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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女配她超有钱[穿书]
作者：咚太郎
内容简介
 一不小心穿成恶毒女配，女配黑化前竟然是个超有钱的高冷霸总？ 林晚决定稳重做人，手握毛爷爷走向富婆人生。然而霸总的日常是这样的 林总请准备参加新季度产品发表会。 林总请用十分钟背诵下开幕仪式的演讲。 林总 霸总不是你想当，想当就能当，从此林晚白天战战兢兢营业，夜晚挑灯学习。客串网剧迅速爆红，个人品牌红红火火，上能吊打白莲花女主，下能继续养着原主的小白脸赏心悦目。 霸总她表面冷艳高贵，霸总她背地里老乡偷吃。 冰山助理：不准吃！ 霸总：啊呜呜呜呜呜呜。 冰山助理：不准哭！ 霸总：呜呜呜嗝。 【我是霸总我好酷】 【我是霸总不能哭】 【谁都不要打扰我沉迷霸总人设！】 【沙雕女总裁 x 扮猪吃老虎的小白脸】 【人设不喜请点x】 【高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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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书
林晚与二三十个陌生人大眼瞪小眼。
“那个…”
对面强势出声：“请林总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谁是林总？
没等林晚反应过来，身旁冷冰冰的男人拉着她就要走。
“林总您为什么不回答？您真的要参演网剧吗？”
“您是不是准备拿演员身份当做跳板？”
“林总——”
“林总——”
记者朋友们此时像是磕了兴奋药，恨不得将话筒挤兑到林晚鼻孔上去。
摄影师也相机咔嚓咔嚓地乱拍，白光几乎要照瞎人眼。林晚稀里糊涂被男人拽着走，心里还想着这梦怪实在的哦。
“您在发布会上发呆？”
刚上车，男人严厉的斥责迎头盖下。
林晚缩脖子，想问大哥你谁？
得不到回应，男人又侧头过来瞧了一眼。
他眉目锋利，薄薄的单眼皮配上高颧骨很符合近年鼓吹的高级脸特点。林晚死死盯着他左眼角下淡淡一点泪痣，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你、你不会是季楠之吧？”
他面无表情地扯了一下领带，“请叫我季助理。”
就是这个！
小说《国民甜心》里的男配季楠之的名台词：请叫我季助理！
林晚指尖颤抖，“我我我该不会叫林晚吧？”
季楠之：“呵呵。”
完了！
林晚知道自己的处境了！
不是做梦而是穿书了！
《国民甜心》是室友写的狗血言情小说，写富家女穷家女互换身世之后的纠葛。
女主乔乔是善良而柔弱的小白莲，从小在富家长大，意外得知自己真实的贫穷身份后，不但主动让位，还孤身进入娱乐圈打拼，最终成为演技与美貌并具的国民小甜心；爱情亲情友□□业方方面面大丰收，怀个孕都是龙凤胎。
女主的结局幸福圆满——
但和林晚同名同姓的是女配啊姐妹！
女配在穷困潦倒的家庭中长大，小说开头还是个自力更生的好学霸。
当初室友死活憋不出人名，想借林晚名字一用，对天发誓会把女配塑造成炫酷吊炸天的女霸总，包养万千小白脸享受人生。林晚心软答应了，谁知道室友写到半路嫌反派不够用，丧心病狂地让霸总黑化，走上作死的道路——
总结起来就是：
找女主麻烦被女主打脸
找女主麻烦被男主打脸
找女主麻烦被配角打脸
找女主麻烦被全世界打脸
多惨！
穿成女霸总的林晚觉得自己的脸蛋岌岌可危。
但是转念一想——
这可是霸总耶！！
有钱有脸的高冷霸总，不比柔弱白莲花拉风多了吗？
管他身世不身世的，咱霸总有钱，金娇藏屋天凉王破统统不是问题。关键是再也不用熬夜画稿子，不用踩缝纫机刺穿手指，不用考虑三十岁秃头后该去哪里买假发了！
女霸总挺好的！
林晚双眼明亮，刚对未来生活生出无限憧憬——
“请您在十分钟内背熟。”
季楠之递来黑漆漆的文件夹。
“这是什么？”
“开幕仪式演讲稿。”
“哦。”
霸总果真业务繁忙。
林晚接来翻开一看，洋洋洒洒两页A4纸，全英文。
“你刚刚说几分钟来着...？”
“十分钟。”季楠之抬起手腕看了眼，“九分三十秒。”
啪嗒。
林晚合上文件夹，表情认真，“季助理，我们谈谈。”
季楠之动了动眉头。
“事情是这样的。”
穿书是不可能说的，十分钟背两页英文稿也是不可能的。思来想去还是失忆好用，林晚硬着头皮解释道：“我可能失忆了。就刚刚，突然想不起我是谁在干什么。其实接你说的开幕仪式我也忘了，这演讲稿我也可能——”
“林总。”
季楠之冷冷看着她，“您又在考验我的反应能力？”
林晚茫然地摇摇头。
“那您想看到我的辞职申请？”
不不不。
林晚赶紧摇头。
季楠之恢复面无表情，“还剩八分半。”
委屈。
林晚老老实实捧着文件，双眼被二十六个字母晃得眼花缭乱。刚过四级的英文水平在这篇演讲稿面前一败涂地。别说十分钟，怕是两个小时也背不住。
“...…真的不能看着读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
季楠之又皱眉，这下连司机同志也不禁回头张望。
设计鬼才林晚的高冷性格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雷厉风行，她沉默寡言，她用眼神杀死过无数怯生生的实习生，也打败过无数自以为是的老前辈。据好事者统计，林晚每年至少要准备十四场时装秀，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左右，但单日说话字数从未超百。
注：除演讲外。
所以今天林晚的确奇怪。
不但在重视的发布会上走神失态，而且私下性情大走样。明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平时花五分钟背稿还嫌浪费时间，怎么今天背不下来了？
但司机敢说话吗？
不敢。
敢说话的季楠之则是眼眸幽深，直把林晚盯得胆战心惊，眼看着她怂了吧唧地垂下脑袋，这才冷冷淡淡说了‘可以’两个字。心里却隐约觉得好笑。
这世上哪有老板寻求员工的同意的？
不知道她又在玩什么花样。
他的视线中暗藏打量。
—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已然大黑。
林晚头晕脑花地从车里钻出来，口中还反复念着几个生涩的单词。要不是季楠之眼疾手快拉一把，差点摔个惨。
“看路。”
季楠之不带感情地话语像是提示又像是嫌弃。
林晚小声道谢，提起两百倍精神踩着高跟鞋。
小说《国民甜心》主要围绕着乔乔进行，林晚这种女配除了第一次露面王八之气扑面而来外，后头歪得乱七八糟。不过向来反派越厉害，读者们看打脸才看的越开心。因此在小说前十万字里，原主也算是风光无限。
例如这家店面。
所谓霸总白手起家，短短五年将个人工作室扩展为国内屈指一数的时尚品牌，其‘龙头’地位便是由今晚奠定的。这远近闻名的古里大道被誉为‘上流社会大道’，坐落着绝大多数一线品牌。而原主的新店面独立成栋，左右皆是家喻户晓的国际品牌，身价自然飞速高涨。
这份殊荣在国内几乎是前所未有的，各行业不少大咖慕名而来。更别提新闻媒体早已如狼似虎地等候着。林晚记得第二天‘ML落座古里大道’话题便登上了微博热搜榜前十。原主亲生妈妈——也就是乔老妈的朋友无意间看到她剪彩的照片，还说她长得和乔老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林晚就有点怯场。
偏偏周遭一暗，圆形灯光好死不死打在她身上，吸引来万众瞩目。台上女主持笑脸盈盈，邀请她上台演讲，众人纷纷鼓掌，同样挂上不知真假的笑容为她让路。
稳住。
得稳住。
林晚像是走深渊绳索般步步小心地上了台。
她站定在正中央，不自觉想去看季楠之的脸色。但人太多，没找着。
心脏在胸腔内乱七八糟地跳动，又快又狠，犹如火星撞地球般声势浩大。林晚低下头，冒汗的手心抓紧文件夹，然后———
刚开口就卡壳。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硬着头皮继续念，还是磕磕绊绊，发音也不自信，声音越来越小，活像是刚识字的小孩念课文。她能听到乌泱泱的人群中渐渐冒出窃窃私语，也能感觉到她们灼热的目光与自己飞快升温的脸部温度。
丢人。
犹如丑小鸭自不量力在天鹅们面前跳了支笨拙的舞蹈，前所未有的狼狈羞耻和自卑从心底涌出。她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忍住不要颤抖，不要丢下文件夹跑掉。
好不容易熬到稿子念完，观众的掌声犹如响亮的耳光盖在脸上。林晚飞快离场，刚拐进走廊便被摁在墙上。
“林晚！”
季楠之收拢五指，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眉梢眼角尽是克制的怒意与厌恶，“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仿佛即将爆炸的气球。
林晚楞楞地眨眼，眼皮一落一抬，隐忍许久的泪水便掉下来。随即像是柠开的水龙头似的哗啦哗啦掉下大把泪水。她光是对着他，不断说着对不起，不带哭声默默的泪流满面，哭得眼角鼻头通红通红，眼泪还在源源不断地更新，大有哭到天昏地老的磅礴气势——
季楠之：？

第2章 小白脸
“季助理你有没有看到林总？”
看到了。
她正趴在后排座上哭得昏天黑地。
季楠之捏捏眉心，“不用找了。”
电话那头的人十分为难，“女明星排着队想借高定裙。林总不在，我这儿怎么回复？”
“先登记姓名、联系方式和穿的场所，调查登记人近期口风绯闻和作品评价，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发到我邮箱，明晚林总决定后再做正式回复。”
季楠之挂了电话，眼神不禁又挪到后视窗上去。
哭哭哭哭哭哭。
哭了半小时不带喘口气，这是失忆后新点亮的技能？
季助理又捏捏眉心，破天荒扮演司机角色开起了车。后头的人这才瑟瑟缩缩探出个头，茫茫然看了两眼，哑着声儿问道：“要走了？”
季楠之嗯一声。
林晚稀里糊涂地，“店面那边——”
季楠之打断，“所以你真的失忆了。”
对对对。
林晚小鸡啄米式点头。
“在发布会上？”
对对对。
继续点头。
“你还记得什么？”
季楠之的眼神像是说：你那颗脑子到底遗忘了多少才会变成这幅不堪入目的蠢样子？
好毒舌哦。
林晚吸吸鼻子，掰着手指头计算，“你叫季楠之，毕业于圣马丁设计学院，毕业设计得了新人设计奖。但是半路转行成了业内有名的金牌助理——”
“说你自己。”
清空手指，重新掰，“我叫林晚，十九岁创办服装工作室，大学毕业后进入ML中国分部实习，两年后升为设计总监，并且将工作室发展为个人品牌。今年二十五岁，不抽烟不喝酒，单身有钱还有两栋别墅。没了。”
季楠之扯动的嘴角怎么看怎么嘲讽。
“我真的失忆了。”林晚睁着湿漉漉的杏仁眼，泪泪汪汪，“接下来还要做什么？我能提前演习一下吗？”
还挺敬业。
季楠之看看她，又觉得看不下去。
“你还哭？”
林晚声音里鼻音浓重，“我、我停不下来呜呜呜呜。”
得，还加上配音了。
“不准哭！”
被弄得心烦意乱，季楠之骤然冷声呵斥，凶狠的气势像是吓住了林晚。她呆呆愣愣地巴眨着眼，不哭了，但是开口蹦出一个嗝。
季楠之面无表情。
林晚手忙脚乱地捂住嘴巴，“对、嗝、对不起。”
季楠之单手扯开领带，又解开衬衫顶上的纽扣，八百年没这份火气。
他不再理睬她，径自踩下油门，仿佛上演追击片似的连超多部车。
近半个小时的路程就这么被活活缩了一半，漆黑的商务车在大厦楼入口稳稳停下。
“下车。”
林晚麻溜儿地下车，心领神会，“今晚没行程了？”
“你家在三十二楼。”
林晚说个晚安就迫不及待往里走。
“回来。”
好的林晚又巴巴地跑回来。
季楠之：“大门密码还记得么？”
“不记得。”
季楠之定定看着她，良久才道：“指纹锁，没密码。”
“哦。”
林晚老实巴交地站在原地。
季楠之却垂下了敏感单薄的眼皮，又进入一段沉默。
他皮肤白，头发黑，眉毛和瞳孔颜色都很淡，立体的五官冰冷又孤傲。当他垂下眼去，带着点与世隔绝的漠然。
季楠之点了支烟，沉沉地说了句‘你走吧’。林晚这才得了命令般扭头走，半道回过头去，只见车窗内烟雾缭绕，季楠之清冷的侧脸对着她，表情模糊不清。
她忽然有点难过。
莫名的。
等安保人员告诉她电梯坏了的时候，真难过了。
三十二楼啊姐妹！
穿着五厘米打底的高跟鞋爬三十二楼了解一下！
绝望。
林晚边爬成狗，边从包里摸出手机放音乐。
不巧，原主的歌单深沉有格调，全是没有歌词的钢琴曲。林晚听着听着，放眼望去无穷无尽的楼梯，身后满是黑暗，似乎时刻会钻出面容狰狞的女鬼来——
她又想哭。
好累哦。
呜呜呜呜呜。
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呜呜呜呜呜。
等等。
林晚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回不了家了。
穿书的正常操作是有系统的，完成任务之后可以回家。可她穿书老半天了，除了冰块季楠之之外一无所有。
想想季楠之也是重要男配，可能不久之后就被女主的单纯善良所感动，爱女主死心塌地，反手对付她的辛苦打拼出来的宝贝品牌——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全世界都是女主的呜呜呜呜呜。
我什么都么得有呜呜呜呜呜。
林晚同志哭着决定绕开女主八百米。
身世可以不要，亲生爸妈和哥哥可以不要，季楠之也可以不要。但霸总身份是底线和尊严，死也不会放手的。
死也不！
带着这份决心，她坚强不屈地攀爬着。
在成功踩上三十一层楼地面的那一刹那，传说中突发障碍的三个电梯齐齐发亮，发出了‘正常运行’的标志。
林晚：...…
对不起哭到双眼酸疼了，先休息一下。
肚子犹如鸽子般咕咕乱叫，林晚进门脱了高跟鞋，撑着酸软的双腿往厨房走，在漆黑的套房中迅速锁定冰箱的所在位置。打开一看，空的。
空的坦坦荡荡，连粒芝麻都没有。
霸总准备将就外卖。
然而原主没有安装外卖APP，下载软件竟然还需要密码！林晚当然不知道密码。眼看着手机嘀嘀两下，快乐的自动关机；再摸包，对不起，包里没有现金，刷卡也要密码。她也不知道密码。
简而言之，即使穿成霸总，该你饿的肚子你还得饿着。
肚子疯狂的咕咕咆哮，饿到昏厥的哭包林晚蹲在冰箱面前扒拉着脚丫子，无声泪两行。
你看她还能哭的呜呜呜呜。
这就是人的潜力呜呜呜呜。
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林晚打开联系人界面，指尖停顿在‘季助理’三个字上头不敢摁下去。
这时候打电话哭诉肚子饿，她怕季冰块会把她脑袋拧巴拧巴拗断剁碎，然后丢出去喂狗。
正在此时，身旁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下意识回头看去———
有人。
男人。
顶着卷毛头的男人姿态松散地蹲着，一手拖着下巴，像是看马戏团表演似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还微微眯了眯眼，漆黑的眼珠子夹杂着玩味。
也就是这一刹那。
林晚感到本能的畏惧倾巢而出，鸡皮疙瘩迅速浮现在表皮肌肤上。她连连后退，脚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你谁？”
“我？”
男人歪了歪头，逼近一步，“小白脸啊。”
小小小小小小白脸？？？
——
霸总养小白脸奇怪吗？
不奇怪。
可霸总把小白脸养在自个儿家里奇怪啊！
小说里只写原主阴差阳错成长于贫穷之家，养父黄赌毒三样俱沾，成天不是打就是骂。以至于原主养成打碎牙齿往心里吞的性格，表面如钢铁般刀枪不入，内里敏感又缺爱，所以嫉妒女主得万众宠爱，黑化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真没提过感情纠葛。
林晚犹如老僧入定般愣愣蹲在原地，直到对方尖削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脸庞，她才反应慢半拍的躲开。
对方自如地收回手指，漫不经心道：“你哭什么？”
好熟络好自然的语气。
林晚有点琢磨不清楚状况。不太明白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被宠坏的小白脸。哭包和霸总俩属性天差地别，霸总爆哭犹如猛虎落泪，连季冰山都娇躯一震。为什么这人没反应？
她好奇地看着他，双眼清澈湿软。
而他慢慢站了起来，伫立在黑暗之中，对她伸出手，“起来。”
递到眼前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覆着茧子。
与季楠之那双充满冷感的手截然不同，他的手似乎具有蕴含着浓重的热度与力量。林晚瞅瞅他笼罩在阴暗之中的脸，再瞅瞅手，本能蜷缩起脏兮兮的手指，没敢搭上去。
两人莫名其妙地陷入僵滞之中。
咕咕。
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起来。
他勾起唇角，“饿哭的？”
才不是。
是因为初来乍到先出了个丑，多半明天上热搜要成为全民笑料。别人家的穿书顺风顺水，她成了霸总先是看助理脸色背稿子，挨怒火挨嫌恶，得爬三十分楼梯还得平白无故饿肚子。
更重要的是她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
通宵达旦准备好的毕业设计稿没了，即将完成的学业和亲爱的朋友们没了。以后等待她的，只有众叛亲离的悲惨结局而已。
万千委屈说不出。
但她吸吸鼻子，沉默着点了下头。
就是因为肚子饿而已，吃饱了就有力气找活路了。
“想吃什么？”男人懒懒散散地举例，“火锅烧烤麻辣烫，汉堡薯条鸡肉卷——”
“手扒鸡！”
林晚双眼明亮，“蜜汁手扒鸡！”
“好。”
男人嘴角的弧度再延开些。
林晚也不禁带泪笑开。
是个天生不知愁的。
但不是林晚。
他半盖下眼皮，笑意薄凉。

第3章 霸总人设
当林晚接过香气扑鼻的外卖时，两只水光朦胧的眼凝视着小白脸，几欲落泪。
你们快看！
这是个多么忠心耿耿的小白脸儿！
呜呜呜呜呜呜呜。
霸总感动坏了，脱口而出一句‘你是个好人’。
好人小白脸挑挑眉。
好冷淡哦。
霸总再接再厉，“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想象中的感激涕零没有出现。对方依旧像柔软的无骨动物般依靠在门边上，闻言将漆黑的眼珠子挪了过来，语气散漫，“林总又要给我买名牌表？”
果然是被宠坏的小白脸儿！
穷人林晚下意识肉疼的拧起五官，旋即想起自个儿的霸总新人设———
以前看过本小说，霸总渣男分手只给前女友五十万，之后被众多读者追着嘲讽五十万字，人送头衔‘史上最抠门霸总’，丢人丢出圈。由此可见，光有钱是不能做好霸总的，你必须有一掷千金的霸气才可以。
林晚不敢丢霸总界的脸，咬牙承诺，“给你买！”
小白脸又问，“车也买？”
“买！”
“房子也买？”
“买！”
心虚补上一句，“要等我赚钱了给你买。”
“好。”
得寸进尺的小白脸儿似乎终于满足，眯着细长的眼，猝不及防凑到她耳边说了句晚安。
男人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带着灼热的气息打在敏感的耳蜗上，简直像是拿柔软的羽毛搔了搔脚底板。林晚颤巍巍地扶着门把手，眼瞧着小白脸远去的背影目光复杂。
看看。
多有职业操守的小白脸！
即使被命运残忍对待，沦为出卖色相的小白脸儿。他还是不亢不卑，还是尽职尽责。一定是因为怀抱着这样战战兢兢的营业心情，他才能成为霸总心尖宠。
要学习！
吃饱了睡够了要向小白脸儿学习！
半吊子霸总下定决心，转头吃饱喝足再卸妆洗漱。
不过。
镜子里的脸不管看多少次都没有霸总气质。
白皮肤小五官，眉毛细细的，眼睛圆圆的，看着像是那种大声讲话都会被吓到的温良好学生。难怪原主需要中性黑西装和高跟鞋衬托出女强人气质。
不过没关系。
反正长什么样都是正儿八经的霸总。
咱有钱咱怕谁！
林晚简单洗把脸，转身倒头就睡。
——
“今晚八点参加《校园甜心派》的开机宴。”
男人冰冷刺骨的声线钻入耳朵时，林晚的大脑还沉浸在深眠中无法自拔。因此完全没留意到不对劲，还晕乎乎的‘哦’了一声。
“两个小时后会有人带你去做造型——”
等等！
又从霸总穿成女明星了？
林晚猛地睁开眼，“季楠之？”
“请叫我季助理。”
对方冷呵，“您又失忆了？”
这台词这态度全世界除了季冰块还能有谁？
林晚揉揉眼睛，还是丈二摸不清头脑头脑，“为什么要参加开机宴？那不是让剧组演员熟悉一下的饭局吗？难道我们是投资商？服装赞助商？”
“呵。”
弱智。
林晚瞬间领悟季楠之的言下之意，但不得不厚着脸皮交代实情，“我不会演戏耶。”
“你会法语？”
“不会。”
“你会画稿？”
林晚穿书前就读的学校专业排全国前三，成绩也是数一数二，但到底才是个毕业生，连准设计师都称不上。小菜鸡不敢在圣马丁毕业的大佬面前造次，只好否认，“不、不太会。”
“呵。”
你还会什么？
林晚又听懂他未出口的嫌弃，大清早就很委屈。
那头季楠之简直反应迅速，“不准哭。”
“哦。”林晚揉揉眼睛，闷声闷气问道：“那我以后都要去演戏了吗？”
“等你恢复记忆再说。”
“要是恢复不了怎么办...？”
对方良久没有回答。
林晚知道他不想接受这种可能性。
小说中的季楠之是个严以律己的人物。前期像将军似的为原主东征北战，开拓万千疆土奉她为王。俩沉默寡言的完美主义者同事三年，单从合作伙伴看来也算是天作之合。但原主黑化才露个苗头，季楠之就干脆利落地递了离职申请，理由是原主以私人情感乱了工作氛围。
可见是个多么走火入魔的禁欲派。
如果现在就被他抛下，假霸总离真破产一步之遥。
“其实...”
林晚怂巴巴地开口，“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失忆？”
“背、背稿子。”
林晚心虚地咽下口水，“还有法语和画稿什么的。”
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楼下。”季楠之语气冷静，“给你十分钟。”
噩梦十分钟！
林晚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刷牙洗把脸，从衣柜里抓了件灰色的呢大衣套上，急火火地穿着拖鞋出了门，抵达一楼的恰好用了九分半钟。她松了口气，对驾驶座上的季楠之挥手打招呼。
季楠之冷漠地偏过头去。
委屈X2
备受嫌弃的林晚钻进后排座上，眼皮底下又出现份黑漆漆的文件。她瞅瞅季楠之没有表情的脸，提心吊胆地翻开首页——
【10月2日】
8：00 网剧洽谈：确定剧组所需要的成衣
10：00 参与新店面首日营业
11：30 艺术家午饭：谈跨界合作
2：00 设计部会议：确定秋冬系列主题
3：30 经营部会议：检查新店面事项
4：00 前往巴黎检查场地搭建情况
每天的行程安排紧凑，足足罗列到半个月后。
“半个月后YUYU国外首秀在巴黎剧院进行，作为设计师你至少要用英法两种语言介绍品牌、接受采访，表达灵感来源和设计理念。时装秀结束之后考虑国外分店的地段装修，同时开始新系列的设计。”季楠之一针见血，“现在的你做得到？”
“......”
林晚无言以对。
季楠之又开始抽烟，两根修长的手指将将夹着半根烟。一片飘渺如雾的灰气从零丁火光中腾升，又四下散开。以林晚的角度，仅仅能望见他的耳垂与象征寡情的薄削唇角，望见他下垂的细密眼睫与朦胧的侧面。
也许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放弃她。
“昨晚我向ML总部提交了休假申请，你前几年累积的年假有两个月。”
要是无法在这段时间内恢复到原来的水准，设计总监的位置将从屁股底下溜走。这些不用说林晚也知道。
设计是残忍的行业，它从不在乎你爸爸去世还是妈妈得肿瘤，无论你有多少充足理由，它只在乎你这场秀的发挥。且绝不容忍失误。但是——
动手之前先抱怨先放弃才是林晚最讨厌的事。
“我想试试。”
她轻轻说着，用指甲在行程表上画出道浅浅的圈。
“什么？”
“我想先试着准备巴黎秀。”
林晚垂盖下眼皮，纤长的睫毛缓慢而坚定地眨了眨，“巴黎秀的服装应该已经确定了，最多是修改细节或重新精细地制作一遍。走秀流程和T台布置之类的东西暂时忽略不计，光是准备英语和法语不是不可能的事。”
对不起原主。
至少林晚觉得原主的心血YUYU好不容易走上正途，决不能止步于此。
英文她是可以的。
昨天演讲出错主要是紧张，加上不熟悉稿子。事实上她大学读的是国际班，每节课都要用英语和外教沟通自己的设计理念。外教注重培养自信的表达，因此三天两头要她们上台演讲，从三分钟到五分钟到十分钟，这学期的毕业考核之一便是脱稿十五分钟论文讲述。
所以认真做好准备应该不难应付。
法语只能靠拼——
林晚是认真衡量过个人能力和大局才说出这番话的，但是在大佬面前装逼还是很恐怖。
她说着说着，就在季楠之阴沉沉的注视下逐渐蜷缩，做好了被嘲讽‘自以为是’甚至是‘自不量力’的准备。
谁知道季楠之不作声，转手将副驾驶座上的文件夹们搬过来堆在她面前。
全是漆黑的文件夹感受一下？
堪比十八层修罗地狱。
大大小小，堆完一个又一个，一排触了车顶那就再起一排。林晚像木头似的眼睁睁看着漆黑的文件夹堆满三大摞，陷入人生迷茫：
做人不好吗为什么想不开要穿霸总？
霸总是你想做就做的吗？
“你的个人资料，YUYU的发展史，以及这次走秀的资料和采访可能出现的问答。”
季楠之再摸出本透明文件夹往上一丢，“导演和投资商答应全剧按原价购买我们品牌的服饰，所有主演走年末红毯也会找我们做造型，要求就是你饰演女二。现在只有这个借口能让你暂时离开。公司的事情先由我负责。”
顿了顿又道：“前提是你没搞砸巴黎秀。”
压力山大。
林晚颤颤巍巍地将资料塞进布袋中，“好、好的。”
季楠之又凶凶地皱眉，“注意你的身份！”
“？”
“别结结巴巴的！”
“好的……”
“别用这种口气！”
季楠之第三次抽出份文件，“这里是你之前的采访资料，半个月后我要看到这样的你。”
他指着一张原主面无表情A气爆棚的照片。
林晚：我努力哦。
交接完成，林晚立马被赶下车，丝毫没有霸总应该有的尊贵待遇。四轮汽车喷出刺鼻的尾气，毫不留恋地扬长而去，多像下床不认人的无情渣男。
“季助理——！”
忽然想起什么，林晚高举起手挥了挥，“辛苦你了！”
季楠之冷酷地关起车窗。
林晚：......
学习。
没人鼓励林晚就自我鼓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要向小白脸儿好好学习！
要成为霸总走向人生巅峰！！！
哦对了要高冷。
林晚高涨的情绪光速隐藏，郑重其事地板起脸。
很酷。
很霸总。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第4章 女主乔乔
林晚在去开机宴的路上睡着了。
“林总？”司机先生有些为难地叫道，“林总？”
抱着文件夹睡得稀里糊涂的林晚眨了眨眼睛，半梦半醒的应声，“到了吗？”
声音也是半哑的。
不知道是做毕业设计三天没合眼的疲惫跟着穿了过来，还是原主高强度的工作残留下后遗症。穿书到现在的二十四小时整，多半时间林晚都在头疼犯困。
她揉了揉太阳穴，还是隐隐约约的疼痛。
似乎是瞧着她精神不济，司机先生好心提议，“要不林总您再休息一下？”
林晚想对他笑笑，又想起自个儿是个霸总。
要酷。
“不用了。”
她收敛神色下了车，往传说中的南苑阁走去。
开机宴设在四楼。
今晚季楠之代替她飞巴黎检查秀场布置，新聘请的助理又还没到位，林晚独自来到陌生的场所，面对陌生的人，多少有点忐忑不安。好在原主的冷脸大有用场，除了导演和投资方莫名的热诚外，还真没什么人敢上前搭讪。
她饰演女二，被安排在主演桌上。
“演女主的乔乔怎么还没来？”饰演男主的小鲜肉与男二搭话，“编剧是不是也没来？”
乔！乔！
林晚眼皮那么一跳，顿时想起了重要的事。
这部《校园甜心派》就是女主乔乔的出道作品啊！
小说前期乔乔似乎暗恋过穷酸漫画家，这位漫画家的少女漫有幸被看中，改编为十八集网剧开拍，并邀请了原画家担当编剧。单纯的乔乔情窦初开，乐颠颠表示想拍戏。于是那宠妹妹到无法无天的乔大哥以资本主义身份发话，说是把小公主送来解解闷，直接把女主身份给拿了。
原书中的原主的确也参与了这部戏。
原因不明，但并不影响原主被女主的完虐。俩人戏里争锋相对，戏外也像是天生宿敌般摩擦不断，不但给时常探班的亲生哥哥留下糟糕的印象，还因演技被全网黑。
林晚想哭。
这回忆也来得太迟了叭！！！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命运：来不及。
电梯恰好发出清脆的‘叮’声，喧哗的大厅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方向，神情活像是老姨妈般的宠爱之色。林晚茫茫然循着大众目光看去——
那个穿着鹅黄色卫衣的女生走出电梯。
她个头不很高，但头身比例简直出类拔萃，黑色牛仔裤将修长匀称的双腿紧紧包裹。鹅蛋脸，面部轮廓柔和，拥有天生的笑眼，眉目弯弯时瞳孔中犹如藏了万千星光。明明也是个空降兵，但她像是对大家的注视习以为常，不但不怯场，还活力满满地与人们打招呼。
好像是天生的活泼性格；
也像是天生该万众瞩目的模样。
输、输了。
林晚悄悄眨巴两下眼，眼看着她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你好。”她站定在她面前，友好地伸出手，“我叫乔乔。”
林晚也缓缓伸出手去。
别慌！
你是个霸总！
你超级有钱！
你无所畏惧！
脑袋里循环放着弹幕，林晚同志模仿季冰块不近人情的语气报出姓名，“林晚。”
她只轻轻掂住她的手，相触即分。
乔乔毫无芥蒂的样子，像孩子般天真无邪地笑着，很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而后一一与其他主演打招呼。
林晚突然胃疼。
不是心理作用也不是矫情，这胃疼来得猝不及防且气势汹汹。尖锐的绞痛无比深刻，林晚没两下便沁出满额头的冷汗，只差哇哇大哭。
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不能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脸色惨白的林晚站起身来。
乔乔满是关怀，“你还好吗？”
“还——”
疼痛感翻倍了。
林晚咬着舌尖吐出个‘好’，拒绝了乔乔的好心帮忙，半死不活地往洗手间走。说来也奇怪，走出厅堂胃痛感顿时减轻不少。等她上了个厕所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晚吸吸鼻子，抹掉满脸泪水，还照着镜子调整出没有表情的高冷表情，顺便补上暗红的口红。
好了气场终于找回七八分。
林晚拍拍胸脯，整理下衣衫，打起精神指尖刚触碰到门沿——
“那什么许晚到底是谁啊？”
刻薄的女声由远及近，“乔乔也就算了，还来个张晚。一个两个都有后台，还让不让人活了？”
同伴：“是林晚。”
“我都从女一变女三了，还不让我说说陈晚了是不？”
“是林晚。”
“妈的气死我了！”小刻薄气得原地跺脚，“你看那乔乔穿地摊货似的就跑来了，谁不知道她家里有钱？故意穿得简单随便，然后说什么大家把我当普通人就好啦。我呸呸呸呸呸呸呸。管她张晚林晚吴晚，我看她就是个破碗，也不知道爬了谁的床，穿得黑漆漆得像个老乌鸦似的。你仔细看她脸没有？没表情的！哼！肯定是整容整毁了！”
同伴默默，“人家是小老总，不需要后台的。”
没错没错。
我堂堂霸总——
“这就是装样子骗骗你们这些外行人懂不？”
小刻薄不以为然地哼了声，“不就是弄了个品牌么？十有八九是老头出钱给她创办的，然后冠个名头你们就傻兮兮的信了。哪门子老总还跑来和我抢戏？她就是个被包养的，信不信？”
哼。
我不但没被包养我还包养了个小白脸儿呢！
可帅可撩可好使唤的小白脸儿！
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墙角的林晚倒没真的生气——毕竟我们霸总宽容大度，才不和没眼色的小刻薄们计较——但身为霸总的尊严是绝不容诋毁的！
受了这么多气可算能威风一回了！
林晚又照了照镜子。
面无表情。
非常好非常酷。
她推开门去。
当当当
当当当
高跟鞋不紧不慢地敲击着光洁的大理石面，发出的声响拥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仿佛踩在人心头上似的。
林晚不慌不乱地踱步而出，在大红唇小刻薄惊疑的眼神中顿住。然后弯腰洗了个手，偏头眼皮子一抬一降，冷冷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而后唇角微微一动，带着似是而非的冷笑离场。
“那那那那是林晚！”
“我我我我又不怕她！”
两三秒之后，小刻薄义愤填膺的低骂声从卫生间里漏出来，“她是不是看不起我？她是不是冷笑了？是不是？气死我了这个臭女人！早晚有一天我要她向我道歉！道歉！你别说话我知道她叫林晚！我就是要林晚和我道歉！！”
略略略。
想象中的炫酷狂炸叼的场面百分百现实化，林晚骄傲极了，甚至想摇一摇不存在的小尾巴！
姐妹们这就是做霸总的快乐！
这就是快乐！！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林晚脚步轻快地溜走。
完全没瞧见身后拐角里又走出两个男人。
陆淮半垂着眼皮，短而排布均匀的睫毛展露冰冷的锋芒。
但他唇角是勾着的，漫不经心介绍道：“她就是林晚。”
“包养你的林晚？”朋友淡淡一笑，“还是你出钱要弄进剧组里的林晚？”
明知故问。
陆淮叼着烟笑，“觉得怎样？”
朋友拒绝了他的烟，保持着温文尔雅正人君子的模样，“张牙舞爪的，你好上这口了？”
张牙舞爪？
披着老虎皮的小野猫才对。
陆淮挑眉，拍拍朋友的肩膀，“先走了。”
“去哪？”
“回家签包养合同去。”
朋友垂眸淡笑，“谁包养谁？”
陆淮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头，“你猜？”

第5章 公主与灰姑娘
林晚穿书之后总结出两条生存路线：
第一绝不死皮赖脸抱大腿；
第二绝不因羡慕嫉妒恨而黑化；
最好离女主乔乔和乔家人十万八千里远，全面杜绝小说剧情上演，摆脱炮灰结局继续做她的快乐霸总。从今往后吃喝不愁，还能再包养俩小白脸儿解解闷。
试想。
哪个女孩不想躺在夏威夷沙滩上晒着太阳打着盹儿，涂着享受着三个小白脸的热情服务？一个切水果，一个捏肩膀，剩下一个捶腿腿，还能有什么比这更有诱惑力？
林晚觉得没有。
除非再多一个小白脸手喂葡萄肉。
所以整场开机宴下来，除了开头的自我介绍之外，林晚没再和乔乔说半个字。当时老油条们正在借机扩展人脉，小鲜肉小花旦组局打王者，导演阔谈剧本角色和人生。但她不一样。
她就负责吃。
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
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
没吃两下就散宴了。
林晚摸着平坦的肚皮儿，走出酒店的时候还在认真思索今晚夜宵吃什么。司机先生迟迟没来接驾，她便挪到边上去等，从包里翻出小本本有一茬没一茬背着英文单词。猝不及防听见乔乔欢天喜地地‘哎呀’的呼声。
她侧头看去。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乔乔三步并作两步跳到男人的背上，“你怎么来了？”
“死小孩重死了。”
那男人像拎鸡崽似的把她拎下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乔老哥？
林晚瞅瞅对方高大健硕的身材和刺猬般短短的寸头，觉得更像是黑社会头头。
小说里乔老哥曾是兵蛋子中的刺头，退伍后接手企业。与乔老爸松弛有度的做派不同，他简直是晴天骤降的暴风雨、职场上无法无天的孙猴子，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绝无二话。当然宠妹妹也是世界第一。
算算日子他现在该是刚接手公司没两年，正忙。
“我瘦着呢！”
乔乔转头又抱住他的胳膊，偏头往车里看了眼，又惊喜地叫道：“爸爸妈妈也来了？！”
车窗缓缓下拉，中年男人的侧脸出现在视线之中。
“今晚怎么样？”
“还好呀。”
“看到陆家小子了么？”
乔乔失落地叹口气，“他没来。”
乔老哥坏心眼取笑，“知道你来他就不想来了。”
“才没有你不要乱说！”乔乔捏着拳头打他，不忘和爸妈娇声告状：“妈妈你看哥哥！”
乔老妈温和的笑脸一闪而逝，“快上车吧。”
林晚就这么远远看着。
漆黑的车辆从面前驶过的瞬间，她看见乔家爸妈满脸笑颜，以宠爱的目光看待着活泼又可爱的女儿。他们家顶有出息的哥哥坐在驾驶座上，偏头说了两句又惹来妹妹恼羞成怒的反击，兄妹俩煞有介事地打闹起来。
以及。
乔老哥那双眼几乎是自然地落到她的身上。
然后又自然地扫过去。
没有丝毫的情感起伏和停顿，毕竟对他而言，她只是世界亿万人口中的一份子。是最最不重要的陌路人。
载着美满家庭的车辆飞扬而过，微凉的风如刀子般划过面庞。林晚一动不动地站着，慢慢将左手覆盖在心脏的位置上。
扑通。
扑通。
它跳得死气沉沉。
林晚也有点难过。
乔乔手里拿的完全就是公主剧本。
但真正的公主流落凡间过着比灰姑娘还不如的日子，从小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动辄被酒鬼继父打得头破血流，连班费都是靠捡垃圾赚来的钱。温室花朵与野外杂草的经历如同天上地下，造就的性格和人生走向也是天差地别，难怪原主渐渐心态失衡。
也许不仅仅是因为富贵身世被人霸占才黑化的，而是为这份孤独才——
等等！
这是什么狗血悲情画风？
快停止！
霸总赶忙吸吸鼻子抹抹眼睛，提醒自己不要太过真情实感的代入。千万要记住远离女主，别忘了原主的下场，也没起不该起的心思。
但是。
什么才叫做不该起的心思呢？
明明那些是——
明明是——
哎呦心脏疼。
犹如不小心触发了某个机关，心肝肾五脏六腑顿时疼痛起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从脚底板一路窜上脑壳，逼得林晚蹲下身。
正感叹这具身体壳子中看不中用，眼前忽然出现一双毛绒绒的白兔子拖鞋。
下一秒听到男人散漫的声音，“你在干嘛？”
她抬起眼来，又跌入他的眼中。
真是既漂亮又厉害的一双眼啊。眼珠漆黑难辨，似乎藏着宇宙诞生的奥妙。它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好像穿透了皮肉骨头，轻而易举便将你所有的秘密和算盘收入眼底。
有点。
可怕。
林晚悄悄地挪开眼神。
“火锅烧烤麻辣烫，汉堡薯条鸡肉卷。”
熟悉的台词。
熟悉的小白脸儿慢悠悠问道：“想吃什么？”
“烧——”
啊不。
霸总冷艳高贵，“不吃。”
昨晚吃手扒鸡那叫迫于无奈，估计金主形象已经毁了大半。林晚自觉有必要维护剩下的小部分形象，别说烧烤了，以后零食她都想躲着小白脸儿吃。
偏偏小白脸儿还继续诱惑，“不吃烧烤？”
“不。”
“真的？”
“真。”
小白脸吊儿郎当：“那我吃。”
林晚：？
小白脸：“我饿了。”
林晚：？？
小白脸：“谢谢林总。”
林晚一脸懵逼。
不是。
兄弟你这么不会看脸色是会失业的啊！！
想开口告诫，他却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来，“起来。”
林晚迟迟没有搭手。
于是他也很没形象地蹲下来，瘦长的身形对折再对折，犹如一团黑乎乎的怪物横在眼前。他与她平行对视，锋利的眉目从稍长的卷毛刘海中透出来，这么看着有点儿不修边幅，从头到脚透着动物般的野气。
以及与他身份完全不符的气势。
这真的是小白脸儿么？
林晚困惑。
对方则是懒洋洋问道：“今天哭什么？”
像是在问今天什么天气似的随意。
林晚不吱声。
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接管了别人的身体，而这具身体似乎在排斥靠近乔乔，也在渴望着回到家人的怀抱中。
但她不敢。
因为她怕阴差阳错重演小说剧情，怕身败名裂成为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更怕被判有期徒刑二十年，活活被折磨成半死不活的精神病患者，最终磨破手腕动脉自杀。
很怕。
林晚静静垂盖下眼眸，纤长的眼睫投下小片的阴影，过了一会儿才发出小声但义正言辞地控诉：“酒店的菜很好吃但分量太少了。”
小白脸微微眯起眼睛。

第6章 包养合同
二零一八年十月九日，林总带着情人吃烧烤。
记下来。
阿门。
司机先生合上‘林总异常行为记录本’，默默在胸前划个十字，双手合掌：亲爱的林总对不起，这一切都是季助理交代的秘密任务而已。请您相信，我身在曹营心在汉，我始终对您忠心耿耿。
划重点：即使是失忆的您。
包厢之内的林晚差点噎死。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她面色涨得通红，连喝两杯果粒橙才把鱼刺吞入腹中。喉咙有点热辣辣的，林晚继续小口小口喝着饮料润喉，滴溜溜的眼珠子打了两个转儿，落到小白脸身上，“你不吃？”
小白脸掌心托着脸懒得说话。
仅仅是看着她。
又好像是……研究她？
林晚暗自打了个寒颤，反思自己是不是吃多了。
大方桌上摆着淋漓满目的烧烤，举个例子那就是鸡胗鸡心鸡翅鸡腿花菜包菜卷心菜，再举个例子就是土豆金针菇茄子鱼饼年糕鱿鱼。剩下的面筋香肠鸡肉串牛肉串羊肉串可以再凑一个例子。
好像有点多。
但不是她点的！
真的！
该怪小白脸儿翻菜单，从‘这个这个这个’到‘这些这些这些’，于是摆上桌的菜肴足足有部门聚会的分量。补充：拥有五六个男性成员的那种部门。
但关键的是他自个儿又不吃！
败家！
这么浪费这么行？农民伯伯该有多伤心？
因此霸总才迫不得已亲身上阵。
没错就是这样。
林总真是个勤俭持家的好霸总。
林晚继续理直气壮又心满意足地吃起烧烤来，直到小白脸儿从口袋里掏出折叠的纸张递过来，“还你。”
什么东西？
林晚接来打开一看——
黑色加粗居中四个大字：包养协议
甲方承诺每月十号支付乙方二十万人民币，持续半年期限后由乙方决定是否续约。在此期间，甲方承诺绝不以任何形式强迫乙方作出违反个人意愿的行为，且定期满足乙方其他物质需求。
另外双方必须遵守如下约定：
1.双方关系未清前不得与第三者发生关系；
2.双方同居
甲方：林晚
乙方：陆淮
时间：二零一九年十月二日
我！的！老！天！鹅！
林晚傻眼了。
原主您这是养小白脸？
不是这——
您图啥呀姐姐？
还绝不以任何形式强迫乙方作出违反个人意愿的行为，姐姐您是有钱没处花请个花瓶回家镇宅压风水吗？每个月二十万还加上定期满足物质需求，您这是换个方式供养祖宗吧！！！
霸王条款！
这就是赤裸裸的霸王条款！
林晚拍桌而起！
小白脸儿不慌不忙地撩起眼皮。
林晚秒怂：“我要去洗手间。”
小白脸点头。
林晚挺直脊梁骨，在对方充满压迫力注视中走出包厢，然后立马借着灯光再看了一遍包养协议。
没错还是原来的内容。
不对劲啊。
又看一次。
咋回事啊？
再看一遍。
翻来覆去看上百十八遍，里头的字没有分毫改变，林晚又揪着签名处瞅了老半天，从兜里抽出手机给万能助理季楠之打电话。
于是刚检查完秀场的季助理接到失忆老板的电话。
“呜呜呜呜呜呜呜。”
就猜到是这个开头。
季楠之面无表情，“什么事？”
“季助理我昨天有个事情忘了问你了，我家有个男人！”失忆后的老板总是一惊一乍，语气夸张的像是发现了宇宙诞生的秘密，“他自称是我包养的小白脸！”
季楠之用手指甲盖那么一想，“他没骗你。”
对面忽然没了声响。
真是个让人操心的麻烦家伙。
季楠之又有了抽烟的冲动，将车辆停靠在路边，拉下车窗让凉风吹了吹昏沉的脑袋，确定那股掐死老板的犯罪心情随风逝去后，他才再次开口，“怎么了？”
“小白脸给我看了包养协议，上面有我的签名。”林晚底气不足，“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
季楠之打断：“那份协议是您当着我的面写的。”
所以是真的。
这场面就突然很尴尬。
对面小心翼翼地问：“难道陆淮是我暗恋多年的白月光？或者我在用另类方式做慈善？”
“不知道。”
“那我——”
季楠之再次打断：“林总。”
林晚条件反射：“到。”
到你个头。
季楠之几乎能想象出她的蠢样子。
他很努力才能保持着冷静，“这是您的私事。”
“……”
“我并不想负责处理您的生活私事。”
对面沉默了会儿才小声道：“好的，你辛苦了。”
无话可说的人换成季楠之。
“对了我有在努力练习英语的。”
林晚又道：“真的谢谢你。”
季楠之挂了电话。
谢谢你。
林晚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真烦。
季楠之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第7章 你是谁
林晚捏着包养合同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陆淮。
陆淮陆淮陆淮陆淮。
难道是乔乔暗恋的那个漫画家陆淮？！
记得小说原剧情是：纯情少女乔乔追逐着漫画家踏入娱乐圈，中途离家后受尽冷眼和奚落，仿佛一夕之间从天堂跌入地狱。期间只有漫画家态度不改，成为她为数不多的精神慰藉。乔乔在杀青夜借酒告白，却得知对方只把她当妹妹。伤心欲绝之时，原主又屡次出手为难，被逼入绝境的乔乔终于奋起反抗……
室友作者没把陆淮安排成原主的小白脸来着。
但林晚接下来要面对的剧情是这样的：
乔乔喜欢陆淮；
原主包养陆淮；
并且接下来几个月三人要在同个剧组里工作。
这这这这不是地狱级别副本吗？
原主姐妹您这样玩火是要割腕自杀的！！
解约！
必须解约！
林晚雄赳赳气昂昂推开包厢门，开口就是一个——
萎了吧唧地叫唤：“那个……”
怪小白脸儿太有气场。
他正窝在软沙发里玩手机游戏，好似午睡的狮子受到了打扰，漆黑的眼珠滚落到眼角，慵懒地看着她。仿佛瞧清楚打扰他的不过是没有战斗力的小猫小狗，于是无精打采接了话，“什么？”
如果季助理是教导主任，小白脸儿大概就是反派级别的不良学生。前者冷眼刀子戳得你浑身是洞，后者犹如披着草皮的□□，保不准什么时候炸得你粉身碎骨。
乔乔的眼光不错。
原主姐姐您玩火的技能也很高超。
弱小可怜又无助林晚心理负担很大，只能努力调整着口气语重心长道：“关于包养协议——”
“你要赖账？”
啊不不不不不。
这么说多难听。
林晚想委婉说明，解约对她俩百利而无一害，对方却微微提起唇角，“那就好。”
“但是——”
“但是？”
他的反问意味深长。
他的手机突然发出女人声嘶力竭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那种尖叫声。
非常。
惊悚。
林晚立马合上嘴，“没什么！”
小白脸儿不打算解约的样子。
也对，轻轻松松月入二十万傻子才愿意解约。强行解约不可取，毕竟人手上还捏着包养合同，分分钟能把事情捅出去。到时候原主名声出问题，多半会连累到YUYU。
那咋办？
撑过半年自然散伙？
主要是在剧组里怎么整？
愁。
霸总愁得吃了半桌烧烤，然后在车上思考到睡着。
还下意识往角落里缩。
啧。
陆淮脱下针织外套，充当被子盖在她身上，而后继续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研究她。
身形外貌没变。
但原林晚软硬不吃说一不二，现在这个是个看人脸色的假把式，既能哭又能怂，上能装乖卖巧装傻充愣，下能狐假虎威冷着脸去到处吓唬没见识的小虫小鸟。二者性格气质上的差别只有瞎子才看不出来。
失忆么？
或有别的秘密？
陆淮捉住她脸颊边垂落的一缕发丝，百无聊赖打个圈儿。她没反应；用粗糙的手指划过白皙细腻的脸颊，指腹揉过下唇，取下残留的口红颜色，她依旧没反应。
她光是睡着。
毫无戒心。
好像搞错了。
陆淮收回手指缓缓摩挲着，觉得自己几个小时之前的判断有误。
不是野猫，这就是天生亲人的家猫。
把她从室内丢出去，无论是邻居经过还是穷困潦倒的流浪汉，只要对她招招手，她就会傻兮兮地凑上去。即使对方手里拿着刀子，满身鲜血，只要另外一只手里有点食物，她犹犹豫豫地还是会靠过去舔他的手指。
像这种猫……
离开主人就很容易死掉。
陆淮得承认他有点蠢蠢欲动。
对傻白甜下手是不道德的。
对傻白甜下手是不道德的。
对傻白甜下手是不道德的。
默念三次，暂时压下坏念头，陆淮钻出车，把半睡不醒的林晚捞出来。然后进家门，直接打包往床上丢。
完事。
谁知道她迷迷糊糊还问：“解约吗？”
“……”
她继续口齿含糊地劝慰：“兄弟我和你说……出卖美色是不长久的，你得……自力更生……”
说着还死抓着他衣角不放。
这可是傻白甜先动的手。
大家有目共睹。
陆淮骤然俯下身去，手掌大咧咧盖上她的额头。
指尖拨开凌乱的发丝，林晚那双浅咖色的眼珠近在咫尺，眼底水汽淡淡，既漂亮又干净。他有点心痒，想揉弄她泛红的眼角，但非常礼貌的忍住了。
“除非你先说——”
他沙哑的声音落在寂静漆黑的夜里。
“你是谁。”

第8章 小白脸儿的画室
黑暗之中她什么都看不清。
成年男人的轮廓犹如怪物般欺压在身上。
他的大手掌盖在额头上，燥热的温度从尖削的小指好似穿透她的皮肉表层，肆无忌惮地沉入血肉之中，制造出大片的酥麻感。
“你是谁？”
他忽然问。
林晚打了个哆嗦，自报姓名，“林晚。”
对方沉沉闷笑两声，手滑到脸侧，用大拇指来回摩挲着她的左眼皮，“你是么？”
好像稍微用力就能压破薄薄眼皮下的眼珠。
林晚忍着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回答：“当然——”
“骗我试试？”
他冰凉的目光犹如黏腻的舌头舔过肌肤，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像是铺天盖地的冷水，又像是尖刀悬在咽喉口。鸡皮疙瘩和冷汗同时冒出，林晚怯弱地绷紧唇线。
他继续打量她。
像是参观着千年一展的博物院镇院之宝，他慢条斯理地、细细地打量着，而后带点儿调笑意味，懒懒感叹道：“长得挺好看。”
这个时候应该说谢谢吗？
林晚那颗被酒精浸泡着的大脑作不出反应。
“哭得也很乖。”
大拇指骤然用力挤压她的眼，男人漫不经心地笑：“哭一个看看？”
病态吧兄弟！！
有病治病别犯罪啊！！
杀了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晚被活生生地吓醒——
胸脯剧烈起伏着，视线之内只有白花花的天花板，听觉则被刺耳的闹铃所占据。
她用力做了两个深呼吸，才伸手关闭手机闹钟。
界面显示有条陌生号码来的短信：林总您好，我是您的经纪人兼生活助理，主要负责您在娱乐圈中的事务。今天下午三点需要拍摄定妆照，我和司机会在两点半来接您。
林晚予以回复，然后坐在床上发呆。
昨晚在开机宴上客气接了几次敬酒，实际上才喝了两杯红酒。本以为霸总英明神武霸总千杯不倒，没想到区区两杯红酒的后劲儿就让这具身体彻底失去意识。最后的记忆停在解约失败那边，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不过怎么把小白脸儿梦成病态了？
林晚百思不得其解。
小白脸儿是不太好欺负也不太听话不够奶狗，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漫画家，而且是画纯情少女漫的男漫画家。病态不至于，内里倒有可能是热爱粉色的少女心宅男。
一道灵光忽然闪过脑壳。
不不不不不不不可能的。
绝对是梦而已！
林晚信誓旦旦轰走灵光，扭头洗漱。
才八点。
饿着肚子的林晚在微波炉旁找到皮蛋瘦肉粥。家里好像只请了个打扫卫生的阿姨，不负责伙食，而且平时专挑原主不在家的时候来，力争做个透明的清洁阿姨。排除阿姨，买粥的人只剩下小白脸儿。
有点感动。
但还是把小白脸儿列为危险人物。
林晚麻溜吃完粥准备学习。
但就在回房间的途中，意外发现对面房间上挂着小黑板招牌，写了【画室】两个字。不用说又是小白脸的活动场所，前两天竟然没注意到。
要不要……打开看看？
好奇心油然而生，林晚鬼使神差地搭在门把手。手指缓缓拧动把手，却又在最后关头顿住。
算了吧。
她想：顶多就是些画。再说这家里只有他们俩，小白脸儿还特地挂了招牌，不就是提醒她别乱进么？
要尊重人家的隐私权！
还是回去学习吧林总！！
林晚拐回卧室，关门时又瞄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像封印着恶魔的禁地似的。
这个傻乎乎的念头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

第9章 定妆照
下午两点半，林晚出门。
司机先生把车停在阴森森的地下停车场，车旁还站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估摸着是传说中的新助理，林晚走近时和她打了个招呼，“你好。”
“您好。”对方面无表情，“您可以叫我张助理。”
行。
不愧是季助理挑选的人，果然画风一脉相承。
林晚从善如流地喊声张助理，也绷着个面皮握手。
对方率先松开手，淡淡道：“我知道您失忆的事。”
哎呦不早说。
林晚立马如释重负地松半口气，“那就好。”
另外半口气还没松完，又听到张助理迅速降温的声音：“别人说知道失忆，您就可以立刻放下戒备了吗？
“......”
“请您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
林晚恍恍惚惚爬上车，张助理又面无表情地抛出一句话：“忘了介绍，我还会法语。”
彳亍。
季教导主任永远是你的教导主任，即使不在身边，随手也能抓个同款冰山的班主任。人前协助管理演艺事业和个人形象，人后还能辅导你学法语。
刺激。
以前听说穷人拿时间换钱，有钱人拿钱换时间，穷人林晚现在对这点深有体会。穿书前她晕车，但凡在车上，不是睡觉就是听歌发呆。但现在助理们就爱在车上布置任务。上次是十分钟背稿，这次是观看张助理准备好的影视剪辑片段。
“这些角色性格形象都和您的角色类似。”
张助理拿出剧本：“这是我作过批注的剧本，内心戏较多的片段为您打过标记，希望您能多加练习。尽管目前不主张朝娱乐圈发展，但时尚圈与娱乐圈息息相关，目前又流行宣传个人IP。假如您能扮演好这个角色，获得一定的知名度，对YUYU未来的发展只有好处。请您努力。”
我也很想努力啦。
不求什么知名度，但求不被全网黑。
林晚低下头去观摩前辈们的演技，顺便又回顾剧本。
网剧名为《校园甜心派》，主场所在大学校园内。女主是个误上贵族学院的贫穷少女，拥有清澈的双眸与单纯乐观又坚强的朴质品质。男主是校内风云人物，喜闻乐见的F4组合领头人。女二则是称霸女生群体的贵族名媛，也是F4男孩们的娇贵小公主。
正常人都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怎么写。
女主与男主争锋相对却又互生爱意，恶毒女二嫉妒女主受人青睐，于是教唆同学们孤立女主。偏偏女主受尽欺负还不妥协，柔弱又倔强的姿态深深打动男主。俩人郎有情妾有意，继续接受父母辈的考验，加上误会车祸和失忆这经典三件套，最后灰姑娘嫁入王室。
不得不感叹室友大人安排的好一个戏中戏。
的确只是换壳不换芯的常见玛丽苏剧，但配对上乔乔和原主的身世、性格和结局，这隐喻无穷。不过只要想到现实中这本狗血漫画竟然是陆淮那双手画的……
眼皮子隐隐泛热，眼前蓦然浮现他直勾勾的眼神……
那像是逗弄着猫狗宠物般的语气……
停！
林晚及时止损，随着张助理下车。
所谓定妆照也就是调整造型，让演员的形象更符合剧中人物。张助理带着林晚和导演打过招呼，之后便准备做造型。这部网剧请的多是新人，形象佳气质好但没名气，她又是临时决定参加的，没来得及收拾出单独化妆室，所以今天要暂时和其他人一起。
公共化妆室里似乎人很多，远远就能听到热火朝天的八卦议论声。
隐约还有她的名字。
林晚推门而入。
里头十多个男女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过来，停顿两秒又齐刷刷收回目标。该化妆的继续化妆，该收拾东西的继续收拾东西，只是再也没有人说话谈笑了。偌大的化妆室顿时鸦雀无声。
林晚眨眨眼，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负责替她的造型师年纪很轻，小脸白嫩白嫩的，搞不好是个新手，因为她非常紧张。不但手忙脚乱到处碰翻东西，还在画眼线的时候狂抖，生生画出妖娆的波浪眼线。
林晚抿唇，“你——”
冷静点姐妹。
“对对对对对对对不起！”
谁知道造型师吓得摔了眼线笔。
林晚也被她吓得差点原地跳起。
“你别——”
你别紧张啊妹妹。
我不吃人的我就是安慰你两句！！
话还没说完，对方热泪盈眶，“对对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帮你卸妆。我重新画眼线，您别换人别封杀我行吗？”
林晚：……？
感情造型师这行还有封杀的说法？
林晚困惑地看向张助理。
张助理面无表情。
小造型师也瞅瞅张助理，瞬间卑微落泪。
破案了。
绝对是冷酷的张助理吓到妹妹了！
林晚当机立断以买咖啡为借口，将吓人的张助理请离现场。果不其然造型师妹妹情绪镇定许多，似乎是忍着嚎啕大哭的冲动重新帮她上妆。
这个时候不得不感叹：
妹妹你要庆幸今天来的不是季助理。
不然怕你站都站不住。
感叹完毕。
冷静下来的造型师花了大半个小时设计妆容，又把头发给卷了，才怯生生地表示第一个造型完成。林晚一照镜子就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刚开口想探讨一下妆容，“我觉得——”
“对对对对对对对对不起我马上改！”
妹妹又要泪奔了。
哭包林晚怔住了。
哭包林晚沉默了。
心想难道这就叫人外有人山外山，哭包之外更哭包？
反正她不敢吱声了，她余光瞧见了，但凡她开口，全场抖一抖。原来不光妹妹怕，这群化妆间的年轻男女都在暗地看她眼色，活像偷玩手机的学生观察班主任的态度。
咋回事啊？
林总自我怀疑：难道是我气场太凶悍所以吓到年轻的弟弟妹妹们了？或者是我霸总形象营造的过分好？
旋即又自我肯定：
今天的林总依旧是个气质霸总！
然而———
她刚入镜头导演就皱眉，“这造型是谁弄的？”
人群之中默默伸出根抖抖喽喽的细胳膊。
然后导演就抓着副导演以及造型师妹妹叽叽咕咕的，你叽叽完我咕咕，我咕咕完你叽叽，来回交谈再争论将近十五分钟，好像完全忘了林晚这号人物。
林晚努力绷着脸继续释放王者之气。
霸总每分每秒都在认真营业.jpg
“乔乔造型好了没？”
导演忽而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快让乔乔过来！”
五分钟之后乔乔到场。
女主女配场面性微笑示意，然后在导演的指示下并排站着，罚站似的瞧着四颗人头——俩导演再加俩造型师———凑在一块儿叽叽咕咕。完全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各自又被拉了回去。
回了化妆室林晚才知道，原来导演嫌她这造型不够女二，说好听点叫不太娇纵，说难听点就是只柔弱白斩鸡，简称弱鸡。看上去比女主更不耐打的那种弱鸡。
竟然把霸总和弱鸡相提并论？？
林晚很不服甚至想和乔乔打一架试试。
直到她照了镜子——
失去眼线和大红唇的霸总弱到爆炸。肌肤白皙细腻，五官小巧精致还偏下，脸上带点婴儿肥。偏偏校园剧不能化浓妆，造型师妹妹竭尽全力也拉不回原主这张少女脸。何况她还穿着短袖白衬衫和格子百褶裙，小腿过着过膝袜，到乔乔那比例良好的大长腿上就成了腿肚子袜。
恶毒女配个头比柔弱女主小；
恶毒女配长相比柔弱女主软；
你说怎么拍？
怎么拍？！
于是林晚足足接受了四轮回炉重造。
加上妹妹情绪崩溃手抖出错的次数可能不下十次。冷冰冰的张助理看不下去，善心大发出手指点。妹妹从泪奔到面红耳赤，望着张助理的眼神中出现赤诚信仰———
导演终于不情不愿地点头了。
双重可喜可贺。
接下来的拍摄就简单。林晚刚开始有点放不开动作，不过以前上台演讲的经验也多，热个身就习惯了大家的注视，配合着咔嚓咔嚓几张完事。
最后还要拍几张女主女配的合照。
不太女主的女主和不太女配的女配再次同框，俩背靠着背，还差上小半个头。这头摄影师刚按两下快门，那头起了窃窃议论，“真的是男的？”
“编剧本来就是男的拜托！”
“他叫什么名字呀？”
“陆什么的？”
陆淮。
这两个字同时在女主女配心里响起。
摄像师拍拍手，“乔乔林晚看下镜头！”
同时陆淮也踏入了摄影棚。
凉了。
林晚心想：
真正的修罗场原来才刚起头。

第10章 猫和兔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乔乔不在状态。
自打陆淮踏入摄影棚后，她那股在镜头下如鱼得水的劲儿一去不复返。原先的落落大方没了，言行举止间竟然夹杂了几分扭捏。还时不时往陆淮那儿看，眼眸可谓是顾盼生辉，仿佛藏着万千欢喜。
你也太明显了叭姐妹！
林晚和摄影师同时暗自叹气。
前者感叹陆淮犹如在深山老林修炼成精的老妖怪，无所事事便跑下山施展狐媚之术。不但收割高冷原主，还勾得无知少女乔乔神魂颠倒。
同时和小说中的女主女配有瓜葛，兄弟你这戏份怕是要篡男主的位？
后者则是发觉乔乔无法继续拍摄了。
她太心不在焉。
“来来来乔乔看下镜头。”
摄影师叫道：“这张拍完就完事啊。”
咔嚓。
乔乔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往陆淮所在的方向跑去，靠近了又猛地刹车，踮着脚像只猫儿似的悄悄接近。与所有幼稚又甜蜜的恋爱互动一样，她伸出手蒙他的眼睛——
“请你猜猜我是谁？”
陆淮像没事人似的继续和导演说话。
“请你猜猜我是谁？”
乔乔故意粗声粗气重复了一次，仍得不到回答。
她松开手，孩子气地撅起嘴来，“陆淮哥你怎么每次都不配合我？”说着又要伸手抱他的胳膊。
陆淮连个眼神都没给，仅仅是手盖少女头扭转九十度角正好面对化妆室的位置，“自己玩去。”
“那我换了衣服再来找你！”
乔乔乖乖巧巧并且连蹦带跳地跑进化妆室B，中途还经过林晚和张助理二人组。
目睹全程的林晚心情复杂：“为什么她这么高兴？”
明明被这么敷衍地对待了？
张助理沉默。
单身狗林晚转念一想，“也许这就是爱情。”
张助理还是沉默。
也许爱情就是无私的付出吧。
或者爱情就是孤独的狂欢吧。
林总好文采！！
林晚不由得感叹：“张助理你也单身吧？”
张助理：“您话太多了。”
好的哦。
林总掐指算了算：原主每天在公开场合说话不超过百字，今天还剩下四十六字，得省着用了。于是她闭上嘴，安静如鸡地卸妆换衣服，准备回家吃饭学习睡觉觉。
谁知道被笑开花的导演叫住，“小林来来来。”
林晚这就屁颠屁颠——
不是。
林总这就迈着高冷的步子来到导演面前。
导演笑面如花，“小林也知道咱们这是漫改剧吧？这就是原作者，现在也担任编剧，以后有什么角色人设方面有问题都可以找他。”
扭头又拍拍陆淮的肩膀，“这是林晚，咱们的服装提供商，演女二，快和人家打个招呼握个手。”
陆淮搁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但没抽出来。
导演诧异：“陆淮？”
乔乔的身影出现在余光之中，林晚不假思索地伸出手，“你好。”
“你好？”
陆淮细细咬着字。
林晚保持面无表情：“很高兴见到你。”
快握手！
我只剩下三十八个字了！
陆淮终于伸出手来，唇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双手交握。
他用大拇指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
林晚差点稳不住霸总式冷脸。
这无法无天的小白脸儿！
这白日宣言的小白脸儿！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
这欠教育的小白脸儿。
恰好乔乔加入谈话，“你们在干什么呀？”
胃部骤然发疼。
林晚屏住呼吸收回手，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
导演笑眯眯地接了话，“乔乔今天拍摄感觉怎么样？再过几天就要进剧组了。这是你第一次进组拍戏吧？隔壁市比咱们这儿冷，记得多带点衣服。”
“挺好的呀。”
乔乔也笑吟吟地回话。
果然资本主义家的小公主走哪儿都有人关爱。乔乔空降自带投资，本人长相佳噱头足演技过关又不来事，自然更加讨人喜欢。林晚将视线挪开，才发现陆淮一直定定看着她。
那种眼神……
简直与梦里如出一辙。
别慌别慌别慌。
前两天没能在小白脸儿面前树立好金主形象，的确是她的失误。但谁没有多面性？正常人在工作状态和放松状态都有反差，霸总也不例外。而且小白脸儿才签了包养协议没多久，应该不太了解原主的性情。
只要别太崩人设就行。
这时候不能心虚。
拜凄惨的童年经历所赐，林晚自我劝慰自我催眠的功夫一流，没两下便压住慌乱的情绪。正好因为乔乔胃疼到脸发白，她便以此为由头，和导演打过招呼要离开。
转身时头上多了件外套。
“外面冷。”
陆淮顺手拍两下脑袋瓜子。
乔乔和导演两脸震惊。
这惹是生非的小白脸儿！
林晚从牙缝里挤出硬邦邦的谢谢，然后冷酷无情将外套还给坏心眼的陆淮，头也不带回走到停车场，急着回家吃点东西开心开心。
司机先生犹豫：“不等陆先生？”
“不等。”
“可是他刚发微信说——”
林晚怔住，“你们还加微信了？”
司机也怔住，“不、不可以吗？”
林晚委屈，“我们都没加微信！”
司机也委屈，“我们以前有季助理！”
失忆前的老板沉迷高效率，鲜少使用微信这种缺乏即时性的联络工具。况且老板三个工作号码都不够别人打，联络司机这类芝麻蒜皮的小时，自然由季助理承包。
但现在季助理不在。
但现在失忆后的老板就是个弱小的留守儿童。
于是司机先生主动打开微信二维码在失忆老板眼前晃了晃，有点儿不好意思，“要不，麻烦林总您也加一下我的微信？”
“好！”
林晚中气十足地答应。
张助理：……
请注意您的身份。
就这么七个字她都说腻了。
加完微信的司机先生回归最初的问题：“那还等陆先生吗？”
等？
不等？
等？
不等？
林晚陷入纠结之中。
司机先生：“时间有点晚。”
林晚：“我知道。”
司机先生：“气温有点低。”
林晚：“我知道。”
司机先生：“这附近有点不好打车。”
林晚：“……”
我才是你的林总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咋偏心那个小白脸儿呢！
爆哭警告！
司机先生咳了咳，“那林总要去哪里？”
林晚瞅瞅窗外天色，闷闷不乐道：“等等他吧。”
大约等了十六七分钟，林晚正在艰难地学习法语发音，忽而听到司机先生道：“陆先生来了！”
是小白脸儿没错。
林晚赶紧招呼司机先生关窗，扭头掏出镜子补口红，调整出最凶狠的气场三米八的霸总眼神。然后在对方打开车门的瞬间冷冷开口：“陆淮！”
陆淮眯起眼，懒洋洋应声，“嗯？”
林晚郑重其事，“严肃！”
陆淮稍稍坐正身体，吊儿郎当地举起手，“严肃。”
怎么看都不严肃。
算了算了不管了。
林晚：“以后我们在片场就是不认识的关系。”
陆淮没反应。
林晚超级霸道：“快点头。”
陆淮点了点毛茸茸的脑袋。
“别装熟，不然——”
“不然……？”
“就不给你买房！”
“披衣服也不行？”
“不行！”
陆淮拖长尾音懒懒回应：“知道了。”
Nice。
果然世界上哪有不怕金主发火的小白脸儿呢？
林总今天超强势！
林晚心满意足地捧起课本，重新投入学习的海洋。
车灯光淡淡落在她的脸上，眉眼细致而乖巧，带点婴儿肉的侧脸像是微微嘟着的。真像个气呼呼的小河豚，连肌肤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原来才是个小不点。
陆淮脑补出装模作样伸爪子的奶猫，单手覆盖住眼。
真是——
挠得人心痒痒。
他的视线又转向窗外。
另一个年纪相貌相仿的年轻女生正躲在柱子后头。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左摇右摆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这是只兔子。
急了会咬人的兔子与傻乎乎没防备的小奶猫……
猫竟然怕兔子。
有故事。
陆淮慢悠悠伸个懒腰。

第11章 投怀送抱
四天后网剧开拍。
但开拍头天便遇到难题。
“停停停！”
导演心烦意乱地喊卡，再次把女主女配叫来跟前。
女主扎着利落高马尾，腰细腿长比例好，硬是把日系校服穿出玲珑身材来。且妆容表情皆明媚，两眼弯弯如月牙，迎着阳光款款而来，简直是移动的海报体质。分分秒秒皆是佳景。
女配则是短发小脸。细胳膊细腿，皮肤白白嫩嫩的，小鹿眼睛圆圆睫毛又卷翘，缩小十倍就是个精致的人偶娃娃，摆在柜子上保准被夸好看。
但往女主旁边一站怎么就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可怜？
怎么就被女主压了一头？
霸总为什么输气场给白富美小公主？
导演愁。
愁成地中海秃头。
“这事不成。”
导演撑不住了，“咱们得找编剧改改人设。
乔乔轻轻啊了一声，“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导演也无奈，“实在没办法了。”
遭罪。你俩换个角色就完美，偏偏一个是资本主义哥哥发话，非女主不可。另外一个不知怎么被盯上了。
原作者自掏腰包管剧组服装见过没？
陆淮了解一下。
掏钱补贴的要求就是把小林总弄来扮演恶毒女二。
真不知道这些小年轻在玩什么花样。
导演迷茫摸头。
都说网剧不要多少演技，浮夸点也没事。但乔乔演技不错，本人性格又与剧中角色相差无几，几天下来已经将角色消化完美。小林总没碰过这块，不过是个认真做功课的，凑合着也过关。偏偏俩小祖宗一同框——
活像是大姐大带着小尾巴攻打校园。
除了改人设别无他法。
于是紧急会议召开，主要讨论女配的人设怎么整。
副导演：“要不改成扮猪吃老虎型？”
乔乔积极参与讨论，“黑莲花那种也挺受欢迎的，小说里有很多。”说完再眼巴巴瞧着陆淮，似乎想等他给予肯定甚至是夸奖。
陆淮不动如山。
导演瞧着安安静静的林晚，不由得心生感慨：小林总不吱声的时候真是讨人喜欢。可惜平时板起脸来太老成，和旁边的张助理活像是降温二人组。他心念一动，“要不贴近本人性格试试？”
张助理也点头：“好演。”
副编剧皱眉：“但高冷人设张力不够。”
导演又回头去问陆淮，“你看这……”
陆淮坐没坐相地瘫在椅子里，手指在椅子把手上随意敲打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争分夺秒背单词的林晚，眼眸中浮出及不可见的戏谑。
“高冷人设不利于冲突，不如往娇纵方向走。”
他意有所指。
导演细细琢磨，随即拍桌：“那种被宠坏的小公主？”
林晚被突如其来的拍桌声惊得抬起脑袋。
傻了吧唧的模样。
陆淮嘴角微提，继续补充，“没有坏心但娇纵的女二，不喜欢女主抢风头，所以欺负她。女主永远化险为夷，气得她——”
导演：“直跺脚！”
副导演：“掀桌子！”
副编剧扶眼睛：“打男主！”
陆淮：“躲家里哭。”
所有人：？
林晚：？？？？？？？？？？？？？？？？？？
陆淮脸不红心不跳开口瞎扯：“年轻人流行反差萌。”
胡说八道！
然而导演狂突然拍桌：“可以！”
副导演：“我觉得也可以！”
林晚觉得不可以！
张助理也觉得不可以！！
请您带着大脑出来工作！
张助理冷冷开口：“请慎重。”
慎重！
林晚的小鸡啄米式点头再现江湖：你们都给我慎重！
这可是来自我们家张助理的警告！
姿态非常的狐假虎威。
之后由张助理负责协商，双方争论大半个小时，人设到底是订了娇纵小公主。不爱哭，还非常凶酷狂霸拽。试想个头小小的蕾丝裙小公主，凶巴巴踩着水晶高跟鞋腿咚女主——
还是有点百合。
但刺激。
狗血万岁！
导演愉快接受设定。
人设改了改剧本，俩编剧相依为命。今天不再有林晚的戏份，剧组男女老少也很少和她搭话。她呆着无聊，干脆和伟大的张助理回酒店学法语练英语到九点整。
敷个面膜泡个澡。
我们林总困了。
睡觉觉。
林晚同志耷拉着眼皮子，呈大字型躺在柔软的Kingsize床上。往左滚滚，软乎乎；往右滚滚，软乎乎；左滚右滚满床打滚。林总又翻回正面，眼睛酸酸的。
她好有钱。
有钱到自费住四五个月的总统套房。
如果能把这些钱分给室友就好了。
遥想当年——
说起来林晚就泪流满面。
遥想当年刚入学，本以为大学学业轻松，可以兼职赚生活费，可以学化妆学吉他甚至穷游。谁晓得服装设计日常熬夜调研，画起设计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林晚寝室流传着一句话叫：小熬怡情两三点，大熬伤身到天明。
兼职不可能的。
差点饭都吃不起。
饿到头晕熬到昏倒的时候多亏室长及时发现。后来室友们同情她身世，三天两头谎称水果买多了、夜宵吃不完，为得就是照顾她。还维护她的自尊。
那时林晚就发誓，以后绝对要暴富救济室友们。
然后请所有人躺夏威夷的沙滩椅子晒太阳，小白脸包分配。不要抢不要争每人三个刚刚好，一个切水果，一个捏肩膀，剩下一个捶腿腿……
哎。
感觉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林晚皱皱鼻子缩进被窝里，临睡前听见咚咚敲门声。
张助理？
林晚屁颠屁颠就去开门——
看到大高个陆淮提着两份夜宵站在门口。
啪嗒。
反射性又把门给盖上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对方乐此不疲地敲着门甚至快敲出了一首歌？
林晚开门，“有事？”
非常冷。
“包养协议第——”
林晚赶忙蹦起来捂他嘴，紧张兮兮地左右看了两下。
“隔壁有人？”
他浑不在意的样子。
废话不然我捂你嘴巴干什么？！
防得就是你的小迷妹我的对头小说的女主乔乔女士！
林晚推他一把，“你走。”
好男人要自爱，大半夜跑到金主房门口投怀送抱算什么。自个儿包养的小白脸很不自重，林总很失望，失望到连人带夜宵全部哄走。但可惜她太困了，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气势全无。
只剩温软。
陆淮不动。
林晚又推：“有事明天说。”
陆淮低头看她，“白天我们是不认识的关系。”
林晚：……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
要不咱们加个微信说？
陆淮却往隔壁瞟了一眼，“你怕乔乔。”
是判断句。
林晚眨了眨眼睛。
他却骤然弯腰贴近，冰冷而锐利的眼靠近到咫尺。
“为什么？”

第12章 讨好
面对无法回答的问题我们林总当然是选择——
机智地转移话题。
“进来。”
简单两个字像是冷冰冰的命令。
记下来。
以后也要这样说。
林晚侧身，“你来干什么？”
陆淮懒洋洋回答：“我来讨好林总。”
林晚眨眨眼：“为了房子？”
“对。”
陆淮将两碗热气腾腾的炒河粉摆在茶几上，随地盘腿坐下。林晚瞅瞅沙发的高度，也跟着坐在地毯上，拆开一次性筷子，顺口问：“你很缺钱？”
“缺。”
眼都不眨的承认。
不缺钱谁要当小白脸儿？
林晚觉得自己问了个小学生问题。
但——
她不由得偷偷看他一眼。
必须承认小白脸儿的皮囊出色。
七弯八翘的小卷毛很符合他懒散不着调的性格，稍稍盖住额角，为眉目减了几分凌厉。但他的面相依旧凶。与季楠之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不同，他的五官立体而硬派，天生透着股不怕事的气场。偏长的眼型内勾外翘，漆黑的瞳孔常年半遮半露，看着既像是漫不经心的嘲笑，又像是无所事事的无趣。
林晚不禁又看一眼。
再看一眼。
原主姐姐其实您眼光很不错！
卷毛小白脸可乖可狠正宗大狼狗！
只是沦落到出卖美色真是太可怜了！
小白脸儿的职业是漫画家。不难联想到意气风发的少年为梦想与家人抗衡，拒绝长辈看中的稳定工作，毅然决然扛起画板背井离乡追逐梦想。他孤独在外漂泊数年，睡过大街住过狭窄阴暗的地下室，成了无依无靠的漂泊浪子……
太可怜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难怪她在片场装不认识的时候他还挠手心；难怪白天故意改人设引她注意，晚上又巴巴跑来送夜宵；小白脸儿多半是误会自己失宠了吧？！
真是个傻小白脸儿！
林晚决定再也不拿拿房拿车吓唬人小白脸儿了，那是他的业绩他的工资他的生活之本，能不着急么？
她还决心要做个大气的金主。
胡思乱想着顺便将最后两口河粉吞入腹中。
林晚饱了。
真的要睡了。
象征性客气地送小白脸儿到门口，谁知他忽然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平板电脑递过来。
“什么？”
“漫画设定和原稿。”
小白脸儿没骨头似的靠在墙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张助理也准备过《校园甜心派》原漫画，林晚大略看过女二出场的页面。但人物设定手稿还真没看过。
定睛一看——
发现女二人设有四五个版本，其中一个便是娇纵爱哭的大小姐。画面右上方还附有人物喜怒哀乐各种表情的示范说明。
这林晚就心情复杂了。
原来小白脸儿下午改人设不是在报复她，也不是为了引起她的主意。人家的的确确有过骄纵爱哭的女二版本，搞到最后是她误解他了。
刚才还冷酷无情的赶人。
哎。
眼看着小白脸儿拧开门把手要走，林晚小心翼翼地凑到门边，确定周遭无人才拉住他的袖口。
陆淮微微偏头。
“我会给你买车买房子的。”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但是你得听话点。”
陆淮微微一愣。
随即翘唇笑了。
笑了！
唇角边冒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瞬间冲淡了眉目戾气！
好好好好好好好酥！
“那就……谢谢林总。”
他的声音也低沉喑哑。
好好好好好好好麻！
林晚被酥麻得原地出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压着声音道：“不客气不客气。你快走，不要让人知道你被潜规则了。”不然对你影响不好的傻小白脸儿。
林晚双手并用的推她。
“晚安。”
陆淮转身步入电梯，仍是失笑。
感觉被当成没智商的好人看待了。不过——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陆淮竟然当好人？
别人是被卖了帮人数钱，林晚是被卖了数完钱还怕太少，巴巴地掏私房钱填上。
这小傻猫儿。
陆淮倒在床上，忽然想起今天官博要放定妆照。
掏出手机搜索相关详细，九宫格定妆照按分量往下排。第一个自然是乔乔，她很上镜。下一个是林晚，两只眼睛湿漉漉但表情有点呆呆木木的。
陆淮又忍不住去触碰她那小鼻子小眼儿。
屏幕上跳出是否保存照片到手机的选项，他敲了敲屏幕，没有保存。
下午才放的照片，现在微博下评论已经破五千。也不奇怪，毕竟小鲜肉小花旦们的粉丝战斗力更强大。女主乔乔虽然没有影视作品，但去年因白富美身份意外走红，今年直播白富美的日常又小火一把，微博粉丝刚破百万，自称‘巧克力’，还盛行弹尤克里里送给乔乔，也算是自成特色的粉圈。
热评头几个果然全是乔乔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wuli乔乔终于营业了，姐妹们冲鸭！！！】
【在打开微博看到这组照片的刹那仿佛有股猛烈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我浑身无力地摔倒在地上继续用颤抖的手指点开照片。这是谁？为什么她拥有白瓷般的肌肤皎月般清澈的眼眸？看着她，我的脑海中闪过万千玫瑰齐开放的花园、绚丽的极光与浩瀚的流星雨。浑身血液顿时倒流，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还在想，这到底是谁？是乔乔。丘比特告诉我：她叫乔乔】
【乔乔是上帝捏的小宝贝，而我只是多余的泥巴料！！】
底下的评论七零八碎，关于林晚的也不少。
【女二看着好乖耶】
【谁能告诉我这位林晚妹妹是谁？是谁！！】
【谁能想到我躲开乔乔却入坑林晚，我真的超吃这种软软甜甜的小可爱长相嗷嗷嗷嗷。但是林晚好像和漫画女二形象差很大？新人能演好吗？】
【盛世美颜林妹妹红梦诚不欺我哉！】
人与人之间的故事果然从颜值开始。
十二点了。
陆淮关了手机，滑进被子里睡觉。
也是在这时，官博定妆照下又冒出条新的评论：
【觉得乔乔和林晚长得很像是我一个人吗？刚好凑大小乔姐妹花？】

第13章 起疑
早八点。
“乔乔快醒醒！”
“你的粉丝撕起来了！”
乔乔半睡半醒地坐起身来，“粉丝怎么了？”
撕起来？
“昨天下午官博放定妆照，评论区我是盯着的。但半夜才闹出事，有人随口说你和林晚长得像，可以并称大小乔。接着原着粉开始讨论你们俩谁更适合扮演女主，他们……绝大多数认为林晚外表形象更符合原画。不懂事的新人披着你粉丝总站的皮手撕林晚蹭热度，不知怎么折腾成全剧组贴脸蹭你一个人的热度。现在陈□□也坐不住了。”
经纪人紧锁眉头，“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陈白是陈宁安的弟弟。”
陈白表面上是初出茅庐的流量小生，但陈宁安地位非同凡响。她是家喻户晓的国际明星，最初时以红毯造型成名，至今被称为‘娱乐圈第一女老板’，由此可见其商业手段与人脉。除了演技普通外，她最受争议的点便是那火爆的脾气。
经纪人这么着急就是怕陈宁安下场。
乔乔稍稍拧住五官，“我哥知道了吗？”
乔乔算半只脚踩在娱乐圈里，但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她不懂，勾心斗角的事家人也不会让她碰。尤其是她哥，口上说她胖嫌她笨，实际上就是个操心不停的老哥哥。连拍戏剧本都要亲自过目，还强硬地删了几个亲吻镜头。这下出了事，她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找哥哥。
“热搜已经撤了。”
经纪人疲倦地叹口气，“但是大家都知道你家庭背景好，保不准黑粉会说你仗着背景打压人。路人好感尽量别去败，最好还是发条微博稳住粉丝。再配张合照找陈白林晚转发就再好不过了。”
乔乔没有立刻作答。
“乔乔……？”
经纪人试探性开口，“如果不知道该怎么编辑微博，交给公司团队也行。”
“我自己来吧。”
乔乔躲开经纪人复杂目光，轻声道：“合照转发就算了吧？林晚好像没有微博号。”
那也行。
经纪人松了口气。
别人家艺人看经纪人的脸色，到她这儿接手个身份非比寻常的小公主，几乎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手心怕化了。前有乔家哥盯着，后要照顾乔乔的心情。幸亏乔乔也算让人省心，不然干着活非得短寿几年不可。
左右乔乔发话了，剩下的不是难事。网络上的情绪来去匆匆，处理得当反而有利无害。
经纪人满心思算盘，抓紧时间去安排善后。只剩下另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在床沿边上坐下，有些担心地叫出乔乔的名字。
“瑶瑶。”
乔乔对圈外闺蜜扬起笑容，却有点力不从心。
她向来是活泼乐观的性格，哪怕是冷笑话也能笑上老半天。但今天的笑怎么看怎么苦涩，连那对特色笑眼都没了，简直是标准的笑不及眼。
瑶瑶连忙挽住她的胳膊安慰：“没事的没事的，等你作声明他们就不会再撕了。再说就算他们继续，也和你没关系。你又不是他们爸妈，难道还要负责教育监管他们吗？”
乔乔垂下眼，仍然闷闷不乐。
作为闺蜜的瑶瑶敏感察觉到不对劲。她想了一圈儿，既然不是担心粉丝行为，便将原因锁定在林晚身上。毕竟刚才乔乔含蓄拒绝微博艾特林晚，也拒绝合作。
“乔乔，你是不是不喜欢林晚？”
她问。
乔乔拨弄着手指摇摇头。
口是心非。
能被乔乔排斥的人多半不是什么好人。
瑶瑶哼了一声就道：“我也不喜欢她。有人说她背后有人的，特别宠着她，才给她弄了个品牌当个小总玩玩。这人脾气也很坏，她自个儿手下的人都管她叫女魔头。他们公司的设计师也抱怨她自以为是，好像老想拯救国内设计行业似的。”
乔乔诧异，“不会吧？”
“怎么不会？”
瑶瑶翻个白眼，“不然你还真相信白手起家的天才设计师这种鬼话？我做时尚杂志的还能不知道点内幕？她大学创办工作室，后来想成立个人品牌就到处拉赞助。听说最后是个老总做过品牌，半路不来钱放弃了，干脆投资入股她，老品牌也交给她重新打造。你说哪有这么好的事？肯定私下有接触呗。那老总我也见过，俩孩子都上大学了呢。”
乔乔还是不大相信，“你别乱说。”
“我怎么——”
乔乔表情严肃。
“算了算了。”瑶瑶捏捏她的脸，“你就把我好心当成驴肝肺好了，和你说什么都不信。你真觉得她这么好，为什么还不喜欢她？”
“我没有……”
“骗我是猪！”
乔乔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并没有讨厌林晚。
真的没有。
即使大家总拿她们俩的外貌和经历作对比也没关系，毕竟人和人之间没有可比性。至于粉丝说的蹭热度，她根本没在意。她来参演网剧仅仅是为了陆淮而已。但是她发现陆淮的视线总是锁定在林晚身上……
“瑶瑶。”
乔乔觉得自己像是从肺腑中艰难挤出这个猜测，“我觉得陆淮哥好像……”

第14章 预感
【林晚到底是谁？】
【我是真的服……半夜三更首页开始吵乔乔和林晚。拜托大哥大姐你们熬夜精神恍惚了就洗把脸仔细看看，她们俩除了都是女的哪里长得像？剧组才开机，名不见经传的女配演技怎么样都不知道，哪来这么多人真情实感护主？？真粉能拿点作品出来说话吗？】
【脑补乔乔仗势欺人粉丝手撕无辜新人的傻狗，早点滚去看精神科还有救。怎么？长得人畜无害就直接拿傻白甜剧本了？我们巧克力不约谢谢。】
【林晚粉恶心不恶心？光看了个脸就开始自我GC闭眼瞎吹？真要吹也随你，爱捆绑爱拉踩别带我乔OK？我乔小公主知名出圈，什么野鸡都来蹭热度？】
……
一觉睡醒被全网骂是什么心情？
林晚答案就是懵逼。
非常懵逼。
张助理则是照例冷静无情脸，“不用在乎网络舆论。等您的身份公布，蹭热度的说法自然会不攻而破。不过——”
她顿了顿。
“不过？”
“乔乔在看着您。”
林晚立即转头望去，不过乔乔抢在前头挪开了目光。
对视失败。
林晚暗暗叫苦，“她不会也以为我玩拉踩吧？”
“有可能，但没必要在意。”
张助理眼神闪了闪。
以她经验看来，乔乔的白富美人设能被大众接受，已经从侧面反映对方公关团队的能力。今天凌晨出事，相关热搜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撤除，更证明团队反应迅速。
所以乔乔是不是个聪明人暂且不说，她背后的运营力量绝对不弱不傻。
按理来说，乔乔应该继续走她的单纯善良大小姐人设，先出言安慰粉丝，随后找机会证明她与林晚与剧组每个人关系良好。但对方的声明姗姗来迟，用词腔调极其官方。来到剧场之后，更是时不时打量林晚……
也许女性之间的攀比战争一触即发。
张助理又瞅瞅自个儿老板。
她正捧着手机读评论。
剧组微博号与YUYU品牌运营号在同一时间发表解释，末尾艾特她的新账号。网友简直像是住在微博似的，从四面八方围到账户下发留言。
“以为你是个青铜没想到你就是个王者……”
这条微博似乎开启了新方式，底下排开一溜儿队形。
【以为你是个新人没想到是个霸总】
【以为你想蹭豪门没想到你就是豪门本门】
【以为你是个恶毒女配没想到你是就个人生赢家】
林晚乐不可支，“你看这届网友逗不逗？”
张助理：“……”
这届网友怎么样不知道，这届失忆老板是真的迟钝。
有点带不动。
“请注意您的身份。”
这句话张助理每天至少重播三次以上。
林晚立马换上同款冷淡脸，又点开陈白的微博。
【@陈小白：新的学期从进剧组开始，这次运气好能和学姐、和超喜欢的服装设计师同组演戏。想当年每天和老姐帮布娃娃设计裙子，差点被当成女孩子。接下来几个月希望演技进步，也希望能偷点师哈哈哈哈w】
发布时间：今天早上七点。
除此之外，他还点赞了内容大同小异的微博。
张助理火眼金睛，一眼认出这些被点赞的微博主人都是剧组内的小年轻。原来陈白也算半个关系户，将不少朋友介绍到剧组内担任小角色。当初开机宴上他们几个玩得热乎，感情是老相识。
这几条微博都在暗示她的身份，也算是不着痕迹地为她开脱。得谢谢他们来着。
林晚盯着眼前三大袋奶茶，深深叹口气，“张助理，我要是就这样过去道谢，会不会吓到他们？”
张助理沉默。
林晚忧郁：“我不想再把弟弟妹妹吓哭了，有没有别的更自然的道谢方式？”
张助理嘴角微抽：“请记住您的身份。”
身份？
记住霸总身份？
林晚痛心疾首：“你的意思是我天生具有王者气场，吓到他们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呵呵。
张助理面无表情：“请您十分钟后回来继续学习。”
还王者气场。
品牌历史背完了吗王者？
于是林晚一秒收声，认命提着三大袋奶茶，偷偷接近前头不远处的年轻人。
他们又凑在一块儿。
这群小年轻简直是不闯祸版熊孩子，打从进剧组起就在聚众游戏。从王者荣耀到刺激战场，斗地主飞行棋无所不玩，现在个个捧着手机刺激狼人杀。
“真相只有一个！”
其中长相最白嫩的男生胸有成竹地喊道：“六号是狼！”
两秒寂静。
下一秒——
手机屏幕发出机械声响，“对不起，狼方获胜。”
“陈白——！”
“陈白我打死你！！”
众人的讨伐声气势汹汹，罪魁祸首抱头被痛殴。
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林晚幽幽出声，“你们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离她最近的大男生尖叫着原地跳起，“我的妈呀是林晚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晚：“……”
咋了嘛。
林晚咋了嘛。
又不是女鬼在线吃小孩！
你们集体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这她就非常尴尬。
“那个那个……”
陈白钻出个小脑袋，两只狗狗似的下垂眼黑黑亮亮的。他眼尖发觉了她手上的塑料袋，忽而绽开嘴角笑问：“奶茶有我的份吗？”
超、超可爱。
他笑的刹那仿佛世界骤然发亮
林晚不自觉软了声音，“有的。”
“我喜欢抹茶味的！”
陈白接过奶茶，顺便招呼朋友们。
这群小年轻是以他为首的，犹豫片刻后也接过奶茶。
林晚松了口气。
“谢谢啦。”陈白咬着吸管，白净的脸鼓鼓的，“不过为什么突然给我们买奶茶？”
好机会。
林晚趁机道谢，“微博，谢谢你们。”
“啊……”
他们露出了然的神色。
刚才原地弹跳起半米的大男生挠头，“其实是陈——”
陈白碰了碰他的胳膊。
男生猛然转口，“其实都是应该的！”
林晚微微颔首。
然后双方陷入诡异的沉默。
诡异的沉默。
诡异。
沉默。
“那我就先——”
“玩狼人杀吗？”
林晚和陈白的声音同时落下，众人俱惊。
林晚在剧组的名声并不好。
她空降，她独来独往，她身边带着堪比特工的犀利女助理；她不会演戏，但导演从不发火，编剧还为她更改人设。明面上林晚是以服装赞助商的身份热心客串女二，但大伙儿私下里都在猜，林晚背后有没有靠山。
又是多大的靠山？
有人说林晚性格高傲脾气刻薄，对细节吹毛求疵，动辄喜欢开除公司内部人员、为难新人，因此在时尚圈内拥有‘女魔头’的称号；还有人说林晚曾放话，谁敢惹她不痛快，她就送上封杀大礼。于是这两天都没人敢找她搭话。
发微博那事还是陈白起的头。
现在陈白竟然还要邀请女魔头玩狼人杀？
众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掐他。
陈白却安稳不动如山，依旧问：“有时间玩吗？”
有点心动来着。
不过林晚还是摆摆手，“下次吧。”
她不傻，不是没看到其他人古怪的脸色。隐约猜到自己不被年轻人待见，林晚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抓住。
她回头。
陈白如触电般收回手指，很难为情地挠挠脸，“真不随便玩两把？”
他身后的伙伴面面相觑，半晌之后也渐渐放弃原有的立场，出声附和道：
“刚好缺个人。”
“每天就我们几个都玩腻了。”
“玩吗？”
面对着五六张年轻又漂亮的脸，林晚说不出拒绝的话。她还记得十分钟后要学习，便转头去望张班主任的脸色，却见张班主任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随后果断地移开目光，拿起奶茶，非常惬意地享受起没有老板的休息时间。怎么看怎么快乐。
有种老妈子终于拜托小屁孩的错觉…
眼角余光流转间，又看到乔乔。
她坐在椅子上，正在准备下场单人戏。两个助理忙前忙后为她整理头发、补妆容，乔乔犹如天生贵气的大小姐，姿态优雅，十分自然地接受她人的服务。
她也看着她。
那是一种用言语无法描述的复杂眼神。
沉甸甸的。
如果她们之间的故事是正在进行的电视剧，林晚觉得这时候导演一定会把镜头定格。将阳光和风声剔除，光与影消失殆尽，全世界只剩下她们的遥遥对视。目光碰撞时，一种宿命般的隔阂产生，彼此心里清楚：她们绝不会成为要好的朋友。绝不。
“玩吧。”
林晚不由自主地答应，同时渐渐浮现个惊悚的想法：
无论怎么躲避。
剧情依旧会照常进行。
她们俩终将为敌。

第15章 反黑
林晚正在和小年轻们玩刺激战场。
“啊啊啊啊啊我听到脚步声了！”
“在哪？”
“左边左边啊啊啊啊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方位报给我。”
“那个那个在东135！”
“别慌。”
砰砰砰三声枪响。
想要偷袭的敌人蓦然倒地。
林晚语气冷静：“没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解决了？
全场寂静。
刚才哇哇大叫的女生偏过头，望着林晚垂下的眼睫愣愣赞叹：“姐你好流批哦。”
林晚眨了眨眼睛。
她擅长的东西不多，游戏是其中之一。
大学时代课余时间少，兼职难找，于是林晚另辟蹊径，下载各大游戏做代练做陪打，纵横手游网游各大游戏，收入拼拼凑凑才够生活费和学费。
她接过各种各样的单子。
男客户往往要求声音可爱的小姐姐陪打，游戏操作是其次；绝大多数女生客户最喜欢高冷犀利男孩，其次是有梗好玩但依旧犀利的男孩。于是林晚改掉话痨坏毛病，但凡带妹，必定开启沉默寡言宠妹模式。
这次好像意外巩固了霸总形象。
可惜没过两分钟，新手女生意外被偷袭而亡。
林晚反手就是三枪，不多不少恰好完成复仇目标。女生喜滋滋地凑过来，其余几个小年轻也伸长脖子看大佬秀操作。
林晚有点飘。
飘的同时还麻溜儿干翻对面三人队伍。
“大吉大利——”
“今晚吃鸡！”
“耶！”
五人队伍相互击掌，一声轻飘飘的冷哼从他们身旁经过。
林晚隐约瞧见那人翻起的白眼。
正是当初在卫生间里说坏话的小刻薄女士。
身旁女生重重地哼了回去，扭头解释道：“姐你不知道，就她老在剧组里说你坏话，还叫我们不想被雪藏就别惹你。她还说你——”
接收到众人使眼色，女生又心虚地解释：“对不起啊姐，你之前看着……有点冷，所以我们真有点……但是我们绝对绝对没有相信过她！你怎么可能有后台？你一看就很霸总！真的！”
林晚顿时心花怒放！
她看起来就很霸总！
听到没有！！
林晚感动之下决定请弟弟妹妹们吃晚饭！
女生不敢置信：“真的吗？！”
众人不好意思：“要不我们还是AA吃一顿吧？平白无故怎么能让你请客。再说我们人这么多……”
“没关系。”
林晚深沉道：“我很有钱的。”
女生：“有多少？”
林晚：“很多。”
女生立马抱住她的手臂，“姐你还缺小妹吗？我上能烧饭做菜暖床铺，下能捏肩捶腿喂水果，我叫林可可，今年十九，身高一六五，体重四十二千克，O血型，重庆辣妹子，电话号码是135XXXXXXXX，您什么时候缺小妹了随时联系我好么？！”
“你真卑微！”
人高马大的男生面露鄙夷，转头真诚脸：“她能干的我都能，姐我还力气大脾气好挨打挨骂不成问题。要不你有需要还是联系我？熟人八折？”
围观群众不约而同发出唾弃，“我呸——！！”
林晚眼中浮现澄澈的笑意。
陈白则是静静看着坐在正中心的女生。
打从开机宴上，他就留意到她了。
当时林晚安安静静坐着，细白肌肤宛若陶瓷般剔透。她直直盯着手里的虾，上下两排睫毛纤长浓密，眼睛毛茸茸的。两只手看上去小小软软的，慎重而专注剥着虾壳，仿佛正在对待全世界最后一只虾。
她把虾送入嘴中，而后心满意足地眯起眼来。
精巧的眉眼弯弯，双眼晶莹，唇红齿白纯然无害的模样实在是——
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可爱了！
陈白差点窒息！
现在也一样可爱！
不说话可爱说话也可爱，一本正经说‘我有钱’的时候最可爱不自知！
咔嚓。
陈白举起手机拍下他们玩闹的照片，将之发上微博。配字：请粉丝帮忙把这些想抱大腿的渣渣全部P掉，剩下大神单独传授我设计大法！服装设计界未来的新星陈白提前感恩你们的栽培！
粉丝顿时乐翻天。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白白我帮你P到大神手心上！】
【白白我帮你P到大神眼睛里不用谢！】
【陈白你死心吧你注定只能做一个顶级流量小生！】
【陈白，男，去年十月份的梦想是做美食家，去年年底的愿望是开动物园，今年年初的人生清单首位是买个小岛养八百八十八只猫。五一劳动节的愿望是离开浮华社会去深山老林做个野人，六一儿童节的愿望是下辈子投胎当圣诞老人，现在你说你想做服装设计界的新星……我时常为你智障的梦想，而感到疲惫。】
有人发觉到不对劲：中间那个是不是蹭热度的林晚？
但很快被陈白粉打压。
【兄弟你村网通？还提蹭热度？】
【乔粉滚，天下热度皆你家？】
【林晚小姐姐真好看！】
【林晚小姐姐好看+1，美貌双全现实版白手起家女霸总了解一下？】
【啊啊啊啊啊能被这么多小鲜肉包围真实人生赢家林晚！！！】
【下辈子请让我做林晚谢谢！！】
这样应该算反黑成功？
陈白笑，露出尖尖白白的两颗小虎牙。
收起手机深藏功与名。

第16章 老婆粉
有人欢喜有人愁。
林晚那头热闹非凡，说笑的声乘着风往这边钻来。乔乔尚未有动作，闺蜜顾瑶先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她凭什么靠陈白这么近？！”
乔乔微微一愣。
“真贱！”
眼看着陈白在林晚身旁坐下，顾瑶脸色顿时铁青，“肯定是蹭不到你的热度，她又找陈白投欢送抱了，这种人说没被潜鬼才信！我要把她拍下来，好让大家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瑶是陈白的老婆粉。
老婆粉顾名思义，则是高喊老公口号追星的女孩，分为现实和不现实两种状况。
分得清现实的女生，大多是沉迷爱豆颜值才华的普通年轻女生，日常打call应援。叫老公实际上只是口头玩笑。别看她们网上老公老公叫，甚至同时拥有好几个老公。现实中其实是个遇到男生都不敢搭讪的母胎单身。
不现实的老婆粉也许可以称之为狂热分子，以真正男女之情看待爱豆，疯狂应援也疯狂占据老婆位置。她们将爱豆看着私人物品，绝对无法忍受别的女人觊觎。
顾瑶就是‘我的老公谁碰一下都得死’的老婆粉代表。真要让她录像，保不准会闹出什么事。
乔乔连忙伸手扣住她的手机。
顾瑶瞪眼，“手机还我！”
乔乔摇头，“你冷静点！”
“冷静？”
顾瑶咬牙切齿，好似随时会尖叫起来，“你没看到她在利用我们家陈白吗？！”
乔乔两位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但这里依旧不是说话的地方。乔乔怕顾瑶冲动之下会作出无法挽回的行为，立马连拉带拖将她带到无人的空教室中。
“放开我！”顾瑶狠狠地甩开手，音量骤然加大：“你拦我干什么？现在开始炒商业女大佬形象？我倒要问问她当初从哪儿接来的公司？人老总和她要是没见不得的关系，无缘无故能送她公司还出钱投资？”
“瑶瑶！”
乔乔加重力气捏她的手，“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再说了，你这样跑过去，不是反而让陈白更讨厌你吗？这就是你想要的？”
顾瑶神色一滞。
果然陈白才是她的软肋。
乔乔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放心放心。他们又不是单独相处，只是在玩游戏而已。以后你也常来探我的班，会有机会和陈白说上话的——”
顾瑶却冷冷笑了一下，“不是单独相处就不用在乎，那你还难受个什么劲儿？”
“陆淮还没和林晚怎么样，你还不是着急到不行？”
“怎么？我对陈白就比不上你对陆淮了？”
“等陆淮被抢走我看你怎么后悔！”
接二连三的话语犹如尖针戳入心脏，乔乔后退一步，脚踝磕到铁质桌角，不期然的疼痛骤然泛起。
她靠指尖搭着桌沿，用发白的手指支撑着身体，久久难以言喻。
顾瑶抿唇，良久才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林晚勾着陆淮，又主动凑近我们家陈白，摆明不是什么好女人。”
“瑶瑶……”
乔乔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要她好看！”
顾瑶左手握拳，尖锐的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迹，“我一定要把她的人设给拆了！”
乔乔右眼皮狂跳，骤然想起一件事。
年初的时候陈白传过恋爱谣言，即使经纪人在第一时间出面否认，顾瑶还是花两天两夜把女方的经历扒了个底朝天。从儿时丑照到疑似潜规则，她把所有东西摆上明面，对方毫无招架之力，匆匆退网，至今已是查无此人的状态。现在她要对付林晚……
“你别乱来！”
乔乔紧紧皱眉，“不然我再也不带你来剧组了。”
她表情严肃。
而且她是货真价实的乔家小公主，千人宠万人爱……
顾瑶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
“你答应的。”乔乔再三确认：“你要保证。”
真幼稚。
难道还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么？
顾瑶内心划过尖刻的讽刺，敷衍道：“我保证。”

第17章 娱乐八大姐
降温来得突然。
今晚收工早，林晚带着小尾巴崽子们大吃特吃了一顿，完事才十点左右。外头行人稀少，天色阴沉沉的，隐隐有着风雨欲来的趋势。
小年轻们熬夜成自然，这个时间段正精神奕奕，决定去喝两杯咖啡顺便谈戏谈人生。林晚身负学习大业，打了个招呼便与他们分道扬镳，而后迅速钻入温暖的车中。
“我给你们俩也带了夜——”
“出事了。”
话语被张助理打断，林晚茫然地眨眨眼，“怎么了？”
“有人通过营销号带您节奏。”
林晚不明所以地接过手机，心想她白天战战兢兢披着高冷霸总的皮营业，晚上学法语背稿到三更半夜，堪称史上第一积极上进穿书主。这营销号都能带节奏？
还真能。
对方名为娱乐圈八大姐，半个小时前发布微博：
最近有新人横空出世，八妹们有找我爆料的有找我要料的，今天统一作个回回答。该新人走的路线就是黑红，某食物粉太傻，白白做了垫脚石。看风向新人的人设运作已经获得初步成功。八姐我只能说她背后靠山很大，还有耍大牌、演技差到编剧为她量身定制新人设的事儿也是剧组内部人员有目共睹的。
没有指名道姓，但暗示太强，但凡围观过昨晚姐妹花事件的，都知道她在说谁。因此底下满是乔粉的谩骂。
【难怪微博风向转这么快】
【昨晚热搜被撤就知道新人背后有能耐了】
【原着粉只想问改人设什么鬼？？导演滚出来解释@导演】
【我就想知道为什么她不好好当她的设计鬼才，要跑到娱乐圈里扑腾？】
林晚的私信更是多到爆炸，恶心垃圾滚出娱乐圈之类的言语数不胜数。
她赶紧退出微博。
“网络舆论总是容易被引导的。”
张助理停顿片刻，又进行冷硬的补充说明：“科学研究证明，谣言传播的速度、广度和深度都远胜于真相。但谣言只是谣言，与其在意人们怎么会评价谣言，不如思考怎么推翻。”
这大概算是张助理极限内的安慰了？
“嗯。”
林晚轻轻地应了声，随之下车。
这家酒店是省内着名的花园酒店，门前一条长道，左右皆是茂盛的绿植花草与喷泉雕塑。林晚在左手边凉亭中看到个熟悉的侧影，不禁加快脚步接近。
青年男人姿势端正地坐在凉亭之中，冷淡的单眼皮垂下。
他衣冠楚楚，洁白的衬衫半遮住喉结，延伸入灰色的西装外套之中。双手手肘靠在桌上，十指交握。衬衫袖口从外套口袋中延伸出些许，上头扣着款式简约的手表。
他坐在冷冷的月光之下，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林晚不禁停下脚步。
她忽然很忐忑。
打从上次被挂断电话，双方交流全部通过中介——张助理——进行。林晚几次打开过微信联系界面，再三斟酌言语，终究没发出去半个字。
她怕季楠之会说：请您别用无聊的事占据我的时间。
现在更怕季楠之会说：为什么您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为什么演技差到需要更改人设？为什么传出耍大牌的□□？为什么……
“林总？”
张助理叫了一声。
林晚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在季楠之对面坐下。
果然季楠之一开口就是，“关于这次营销号——”
林晚立刻解释：“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带节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说耍大牌。改人设是真的，但那是导演主动提的。不是因为我演技不好，主要是因为我和……女主对戏的感觉不对，所以导演和编剧商量之后共同决定了新人设。”
季楠之还是皱眉。
林晚很怂地缩脖子道歉，“对不起。”
张助理难得开口附和，“林总的确——”
“抱歉张助理。”季楠之道：“我想和林总单独谈谈。”
张助理沉默离场。
季楠之换了个角度讨论，“对方是专业爆料号，也是个电脑专家。她不愿与我们沟通，IP伪装难以破译，因此暂时无法确定真实身份。更无法确定这次她是接收爆料，还是本人爆料。”
林晚恍惚明白了什么，“人设是昨晚才改的，今天也没有我的戏。知道的人不多……”
“顺着这条思路，有机会找到爆料人甚至找到账号主人。另外，公关团队正在准备律师函。双管齐下，最理想的方式是对方知难而退，主动删除虚假言论并公开道歉；最差是走法律途径，如果您没有特别要求，负责律师将由我慎重抉择。”
林晚只有点头的份。
季楠之忽然问：“您还有没有其他的想法？”
林晚摇头，眼球在眼皮下不安分地滚动。
季楠之倏然垂眸：“那么，希望您至少别弄砸时装秀。”
他永远是这幅冷若冰霜的样子。
说话保持在精准的声调，看不出一丁点的情绪和情感，看待事物的眼光既客观又理智。他对她有种平静的蔑视。
这不能怪他，也不可能怪原主的优秀，林晚不知道该怪自己太敏感脆弱，还是怪自己没用。
“我、我会努力的。”
双手在圆桌底下掰扯着，林晚扯开嘴角笑了一下，“英文的问答稿已经背完了，品牌发展史也差不多。法语、法语发音还有点不标准。”
“……”
“YUYU的发布会的视频我看过了，一共有四十六套衣服，三个主题对吗？不过视频清晰度不够，服装细节看不清楚……”
夜幕中飘起细细的雨。
林晚骤然住嘴。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问题所在了。
是心虚；
是渴望肯定；
因为她没能继承原主的记忆，也没能拥有原主的能力，撑不住霸总人设背后的实力与付出。她自卑，她惊慌，表面上拼命模仿原主，也希望向所有人表现出自己的努力，从而获得大家的谅解。甚至是鼓励和夸奖。
但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她永远都是这个林晚，而不是那个林晚。
努力又有什么好宣传的？
努力后获得的好结果才值得自豪。
想通这点之后，之前的所做作为忽然变得很幼稚。
“我绝对不会弄砸的。”
要是连最重要的事情都弄砸，众叛亲离都是活该。
她想坚定而自信地这么说，却在余光之中捕捉到陆淮。
瘦长的身影几乎融入漆黑幽冷的深夜，他穿着带史努比图案的睡裤和毛绒兔子拖鞋。手上提着一袋零食，深藏不露的眼神正静静观望着——
直到被观察对象发现。
“林晚。”
他朝她勾勾两根手指，“来吃夜宵。”

第18章 是她
陆淮早就知道新林晚很爱哭。
还哭得好看。
但再好看也不是这么哭法。
正常人哭好歹有个原因目的，要么为宣泄情绪，要么为吸引注意。林晚不一样，她光是闷声不响地哭，不吵闹不抱怨光是安安静静掉眼泪。
陆淮支着下巴看着。
不解。
你说就这么丁点大的脑袋瓜子，傻了吧唧的，究竟有什么事情能让她三天两头哭得惨兮兮？上一秒在别的男人面前还像只横着走的螃蟹，下一秒往长椅边一坐，毫无预告就开始哭。
见过窝里横的，窝外横完躲窝里哭的倒是只此一家。
不过好歹是小金主，陆淮觉得应该哄哄。
他往草坪上盘腿一坐，翻了翻零食袋，随手挑出一包上好佳草莓味薯条塞到她手心里。
林晚不理他继续哭。
陆淮又塞来水果味夹心小熊维尼饼干。
林晚：……
然后是火腿肠。
娃哈哈AD钙奶。
酸奶面包。
芒果布丁……
林晚不得不开口解释：“我不饿。”
陆淮不听。
“真不饿。”
他还是自顾自继续塞，零食塞完了换水果。眼看着苹果香蕉葡萄在膝盖上堆起一座小山，林晚崩溃了，“今晚不是饿哭的！”
“你再这样我就再也不给你买车了！”
“房也没了！”
“我开除你信不信！”
陆淮充耳不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林晚觉得他就是个傻子，“你别给我弄膨化食品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不喜欢？”
“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喜欢吃。
超级宇宙无敌喜欢吃。
林晚天生爱哭，遇到丁点大的难过都想哭。掉眼泪堪比排毒，只要把负面情绪排净，转头又是好吃好睡好精神的时代新青年。谁知道这小白脸儿不按道理出牌，竟然采用美食诱惑。
这让吃货还怎么哭下去？
老天爷这小白脸儿怎么就这么没眼力见儿呢！
“我等下吃。”林晚抽抽噎噎地说：“先收起来。”
陆淮轻挑眉角，“哭完就没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叛逆的恃宠而骄的小白脸儿。
都威胁到金主头上来了！
什么叫花钱找罪受？
包养陆淮的傻子就是花钱找罪受。
呜呜呜呜呜呜呜。
林晚真想哭出个锁妖塔把白痴小白脸儿给收走。
陆淮则是慢悠悠地将零食收回到袋子里，语出惊人，“我知道谁在针对你。”
谁还不知道似的。
“不、不久是徐程吗呜呜呜呜呜。”
徐程就是小刻薄女士的姓名。
林晚可没干哭，时间如此宝贵怎能浪费。
她这叫哭泣中思考。迅速回顾两天剧组生涯，自认没有得罪过其他人。她和乔乔关系称不上好坏，人家又是单纯善良的大小姐，看到受伤的猫猫狗狗都伤心抑郁，怎么可能用这种阴手段坑人？
多半是徐程。
陆淮却说这次不是。
林晚诧异到差点忘记哭泣大业，“那能是谁？”
眼泪还是很敬业的往下掉。
陆淮翘起唇角，“五分钟打住，我告诉你是谁。”
不像是吹牛的样子。
林晚接过纸巾，默默左转一百八十度，背对着陆淮擦眼抹眼睛，用力地眨了眨眼。确定用史上最快速度收拾完情绪后，火急火燎转身问道：“到底是谁？”
怪听话的。
陆淮喉结微动，眼珠子挪向不远处。
淡淡的橘黄路灯边，一个西装革履的家伙沉默地站着，身形犹如电线杆般笔直。飘飘扬扬的细雨濡湿了他的发，阴影朦胧了他的神色。
好像在偷窥的样子。
陆淮前倾上身，几乎是贴着林晚的脸边吐出一个名字。他半垂着眼，根根分明的睫毛遮盖住大半眼珠，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下巴上，有点痒。
不过林晚全身心沉浸在震惊中，喃喃自语道：“怎么是她……”
路灯下的男人已经不知所踪。
陆淮收回目光，往嘴里丢了颗软糖。

第19章 微博炸了
顾瑶。
陆淮说出顾瑶两个字，林晚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忘了这人？
顾瑶是乔乔的好闺蜜，小康家庭独女，相貌演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被读者冠名为‘全文最佳绿叶’，专业衬托乔乔的仙女气质一万年。
小说中顾瑶还是乔乔的大学室友。
但与天才苗子乔乔不同，顾瑶三天两头翘课挂科，屡次在退学的边缘徘徊。演戏不行，毕业后她一头扎进娱记行业，最终成立国内首家娱乐八卦电子杂志，还嫁给爱慕多年的偶像。因此也被称为‘小说界最成功的追星女孩’。
林晚的第二反应是：为什么是顾瑶？
她根本没见过所谓的顾瑶，什么时候招惹到这尊佛？
娱乐八姐那条微博转发已过几千，底下评论数量更是远超定妆照，足以证明这个账号的流量巨大。
越来越多不明所以的路人被拽入暴风雨之中，匆匆啃个瓜瓢子，转头便信誓旦旦地发表舆论：这年头造人设越来越夸张了，单纯活泼吃不胖天然呆都不够用了，连女总裁都出现了？也不怕牛皮吹破天。呵呵。
点开私信也是无数的谩骂。
【你怎么不去死？】
【非要把人设弄得这么高大上，你是想鹤立鸡群还是私底下脏得不成样？】
【滚出娱乐圈！】
【要演技没演技，要人品没人品，真差劲】
【人生未解之谜：为什么我看到你就想吐？】
林晚立马退出微博。
不假思索地将APP卸载，她去洗手间冲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精致干净的脸蛋，耳边隐约还回荡着高高低低的咒骂与讥笑，犹如浪潮般扑面而来。
她蹲在马桶上良久没有动作。
指尖撕下一块嘴皮，鲜血淋漓，但头脑骤然清明起来。
现在网友用没演技、耍大牌、玩人设三条罪名骂她，前面两个百口莫辩，最后一个却有空子可钻。
为什么女总裁人设就是牛皮吹破天？
因为年轻不能当总裁？
漂亮不能当总裁？
还是……
女生不能当总裁，年轻貌美的女生更不可能是白手起家的总裁？
这就涉扯到女权问题。
穿书前，性别歧视和性取向歧视现象由小众转向热门，逐渐成为年轻一代重点关注的问题。反歧视组织顺应而生，力量不容小觑。
只是不知道书中的世界是否存在这样的组织，又是否愿意出面为她扳回一点局面。
林晚打开微信，想找张助理讨论一下这个主意的可行性，猝不及防看到几十条未读消息在跳动。从上至下有陈白、林可可以及那群小年轻，张助理也有。
林可可是话最多的。
【姐你还好不？】
【姐你别伤心哈，说实话我去年还被P过遗照】
【姐你不在酒店啊？】
【要是难过你打电话给我，我号码记得不？135XXXXXX】
【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也是我学姐告诉我的秘密，是咱们学校代代相传的秘密。你要是挨骂，说明你要火了。真的。被骂得越厉害，以后就越牛逼。那种没人骂的才是半个水花都翻不出来，恨不得哭着喊着抓着网友衣领求骂呢！】
这脱线的漂亮妹妹哦。
林晚不禁笑。
陈白更有意思，既没有嘘寒问暖，也没有同仇敌忾。他不知道从哪儿搜刮来二三十个笑话，一股脑儿发过来。林晚看第一个不笑，第二个不笑，到第三个开始动摇，等到第六个，低笑点再也撑不住了，整个列表看下来差点笑到崩泪。
叮咚。
门铃声起。
林晚没多想，下意识以为是小白脸儿又来送夜宵讨好金主。拉开门一看，夜宵是真的有，来人却不是神出鬼没的小白脸儿。
竟然是季楠之。
林晚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刚才……”
都怪小白脸儿不懂事。
当然也怪她心虚得厉害，不敢继续面对季教导主任，于是半推半就跟着陆淮走了。季楠之该不会上门来质问她见色忘公事的吧？
或者要检查作业？
她悄悄侧身让道。
季楠之没动，“我买了粥。”
林晚傻愣愣地，“给我？”
“嗯。”他清冷的眼珠定定看着她。看着她乱蓬蓬的头发，泛红的眼角与破裂的嘴唇，不由道：“您流血了。”
“啊？”
林晚反应慢半拍，“哪里？”
季楠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这里。”
林晚果然碰了一手指的血，呐呐解释道：“可能是上火了。”
“您早点休息。”
他说完就走。
留下林晚提着蛋丝瘦肉粥丈二摸不着头脑。
粥是热乎的。
林晚在茶几边坐下，正拆着一次性筷子，又瞥见微信提示。
【地狱级别教导主任：周六下午接您去公司过手春夏系列服装，请做好准备。】
公！司！
过！手！服！装！
终于可以回到老本行了！！
万岁！！
心情瞬间由暴风雨转向放晴，林晚从没这么想念过粗糙的白坯布。立马活力四射地回个‘时刻准备着’，不等季楠之发送省略号，她又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主意。
【地狱级别教导主任：我会试着联络相关人员。】
林晚回了个谢谢。
对方良久才道：晚安。
今晚的教导主任意外的有人情味耶。
虽然莫名其妙被不知名网友骂得狗血淋头，但同时发现自己也在被很多人关心着。这大概叫因祸得福？
果然。
这个时候心态很重要。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啦……”
林晚没心没肺地喝完粥，卸妆洗漱。捧起黑色文件夹，刚想照常学习到深夜，手机又不断跳出微信消息。
【姐娱乐八姐又发微博了！！！】
【她改口称为说是林姓跨圈新人！！！！】
【陈白帮你说了两句也被骂了！】
【陈宁安骂八姐是个搅屎棍！】
【我的天哪陈白是陈宁安的弟弟！！！！】
【微博炸了啊啊啊啊啊！！！！！】

第20章 争锋相对（1）
林晚重新下载微博。
【十点零六分】
【陈小白：希望造谣少一点。】
【十一点】
【华国女权奋斗组织：古往今来，人们对事业有成的女性都抱有极大的恶意。老一辈会以夫妻关系、家庭与孩子来批判事业女性，指责其物质性，光顾着事业而没能照顾好家庭，得出事业女性不可取的结论；男性不必说，但最让人惊讶的是，有时候女性对女性的恶意远远超出老辈与男性。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家喜欢看年轻女总裁形象的崩塌，但对年轻男总裁高呼老公老公生猴子。】
【十一点二十六分】
【娱乐八大姐：下午说新人的料，我从头到尾没说过是谁，架不住有人上赶着对号入座。那我也就直说了，某陈姓跨圈新人的团队别再拿律师函威胁了。还有，白手起家身家过亿那一套，也就能骗骗不谙世事的学生们。谁信谁傻，就这样。】
【十二点】
【陈宁安：@娱乐八大姐您是哪来的搅屎棍？】
陈宁安发话犹如掀开了革命序章。
网红ABCD当即出场点赞，旗下工作室艺人纷纷转发。
还有一位当红影星C转发并评论：三年前八姐造谣我是‘数字小姐’，台词只念一二三四五六七，到现在，我拿了最佳女主角，您还没拿出证据。我看今天日子不错，能不能指路片段让我看看到底哪部剧哪句台词嘴型像一二三四五六七？】
……
曾经娱乐八大姐仗着电脑技术过关，隐藏着身份爆料万千，受到波及的明星网红少说有五六十个。如今各方粉黑争相入局，难怪微博濒临瘫痪。
但八姐微博底下，被嘲得最厉害的竟然是陈白。
【陈白这娘炮还来掺和？】
【弱弱说一句：你们真不觉得陈白的小奶狗人设很油腻么？】
【这种韩流流量小生我真的受够了】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推理：女权组织刚下场发话，肯定有资本主义操纵。但她们肯定也拿到了证据or履历，能够确定林晚女总身份真实，然后发出痛心疾首的批评，顺势蹭一波热度。但朋友们有没有发现，陈白老早开始跪舔女总，危难之际挺身而出，谁说得准他俩之间有没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林晚关上评论。
万万没想到陈白会被牵连下水了。
林晚想和他说句谢谢和抱歉，又觉得轻飘飘的五个字实在没有意义。于是又切回微博界面去，无意间瞧见八姐一周前发布的微博：
一张照片。
身材娇小但双腿笔直修长的女生，玩闹似的张开双手挡在男人身前。男人背对镜头，身材高瘦；但瞧着女生噘嘴的娇娇笑样，乍一看便是情侣的模样。
乔乔的五官依稀可辨。
八姐配字：可能这就是爱情？
屏幕上方赫然是南苑阁的招牌，在看日期，的确是开机宴那天。
林晚心下一凛，猛然想起小说之中提到过顾瑶就有个私人博，用来揭露些无伤大雅的小八卦。在乔乔进组时，她还想方设法当红娘，明里暗里想把乔乔和陆淮捆绑在一起。这第一次当红娘就是发了张暧昧合照，也是这个配字。
这张照片……
林晚放大照片一看。
没错，就是陆淮那天穿的针织开衫。
那么娱乐八姐她就是——
林晚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捧着手机来回踱步。
一边是帮她说话的陈白；一边是招惹不起的女主的闺蜜；她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心意左摇右摆，头脑也乱糟糟的。凌晨上床翻来覆去愣是睡不着。
她又坐起来。
外头天色将将亮，拉开窗帘，入眼的是一个湿漉漉的世界，零丁雨滴从树梢上滴落，灰白的烟雾四处弥漫。
林晚深深的吸气，再深深的呼气，而后打开微博。
她发了新账户的第一条微博：【@娱乐八大姐顾瑶？】
Luuuuuhuai转发：【@娱乐八大姐顾瑶。】
——
今天拍室内戏。
林晚顶着黑眼圈演了场‘欺凌美少女同学’的戏。导演招来陆淮，两人叽里咕噜不晓得说了什么，而后又招林晚来。
“小林啊，这场拍得不错。”
导演笑眯眯地比个大拇指：“有潜力。”
有……欺负人的潜力？
大哥你认真的吗？？
这话没法接，林晚只能默默凑过去看回放。
清晰镜头比想象中更为残酷，她照镜子时觉得原主瘦得只剩一把瘦骨头。在镜头里却是不多不少刚刚好的程度。要不是接发烫了卷，怕是脸上那点婴儿肉都遮不住，霸总威严将在网剧播出时崩塌。
要不下次咬着脸颊肉处境？
或者阴影打重点？
林晚分神胡思乱想着，完全没留意到身后的喧哗。直到有人拍肩膀，她才回过头去——
啪。
迎面一个巴掌，清脆响亮。
不等她反应，对方又高抬起手——
林晚下意识举起双手抵挡，预想的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
“陆淮！”
对方的声音又尖又细，“别多管闲事！”
陆淮笑了笑，勾着尾音懒懒回答：“我不但多管闲事，还打女人。”他垂盖下半截眼皮，漆黑的眼珠里满是死寂。有些沙哑地问道，“试试？”
他的目光太具压迫力，对方在他的注视下无法动弹。
这是个了不得的小白脸儿。
林晚不动声色地往陆淮身边靠了点，没发觉他浅淡的一瞥。
“你是谁？”
她皱眉问道：“顾瑶？”
顾瑶比她高，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盯着她，“还装什么模作什么样？别以为微博挂我就行，你那点破事我全知道。”
破事？
林晚眉头皱得更紧。
“如果你不立刻删微博向我道歉，别怪我把你的脏事全部抖搂出去！”对方用食指用力戳着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一副挑衅的模样。
林晚挥开她的手，“应该删博道歉的人是你。”
“还装是吧？”
顾瑶拿出手机，指着屏幕上的满头白发的老人照片冷笑，“去他妈的白手起家，你那公司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没B数是吧？那我帮你回忆回忆，这老头和你什么关系？凭什么把公司送你？鬼知道你被睡了多少次才——”
送公司。
相关的记忆应声浮现，林晚想起原主的公司是怎么来的。
大二时原主本来学校工作室实习，几次三番被老师——也就是所谓的‘师父’——占了稿子，因此决定自创工作室。那位‘师父’见不得她好，处处为难。一会儿向副校长反应她私生活混乱，没资格拿学校的创业鼓励基金，一会儿放话，谁敢加入她的工作室，期末考试必挂科，毕业证书也别想拿到。
这位老人是毕业多年的学生，恰好当时返校。
瞧见‘师父’干巴巴地凑上去讨好，原主确定这位中年老总来头不小，于是凑上去自荐。‘师父’在大庭广众之下泼她脏水，室友怕受牵连赶她出寝室。饶是如此，老总还是没动摇。
他嫌她嫩。
“年轻人说干就干，说不干也就不干了。”
老总是这么说的，乘着车潇洒离去。
原主打听出老总的公司所在，两天两夜不吃不喝坐火车赶去。偏偏原总去国外出差，于是她每天啃个包子，厚脸皮蹭白开水，硬是在公司底下守了一个星期，最终得到机会。
那位老总留给她一个空壳子烂壳子，出两百万，要她花半年让品牌起死回生。
原主的一切明明是应得的。
她不偷不抢不卑不亢，凭什么要在这里被人侮辱？
这个世界的人到底是有多么见不得别人好？为什么偏要把人往最糟糕最肮脏的部分想？林晚搞不明白，或许一辈子都搞不明白。
她冷冷呵止道：“顾瑶，你想坐牢吗？”
“同一□□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500次以上，或者被转发次数达到500次以上算严重网络造谣诽谤，可以判坐牢。”陆淮悠悠道：“刑法说的。”
顾瑶一愣。
随即笑得东倒西歪，还作势揩着眼角泪水：“哈哈哈哈林晚你心虚了是吧？心虚就心虚，扯什么有的没的？有本事你就把我弄去坐牢啊，让大家见识见识你后台到底大成什么程度，都能把人弄去坐牢了。怎么，全警局都是你开的？！”
“难不成你和警局的人也有一腿？”
你放屁！
林晚捏紧拳头，一时间不记得原主是否也遭遇过这些。
有的吧？
小说以乔乔为视角，对此一笔带过。但她记得，乔乔粉和林晚粉对仗不止一两次。乔乔单纯善良，负责出面的自然是热血闺蜜顾瑶。
原主是不是也挨过巴掌呢？
以原主的要强个性，当众被掴巴掌一定……
林晚突然看到其他人的表情。
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半信半疑，或不可置信。
张助理和林可可买咖啡去了。那些剩余的人接收到她的眼神，有的不自然瞥过头去，也有的默然后退了两步。仿佛无形地伸手将她推得远远的。
林晚心头不是滋味。
她不知道哪里得罪顾瑶，原主也没有做错什么。
穿书不是她的错；被拿来和乔乔对比，不是她的错；被放在贫穷的家庭长大，不是原主的错；即使捡垃圾卖塑料也要穿着破旧衣服上学，不是原主的错；生性倔强面冷也不是原主的错。
也许黑化也不是原主的错。
这么想着的时候，心脏扑通扑通用力撞着胸膛。一股陌生而强烈的委屈，仿佛洪水般冲破堤坝纷涌而出。不甘犹如藤蔓，在四肢百骸每一根血管中扩张。
“闭嘴。”
她猛地沉下脸。
顾瑶笑：“想让我闭嘴，简单，只要你当着大家的面向我道歉。然后删除微博，发表八百字长微博解释……”
她的声音渐渐远了。
林晚看着她；
看着她；
看着她得意忘形的嘴脸。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林晚伸直五根手指，眼也不眨的抬起手掌，朝着顾瑶的脸蛋就——
“等等！”
乔乔的声音响彻教室。
她气喘吁吁地冲上来，将顾瑶拉到身后。林晚的手就悬在她脸颊边二十厘米。
小说女主目光恳切地对她说：“对不起，林晚，瑶瑶她昨晚酒喝多了，还没醒。她全是胡言乱语的，你别理她。给我个面子，别理她好吗？”
这是女主。
有道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
这是女主，是书中世界的宠儿，是未来的人生赢家。她就是你配角林晚永远得罪不起的人物。
林晚咬紧牙关。

第21章 争锋相对（2）
全场仿佛陷入静止。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诡异的氛围在乔乔、顾瑶和林晚三人之间流动着。空气犹如绷紧的线，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快断了。
刚赶到场的陈白赶紧用手肘碰碰自家老姐。
陈宁安：“怎么？”
“林晚一对二呢！”
“陆淮被你自动过滤了？”
“他是男的又不能帮忙吵架！”
“我是女的但是我很温柔善良大方我也从来不吵架呀。”
“老姐！！”
陈宁安撩拨两下头发，偏头问道：“你姐我妆没花吧？”
“没花没花。”陈白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你快去吧你！”
“等着。”
陈宁安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走进教室。核心四人圈没有反应，但围观群众不约而同地循声看来，旋即个个惊诧，不由自主为她让道。
“挺热闹啊？”陈宁安慢悠悠走到林晚边上，伸手拨弄两下乔乔凌乱的发丝，“你怎么搞得灰头土脸的？”
“宁——”
乔乔才吐出一个字，陈宁安又看向顾瑶，“搅屎棍？”
众人低笑。
顾瑶被下了个大面子，顿时面红耳赤双眼喷火。乔乔耗费好大力气才堪堪拦住她，撑着笑道：“宁安姐，瑶瑶她——”
“乔乔。”
陈宁安不给面子的打断，盘起双手来像电视剧里最美艳的坏女人，“我还没正式进你乔家的门，不过作为预备嫂子也算个半个长辈。我是个温柔体贴的嫂子，好心提点你一句。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交朋友要睁开眼睛交。别在垃圾堆里找朋友，懂么？”
众人：！
原来是姑嫂现场撕B。
乔乔呐呐说不出话看来，被明刺暗讽的顾瑶则是破口大骂：“八字没一撇的事，好意思拿出来说？再说了，就算你嫁给乔大哥又怎样？难不成你的地位还能赢了乔乔？我告诉你——”
陈宁安眼不眨脸不红抬手就是个巴掌。干脆利落，而后还微微皱着眉甩手埋怨道：“怪疼的。”
顾瑶发疯似的要往上扑，被乔乔死死拽住，“瑶瑶你冷静点！瑶瑶！”说着又楚楚可怜地看向陆淮：“陆淮哥……”
陈宁安火爆脾气上头也想开口，衣角却被林晚轻轻扯了一下。她挑眉，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便朝心急如焚的陈白送个‘姐姐我只能帮到这里’的眼神，无声无息退出战场。
“顾瑶。”林晚道：“我们的事情我们解决。”
乔乔却插话，“这事是瑶瑶不对，但我知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她只是被骗了，误解了你，才会发出那种微博。林晚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个面子。我让她道歉，让她删博，我们就当误会一场好吗？”
“我脸上的巴掌印不是误会。”林晚冷眼刷的看向她：“她先在网络上造谣，刻意引导网民对我进行网络暴力；现在又跑到剧组闹，耽误正常摄影进程，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暗示我被潜规则。这你用误会两个字也能揭过去？”
“乔小姐，这件事是谁起的头，相信智商正常的人都能分辨。我能理解你心情，但希望你别再搬出你的面子、或者乔家的面子，威胁似的要求我一退再退。”
不冷不热的语气、清晰的条理使她的气势瞬间压过乔乔。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脸色苍白，不自觉地退了半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瑶还不服气：“林晚你少打肿脸充胖子。造谣？那也要是造谣才行，我说得都是实话，凭什么让我删？凭什么让我道歉？”
“我说的不是实话？”林晚面色冷厉：“八姐不是你么？”
顾瑶不作声。
“现在向我认错还来得及。”林晚讽刺性地提提嘴角，“立刻删除微博上的言论，发表两千字长微博道歉。否则就等着收律师函。”
“律师函就律师函，谁怕——”
林晚忽然上前。
众人只能隐约看见她的唇形，似乎是说了句什么。随即顾瑶双目圆瞪，见鬼了似的看着林晚。嘴唇几度抽搐，最终哆哆嗦嗦蹦出三个字：对不起。
林晚面无表情：“我没听到。”
顾瑶咬牙，“对不起！”
说完要走，冷不防林晚的声音幽幽飘来：“还没完呢。”
她回头大喊：“你不要得寸进尺！”
林晚还是面无表情，“你还欠我个巴掌。”
乔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一旁抹起眼泪，哭得清纯无辜，时不时拿眼角余光看看陆淮。但陆淮完全没有留意她。他的眼睛放在林晚身上，似笑非笑的。
当事人顾瑶气得直发抖，“林晚你最好适可而止。”
林晚的回应是举起手。
她这辈子还没打过人，也从没想过会有打人巴掌的一天。在这个瞬间，眼前闪过的是昏暗而潮湿的监狱；
狱友个个穷凶恶极。她今天打了顾瑶，也许不久的将来便会被扔进牢房里挨别人的揍。即使被打到头破血流、皮开肉绽，绝对不会有人来救她。
她可能会死在……忽然有两根手指挠了挠手心，拉回她的思绪。
轻轻的、痒痒的；
林晚低头看去，是陆淮勾起她的手指。
再抬起头的林晚无比冷静，“不好意思，我为所欲为。”
啪！
一个狠厉的巴掌甩在顾瑶的左脸上。
尚未回过神来，又一个巴掌覆盖在右脸上！两只鲜红的手掌印渐渐浮现，众人抽气声清晰可闻。顾瑶脸上火辣辣，因这份羞辱而浑身发颤，“你、你凭什么——！”
林晚很狡黠地微微笑着，“不讲利息的商人不是好商人。”
顾瑶耳边嗡嗡响，方才的伶牙俐齿丢了个彻底。老半天想不出挑衅话来，只得恨恨留下个毒蛇般阴冷的眼神，扭头剥开看热闹的家伙们。
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她看到陈白。乔乔深深看一眼陆淮，也跟着追出去。
闹剧到此为止。
导演回神，扯开大嗓门喊着各就各位。吃瓜群众碍于压力四散开来，彼此之间还在窃窃私语着，隐晦目光久久停留在林晚身上。
林晚先向陈宁安道谢：“谢谢陈姐。”
陈宁安摇头，“要谢就谢我弟，不过你还挺有意思的。”
“下次见咯。”她嫣然一笑，款款离去。
导演尴尬地问林晚需不需要休息一下，她应下，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脚步。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她在众人炙热的注视下拉开临时休息室的门，轻轻关上。
然后犹如泄气的气球般跌坐在地上。
林晚的脸颊和手掌还泛着火辣辣的疼，四肢后知后觉地开始发颤，发麻。紧接着浑身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她环抱着胳膊，脉搏还在狂跳着，但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不止是受诬陷的委屈，也不是被大家用奇怪目光看待的南沟，更不是大仇得报的爽快。好像有什么更深的、更难以言语的情感在体内发酵。
眼泪啪嗒掉了下来接二连三地掉了下来。
她就是想哭，不管是被气得吓得高兴得，就是要哭。
隔壁和门外都有人，她一边哭一边茫然四顾，想找到卸妆水和化妆袋，等会儿要补妆，免得被别人看出来。
门忽然开了，陆淮像每一次那样蹲在她面前。
如果是季楠之出场，林晚大约会吓得一秒把眼泪水倒吸回去。不知怎的，陆淮出现反倒让她松了口气。当陆淮说‘你不是赢了么’的时候，好像稍稍带了点温情的哄，林晚不由哭得更厉害了。
“她打我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打回去了。”
“她还骂我呜呜呜呜呜呜呜。”
“没骂你。”陆淮用指腹揉了揉她的眼角，坚决贯穿社会主义实事求是思想：“她就是讽刺你。”
林晚反应慢半拍，随即哭得眼睛都睁不开，“我忘了讽刺回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应该说你眼睛这么脏才看什么都脏的呜呜呜呜呜，刚才没想起来可以这样说。我好生气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陆淮真是觉得林晚又好笑又可怜。
就那么一刹那，他心有点软。
他把她摁到怀里，一条手臂拥着，另外一只手拍拍她的脑袋瓜子，懒洋洋地安慰道：“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是赢了么？”
林晚顿了顿：“真的？”
“真的。”
没过两秒她又嚎啕起来，“你是个好小白脸儿。”
“还是你最好你最靠谱呜呜呜呜。”
“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要是我坐牢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要是我坐牢了你能多来看看我吗？”
“多给我买点好吃的行吗呜呜呜呜呜呜。”
打个巴掌还能扯上坐牢？
陆淮再次疑惑林晚这颗不大的脑袋瓜子是不是泥巴搓成的。不过看她这么伤心欲绝也没好意思戳破，好心应了一句。
“每周给我送一次零食行吗呜呜呜呜？”
“行。”
“买点南苑阁的东西探监呜呜呜呜呜呜。”
“知道了。”
“我还想吃——”
“林晚。”
陆淮想说你可差不多该收收了。
谁知道林晚立马怂了吧唧地抱住他的脖子道：“没、没有南苑阁也行，呜呜呜呜呜呜你记得每周一次就行呜呜呜呜。我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呜呜呜呜。”
啧。
就没见过这么傻的。
真是完全没办法来着。

第22章 怀疑
乔家。
乔母敲响宝贝女儿的房门。
“谁呀？”
乔乔的声音有些沙哑，惹得乔母心疼皱眉，“妈妈进来了哦？”
“好。”
乔母推门而入，瞧见宝贝女儿穿着丝绒睡裙靠在床头。两手拿着书，但眼睛牢牢黏在手机屏幕上。面色苍白，脸颊边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自从两天前从剧组回来，她就受凉发烧。不光是身体状态不好，整个人也无精打采的，半点没有平时的活泼。
乔母端着花茶坐下，温和打趣道：“盯着手机干什么？在和陆淮聊天？”
陆淮两个字就是乔乔的命门，但凡提起，这没心没肺的丫头会立马变成害羞腼腆的小姑娘。今天却是露出要哭不哭的委屈表情。
乔母立马拍拍她的头，“怎么啦？你和陆淮吵架了？”
“不是吵架。”
乔乔拨弄着手指，“陆淮哥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不是我。”
乔母恍然大悟。
难怪乔乔这几天闷闷不乐的，原来是失恋的。这可是个棘手情况。宝贝女儿乖巧贴心又乐观，从小到大不叫人操心，唯独喜欢陆淮这事……
陆淮混小子的名号在圈内赫赫有名。明明小时候聪明稳重，最得老爷子欢心。再长大些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先是被老爷子赶出家门，回家之后又无法无天作恶起来。学生时代上能逃学翘课抽烟打架，下能和老师争论、在学校池塘捕鱼。
大学还半路辍学去画少女漫，差点被军人老爸打个半死不活。
别人都说陆淮没脑子，乔乔偏说他是骨子里自带的叛逆，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当初为了维护乔乔美好的初恋，乔母没忍心戳破真相。
如今是个好机会，她立马温和安慰道：“没事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陆淮不喜欢你是他眼光不好，错过我们家宝贝。”
见乔乔依旧郁郁寡欢，乔母话锋一转道：“宝贝啊，你接下来别去找他了。别把姿态摆这么低，要吃好睡好去做个美容。到时候让他眼前一亮，发现自己错过了好女生。说不定他后悔了又会回头找你呢。”
“真的吗？”
哎。
宝贝女儿还是不死心。
乔母微笑：“真的，你爸当年就是受不了这招，第二天晚自习下课就送我回寝室，还问我能不能当他女朋友。”
乔乔终于笑了，“爸还这样？”
“谁让你妈有魅力。”
乔乔笑着笑着又停住，小声道：“妈，我觉得哥在生我的气。”
“胡说八道。”
乔母板起脸来，“你哥现在还在躺沙发上吃苹果看电视剧呢。人家男主英雄救美，我刚说完这小伙子长得不错。他后脚就笑嘻嘻的，和我分析这剧情多狗血这男主多幼稚。我都烦死他了，这才上来找你。”
乔乔心念一动，“那……我陪你下去？”
“好啊。”
母女相视一笑。
乔乔走下楼梯，果然瞧见自家老哥人高马大横躺在沙发里，支着下巴津津有味地看电视剧。女主哭得稀里哗啦，男主哭得隐忍悲伤，他却似笑非笑。光是看着背影，她竟然觉得老哥和陆淮有那么点像。
毕竟他俩是朋友。
而且都是规矩破坏王。
稍稍想到陆淮两个字，都像是细密的针扎在心头。乔乔摇摇头，将陆淮丢出脑袋，而后走进厨房。她洗了一盘草莓，仔细切成块，装在玻璃盘中，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哥哥乔司南面前。
乔司南抽空瞅了眼，“无事献殷勤，打什么鬼主意？”
果然还是熟悉的老哥。
乔乔习惯性回嘴：“你爱吃不吃。”
“这波吃了不亏。”
乔司南一次性丢了几块草莓进嘴，“但你那个朋友的事别找我。陈宁安小姐发话，要想帮忙得先挨揍。你嫂子家暴的场景见过吧？不想老哥我英年早逝，这事就别拿出来说了。”
“可是——”
“这事是你朋友不行。”
乔司南打断道：“陈宁安小姐有句话说得对，成年人不在垃圾桶里找朋友。那个顾瑶成天打着你的名号进出剧场，四处爆料，早晚有这么一遭。不过到底要不要和她继续结交下去，你看着办吧。成熟稳重的老哥从不干涉老妹的社交自由。”
这是把话说死了。
外人都说乔司南宠妹狂魔，所谓宠妹妹，只是因为妈妈耳提面命要他万事关照。
乔乔永远记得老哥小时候拉着她爬树掏鸟蛋的日子，那时倒是和她无话不说。可惜后来她从书上摔下来，额头破了道口子。老哥被狠狠罚了一顿，从此以后逐渐与她远了。尽管表面上满足她的全部需求，但他再也不会和她分享秘密了。
乔司南有自己的原则，他说不帮就是不帮。
“好吧。”
乔乔让步。
乔司南低下头，又看了一次女友大人发来的视频。
【至高无上美少女陈宁安小姐：怎么样，发脾气的时候有没有点像你？】
【乔司南：没有。】
【陈宁安小姐：尤其像你之前当兵溜出来找我，结果看到我和别的男人喝咖啡。那副想打又不敢打的样子，啧啧，像得要死。】
陈宁安小姐又皮痒痒了。
乔司南挑眉。
【打是不舍得打的，细皮嫩肉的还是摁在床上教训最好。陈小姐大概忘记谁口头吹得天花烂醉，上了床连眼睛都不敢睁，吓得直哆嗦。要不帮您回忆回忆？】
【陈宁安小姐：滚！】
【今晚见真章哦陈小姐】
【滚滚滚滚滚】
真是。
陈小姐的优点和缺点都是爱摸老虎屁股。
乔司南再次打开视频——
为什么真觉得有点像？
他又想起三天前在公司门口拦车闹事的疯女人。
“你妹根本就不是你妹！”
“你们家小孩被换了都不知道么！”
“我就是当年帮忙的那个护士！”
难道不是疯子么？
余光看着乔乔心不在焉的神色，乔司南一个微信发出去：阿标，想办法查一下九五年圣诞节在北通人民医院出生的小孩。
女孩。

第23章 父亲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娱乐八大姐清空所有微博，发表一千六百字长微博道歉，言辞之间带着微妙的憋屈感。因而针对的林晚的攻击减少八成，但仍有人怀疑她用资本主义打压，迫使八姐出面道歉。
总之顾瑶没再现身，估计快被各方律师函淹没。
乔乔也称病请假三天，三个当事人中两个避而不见，剩下林晚照常营业。白天战战兢兢演娇纵小公主，晚上诚诚恳恳画图背稿。偶尔被陈白和林可可抓着打几把游戏带个妹，每天夜里准时吃上一顿小白脸儿送来的爱心夜宵。
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盼到周六回公司。
林晚把YUYU的历史背得滚瓜烂熟。
品牌成立于2013年，以富有设计感的极简轻熟女装初次面向大众，大获好评。15年推出高端男装与街头青少年路线，以独特的网络营销方式名声大噪。目前集团员工数目过万，在国内共拥有三十六家分店，去年经营收入破两百五十亿元。
而她穿书的时间正是原主最辉煌的时刻。
最新推出的少女线在国内走秀后引起热议，被无数媒体与时尚达人称之为‘国潮的触底反弹’。也因此，无数双眼睛盯着下周巴黎秀后，等待着外媒与时尚人的评价。
想想真有点激动。
YUYU本部则是一栋玉米状的玻璃楼。共计三十五层楼，二楼是食堂，顶楼是林晚办公室。每层楼都摆放着雕塑绿植，雪白墙壁上挂艺术画作或涂鸦，艺术气息很浓。
林晚来到服装储藏室。
推开磨砂门时仿佛在推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形态各异的服装在防尘袋中静静沉睡。东一个西一个人台在外人眼里或许有点可怕，揭开了遥远的记忆。
每次学院里有人找不到人台时，总在走廊里高呼着：“谁看到了我老婆了？编号A1068的老婆！”而后便有人开玩笑回应道：“你老婆跟我走了！”、“我看到XX偷你老婆！”
再见恍若隔世。
季楠之止步于门前：“这些是样衣。失忆前您已经敲定修改细节，新的成衣正在制作中，打包前需要您最后过目。到时还能进行最后的修改。”
林晚顺口问：“到时候要怎么运过去？”
“飞机。”
“这么多衣服空运贵吗？”
季楠之一副‘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私人飞机。”
行。
贫穷限制想象，女总裁有钱的低调又高端。
转头把样衣一件一件套上人台，林晚惊觉她的设计风格与原主十分相似。不过原主功力高深，细节处理得出神入化，立裁方面也远胜于她。
这就是大师的功力。
这就是白手起家的女总裁的资本。
林晚忽然打了个寒战。
她曾经的梦想也是成立个人品牌，在满是拿款借鉴的国情下闯出一片天。但当原主的设计摆在眼前时，她才清晰看清楚自己的目标是多么的遥远，她又有多么的渺小。
“你是真的厉害得没谁了。”
季楠之早就离去，偌大的储藏室掩上门，剩下她与不会说话的服装。林晚一边仔细整理服装细节、拍照记录，一边忍不住感叹：“你就是个天才。”
“真的。”
“你的公司也很好很自由，在这种环境下工作绝对是所有设计师的梦想。”
“林晚。”
林晚最后叹了口气，“我可能永远比不上你。”
但我会做最好的我。
时间就在自言自语中匆匆流逝，转眼便是傍晚。
周六本就不是季楠之的上班时间，何况已经六点多。林晚不好意思再让季楠之送她回剧组，于是盘算着在家住个晚上，明天让张助理来接。
季楠之不置可否，将车停在门口。
林晚刚要推车门，他厉声呵止：“等等！”
“怎、怎么了？”
“他又来了。”
季楠之丢下这句话，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他再次踩下刹车，以前所未有的严肃神色转动方向盘。
氛围忽然变得紧张又骇人，简直像是在逃罪犯生死逃亡。林晚摸不着头脑，但被他的情绪传染，不自觉调整坐姿，将脊背挺直。
是窗外有什么吗？
她偏头望去，恰好与一个中年男人对视——
他猛然瞪大眼睛，小小的眼球死死瞪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来，整张脸紧紧贴在车窗玻璃上。脸皮松松垮垮，残留着溃烂的疮疤，笑容既阴森又诡异，隐隐还带着几分疯狂。活像是……活像是丧尸看见了活人。
林晚吓得往后挪，“他、他是谁？”
“他……”
季楠之微不可见地皱眉：“是您父亲。”
与此同时男人粗声粗气叫道：“林晚……”
林晚倒了下去。

第24章 童年记忆
她做了一个梦。
潮湿破败的小屋在雷雨中摇摆，水滴从屋顶砖瓦缝隙中滴落。昏暗地灯光左右摇摆，坑坑洼洼的墙壁上有两道扭曲的影子在相互厮打。
“我让你藏钱？啊！”
男人五指揪住女人的发丝，将她的头一下一下撞上墙壁，“家里还有多少钱？快拿出来！不然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个臭表子！”
女人呜咽，“别、别再赌了。”
男人反手抽个巴掌，用粗嘎的公鸭嗓呵道：“老子赚的钱，老子爱怎么花怎么花，要你个娘们叽叽歪歪的？赶紧给老子拿出来！”
“真没钱了，你今晚就别赌了行吗？”
“还不拿出来？”
男人将她甩在地上，径自拳打脚踢起来，叫嚷着‘不想死就把钱交出来’。女人犹如虾米般蜷缩在水泥地上，双手抱头细声啜泣着。
“救命啊！”
门口响起稚嫩的叫声，“叔叔阿姨快救救我妈妈！”
男人吐了口唾沫，“又是这小兔崽子！”
他搓了搓满是血沫的手心，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一把捞起个头小小的女孩，抬手就是个巴掌扇脸。大男人的力道轻而易举地将小孩打得头晕目眩。
“哎你别打孩子了……”
“就是就是。”
“小心出人命啊。”
外头街坊七嘴八舌的劝阻，男人却是凶神恶煞地回瞪一眼，“咋？老子打娘们管你们屁事？谁再给我叨叨，小心老子拿管子敲断腿！”
说罢甩上门，将女孩甩在门框边上。
“叔叔阿姨……”
女孩眼疾手快又爬起来要往外跑，“快救救我妈妈，我妈妈流血了！好多好多血，你们救救她！让敬茶叔叔来救我妈妈！求求你们了——”
男人动作更快地拦在她面前。
像一座阴沉的大山；
又像是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就你个赔钱货色脑袋灵光，还知道叫敬茶？”
啪嗒！
他一个酒瓶子砸了下去，森森狞笑着着：“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头破血流的女孩往后倒下，后脑勺重重磕在门槛上。满身酒气的男人抓住她两条细胳膊腿，哼着歌儿往里拖。
她能看见门外指指点点却不敢上前帮忙的街坊邻居，也能看见豆大的雨珠哗啦哗啦地砸在地上。猩红的血从额头滑入眼眶，将视线将世界染得通红。
又是毒打。
用酒瓶用扫把用开水。
本该是安全港湾的亲生父亲无所不用其极，把母女当做牲畜般折磨。母亲软弱难以反抗，最终吐露出私房钱的藏匿地点。男人捏着几张百元大钞，点了根劣质烟，心满意足地扯扯皮带，大跨步迈出家门。
女人愣愣坐在地上发呆良久，随即发狂似的翻墙倒柜，用破旧的桌布打包衣服细碎。又从许久不用的高压锅底拿出一叠零钱，蓬头垢面如女鬼般往外跑。
“妈妈……”
孩童的叫声让她稍稍迟疑。
回头望见破布娃娃般倒在墙角的女儿，她步伐一滞。
“不要怪我。”她说：“我也是没办法。”
“我不是你的妈妈。”
“你爸姓乔你妈姓董，你……想办法去找他们吧！”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妈妈……”
女孩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即使努力伸出手去，也难以握住衣角。
带我走吧。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眨呀眨的，直到昏迷也不见妈妈折返。
林晚抖了一下，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梦境尚未消散，她摸了摸额角，立即找护士搭话，“你好，能给我一面镜子吗？”
护士手脚麻利从口袋里摸出小圆镜递来。
林晚照了照额头，扒拉开碎发，的确看到一道长长的口子蛰伏在发际线周围。微微凸起的形状像蜈蚣，大约四厘米长。它能证明刚才她不不止是在做梦。
“谢谢。”
林晚还镜子，护士小姐用复杂地目光打量她，“你、你是不是失忆了？”
摇头。
“那……”她压低声音，“重生还是穿越？”
林晚：？
年轻护士露出‘我懂’的表情，“现在是公元二零一八年十月二十三日，你在北通市人民医院。你登记的名字叫做林晚，是一个年轻精英男送你来的。”
林晚摸摸脸。
护士又安慰道：“别怕，你现在这张脸可好看了。”
林晚：？？
总觉得造成了什么神奇的误会呢……
“您醒了？”
季楠之的声音由远及近，护士小姐做个鼓气加油的手势，一秒恢复成面无表情消极怠工脸，瞪着死鱼眼对季楠之道：“患者应少吃辛辣食品，不沾烟酒，也别让她情绪激动。鉴于患者是疲劳过度引起的昏迷，接下来这段时间要多休息。”
季楠之点头。
林晚对着护士临走前抛来的眼神陷入沉思。
高手在民间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吗？
护士小姐换脸技术简直比她还出神入化，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天。林晚默默发誓回家再看两百遍林总高冷的采访，练习表情，势必精益求精。
对了。
“那个男的去哪了？”
她叫不出爸爸两个字，光是回想那张脸都觉得寒冷刺骨。这是这具身体里残留下的、根深蒂固的童年阴影，包括那段可怕的记忆。
无法想象，那个粗暴男人回家后，发现老婆逃跑后，会怎么对待剩下的女儿。更难以置信，原主竟然还能在那种情况下考上名牌大学。书里简单两句话带过的情节，切身体会后……
季楠之回答：“可能还守在您家楼下。”
“他经常来？”
“正常情况下应该在别省疗养院中，但这是他第三次逃出疗养院。第一次是在两年前，第二次是去年五月。您雇佣了保镖盯梢，按理说不该再出现。”
竟然连保镖都甩开了么？
林晚心情复杂：“之前我是怎么处理的？”
“报案。他有吸肚、赌博等多重案底，经过医生证实，精神方面也有问题，对常人具有较高威胁。因此公安机关接到报案，会将他送回疗养院中严加看管。”
“那……这次也这样吧。”
“好。”
季楠之说了句‘您好好休息’便带上门。
病房中窗帘飘飘荡荡的，林晚看着心慌，干脆整个人钻进被窝里。
林父应该是来要钱的。
小说中的林父最后得到亲生女儿乔乔的救济，似乎享受着安稳无忧的晚年生活。原主却因不赡养老人而背负骂名。当初文下读者激烈争论‘爸妈对我不好到底该不该为他们养老’，差点把评论区掀翻。
现在林晚算是理解原主的心情了。
要钱？
拉倒吧您！
有个养老院让您住着吃喝不愁就是仁至义尽了！
林晚哼哼着‘家暴男最无可恕’，一边打开手机准备来两把俄罗斯方块，恰好收到小白脸儿的微信。
【好吃懒做小白脸儿：你不在。】
难不成又来送夜宵了？
【林晚：今天回公司了。】
【好吃懒做小白脸儿：哦。】
这个哦怎么这么微妙？
林晚灵机一动回复：我还在工作。
小白脸儿：哦。
林晚：没别人。
小白脸儿：哦。
林晚嘴角抽搐：没别的小白脸！
小白脸儿老久才回了个字：好。
果然。
小白脸儿还是那个没有安全感的小白脸儿，既别扭又笨拙，怕失宠又不直说，非要以奇怪的形式博取注意。不过这也凸显出她这个金主的温柔机智又大方，竟然如此专宠一个小白脸儿。
真是太深情了。
优秀。
林总好心发话：你别乱想，我说过会好好对你。
两秒后。
小白脸：睡了。
林晚：？？？
陆淮你这恃宠而骄的毛病这么快就开始了？

第25章 乖巧的小白脸儿
林晚这两天便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多戏份。每天早上五点睁眼，直拍到凌晨才收工，艰苦程度堪比高三备考生。
今天也是如此。时间挪到两点钟，校园内只回荡着导演的大嗓门。
林晚困到精神恍惚：“还没到我吗？”
“还没。”张助理言简意赅地解释：“陈白和乔乔的戏NG八次才过。”
他俩演技在组内数一数二，但拍起暧昧戏总是叫人觉得别扭。用导演的话说就是：你俩眼睛里根本没有爱！我要闪闪发光的眼神明白吗？看星星看月亮那种爱！
陈白：……
他只对毛绒动物对猫猫狗狗充满爱意。
乔乔：……
她只对镜头对面懒洋洋的陆淮充满爱意。
于是陈白把乔乔想象成小猫小狗小白兔，乔乔把陈白这张脸替换为陆淮，终于在第九次拍摄中得到导演的认可。
林晚揉了揉眼睛，“我好困。”
“不能睡。”
“就算你这样说我还是觉得很困耶。”
张助理掏出手机，“那么换季助理——”
“张助理我觉得打小报告不是大人会做的事。”话是这么说，林晚还得乖乖投降。毕竟谁不怕教导主任呢？
张助理不语。
林晚以为有机可趁，便再接再厉道：“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不打小报告了。”
张助理：“看不出来。”
林晚：？
“张助理你毒舌属性藏挺深的哦。”
“……”
“这样下去会变成女版季楠之哦。”
“……”
“会找不到男朋友哦。”
“您话太多了。”
张助理面无表情。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林晚搓搓手，“张助理你该不会是……母胎solo吧？”
张助理微微一笑。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的妈呀她笑了！！！
“对不起我应该注意我的身份那么我先去角落里重温一下剧本张助理再见!”人怂没胆的林晚脚底抹油，飞快跑到教学楼旁顺着气儿。
其实她就是开个玩笑。
拍戏进度谁都说不准，她又是个睡眠深的，待会儿半睡半醒找不着状态，被有心人看见，耍大牌演技差的大帽子一扣再扣，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过张助理的死亡微笑也太可怕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几声猫叫，林晚集中注意力后又乔乔的声音钻入耳朵，“……你生气了吗？”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是陆淮。
他用兴致缺缺的语气回答，有种轻浮又没心没肺的感觉。林晚探头，顶多瞧见乔乔明灭不定的侧颜。有点像电视剧里纯情少女的黑化暗示镜头。
啊呸呸呸呸呸呸呸。
林晚自打嘴巴，猝不及防听见她问：“拍完定妆照，我看到你上了林晚的车。”
“陆淮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林晚顿时屏住呼吸，这个瞬间仿佛全世界死寂。
陆淮迟迟没有回答。乔乔带着哭腔说了句‘我知道了’，转头就跑开了。按经典都市言情剧的发展，男主应该在这时撒命跑上去拥抱她。俩人解除误会然后开始没羞没臊的幸福日子……
但陆淮安稳不动如山。
他蹲在草丛边。穿着半高领的黑色打底衫，外套永远是花色不同的针织衫。他这人没骨头，穿衣服也偏好柔软没形的，林晚经常怀疑他会像夏天的冰淇淋一样化掉。或者像链接不稳固的木偶，走着走着散了架。
他支着下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摊开另外一只大手掌，垂眼看两只小猫脑袋碰脑袋，咔嚓咔嚓啃咬着猫粮。
林晚踮着脚凑近，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猫脑袋。
校园内的流浪猫经常遇到学生，不怕生，似乎初见林晚便将她归到好人行列。不但不躲闪附抚摸，还主动用脑袋瓜子蹭她的手心。等她放轻力道挠了挠，又仰头眯眼享受起来。
“你有养猫吗？”
这好像是林晚头一回问及陆淮的私事。
他懒懒道：“只驯猫。”
林晚没听清也没听懂，沉默片刻之后她道：“后天我有事要请假，大概一个星期。”
前几天回公司一趟，小白脸儿被关在房门外，硬是闷闷不乐到今天。晚上吃夜宵像例行公事，半个字不吭。后天开始准备巴黎秀，加上参加时装周，少说十天半个月的。林金主觉得必须和粘人的小白脸儿好好沟通，否则要闹脾气到天上去了。
“我会带礼物回来的。”她补充。
陆淮很随意的哦了一下。
礼物攻势失效了？
林晚不死心地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
完了。
孩子傻了。
林晚扭头诧异看着他，“你、身体不舒服？”
陆淮眼神懒懒倦倦，摆明还在较劲儿。
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脾气的小白脸儿！
全世界最憋屈的金主林晚只能好声好气和他讲道理：“我跟你说哦。就算我是总裁，这总裁的钱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不是？我得工作，赚很多钱，才能每个月给你零花钱，再给你买手表买车买房。对不对？”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永远这么好笑。
陆淮提起嘴角附和，“对。”
林晚却就想：不懂事归不懂事，幸好是个好沟通的小白脸儿。而且长得好看。眯眼勾唇的时候犹如冰雪初融春暖花开，好看得不要不要的。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老实点。”她又道。
陆淮不但受剧组内弟弟妹妹欢迎，还格外受大学生的欢迎。三天两头有人问微信问电话号码的。昨天中午去食堂，竟然有好几个妹妹抢着想请他吃饭。
不得不说。
这当小白脸儿也是要天分的。
林晚还想叫他别和乔乔说漏嘴，但想想自家小白脸儿娇纵又任性。你越是叮嘱，保不准他以为自己见不得人，越是对着干。
因此话到嘴边转了弯，“别和其他人走太近，知道没有？”
“知道了。”
陆淮勾着尾音回答，反手揪了揪猫耳朵。
小猫非但没有龇牙咧嘴，反倒发现冷落他似的，娇娇叫着凑过来，在他脚边打着滚儿。
非常乖巧，人和猫都非常乖巧。
林晚心满意足，感觉自己仿佛身兼重任的一家之主，必须努力挣钱养家糊口。
真是幸苦林总了呢！

第26章 时装周
时装周造型是个重要问题。
原主身为服装设计师，自有一套穿搭审美，因此出席活动很少另请造型师。季楠之提到这点的时候，向失忆林晚投来质疑的目光。
林晚信誓旦旦：“这事我在行。”
抵达巴黎的头个夜晚，林晚便拖家带口——季助理与张助理——将市场走了个遍，挑挑拣拣买了不少。微信步数直线上升至四万步。回到宾馆一看，从装饰性防风眼镜、大字母挂件、银色细环项链……季楠之发现她买的都是莫名其妙的东西，风格还有点浮夸。
难道这就是失忆老板的口味？
季楠之手里掂量着两包刺绣字母。
包装带上说，它可以装饰在本子、包上，但怎么看都觉得是小孩子的玩具。季楠之无话可说，快速在脑海中搜索可靠的造型师的联系方式。
林晚看出他的嫌弃，“你别慌，这些都是原材料，还没进行‘创作’。等明天晚上就不是这样了。”
“创作？”
林晚笑盈盈：“对呀。”
季楠之似乎是深深吸了口气，“林总，这次看秀要进行直播。”
“我知道呀。”
林晚笑得神秘兮兮，“放心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时装周造型我超擅长的，当年在上海时装周上——”
当年在学校开展过‘旧物改造’课题，她靠饰品搭配旧衣的另类穿法，一举拿下省一等奖，快乐到手五千元奖金。之后又带着它们去上海时装周大放异彩，被摄影师争相围绕。这类新鲜有趣的小玩意儿也受大众欢迎，不少人问她是否有意自创淘宝店专卖……
不过那是穿书前的事情来着。
林晚急急住嘴，将两位脚酸的助理哄回去休息，转头打量这堆季楠之眼中的‘破铜烂铁’，从行李箱掏出自个儿的草稿本。
上头画着不少稀奇古怪的配饰，的确有些跳脱，但配上她们一行三人的‘极简穿搭’刚刚好，既醒目又不突兀。
信心满满的林晚积极奋斗到天明，第二天混穿原主的衣服出门：她选了件V领橘红色及臀西装外套，却配上另外一套细格灰色西装裤。搭配上昨天刚买的同格腰封。
为了拍戏接的长发不符合个人形象，来巴黎之前已经剪去，如今她又是个小头小脸蓄着锁骨发的女生。加上大地色妆容，偏紫调的口红，女强人的高冷一览无余。
还差点时尚感。
林晚挑出一条银色耳链挂在左耳。昨晚买的刺绣字母备受季楠之嫌弃，却是她的心头爱，组装成一行字母贴在右胸口，细看起来还能加点内涵。
完美。
这身行头连季楠之也挑不出毛病。
“你们俩就这样？”
林晚瞅着两位助理死板的西装，非常不满意。他俩身材比例好，尤其季楠之那张高级脸堪比模特，这么穿不出错，但不够出彩。
“要不我帮你们……”
她悄悄摸出自制装饰品。
季助理面无表情：“拒绝。”
张助理面无表情：“可以。”
林晚和季助理同时看向张助理。
张助理继续面无表情，“我认同您的时尚审美。”
季助理：“……”
林晚一个感动就开始吹彩虹屁，“没想到张助理你这么有眼光。我和你说哦，时尚是什么？就是脸好身材好、自信加态度，必须与众不同脱颖而出。当然也不能太夸张。把握这个度我最擅长。你看看你这张漂亮的脸——”
季助理欲言，张助理抢先一步：“请注意您的身份。”
林晚乖乖作个拉拉链的动作。
季助理：“……”
片刻后，性冷淡风格的张助理也受到配饰大法的眷顾，高鼻梁上夹着防风眼镜，边角垂挂下链子接大写英文字母，攻击力与时尚度直线上升。
林晚很满意。
张助理也挺满意。
两人又将火热【误】视线转向季助理。
季助理：“……”
卒。
——
最终结局自然是季助理也冷着脸接受改造。
造型别致、走路带风的三人刚出现在直播镜头中，观众数目暴增。
【这谁？】
【YUYU直播间当然是播自家老总啊傻孩子！】
【我的妈呀这是男模吗？？】
好心人解释：【是YUYU家超受宠的金牌助理季楠之啦，之前YUYU秀谢幕，林晚差点要把他拉上去一起走台。】
【等等这是林晚？】
【前几天炸了微博的林晚？】
【引战滚，炸微博的是我们家宁安宝贝好吗？】
【神烦林晚粉一天到晚蹭热度。】
【嗷嗷嗷嗷他们是在参加时装周吗？我看着像巴黎！】
【顶锅盖说一句，林晚这个造型真好看，我一个女生竟然全程盯着移不开眼】
【顶锅盖补一句：林晚再高点好像也有女模气场耶！】
此话一出，林晚身高成重点关注。
【别问我为什么凹了】
【我是林晚我不是故意凹的！！对不起！！】
【左青龙右白虎，中间一个小不点的既视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热闹非凡，观看人数直线上升。但林晚完全没去在意，甚至还不知道自家员工已经开启直播功能。她更在意的是街头巷尾逐渐走来的摄影师。
“嘿！”
“你们是中国人？”
“那位男士可以让我们拍几张照片吗？”
“哦你们很有气质。”
摄影师们将她们层层包围，不断提问、打招呼，热情得好似饿了三天三夜的丧失遇到活人。不得不说，两位助理一年四季面无表情，下垂的嘴角在此刻显得格外‘时尚’，难怪会引来万众瞩目。
有人问：“我喜欢他们的眼镜，但我好像没见过，这是新出的小众品牌吗？”
林晚胡编乱造了个眼镜品牌，对方竟啧啧赞叹：“我也关注过那个品牌，的确是很不错。”
时尚界最不缺的装X出现了。林晚给两位助理丢去个眼色，憋着笑科普所谓的小众品牌，借机宣传一番自己的品牌。而后在摄影师的目送下步入秀场。
今天她们来看法国老牌秀。
这场秀设立在剧院内，T台四周点着幽幽的白色蜡烛，四面装点着半枯的花，营造出神秘又诡谲的氛围。不过秀尚未开始，明星名流四处找座、交谈，面对镜头谈笑风生，留下一张又一张同框照片。
有个身材高挑的设计师主动朝林晚递出名片，还特意弯下腰来与她拍合照。季助理和张助理似乎也被误以为专业模特，时不时有人拉去拍照。
设计师凑近去看她胸前的字母，”Dontjudge.“
”Yeap。“
林晚也递出自己的名片，对方不住赞美，还声称她这身衣服包括配饰会很快变得流行。林晚笑眯眯地照单全收，自如地用英语用法语和其他人沟通，转头瞬间朝季楠之眨了眨眼睛，比了个小小的剪刀手。
还得意忘形地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咳。”
季楠之握拳咳嗽了一声，掩饰微微上扬的唇角。
弹幕热血澎湃。
【季助理是！不！是！笑！了！是！不！是！】
【笑！了！啊！！！！！！！！！！！！】
【这个笑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苏宠撩！！】
【我妈问我为什么突然散发出酸味。】
【林晚小姐姐刚才也超可爱的好吗！！】
【你确定不是装可爱吗……】
【比起乔乔来真的差远了，她根本就不是这个路线的，装可爱也不像这么回事……弹幕真是一言难尽，八零二一年还吃反差萌人设？】
【楼上guna】
【我不管我就是低俗我要转颜粉嗷嗷嗷！】
【一口一个人设人设人设，看到人说的DONTJUDGE吗？说的就是你们这群喷子！】
【反正这对CP我站了！】
【请你们立刻结婚！立刻！】
下一秒——
【Luuuuuhuai】退出微博直播。

第27章 酒鬼（1）
YUYU秀场那天忙到不可思议。
检查服饰、排练排练再排练，林晚差不多两天没合眼，开场与嘉宾交谈几句，立即又投入准备工作中。尽管为每个模特配了‘穿衣工’，但后台仍是一片混乱。
“快快快帮她换！”
“你头发怎么了你头发？”
“快快快ZOE在哪里？轮到你了！”
“包呢？”
一场秀，五十六套衣服，二十个模特，每人分到两套甚至三套衣服，更换时间只有短暂的两三分钟。秀场永远是台上光鲜亮丽，台后鸡飞狗跳如菜市场。
林晚忙得眼嘴手脚停不下来，忽然被拽到一排高个子模特身后。
这是最后的仪式。
所有参与走秀的模特穿着身上的服装绕T台一周，而后是设计师出去谢台。
林晚有点不敢置信，“衣服走完了？”
季楠之点头。
林晚愣愣地，“我、我有点紧张。”
季楠之定定看着她，“加油。”说完便惨无人道直接上手将她推了出去。
设计师露面，现场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掌声、灯光、笑脸，全世界在面前缓缓铺开，林晚战战兢兢地朝四面挥手走过，时隔许久感到内心情绪在疯狂涌动。
林晚。
她忍不住呼唤原主：你看到了吗？
这是你的完美秀场。
应声似的，原主求学创业时期的记忆大段大段涌入头脑。有无数张废纸团被丢落在地，也有无数次细节方面的修改；更有无数次因成品不佳而崩溃。
“谢谢。”
淡淡的女声似在耳边，又轻轻说了句：“再见。”
林晚停步举目四望，只瞧见男女老少展露的笑颜。欧式水晶吊灯，垂饰层层叠叠、蜿蜒而下，大小形态不一的水晶晶莹剔透，绽放着璀璨夺目的灯光。如梦亦如幻。
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为之鼓掌的人已无声无息地离去。
永远。
——
T台如烟花般璀璨而短暂。
从前的艰辛一笔勾销，新的一季照样重新来过。
原主大手笔，早早放话带YUYU所有设计师来巴黎调研，衣食住行全部由公司承担。因此此行出动近百号人，开个庆功派对热热闹闹不亚于当初剧组开机宴。
林晚开开心心吃吃喝喝，被敬了三四杯酒。左顾右盼不见季楠之，抓张助理问了问，才知道他说成透气读作挡酒，早就溜到外头去了。
林晚端两杯葡萄酒，在窗边找到季楠之。
他静静站着，目光不知去向。
“季助理！”林晚哥俩好似的凑到他身边去，“今天感觉怎么样？”
拜前两天高调出席时装周所赐，季助理的‘时尚大片’在互联网上一片疯传，三人更是打包上国内时尚大V号的‘时装周最佳表现’排行榜。自然而然地，YUYU首秀引起更为广泛的关注，名声在年轻辈中迅速提升。
季楠之：“还可以。”
林晚扬起嘴角又问：“那……我表现的还行吧？”
“还可以。”
准确来说是很不错。
失忆老板的表现远超于季楠之的想象，不过鉴于失忆老板性格咋咋呼呼，不高兴要呜呜呜高兴也要呜呜呜，季楠之斟酌片刻，采取最保守的说法。
免得老板得意到翘尾巴。
丢人。
“我和你说哦。”
我和你说哦，这大概是失忆老板的新口头禅。
季楠之面无表情的想着，瞧见她吃吃的笑：“这不算什么，我以后还会做更好的！”
飘了。
怕是喝多了。
“季助理你这表情不对啊？不相信我？”醉鬼还在喋喋不休：“你可以再给我别的任务，十个八个我、我都不带怕的，保准满分完成任务。不瞒你说，我从小学开始就是稳稳的三好学生，奖学金助学金一路拿到大学毕业，论努力我从来……不对，不将努力。论毅力我还真没输过。随便你多凶多严肃、任务多难都没关系，但是——”
她声音忽而低弱下来，“但是你可不要辞职啊。”
季楠之眉角微动。
“哎。”
“我给你涨工资行吗？”
“放假？”
“公费旅游？”
“季助理你有什么梦想吗？”
她仰头望着他，眼神熠熠发亮。
林晚没自夸，她身上的确有种近乎天真的韧劲儿。以至于季楠之这样冷漠而老练的成年人，会对她的注视感到不自在。他微微挪开视线，定定看着远处的栅栏与路灯。
“失忆的您的确给我造成很多不必要的困扰。”
季楠之道：“但您已经充分展示出自己的潜力。即使无法恢复记忆，您也能达到原来的水平，不过时间长短问题而已。至于辞职，我暂时没有考虑过。国内市场环境差，坚持原创又能符合大众审美的品牌只手可数，单从长远利益上看，任何人都不该在这时离开YUYU。”
林晚忽的笑开。
“但是。”
季楠之嗓音清冷，“秀场只是眼前的难关。巴黎店面可以由我把关，YUYU下季度的主题我没权决定。您必须尽快确定主题，重新回归设计行业。”
林晚掰着手指头算。
保守估计戏份还要一个半月杀青，得捡起原主从事设计五年经验……即使记忆保存在头脑里，这消化工作也不容易。
做人难，做林总更难。
林晚叹口气，“今晚我得多喝点。”
明天再开启新的地狱模式。
季助理当然是回答：“请注意您的形象。”
林晚目光哀怨：“今天能稍微不注意形象吗？”
当然不行。
季楠之心有答案，出口却是：可以。
林晚登时原地复活，“好！！！”
季楠之：“……”
别问。
问了就是后悔，非常后悔甚至觉得被鬼上身了。
靠在走廊边的张助理则是晃晃酒杯，听见派对中正在讨论自家老板。
“今天林总竟然和我碰杯了！”
“不是吧？魔王不是滴酒不沾吗？”
“真的！”另一人跳出来证实：“还笑眯眯的让我好好工作，哎呦，我差点吓出鸡皮疙瘩。你们说我该不是要被开除了吧？”
“说起来……林总最近是有点不一样。”
“好像变得温柔了一点点。”
“那叫和蔼啊白痴！”
“该不会回国又要留设计部加班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
“算了管她呢！”
“反正年底的奖金少不了。”
“就是就是。”
“再干一杯祝咱们YUYU越来越好，人人年底大红包呗？”
“干了——！”
数十只玻璃杯交碰，折射出炫目的灯光。
挺好。
张助理悠悠抿入一口葡萄酒。
她和林晚同进同出，关系算亲近。林晚又是个异想天开、口无遮拦的话痨，曾经就打过一个比方。把自己为傀儡小皇帝，季楠之是兵马无数的摄政王，全设计部则是虎视眈眈的臣子。但现在看来——
摄政王未免不愿交权，傀儡小皇帝也自有一套。
都挺好。
——
林晚不负众望地喝醉了，还高嚷着：“走走走我们再来一杯！”
“您醉了。”
季助理冷血无情地一句话让林晚板起来脸，“我没喝醉。”
“您醉了。”
“我没醉。”
季助理：“您没醉。”
林晚愣住，理直气壮道：“你醉了！都开始说傻话了！”
季助理：“……”
这和想象中的回答不一样。
看不下去的张助理伸手搀扶，被林晚打掉，“你是谁！”
张助理：“……张助理。”
林晚摇头，“不对，你是个特工。”
张助理从善如流，“对我是特工。”
林晚反手抓住张助理胳膊，“我要拜你为师！”
“……”
“师父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
“师父我给你背稿子呜呜呜呜呜呜。”
林晚，女，身高一六三厘米，体重四十二千克，于二零一八年十月三十一在法国巴黎的街头开始背稿子。从YUYU的发展历史到本期秀场灵感来源，讲完英语切法语。
季助理：“……冷静点。”
两位助理想把她塞进车里，她却歪歪扭扭抵着车门道：“你们别碰我别碰我别碰我！我不跟你们走，把我男朋友叫来！让我男朋友来接我！”
张助理当机立断：“不好意思，林总您没有男朋友。”
“我、我没有男朋友的吗？”
林晚仿佛受到莫大的刺激，目光呆滞地指着路边一条狗假哭起来，“你们看那里有条狗呜呜呜呜呜呜呜，好可怜的一条单身狗呜呜呜呜呜呜。”说着还要扑过去。
无辜路过狗被吓得汪汪直叫。
“它骂我！！！！！！”林晚委屈到不行，巴着张助理的胳膊告状：“师父它骂我！！！”
狗叫得更厉害。
这一人一狗用各自的语言吵架老半天，林晚似乎是发现自个儿吵不过狗，转头又和狗称兄道弟起来，指着狗道：“以后这就是我狗哥，也是你们狗哥知道吗？”
不等回答又黯然神伤地抱着狗开启人生教育模式，“狗哥你能听懂我说话不？”
狗：“汪。”
林晚：“那你能说普通话不？”
狗：“汪。”
林晚：“行吧。我会普通话家乡话英语法语，你光会个法国狗语不行的啊？这做人做狗都一样，好歹要会几门外语，走世界才不愁。这样，我叫林晚，我号码是18XXXXXXXX，你什么时候想来中国玩，打我电话好伐？我保证尽地主之谊，给你好吃好喝伺候着！”
狗：“汪！”
这俩还真跨种族给聊上了？
季楠之解开西装外套纽扣，将林晚搀扶起来。她还依依不舍地伸出尔康手，仿佛相爱的恋人被恶势力分开般叫道：“狗哥！狗哥我的狗哥呜呜呜呜呜，你们别拆散我和狗哥呜呜呜呜。”
两位冷酷的助理把她塞进车。
到了酒店门口，林晚又巴着车门不肯走，嚷嚷着要吃关东煮铁板烧。
季助理冷冷道：“没有。”
“叉烧饭也行。”
“没有。”
“牛排我也想吃。”
“没有。”
林晚委屈巴巴，“那有什么？”
有你这个酒鬼。
季楠之正准备舍生就义将弱智老板抱进九点，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人。这人是……
季楠之微微皱眉。
林晚已经灵巧地扑了上去。

第28章 酒鬼的亲亲
“我的夜宵呢？”
酒鬼林晚扒拉着陆淮的手，翻来覆去没看见。又摸陆淮风衣外套的口袋，似乎想把他藏起来的夜宵给找出来。
季楠之皱眉。
这男人上次也是突然出现，神出鬼没犹如幽灵。瞧着像个放浪形骸的纨绔，是季楠之生平最厌恶的那类人。他不由得抓住林晚的胳膊，叫了声林总。
林晚也抓着陆淮不放手，“我的夜宵呢？”
陆淮则是举手证清白，“是你们老板抱着我不松手。”
吊儿郎当的。
季楠之对他感官更差。
然而失忆前的老板强势有主见，失忆后的老板谁的话都听。陆淮不过是说了句‘带你去吃点东西’，她就屁颠屁颠的跟着人家进酒店找十三楼的自助餐厅。
季楠之只能跟上去以防万一。
时间有点晚了，空旷餐厅客人寥寥。林晚开开心心地搜刮一大堆好吃的铺满桌，埋头大吃特吃。俩大男人则是面对面气氛诡异。
陆淮先开了口，“季助理？”
季楠之回敬，“陆先生？”
两个明知故问打个照面，陆淮瞧一眼林晚，视线再转回到面无表情的季楠之身上，“季助理看狗血言情小说吗？”
“不看。”
“真可惜。”陆淮道：“小说或者电视剧里经常有狗血剧情，比如我爱你时你不爱我，我不爱你后你又爱上我。季助理喜欢这种剧情么？”
他话里有话。
季楠之面不改色，“不喜欢。”
“有品位。”
陆淮慢慢摩挲着手指，“其实我很喜欢你的毕业设计……”
只此一句。季楠之骤然起身，语气冰冷地要求他将林晚送回到房间中休息，而后快步离去。
林晚迷糊抬头，“季助理去哪？”
陆淮端盘沙拉放她面前，“吃你的。”
林晚刹那将季助理抛到九霄云外，剩下陆淮盯着对面的空座位发呆。
没劲儿。
本以为是个竞争对手，多少能增加点乐趣。结果对方的软肋太过分明深刻。一提起毕业设计就方寸大乱，倒是称不上‘金牌助理’这个名头了。
陆淮百无聊赖等着林晚吃饱。刚带她走出餐厅，上电梯的档儿，她突然停住脚步。
“我好累哦。”
她嘟囔着：“好累好累好累好累哦。”
“高跟鞋穿得我脚疼头疼浑身都疼。”
“我走不动怎么办？”
一边说着，一边拿小眼神瞅他。
陆淮偏不说话。
林晚又拉拉他的衣角，刻意重复一遍，“我好累哦！”
陆淮撩起眼皮，“想怎样？”
“背我！”
“不背。”
他把鼓着脸的林晚拎进电梯，“住几楼？”
“住顶楼的。”林晚气不过两秒钟，又贼兮兮笑起来，“有没有发现我每次都住顶楼？知道为什么不？”
“为什么？”
“因为……我很有钱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标准酒鬼逻辑。
陆淮带她走出电梯，问她住哪间。
她小手一指，“那个！”
“房卡？”
“口袋里！”
林晚掏出房卡奉上。
真是个傻东西。
清醒点时候傻，智商下限还是这么轻信别人，好像以为全世界个个会宠着她的傻纵着她的天真似的。陆淮漫不经心地在心里数落着，叫她开门。
“开了！”林晚仿佛拯救世界的超人般得意洋洋道：“你可以开始夸我了。”
陆淮把她丢在床上。
力道不大，架不住林晚戏多，顺势在床铺上滚了两圈，加上‘咕噜咕噜’的人工配音。等陆淮放下包回头一看，这人已经滚到床沿边，离咣当落地只剩一步之遥。
她定定看着他。
陆淮：“滚回来。”
林晚裂开嘴巴，眉眼弯成两道缝，‘咕噜咕噜’滚回到陆淮眼皮子底下，不让他伸手抓，再‘咕噜咕噜’的滚远，像个八辈子没见过床的贫民区小子似的滚得不亦乐乎。
陆淮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拉来椅子在床边坐下，才叫她过来擦脸。
林晚不肯，“我还没卸妆呢。”
陆淮故意道：“不卸了。”
她就很着急地跳起来，“不卸妆怎么行？脸会坏掉的！”
醉没醉不知道，逻辑是真的在线。
陆淮找出卸妆棉和卸妆水，她才手脚并用爬过来，坐在床边晃荡着脚丫子。闭着眼睛任由卸妆擦脸，安静不过三秒又出声问：“你怎么来了？”
“不是每周送一次零食么？”
林晚惊喜地睁开眼，“你真好！”
“闭眼。”
林晚合上眼，忽然中气十足地大喊道：“我爱你！”
陆淮无动于衷：“你爱零食。”
“嘿嘿嘿嘿嘿嘿嘿我也爱你。”
林晚被热乎乎的毛巾糊一脸，感受到毛孔全部张开的舒畅。眼瞧着陆淮收拾起东西，娇里娇气地要求他再来一次。
“幸运观众才能再来一次。”陆淮瞎扯，“林小姐你运气不好。”
“我有钱不能作弊吗？”
“不能。”
林晚很震惊，反复嘀咕着：“我有很多钱的，我有两套别墅两辆车，两个助理两个保险柜。这还不能作弊吗？”
陆淮：“钱买不到运气。”
林晚不死心，“我真的有很多很多钱，我回国还要再买一辆车我就有四辆车了。”
三辆车才对吧？
“别动。”
陆淮专注于着她脚上的高跟鞋为什么这么难解，压根没留意酒鬼的豪言壮志。结果酒鬼双手啪的一声拍在他脸颊两边，摆出认真严肃的表情道：“没错我要买车给你！”
陆淮终于解开高跟鞋。
“你要说谢谢！”林晚掐着他的脸，“快夸我！”
“谢谢。你真好。”
陆淮抓着她细细的脚踝。
二十多岁的成年女人傻乎乎又古灵精怪，没心眼又脑洞乱开，身上还长着这么一双白白嫩嫩的婴儿脚丫，叫人看着既想宠宠她，又想欺负两下。
“你夸得也太少了。”林晚不依不饶，“我要五十个字！”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个小仙女，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温柔体贴活泼可爱……”
夸赞之词信手拈来。
陆淮将眼皮落下来，落得很低，漆黑的眼珠仅露出小半。林晚看着看着，突然凑上去亲他。
蜻蜓点水那么一下，她飞快抽回被他握住的腿，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在黑暗中探出舌尖舔了舔唇。
又舔了舔。
支着耳朵老半天不见声响，她试探性钻出个毛茸茸的脑袋。两只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犹犹豫豫地看着他，好似但凡他露出丁点怒气的意思，她就重新缩回去，再也不出来。
问她躲起来干什么，她不吭声。
问她为什么亲他，她倒是理直气壮：“你好看！”
林晚咂巴嘴，“再亲一下？”
“不亲。”
“亲一下？”
“不亲。”
成年男人可不把这碰一下叫做亲，更没兴趣陪头脑不清醒的傻子玩纯情亲亲游戏。
陆淮脱下外套搁在一边，站起身来准备去洗漱。
“你去哪里？”
“洗脸刷牙。”
话音刚落，林晚迅速从被窝里钻出来，朝他伸出两条胳膊。这是她也想去，而且想被抱着去的意思。
陆淮能猜到，但一动不动地站着看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双方各自保持动作，仿佛定格成PPT。林晚的表情渐渐转向失落，犹如泄了气的气球般委屈巴巴地撅起嘴。
娇气。
陆淮终于对她伸出手。
林晚眼神好得很，第一时间捕捉到对方的让步，立马喜滋滋地凑上去，两手环着他的脖子，双脚一蹬，整个人便像树袋熊似的挂在陆淮身上。
陆淮把她放在洗漱台上，慢悠悠地刷牙洗脸，有一茬没一茬听着她天马行空的演讲，还得防着她再一次抢牙刷。
“坐好。”
陆淮不咸不淡地瞟他一眼：“再抢牙刷就从把你扔下去。”
他说话不重，瞬间流露出来的威胁却很浓。眼神冷冷的，比季楠之那种冷更冷冻一点，像是染着血的尖爪子。林晚直觉性收起手，煞有介事保证道：“我不抢了。”
“知道我是谁么？”
他忽然问。
林晚扑闪扑闪眼睫，“知道呀。”
“叫什么？”
“陆淮呀。”
陆淮笑了笑，“再叫一次。”
醉到不能再醉的林晚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这个笑，只觉得是风情万种的。像春天暖暖的太阳，又像夏天冰冰凉凉的水。她很乖地又叫一次，“陆淮。”
满脸纯然无害的模样。
陆淮擦干脸，负责把她再运回去。
林晚住的是两室一厅，陆淮本打算去隔壁房间睡。谁知道一关上灯，她就开始闹腾，非不让他走。于是他骗她说睡在沙发上，玩了半个小时手机摸黑走到隔壁，躺下没五分钟，林晚光着脚跑到门口。
还顶着要哭不哭的表情。
好不容易把这位精力旺盛的小祖宗拾掇干净。怕她又哭哭啼啼的折腾，陆淮放弃挣扎，被她握着手指拉回去，犹如人形布偶般被安置在床边上。
他倒时差困得很，林晚却还想聊天。
“陆淮你高兴吗？”
“我是不是对你挺好的？”
“给你买车的。”
“等我赚够钱再给你买大别墅。”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你也要对我好点，这样才公平。”
陆淮察觉到她小心翼翼地凑近，将额头抵在他的背上。
他不动。她更得寸进尺，干脆钻进被子里绕了一圈，和小动物一样蜷缩过来，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最后闭眼呼呼大睡。
唇边似乎还残留着香香软软的气息，占了便宜的小家伙在怀里蹭了蹭。
陆淮又睁开眼，定定凝视她安稳的睡脸。
——
林晚梦到自己一掷千金包男团，开游艇出海度假。
结果半路上被心怀不轨的男团合谋推入海。天使脸蛋恶魔心的男团靠着栏杆笑呀笑，她在海里扑腾呀扑腾，最后像电视剧里的绝美镜头般落入海中。
临死前还给自己加了一段戏：
晶莹的泪水缓缓从眼角流下，融入深蓝海水之中。她想，如果生命能够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再……
还没酝酿完最重要的遗言，人已经醒过来，并且发现窒息感是因为陆淮捏着她的鼻子。
林晚头疼欲裂地坐起来，“你怎么在这？”
“是林总你命令我坐最快的航班飞过来的。”
没印象哦。
陆淮递上一杯热水，“你非要我来，还要在大街上亲亲抱抱举高高，不然就不买房子。”
“还强吻我。”
怎么可能！
林晚震惊得差点被白开水呛死。
想反驳，眼盯着小白脸儿颜色淡淡的唇却猛然想起，好像是有那么回事来着。她不但亲了，扒着人家再亲一下再亲一下，而且半夜深更硬把男人拉上床□□……
我的老天鹅。
有钱人的生活原来是这么幸……这么肮脏！
“我会对你负责的！”
丢下这句话，林晚起床进卫生间，利落反锁。洗脸刷牙洗头洗澡一气呵成，迟钝的大脑总算慢吞吞地缓过劲儿来。
今天穿什么好呢？
自家的秀完美落幕，剩下两天行程主要还是看秀，必不可免牵扯到行头。国内外媒体对她怀抱高期待，但有江湖的地方必有争论，也有不少人称她来来去去还是靠‘性冷淡’式西装突出气质。不是她品位好，而是有钱大方买到好西装而已。
林晚对此表示不屑。
哼哼。
今天就玩把大的吓死你们。
她个人喜欢白衬衫黑百褶裙，加上领带和腰包或是特工半筒袜，暗黑气质秒杀四方。考虑到原主的身高和路线，出国前特地带上工装裤替代裙子，总算派上用场了。
林晚在镜子面前转个圈，感觉快乐要上天。
果然女孩子还是美美的最开心！。
恰好张助理发短信来催，林晚低头回着短信，口上问道：“陆淮你今天要回去吗？”
陆淮耸拉着眼皮，“用完就丢？”
多哀怨的语气。
林晚解释：“我要出门赶秀场，从早到晚不是看秀就是等秀。主要怕你出门不认路，呆在酒店里有无聊，不过要是你想出去买东西——”
她从包里拿出张尊贵的黑卡递过去，顿时豪气万千，“随便花 ！”
就是这台词！
就是这底气！
爽！
陆淮却只扫了眼，用脚丫子把行李箱给扣倒，而后蹲下身拉开拉链。里头装得竟然不是衣服也不是鞋，而是满满当当的零食。
林晚双眼亮晶晶：“这是……”
陆淮接话：“我也要去看秀。”
哦豁。
真是个有头脑有野心的小白脸儿。
秀场的门票有市无价，处处是媒体搞街拍，稍微混上那么一两张，传回国内便能树立一个‘我被品牌邀请看秀’的高大上形象。明星可喜欢玩这套，闲来无事多个出镜机会和话题总不会有错。小白脸儿真聪明，知道拿零食换门票。
但这事真没办法答应。
林晚挠脸，“要不我晚上回来带你去买东西？”
陆淮：“不要。”
林晚一边打着水乳一边苦口婆心道：“之前陈白发了几条微博帮我说话，就有人说他抱大腿潜规则的。你也去看秀，万一被直播观众认出来怎么办？你白天呆在房间里打打游戏，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陆淮好似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懒洋洋回答：“不要。”
林晚：“……”
果然小白脸儿还是那个任性的小白脸儿。
陆淮：“你强吻我。”
林晚：“……”
陆淮：“刚才还说对我负责。”
林晚：“……”
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包养情人喜欢挑又傻又漂亮的类型了，精明的情人真难糊弄。
脑壳疼。
——
下午三点，‘YUYU带你去看巴黎时装周’直播按时开启，陆淮刚入镜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哇又多了一个小哥哥！】
【为什么林总身边全是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
【请问林晚的公司是看脸选员工的吗？？！】
现实中也有不少摄像师围绕着陆淮提问：“这是谁？”
“他也是你的助理吗？”
“是专业模特吗？”
林晚特别高冷的回答：“朋友。”
有人举着相机叫道：“可以摆几个姿势吗？”
林晚看看没反应的陆淮，低声问：“听得懂法语吗？”
“听不懂。”
“英语呢？”
“听不懂。”
“……”
真是理直气壮呢学渣陆淮！
林晚只好开启同步翻译功能，“他们在拍照，你要配合他们摆几个姿势不？”
“不要。”
他们身高差大，街头又嘈杂，陆淮得半弯腰锤头下来才能听得清她的声音。他偏头看了眼正在直播的家伙，忽然将脑袋靠在林晚肩上，又恢复成平常的软体形态。
林晚顿时像炸了毛的猫，“干什么呢！”
“困了。”
陆淮说这话时还有意吹口气。
林晚揉揉耳朵，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总裁式高冷表情。看似无动于衷，其实背地里悄悄掐他的腰，“站好。”
“没力气。”
摆明在耍赖。
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听话点老实点，这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惹是生非。真是个没有长远目光的小白脸儿，难道不知道关系曝光，他有手有脚一成年男人会被骂吃软饭？
到时候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别闹了。”
林晚压低声音警告。
本来想说‘再这样我就养别的小白脸去’，但手指掐了半天，除了针织背心和衬衫，只触碰到一层皮。陆淮太瘦，浑身上下没个有肉的地方，搞得她不忍心把话说太狠，老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再这样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
陆淮慢悠悠站直身体，但这一幕已经被网友的火眼金睛捕捉到。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居然在说悄悄话！】
【我昨天才站的鸡丸（季楠之x林晚）CP！！】
【对不起大家我站新的小哥哥！】
【呜呜呜什么时候才有男人把头靠在我白嫩细软的肩膀上？？没有钱的我就不配甜甜的爱情吗？】
【一群舔狗。】
【我看这就是个小白脸。】
【恶心。】
【女总应该不好伺候吧？】
【楼上的嘴真臭。】
直播间永远充满是非与善恶，幸好林晚早有觉悟，不到必要时刻绝不上网。
摄像师追着他们咔嚓咔嚓拍照片，甚至不顾车辆追到马路边上。车喇叭声滴滴叭叭，行人来来去去，一时间场面乱哄哄的。
“跟着我啊。”
林晚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陆淮。
陆淮哦了一声，眼珠子随着她工装外套背后的飘带来来去去晃悠几圈，伸出左手精准地抓住一根。拉了拉，林晚退了半步，回头瞧见他新的恶作剧。
真是幼稚的没谁了。
林晚凶巴巴瞪他，“不准拉！”
“那我会走丢的。”
“这么大个人怎么会走丢？”
“会的。”
陆淮再次理直气壮地说出自己的缺点，“我路痴。”
“……”
绝了。
林晚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于是大众可见，又高又瘦的长条形男人半睡半醒似的，拽着前头矮个儿女生的飘带，她走一步他跟一步。
【为什么他们互动这么甜救命！】
【我跳预言家：他俩有戏。】
【高冷总裁和她的撒娇小情人，竟然毫无违和感？？】
【神仙爱情我酸了】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低着头的陆淮懒懒勾起唇角，而后退出微博直播。
——
“乔乔？”
“宝贝？”
乔母担忧地看着愣愣出神的女儿，“怎么了？怎么脸色忽然这么……”
“妈。”
转过头来的乔乔双眼泛红，“我想先回酒店休息一下。”
“身体不舒服吗？”
“有一点。”
“那这秀……”
这可是乔乔最喜欢的品牌。
去年有事来不成，她惦记许久。今年乔母特地推了画展陪着来，五分钟之前乔乔还兴高采烈向她科普品牌历史与新上任的设计总监，怎么眨眼变了脸色？
乔母心有所感地抬眼在人群之中搜索，果真捕捉道陆家小子的存在。
他穿着衬衫短袖和针织背心，打扮很学生。个子高高的，好似风一吹能被刮走的瘦削身材。肩上挂着女孩子的包，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身旁女孩子的肩上，眯着眼睛像一只在阳光下犯瞌睡的猫。
乔母心一沉，在看乔乔那副心碎的模样，只觉得她的心也要碎了。
“妈，要不你先去看秀吧。”
乔乔还强撑着笑。
“不看了不看了。”乔母挽起她的胳膊，“年轻小女孩才喜欢的品牌，我一把年纪的有什么好看的？”
搁在以往，乔乔多半会笑着说‘你才没有一把年纪’，今天却是失魂落魄的愣愣不答话。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陆淮那边贴过去，又像是触碰到荆棘般疼痛的缩回来。如此反复循环，叫乔母深深叹了口气。
俗话说知女莫若母，她怎会不知道宝贝女儿的心情？
乔乔那股钻牛角尖的劲儿尽数使在陆淮身上，至今难以接受他喜欢上别人。但感情这回事说一不二，也不讲先来后到和付出回报。乔母不想女儿继续执迷不悟，故而狠心开口问：“陆家小子身边那个，就是他喜欢的女孩子？”
乔乔颤着声答是。
“乔乔啊。”乔母语重心长，“喜欢这事是勉强不来的，非在一颗脖子树上吊死，难为的只有自己知道吗？忘了陆淮吧。”
“可是我……”
乔乔倏地落下泪来，“可是我喜欢他这么久……”
好久好久。
从那年篮球场上，陆淮动作迅捷犹如豹子般将篮球扣入球框；从他随意地靠在篮球架边盖着校服睡觉起，她开始喜欢他。
喜欢他懒懒散散万事不上心的模样；
喜欢他翻墙逃课扯下校服在学校池塘捞鱼的模样；
她喜欢他的不守规矩花招奇多，喜欢他的自由自在潇洒浪荡，从头发丝喜欢到手指甲。她喜欢他这么久这么深，几乎想把心肝肺全掏出来捧给他。
他不要。
他喜欢上一个和她完全相反的女生。
乔乔当然知道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林晚也没做错什么，但是——
“我不喜欢她。”
她捂着疼痛的心脏蹲下身来，低低道：“我忍不住讨厌她。有的时候，我甚至在想，要是林晚不存在就好了。要不是她把陆淮哥抢走……妈妈，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变成这样？”
乔母不顾形象地紧紧抱着她，温声安抚，“没事没事。”
“不喜欢她就不要和她来往好了。”
“可是……”
“妈妈陪着你不喜欢她。”乔母道：“妈妈和你一起当坏人好不好？”
——
享受完最后两天巴黎之旅，林总带小白脸儿和张助理打道回府。可怜季助理得继续负责巴黎店面的事情，至少过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归祖国的怀抱。
林晚关手机的前收到他两条微信。
第一条说林父行踪不明，要她多加小心；
季楠之碍于下属身份不好说明，不过林晚能领会言下之意。
林父能挣脱保镖看管逃离疗养院，可见是个心思不浅。如今行踪不明，说不准躲在哪个角落里伺机而动。林晚立即决定搬家，吩咐张助理把她和陆淮的东西全搬到原主名下别墅去。
第二条微信则是详细描述了林晚糟糕的酒量与恐怖的酒品；
林晚当场保证从今往后绝不在公开场合碰酒精，对方秒回：【您这次做得很好。】
教导主任夸人了！！
林晚忍不住想挥舞手机炫耀，季楠之如背后灵一般又发来微信：【十号下午三点，公司新季度主题会议务必准时参加。另外，每周请至少准备五十个设计草稿，尽快恢复原有的设计水平。】
【您可以关机了】
林晚一秒收敛笑容。
上了飞机，闭上眼睛消化原主的记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她脑袋一挪一挪地，慢吞吞靠到陆淮的肩上去。
陆淮坐在过道边上，隔壁是一对母女。七八岁的小姑娘可能是头回上飞机，兴奋得直叽喳，一下吵着要玩平板要玩‘我的世界’，一下缠着妈妈读故事书。
周围旅客厌恶皱眉，空姐多次上前家劝阻。女孩她妈四处点头哈腰着道歉，小女孩还像毛毛虫似的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突然问起芭比娃娃来。
“我要我的芭比娃娃！”
“现！在！就！要！”
她大叫大嚷起来。
她妈又气又急，情急之下捂住她的嘴，但尖利的小孩嗓音依旧从手指缝隙中漏出来。
林晚动了动。
她五官皱成一团，合着眼皮左右转脑袋，好似在寻找哪来的声音扰人清梦。瞧上去像是比找不到芭比娃娃的熊孩子更委屈更难受似的。
陆淮把这颗不安分的脑袋扣回到肩上，听她低低地抱怨了句‘好吵’。
又半梦半醒地嘀咕着：“陆淮好吵啊。”
坐在另一侧的张助理耳朵动了动，分不清自家老板的断句。究竟是向陆淮抱怨，还是误以为陆淮在吵她睡觉？
后者吧。
前者也太过黏腻了些。
又听见平白无故背了黑锅的陆淮很随意地回道：“知道了。”
然后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折叠的A4纸的黑色水笔，飞快地在上头画了什么，将它揉成纸团丢出去。那小女孩耳聪目明，眼瞧着白花花的纸团在膝盖上弹了一下，立马挣脱妈妈的束缚，钻到椅子底下去找纸团。
老半天之后她才捏着皱巴巴的纸张坐回到原位，不哭也不叫了，两眼巴眨巴眨，扭头像是看美人鱼看白马王子似的眼光看着陆淮。
她哒哒跑到陆淮边上，非常自来熟地拽他胳膊，“我还想要个冰雪皇后。”
陆淮慢悠悠给她画了一张。
小女孩安静五分钟，又跑过来，照样趾高气昂，“再给我画个多啦A梦！”
陆淮这次眼都不抬。
小女孩着急地捏拳头打他。没打两下，得到他冷淡阴戾的一记眼神，顿时被吓住了。又是像木头人似的愣愣杵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哥哥我喜欢多啦A梦。”
这回声音软软小小的。
陆淮再次提笔，不过是三两下，栩栩如生的卡通机器猫跃然纸上。
小女孩瞪大眼睛看着，脑袋凑过来，最后捧着机器猫回座位欣赏。她好动，得一样新鲜才能坐稳五分钟屁股，因此来来回回地跑，只不过脑海里深深记着陆淮方才不经意的眼神，再也不敢吵闹。
——
林晚一觉睡到飞机落地。
她仗着口罩的存在打了个打哈欠，突然发现陆淮那头小卷毛上多了俩发卡。
准确来说是左边一撮头发被扎了个揪，一蓝一粉的儿童发卡松松斜斜地夹在头上，和他的大高个子形成诡异的反差。
林晚记得上飞机前他头上还没这些玩意儿的。
“头上是什么？”
陆淮懒洋洋地回答：“隔壁小孩弄的。”
“估计把你当成布娃娃了，我小时候也喜欢给布娃娃扎头发做衣服。”
林晚说着便伸出手。
陆淮也算有眼色，老实地垂下脑袋来，任由她折腾完，才像狗狗抖毛似的晃了晃脑袋。
“有你的名字。”
他指了指前面。
林晚顺方向望过去，还真瞧见自己名字被印在白色手幅上。四个年轻女生人手一，
‘林晚’两个可爱的少女体摆在中间，左边配着Q版头像，右边还画个粉色的爱心。
林晚眨眨眼：“这、这什么情况。”
陆淮扒拉着头发：“你的粉丝。”
粉丝什么的……不会吧？
但下一秒她们已经发现了她。
“是晚总吗？”
“是吧是吧。”
“我认得她旁边的小哥哥。”
“你光会认帅哥！”
四个女生半信半疑地凑过来，怯生生地问：“您……是YUYU的林晚吗？”
林晚犹豫着取下墨镜，“你们好……”
“真的是！”
“你看我就说今天会回来的吧！”
其中一个女生哇哇大叫：“真人好漂亮啊比直播里还漂亮一百倍！”
说着各自打开双肩包，拿出花、定制钥匙扣之类的东西塞过来。
林晚活到二十五岁没追过星，也没收过陌生人的礼物。尤其这几个女生穿着修身牛仔裤，模样稚嫩，撑死才是大学生。她不敢收，也不好意思收，连忙拉出陆淮当挡箭牌，顺口回道：“别别别，别送礼物。我很有钱的，我什么都不缺。”
女生噗嗤一笑：“都是心意啦。”
林晚还是摇头。
她们便一骨碌塞进陆淮手里，彼此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问：“能一起拍个照吗？”
这林晚就没法拒绝，晕晕乎乎地和她们拍了几张照片，老觉得笑容既僵硬又古怪。
她不动声色地揉揉脸，和她们闲聊几句，才知道她们是同寝室的室友。周末下午闲来无事蹲个机场，打赌能不能见着她。
林晚给她们签名，后悔没有早点练习签名，这一笔一划的字活像小学生作品，没有半点霸气。又看天色灰暗，想着粉丝也不容易，为看一眼爱豆要等好久。
“饭吃了吗？”
她问，立马得到咕噜噜的肚子叫声。
林晚努力绷着脸，叫张助理带她们去吃饭。
“下次别买礼物。”
她想了想，又改口说：“下次别来了。”
女生们笑嘻嘻地，谁也不答应，你推我攘热热闹闹地跟着张助理走。
本以为路边找个小店吃吃就好，谁知道酷姐张助理打个招呼，直接把她们带到南苑阁去。还说这是林晚最喜欢的店，会记账，让她们放心吃。
女生们点点头，等张助理出门才面面相觑。
“这里超贵的耶！”
“当女总裁好酷哦！”
“当张助理也好酷哦！”
酷来酷去最后成沉默。
其实她们也不算林晚的真粉。
当然还是喜欢林晚的，否则不必浪费时间来接机。只不过这份喜欢里百分之五十冲着脸，另外百分之五十冲着‘反对女总裁人设的黑粉’。
YUYU直播已然证实自家小总林晚有脸有钱有品位，男女助理既有业务能力又有气质，随便拉出个异性朋友都帅杀路人。但黑粉还是跳啊。
说林晚炫富，说林晚私生活糜烂，如苍蝇般无孔不入。她们寝室只是在女权组织博底下多说了两句，被黑粉拉出来鞭尸，于是开启了不死不休的奋斗。今天这趟接机，主要目的就是气死黑粉。
你们不是最讨厌林晚么？
不好意思我们偏要粉她。
但今天见了林晚真人……
可能因为她们目的不纯，被人家好好招待了一番，反而个个心里不是滋味。
室长呐呐先出声：“她挺漂亮的……”
室友A：“挺有气质的。”
室友B：“挺好说话的。”
室长：“挺可爱的。”
室友A：“挺率真的。”
室友B：“挺大方的。”
室长没词了，横眉瞪向已经拿起筷子的室友C：“你怎么不说两句？？”
室友C淡淡然道：“我准备成立后援会了。”
“哈？？”
“林晚全球后援会，先到先得，后到血亏。”最文静但也最异想天开的室友C瞪着死鱼眼、语出惊人：“现在成立后援会，我应该能当会长？”
室友：“我日。”
室友A：“真狗。”
室友B：“太贼。”
室友C翻白眼：“有意见？”
“当然有——！”
另外三人异口同声道：“我才是会长好吧？”
话落四人顿时笑成一团。
——
又是新的一天，造型师皱眉：“晚姐你最近是不是老熬夜？黑眼圈都遮不住了，这样会皮肤老得很快的呢！”
林晚咬包子的牙齿一僵。
对方拿出手机，“姐我先给你拍个素颜照看看哦。”
林晚：我不要我不要我才不要看素颜照啊啊啊啊啊！
微信已经跳出提示：【你的素颜照】【你的素颜照】【你的素颜照】
林晚：……
林&#183;擦最贵护肤品熬最贵夜&#183;晚默默删除对话记录，拒绝面对现实。她盯着镜子，也盯着镜子里活泼的造型师妹妹，眼神哀怨幽幽。
妹妹：“晚姐你最好把素颜照设置为背景，这样就可以每天提醒自己早睡早起保护皮肤，才能做有钱又年轻的小富婆哦！”
林晚：“……”
谁会把自己丑陋的素颜照设置成背景啊妹妹！
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被雪藏耶！
没错。
妹妹还是当初那个造型师妹妹，但那个瑟瑟发抖生怕被雪藏的青涩妹妹已经消失了，现在站在她眼前的大概是钮钴禄&#183;妹妹，拥有着‘笑眯眯扎心’的技能，杀伤力十足。
林晚叹了口气，“我忙。”
妹妹也叹了口气：“要好好注意休息哦。”
终于有人说了句公道话！
林晚很高兴，林晚很感动，林晚想大义凛然地说可能这就是总裁需要承担的重任吧。
不料妹妹捧着脸哀伤切切：“因为晚姐你太忙，张助理都没时间来找我玩了。好想她哦。”
林晚：“……”
行。
张助理我敬你是个男女通吃的A妹。
造型师妹妹手拿遮瑕盘拍拍打打，开启闲聊模式。她像是个收集八卦的情报机关，三言两语将近来的事情说个遍。例如乔乔在巴黎上街拍，却被有心人爆料并未入场。
又例如剧组女三小刻薄趁着她俩出国，可劲儿地在剧组里作天作地，想着法子打压娇美小花旦。得知乔乔事件后有意挑起‘白富美身份是真是假’的质疑风波。
可惜乔母是正宗豪门小姐，圈里圈外自有一套上流社会的人脉。随意动动手指头，搬出来的老艺术家一个比一个有名头，轻而易举地捧住宝贝女儿至高无上的地位。
造型师妹妹感叹：“会投胎真幸福，希望下辈子我也能当乔家的女儿。”
林晚内心：最好不要。
真正的乔家女儿下场可不好。
拍完妆拍戏，拍完戏画稿。林晚每天至少要花上三四十个草稿，删删减减最后凑出十个交给季楠之。交完稿子林晚还成天捧着手机张望，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陷入绝美爱情。谁又知道堂堂女总裁等待教导主任修改作业的心酸呢？
偏偏季楠之八百年回一次微信。
晚上八点林晚：【稿子】
第二天晚上十二点季楠之：给出修改意见。
林晚秒回：讨论细节。
三十六小时后的季楠之：可以。
林晚又是秒回：【稿子】
隔了十六个小时零三十二分的季楠之学聪明了，直接给出修改意见，并且输出细节。
但是！
他写了一半就消！失！了！！
林晚足足受十二个小时的煎熬，终于算着时差打出跨国电话。
打电话之前她还信誓旦旦，非要叫季助理好好注意沟通效率问题。忙就发语音，再不行也能录音找人打成字，这么折腾来来去去的多费时间？
接起电话——
季楠之：“我现在看。”
林晚：“不忙不忙，你有空再看。”
季楠之：“有空。”
林晚：“没事没事，有空先休息。听你声音不太有劲，记得注意身体注意昼夜温差，三餐按时吃多喝白开水家中常备板蓝根，我先挂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再见。”
张助理面无表情：“傀儡皇帝当之无愧。”
林晚：“……”
单身助理好记仇！
不就是顺口把她比喻成摄政王的头号爪牙了么！
林晚得意洋洋地解释：“季助理忙里抽空看一眼，直接给意见；要是他有空，不得拿放大镜看设计稿？那我不得被批个狗血淋头？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深谋远虑？”
张助理：“少熬夜吧。”
林晚：？
张助理：“身体要紧。”
林晚：！
今天的张助理竟如此温柔？
林总窝在躺椅上晒太阳喝豆浆，花了整整五分钟才反应过来：张助理这是绕着弯儿嫌她熬夜熬成傻子呢！！！
林晚哼哼两声：“张助理，双十一我给你放假！”
“……”
“因为光棍要过节！”
“……”
——
女总裁与高冷助理大战八百回合，前者至少落败七百九十九次。这次尚未分出胜负，不速之客先进入视线范围内。
林总连忙丢给助理一个眼神：先存档，等会儿继续。
来人已经走到面前站定，逆着阳光伸出手来，“林小姐早上好？”
竟然是乔司南。
林晚迅速调整表情淡淡道：“你好。”
乔司南高大精瘦，身穿黑色打底针织衫，起伏的肌肉线条既漂亮又拥有十足的威胁性。对比之下，乔乔更像是躲在大灰狼尾巴后的小白兔。
前者意味深长地盯着她，后者眼神躲闪，嘴角尴尬上扬。
这形式有点不妙啊。
林晚偷偷戳一下张助理，很想问她有没有学过跆拳道空手道柔道之类的乱七八糟道。
要是己方攻击力高，准备当场表演个‘小说女配的崛起’。要是对方比较强悍……那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林晚这头酝酿着气势，对方却施施然道：“乔乔，还不和林小姐道歉？”
乔乔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乔老哥揉一下她脑袋：“说清楚点。”
“林小姐。”乔乔始终不看她，“上次顾瑶有错在先，我不顾是非就搬出身份让你别追究，是我的错。对不起，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以为宠妹狂魔乔司南来找茬，结果人家携妹道歉在，这剧情开展得莫名其妙。林晚克制住掐大腿的冲动，眼瞧着乔司南递来一张暗红色滚金边的精美信封。
难道是钱？
摸着不太厚实。
那就是作为精神补偿随便填的空白支票？
林晚脑补出一千零一种可能，打开一看，原来是乔老爸六十大寿的生日宴会邀请函。时间是三天之后，地点在乔家——北通正宗的‘富贵小区’中的豪华城堡式别墅。
终于出现了！
即将揭开身世之谜的生日宴会！
小说中原主为了拓展上层社会人脉，想方设法弄到邀请函。穿书之后，林晚有意无意忽略着这件事，本想蒙混过关，就此和乔家人老死不相晚来，万万想不到邀请函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眼前。
林晚立刻将它重新扣入信封，“抱歉，我没时间。”
成年人的世界应该是委婉的，沉默就是拒绝，没时间也是万能借口。有头脑的人知道不必追问，避免彼此难堪。
偏偏乔司南这商界小滑头要把话说开。
“林总应该知道这张邀请函的分量。”
他说话的时候紧紧盯着她，仿佛在捕捉每个细微的变动，“人脉就是机遇，机遇能生钱。生意人能有什么比人脉更重要的？也许林总该把目光放的长远点。”
林晚皱了皱眉。
说不清乔司南的如狼似虎的神态，还是他自傲的话语，总之有种心思叵测的感觉。她不喜欢，因此直截了当地拒绝：“可以，但没必要。”
乔司南轻轻砸下嘴，眯起的眼睛像是揍人的预告。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趁着远处场工呼唤，林晚披上大衣外套要走。明明眼前道路平坦，连颗石子都没有，她却在经过乔司南身边时被绊了一下。
乔司南伸出条胳膊供她搭着，笑得有点儿邪气森森，“林总小心看路。”
林晚狐疑地瞧一眼地面，随口说声谢谢，接着带助理有多远避多远，恨不得逃到宇宙另一端。谁叫她和乔家人八字不合，连平地摔都来了？
林晚：这肯定是来自剧情的警告！
剧情：我没有！
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邀请函被遗弃在躺椅上，乔司南弯腰捡起，身旁乔乔犹疑不定地开口，“哥，刚刚你为什么……”为什么故意伸脚绊林晚？
乔司南斜她一眼，“怎么？”
“没什么……”
乔乔抿唇。
顾瑶的事情早就过去，她不明白为什么哥哥突发兴起带她来道歉。也不明白为什么哥哥把爸爸六十周岁生日邀请函递给林晚。要知道这不仅仅是生日，爸爸准备在宴会上宣布退休，正式将将家族企业全部交由哥哥处理。
这是权利和老辈人脉的交接。
因此宴会来者与乔家关系密切，身份更是非富即贵。连常年活跃在政界、宣称从不参加任何私人聚会的大人物也会到来。林晚……凭什么来呢？
乔乔心里不大舒坦，却不敢承认，更不敢说出口来。
她拨弄着手指，用寻常的口气撒娇，要在买全市最有名的最好吃又离家最远的草莓蛋糕吃。乔司南也像往常一样，说她‘成天给他找麻烦’，但还是打着方向盘更改方向。
这样就好。
会好的。
乔乔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乔司南的助理阿标已经查出当九五年两个几乎同时在医院出生的女孩，不知道其中之一是林晚；不知道乔司南准备一天一封邀请函送到林晚手上，更不知道，乔司南的裤口袋里藏着一根女人的头发。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希望林晚再也不要介入她的人生。

第29章 约会
又来了。
又来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林晚捡起房门口的暗红信封，左右两套走廊长长宽宽，别说人影，半个鬼影都没有。拆开，里头还是那张喜闻乐见的邀请函。林晚简直想仰天长啸：乔司南你个宠妹狂魔莫挨老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鬼的邀请函啊！
三天来不知道受到多少封，出现的方式还格外诡异。
正常人会以她的名义买奶茶买鲜花然后附送邀请函吗？会派人塞在她剧本里、专属休息室里以及房间门口吗？竟然还通过陈白和林可可的手——前者说是奉姐姐的命转交，后者说是经纪人让帮带的。
送情书都不敢这么玩好吗？！！
乔司南做事既不择手段也不讲体面，把事情闹得轰轰烈烈，弄得半个剧场都误以为她和匿名富二代热恋中。
也有人趁机重提‘包养论’。
乔司南借邀请函一事，表现自己的无孔不入，也从侧面反映出她太多漏洞可抓。
比如喜厌分明，比如行程固定，还比如交友情况天下皆知，傻子都知道她和陈白和林可可玩得来，不待见小刻薄，又和乔乔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生意人可不能这么简单易懂。
未来堪忧。
叹气。
“需要雇保镖么？”
张助理忽然这样问。
摁着太阳穴的林晚微微一愣，“会不会太夸张了？”
作为明星有太多不便，首当其冲的便是毫无隐私。无论戏里戏外，明星的一举一动都被搬运到舞台上供客赏玩。张助理昨天发现她的后援会悄然成立，账后背后似乎正是那四个接机的年轻女孩。
这小小的、如嫩芽般的后援会让林晚感到温暖又不安，生怕不得当的言行会将她们也扯入腥风血雨中。
她抹着车窗低声道：“过段时间再说吧。”
窗外华灯初上。
夜幕暗了天，却把商业街点燃。商铺灯光与招牌接连亮起，霓虹闪闪烁烁，在视网膜中留下点点光圈。进入深秋的树木枝叶落尽，挂上万千红色小灯串，将中国传统的红火氛围渲染遍大街小巷。
车辆川流不息，另一扇车窗里有老人孩子，有光鲜亮丽的年轻男女，也有昏昏欲睡的工作族。街道边少女打扮得花枝招展，双手背在身后握着包踩格子，扭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细白的牙齿与弯弯的眼相映成趣。
原来是约会的男生来了。
林晚又擦了擦车窗，“这边能停车么？”
司机回：“下个路口停？”
“谢谢。”
张助理在关键时候似乎很具有女人的感性，她没问老板还去不去乔老爷子的生日宴会。当林晚先一步下车，并希望独自散散心时，她只用了零点零一秒时间抉择，旋即道：“请与我保持联络。”
林晚点头，在赴约的半路逃跑，迅速融于充满烟火气的人群之中。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无意间想到该买点东西宠宠自家小白脸儿。买手表还是买车……目光忽然被装修文艺的饰品店吸引，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春夏秋冬里林晚最喜欢冬天。
冬天里有很多美好的意向，有松软的被窝、柔软的毛衣，暖和的帽子和围巾，慵懒的沙发与安静的电影。当然更喜欢充满安全感的臃肿外套，和外套底下悄悄交缠的手指。还有雪。
林晚拿起一条灰色的薄围巾，发觉边角缝着一行细小的白字：好想变成雪呀，这样就可以落在先生的肩上。
真温柔。
林晚翻来覆去看了两次，觉着这东西不够名贵，估计小白脸不会喜欢。身边除了陆淮只剩下司机先生和季楠之两位男士，前者有老婆有儿子，来自女老板的礼物怕引发家暴；后者……
算了吧。
指尖恋恋不舍，正要放下围巾——
陆淮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买给我的？”
他把下巴靠在她肩上，伸手勾起一条淡粉色的围巾，“这个好看。”
林晚侧头，恰好对上他滚烫的注视。
——
繁华街道边，外貌出色的一对男女引来万众瞩目。
两人身高差很大，男人微微弯下腰，女生仍得踮起脚尖，才能将手中的灰色围巾套在他脖子上。男人视线向下，瞧着她专心致志地折腾着围巾系法，接连变更好几次样式，他都没有不耐烦。
咔嚓。
有人偷拍了一张照片，发觉他的视线穿透人群瞧过来，犹如锐利的刀。路人打寒颤，下个瞬间又见他淡淡将视线收了回去，继续乖乖地随女生摆弄，像在收起爪牙蹲坐在地的大狼狗。
路人依旧保存下那张照片。
警戒心永远在正常水平以下的林晚毫无察觉，光是费尽全力思索着‘冬天男生围巾的八种系法’，终于找出最好看的那种。林晚上下左右打量完，拉着陆淮去照镜子，问他喜不喜欢。
陆淮兴致缺缺地瞄一眼，转头抓着淡粉色的围巾劈头盖脸套下来。
林晚挣扎：“干嘛你干嘛？”
陆淮淡定自若：“回礼。”
对着镜子里仿佛江洋大盗般遮着半张脸的自己，林晚对小白脸儿的生活技能缺失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太惨了。
她的小白脸儿不会煮饭做菜，也不会洗衣擦地，既不会整理也不会系围巾，除了帅和画漫画似乎毫无可取之处。幸亏遇到她这么大方又善良的金主，不然肯定被踹出屋子喝西北风。
人美心善人间天使林小总。
说得好！
“围巾是这样……”
她自卖自夸着，一边刚取下围巾做示范。不料对方扒拉两下覆盖住她精美绝伦倾国倾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盛世美颜。
林晚对此表示不解，“你是不是对围巾有什么误解？它是帮脖子挡风的。”
陆淮眼珠一挪。
林晚循目光望去，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成为围观对象。立即拉起围巾挡住整张精美绝伦倾国倾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盛世美颜，当场来个恶人先告状，“你怎么不提醒我？”
陆淮：“提醒了。”
不然遮你脸干嘛？
林晚干巴巴瞪着‘不懂事’的陆淮：“还顶嘴？”
啧。
陆淮回以认错三连，“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敢。”
非常没底线没原则。
但林晚深以为这才是小白脸儿的正确打开方式，满意地点点头，而后捂着脸、压低声音道：“我们先进去躲躲。”
其实是趁机进去逛逛吧？
陆淮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翻本子捏布偶，像个新奇的小孩似的这儿看看那儿看看，甚至拿起个兔子耳朵发箍在镜子前摆弄。
此时陆淮也想好心提点一句：注意你的身份吧小傻猫儿。
谁知她转头勾勾手指，趁他凑过去的当儿，眼疾手快将发箍扣在他头上。下半张脸藏在粉嫩围巾中，两只眼睛倒是水灵灵的。
“好看不？”
她晃着脑袋，得意忘形道：“喜欢林总就买给你。”
陆淮瞅瞅脑袋上傻兮兮的长耳朵，再瞅瞅眼皮底下傻兮兮的小金主，懒懒吐出俩字：还行。
显然林总对他的回答既诧异又满意，随即欢快拉着他继续扫荡饰品店，开启买买买模式。
摸着良心说实话，陆淮头一回见人买这些小东西买的津津有味的，几乎买出百万名牌的快乐，买出千万豪宅的潇洒与气势。
可能这就是小林总的天赋。
陆淮的天赋之一则是透明，既不觉得高档名牌店奢华名贵，也不觉着街边小店小家子气。西装革履的世界精英也好，穿背心大裤衩的路边大爷也罢，他能十分自如地徘徊在每种场合每种人群边，下个瞬间切换到新的世界。
在这儿他负责给老板提东西。
左一袋右一袋，双手抱个软绵绵的熊布偶，陆淮很认真地觉得这只熊不如他百分之一好看。但介于林总的‘顶嘴警告’，他选择看破不说破，继续陪林总四处溜达。
林晚好像心情很好。
她始终保持着笑，仿佛吸收了太阳的温度，传达着一种奇怪的积极的能量。这小家伙哭得时候肝肠寸断，像是要把心肝肺都哭出来给你看的模样；笑起来也像是使劲力气，要把这辈子的高兴用完似的。
画《校园甜心派》的时候，陆淮难以理解普通人的心理，大少爷情迷乐观贫穷少女什么的……比童话更不带智商。他那时候没在意。反正他知道正常人的心理却从未理解，正常人则是连他在想什么都猜不透。
但在这个时候，稍微有种‘啊，原来是这样’的感悟。
就那么一点点。
“陆淮陆淮。”
林晚指着电影院门口的海报，“我想看电影。”
看呗。
陆淮想：我能拿什么拒绝你？
——
爱情片搞笑片治愈片和悬疑片四选一，当然是选择悬疑片。
林晚看中的是一部德国悬疑犯罪片，主讲年少轻狂的小伙子们组成黑客团四处张扬。男主入侵国际安全系统，将盗取到的员工名单上交给网络上的黑客大神，渴望得到‘能力认证’。不料名单中数位卧底因此丧命，男主由此卷入谋杀案中，成为头号嫌疑犯。
电影从男主自首开始，通过回忆讲述始末。
这种结构设置在悬疑片中很常见，林晚喜欢称之为‘代入式口述结构’。借主角之口回忆始末，故事中的主角往往不是主角，而是个引人同情的小弟——虽然参与犯罪行为，但目的不坏或是本性不坏。
等观众彻底代入情感时，导演会幡然揭开真相：不好意思，这个故事只有百分之八十是真的。
观众惊诧，内心情绪久久难以平复，很快又会发现故事似乎只有百分之五十的真实性。再降至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结局落点甚至可能颠覆整个故事。
林晚对这类题材百看不厌，最喜欢推测主角的故事里有多少水分。
在这部电影中，男主自称三位小伙伴全部被黑客大神谋杀，他愿意将功赎罪帮助警方抓到黑客大神。而电影高潮则是黑客大神落网，审讯官开始怀疑所谓‘黑客团’的存在，又发觉男主的母亲自杀于精神疾病。
观众们开始议论男主纠结是不是人格分裂，或是臆想症。
林晚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往作出自己的推断，偏头捡颗爆米花丢进嘴里。荧幕微微一亮，她的余光眼角里出现陆淮的侧脸。他不在看电影，而在一眨不眨盯着她看。
林晚将眼珠子转回来。
表面上若无其事看着电影，心中默数二十秒，她飞快回瞄一眼，发现陆淮依旧盯着她看。且变本加厉地将手肘靠在支架上，掌根托着下巴，五官明灭模糊。
他经常这样。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静静看着你，目光像是铺天盖地的网，又像是猎人手中已上膛的枪口，眼神聚焦起浓重的压迫力。
林晚搓了搓手臂：“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又侧头问：“你觉得男主有没有精神疾病？”
她怕打扰别人，声音压得又轻又细。
陆淮不答反问：“他口袋里有什么？”
林晚想了想，“方糖？”
开场男主给审讯官变了个魔术：四颗方糖变成一颗，意在解释网络中没有绝对的安全系统。但如果当做官方暗示……
林晚灵光一闪，“黑客团本来就有四个人，男主故意让审讯员怀疑他有精神问题。等审讯员找出‘真相’，‘魔术’成立，四个人就变成一个人了。”
陆淮慵懒地眯起眼：“你不傻。”
这孩子咋就学不会好好说话讨好金主？
林晚连忙塞他一桶爆米花，“多吃爆米花少说话。”
不然早晚把你赶出去喝西北风。
陆淮抱着爆米花，没吃，忽然将脑袋靠过去。不等林晚发话，他先合上薄薄的眼皮，犹如卫兵般有序排列着的一排睫毛垂盖下来，淡淡的影落在下眼睑处。
这又是哪门子讨好方式？或者算撒娇？
纯情林总偷偷摸摸拿小眼神去观察他，怀疑炒鱿鱼话题把小白脸儿给吓坏了，情急之下连美人计都使出来了。
不过……他睡觉的时候可真无害。
林晚扭回头看电影，心思已经飘走很远。
真要追究起来，最开始她是怕他的。
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怕，光瞧上一眼便能直觉判断这家伙不好惹的怕。不过他总在关键时候出没，每次拯救她于水火之中。林晚这提防心一下去，迟迟没能捡回来。
但有的时候，像刚才那种瞬间，她还是怕他，最怕他的眼神。
那是种动物性的眼神。
用言语描述起来有点中二，但当那双眼摆在你眼前时，你会下意识联想到丛林中自由生长出来的成年野物。它趴伏在地面上，长长的尾巴在空中悠悠打转儿，看似百无聊赖。实际上四肢蕴满力量，尖利的爪和牙齿藏在表面之下，腹中残留着尚未消化完全的猎物血肉。
还会联想到动物频道讲解员姐姐字腔正圆的告诫：在野外遇到大型野兽的话，千万不要逃跑，否则反而会引起它的注意哦。
是不是……不该离陆淮太近呢？
截止到目前为止，参演网剧，被黑，被顾瑶打巴掌又拿到生日邀请函，关键剧情点从未缺席。时装周与人际关系的转变不在剧情内，说不准是剧情可扭转，还是小说细节任由发挥。
在这种处境下，林晚没办法相信任何人。
包括面冷心微热的直男季楠之，也包括小说中并不存在的张助理、陈白等人。她尽量做着独自奋斗的心理建设，软弱的情绪最终全部涌向陆淮。
那个拒绝乔乔的陆淮。
不知不觉间她开始习惯他依赖他，小心翼翼贴过去，又怕他也会翻脸踩上一脚，把她送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中。
林晚戳戳陆淮的脸：“醒醒。”
陆淮慢条斯理地掀开一只眼皮，用眼神问：干什么？
“你喜欢乔乔吗？”
她问的突然，表情却很认真。
从头到尾没睡着过的陆淮头脑清明，立即察觉到这个问题是道门槛儿。就像你有事没事投喂流浪猫，她慢慢接纳你，但真要决定跟你回家，还是需要那么一道门槛。
“不喜欢。”
“以后也不喜欢？”
“不喜欢。”
“我和乔乔打起来你帮谁？”
“帮你。”
“我六亲不认和亲生爸妈打——”
“帮你。”
“我要是公司倒闭——”
陆淮看着她说：“对林总忠心耿耿。”
这个时候可真是个会说话的小机灵鬼呢！
“那……”林晚转了转眼睛，郑重其事道：“看完电影我们去买车！”
陆淮再次盖下眼皮。
他知道成了。
——
与此同时，乔家宴会刚刚开始。
各式豪车有序不紊驶入栅栏大门，交由保安停车。
身着礼服的男女勾着手臂，沿红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前方百米有座圆形喷泉，以小天使雕塑为中心，周边的水极有规律的依次升起，由无数渺小水滴汇聚而成的水柱气势汹汹的仰冲至一定高度。
再前方则是西方城堡般的住宅蓦然屹立，犹如经久不衰的财富与权力般高不可攀。
那是乔家的住宅，却不是这次宴会的主场所。
“这边请。”
服务生鞠躬九十度，伸展开手臂为客人带路。
庭院之中灯火辉煌。
美食美酒一应俱全，手托香槟与甜点的服务生熟络地游走于人群之中，人们轻声的交谈与调笑犹如钢琴曲的伴奏。宴会主人姗姗来迟。
乔父面态沉和，乔母风韵犹存，举手投足间尽是老辈的稳重与庄重。人活到这个岁数，钱权具有，儿女双全，似乎已是人生巅峰；
这双儿女样貌出众又家世显赫，投胎技术甩庸碌常人八辈子的奋斗，又何尝不是金字塔顶端的胜利者？
乔家四口在万众瞩目中登台。
乔父开口先是开个玩笑，缓和气氛，随即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光临寒舍。前头自然是说生日，重头戏从介绍乔司南开始。
“我创业那年十八岁，现在六十岁，眨眼四十二年过去，想想人这辈子大概也没多少年了，何必再为公司花时间。”
他笑道：“打拼是年轻人的事，不过这小子脾气和我老头子差太大。在座各位也知道我老乔是个讲情义要面子的，偏偏生个儿子像孙猴子下凡，野得很，做事虎头虎尾没讲究。这儿女嘛，父母上辈子欠的债，怎么都得担着。所以今天老乔我只能顶着老脸和大家求个情，要是这小子办了什么浑事，这猴子呀，随你们处置。咱们老一辈的兄弟情义要在，别伤了和气万事好说。”
生意人别的不行，说话功夫最到家，口里蹦出的字就这么妥帖好听。在场全是人精，自是该笑的笑，该夸的夸，纷纷将场面功夫做足做稳。
乔父又拉起乔乔的手，“还有我这女儿——”
“她可不是你女儿！”
尖利的声音突如其来，“二十五年北通人民医院圣诞节最后几分钟共接生了两个女孩，一个是顺产，一个是死活要剖腹产赶上的时间。你以为哪个是你们乔家的女儿？你身边那个又是谁？”
反应迅速的安保人员与服务生从花墙背后拽出个女人。她模样狼狈，扬声叫道：“你们把我妈藏起来，以为这事掀过去了？真可笑！你们乔家宁愿帮保姆养女儿，也不敢承认认错了女儿是么？今天我就要在这里唔唔唔——”
安保人员堵住她的嘴，将她拖走。不过女孩寥寥几句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人们揣摩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再看台上乔家父子不愧老奸巨猾，遭此大事仍镇定自若，自顾自照着戏码往下说。要不是在场人个个满怀心思，搞不好真要怀疑刚才是否幻听一场。
但就在下台时，乔父不知怎的踩空两个台阶，身旁的乔司南伸手没能扶住，众人眼睁睁看着他然倒地。
“老乔！”
“乔佬！”
“爸！”
尖叫声此起彼伏。
乔司南立刻站出来主持大局，指挥人打电话，请在场德高望重的老医生出面做急救。
他冷静而有礼地宣布宴会中止，安排人员送走宾客。无论是多么要好的伙伴或亲戚，一概不留，他不给任何人打探消息或是看热闹的机会。
乔父因情绪激动触发脑溢血，被送入私人名义下的医院，由最具经验的名牌医生负责整治。手术持续数个小时候，乔母与乔乔面色苍白相互依偎在长椅边。乔司南脱下外套披在她们身上，抹去乔母面上的泪，“妈，我先回去一趟。”
乔母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你爸还在抢救，你去哪？”
“有事要处理。”他压着性子解释：“今天在场人太多，消息封锁不住，我得去看场子。”
乔母慢慢地、慢慢地松开手，“要接电话。”
接电话才不过错过任何消息，也不会错过最后一面。
“我知道。”乔司南转身要走，又听到乔乔弱弱的叫了声，“哥……”
“照顾好妈。”
他说。
乔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急急出声，“阿南，千万别、别闹出人命知道吗？”
“我有数。”
乔司南走出医院，刚上车，手机又响起。
“南哥是我。”
另一头是他的二把手阿标的声音，“基因检测的结果出来了……”

第30章 身世
陆淮与林晚互带围巾的照片传上微博，‘直男捆绑式围巾系法’与‘精致女孩式围巾系法’形成鲜明对比，引发一轮模仿摆拍。
热搜 #林晚和异性朋友逛街# #林总究竟有多少个异性朋友# 抵达战场。认出所谓的‘异性朋友’正是时装周出境的‘朋友’。能人异士纷纷出场扒陆淮身份，迅速贡献新话题：#你爱看的玛丽苏漫画竟然是男生画的#
半个小时后，#现实版狸猫换太子# 空降第一。
【今天热搜有点料啊】
【惊天大料永远在深夜出，心疼程序员小哥哥们。】
【加上时装周造型，林晚和乔乔第三次撞热搜了？】
【所以乔乔白富美人设还是崩了……】
【崩你妈？红眼病巴不得全世界白富美全是抱错吧？】
【我要是乔乔，现在内心肯定很崩溃 ~ 从小到大过着白富美的日子，现在才告诉我原来我是个灰姑娘，接受能力差一点，搞不好会得忧郁症】
【我要是真的乔家女儿才内心崩溃好吗？平白无故被人占位置，荣华富贵和这么好的爸妈哥哥全被占了。现在才说我是亲生女儿，过去二十多年的感情空白期谁填？养父母人好还好说，养父母和亲生父母其乐融融再好不过。要是像小说里，养父母又穷又虐待小孩，我怎么想？大家还在心疼乔乔，谁来心疼我受的苦？】
【楼上真酸。】
【酸酸酸酸酸成天就知道说酸，你吃屎了还是脑子有坑？上网学两个流行词迫不及待来显摆是么？人家正主没资格diss乔乔抢占生活么？正经讨论问题的时候光知道抖机灵，您有病吧？】
【关键是这热搜竟然没被和谐？】
【乔司南是个狼人，以前都是第一时间压负面热搜的，现在知道不是亲妹就不管死活了。好歹是从小长到大的兄妹好吗？有钱人家都这么玩？】
【楼上太天真……权力交接本来就是容不下任何风吹草动的关键时刻。别说对家，内部人员还有不少想偷吃蛋糕的，你以为现在公司还是古代王朝制度，老子说给儿子就给儿子？老乔真要倒台，小乔能吃住多少家本都不一定。别说捡来的小孩，就是亲妹这时候都顾不上好么……】
林晚滑着鼠标继续看评论。
身旁手机屏幕亮着，赫然可见一条短信：突发性小脑出血，已清除血肿，尚未恢复意识。愿意探望可以来北通仁和医院VIP重症观察室六号。
凌晨两点半收到短信，林晚正画稿到灵感枯竭，如死尸般趴在茶几上吃夜宵。短信前言不搭后语，像极了诈骗或是发错。她正打算删除，身旁陆淮瞧了眼，“乔司南的私人号。”
林晚立即打开笔记本电脑。
网上‘豪门抱错事故：原来现实真的比电视剧更精彩’、‘误养女儿，商业大佬犯低级错误’之类的段子满天飞，结合热评，短信中的‘住院者’身份不言而喻。
私人邮箱里还躺着基因检测扫描件的抄送本。
“你和乔司南很熟？”林晚转头问陆淮。
“算朋友。”
漫画家与当过兵的商业大哥，二者身份与交际圈天差地别，照理说不该有交集。不过两人之中有乔乔作媒介，成为朋友也不奇怪。
林晚想了想，将手机和笔记本电脑都转了个面，“你看，都是他发的。”
陆淮抬起脸来，没看它们而是定定看着她，“让我看？”
语气有点儿意味深长。
他太擅长推理，单单靠一个电话号码和热搜，很多事情便有了大致猜测。但没想到林晚会开诚布公的把这些东西摆出来。
正常人会想到信任和分享，在陆淮眼里却成了绝对的依赖。是花费心思带回家的流浪猫，终于翻滚着朝他露出最柔软的肚皮。只朝着他。
这么想着倒叫人心情愉悦。
“他为什么给发这个……威胁我去探病？”
林晚郁闷地支着下巴。
乔司南的外在形象从头到尾散发着暴力信息来着的。不过真要威胁，似乎打电话更为直接。她实在弄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又提出新的假说：“或者看在血缘关系的份上，告诉我一声，随我爱去不去？”
陆淮点两下电脑屏幕，“你早知道这个？”
指的是血缘关系。
“唔……”
不好回答。
林晚想把陆淮归于‘自己人’行列，但牵扯到身世和穿书秘密，又是另外一回事。
犹豫不决之间，陆淮托着下巴感慨：“演技太差反应慢，难怪被乔司南看出来。”
林晚：……
“看时间。短信先发，邮件迟两个小时才补上，没有再发短信提醒你查看邮箱。”
陆淮手指游移于两个屏幕之间，轻轻松松下结论：“他给的信息少但关键，因为他觉得靠这些你能猜到。所以……”
林晚不明觉厉甚至想鼓掌，“所以？”
“你不光早知道身世，还被看出来了。”
陆淮就差伸手敲她脑门，“他没把话说明白是因为没时间，也不想干预你做决定。乔司南大学期间被叫做‘人肉测谎仪’，没事离他远点。”
换句话说，你这傻白甜别再去光公面前耍大刀。
林晚再次：……
和老狐狸打交道真的好难好累哦。
陆淮的视线落在手机上，“陪你去？”
林晚摇头，“不去。”
既然打定主意不和乔家扯上关系，自然没必要去探病……话是这么说没错。
然而大半个星期过去，乔父毫无消息。
大众猜测五花八门，连乔父诈病、乔父已死葬礼私下举行的说法都有。上网查询脑溢血昏迷不醒的病例，得到的答案是，这种情况下患者死亡率极高。
打电话给乔司南，接电话却是助理。只说乔老爷子仍未恢复意识，详细信息他没资格透露。
至于乔司南……出事至今休息时间不足三个小时，没能吃上一顿饱饭，当然没时间细说乔父情况如何。
林晚就这么陷入进退两难的处境。
小说中原主挤兑乔乔到死，不为男人不为家产，只为家人。何况现在乔父危在旦夕，随时可能脑溢血再发逝世……
最让人介怀的是，大家好像很轻易地接受了‘失忆的林晚’。从没有人冲到她面前来，掐着她的脖子大喊：你不是林晚，把真正的林晚还回来。
朋友也好，恋人也罢，这样的人竟然一个都没有。难怪原主将无良父母看得那么重，连残留下的意识都渴望接近他们。
“哎。”
“最后帮你看一眼好了。”
林晚对镜说完，气势一变，“姐妹你要是到了我的世界，创业记得带上好室友。成了富婆记得回老家打脸，让她们说生女儿不如养狗！！！台词两年前我都想好了：歧视女儿又歧视同性恋，有本事你找草履虫学单性繁殖去！”
单方面约好了！
——
将披散的头发抓得乱糟糟，戴上蓝色口罩，再披借来的白大褂，夜访医院的林晚小姐抬脚下车，与盯梢记者四眼相对。
林晚：……
记者先生上下瞟了两眼，认定这是个赶来值夜班的女医生，不感兴趣地将视线挪开。顺道打个大大的哈欠，态度十分不屑。
林晚成功溜进医院，却因为vip楼层的电梯刷卡制度爬整整二十八层楼。双腿颤巍，吊着最后一口气找到传说中的六号重症观察室。
手掌搭上门把手，尚未使力，它自发转过半个圈。
门朝内缓缓拉开，披着披肩的中年女人蓦然抬眼，随即瞳孔微微放大：“你是……”
林晚眨眨眼，“阿姨好。”
大脑正在急速运转，思索着怎么解释身份和来意。冷不丁一只手掌搭到肩上。她侧头，瞧见乔司南冒出胡渣的下巴。
他以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口气道：“这是妈，没发现你俩长得挺像的？”
林晚：……
‘这是妈’三个字比当初陆淮一句‘我是小白脸’更具冲击力。这份诡异的、云淡风轻的态度更是与陆淮如出一辙……难怪身份地位天上地下的两个男人会成为朋友。
乔母受到的惊吓更大。
从丈夫骤然倒下的慌乱中缓过神来，生日宴会上女服务生的话语不断在脑中回响。外头风言风语盛行，她不傻也不聋不瞎，自然会怀疑其中的真假性。但她心疼日渐消瘦的乔乔，也怕牵扯出恐怖的真相。如今丈夫昏迷不醒，家里决不能再添乱。
昨天夜里，母女俩特意坐在客厅等乔司南到夜半三更，召开短暂的家庭会议。
乔母与乔父结合多年，却从未插手过公司事项。公事上顶多表示对儿子的信任，同时叮嘱他注意身体，千万别在这时候倒下。
第二件事便是决口否决‘报错事件’。
她百般安抚宝贝女儿，更是说出‘即使抱错也宁愿一错到底’的话来。
当时儿子靠在沙发上把玩着领带，一言不发。乔母便以为他赞同这事，万万想不到转头便将不知真假的‘亲生女儿’领来医院，还让她看爸认妈的，不是当面打她的脸么？
而且事先不问问她的意见……
乔母心头五味杂陈，蹙眉叫道：“阿南？”
“妈你认识林清清么？”
乔司南的话让乔母顿时变了脸色。电光石火之间，无数个想法掠过脑海，眼前忽然黑了一下，她脚软地抵住门，径自喃喃：“她……关她什么事……”
乔司南一把扶住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灵巧地在五根手指内转了两圈，“阿标刚拿来的录音，听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确认过嗅觉，是豪门内幕的味道。林晚及时开口，“那我先——”
先走了再见兄弟。
然而乔司南另一只手揪住她的衣领，“林总急什么？”
“我……”
“既然来了，我就有义务告诉你所有真相。”
林晚：对不起我看过小说我无所不知。
乔司南眼色锐利：嗯？
林晚：……
真该带上小白脸来的！！
——
乔母十八岁那年，在长辈支持下成立个人教育助学基金，多次出资建立学校、公益图书馆与篮球场等设施，救助数名农村儿童走出大山。
林清清是其中之一。
她小乔母两岁，上有两个姐姐，下有地痞流氓似的弟弟，在家中地位不上不下，但功课在学校里数一数二。甚至有下乡支援的老师，啧啧称叹她既伶俐又勤奋，比起城里孩子不遑多让。
乔母记住她的名字，回家翻了翻农村孩子们寄来的感谢信，果然发现林清清的那份。字迹清秀笔画端正，尽管言语中透着些许稚嫩与天真，那份诚恳的感恩之心一目了然。
难得有个好苗子，当然不该浪费。
乔母抱着‘伯乐识千里马’的心态，重点培养起林清清。
林清清高考那年，恰好国家开始关注‘农村儿童上学难’的问题，推出农村户口高考优待政策试水。天时地利人和一步到位，林清清考入重点高中，变成村子里头一个准大学生。
高兴归高兴，昂贵的学费与生活费摆在眼前，关键时候仍靠乔母出手相助。林清清当场下跪，发誓将来出人头地报答恩人。之后两个女孩保持着联系。乔母出国深造艺术，林清清则努力勤工俭学，不但成绩优异，攒下一小笔钱。
逢年过节时，她更是时常跨国写信、送手织围巾手套等手作礼物。
乔母结婚时特意邀请林清清前来，甚至有意让她当伴娘之一。可惜林清清忙于期末作业，不得空，只包了封厚厚的红包来。
几年后乔母生下儿子，本就不好的身子骨元气大伤，一连几月卧病不起。
林清清拎着大包小袋昂贵的补品来访，更是三天两头炖鸡汤送来帮助乔母补身体。她手脚麻利，又是不怕脏不怕累的，顺道便将房屋打扫一遍，连旮旯缝都擦得干干净净。
一来二去，自然而然成了半个保姆。
五年时间一晃而过，乔母自认从未亏待林清清，平日里全家人对她客客气气的，有什么好事都捎带上她一份。林清清也极有分寸，从未偷拿过一分一毫，更离乔父远远的，叫那些说过‘防火防盗防保姆’的闺蜜自叹小人之心。
谁知道林清清会被男人骗。
据说是个初中毕业的男人，自称是被父母赶出家门历练的富二代，穿戴有几分阔气，讲话文绉绉的，写起情书来言辞肉麻至极。他油嘴滑舌又手段高超，新鲜花样多，三两下将淳朴的林清清骗进街边的小旅馆中。
那个年代保守，未婚先孕的事被捅到校方面前，开除必不可免。林清清执迷不悟，既想保住孩子又想保住学业，万般无奈之下便求到乔母头上来。
乔母恨铁不成钢，劝说她与渣男分手无果，便给了笔钱了断关系。后来林清清还上门过几回，当时乔母正在怀二胎，吃不好睡不着情绪极为低落，连自家人都不见，又怎么会见林清清？
两人最后一次相见是在乔母的梦里。
难产二十四小时后的乔母精疲力竭，梦见林清清穿着护士服。这个费尽千辛万苦从山里走出、又自毁前程的女孩，本就瘦削的身躯仿佛只剩下一层皮抱着骨头，站在病床前摇摇欲坠。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生在农村？”
“我这么聪明为什么不能生在有钱人家？”
她埋怨不公的家世与命运，憎恨幸福又天真的城里女孩，述说着怀孕被学校开除后的不容易。用为数不多的存款租了间不透光的地下室，每天都能闻到垃圾腐烂的味道。她孕吐严重，有一次肚子疼得没力气起身，两天滴水未进，清醒又昏厥挣扎多次，最近还是自己爬起来吃馊了的饭菜。
说这些话时，她目光中栖息着冷冷的光。
“清清。”乔母轻轻叫道：“还来得及……”
她想告诉她，男人的花言巧语不能相信，跌入陷阱更该及时止损。人生总有犯错的时候，但她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
对方却摇了摇头，笑得凌厉，“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林清清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抬起手又放下手，最后深深望她一眼，转身推开门走了。
乔母疲倦地合上眼眸，再睁眼便是全家老小围在身旁，你一言我一语的热切关怀。这个梦被她忘到九霄云外，直到此时听到录音才幡然想起。
“都是林清清找的我。”
录音笔穿出护士沙哑、带有地方口音的叙述：“我和她是高中同学，她是来上大学的，我是来打工的。我记得很清楚，那年十二月下过两场雪，一场在二十号，一场在二十五号。二十号那天晚上十点多，她挺着肚子来找我，问我有没有什么催生的药，能提前生孩子的那种。”
“她打听你妈的事情，用假名住进医院，还给我五万块。她说，要是她和你妈生的都是儿子或女儿，让我帮忙换孩子，事后再给我五万块。要是娃儿性别对不上，就算了，五万块照样给我。当时我男人在工地摔断了腿，正愁没钱买奶粉给小孩喝，所以……”
自乔乔出生后，再没听到过林清清的消息。乔母后悔过，想着自己是否太狠心，也想过找回林清清。却没想过梦不是梦，人不是人，你所以为的过往原来仅仅是你以为。
林清清恨她，她出钱出力培养她、帮助她，她却刻骨恨着她。
这份恨是从什么时候起的？
感谢信里带着恨吗？还是补品中鸡汤里？那天晚上假如她没有半路醒来，林清清混入病房又想做什么？
林清清真的换了她的孩子吗？
乔母怔怔看着林晚，不知是否心理作用，竟隐约瞧出自己年轻时候的轮廓。她的双手渐渐收紧，猛然意识到手心攥着的披肩是乔乔送的母亲节礼物。
林晚和乔乔……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三人不约而同回头，乔乔的身影从门缝间一晃而过。
乔母手一颤，急忙叫到：“阿南！”
乔司南好整以暇地靠在墙边，“让她冷静冷静。”
“可是你妹妹——”
“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想不开，再说她早晚要知道的。”
理智上知道儿子是对的，感性上却觉着儿子无动于衷的样子格外冷漠。乔母不禁怒从心来，“你去不去？！”
乔司南摸了摸耳垂，偏头对林晚道：“送你出去？”
乔母这才看向林晚，沉声道：“你也回去吧。”
“以后……别再来了。”
果然还是选择了乔乔啊。
原主真是吃力不讨好来着。林晚这么想着，淡淡道：“阿姨别误会，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来探病。至于以后……谁想来呢？”说罢戴上墨镜，不顾乔母的反应便推门离去。
——
乔司南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支抵到林晚眼皮底下。
林晚一脸冷漠：“不抽。”
“烟酒不沾可没法谈生意。”
乔司南将烟夹在耳后，话锋一转：“不过女孩子还是少抽烟的好。”
秋冬交替温差大，推开医院大门，冷风呼呼地灌入衣缝中。林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急忙将卫衣帽子的抽绳拉紧，系个小蝴蝶结。身上忽而一暖，原来是乔司南脱了外套，迎头盖面地挂了下来。
林晚犹豫片刻，裹紧了外套问道：“不去找乔乔么？”
他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打火机：“她现在想听什么？根本没有抱错这回事，还是她永远是乔家唯一的女儿？我可不会说这些哄小孩的话，急着找她干什么？”
这和说好的宠妹狂魔不一样啊？
林晚扭头看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多久。”
“装不知道不是更好么？”
这是林晚最不明白的地方，揭开这层血淋淋的真相有什么意义？
乔乔以万众宠爱的公主身份生活多年，一朝从天堂跌入凡间，其中落差足以活生生摧毁一个人；而原主童年凄苦，性格敏感缺爱。除非全家人齐心协力希望弥补亲生孩子，不然认亲有什么意义？
乔司南指了指远处一棵树：“你看那棵树，表面上枝繁叶茂，如果你去挖开，也许会看到腐烂的根。我有个朋友说：比起口头宣扬幸福美好，不如美好的假象分崩离析，所有狭小和肮脏全部暴露。每个人面具背后都是坑坑洼洼的，像一张长满水泡的脸。”
“与其活在假相中，倒不如看清楚脚下的泥潭，然后拼命地大喊大叫，挣扎、歇斯底里的诅咒别人，撕破脸皮发泄完情绪，最后再轻轻地将罪恶盖起。在干净的泥土上种新树，以伤疤纵横的面貌重新面对生活。”
乔司南微微笑着，说不清是调侃还是自嘲，“那家伙对我的影响很大，有时候我习惯以他的方式处理问题。”
车喇叭声打断聊天。司机先生每次抵达的时机都不太对，林晚被提前塞进车里，摇下车窗才来得及问出最后一句话：“你说的朋友是不是……”
“是我所见过最糟糕的家伙，但背后说坏话也不好。”乔司南挥挥手：“下次见咯。”
车辆启动，飞快地将男人的身影抛在身后。林晚回头瞧见那颗枝干粗壮的百年大树，发黄的叶片在风中摇摇欲坠。她想起乔司南那番古里古怪的话，又不禁想起陆淮。
为什么……总是想到陆淮呢？
——
“出来吧。”
乔司南头也不回道：“我知道你躲着。”
乔乔从阴影之中走出，踩住枝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我真的是林清清的女儿吗？”她小声地问。
乔司南言点了支烟，“是。林晚才是乔家的女儿。”
“那我是不是应该……给她让位……？”
乔乔话里自觉或是不自觉地流露出委屈与赌气的意味。乔司南听出来了，不但没有改口安抚，反而顺着话道：“不需要你让，她本应该是乔家的一份子。”
乔乔不可置信地抬起泪眼，又听他道：“你现在需要面对身份落差，林晚代替你承受的是贫穷的生活、阴暗的童年。单纯以商人目光看，其实你才是利益既得者。但作为家人，我不希望你觉得她抢走了你的东西，也不希望她觉得你霸占了她的生活。”
“你们都是受害者没错。不会有人赶你走，也不会有人非要把林晚押送回来，你们是成年人，有能力抉择自己的生活，但我希望你能好好安抚妈。她神经衰弱，想法一多就容易失眠，别让她太操心你的事情。”
乔乔不语。
她愿意承认二者都是受害者，也愿意承认，单单以这二十五年看，的确是她的生活更好。换成其他任何人，她会主动离开……可为什么是林晚？
说她霸占林晚的荣华富贵，事实上她即将为之前的生活付出代价，而林晚苦尽甘来。双方凭什么论断轻重？即使轻了重了，又怎么能怪到她头上？
林晚又何尝不是从她手心里抢走陆淮？现在连哥哥都帮她说话为她喊冤……血缘真的比二十多年的感情更重要吗？
乔司南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继续道：“人都是贪心的。妈现在心疼你不敢认林晚，等你安下心，她又会自责缺席亲生女儿的人生。反过来也一样，如果林晚执意把你赶出去，妈照样会想起和你从小到大的感情。所以各退一步相安无事，真要争，争得越厉害的那个反而会失去更多。”
他竟然用贪心来形容妈妈？
乔司南竟然以如此冷血的目光剖析人心与事情发展的可能性。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仿佛在谈论一件商品上市后可能面对的情况。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那个调皮捣蛋的哥哥变成彻头彻尾的商人了？
乔乔凝视着乔司南的侧脸，突然发觉他好陌生好陌生。
——
探病过后没两天，乔父毫无预兆地醒了过来。
脑溢血起病急、病情险，死亡率高。幸存者绝大多数留有不同程度的后遗症，例如智力障碍、失语、痴呆抑郁等。而乔父不但身体在快速康复，且精神状态极好。医生们不由得感慨乔父生命力顽强。
不知怎的，‘亲生女儿探病，乔佬奇迹生还’的说法犹如藤蔓般迅速蔓延开。这位神秘的亲生女儿三两下被捧做‘幸运锦鲤’，在关键时刻挽救生父于水火之中。
林&#183;亲生女儿&#183;晚：……
外界热情议论豪门大佬将如何收场，正当乔乔被推上风口浪尖之际，林晚接到乔父的电话。
乔父声音沙哑而虚弱，态度温和。大约从乔司南口中听闻始末，他感叹着长辈之间的纠葛，反叫孩子们平白无故受了牵连。最后询问林晚愿不愿意再来医院一趟，他想亲眼见见她。
林晚拒绝。
对方并未气馁，决定等病情好转，立即来剧组找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挂断电话的林晚满沙发的打滚，发出土拨鼠式尖叫：“为什么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嗷嗷嗷！”
陆淮揉了揉耳朵。
金主正烦心，做小白脸的也不知道来劝劝，还自顾自的打游戏吃饺子，实在是太过分了！
林总高度质疑小白脸的业务能力，扑过来扒拉他毛茸茸的脑袋，“乔乔最近都没来拍戏，乔老爷子带病出院探班，还请我吃饭，瞎子都能猜到怎么回事了。”
“等下粉丝又要撕起来，我后援会才一百四十二万六千七百八十二个，她个人微博有五百万粉，我好不容易涨的粉，被骂走了怎么办？”
陆淮关了游戏打开微博，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林晚全球后援会’主页，盯着粉丝数量不紧不慢念道：“一百四十二万六千七百八十五个。”
林晚眼前一亮：“十分钟又多三个！”
随即冷淡脸：“没用，还是我输。”
陆淮：“我七百三十二万六千六百六十六个粉丝借你撕。”
林晚目瞪口呆：“为什么你粉比我多？？”
———因为我是个画粉粉少女漫的奇怪男人。
想法在脑中不紧不慢逛了一圈，出口变成表忠心：“我的都是林总的。”
“这还差不多。”
林总嘀咕着叹了口气：“主要我是个正经人，每天撕来撕去不好。”
林晚本质上就是个软绵绵好拿捏的家伙，撑死炸身毛远距离吓唬人。分明不想把事情闹大，又不愿与乔家人扯上关系，拧巴来拧巴去的想不出个所以然。
陆淮早把她那点性子看清摸透，好心给她台阶下：“你可以出自人道主义去看一眼。”
毕竟上次没见着本人。
林晚闻言又像青蛙似的鼓起脸：“乔乔她妈很凶的。”
陆淮撩起眼皮，“骂你了？”
不算骂来着，林总强词夺理，“我觉得这次她会骂！”
陆淮想说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气急了也骂不出几个字，指不定还没你伶牙俐齿。不过瞧着林晚煞有介事的模样，他接话：“那我帮你骂回去。”
林晚眨眨眼：“要是乔乔打我呢？”
“我——”
“不行不行，男人不能打女人。”林晚摆摆手：“要是我俩打起来，你就在旁边拽住她妈，然后给我喊加油。不管怎样，我们气势上必须赢知道吗？”
陆淮：“……”
林晚虎视眈眈：“你不想给我加油？”
“想。”陆淮拖长音漫不经心地迎合着：“想得要死。”
“没白给你买车嘿嘿嘿嘿。”
林晚拍着他的脑袋笑得东倒西歪。
傻样儿。
——
林晚再次乔装打扮，提着瓜果篮子前来探病。
上次没进门便被拉到隔壁听‘豪门内幕’，这回亲眼目睹，不得不感叹VIP病房当之无愧。
豪华套房拥有会客室、卧室、陪护室与厨房，家具从冰箱微波炉到液晶电视和电脑一应俱全。两位护士全程陪同，无事在次卧中休息，有事便随叫随到。
陪护室里还坐着办公中的秘书大叔。
林晚：……
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竟然还敢担心乔父无人照料？
她配吗？！
不配！！
礼貌性敲三下病房门，正在看报纸的乔父抬起头来。
尽管被尊称为‘乔老爷子’与‘乔佬’，乔父却有双年轻的眼睛。眼角皱纹遍布，松弛的眼皮垂下，掩盖不住眼珠的精黑，犹如黑洞般吞吃掉所有风尘人事，不显半分沧桑与疲倦。
他的目光在陆淮身上顿了顿，极快地挪回来，取下眼镜对他们笑道：“来啦。”
仿佛早约好了似的。
他一开口，令林晚想起高中班主任那样的中年男性。
是那种看似严肃，几句语重心长的话语藏遍人生哲理，迅速令叛逆青少年泣不成声的神奇人物。她酝酿好的台词和气势一泻千里，顿时拘谨地在病床边坐下。
与乔父交谈是件轻松的事，他把握着话语权，犹如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进退有度地询问着她目前的生活状态，温和地给与意见。
例如季节交替注意身体情况、没有经验便担任女二号是否吃力，面对舆论压力又该怎么处理。
他说起自己创业的故事亦是活灵活现的，表情坦荡荡自评为‘暴发户’。声称年轻时曾和一位台湾的老先生有合作。对方给与的评价是：你很有小聪明，但输在没文化，无论走什么路都走不长。
乔父回头便往市图书馆里泡了大半年，成天啃酸菜馒头窝在书架便学习‘理论知识’。
“所以有人给我介绍对象，问我喜欢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我想了想，对他说，我喜欢最有文化的。然后他们就把你妈介绍给我。你和她当年长得一模一样。”
乔父一顿，自肺腑中沉沉叹口气：“为人父母责任没尽到，连自己的孩子都被人掉包，你要恨要怨都是应该的。可我当年拼命挣家底的时候，想的不是成名立业，不是年老享福，而是让我的孩子比别人起点高。”
“也许是爱攀比，我老乔总觉着我的孩子是天下最好的，得配上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即使是爱飙车爱买东西，他也绝对是飙的最好的、买的最精的。我不在乎外人怎么说，也不在乎别人家里发生什么事，我只在意我的小家庭，在乎我的儿女。”
“我们家没弄到皇位可以给你继承，但爸爸奋斗一生的东西都是留给你们兄妹俩的。只是现在……”他直直看着她，仿佛看进她心里，“你还愿意回到家里来吗？”
果然回到这个话题了。
林晚挠挠脸，想说没有必要的。
她已经不是孩子，事业有成不缺钱更不缺愧疚和弥补。另外一个孩子偏偏是乔乔。她和乔乔不对付，中间还夹着陆淮这么个□□，注定如水火不相容。到时候非得舍弃一个，舍谁谁不疼？
而且乔母……
事实证明人经不起想。脑海里刚划过乔母的冷淡脸，耳边立即响起对方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乔治华！你到底把乔乔当成什么？”
如同小鸡崽般被她护在身后的乔乔双眼通红，显然又一次听了满耳朵墙角。
下一秒，乔母的炮火转向林晚：“林小姐，我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出现。请问你今天为什么又来这里？还带着——”
瞧清楚陆淮的脸，她冷淡的礼貌转为惊诧，“陆家小子？”
陆淮站起身来，“阿姨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儿？”
乔母的目光在林晚与陆淮间徘徊不定，衣角被乔乔轻轻拉扯两下，她恍然大悟。原来陆淮喜欢的是林晚，原来那个叫乔乔几次三番伤心的女孩就是林晚。难怪……
难怪素来乖巧懂事的乔乔这回反应极大。
前脚刚失恋，后脚得知自己的家庭全部属于这个女生所有，她不过是外来者而已。爸爸才从危险中脱离，便急哄哄认亲生骨肉，甚至急着托付家产。哥哥也不向着她，自小被保护在象牙塔之中的小公主怎会不伤心？
乔母听得宝贝女儿弱弱地叫了句‘妈’。刹那之间，她在多年不见的亲生女儿与一手抚养长大的女孩之间，像绝大数人那样，本能地选择了更为弱势的后者。
“乔治华！”
她一字一句道：“我再说最后一次，乔乔是我的女儿。”

第31章 陆淮说不可以
乔母握住女儿的手：“乔乔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我又没说过不认乔乔。没人说过这种话，急眼什么？”
乔父重重皱起眉来，“但你头脑清醒点行不行？乔乔是女儿，亲生女儿就不是女儿了？大不了多一个女儿，我们乔家又不是养不起，有必要这么激动么？”
“我不清醒？”
乔母突然加重语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要不是这个‘亲生女儿’有出息，能给你长脸，你会急着认她？你老乔现在是沦为个笑话，忙不迭要把老板女儿推出来补面子！”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乔父的眼神仿佛在看无理取闹的孩子。
“要是‘亲生女儿’随林清清在农村长大，大字不识一个的，你能这么热情认她？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能不能？？”
乔母冷笑道：“乔治华你是个什么表里不一的人物，我比你更清楚。满口通透大道理，实际上巴不得把内裤扒出来告诉人家多少钱定制的。阿南当初好好的，要不是你非逼他回来做生意，他愿意碰这些东西？又在‘女儿’面前说什么奋斗来的东西，我问问你，你要人给你充多少面子，才舍得把手里的东西放开？”
乔父勃然大怒：“你给我闭嘴！”
“我今天偏要撕破脸皮叫孩子们看看你的真面目，免得她们被你这幅假仁假义的模样骗！”乔母反倒气势高涨。
被揭露真实想法的乔父恼羞成怒，狰狞的五官蒙上阴影，与方才的和蔼模样截然不同。
“我假仁假义？要不是我辛苦赚钱，你有这么好的日子过？成天画画弹钢琴，连豆腐和五香干都分不清楚的大小姐，你以为你那些破烂画有什么好？要不是冲着我的面子，倒贴都没人要！”
乔母气急颤抖：“你当初求婚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是为了老乔家的面子才没拆穿你的艺术家美梦！”
“乔治华！！！”
场面乱成一团，充满呐喊和尖叫，空气中弥漫起血腥，善恶是非拧作一团。林晚不近不远地看着，骤然感觉到一股寒意自脚底板席卷而上，仿佛从幽深地底传来的冰冷气息。
不由得紧紧抓住陆淮温热的手。
这对父母看似为真假女儿的去留争辩，实则互相借机相互拆穿。
她斥责他满心利益无情无义，他嫌恶她幼稚天真，除了涂涂画画半点帮不上忙。外界传闻中的模范夫妇，就这样在豪华病房中口角争斗不休。
直到乔司南现身。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相比乔乔的茫然，乔司南似乎对夫妻和睦下的真实情况早有所了解。他挥挥手，两位护士快步上前安抚乔父的情绪，秘书则是将乔母带出门去。
乔母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额角，淡淡道：“现在你知道了？乔治华根本不是出于真心要认你，所以——”
不需要点名道姓，在场人都知道她这是对林晚说的。
“妈。”
“等等。”
乔司南与陆淮同时出声打断。
陆淮用他特有的那种缺乏兴趣的、漫不经心的说话方式道：“怎么你们都不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她有说过希望回来么？什么时候？在哪里？谁听到的？”
乔乔有乔母护着，他也得护着自家老实巴交不懂反击的小老板。
“人总是舍不得怪自己，很正常。不过自己疏忽大意丢了女儿，转头还护着非亲生的女儿装伟大妈妈，阿姨你是不是本末倒了？”
他嘴角挂着近乎轻慢的笑容的。
“陆淮！”
头个忍无可忍喊出声来的竟然是乔乔。
她用力地咬着唇，含泪瞪着陆淮，“这是我家的事，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兔子急了想咬人。
陆淮微微挑眉。
这一大家子除了乔司南还算公道，其余人简直是轮番上阵占据道德制高点。林晚也有火气，若非碍于乔家父母是长辈，若非碍于原主的情面，她早破口大骂。
如今连乔乔也欺负到头上，她不禁抬头气势汹汹地吼回去：“凶什么？”
“你凶他干什么？！”
猫要是急了，厉形厉色，毛炸起来，凶得也像只小老虎。眼瞧着情绪崩到极致的两人要不顾形象大打出手，陆淮与乔司南交换个眼神，各自拎住一个。
但林晚不肯走。
她转头瞧瞧进入抢救状态的乔父，再看看发丝凌乱的乔母与双眼通红的乔乔，只觉得这满屋子全是可怜人。但数她最没骨气，走到谁面前都是被撒气的那个，又有诸多顾忌不能肆无忌惮地顶回去。
陆淮将要哭不哭的林晚扣进怀里，“我们走了。”
林晚委屈至极，“她凶你！”
陆淮拍拍她脑袋，“又不是凶你。”
“就不行！”她非常蛮横：“她凭什么？我就不许她凶你。”
“好好好。”
陆淮连声答应着，声音降得很低，几乎像是沙哑的呓语：“她越凶，心越虚，你看这么算是不是你又赢了？”
“我这赢得一点都不高兴！”
“你不高兴她可就高兴了。”
“哼！”
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犹如钢针般深深扎入乔乔的心。
她直直看着陆淮那双有力的大手搭在林晚的腰上。那双懒倦而冰冷的眼神让人隐隐约约联想起某种凶狠的猛禽，看待她的目光陌生又玩味，像是看着小丑表演。
此时此刻她内心的憎恨浓厚到无法否认。
她多希望林晚从未出现过，希望林晚走出这个医院立刻发生意外，希望林晚死掉。最好是带着她人生中所有混乱和绝望一同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她真的这么希望着。
她竟然这么希望着。
猛然回神的乔乔推开乔司南，抓起手机冲进洗手间，指尖颤抖按下一串号码，“遥遥……”
“干什么？”
“你有没有比较熟的……心理医生？”
对方沉默片刻，“出什么事了？”
“林晚……”
乔乔喃喃道：“都是因为林晚……”
——
人前还能忍忍，人后林晚越想越不高兴，白净的脸涨成河豚状，闷闷瞪着窗外发呆。陆淮伸手那么一戳，她满腔的控诉便哗啦啦倒了出来。
“他们家的人都不讲道理，什么都推我头上！”
“上次是因为乔……乔治华病危关头，病房信息都发到手机上。这次我不来，乔治华打算扛着点滴出院。我能怎么办？来要受气，不来就是埋地雷，将来道德绑架说我没良心没孝心，有人肯帮我说话吗？”
“怎么他们全是好人，坏事全是我做的？”
“谁稀罕他们家呀。”
“乔乔不就是家里有钱又有人气么？你看她三天两头旷工，态度多不端正。我通宵画稿趁化妆睡两个小时，照样上场，导演都夸我敬业……”
坐在副驾驶上的张助理：“但被批耍大牌的还是您。”
林晚：……
“我有公司她有吗？”
“她继承家业。”
“那、那我有小白脸她有吗？”
“想有可以有。”
“单身狗不准说话。”
张助理消音。
发泄情绪被打断的林总又气呼呼地看风景，翻来倒去说着‘我有钱我不生气’、‘我高冷我不说脏话’、‘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叽叽咕咕的活像是邪教台词洗脑。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林晚忽然扒住副驾驶座，使劲摇晃张助理的肩膀：“张助理，快找找有没有教人吵架的书。比如《毒舌时怎么炼成的》 、 《怼人的艺术》之类的。下次我准备好台词再去，谁敢针对我，我就怼回去，让她尝尝我现在的滋味。”
张助理：……
您还是洗洗睡吧。
林总心情不好的唯一纾解方式便是吃。
鉴于拍戏短短一个月，剧组周边大街小巷已经被吃了个遍，今天林晚用至尊黑卡扫荡超市，薯片鸡翅方便面与蛋挞饼干花生果，不顾三七二十一便往里头扫。
司机先生与张助理推着四辆购物车去结账，林晚双手一拍便要去买糖米油盐，似乎准备亲自下厨做满汉全席。
不论怎么想都是死亡料理……
小白脸儿在司机先生同情的目光下陪老板走向食材区。
被食物包围的林晚仿佛入水的鱼，活蹦乱跳地像个兴奋的小屁孩。陆淮却是前天晚上为新作连载通宵到早五点，面对花花绿绿的包装打了两个哈欠，睡眼惺忪，不知不觉便被丢在后头。
不过他不着急，只管慢悠悠往食物味道最浓郁的地方去。半途在饮料区停下，辨认出林晚的熬夜必备的草莓牛奶，弯腰给提了一箱。
刚放进购物车，身旁传来女声：“请问……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陆淮半垂着眼皮，“没有。”
两个穿高中校服的女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掏出手机，“那加个微信呗？”
余光瞥见货架边缘探头探脑的林晚，陆淮懒懒道：“不加。”
陆淮无精打采的时候是毫无攻击性的，犹如困倦的野兽无爪的豹。俩小未成年胆子很大，被拒绝还不甘心，噘着嘴问：“为什么？”
“不是没有女朋友吗？加一下怎么了？”
陆淮想了想，又提起一箱草莓牛奶，难得耐心地解释道：“老板不允许。”
“啊？”
“为什么老板管这么多？”
“就是，加微信关他什么事？”
“因为是很霸道的老板。”
“什么啊。”
“女老板吗？”
“该不会是敷衍我们的吧？”
陆淮眯起眼缝，确认过期时间在遥远的半年后，便放入购物车中。活泼的小未成年改口想要手机号码，但他懒得搭理。
最终小未成年们空手而归，林晚便从角落里歪出个脑袋冲他笑得贼兮兮。再往前走两步，原来两条细胳膊搂着大包小包的生食材，就差叠到脑袋上去。
搜刮这么多好东西，难怪得意洋洋的。
陆淮想：这么容易满足的女总真是世间少有。
——
超市离酒店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两人干脆散步回去。
林晚手捧两杯奶茶，像小孩似的踩着斑马线要过马路。
“红灯。”
陆淮揪住后衣领把人抓回来。
林晚扭扭脖子，“你和乔司南都喜欢扯人衣领。”
“那就是他学我。”
陆淮忽而低下头来。
毛茸茸的脑袋钻到眼前，他的侧脸凑得极近，几乎要贴上来。林晚下意识巴眨两下眼皮，小心脏加速咚咚跳动着，竟然想着：小白脸儿皮肤白白嫩嫩好像和她不相上下耶。
陆淮两手都提着购物袋，再没有多余的手拿奶茶，因此是口渴低头喝两口奶茶的。似乎有种很流行的说法叫‘薄唇无情’，陆淮属于适中的程度。上薄下厚，唇红齿白，看上去软绵绵的。
好像的确是软绵绵的来着……
停止！
快停止你下流的回忆！
红灯亮起的时机恰到好处，林晚急火火地拽着陆淮跑过马路，圆滚滚的眼珠胡乱转，随口扯出个话题：“明后天我得回公司一趟。”
言下之意：你又要乖乖留守了。
陆淮：“我要上访谈节目。”
言下之意：我也有事情做。
林晚所理解的言下之意：我超乖的。
林晚咕噜噜吸着珍珠，三两下将奶茶喝完。仔细分辨垃圾分类箱后，将空壳子丢入不可回收箱。忽然道：“其实……”
“其实不管乔女士认不认我，我都觉得挺难过的。”
停顿片刻又叹气：“算了，你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陆淮只能瞧见她的后脑勺与背在身后的双手，看不见表情，但能听出淡淡的惆怅。轻飘飘像雪似的，却比以往水汪汪哭成泥巴人的分量更重。
“我知道。”他说。
林晚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你不知道。”
“知道。”
林晚转过身来：“真的知道？”
陆淮不躲不闪：“知道。”
或许从眼神中得到答案，林晚沉默良久，慢慢皱起鼻子，“就算乔女士认我……我没法和乔乔和平共处，但不能要求她赶走乔乔。她主动送走乔乔，我又觉得好像……所以没有别的办法了是吧？”
她垂下纤长的眼睫，“还是保持现状最好了吧？”
陆淮终于发现她比他预料中的更敏锐。
她有着自己的直觉，偷偷把事情想得很深，把人看得很透。绝大多数人看到的是歹徒手上锋利的刀，她连歹徒背后的悲惨故事一块儿看。
这样的人该被称为温柔，但通常没有好下场。
晚风吹得长发胡乱飞舞，她手忙脚乱地拨开挡脸的发丝。陆淮也腾出手，勾起一撮发别到她的耳后。
温热的手指触碰到细嫩的耳垂，细细的酥麻感却攀爬到心头。
“想怎样就怎样。”
他说：“当好人坏人都随你。”
——
“那么下季度的主题定为‘who am i’，表层指向社会身份，也可以深入探究我们这代新青年对自我的思考，或者往我们与父母辈的代沟走，突显出新一代不同的思想模式。例如女权主义、不婚或丁克思想的日渐普遍。又或者……”
林晚出神不到半分钟便迅速抽回，“有个笑话。之前我身边有同学因忧郁症而自杀，我妈听了只是皱皱眉头说：什么忧郁不忧郁的，有空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喝热水。由此可见我们和父母代沟很大。‘我是谁’对父母而言是奇怪的问题，对我们却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同名的影视作品和书应该不少，半个月内上交主题策划，应该没有问题吧？”设计部二十多名设计师面面相觑，无人发言。林晚一锤定音，“散会。”
下属一个接一个走出会议室，林总的高冷脸瞬间瓦解。方才叱咤风云的女总裁已不翼而飞，剩下这个犹如没骨头的橡皮泥般贴在桌面上，是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主题定的不错。”
视频通话中的季楠之难得给予正面评价，“应该能引起目标客户群体的共鸣。”
初次以老板身份召开会议，林晚同志耗费洪荒之力才镇住场子。这会儿得了夸奖都没力气翘尾巴，“主题解释这种东西，衣服设计的好是锦上添花，不然就是眼高手低，道理一套套，衣服逊到爆。你还是别夸我这个，等会儿设计稿出来又要批我，落差太大我伤心欲绝。”
说着还往刘海吹口气。
季楠之冷静地换了个夸奖：“笑话和段子说的不错。”
林晚：“……谢谢捧场哦。”
咋呼老板忽然不哭不闹还变得宠辱不惊，季助理表示不大适应。他今天的任务是确认林晚安全无误地主持会议，但瞧着她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由得多说两句：“如果需要我协助进行新系列的设计与审稿，巴黎这边可以……”
“不用不用。”
现在回来对乔乔一见钟情怎么办？
林晚连连摆手，“真有问题到时候视频讨论，你还是安心把巴黎分店和市场看住。”
季楠之颔首，旋又问：“你要在北通停留几天？”
“一周差不多？”
“小心点。”
需要小心的自然是不知所踪的林父。
林晚快把这事抛到屁股后头了。本想说‘家暴老头迟迟不现身，多半邂逅黄昏恋’不过在季教导主任面前开玩笑是自找没趣。她只是点头：“知道了，我已经搬家了。”
挂断视频，林晚继续咸鱼躺。
她耍了个小聪明，把毕业设计获奖的主题照搬到下系列用。
当初花整整两个月调研，搜刮遍互联网上的相关信息，连哲学家、心理学家的着作都略有涉及。前几天确认过，书内世界与现实世界的信息大致相同，这块无需多费心。
麻烦的是乔父病情恶化了。
必然是病房那场大导致的。
林晚觉得那事不能全怪在她身上，但又难以否认自己在其中起到的作用。终究拿起手机拨通乔司南的号码，问问乔父的情况做好心理准备。
乔司南开口便是正中核心：“生老病死人各有命，你不用多想。”
林晚：“……看不出来你还搞封建迷信。”
她算是看出来了，书中的邪魅总裁炫酷狂霸拽，像个一点就着的无脑炸弹。谁敢碰他妹妹，分分钟提着四十米大刀谈人生。但乔司南本人更像深沉诡谲的黑道大佬，脑子里勾勾绕绕多得很，正常人看不懂。
小说配角智商上线？
以及他和家人关系，完全不像小说那样亲密，也许是受父母感情不和睦的影响？
“妈不让你回乔家其实有两层原因。”乔司南道：“她觉得我和爸都倾向你，她是乔乔最后的救命稻草。第二个原因……你见过陈宁安是么？”
这话题转得真突然。
“爸六十岁生日前天晚上，我还和他吵了一架——不算吵，反正是他在吵我在听——他要我立刻分手，或者先找个适当的对象结婚，女明星之类的女人可以转到地下发展。这两年他一直在规划着给我介绍有头有脸的大小姐，估计也在物色青年才俊。”
林晚脑袋里蹦出一个词：“商业联姻？”
“差不多。”
“这次答应让乔乔拍网剧，爸是准备让她对陆淮死了心，才好安排她认识更适合的人。”
乔司南道：“前两天他们吵了一架，妈说他一个女儿不够用，巴不得抱错十个八的，能用的全部挑出来打扮打扮，再推出去标价卖了。”
难怪小说中乔父是急着把乔乔带回家的人。
“那……”
乔母在病房里吵闹有刻意成分？
兼任书香世家小姐与豪门贵妇的乔母在圈内外名气不小，其温柔娴雅的气质亦是有目共睹。
那日她爆发得突然，不顾外人在场便揭穿丈夫营造的好人形象，林晚以为她纯粹是急气攻心。回想起来，似乎乔母说过‘偏要在孩子们面前揭穿你’之类的言语。难道是防止她被乔父哄骗？
好像有点自恋了。
不过原主缺爱，却不是甘愿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或许剧情的内在逻辑是乔父摆出好父亲的面孔，循循善诱，将原主作为‘意料之外的商业筹码’带回家。乔乔主动离开，以退为进获取不少好感。乔司南与乔母心疼乔乔的懂事，原主看在眼里难过在心里，双方便越走越远……
推理满分！
林总真是好逻辑，优秀到天上地下举世无双，公司破产的话可以考虑考虑转行当侦探呢！
不过林晚还是开门见山道：“你说话挺实在，我也就实话告诉你。”
“我不缺你们家那些东西，也不想蹚浑水。”
“爸也好，你妈也好，我不是很想花心思猜他们对我的态度是真是假，行为举止背后又有什么心思和目的。这件事没有真正公平完美的解决方式，不如将错就错着日子过下去，我们每个人都轻松点，不会左右为难。”
“还有那棵树。”
“烂透蛀空的树活不了多久，但你执意刨开，顶多是亲眼目睹它烂得多彻底。归根结底要砍了烂树种新树，让老树烂得体面点有什么关系？又不影响新树生长。”
对方沉默许久，忽而沉沉笑道：“要是当初我能用这种说法反驳，也许现在我会是另一种样子。”
话锋一转又道：“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除非你愿意，绝不会把你和乔家的关系泄露出去，以免打扰你的生活。不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尽管找我。逢年过节感到孤独，想叫哥哥嫂子陪陪你也不是问题。”
林晚：“……”
要点脸叭乔总！
注意您的身份叭乔总！
“还有一件事，你和陆淮是什么关系？”
怎么问起陆淮来了？
林晚支吾着：“我朋友。”
“光是朋友？”
乔司南敲了敲桌：“我必须提醒你……”
———
结束一天行程的回家路上，林晚翻了翻行程表：“明天上午十点有营销部的季度总结是么？”
“线上和线下分店的销售情况与上季度、去年本季度的对比表格已经发送到您的私人邮箱。截至目前，本季度销售额已完成全年目标92.6%，比上年同期增长20.16%。但线上销售渠道大幅增加，部分店面有下滑趋势。”
YUU的目标是成为国民级别的本土原创品牌，光靠线上可不够。实体店利于树立形象和口碑，但店面水电等成本高，必须想办法提高吸引力才行。
“之前说要成立的配饰设计部怎么样了？”
张助理仿佛完全不需要反应时间的机器人，立即回答：“人员基本配备齐全。”
“我想讨论一下配饰加入实体店，以搭配乐趣带动客户消费欲望的可能性，看看明天能不能安排个会。”林晚提着笔记本电脑下车，又转头敲敲驾驶座的车窗，“叔，明早顺便给我带个早饭呗？”
司机先生乐呵呵，“林总要吃什么？”
“肉！”
肉才是吃货活着的意义！
司机先生一口答应，“行的。”
林晚嘿嘿笑着挥手：“拜拜。”
目送车辆绝尘去，林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做女强人真不容易！
原主先前住商业区附近的大厦楼，上下班方便。工作狂没有休息日，一年到头光顾这栋郊外小别墅的次数两手可数。林晚进门转了一圈，发觉里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冰箱内留有不少速食食品和食材，顺手热了碗咖喱饭。
沙发柔软毯子温暖，香喷喷热腾腾的饭更是缓解全天的疲惫，万事俱备只欠下饭剧。翻着电视剧和综艺榜单，脑中灵光一闪，林晚输入‘吴姐直播秀’几个字。
这档节目以‘真实无剧本’闻名，近年不少媒体艺人在节目中公布恋情婚约等隐私，故而又被成为‘爆料直播间’。晚八点直播过半，陆淮正坐在沙发上。
这小白脸儿懒散得像是液体做的，能躺不坐能坐不站。女主持人双腿交叠坐姿优雅，他偏向是没长骨头似的窝在沙发中，无拘无束地仿佛他才是这片场子的主人。
“下一个提问很犀利哦。”
女主持人划着平板神秘一笑：“来自微博用户‘爱吃手扒鸡的冬太郎’的提问：请问你和YUYU女总林晚是什么关系呢？”
为防小白脸无法无天胡说八道，这类问题林总可是身体力行教育过千万次的。林总每天醒来睡前第一件事——确立家规：
1.公开场合举止庄重
2.有话直说不乱闹脾气
3.合约期内无条件听从林总安排。
林晚滴溜溜地眼珠盯着屏幕里的陆淮，不由自主的屏息。
陆淮慢条斯理吐出四个字，“朋友关系。”
好回答！！
没有白费金主的培训！！
然而女主持人红唇一扬，“仅仅是朋友关系而已吗？”
“我也是认真做过功课的小粉丝，听说出版方多次计划开展漫画签售活动，也有几档综艺对你发出邀请，无一例外被拒绝。除‘年度新人奖’颁奖仪式外，这是你第一次现身公开节目，原因是宣传即将杀青的漫改剧。请问这么低调的你，是凑巧出现在YUYU直播镜头中的吗？以及围巾事件……”
她可是个挖料的好手，朝助理使个眼色，访谈间大屏幕瞬间亮起。两人的同框照片一一播放。女方肤白貌美小巧玲珑，男方人高又帅大长腿，简直是活生生的行走海报。
台下观众小声喧哗，女主持人意味深长地确认：“朋友关系？”
陆淮想了想，“亲密的朋友关系。”
观众不约而同：“哦~！”
没有这么简单吧？
虽然照片里没有牵手拥抱之类的亲密举动，但双方的眼神和肢体动作都带着粉红泡泡，纯粹的朋友关系才不会有这种暧昧气氛吧？
女主持人手无剧本，全靠临场发挥。反正节目的大尺度众所周知，她便大胆继续往下探究：“这样。大家都知道林总朋友不少，里头个个是模特级别的帅哥美女，比如传闻中的季助理之前也在直播中露面过。假设林总和她的季助理单独逛街看电影，双方也相互戴围巾送围巾。此后林总整个冬季都围着季助理送的围巾，你会觉得……”
“不可以。”
网上观众瞬间开启复读机模式：【不可以yoyoyoyoyoyoyo】【这是真的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总裁的粘人小妖精他说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场内女主持人又问：“假如林总现在正在观看直播，你想对她说什么？”
镜头猛地拉近。
陆淮抬眉，像是聚焦视线般微微眯起眼缝，散漫的眼神逐渐深起来、利起来，犹如带着倒刺的舌头用力舔舐过柔嫩的肉。
“我说……不可以。”
弹幕诡异地停止了刹那，随即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快速填满屏幕。
【陆淮哥哥我！可！以！！！！！！！】
【我也可以呜呜呜呜呜呜】
【我他妈重新投胎成林总能得到这句不可以吗？】
【你们听听这性感沙哑男低音我日我日我原地昏倒】
【这句不可以真的绝了！！】
【老公就两个字我先叫为敬！！】
林晚忽然打了个哆嗦。
她愣愣看着屏幕中的陆淮忘了眨眼，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穿透镜头把她捉住。
薄薄的脸皮下后知后觉地炸开一团热气，迅速扩散到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心脏也活泼地撞击胸膛，跳得满耳朵全是扑通扑通的声音。
震耳欲聋。
林晚抓起毛毯裹紧弱小可怜又纯情的自己，双手贴上两侧脸颊，滚烫滚烫的。茫然地巴眨几下眼睛，连忙又换上手背降温。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包养出真爱？
林晚纠结伸手撕扯嘴皮。
不是自夸，她当起金主来那叫一个温柔善良体贴大方又洁身自好，还任由小白脸一家独大。
平时陆淮小娇纵小任性小毛病不少，心血来潮才知道讨好金主抱大腿，没眼力见儿的时候欠抽得不要不要。但她依旧宠着惯着，于是小白脸感动至极不禁假戏真做？
或者……
【好心奉劝前面的CP粉别太zqsg，谁知道是不是配合综艺效果？】
林晚：这位网友说得也有道理。
自作多情会结局悲惨的。
林总及时打住千万种猜测，伸出脚丫子挪动鼠标，关闭直播眼不见心不烦。
睡觉睡觉。
——
深夜寂静，林晚同志四仰八叉瘫在奢华大床上。
叮咚。
没动静。
叮咚叮咚。
林晚半梦半醒地动了动耳朵。
叮咚。
又动了动眉头。
隐约辨别出楼下门铃在想，但理智还沉沦于深度睡眠之中。她闭着眼蜷缩进被窝，很想装作没听见。偏偏来人脾气不小。按门铃没人搭理，便开始砸门，制造出翻倍噪音。
林晚捂住耳朵大喊：“家里没人你别敲了！”
也不知道那人听没听到，反正没停下，继续‘砰砰砰’、‘砰砰砰’的，比打鼓还来劲。
这觉没法睡了。林晚忍无可忍地下床，光着脚丫便啪嗒啪嗒跑下来，“到底谁啊？大半夜的有事不能等到天亮再说？”
即将拧开门把手的瞬间，危险意识让她停下动作。林晚抓抓鸡窝头，将眼睛凑上猫眼：“陆淮？还是……”
奇怪，怎么黑糊糊的？
正想着猫眼是不是没开盖，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一晃而过。林晚心里有点毛毛的，低声问：“有、有人吗？”
“开门。”
猫眼对面再次晃动，鲜红的血丝与稀疏的下睫毛出现在视线之内。
林晚猛然意识到猫眼在正常运作，只是有人……也在透过猫眼往里看，所以她刚才看到的是对方的……
轰隆——
汗毛从头炸到脚，她一屁股跌坐在冰凉地面上。
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胸口紧绷，没有办法呼吸，而对方还在粗声粗气催促开门。
厚重门扉咣当咣当地动，仿佛时刻会倒下。林晚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以最快速度打开所有灯，将房屋照得亮堂。然后打电话报警，言简意赅将地址和情况报上，同时拐进厨房抄起菜刀。
叩叩。
耳边的窗户忽然传来动静。
林晚慢慢地、慢慢地，犹如卡顿的PPT般慢慢转过头去，隔着玻璃与陌生男人四眼相对。
是一个比林父年轻的男人。脑袋肿胀但面部中心稍稍凹陷，外星人似的五官挤成一团，不知在咀嚼着什么，鲜红的液体不断从嘴角流出。他穿着宽松的黑色工装外套和裤子，表情呆滞，眼珠子贴着眼眶转了一圈，稳稳地盯准她，随即大大扬起嘴角，发出尖锐渗人的笑声。
“是你。”
“你就是姓乔的女儿。”他举起长管状的东西，狠狠地砸下玻璃，并嘻嘻笑道：“是你是你就是你，害我们乔乔难过的就是你。”
原来是个为女主生为女主死为女主哐哐闯私宅的神经病。
厨房离大门不过二十米，小区内别墅与别墅之间的距离少说要走个十七八分钟，出门无异于自投罗网。
林晚冲着电话喊‘麻烦先打电话通知龙景小区物业管理’，扭头冲上楼反锁房门，旋即推来桌椅抵住门。
窗户破碎的声响隐隐约约，几分钟后，男人愉悦地哼唱声缓缓逼近。
林晚拎着菜刀躲到窗户边。已经来不及用被单做绳子，实在走投无路她只能跳楼赌一把。
男人的脚步停在门前。此时本该是最紧张的时刻，以林晚看惊悚片的经验，女主该双手颤抖举刀对准门，瞪大眼睛不放过丝毫动静。但不知怎的，她抽出一只手来给陆淮打电话。
也许是陆淮也把她给宠坏了。
无论是伤心落寞还是不知所措，在最需要的时候，陆淮总像幽灵般神奇出现。淡定自若地带她去吃东西，或是拦截住他人的巴掌和辱骂，他和她不一样。他从来不慌也不乱，似乎天塌下来也比不过犯困事大。
“嘟……”
“嘟……”
“嘟……”
门外神经病一下一下敲击着把手，也一下一下打在林晚的小心脏上。
林晚满脑子挤着乱七八糟的想法，上一秒是‘我年纪轻轻还没去过夏威夷享受难道就要死了吗？’，下一秒是‘跳楼和被神经病摧残两种下场哪个看起来比较体面符合高冷女总裁的气质？’。
电话仍未接通。
“丑八怪陆淮不接老板电话。”
“明天就开除你。”
眼看着房门即将打开，林晚急得跳脚：“再不接电话连车都要收回来！！”
仿佛一个世纪过去，手机里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喂……”

第32章 心动
今天是陆淮的生日。
那群好久不见的狐朋狗友坐等近两个小时，终于等到他访谈结束，声称生日派对老早准备完毕，只等正主大驾光临。接着一排排豪车一个个纨绔众心捧月似的，忙不迭带陆淮来到娱乐场所。
现在陆淮正背靠栏杆，玩味地瞧着他们群魔乱舞。
以他所在的方向看去，五彩斑斓的光晕大大小小，正在包厢中来回飘荡。它们巧妙地遮盖住男女之间秘密的肢体接触，遮盖住口水喷溅的嘴，遮盖住贪婪而愚蠢的笑容，虚伪的精英姿态，做作的羞怯，和所有的虚情假意。
人人面容扭曲，像是被装在玻璃笼子里狂欢的老鼠。他们喝了酒，唱了歌，面目通红理智全无，夸张的肢体动作与肆无忌惮的狂言既可笑又可爱。
陆淮抽了口烟，不由得想起林晚。
她不会装模作样，也学不好伪装，指甲盖大小的情绪都摆在脸上。喜怒哀乐坦坦荡荡，没有丁点阴暗的部分，也没有正常成年人该有的戒备心。她像个从未被教育过‘不要轻信陌生人’、‘世界上有很多坏人’的孩子，对他的接近毫无知觉。
陆淮驯养过很多很多野外的猫，对付猫的第一步永远是刷存在感，反复出现在它的视线范围内。
绝大多数的动物会对熟悉的人降低防线，然后你开始靠近。要耐心地放慢脚步，关注它的反应，在它允许的范围内逐步接近。
你会发现它开始习惯你、依赖你，定时定点地出现在约定好的场所，乖巧等待着你的投喂。
陆淮很喜欢这种乖乖的猫，但……
“陆淮！”
狐朋狗友的呼唤骤然打散他的思绪。
“你个寿星怎么还躲起来了？”
“来来来我先敬一杯。”
“好歹来个九杯是吧？”
他们群聚而来，簇拥着他而走。有人拍拍沙发让他坐，有人忙着倒酒递杯。
说话炒气氛是艺术活，奉承拍马屁也是技术活，有的是人争着抢着当。陆淮只管挂笑，什么妖魔鬼怪的招数照单全收。
便有人张狂忘了形，哥俩好似的搭上他的肩膀，满嘴酒气问道：“陆淮，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呢？”
陆淮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指，“画漫画啊。”
“还没玩腻？”
那人五官皱拢，“真不走政路了？不是我说，年轻时候野一野浪一浪就够了。老爷子那边不是选不出接班人么？哥们说句真心话，还是你顶得住事。但凡你回老宅低个头，什么市长政委都来得及。”
话落，方才还纷乱嘈杂的空气骤然寂静。人们鸦雀无声，几乎连呼吸都给收了回去，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提着心脏看陆淮的反应。
他们把陆淮当精神分裂的。
大多时候脑子有坑，放着正经人不去结交，反倒和他们这群不成器的浪荡子玩在一块儿。你叫他吃饭喝酒泡妞，他事事到场极给面子，还不声不响把帐结了。全世界最好用的钱包都比不上他。
有的时候也很可怕。
他们心里门儿清，如果陆淮能这么精神分裂下去，他的路子好走，连带着他们这群狐朋狗友路子也宽阔不少。
不是没人劝过陆淮回老宅找老爷子讨饭吃，但他们陆陆续续受了排挤，渐渐在北通没了痕迹。于是大伙儿明白了，陆淮的事你别多问别多说，不然这小子傻着傻着清醒了，拳头迎头盖面地下，直接把你送坟里去。
但这次陆淮没发火的预兆。
他只是勾了唇，“急什么，手头漫画还没画完。”
难道陆淮准备回头是岸？
众人交换眼神，狂喜，欣喜之下又七嘴八舌的夸赞他的漫画他的故事他的画技分镜和人物设定。其实鬼知道他画了什么玩意儿，娘们兮兮的漫，拿来擦屁股还嫌脏。
又有人问了，“这第二部画的什么啊？”
“早恋？”
“总不会是青春校园吧？”
“惊悚故事。”陆淮抿了两口红酒，喉结滚动，“杀了亲妈的小学生收到未成年法和政府的保护，换新身份到新市区新学校生活。高中有了继母和弟弟。因为失去了关注，所以又开始杀人。好玩么？”
好玩你妈。
鸡皮疙瘩无声无息地冒出来，但谁敢当面说？
不敢不敢，故而你推我让的，开启这个话题的人硬着头皮接话，“这接下来怎么发展？是不是破案抓杀人犯？”
陆淮摇头。
“他虐SHA了同桌和班花，绑架了另外一个小孩。几个受害的家长不相信官方能惩罚他，达成共识私下报仇。最后被绑架的小孩找回来了，半死不活。其他家长们把杀人犯也SHA了，分解SHi体各自处理。”
“这、这就是结局？”
陆淮笑得意味深长，“不好么？”
陆淮的注视之中仿佛有魔力，仿佛有着病态杀人犯的影子，也有偏执复仇的家长的影子。这是叛经离道的魔力，又非同寻常的叛经离道。
搭话的人倏忽怕了。
恐惧从脚底板一点点攀爬而上，宛如栖息在血脉之中的毒蛇游走全身。他出了满背冷汗，生硬地抹了把脸，撑着笑继续起哄，“好、挺好的哈哈哈哈。等你画完了，记得送我两本。这故事有意思，我非得多看几次不可。”
意料之中的恭维。
陆淮渐渐收了笑容，开始困了。
总归也没人真心实意在意，陆淮借着上厕所的档儿溜走也没人发觉。从喧嚣挣脱，落入冷清的寂静之中。外头天色暗淡，他无所事事，招手拦车。
“先生去哪儿？”
“龙景小区。”
龙景小区可是北通着名的富人区，没个百千万的拿不下房来。传闻里头住着的全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从政府官到大明星都有。出租车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小伙子你家住那？”
“该不会是个富二代吧？”
“靠富婆包养过日子。”
一句话让对方哑口无言，撞鬼似的急急收回眼神，陆淮撑着下巴靠在窗边。
这个地址并不是从林晚口里得知的，现在突然上门，她应该会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再稍微聪明点，连带着从前每一次恰到好处的现身，正常人会怀疑他，开始调查他……
要不要找个理由蒙混过关呢？
万家灯火划过视线，陆淮想：从头到尾说谎的只有她而已。
林晚是个小说谎精，而他是诚实的坏人。
他知道她，从她的来头她名下几套房产的地段价位，到她那颗脑袋瓜子里百分之九十的算盘都知道。这点他自认老实交代过，只是林晚大约把他想得太好人太没城府。
这不能怪他。
陆淮认真觉得自己是无辜的。
——
陆淮对龙景小区的安保系统印象深刻。
户主靠特殊磁卡识别身份，外来访客必须经由户主同意入内，且保安会重点监控有访客的户主房屋附近状况，以防意外情况发生。连清洁工和巡逻保安等工作人员上岗时，也得扣押重要证件备案。
今天情况有点不对。
小区门前的两个保安交头接耳，辨别身份不过匆匆扫两眼，没有平日十分之一的谨慎。换做常人非得问问出什么事，然而陆淮好奇心常年欠费，更没有多管闲事的兴致。
直到掏出静音的手机，发觉三个未接电话。不等回拨，第四个电话紧接着打进来，他摁下接听键。
“陆淮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门外有个抗铁棒的神经病想揍我怎么办！！”
林晚说话没头没尾，陆淮结合小区的异常，立即推断出来龙去脉。一辆巡逻车从身旁经过，他眼疾手快抓住杆踩了上去，一边问：“门锁了么？”
“锁了。”
“可是他在敲门把手。”
“我菜刀砍到他算正当防卫吗？！！”
这辆巡逻车是赶去制伏外来者的，保安部最人高马大的四个大汉人手一根电棒，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险些下意识挥棒。他们语气彪悍地问陆淮是谁、想干什么。陆淮侧头，眼神非常地凶，竟硬生生吓得他们不敢吭声。
“问题不大。”
陆淮的声音十分淡然，“数到十再开门，有肠粉吃。”
灯火通明的别墅沉默伫立在百米处，四个大汉不由得起满身鸡皮疙瘩：这种场合都能吃狗粮？
我日。
——
林晚开始数数。
“一”
没动静。
“二”
除了神经病得意洋洋的小曲，依旧没动静。
得慢点数。
陆淮你怎么还没来！！
林总死了谁还会花钱哄你高兴呜呜呜呜呜。
“三”
楼下汽车喇叭声隐隐约约。
“四”
好像听到上楼梯的脚步声。
“五”
门把手连螺丝一块儿报废，男人粗糙的手掌猛地探进来。不仅如此，他还弯腰探眼。圆形眼珠在布满血丝的眼眶中夸张地滚动着，咯咯咯地尖笑起来。
下一秒。
似乎凭空多了一道不容反抗的力，男人被拖离门框。
“六”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拳肉交加的声音，男人的闷哼声若有似无，分不清究竟属于谁。
林晚踮脚悄悄靠近，透过细细的门缝，勉强瞧见两具身体扭打在一块。
“七”
又没动静了。
“八”
没动静。
“陆淮？”
林晚试探性问：“陆淮来了没有？”
“我在。”
是陆淮的声音。
真的是他。
林晚立马丢开菜刀和手机，铆足气推开桌椅板凳，“那人呢？”
陆淮伸手一指。
那家伙闭着眼直挺挺倒在地上，半个头卡在栏杆间，鼻青脸肿地好不凄惨。林晚又气又怕地上前踩他两脚。谁知他意识尚存，突然撑开眼皮死死瞪着她，活像索命恶鬼。
狐假虎威的林总吓得立马躲进陆淮怀里。
“往这踩。”
陆淮像是随便踩一下肋骨的位置，那人仰头吐口血，彻底昏死过去。
林晚又踹他一脚，随即情绪崩溃：“吓死我了他！！”
“干嘛大半夜的把眼睛凑到猫眼上！”
“他还笑笑笑笑！！”
“笑个屁啦！！！”
陆淮像是靠山，他的怀抱犹如天崩地裂打不坏的港湾，既温暖又安稳。林晚紧紧抓住他的衣服，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散。像是大脑终于通上电流开始运转了一般，恐惧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就差那么一点点。
千防万防防不住主角光环和意外，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
但凡她迟钝点、或是陆淮动作慢个五分钟十分钟，上帝知道现在的她是破皮破相还是断了呼吸。
太恐怖了。
越想越恐怖，却控制不住思绪肆意奔走，林晚吸吸鼻子，后知后觉地打起哆嗦。
“没事。”
陆淮抬手摸摸她的脸，“楼下很多人。”
林晚又往里钻了点。
保安们这时才到场，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凶神恶煞地左右张望：“在哪？歹徒在哪里？”
余光只瞧见一小只受惊的户主缩在男人怀里，背对着他们，皮肤白得像雪，一截脖颈细细嫩嫩的，瘦削的肩头还在微微发颤。
“是2049的户主吗？”
“人在那。”
陆淮踢踢倒地男人的脚尖，“警//察还没来？”
“到、到门口了。”
饶是三大五粗的东北汉子，也受不住他黑洞洞的眼神。赶忙将浑身上下不剩好皮的歹徒抬下楼，其中一人还小声嘀咕着：“这人他妈到底谁？老瞅得我心里发虚。”
“3024的户主。”
另一人答：“你惹不起的有钱公子哥。”
警车姗姗来迟，小区负责人也赶来了解情况，楼下闹哄哄的，楼上两人一动不动。林晚花了许久才平稳下情绪，细声细气地问：“真的买了肠粉吗？”
陆淮的下巴抵在她额边，低声道：“真买了。”
“两份都给你。”
——
“当事人必须去警局录口供。”
“敬察同志你看能不能这样，让户主先休息一晚，明天再……”
“你们小区也有责任！”
“我知道我知道，这事我们安保系统脱不开干系。主要是我们的户主林小姐在问话过程中又受到刺激怎么办？这责任谁来承担？”
警员从鼻孔里挤出个哼声，“你这是妨碍公务。”
“不是，你这人怎么说不通？”
嫌疑犯被送往医院救治，小区方面正争分夺秒地调查他是如何混进来的。先知道过程，才有话应对，否则事情传出去，龙景小区名声大跌，指不定还有注重身价安全的户主上门找麻烦。
负责人发挥三寸不烂之舌拖延时间，想抢先与林晚沟通，尽量把龙景小区的责任减小，私下再进行额外补偿。
偏偏今晚来的警员软硬不吃，硬生生推开小区负责人，迈着大脚步跨进屋来，“林小姐是哪位？”
林晚往旁边挪了挪，“是我”
陆淮拍拍她的背，示意她继续快乐吃肠粉，转而淡淡看了眼警员：“还有什么事？”
警员面色一变，突兀改口：“按照章程，林小姐需要跟我们走一趟。但考虑到林小姐今晚所受惊吓不小，明天抽空再来录口供也行。请问林小姐怎么想？”他的口气变得温和而恭顺，说是询问林晚的意见，眼神却始终停留在陆淮身上。
“明天再去？”
陆淮探手摸了把额头，依旧是烫的。
警员见林晚恹恹点头，心思一转，又道：“需要送你们去医院么？”
林晚摇头。
“可是陆先生您——”
警员欲言又止，林晚歪脑袋，隐约瞧见陆淮眼角带血。再伸手拨开他弯弯的头发，左眉角三厘米长的口子赫然出现在眼前。伤口尚未干涸，湿漉漉的鲜血缓慢地往外涌。
“你、你额头破了。”
“死不了。”陆淮漫不经心地捉住她的手。
林晚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血肉模糊的口子，直看得一缕血划过眼皮，躲过睫毛的阻拦，擅自落入眼眶，将他漂亮的眼睛染得通红。她鼻子一酸，双眼迅速蒙上水雾。
“流血了。”
她抽出纸巾去擦，发觉洁白的纸巾也被红色浸透，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知所措，“好多血。”随即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陆淮你破相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没什么的。”
“都这样了还说没什么呜呜呜呜。”
林晚捏着纸巾哭得可凶：“去医院，马上去医院！！”
陆淮拗不过她，自然得乖乖上医院。半途上小老板不住的念叨‘你怎么能破相’、‘破相了变丑了可怎么办’。转头又凑过来问他疼不疼，缝针怕不怕，仿佛把他当做三岁小孩似的。
“疼。”
陆淮睁着眼睛说瞎话，“本来不觉得疼的，你反应这么大我就觉得疼了。”
林晚竟然被唬住了，“那、那怎么办？”
“别哭就行。”
“但是我看着就疼呜呜呜呜呜。”
林晚始终用手护着他那道口子，生怕被头发丝碰到怕被细菌感染。她抽抽噎噎地凑近，朝伤口吹了口气，旋即泪眼朦胧地问：“这样有好点吗？”
你再亲一口八成能好。
他抬起眼皮，再落下去，随口道：“再吹吹。”
林晚的智商大概随着眼泪一块儿排出体外了，不假思索地照做。表情异乎寻常的认真，动作非常的小心翼翼，轻轻地吹一口气再吹一口气，傻乎乎的劲儿从眼角眉梢全透出来。
驾驶座上的警员先生心情很复杂。
陆淮是个什么人物？
魔头啊魔头。
陆淮和上任局长有那么点裙带关系，有事没事来局里转一圈，小小年纪便爱掺和刑事案件。大伙儿人前夸他破案小天才，背后议论这十多岁的小孩，不爱打游戏逗姑娘的，成天往血腥离奇的凶杀案里钻，多半有毛病。
学生时代的陆淮没闹杀人放火，但为人行事还是怪。
三天两头打架斗殴，仗着家庭背景自由出入局子。人家好歹为兄弟义气或面子打架，他没理由。今天本校内斗叫他，他去；明天隔壁学校叫他凑个人数，他也去。这不瞎玩火么？
拘留那叫家常便饭，还带两幅牌进来斗地主。别人不玩他自娱自乐，别人玩上他抽身，靠在角落盯着人看，那双眼睛幽深幽深的，看着比穷凶恶极的罪犯更坏。
当年不知多少同事设局，纷纷下注陆小少爷什么时候顺从本性，犯下伤天害理的大错。不少人猜他将来是做警|察还是医生。精神病院院长、解剖尸体的法医……五花八门，并非他们异想天开，而是陆淮本人隐隐约约便与这些冰冷的、阴暗的意象完美契合。
后来陆淮去外地上大学，自然而然没了消息。一别多年再相见，魔头仿佛放下屠刀回头是岸，戾气和古怪劲儿比当年低调许多。
警员先生暗自叹口气，心想谈个小女朋友也不错。不然以陆淮的身份地位，收不住性子闹出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还是他们这群俗人。
所以一切都拜托你了林小姐！
他想暗中传递个鼓励眼神，半路被陆淮拦截。
不看就不看。
警员先生很委屈：我今年四十二岁上有爸妈下有儿女，老婆今年三十一朵花，当年还承你一声叔。现在以长辈的慈爱目光看看小辈都不行？干嘛吓唬人？谁他妈敢觊觎你那小女朋友不成？
臭小子护这么紧。
醋坛子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
——
三厘米的口子无非缝六针，轻微脑震荡好像可有可无。陆淮这辈子大逆不道的事情干得七七八八，数这趟医院走得最微不足道。
但林晚不这么想。
她光觉着针尖在皮肉中穿来穿去很疼，脸上留疤很苦。
你说陆淮多好看一小白脸，不管他平日多蹬鼻子上脸，但凡他放下身段勾个唇，世界上没几个金主舍得冷落他。现在竟然有四五成可能性留疤……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林总别的不说，哭功天下无敌，光凭时长便能耗死八成敌人。护士来来去去，瞧瞧双眼红肿的林晚，再瞧瞧犯困的陆淮，知情的感叹林总用情至深，偏偏爱上个冷漠无情的穷酸漫画家。
不知情的以为陆淮重病不治，脑补出‘我爱你时你不爱我，我要死了你深爱我’的三十万字都市虐恋。
凌晨两点。
陆淮终于开口：“哭饿了没？”
林晚张口打了个小小的嗝，“还、还行。”
“再哭两个小时？”
陆淮好心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让她欣赏连续两个小时掉眼泪的泡肿眼。顺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蒸汽眼罩和两块巧克力塞她手心里，“吃完睡觉去。”
“我不。”
“还不困？”
陆淮是个不在乎牌面的好小白脸，对昂贵的VIP病房毫无欲望，不吵不闹住进普通六床房。问题在于这间病房是空的，除了陆淮没有其他人。
他左边床离厕所近，众所皆知厕所阴气重，高危恐怖场所；右边床靠窗，冷风吹得窗户呜呜吱吱的响。床与床之间还隔一层厚重帘子，多可怕。
林晚既怕梦到神经病，也怕陆淮半夜口渴头疼的没人照料，连忙拒绝：“我我我真不困。”
陆淮：“嗯？”
林晚立马：“那我趴一下？”
十分钟不到，宣称睡不着的林晚同志抱被子睡得香甜。
“傻子……”
陆淮的心倏忽软下来再软下来。这小东西好看胜过万家灯火，偏偏软绵得一塌糊涂。
像这样对人掏心掏肺的成年人，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要是他抽手不管，她又该怎么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陆淮驯养过无数只猫，从陌生到蓄意接近，最终归于陌路。无论使尽多少手段，猫有猫的脾气，猫有猫的秘密，它乖巧等待你的投喂，舔你的手指用脑袋蹭你的手心，但它还会偷偷对别人摇摇尾巴喵喵甜叫。
人能怎样？
除非把人关起来，成为她的世界把控她的思想，从小到大一点一点驯养成非他不可的模样。这是违法行为。再说人从屋子里逃出去，跌入五光十色的世界，沾染到好的坏的别人的气息，照样不再单属于他。
最初的林晚像是街道边新来的猫，柔软毛发脏兮兮，哭得好看又很乖，像刚被抛弃的家猫，流落在外受尽欺负，找不到新主人撒娇诉苦。
这份吸引力正中红心。
陆淮便是走过马路穿过人流停在她面前，用食物用温暖将小奶猫哄骗回家的人。
将脏猫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给她搭个窝，任由她在身上踩来走去。他没有企图，没有多少期望，认定她像别的所有猫一样，迟早会离开。
但林晚没有。
她主动把详细的行程告诉他，把内心真实的想法告诉他，渐渐把他摆到第一位。大事小事要叫他，遇到危险想到他，脱离危险依旧枕着他的体温才能安睡，甚至为芝麻大点伤口哇哇大哭。
而他不嫌她麻烦，不烦她爱哭，愿意纵容她端金主架子，必要时也愿意宠宠她哄哄她。
多好。
天打雷劈的一对。
陆淮漫不经心地揉弄着手中的耳垂，静静看着她，既想碰碰她精致的眉眼，又想摸摸她肉乎乎的脸蛋。他坐起来，旋即俯下身去，浅淡的亲吻落在她额发间。
再往下落在薄薄的眼皮上。
——
陆淮不入流的‘朋友’多如繁星，真正聊得上的只有容礼和乔司南。
前者黄金段位斯文败类，后者是出了名的不良货。同在商场有人装翩翩君子，有人肆无忌惮放飞自我，为数不多的共同点是人模狗样。
这么两位抢眼人物清晨光顾医院，值班小护士们精神为之一振，热情似火地将他们引去陆淮的病房。顺便将见者落泪闻者伤心的都市虐恋详解一番，权当做刷存在感的话题。
“有句话叫祸害遗千年。”乔司南穿着黑色西装，一手插在裤兜里，用脚尖顶开门：“意思就是世界末日七十五亿人口死绝，你陆淮至少排七十五亿零一个。”
容礼但笑不语。
陆淮眼也不抬地让他们小声点。
俩人进门便瞧见陆淮靠在左半边床上玩贪吃蛇，身上半根管子都没有。
另半张床上躺着个人，身形不大，脑袋大多藏在被子里，仅仅露出小半张侧脸和海藻般蜷曲的发丝。想必是‘虐恋’故事中的女主担当。
乔司南靠在对面病床上，点燃嘴角咬着的烟，“光额头那屁大点缝还能住上院？有没有别的伤露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似乎美梦被扰，虐恋女主小幅度地动了动，呢喃两下陆淮的名字。
眼看着陆淮伸手揉揉虐恋女主的小脑袋，还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脸庞。乔司南敢以过来人的身份对天发誓：陆淮额头的疤不是事，但脑子问题不小，十有八|九智障晚期，治病得趁早。
当年他追陈小姐可没少被陆淮笑话，如今情势逆转，乔司南正想抓住把柄狠狠数落陆淮，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好像是林晚的声？
定睛一看还真是。
乔乔不认识衣冠禽兽这个词，对陆淮一往情深也就罢了。他了解陆淮反社会的择偶标准，像乔乔这种‘完成品’压根不是陆淮的菜，不必担心。
但林晚又是怎么回事？
上回电话里他还特地提醒林晚远离危险分子，怎么转头两人躺一张病床上去了？
这得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责任全是陆淮的。
乔司南猛然碾灭烟头，语气低沉而凶险，“姓陆的你他妈专挑我妹下手？还没病装病在我妹面前摆苦肉计？”
林晚又皱了皱眉。
她睡眠浅，稍有声响便会惊醒，这点陆淮有所体验。他拉了拉被子，又伸手盖住她耳朵，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再不来医院，有人要哭晕过去。”
瞧瞧这得瑟的狗样。
“敢拿我妹找乐趣试试？”乔司南舔了舔后槽牙，“别以为她没改姓乔就没人撑腰。出院记得发通知，我立马再送你进来玩玩。”
外人不知深浅，误以为陆淮风流浪荡，甚至不少女孩崇拜他的洒脱。人人道乔司南和容礼深不可测，但他俩知道他才是真正无可救药的坏家伙。
陆淮快烂入骨子里了，谁都弄不清楚他心里琢磨什么。
想陆家老爷子费尽心血培养孙辈，意图用所有人脉和资源将孙子推到最高的位置。陆淮六岁便被看中，未来走上政路平步青云已是妥妥的事，他仗着资质得意忘形，最终被老爷子放弃，被赶回家。
众星捧月的小少爷地位一落百丈，聪明人混圈子都知道不带陆淮。
他无所谓，继续为所欲为，打架逃课打游戏，除了玩女孩几乎把坏事干尽。陆家爸妈有够能耐的，守着这么个没出息的浪荡子，硬是咬牙没生二胎。
大伙儿左看右看这陆家大半江山到底要落陆淮手里，陆淮又考上重点大学，想来脑袋瓜子有点料。于是个个回头称兄道弟，谁知道陆淮心血来潮玩退学，一头扎进画室声称为梦想举起画笔，差点没把刻板的陆老爸陆司令气出心脏病。
陆司令铁心将陆淮赶出家门那段时间，陆淮身旁兄弟散的一个不剩。大半还带回踩的，有事没事便开着豪车搂着女人在画室窗边问：陆淮你那梦想实现的怎么样？没钱可以求兄弟救济救济，别不好意思开口。
陆淮笑得比他们更阴。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陆淮第一本漫画在网络连载人气爆棚，听说要出实体书。实体书连出三四部，听说得奖了，听说要翻拍，又听说父子俩重归于好。
胆子大的‘兄弟’再次提着烟酒古董上门，低声下气给陆淮认错，希望兄弟情义重归于好。
正常人当然不答应。
所以陆淮不正常。
他就是这样，要是有人要求她专心做某事，她马上会失去兴趣。越是别人避之不及的人事物，他越来劲儿。
他继续和狐朋狗友来往，时不时给点甜头，他乐意拿苹果吊着驴，慢悠悠瞧着他们装孙子抱大腿。陆淮不是喜欢被捧着，而是喜欢人家讨厌他却迫于无奈捧着他的姿态，喜欢看别人摆出虚伪的嘴脸说着违心的话语。
这份爱好连容礼都自叹不如。
掐指一算陆淮在漫画这条道上走了七八年，是时候叛逆期复发，寻找新乐趣新挑战去了。陆淮投入快抽身也快，和他谈感情无异于与虎谋皮，乔司南可不想自家妹妹被耍得团团转。
他郑重警告道：“你碰林晚我真和你玩完。”
常年装老好人的容礼也好心告诫：“不是所有人都经得起你捉弄。”
陆&#183;劣迹斑斑&#183;淮很淡定：“我准备谈恋爱了。”
容礼：“和谁？”
陆淮勾起唇角。
乔司南：“……草。”
——
“陆淮发神经了。”
病房外，乔司南将烟头丢入垃圾桶，“我得找个脑科医生去。”
容礼淡笑：“找谁来都没用，你还不知道他？事情要么按他的意思来，要么他折磨你折磨所有人。”
乔司南郁闷的摸一把圆寸头，“嘿当初我怎么没把他弄死来着？”
容礼只管礼貌性微笑。
大学时代三人同寝，乔司南同志当兵半路被亲爹绊倒，赶出军营丢进学校，浑身戾气大得很，两只眼睛一张嘴上写满‘老子火气大’几个大字。
陆淮倒是一如既往地散散漫漫，吃了上顿忘下顿的样儿，成天左脚黑袜子右脚白袜子在校园里乱逛，身边全是这只那只猫。
光看身材和武力值上，乔司南应该远胜于陆淮。谁知道他怎么进的陆淮邪教，瞬间从暴躁退伍兵进化为乖张孙猴子，上跳下窜无法无天。
所以说陆淮对付人很有一套，他能剖开黑的挖出白的，也能掰开白的瞧见黑的。谁和他呆一起都会不知不觉按照他的步调走。
假如容礼是个好人，应该现在，马上，立刻掉头找机会告诉林晚小姐：你被很麻烦的人物盯上了。
但他只是个与陆淮狼狈为奸的坏人，因而淡然转开话题：“你爸怎么样？”
“估计这两天的事。”
“撑不住了？”
“难。”乔司南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这辈子最要面子，这时候还在意自己出丑成大众笑料的事，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日子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家底吃住了么？”
“你说呢？”
两只小狐狸彼此心里有数。
眼尖瞥见个熟悉的背影，乔司南留下句‘有事我先走了’便快步追上去，果然在转角追上乔母。
“妈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乔母清嗓子：“不会用成语就少用，谁用鬼鬼祟祟四个字形容亲妈的？”
“你可不就鬼鬼祟祟么？”
乔司南一手勾住她肩膀，“来偷看林晚？”
乔母不语。
“她没事，陪陆淮住院来的。”
“她到底……”
乔母欲言又止，“到底出什么事？”
昨晚动静可不小。
“有个男的半夜闯门，人被陆淮打了一顿，还躺在病床上没醒。”乔司南拍拍小妇人的肩膀，“看看你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多危险，差点死了都——”
“胡说八道！”
乔母瞪了他一眼。
“你说起话来可比我狠，句句扎心，人家心都被你伤透了，没空在乎我说什么。”乔司南挑挑眉，“要不乔女士考虑去道个歉？你提着水果篮子去看看陆淮，只要你厚脸皮，人小辈肯定不敢赶你出去。”
“有完没完了？”
乔母拿自家儿子完全没办法。
板起脸来凶得要人命，活像刽子手投胎转世似的。有时又死皮赖脸笑嘻嘻的，说起话来没大没小。
“实话跟你说吧。”
他边走边说道：“别老觉得只有乔乔委屈，她是被宠坏了才受不得丁点波折。你再这么纵容下去迟早疾世愤俗，感觉全世界都对不起她。阿标给你的资料你肯定没看，不然我真不信你做事这么不公平。”
乔母眼皮跳了跳，“她、她不是挺好的？”
聪明漂亮又争气，事业有成还有男朋友。陆家小子性格不太沉稳，但身价底子在，未来公公婆婆既恩爱又不为难人，算是万里挑一的好去处。
她的确没看林晚的成长资料，连她那张白净的脸都不敢多看，生怕冥冥中的血脉情压倒养育情。
乔乔近日以泪洗面，心里眼里藏着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乌黑头发大把大把掉，全指望着她撑下去。如果她也偏向林晚……
乔乔又该怎么办呢？
乔司南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和爸看上去还挺好的，你们真好不？”
乔母打他。
“行行行说正经的。”
“那林清清生完孩子死心塌地要跟着那男人过日子，连夜出院抱着林晚坐车去乡下……”

第33章 手撕乔乔
“嫌疑人家属出示大量精神方面的病例与专业评判书，声称嫌疑人精神状态不稳定，无法控制自身行为，主张不负刑事责任……不准备私下解决的话，我们警方建议你们请专业律师处理这案子比较好。”
中年男人道：“嫌疑人的姐姐是个实习律师。”
陆淮语气玩味：“难怪还知道故意伤害罪。”
“故意伤害罪的前提是违法，你的情况更符合正当防卫，这点倒是不用担心。”
“小区那边什么说法？”
“嫌疑人半个月前应聘巡逻岗位，提供过双胞胎兄弟的身份证和健康证，审核人员没发现不对劲。我们特地找同事了解情况，他们说嫌疑人不太合群，但工作踏实，没人发现过异常行为。不过……”
男人翻动文件，“以防万一，我们去林小姐原先居住的商业区大厦楼做过调查，发现嫌疑人多次出现在监控录像中，甚至询问过是否需要招聘保安。如果林小姐想严肃追究……”
林晚猛地举起手臂。“严肃追究！”
警员先生笔尖一顿，嘴角微微抽搐：“呃……林小姐你是醒着的？”
闭着眼睛说话很容易让人误会成梦游的小姐。
“清醒清醒。”
趴在床边上的林晚按住眼罩，“不好意思我眼睛有点睁不开，等我找个墨镜来……”边说着边探手四下里摸索。
警员先生以从小到大稳定的五点零视力发誓，他清楚明确地看到陆淮从被窝里抽出条胳膊，将手摆在不远处，静静等着林小姐摸到手边上。
而后无比自然地反手抓住她的，大拇指在手心焉儿坏的挠了挠。
“看到我外套没？”无知的失足少女林小姐道：“把口袋里墨镜给我。”
阴险的狡诈男人陆先生答：“没墨镜。”
“那我拉个窗帘去。”
林晚要起身，又被陆淮扯回来，那只大手始终紧紧捉着小手。
警员先生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年轻小情侣的互动，突然想感叹岁月匆匆流逝。正琢磨着是否该回家和老婆子玩一出情调，猝不及防被点名。
“警察叔叔说要帮我们拉窗帘。”
林晚：“啊？”
警员先生：哈？
我不是我没有我根本没开口！
陆淮：“谢谢警||察叔叔。”
林晚：“那真是麻烦叔叔了！”
警员先生：“……”
人小姑娘白白嫩嫩叫爷爷他都认，你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算个什么事？
叔你个大头鬼，老子男人五十一朵花呢！
警员先生忿忿不平地拉起窗帘，转头怒而公事公办：“林小姐，你现在方便补口供吗？”
“方便方便。”
林晚艰难地拉开酸肿的眼皮，用沙哑到不成样的声音将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大约真的难受，她摁着喉咙干咳几声，接过陆淮递来的热水抿了两口，又问：“那人醒了么？”
“人是早早就醒了，但态度消极不肯配合调查。”
法盲林晚揉揉眼睛，“他这情况最严重是怎么算的？”
警员先生心领神会，“非法入侵他人住宅罪跑不了，加上携带凶器必然从重处罚。假如能证明嫌疑犯抱着不良目的，故意杀人未遂更严重。这些罪名都成立，几年牢底不成问题。不过……”
“林小姐你认识乔乔吗？”
“同个剧组的演员。”
陆淮已经退出话题，低头把玩着林晚白生生的手，一会儿翻出手心摸摸纹路，一会儿揉揉手指头的，连番小动作引来警员先生的注意，林晚本人还一门心思沉浸在话题之中：“昨晚那人有说什么‘就是你让乔乔不高兴的’，我估计他是乔乔的粉丝？”
警员先生收回视线：“再问一个敏感点的问题，你和乔乔关系怎么样？”
“普普通通吧。”
林晚打了一下不让人省心的小白脸儿，反问：“怎么了？”
“是这样。”
警员先生挠挠眉尾：“嫌疑人的母亲说嫌疑人这几天精神状态格外亢奋，满口夸赞乔乔本人漂亮，还说她在向他求助。经过证实，嫌弃人最近的确和乔乔见过面……”
——
林晚告假前脚走，乔乔贴着后脚回组。
昔日娇小姐闷声不响地赶进度，顶着满满的憔悴脸，与往日的活泼性格迥然不同。
不少人暗中指指点点，也有人等着凤凰落下枝头变山鸡，但绝大多数人扔处于观望状态。好歹乔乔还占着乔家女儿的名头，傻子才会在这时候跳出来当出头鸟。
细数这剧组，有资格做出头鸟的也只有林晚。
林晚和乔乔类似于王不见王的关系，今天有你没我，明天有我没你，这算是剧组内人尽皆知的‘潜规则’之一。先前两人分别是豪门大小姐与白手起家女总裁，金手指不相上下，如今乔乔地位下降，林晚的攻击力自然直线上线。
大家口上不说，但心里暗暗期待她俩再撞上，来个神仙打架现实版。
万万没想到这个想法会成真。
林晚暂别剧组的第三天，谁都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大家只瞧见她脚步带风，径直穿过镜头，在众目睽睽下抓住抓住乔乔的手腕道：“和我谈谈。”
“干什么？”
乔乔现出疑惑的模样：“我们有什么可谈的？”
林晚压低声音：“趁我情绪还好，闭嘴跟我走。”
乔乔却是更加厉害的挣扎起来：“林晚你要干什么？”
乔乔的助理及时冲出来护主子，两手用力掰开林晚的手指，尖声叫到：“林姐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看你把乔姐手腕都捏红了！”
在一旁休息的林可可眼疾手快，也上前一把拍掉乔乔助理的手，“干什么干什么？你才快晚晚姐手指头给拗断了呢！”
导演朝众人使眼色，“干什么你们？还不帮忙分开她们俩？”
大伙儿这才放下手上的活，纷纷围上去帮忙。
乔乔犹如柔弱林黛玉般轻轻蹙起两道细眉：“你到底怎么了？”
瞧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
“行。”
林晚骤然松开五指：“你想在大家面前说是么？”
乔乔转动着手腕，右眼皮不安地跳动两下，不祥的预感划过心头。刚想改口私下解决，林晚却先声夺人：“既然你想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我当然没意见。我问你——”
她将一张照片贴到她眼皮底下，“这是谁？”
乔乔微微一愣。
“认识吧？”
“这是……”
“是什么？”
“是……我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林晚冷笑：“这人是你的心理医生？”
“你找个精神有问题的狂热粉当心理医生？”
“请问你都和你的心理医生说了什么？才能让人想方设法在我家附近埋伏十多天，半夜三更又扛着钢管闯进我家门，想和我同归于尽？！”
她口气凌厉如刀，狠狠将照片砸在她的脸上！
乔乔茫然无措地眨两下眼睛，余光留意到众人正在交头接耳，像是看着动物园的猴子般看着她。
“我、我不知道这些。”
敏感察觉到气氛不妙，乔乔以最快的速度组织言语。
“心理医生是别人介绍给我的，我真不知道他精神状态有问题，更不可能教唆他去干坏事。你、你不能因为他是我的粉丝就把所有事情赖到我头上吧？虽然说粉丝行为偶像买单，但是，难道我要为我粉丝的所有言行负责吗？”她的声音开始示弱，双眼蒙上泪光。
她天生会讨人喜欢。
在父母面前做贴心小棉袄，在同学之间做活泼可爱又没心眼的傻女生。富家大小姐这层身份既是光环也是障碍，在上流社会中备受追捧，要得到普通人的真心相待可不简单。
她从不彰显财富和优越感，她在镜头中偷吃街边烧烤和小吃，在微博与粉丝一块儿追星看剧，发出土拨鼠的尖叫。
她知道怎么做是对的，这次也是同样。
“说的也是。”
有人小声道：“狂热粉真的可怕，但这事也不能全怪到乔乔头上。”
“乔乔也挺可怜的，碰到这么个粉丝。”
“我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一粉顶十黑。”
乔乔的助理抓住时机发出指责：“林姐，大家都是同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就算怀疑这事是乔姐干的，总要拿出点证据吧？你空口无凭这么一闹，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婷婷别说了……”
“不行啊乔姐，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干嘛还忍着？”
助理上下瞟了林晚两眼，“你不就是逮住机会公报私仇么？”
“上回顾瑶得罪你，到现在还在吃官司。现在我们乔姐的事情出来了，终于让你找到机会报复了是不是？什么狂热粉不狂热粉的，谁知道真假？你现在人好好站在这儿，还有什么好说的。”
助理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添油，林晚一眨不眨地瞪着她，由怒转笑：“有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狗，宫斗剧还真没骗小孩。你没手机？没钱充费？还是不认字？分不清对错，需要我送你个手机，找人把顾瑶那一千六百字道歉长微博读给你听么？”
“我人站着不能说话，等死了托梦抱不平？”
被堵了一嗓子的助理面红耳赤。
眼看着情形又转向不利，乔乔向前走了一步，哀切地看着林晚：“林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因为我和顾瑶是朋友，上次还维护她。如果……如果我还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提出来。但是粉丝这件事，没有证据的话……”
她轻轻地拉住她的手，活像是受了天大委屈还低头认错般：“我真的不能认。”
瞧这说话水平，完全继承乔治华的精髓似的。
因为乔乔的女主身份，因为剧情的威胁，林晚忍气吞声不是一天两天，满肚子火全化成胃里的食物增加的体重，再这么忍下去，她早晚得胖十斤八斤被赶出娱乐圈时尚圈。
这回狂热粉夜袭事件令她恍然大悟：她可不是穿进死的书里，而是运转中的异世界。
剧情也是活的。
她不主动参加乔治华的生日宴会，乔司南会把邀请函递到她手里；她不准备与乔乔为敌，陆淮和定妆照事件自然而然地推动她们之间的矛盾；她不愿和乔家扯上关系，乔治华便会重病昏迷又苏醒又昏迷……
假如剧情终究要让一切按小说主线发展，恶毒女配终究要下场凄惨，她忍个什么劲儿？
今天她还真是公报私仇来的。
连自己连原主的仇一块儿来！
“的确没有证据。”
她道：“最好是一直没有证据，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乔乔咬唇，“你凭什么……”
陈白捏了捏她的胳膊，林可可也对她轻轻摇头。
林晚知道他们是为她好，怕她太过于咄咄逼人，本是受害者，反而因强势落于下风。
但——
“凭什么？”
“凭你上次明知道顾瑶有问题，还护着她挤兑我；凭陆淮头上多道口子，但凡这事和你有丁点关系，我还真和你杠到底。”
“还凭我的面子和乔——”
“林晚！”乔乔潸然落泪，急急忙忙加大音量打断她：“不管你多不喜欢我，你这样在大庭广众下污蔑我都是不对的！”
“没有。我对你既不喜欢也不讨厌，但是你应该超级不喜欢我吧？”
林晚语气轻柔又平和，缓缓拉出一个笑容：“谁让我才是乔、家、的、女、儿。”
仿佛炸弹轰然爆炸，所有围观群众包括乔乔本人都猝不及防吃一脸灰土。
乔乔曾亲耳听到林晚不稀罕乔家，以为她永远不会主动承认自己的身份，谁知道她竟然挑这个时机公之于众。
身份之谜早被爆出，但直到这个瞬间，乔乔才感觉到整个世界骤然改变。
原先聚焦在她身上的灯光啪嗒暗下，转而照耀着角落的林晚。丑小鸭高傲地仰起脖子，缓缓来到舞台中央，可笑的是台下竟没人发觉这是只灰头土脸的丑小鸭。他们为她欢呼为她叫好，却对白天鹅满身血污和伤痕视而不见。
为什么？
鸣笛警车停在十米开外，身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来到面前道：“请问是乔乔小姐吗？”
“您的心理医生兼粉丝吴甲涉嫌故意杀人罪，需要您配合调查，请和我们走一趟。”
为什么？
乔乔头脑空白地跟着男人走，与林晚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到她的声音。
“是你先惹我的。”
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
乔乔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一个噩梦之中。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细的雨。
——
“妈呀。”
坐在车上的林晚翻看着网上流传的视频，非常震惊：“我好凶呀！”
“怎么会这么凶？”
“我还挺厉害的嘛。”
还伸手敲敲张助理的肩膀，“张助理我刚才的表现是不是特符合我的身份？”
张助理：“……”
但瞧见自己炫酷地宣布大小姐身份时，林晚又苦下脸，“我怎么没管住我这张嘴？”
气得想自打嘴巴：“我还和乔司南说不稀罕他们家那点钱，死都不想和她们家扯上关系，我这不给自己打脸么？”
“完了完了。”
“张助理你也不拦着我！”
张助理理直气也壮：“拦不住。”
“哼！”
林晚忽然想起一件事：“这视频谁发的？”
张助理报出一个名字。
原来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刻薄同志啊。
“小刻薄肯定做梦都想把我和乔乔打包丢出剧组，这样女主的位置又是她的了。”林晚啧啧感叹着，掉头和司机先生说话：“叔我的肉包子还在不？”
“还在。”司机先生回答：“不过放了两个小时都凉了。”
“可是我肚子好饿。”
司机先生丈二摸不着头脑：“您刚才怎么不吃？”
最初林总乱吃东西叫行为异常，现在林总不吃不喝才叫行为异常。
今天大清早的老板不但行为异常还火气很大，进车砰地甩上门，叫张助理推迟会议，而后不吃肉包子不喝豆浆，捧着平板看了整整一路的‘史诗级别宫斗戏’剪辑，这火气便像是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在剧场上演了一番与本人性格完全不符的撕X大战。
怎么现在又想起肉包子了？
对此疑问林晚摸摸肚子，“刚才……那叫一鼓作气，再说吵架前怎么能吃肉包子？”
“开口一股子肉包子味，没吵就输了。”
司机先生：……
这个解释好诡异。
但神奇的是竟然让人无法反驳呢！
司机先生递来包子：“您先吃着，路上再买点别的垫肚子。”
“好滴。”
林晚一口咬下包子，顺手将手机交给张助理：“乔司南打电话来，就说我忙于工作无心回电。”
张助理抬抬眼皮：“陆先生打来？”
林晚眨眨单只眼睛：“说我辛苦工作赚钱养家。”
“这就叫做见乔说乔话，见陆说陆话。”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张助理：“……”
林总吃枣药丸。
——
晚九点。
女警微笑着将乔乔送出门去：“再有需要的话我们还会联系你的，慢走。”
外头下着雨。
乔乔掏出手机，走入湿淋淋的夜色中。
今日热议中满是她的事：
【震惊！娱乐圈你不得不知的惊天大料：真假大小姐竟在同一剧组，今日当众发生争执？】
【乔乔狂热粉涉嫌故意杀人案，究竟是假大小姐的嫉妒之心难以掩藏，还是真大小姐恶意栽赃？】
【龙景小区安保系统有漏洞小编带你揭秘所谓富人区】
又打开微博，输入‘乔乔’两个字：
【豪门瓜后续越来越猛……乔乔林晚好像要开撕，粉丝在线激情站队，作为双方颜值粉的我竟有点无话可说……奉劝粉丝被急着说话吧，分分钟被打脸真的脸疼。】
【谁能告诉我‘天降狂热粉’的梗是怎么流行起来的】
【乔乔每天上热搜烦不烦？管她粉丝杀人还是放火，我只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视频里显而易见的低段位白莲花说辞。呕吐呕吐。】
【乔乔真别死皮赖脸在乔家待下去比较好……】
街道两旁行人寥寥，雨水毫不留情地砸在发间、面上，从眼角滑落时犹如泪珠。乔乔用手掌抹去手机屏幕上的雨水，看到更过分的说法。
【真的很烦乔乔，代表作没出一个，整天拿白富美和小公主人设博眼球，乔粉当初还撕林晚立人设，现在自家正主人设崩塌，简直现实版因果好轮回。】
【抛开大小姐不大小姐的客观评价，林晚有颜值有能力也有人气。大家都知道乔乔自带背景，但剧组里陆淮陈白林可可几次三番站林晚，可见林晚人品或性格不错。而乔乔的闺蜜顾瑶披着皮在网络上造谣带风气，恶意中伤过多位女明星，至今官司吃不停，倾家荡产才保住人没进牢房。反正我相信近朱者赤见墨者黑，这波我站林晚。】
【娱乐圈邪教哪家强？甜心网剧找乔粉。听说乔粉大规模涌到北通市公安局微博下霸屏，向警||察叔叔讨说法去了。竟然还有粉丝说警||察叔叔知法犯法，诋毁公众人物形象的。】
【林晚那句‘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狗’真实在，人晚安粉后援会第一时间控评、安抚粉丝情绪，既没出现在乔乔微博下，也没搭理乔粉找茬，不知道乔粉在自我高||潮个什么劲儿。】
整幅心思被网络恶毒言论牵引着，无意间踩空，乔乔狠狠的摔倒在地。她下意识撑手，膝盖与手掌摩擦着地面滑出人行道数十厘米，火辣辣的疼感瞬间涌现。
“想死吧你？”
急刹车的司机探头破口大骂：“红灯看不到吗？”
车辆疾驰而过，肮脏浑浊的积水溅她满身满脸。
滂沱大雨犹如石块般恶狠狠地砸下来，渗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漏而来。乔乔一动不动地跪着，摊开破皮渗血的手心。湿漉漉的发丝之下，她的表情变得僵硬，颧骨生硬的突起，显示出她在用力的咬着牙。
她委屈；
她愤怒；
仿佛一条尾巴或是一条腿被锯断的野兽那样悲愤着。她拨打出电话：“出来见我。”
“就现在！”
——
双手捧着滚烫的咖啡，丝丝暖意传入掌心，却永远无法抵达冰冷的心脏。乔乔低垂头颅，对着桌面出神，乌黑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顾瑶姗姗来迟。
“我都快睡着了，要不是打电话的人是你，我非弄死她，怎么可能出门？”她屁股坐下来，不客气地点了杯最贵的咖啡，“我的钱全拿去赔偿了，穷到每天喝西北风，今晚咖啡你请的吧？”
乔乔一言不发。
“怎么不说话？”
“干嘛？”
顾瑶避开眼神：“干嘛这样看我？”
“你没看微博？”乔乔面无表情：“新闻也没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顾瑶满不在乎地叹口气，“你说粉丝那事是吧？”
乔乔质问：“你知道多少？我让你介绍个认识的心理医生给我，你介绍的到底是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嘛。”
顾瑶好似很无语，“心理医生按小时收费，我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没病没疼的医院都不去，钱多了没地方花才看心理医生。你让我介绍心理医生，我这不去问我朋友，人家给我推荐的。简历有模有样的，谁知道这是一对双胞胎，哥哥当心理医生，弟弟有毛病。”
她往嘴里丢了两块精致小糕点，微微睁大眼，“这味道不错。”
没料到顾瑶会是如此无所谓的态度，乔乔忽然觉得体内冷热交替，既冰冷刺骨，又闷热无比。
“林晚现在把所有事情都怪我头上了知道吗？”她压着怒气道：“我还被叫到警局去问话，都有人拍照发微博了，你现在就说你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啊。”
顾瑶抬高音量，语气刻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麻烦，冲我撒什么气？我自个儿事情一大堆，你让帮忙找心理医生，我还不是第一时间帮你找？出了事林晚怪你你转头来怪我？食物链啊？”
“我……”
“你已经不是大小姐了知道么？”
顾瑶的话语犹如重棒狠狠打在她的后脑勺上：“不是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的好么？再说每天找粉丝倾诉的人是你，他有没有问题你没发现？”
乔乔顿时失去言语力气。
她真没发现过问题？
不是的。
所谓的心理医生态度温和，但眼神让人觉得毛毛的，带着一种病态的焦虑——强烈，燃烧，带着点发狂似的注视着她。
“所有错都是林晚的。”
他总是这样说：“我会帮你解决的。”
回想起来他的发言中暗藏危机，当时的她却选择忽略。因为她需要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全盘否定林晚，把所有的肯定给与她。
我不是故意的。
乔乔想：谁知道他会做到这一步？
她直直地看着顾瑶：“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别扯有的没的，我早和你说林晚这人有手段，谁让你硬不听我的。反正不管是不是你教唆的，你的粉丝不交代你，谁能定你的罪？”
“我真没……”
“行了。”顾瑶翻个白眼，“真把我当朋友就别在我面前撑好人皮，林晚抢了你喜欢的陆淮，又要抢你的位子，讨厌她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你这人爱装好人的样子我最看不舒服。”
乔乔忽然间像是遭到电击般颤了一下，垂落在身旁的手不自觉紧紧攥住衣摆。
“装好人？”她轻轻地反问。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行么？为什么扭扭捏捏的，讨厌她又不敢对付她？难道永远指望别人帮你出手？”
顾瑶拿起咖啡，“与其考虑别人怎么想你，还不如考虑清楚你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对了。要是你真想对付林晚，我还有个法子，保证让她爬多高摔多惨。”顾瑶最后道：“有需要再联系我，先走了。”
乔乔偏头凝望雾蒙蒙的深夜，顾瑶瘦削的背影渺小如蚁，迅速消失在巷尾。
原来脱下一层身份，连身边所有人都会跟着脱下伪装，以别种姿态面对你。所谓墙倒众人推的滋味，她算是体验个彻底。
都变了。
大家都变了。
——
与此同时的林总刚进病房。
“我回来啦。”
她面上带着喜气洋洋的笑：“今天给你带好多好吃的！”
陆淮兴致缺缺，第十六次点下视频播放键，那句‘你最好祈祷陆淮没别的事，不然我绝不放过你’台词赏心悦耳，值得重播百次。
林晚本人也听着了，连忙故作神秘：“知道我今天干嘛去了不？”
半中国的人都知道你今天手撕假大小姐去了。
陆淮慢悠悠地配合发问：“干嘛去了？”
真上道。
林晚得意洋洋地炫耀：“老板今天给你出气去了！”
陆淮又重播一次视频并且评价道：“发挥不错。”
然后掰开橘子递到她嘴边，“奖品请收好。”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今天这第一份夸奖来的始料不及，林晚喜滋滋地弯了眉眼。
她这人得意起来容易找不着北，又迟钝，对陆淮今日频繁的动手动脚毫无察觉。
傻笑着说句谢谢，咽下甜甜的橘子瓣，话匣子一开便是没完没了的念叨：“我今天感觉就像是撕神附体，大脑反应超快。要不是我台词接的好，把话题中心转移到身份之谜上，现在网上肯定说我造谣。”
“话题扳回来照样能说你造谣。”
陆淮往嘴里丢橘子，顺道舔了舔指尖，突然发觉橘子甜度大打折扣。于是再掰扯下一瓣橘子喂林晚，手指仿佛不经意地碰了碰她软软的舌头。
林晚义愤填膺：“这事摆明和她有关系的！”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我不管！”
林晚哼哼唧唧着：“警|察找不到证据我才去找她的，本来想私下聊聊的。但是她讲话那股劲，真的很让人窝火。我都没哭惨她先开始抹眼泪，弄得好像我欺负她似的。”
“明明是你被害得住院，还破相，难道要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岁月静好地握住乔乔的手说：哎呀你有个粉丝好可怕的，差点要了我的命，但是我相信这个事情绝对和你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好姐妹，大家要好好相处哦。”
造作的语气令自己都虎躯一震，林晚连连摇头：“办不到办不到，我才不和她装好朋友。”
陆淮一言不发看着听着，发觉胆小怕事的哭包，好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下子变得张狂又厉害起来。
警方说过：除非嫌疑犯突然脱坑回踩，将乔乔拉下水，或是有相关录音，不然光靠嫌疑犯家人那点证词根本无法证明乔乔在这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
其实陆淮无所谓的。
嫌疑犯自然会进去，乔乔头上有乔司南的脸面撑着，他不至于下手。何况他还想看看气急咬人的乔乔还能做出什么，究竟是及时悔改，还是彻底向阴暗面屈服。
就像当初的林晚对他‘一见钟情’，开出各式各样的条件想包养穷酸漫画家，甚至邮递来包养合同。陆淮出于玩乐的心情回应，反手投资剧组，要求林晚进组扮演恶毒女配，权当做回敬。
他总是有手段让别人吃教训，却是适度的，不动声色的。
林晚的反应却在意料之外。
对乔乔无限避让的林晚，这回竟然张牙舞爪地跑去撂狠话……陆淮不禁身伸手摸摸额角那道缝合的疤，随即被林晚拍开手。
“你别摸了。”
她凶巴巴警告道：“摸多了会留疤，留疤会变丑，变丑容易失业懂不懂？”
陆淮想笑。
“为了当面怼乔乔一顿，今天差点赶死我，早中晚合成一顿，边吃边和公司员工开会……不过我给你打包了南苑阁的菜，还热乎的。”
林晚递来竹块，陆淮垂眸看两眼，不动。
“你吃过了？”
“没有。”
“那你不饿？”
“饿。”
他懒洋洋的，像是抱怨，又像是陈述语气道：“我破相了。”
林晚眨眨眼。
陆淮：“轻微脑震荡。”
林晚：“？”
陆淮：“住院没人照顾。”
林晚似乎明白了，打开微信聊天界面犹豫片刻，输入吉利的‘8888’四位数，皱着鼻子转账。
而后深沉叹口气：“怪我忙着赚钱养家，没空照顾你，这点零花钱你拿着，无聊的时候上上网，想买什么买什么。”
特大方。
陆淮看着她。
记得陆淮没别的兴趣，成天捧着手机玩各类乱七八糟的游戏，林晚好心道：“要不让张助理买个游戏本给你？免得太无聊。”
再转账8888，内心滴血的同时又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林总真是个会疼人的好金主，要是世界有最佳金主评选，林晚认为自己当之无愧。
但陆淮还是看着她不说话。
行。
再转8888，林晚语重心长：“事不过三，已经第三次转账了啊。别忘了我们定好的家规，有事直说不闹脾气的，还想要什么补偿你直说，等你出院了带你去买。现在该修养好好修养，该吃饭好好吃饭。”
陆淮表情如常：“林总喂饭吗？”
林晚一脸懵逼，“你手这不好好的么？”
陆淮懒洋洋地躺下去，“睡了。”
咋回事呢？
到底闹得哪一出？
林晚掀开被子，“快吃饭！”
“头疼手疼全身疼。”
陆淮翻个身：“没力气不想吃。”
你说这日子过得好好的图什么不好，非要包养这么个蹬鼻子上脸的小祖宗干什么？
林晚拉扯他坐起来，“念你救驾有功就这么一次，下回有本事饿死你自己。”
“还有把零花钱还回来。”
“浪费我一片真心。”
林晚抄起勺子一口白米饭塞他嘴边：“吃！”
“吃肉。”
“吃菜。”
“吃饭。”
“小孩子才挑食大人什么都吃。”
陆淮还真吃。
给什么吃什么，给多少吃多少。她喂得快他便囫囵吞枣，她喂得慢他就细嚼慢咽。
他温顺地垂下眉，睫毛遮挡着狭长的眼眸，安静又老实，像是个布娃娃。
养个漂亮的熊孩子大概就是这个感受吧？
闹腾起来要人命，不闹腾的时候又可可爱爱的，弄得你好了伤疤忘了疼，情不自禁又想去宠宠他，再怎么收拾烂摊子都值得。
林晚不经意对上他的眼。
一下子，陆淮靠这个眼神一下子又从熊孩子升级为侵略性十足的男人。
他的注视十分厚重，带着滚烫的温度，漆黑的眼瞳中印着小小的她，她眼中又有他，一双眼对一双眼，无穷无尽似的纠缠。
纠缠。
这个词猛然将气氛推向另外一个方向。
林晚这才意识到这个密封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成年的男人和女人。周遭没有丁点声响，一旦她停下话茬，这份寂静便无处躲藏。
“咳。”
“多吃点多吃点。”
最先躲开目光的人是林晚。
她以最快速度喂完一顿饭，趁着医生护士来查看伤口愈合情况，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病房，旋即靠在墙面上大大地松了口气。
但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的。
她和陆淮独处过好多次，甚至深夜坐在一块儿吃夜宵，从没有想七想八。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思想总是打岔，一个不小心便朝着危险的方向狂奔不止。
难道被小白脸的美色彻底蛊惑了？
林总想了一大圈，觉得陆淮也有责任。要不是他这份黏糊劲儿越来越严重，还在节目上说奇怪话，纯情林总怎么会想把潜规则现实化？
推卸责任成立。
一切都怪小白脸不够庄重自爱，得开展一场家庭教育，告诉他别做出让人混淆的举动才行。
林总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刚丢掉食物垃圾，转头在在楼梯拐角口瞧见个人。
乔母正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身躯微微发颤，轻轻细细的啜泣声时有时无。
林晚立即联想到乔乔。
要是乔母正在为宝贝女儿伤心，这时她就算出于好心上前安慰，人家也未必领情。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静路过才是正道。
但乔母站的那个位置……
林晚放轻脚步溜回病房，想了想，随手拉出个护士，指了指左边走廊道：“那边好像有个阿姨在哭，不知道什么情况。她那个位置好像有点危险，站不稳的话很容易摔下去，你能不能过去看看？”
护士刚抬脚又被拉住，“别说是我说的。”
“没问题。”护士拍着胸脯保证，果真在走廊末梢听见隐约的哭声。
“阿姨你没事吧？”
她上前扶起蹲着的中年女人，“你住哪个病房？需要我扶你回去吗？”
乔母轻轻道一句不用。
“我还是扶你回去吧。”
护士放心不下，“你看现在这个时间点，楼梯口黑乎乎的，不小心摔了怎么办？”
“真的不用。”
乔母的礼貌笑容像是画上去的，虚虚的。
“我真得送你回去。”
小护士也寸步不让，“没看见就算了，我都看见了怎么能把你放在这？刚才是一个女孩子叫我来看看的，要是我走了你出事了，人证都在，我不得被说见死不救吗？责任太大我可受不住。”
见死不救不是这么用的。
乔母有气无力地加深笑容，慢慢地踏上台阶，“女孩子？”
小护士思索了零点零一秒，“302房6床病人的女朋友，全医院人里最漂亮的那个。听说是个大老板还是个小明星，我瞧着……”
楼梯边的照明灯发着淡淡的光，照亮乔母半张风韵犹存的面庞。小护士张口便道：“瞧着和你有点像，阿姨你年轻时候也漂亮着吧？”
是她……
乔母神色微动，“你和她很熟吗？”
“还好吧，说过几句话。”
“你觉得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觉得……”

第34章 两分钟的抱抱
乔治华快不行了。
乍听到消息，林晚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十天前大约也是这个时间段，这只商界老狐狸还生龙活虎的，满口好听话，闹得林晚至今难以判断，他所说的话里究竟几分真心，几分逢场作戏。活生生的人，怎么说不行就不行？
但亲眼看到乔治华的身体已经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心电监护仪屏幕中的线条与数值正在缓慢下降中，林晚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她在床边坐下。
昨天早上乔司南还托陆淮说一声，乔治华似乎又有醒来的痕迹。二十四个小时未满，喜讯变噩耗。
他的皮肤像是一瞬间老去，毛孔变得粗大，青黑的血管虚浮上表面，鼻间时不时涌出黑红色的血液。
林晚的视线垂落在他那双厚实粗糙的手掌上，试探性摸了摸。冰的。不但冰冰凉凉，还因她轻微的触碰泛起一片不自然的白色。逐渐失去弹性的肌肤很慢很慢地恢复成原来的颜色，指甲盖下黑黑的。
幸好原主不在这。
她只能这么想。
提包走出VIP病房，在走廊窗边找到正在抽烟的乔司南。他周身萦绕着浓重刺鼻的烟草味，手边整齐摆着一排烟头，目测至少一整包烟的份量。
林晚与他并肩站着：“给我来一支？”
乔司南斜睨一眼，“会抽了？”
“不会抽。”林晚凝望着窗外萧瑟的树木，“但觉得生活不易，不如抽上两支让一切随风飘去。”
“小小年纪想法挺多。”
乔司南有点乐，单手划开烟壳，老道地摇两下，抽签似的抖出一截长烟。半路想起自个伟大的哥哥形象，亡羊补牢式劝慰：“少抽点，不然你会发现生活还能更不易。”
林晚伸手要拿，从天而降一只手抢先夺过整包烟。
她转过头，陆淮嘴角咬住一根烟，不紧不慢将剩余的塞入口袋，“谢谢乔总。”
兄妹两个都对陆淮的神出鬼没习惯成自然，表情没有任何变动。林晚扯着他的口袋，“快上交组织。”
陆淮捂着口袋躲闪，同时朝乔司南勾勾手指：“打火机。”
林晚：“别给他。”
乔司南摸打火机的手一顿。
抢不到烟的林晚扭头问：“还有烟不？”
“有。”
陆淮：“给她揍你。”
乔司南摸备用烟的手又是一顿。
我的兄弟死皮赖脸泡了我妹还抱团在我面前秀恩爱，欺负我老婆不在场。
日。
乔司南认真觉得他还是一个人静静抽烟比较实在。
“乔乔还没联系上？”
秘书大叔说，乔乔从昨晚开始失联，至今不知下落，明事人都猜到她在赌气中。
“会找到的。”
乔司南绝口不提狂热粉事件，只道：“爸那边的习俗是人没了先守灵三天，再火化下坟，关键场合你得到场。”
这趟走了不就默认成乔家女了？
林晚有些犹豫：“不太合适吧。”
“圈内圈外都知道你的身份，再不来让别人怎么说？”乔司南轻易瞧出她的顾及：“怕什么？走这一趟你爱姓林姓林，愿意姓乔就姓乔，就算顶着林晚的名字享受乔晚的待遇，有谁敢多说一句？”
“……”
“真没做生意的脑袋。”
“请您消音吧乔总。”
林晚龇牙。
乔司南还想赶走陆淮，给不太亲近的妹妹科普一下‘好男人和狗男人的区分秘诀’。猝不及防病房传来动乱。
起初是嘀嘀嘀乱叫的警报，频率细密声响刺耳，持续不到几秒钟，七嘴八舌的声音随之响起。最后长长的嘀声划破长空，哭泣声渐渐有了。
有个人他的一生就这么走到尽头，再也没有以后。
林晚与乔司南同时陷入沉默。
——
乔治华去世第二天，林晚戴上黑纱臂章。
陆淮从被窝中探出毛茸茸的半个脑袋：“去乔家？”
“今天是最后一天守灵。”林晚边整理发型边说：“晚上应该不回来，你自己买点吃的。或者想吃什么告诉张助理，让她帮忙买。”
“我也去。”
林晚丈二摸不着头脑，“你去干什么？”
“帮你撑场子。”
“帮你纳威助喊。”
陆淮慢吞吞地坐起来：“我对林总忠心耿耿。”
贫嘴。
“这次不吵架也不打架。”林晚心情稍稍好了点，“又不是我舔着脸去蹭热度，这次乔司南保证不会扯到我的。再说谁敢在乔……叔叔的灵堂上闹事，不自找麻烦么？”
提及乔治华时走了神，口红划出唇线，犹如殷红的血。
林晚抽张纸巾抹去多余的部分，余光捕捉到陆淮的身影。
医院的VIP系统非同小可，光有钱还真没用，亏乔司南的面子和手中的股份，林晚荣幸升级为VIP中的VIP。
林晚不太清楚漫画家朋友们是不是都有如此奇怪的癖好，例如看蚂蚁玩贪吃蛇住穷病房之类的。反正陆淮喜欢现在的病房，美其名曰激发创作灵感，死活不愿意感受VIP房的快乐，闹得她成天睡狭小的病床。
还有这冷冰冰的卫生间，充满鬼片必备的阴森。
白天还好，天黑之后林晚上厕所老觉得毛骨悚然，要么拖来陆淮站在门口等她洗漱，要么找话题瞎聊天，以此安慰自己才行。
“你……要上厕所？”林晚瞅着他。
“刷牙。”
陆淮平时可没这么早起。
林晚不由得问：“非要去？”
陆淮贴在门边上点头：“要去。”
搞不明白。
不过乔父原先似乎生于南方乡镇结合部，一朝崛起，连带着七大姑八大姨共同脱贫进富。乔司南说过这些亲戚没个好对付的，全铆足劲儿打探消息，生怕乔司南当家做主后不顾长辈之间的情谊，痛下杀手。
乔家母女俩是出了名的清闲，从不涉及生意场。到时候乔司南忙得团团转，这帮人准得盯上她。
这么一想，带上陆淮也能以防万一。更何况陆淮坚持要做的事情从未放弃过。
千思百转全在刹那之间，林晚偏头打量陆淮：“去灵堂要穿黑，你有黑色的西装？”
陆淮伸出挂着西装三件套的手臂。
感情都准备好了。
林晚比划出一个数字：“十分钟。”
他只用五分钟便走出卫生间。
不得不说西装和黑色都很适合陆淮，白色的衬衫顶端纽扣没有系上，领带松松垮垮地绕过脖子挂着，男性成熟的喉结在薄薄的一层肌肤下滚动。
柔软如海藻般的头发打着小卷儿，额前碎发长得太长，左右分开两拨，便显出浓而锋利的两道眉毛，犹如出鞘的刀剑般，抬眉降稍皆充满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气质。
好像突然多了几分冷戾。
仅仅因为撩起刘海，面红齿白新鲜可口的小白脸似乎变成攻击力十足的男人了，林晚对这个反差有点不适。
但他在她面前弯下腰，依旧睡不醒似的。
“领带不会。”
他倦倦的问：“你会么？”
唔……
好像又有点变回原来的小白脸了。
林晚稀里糊涂地上手帮他系领带，视线不知不觉锁定在他分明的喉结上。察觉到思想不受控制往成人故事滑去，林晚又连忙紧紧抿起唇，暗咬舌头保持清醒。
陆淮却临时起意地凑近，柔软唇角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角。
林晚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终于反应到刚才发生了什么，顿时惊吓过度，像只从胡子炸毛到尾巴稍的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干嘛！！！！”
“大白天的你你你你你你你……”
“你最近有点太动手动脚了点！”
“我们包养协议里没说可以这样知道吗？”
陆淮歪头：“也没说不可以。”
是的哦。
说得好有道理哦。
呸。
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
“又顶嘴！”
林总她威武霸气：“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再乱来我开除你！！”
小白脸他乖乖认错：“对不起我错了。”
林晚扭头就走。
陆淮慢悠悠补上一句：但我还敢。
——
要不是时机不对，林晚绝对要让陆淮写他个十万八千字检讨，以免他永远得了便宜还卖乖，想一出是一出的乱来。
像长不大的小孩似的。
林晚也想恶狠狠地揪住他的耳朵问：你到底知不知道包养是什么意思？
经常单独相处和聊天吃饭不算什么，她可以把他当做朋友对待。
也许是朋友以上恋人以下、比较舒服又不需要投入太多的关系，不用担心变心和背叛，因为仅仅是……要好的朋友而已。
牵手拥抱和亲吻是不在这个范围内的。
她想问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把她当做什么，但想来想去始终难以启齿。
问这种问题……
简直是在说：陆淮先生，你的举动让我觉得很困扰，请你不要再这样下去，或是坦白你的想法，让我心里有数。
为什么会困扰？
当然是因为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不就像不打自招的告白么？
林晚郁闷地揉了揉下唇，透过车窗去看陆淮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们的关系建立在金钱基础上不是么？
他的亲近总是心血来潮，很可能出于‘好好营业认真赚钱’的抱负，做不得数的。
哎。
改天再找个机会说清楚吧。
——
事实证明带上陆淮是对的。
到场的有亲朋有好友，商业伙伴同样有，其中大半关系靠利益撑着。
老乔走了新乔上任，势必有部分旧的关系被剔除，新的关系被建立，犹如改朝换代般自然。新王想牢牢掌控住帝国江山，自然要将作对的老家伙与插科打诨的虾米踹出门去。
林晚的出现提供了契机，仿佛谁对她最殷勤，与她关系最好，便是借机向新乔表现忠心：无论乔乔还是林晚，即便是大街上的小破乞丐，只要你点头认妹妹，咱们这群人必定给你这个面子。
奇怪的是没人找茬。
有几位面相不大好的男女本是气势磅礴踩着BGM般直线朝她走来，半路有人变了表情，在小群体中嘀嘀咕咕几句，几人便掉头走掉。
林晚：……
难道是她的高冷气质远距离压倒反派小喽啰？
再看眼旁边两手插兜表情空空的陆淮，林晚觉得，更可能是小白脸今天的装扮太凶，吓退找茬的人。
总之身边只剩下说好话的七大姑八大姨，不远不近站着，好不容易逮住陆淮不在的空档，便迅速补上来混脸熟，好话不要钱似的狂砸。
“晚晚啊我是二姑姑。”
“该叫我表姐的。”
“听说你自己成立个品牌是吧？厉害呀，这么年轻事业做得这么大，比你爸当年还厉害。不是我说，你们乔家这基因实在好，个个做生意顶呱呱的。”
“可不是嘛，你想想，治华做生意，樱珠画画，生个女儿既会画画又会做生意，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是不是？”
“长得和樱珠年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当初你妈年轻的时候，人称北通一枝花，不知道多少男人抢破头想和她处对象。”
“晚晚的男朋友也不错，高高帅帅的，穿衣服像模特似的。”
有人道：“就是我老觉得看着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话说到一半便卡住，因为乔乔忽然出现在身旁。
林晚不可能和她打招呼，她也沉默着不与任何人打招呼。
众人察觉到两位女孩间的暗涌，心中衡量着利弊，不约而同地倒向林晚。
“哎呦你看我这脑子，都忘了刚才说到哪里了，说你那男朋友是吧？”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这不是网上最近很火的‘最帅漫画家’么，我家音音简直对他‘一见钟情’，天天缠着让我给她念漫画的。”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妇女掩唇笑道：“我家音音今年才六岁，不认识几个字来的。”
“这事业也有男朋友也有，老乔有福气啊，有这么个好女儿。”
对于这些违心夸奖，林晚统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连男朋友的事都懒得澄清。此处进行八百字对原主高冷人设的感恩，她不用赔笑，光是面无表情放空大脑就成。
但她不在意这些话，自有人在意。
众人的话语无形中将林晚与乔乔摆在一块儿对比，前者红红火火，事业爱情双丰收；后者本是乖巧懂事的典范，在‘自主能干’前瞬间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瞥着身旁被众人追捧的林晚，乔乔悄然捏紧拳头。
“姑姑婶婶们聊得开心？”
乔司南忽而现身，左右手各搭在两个妹妹肩上，笑道：“好歹留点话和我爸说说，他才是今天的主角。等明天火化下葬，再要说话可得托梦招魂才行，多麻烦。”
他说话时皮笑肉不笑的，两只眼睛黑漆漆，带着股危险的气势。
人人讲究伪装的生意场上最怕杀出这样野蛮的人物，不按约定俗成的章程来，对事不对人，行为处事不留情面。
他一来，众人退避三舍。
“你那跟班跑哪里去了？”
他指的是陆淮。
“说是有事，刚才被人叫走了，可能是认识的人？”
“他这辈子就没干过什么好事。”
乔司南很熟人式的贬低一把陆淮，又捏了捏林晚的肩，“妈心情不太好，你去后院找她说说话去。”
“可是我……”
乔乔打断道：“我去吧。”
见周围的人同时投来目光，她发觉自己反应过大，便压低声音道：“妈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还是我去比较好。”
林晚内心：……
字里行间挤兑人，以及示弱这套，乔乔好像技能高超，堪比宫斗现代版。时不时点名‘别人’，换个内心敏感的主，不知道该想到哪一层去。
“哥……”
不等乔乔再开口，乔司南忽然松开林晚，并轻轻推她一把：“和妈说完来找我，我有事和你说。”
他的另外一只手还牢牢扣着乔乔：“我也有事和你说。”
眼看着林晚要和妈妈单独相处，乔乔不悦地拧起眉头，还得强忍住掰开乔司南的手的冲动。
“什么事啊？”
她努力笑着，像平时那样打趣：“你怎么有这么多事要说？”
乔司南面上没多少笑意。
“粉丝伤人的事。”
他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说什么呀，这事情我又不……”
对着乔司南那双狼一般的眼睛，她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
林晚在后院找到乔母时，她正在哭。
林晚不太清楚这时候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安慰她，便安安静静地在凉亭中坐下，默默将湿巾与毯子推到乔母面前。
乔母仍低着头，良久才道：“你爸这次发病是不是我……”
聪明人应当第一时间注意到‘你爸’这两个字背后深刻的含义，但林晚为数不多的优点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聪明。
“您别那么想。”
林晚知道她在想什么。
稍微有点推理能力的人都知道。
林晚不太能应付弱势的长辈，瞧着她短短几天增添的白发，不由得想：乔母也挺可怜的。
女儿抱错丈夫重病，随即夫妻当众撕脸皮在小辈面前大闹一场，双方皆是伤痕累累。
婚姻之中绝无单独的胜利者，走的那个未必痛苦，留下的也未必幸福，因为所有剩下的烂摊子全是给活着的人准备的。
乔母不愿与她接触也是正常人心理。
女性天生比男性更为柔软纤细，对异性对儿女更是如此。以母亲角度，同时拥有两个女儿自是再好不过。但美梦难以实现，不如牢牢守护住一个女儿，不要接触另外一个女儿。
不要看她；
不要听她；
不要和她产生任何瓜葛，不准投入丝毫情感，便不会在二者中徘徊不定。
林晚理解她，因为她在自己的位子上做着同样的事情：不要靠近乔家人，避免产生不该有的渴望，便不会失望不会走偏路。
因此林晚愿意将自己的不满都暂时存档。
“真要追究责任，我也有责任，您可以把我当作罪魁祸首。这样您心里舒服，乔乔心里舒服，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局面最平和。反正……我不是很在乎这些。”
给你理由记恨我，也给我理由厌恶你，今生母女缘分到此为止。也许是如此情势下，她能替原主给予的最大的温柔。
“你……从小生活在哪里？”
乔母带出个牛头不对马嘴的新话题。
“在农村那边。”
林晚接话：“很多人听说农村好像觉得很惨，比如电视机电脑什么的流传得比较慢。但大家挤在一起看电视、抢着玩游戏什么的也挺有意思的。不是有那种说法么，东西要抢着来才有味道。”
林晚天生话多，放下人设和成见这话便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乡下地方有事没事抓个蝌蚪挖个番薯，空气清新生活简单。”
乔母又问：“他们对你好吗？”
林父那张狰狞的脸转瞬即逝。
“还行吧。”林晚斟酌着回答：“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营养不良。”
半真半假的回答，本意是宽乔母的心，让她放下心来划清界限。免得她开始愧疚，开始注意到亲生女儿，这事反而没完没了。
林晚想过，该做的能做的她都做了。这葬礼大约是她和乔家最后的牵扯，早早拉上帷幕更安心。
但乔母什么都知道。
不但乔司南口中得知她的经历，而且白纸黑字详细看过几次。仅仅经过这么几个问题，乔母已经把她的算盘听得明明白白，也将她骨子里的通透与大气看得清清楚楚，倏忽之间又落下泪来。
林晚不明白她怎么又哭了，手忙脚乱地递去纸巾，反思着她这说辞是不是太假？
或者……
林晚试探性开口：“如果是乔乔的事……”
乔母打断道：“你是个好孩子。”
“乔乔……也是个好孩子。”
说罢便不再言语。
乔司南对她说过前几天说过：林清清不知所踪，林父不是好人，现在爸走了，你是她们唯一的长辈，不管你偏向谁，另外一个心里都不好受。你心里也不好受，怎么做都是错。所以她们俩的事你别管，小打小闹没办法制止，真有麻烦，我会看着介入。
乔母反复琢磨，又经过今天的谈话，发觉儿子才是这个家里看得最清楚的人。
她听他的。
但这一幕落入乔乔眼中又是另外一番样子。
果然变成这样。
她想：林晚究竟是什么狐狸精转世，竟然从她手心抢走一样又一样东西？
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被泼了一桶冷水，乔乔感到心灰意冷，又顿时变得冷血而理智起来。她看着她们的背影，目光一寸一寸冷下去，指尖敲击键盘，编辑出一条短信：你说的法子是什么？
收信人：顾瑶。
——
找不到乔司南，又不想去灵堂虚与委蛇，林晚在门前台阶上坐下。
她捧着脸，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天空、树木与喷泉中游移，好像想了很多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大约五分钟的样子，陆淮出现了。
将毛茸茸的毯子披在林晚肩上，他也准备坐下，却被林晚推了一把。
“那边坐去。”
林晚指着台阶的另一头。
她低着头，看不见陆淮的表情，因他一动不动没有要走的样子，又戳戳他的膝盖：“听不听我的？”
啧。
威胁技能运用的得心应手，发起话很有大老板的意思，是吃定你拿她没办法的那种嚣张。
谁能想到这人十月初还到处缩成一团哭，举手抬足间满是畏惧？
林晚对别人多少有点忌惮，唯独在陆淮面前又哭又闹的，高兴时钻到他爪子底下打滚，不高兴，呼哧呼哧攀爬到头上扯他的毛。
全是被他宠坏的。
“听。”陆淮慵慵懒懒拖长音回答：“不听林总听谁的？”
陆&#183;自作自受&#183;淮先生吊儿郎当地在台阶另一头坐下，仰头瞧着漫天细碎的繁星，有种打地铺的冲动。
当初在学校里没少干过这种事情，桌布凉席或厚重的被褥，往草坪中天台上那么一丢，人懒洋洋地躺在上头看漫画书，困了就往脸上一盖，一觉睡到放学后。
不过这种出格的行为多次被大会批评，陆淮上台做检讨，下台照样干。周而复始的，大家都知道学校里有个没骨头的陆淮，春夏秋冬一天到头找地方晒太阳睡大觉。
那时候他远近闻名。
“陆淮。”
林晚忽然开口：“你……大学是学什么的？”
哇哦。
林总终于对他有了好奇，可喜可贺。
“中文系。”
林晚好似狠狠吃了一惊，“男生学中文系很少吧？我还以为是计算机金融什么的。”
又问：“你家在北通吗？”
“不在，但我从小在这里长大。”
“那……”
林晚脱口而出：“你前女友是什么样的女生？”
哎呦我的老天鹅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毛毯掩盖之下，林晚连抽数十下嘴巴，猝不及防陆淮的声音落在耳边，“没有前女友。”
“你你你……”
离我远一点！！
但他已经掀起毛毯将自个儿也裹了进来。
陆淮身上永远带着热气，指尖脸庞像是时刻保持着燃烧状态。
每次触碰到他，林晚都觉得他那股沸腾的温度，犹如开拓疆土般猛地冲撞过来，不容反抗地游走向四肢，将冰冷的手脚变得温温的。
初冬里的毛毯是死的，暖炉是活的，林晚不自觉想靠近他，甚至想将手放入他的口袋，把脚丫子塞进他的衬衫底下。
这么想着的时候，仿佛联想到两人在沙发中玩闹的场景，她可以恣意的耍脾气，他总是似笑非笑的，但任由她怎么做都不会生气。
糟糕。
女人这该死的优秀的想象力，再联想下去，婚纱照在哪里拍都要想好了。
林晚急忙将想象画面提出脑海，又听到他沙沙的声音：“陆淮，男，二十九岁，生肖属龙，自由职业收入不稳定，有房有车有存款。身高188体重60kg，身体健康八字重，父母健在独生子，抽烟喝酒会但没瘾，而且……”
他转过脸来，掌心托着下巴，微微歪着头看她：“全球无前任，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
林晚一动不动地直视前方。
不能动。
林总你万万不能动。
男人的油嘴滑舌不能信，来自小白脸的甜话更不能相信，你要稳住胸腔里那颗躁动的小心脏，控制住面部神经与肌肉，把持住你完美无瑕的高冷人设。
稳住你可以！！！！
“咳。”
林晚硬生生地转开话题，“你小时候没和爸妈一起生活？”
陆淮沉默不语地盯着她看许久，几乎到林总要败下阵来，他回答：“和爷爷。”
“爷爷是……什么样的人？”
此时的林总是在费尽心思地开拓尬聊话题，不料这个问题提得很有建设意义，陆淮稍微想了想，面上带起玩味的笑容。
“爱讲大道理的老头。”
“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靠道理解决。”
林总继续云里雾里地尬聊：“光讲道理？”
陆淮垂下眼皮，侧脸轮廓锋利又阴沉。
“讲道理就够，他会给你无法拒绝的道理。”
“哦……”
“他还喜欢体面。”
“或者说绅士。”
“对有钱的没钱的一视同仁，既帮有权势的人的忙，也帮普通小老百姓的忙。他从不怠慢任何人，口头禅是：我相信我们的友情。做他的朋友可以得到他所有帮助，反正……所有人都是他的朋友，其他私下的来往和利益不重要，说出来不够体面，朋友两个字足够囊括所有关系。”
陆淮很少有这么多话要说。
他进入一段沉默，平日的散漫与不着调消失，变成另外一个让所有人都陌生的陆淮。加上斑驳的阴影与昏暗的光，甚至像一团漆黑的怪物。
林晚偷偷打个哈欠，对阴暗的陆淮毫无察觉。
她揉着眼睛，强打精神问：“他对你好吗？”但她好困，说完便忘了自己问过什么。
“很好。”
陆淮的一根手指在眼下摩挲，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是他喜欢的那种好。”
很体面的好。
良好的教育与得体的言行举止给你，打入人群结交朋友的秘诀也给你，以及如何看透人的表皮、精准地捏住他的命脉。怎样将所有人的优缺记在心中，对这些‘朋友’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能派上用场，心中有数。
别把工作带回家；
永远不要讲情绪放在面上；
再微不足道的喽啰也需要密切注意；
老头的人生信条桩桩件件倘若落字成书，或许能成为世界上数一数二的书也不一定，以厚度和重量闻名的那种。
陆淮记得最深的只有两件事。
八岁那年被点名，被母亲依依不舍地送入老头子手心的第一天，他在他的私人小岛里看到一只漂亮的花豹。线条流畅皮毛光滑，斑斑点点的纹路如毒蘑菇般艳丽，眼神凶狠而警觉。
“我也很喜欢它。”
老头子抱臂笑着：“好像每次看着它，能看到自己，也能从它的眼睛里看到我想要的东西。”
他转头问：“你想要什么？”
再到后来。
他一次又一次剥夺他的东西，笑眯眯道：“越是喜欢的东西越要放下才行。”
堂兄表弟共聚一堂，陆淮是年级最小的，也是与老头子朝夕相伴得到注意最多的。人人夸他有老陆年轻风范，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也啧啧赞叹老头教导有方。
但他们错了，老头也错了。
陆淮没能成为老陆的骄傲，他游手好闲随心所欲，他性格乖张无迹可寻，没有规矩、不讲原则，与老陆的期望南辕北辙。
他不但没能成为老陆的骄傲，最终还变成老陆面前不可提及的忌讳。
林晚已经睡着了。
陆淮静静看着林晚的睡颜，心想老陆的驯养失败得一塌糊涂。
他和他不一样。
越是喜欢的东西越要攥在手心，即使捏死也不允许别人觊觎一眼。
他现在好像有了新的喜欢。
至于是挖好陷阱耐心等待猎物一步步接近，还是干脆利落地将她捕捉并锁入房屋，还没考虑好采用哪个方式而已。
——
第二天下午举行火化仪式。
经过化妆的遗体静静躺在棺材之中，犹如笨重的沉睡的熊。工作人员对尸体习以为常，不带感情地移开棺盖，将点点鲜花装点于周遭。
生与死刹那间形成鲜明对比。
“大家闭上眼，麻烦子女跪一下。”
工作人员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趁现在说。”
众人齐刷刷地垂下头颅。
饶是不可一世的乔司南，此时也默不作声地跪下去。乔乔瞥了一眼林晚，有不少人都看着林晚将如何自处。
林晚同样跪下去。
膝盖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细细的，却落在心头。
就像吃蛋糕前要唱生日快乐，火化前的告别同样让人觉得别扭，似乎过分盛大郑重，显得人很蠢。
但当你唱起歌来，面上多半带笑；当你跪下去，鸡皮疙瘩自动窜起。
死者的眉眼音容迅速划过眼前，最终变成一具尸体，这件事会让你很难过。
所有好的坏的烟消云散，你知道和死人较劲是没有意义的。
无论他是善良的丑恶的、无私的自私的，他已经退场，再怎么拼命地拽，也拽不住。他将渐渐地淡出生活，在回忆中蜷缩，或许直到某个清明节让你戛然想起：
这个人曾经活着。
啜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丧钟一般沉重。有人咽下一口酸涩，有人难以忍受，用袖口抹抹额角。林晚睁开眼时，那位半头白发的二姑姑哭得撕心裂肺，真假难辨。
林晚合了合眼。
工作人员将死去的乔治华抬出来，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旋即推进火化炉。当艳红火光张开血盆大口时，乔母转身靠在儿子的肩头。
乔司南一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一手揽着乔乔，旋即又伸手揉揉林晚的脑袋。从今往后他便是家中唯一的男人，既拥有权力，也承担着责任。
——
乔司南没答应父亲故乡流传的山葬，而将昂贵的骨灰盒安置在山水相依、环境清幽的墓园之中。
冬日的阳光虚虚的，抵不住低温与风的寒意。林晚裹紧外套，心想身边有人死掉的感觉，实在是太沉重了。
以至于想到未来要面对更多这样的事情，想到就开始压抑。
陆淮因为身份不适合，并没有进入墓园。约好在门口等，但林晚走出门时左右瞧不见人，还得给他打电话。
“你在哪？”
林晚道：“我们要走了。”
陆淮说他等得无聊已经走了。
“每天乱跑。”
林晚不轻不重地说他一句，不知怎的心里头闷闷的。
好像她急着想分享所有的心情，回过头去，那个无时无刻等候在身后的家伙却不在。
但口上很平常地问：“你回医院还是回家？”
陆淮意味深长地咬着字，“回家。”
“别去三十一楼那个家。”林晚往停车场走，“去龙景小区，但是我不知道张助理有没有把你画室里的东西带过去……”
因为不想让太多人参与，这次出门连张助理都没带。来时是陆淮开的车，不过林晚已经在包里摸到车钥匙，顿时觉得陆淮蓄谋已久，嫌葬礼无聊早早跑路。
简直胆大包天。
又走进几步，林晚不经意抬起头，发现站在车边的陆淮。
穿黑呢大衣黑西装的高个男人，左手拿这个云朵似的棉花糖，像足了不怀好意的人贩子，准备用食物诱拐小孩。
林晚诧异：“你不是说走了么？”
陆淮答非所问：“要跑过来吗？”
“……为什么要跑？”
“漫画里都是这样的。”
林晚：……
还真忘了你是个少女漫画家来着。
跑是不会跑的，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撒腿开跑。林晚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站定，挂了电话。
陆淮又张开两条长胳膊。
林晚不明所以，“干什么？”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陆淮说：“感觉在说，再不抱抱我就要哭了。”
“我才没有。”
林晚矢口否认。
陆淮继续保持姿势：“那抱吗？”
林晚犹豫了整整二十秒钟。
要知道来送葬的人们多数都有车，而墓园只有这一个停车场，说明他们正成群结队往这边来。
而她是个年轻女总裁，还算半个演员，已经因公开场合与陆淮过分亲密，接连几次上了热搜。外界对‘朋友’这个定义充满怀疑，更热衷于讨论究竟是编剧潜规则女演员，还是女企业家潜规则漫画家。
在亲生父亲去世的紧要关头，再惹出绯闻，对双方都百害而无一利。
但……
林晚抬头对上陆淮黑沉难辨的眼。
又低下头，看了眼尖尖的高跟鞋，感受到脚后跟被磨破的水泡在隐隐作痛。
“要抱。”
她闷声闷气地说：“两分钟就行。”
“好。”
陆淮将个头小小的林晚搂入怀中，低头将下巴贴在她的脑袋上。
大衣之下，林晚也缓缓将手臂绕到他背后，但无意间触及精实的腰部，十根手指立即不自然地退开。
陆淮好像又用了点力气，粗糙质感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脖颈边上，仿佛随时能掐断它似的。这么想着，林晚微微打了个寒噤，下一秒又觉得周遭漫天黑地全是陆淮的味道。
淡淡的、温暖的烟草味。
她终于从中汲取到一点点的胆量和一点点的贪心，又将手臂环上去。
“开始计时了。”陆淮说。
“嗯。”
她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这个瞬间也不太明白。
她究竟又把他当成什么？

第35章 林总恋爱吗？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兄弟抱着我妹当众秀恩爱。
啧啧。
乔司南单手抛着硬币，眼角余光瞧着那死死黏在一块儿的俩人，很有辣手摧花的冲动。
这兄弟是该清炒还是红烧？
麻辣狗头更好吃？
弄得跟真的似的，这让他很难办。
前来慰问的大牌女友发现乔司南心不在焉，循着目光看到相拥的小情侣，随即抬抬眉梢：“怎么？又碍到你这妹控的眼了？”
乔司南煞有介事地点头。
“瘸腿猪拱了家里漂漂亮亮的大圆白菜，愁。”
“七八年兄弟成瘸腿的猪？”
“兄弟和妹夫可不是一码事。”
陆淮这人和赌博似的，闲来无事玩两把，有益身心。过度沉迷不是好事，指不定什么输的倾家荡产。
不是没有小姑娘爱他到要死要活，以为他为梦想追逐漫画才变得如此颓废慵懒，想偷电瓶车养他，想把全身心送给他，还上跳下窜闹自杀。
陆淮无动于衷。
那时候容礼笑眯眯地说，多可爱一小姑娘，三天两头玩浪漫送温暖，有耐心有花样，长相身材也不错。
陆淮眼都不抬地玩着游戏机，嘴皮子一掀便是：自我感动没意思。
看看。
一个对人太老练的家伙，哪门子情爱能沾上他？
谁知道这次是玩玩还是走心？
乔司南将硬币丢入口袋，拉开车门护送陈小姐她坐进去，再绕了一圈坐入驾驶座发动引擎。
陈宁安坐着等乔司南帮她系安全带。
他俩相处模式订的死死的，她负责貌美如花，他负责顺着她。除了床上那点事太野，其余时候，人人惧怕的小乔总在她面前，只有剥虾剔线的份。
下葬仪式刚刚结束，中国人喜事丧事统统以酒桌作为结尾，乔司南身为大儿子，还得赶场安排事项。
陈小姐有点心疼但不说，趁着他俯身的时机重重地亲了一口侧脸，旋即问：“你和乔乔谈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
乔司南今天心情的确不好，否则早摁住陈小姐往死里教训。他插|入钥匙发动引擎，一边道：“不承认脑残粉的事和她有关，也不想看心理医生。要是个男孩子抓到心理医生面前就完事，小女孩子心态偏了，我口水说干都没用。”
还落得满腹埋怨。
“提议过出国没有？”
“提过，没反应。”
陈宁安脱了高跟鞋转个方向，两条腿无视座位中的中空地带，很不客气地压在乔司南的大腿上。
她伸了个懒腰：“搁我我也不同意，出国眼不见心不烦是挺好，可谁知道走的这段时间，林晚会不会趁机而入？而且大家会说我被流放，到底是给亲生女儿腾位子 ——— 不过她们俩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
“这次的事成了□□。林晚怀疑乔乔故意对她下手，乔乔觉得林晚成心让她丢脸。发展下去，迟早成你死我活的局面。”
乔司南转动方向盘倒车，“现在林晚怎么撇清关系，乔乔都不信，我又不能给她更大压力。乔女士自己一团乱，年纪不小身体不好。家里个个说不得碰不得都是祖宗，送我八条手臂都无从下手。”
“谁让你那时候发短信告诉林晚？”
“经手的老护士换着法子敲诈，女儿更精，找准时机把事情闹大。人在手里还好说，但你男朋友我是个良民，杀人放火犯法的事不能做。一旦把她们母女放出去，老护士顶多判两年，她女儿会说什么？别人找上门威逼利诱，又怎么说？而且打探消息的人一波一波，拦人跟捕鱼似的。”
乔司南沉着脸，“本来是因为拦不住消息，提前告诉林晚，自家人这关慢慢过，给乔乔和我妈多一点时间接受现实。谁知道我爸动作更快，把人叫到跟前来上演父女情深。阿标想告诉我，被他扣住，等我来的时候已经闹起来了。”
他顿了顿才道：“太凑巧，我回头想想，都弄不清楚怎么走到这步的。”
各人心思喜怒利益，盘根错杂的一盘局，人人有出棋的理由。你一步我一步，最终谁的目的都没能达成，反而凑出困死的局面。
“那没法子了？”
陈宁安看不得乔司南的低落，立即动动脚丫子，夹住他的外套晃悠。
“安分点啊陈小姐，危险驾驶亲人两行泪。”
乔司南捏着女朋友的脚趾头回答：“没法子。”
他做事简单粗暴，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拿女人没办法。偏偏接手这么个难以收场的烂摊子，强行稳住岌岌可危的局势，但战争似乎一触即发。
风来将挡水来土掩，只希望陆淮别瞎搅和。
这人净爱使坏。
———
对林晚而言，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阴冷的停车场中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但无关人等的说话声、脚步声被不知名的力量抽走，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成年男人沉稳的的心跳声近在耳边，扑通扑通地跳完一百下，她仔细记着数字，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两分钟到了没？”她问。
“没有。”
竟然还没到。
林晚站了会儿，用手背碰碰发烫的面庞，默数完第二个一百又问：“现在到了没？”
“没。”
不对吧？
林晚带着疑惑探出脑袋，“两分钟是一百二十秒，你是不是数错了？”
“没的很。”
陆淮面不改色地撒谎，再次用外套将她紧紧裹起来，好似要抱到天荒地老那样。
两分钟又两分钟的，不知道多少个两分钟从指缝间滑走。操心老哥乔司南冷笑，经过两人时啪嗒按下喇叭键，隔窗丢给陆淮一个凶狠的眼神：你小子给我收敛点，还没完没了是不是？
陆淮：少管闲事。
妈的。
天不怕地不怕的乔司南决定为自己更正代言词：除了女人和狗陆淮。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再不松手要你狗命。
陆淮挑眉。
无声厮杀颠倒几个来回，乔司南猛然放起摇滚乐来，狂暴怒吼在地下停车场中轰然回荡着。那辆保时捷918张狂地甩陆淮一脸车尾气，走了走了。
陆淮：……
原来兄妹俩的幼稚是一脉相承的。
陆淮终于松开手，看着林晚扒拉头发掩盖情绪，还抱怨他时间观念差，硬是把两分钟计时成十分钟。
不就是锅？
多背背就习惯。
毫无原则的陆淮乖乖挨训，特好学生特真诚，不但挨训还贴心地送上棉花糖，给小林总补补糖分补补体力。高中教师群体要看到这一幕，估计老泪纵横。
林晚眼前一亮，“这附近还有卖棉花糖的？”
“向小朋友买的。”
“……没强买强卖吧？”
陆淮撩起眼皮：我像那种人吗？
林晚：有点。
“一百买的。”
陆淮慢条斯理地解释：“她妈以为我脑子有问题，又开车去弄了两个棉花糖问我买不买。”
“你买了吗？”
“买了。”
陆淮往旁边侧身，林晚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藏着个背带裤的双马尾小女孩。小脸圆乎乎的，戴个黑框眼镜，葡萄似的眼睛黑溜溜，两只小手各抓一个棉花糖。
陆淮勾勾手指，像排练好似的，小女孩伶俐地跑上前来递棉花糖，还奶声奶气道：“姐姐你真漂亮。”
“是我见过的、最最最漂亮的大老板，这两个棉花糖送给你！”
哎呦这小甜嘴。
“谢谢你。”
林晚心花怒放。
等到小女孩蹦蹦跳跳回到妈妈身边，穷人本质林总一秒变脸：“刚才怎么不说有小朋友看着？棉花糖一个都吃不完，买三个给谁吃啊？”
你吃。
再来十个你都吃得完。
拆大胃王金主的台阶怕是要挨揍，兄妹混合双打的那种。陆淮瞅瞅三个棉花糖，为自己找到理由。
“这三个都不一样。”
“哪不一样？”
“颜色不一样。”陆淮懒懒道：“白色的你不喜欢怎么办，黄色粉色多种选择，更符合林总的牌面。”
有点道理。
小孩子才做选择，林总表示三个她都能吃。但口上不饶人，继续进行苦口婆心的教育：“你有这份心很不错，很敬业。但钱要花在刀刃上知道吗？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五块钱的棉花糖你——”
“饿了。”
陆淮摸着肚子问：“你饿不饿？”
林晚也摸摸肚子：“非常饿。”
“中午吃什么？”
“还没想好。”
陆淮想起林总前几天疯狂念叨着外国菜。
“日料？”
“不行我没吃饱过。”
“韩料？”
“想吃辣白菜但是会长痘。”
“泰国菜？”
“不喜欢。”
世界各地特色菜肴一一报出，林晚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拒绝。最终啃完一个棉花糖，大手一挥气势恢宏：“走，林总带你吃海底捞！”
“你开车！”
还塞他一嘴棉花糖：“小费收好！”
女人。
女人出尔反尔从不需要理由。
陆淮咬着个白色的棉花糖，打开车门兼任司机。
毕竟天大地大林总最大。
——
轻微脑震荡是个说轻不轻的病，
这几天林晚公事私事两头赶，每天入夜才匆匆到医院陪着陆淮，吃顿饭说上两句又爬上床睡觉。陆淮从不抱怨，因此在接到主治医生电话之前，林晚完全没留意到他的不对劲。
“护士反映陆先生好像胃口不好，医院配送的早午饭几乎没碰过。”
医生友善科普：“轻微脑震荡指的是受到外力打击后，大脑出现短暂功能障碍，属于脑外伤中比较轻的损害。恢复期可能出现头晕头疼、恶心反胃的状况，持续数周到数月逐渐消失，但也有病人长期头疼失眠的例子……”
和陆淮打个招呼，林晚放下筷子走出包厢，旋即抛出一连串问题：“这种情况常见么？算不算严重？需要打针吃药还是怎么样？需不需要做更详细的检查？”
“您别紧张。”
因林晚的特殊身份，医生耐心解释：“我们正在配药，确认病人按时服药，不出意外的话三四天会有好转。如果症状始终存在，再进行细致的检查不迟。”
林晚忙不迭应好。
“还有……”
医生苦笑道：“我个人不建议陆先生现在办理出院手续。不是想从中牟利才这么说，而是因为很多病症都是从不起眼的小灾小疼开始。”
“好的好的我知道。”
林晚信誓旦旦：“等会儿我就把他送回去。”
挂断电话再想到陆淮，林总想自抽个巴掌。
她怎么就这么粗心大意？
人家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但陆淮说过没力气没胃口不想吃东西，她愣是没当回事，只以为他在病房里闷得不开心，耍耍脾气撒个娇，仅仅想求点关注而已。
明明开口说饿，到了海底捞店又不吃不喝的也是陆淮。光是用筷子头拨弄着碗里的青菜，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她竟然没发现？
冷血无情！
还好意思自吹好金主！！！
再拐进包厢坐下时，林晚顿时觉得陆淮瘦了一大圈，浑身上下只剩一把可怜兮兮的骨头。而且还撑着骨头陪她守夜哄她开心……
林总的良心疼得快要碎掉了。
出院是陆淮主动要求的，她刚才不知险恶，随口答应下午回去办出院手续。如今自然是改口：“我想了想，要不你再住两天院？”
“不要。”
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的否决。
林总想叹气：“你身体都好了？”
“没有不好过。”
逞强。
绝对的逞强。
为了不让金主操心，有心隐瞒病情什么的真是太懂事了。
突然有种我家小白脸终于长大了的心酸感，不忍拆穿他的谎言，林晚费尽脑细胞找出个理由：“我好像没空去龙景小区那边，出院的话你只能自己呆着。或者你先回剧组？”
“……”
“还出院吗？”
陆淮一筷子戳破包心贡丸：“不出。”
完美。
回途不想再让陆淮劳累，林晚亲自上阵以生涩的车技征服大马路。陆淮侧靠在副驾驶座上，冷冷懒懒地给予提示和指示，偶尔还给个鼓励，比当年动不动怒吼的教练好上一万倍。
新手安全抵达目的地。
林晚不少衣服和日用品在病房，本想换件外套再赶回公司加个小班，却在门口撞见本该在法国巴黎的季楠之。
还有乔乔。
阔别许久的季楠之依旧从头到脚一丝不苟，质感良好的西装没有丝毫褶皱，笔挺的白衬衫扣到顶端，面相端严眉目清冷。
身旁的女生肤白腿长比例好，歪头微微笑着，与他交谈的样子像极了电视剧中高冷男神x活泼少女的神仙爱情。
小说女主和男二他们……还是相遇了。
——
季楠之首先看到林晚，视线忽略身旁的陆淮，大略在自家老板身上转了一圈，旋即招呼道：“林总。”
乔乔说了句‘我先走了’便头也不回的离场。
“陆淮你先进去吧。”林晚推开房门，“我和季助理有公司的事要说。”
陆淮举起手：“我也要听。”
林晚推他：“刷牙洗脸去。”
陆淮轻轻地啧了一声，而后走进病房，剩余林晚与季楠之对视不语。
“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晚打破沉默。
“刚到。”
“来医院干什么？”
林晚看着他：“找我？”
季楠之垂下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却没说话。
林晚继续看着季楠之。仔细看着他面上每一寸机理，努力辨认这个季楠之还是不是那个面冷心热的季助理，为她工作的季助理。
为什么和乔乔在一起？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已经一见钟情难以自拔了？
准备什么时候联手对付我？
无数个问题想问，却堵在嗓子眼难以问出。
尽管对这天早有准备，告诫过自己不要过分依赖季助理，但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心脏还是突然抽搐了一下。
“不是来找我的？”她又问。
这时陆淮从门缝中探出头来说自己洗完了，问他们公事谈完没有。毛茸茸的脑袋又被林晚摁回去，“洗头去。”
她的视线始终停在季楠之身上。
他还是沉默。
“那是来找乔乔的？你们……”
“这是我的私生活。”季楠之忽然开口，“林总您应该没有资格过问。”
季助理他总是这样。
好像不是故意的，但那种如同机器人没有感情的用词和语气，犹如一堵透明的墙似的架设在两人之间。
她想往前走。在最初的时候天真，想成为季助理的朋友，后来想成为让季助理省心的林总。
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离他好远。
明明他才是她在异世界中遇到的第一个人，仿佛小鸡破壳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却默不作声地把她推开。公事上勉为其难地承担着重任，私下好像不想和她有丝毫瓜葛。
她还是那么糟糕吗？
不是的。
现在的她稍微见识了点大局面，不再像初来乍到那样的畏畏缩缩。
“那么作为员工，你应该留在巴黎处理分店和品牌推广。没有得到允许，连声招呼也没打就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有没有资格过问？”
看吧。
公私分明的话语她也能说的出来。
“您有。”
“但我人在国内，已经说明手头工作完成无误。您不放心可以检查，您不高兴可以开除，至于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没有义务回答。”
他这么说。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或许季楠之便是那冷冷的道。
气氛一点一点的绷紧，也曾是说笑过的工作伙伴，脆弱而敏感的关系在此时显露无疑。
他们对峙。
他们不欢而散。
——
“聊完了？”
靠在床边翻漫画的陆淮看过来。
林晚低低应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冲动的情绪化渐渐退却，方才生硬的对话在脑中重播，不禁又想着：是不是她太敏感了？
怎么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仿佛女朋友捉奸似的？
除却公事上的追问必要，季楠之为谁来医院的确是他的自由。他又是个那么注重隐私的人，被不算好的语气质问，发火是理所当然的吧？
“真是……”
林晚简直想撞墙，指尖又挑起外套。
“要出去？”陆淮将她所有动作表情收入眼底。
“嗯。”
“找季楠之？”
“嗯。”
林晚匆匆披上外套。
“不能去。”
“什么？”
林晚没听清楚，心急想出门，便道：“回来说，我先——”
在拉开门的刹那，陆淮就像动物一样机敏地跳下床，光着脚迅速冲到面前，单手砰的一声压住门扉，咬着字道：“我洗头了。”
是真的洗了。
湿漉漉的发梢还带着水珠，落在单薄的条纹病号服上，晕开小小的圈。他有意将脑袋凑到她面前给她看，像是收住獠牙，乖乖垂下头，等着有人温柔地摸摸他、夸夸他的野生动物。
没有想到他真的刷牙洗脸还洗头去了，林晚语气软了些：“你先把头发吹了。”
“你帮我吹。”
“头发没吹干我已经回来了。”
他自上而下紧紧盯着她，这回没那么听话：“或者我就这样睡觉。”
林晚揉了揉额头，“会感冒的。”
他面不改色进行补充：“还会发烧。”
“发烧超过41，脑组织损伤严重，引起脑细胞变性广泛出血和深度昏迷，数小时内死亡。”
“百度百科说的。”
有手有脚的大男人怎么不能自己吹一下头发？
林晚拿他没办法，向来顺着他，但这次她还赶着去找季楠之沟通，免得明早辞职信发邮箱，从此与得力助手山水不相逢。不免有点不耐烦。
陆淮一时兴趣要这样要那样不是一两次，林晚了解他孩子似的脾气。
他和季楠之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人，双方眼神一对，彼此排斥。如今季楠之出现的突然，也许让陆淮生出失业的不安，这才到她面前来争宠。
林晚不想对他发火，只能委婉解释道：“季楠之是我的助理，没别的关系。刚才突然看到他和乔乔说话，我草木皆兵了，说话语气不太好。现在得找他道歉，然后……”
但好话说尽他还是那句话：“不可以。”
林晚终于皱起眉。
“陆淮，你最近是不是太——”
太过分了。
话到半途被堵住，因为陆淮突然低头亲下来。
他像狗似的咬住她的下唇，旋即撬开牙关。
舌尖长驱而入，四下扫荡过牙龈舌根。他的亲吻嚣张的要命，仿佛所有存在的部分都必须乖乖任由他攻占，否则他要发脾气。
林晚下意识想要踹他一脚。
当她抬起眼时，立即又跌入他的眼中。
那里有种很深很浓烈的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紧紧地盯着她，犹如困倦的猎豹顿时清醒过来的眼神。她发现他变回侵略性十足的陌生男人，立即动弹不得。
漫长的深吻似乎持续整个世纪。
等到陆淮退开，林晚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始作俑者却凑得更近。把额头贴上来，又伸手捏住她的脸。当他那只长着厚茧的大拇指在眼角摩挲时，几乎有一种不可能存在的温情感。
“包养游戏我玩腻了。”
林晚听到他漫不经心地问：“有个恋爱林总要谈一下么？”
她胸腔那颗活蹦乱跳的心脏随之一顿。
下一秒又不要命地狂跳起来。

第36章 林总考虑考虑
“你……”
林晚才吐出一个字，陆淮俩手一推，捏住她肉乎乎的脸，饶有兴致地揉来揉去，很好玩似的。
“干什么又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感觉被当成泥巴揉搓，林晚立即为尊严上手，努力掰他的手指。
“你说。”
陆淮纹丝不动：“我听着。”
林晚保持极其认真严肃的表情：“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什么超贵的东西了？”
“奢侈品？”
“房子？”
没得到回应的林总叹了口气：“你想要什么可以和我说，不用这样……”思索半天措辞，语重心长又含蓄道：“男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
不要随便出卖美色和肉体。
林总构思出八百字小作文，准备教小白脸自尊自重自爱，没瞧见他骤然改变的眼神。
陆淮忽然松开手，冷冷懒懒地说了声：“出去。”
林晚：？
只见他干脆利落地拉开门，将反应不及的木头林总推出门去，最后给她的告别词没有多少感情。
“找你的季助理去。”
说完便干脆利落的关上门。
并且咔擦落了锁。
是个狼人。
被丢在外头的林总敲门叫门，得不到丝毫回应。反倒是走廊上的护士齐刷刷停下动作，前台护士犹如长颈鹿般伸长脖子，同步投来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光。
完了。
护士妹妹们又有新素材了。
这医院对外的安保措施做得不错，至今没让半个娱乐记者混进门。偏偏这群深夜值班的小护士过于活泼，眼是千里眼，耳是顺风耳，搜刮尽全医院的奇人秒事，拾掇拾掇反手编成狗血虐恋与惊悚鬼故事。
林晚很不幸成为她们的重要灵感来源之一，无论在走廊边侧所间，老听到自己的各种故事。
为了不让‘女总裁求爱挡刀小情人，却被拒之门外’这种话题出现在护士聊天群中，林晚很自然地收回手，冷冷淡淡地回看她们一眼，若无其事的走掉。
其实内心万分惆怅。
打电话季助理不接，发微信也不回。
想起张助理和季助理似乎是私下有交情的关系，林晚当即将角落里落灰的张助理拉出来，发布重要任务：不计一切代价稳住季助理。
但陆淮又怎么办？
惆怅X10086
瞅一眼被拉黑的微信，林晚很没有骨气的决定买夜宵哄小白脸开心。走出楼房时，她出于惯性抬头望了一眼，发现很大只的陆淮正趴在窗边。
下巴靠在折叠的手臂上，一条胳膊沿着窗垂下来，他的五官和表情被遥远的距离所模糊。但林晚牢牢记得他关门前最后一个眼神。
那种瞬间的冷漠眼神，带着股遭受背叛般的狠戾。仅仅出现在回想之中，依旧拥有露骨的威慑力。
林晚生出股奇怪的直觉，觉得陆淮在窗边等她看她，看她是否真的去找季楠之。假如她去了，他的眼神成真，接下来便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刚才是真的生气了吧？
林晚试图拨打电话，所幸号码还没背拉黑。嘟嘟两声之后，窗户边的陆淮接起来却不说话。
她知道他还在看着她，远远的看着。
“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林晚问。
“不是。”
林晚不把他赌气的回答当真，又问：“如果我不答应会怎样？”
“怎样呢……”他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去喜欢乔乔？”
林晚右眼皮连跳三下，“你不是说不喜欢她？”
“谁知道。”
陆淮用很无所谓的语气说，“先试试再说。”
即使知道这家伙故意气她，林晚还是想中气十足大吼一声：辣鸡陆淮臭渣男！！！
她立马挂掉电话。
——
“夜宵房门口，我先回公司了。”
叩击两下门，留下夜宵和交代，林晚飞快躲到楼梯口，钻出一只眼睛时刻留意动向。
陆淮早饭喝了半瓶早餐奶，午饭没吃多少。医生说他早午饭不吃，唯独她打包的晚饭吃得一干二净，似乎没有负面反应。今晚没吃多少，可能是对油腻的海底捞不感兴趣。按理说难以抵御夜宵的诱惑。
但陆淮从来就是个不讲理的家伙。
林晚蹲到双腿发酸，掏出手机一看，整整十五分钟，病房门坚守岗位不动摇，里头毫无动静甚至关了灯？
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边，贴耳依旧听不到声音。
睡着了？
手掌握住门把手，一点一点地转动，这回门没锁上。林晚从漆黑的门缝中看到，左手边第一个病床的被子有些隆起，应该是陆淮睡在床上。
他睡觉的时候不太动，喜欢拉高被子遮盖住大半张脸。林晚掩上门，几步走近床边，只瞧见被窝下延伸出来的几缕发尾。
伸手一碰，果然是湿的。
刚才不依不饶的念叨感冒发烧，现在却顶着湿发躺下去睡。他太高，两条腿必须屈起来，才不至于碰到床位的栏杆。学校寝室大的病床，以他的身形，翻个身即使不滚下去，也会因落空感而惊醒。
林晚忽然有点难过。
陆淮住院这段时间，除了乔司南和另外一个朋友，没有别人来探病。虽说病情不严重，爸妈不在本市不好露面，好歹打个电话关心关心吧？
没有电话。
除了守灵夜那天晚上提起的爷爷，陆淮从未谈及过家人。他像是个流浪的动物，走到哪里就可以呆在哪里，想和谁相处就能和谁相处的好。
既能蹲下来和小朋友玩耍，又能忽悠高中生，住院期间偶尔出去溜达两圈，还能俘获老爷爷老奶奶的赞美与喜爱。但他就像是个没有属性的人，才能融入每个场合与人群，最终又不属于任何群体。
所以他孤零零躺着的时候格外孤独。
你明知道他今年二十九岁，比你高上一颗脑袋，手掌有力脾气不小，好看的皮囊谋生的技艺他都有。但你还是不由自主的心软，想去抱抱他。
林晚也心软了。
她输了，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轻声道：“起来，我帮你吹头发。”
他不动。
林晚又推了推，“我知道你没睡。”
他还是不动。
生气的熊孩子不好哄，林晚抓耳挠腮才道一句：“哎呀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
林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句脱口而出的话语，也许是当时场面气氛太奇怪，也许是她太张皇失措，潜意识装作幽默的样子，意图蒙混过关。
“陆淮我跟你说。”
她在床边坐下来，因为凝望着的不是陆淮的眼睛，而是黑暗之中隐约的轮廓，忐忑的心情大大减少。她缓缓道：“其实我很喜欢你的。”
“喜欢和你说话，找你商量事情，因为你聪明，从不嫌弃我。大部分时候我觉得和你相处很舒服。我不高兴的时候你会带我去买东西吃，你闹脾气的时候我也迁就你，大家都不是完美的人，也愿意接受对方的缺点。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没有负担的相处着。”
“只有很少很少的时候，我又突然觉得……你是个太重要的朋友，重要的不像朋友。”
莫名形成了一种反射性。
想哭的时候觉得陆淮应该现身提供安慰，遇到危险时，脑海第一时间浮现的仍是他。理智硬撑着拨打出报警电话，但她还是想打给他。
仿佛陆淮才是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
“如果你是认真的……”
“让我考虑考虑行吗？”
话落大约三四分钟的时间，陆淮慢慢地从黑暗中坐了起来。他就这样无言地盯着她看，这反应本身就是一种心不甘情不愿的默许。
林晚也抿唇不语，打开灯，从行李箱中找出吹风机。
她刚抬起手，他便将脑袋凑过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玩着贪吃蛇，任由她柔软的手指和暖风在发间穿插着，轻轻滑过头皮。
谁都没有说话。
林晚三两下将头发垂干，重新缠绕起吹风机的线。正想着今晚到底是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下，还是克服尴尬继续窝病床时，他忽然靠过来。
将额头靠在她的肩上。
林晚身体一僵，但没有动。
“我对你最好。”
他声音沙哑：“但你对我没那么好。”
只此一句。
林晚鼻子一酸，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突然很难受，比起乔父的利用乔母的推拒以及网友的成千上万条谩骂，这句话杀伤好大好大。
握住吹风机的手很用力，那么用力，以至于手上骨节有些发白。她垂盖下眼睫，遮挡住眼中的起伏，用四平八稳的语气道：“我好像是那种想很多但做的不够的人，所以每天在胡思乱想，越想越害怕。”
怕剧情怕命运，怕冷怕热怕疼怕死，怕浪费原主的记忆、怕搞砸原主的事业。狂热粉的事情发生的那两天，她总觉得附近角落里藏着疯狂的眼睛，甚至是窗台上有一盆准备好的花盆，马路边有一辆准备好的车，随时准时收割破坏剧情者的命。
很怕做个生前没吃饱就死掉的鬼。
更怕陆淮离开。
“我总觉得保持现在的关系最好，你想要钱，我有很多很多钱。我可以给你买很多名牌手表，买车买房。我只有钱，但是这些钱可以包养你好久。”
“如果你要的不止是钱……”
“如果我要的不止是朋友……”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的关系很安稳，突然要换一种模式的话，我怕……”
她酝酿了许久才能接下去：“我们很快会散伙的。”
陆淮伸手勾弄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勾进手心，而后紧紧的握住。他眼神发暗，心里有许多算计，从林晚的言语中分析出紧张不安，分析出他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心情用阴沉稍稍迈向愉悦。
他让了一步：
“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谈恋爱或直接散伙。”
林晚顿时什么忧伤氛围都没了，不经思索地反驳：“二十四小时是不是太短了？难道不是半个月起步？我是一个正经女总裁，对待感情很认真的！！”
“就二十四小时，多一秒都没有。”
陆淮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这种坏笑是他挖坑前的典型预兆。要是乔司南看见，准要提起四十米长刀。
可惜他不在，可惜他的妹妹没有这份觉悟，只是支着耳朵听陆淮继续说道：“从明天开始，所以今天晚上你还是得照顾我。”
多理直气壮。
多不容置疑。
林晚嘴角抽搐，猛然想起一件事：“从没有人说过我梦游。之前说我半夜梦游挤到你床上来，是不是骗人的？”
“骗你的。”
竟然！
林晚一手扶着下巴，作出名侦探柯南的标准动作，整理着思路继续提问：“巴黎我半夜打电话要你过来也是假的？”
“假的。”
好你个谎话连篇的小白脸。
林晚冷笑：“还有刚才谁说要和乔乔试试？什么话都敢说，我分分钟把你的卡给停了信不信？快道歉认错。”
“对不起我错了。”
“发誓以后都不发脾气。”
陆淮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困了。”
哼。
就知道你没那么老实。
林晚把粘人的男人摁回到床板上，起身刷牙洗脸去。这牙刷着刷着，心头总冒出上当受骗的诡异感。抹一把脸，她认真琢磨着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出门只见陆淮拍拍床。
警觉林总后退一大步：“干什么？”
陆淮：“来梦游。”
林晚：……
游你妹！
刚才果然是在装可怜吧？！！！
———
张助理，女，27岁，单身，不抽烟不喝酒，每天晚上坚持做瑜伽敷面膜，雷打不动于十二点准点上床睡觉的强迫症女人，却在今天十一点四十分踏入酒吧。
灯光闪闪烁烁，电音震耳欲聋，浓郁的烟酒味扑面而来。擦肩而过的女孩五官稚气，却画着艳丽浓妆，传紧身针织背心与超短裙。两条嫩生生的小细腿晃来晃去，唇角挂着充满风尘气的笑容，惹得身旁西瓜头满眼惊艳。
啧。
乌烟瘴气。
内心思考着‘投诉酒吧招待未成年’的流程与可行性，穿修身黑西装的张助理气场两米八，与场景格格不入。
突然有人搭上她的肩，“一个人？”
张助理面无表情：“挪手。”
“什么？”
小青年装作没听清的模样，凑到她耳边发出邀请：“一起玩不？”
张助理勾了勾手指，示意皮相不错但吊儿郎当的小青年低下头。而后一把扯住他的耳朵，抵在唇边冷淡地送了一个字，“滚。”
好辣一姐们！
小青年摸了摸耳钻，不但没退缩，反而更来劲地搭上她的腰。用烂了的油腔滑调尚未出口，右手已经被她抓住。
女人那双细腻的手残留着薰衣草护手霜的味道，手指修长、线条流畅，狠狠地攥紧时，力道竟比寻常男人更大上几分。
“疼疼疼疼疼疼疼——”
小青年的手掌几乎被折到手腕上，倒抽着凉气连身求饶：“姐你松松手，别看我长得帅但是我年纪轻轻没女朋友，右手留着有用的啊啊啊。”
张助理赐予他一个眼角。
小年轻巴眨着眼睛：“要不……倒数三二一，我们一起松手行吗姐？”
张助理加重力道。
小年轻顿时疼得五官拧巴，秒收回不安分的左爪，“不数了不数了我错了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姐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话真多。
张助理松开手，继续朝前走去。
周围留意到事情始末的人们纷纷往左右让道。
张助理找了一圈，最后发现季楠之在远离舞池的角落里。日常整齐的头发散落下来，西装外套皱巴巴搁在沙发边，衬衫领带松散，领口与解开一颗纽扣，喉结分明。眉目冷清坐在暧昧灯光下，瞧着像个任人采撷的唐僧肉。
禁欲高冷变潇洒，多半是醉了。
他伸手要拿酒杯，张助理骤然俯下身，指尖牢牢摁住玻璃杯边缘，旋即抬眼与他对视。
“你在干什么？”
再吐出一个称谓词：“学长。”
季楠之的目光散乱：“你怎么来了？”
还认得人。
还能说话。
半醉。
张助理判断完毕，在季楠之对面坐下，当着他的面端起他的酒杯，不紧不慢一饮而尽。手指轻敲着空杯问：“几点落地的？“
“六点十二。”
“因为林总？”
他不语。
酒后还能不吐真言，撑死三分醉。不过张助理不瞎不傻，心中自有答案。
人是一种很难定义的复杂动物。
像是在阳光底下立着的菱形玻璃物体，以不同的角度和距离去看，很可能得到完全相反的结论。
林晚总觉得季楠之很冷淡。
张助理却觉得他对她关注过了头。
从高金挖角学妹，拜托她帮忙照料失忆老板起，这份非比寻常的待遇初现端倪。
第一时间发现定妆照事件，深夜召集公关部讨论应对方案；为娱乐八大姐的事跑到剧组。并且身在国外心系国内，每天了解老板动态，许多叮嘱非要通过她的口来说。
听说狂热粉袭击事件后，以最快速度处理完公事，赶回中国赶往医院。做到这个地步又何必继续否认？
“你喜欢她。”
张助理采用陈述句，季楠之依旧绝口否认。
他单薄的眼皮窄起来，低声道：“是她喜欢我。”
是她先喜欢他的。
季楠之永远记得九月份，古里大道营业申请得到批准的那天。林晚推门走进会议室，开口便是一句：“春夏服装参加准备参加十月份的巴黎时装周，参秀服装修改细节全部返工，各位自觉加班。”
全员懵逼。
连他都事先不知。
“秀后开设巴黎店面，地址和装修风格可以提意见，采用有奖。另外需要在公司内部选拔设计师长期坐镇巴黎，升为设计总监独立带团。有意向的三天内到我办公室详谈，未婚单身优先。”
她拉开椅子坐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语速极快道：“这是YUYU首次尝试开拓国外市场，我需要你们研究巴黎市场，针对市场推出限定系列设计带动首批消费。时间定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别迟到。”
散会之后，空旷会议室余下他们二人。
她问他有什么想法。
“步子迈的太大。”
季楠之提出理性的建议：“想法粗糙难以落实。先不提对市场的研究不足，品牌宣传不足。光是从现在开始准备走秀已经时间紧张。加上店面装修、人员培训事项，分店的营业时间至少要推迟到年后。”
“你喜欢把准备完美再开始。”
林晚翻阅着文件夹，“我更坚持人适合面对挑战，潜能会因为脖子边的刀受到激发。”
“风险很大。”
“但我从没失败过。”
她很自信，“还有其他可以阻止我的意见吗？”
季楠之微一偏头，“暂时没有。”
林晚头也不抬地支起手，季楠之在经过她的时候伸手与她击掌，这是老伙伴达成一致的表现。他走到门边，忙着为想一出是一处的老板做好准备工作。
“等等。”
林晚面无表情的问：“季助理你有女朋友么？”
“没有。”
季楠之与她对视片刻，也补充：“暂时不想有。”
林晚作为合作伙伴无可挑剔。野心与实力相匹配，胆大心细严以律己，更重要的是她工作节奏快，拥有过目不忘的技能，仿佛大脑二十四小时运转无需休息。
和她共事很愉快。
但他不喜欢她。
关上门的时候，季楠之也将老板的试探关在门外。他没问为什么她突然告白，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以为凭林晚的性格，被拒绝便不会纠缠。下次见面双方依旧是完美默契的最佳拍档，上阵杀敌所向披靡。
谁知道第二天办公桌上出现一束红艳艳的玫瑰花。
此后三天两头，乱七八糟的礼物全往上摆。女老板似乎完全不懂正常男人需要的是什么，活像是追求女人的男人似的，喜欢送花里胡哨又没有实用性的东西。
然后统统被丢入垃圾桶。
十月初公司聚餐，老板半夜敲响他家房门，郑重严肃道：“我喜欢你。”
说话的态度像是：这个合同你马上给我签掉。
他继续拒绝。
“希望林总别再以私人情绪影响公司进程，别以单方面的情感干扰我的私人生活。请不要再出现在我家门口。”
大概是这样说的吧？
第二天林晚到剧组合作，提出包养陆淮，被当事人拒绝，然后要他帮忙草拟包养合同，要他做方案探讨如何成功包养漫画家。甚至要他每天满城转悠排队给陆淮买下午车，帮忙搬家帮忙买画材。
季楠之安稳不动定力如山。
上班时间不分公私大小，认真完成老板发布的所有任务。私人时间对此从不过问，下班回家，工作号码关机，管你天大的事，他的生活不受打扰。
在这种情况下，林晚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沉默的眼眸中总是藏着很多话。他全看见了，却因为不想惹祸上身，经常当做看不见。
对消失的林晚是这样；
对失忆的林晚还是这样；
他是那种在泥潭边上西装革履站着的人，无论别人如何苦苦哀求，挣扎得多厉害，他不肯动弹，不想弄脏裤脚救人上岸。
他这样冷血。
当然，假如他掉下去，死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他不喜欢给别人增添麻烦，也不喜欢经常被麻烦。有人说过他性格很垃圾。
即使糟糕得像是垃圾，他依旧希望呆在角落。不想被别的垃圾沾到，也不想被拯救，他要独自静静的腐烂。
所以是林晚先喜欢他的。
被表面所迷惑，对这样的他说出喜欢。
“喜欢就告白。”
张助理淡淡道：“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他顽固地重复：“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学长，你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失败，都是因为你的逃避。”张助理往酒杯里倒酒，橙色的液体摇晃着，反射出光芒。
“没能走上秀场的毕业设计也好。”
“赢不过的新人也好。”
“还有转行逃跑。”
“感情也是一样。”
她站起身，眨也不眨地缓缓转动手腕，将酒水倒在他头上，“我看着你逃避一次两次，从国外逃到国内，从设计逃到助理。你有没有发现，你想要逃，却始终停留在附近舍不得离开？我没兴趣再看第三次，犯重复的错误太没意义。”
冰凉酒水打湿头发，从缝隙中滑入脖颈，拉扯住季楠之岌岌可危的意识。他无言以对。
季楠之知道他不喜欢陆淮，不喜欢陆淮和林晚站在一起。至于他究竟喜不喜欢林晚，喜欢的又是哪个林晚，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
但无论如何——
“她不喜欢我。”
“那就被拒绝。”
季楠之顿了顿，“你喜欢我？”
张助理笑了，如蛇一般的冷艳孤傲。
“你醉了。”
她递上纸巾。

第37章 绝交
季楠之的故事很简单。
毕业设计获得最佳新人设计奖，崭露头角后立即被知名品牌邀请加盟，并且高额收购他的毕业设计，预备加入下期秀场。这样的机会对寻常准毕业生而言，犹如天上掉馅饼，但却是季楠之计划本上老早定好的内容。
区别只在于他的计划是应聘被招上，如今则是品牌主动联系。过程不重要，结果达成目的便可以。
他荣辱不惊，依照总监的意见再三修改作品，等待着走上秀台的那天。
设计是一门玄学，难说好坏对错，审美与市场件的碰撞犹如脑磁波配对，靠运气和经验。而做设计的人多半有故事，要么有态度，要他们修改自己的东西去迎合市场，无异于对奥特曼正儿八经道：亲爱的奥特曼先生，虽然很感谢您拯救人类，但是我们这边希望您下次穿着更得体的服装再来打怪兽呢。
奥特曼：影响发挥。
设计师：影响灵气。
季楠之二话不说改了，因为他很早认清楚现实，明白设计师的态度在学校里可以横行霸道，出社会之后，除非拥有与之相应的地位，否则不配。
他一次又一次的改，作品却在秀场举办的半个月前被撤，替代商场的是名不见经传的院校学生，乳臭未干，却在此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压他一头。
同一家公司内，‘五十年难见的怪才’季楠之，不幸遇到‘百年难见的天才’，犹如被大象用力踩住的动物那样，挣扎许久未能摆脱。
13年面向全球的纪录性服装竞赛‘Always Fashion’是季楠之最后的尝试。作为助理，她看着他夜夜失眠、烟瘾加重，并且在每一期节目背后变本加厉。
中国原创环境差到众所周知，创作保护意识稀薄，网购使得盗版、仿款泛滥成灾。有一个参赛者不服，在节目中公然挑衅道：“我从未听说过中国有什么好的设计院校，更别提品牌。我想中国根本没有设计，只有抄袭。”
歧视与被歧视引起小范围的热烈讨论，不少华人跑来对季楠之表示支持和鼓励，但这份加油呐喊背后，无意间让他背上更为沉重的责任。
他变得更加孤僻、沉默。
满心满脑是设计、设计，他一步步走到深渊边上，然后跌落。
怪才的背水一战，终究赢不了天才的正常发挥。
季楠之不仅仅输掉比赛，输给对手，好像还害得中国设计彻底倒台似的。不少中国学生开始排挤他，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把一切怪罪给他。
用‘古怪’、‘自以为是’和‘眼高手低’形容他，永嬉笑声和厌恶的眼神凌迟他；把他的心血扯下展示用的人台，在他的面前狠狠地践踏。
大家忘了，他好歹是个怪才，普通人本来是没有资格教训他贬低他的。但因为有好多普通人，所以可以压倒一个区区怪才。人们选择性忘记他的才，嘲讽他的怪。久而久之他也忘记了自己的才，牢牢记住备受嫌恶的怪。
在一个平静的日子，季楠之平静的收拾包袱，平静的无声的退出了这个光鲜又残忍的行业。
张助理觉得故事的核心很简单：你是个普通人。
世界上有很多人，比你差的有，比你好的有更多。
世代流传着的‘天道酬勤’、‘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激励人们努力付出，事实上只是自我安慰。有一天你长大了，会发现世界上存在着你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做好的事情。
如果恰好是你喜欢的事情，你会更绝望。
发自肺腑的热爱，拼了命的去做、跌跌撞撞满身伤痕，磕磕绊绊全是失败的经验。
你付出一切，抵不过别人与生俱来的天赋。你不能怨别人有天赋，只能通过后天努力努力再努力的去追逐，伸出的指尖始终碰不到他发光的脊背，于是你幡然醒悟：
原来我是普通人。
我能力有限，头顶有不管怎样都赢不过的人，脚下有不论怎样都踩不过的线。
这就是普通人。
季楠之无法承受住这个，狼狈逃离，却又在心爱的行业边界徘徊。不做家具，不做工业，他偏要做服装设计最好的金牌助理，日日夜夜看着布料针线，对着人台成衣，指尖一次次微颤，又一次次垂下。
他不敢碰；
一碰就鲜血淋漓。
他不敢走；
一走就心头空落。
——
张助理将季楠之送到家时，已是凌晨一点半。
酒鬼神志不清，胜在酒品过关，不吵不闹不唱歌，安安静静找到地方边靠着睡，很老实。
季学长的家一如大学时代，处处有完美强迫症的影子。张助理浑不在意的看两眼，找到遥控打开空调，扒了酒鬼的外套盖上被。
想了想，又倒杯开水搁在床头柜上。
月行一善到此结束。
拿起外套要走，冷不丁瞧见季楠之的手机亮起光。
【微信消息】
南有乔木：在吗？
剧组开工时，张助理加遍所有人的微信，自然知道这是谁。
有意思。
她关上灯，在关上门的同时想着：
男人和女人之间那点事，可真是有意思。
——
问：一觉睡醒桌边摆着六张银行卡是什么感觉？
普通人：爽！
林总：不爽！
堂堂正正的高冷女总裁，身价过亿，竟然被自家小白脸退回银行卡？
有种分道扬镳的感觉，还有种被用过就丢的感觉，银行卡下压着的纸条上面写：2018年11月28日上午8：00，24小时倒计时开始。
林总：超不爽！
擅自开始计时还跑路的渣男！！
林晚老大不高兴的收起银行卡，刷牙洗脸然后打电话给张助理，让她和司机半个小时后接她回剧组。
“不去公司？”张助理难得有一句疑问句。
以前被季助理的辞职威胁吓唬住，是她初出茅庐太天真。现在的林晚掐住下巴那么一想：季助理的金牌名头不是盖的，完美强迫症也不是盖的。在不确定她能否把握住新系列设计大方向前，季助理怎么可能半途而废抽手？
所以结论是：“公司交给季助理。”
口上还说的冠冕堂皇：“剧组那边再过十多天杀青，早点把剩下的戏份赶完，两头跑来跑去太浪费时间。”
张助理应下。
林晚没提及季助理，准备在车上开启促膝长谈模式。谁知道刚拉开车门，熟悉的后车座上熟悉的季助理，熟悉的黑色文件夹堆积成山。
林晚：“……”
有种不妙的预感。
“饰品设计部上交的样稿。”
季助理递来一个文件夹，不带停歇再递来第二个，“设计部的样稿。”
“新季度流行的面辅料。”
三个。
“全球趋势网新出的趋势主题。”
四个。
“联名项目具体内容。”
五个。
“高定礼服补充计划。”
……
木着脸被文件夹埋没，面对熟悉的、被教导主任支配生命的感觉，林晚无语凝噎。
季助理到底是什么魔鬼转世？！！
她在公司一天到晚忙到不敢喝水，免得上厕所次数太多影响工作效率。大半个星期过去以为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他是怎么翻出这么多文档的？！
“对于您到片场与乔小姐争执的举动，我只有四个字可以概括。”季助理云淡风轻道：“冲动无脑。”
“……”
致命一击。
“不过对形象暂时无害，反而增加了话题性。已经有不少人打探您这部网剧杀青后，是否有意向接手新的剧本，或是参加综艺节目录制。”
“到时候再说吧。”
林晚有气无力，“本职又不是干这个的。”
车开一路，季助理就逻辑清晰、条理顺畅的讨论一路工作，丝毫不留插话余地。直到下车前，林晚才抓住时机道歉：“季助理，昨天我……血缘上的爸爸去世，个人负面情绪有点重，说话比较过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季助理：“请关门。”
林晚：“……”
季助理：“谢谢。”
手机微信骤然发出动静，他低头解锁，自动跳出的微信界面显示数条信息。
南方乔木：在吗？
南方乔木：我是上次在医院加你微信的乔乔……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倒是记得。
豪门抱错爆料连连，堪称年度最大新闻，季楠之有心关注，自然知道乔乔这号人物。在医院凑巧碰见，她主动上前搭话，态度挺好，告诉他林晚和陆淮不在医院。
老板心大助理凑，秉承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观念，季楠之与她互换微信。后来她似乎叽里呱啦说了很多，但他没听，只想着林晚什么时候才回来。
然后林晚带着陆淮回来了。
还因为误会他和乔乔而情绪失控。
尽管不是出于异性嫉妒，但她第一次伶牙俐齿抓他言语中的漏洞，事实足够说明她有多不喜欢乔乔。再和乔乔来往，估计要被分配到敌方阵营去。
季楠之准备拉黑，最后看了一眼微信。
南方乔木：你觉得……现在我向林晚道歉，她愿意原谅我吗？
季助理觉得：你可能没睡醒。
——
林晚默默关上车门，提着一带文件夹，凄楚目送绝尘而去的车屁股，叹了口气：“季助理是不是还在生气？”
张助理：“很显然。”
“你觉得怎么样才能让他消气？”
“不知道。”
林晚：“……”
你真是越来越敢说了呢张助理！！
转头瞧见寒风中走来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身上披着厚重的外套，但裸露在外的精致锁骨与小腿肚子已经让人望而生冷。
她披着柔顺的发，身后跟着记者媒体朋友们，看样子正在朝她们走来。
“在朝我们来吗？”
“我想是的。”
“敌方还有十秒抵达战场。”
林晚低声道：“我觉得来者不善。”
叮咚。
张助理打开微信。
季学长：留意一下乔乔。
嗯……
恭喜老板预感成真。
——
“林晚。”
乔乔站定在她面前。
“对不起。”
“在警局协助调查后，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双手交握，十指交叉，她以一种谦逊而有涵养的姿态缓缓道：“袭击你的人的确是我的心理医生。我个人心理问题比较严重，所以经常和他通话，但见面次数很少。这是我打印的通话记录……”
乔乔双手递来折叠的纸，里头圈起一个频繁出现的号码，几乎每晚十二点到两点钟都在和这个号码通话。
“当初我否认这件事和我有关，是因为我和他认识不到一周，他的袭击计划长达多月，甚至半个月前已经潜伏进你所在的小区。可是冷静下来想想，也许他本来只打算做些恶作剧，像普通黑粉那样，至少不会涉及到人身伤害。”
“是我病急乱投医，瞒着大家偷偷找心理医生；也是我没有防范意识，倾诉太多烦恼，让他误以为你的存在让我痛苦。这些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
乔乔一手按着胸口，弯下腰来：“对你造成难以弥补的精神伤害，实在是对不起。希望你能够原谅我，不管是什么弥补方式，只要你说，我一定会想办法做到。”
微风吹动她的头发，纤细低垂的双眉与尖削的下巴展露在众人眼中。
昔日千娇万宠的白富美，容貌身世受无数网友追捧与羡慕，如今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犹如一朵濒临枯萎的花。但凡知她过去者，难免对今日生出诸多唏嘘。
命运折腾起人来最是花样多多。
众人又不禁将目光移向林晚。
两个年纪相同容貌相似的女生，属于同一挂富有灵气盒辨识度的美人。乔乔穿纯白连衣裙，显得清纯而单薄；林晚与她的助理总是从头黑到脚，合体女士西装干净利落，面无表情时有着冷漠肃杀的气质。双方对立，无论形象还是处境，皆形成鲜明对比。
上次真假千金撕上热搜，今天又会怎样？
众人心中产生各式各样的猜测，连林晚本人都在犹豫不决。
正面怼？
还是维护形象装大度？
乔乔这些话私底下下说，林晚姑且愿意信上五分。搬来媒体记者朋友们，摆出众目睽睽的架势，再真心的言论都变得矫揉造作。
更何况她口口声声要认错，一番解释过后，反倒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表达出‘不是我的错但是为了让你高兴，我愿意委屈认错’的潜台词。还重点突出个人心理问题，乔粉听了，那些热爱断章取义的网友看了，保准骂她老巫婆，把纯真小公主逼到这份上还不依不饶。
当然，这些也可能是她的小人之心而已。
人喜欢一个人时，连他的指尖发梢都喜欢到骨子里；讨厌起另一个人来，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映入眼帘全是别有用心。
林晚以前怕误解别人，现在觉得自己吃亏更委屈。
既不想平白无故做坏人，也不想违心谈原谅，大脑细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活跃起来。她决定，以牙还牙。
“你的道歉我不能接受。”
话出乔乔面色泛白。
围观群众齐齐发出声响，以为第二波互撕开场之际，林晚板着脸回道：“事发当天我一个人在家，凌晨一点二十六分被门铃声、撞门声惊醒。大脑处于未清醒状态下，没能发觉其中的不对劲。这是我犯的第一个错误。下楼开门没去查看监控而是直接通过猫眼观察，这是第二个。”
“然后我看到一双眼睛。”
“我以最快的速度拨打110，请她们联系物业，同时拐进厨房寻找防身武器。恰好对方也从庭院中绕过来，隔着玻璃与我对视。并且说出‘害乔乔难过的就是你，杀了你就一了百了’这种话。他打破玻璃追到卧室门口，我则是举着菜刀，心想女青年果敢跳楼逃生比较体面，还是勇猛与歹徒生死对抗比较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毕竟我是个公众人物，应该起正面引导。”
林晚说起话来不紧不慢，语气平稳吐字清晰，没有剧烈的起伏跌宕。但她故事中的惊心动魄与之截然相反。即便在青天白日听她描述，也有人抱住满是鸡皮疙瘩的两条手臂，由衷佩服她反应快。
换一般人早傻了好么？
“歹徒花费五分钟弄坏门锁，从门缝中探眼对我笑。正当他试图推开挡门的桌椅时，我的朋友到了。从我被吵醒到歹徒被制服，全过程大约十分钟，我想这也算生死关头走一遭。”
八卦的味道。
记者小姐急忙开口：“请问你所说的朋友是这部剧的编剧陆淮吗？”
“是他。”
“他情况怎么样？”
“头上留伤口，因脑震荡住院一周，至今仍有较严重的不良反应。”
林晚垂下薄薄的眼皮，又抬起来：“我不喜欢让身边的人因为我而受伤难过，因此在冲动之下，做出了不恰当的行为。作为半个公众人物，我是被用来激励女性事业的例子，也是作品未完成的新人女演员，必须为贸然指责乔小姐的行为道歉。我无法接受她的道歉，因为我认为在事件中我同样犯了错误，希望乔小姐能够原谅我。”
“不管是什么弥补方式，只要你说，我也一定会想办法做到。”
相似的言论结构，以及照搬抄袭的结尾台词令乔乔扯动一下唇角：“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她笑的牵强，眼底有抹暗暗的冷，像是一把锋利尖刀直直冲着她。
林晚装作没看到，不假思索地应承下来：“那么我也原谅你。”
和平局面达成。
结局书写方式有百种千种，唯独这种最没话题性。媒体心思一转，将话题锁定在林晚身上：“请问你和陆淮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是第一个到场的人？”
“朋友关系。”
陆淮与林晚算是进来最火的cp。
与正常情况不同的是，别人先参与综艺节目，后有粉丝入坑。他俩没有过任何合作，每逢同框必有超甜互动。女大总裁与男漫画家的恋人模式稀奇，加上双方外形数一数二，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真别说，林晚本是全网黑，先是靠品牌直播和秀场证明实力，后又有cp粮冲刷一波路人好感。管她和陆淮的朋友关系是真是假，这口碑翻身战打得迅猛而漂亮。
既然大小姐的互相道歉不够劲爆，那便转而挖恋情。媒体人们算盘打得明明白白，轮番上阵提问：“真的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吗？”
“有人称你频繁出入医院，是否在照料陆淮？”
“林小姐……”
“林总……”
乔乔就这么被遗忘。
林晚见好就收，不管新闻媒体抛出多少话题钩子，费尽心思挖料，她嘴巴严实。不死心的记者尾随其后，被安保人员拦在校园之外，只得咬牙看着林晚走远。
人后林晚立马得意翘尾巴：“张助理，请你以公正的立场评判，这场我发挥的怎么样？”
张助理面无表情：“很好。”
“详细点。”
“像个暑假偷上补习班开学考满分的原及格选手。”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张助理吹起彩虹屁来还挺有一套的嘛。
“不过……”林晚盘起手来，凑近低语：“你觉得乔乔今天这出是真心和我道歉么？”
“不是。”
“说说你的看法。”
“截至目前没有证据能证明乔小姐与袭击事件有关，也没有证据证明无关。当一件事处于模棱两可的模糊地带时，大部分人倾向于更离奇阴暗的真相。乔小姐以退为进，弱姿态主动包揽下罪责，反而能够扭转风向。”
“说的很有道理。”
张助理分析情势起来也挺有一套。
林晚连连点头，转头意味深长地问：“张助理你该不会……”
张助理眼珠一挪，露出‘我不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你是老板你请说’的表情。
“没有没有，我就问问你是不是以前有过男朋友，然后被柔弱白莲花绿过，所以分析起来头头是道，而且每次提到男朋友的话题都——”
张助理微笑。
非常狗的林总一秒收起阳光灿烂的笑容，将两颗小虎牙藏入口腔。眼神飘忽的转了两圈，随即叫道：“陆淮！”
此时一个玩贪吃蛇的陆淮路过。
“陆淮？”
林晚又加大音量叫了声，陆淮偏头看了一眼，停顿一秒，又继续走。
“奇怪。”
林晚困惑：“难道他没听到？”
“以您的音量，正常人都能听到。”
“那是没看到我？”
抓到机会的张助理疯狂拆台：“以我们所处的空旷环境，正常人都能看到。”
林总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听到了看到了但是不理我？”
是的呢。
张助理颔首：“你们绝交了？”
林总表情严肃：“张助理，我以老板的身份要求你换个更符合我身份的说法。”
懂了。
“你们在冷战。”
“再换一个。”
“你们出现矛盾。”
“差不多。”
林晚想起包里的银行卡和倒计时纸条，郁闷地吐了口气：“内部出现超级宇宙无敌大的矛盾。”
和陆淮绝交的第三个小时。
他无视她。
生气。

第38章 狗陆淮
和小白脸绝交的第五个小时，林总到食堂吃饭。学校食堂又神奇又便宜，她超喜欢在这里吃饭的。
西瓜炒蛋！拿！
草莓炒鱼丸！拿！
茄子炒油条！拿！
火龙果炒鸡胸肉！拿！
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拿拿拿！
付钱的时候看一眼张助理盘子里孤零零的蒸蛋和青菜香菇，林总特别大方的表示：“张助理，你要是不够吃，还可以吃我的。”
张助理并不想吃鬼畜料理。
张助理还扯开话题：“陆先生在你身后。”
犹如特工执行秘密任务时遇到邪恶反派一般，林总顿时紧张起来：“在哪？”
“那边。”
张助理目光所在的地方，陆淮刚拿起食堂必备的餐盘，慢悠悠朝打菜窗口晃去。
打菜阿姨露出慈祥的笑容：“淮淮来啦！”
淮……淮淮？？？
林晚极目眺望，将那碗充满阿姨之爱的超大份糖醋排骨收入眼底。又低头看看自己盘子中丁零几块排骨，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
楼梯口又窜出个女生，对着陆淮眼前一亮，不顾公开场合便扯开嗓子喊道：“陆淮你怎么又自己跑来吃饭了！
语气很熟稔，随即朝楼下招手：“喂喂喂，在上面。”
这……又是谁？
大家都在学校里呆近两个月，为什么陆淮像个土生土长还备受欢迎的原住民？他到底认识多少人？
林晚拉着张助理在角落边坐下，盘着手，两道眉毛充满杀气地拧在一起。观察到年轻靓丽的女大学生一个劲儿往陆淮身边凑，又鼓成河豚圆脸。
明明陆淮一副没睡醒懒得搭理人的模样，她们为什么能完全不受影响，继续挂着漂亮的笑容，像小鸡崽围着老公鸡似的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竟然还有小女生明目张胆的霸占陆淮左右对面的位置！
好气哦！
“林总您不吃饭？”
“不吃！”
林总觉得头顶大草原，“陆淮有这么受欢迎吗？”
张助理淡然自若的咽下米饭才回答：“有。”
陆编剧不务正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有时片场转一圈，有时跑去和男大学生玩游戏打篮球，相约打游戏更是日常。
他经常到感兴趣的专业班蹭课，困了就找个空教室趴在桌上睡。一觉醒来黑板上满是板书，难怪睡得那么香甜。
瞧出老板正在闷闷不乐，张助理为保工作质量而开口：“他平时会叫她们走开。”
言下之意：今天为什么和她们一起吃饭你心里有数了吗？
林晚很不可置信：“每天都这样？”?
张助理：……
林总不但心里没数而且关注点总是跑歪。
“我怎么不知道？”
大概因为你每天都很认真的在吃饭吧。
“陆淮这么好吃懒做的老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嫉妒真是蒙蔽女人的双眼。
“张助理你觉得呢？”
被点名了。
张助理很公正的回答：“毕竟长得帅。”
林晚又是大吃一惊：“有到张助理都觉得帅的程度吗？”
“连张助理都觉得帅，岂不是……是个女人都觉得他挺帅的？”
好像被老板擅自摆在女人和男人的分割线边缘上了哦？
张助理今天也想感叹老板迟早药丸。
陆淮坐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女生们嬉闹的声音也不小。其中有个身材小小脸蛋尖尖还声音甜甜的女生问：“陆淮你今天是不是骑自行车了？”
许是陆淮点了头，女生以失落的口气提及自己从小体弱多病不能运动，暑假偷学自行车膝盖摔出淤青，然后被爸妈责罚再也不能碰自行车。
接着委婉含蓄地表达自己对自行车的向往，对微风吹拂面颊而过的感觉的想象……
“大冬天哪有微风？”
林晚忍不住吐槽：“除了陆淮谁会在大冬天骑自行车？冷风能把人吹成面瘫的！”
张助理眼神警告：请记住您的身份。
“咳咳咳。”
林晚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我没有偷听，是她们说话的声音非要往我耳朵里钻。刚才也不是我在说话。”
信了你的邪。
张助理继续低头吃饭，旋即又听老板咳了咳：“张助理，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
“……”
“你去把陆淮的自行车给弄坏吧，就在食堂门口，车后座放本A4素描本的那辆！”
“……”
“去吧张助理！”
张助理一动不动：“不去。”
“为什么？”
“我不做有违形象的事。”
“我是你的老板！”
“不去。”
“真不去？”
“不去！”
“行吧。”
林晚放下筷子：“有手有脚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林总我亲自动手！”
说罢便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恍如一道疾影横穿食堂，啪嗒啪嗒冲下楼梯，在食堂对面找到传说中的陆淮的自行车。
昨天还装可怜告白，今天想带妹骑行绕校园？
可把你美的！
林总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取下拍戏校服上的校徽握在右手心。左手揣兜，假装不经意讲口袋里一包纸巾碰落在地，随即非常非常非常自然地蹲下身，果断将校徽狠狠扎入轮胎中。
没人留意到！
完美！
看你拿什么泡女大学生呵呵呵。
回收校徽立即起身，林总对着漏气的后车轮勾起嘴唇，浑然不觉车的主人正好整以暇在二楼窗边看她表演。
“陆淮！”甜声女孩凑上来想挽他的胳膊，“下午带我骑自行车好不好呀？”
陆淮推开她，“不要。”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就转一圈呗。”
“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坐自行车后座，为什么不行嘤？”
陆淮双眼微眯：“轮胎坏了。”
“你骗人的吧？刚刚还好的怎么又坏了？”
“猫挠坏的。”
小女生眼巴巴的追着，还不断追问：“猫爪子又没有这么利，你就是故意在骗我的吧？”
“对骗你的。”
陆淮慢条斯理道：“不想带你而已。”
被直白言语所伤的女生咬住下唇，跺跺脚又追上去，继续用嗲嗲的声音搭话：“那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可不可以……”
原来如此。
激将法真是暧昧期百试百灵的手段。
作为外人的张助理思索半分钟，决定看破不说破。
——
和陆淮绝交的第七个小时，林晚坐立不安。
下午一场刚拍完，中间有段乔乔的戏，按平时习惯，她现在应该小小午睡一波。有十分钟睡十分钟，多十分钟赚十分钟，吃饱喝足睡够了，拍戏倍儿有劲。
但今天怎么都睡不着。
她在躺椅上翻来覆去，刷微博刷到最后变成怒刷屏幕发泄，打开视频又关上。放下手机，毯子底下露出两只澄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远处的陆淮。
小说里的角色肯定会感觉到这份‘炙热的眼神’在恶狠狠灼烧后背。然而陆淮无动于衷。
“张助理。”林晚叫道：“问问陆淮吃药没有，饭后半小时要吃药。”
不等张助理拒绝又闷闷不乐地解释：“我微信被拉黑了，手机号码也被拉黑了，没法间接和他对话。但是闹矛盾你懂吧？谁先找谁算谁妥协。为了我形象只能委屈你了。”
这绝交的挺正式。
张助理起身去询问陆淮，没过两分钟又走回来。
“吃了吗？”
“他不告诉我。”
张助理递来纸张：“叫我把这个还给您。”
可不是包养协议么！！
这不是一刀两断的意思么！！
简直无法无天越闹越离谱了！
林晚很想把合同塞他脑壳里，偏偏陈白和林可可在身旁坐下，抓着她一起看天空看树叶聊起杀青之后的人生抱负来。
聊完天还开始打游戏。
林晚心不在焉频频失手，以至于林可可丢来狐疑的眼神：“姐你今天状态不对啊？”
“说起来咱编剧今天也不对劲。”
“除了开机开头那个星期，数今天待在片场的时间最长。不过姐，你俩不是朋友么？他不是还替你受伤了么？怎么不见你们俩说句话的？”
林&#183;被绝交&#183;晚故作高深：“认真工作。”
?
“哦哦哦。”
林可可咕噜咕噜喝着奶茶，精明的一对眼珠在两个‘好朋友’之间转上几个轮回，如同一时兴起般拍手道：“姐，咱们晚上去唱K吧？”
林总的否决卡在嗓子眼尚未出口，林可可随口提及：“我好久没唱歌了，上次好像是大学毕业寝室散场的时候。要不是刚才有人请咱们陆编剧去唱K，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个娱乐活动了。”
林晚耳尖动了动：“请陆淮唱K？”
“说是生日，请他去吃很有名的那家巧克力蛋糕再去唱K。”
?陈白挂着可爱的笑容无情补刀：“陆编剧一口就答应了！”
林可可迷惑地皱起鼻子。
不符合事实吧？
她看到陆淮不理不睬不准备答应来着？
林晚有点儿咬牙切齿：“二十九岁老男人一口就答应和女大学生唱K？”
“真的一口就答应了！！”
陈白叹了口气：“可能陆编剧比较喜欢那种年纪小比较天真的女生吧？”
欲言又止的林可可被陈白掐了一把，跟着点头。
?
林晚：“……”
低头发微信：张助理我也要吃蛋糕！
我也要想唱K！！
再抬起头来时表情镇定，又是那个高冷大姐大：“晚上我请你们唱K。”
陈白很狡黠地微笑着，故意回头迎上陆淮的视线，一副调皮样。
——
?
和陆淮绝交的第十个小时，林晚……
不。
乔司南的办公室门被敲响，得力助手阿标带着需要签字的合同进来，“南哥，媒体一直往秘书室打电话。”
“说什么？”
“说……乔小姐让他们写通稿，和林晚小姐有关，他们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涉及乔乔和林晚的，避免不了踩一个捧一个，乔乔的意思当然是狠狠踩住林晚。
换做以往，他们自然赔笑脸顺着小公主来，别说一篇，连夜赶十篇花式通稿都不是问题。但如今乔乔地位尴尬。
?现在掌控大局的人是乔司南，护妹狂魔外号不小，本人还阴晴不定脾气暴。老爸头七未过，两个妹妹争锋相对起来，乔司南真要发火，拿妹妹没办法，难道还折腾不死他们么？
因此重要的还是问问乔司南想踩哪个。
他们的小伎俩乔司南心知肚明，因而让秘书放下一个电话进来。
两分钟之后电话转入，对方干笑着打招呼：“乔总下午好，没打扰您吧？”
“打不打扰都打扰了。“
乔司南拉开抽屉，取出一包扑克牌倒在桌上，同时用肩膀夹着手机，“有事你说。”
“是这样的。”
“乔小姐今天早上通知我们带人带家伙往剧组走一趟，答应给我们大新闻。十点多林小姐也到片场，乔小姐就上去和林小姐道歉。不过林小姐没答应，反而给乔小姐道歉，最后两个人互相原谅。我们本来打算按事实写稿子……”
那人说着说着，仿佛自己都被两个小姐的称谓绕迷糊了，整顿一下思绪才继续道：“但是半个小时前乔小姐又打电话给我们，大概意思是让我们写篇稿子，稍微比较偏向她的那种……我这么说，乔总应该明白什么意思吧？”
“不明白。”乔司南将两张立着的扑克牌头靠在一起，“要不你说的再明白点？”
对方张口结舌：“这……这不是为难我吗乔总……”
?“那我把话说明白点？”
“您说您说。”
乔司南低低笑了一声：“从小在家养大的妹妹，和丢在外面受苦的妹妹，手心手背的两个小孩闹脾气，你来问我要打手心还是打手背？吴主编是么？你真不是闲到没事干来找我麻烦？”
“哎呦乔总您这话说的……”
“我这人比较记仇。”
乔司南打断道：“谁给我好脸色，我给他好日子。谁为难我，我也为难他。我从不玩弯弯绕绕的，这话够明白了没吴主编？”
?
“明白了明白了。”
不明白这时候也要强撑明白，吴主编打着哈哈挂断电话，抹了把额头细密的冷汗。
“主编咱们到底怎么写啊？”
底下不怕死的提问，吴主编抄起橡皮丢过去：“写写写写你个头，人亲哥都不知道怎么弄，我知道个屁。”
“啊？那不写啦？”
“写！”
吴主编恨恨道：“林晚和陆淮的事不摆着么？弄个花哨标题炒炒冷饭先顶着，还有他们那个什么助理听说也回国了，加上去一起写。”
——
乔司南拨打乔乔电话屡次被挂。
阿标再次走进办公室时，乔司南正在搭第二层纸牌塔。
阿标原先是乔司南手下的兵，最后一次出任务的时候落了耳背被淘汰出来，辗转回到他身旁作心腹。隔了三年再相见，那个和小兵勾肩搭背出生入死的乔老大消失了大半，面上笑不是笑怒不是怒，桀骜不驯的本性增添几分难以捉摸的阴沉。
从前阿标在部队里最常听他提起‘陈小姐’，训练出任务要死要活的时候，老大他总陈小姐陈小姐的叫。在公司里他说更多的是‘一个朋友’。乔司南本来不是做生意这块料，现在却做得如日中天，听说是他‘一个朋友’的功劳。
搭纸牌塔大约也是这位朋友教给他的，想发火又必须冷静的场合便玩玩这个，当初乔司南没日没夜地搭，才稍稍压制住动辄想动手的坏脾气。
?不过近两年乔司南正在渐渐摆脱朋友，也渐渐摆脱朋友所教会的一切，以自己的手段大杀四方。
阿标很久没见过这幅纸牌，望着乔司南棱角分明的面容，心情有点复杂。
“她又干什么了？”
乔司南好像已经洞悉他要说的话。
阿标低下头来：“乔小姐在个人微博上发表视频，公开向林小姐道歉。”
乔司南眉弓高耸，猛地一手推平搭建好的纸塔，仰头靠在办公椅上。
脚尖点地，连人带椅转了数圈，再睁开眼时，乔司南恢复了正常状态下的不可一世。他捡起桌角的飞镖，眯着一只眼瞄准对面的靶子。
“乔乔是有点小聪明，还不至于玩脏手段这么得心应手。查查那个顾遥最近在干什么。”
阿标心里明白，乔司南这份火气要朝着顾遥先去了。
“要怎么处理？”
“带过来聊聊。”
嗖的一声划破长空，飞镖正中红心。
——
林晚正在看视频。
“好久不见大家好，我是乔乔。”
视频中的乔乔素颜散发，穿居家服盘腿坐在床上。软件没开美颜，隐约可见她眼下倩倩的黑眼圈与额头上两个小小的红痘。但无形增添了真实和亲切感。
“最近真的发生了很多事。”稍作停顿，她扬起嘴角露出个鼓励般的笑容，“因为前几天忙着……爸爸的葬礼，直到今天才抽出空来，想和你们解释一下粉丝袭人的事情……”
“张助理张助理！”
林晚手指向屏幕一角，“那些是药吗？她不会真的心理出问题了吧？”
张助理只瞟了一眼，“如果乔小姐有心理问题，您愿意什么都不追究么？”
“那不行。”
林晚双手架在桌上，掌心覆盖住眼，语调低沉：“曾经天真柔弱的我，已经死了。现在给你发工资的是钮钴禄&#183;林总，心狠手辣有仇必报，遇神杀神遇魔杀魔。别问我为什么堕落，是生活它从不放过我。”
“……”
张助理她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好冷酷哦。
林晚转头继续趴在桌边。
乔乔的台词缺乏新意，颠来倒去依旧是那套。但粉丝评论反应可比之前的围观群众来的真情实感。
【乔乔你不用道歉！好心疼呜呜呜呜！！】
【我乔太惨了8……林晚当初新人入组就买水军蹭热度，粉丝恶臭还想和我乔杠咖位。抱错事件不是我乔的错，又没有证据，凭什么当众撕乔乔？有没有懂法的姐妹现身说法，这不算诬陷罪的吗？？】
【应该道歉的是林晚！！】
【粉丝行为乔乔都买单，林晚滚出来对自己的行为买单@林晚】
?【在北通市公安局微博底下蹲了好几天了，狂热粉到底是谁？干了什么？和乔乔有没有关系？直到现在都没个准话，我现在都怀疑林晚资本主义操作，虚构事实诬陷乔乔，逼她离开乔家。】
?【@北通市公安局 出来解释】
网友朋友们翻书比翻脸快，今天对你么么哒，明天叫你下地狱。从女大学生跨越到女社会人的林总对此表示，已经完全习惯了。
你骂任你骂，我哭算我输。
视线不由自主从屏幕边缘一挪再挪，悄悄锁定住不远处喂着猫的陆淮。
“话题 #林晚道歉# 的热度正在上升，小部分粉丝正涌入品牌官博和您的私人微博下。”张助理尽职尽责地报告动向：“已经通知公关部控博。”
“嗯……”
林晚双手托着脸，忽而问道：“张助理，骂我的人是不是挺多？”
“很多。”
“被骂得挺惨？”
“很惨。”
“那为什么他还在喂猫？”
“因为你们在绝交状态中。”
面对老板的死亡式注视，张助理淡定改口：“宇宙级别矛盾状态中。”
“哼！！”
林晚牙牙痒，抽张纸巾当做陆淮撕扯，口气哀怨：“你看看他，当初被包养的时候对我可好了，买夜宵不带重样，说什么忠心耿耿永远效忠我。现在又是谁凑不要脸和女大学生拉拉扯扯？我室友说的没错，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张助理：“后援会刚发布微博安抚粉丝情绪，不过乔乔的粉丝主动挑事，小范围争论在所难免。”
“他还好和她们过生日！唱K！唱K！！！”
张助理：“话题进入前十，速度不正常。”
“我给他买车，我还想给他买大房子，他竟然跑去和别人唱K！”林晚专心一意地进行自己的话题。
老板她真是幼稚的一批。
张助理忽然伸手盖下立着的平板电脑，漆黑冰冷的眼珠直直对着满腹柠檬水的林晚：“您今晚的好像已经订好了。”
“啊？”
“和生日的女大学生在同一家KTV。”
“好、好的哦。”
干眨巴数十下眼睛才逐渐反应过来的林晚，乖乖点了头，顺便理解了化妆师妹妹的少女芳心为何一去难复返。
因为张助理不耐烦的时候真的好A哦。

第39章 恋爱吧
昏暗的包厢之中林可可正在深情歌唱。
“拥抱你的我，比国王富有，曾多么快乐~ ”
“失去你的我，比乞丐落魄，痛多么深刻~ ”
“爱不爱都可以，我怎样都依你，连借口我都帮你寻 ~ 与其在你不要的世界里，不如痛快把你忘记。这道理谁都懂说容礼，爱透了还要嘴硬啊啊啊啊啊啊。”
“早知道是这样，像梦一场，我才不会把爱都放在同一个地方。我能原谅，你的荒唐，荒唐的是我没办法遗忘呜呜呜。”
“是否情字写来都空洞，一笔一画斟酌着奉送。甘愿卑微换个笑容，或沦为平庸呜呜呜呜呜。”
“梦醒后跌落，粉身碎骨，无影亦无踪呜呜呜呜呜。”
无力消化这份死亡歌喉的陈白连忙堵住耳朵，扭头想找林晚剥夺林可可的点歌资格，不期然发觉她正愣愣发呆中。
“晚姐？”
陈白用手肘碰碰，偏头她双眼雾蒙蒙的，顿时吓得不知所措，“姐你没事吧？”
“没事。”
林晚抽出纸巾按眼角：“她选的歌太悲伤了，跑调又跑得这么惨，听得我心里难过。”
超难过的呜呜呜呜呜。
这点的都是啥歌要命吧？？
怎么像刀子在肚子里翻搅似？？
陈白摸摸鼻子：“好像是失恋歌单。因为拍戏太忙，林可可刚和交往五年的男朋友分手，正处于发泄期。”
失恋呜呜呜呜呜呜。
分手呜呜呜呜呜呜。
你看看这俩字的发音多让人难过。
林晚掐指一算，陆淮和她冷战整整十二个小时了。
以前是她不许他在剧组搭话，今天换成他不理睬他。还和别的女大学生唱K。简直是‘昨天的我对你爱答不理，今天你的让我高攀不起’的真实演绎。
“姐……”
陈白试探性问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林晚不禁去看鬼哭狼嚎的林可可。
“你说到底什么样算喜欢？”
林晚嘟囔着问：“像电视剧里一样的脸红心跳？还是时时刻刻都想到他？但喜欢这种心情，不是很容易过去么？”
“的确很容易过去。”
“是吧？”
在稍微陌生点的人面前，好像更容易坦诚内心的样子。林晚有她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我觉得……喜欢别人很简单，他长得帅声音好听，或者是刚好回头对我笑了一下，我会喜欢上他。但不喜欢一个人也很简单。他竟然会吐痰，他竟然穿喇叭牛仔裤，而且喜欢吃甜粽子而不是咸粽子。喜欢一个人是很难控制的事情，但不打扰的喜欢可以做到。与其努力把两个人硬绑在一起，不如等着这份心情慢慢过去比较好。”
“啊哦。”
陈白打了个响指，“姐你是个悲观主义者。”
向来被说没心没肺傻白甜，第一次得到这种评价的林晚五味杂陈。也许唯独在爱上面，她悲观得一塌糊涂吧。
出生于重男轻女的家庭，父母永远围绕着弟弟的打转，她是身旁可有可无的透明人。无论考试得多少分，无论如何把饭煮得香喷喷，父母的目光永远缠绕在调皮捣蛋的弟弟身上。
为此她吵；
她闹；
甚至自以为是的和平沟通，统统没有用。
“今天有没有举手回答问题？”
“小芳数学考了多少分？”
“方家豪这次是不是考的没你好？”
“作文发下来了吗？”
在吃饭的时候，爸妈有那么多那么多问题可以问弟弟，甚至记得弟弟的每个同学。她安静的扒着饭，心想：下个星期学校要开运动会，老师让我参加五千米跑步。
数学这次考得不太好；但月考还是班里前三，因为我文科很好，高二的时候是不是选择文科比较好？
她也有这么多这么多话想说。
没有人问。
妈妈洗衣服的时候总是单独拨出她的，出门散步总是留她在家里洗碗擦地板。每个周末弟弟睡懒觉的时候，妈妈会出门买三份早餐，爸爸妈妈和弟弟，没有她的。
“为什么没有我的呢？”
她曾认真的疑惑过。
“忘了呗，你有手有脚又不是不能自己买。”
“为什么偏偏忘了我？”
“你话怎么这么多？”妈妈叉起腰来破口大骂：“我每天煮饭做菜累不累？你爸赚钱供你吃穿累不累？怎么的，还得每天把饭送到你嘴巴旁边喂你吃？”
“可是为什么弟弟……”
“你到底有什么可不满的？”
妈妈丢来不耐烦的眼角：“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小小年纪这么小心眼，非要和你弟弟争么？要是变得这么恶毒，长大以后不会有人理你的。”
你看。
爸妈有自己的困难和压力，应该不是故意这样对她。但她会伤心难过，安静坐在一旁的时候也不甘心。传说中世界上最伟大的母爱为什么会是这样？
那还有什么爱是值得信赖的？
“怎么可能有人永远喜欢一个人？”
林晚不信。
“我也觉得可能性很小。”
陈白拎来一瓶啤酒，很天真地说道：“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抱怨着可能性太小，不想承担风险不肯踏出脚步，看起来好像是规避风险的理智选择。其实……反而输在起点了，从心态就开始输了。”
瓶起子稳稳卡住瓶盖，咔嚓一下掀开半边角，橙黄色的啤酒咕噜噜冒着气泡。‘从心态就开始输了’这句话一直在耳边回荡着，林晚忽然站起身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拿起包，拍一下陈白的肩膀：“你陪陪可可，我去把单买了。”
“好的~”
陈白托着下巴目送林晚走出门去，灌下一杯酒，脸色一变便升级版鬼哭狼嚎：“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音量之大气势之凶猛竟然盖过拿着话筒的林可可？！
林可可满头黑线地扭过头来，伸手拎起一个抱枕便丢过去，“我失恋还是你失恋，你呜呜的比我还大声，我还怎么发泄？？”
陈白接过抱枕满沙发打滚：“我也失恋了呜呜呜呜，晚晚不喜欢我嘤嘤嘤嘤嘤嘤。”
呵呵。
“失恋你妈。”
林可可又一个抱枕砸过去，“见一个爱一个的死颜狗！长得可爱的女生你都喜欢！”
而此时的林晚刚走出七弯八绕的走廊。
四面八方金光闪闪，各式跑调唱腔汇聚一堂，吼得耳朵生疼。林晚揉揉耳廓，刚想打电话给张助理，问问陆淮他们在哪个包厢，抬眼便见正主朝她走来。
“我们还是去玩桌游好了。”
几个女生热切讨论着。娇小玲珑的寿星拉扯陆淮的衣袖，十足的小女生姿态问道：“你喜欢玩狼人杀吗？”
“还行。”
陆淮看着她回答。
旋即垂下眼帘擦肩而过。
——
“你们谁玩过狼人杀？”
“只玩过APP的那种。”
“其实我更想玩《超级大侦探》那种，每个人都扮演角色有个人剧本，然后一边解开大家身上的秘密。”
“听起来不错啊。”
街道边女生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话，陆淮落在最后头。林晚看得分明，那位小寿星垂在大腿根的手正紧张地在空气中打转儿，手指像是在跳芭蕾舞，小心翼翼地朝旁边探去。
林晚冲上去便拽住陆淮卫衣帽子的抽绳。
身旁小寿星脱口而出‘哎呀卧槽吓死老子了’，旋即留意到众人目光诧异，连忙拍拍小胸脯，颤着声道：“这、这是谁呀？怎么突然冒出来？你、你不要拉着陆淮呀。”
“这位同学我和你说。”
林晚一本正经，“他马上三十岁，年纪大还没房没车没有固定职业，喜欢他是不会幸福的。”
“啊……？”
被拉得弯下腰来的陆淮犹如复读机般点头重复：“不会幸福的。”
“你给我闭嘴。”
林晚气势汹汹扯着陆淮拐进小巷，身后还有寿星柔弱的挽留声：“可、可是我不在乎，我有钱养他呀。”
专业小白脸在线吊金主？
气得林晚反手把他摁在墙角。
陆淮狭长的眼微微眯起，瞳孔黑得浓郁，犹如琉璃珠一般映着小小她，正慵懒地凝视着她。
“林总有什么事？”
他说话时，成熟成型的喉结在薄薄的皮肉下游刃有余地滚动着。
林晚瞪着他，“你违反合约了！”
“合约规定关系保持半年，之后你才能决定要不要继续。现在就算你退卡还钱也没用，双方关系未清前和第三者发生暧昧，就是你违反合约！”
“哦……”
他很无所谓的样子，“那林总想怎样？”
这种不值一提的样子让人很挫败，也由衷感到陌生。
明明没有喝酒，却有一种压抑的情绪破土而出，犹如火山爆发般难以遏制。
“说什么二十四小时考虑，根本就是冷战。”
出口的声音十分尖锐，几乎超乎自己的想象。但林晚控制不住自己，“你故意不理我，和别的女孩子吃饭，还要和她们骑自行车唱K，你收我的钱都没和我骑自行车唱K。凭什么和她们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
“你是故意的！”
傻子才看不透他的用意。
人家都是女生话里有话绵里藏针，十八般武艺上场又是试探又是考验，有话不直说，非要你费尽心思去猜。换到她这，陆淮狡猾而自信满满，使劲法子的刺激她，逼她快速做出个选择。
“你就是故意的你这个渣男！”
说着说着就想上手打，临到末处又惦记着他小病初愈。虚张声势的拳头没有力道，被他抓在手心里。
他一眨不眨看着她：“那现在你考虑完了么？”
“你都和别人唱K去了我还考虑个鬼！”
“没唱。”
要不是为了预防陈白趁虚而入，窝在房间里打贪吃蛇比陪小朋友唱歌来得快乐千倍。
“又不是唱K的问题，谁让你要带人骑自行车！”
“自行车轮胎都被你戳漏气了。”
“关键的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他不紧不慢地问，林晚反倒像是脑子打结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抽回手，蹲下身去，继续瓮声瓮气的控诉道：“我被骂了你还在那里悠哉的喂猫！”
“我错了。”
“还拉黑我微信和手机号码！”
陆淮也蹲坐在她面前，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庞然大物。
“我错了。”
“你还用那种眼神看我！”
别的手段姑且算幼稚，最让林晚胆战心惊的是擦肩而过的那个眼神，他那样冷冷地看着她，仿佛看待着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人。
“哪种？”
林晚稍稍露出一点湿漉漉的眼睛，想确认一下他现在是否还用着那样的眼神。冷不防瞧见一双海一般深沉的眼睛。没有散漫，没有桀骜不羁，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仿佛看透她。
“别看我。”
她突然有点难为情，左手盖上去，想了想，又把右手盖上去，牢牢遮盖住他的眼睛。
陆淮却把她的手拿下来，捏住，玩游戏似的一下一下捏着指腹，旋即低头将干燥柔软的唇贴上去亲一下，再亲一下。
“林晚。”
他沙沙的叫她的名字，光是这样都让人觉得哆嗦。
林晚不敢看他，目光闪躲着回答：“干嘛。”
“再有钱你也抓不住我。”他沉沉道：“如果你以为自己抓住我了，那是我主动走进去的。等我想走的时候，照样和别人吃饭唱歌骑自行车，我本来就是那种人。和一个也好，十个也好，多少人都能应付。现在我想和你好，如果你看着别的方向，我就会和别的人好。”
“渣男。”
林晚闷闷不乐地嘀咕着：“你骗钱还骗感情。”
“对。”
他嗓音喑哑：“我什么都要。”
又问：“那你要不要我？”
林晚心尖尖颤抖了一下。
“不要。”
她别开脸：“你都和别人唱过K吃过饭了，你的灵魂已经变得肮脏了，我不要。”
“我为林总守身如玉。”
他故意用牙齿轻咬她的手指，也跟着偏过头来追问：“真不要？”
还用那种黏黏糊糊的语气。
哼。
你问我就要，总裁面子哪里搁？
林晚高冷瞥他一眼：“求我我就考虑考虑。”
“求求你。”
“你……”
林总突然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没骨气？”
“骨气算什么？”
他理直气壮：“林总的软饭我都吃了两个月了。”
“凑不要脸。”
“那林总要不要？”
她抬起眼来看着他，发现这双眼睛越来越深，犹如无穷无尽的深渊。有一刹那，危机感在心中磅礴奔涌。但他的目光浇灭了一切，在他的面前所有的现实都崩塌了。
“勉为其难要一下。”
林晚装模作样地补充：“不高兴了就不要。”
“感谢林总赏脸。”
他这么说着，突然亲上来。
穿堂风轻轻地吹，像梦一样温柔。
——
林晚有点忘了后来是怎么回来的。
并肩走过很多次，但这次好像世界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两个人没有刻意的寻找话题，步伐一致慢慢走着，半路上买了夜宵。
以往陆淮都是吃过夜宵才走，今天却止步在门口。林晚困惑地问他怎么不进来。
“林小姐。”
陆淮倚靠在门边。
他浑身没一块骨头长老实的，随他的心思游动，所以跟没骨头一样靠着，懒洋洋道：“半夜三更邀请成年男人进房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
“可是以前都……”林晚弄不清楚他的脑回路，支吾着说：“再说你现在是……男朋友，为什么不能进？”
“嗯？”
陆淮撩起眼皮：“再说一次是什么？”
“没什么！”
恼羞成怒的林晚伸手推他：“不进算了，快走快走，我吃夜宵去了。”
陆淮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怀里，另一只手贴着她细嫩的脸庞，亲吻再次落下来。
很薄，很软，他的嘴唇干燥而富有温度，慢条斯理地舔舐过下唇，柔韧的舌头近乎温柔地探进来，在牙龈两侧一扫而过。
隔壁传来重重的甩门声，大脑成浆糊的林晚想了很久才想起，隔壁住着的是乔乔。但陆淮肆无忌惮，甚至伸手掐一把腰，硬生生将她的注意力扯回来。
他什么都要。
尤其是那份注意力。
炙热的气息暧昧交缠在一起，难解难分着，有点没完没了的劲儿。林晚推了推陆淮，他这稍稍退出一点，仍是用力地横扫她的舌侧。动作带着几分天然的野性，粗鲁，占有欲十足。
“这次饶了你。”
他又亲了亲她的额头道：“明天见。”
“明天见……”
林晚傻乎乎地对他挥手，一副呆滞的模样。
——
转身进入电梯的陆淮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打进北通市公安局去。接电话的是那个送他去医院的警员，也是他从小到大熟悉的那一个，他认得他的声音。
“陆淮？这么晚……”
“案子进展怎么样？”
对方斟酌片刻：“嫌疑犯拒不开口，乔乔的口供也没有什么漏洞，所以……”
所以暂时陷入僵局。
“叫过顾遥问话么？”
“叫过，但是她也声称不知情，只是被嫌疑犯伪造的身份所……”话语戛然而止，因为电话另一头的警员忽然感到寒气蹿过脊背。
他可从没提及过顾遥。
是乔乔来警局问话后供出顾遥，随即他们又叫来顾遥问话。两个女生的口供吻合，不是没有相互打掩护的可能，但明面上没有漏洞，最终不了了之。他从未在当事人面前提过顾遥这号人物。
“你怎么知道顾遥的？”
“让她再来一趟。”
“要干什么？”
陆淮对着电梯镜子揉下唇，觉着上头沾了点口红和香软气息。他说：“我来审。”
“可是这不合规……矩。”
嘟嘟嘟。
被挂断电话的警||察叔叔满脸郁色，抓抓头，仍是打电话将不情不愿的小姑娘吓唬过来。
“哥，谁电话？报案的？”
小魔头的电话。
要命的。
话说当年小魔头走过多次办案流程，审讯必不可少。撇开是非观说一句，陆淮正是那种能够捕捉到最细微的东西，给人致命一击的家伙，善于谈判，也善于对付穷凶极恶的家伙，但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警察叔叔吃着夜宵，决定打电话给同样关注顾遥的乔司南同志。
——
审讯室冰冷昏暗。
顾遥不止一次从乔乔口中听闻陆淮，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那个粉丝是你故意找来的？”
顾瑶先是摇头企图否认，然后闭口不说话了。
“那聊聊别的。”
陆淮拉开椅子在她身旁坐下，“今天下午不小心看到你和乔乔，不小心听到你给她出主意。不过林晚和乔乔你都不喜欢，现在这个局面最高兴的应该是你？”
顾遥下意识否认，“起码乔乔是我朋友。”
“朋友。”他轻轻啧了一声，仿佛灯光都为之微颤，明晃晃的白光轻轻摇曳，模糊明暗的交界线。
“你给朋友出的主意漏洞满满，我总在好奇你是不是故意的，还有没有别的后手。原来真的有。”
下午与乔乔谈话时，顾遥曾说：慌什么，再不行还有个人，他肯定能帮你扳倒林晚。
陆淮话锋一转：“林齐锋在哪？”
顾瑶瞳孔猛然扩张，因为过分惊骇的缘故而失语，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林齐锋是谁？”
猜中了。
陆淮笑了：“那陈白认识么？”
乍听到这个名字的顾遥想跳起来，又生生的忍住。
她喜欢陈白。
绝非粉丝对爱豆的喜欢。她想和他交往，想和他结婚，为此再三劝说乔乔参演网剧，终于等到接近陈白的大好机会。偏偏林晚横空出世，害她身份暴露，无法正大光明的出现在陈白面前。
但她还没有死心。
明星们不喜欢私生饭和狂热老婆粉，她便藏着身份，藏在暗处盯死陈白，等到他最需要的时候，等到他最无助的时候，她便会骤然出现，成为他世界里的光。
陈白是她的秘密，除了乔乔无人知晓。想通这点顾遥故作镇定地回道：“不就是网剧男主？提他干什么？”
陆淮的手搭在椅背上，指尖慢悠悠行走在边缘上。
“最近经常在剧组周围看到你。当然，我指的是乔装打扮的你。”
他知道了。
真的被他知道了。
“拿林齐锋换陈白怎么样？”陆淮问。
顾瑶脸色一变再变，“你动不了他的，他姐姐要嫁给乔司南的！”
“别激动。”
陆淮面上浮现笑容，其中的戾气仿佛被风吹过的烛火一般，转瞬即逝。他漫不经心道：“好像有什么误会？我可不怕乔司南，就算你把他爸从坟墓里搬出来，我还是这句话，林齐锋和陈白，你想要保哪个？”
陈白。
仅仅默念起这个名字，心头便是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从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她爱着他，比任何人都纯粹的爱着他，为他打榜轮博，为他扒人黑料，几乎将心头一腔热血全部掏出来，洒在他的脚下充作华丽红毯。
她把他爱进骨子里，竭尽全力捧到天上去，他却上赶着和林晚和林可可那种肮脏的女人搅和在一起。她恨他无情无义，恨他不知天高地厚。可虚假的憎恨撑不过三天，她还是乔装打扮进入校园，浑身沸腾的血液唯有看到他的刹那才得以平息。
唯有陈白是不行的。
谁都不能碰。
偏偏林齐锋是她手上最后一把双刃剑，看似朝着林晚，但也能将乔乔拖下水。
没了这人，乔乔那猪脑子再也翻不起浪花，继续做她的千金大小姐；林晚的日子更是舒畅。到头来，岂不是只有她被官司缠身穷困潦倒，眼睁睁看着她们俩好吃好喝？
顾遥垂着头思索许久，终于开口，“我和他约好下周五在美食街见。”

第40章 乔乔被点名批评
乔司南赶到的时候，审讯已经进入尾声。
陆淮推门出来，不太意外地和乔司南打个招呼，身后门缝中爬出一小片白织灯光。
面色惨白的顾遥额头靠在凉桌面边，抓着裙摆的双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口中念念有词，眼神如死人般灰暗。摆明受到不小的精神打击。
仿佛跨越过时间长河，乔司南看到自己的重影。
他至今仍在回想当初做兵的日子，刀枪在手血气方刚，比钱权名利和小情小爱刺激上百千倍。带队两年经手的大大小小任务记得一清二楚，几乎从未失败过。
是几乎。
唯一搞砸的那个重大任务是因为线人给的情报有误，他作出错误决策，导致任务失败，不但打草惊蛇，还白白折损了一个兄弟。事后线人消失的无影无踪，组织上头商量来商量去，选中他做替罪羊。
乔司南知道这里头少不了老乔的功劳。
但他光知道老乔不甘心把伟大家族事业交给别人，更不愿意白送给慈善事业，因此花钱找人想办法把他的判决加重再加重，最后一脚把他踹到大学金融专业；光知道老乔看重事业，如同他看重他的队伍，却不知道对老乔而言，除了事业再无其他。
所谓的错误情报，原来本就是老乔和上头联手送到他面前来的。
这是个局。
红三代陆淮闭着眼睛躺在阳光底下午睡时，慢悠悠道：这个局既对着前所未有的跨国犯罪组织，又狠心朝着自己人。牺牲区区一个线人一个兵，换取另一个线人进入核心组织，才有日后打击犯罪组织的重大进展。你比较倒霉，被你爸卖了，不然这个任务轮不到你。
乔司南火冒三丈，直接抬手把他揍进医院躺了三个月。回家大闹一场被砸了烟灰缸，随之入院成为隔壁邻居。或许同是天涯挨揍人，两人和解得莫名其妙。
后来乔司南一度怀疑自己前世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辈子才遇到个不安生的陆淮，非要把组织内部的残忍给他看，还把老乔夫妻的和睦假象撕个粉碎。
狗逼陆淮。
但现在看看失魂落魄的顾遥，乔司南突然觉得还是她比较惨。好歹他揍了陆淮好几回出气，她不能。
真可怜。
假惺惺地感叹着，乔司南搭上陆淮的肩，“抽根烟？”
警察局外凌晨的天，除了几声狗吠外万籁俱寂。乔司南递烟给他，“审出什么了？”
“你用什么身份问？我考虑一下要告诉你多少。”
呵呵。
乔司南皮笑肉不笑，“欠揍直说。”
“你好凶哦。”
“……说人话。”
陆淮咬着烟凑过来抢火，旋即懒懒道：“顾遥承认她把神经病介绍给乔乔，还教唆神经病伤人。”
“承认还是被承认。”
陆淮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被承认。”
果然。
这世上有钱人为难没钱人的方法多得是。管她到底是不是主观故意，陆淮自有办法变成主观故意。
不过……
乔司南眉宇皱起，“乔乔现在谁的话都不听，我还指望顾遥开导她，转眼人要被你弄进牢房去？”
“指望她不如指望我。”
指望猪指望狗都不能指望陆淮开导人。乔司南听出其中的轻蔑之意，吐出口沉沉的烟雾。
他知道不太可行，但还能怎么样？
“我打算找人看着乔乔，免得她再乱来。等这部戏拍完了，让她呆在家休养一段时间，或者出去度假。
乔司南说完用眼角余光瞧着陆淮的反应。
“你按你的打算走。”
陆淮掸掸烟头，“我有我的规矩。”
陆淮的规矩便是没规矩，直到进尽心才收手。乔司南想叫他别弄太过分，给难做人的老哥哥一个面子，但想到陆淮六亲不认的性格，好像又没有什么说的必要。
“你和林晚怎么样？”他只能问这个。
“很好。”
“她知道你多少？”
“脾气坏还贪财粘人的穷酸漫画家？”
“……”
照照镜子你说的是你自己吗？？
“就你这样早晚得分，反正你别欺负她。”乔司南用脚尖恶狠狠碾灭烟头，“不然要你狗命。”
——
有种说法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卡牙缝，时来运转的林晚想自创下半句：人幸运起来，生吞鱼刺都不卡喉咙耶。
端着开水的张助理：“真不卡？”
“不卡！”
林晚兴致勃勃夹起剩下半条糖醋鱼，“张助理你也试试？”
张助理：“……”
才不要。
得不到回应的林晚并不伤心，盯着手机屏幕念道：“北通市公安局成立至今近百年，先后牺牲过二十七位民警，约三百二十五名民警英勇负伤，解决的刑事与民事案件成千上万。由于近日众多粉丝在官博下留言质疑我们的工作，更有心智不成熟的粉丝在现实生活中辱骂民警、民警家属，甚至发起轻微人身攻击……”
叹气：“以前看到粉丝说陪着吸毒爱豆坐大牢要签名的，我还以为是玩段子。现在才知道竟然真的有粉丝做到这种地步，难怪官博得出来说话。”
今天上午七点，似是不堪其扰，公安局官博首次正面回应‘明星粉丝袭人’事件。更是艾特乔乔道：流量时代明星受多大的追捧，就应该负起多大的责任。希望明星粉丝用非正常手段干预公安机关办事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
张助理挑眉：“很及时的解释。”
何止是解释这么简单！
简直是点名批评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晚努力压制住拍桌狂笑的冲动，稳重地问：“要是我因为这个笑出猪叫，是不是不太符合我的形象？”
“是的。”
张助理回答：“除非您不发出声音。”
下一秒，林晚同志双手捂脸埋下头来，双肩疯狂颤抖近五分钟，才抬起朦胧泪眼问道：“有声吗？”
“没有。”
“那我再笑十分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昨天委屈巴巴发布道歉视频，粉丝还凶巴巴让公安局滚出来解释。现在求解释给解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哈哈哈哈哈哈哈爽！
“我得看看昨天让我道歉的网友们怎么样了。”
林总哼着儿歌登陆荒废已久的私人微博，戳开评论想看打脸现场，谁知道扑面而来好大一波彩虹屁。
【我至今难以相信，像林总这样盛世美颜的年轻女总裁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
【你，是时尚界最明亮的星；你，是娱乐圈最闪耀的光。加油林总，愿你一生喜乐安平再无烦恼！】
【这里是被美到无话可说的网友甲】
【每次看到林总的路人拍，我都在想，她一定是从天界下凡体验人间生活的小仙女。】
【除了赞美我还能对你说什么？你是被上帝精心制造出来的真人布偶吗？为什么浓妆淡抹总相宜，嬉笑怒骂皆风情？有人问我，你的美貌到底到什么程度。我回答，普通普通，仅仅比头顶的夜空更璀璨一点。】
【你的眼中有浩瀚宇宙！！！】
【吹爆林总吹爆YUYU！！！】
【ballball姐姐发自拍！姐姐您开通微博至今连个自拍都没发过我真的哭了。】
我的老天鹅咋回事啊？
受宠若惊的林总指尖颤抖，“张张张助理，这是咱们新买的水军吗？？业务能力也太高超了，很贵吧？！！
“我的粉丝怎么八百多万了？！”
短短半个月竟然怒增六百五十万？！
不至于吧！！
林晚猛得抬起头来，双眼闪亮：“张助理我觉得我……好像要火了！怎么办我怎么突然这么火？是我对抗脑残粉的理智使他们受益匪浅？还是我面对谣言不骄不躁的态度打动了她们？！！”
张助理：……
您的脑补能力大概可以打动万千少女。
“您可以看看陆先生的微博。”张助理贴心提醒。
好的哦。
林晚打开陆淮的微博主页，赫然瞧见昨晚十二点发布的置顶博：抽十个把林总哄的最开心的网友打款8888。不用关注我，去找林总微博留言。
10 x 8888 = 88888
五个八！！
怪不得网友们使劲浑身解数吹彩虹屁！
林总不自觉嘴角上扬，立即手动压下来，打开微信想聊聊陆淮大手大脚的坏毛病。恰好瞧见聊天界面正上方的‘好吃懒做小白脸儿’四个字，林总顺手改成‘爱闹脾气的陆先生’，旋即对着备注发起呆来。
“张助理。”
林总犹如仓鼠般小心翼翼打量周围，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可以不听吗？”
“不可以。”
林总嘿嘿笑：“我谈恋爱了嘿嘿嘿嘿嘿。”
张助理面不改色说出恭喜二字，心想：
好傻一老板。
好惨一学长。
横批：陆淮王者制霸青铜局
——
乔乔从噩梦中惊醒，微博推送满是私信咒骂。
【你脸真大】
【以为是个受害者，原来是朵世纪白莲花】
【昨天不是泫然若泣发视频博同情吗？被公安局点名了怎么不出来认错了？故意伤人的是你粉，中间搭桥还教唆的是你闺蜜，还好意思说林晚不讲证据指责你。拜托，要是我这暴脾气，当场鞋子脱下来盖你脸上。就你有张嘴巴巴的会开脱？】
【连作品的都没有的新人怎么还不凉……】
【傻B玩意儿傻B粉】
【我他妈以后看到北通警|察叔叔受伤殉职的新闻一次，就把你们家拖出来祭天一次。你们爸妈造你们的时候是不是忘了连脑子一起？还警方受资本主义操控为难你们正主？人民英雄才是我们偶像好吗，脑残白莲花永远在宇宙中心呼唤爱。】
【戏子当道英雄落泪】
私信第二页底端有个熟悉的ID，乔乔记得这是经常和她互动的粉丝。以为是来自老粉的贴心安慰，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点入私信界面：
乔乔。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我已经粉你好几年了。
从你注册微博三千粉开始关注，几乎是看着你高中毕业考入中戏，再慢慢涉及娱乐圈。刚开始吃你的颜，后来喜欢你每天岁月静好，时不时分享书和电影，追星追剧又和普通女孩一样尖叫咆哮，真的满足了我对生活的所有想象。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你变了。
定妆照事情我帮你撕，抱错事件我也帮你撕。这次的道歉视频我看了，能感受到你的委屈。网上流传粉丝行为偶像买单，总不可能粉丝杀人放火，全都怪到正主头上是不是？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狂热粉袭人事件后，你在微博销声匿迹，说是因为最近事情比较多。
林晚那边也很少更新微博，可是后援会和官方团队会出来澄清，会稳住粉丝。为什么你的团队你的公司沉默不语，放任粉丝四处宣泄情绪，甚至骂到公安局微博底下去？你真的忙到发微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我觉得是你太没责任心，太以自我为中心了。
你没有把粉丝当做真心爱你的人，也没有真心的爱粉丝。也许是你年级还小，也许是粉丝在你眼里只是掌声和夸奖，是确定你有多么优秀的工具，关键时候也能当做刀子。不然你不会发那种视频表明自己的无辜，因为你明知道，有这么多心疼的人会为你出头。
别否认。
你就是把粉丝当枪使。
对你的喜欢到这里差不多可以结束了，我并不想脱坑回踩，而是真心希望你能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不要继续这样下去了。
祝你越来越好。
长长的一封告别信，乔乔反复看了三次，每个字每个字犹如针尖，连起来又宛若闪动着银光的锋利镰刀，剜得她五脏六腑一阵疼痛。
我真的错了吗？
这个想法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又被理智反驳：
心理医生是顾遥介绍的，她只是在倾诉而已。既不知道他精神有问题，更不知道他会做出那种事情。警方都不能判定有罪，凭什么要被泼脏水？
不但林晚借机报仇，网友不分青红皂白发出指责，连乔司南都来质问。所有人硬把罪名按到头上，沉默是错，说话是错，不道歉是死不悔改，道歉又是惺惺作态。她的确想用道歉掰回一成，但这顶多是正当防卫。
她究竟有什么错？
平白无故被打个巴掌，不想办法打回去，难道要把另外一边脸凑上去任人打？乔乔相信，假如没有抱错事件，现在她面对的局面会截然相反的。
林晚不敢轻贱她；
网友们不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乔司南应该无条件护着她，妈妈也不会袖手旁观。说什么失望不失望，分明是大家捧高踩低而已。
不是我的错。
是你们错了。
乔乔抹去眼角的眼泪，删除大言不惭的脱坑粉丝。
打开微信，界面还停留在她睡前所发的消息：好像不应该道歉的……我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季助理你比较了解林晚，能给我提点意见吗？
互加微信这么多天，每天想方设法抛话题，季楠之从没接过。这份冷遇对乔乔而言是头一份，换做普通人，她早就放弃贴冷屁股了。
但季楠之不一样。
他是林晚的金牌助理，也算YUYU的镇家之宝。小说中的冰山男多半被活泼性格的女生所融化，乔乔自认有这份魅力。万事开头难，坚持下去，早晚季楠之会回复她。
甚至加入她的阵营。
退出聊天界面，经纪人与团队的信息接踵而来，无非劝她赶快出面道歉，连洋洋洒洒几千字的文章都准备妥当。
复制文字发送微博，旋即退回到微信界面，发现五分钟之前收到过顾遥的邮件。
有什么不能微信说？
乔乔抱着疑问点开。
顾遥：
这是一封以防万一的定时邮件。
我记得你说过，不管怎么样，至少想从林晚手里抢回一样东西是吧？
我也说过实在不行有个人肯定能帮上你，那个人就是你亲爸林齐锋。他和林晚的关系很不好，好几次逃出养老院向林晚要巨额养老金，又被抓回去。
他找上我，只要付钱，说是有办法对付林晚，让她身败名裂。如果你真的想报复，按照我给的时间地点去找他见面详谈，带上钱；要是怕了林晚，当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另外，我调查到陆淮和林晚……
邮件最后写着：收到这封邮件，我肯定因为帮你出主意被抓出来算账了。真的要被你害死，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是朋友，我是向着你的。
林齐锋。
口齿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乔乔捏紧手机，下定了决心。
——
《校园甜心派》的计划拍摄周期为两个半月，实际上不到两个月便完成得七七八八。
本来是件大好事，但导演觉得慢工才能出细活，于是抽空将拍完的片段审完一遍，拎出几段不够完美的返拍。
有人私下抱怨导演拍的只是网剧，何必端着史诗级别巨作的架子，也不怕收视率差，收不回返拍的经费。但大部分演员都将这部剧当做出道作品，态度认真，不仅通宵达旦没怨言，甚至有主动要求返戏的。
很有钱的林总属于迷迷糊糊的外行人，导演说好就是好，导演说不好就不好。导演说今天早上有她的戏，她便大清早爬起来，吃过早饭进组换装。
从换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恰好撞上拿着校服的乔乔。
四目相对犹如一场无声厮杀，激烈火花带闪电卷起滚滚尘土，始于充满敌意的眼珠终于息事宁人的眼皮，两位话题人物擦肩而过。
“好帅哦。”
“还好还好。”
化妆师妹妹双手捧脸：“太帅了。”
瞧着小样儿。
夸得人怪不好意思的呢。
刚准备谦虚来一句‘正常操作而已’，冷不防化妆师往张助理方向投去含羞带怯的一个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张助理什么都不做我都觉得她好帅。”
林晚：……
和化妆师妹妹聊天真的好伤感情哦！
粉丝滤镜有什么了不起？
我有八百万粉丝张助理没有！
我有万千网友彩虹屁张助理没有！
我有个弄抽奖哄我开心的男朋友而张助理……
她单身。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林总的委屈三秒内消失得干干净净，打开陆先生的聊天界面。
输入：你在干什么
删掉。
输入：起床吧兄弟
删掉。
输入：我在化妆等拍戏
删掉。
咋这么别扭？？
林总费尽脑瓜又挤出一句：今天天气好好
然后修改成：今天天气好好哦
再修改：今天天气好好哦！
非面对面聊天的标点符号和语气词可是很重要的！
再三检查没问题，眼看着指尖悬到发送键边上了，对方的消息跳入眼中：醒了。
林总几乎把手机当做蟑螂丢出去，又立即手忙脚乱地接住，心里埋怨陆淮发微信前不打个招呼，旋即开始内心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醒了是什么意思？！！
刚睡醒吗？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难道是在上报行程作息吗？！
还是在表示刚睡醒马上就想到要给她发微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要发这么肉麻的消息还让不让林总安心工作赚钱了！！
林总的精神体已经在床上疯狂打滚八百圈，忽而被火眼金睛的化妆师妹妹提问：“姐你笑什么？”
林总顿时冷静：“我没笑。”
“你笑了呀。”
化妆师妹妹指着镜子：“笑得可开心了！”
“我……”
林晚目光游移，抓住救星般紧紧盯住窗外的蓝天白云感叹：“今天的天好蓝。”
化妆师妹妹煞有其事地看了一会儿，点头：“好久没有看过这么蓝的天了！”
转头又问：“那你笑什么？”
“云也好白。”
“像棉花糖一样耶！！”
化妆师妹妹满脸疑惑，“姐你刚才笑什么来着？”
怎么还不忘记这个话题啊妹妹！！！
林晚高冷起身：“导演叫我了。”
“好的好的。”
化妆师妹妹凑上来补口红，笑道：“拍完记得告诉我在笑什么哦！”
林晚：……
请你不要大意的忘记掉这个话题谢谢！

第41章 我超喜欢你
这场戏的主角是陈白和乔乔。
高富帅男主横行校园受无数追捧，被尊为F4之首，唯独女主对他不理不睬，反倒引起他的注意。几次交锋下来，男主已对女主动心，碍于面子故作厌恶，想让女主先告白，再以做慈善为借口，和女主交往。
奈何女主她不开窍。
期中考凑巧在同一考场，学渣男主对试卷毫无兴趣，盯着女主的小脸心生一计，故意扔纸条给她，导致双双被抓去教导处训练。第二天学校流传起‘女主暗恋男主，倒贴帮男主作弊’的谣言来。
林晚扮演的女二好死不死是女主的前桌、男主的邻桌，地理位置极佳，全程围观男女主互动无障碍。娇蛮小公主由此发觉男主主动勾搭女主，却硬生生扭曲成女主勾引男主，带着姐妹开展一场浩浩荡荡的校园暴力，给男主制造N+1个英雄救美刷好感的机会。
简而言之。
林晚这场戏要做的就是当个背景板，最后露个嫉恨的表情算完事。
考试铃骤然响起，林晚抬头便瞧见陆淮走进教室，顿时满脸懵逼。
啥情况啊？
咋回事啊？
我家小白脸怎么成监考老师了？
林晚连眨数十下眼睛，又揉了揉，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正在台上的人是陆淮没错。她悄悄去留意隔壁陈白，发现除了临时群演外，所有认识陆淮的演员皆是一脸奇怪又不敢说话的表情。
直到试卷、答题卡和草稿纸全部到手，林晚才后知后觉想起客串的可能性。
陆淮外形出色，导演不下三次建议他客串自己的作品，权当做彩蛋奉送给原着粉。不过被陆淮拒绝，这事便不了了之。现在陆淮又答应了？
男人心真古怪。
林晚无所事事地看试卷。堂堂正正的艺术生，从小听着数学老师的谆谆教导入睡，以至于今天翻遍整张卷子，连道看得懂的题目都没有。
依照‘三段一长选最长’的黄金理论，林总认认真真涂满答题卡的选择题部分，顺手往大题目下统统写个‘解’。余光之中的陈白才刚开始写纸条。
即使身为背景板，演员必须入戏。
林晚记得女二的成绩年年垫底，猜她多半不把考试当回事，便抬起头来左看看右看看，偏偏每回被陆淮捉住。他的眼神很长久地停留着，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干脆埋头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起来。
先画一个圆。
两个长椭圆形当做眼睛，三角形做鼻子，再添上长满尖牙的血盆大口，最后以草窝头收尾……完成。林晚精神一振要签下自己的大名，手中的黑色水笔却连着草稿纸一起被抽走。
陆淮不知何时走到边上，看了看小怪物般搞怪的Q版人物，从弯弯曲曲的头发以及穿着打扮上辨认出林晚画的是他，旋即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试卷做完了？”
剧本里没这段来着？
林晚哼了一声，用很娇气的声音道：“写完了。”
“做完多检查，别在草稿纸上画画。”
陆淮道：“尤其别在我面前画画。”
拍戏两月有余，唯独在对上陆淮乌沉双眼的这个瞬间，林晚悄然入戏。
教室是真的，考试是真的，演员们克制不住的低笑声是真的，风是真的空气中泥土青草味是真的。陆淮唇角边带着戏谑的弧度真的不能再真。午后阳光淡淡的，空气中细小的尘埃漫天飘扬。整个世界变得又慢又静。
她忽然感到羞恼，伸手夺回草稿纸揉巴成团，张手便要丢。陆淮就像是老鹰啄住鸡脖子般精准地握住她的手腕，抽出纸条，慢条斯理地拆开、铺平，而后从身后贴上来。
左手撑在课桌上，另一条弯曲的手臂架在另一端，林晚犹如被丢入牢笼的猎物，处境变得进退不得。她好像没见过陆淮抽烟，但他衣物边老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道，以及若有似无的麝香味。
以前做过香水方面的课题研究。
麝香曾是宫斗戏中妃子娘娘们的一大杀器，在香水界因其特有的动物气息而出名。这种味道近似人肌肤本身的气味，轻了叫做□□气息，重了变成汗臭狐臭，因此登上绝大多数人的香水黑名单。
陆淮身上的用量恰到好处，混合着辛辣的肉桂和薰衣草。
他凑得太近。
那种充满攻击性的香水味仿佛透过毛孔入侵细胞，他的脸庞也贴在边上，细小绒毛几乎触碰到她的侧脸，有点痒痒的。
林晚不敢动。
眼睁睁看着他在皱巴纸张上画出个圆脸圆眼三角形鼻子的Q版小女生，还用缓慢而低沉的声调道：“这样画更好。”
热气打在耳廓上，林晚慌乱地回答：“知道了。”
“如果有兴趣深入学习……”
陆淮拖着尾音哑哑道：“欢迎来办公室找我单独辅导。”
心跳骤然加快。
但这话怎么他喵的有点歧义？？
林晚差点想实名举报监考老师当众撩拨学生，简直无道德无下限。触及冷冰冰的机器，才想起这不过是一场戏，导演不喊卡便不能结束。
难怪这么多小姑娘喜欢陆淮。
林晚在镜头看不到地方瞪了陆淮一眼：看不出你花招这么多！
又掐他一把，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出合理台词：“谢谢老师。”
“不用谢。”
陆淮得意挑挑眉，直起上身转移视线，立即抓住传纸条的俩现行犯，押送往教导室接受爱的教育。
“卡！”
导演的喊停姗姗来迟。
林晚立即凑过去看回放，心里觉得这场戏肯定不行。
这两年国家审核严得很，政法军人涩情黑涩会通通不能碰，纹身耳钉染发一律打马赛克。刚拍的片段有师生恋倾向，算道德擦边球。
谁知道导演掉头问陆淮的意见，陆淮说感觉不错，导演便很没骨气地大夸特夸起来：“我也觉得即兴发挥很好，很自然，创造合理情景让男女主传好几个来回的纸条才被抓包。”
拜托！
林晚无语凝噎。
您是导演不至于这么捧小编剧的场子吧？
导演继续捧：“那个‘不要在我面前画画’也不错，毕竟你是漫画家嘛。还有……”许是老天爷听不下去，命令冷风灌入窗口。导演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终止彩虹屁，转去安排下一场戏。
陆淮突然嘀咕：“我也冷。”
十二月的天你穿着短袖白T和卫衣能不冷吗？
趁着左右无人注意，林晚边数落边取下围巾递过去。他却不伸手接，软绵绵地靠过来，还正大光明把两只手往她口袋里塞。
林晚打手：“塞你自己的兜。”
“还有公开场合不要动手动脚！”
陆淮慢吞吞地收回手：“我没动你，我就动动口袋。”
“那也不行。”
林晚盘手教训：“公开场合要庄重，一百多斤的人庄重点知道吗？”
“哦。”
陆淮懒懒地重复：“庄重。”
于是——
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三日，微博八百多万粉丝惊奇发现，她们万年用着自带头像的少女漫画家陆淮哥哥换了微博头像。
白底黑字简洁明了，方方正正的俩字占据中心：
庄重。
陆淮换了个庄重得不得了的头像。
——
第二场补拍校园凌霸。
娇蛮大小姐不屑亲自动手，远程指挥小姐妹对付女主。
林晚故意在镜头里摆弄着美甲，作出趾高气昂的模样，从手指缝中看见乔乔犹如皮球般被推来挤去。
之前拍这段戏时，乔乔还是正宗富家大小姐，群演新人没一个敢为难她。唯独扮演女三的小刻薄同志敢动手，旋即被自家经纪人拖进化妆间，那中气十足的训骂声几乎传遍片场。第二天小刻薄便提着乔乔最喜欢的下午茶来道歉赔笑脸。
这回好像被她逮住报仇的机会了。
小刻薄不愧为老牌网剧小花旦，有演技，浮夸程度恰到好处，还擅长利用镜头欺负人。又是指头戳鼻尖又是扯头发，她的动作看似轻巧，却使乔乔咬牙紧绷住面庞。
大人的世界真是再现实不过了。
这么想着的林晚挪开视线。
本来不想多管闲事惹腥臊的，偏偏拍完戏又在卫生间撞上欺凌现场。小刻薄当面数落乔乔身份不正还装大小姐派头，满口带刺的讥讽比恶毒女配更恶毒女配。
乔乔沉默不语。
或许以为乔乔认怂，小刻薄变本加厉地嘲笑起来，“我们晚姐不回乔家是因为有钱有势看不上，不然有你什么事？要我说，你还是别演戏了，赶紧去巴结巴结晚姐，指不定她一高兴，这大小姐的位置送你再坐坐。”
蹲坑晚姐满脸问号。
刚还疑惑小刻薄哪来的勇气找乔乔麻烦，原来踩着她狐假虎威来着？？？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女霸总的旗号也不容宵小胡乱利用。林总整整衣衫，掏出随身必备的小圆镜补口红、确认面部表情到位，推门而出。
众人露出被抓包的尴尬表情，小刻薄贼得很，笑嘻嘻凑上来叫道：“晚姐你也在啊？”
哼。
每次在卫生间干坏事都被我大林总天降正义，惊喜意外想不到吧？
林总斜小刻薄一眼，认为此处需要有句简短中二又冷酷的台词。脑细胞以最快速度运转起来，甩开小刻薄的鸡爪子，林总轻启红唇吐出两个字，“你谁？”
小刻薄嘴角微抽，“我、我是徐程啊。”
同事两个月的林总只记得‘小刻薄’而非‘徐程’，听到这名字竟是一愣，过了几秒脱口而出：“原来你叫徐程。”
所以说爹妈取名要上心，这名字怎么读怎么听都不可能是主角的料。小刻薄几次三番被艳压，多年拿不到主角活，多半是这名字风水也差。
言归正传。
林总伸手到感应水龙头下，凉水哗啦啦的流，其余几人彼此眼神进行交流，身体像是木头人般一动不动。好像连乔乔都在等着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徐程。”
林晚不紧不慢问道：“我们熟吗？”
徐程专业假笑：“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同行嘛，晚姐你……”
“熟吗？”
两个字犹如冰块般狠狠砸在地面上，破碎的冰渣使周围温度急速下降。徐程面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难看地支吾着：“不、不是很熟……”
“那就少打我的名号欺负人。”
乔乔表情微变。
林晚心想着我可不是来做好人的，便有了下一句：“有本事就用自己的名字欺负，没本事就忍到可以欺负的时候。”
她转头烘手，直盯盯看着乔乔，话却依旧对小刻薄说，“我最喜欢的话叫风水轮流转，今天送给你。”
乔乔眼神顿时阴下来。
——
补拍完戏份，林晚明天下午要回公司上班，临走前自掏腰包请孩子们吃顿豪华晚餐，权当做谢谢她们两个月来的关照和提点，也算好聚好散。
中国人的饭桌好像绕不开酒，别看剧组里弟弟妹妹长得嫩，酒量却是杠杠的。林晚又有着吃软不吃硬的坏毛病，这头妹妹撒娇卖萌，那头小鲜肉口才非同凡响，开口便把人夸到天上去。她不好拒绝，分分钟下肚四五杯酒，还稀里糊涂添上第六杯。
陆淮扫了眼排着队的小崽子们，趁林晚偏头和人说话的刹那，用果汁调换白酒。
林晚回头就傻了，“我的酒呢？”
“变成蝴蝶飞走了。”
“胡说八道。”
林总严肃指责小白脸：“少看点古早狗血言情剧。”
看来智商还在线。
但离下线也不远了。
林晚酒品差到人神共愤，先闹后娇谁撞上谁倒霉，陆淮对此深有体会。未免林总明天为逝去的高冷形象而自闭，陆淮捉住她不安分的手道：“差不多行了。”
“还没呢。”
林晚伸出一根直挺挺的手指：“再一杯。”
“一杯？”
林晚悄悄拨起另一根手指头：“买一送一！”
她理直气壮的很。
陆淮慢条斯理地压回一根手指，“满二减一听过没有？”
有点耳熟可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林总皱眉，还没想明白，又被扣下最后一根手指。
“血本无亏。”
陆淮递来果汁：“林总你只剩下这个了。”
“我……”
林晚满脸郁闷：“我的一杯都没了？”
“没了。”
好叭。
林总双手握着果汁开始反思为什么连本金都能没保住。
围观全程的小崽子们挤眉弄眼，意识到林总与陆编剧的关系已经跨越过友谊线，一波cp粉的尖叫正在赶来的路上。
既然有家属管制，酒是喝不成了。陈白屁颠屁颠凑上来求合照，还大言不惭道：“姐咱们多拍几张，我留着当屏保。”
“当屏保？”
“对啊。”陈白夸张地捂住胸口：“我是每天靠着晚晚姐盛世美颜才能活下去的人。”
几个小年轻平时和陆淮关系不错，刚想玩笑说一句‘哥你大人不计酒鬼过，别和脑残陈白计较’，偏眼撞上他黑沉难辨的眼眸，全场顿时寂静下来。
类似脊背爬上蜈蚣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们头一回知道闲闲散散没什么脾气的陆淮有这种眼神。你推我我推你的谁都不敢说话，只在心里暗骂陈白酒精上头命都不要，当着正室的面敢想上位。
魔鬼都要被你召唤出来了好吗！！
关键时候还是林可可靠谱，一巴掌怒盖狗头，“屏保你个头，怕媒体没新闻会失业是不是？”
陈白委屈吧啦抱头：“至少让我和偶像拍一张照片留念，我也是未来要进军时尚行业的人。”
“进军你个头！”
又是一巴掌，林可可笑问陆淮：“编剧你觉得拍一张可以吗？”
“问他干嘛？”
林总终于从‘血本无归’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应该问我。”
林可可从善如流：“晚姐能和我们都拍照片留念吗？”
林总笑眯眯：“我要问一下男朋友，我很尊重他的。”
而后转头戳戳陆淮：“你觉得行吗？”
昨晚说不要公开关系避免打脸的林总，酒过三巡主动爆料恋爱关系，真是给点酒精就开始双标，一点都不庄重。
啧。
“行不行？”林总还在不依不饶问着。
“行。”
陆淮抬起眼皮：“林总想拍就拍。”
陈白第一个凑上来高举美颜相机，煞有介事地和林晚商量pose，然而俩酒鬼叽叽咕咕老半天，最终决定采用的还是老牌剪刀手，一点创新度都没有。
“五秒倒计时！”
陈白亮出一口白牙：“五！”
“四！”
“三！”
“二！”
“茄子！”
陈白露出一口整齐大白牙，身后的林晚在他脑袋上立起两个剪刀手，眉眼弯弯的。娃娃脸组合赏心悦目，可是……
为什么左上角多了陆淮？？
陆淮卡在照片定格的最后刹那光速入境，靠在林晚肩膀上比个颓废剪刀手，一副懒得配合的模样。
陈白当即想重拍一张，其他人却急着挤进来凑热闹。颜控与被颜控的双人合照愿望迅速落灰，陈白同志被迫成为摄影师，花式拍大团体照，最后全部发上面对面微信群共享。
“发个微博吧？”
提议一出八方响应。
晕乎乎的陈白挑挑拣拣，凑出九宫格发上微博，完全没发现三人照混入其中，更没有看到网友热情似火的评论滚滚而来。
【好多人！】
【我的妈这个装修好像是咱们市五星级大酒店！】
【从不发自拍的林总和陆淮哥哥出现了！】
【麻麻我在陈白微博里看到你磕的cp辣！！！】
【奶奶您的cp悄咪咪开始营业辣！！】
七点零八分，有条画风与众不同的评论脱颖而出：【呃……感觉第五张图有点一家三口既视感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我突然也觉得……】
【明人不说暗话陈白就像是总裁家的傻儿子！】
【+10086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微博用户【Luuuuuhuai】点赞点赞全部点赞。
第二天刷微博的陈白无语凝噎。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陆编剧真是个小气吧啦还记仇的坏男人！！
——
前脚乐呵呵告别小崽子们，林总后脚板起脸自顾自地走。
陆淮双手插兜慢悠悠做小跟班，除了过马路时伸手把人拎回来之外，绝不干扰林总生闷气。这林总她走啊走，气啊气，走进电梯凶巴巴道：“陆淮，以后不能在大家面前下我面紫！”
“我什么时候下你面子了？”
“就喝酒的时候！”
林总双手叉腰：“人情场上的事情男人不能插手，不然我家教不严我很没面紫的！”
林氏酒鬼逻辑开始上线了。
陆淮看着她：“面子。”
“面紫！”
“面子。”
“面紫！”
“面子。”
半醉林总终于发现自己的发音受到嘲笑，冲上来打他，还特委屈的哀嚎着：“你看看你又下我面紫，你老在外面下我面紫，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是个酒量很不好的女总裁，以后我还怎么做生意？怎么纵横酒场呜呜呜呜呜呜。”
陆淮双手掐住她的脸扯了扯，“太假了林总。”
“哼！”
电梯到层，林总揉脸摸房卡，进门不到两分钟大叫了一声陆淮的名字。
听声音是在浴室。
估摸着小祖宗头昏眼花绊到东西摔倒了，或是瞧见小蜘蛛小蚂蚁什么的吓到尖叫，陆淮回头推开虚掩着的房门问道：“怎么了？”
谁知道林晚躲在门后，拽着陆淮的衣服，踮脚仰头迅速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笑嘻嘻道：“我亲了你一下，你得还给我一下。”说完便嘟起嘴来。
“林小姐。”
陆淮把手盖在她脑袋上，似笑非笑道：“可别每次趁着酒精上头才敢干坏事。”
清醒时候脸红耳朵红的念叨着庄重。
林晚努努鼻子，“那亲吗？”
光会避重就轻的小机灵鬼。
“亲。”
送上门来为什么不亲
陆淮反身把不要命瞎撩拨的林总压在门扉上，双手握住她的脸，唇角贴上薄薄的眼皮，柔软潮湿的舌尖探出来，不轻不重地舔舐着，旋即亮出獠牙。
林晚很怕陆淮一口咬下来，眼珠不安分的滚来滚去，却发觉他力道很轻，牙齿仅仅是逗弄似的轻碰着而已。再抬起另外一只眼皮，可以看到陆淮专注地垂下眉眼，像沉迷新玩具中般亲着她。
带着理所当然的色情。
他的目光还是一眨不眨的，又固执，又深邃，隐隐藏在海草般柔软的黑发下。用手指挑开衣物阻隔，粗粝的手掌在光滑的肌肤上缓慢摩挲着，反复徘徊在纤细的腰际。
林晚眼神躲闪，不由自主想往后退，脚跟却触碰到门缝。
“躲什么？”
陆淮声音低哑，“是谁要亲的？”
“我又没要这样亲。”
林晚瓮声瓮气地回答。
“你就是个假把式。”
“就你厉害。”
受到质疑的林总一下子凶起来，“连合照都不让我拍，小气鬼。”
“没错我是小气鬼。”
陆淮轻轻笑了，“谁戳轮胎谁不小气。”
找不到话语反驳的林总哼哼一声，不甘示弱地睁大眼睛瞪他。
水光潋滟，澄澈的，软软的一双眼睛。
线条圆润，勾勒出无害无辜的形状，周边泛红，活像是被欺负了，硬忍着委屈逞威风。
“数你有贼心没贼胆。”
陆淮下了结论，一手摁住她的后脑勺亲了下去。
唇齿交缠，炽热地气息打在一起，周边温度似乎极快的升高陆淮进一步压过来，吻得更深，两具身体也不留缝隙贴合。他亲她的鼻子，亲嘴巴，滑到细嫩的脖颈落下深深的吻。
眼看着情势要往成年人的方向狂奔而去，林总理智回归，迅速连手带脚推开陆淮，直把满眼幽深的男人推出门外去。
陆淮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单手抵着门，“事不过三，下次再这么玩，林总别怪我下手太狠。”
哪有三次？
但林晚心虚不敢问，嘿嘿嘿傻笑几声才道：“那我告诉你两个秘密当做补偿。”
“你说。”
“第一个。”
林总郑重地掰手指头，“我没醉。”
醉鬼不认醉这一条世界通用，陆淮没放心上，权当她胡言乱语，随口问：“还有呢？”
“还有……”
她眨巴眼凑过来轻轻说了五个字。
“我超喜欢你。”
说完凑过来吧唧一口，林总关门躲起来。
被丢在外头的陆淮摸摸后脑勺，觉得半肚子火气没了。再伸手捂住眼，唇边溢出一句感慨：“麻烦了。”
林总可爱到犯规了哦？
——
直到陆淮进电梯，季楠之才从拐角走出来。
他提着传闻全市最好吃的汤包和杀青礼物站定在房门前，几度想叩响房门，又被理性所压抑住。
不要给热恋中的情侣添麻烦。
于是他弯下腰来将东西放置在地毯上，正准备按响门铃离开，隔壁的房门先一步打开。
“季助理？”
乔乔冲他笑。

第42章 好爸爸林齐峰
“可以聊聊吗？”
这么问的时候，乔乔眼神很殷切，犹如溺水的人看着最后一根稻草。
寻常男人决不会拒绝处于弱势情况下的女生，尤其是漂亮女生。但季楠之只是微微颔首当做打过招呼，旋即转身迈步离开，全无搭理的意思。
他现实中的冷淡比起微信，简直不遑多让。乔乔一愣，旋即带上门，小跑着追上去。
“我送你下楼吧。”
乔乔和他并肩走着，又问：“季助理你和林晚认识多久了？”
“个人隐私。”
他的回答依旧不近人情。
不过乔乔对此早有预料。
季楠之应该是那种软硬不吃的人，防备门槛高，外人很难迅速走进他的世界。但就像恋爱文字游戏一样，有的角色攻略难度高，可一旦攻略成功，他将给予你比其他角色更为深厚的感情。
乔乔就是想要他的感情。
爱情友情同情什么情都可以。她不是因为对季楠之这个人有兴趣，而是对‘林晚的助理’、‘YUYU的副手’势在必得，因此受到多少冷遇都无所谓，她没有投入感情，不会伤心，更不会放弃。
难得撞见本人，自然不能让大好机会白白流失。乔乔迅速思考该说什么，在脑海中反复推导几次对话发展后，用轻快的语气道：“其实我对很好奇林晚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经历了什么样的人生。我一直想和她聊聊，但是她好像……”
女人绝对不能在男人面前说另外一个女人的坏话。
全世界的男人都喜欢不来事的漂亮女人。而且男人粗心大意，他们根本听不懂女人的话中话，感受不到细微眼神动作之间的厮杀。贸然在男人面前说别的女人的坏话，容易暴露出自己心思多，反而处于被动形式。
必须牵着男人去看到硝烟，让男人发觉战争，才会转过头来说：你这个小傻子，被人欺负了怎么不告状？
你要故作惊讶地说：怎么会？！
他便会相信你是个傻子，不遗余力地保护你，并且为此自豪，认为他是你的依靠是你的英雄。
男人就是这样的动物。
从没有人在面前说过这些，但乔乔就是知道，天生知道人们喜欢什么样的人，擅于营造出讨巧的人设。
因此她不会继续说下去。
不说林晚对她态度差，不说林晚几次三番让她难堪。不但不抱怨，反倒仰头问：“季助理，林晚有在你面前提起过我吗？她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语气随意得像是聊今天天气怎么样。
季楠之沉默走进电梯，始终没给她一个眼神半个字。
没关系。
乔乔想：林晚多半说过她的坏话，即使没有，提起她的语气也不会好。季楠之回不回答都无所谓，只要他意识到两个女生的态度截然不同就够。
“一楼到了。”
随之没有感情的机械女音响起，电梯门缓缓拉开。厅堂中徘徊的冷空气争先恐后地用过来。
乔乔刚洗完澡，头发半湿，冻得两排牙齿轻轻打颤。她裹紧薄薄的针织衫，轻轻说了两个字：“好冷。”
话当然是说给季楠之听的，以为他好歹有点绅士风度。谁知道他仅仅是皱了眉，低头将衬衫从外套袖管中拉出来，仔细地调整着显现出来的比例。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龟毛男人。
乔乔满心郁闷，眼珠子转了两圈，抬手指向一个方向，“那辆车里是我哥请的保镖。”
她抿唇，声音渐渐低下去，“连我哥都觉得我在背后指示粉丝伤人，找人来看着我，大家应该都这么觉得了吧？上次林晚在医院看到我们，表情好像也……”
“乔小姐。”
季楠之终于开口了，“我没兴趣知道你的故事。”
这话不太好接。
乔乔斟酌着回答：“我就是想找个机会和林晚和解，听说你们一起工作好多年了，觉得你能帮上我，所以……对不起，是不是我太自来熟了？”
正常情况下，男人不会和女人撕破脸皮。乔乔说完这句话便在思索，最近是否需要降低发微信的频率，转而增加‘偶遇’情况。
谁知道季楠之半分脸皮不给人留。
“不是自来熟。”
他偏过头来，吐字如播音员般标准而清晰，“乔小姐因为一点小聪明而洋洋得意，自以为能把所有人当成傻子玩弄。但我没兴趣陪玩挑拨离间的游戏。”
“请自重。”
他的眼神冷淡地像是看着垂死挣扎的蟑螂。
原来被看穿了。
乔乔脸上的慌张自责渐渐收起来，无声看着季楠之从酒店里走出去，走进一片黑暗的雨叶中。
大约十米的距离，细雨已然淋湿他的肩头发尾。乔乔忽然扬声道：“我知道林齐锋在哪里，你想知道么？”
季楠之停下脚步，永远紧绷着的嘴角稍稍放松，划出一道满载讥讽的弧度。
“乔小姐。”
他平静地说：“你比我所能想象地更令人反胃。”
“口好渴。”
乔乔笑着说：“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季楠之回过头去，望见她被风吹散的黑发和飘动着的白色裙摆。
——
“纪录片？？？？？
“纪录片。”
不知道季助理抽什么疯，突然提出拍纪录片。拍品牌成长史也就罢了，权当做留个纪念，宣传一下品牌文化；偏偏他想拍的是她个人向的纪录片，不仅包括创业过程，还涉及成长经历之类的东西。
穿书林晚表示根本没有那种回忆。
不想拍不能拍而且拍不了。
“好不容易把剧组那边搞定，办公椅都没做热，为什么又要去拍纪录片？”
她盘起手来往后一靠，犹如侦探破案似的眯起双眼：“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怀疑我的业务能力，怕秋冬系列被搞砸，所以找理由把我弄走？！”
季助理面无波澜：“我没有。”
后续补充：“不过这个因素也在考虑范围内。”
哼哼。
季助理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敢说实话呢。
林晚有点不服气：“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吧？好歹有点进步吧？一点点的进步还是有的吧？”
她比出一厘米的距离。
季助理想了想，比出两厘米，“从毕业生到毕业两年的水准。”
林晚心花怒放，很想说你眼前的林总就是准毕业生没错。花费区区两个月便获得正常人两年的成果，这天赋，这勤奋，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
流批。
林总兴奋地搓搓手：“再过两三个月我就能赶上进度了。纪录片什么的，等我把老本行落实完毕再说。”说完大手一挥，表示纪录片话题到此为止，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林总这还有好几摞设计稿要挑。
但季助理一动不动。
并且语出惊人，“品牌官博与官网已经公布消息，大众反响很好。负责纪录片的摄影师和策划人正在沟通中，请林总做好准备。”
林晚：？？？
“什么时候公布的？？”
“刚刚。”
季助理淡然道：“九点零八分，我进办公室之前。”
意思就是不管你林总同不同意，这纪录片非拍不可。
林晚皱起眉头，表情严肃了些，“季助理，如果是因为医院的事情，我道歉八百次都不是问题。但你不和我打招呼就这么干，是不是有点不尊重我？”
“抱歉。”
季助理垂下眼皮，“我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
“我也觉得挺好的。”
陆淮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趴在沙发上，举起一条手臂道：“我赞同。”
从剧组归来后他就无所事事，美其名曰放长假调整心情，在家呆不到两天便闹着要跟来公司，成天打游戏睡觉看漫画，光明正大占据着办公室沙发。
“就你看热闹不嫌事大，看你的漫画去。”
林晚朝他龇牙，扭头准备认真严肃和季助理辩论上八百回合，顺便化解陈年恩怨———
只见季助理也举起手掌。
“少数服从多数。”
陆淮懒懒道：“谢谢林总。”
林晚：？
季助理也：“谢谢林总为大局着想。”
林晚：？？
不是。
你俩啥时候成统一战线了？？
疑惑的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扫射，林晚把手上的笔转出花来，还是猜不到他们在打什么鬼主意。可惜没时间询问，林总只能撂下‘晚上再审你们’便收拾东西出门。
今天是十二月六日，周四，剧组要开杀青发布会，明天还有个综艺节目，要求导演、陆淮以及主演全体出席。
在正常流程下，影视剧热播时组织剧组上综艺，刷一波存在感，有益于演员圈粉，自然也有益于提高收视率。
但【校园甜心派】处境不同。
这部网剧狗血得让人又爱又恨欲罢不能，出自陆淮手下已是幸运，如同富二代般生来受关注。恰巧男主是影后陈宁安的弟弟，女主女二的身份事件轰轰烈烈举国皆知。
试想，普通影视剧杀青到上映至少需要半年，谁知道那时候还有没有这份话题热度？
因此导演安排提前上综艺，又用尽人脉压缩审核时间，为的是趁热打铁，借各家粉黑赚足收视率。
林晚的事业重心在YUYU，梦想是把国际品牌中国区设计总监的位子抢回来。先前打过招呼不来发布会，怪陆淮犯懒还拿她当借口，以至于导演打电话好声好气的劝，宁愿欠个人情请她抽空走一遭。
话都说到这份上，林晚当然得带着男朋友来，不过半路堵车，到的时候发布会已经开始。瞧见他们俩同时现身，敏锐的媒体记者亮起双眼，恨不得化为显微镜，找到这两人暧昧的证据，头条妥妥的。
陆淮首先成为攻击目标。
记者们按耐住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问了几个关于原作品的问题，问陆淮对网剧评价如何。问来问去硬是问了十多个无关紧要的屁事，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听说选角的时候你并没有参加，那么剧组中有没有符合你期待的演员？或者说你最喜欢的演员是谁？”
陆淮笑了笑，“当然是我们林总。”
记者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当然是因为林总非常非常非常。”他一脸说了好几个非常，稍作停顿再接上四个字，“讨人喜欢。”
“哦～ ”
记者大胆追问：“之前你在采访中说你和林总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现在你们的关系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危险问题。
红灯警报级别危险问题。
林晚轻轻咳一声，视线交汇的刹那，林总给予陆淮一个眼神警告：收手别皮。
“目前还没有。”
前世见过不少匆匆官宣又匆匆分手的娱乐圈情侣，林晚觉得公布恋情不是明智的选择，至少在交往前三个月不是。而且亲爸刚去世不到一个月，网剧最快半个月内上映，她近来曝光太多，再出新闻容易消耗大众好感。
小情侣单独商量过这类问题的应对方式，偏偏陆淮不安分，又盯着林晚加了一句，“以后不一定。”
“哦哦～ ”
除了乔乔，台上台下届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纷纷鼓掌起哄。导演笑眯眯不说话，甚至拿起话筒帮腔道：“小陆，我看你们那天拍的‘一家三口’照不错，要不再情景重现一次？”
陈白的表情迅速垮下来，两只小狗似的眼睛可怜巴巴的，但还是配合着挤进林晚和陆淮的中间摆pose。
今天的记者好像受过提点，除了戏顶多挖点小八卦，无人涉及豪门大小姐身份问题。林晚顶着高冷人设乐得清闲，眼珠子挪来转去，不知不觉盯着乔乔看了老半天，心头涌上一股疑惑。
乔乔的状态为什么这么好？
林晚得事先说明，她不是见不得乔乔好，而是因为乔乔最近坚持贯彻柔弱可欺小白花路线，很久没有说说笑笑这么开心。简直像是回到开机宴那天似的，她落落大方地和陌生人谈笑风生，怎么看怎么不对味。
林晚扯了扯陆淮的衣服，想告诉他这个重大发现，却发觉他正在发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很少见，还皱了眉头，身上那股懒散劲儿顿时消减不少。
怎么回事？
一个两个都怪怪的？
此时台下记者问得七七八八，该给的互动和爆料都给了，眼看着发布会进入尾声，猝不及防闯进个人来。
衣衫褴褛的老人满头银发，双手如树枝般干枯，仅仅覆着一层满是褶皱的皮。他穿着破洞的白布鞋，推开大门逆着光走进来，抬起满是疮疤的脸庞。
在场不少年轻女生发出短促的尖叫。
犹如丧尸般的老人不在前进，而是对着陆淮身后的林晚缓缓牵起一个笑容。
“晚晚。”
他嘶声说：“爸爸好想你。”
——
“是的我是林晚的爸爸。”
“我不知道什么抱错不抱错的，晚晚就是我女儿。我在电视上看到她，想她，才从南江走到这里来的。”
“走了十天吧大概。”
此处镜头给林齐锋的鞋子一个特写。
“没有和她一起住，没有没有。”
林齐锋连连摆手：“晚晚工作比较忙，我不想给她添麻烦，是我自己要去住老人院的。我大概有……有两年没看到她了。住在隔壁的老太没了，这人老了，吃饭睡觉说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了。”
说着便用粗糙的双手抹眼睛，“别问了你们别问了，我不会说话，再乱说晚晚要生气的。我就想来看看她，看完了我就回去了。”
有人问：“叔叔您怎么回去？”
“我走回去啊。”
他弯腰挽起裤脚，“别看老头子年纪一大把，走还是很能走的，南江到北通我每年至少走个来回，你们还不一定走得动呢。”说着挥开围观人群，一步一踉跄地走了。
林齐锋突然出现在新闻发布会上，几乎举座皆惊。没人敢相信这个穷困潦倒满身酸臭味的老人，竟然是假大小姐乔乔亲生父亲，更是身价过亿女总裁林晚的养父。
当时引起过一阵骚乱，幸亏乔司南名号大，几通电话镇住场，没人敢乱写报道乱发东西。但林齐锋滑头到不行，见众人反应平平便溜了出去，腿脚真比普通年轻人快得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视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录好的，除了林齐锋外没人露面，不过视频最早在北通大学贴吧开始流传，如今简单编辑一通发上微博，立马引起一轮热议。
再看一次视频，林晚不得不佩服林齐锋老谋深算。这幅打扮这些个台词，他的表演绝对不比娱乐圈中老戏骨差劲，难怪将外人骗得团团转。
要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这个性别这把年纪竟能将白莲花三字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相比起来，乔乔那叫小巫见大巫 —— 不值一提。
难道这就是神奇的血缘关系？
“他的目的肯定还是钱。”
林晚捏着眉心整理思绪，“以前都是跑上门来要百万养老金，这次这么沉得住气，在暗处藏了两个月……说那些话，是在威胁我吗？”
这个林齐锋简直宝刀未老，年轻时候甜言蜜语哄女大学生未婚先孕，如今在歪门邪道上的造诣愈发高深。
要么破财消灾：
要么破罐子破摔，林总请背好虐待养父的锅。
在公开场合露面是早有所料，利用学生的同情心也是早有所料。视频早晚会流到大众眼前，他挑这个时候出场，像极了验收成果的猎人。
当时保安没抓住他也好。
林晚想着：不然网友脑洞大开，说她囚禁养父私下报复。到时候警方介入，又要传她罪名落实即将入狱。
但现在又要怎么处理？
“肯定不能给钱。”
林晚随手拿起季楠之面前的文件夹，语气郑重，“这种搞家暴的垃圾人渣，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他！”
翻开文件夹，林齐锋在警局留下的安案从偷窃到吸毒□□数不胜数。他住的是顶级养老院，名贵营养品不要钱的吃，除了手头没现金，几乎要什么有什么。
林晚真是越看越生气。
原主这个大傻子！！
外冷心热永远白白付出，对乔家死心塌地，对林齐锋这种货色还这么仁慈。换成她，别说给养老金，养老院都不让他住这么舒坦。
人让我我让人，人招我我揍人，任何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应该是相互往来的。一味接受的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一味付出的原主却太不把自己当回事。
这个公道她非得讨回来不可。
林晚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头一回表情这么阴沉。
“我觉得现在不是澄清的好时机。”林晚偏头看向季楠之，“季助理你怎么看？”
“我们手头证据很多，足以说明他的过去。”
“但是没办法说明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人。”陆淮往嘴里丢了颗草莓，“人到老年幡然醒悟的故事不是没有，而且人们最喜欢听这种故事”
没错。
林齐锋装作好父亲四处活动，她们先出手便是泄了底牌。他大可以对着镜头痛哭流涕以表悔改，外界哪里会去追究背后的真相？
“那……”
林晚尝试着自己衡量利弊。
季楠之本不爱干预他人生活，陆淮则是划定一个圈。确保在掌控之内的话，林晚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做法都没关系，做得好他会夸夸她亲亲她；做不好他就教她怎么做，帮她收拾烂摊子。都无所谓。
两个男人静静等着，许久以后听到她的决定，“随便他怎么说，我们先不给反应，等他气急败坏撕破脸皮。反正我们手头有的是证据，让他把故事编完再给拆了。”
陆淮很给面子地捧场，“林总好主意。”
又吹又吹。
林晚半是捉弄地问他，“好在哪里？”
“好在触底反弹。”
陆淮递来草莓，“不过要委屈林总挨一段时间的骂。”
“行走江湖谁还没被骂过了？”
林晚嗷呜一口咬住草莓，含糊道：“微博我都不登的，你们别告诉我她们怎么骂我的就行。我很玻璃心的，有人凶我说我我就想哭，你们对我好一点，我才能赚钱给你们发工资知道不？我这么好的老板千年出一个！”
傻子老板。
季楠之收起文件夹，“我会通知公关部出声明通稿。如果有人造谣过度，也会酌情发送律师函。”
林晚点点头，“行。”
“那么请您准备好纪录片拍摄。”
季楠之道：“正好借纪录片揭发林齐锋的真面目。”
对哦。
纪录片涉及成长经历，要回老家取景取材，运气好的话，还能采访到当年的街坊邻居，谁是谁非公道自在人心，由不得林齐锋否认。
正好正好。
这也太正好了吧？
林晚幽幽搭上季助理的肩，“你是不是还有这么事情瞒着我呀季助理？”
不怕死的陆淮有样学样，“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呀季助理？”
呵呵。
林晚丢去一记刀眼，“你也跑不了。”
“都给我坐下老实交代！”
林总超凶凶。

第43章 求婚？
“谁先说？”
话落无人响应，林晚看了看犹如老僧入定的季楠之，又看了看躺没躺相的懒陆淮，视线最终转回到季楠之身上，“季助理先说。”
因为季助理靠谱。
偏偏陆淮举手自荐：“陆淮先说。”
而季助理面无表情迅速接话，“我说。”
两个快三十岁的人为先说后说而对峙，四目相对几乎发出噼里啪啦的火光来。
呵，男人。
左手边是办事妥帖的副手，右手边是脾气大过天的男朋友，有话不好好说，干什么非要抢排位？
林晚第一次面临爱情和工作中间的选择，感觉自己像夹缝生存的小菜鸡。
可能这就是事业型女人需要背负的重任吧？
冷血无情的林总决定采取一个公平公正的方法——
猜丁壳。
剪刀石头布，陆淮石头助理布。
输了的陆淮赌气似的钻进小毯子，赢了的季助理从十二月五号晚上遇到乔乔说起。
他的语气平静、冷淡，十分有条理，省略去不必要的成分，逻辑衔接得完美无瑕，像是暗暗排练过许多次，言简意赅讲完前半截故事。
“然后呢？”
林晚不由得挪了挪屁股，“你们真去喝咖啡了？二十四小时咖啡厅里的咖啡？她还说些什么？”
“她给我两个选择。”
季助理道：“和她交往，或者离开YUYU。”
“我——”
林晚拍桌而起，想仰天痛骂一句：我日她个仙人小板板。却迫于季教导主任的注视，硬生生改了口：“我……真是没想到她会做这种事情！！！！”
“太堕落了！！”
“乔家大门我就没踏进去过第二回，你说我到底哪里招她惹她了？顾遥已经被抓了，她怎么学不乖，还要盯着找麻烦？现在都找到你头上——”
等等。
林总突然紧张，“季助理你没答应吧？！”
季楠之摇头。
林晚松了一口气，安心坐下的同时不禁埋怨，“我就奇怪为什么突然要拍纪录片。今天要不是我问，你是不是不打算说？都被人威胁了怎么不说？”
“解释很麻烦。”
“不是三五分钟的事么？”
季楠之稍顿，“因为你今天听解释。”
上回是不想听解释的最佳例子。
她摆出摊牌的架势，接二连三抛出质问，颇有审犯人的架势。不过任何矛盾都是双方面的，林晚口气不太好，季楠之的心情也不太好。
日夜不分连续加班长达半月，匆匆赶来医院又见林晚和陆淮在一起，即使林晚说好话，估计那时的他也拿不出什么好态度来面对。彼此发顿脾气，倒算是扯平了。
这次季楠之没有搭理乔乔，很少和她讲话，连咖啡都是AA制。晚上躺在床上，破天荒反思五遍，百分百确定自己的行为举动没有任何歧义，但仍然不太敢提及。
季楠之的不敢有两层，林晚领略到第一层 —— 怕再次误解闹矛盾，却对第二层毫无察觉。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她心虚地拍着他的肩，“季助理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老记着过去的事，咱们要向前看！”
说完戳了戳装死淮，“轮到你了，别装睡别玩花招，赶紧自首饶你不死。”
毯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来抓住林晚的手指。
“我还没去乡下玩过，拍纪录片听起来挺好玩的。”
潜台词：陆淮不知道，不关陆淮的事，陆淮只是想去山村里呼吸新鲜空气而已。
信吗？
就陆淮这性格？
对喜欢的人寸步不离还总喜欢动手动脚，对不喜欢的人态度差到不行。林晚看得透透的，又伸手戳他的腰：“我看到你在发布会上盯着乔乔发呆了。要么说实话，要不我就当你突然发现乔乔的活泼可爱温柔善良体贴大方，被迷得挪不开眼。我数三二一，你自己选一个。”
“三”
陆淮想：林总越来越蛮横了。
“二”
陆淮想：之前不该嘲笑乔司南的。
当初乔司南同样面对着死亡选择题：再次入伍或订婚。
换句话说：彻底放弃当兵，或者被爆脾气未婚妻毒打一顿然后甩掉。
乔司南为爱为梦想醉生梦死苦苦纠结的时候，容礼挂着得体微笑帮他分析利弊，刀子不要钱地戳心窝；陆淮负责拍他喝断片的照片，拍男儿落泪的凄惨视频，第二天被乔司南追了两条街，差点血溅街头。
去年陈小姐生日，好心市民陆先生想送个惊喜大礼。然而视频打包发邮箱时惨遭拦截，男主人公乔司南一脚踹坏他家大门，拐进厨房提菜刀。
从此狗陆淮三字不离口。
啧啧。
过来人陆淮真心告诫：屏幕前的小朋友别做坏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这有个现成报。
“一”
最后一声倒数落下，陆淮扯下被子，露出七弯八翘的小卷毛，和顶在脑门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朝上，发着光，林晚扭头九十度念出内容：“淮哥对不住。这老头有两下子功夫，看着干尸似的，其实力气大到不行，鞋子里还藏着刀片。军超摁住人了，手掌心反倒被划了一道，骨头都快瞧见了，我现在还在医院陪他……”
丰富的想象力开始运作，构建出血淋淋的血肉与冰冷锋利的刀片，林晚暗骂林齐峰营养品没白吃，一把年纪精力旺盛，到处惹是生非。
旋即问：“军超是你朋友？”
打断骨头连着筋，生死好坏永远是一家人。
中国人对血脉的定义很苛刻，从流传前年的百行孝为先足以窥探一二。管你是名义上的爸爸或亲爸爸，也没人管你爸爸对你好不好。你爸生是你爸死也你爸，即使敲诈勒索想搞臭你名声，他伤的人，依旧要你出面赔礼道歉。
林晚有点不好意思：“要不今晚买点水果补品看看他？”
“不用。”
陆淮摆弄着手机道：“不是朋友，他收钱办事。”
而且没办好。
审讯那天夜里诈了顾瑶许多，但陆淮只观察她第一时间流露出的表情。人在无意识状态下才不会说谎，那些经过犹豫和思索后交待的消息，他从未相信过。
利用家人威胁顾瑶主动认罪之后，陆淮黑了顾遥的电脑，找到一封发给乔乔的邮件。
顾瑶在审讯室说的是：约林齐锋周五在美食街见面。
对乔乔说的是：周五晚六点约在图书馆。
事实上林齐锋现身于周四发布会。
找人盯过乔乔，想顺藤摸瓜可惜失败。
也许顾瑶在邮件中使用了专用文字密码，也许是林齐锋听闻顾遥入狱，主动联系乔乔，两人在电话沟通。
总而言之，乔乔没有异常行为。
怀疑林齐锋会在林晚身边出没，陆淮每天跟前跟后跟到办公室来做蘑菇。出席发布会顺手做个预防，不料中个鼓励奖 —— 活在台词中的老头终于现身了，却比想象中更为狡猾狠辣。
其中弯弯绕绕当然不提。
林晚问他怎么知道林齐锋，为什么花钱雇人抓林齐锋，直接全部推到顾遥头上。
反正……
她又不能越狱找他对账不是？
林晚捏着下巴，“为什么我老觉得你在瞎扯？”
猜对了哦。
但我不承认。
陆淮瞥一眼手机新接收到的短信，“林齐锋在海泽区庄市路14号，要去抓他么？”
“怎么知道的？”
同时找两家死对家做调查，两边抢着赶进度抢功劳，自然有人准备二手。
陆淮懒洋洋道：“现在让他彻底消失还来得及。”
林晚和季楠之同时投来难以言喻的眼神。
“叫你少看电视剧，你偏要记这些乱七八糟的台词。彻底消失什么的……”
听起来就像杀人灭口啊哥哥！
陆淮不紧不慢继续说：“可以把他丢到国外，没收签证和身份证，他回不来。”
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表情依旧散漫，林晚却皱起眉。
语言不通又没有身份老年人在国外何止回不来，能活多久都是个问题。这个主意够阴狠，几乎杀人于无形。
“电视剧学的。”
陆淮看着她的脸色添上解释。
林晚说不行。
“视频出来之前把他塞回养老院再好不过，但现在已经太迟了。他不会轻易收手的，我们还是等着事情闹大了再说。”林晚看向远方，面部肌肉骤然紧绷起来。
“这次非要把他送进警察局不可！”
她的声音冷冷的砸在地上。
——
十二月十日，甜心派剧组参与综艺录制。
市面上的综艺离不开剧本，《欢乐制造营》算半开放式，大致排练两遍，重点抓每个环节的梗与看点笑点，整体以竞赛游戏为主。
前两次排练时，林总她差点因为强烈的胜负欲遗忘人设，以至于临上台还忧心忡忡，专门拜托陆淮，如果看到她面目狰狞的前兆，千万要掐她。
狠狠地掐！
就是掐死她，也得在广大观众面前抱住YUYU当家老总的面子！
当晚九点开始录制节目，林晚满脑子重播着‘我很高冷我不能笑’八个字，几次挽救高冷人设于危险边缘。但也有小小的失误——
比如过分自我提醒人设，有时脑筋转不过来，给观众留下了‘反应好像有点慢’的印象。
失误忽略不计。
好不容易熬过前两个游戏关卡，最终关才是林总的大难题。
“节目开播前，我们曾对网友发起长达三天的调查，请她们评选出最在意最好奇的演员。那么在场五位主演中最受读者关注的就是——”
“我先偷看一眼。”
主持人掀开提词卡迅速瞄一眼，旋即带着神秘笑容盖下去，吊着胃口硬是不吭声。直到观众们大声催促，他才扬声道：“没错，就是在剧中扮演女二的林总！”
林晚：……
林总这种称谓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
不不不。
重点是不能笑！
不能笑！
于是林总万分拘谨地点头打招呼，“谢谢大家关注。”
主持人面带微笑：“听说你扮演的角色经过二次设计，能不能简单给我们剧透一下漫画版本和网剧版本人设的最大区别？”
林晚假装想了一下。
“我演得更欠打。”
说完消音。
主持人眨眼。
林晚眨眼。
主持人二眨眼。
林晚也二眨眼。
“没了？”
“没了。”
“再来一句？”
林晚不假思索：“漫画版本没我讨打。”
明明是可爱脸，却面无表情拆自己的台，现场观众看得乐，主持也乐，“真有这么欠打？”
“有。”林晚郑重其事地点头。
以上台词是林晚排练时信口拈来的，被总导演强烈要求才保留至今。说实话，导演好像特别喜欢崩她人设，不但要她表现冷幽默，还要她扮演娇蛮女在线吵架。
“谁想先来？”
陈白积极举手。
“好的。”主持人招手，“情景是‘因为插队而引发的争吵’，给你们三十秒商量和准备的时间。”
简单分配角色后，林晚背过身去调整表情，压下紧张深呼吸，再转过身来已是一副用下巴看人的高傲模样。
拿眼角斜着排队中的陈白，林晚神色自若地站到他前面去。
“喂。”
陈白语气不善地拍两下肩膀，“到后面排队去。”
林晚满脸嫌弃地拂开他的手，“别碰我！”
“喂！”
好似发怒般提高音量，陈白五指用力——
“干什么啊？！”
林晚像炸了毛的猫似的叫到：“弄疼我了知不知道？小心我告你性骚——”
女二人设的最大特点就是无厘头。
她仗着美貌和家世肆意妄为，成天念叨着男人肤浅猪狗不如，又没心没肺地玩弄着感情。她戏耍男生，召之即来挥之则去当做宠物打发着，最喜欢看着别人想打又不忍心打她的模样。
女二最讨人厌又最独特的地方便是她的无理取闹，上一秒娇声娇气甜甜撒娇，下一秒抬脚踹下身毫不留情。
林晚觉得她拿捏的说话腔调恰到好处，临场揣摩的台词也没有问题。先是强调自己的女生身份，再数落男生没礼貌没有绅士风度，不让着她。大小姐对付男人就是这套，又作又娇，偏偏作到人心坎上去。
一切都没有问题，除了陈白笑了。
噗嗤一声就笑了。
转头哈哈大笑甚至蹲下身来笑得一颤一颤的。
“……扰。”
默默补完台词，林晚有点懵。
“哈哈哈哈哈哈。”
陈白捂着肚子边笑边摆手，“晚姐对不起哈哈哈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实在是太久没和你对戏，看你这样我有点不习惯。”
不至于吧兄弟。
林晚张口欲言，他又难以自已地笑起来：“不行不行我停不下来了哈哈哈哈哈。”
陈白败。
换林可可上场。
林可可没有笑场，只是刚从言语冲突上身到推攘阶段的时候，林晚顺势轻轻推了她一把，她便连连后退，举手认输，“晚姐我投降，你凶我，尽管凶别收敛。我真的吵不下去哈哈哈哈哈，我一个女人都不忍心继续吵下去。”
犹如西子捧心似的，林可可语气夸张地解释着，暗中使个眼色。
林晚顿时了悟。
什么笑场什么不忍心，这俩小家伙铁定打好商量了，故意给她贴团宠人设。
新闻爆发的二十四小时属于黄金期传播期。林齐锋事件正在逐步发酵中，不孝女的名头已经悬在头顶。林晚特地叫他们保持沉默，别掺和别下场。没想到他们搁这儿玩花招，用小手段给她谋关注度和镜头。
这些小机灵鬼啊。
真是让人又好笑又好气。
小刻薄似乎看清形式，没上场便连连拒绝，自称对着她这张脸放不出狠话。
叫乔乔搭戏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陆淮就在这时被小家伙们推出来救场。观众们捧瓜待吃，主持人喜闻乐见地帮腔：“那就开始吧！”
能不能不开始？
总觉得要萎……
刚才还觉着弟弟妹妹表演力度太重，亲自上阵才知道其中不易。
努力催眠自己忘记私人情感，但对上陆淮时，林晚还是心里发虚，只能硬着头皮道：“□□的队真么了？想打我？打女人的男人全是窝囊废，再说了我家有的是钱。你敢碰我一根手指试试？”
手指几乎怼上他鼻尖，语气嚣张很娇蛮。
林晚等着他反驳。
大家都等着。
台上的灯光闪闪烁烁，桔黄色的光亮淡淡的洒在陆淮柔软的黑发上，他默不作声地抽出口袋里的手。
这个时候的现场很安静，暖洋洋，你喜欢的人慢悠悠抬起食指，一点一点对上你的手指头。
“碰了。”
他看着你问：“会怎样？”
林晚头脑瞬间空白，台词情景忘到九霄云外。她直直地看回去，忽然发现他的眼里有好多光。
星星点点竟比宇宙璀璨。
——
出神整整半分钟的林总当然惨败。
环节本该到此结束，不知是不是主持人察觉猫腻，当机立断再出难题，“最后要挑战的情景模式就是 ——— 男友变心要分手，请你想办法用三分钟挽留他，不然就要接受严厉惩罚！”
刚平复完心情的林晚：……
什么神仙要命的情景模式？
还让不让人活着离开节目了？？
满腹嘀咕准备完毕，转头便有戏份迎面来。
“别再缠着他了！”
临时扮演暧昧同事的林可可冷哼道：“说了分手分手，说八百字还贴上来，烦不烦？”说完便挽上陆淮的胳膊，秒换成可爱笑脸，“我们快走吧。”
林晚下意识拉住陆淮。
“哎你这人真的是没脸没皮，怎么像牛皮糖一样……”
新欢回头破口大骂，旧爱面如沉霜。
“分手？”
她眉头烧抬，“我答应分手了？什么时候？有证人有录音吗？”
旧爱一噎，“可是你们都已经——啊！！”
娇蛮大小姐动手从不手软，不带预告便狠狠推开旧爱，硬生生掰开那只碍眼的手。力道十分大，拧的旧爱满手通红，也令自己的手关节泛起白色。
林可可专业假摔，作为心动对象的陆淮应该去扶她，或是严厉出声何止才对，但他不语。
又开始自由发挥了。
林晚心里嘀咕着男朋友成天在公开场合掉链子，多揍揍才能好。
晚上回家再教训他！
口上则是质问道：“说话啊？没证人不敢吭声了？”
伸手抓住陆淮的领子，直将那颗脑袋扯到眼前，“从来只有我吴晶晶甩男人，你想甩我？”
林晚眯着眼一字一句道：“门、都、没、有！”
陆淮的眼皮垂落下来，小半眼珠犹如静静蛰伏着的狼。
“现在道歉认错还来得及，我原谅你和这个白痴女人勾肩搭背的罪过，当你暂时性眼瞎！”
大小姐飞扬跋扈放狠话，他却说：“我们已经分手三个月了。”
林晚用力看他一眼：请不要给自己随便加戏！
大小姐才不会缠着分手三个月的前男友，三天还差不多。
陆淮沉声道：“三个月零八天。”
最能得寸进尺是陆淮。
戏还得演下去，林晚当即反驳：“我拒绝！”
“拒绝无效。”
陆淮不紧不慢说台词，“我有新女朋友了。”
大小姐的手紧了又松，清凉双眼中仿佛藏着火苗，表情介于愤怒与难以置信之间。
一百八十秒转眼走完一半，林晚正想着怎么扭转局面，猝不及防响起凄凄惨惨戚戚的悲情BGM，连舞台上的灯光都由暖转为冷色调。
现场导演够狼。
“撒娇！”
队员双手作喇叭远程支招：“快抱住他！”
台下观众应和：“抱他抱他抱住他！！！”
后悔。
林总当时的感觉就是非常后悔。
去他的半开放式剧本！！
全剧本多好多稳定半开放搞这么刺激干什么？！！！
偏偏全场呼声越来越大，陆淮作势要去拉‘新女友’，林晚咬牙心一横，张开双手就是一个熊抱。还不管不顾地闹起来：“不分不分不分，我就是不分手，有本事你就打我，打死我你就是个杀人犯，我爸妈会弄关系判死刑！你死了都得陪着我！！！”
男友郑重其事，“那我肯定小心不打死你。”
“啊啊啊啊啊啊我听不到！”
这些台词很符合大小姐本性，林晚来了感觉，干脆把两条腿都缠上去，活像树袋熊似的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又凶又可怜地威胁道：“反正今天敢把我扔下去你就死定了，我碰瓷碰死你！！”
“你好烦。”
前男友立场坚定毫不动摇。
“装可怜啊！”陈白幸灾乐祸地出主意：“就像被我拒绝那样装可怜耍赖皮就行！！”
骚还是你最骚。
他指的是女二向男主告白惨遭拒绝的戏，剧情真和目前状况有点像。
鲜花美酒与美女，大小姐上来先是娇滴滴地告白，被直白拒绝后便开始叫嚷着要人生无望忧郁症，头晕目眩好像快要死掉了。十八年青梅竹马的感情分量不轻，男主知道她爱演，但多少有点于心不忍，便哄她说考虑考虑。
大小姐就开始装可怜。
正常人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大小姐反着来，先上吊再可怜巴巴嘤嘤嘤。那段戏拍得简直犹如过山车，上下横冲节奏多变，导演乐成傻子赞不绝口，还鼓励她多多尝试此类沙雕人设。
就当补拍戏份得了。
林晚眼皮子一张一合便酝酿出雾茫茫的水汽。
“不要分手嘛。”
“求求你了别分手好不好？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就说，我改还不行的嘛？我们都交往三年了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还有那个女人又笨又丑，长得没我好看，吵架也吵不过我，家里肯定也没有我有钱，她根本比不上我的！”
大小姐不发脾气的时候很能装娇弱，撅着小嘴可怜巴巴地瞧着他，好像天底下数她最委屈似的，再不原谅她，她就掉眼泪她就嘤嘤嘤，你就成了超级宇宙无敌大坏人。
所谓欠揍就在这倒打一耙的功夫上。
最后倒计时滴滴答答走，林晚急速思索着有没有什么硬核撒娇方式。眼看着最后十秒倒数，仿佛玻璃瓶打开了塞子，她脱口而出一句，“哥哥我都怀了你的孩子了！”
必杀台词。
此话一出惊呆上百观众，连主持人都张嘴惊叹。
陆淮投来注视：“真的？”
“真的真的。”
林晚不顾三七二十一疯狂点头，“分手了我就得去堕胎，堕胎对身体不好我会不孕不育说不定还死在手术台上呜呜呜呜呜。”语速超快争分夺秒。
“那不分了。”
“不分了？！！”
“不分。”
陆淮微微提起嘴角：“我们结婚。”
求婚？！
林晚惊呆。
全程惊呆。

第44章 该死的是你
“有看到陆淮么？”
张助理摇头。
“又跑哪里去了？”
林总边掏手机边犯嘀咕，“叫他等我换个衣服卸个妆都等不住，小孩子都没他能跑。”
电话接通，不等林晚开口询问他所在，陆淮先声夺人，“在哪？”
“在休息室门口。”
“右转直走两百步。”
“嗯？”
“右转。”
开始了开始了来自男朋友的不容拒绝的要求。
林晚转过身去，瞧见满是工作人员的长过道。
“直走多少步来着？”
“两百。”
和张助理打个招呼，林晚默数着步子朝前走去，忽然嘿嘿笑道：“你不会是恼羞成怒躲起来了吧？史上最帅的少女漫画家？”
为了收视率，综艺节目在游戏和奖罚机制上可谓是绞尽脑汁，干冰惩罚便是最好的例子。
输掉游戏的人坐在椅子上接受自下而上的干冰喷气，喷气不但会吹飞明星的铁刘海，还会吹得人满脸松垮。数不清多少明星为此留下面目全非的照片，因此干冰惩罚又被称之为照妖镜惩罚。
“不用那么在意啦。”
林总压抑住爆笑冲动安慰道：“不管干冰怎么吹，你在我心里永远是举世无双美少年。”
好假。
“林总卖男朋友卖的开心么？”陆淮懒洋洋道：“应该恼羞成怒的是你才对，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承认怀孕。”
林总笑容逐渐消失.jpg
许久才找到台词顶回去，“你还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求婚！还被我拒绝了，谁恼羞成怒？”
最后一秒倒计时陆淮说出‘我们结婚’这个惊世骇俗的台词，但当游戏结束时，林晚立即从他身上跳下来并且面无表情地拍拍他的肩：“配合得不错。”
迅速从求婚现场拉回游戏环节，观众目瞪口呆尚未回过神来，陆淮已然颔首，“林总演得更好。”
暧昧气息不翼而飞，这波朋友互吹很稳。
林总真是高情商。
“你先求的。”
陆淮语出惊人。
“什么时候？”
“都怀了我的孩子了不是叫我结婚当爸爸的意思么？”
“那是我临时想出来的台词而已！！”
“只是台词？”
“只是台词！！！”
“所以还没怀哥哥的孩子？”
怀个鬼胎？
交往至今十天有余，每天亲亲抱抱黏黏糊糊免不了，永远停留在脖子以上。离组后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顶多一块儿窝在沙发里点电影电视剧而已，到点各自回房间睡觉。
所以亲亲抱抱能怀孕吗亲？
不能哦。
林晚不假思索道：“怀什么坏？我们又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
林晚支支吾吾道：“就大人那点事。”
“哪点事？”
这要怎么说啊智障！！
正想指责陆淮懂装不懂，冷不防听他慢条斯理说了一句：“上次在酒店里没做完的事？”
低沉嗓音像是炸在耳边。
林晚从没发现她的记忆力这么好，竟然能够迅速回想起那天热燥的空气与陆淮幽黑的瞳孔。腰侧肌肤泛起滚烫，仿佛也记得那只大手掌缓缓摩挲的触感。
轰隆隆隆隆。
仿佛有辆火车从脑袋中跑过，林晚呆愣片刻，旋即面红耳赤地反驳道：“什么什么什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这里信号不太好我就先——”
似乎快走到走廊尽头，真正恼羞成怒的林总正想挂断电话，猝不及防从楼梯边伸出一条胳膊。
被勾住脖子往后一带，脊背抵上了雪白的墙面。眼睁睁看着陆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渐渐靠过来，林晚当机立断捂住嘴。
陆淮微抬眉角。
林晚骨碌碌转了一圈眼睛，“警告你不要轻举妄动，你是个大人了该学会压抑自己的冲动了！”
“学不会。”
陆淮凑上来亲了一口手背，“有个人每天撩拨我。”
“才没有。”
林晚理直气壮：“是你思想太龌龊才想些有的没的。我说怎么一下台人影都没了，是不是偷偷找小角落来了？”
“是的。”
罪犯陆淮供认不讳，且不知悔改地问道：“给亲么？”
“不给不给，被人看到怎么办？”
陆淮盯着她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说句‘那算了’，而后松开手作势要走。
林晚花了零点零一秒纠结，又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陆淮半侧过头来，慢悠悠道：“我也是有尊严的，以后我们在公开场合就是互相不认识的关系。”
竟然剽窃她两个月前的经典台词耶。
林晚勾勾手指。
陆淮一动不动，“林总不是觉得我见不得人么？”
啧啧啧啧啧啧啧啧瞧这别扭闹得！
“什么时候觉得你见不得人？不是商量好等稳定了再官宣的嘛，不然明天直接分手了怎么办？多尴尬？”
“林总不但觉得我拿不出手还想分手？”陆淮压低的眼皮底下藏着点危险气息。
“我哪有哦！”
“就有。”
哎呦男朋友他怎么这么幼稚嘛！
不就是亲亲嘛！
林晚踮脚捧着他的脸就是一个超大声的吧唧，心想着这下该完事了吧？鬼晓得他还不依不饶道：“公开场合要庄重，林总为什么亲我干什么？”
“台上庄重台下偷情行不行？”
林晚像树袋熊似的缠上来，亲亲舔舔他的嘴角和下巴，像小猫小狗似的一下一下的，看眼手表霸气威武道：“偷情半个小时，来不来？！”
“来。”
陆淮咬住她的下唇问：“还要偷到什么时候？”
“嗯……”
林晚沉吟半晌：“我老公还在美国出差，过两个月回来，到时候我和他离婚来养你！”
林总的戏永远这么多。
狂风暴雨般凶猛的深吻落下来，带有肃杀气势的舌头巡逻般扫过牙龈，用力地舔压过口腔每一毫米，又无尽地深探，仿佛要深入咽喉一般。
陆淮的亲热永远像是来自不容抗拒不讲道理的野兽似的。不像是在亲人，反倒像是要把人拆分成骨彻底吞吃入腹的气势。
林晚的十根脚趾拼了命地蜷缩起来，犹如被触碰到柔软本体的贝壳。她试图回应他安抚他，结果发现他只会愈发深入。
太不适应这样深喉的接吻方式，林晚抗拒性的推了推陆淮，他的动作才慢慢缓和下来，低头厮磨她的嘴唇。
“养我一辈子吗？”他忽然问。
“养养养。”
头脑混沌的林总大言不惭，“八辈子都不是问题，林总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自管自貌美如花。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别闹别扭，别拈花惹草，林总管吃管喝还管手表房车，让你做全世界最厉害的小白脸哦。”
陆淮埋进她的颈窝，“林总你完了。”
“咋了？”
林总一秒警觉四处张望：“有人在偷拍？”
“不是。”
陆淮微微笑道：“你好昏君哦。”
“哼！”
林晚拉扯他的小卷毛：“还不是怪你！！”
“林总说得对。”
陆淮连连点头，“怪我。”
男朋友太可爱了怎么办呢？
林晚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恍惚觉着无声逝去的每分每秒都是粉红色的。至少这个刹那她对他有前所未有的喜欢，每天都比每天更喜欢更喜欢。
“林总我要打报告。”
陆淮说话时的气息落在脖颈边，痒痒的。
“说。”
“等会儿有事我要先走。”
林晚歪头看他：“什么事？”
“探望老人。”
林晚懂了，“你爷爷？他怎么了？”
“没怎么。”
陆淮漫不经心道：“他精力旺盛每隔一段时间就喜欢找我回去发一顿火。”
“不会挨打吧？”
“不至于。”
“那……林总准了！”
林晚掐着他的脸又问：“今晚还回来不？”
“应该回来。”
“行吧。”
林总拍拍屁股跳下来，“那我先回公司加会儿班，迟点再回家。晚上回来前给我打个电话，说不定刚好给我带夜宵吃嘿嘿嘿嘿嘿嘿。”
就知道吃。
陆淮轻而易举地拎住她的后衣领叮嘱一句：“不准和季楠之单独加班。”
“他可是我的助理！”
“不准。”
“你们不是和好了么？不是合起伙来挖坑让我拍纪录片的？现在又不能和睦共处了？”
傻子都不会和情敌和睦共处；
除非为了同一个林总。
这个时候陆淮就很想把亲爱的小林总丢到床上做大人该做的事情，狠狠地教训她一顿。
“单独加班你就死定了。”
陆淮的眼窝很深，眉眼中蕴藏着一股天生的狠劲。一旦锋利的眉头压下来，整个人的气势就会从高傲的散漫转换为凶恶。杀机毕露。
好凶凶哦。
林晚嘀咕着：“我还有张助理呢。”
哦差点忘了张助理。
“她也不行。”
真小心眼呀真小心眼，连张助理都防。
林总做鬼脸：“知道啦！”
——
对镜哀叹，这是来自嘴唇充血的惆怅。
双手盛水润润唇，有着微微的麻感。林总日常感叹陆先生上辈子属狼属狗，又觉得这下真的很有偷情的味道。
这时乔乔从外面走进来。
林晚钻心盯着洁白的陶瓷吸水盆，余光中的乔乔似乎在补妆。
夜晚七点的洗手间空无一人，两个女人沉默站在镜前做自己的事，哗啦啦的流水声是这片静谧中唯一的声响。
非常阴森。
冲了把手准备离开时，乔乔来了一句，“还好么？”
就知道没那么和平。
“很好。”
林晚装模作样地整理着衣摆，回敬道：“不过我这样的回答是不是让你变得不好了？”
乔乔的好心情从发布会那天开始，今天上节目更是喜气洋洋。除去若有似无的莲花清香，以及几次小小的口误表现自己在剧组中受排挤外，她的业务水准恢复到以往的八成。
问这种问题，无非是看笑话罢了。
“原来你是那种人啊。”林晚头也不抬得发出感叹：“利益不受损的时候善良大方，利益受损的时候又跳得最快叫得最凶。”
“你说什么？！”
“不用自卑。”林晚淡淡笑了笑：“其实这类人挺多的，不止你一个。”
“你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吧！”乔乔的眉毛充满杀气的紧紧拧在一起，“马上就要被所有人唾弃了！”
“为什么？”
林晚歪头：“因为我长得好看又有钱有男朋友？”
落在乔乔眼里是死到临头还嘴硬。
“当然是因为你不赡养老人。”
“我不赡养？”林晚抱起手臂来似笑非笑望着她，“我知道林齐锋是你弄出来的，但是你会不会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点？”
“我没有！”乔乔下意识撇清关系。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但是别搞错了吧？林齐锋是我的养父你的亲爸，好歹我出钱让他住养老院天天吃补品，你干了什么？”
乔乔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怎么忘记了这茬？！
根据顾遥留下的信息，林齐锋就是个唯利是图的老混蛋，为索要巨额赡养费，不惜与养女的死对头联手，又主动打电话联系上她这个亲生女儿，开口便是泪如泉涌的认亲戏码。
他这套哪里比得上乔治华？
被乔治华蒙骗近二十五年，乔乔才知道这个慈爱父亲妄想儿女家庭当作生意操弄。
她才不会二次上当。
但乔乔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们原本在电话中商定好，她给他两百万，他负责抹黑林晚。但迄今为止，林齐锋不过是在大众面前反复渲染苦情父亲身份，虽然也起到一些抹黑作用，但……
“想清楚了吧？”
瞧着乔乔的脸色一变再变转为煞白，林晚有点唏嘘：以为是个王者，结果不过是青铜选手。
说到底还是温室花朵，做事鲁莽比她还不顾后果。就她这个样，失去大小姐地位，上社会连基础的办公室斗争都活不过几集。难怪被坐牢的顾瑶坑最后一把。
“林齐锋为什么一直不现身？为什么反复说他想我而不是被我虐待么？如果我现在答应给他五百万，你觉得会怎么样？”
当然是反水。
林齐锋大可以改口称赞林晚懂事孝顺，除了忙碌工作外没有丝毫缺点。
当事人态度都变了，键盘侠又有什么好深究的？天底下需要他们伸张正义的事情多了去了，这桩不行换下桩。
“如果我给他七八百万，让他指认你的话……”林晚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说他愿不愿意卖亲生女儿来捧养女呢？”
她的尾音微微上翘，犹如毒蝎子的尾巴似的勾扯着。
乔乔神色顿时阴沉下来。
昨晚YUYU官方发布公告，表明将对造谣和人身诋毁的网友发出律师函。不过娱乐圈中黑黑红红的明星多了去，律师函威胁习以为常。
甚至有网民骂道：大家说你不孝顺怎么了？就算是假的，我说一句你傻逼女表千人草怎么了？哪个明星没被黑过？就你能耐发律师函？有钱了不起？
有钱真的了不起。
这位网民立即受到人生第一封律师函，从此销声匿迹不吭声，粉丝从二十六疯涨到六万，因为不少人想知道他的最终下场会如何。
林晚的公关团队做事够绝，收获一波好感也收获一波厌烦，怀疑赡养事件不过是自我炒作。粉粉黑黑一锅乱，林晚绝口不提父亲的态度是事实，引起无数讨伐。
乔乔不相信她会给林齐锋钱。
要给的话早就给了，为什么要拖着？
乔乔双眼帯红，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你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
林晚挑眉，“我有钱，有的是钱，想给几百万就给几百万，再来十个林齐锋，他花钱比不上我赚钱的速度。世界上哪有钱不能解决的事情？”
有钱简直为所欲为。
感恩原主留下的底气，今天姐妹就为你报仇。
“五百万不行就一千万，一千万不行就两千万，但是……你有这么多钱吗大小姐？”
这句充满挑衅的话成功让乔乔抬起头来。
“你不会的。”
她恶狠狠道：“林齐锋差点把你卖给赌场，你会给他钱？那你也……”养尊处优大小姐终于赢了一场，昨晚刷微博到凌晨两点半，学来不少粗言俗语，此时轻轻地咬字出口：“太贱了。”
有种陌生的快意由心而生。
“你知道林齐锋是怎么说你的么？”
她忍不住说下去，简直像是魔鬼附了体，嘴皮子一张一合吐出无数从前想也不敢想的话来。
“他说你从小就上赶着往男人眼前凑，以前还奇怪是不是遗传林清清的，后来才知道不是，可能你天生就是这样的？和陆淮和季楠之纠缠不清，是不是觉得夹在两个男人之间很爽？”
乔乔噗嗤笑道：“不止两个吧？反正你有钱，养十个八个不是问题，一次性玩两三个也——”
话未尽，林晚抬手便将手袋甩了过来。尖锐的指甲分不清有意或是无心地划过脸颊，留下四道鲜红的痕迹，她眼眨也不眨，面无表情。
是面无表情的，像是面部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瘫痪了似得，配上那双平澜无波的眼睛与黑发，外表上显露出极度的冷漠。
“林晚！！！”
跌倒在地的乔乔捂住脸，无法控制情绪般大喊道：“这都是你欠我的！”
乔乔咬肌涌动，好像用尽力气地瞪着她，要用眼神扒她的皮抽她的筋，并且一字一字道：“你怎么不去死？”
林晚居高临下看着，忽然觉得无论是长相品行或是个人能力，乔乔和原主毫无可比之处。
小说原剧情是原主阴差阳错杠上乔乔，作为恶毒女配被炮灰。穿书她没有执念，好像依旧难以避免这种局面。
也许她们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宿敌，从身份交换那一刻起彼此缠绕。不管原主身体里的人是谁，唯有你死我活，或者我死你活，绝无第二条路可走。
不知道原剧情中的乔乔到底是什么人。仅仅对于眼前的乔乔，林晚由衷为原主感到不甘心。
为什么要作为恶毒女配被强行炮灰？
为什么要输给这种货色？
这些想法仿佛尖锐带刺，在胸腔内来回碰撞着。
“乔乔。”
林晚垂眼道：“白占乔家十年二十年的权势人脉，你看看你混成什么样？要脑子没脑子，要手段没手段。”
“该死的是你啊。”
这句话很重。
十八岁被介绍给三十八岁的男人时，林晚没能对充当红娘的亲生妈妈说出这句话。
身家过亿，喜欢性格温顺的年轻女孩的上海有钱老男人，不看重长相但在乎八字生辰，凑巧与林晚八字绝配。
老男人声称结婚先送一辆跑车，生女儿给两百万零花钱，生儿子便送套别墅，地段户型随便选。因此林母怦然心动，劝说林晚去过豪门阔太太的日子。
她夺走她的录取通知书；
剪碎她的身份证；
林晚半夜撕了床单做绳索爬窗逃跑时，她妈说是生女儿不如养条狗，叫她死了算了。
你才该死。
那句话在口中来来去去翻涌千万遍，林晚没能出口，终于在今天轻飘飘地滑出来了。
人都是会变的。
从软弱到狠绝，从善良到阴损，人这种动物的奇妙之处便是很容易受到环境和事件的影响，完全可以从白色变成黑色，又从黑色变回白色。
有句很恐怖的话是：你终将变成你讨厌的样子。
林晚此生最怕变成她妈那样刻薄的女人，动不动将怨气发泄他人身上，像是脚尖沉入泥沼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挣扎，而是以最快速度拖最多的人一起沉没。
不想变成这么糟糕的人。
即使眼中的世界经常满目疮痍，需要很努力按耐住敏感的心灵，很认真的爱着它才能包容它的许多缺点。不能装作看不到，也没办法真正接受黑暗面的它，像在灰色地带盲目前行，林晚费劲分辨着好坏对错，尽力讨厌着该讨厌的人，又要体谅偶尔做了坏事的人。
如乔母。
还有界限模糊的乔乔。
有很多时候，你觉得这个人是可恶的，下一秒切换她的立场去，又觉得可怜。
她是可怜的，你也是可怜的，分不清谁的可怜更重，既没法忍气吞声，又不好意思发泄到底。
眼前的状况就是如此。
林晚不后悔说了那句话，但有点累，需要柔软的被窝安静的环境，来思考自己做得会不会太过分。
应该没有。
理智上知道过分的人不是自己，情绪上又总有亏欠感。这是因为经年累月受到母亲的辱骂亲人的指责。
惦记爸爸和弟弟的早餐是小心眼，早上忘记叠被子是恶意，丢了钱是没脑子，计较父母偏心便是大逆不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说呀骂的，以至于林晚都对自己产生根本性的怀疑，怕自己太恶毒狭隘，太肮脏龌龊。
这次她其实另有算盘。
故意激怒乔乔，想让乔乔丧失理智与林齐锋再次联系，往后纪录片出世时便能以诈骗造谣把这两人全部交给法律制裁，往后便得以安宁。
太过分吗？
太阴狠了吗？
没有。
我没有。
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吧？
但有没有防卫过度？
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打架，这个时候她完全没有主见，迫切需要旁人的肯定。陆淮，她想起陆淮，有点想拿今晚的事情去问问他怎么看。
林晚站起身来，背后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又干又涩，活像是自肺腑硬生生逼出来的。
“可别太得意呀。”
“有钱有男朋友指的是陆淮么？”
乔乔缓缓抬起头来，“但是你又知道陆淮多少呢？”

第45章 分手
十二点的城市犹如陷入呆滞的重病患者，黑洞洞的门店是千疮百孔的痕迹，路灯是濒死眼神中最后一点光芒。
树枝飒飒摇摆，枯老的树皮层层脱落，清洁工将腐烂的树叶倒入垃圾桶，抬起疲惫的眼睛。
林晚走下车来。
电梯在正常运转着，她却走进楼道。
每层楼间隔三十六阶楼梯，三十一层楼就是一千零八十阶，难怪当初走得眼冒金星双腿疲软来着。
穿书第二天下楼吃饭，听到两个保安讨论，这栋大厦完工至今有八年，安保措施准备得十分到位，尤其电梯早晚检查，唯独那天三部电梯同时发生约二十分钟的障碍。
坏的莫名其妙，也好的莫名其妙，保安们怀疑撞鬼，越说越离谱，最后说起亲身经历过的诡异事件来。
大约不是撞鬼。
而是撞到她了。
林晚心不在焉的想：无论是投胎考试或日常，她的运气向来不好。传说中连买三十瓶必中奖的促销饮料，每天买两瓶，持续一整年也没能中中奖z
电梯罢工算什么？
经过篮球场永远会被篮球砸到，看中的东西隔天下架，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档案永远会出错，点外卖还不带餐具，被称之为‘死亡倒霉体质’的人就是她。
甚至有谣言传，靠近她半米都会倒霉。
谣言是自家老弟传的，但重点不是谁在传。而是谣言这种东西简直轻松得像是早上问好一样，像流行病一样迅速传播、永不停歇，以至于她逐渐被当作女鬼躲避着。
能遇到大学几个室友是最幸运的事。
为赶毕业设计五天睡五个小时，全寝室五人在缝纫室中打地铺，规划着职业计划，聊着即将到来的毕业旅游。眼一睁却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好的坏的重新来过。
这究竟是一件幸或不幸的事？
她不知道。
胡思乱想间，三十一层楼到了。
输入指纹打开大门，房屋里头空荡又安静。林晚看了眼厨房边静静矗立的冰箱，在陆淮的画室外驻足许久，轻轻用指尖推开。
房门缓缓敞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房间正中央画架上摆设着的线稿。
画里有阴沉堆积的云，漆黑高耸的山，光秃的土地与截断的树干。雾气大面积飘荡，爬满蛆虫的少女尸体横截在画面底部。头发凌乱铺于残枝落叶之上，双眼瞪得鼓圆，血管脉络清晰无比。
窗户似乎没有关严，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吹得满地满墙的纸张蠢蠢欲动。举目望去每一张画都是扭曲的人体怪诞的表情，令人感到压抑和沉重。
林晚沉默看着。
同样作为创造者，她当然知道作品并不完全代表作者本人的什么。但知道陆淮既画过玛丽苏少女漫，又在画着惊悚诡谲的恐怖漫画，多少有点出人意料。
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人。
玄关处传来开门铃声，有人的脚步逐渐接近。林晚一动不动站着，直到那个脚步停在房门前，才问：“陆淮，我有没有问过你爸妈的事？”
“没有。”
他的声音低沉又喑哑，隐约有着金属质感。
“现在问还来得及么？”
林晚转身直直凝望着他，质问口气有几分尖锐，“你爷爷是干什么的？你爸妈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在北通长大？为什么想画漫画？”
她全部知道了。
爷爷是开国老臣，功勋累累足够别满半片军装，退休后依旧是跺跺脚震破天的大人物；父亲继承父业成为南方军区的海军司令，母亲大学教授在职。
他身世显赫又为所欲为。
比如年少轻狂的打架斗殴，又比如心血来潮的漫画，滑板攀岩赛车赌球，他什么都玩什么都试，连十字绣针线活都会一些，万事万物浅尝则止。好像从来不是因为喜欢才去做某些事，他没有执着，而仅仅出于新奇而已。
偏偏足够聪明，每次轻松地弄明白各种游戏的规则，明白怎么在违反规则的边缘徘徊而不受惩罚。然后这个游戏失去了新鲜感，换下一个。
周而复始，从未停歇。
你就是他的新玩具。
乔乔说：早晚会被厌倦。
当时林晚故作淡然地否决掉了，装作早就了解一切的样子，好像她们俩只是在对外人玩着角色扮演似的。
实际上对彼此都一无所知。
他们相互隐瞒着身世秘密。
相互。
这个词又平息了一点点被欺瞒的怒气。
视线重新聚焦到陆淮身上，林晚问：“为什么要签包养协议？为什么要和我交往？你只要回答这个就可以。”
别的都不重要。
恋爱仅仅是恋爱，喜欢也仅仅是喜欢，没有人会爱另一个人永永远远，也不可能有谁缺了谁无法存活。即使有，她这倒霉体制也不配拥有。
所以只解决最关键的核心问题就足够了。
“玩玩而已吗？”
“不是。”
陆淮站在光与暗的交界线，半张脸笼罩在黑暗之中，看上去没有什么表情。他的声音不大不小，眼神静默而锐利，几乎像是一只野兽。
好陌生。
“算了不说这个了。”
林晚突然拍着脑瓜子感叹道：“回家路上看了一部惊悚悬疑片来的，搞得我也想七想八的。还有你好歹记得把画室窗户关严，不然画好的画都飞了怎么办？”
瞧见他手中提着的袋子便问：“今天买了什么夜宵？”
“蒸饺。”
陆淮看着她故作惊喜。
“你怎么知道我刚好想吃蒸饺？”
将满屋子的画丢在脑后，林晚向往常一样没心没肺地催促，“快点快点，我要饿死了……”
陆淮却依旧面对着最新完成的作品，缓缓摩挲手指。
他想伪装应该到此为止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有什么故事或者我有什么故事。是时候开诚布公，将好的坏的倒出来，干净的肮脏的一一清点。
“不问我为什么要画这种东西么？”
问这种问题时，像是撕破衣服剖开胸膛，把发黑的五脏六腑掏出来展示。
陆淮看破的人很多，却从来没有尝试过让人看破他，因此心头涌上一种冰冷的、诡异的愉悦感，也有点紧张。
第一次有这样的心情。
林晚语气却比料想中的随意，“不是跨题材挑战吗？刚画完少女漫就画恐怖漫画，我看好你！”
她还在逃避。
“林晚。”
陆淮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细细在唇齿中滚了几圈念出来，每次被点名，林晚都会有种被捏住后脖颈的战栗感。今晚尤其厉害。
“我爷爷是老兵，我爸是司令，我妈是中文系大学教授。在北通长大是因为——”
“说这些干什么？”
林晚别过脸去强行打断，“你不吃就早点睡，我自己吃。”
夺过饺子要走，手腕却被紧紧攥住，陆淮面无表情道：“老头选中我走政路，我爸因为娶了我妈没资格反抗，所以他在北通我必须留在北通。”
“别说了！”
热气腾腾的宵夜啪嗒落地，林晚使劲挣扎却无法挣脱。陆淮仍是自顾自作答：“和图书馆阿姨的儿子打赌谁能先当成漫画家，所以辍学画漫画。”
无声对峙许久，林晚问：“图书馆阿姨的儿子几岁？”
“八岁。”
八岁。
二十岁的大学生和八岁小孩打赌，为此退学为此被赶出家门。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而陆淮这么做了。
因为他什么都不在乎，对他而言整个世界都是游戏，最重要的是，这是他的游戏。
难怪。
难怪他每次看人看事如此精准，又能老练地布置陷阱让她患得患失心有不安，最后主动表现出在意的心情。
他的确全球无前任，但在别的地方深不可测。
他不是她的小白脸，更不是她可以掌控住的人。
决定交往的时候，他说她抓不住他，有再多钱也没用。原来是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给的假象而已。
你以为的包养是假象，你以为的任性是假象，他不过是戴着面具陪着林总演演戏，顺便看着林总自以为是的戏份而已。
林晚后知后觉意识到另外一件事，“乔司南的那个混蛋朋友是你。”
那个非要把树挖空把腐烂的根暴露在阳光底下，逼着所有人嗅到恶臭的人是陆淮，他有着骨子里的冷血和暴虐，厌恶虚假美好而去偏爱撕破脸皮的真相。
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要是他？
五个小时前还抱在一起的陆淮，六个小时前还在节目中语不惊死人不休的陆淮，以及慵懒的陆淮任性的陆淮没骨头的陆淮全部被推翻了。
他们从眼前一一划过，仿佛被撕成碎片重新揉揉捏捏，弄出了一个新的陆淮站在面前。
非常陌生。
比那幅画更怪诞。
为什么非要这样？！
林晚推了他一把：“我都说了我不想听，为什么每次都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为什么非要逼她？！
“凭什么你想说什么说什么，想说多少说啥多少？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东西？垃圾桶吗？你扔来什么东西我都要感恩戴德地接下来？”她近乎愤怒地责问着，拳打脚踢毫无章法。
陆淮握住林晚的手，嵌入五指紧紧扣着。
“我说过我什么都要。”
他微微眯着眼，眉目间多了几分戾气，“你的东西我全部都要，不管你给不给；我的东西也都给你，不管你要不要。我就是这种人，所以家人也好朋友也好，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没有歉意没有难过，什么都没有，说话语气是比冷漠更可怕的理所当然，好像所有事情他说了才算。
林晚骤然意识到他很冷静，歇斯底里的还是她。
因为没有安全感而吵叫、肆意发火迁怒的话，和妈妈又有什么区别？她不想这样的，她不想把局面弄得这么难看，不想破口大骂表情扭曲。
不能这样的。
喉咙上下滚动吞咽，林晚有点认命地闭上眼睛，“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一次性说了吧。”
身世性格和不纯良的目的统统暴露无疑，林晚做最差的心理准备，也就是他没把这段感情当回事。反正认识不过两个月交往不满半个月，此时散场应该还能全身而退，不至于太狼狈。
“我知道你是谁。“
一句话犹如巨石砸入湖水，激起圈圈层层的涟漪，林晚难以置信地抬起眼。
“没有私下调查过身世，以前也不认识乔乔，进组后却开始躲着乔乔，说过自己会坐牢会死。你失忆之后反而知道更多，有种说法叫重生。”
“你有另外的记忆，说过没人说你梦游，在剧组和陈白她们面前提过很想室友。你不是原来的林晚，从来没有去找过家人和朋友，不了解北通也没听说过南江，但上海北京巴黎南京这些地方又很熟。”
他每说一桩，她的脸色便白一层，直至最后几乎面无血色。林晚灵魂出窍似的站在原地，指尖唇角忍不住打起颤来。
他在观察她。
梦游的话题是在医院，没听说过南江是他们在家里看电影时顺口说的。
她很久之前就有被观察的感觉，但万万没想到他从未被情感冲昏头脑过，始终如此敏锐地捕捉住细节，藏在心里，然后推出常人绝不会相信的可能性。
他比季楠之更像理智怪物。
“你不是这里的人。”
林晚已经听不清他后一句在说什么了，这句‘你不是这里的人’犹如刽子手冰冷锋利的刀卡入脖颈，她听到血水滴滴答答落下的声音，半垂落的头颅要掉不掉。
就是这个陆淮。
他平时接梗会配合，陪她嬉戏打闹，实际上又是怎么看待她拙劣的表演和谎言？
像看小丑一样么？
愤怒、难堪和毛骨悚然，仿佛有个气球在身体里不断地膨胀膨胀再膨胀，将肌肤撑到极限，时刻准备爆炸，炸得她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陆淮就是引爆的火。
林晚突然回过神来，要推他出去，“你走！”
“快出去！！”
她想要静一静。
必须静一静，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今天混乱的情绪太多了，甚至需要纸笔来梳理一下这些事情，才能做出最好的反应。
有双手捂脸尖叫的冲动。
林晚用背抵住门，一直一直盯着那幅画，忍不住用指甲掐住下唇，撕下皮的同时鲜血涌出。
疼痛感稍稍缓解了些许焦虑。
卡在门缝中的陆淮想碰她，却被警觉地躲开。
“别碰我！”
“我想抱你。”
陆淮的脸色阴沉下来，声音里带着不同寻常的冷硬。
也许他是想用亲密的行为消除两人之间突然诞生的陌生感，但这个时候即使紧紧贴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
她不是她他也不是他，一切都不一样了。
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藏着秘密也能依偎取暖。谁没有秘密？哪对情侣之间没有秘密？
为什么只有他不肯给人留体面？？
沸腾的思绪加快了血液的流动，结果就是脑袋发热发痛，林晚几乎是凶狠地将他的手挤出去，“我不想吵架也不想抱你，只想你走得远远的让我好好想清楚！”
陆淮一动不动，单是抬起眼问：“现在不要我了吗？”
我要你。
她曾经想过：谁都不要只要陆淮就够了，与乔乔为敌与世界为敌，至少有个探监收尸的陆淮就够了。
可是他好伤人。
他真的太尖锐。
寂静的夜晚刺眼的灯光，冷风吹得画纸翻飞，林晚微微侧过头看他，心脏悄然疼了一下。
她可能是被催眠了，或者疯了。
要不然怎么会觉得陆淮像不懂规矩的林间野兽，在人世间折腾得遍体鳞伤；又像是暴雨天里被抛弃的小狗，拥有满口獠牙却又狼狈孤寂无人关怀？
明明更过分的人是他。
明明……
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人是她。
——
林总住院了。
起初是因为年底事务繁多，加班加点吃住办公室四天后，感冒咳嗽突然来访。
世上有‘小病不断’和‘不病则已，一病惊人’两种体质，林晚是前者，原主偏偏属于后者。因此林晚觉得感冒发烧不是大事，没必要去医院，但原主的身体撑了两天差点倒下，最终携带工作文件低调入院。
美其名曰：工作忘我光荣病倒。
顺便免费体验一把VIP的超豪华病床。
VIP病房什么都好，厕所都干净漂亮不阴冷，唯独楼层太高。近日多有连绵雨，窗外小花小草瞧不见一个，阴沉沉的天空倒是延伸万里，叫人看着怪惆怅的。
发呆林总发出如是感言。
回头瞧见季助理西装革履带大衣，风程仆仆推门而入，在沙发边坐下，掏出笔记本，没有半句废话和问话，直奔主题是他一向的工作方式。
从这个圣诞系列聊到那个新春开年系列，从这个分店情况聊到那个情况。完事再聊聊最核心的设计部人员谈话结果。
这个想离开大公司放飞自我，那个犹豫不决准备看来年奖金制度如何。留谁，怎么留，事无巨细全是学问。
还有近期的舆论情况。
林齐锋第二次出现在大众面前，自称忘记怎么回南江，日日夜夜眼含热泪徘徊在街头呢喃着女儿晚晚，疑似出现老年痴呆前期病状。
一经报道便引更多关注。
乔乔也没有闲着。
活泼可爱大小姐在线营业，恢复之前三天一直播的习惯，和粉丝说说笑笑，遭遇黑粉谩骂顶多一笑而过。昨晚还在直播间 ‘不小心’ 透露圈内炒恋情以博作品热度的潜规则，劝cp粉别太真情实感。
内涵性质太重，傻子才不明白所指何人。
刚吃完综艺节目特定狗粮的cp粉又急又火大，犹如无头苍蝇般四处搜寻证据，试图找出真相。
“买水军贵吗？”林晚忽然开口。
季楠之皱眉，“现在作回应不是好选择。”
已经被指责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网剧片花还被换头恶搞，光是找水军澄清炒作并没有意义。林晚知道他的想法，垂眼淡淡笑道：“ 回应它干什么？水军是拿来请乔乔下水的。我是养女她是亲女，既然都是女儿，为什么狼心狗肺的只我一个？”
乔乔动作不够大，网友眼力劲不够，找水军带节奏再好不过。只要乔乔在乎名声，只要她和林齐锋联系……
这次大家都破罐子破摔好了。
看谁赢得过谁？！
“买水军贵吗？”林晚再次询问。
“收购微博不太可能，但水军不值一提。”
“你好像变幽默了季助理，这是件好事，继续保持。”话题一转又问：“纪录片什么时候开拍？”
“等您出院。”
“那过两天就差不多了。”林晚拉了拉被子，“还有什么需要讨论的事情吗？”
季楠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
直到季楠之收拾好东西要走，林晚还靠在床头，静静的盯着窗外的天空，眼皮间或眨动一下，以此证明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而非忧郁的木偶。
她最近总是这样。
无精打采、容易放空头脑，对纸笔饭菜都能发呆老半天。像进入冬倦的动物，对万事万物失去了期待，连好吃的都打不起兴趣，是什么让她这么不开心？
也许是空掉的办公室沙发；
有没有什么能让她重新开心起来？
好像没有。
除了那个人。
季楠之脚步未顿，有个刹那想把她摇晃清醒。
别再摆出这种表情，别再学着稳重讲话。陆淮根本不算什么，除了降低效率还是降低效率。他不但降低了你处理公事的效率，学习进步的效率，还在办公室吃薯片，导致清理人员的工作任务加重。
陆淮只是个负担而已，不值得为之伤心难过，你身边还有很多人事物你，比如……公司的全体员工。
比如消费者。
比如粉丝。
比如张助理。
还有。
我。
这些话在头脑在睡梦中反复循环重播，季楠之说不出口。他猛然想起赶往剧组那一天，在细雨路灯下看到陆淮哄着哭哭啼啼的林晚。
他回到车上，搜索全市最好吃的粥店，匆匆忙忙去买，又匆匆忙忙去送，始终说不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
是我太凶了。
是我的错所以你不要再哭了。
那时候还来得及的。
是他眼睁睁看着沙子从手指缝隙中漏掉，是他有过想说的话却从未出口，就像每一次伸出去又收回的手。
也许现在也来得及。
但连自己的失败和不足都无法承受的人，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好好走完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触碰别人？
他不想拖累任何人。
腐烂的水果和完好的水果放在一起，会导致完好的水果烂得更快更彻底。他不想这样做，因此习惯于孤独。
请好起来吧。
关上门的时候季楠之在想：只有你要快点好起来。

第46章 比之前更喜欢
液晶电视中正在播放林齐锋的采访。
“今天来节目我想谢谢大家关心我这个糟老头子，也求求你们不要骂我的女儿。”
提及女儿他语带哽咽：“晚晚不是故意不来看我的，以前上大学她经常回家的，现在因为工作忙才没时间的。她没时间看我，我还有时间多看看她，我还想死之前好好和孩子吃顿饭的，真的求求你们不要再说她了行吗？”
主持人敏锐捕捉到细节，“您的意思是说您的女儿林晚，从大学毕业后才很少回家对吗？”
林齐锋点头，“那时候我们家搬到镇子里，来去方便，她半个月都要回来一次的。刚好给她生活费，银行汇款那个我老子头也弄不来。”
“那么大学毕业后您女儿还有向家里拿生活费吗？”
“没、没有了。”
“那她有往家里给钱吗？”
林齐锋摇了摇头，旋即像是发觉什么，皱巴巴的手掌在大腿上用力拍了两下，“我这么个糟老头子要钱干什么？家里菜也有鸡也有，每天顶多买点烟草，能用几个钱？晚晚留在大城市要花多少钱？北通房租很贵的，女孩子要多买点漂亮衣服和鞋子，攒钱买个新手机，不然人家说我们是乡下人，看不起我们的。”
主持人假意附和。
需要生活费时勤劳返家，经济自理后弃养父于不顾，女主人公还是以新时代事业女性身份而走红网络的林晚，光冲这个看点，节目收视率已经有所保障。
但她还想要更多。
“叔叔我们换个话题吧，您知不知道前段时间有个护士因为二十五年前偷换婴儿，被罚有期徒刑两年半？”
“啥两年半？”林齐锋表现出云里雾里的样子，很符合朴实的农村老头。他们一辈子就知道播种施肥喂鸡鸭，只管吃饱穿暖病不死，哪里有精力和渠道去了解外部世界的咨询？
面对他那口层次不齐的黑黄大牙，主持人努力抑制住反胃，挂上犹如尺子量过似的标准笑容道：“二十五年前被护士偷换掉的孩子就是林晚。或者我这么和您说吧，林晚根本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她拿出乔乔相片给他看，“您看看这个女孩，是不是更像您和阿姨？”
林齐锋重重皱起两道眉毛，双眼几乎眯成两道缝隙，拿着照片上下左右当做百元纸钞似的仔细辨认，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但不表态。
“像吗？”
急不可耐的主持人反复问三次，他抬头便是一句，“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晚晚？”
主持人笑容一滞。
“说好帮我见晚晚我才来的，晚晚在哪里？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他焦躁不安地手拍大腿，拍得空荡荡的裤腿四处晃荡，“我要见我的女儿，现在就要见到她！你们快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可是您的女儿是……”
“别和我说有的没的！”
林齐锋中气十足的一声咆哮镇住全场，他面目狰狞，眼中凶光毕露，直把身旁主持人吓得花容失色。安保人员匆匆忙忙赶到场维持秩序时，林齐锋又忽然朝镜头大喊道：“晚晚，爸爸好想你，求求你了给爸爸打个电话好不好？！”
“不好意思，因为接受采访的林叔叔情绪失控，这期节目只能到此为止。”主持人脸色苍白道：“请允许我代表全体工作人员在此呼喊，希望林叔叔的女儿—— 林晚女士至少能抽空给叔叔打个电话。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他也许未能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和成长环境，但身而为人应该有感恩之心，否则我们将帮助林叔叔将你告上法庭。”
主持人鞠躬，节目落幕，电视机前的乔乔悠然翘起嘴角。
欲盖弥彰更进一步，装疯卖傻回避问题。
林齐锋有两把刷子。
刚这么想着，膝盖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原来是未知号码的新短信，除了一串农行银行卡号外只有五个字：还有三百八十万？？
来信人的身份不作他想。
暗骂一句见钱眼开不要命，乔乔飞快敲击键盘：不是说了么？每个月二十万，两年共四百八十万，比我答应的四百万还多八十万。
【我就要剩下的三百八十万。】
对方的信息接二连三发进来：【不给钱你就完了。】
果然如此。
早猜到和林齐峰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他早把主意打到每个人的身上。管你亲女儿不亲女儿的，有钱坑的都是好女儿，为此乔乔也留了一手。
假借上厕所，她拨通号码迅速道：“别以为只有你能威胁我，我手上也有我们的通话录音，发出去，你的好爸爸人设可就全没了。反正每个月二十万爱要不要，拖我下水，你下辈子都在牢里等死。”而后挂断电话。
对方果然不敢再吵闹。
欺软怕硬的死老头。
带着厌恶删除掉短信记录，屏幕又跳进新的短信：多少钱一晚？
最近每天都会收到大量冷嘲热讽的私信，甚至发展到下流带颜色的短信。手机号码连换两次无果，乔乔干脆放任不理。
同样删掉这条短信，她继续用牙签戳水果吃。
距离上次在洗手间争吵已经过去八天，昨天晚上水军乱舞，乔乔第一时间怀疑这是林晚的诡计，便主动联系林齐锋，经过沟通两人达成共识：她再追加四百万，林齐锋必须下场让林晚坐实不孝女这个身份。
她计划得很好。
道德绑架是社会赋予林齐锋的最佳武器，何况他手里还有林晚以前的不雅照。
而她有录音有每个月二十万吊着，怕林齐锋干什么？
林晚动不了林齐锋，林齐锋动不了她，这条食物链怎么想都是完美无缺。乔乔对着微博水军的言论冷笑：面对舆论的最好方式不是演戏也不是澄清，而是转移视线。林晚身上的罪名更重，便不会有人在乎她的不作为。
这次林晚真的完了。
“怎么这样？”
身旁同样在看电视的乔母发出叹息。
忽然想到这是个败坏林晚形象的好机会，乔乔双眼一亮，刚要开口又听乔母道：“这个林齐锋，养老院好吃好喝的不住，竟然上节目胡说八道？难怪你哥不让你和他来往。”
呵。
乔司南可不是为了她着想。
乔母却放下织完大半的围巾，“我得给你哥哥打个电话问问，出差也不可能不看手机吧？事情越闹越大，他怎么没点反应？”
要什么反应？
上赶着帮林晚解决麻烦？
冷眼看着乔母回房间拿手机，乔乔捏着牙签的手指越握越紧，猛地将暗红色的编织围巾扫到地上去。
圣诞节是她的生日，妈妈每年都会织围巾给她们兄妹俩作为礼物。但是今年她总共织了四条，乔司南和陈宁安一人一条，她一条，剩下一条还能给谁？
好想把这条围巾弄坏。
把它扯烂把它撕碎，把它当成林晚扔进垃圾桶里！
乔乔死死瞪着围巾，听到厨房门口的响动，又眼疾手快将它捡回来，快步到二楼关上房门。环视一圈后径直跳上床，将枕头布偶被单统统丢到地上去。
这样还不够。
不甘心和怨恨的情绪在身体内胡乱窜走，简直鬼上身似的控制不住自己，乔乔疯狂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往地毯上摔，拉开床头柜拿出本子撕扯成条条片片，犹如雪花般散落四周。
不够。
不够还是不够。
她倒在床上乱踢，张大嘴无声地尖叫嘶喊，眼角出现一家四口的合照，又翻身跳起来，高举起相框——
“乔乔。”
乔母敲了敲门，“你摔倒了吗？”
你的亲生女儿才要摔个大跟头！！
探望她去吧何必假惺惺的关心我？！
恶毒的言语在舌尖绕了数圈，最终未能出去。
为什么要这么贪心？
为什么摇摆不定？
有我还不够吗？
伤心欲绝的心声也未能出口，乔乔轻轻说了句‘没事’。
“妈妈先出门一趟。”
“好。”
她冷淡应着，面无表情下床。
把完好的化妆品捡起来整齐摆放好，被角对折叠在床头。乔乔无声地将地板擦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夕阳黄昏下，才走到阳台边拨通电话。
“再给你两百万。”
这是她仅有的钱了。
手指轻轻敲打着奶白色的大理石护栏，余光之中，体格健壮的保镖仰起头来，似乎在防止她跳窗逃跑。
防得真细致。
可惜方向错了。
乔乔垂下眼来，“我要林晚再也不能在娱乐圈活动。”
——
乔母本就打算今天去看林晚的。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豪门画家太太，做贼似的半夜三更看教程炖鸡汤，计时三天终于炖出一锅精品鸡汤，获得帮佣阿姨和主厨叔叔五百字不带喘气的夸奖，骤然自信满满起来。
听说林晚不但被养父诬陷，还因工作劳累而生病，立马抄起家伙赶往医院，然后在病房门前陷入沉思。
进？
还是不进？
扪心自问她想进。
可是林晚未必想见她。
徘徊良久之后觉得病人最大，决定将鸡汤搁在门口再跑路，但弯腰到一半，乔母忽然发觉自己穿着V领毛衣和名媛包裙，这老腰有点弯不下去。
怪和姐妹喝下午茶。
怪太着急忘了换套衣服。
只得用披肩包住大半张脸和前胸，侧转九十度，在保持上身不变的情况下缓缓下蹲。饭盒触地时，乔母骤然舒了一口长气，偏头却瞧见面无表情的张助理。
乔母：……
五十六岁老妇人一秒起身整理披肩并且顺了顺头发，非常名媛非常温和礼貌慈祥可亲地问候道：“下午好。”
“您好。”
拎着苹果的张助理对想要开溜的乔母道：“乔夫人下午好。”
乔母僵硬定在原地。
五分钟之后，跑腿张助理走进病房，身后跟着淡然自若的乔母。
“打扰了。”乔母颔首，“阿南人还在出差，但听说你住院，特意让家里阿姨炖了鸡汤，要放在哪里？”
张助理说的对，不知来历的鸡汤摆在门口，任谁都不会碰；林晚也明白说过不想和乔家和她扯上关系，知道是她亲手做的鸡汤，恐怕更避之不及。
想来想去还是他们亲兄妹俩关系算不错，借阿南的名头应该可行，反正儿子没人权。
这么愉快决定的乔母将鸡汤放在床边柜上，有点想坐下来聊几句，冷不防林晚偏头看向窗外，“谢谢您，也替我谢乔司南，但希望您别再来这里。”
她淡淡吐出四个字：“不太合适。”
看看而已又有什么不合适的呢？
乔母不是滋味，可也知道这是自己做的孽，唇角边的笑容渐渐收起来，她只叮嘱她好好照顾身体便离开了。
掩上门又很难过。
这才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女儿，从小历经波折，靠着自己的能力和骨气走出农村，如今成了名声大噪的女总裁，可住院的时候身边除了花钱雇来的助理外，一个家人都没有，一个亲人都没有。
她就这么孤零零的；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孤零零的，没人疼也没人宠，从小要煮饭做菜做家务，直到深夜才趴在昏暗的灯泡下写作业，铅笔是捡的本子是破的，连身上的衣服都是旧的。
乔母回过头去对着门出神，仿佛跨越过漫漫的时间长河，望见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小孩，那个跌跌撞撞努力长大的女孩。
“晚晚……”
——
房间内的林晚和张助理大眼瞪小眼足足两分钟，才盘着手认真严肃道：“张助理你这样我会很难办的知道吗？”
“哪样？”
打开保温盖，浓郁香味争先恐后地溢出。张助理动作停顿，面无表情问：“这样？”
林总把蠢蠢欲动的手盘得更严实些，努力撑住气势道：“是谁说要记住身份来着？现在我记住了你怎么忘了？作为高冷女总裁我从不随便收礼，更不能因为区区鸡汤——”
“喝吗？”
张助理将舀好的鸡汤递到眼皮底下。
“喝。”
林总很怂很狗地接过来，心急喝一口然后感叹：“好烫！”
第二反应：“有点淡。”
第□□应：“说到炖鸡汤其实我是个高手。”
张助理抬起小半眼皮。
受到听众的鼓励，林晚伸手比划出一个数字，“不瞒你说我七岁会煮饭，八岁炒鸡蛋，九岁除了鱼，什么菜我都会烧。还有扫地拖地洗衣服都是我八岁会的，我小时候可是个无所不能的天才。”
天才不是放在这种地方用的。
张助理：“您恢复记忆了？”
“没有我瞎编的。”
林晚安安静静再喝两口鸡汤，忽然道：“张助理，这是我第一次喝到妈妈做的鸡汤。”
“恭喜。”
“谢谢哦。”
两辈子都是第一次。
小时候家里穷，鸡蛋顶多隔日吃上一个，怎么可能有鸡汤？再说老妈讨厌下厨房，怕油烟让皮肤老化，所以日常煮饭做菜和家务都是她一力承担。
不过也有意外情况。
如果看到老妈哼哼在厨房里摆弄，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老弟要考试，炖只鸡来吃只鱼，肚子吃饱脑子好用。
林晚怀着对原主对原主妈妈的感恩之心，将鸡汤喝得一滴不剩，万万想不到此后病房门口每天都出现鸡汤，一连七天从未间断。
“这样补下去我可能要流鼻血。”
林晚忧郁，“流鼻血不太符合我的身份对吧？”
“除非偷偷流。”
谁要躲起来偷偷流鼻血啊张助理！！
林晚下达死命令，“拒绝鸡汤是你今天的任务，张助理不要让我失望！”
谁知道今天来的不是乔母，而是乔司南。
他大摇大摆推门而入，举起左手打招呼，“呦。”右手食指上挂着加大版保温盒。
呦什么呦……
又不是玩摇滚的兄弟碰头……
“你怎么来了？”
“临时赶回来的，明早八点的飞机又要走。”
“来干什么？”
“当然是探病，不然找你斗地主？”
他拍拍屁股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打开饭盒，随手舀几口汤道：“听说妈给你炖了一个星期的鸡汤，我特地建议她改为鲫鱼汤，不用感谢我。”
原来是乔母亲手炖的。
林晚眼神闪烁，刚拿起汤匙又被打断：“但是味道应该不怎么样，别抱太大期望。”
亲妈的台你都拆？
狼人无疑。
林晚尝了两口，没腥气，口味适中，并没有乔司南说得那么不堪。静静喝完大半碗，她开口打破寂静，“我以为你来帮乔乔说话。”
乔司南啧了一声，“就猜到你们又折腾起来了。”
“是她先找我麻烦。”
林晚眼神忽而锐利，“我知道你立场为难，所以不要求你向着我，也没有找你帮忙过。但你也别想让我放过乔乔。”
“女孩子家家别这么凶，我哪有资格掺和你们的事？我让你放过乔乔，谁让陆淮放过我？”
乔司南举双手投降，“他才是个活祖宗。”
林晚面上的怅然转瞬即逝，更像是眼花的错觉。
“你……”
该用什么语气和刚分手的妹妹聊天来着？
舌尖舔了舔后槽牙，乔司南组织完语言，“和陆淮分了？”
“嗯。”
林晚垂下眼皮，纤长睫毛齐齐俯下，遮盖住圆润柔软的眼。
“听说他最近挺疯的，整天和那群狗东西混在一起。”将她疑惑的表情收入眼底，乔司南暗暗感叹有戏，犹如唠嗑般自然地解释道：“就是些狐朋狗友，一天到晚醉生梦死惹是生非的狗东西，活着都是浪费白米饭。”
林晚的眼睫微微颤抖，但她不说话。
好久好久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陆淮了，好像十个世纪那么久，以至于这两字的发音都变得陌生。
但当它冲破耳膜时，陆淮又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仿佛坐在床沿边上，像泥巴似的靠在被窝上，朝她懒懒倦倦的笑。和煦的冬日阳光照在他身上，熠熠生辉。
这是我最后一次想你了。
林晚每次都这么想：我太难过了，想到你的时候头也很疼心也很疼，所以是最后一次了。
这些天来她日夜想到他，他笑，他静，他再高兴时也不过是稍稍翘起唇角，再赌气时不过翻过身去拿后背对着她。
对着沙发想了成千上万遍，再一眨眼不过一场空。
他们已经分手了。
没有人特地说出分手两个字，但作为被拆穿光秘密的人，作为人生观截然相反的人，他们很难再走下去。
我不想再想你了，陆淮。
无声控诉着的时候，眼前的陆淮渐渐消散了，化作一粒粒尘埃消失在空气里，坐在床边上的是乔司南而已。像山一样坐着，狭长的眼里藏着点探究，恍惚间与陆淮有三分相似。
怎么又想起陆淮。
“我累了。”
林晚疲倦的合起眼。
这样的她犹如突然失去盔甲的猫，无心防备与排斥，光知道蜷缩在温暖的角落里取暖。
乔司南起身欲走，想了想又回过头来，“你们为什么分的？”
林晚不语。
“要是陆淮对不起你，哥哥我——”
我他妈先去卸他一条胳膊。
“不是他。”
林晚轻轻道：“是我不够。”
不够聪明，才会不知不觉间将来历泄露得一塌糊涂；心理素质不够好，才会把局面闹得如此难堪；也是不够优秀不够自信，才不敢去想不敢去念。她所害怕着的，并不是拆穿所有的陆淮，而是被抽去所有底牌的自己。
你看。
他这么聪明又不缺钱，区区的她用什么留住他？
用别人的身体？
别人的脸？
还是……别人辛苦赚来的钱？
她算是什么东西，不要脸地扮演女总裁角色至今？但如果离开这一切，她又如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继续生存？
这是道无解的题。
所以她们之间也成了无解的关系。
乔司南烦躁地摸了摸后脑勺，呼出一口气。
“别的我真的不好说，我和他认识六年也没搞清楚他脑子里都是什么豆腐脑。但陆淮这家伙，别人的不正常是他的正常，别人的正常是他的不正常。比如——”
他顿了顿，“谈恋爱。”
“你好好休息吧。”
他带上门出去。
有其他人走进来，有其他人在床边坐下，有其他人在不紧不慢地削苹果。林晚始终闭着眼，眼珠一动不动。
“张助理。”
她的声音很淡，“你怎么不问陆淮去哪了？”
“请问陆淮去哪了？”
酸涩的情绪在眼角翻涌，林晚定定道：“走了，因为我们分手了。”
“您还喜欢么？”
“我是个很没用的人。”
她给出牛头不对马脚的回答：“高兴会哭难过会哭无聊的时候也会哭，听歌哭看书哭遇到外卖没筷子也会哭。有一次我在缝纫室熬夜两天，有点撑不下去了，所以想吃点东西开心一下。那个配送员告诉我十分钟到，我在校门口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四十分钟他还是没来。我打电话去问，他骂我没事找事，然后……我就在校门口哭了。”
张助理静静听着。
“可能是我哭得太夸张，大家都以为我家里出了什么事，配送员吓得自费给我加了一块大排。但我还是很难过，因为衣服做得太烂，吃饭的时候还是哭。但是……”
“这次我哭不出来。”
“所以我可能……”
“比分手之前更喜欢他一点点。”
“但喜欢的又不是全部的他。”
张助理问：“那您准备怎么办？”
林晚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重复一遍：“怎么办呢？”
而后很苦恼似的拧起眉头，低声自言自语：“我准备怎么办呢……？”

第47章 我只要你喜欢
“你们到底是哪条道上的？？”
废弃仓库四面围墙，除却角落高处一个小小的窗口外，竟是封得严丝缝合，导致里头全然不透光。
林齐锋被绑坐在椅子上，头顶上吊有橘黄色的灯，由长长的线牵着。
“我晚上还要录节目的！”
他皱缩着鼻子，试图顶开蒙眼的布。
分明是接到外卖电话才打开门的，鬼知道外头有人埋伏。年轻时候能学古惑仔以一敌众，到了这把年纪遇到劈头盖脸一顿打，能反应过来抱住头已经不错。不过他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喊过无数声救命，怎么还是被弄走了？
草他老母的大白天的谁和他这么个老头子过不去？
老债？
不能够吧。
以前那帮兄弟大哥死的死伤的伤，剩下不成气候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他还算有本事的，弄个女大学生回老家喂猪种草，村民都说他羡慕他来着。
如今养女开公司做老板，亲女儿也是个大手大脚的有钱小姐，随便上节目演两场，月入二十万不费吹灰之力。
妈的老子二十万还在卡里没动呢！
想到这个林齐锋又急躁起来，这好日子还没过两天，万一叫人弄死了怎么办？
“你们是不是搞绑架？”
他撕扯着嗓子叫道：“我没钱，但是我女儿有钱！那个林晚你们知道吧？她是我女儿，当大老板，你们要几十万几百万她都有！！”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你女儿不是不认你么？”
变声期的崽子，顶多十三四岁，毛没长齐。
林齐锋心思那么一转，认定这是群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声势愈发重起来，“你懂什么？她敢不认我？老子死活都是她老子，你们赶快给她打——”
嗖的一声。
凭借街头火拼几十年的经验，他迅速偏过头去，但仍感到有个锋利无比的东西擦着脸颊划过去。
火辣辣的触感长久停留着，鲜血涓涓从年迈的脸皮底下溢出。意识到这群崽子正拿他当靶子玩，林齐锋那股火气噌一下给冒了出来，“你们这群死崽子，要钱好好的要钱，这些把势都是老子当年玩剩的，小心玩出人命你们全他母的——”
又是嗖的一声。
这回铁质飞镖扎在裤管，几乎贴在皮肤边上，稍微再往左靠一点点，准能戳进大腿里。
林齐锋打个哆嗦，立马嘿嘿认怂，“不是兄弟，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想要钱，还是逗逗我这个糟老头子？”
行走江湖学会认怂都是没错的，不管怎样人家好歹给个面子。林齐锋出于这个想法而做出配合的样子，可惜他看不见面前的人是谁。
作在二十米开外的椅子上的人是陆淮。
手肘靠着横杆，掌根托着下巴，另外一只手上还把玩着玩惯了的飞镖。听到林齐锋重申女儿林晚资产无数，他再次抬起手来。
暗淡浑浊的灯光下，陆淮那双细长的眼微微眯起，犹如蝎子高高扬起尖利的尾巴，下一秒便要将人开肠破肚”
“嗖。”
飞镖扎入肩膀，引起咆哮般的痛呼声。
“你们到底是谁啊我草？”林齐锋剧烈挣扎起来，连人带凳蹦跳着：“是不是林晚让你们来杀人灭口？还是乔乔？！杀人犯法的知道不？你们谁都跑不了！！”
啊啊。
这么脏的嘴还是不要提起她的名字比较好。
陆淮面无表情。
飞镖接二连三地过去，好似发挥不稳定，时而错肩而过，时而浅浅擦破一层皮，鲜少时候扎入非要害部分的血肉之中。林齐锋先是拼命躲闪呐喊，受到四面八方的嘲弄与讥笑。而后因体力不足而渐渐失去力气，或是察觉到自己正像动物表演似的低贱，便干脆装死不动弹了。
“哥你能不能瞄准那里试试？”半大少年们起哄。
“哪里？”陆淮懒懒地问。
孩子们挤眉弄眼：“就男人最重要的那里呗。”
“这要是中了会死人不？”
“死不了吧？”
“生不如死？”
他们毫无负担地讨论着可能性，这群人中年级最小的才八岁，鬼眉鬼眼的，手指竖在嘴边朝陆淮嘘了一声，从他手里扒拉过飞镖抬手一扔——
飞镖落在离林齐锋很远的地方，但他身下忽然蔓延出一股腥臭的味道。
“哈哈哈哈吓尿了！！”
“我第一次看到真的吓尿！！”
小崽子们手舞足蹈，陆淮却彻底失了兴致。
恰巧手机铃声大作，他拎起外套边往外走，没等接起电话便瞧见狐朋狗友团聚在门口。其中打扮最光鲜亮丽地笑着走上前来：“陆大少爷，今晚我的局，给不给面子？”
双手递来烟和打火机。
陆淮低头咬住烟，衣摆被拉了拉，回头瞧见那个最机敏的八岁小崽子，神秘兮兮朝他勾手指，示意他弯腰说话。
这个样子有几分像林晚。
有个刹那，陆淮想，假如他们俩有个孩子，多半也是这样又漂亮又机灵。但调皮捣蛋不服规矩，比起学校里的条条框框，更喜欢和幼稚的江湖帮派混在一起。
他半蹲下身去，任由他扯着耳朵悄悄道：“你走了那个老家伙怎么办呀？”
陆淮看了眼时间，“六点放人，别让他看到你们。”
林晚的计划是放任林齐锋造谣，造得越厉害越好，他当然不会破坏计划。抓来折腾折腾只不过为出口气，谁让林齐锋倒霉，碰上他心情不好。
“那……”
小崽子眼睛滴溜溜转，“你走了我们晚饭怎么办？”
这群小崽子全是有爹生没妈养的，单亲家庭的留守家庭的各式各样情况都有，逃课打架成天在街头厮混，以前专在街头碰瓷玩诈骗。
有一回讹到陆淮头上去，拿了一大笔钱。于是那段时间陆淮天天被碰瓷，走路能碰倒小屁孩，开车能撞倒小屁孩，抽根烟都能熏得小屁孩原地晕倒。
陆淮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对这类荒废前途的小孩子还不至于太狠心。反正有的是钱和时间，便给他们弄了个窝当做秘密基地，无聊时候来看看他们，给点零花钱带着买点衣服东西的，前提是该上学去上学，周末再折腾他懒得管也管不住。
小崽子们对他既爱又怕，唯独这个最小的胆子大，想方设法暗示要零花钱。也数他功课好、鬼点子多，陆淮很喜欢他，回回给他面子。这次也不例外，陆淮从口袋里摸出全部的现金问：“作业写完没？”
“写完了。”
小崽子伸出两只小手接钱，眼睛弯弯的。
真的像。
小财迷手法老练地数钱，抽出几张叠起来塞进口袋，说句谢谢老板，挥舞着红色毛爷爷蹦蹦跳跳进了废弃工厂。
陆淮将他所有动作收入眼底，嘴角起了小小的弧度，又沉下去。心脏骤然疼了一下。
坐狐朋狗友的车，听狐朋狗友的废话，陆淮靠在副驾驶座上昏昏欲睡。光滑漆黑的头发垂盖下来，多了几分颓废，他的眉眼藏在阴影里，倦倦的。
“哎淮哥。”
充当司机的朋友嬉皮笑脸道：“听说你把那电视上的老头弄来了？真假？看他年纪不小了，这你也下得了手？”
陆淮霍然掀开眼帘。
“下得了。”
他侧过头来笑道：“老头算什么？就算是女人我也打得下手，有机会试试？”
大家都知道陆淮很少笑，不也太发火。每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双眼拉得更为细长，圆形的瞳孔扁下去，所谓的散漫便消失的一干二净。他黑白分明的眼深深的，犹如深藏一切的深渊，又像是照明一切的镜子。这样的笑，几乎是恶意的凝聚体，艳丽带刺。
气氛瞬间化作沉沉的铁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坏了。
陆淮今天心情不好。
大家都知道该夹紧尾巴，免得惹到祖宗下场凄惨，但娱乐场所离不开酒和女人，二者相互作用再加上迷离灯光和音乐，神仙都逃不了飘飘然。
这智商一旦下线，嘴巴便没了遮拦，不知哪个孙子又提及陆淮好久不掺和打打闹闹的事，突然重出江湖竟然是为了为难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头。
“这不是老头不老头的问题好吗？”
醉醺醺的男人摸着下巴笑道：“摆明是女人的问题。那个林总长得不错，性格不是我的菜。我还是喜欢她综艺里那个游戏环节，你说作是有点作吧，但娇滴滴的那副做派绝了。淮哥你怎么说？”
说完笑嘻嘻转去面对陆淮。
他看到陆淮又短促地勾了一下唇角，残留的理智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他就被打了。
陆淮打人的时候非常冷静，前后没有呐喊，也没有任何预告。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非常冷静、精确，谁都拉不住，也不敢拉。
这下场面全乱了。
围观全程的容礼却是不慌不乱，说句 ‘先别管他 ’便自顾自笑眯眯的抿两口酒，看戏似的好整以暇。
他认识陆淮的时间比乔司南还久些。
陆老爷子老年不甘寂寞，干脆开始带孩子。有人敬佩他为人处事，有人图他功勋人脉犹在，外头的孩子本家的孩子加起来近二十个，他是其中一个，陆淮是最后一个。
最不安分的那个。
陆淮从小没少挨罚，后来也没少挨揍，但他从不还手，像块软豆腐任打任骂，以至于明明挨打的是他，你反倒越打越生气。这个方面乔司南大约深有体会。
这是陆淮第一次主动出手。
第一次真正参与到打架这件事情里来。
他浑身气势压人，沉默的面庞凌厉如刀。这是说不定道不明的一种气场，非要比喻的话，光是瞧着他，你就仿佛置身于血腥之中，连鼻尖都嗅到那股子铁锈味。
可惜。
这样的人无论是成为漫画家还是谁的男朋友都太可惜，应该留在官场上玩弄着权术才对，即使做个高智商连环杀人犯也不错。偏偏他要叛逃入世俗，在庸俗的人群中做个冰冷的清醒者。
太可惜了。
容礼放下酒杯。
眼神径直忽略鼻青脸肿的炮灰，他静静看着陆淮，“不想再被老头盯上的话，差不多该收手了。”
陆淮蓦然松开手，拨开人群回到沙发上去。
“我想她。”
他忽然道：“我还是想抱她。”
——
谈心环节到。
两位知心哥哥到位。
求助人陆淮丧气满满趴在桌上，犹如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感到脑袋上有人作乱，他伸手抓住一只小胖手，撩起眼皮瞧见乔司南身旁坐着个小姑娘。
白白嫩嫩的。
但是没他和林晚的小孩可爱。
陆淮看向乔司南，“你怎么拖家带口的？”
乔司南理直气壮：“你怎么孤家寡人的？”
“……”
千年等一次陆淮人生低谷，万年等一次陆淮无言以对。死对头乔司南身心畅快，揉了揉陈小姐的小侄女的小脑瓜道：“你继续玩。”
小侄女腼腆笑一下，从兔子包包里到处五颜六色的头绳和发卡，横七竖八往陆淮那头漆黑带卷的头发上招呼。
乔司南摸了摸自个儿的板寸头，感觉逃过一劫。
“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装模作样地敲击桌面：“你真喜欢林晚？”
“喜欢。”
哦豁竟然老老实实回答了？
“多喜欢？”
“想关起来。”
嗯？
嗯？？？？
乔司南眼角抽动，“给你机会换个说法。”
陆淮想了想，“那锁在我身边？”
存心的吧你个阴郁暗黑重口味反社会的死病态！
“嘿我怎么觉得你这么——”
乔司南揭竿而起，拳头正蠢蠢欲动，冷不丁被小侄女教训道：“好男人动口不动手。”
半口气还没下去，小侄女又奶声奶气补充：“不可以抽烟喝酒，不可以和别的女孩子亲亲抱抱说悄悄话，要每天对女朋友说我爱你，我姑姑说这样才是好男人。”
可以。
陈小姐真的很可以。
难怪突然把小侄女塞过来，原来是个小监督官。
面对九岁小姑娘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注视，乔司南迅速衡量利弊：小侄女是陈家上下的心肝宝贝小侄女，陆淮是死不要脸狗陆淮，前者得罪不起，后者新仇旧恨。
算了算了乔哥算了。
乔哥换个问题：“喜欢她怎么不去找她？苦肉计美人计什么乱七八糟计不是使得很顺溜么？有在这装忧郁的闲工夫，八个女朋友都哄回来了。”
陆淮不语。
那天晚上其实有两个选择：
1. 故作不知
2.面对真相
前者双方带着面具继续交往，实则不动声色地将感情统统收回；后者要么彼此接受完全的对方，要么因为秘密分道扬镳。
掩耳盗铃没有意义，挖根掘底的缺点是伤筋动骨。
陆淮选择后者。
按照电视剧里的正常剧情发展，男主应该抱住女主，道歉自责然后解开心结，迎来美好结局。但真正执行的时候，陆淮才发现这是一种很低估当事人情绪的行为。
事实上他也低估了自己和正常人承受范围的差距，更低估林晚对自身秘密地看重。
那天晚上的林晚像是突然被抱出窝的幼崽，既不知所措又凶猛，一次又一次伸出稚嫩脆弱的爪子，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包括没有能力爬回安全港湾的她自己。
他对她而言是处处充满危机的森林，是举着枪的猎人。继续靠近会让她遍体鳞伤，暗中窥探的话，她又会满心戒备睁着眼睛，活活把自己耗死。
在这种情况下，陆淮不得不离开。
但现在还是想她。
还是很想抱她。
陆淮盖上眼皮。
得不到回复的乔司南故意道：“你要不想去，直接给个准话，我这准备了大把优质好青年要介绍给她。”
他语气不好，换在平时两个人早杠上了。今天的陆淮却无动于衷，只说了一句，“我不能。”
“不能还是不想？？”
“她看到我就哭。”
陆淮说话语调慢了两拍，“又不让我抱。”
乔司南：？？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奇了怪了，我怎么老觉得你说话这么欠？”乔司南刚起个范，抬手怒拍狗头，掌心刚碰到狗毛，始料不及小侄女哇哇大叫道：“我刚做好的发型，你不要碰他！”
熊孩子哭泣威胁。
乔司南举双手投降，“好好好我不碰。”
旋即继续言语批判陆淮，“都怪你那破毛病，到处揭发、揭发完别人还揭发自己，有人给你发钱么？”
“你不懂。”
陆淮丢出的三个字成功点燃战火，沉默良久的容礼却忽然接话：“是不是安全感的关系？”
“安全感。”
乔司南猛一拍手，“你的问题在于，怕她接受不了另外一个你，真实的你。她的问题在于，她的确接受不了另外一个你，真实的你。你们两个都没有安全感，当然会有矛盾。”
陆淮陷入沉思，
“这些话耳熟不？”
陆淮点头。
“废话这都是你当年和我说的！”
乔司南咬牙切齿道：“以前挖苦我一套一套，现在当局者迷吧？陆淮你完了，你栽坑里了，赶紧滚过去磕头认错跪搓衣板，不然哭都来不及。”
陆淮忽然坐直身体，“不和你们说了。”
“事情还没解决你准备躲角落里哭去？”
“和你们说没用。”陆淮扫向他们的视线中带着无趣，“一个单身狗，一个初恋要结婚。”
哎呦我这老暴脾气可真的是难以抑制。
瞧了眼正因为失去玩偶而酝酿眼泪的小侄女，乔司南扯了扯嘴，“不信我们是吧？行，我给你叫个外援来，肯定还是这套。”
他拿起手机。
二十分钟，外援陈宁安翩然登场。
左侄女右男友地享受着剥虾待遇，顺便听完坎坷爱情故事，乔小姐非常赞同自家男友的高深见解，“是我我也和你分手，没钱装阔气是虚荣，有钱装穷是把我当傻子。再说你在她面前装乖卖巧多了，人家女孩子以为你是只小白兔，没嫌弃你身娇体弱就不错了。怕你冷怕地板太冷，好心把你放在床头，结果你突然变成……”
好不容易想到个恰当比喻，“变成条巨蟒。你给的安全感本来就不多，像个玩票的，走得到底是心还是钱，谁都不知道。现在你让她怎么相信你？”
乔司南连连点头。
“女孩子没有安全感的原因很多，如果是小时候比较缺爱的，长大后在恋爱状况中更容易患得患失止步不前。让女生有安全感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她感觉到你更爱她。”
陈宁安小姐还贴心赠与具体参考数值，“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关心她、认真告白、上交全部工资、带她见父母、求婚、结婚，这些你做到几样？”
陆&#183;不合格&#183;淮沉默。
“那就去做。”瞧出端倪的陈宁安挥挥手，旋即又聪明地补充道：“我没见过你，大概听阿南说过你是个什么样人，这些可能不是你爱做的事情。但是你可以想想。
“做这些不太酷的事情，或者她彻底消失，你更容易接受哪个？”
陆淮一言不发就走了。
“喂外面下……雨。
乔司南举起酒杯啧啧感叹：“没想到陆淮也有这天，这下神仙爱情就等着你容礼入坑了。”
容礼也举杯。
爱情？
他笑而不语。
——
察觉到动静的刹那，林晚睁开了眼。
脑残粉事件留下最大的痕迹是睡眠变浅，外头电闪雷鸣不断，但房门被拉开的细微声响还是钻入耳朵，惊醒稍稍混沌的意识。
不会又是脑残粉吧？
幸好提前询问过病房内的紧急呼喊按钮来着。
林晚镇定地保持着均匀呼吸，将一截手臂藏进枕头底下，慢慢往床头靠去。
对方动作很快，轻手轻脚站定在床边上便没了动静，令人联想到鬼片中经典的恶鬼凝视。
尽管什么都看不到，林晚还是很怂地闭上眼睛，尽量用自然的姿态翻个身，指尖努力去够床头的紧急按钮。
生死比拼的刹那，那人突然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我的老天鹅？！
敢情不是要命的，而是来占便宜的？？
林晚吓得魂飞魄散，盘算着顺势滚下床，偏偏被他一手捞了回来。卡在喉咙里的尖叫呼之欲出，猝不及防闻到熟悉的气味。
是陆淮。
这个发觉令她心尖打颤。
陆淮怎么会来？
那天晚上到最后，情绪失控手无寸铁，伤人言语成了最好用的利器。她口不择言地指责他是个骗子叫他滚，声称看到他就烦。
多伤人啊。
明明自己也是粗暴言语的受害者，转眼间又施加到别人身上。林晚连回忆的勇气都没有，既怕想起陆淮诧异的目光，又怕看到狼狈而尖锐的自己
想到这里，快速跳动的心渐渐慢下来，变得沉甸甸的。时间和全世界好像都陷入静止了。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凶猛的温热，能感觉到他发梢冰凉的雨水。如果没有那个晚上，她大可以揉着眼睛转过身去，抱怨他湿漉漉的头发吵醒了她，然后自顾自地转进他温暖的怀抱里去。
可是现在不能了。
两人仿佛比赛似的沉默着，沉默着。林晚突然有股推开陆淮，打开灯，把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彻底斩断的冲动。
但下一秒又想着再等等，再等等，让我最后最后喜欢他一下一下吧。
“我打架了。”
陆淮沙沙的声音落入寂静深夜里。
又打架。
多大的人了还每天打架打架，和乱七八糟的朋友混在一起，沾了满身烟酒气。
“我错了。”
仿佛能听到心声似的，陆淮又开口，“他们都说我是个怪胎。不过也没弄错，我爸妈感情很好，对我也很好。没有经历过绑架也没有别的什么，但我就是变成这种奇怪冷血的人。我改不了。”
哪有人会自己说自己是怪胎。
白痴。
“那天晚上还有个问题没有回答。”
陆淮忽然把她抱紧了点，“这种题材的漫画我看过，小说也有，很多人完成任务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你也会走么？”
林晚抿了抿唇，“我不知道。”
“你走了就没人要我了。”
“有很多人喜欢你。”林晚轻轻道：“她们都比我好。”
“我喜欢你。”
他一如既往地任性，“我只要你喜欢。”

第48章 任性的前男友
“我不能到外面去走，林晚有自己的事情做，从来不来看我。有时候想打电话和她说两句，接电话都是秘书，说林总在开会林总在工作，刚开始我都不知道谁是林总。我说我打电话找我女儿林晚，不是找林总，她还是说林总很忙。”
谈及伤心事，六旬大爷不禁老泪纵横，“生活真的没什么意思，心情也不好。”
“隔壁老吴很厉害，年轻人玩的东西他都会，刷微博说看到个人和我闺女很像。我瞅见人家说她在学校里拍戏，寻思着林晚生日快到了，想买个好的礼物给她。”他从口袋里掏出块方白格子的布疙瘩，掀开一层还有层素白的，再往下还有藏青色的。如此层层叠叠包裹之下，正方形的复古牛皮纸盒打开，小巧的天鹅项链静静躺在其中。
地摊货。
“十元三样清货店里这种劣质项链多得很。”林晚指着笔记本屏幕义愤填膺，“连条一百块钱的项链都不买给我，好意思在节目上演戏！”
弹幕中绝大多数在感叹老父亲的良苦用心，偶有质疑质量的，瞬间被‘礼轻情意重’的话打回去。两个眨眼的间隙，林齐锋已然颤巍巍地拎起项链道：“这是我半年没吃晚饭才买来的，但是他们都说我被骗了。”
“骗我，都骗我，”
他闭了闭眼，旋即狠狠将项链砸到地上去，“根本不是在忙，你林晚就是不想认我这个没文化的丢人爹！！”
刚才质疑质量的弹幕顿时被拉出来鞭尸。
【嫌劣质货的出来说话？】
【呵呵劣质的眼睛看到劣质的项链】
【吐槽廉价品的不是拜金主义就是林晚舔狗。】
【说不定是林晚本人】
货真价实林晚本人：……
差点比出个大拇指。
这操作这逻辑牛得一批，这智商这心机在同龄人中位列中上。编吧继续编，不怕你太过分只怕你编得太保守。
继续听着故事，林晚在想粉丝们会有什么想法。
这次造谣来势汹汹，脱粉回踩很正常，集体下场争执吵闹才是她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于是登陆账号，删除掉原先针对顾瑶的内容和转发，在空空荡荡的界面发布新微博：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说得太明白、或是太郑重都会引起乔乔和林齐锋的戒心，只能四两拨千斤这么皮一句。
关闭微博，林晚又翻出微信添加的后援会会长来。
所谓的会长共有四个，会长中的会长便是当初接机的寝室长，双方刚聊两句，其他会长不甘寂寞地凑上前来，林晚两手不敌八手，干脆拨打语音电话。
“要是很多人来官博底下骂，直接关闭评论或者当做没看到，不要拉黑不要删评论，也不要激烈反驳，不然很容易吵起来。”
对于她们倒是可以稍微透露多一些，“再过七八天事情就会解决的。你们不要想太多，现在应该快期末了？别受些这东西影响，先把期末考试准备好。”
无人接话。
林总迅速回想一下自己的言论，怀疑孩子们脾气直、不愿意忍气吞声，又安抚道：“这段时间的确得委屈你们，不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等事情解决了，你们考试也考完了，我让张助理再带你们去吃顿饭？上次在机场行程太赶，不然我也想……”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对面骤然爆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浮夸哭嚎，“我们堂堂后援会博主怎么可能干拉黑删评论这种小家子气的行为！！”
“好好好……”
自觉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林总深深吐出一口气，又有嚎叫入耳朵，“你是个明星你是老总，别张口闭口请吃饭，正常情况下连粉丝微信都不加的，你还打电话，多掉价啊！！如果我们是男的，都有人说你泡粉了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
头一回当明星的林总虚心接受指导，“下次不打。”
对方：？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那只给你们打。”
林总求生欲贼强。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啥情况咋回事怎么停不下来了？
是谁在正宗哭包面前装哭呢？！
林晚清清嗓子，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得到一句告白：“林总我粉你到八十岁！”
林晚：？
不甘示弱会长B：“我生了孩子让她也粉到八十岁！”
林晚：？？
到时候我应该已经是一团灰了？？
后来居上会长C：“我让孙女粉到八十岁零一天！”
冷静点姐妹们？
无人能敌会长D：“祖传家训粉林总。”
全寝室消音两秒，旋即笑出猪叫。
林晚也哭笑不得。
“谢谢。”
节目中的林齐锋已经从不赡养老人数落到从小叛逆，好吃懒做，偷钱还骗学费。
为了自己利益肆意诋毁打击你的，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明明得不到好处却真心实意安慰支持你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已经从小孩彻底长成社会中的大人，所以不会再因为世界上有坏人，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而难过。
林晚眼中的世界经常满目疮痍，需要很努力按耐住敏感的心灵，很认真的爱着它，才能包容它的很多缺点。
不能装作看不到，也没办法真正接受它的阴暗面。我在灰色的地带盲目前行，费劲分辨着对错好坏，林晚的日常是躲到被窝里无声大哭，等到第二天再打开灯的时候，再该义无反顾的爱世界，对它友善真诚。
因为世界值得。
“谢谢你们喜欢我。”
她这么说。
对方的回答却是：“因为你值得。”
——
明天下乡拍片，今天得回家收拾东西。
林总特注：拍纪录片不是别的乱七八糟片！
住院五天全靠病号服过日子，换洗衣服不过一小袋，体积重量远比不过期间的工作文件。林晚手脚麻利整理完毕，左手提杂物右手提笔记本，刚用手肘压下门把手，门仿佛感应般自动打开。
哇哦，不愧是传说级别的VIP病房！
昨天还没这么智能，什么时候更换的设备？
正在感叹神奇科技以及金钱的力量，冷不丁听到一句，“今天想好了吗？”
林晚醒悟了。
原来神奇的不是科技，而是陆淮。
半夜爬床事件发生在两天前，此后犯人陆淮做了整整两天的门神，全天二十四小时守住关卡，管你晨跑还是遛弯去，统统都来一句话：要和好吗？
“要和好吗？”
经典台词出现了。
余光中的陆淮散漫无骨，犹如一颗长坏了的树，歪斜地靠在墙边。察觉到眼神，他忽然侧转过脸来，脑袋贴上门扉，用很静、很沉的注视予以回敬。那对漆黑的眼珠里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他就这么看着她。
就这么拖着长调说出第三句话，“结婚吗？”
林晚眼神闪烁。
结婚。
这两个字不管在哪里听，也不管听多少遍，其间震撼性从未减少过。每次心脏都会像童话故事里的小鹿那样乱撞，但每次都无法回答。
之前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占用别人的身份——或者说没有那么强的意识——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吃吃喝喝好不自由。直到发现这个问题，犹如小偷一旦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和处境，顿时变得惶恐不安。
连享受生活都觉得罪恶，遑论恋爱和结婚？
林晚想拒绝他，想拿出那天晚上的气势狠狠赶走他。幻想中的自己冷血无情，真正面对陆淮却低入尘埃，说出‘我们已经分手了’九个字，已经达到极限。
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的话。
按耐住满腔的酸涩与懊悔，林晚偷偷留意着陆淮，既不希望他不高兴，又不希望他无所谓。一个头脑快分裂成两半，连真正的希望都弄不清楚。
不过陆淮的反应介于两者之间。
“我明天再问。”
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他的眼神往下滑，旋即抽出口袋里的右手，对着她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动了动手指，“给我。”
被无视了吗？
林晚眼皮跳了跳，“我们已经分手了。”
“给我。”
他还是那样说。
这个时候的陆淮很强势，脱去小白脸这个身份，突然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本性来。
再这样下去的话，又会重复那天晚上的争吵，甚至更严重。本能是这么解释的：因为这次要发火的是陆淮。
林晚有点怕他生气，也怕再次召唤出陌生的陆淮，因而讪讪合上嘴，犹豫再三，还是地把东西递交过去。
小心翼翼避免接触，陆淮却偏要作对，用有力的手指紧紧攥住她，用黑沉难辨的瞳孔牢牢捉住她。
起初林晚还在挣扎，抬头看清他的表情才渐渐停止动作，一动不动让他握着。
陆淮的慢慢松开手。
好像陷阱一样。你越挣扎他就抓得越紧，狠下心来甚至夹断你的脖颈；你顺着他，不要去较劲，他反倒会稍稍给你留下一点选择的余地。
真正的陆淮原来是这样的人。
艳丽的黄昏晚霞下，陆淮走在前面，林晚隔着一段长长的距离静静看着他，思绪比打结的毛线团更复杂。
她该拿他怎么办？
这任性的可怕的前男友？
林晚想了好久都没有答案。

第49章 有一点想你
八点半的飞机，林晚六点半就起床，偷偷摸摸打开门，探头上下左右扫一圈，没扫描到任何生命体。
很好。
看来任性的可怕的前男友尚未营业。
孙子说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林总也很认真的觉得，天底下解决矛盾的方法千千万，数时间和距离最可靠。因此蹲下身，将准备好的纸条塞进门缝。
别问为什么不打电话发微信。
请自行回顾陆先生自带的神出鬼没技能。
打了这通电话，你别想独自躲到农村里清静；不打这通电话，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回城请做好承受暴脾气的心理准备。
两个选项各有利弊，林总觉得后者更可怕。
然后决定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电梯门关闭的刹那，林晚对自己，或是对正在被窝里的陆淮许下承诺：七天后的现在，必须作出正确决定。
而后做了两个深呼吸，再睁眼时满目清明。
是时候抛弃儿女私情干正事了。
原主的老家离北通很远，称之为十万八千里都不过分。四个小时的飞机又火车，再经过两个小时车程到小镇。镇子离村还有段距离，新路维修走不了，会走老路的人寥寥无几，重聘之下才出一个本土导游，
一来二去耽搁不少时间。
拍片这事是季楠之全权负责的，他办事严谨，从参与人员到吃住行计划完整，连村子这边都提前沟通过。
最初联系上村长的时候，村长很不乐意大批外人进村，冲撞祖先、犯忌讳之类的封建迷信理由一箩筐。直到以林晚的名义往村子里捐一笔钱，美其名曰场地费，村长才欣然应允。
出发前两天，村长打电话提及老林村有个习俗，外出归来的年轻人必须摆桌请全村人吃酒。又几次三番感言自家村民太胆小排外，这事办不好，估计不肯接受采访。
至于交给谁办……？
当然是有身份有经验的人最好。
结果桌摆了，村长也得偿所愿捞油水了，倒霉的是路上状况多，一行人真正抵达村子已是晚八点。
村民们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吹了好久冷风，个个不痛快，个个嫌弃林晚太摆谱，谈起陈年往事，这个说不记得，那个说记不清，合起伙来装傻充愣。
没关系。
季楠之用一张面无表情，看起来要掏四十米长刀的冰块脸，从包里摸出一沓红包来。
人手一个恭喜发财小红包，村民们面上顿时多云转晴。
“你爸那干的真不是人事！”
“就是就是，以前打打骂骂的，连饭都不让你吃就算了。这好不容易闺女有出息，都把他接到大城市住着了，咋还到处说你坏话呢？”
批判大会顿时成立，几十张嘴抢着数落林齐锋，热络态度与先前判若两人。林晚不由得用手肘碰碰季楠之，表情凝重：“季助理我是不是太低估你了？”
季楠之：？
“你竟然愿意摆酒？！”
“……”
“你竟然准备红包？！”
林晚啧啧感叹：“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死守规矩的人。”
季楠之神色淡然，“我是追求效率的人。”
“高手高手。”
林晚比出大拇指，“季助理你上得公司下得村，英明神武无所不能。”
“承让。”
季楠之将两个字吐得清洁而整齐，眼珠子滑落眼眶角，望见她盈盈的笑。
像鱼一样的灵动。
偏巧林晚也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刹那，她下意识眨了眨眼。
季楠之不紧不慢也眨一下眼。
她再眨眼。
季楠之玩她似的再眨眼。
林晚摸了摸鼻子，转开视线，“季助理你真的很像我高中时候的教导主任，不笑还不说话的时候尤其像。”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之中的季楠之突然把眼快快地落下来，又黑又长的睫毛静静蛰伏。
好像经过无比的认真思索，紧接着，他那冷酷的、煞有介事地皱起的唇线突然松弛下来微微一笑。
“这样好点么？”
他低声问。
那时候本来是很吵的。
家乡俗语夹杂着不标准的普通话，酒杯碰撞和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眼睛能看到的颜色也很多，花花绿绿的棉袄、大红色的木桌，酒菜在灯光下闪着光。
但他们突然慢了下来，退了出去，视线内只剩下斑驳的彩色和眼前的人，耳边好像只剩下风声。
他喜欢你。
大脑深处突然冒出个声音对林晚说：季助理喜欢你。
——
吃饱喝足睡大觉，问题在于谁哪里。
老林村不兴旅游业，酒店旅馆半个没有。不过这些年孩子辈爱往外跑，读书的读书，打工的打工，大多一去无踪影，留下父母守着空房间日日夜夜盼消息。
村长打的就是这些空房间的主意。
愿意提供房间的村民报名，自个儿带人去看房间，挑中了回来登记，七天后统一发放租金。
五十来户人家，不到二十个外乡人，怎么说都足够安顿。林晚正想跟上看房大部队，被村长拦下，“林总，您不用去看房，我给您和季助理收拾了别的屋。”
“别的屋？”
“是这样的，今天我瞧着季助理的打扮样子，应该是个爱干净的斯文人。我怕他住不惯土屋子，干脆我婆娘回家打扫自家客房，等会儿看季助理中意不中意。您现在累不？要不我先带您去看看房？”
这村长大约是全村最洋气的人，普通话说得顺溜，西装皮鞋也穿得像模像样。做事派头很潮流，上台说话像土皇帝似的威风凛凛。此时又很有小心思，这股滑皮和聪明劲儿不输林齐锋多少，不知道是不是本村特产。
林晚被他推销式的口气弄乐，便道：“走吧。”
“那栋。”
村长伸手遥遥一指，“咱们村里独一栋砖房，刚装修完不久，本来要留着给我儿子儿媳住的。”
两人边说边走，村长比林齐锋年纪更大几岁，小时候家住隔壁，因此知道不少林齐锋的破事。聊着聊着，气氛好了些，村长话锋一转，“之后你见过林清清吗？”
村子里消息落后，只听说林晚事业有成，特意回乡搞采访。连村长都不知道抱错这回事，不知道林晚和林清清八杆子打不着关系。
他神秘兮兮道：“五六年前我见过她一回，当时林齐锋把老宅和一个肾赌出去了，天不亮就带着家当跑了。林清清想找你，但我只知道你在外面上大学，不知道哪个学校，也没有号码……”
林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大致看了圈洋房，的确又新又干净没大毛病，只除了一点。
“门不能反锁吗？”
她超级注重安全问题。
村长干巴巴地搓了搓手，“咱们村不兴锁门。”
“大家都不锁？”
村长疯狂点头。
不锁门是村子传统，称不上好或不好，因为百八年来没人这么干过。绝大多户人家从不关门，剩下小半掩着门。
村长么得法，林总也么得法。
蹲在把手边研究老半天，只恨不是理科生，根本瞧不出这锁牢不牢靠。不过牢不牢靠都没法子，必须将就。
烧热水洗澡，换睡衣爬上硬邦邦的床，林总一把骨头硌得慌，又没力气动弹。就这么躺着，从包里掏出手机，看着短信消息接二连三跳出来。
全是乔母发来的，每条消息间隔两三个小时，叮嘱带衣服带保镖带医药包，好像她拍的不是纪录片，而是九死一生的鬼村逃生片。
林晚笑了笑，翻个身又想哭。
没有陆淮的短信，没有陆淮的来电。打开微博微信都是没有没有，连网络都断断续续。
生气了？
还是放弃了？
两种情况都在预料之内，但好像都不是希望成真的预料。
以前室友被喜欢的人追求，每天晚上抱着手机打滚，把追求者的语音听八千次，再掐着时间点回复。
被告白高兴得要死，脸上偏要装作淡定，这头说考虑考虑，转头乐得像个傻狗。大家叫她小矫情鬼，她只是笑：你们这些单身狗不懂，恋爱中的女生就这样。
当时林晚还信誓旦旦反驳：我才不会。
现在这脸是真滴疼。
林总摸摸小脸蛋，车马劳顿一整天的疲倦渐渐从脚尖攀爬上来，思绪变得混乱而迟钝。她挪了挪，让脊背抵着墙，旋即合上眼皮，握着手机跌入睡梦。
——
梦的主角还是原主和林齐锋。
地点还是破旧老宅。
两人坐在敞开的大门边吃饭，头顶的灯泡一闪一闪，屋檐边的雨滴一点一点。
吃着吃着，林齐锋神来一句，“我把你卖了。”
原主继续扒饭。
“本来想再养大点再买，谁让我昨晚倒霉，不小心就给输出去了。不过也没关系，隔壁村的老王就喜欢买你这个岁数的丫头作婆娘。”林齐锋竖起四根手指，“出这个数，还完我的债还剩一半。”
原主夹了一筷子腌菜。
无论林齐锋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无动于衷，沉默把饭菜吃个精光，然后起身收拾碗筷。
“要爸带你去镇子里买两件新的内衣裤不？”
林齐锋盯着她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嘿嘿邪笑起来，“算了算了，买了也穿不了多久，女孩子家家马上要当女人咯。到时候什么都——”
原主依旧什么都不说，忽然就将手中的碗砸下去。
头破血流的林齐锋立即冲过来，左手一个巴掌，右手扯住头发往地上撞。而她趁机捡起碎裂的瓷片，眼不眨心不跳地扎进他的小腿肚。
之后便是一场混乱。
这场成年男人和十六岁女孩的战斗持续到凌晨，男人的哀嚎和怒骂贯穿雨夜，始终没有女孩的丁点声音。
林晚知道这是一场梦。
仅仅是梦又不止是梦，所有疼痛和绝望都似曾相似，犹如夹杂着石子的洪水般汹涌，又残忍。十六岁的林晚遍体鳞伤，二十一岁的林晚唇亡齿寒。
两个林晚面对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妈。
十六岁的林晚嘴唇发颤：妈你在哪里？
二十一岁的林晚发现自己没有需要寻找的人。
好冷哦。
也好惨俩林总。
这么想着，身体却突然被拥入怀中。
“陆淮？”林晚脱口而出。
“嗯。”
对方懒洋洋地回答：“就是陆淮。”
真好听耶。
陆淮这俩字的好听和梦幻的程度仅次于结婚，轻易勾动所有的情绪，身体里的冷血被抽走了，热血缓缓注入。
这么温暖。
这么猝不及防。
“陆淮……”
林晚闭着眼睛，或许是心血来潮，又或许是得寸进尺地说：“我今天有一点想你。”
未免梦里的陆先生得意洋洋，林总很郑重地重申：“只有一点点。”
——
村长是个好村长，立志做个赚大钱的敬业好村长，第二天早早开启营业模式，挨家挨户询问客人体验如何。最后来到砖房，抬头撞见正在研究门锁的女总裁。
表情像是研究亿万大合同。
“咋了咋了？”
村长紧张到飙土话，“啥情况咋回事儿？昨晚遭贼了？林总您没事吧？人没事吧？东西没少吧？我日他老母的狗扒手真他娘的谁的屋屋都敢碰！别让老子逮着不然剁了这鳖孙的狗腿让他偷偷偷，我看他偷点啥？”
连口大气都不带喘的民间高手？！
吵架永远缺台词的林总抬头震惊。
刚起范儿的村长却当场刹住嘴车。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调整面部表情，随后亲切和蔼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您昨晚睡得好不？没出什么别的事吧？”
“没事。”
林晚低头继续扒拉着门锁打量，随口问道：“村长，这几天有没有别的人进村？”
“没有没有。”
“那这附近还有别的村吗？”
“有一个。”
“远吗？”
村长想了想，“半个小时山路能到，外乡人的话，一个小时也不一定能到。”
看来是梦。
林总目光幽幽盯着锁眼。
——
北京时间十二月十六号下午三点二十六分。
零八秒。
季楠之与正在爬树掏鸟蛋的陆淮发生宿命般的邂逅。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今天的林总精神奕奕，镜头中高贵冷艳，气质重回巅峰状态的十分之九，仿佛通宵钻研《高冷霸总是怎么装成的》，感受到其中精华而后原地飞升。
镜头外更是活泼可爱，获得叔叔阿姨辈一致欢心。原本想为难外乡人的叔叔阿姨们，突然拿出百分之两百的态度配合拍摄，七嘴八舌揭穿林齐锋此人的阴险狡诈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本性。
太神奇了。
摄影师激动到手指微微颤抖，趁着休息时间连抽五根烟，对美丽张助理感叹：“以前创业老失败，我爸说我干不了这行，我硬是不信，折腾好多年才认命，但还是搞不懂为什么失败。今天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张助理：……
每日疑问：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变成知心姐姐？
“看看林总！！”
摄影师自顾自地激昂澎湃，“要不是亲眼所见，你能相信身价过亿的堂堂女总裁、大明星，给这群刻薄的农村人捏肩捶背吗？你能吗？！”
张助理想了一下，觉得能，但没必要。
“你不能！”
摄影师痛心疾首，“我也不能。连这种程度的能屈能伸都做不到，怎么当老板？怎么可能成功？”
下一秒转头深情款款，“张助理，听说你还没有男朋友。虽然当不了好老板，但是我当男朋友是专业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张助理：……
智障年年有。
老板身边特别多。
横批：智障相惜。
“不考虑。”
张助理残忍拒绝地拒绝三十五岁老男人的追求，掐灭烟头，于下午两点二十八分再次被呼叫。
摄影师表情凝重：“张助理，村民们要参与拍摄，没时间看孩子。我们这边人手不够，只能麻烦你了。孩子就是祖国的花朵，孩子就是祖国的未来。即使只有短短两个小时，你也要好好照顾她们。”
视线从老男人假惺惺的同情脸，落到眼前从矮到高的一排小崽子上，张助理发现一眼真的看不完这群小崽子，心里顿时有了决断：报复。
蓄意报复。
聪明的张助理打量四周，眼尖捕捉到无所事事、光放冷气的季助理，成功将熊孩子分走一半。
张助理这边的小孩要玩跳格子，季助理那边的小孩要去掏鸟蛋，两位助理面无表情地对视，面无表情地分道扬镳，可谓是同甘共苦情比金坚。
然后季楠之就在大树下邂逅了魔鬼陆淮。
情敌之间的仇恨积累已久，日常碍于林晚装和平。今日终于得到机会单独相处，战局一触即发。
“我也要爬树！”
“爬树爬树！！”
“掏鸟蛋！”
注：满世界疯跑的熊孩子不算。
总之战局一触即发。
你怎么在这？
季楠之用冰冷的眼神率先打开话题。
我就在这。
陆淮像个道行高深的老妖怪，姿态散漫地趴在树干上，对他勾勾手指，“有话上来说。”
目测陆淮离地三米。
爬树是一种很幼稚、很没意义、很不体面的行为，季楠之不干。他冷冷淡淡地看着很幼稚、很没意义、很不体面的陆淮道：“有话下来说。”
双方眼神对峙长达两分钟，陆淮慢悠悠地盘腿坐起来，支着下巴道：“季助理，来进行一场男人间的谈话吗？”
听起来不是什么正经谈话，季楠之转身就走。
“季助理。”
陆淮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话来，“我建议你去告白。”
季楠之皱拢眉心。
从情绪不对劲到反应不对劲，他正在慢慢承认自己也会喜欢上别人的事实。处在上帝视角，还能精准对比‘没喜欢的人的季楠之’和‘有喜欢的人的季楠之’的差别。
前者不会幽默，后者会。
冷幽默。
前者不会微笑，后者会。
尴尬笑。
季楠之发觉喜欢一个人是很可怕的事情，犹如剥开一层保护壳，将柔软的本体和尖锐的刀锋全部交出去，然后心甘情愿地闭上眼睛，任人宰割。
万籁俱寂的时候，也曾想过告白。每当看到林晚笑，或是闷闷不乐，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简直脱口而出。
抿住唇，它会从眼睛里蹦出来；
别开眼，它会从指尖散发出来；
没能说出来是骨子里的懦弱和逃避在发作。
他不打算告白，也许这辈子都不打算告白。但这种苍白又矫情的心理活动，绝对不会对情敌陆淮述说。
“你建议我趁虚而入？”
季楠之侧眼看他。
陆淮咬着叶片子回答：“我建议你回头是岸。”
“听说那个处处压着你的设计师去年跑了，原因是连续三次被辞退，连续八次搞砸时装秀，市场业绩一塌糊涂，再也没有品牌会要他了。”
他扶着枝桠站直身体，在孩子们的尖叫中一跃而下，拍了拍手掌，用很轻松又很轻佻的口吻问：“应该有不少人想请你重新出山？”
有。
也没有。
天才没落，人们骤然想起怪才好歹带个才，凑活凑活也能用个三五年，直到新的天才诞生。
的确收到很多联络和邀请，然而他们要找的是当年那个满腔热血的怪才，而不是如今手法生疏的圈外人。
“看来有。”
陆淮是怎么从他没有表情的表情里找到答案的？？
季楠之笔挺地站在原地，觉得自己有点像遇到了泼猴子的唐僧，满腹文绉绉的话语敌不过他的野蛮。
这是我的私事。
这种话可以伤到林晚挡住乔乔，却动不了陆淮分毫。因而季楠之只是掀开薄薄的单层眼皮，“你想说什么？”
“看在林总份上免费赠送个建议而已。”
陆淮蹲在地上，随手捡了颗石子，“你爱听不听。”
季楠之看着他在泥土上一笔一画写出林晚的名字，像三岁小孩一样百无聊赖地画上爱心爱心，在周围填满空心的实心的爱心，越发看不透他想干什么。
——
林晚陆淮季楠之
看来看去还是前两个名字画风统一，陆淮毫无负担地划掉最后一个名字，觉得自己快要变成恶俗好人了。
他本来是很坏的。
坏到早早知道季楠之的故事，比所有人都更早察觉到季楠之的心意，当面挑衅，又当面挖墙脚。
本来可以更坏的。
继续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看着季楠之在情感漩涡里挣扎挣扎，最后沉下去死掉；或者尖刻地掀开他的伪装，嘲弄他的自卑怯懦，看着他绝望迷茫，找不到未来的路。
陆淮天生爱干这类事。
爱看他们和阴暗的无法改变的现实斗争，爱看他们和丑陋的无药可救的自我做斗争，看人们滚爬滚打鲜血淋漓，看人们摔下去，再竭尽全力地站起来。
轰轰烈烈的幸福没有意思，唯有这些坎坷和沉重才能带来一种凛冽刺骨的、钢一般发亮的、冰冷的愉悦。
可是现在不一样。
他堕落了。
陆淮挠了挠小卷毛，觉得很亏。
闹别扭的女朋友不让亲不让抱也不让靠近不让哄，和好结婚守门口通通不允许，你乖她就凶，你凶她又怕。
陆淮很把她的难过和处境当回事，才没拿低级的海誓山盟来哄她，也不拿威逼利诱来吓唬她。他的底线是让她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整理情绪，慢慢接受事实。结果买顿早饭的功夫，这小东西一言不合就跑得无影无踪？
正常男人都忍不了。
昨天来的路上，陆淮脑海里演变了千种万种教训林晚的方式，偏偏她狡猾到不行，关键时候小嘴巴巴的净说好话，愣是把他的火气全浇灭了。怕她又要跑，凌晨还得爬起来跑路，像极了见不得人的田螺老男人。
今天还给情敌进行心理辅导？
鼓励情敌告白？？
很亏x2
很亏x3
很亏x10086
栽了。
陆淮觉得自己栽得一塌糊涂，并且超级想结婚的。
——
下午四点半，两位助理碰头。
季楠之浑身泥巴狼狈至极，张助理干净利落优雅端庄，二者哄小孩的能力高低立见分明。
重新团聚的小崽子们依旧活力满满，玩完老鹰捉小鸡再玩捉迷藏。两个大人相对萎靡不振，光是坐在石墩子上看他们跑来跑去。
没有网络的乡村生活又慢又静，有人如鱼得水悠然自得，就有人浑身不自在，靠着抽烟打发时间。
“张助理。”
季楠之打破寂静，“你该注意抽烟频率了。”
张助理指尖微顿，旋即垂下眼睫点燃烟头，“季助理，你最近形象很颠覆，该注意心理问题了。”
季楠之沉默了一会儿。
“你指什么？”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爆发？”
“灭亡。”
季楠之又沉默了一会儿。
“陆淮建议我告白。”
张助理夹着烟，“我附议。”
季楠之的第三段沉默很长，长到所有的小孩都被找到，新一轮游戏重新开局。他才问：“你觉得日出好看还是日落？”
张助理不假思索，“日落。”
于是季楠之无声站起来，打算约失忆老板看日落。大约走出十多米的距离，身后传来张助理的声音，“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么？”
“被拒绝。”
“然后？”
季楠之看了眼掀开石缸盖子要躲进去的孩子，淡然道：“重新开始。”
“学长。”
张助理在学生时代便闻名全校，因为她的遥不可及，也因为她的不冷不热。同为中国留学生，实际上季助理和她仅仅是点头之交，很少听到她叫出这个称谓。
他有些意外地转过头去。
不期然撞见她唇角边清澄的笑。
“我现在有点喜欢你了。”
她这么说着，吐出一口飘渺朦胧的烟雾。

第50章 真的好喜欢你
翻涌的云层之上，太阳正在慢慢地坠入地平线，天空碎絮丝丝缕缕，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比起朝气蓬勃的日出，日落似乎更具生活气息，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天台晒了一整天的棉被，忍不住想要用力地抱住它，深深地把自己埋进去，埋进这份蓬松柔软中，寻求温暖的治愈。
季楠之正坐在身旁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他今天穿了半高领深蓝色毛衣，好像是第一次脱掉西装。犹如骤然卸下铠甲的超人，你发现他原来不过是个气质干净的青年，面部轮廓清晰，下颌角线条分明。
这个人呀，眉目冷峻而静默，脊背永远笔直，仿佛身后有无形的直尺在时刻提点。
林晚悄无声息地收回余光，抱着膝盖静静眺望着夕阳。
“季助理。”
她率先打破这持续了大半小时的安静，“或许……你有喜欢的人吗？”
被、被说出来了。
季楠之眼神闪了两下，冷声应道：“嗯。”
“为什么？”
“美国资深心理学家认为，‘心理可见性’原则是人持久爱上另一个人的本质原因。也有研究将之归于激素作用。PEA、多巴胺、内啡呔、去甲肾上激素和后叶加压素是公认的五种爱情激素，关于爱情的科学说明很多，如果你有兴趣——”
“我说的是为什么喜欢她？”
以为他会引经据典说明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另一个人的，然而季楠之顿了顿，用他那种永远充满逻辑，有头有绪的语气说：“我不知道。”
要不是时机不对，林晚真的很想笑。
季楠之多像受到情感冲击的机器人啊，对无法解决的乱码病毒皱起眉头，翻看着自体说明书，喃喃自语着为什么没有解决方式？然后木呆呆地从头到尾又开始翻。
他最可爱、最独特之处便是他的笨拙和严谨。
“那么……”
林晚摸了摸布鞋面，“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个问题迟迟得不到答复，林晚又换了个话题：“季助理，你想不想和我聊聊天？”
“我以为我们正在聊天。”
“不是那个意思。”
林晚侧过头来，双眼如琥珀般色泽柔软，“相处两个月，可我还是不知道你的生日和星座，甚至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喜欢甜粽子还是咸粽子。其实我想知道更多你的故事，生活小事也可以，不管是什么我都想听。”
季楠之逃避似的垂下冷淡的单眼皮。
他没有故事，只有些零丁的往事，说出去容易引来同情。
同情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世界上从未有过感同身受，再挣扎也无法改变事实。阳光之下人们成群结队，阴暗之中的路始终得孤独前进。跌跌撞撞，遍体鳞伤，直至蜕变。倾诉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反倒像是自怨自艾。
他不喜欢听往事，也不喜欢说往事，早就变成冷漠的人。然而此刻还是把过去的成长和求学经历快速回忆了一次。季楠之用身体里微薄的幽默感，费尽力气找出最有意思的部分来说，一本正经逗得林晚咯咯笑。
因为他无法拒绝她。
说着说着，季楠之又在绕回去问自己：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究竟是从她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还是从她信誓旦旦保证完成任务开始？
无论怎么仔细研究，都如同‘为什么不喜欢从前那个精明果敢的林晚，偏偏要喜欢这个幼稚冲动的林晚’的问题一样，没有答案。
很难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潜伏的，季楠之只记得它在法国巴黎的街头、在北通寂寥无人的深夜办公室，也在寒冷的冬季末梢迅速膨胀。
仿佛心脏突然破了一个洞。
经常梦到林晚转身对她眨眼，梦到她手忙脚乱把一切搞砸，双手合掌紧张兮兮地打保证，然后嘿嘿笑着求收拾烂摊子；
梦到她咔嚓咔嚓咬着爆米花，笑电影屏幕里的主角比你更傻。更梦到她穿裙子穿洁白的纱，踩过长长的红毯朝他走来，走向过去与未来，几乎走向漫漫余生。
醒来后觉得甚是荒唐。
季楠之常常在想，林晚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喜欢她。
学妹知道陆淮知道，连微博都知道日夜推送的消息；
好像风也知道雨也知道，窗外沙沙作响的残叶知道，挂在天空的深夜也知道。全世界都知道，唯独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不过此时此刻，他决定让她知道。
否则只会没完没了。
耳边的故事才到一半，忽然就戛然而止，林晚不明所以地抬眼，看见季楠之沉着而安稳的表情。
“我没有任何期望。”
他毫无预告地说：“但是我喜欢你。”
那样郑重。
以至于林晚也不由得坐直身体，郑重无比地回答：“谢谢你的喜欢。”
言语是人和人之间最脆弱、低效的沟通方式，视线相对的时候，所有抽象的情感无声汇聚，他已然得知她的答复。
“抱歉。”
季楠之起身，“我想先下山了。”
最后一丝日光沉落西山，灰暗的白昼转为黑夜，季楠之独自一人踏上返程。
他知道自己不是为了博取成功、也不是为了表明心意才做这件事。
所有人都对结果早有预料，再三鼓励他去做，只是希望他学会被拒绝，学会面对失败，不要再放任自己逃避下去。
他知道。
所以他真的没有任何期望和埋怨。
远处传来轻微而沉闷的雷声，头顶的乌云骤然凝聚，当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候，林晚的声音从后面远远的地方传过来。
“季助理！”
她站在山顶朝他喊话：“我可以抱抱你吗？”
季楠之犹豫了很久很久，才拘谨地张开手臂，看着她像一只鸟一只兔子那样，飞快地从那边跑到这边，然后猛然撞进怀里。
“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轻轻地说：“季楠之，你值得一个更好更好的人。”
你们不可能。
昨天下午陆淮这么说过：表面看起来互补，实际上都是敏感自卑喜欢逃避的人。连不完美的自己都无法接纳，拿什么来接纳和自己类似的人？
他是对的。
季楠之那时候觉得他说得对，所以为了被拒绝而告白，可是。
真的很想紧紧地抱住她，弄疼她，实际上手脚充满忍耐和压制。
他还是好失落。
好不甘心。
唯一不同之处是，五年前的失败让他迫切想要逃离，这一次，却因为这一刹那吸收到的力量，足以抵抗整个世界。
当你带着风向我跑来的时候，我变得更加喜欢你，也稍微喜欢上坦率的自己。
这份心情。
季楠之希望能永远永远记住。
——
空气郁窒而潮湿，犹如湿羊毛毡覆盖住连绵几座山。
因为紧盯时间的缘故，林晚记得明明白白：七点开始落雨，九点半停了四十分钟，又突然转为暴雨，现在外头正在电闪雷鸣。
十二点。
林晚下狠手掐了把脸蛋，又用双指拉扯眼皮，疲惫依旧滚滚而来。
村民们吃软不吃硬，抠门的林晚不舍得砸太多钱，便为大业献身，装乖卖巧讨叔叔阿姨欢心。一天下来叔叔阿姨们被伺候得精神气爽，卑微林总双腿发软，还胆大包天爬山看日落。回家颤颤巍巍倒在床上，立马犯困。
真的好困。
小睡半个小时应该没关系吧？
瞅一眼毫无动静的房间门，调好闹钟，她的眼皮子慢慢沉下来。
将睡未睡之际，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清脆铃铛声，林晚条件反射地开灯，坐起身便瞧见活的陆淮站在门口。
就知道才不是梦！
林总从未怀疑过陆先生的神出鬼没技能！！
大冬天里的陆淮只披着单薄的冲锋外套，左手提着个灰扑扑的塑料小袋，登山运动鞋底满是泥巴，发梢衣角啪嗒啪嗒滴着水。眼底沉沉的，视线充满侵略性。
审视完毕，林晚微微蹙起眉心质问：“你怎么进来的？”
冷艳高贵女总裁当然要美美的，还要无时无刻宣传自家品牌，因而穿着下季度新衣服拍纪录片，半夜感冒复发，活该嗓子干涩声音沙哑。
说完还掩嘴打哈欠。
黑眼圈很重。
亲爱的林总今非昔比，戒备心又高又难哄，竟然学会设陷阱抓田螺老男人。陆淮将她的困倦收入眼底，又从她语气里读出淡淡的不高兴，不那么浓重，但到底存在。于是当机立断回答：“我出去。”
他真的不做停留，放下白天掏来的鹌鹑蛋，转头便往雨里走去。
林晚呆愣两秒才撒腿跑到门口去，
想到村长说过，隔壁村离老林村很远，一旦下起雨来，山路泥泞不成路，即便是行家也可能脚滑，运气不好跌落山底，尸骨无存都不算夸张。
她连忙叫道：“陆淮！”
那道依稀的背影没停顿，不知要往哪里走去。
要死了这个不听人话的前男友！！
林晚踩着鞋底冲出去，黑乎乎的夜色看不清四下，雨水又没完没了地糊住脸面。她不断揉眼睛抹脸，一边叫他一边追：“都下雨了你要去哪里？”
不管怎么叫怎么追，那道背影好像越来越远，竭力伸手都够不着。林晚隐隐猜到他在玩苦肉计，但还是又气又急地扯开嗓子喊道：“陆淮你给我适可而止！”
他终于停下来了。
“再走你就别回来！”
“我真的要生气了！”
林晚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语气很凶：“我说什么了？打你了还是骂你了？我是不是什么都还没说？”
陆淮垂眉吐出一个字，“是。”
“这么大人了，难道不知道这么大的雨，在半山腰上晃来晃去有多危险吗？”她语气很凶，眼睛却很委屈，“你这人就老是动不动发脾气，吃定我会心软。半夜撬锁进人家屋子是不是你的错？我是不是有追究责任的权利？”
“是。”
陆淮绝口不提自己有多么了解她。
如果当时他不主动退开，她的确不会赶他走，但也绝不会和他多说一句话。今夜过后她会更加小心翼翼地拉开距离，在两人之间放置厚厚的墙壁。
林晚这人也就是这样，没有安全感，害怕被动，你进一步她退两步，你跑两米她逃百米。陆淮把她完全看透了，知道放任她，她就跑得无影无踪；逼近她，她又会蜷缩起来把自己活活闷死。
对付林晚只能以退为进而已。
这些他都不提，任她指责任她发泄，仅仅是乖乖的挨训，脱下外套把她整个人抱起来。等到林晚的表情渐渐软了，再低头认错，她半是警惕地盯着他，犹豫许久，才真正给予进屋的权利。
陆淮进浴室冲个热水澡，放弃黏糊糊的衣服，赤裸上身走出来。一头黑发湿哒哒贴在冷峭脸庞边，水滴途径突出的锁骨，一路延硬实起伏的肌肉而下。他低头随手擦两把头发，直到不滴水的程度，便将毛巾丢到一旁。
陆淮真的很散漫。
不喜欢戴零零碎碎的饰品，不喜欢修身的衣服，也不喜欢偏硬的布料。永远穿着‘随时可以倒头大睡’的衣服，洗完头发死也不吹。
最后一个毛病林晚耳提命面过，仍旧改不了，非得摁着他，要么亲自上手帮忙解决，要么逼他就范。后者每每弄得鸡飞狗跳，她今天没心情也没力气闹，所以选择前者。
吹风机轰轰的噪音有个好处，就是填满了房间，不需要尴尬地找话题；也有个坏处，让时间变得更慢更静，让眼前的人变得更为深刻入骨。
林晚很难说明现在的心情。
也许少女们总有个千回百转的梦，说着绝交却渴望拥抱，说完分手又渴望挽留。陆淮的行为举动往往超出预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闹了分手之后，林晚反而发现他正在宠她、惯她。
没有她嫌弃事多，没有她指责矫揉造作，陆淮不厌其烦地追过来，守在门口。他愿意遵守她的底线，仅仅守在门口，避免施加压力。是她践踏了他的底线，不顾三七二十一地逃跑，所以他才会半夜闯入门，表明他的不高兴。
陆淮是个男人。
手指拨弄着他黑色带卷的头发，手肘无意间碰到宽厚的肩背，瞧见肌理分明的肌肤，林晚突然鲜明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约定俗成的社会规定男人要硬朗，不能哭不能闹，不能像女性这样肆无忌惮地发泄心情。陆淮总是吊儿郎当的，但他并不是完全冷血的动物，应该也有自己的委屈和难过。
除了她推开他的行为举动之外，他从来没有认真发过脾气，不但低声下气地解释、认错，还不声不响地任由她发作。
就是像一只哑巴大老虎，拿尖锐爪子默默划了一个圈，然后趴在一旁舔毛。
别出圈，相安无事。
乱逃圈，五马分尸。
陆淮的领地意识无比强盛，已经把林晚这个人归入其中。
其实更任性的人是她才对。
这么想着，林晚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慢了下来，忍不住将头靠在他滚烫的肩膀上。
“对不起。”
她底气不足地解释：“我不是故意要跑的，只是我总是害怕看到你。你有没有想过，现在你看到的这张脸不是我，你牵过的手也……”
穿书的秘密曝光了，用着别人的身份谈恋爱的事也曝光，犹如皇帝骤然照到镜子，发觉所谓的新衣根本不存在，他竟然招摇过市这么久。
这份难为情和羞耻心令人无法承受。
陆淮却漫不经心地反问：“是你想要的么？”
林晚思绪一顿。
“是你主动来到这里，还是被弄到这里？”
“……大概算是被弄到这里？”
尽管知道这样想，负罪感会稍稍减缓，“但我还是觉得……”
“林晚。”
他又叫她了。
“把你的来历比作私密的卧室，你是不是永远不会主动打开门请我进去？”
陆淮语调不变，不知怎的却多了几分凝重的气氛。
“我自己进去，你又急着要把我赶走，但我还是等在门口。”
不管是这个门还是那个门，他快做到死皮赖脸的程度，这在二十九年人生中绝无仅有。陆淮慢慢看过来，“我都不行的话，还有谁可以进去？”
林晚瞳孔骤缩。
如果陆淮都不行，还有谁可以？
如果这个世界也不行，回到那个世界还有谁愿意做到这个程度？
死局。
原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剧情也好家人也罢，即使谈感情也是一样，做人是如此艰难，有时眼前全是死局，有时又一下子柳暗花明。
“不要看我。”
她伸手把他的脸推回去，旋即有眼泪从眼眶中掉下来。
“我好喜欢你。”
说出喜欢你竟然比分手更为酸涩，她不禁哽咽，“但是我好不喜欢我自己，就算这具身体送给我，我还是害怕，越来越怕我没有资格，怕我配不上它。林晚比我好太多了，我永远都没办法做得比她好。”
“你很好。”
陆淮很头疼地皱皱眉，搂住她的腰，轻轻的——几乎是温柔的——亲了她眼睛，“这个世界也有很多人喜欢你。”
“你别亲我。”
话音刚落，哭包反而变本加厉得嚎啕大哭起来，“也别看我这个样子呜呜呜呜呜呜。””
林晚抽出一只手盖住他的眼睛，留下一只捂住自己的眉眼。
她真的觉得好不公平。
原主历经坎坷聪慧坚韧，本该在这个世界获得好结局；她普通平凡但自认在很努力的活着，本该在自己的世界里毕业就业，走出社会迎接风风雨雨。两个林晚命运交错，她好像占了更多便宜，实际上对谁都不公平。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她在他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我知道我太优柔寡断，我自己为难自己，可是我心里、我心里就是有个坎。我不能就这样理直气壮地占了全部的东西，这样太坏了，我不想当坏人，我真的真的想做个好人，陆淮你能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对不起我不是在找借口，真的……”
“我知道。”
陆淮握住她的手，抹去乱七八糟地眼泪，玩闹似的捏了捏脸颊肉，“虽然是个二十九岁的老男人，但我还是很抢手。从清纯女高中生排到四十岁成熟女人，连食堂阿姨都想给我介绍女朋友。林总，您真的得考虑的快一点。”
又开始没脸没皮了。
林晚立马没有哭的欲望了，河豚似的提前鼓起脸开始吃醋。
瞧瞧这个瘦巴巴的小东西，皮肤白皙，唯独脸上有点肉，双眉没精打采的耷拉着，乌黑的睫毛乖乖巧巧的垂着，莫名有几分欲说还休的缱绻。她软绵绵的眼睛泛着红，半阖着眼皮子，光露出一半水光潋滟的瞳孔。
神色似娇似怨的。
不亲真不是男人。
陆淮若有似无地顿了一下，旋即低下头来。
扣住她的后脑勺，冰冰凉凉的鼻尖碰鼻尖，柔软的嘴唇覆了上去。
唇角亲密厮磨，舌尖挑开门关闯了进去，剩下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尽数消失、被吞没。
林晚则是微微仰起头，感到自己像是被献祭给野兽的祭品。
有点无力反抗，又有点胆怯于迎合。
接吻对她而言，始终是一件很亲密、亲密到有点儿可怕的事，难以习惯。
每次都有被入侵、被占有的感觉，令人不由自主的想抗拒，想保留住领土，唯恐好的坏的的自己通通在唇齿间暴露无遗。这一次她试着回应，绞尽脑汁模仿着陆淮的动作，旋即察觉主动权又被抢夺回去，陆淮的舔弄越来越凶狠。
“下次。”
陆淮压着她的眼角道：“下次必须给我答案。”
陆淮那黑漆漆的眼珠子活像是可惧的怪物，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将猎物拆吃入骨。但林晚仅仅是抱住他的脖子，滑到他的怀里，分不清是在保证，还是在撒娇似的小声说了一个好字。
她不怕他。
她想要坦坦荡荡地爱他。
——
第二天清晨，林晚送陆淮下山。
他们做好约定，直到和好前不再以任何方式相互联系，给彼此冷静的时间和空间。她不会再刻意来抓，她也不会故意再躲，下次不期而遇的时候，就是给出最终答案的时候。
他们这么约好了。

第51章 乔乔的病历
十二月十八日，北通机场门口。
“这几天辛苦了，你们休息两天再来上班吧。”
林总探出头来，将带薪休假四个字说得铿锵有力。
张助理：“谢谢林总。”
季助理：“……”
瞧瞧。
俩助理年纪轻轻带孩子，一带就是数十个精力旺盛、满山坡打滚的熊孩子，心里该有多大的阴影，听到带薪休假都保持着面无表情死人脸。
简直可悲可叹。
林总的视线中带上同情，非常人道主义地比出两根手指：“双倍吧。”
张助理：“谢谢林总。”
季助理：“……”
反应不太强烈啊？
林总郑重加上最后一根手指，“三倍，不能再多了！”
有钱女总也要勤俭节约过日子的！！
“别让我知道有人偷偷回公司加班。”她猛然看向季楠之，“没错季助理，说的就是你。劳逸结合硬道理，偷偷加班扣工资。”
满含威胁的语气，“扣三倍！”
季楠之再次：……
只听说过不加班扣工资，不休假扣工资是什么操作？
不过。
她就是这点特殊。
委婉又坦荡荡地拒绝告白，没有故意疏远，还是很正常的相处着。不过以前看到他就怂，叫往北不敢往南，如今越来越有老板派头了。
“别想蒙混过关。”
林晚又伸手在他眼前晃悠，“到底怎么说？”
她面带狡黠胜券在握，他还能怎么说？
季楠之只能点头。
“这就对了！”
林总挥手道别，往后车座一靠，刚和许久不见的司机先生打过招呼，便有意外获得【奶茶】一杯。接着聊天聊八卦近二十分钟，成功抵达住处。
进电梯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拍七天纪录片，睡了七天硬板床，每天十二点睡觉五点被公鸡叫醒，软骨头的林晚同志极度缺乏睡眠，还腰酸背疼好几天。想到自家柔软豪华双人床，想到好吃懒做如同废人的假期近在眼前，她真的想仰天大笑三百声。
想想都觉得快乐！
废宅生活我来了！
电梯‘叮’一声打开，林晚提起行李箱走出半步，无意间看到自家门口人影闪动，眼疾手快又缩了回来。
陆淮？
定睛一看，原来是乔母。
躁动不安的小心脏沉了回去，半个身体卡在门边，眼看着乔母特别名媛特别淑女的侧蹲下身，左手还领着熟悉的保温盒时，林晚不由得咳嗽两声以示存在。
乔母立马站了起来，露出更为名媛淑女的贵妇笑容，“还以为你要晚上才到的。阿南说你在大山呆了七八天，身体肯定吃不消，所以让家里阿姨炖了乌鸡汤。”
所以说该来的总是会来。
亲生妈妈热爱的养生汤药只可能迟到，背锅的乔司南和厨房阿姨更是从不缺席。
望着眼皮底下的保温盒，林晚心情纠结。
她本人是个重口味，对寡淡的汤汤水水没有兴趣，对来自乔母的坚持不懈的鸡汤喂养，更是心有余悸。但乔母近来对她太好，怎么说狠话都没用。
又是暗中关注又是短信叮嘱，不管打着谁的名头，这份老母亲的心的的确确是好的。
算了算了。
和一把年纪的阿姨辈较什么劲？
总不能让人跪下来磕头道歉吧？
林晚干脆接过来，淡淡说了声谢谢。
乔母骤然松了一口气，在原地站了好久，五十多岁的视线围绕着女儿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直到意识到自己挡到门，才慌忙往旁边退了两步，“那……那我先走了。”
话虽这么说，她的脚却很依依不舍，眼睛软绵绵地看着你，依稀带有几分年轻时候的风华。林晚说过您慢走，输入指纹推开门，回头拉行李时瞧见她这副模样。
大眼瞪大眼许久，林晚硬生生憋出一句，“您要进来坐坐吗？”
乔母快快地走过来，在门边又停下，很客气地问：“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没事。”
两个人进了门换了拖鞋，坐到沙发边上才发现双方皆是手足无措。新晋亲生妈妈和新晋女儿之间错过的岁月太多，即使面对面都找不出话题。
沉默和窘迫犹如病毒般分裂增殖，迅速填满整个空间。林晚不自在地摸了摸手机，瞧见乔母也不自在地抚过裙摆，不假思索地站了起来。
“我给您倒杯茶。”
找个借口匆忙遁走，打开冰箱不见丁点叶渣。
哦想起来了。
以前冰箱由陆淮负责填，两人分手后，冰箱犹如被离异父母所遗忘的可怜小孩，独守空房大半个月。况且她俩饮食习惯非常不健康，冰箱肚子里从来没装过茶，除了速食食品还是垃圾食品，今天翻来翻去，有两瓶没过期的可乐已是上天恩赐。
但是这可乐和这六十出头的贵妇……
有点不搭。
林晚一本正经朗声道：“家里好像没有茶了，阿姨您喝白开水吗？”
乔母为阿姨这个称谓黯然神伤，旋即回应，“我都可以。”
然而烧水壶坏了。
林晚瞪着烧水壶看了足足五分钟才肯接受这个事实，万分尴尬地问：“阿姨您……不喝可乐吧？”
猜到意外情况发生，为了给亲生女儿一个台阶，乔母郑重点头：“我都可以。”
于是这对母女捧着可口可乐再次陷入沉默。
“听张助理说，你们公司今年尝试跨界联名，但是接触下来都不符合品牌形象。刚好我有很多关系好的艺术家，手写体涂鸦漫画各种类型，国内外的艺术家都有。我想来……”
乔母指腹摩挲着杯沿，微微掀起脸皮注意林晚的表情变化，缓缓道：“你的生日快到了，这二十五年我都没为你做过什么，这次想给你办个聚会，然后把这些艺术家请过来。你可以当做生日聚会，也可以当做商业聚会，认识这些人对你公司发展会有好处的。”
乔母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犹如民国时代的大小姐，举手投足有股说不出的优雅，硬生生把三块五一瓶的可乐抿出百万好茶的韵味。
她真的有心了。
原主出生于圣诞节，偏偏这天是欧美国家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类似于中国春节的地位。她答不答应是一回事，乔母真想请外国人大过年的来为她过生日，怕是要花不少代价。
光用钱，有名气的艺术家才不会搭理。
这年头的艺术家，没态度的出不了名，也缺少鲜明特征；出名的又多少有点傲气，更爱惜羽毛，绝不轻易和普通品牌合作。很不幸，来自中国的原创品牌，即使走上国际舞台依旧低人一等。无数双眼睛等着你抄袭大国犯老毛病，抓到一点细枝末节便想把你摁死在十字架上。
这个聚会对公司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但如此一来又要和乔家扯上关系……
虽然不和乔家扯上关系，乔乔也不会放过她……
正在思考利害，忽然听到乔母地补充：“不用担心，你们年轻人的聚会，我不会参与的。”
她的表情几乎有点小心翼翼。
林晚看不得这个，最后松口考虑考虑。
送走乔母，林晚电话打到乔司南那边去，开口便是深沉叹息，“乔乔知道这事情肯定要闹，不光和我闹，还得和你们闹。”
和乔司南直来直去惯了，这次照旧开门见山，“你应该知道我去乡下干什么的，林齐锋的事如果有乔乔的份，我肯定不会放过她。到时候阿姨掏心掏肺地后悔，竟然给我这小人占便宜，坑了她的心肝小宝贝，或者说我恩将仇报过河拆桥，你说我咋整？我超委屈的。”
林晚说话和讲段子似的，乔司南次次给听乐，“那你让她进家门干什么？直接把人轰走不就好了？”
“这是你妈耶乔总！”
你咋说话呢？
“也是你妈哦林总。”
我妈你妈不都是亲妈？
乔司南又乐，“林总你走一趟乡下，怎么满口大碴子味？”
林总默。
林总恼羞成怒，“咋的了你看不起乡下人？？”
兄妹俩你来我往地拌嘴好几回，发现难分胜负而且没有意义。乔司南正经了些，“反正你爱去不去，别想这么多，大不了打起来的时候，我卡你俩中间，拳打脚踢往我身上招呼行吧？”
“人都出差到世界另一端去了，我挨打的时候说不定你还在睡觉呢。”
林晚恨恨地下结论：“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敢不敢。”
乔司南煞有介事地保证：“我全天开机，至少给你报销医药费。”
哼！
谁缺你那点医药费？
“我自己有钱。”
林晚嘀咕了一句，转了转眼睛，“那我生日，你有没有点表示？”
她纯属心血来潮，谁知道那边比她更心血来潮，“表示可以有，要不你先叫个哥来听听？”
真是个不肯吃亏的臭商人。
“挂了挂了。”
“别挂别挂，再聊聊呗。”
乔司南话锋一转，“和陆淮怎么样了？”
“……就那样。”
听起来不止那样，好像已经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了。
“哥哥我真诚告诫你，别那么快原谅他。”
林晚呵呵，“你要是真的真诚，早该告诫我别和他来往。”
乔司南心虚地摸摸鼻子，“我说过他不是好人。”
“关键的你都没说！”
嘶——
乔司南把手机拿开十厘米，感叹，兄妹就是兄妹，这暴脾气大嗓门简直如出一辙。
默数五秒再贴回到耳朵边，眯起眼，故意以浮夸的口吻感叹道：“现在说还来得及，我手头的料可多了。比如军训期间被学姐围观，入学典礼被当众告白，还有白色情人节粉色各种情人节巧克力多到塞满书包。差点忘了，还有个女孩子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寝室楼下摆蜡烛，差点就成事了。”
他毫无愧疚心的胡掰瞎扯，得到对面冷冷的一句：“那女生漂亮吗？”
不漂亮。
撑死算清秀林黛玉。
“还可以。”
乔司南不怕死道：“也就是校花水准。”
“还有那个……”
“喂？”
“嗨？”
“嘿？”
“林总？”
“晚晚？”
乔司南倒抽了一口凉气，“除了狗陆淮和陈小姐，第三个挂我电话的人出现了？”
旋即拍了拍手，唇角挂起阴险狡诈的笑，“没关系，编辑成文本给她发微信发短信。”
他等这天已经很久了。
当年求婚成功在望，眼看着就差鲜花戒指和下跪，狗陆淮把他的桃花历史连字配图送给陈小姐，害得他惨遭拒绝，连续求婚三次才得到订婚结果，日期至今遥遥无期，领证结婚更是白日做梦。
风水轮流转。
陆淮那点破事他全翻出来，记满一个小本本，今天发两页明天发两页，是时候让陆淮感受一下爱情的制裁了。
乔司南眼神幽暗：“打小报告真快乐。”
助理阿标：……
别说是挂电话，大哥你这么欠这么反派，挨打都很正常。
冷不防乔司南问：“林齐锋找到没？”
“还没有。”
阿标低下头，自觉办事不利。
“别找了。”
乔司南头也不抬道：“陆淮不想让人找，天皇老子都找不着。”
阿标好歹特种兵出身，在他眼皮底下活生生弄走个人，半点线索不留，能干这事的只有陆淮。
阿标不明所以，“为什么他现在才藏人？”
林齐锋这段时间接连上节目，次次被陆淮的人抓去折腾。林齐锋认定幕后黑手是林晚，便在节目上说得更过分。恶性循环愈演愈烈，如今事件热度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把人藏起来有什么意义？
乔司南嘴角划开一抹阴冷的弧度，“他防着我呢。”
这个节骨眼把人藏起来，除了防止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能有什么目的？
陆淮这人真就阴损在这里，管你爸妈兄弟还是爷爷，他六亲不认，不受任何关系的束缚。
“那乔小姐……”
这事势必要涉及到乔乔了，阿标怎么想都觉得自家头头不好做。
乔司南只是啧了一声，“人真想变坏，谁都拦不住。”
阿标似懂非懂。
下一秒他态度分明，“这局我们不参加，看结果再说话。”
傻子才和陆淮对着干。
除了半脚踏进棺材的陆老爷子。
——
乔家。
“……机票都买好了。”
乔母正用英文和人视频通话的样子，“我的女儿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家里都挂着你的画，为了见到你，特地把生日派对提前了。”
好像在讨论她。
途径门边的乔乔淡淡地想：算妈妈有点良心，提前开始筹划生日宴会。
乔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数她的生日和春节最重要。无论有多忙碌，无论真心假意，全家人都会特地抽出圣诞节陪她过生日。不过爸爸爱张扬，经常想办盛大宴会，妈妈不喜欢暴发户做派，讨论结果是他们俩轮流组织生日派对。
今年本来轮到乔治华了。
可惜他死了。
有个小小的声音从心底冒出来：如果今年有宴会就好了。
一场奢华高端的生日宴会，足以证明她的身份永远凌驾于林晚之上，让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住嘴。
乔乔又转念一想：不对，乔治华活着的话，保不准要她还是要林晚，还不如妈妈。更何况妈妈好像在邀请大腕儿来参加她的生日，估计想举办个小型派对，以此安抚她吧。
“我知道你圣诞节要陪家人，但是二十四号晚上的飞机，第二天早上就到家了不是吗？”乔母的声音又传来，“我好难得帮她过一次生日，拜托拜托，别这样。请给我一个面子，我把你最喜欢的那幅戴珍珠发箍的少女送给你可以吗？”
珍珠发箍少女可是乔母最喜欢的画，堪称藏画室的镇室之宝？
还有。
什么叫好难得过一次生日？
乔乔的唇角下垂，某个像永不熄灭的蜡烛那样苍白又炙热的猜测划过心头。
不可能。
她骤然睁大眼，瞳孔大得几乎要突出来，会令人联想到神经质的老鼠。但很快她又恢复成常态，面无表情看着乔母说说笑笑的背影，等乔母挂断电话，立马调整表情走进去。
“妈。”
乔乔神采奕奕地朝她眨眨眼，“我是不是快要生日了？有没有准备什么礼物给我？”
乔母笑着转过身来，“哪有人当面要礼物的？”话里带有宠爱式的戏谑。
装得还挺像。
乔乔的眼神冷了片刻，旋即装出很为难的样子，“之前我生日当天都是在家过的，今年好多朋友说想和我去小岛上玩。妈，我能不能生日前一天和你们过，然后圣诞节和朋友们过一天？”
“这……”
乔母沉吟半晌，像是下了决定，表情变得稍稍严肃起来。她在小沙发边坐下，双手握住她的手，“乔乔，有件事情妈妈不想瞒着你。”
乔乔很困惑似的皱起眉来，“怎么了？”
“妈妈要给晚晚也办生日。”
乔母叹息着轻拍她的手：“之前妈妈是顾忌你的想法，不想让你受委屈，才故意疏远她。可是她这些年真的过得很苦，生病住院身边都没人照顾。妈妈不想让她孤零零的过生日，所以……你的生日当然要办的，你们都办。本来想你的生日在下午，晚晚的生日在晚上。刚才她打电话说圣诞节公司有晚会，没时间，所以改到圣诞节前一天了。”
“要不这样吧，你圣诞节先和朋友们去玩，回来我们再补办生日怎么样？”乔母语气里多了几分为难和酸涩，“在妈妈心里，你和晚晚都是我的女儿，地位都是一样的。你可以理解妈妈吗？乔乔？”
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果然。
乔乔几乎想要颤抖，猜测成真的气恼和委屈仿佛要从体内冲撞出来。
理解？
理解你贪婪还是理解你两头做好人？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这个女儿要那个女儿也要？
这份心情仿佛要吞噬掉骨头，撕开皮肉，想把这个世界通通破坏掉。乔乔竭尽全力才压抑住濒临爆发的它，心又一寸寸的冷下去。
她彻底看透了看开了。
朋友敌不过利害，家人敌不过血缘，她是所有人召之即来挥之则去的玩具。
此时此刻内心最强烈的欲望是摧毁，乔乔却瞬间带出个明媚的笑容，倾斜上身抱住母亲，“我当然理解的。”
“乔乔。”
乔母眼圈泛红，“你是个好孩子，妈妈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们谁都不会受委屈的。”
啊啊。
何必再加上后面那句话？
欲盖弥彰还是掩耳盗铃？
乔乔满脸阴翳，声音依旧甜美，“妈你别这么说，我在想，要不然我和林晚的生日一起办？”
林晚是林晚，乔乔是乔乔，或许太过天真幼稚，但是乔母发自内心的想要好好的对她们，不让任何人受委屈。两场派对分开，两个女孩都是小寿星小公主；倘若搅和到一起，难免生出攀比。
乔母摇了摇头，“这样不好。”
“那我能参加她的生日吗？”乔乔笑得眉眼弧度如月牙，唇红齿白的，在白晃晃的打光下璀璨夺目，“之前是我太不懂事了，我和她也有很多误会，要是有机会能解开就好了。现在想想，多个姐姐或者妹妹多好，哥哥每天就知道欺负我。”
“你哥怎么会欺负你。”
乔母失笑，笑容又渐渐黯淡：“当初你爸威胁他，要是他敢回部队，马上挑个有钱的老男人让你嫁了。你哥和你爸大吵一架，父子俩差点打起来，最后你哥还是没回去。乔乔，你要记住，再没有人比你哥哥更惦记你了，只是他这几年也承受得太多了。阿南从五岁起嚷着要当兵，大家都开玩笑鼓励他，以为他在开玩笑，谁知道他真的抛下所有东西去了，却被你爸爸弄回来。阿南的坏脾气，除了对自家人和女孩子好一点，去外面不比那些纨绔子弟差。让他去商场玩那套尔虞我诈……”
乔母有点悲从心来。
犹如冥冥中的报应，命运是否在责怪她当年对林清清的不管不问，才让她这双亲生儿女历经坎坷？
不。
说到底是她过分懦弱，抢不到主动权又碍于面子离不开乔治华。
“别说这些了妈。”
乔乔对老掉牙的悲伤故事不感兴趣，更何况，乔司南不去当兵纯粹为了陈宁安而已，有她什么事？
她摇晃着乔母的胳膊撒娇：“能不能让我去林晚的生日宴会呀？”
乔母坚定地摇头：“真的不行。”
“妈妈会找机会让你们见面和解的，生日的时候先不要碰面了，等过年大家坐下来吃顿饭聊聊天也可以。你先好好的过好自己的生日，玩得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烦人。
真是铁了心护着你亲生女儿了。
情势容不得争辩，乔乔暂且应下，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在黑暗中拉开抽屉，无声地勾起嘴角，旋即将一张薄薄的纸张塞到枕头底下。
完成一系列动作后，她像只雀儿似的欢快地跑出去，“妈，我还是找不到你去年送我的那条钻石项链。我要出门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
“怎么每天丢三落四的？”
乔母挥挥手，“去吧，妈妈帮你找。”
房间的灯亮起，枕头底下的纸张展露一角，标题写着：心理精神科门诊病历。

第52章 生日快乐哦
乔乔得了忧郁症？
真的假的？
“我不小心看到枕头底下的病历才知道的。”
乔母字里行间全是忧虑，“她前段时间状态就不对，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像还在砸东西。我以为是我太敏感了，原来……”
OK
百分之八十假的。
谁会把秘密病历藏在枕头底下？
被人不小心就看到了？
没做个指示牌放在旁边真是委屈你了好吗？
“乔司南知道吗？”
除非乔司南认证，不然在林晚面前，乔乔没有丝毫可信度，说什么做什么都带水分。
“还不知道……”
乔母发现病历后第一时间找儿子商量。凑巧乔司南电话打不通，她不敢直接和乔乔聊，因而想到林晚。此时才顿悟到自己行为不恰当，连忙道歉道：“不好意思，我不该拿这事烦你的，你先忙你的，我自己想想怎么办。”
真像。
不知道是缘分还是凑巧，林晚发现她和乔母好像：不擅长应付突发状况，整个人思绪混乱，下意识想找别人说说话，听听别人的意见。
“没关系的阿姨。”
林晚放慢语速安抚她，“能不能把病历拍给我看看？”
既然乔乔敢拿出病历，这玩意儿估计没毛病，查不出真假。顶多拿来追究医院和医生。如果那位主治医生早早跑路……
这事可就棘手了。
毕竟忧郁症没法用科学仪器检查，只能用各种心理检测。乔乔有心又有演技，故意往那方面靠，大罗神仙都难以拆穿。
烦。
如今世道谈忧郁症色变，就是因为装病的人太多。
林晚的脑子飞速转起来：
不过。
林齐峰公开指责养女虚伪自私，家暴老父亲还私生活混乱，人前高冷人后暴戾。网友反映不必说，许多三线公众号和网红明星纷纷下场，蹭热度蹭得不亦说乎。
被千夫所指的人是她，该装忧郁症的也是她。乔乔正春风得意，何必再做折腾？
有鬼。
“乔乔最近有说过什么吗？”
聪明林总在线试探，“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愿望之类的？实现愿望应该有助于她的病情，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
“可是——”
“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林晚又重复一次。
这招是向陆淮学的，有种‘我不关心你说什么，反正我就这个态度’的蛮横，感觉很有大佬气质。
果不其然，乔母立马交代来龙去脉。
“那就一起办生日好了。”
林晚语气淡淡实则磨牙霍霍。
看你又在打什么坏算盘！
挂断电话的林晚满肚子火气：“要不是确定乔乔喜欢男人，我快怀疑她爱上我了。”
喜欢的还是她的前男友。
划重点：可能要复合的前男友
哼哼。
“你说她为什么老找我麻烦？还勾搭季助理，说陆淮坏话。特别像那种弱鸡小学生，想方设法的引起我的注意。”
说着说着又开始照镜子感叹：“微博也有万千少女想嫁我，每天评论喊老公。我真的时常为我这份男女通吃的高冷气质而感到忧郁，为什么上天要让我这么漂亮有钱受欢迎？”
张助理不想理她。
林晚的脑回路歪着长，自恋完毕转回正题，“不管乔乔要干什么，这次我要惊艳登场，抢走她所有瞩目气死她！还要打脸！乔乔凑左脸，我就打左脸；她凑右脸，我就打右脸。要是她死到临头不知悔改凑全脸，我就左右开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
张助理还是不想理她。
相比林齐锋和乔乔什么的，看来还是陆淮对老板的心态影响更大。前几天还借工作消愁的，陆淮追一趟大山，老板立即原地复活，并且摩拳擦掌想搞事。
啧。
陆淮王者无疑。
老板真的药丸。
口头商量着纪录片剪辑的事，林晚眼角扫到某个眼熟的名字，脱口而出一句：“阿张，之前我们剧组里那个女三叫什么来着？”
阿……张……？
张助理面无表情。
林总立马自捏嘴巴，“我错了张助理对不起你真美。”
张助理冷冷报出一个名字。
真的是小刻薄。
近期剧组人员受多方骚扰，帮不孝女说话者，必死无疑，沉默的即是畏惧她的资本主义力量，摁头认错。满打满算，整部剧里只有小刻薄‘英勇而富有正义感’，大胆揭发女总裁的真面目。细节编得栩栩如生，比林齐锋精彩千万倍，因此收到网友追捧。
瞧见小刻薄活得安安稳稳，火得如日中天，瞧见小刻薄的粉丝欺负自家粉丝，林晚撸袖子拍桌叫道：“快给我封杀这个见风使舵的垃圾小刻薄！”
张助理推了推眼镜，“您希望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林晚大手一挥，“天凉了，让小刻薄被雪藏吧！”
“好的。”
张助理淡定自若地拿起手机。
林总欣慰地拍了拍张助理的肩膀，“我已经深深被你这份配合所打动了，明天就给你涨工资！”
紧接着。
林总眼睁睁看着张助理用口型说了谢谢林总四个字，旋即冷血无情地对电话另一头的人说：“林总希望封杀徐程，请尽快安排。”
林晚：？？
做霸总要不要这么流批？
而且为什么老觉得张助理更流批？？
“张助理。”
林晚的声音忽然降了两个调，“我还想弄乔乔，你觉得可以安排一下吗？”
她的表情很认真。
张助理微微歪头：“为什么不可以？”
“万岁。”
林总双眼亮晶晶地伸出手：“这次我们玩大的。”
好幼稚。
张助理冷着脸击掌。
——
时间在乔乔的迫切期待中一点点逝去，天空明晃晃的白亮被逐渐吞噬，黑暗重新征服了整块天幕。
平安夜到了。
豪华游轮停靠港湾，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女人并肩登上。乔乔正在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四周整齐摆放着精致的糕点与昂贵的酒水，边角闪烁着光点，莫名的令人泛起一种朦胧虚幻的错感。
这是个光鲜亮丽的世界。
琳琅满目皆是奢华，目光所及满眼高贵。
这也是她的世界。
突然冒出的想法犹如石子入湖，激起圈圈涟漪。乔乔低下头，悠悠晃动着玻璃杯，目光沉进到微动的香槟酒中。无数纷乱的思绪来了又走，最后好像什么都没想过。
“乔乔。”
远处有人挥手，乔乔循声望去，发现那几个年轻男女很陌生。以她的活跃度，圈子里的人认识的七七八八，剩下不认识的，要么家世不过关，或者本人太平庸的。
以前乔治华不允许她和这些人接触。
乔乔带着微笑朝她们走去。
“你今天好漂亮啊。”
“真的，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这条裙子我知道！”
女生指着她的裙子惊叹，“突然想不起来是哪个品牌的高定裙了，走过秀场就超火的。可惜是全球限定，我连借都借不到。”语气中充满遗憾。
“我可以借你。”乔乔温和道。
“不会吧？你说真的？”
“只是一条裙子而已。”她笑。
小公主比想象中好说话耶，小圈子男女眼神交汇，旋即开口祝贺她生日快乐。
“谢谢你们，不过今天不止是我的生日派对，另一个寿星还没来呢。”乔乔作势环顾四周，既没有看到林晚，也没有看到林齐锋。
“她算什么呀。”
借裙子的女生浮夸地叹了口气，“连自己养父都不孝顺的人，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帮她办生日宴会。还好你是主要的，她是连带的，不然我都不想来。”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为了避免差别待遇，乔母特意为两个女儿各自准备邀请函，除却寿星姓名不同外，两份邀请函的外观内容如出一辙，压根没有主次说法。
不知道这女生是口直心快，还是为了裙子巴结乔乔。他们只知道林晚至今在乔家之外，而乔乔始终留在乔家，由此可见后者的地位难以动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林晚的坏话，语气越来越恶劣，仿佛与她有多少过节似的，争先恐后地摆出厌恶。
目的达成。
乔乔功成身退，如法炮制地融入第二个、第三个小圈子。她总有办法把话题引到林晚身上，引到林齐锋身上，然后人们自然而然地排斥起‘贪慕虚荣的不孝女’。
多亏林晚迟迟不来，乔乔得以慢慢调动众人情绪。唯独一件事让她隐隐焦躁：为什么林齐锋还没出现？
明明约好今天出场的，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难怪只能当个老流氓。
乔乔将酒杯放在桌上，再次拨通电话。正在此时，厅堂的大门中骤然打开。
“林晚来了。”
说话的人没控制好音量，这一下吸引来所有注意。
璀璨灯光下，姗姗来迟的女主人公走入场中。身穿轻薄纱裙，她的肌肤白皙似雪，脖颈细细的，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层层叠叠裙摆上仿佛停着同色系的白蝴蝶，随着她的走动翩然欲飞。
无数双眼睛不由自主的看着她，犹如钢针遇到吸铁石。直到她走到乐队边上，众人才意识到这就是传说中的林晚。所谓的蝴蝶，不过是装饰的细碎布头而已。
几个没头没脑的富二代是乔乔的客人，先前差点被迷了眼，回过神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忽略乔乔许久，连忙对台上的林晚发出嘘声，希望能亡羊补牢，
乔乔的脸色很差。
于是林晚的脸色更好，她摘下话筒，清澈透亮的双眼环视一圈在场的人，而后绽放出牵动人心的微笑，“大家好，谢谢你们来到我的生日宴会，我姓林，也姓乔。”
乔乔是万万没想到她会来这出的。
无论两人私底下怎么作对，在明面上，尤其在乔家人眼前，谁都不肯先做坏人，谁都不想先被嫌恶。
乔乔自认足够大胆，在乔司南眼皮底下找茬，但照样是小心翼翼的，不留下丝毫把柄。林晚是疯了吗？
要彻底得罪人吗？
至少妈妈口头上希望两个女儿和平共处，她真的敢光明正大的说数落她？不怕整个乔家陪着丢脸么？
乔乔的注视又尖又利，满含告诫，但林晚仍是继续道：“我不止一次的被人叫做野种；靠着自己的能力成立个人品牌，依旧有无数侮辱等着我。例如潜规则、靠男人、不孝顺和脾气差。我也曾被一些自视其高的人所轻蔑着，直到有一天我才发现：原来我的人生出错了，原来我不该变成这样。”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
林晚也直直看过来，她的眼神中好像具有一种让人动弹不得的东西。乔乔只能头脑空白，看着她缓缓拉出诡谲的笑容，一字一句道：“很幸运，我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并且将永远站在这里，享受着我该享受的灯光和掌声，避免不相干的人继续鸠、占、鹊、巢。”
在这一刻，灯光亮如白日，眼前的一张张人脸的五官都是模糊难辨，乔乔的脸一寸寸爬上苍白。
林晚心头大喊痛快。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等会还有好戏看。
林晚悠然下台。
太刺激了！
这是在场中国人的心声，这简直是在公然宣战！
不明所以的外国艺术家一脸懵逼，到处求本土人民的科普，理解大致故事后，也有模有样的发出感慨。
原来是混乱的家庭关系呢！
然后也开始好奇：
到底怎么回事？
乔司南和乔母知不知道林晚今晚的发言？母子俩到底站在哪一方？从今往后林晚是不是要回到乔家？乔乔又何去何从？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着：相比前头的震撼意外，这生日宴会倒像是食之无味的鸡肋了。美食美酒算什么？只想看到两个主人公面对面PK好吗？
很快，他们的愿望成真了。
勘称是今晚真正主角的林晚面上挂着浅笑，径直朝乔乔走来，半路还拿了小半杯香槟。
“生日快乐。”
她笑道，径自与乔乔碰杯，又疑惑地问：“你快乐吗乔乔？为什么看起来不太快乐？”
乔乔呼吸粗重，一言不发。
林齐锋！
林齐锋为什么还没有来！
“我的养父说没时间参加生日宴会哦，但是我们都给你准备了礼物！”林晚眯眼笑，用很恶心的语气说：“超级用心，希望你喜欢！”
不详预感一闪而过，乔乔脚跟后退，手肘却被林晚身旁的女人抓住。
她认识她，因时装秀直播而人气爆棚的张助理，却不知道她力气这么大，比男人更大，轻而易举压制住她的反抗，五根修长手指仿佛要生生捏碎她的骨头。
灯光骤然一暗。
“来了。”
林晚愉悦的声音堪比唱歌。
到底准备了什么东西？
乔乔又惊又怕地朝发光源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厅堂之中设置起放映机，几个山村野妇出现在不平整的墙壁上。乔乔扭头想讥讽林晚，尚未开口，脑袋被强行掰了回来。
又是那个该死的张助理。
“林齐锋？”
农妇具有浓重口音，“他又不是什么好货，提他干啥子？女儿？他是有个女儿，上辈子作孽这辈子才投胎到她们家，没被打死已经很好哩。”
乔乔像是机器人，脖子一卡一卡地转动过来，因不可置信而睁大的双眼，死死瞪着林晚。
“怎么可能……”
她口中溢出虚弱的质疑，“你怎么敢揭发林齐锋…？”
林晚好似凝望情人一般仔仔细细的看着乔乔，目光在那张脸上反复攀爬，似乎要临摹下她的五官。
“为什么不可能？”林晚像孩子一般天真的笑起来，特别真诚地说：“要是有镜子就好了，可以让你看看你这张讨人喜欢的脸。我觉得，这真是你最好看的时候了。”
还点头二次肯定。
“你得意吗？”
乔乔冷笑，声音有点颤抖。
“当然啦。”林晚细声道：“这不是很好玩吗？”
“林、晚！”
乔乔从紧紧咬着的牙口里愤恨的甩出一句话，“你竟然敢揭发林齐锋，不怕他把那些照片发出去吗？”
“什么照片？”
装傻充愣？
还是全然不知情？
乔乔眼神微动，“当然是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你听说过艳照门吗？马上你就是主角了！到时候你还有脸出现在别人面前吗？我要是你，现在自杀还来得及，至少死得清清白白。”
林晚和张助理交换个眼神，指指自己，“我？”
“废话！”
乔乔突然底气十足起来，“你十六岁的时候差点被卖了，那时候拍的□□不记得了？”
十六岁？
被卖？
是梦里那段记忆吗？
林晚皱了皱眉，难道其中还有隐情？
不对吧。
要是林齐锋手上有□□，何必大费周章的勒索造谣？直接拿照片要钱不就好了？
张助理也摇了摇头。
“你被骗了吧？”
林晚又带起个微笑：“先看看第二份礼物怎么样？”
三分钟纪录片，通过各种人的嘴巴完整描绘出一个糟糕透顶的父亲、丧心病狂的赌徒。众人心中的天平渐渐偏移，瞧着两位大小姐的目光变得古怪，似乎在审视，究竟谁在说真话，谁又在说假话。
林齐锋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出现在投影里。
乔乔警惕地望过去，只见那个糟老头跪地磕头，语无伦次地喊着：“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想干的！都是林清清那个表子生的贱货，是她指使我的！”
“谁是贱货？”
这散漫的语调，非陆淮莫属。
林晚失神片刻，不禁四处张望，找不到熟悉的身影，纤长的睫毛垂盖下来，说不清失落还是安心。
而乔乔听到的，无异于死神召唤。
“当然是姓乔的，我亲生女儿！！”
林齐锋毫不犹豫地痛哭起来：“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糟老头子一把年纪，要不是因为亲生女儿假装关心我，怎么会上当受骗？乔乔给我钱，好多好多钱，又威胁我，我要是不按照她说的来，她就弄死我。我怕，我害怕啊！”
“怎么……”
“怎么会……”
她想要尖叫。
怎么会这样？！！！
林齐锋你个孬种！！
躲得好好的，为什么会被陆淮抓住？
手头上不是有□□吗？为什么不说？！
乔乔的双眉高扬，双眼凶狠阴厉，满载毒气，活像黑暗女巫那不断冒着毒气泡的药缸。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她不忘回头放狠话，“我一定会把照片找出来的！”
“我等着你。” 林晚笑眯眯的说道：“时刻等着。”
挑衅？
乔乔伸手想扯掉林晚身上的薄纱，干脆上演一场现实版的走光。左手却也被她抓住。
她亲昵的贴近她的耳朵，笑意满满的说道：“乔乔，你可不要再把我当成，当初在片场里不敢动手的那个人了。我再也不会手下留情了。”
示意张助理松手，林晚轻轻道：“生日快乐哦。”
乔乔站在原地呆愣许久，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才意识到难堪，提起裙子转身就跑。
张助理不动声色地伸出大长腿，绊倒高跟鞋乔乔女士，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面无表情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乔乔一瘸一拐、狼狈无比的跑了，林晚远远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也许这是她能为原主做的，最痛快的复仇了。
原主归家近三年，始终笼罩在乔乔的阴影之下，无法堂堂正正的公布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临死之前，她还特地取出病床尾的身份牌，涂去林晚两个字，写上乔乔。
她有多希望变成乔乔；
又有多渴望取回自己该有的东西。
林晚叹了口气。
姐妹。
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祝你来生喜乐安平，一生读不懂哀诗。
———
厅堂的灯重新亮起，轻柔的背景乐转为欢快的舞曲。精彩绝伦的对战已经结束，宾客们与舞伴步入舞池。林总摸摸肚子，正想溜到一边偷吃零食，低头瞧见张助理微微鞠真，摊开冷白色的手掌。
她今天穿了男士西装。
张助理身材高挑瘦削不是一两天的事，犹如行走的竹竿，配上黑灰色的西装，有种奇妙的中性气质。她的五官其实很艳丽，尤其是那双眼角上挑的眼，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娆，似有情又若无情。但眉不低嘴不弯的，的确是个冷血的性子。这么一来，她整个人就像是笼罩在雾里的一般朦胧不清了。
唯独笑的时候。
仿佛花朵凌霜怒放。
林晚同志表示不会跳舞，稀里糊涂地踩着张助理的脚丫子，得意洋洋地问：“我今晚是不是帅呆了？！”
张助理很给面子，“帅。”
林晚礼尚往来，“你也超级帅。”
张助理沉默。
用那种‘别以为夸我帅，我就不计较你想往我身上套礼物的事情’的犀利目光看着林晚。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林晚专业傻笑，“我这不是想让你试试新风格吗？”
今天特地约来造型师妹妹做造型。由于双方都为今晚的打脸戏码而紧张，一个特别配合一个动作超快，造型自然提早完工。剩下的时间对镜发呆，林总练习台词，争取不卡壳不忘词，最后不约而同地看向张助理……
结果差点被揍。
张助理真的很暴力的。
“你说……”
林晚舔了舔唇，“陆淮怎么让林齐锋交代的？”
张助理又沉默。
她绝对不会说，她把没剪辑好的草样发给陆淮了。就像她绝对不会说，是她建议乔母不要办生日宴会，以公司名义诱惑贪财的老板。
不说。
她是个尽职尽责并且深藏功与名的好助理。
而林晚只知道昨天晚上突然收到快递，打开之后有U盘，U盘里头有林齐锋咬乔乔的视频。心想着陆淮都把视频寄来了，今晚怎么着也该出现在现场吧？
可是怎么都见不到人。
眉眼唇角全部垮下来，斗志昂扬的林总变得无精打采的，小眼珠子还转来转去，不死心地四处打量。
张助理突然停下脚步。
林晚特紧张，“咋了！”
一紧张就飙大碴子方言。
“去找他吧。”
“谁？乔乔？”
林总懂装不懂。
“找你想找的人。”
张助理松开手，“抱你想抱的人。”
林晚眨了眨眼。
灯光落在张助理的半张面上，照得细小毛绒莹莹带光。就是那个时候，她忽然发现张助理的温柔。

第53章 陆淮心疼
刚走出船舱，蒙眼黑布从天而降。
遥想当年满大街的玛丽苏剧，车祸失忆和绝症三大经典桥段无所不在。姐妹们肯定看见过电视机里的男主，或配角对着大马路上的女主惊呼：小心有车——！
女主不动。
要么正柔弱平地摔，要么犹如化石，巴眨着卡姿兰大眼睛、等待男主英雄救美的样子宛若智障。
“你他妈倒是给我跑！！”
室友大人每次看到这种剧情都会咆哮：“您是腿断了还是脑麻痹，为什么干瞪眼看着车撞过来？”
现在林晚想更大声咆哮回去：你可你来！
遭遇突发状况，人的头脑会瞬间空白，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视线被剥夺的刹那，林晚既没有尖叫也忘了呼救，彻底体验到后者。但神奇的是她潜意识还在运作，积极冒出各种荒诞猜想。
绑架？
投海？
我的老天鹅！
尸体泡水会浮肿的！很丑的！！
明明穿的是娱乐圈文，面对的处境犹如刑侦文，但林总硬是凭着沙雕脑洞，开启自我拯救模式。
抬脚先踩人，打人要打脸。
林晚反手扯掉布条，发出冰冷质问，“你是谁？！”
而后缓缓抬起眼，下句炫酷台词刚说一半，猝不及防瞧见林可可抱着脚丫子长吁短叹。
卡壳林晚：……
脑袋偏转九十度，造型师妹妹目瞪口呆，张助理面无表情，陈白同志眨了眨眼。单手捧蛋糕的陈宁安小姐笑容依旧，并且风情万种地撩了撩波浪长发。
懵逼大众：……
林晚想了想，附身捡起布制眼罩，默默扣到脑袋上。
庆生群众也想了想，超级配合地唱起生日快乐歌，而后看着寿星取下眼罩，异口同声地大喊：“生日快乐！”
“你是第三个收到乔司南亲手制作的蛋糕的人。”
陈宁安小姐笑容明媚，“惊喜吗？”
她手上的蛋糕是正方形的，花里胡哨的装饰一概没有。厚厚的奶油简直绿到发光，正中心用红色果酱写着：亲爱的妹妹生日快乐。字体潦草而粗犷，传达出来的气势更近似于：老子马上提刀来砍人了，你提前做好准备。
林晚眼角微动，“好惊喜哦。”
陈宁安：“当初我收到的时候也很惊喜。”
未来姑嫂相视微笑，内心想法一致：
乔司南这条傻狗。
——
船舱外不过是个小小的惊喜——或者惊吓——事实上乔司南邀请到剧组的弟弟妹妹，以及许久不见的后援会粉丝团，共同给亲爱的妹妹庆生。
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整个流程走下来，最后收到的生日礼物堆积如山。其中数乔司南最夸张，一次性准备二十五份礼物，大有补上前头所有生日的意思。
从可爱的挂件布偶，到知名品牌的口红套装，香水化妆品都不在话下。难得有直男送礼物如此有心意又有眼力劲儿，众人纷纷赞叹乔司南孺子可教，唯有陈小姐再次露出神秘而充满故事的表情。
林晚真实年龄二十一，有记忆以来从未收到过礼物，最初拆得很快乐，要不是时刻谨记人设，几乎要咧开嘴巴大大的笑。拆到一半开始减速，拆到最后几乎龟速。
陈宁安投来一个眼神，“怎么了？”
“我总觉得这些礼物明天就会被要回去。”
“为什么？”
“因为……”
因为乔母身体不适在房间里休息，乔司南临时有事，下飞机不到五十分钟，匆匆手作个蛋糕，当即又登上另一架飞机。他们不在现场，现在不知道今晚发生什么，但早晚会通过别人的嘴巴知道。
到时候……又会如何站队？
林晚叹气。
好像和乔家人走太近了，不知不觉开始得意忘形，想到这种事情竟然觉得有点不开心。
拜托。
又不是你的家人。
林晚跑神，膝盖上小小的礼物盒被陈宁安拿走。她手指葱白，轻巧拉开蝴蝶结，犹如变魔术般流畅地剥下包装，从中取出一串车钥匙。
“今年的礼物在你家门口，注意查收。”
林晚眨了眨眼。
“送完蛋糕和礼物就算完成任务，随机应变可不在我的负责范围内。”陈宁安将钥匙滑入她的手心，“放心，回收礼物是没品男人才干的事，我的男人没那么差劲。”
噫，狗粮！
“谢谢。”
林晚顺口道：“等你们结婚，我包个大红包。”
听说乔司南和陈宁安四年前订婚，林晚纯粹觉得他俩好事将近才说这么一句。万万想不到陈宁安的反应是：“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他结婚了？”
林晚：？
“直到领证前一秒，谁都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
林晚：？？
陈宁安笑眯眯：“现代社会离婚也很方便。”
林晚：？？？
乔司南，好惨一男的。
正好那头林可可开始唱歌，鬼哭狼嚎引来众人抗议，不得不举着话筒四处逃窜。林晚看得乐不可支，四处张望才发现一个事实，“季助理没来？”
陈宁安：“陆淮也没来。”
林晚：“……”
笑容突然消失.jpg
所谓高手出招，招招致命，这对未婚夫妻在这方面倒是如出一辙的犀利和欠揍呢！
“这种场合不适合提起前男友。”前男友三个字特别咬牙切齿。
“你不生气？”
林晚面无表情：“前男友没给我过生日有什么好生气的？”
“真的？”
“当然。”
当然是假的！
狗陆淮丑陆淮狼心狗肺衣冠禽兽王八蛋！
正常人不是应该精心准备一份生日礼物，甚至自个儿钻进巨大礼品盒子里当礼物的吗？她不就能顺坡下了吗？这点套路都不懂？这么好的机会都不利用？
到底想不想和好了？
难道又跑去和别人唱K了？
简直越想越窝火，想把狗男人碎尸万段！
“叔叔停个车！”
林晚半路叫停，“我去买个泡面。”
便利店离家不出百米，又有保镖二十四小时追随，司机先生光荣下班，不靠谱的老板嘀嘀咕走进店铺。
别人生日吃蛋糕，林晚习惯生日吃泡面，必须是□□老牌袋面，煎个流黄蛋，撒一把葱，滋味妙不可言。年年求泡面大神保佑发大财，今年这样算不算梦想真成？
不管了。
霸总的格调必须高，林晚这么想着，郑重其事拿起一包泡面拍档，又加入一罐无糖可乐。
结账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售货员有点不高兴，“天气预报说会下雪的，结果下起雨了。”
“说不定下完雨就下雪了。”林晚搭话。
似乎成功把好心情传送出去，售货员也笑了，“平安夜下雪最浪漫啦。”
十一点四十。
拒绝保镖的伞，林晚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啃着香肠看雨水滴答滴答。
“你有没有看林晚的微博？”
突兀的谈论声钻进耳朵，林晚下意识拉起口罩和围巾。
“谁？养父那个？”
“对。”
马尾女生分享出手机屏幕，“好像有反转了。两个小时前YUYU官博放了林晚的纪录片，有一段是回故乡采访的，好多村民说林齐锋以前虐待她。”
短发女生撇了撇嘴，“人工剪辑的东西你都信？”
“不止这个，林晚官博说林齐锋这几年住在南江最好的养老院，你猜猜每年要花多少钱？”
“不猜。”
“大几十万！”马尾女生惊叹道：“简直是富豪级别的养老院，建的和小区似的，每家每户还带保姆的。林齐锋还定期吃补品和保健品，花钱和流水似的，每一笔都记在账上，有养老院盖章的！”
短发女生不耐烦，“她有钱她说什么都对，只有你这种傻子才能被骗。”
“那还有她爸在警局的留底呢，打架斗殴偷东西，吸毒□□什么都有，这总不能是假的吧？林齐锋在节目喊话告林晚多久了？半个月了有没有动静？林晚说告就告，律师函都出来了，她总不可能拿着假证据上法庭吧？活得不耐烦了？”
短发女生一噎，但很快找到新的论点，“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养老院的账真的，林晚为什么到现在才自证清白？”
她冷哼一声，“留底只能说明过去，又没有证据说明林齐锋现在不好。我第一次听说有女儿把爸爸告上法庭的。啧啧。这林晚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表情笃定，仿佛看破一桩阴谋鄙夷一颗肮脏的心，表情是如此的居高临下，如此的正义凛然。以至于同性女伴都忍不下这口气，“怎么了？为什么爸爸可以告女儿，女儿不可以告爸爸？你问林晚为什么不说话，可是她能说什么？她爸都在节目上说她打老人、靠男人办公司了，你还觉得林晚告他太过分。那林晚还能说什么？”
马尾女生像个战士般气势磅礴，不断抛出有力的反问句：“警方都有证据，林齐锋几次三番逃出养老院，试图私闯民宅，涉嫌巨额敲诈。当初林齐锋又是怎么干的？他说自己从南江走到北通，攒钱给女儿买生日礼物。那个时候林晚要告他，你是不是觉得她这么不孝顺的女儿死了算了？”
“你激动什么啊？”
短发女生摸了摸鼻子，到底不甘心，小声顶了几句：“她爸敲诈这么多次都没告，偏偏这次告了，多奇怪。现在最流行黑红路线，先全民黑，再反转，你看你是不是被圈粉了？都帮她说起话来了，比你自己的事情还激动。”
“我——”
马尾女生忽然哽咽了，想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人呀。
很少为了别人挺身而出，更多的是别人的故事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才会拼命地去争去辩，企图让小小的自己获得认可。
林晚站起身来。
两人像是才发现身旁还有个人，惊得往旁边退了两步，旋即瞥见她拉下了口罩。
正是她们讨论的主人公。
“我经常希望被人喜欢。”
林晚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喜欢问问别人的意见。问完一个问下一个，问完十个再问十个，直到大家都说：你的决定很正确，非常好，我才心安理得的去做。但我也经常发现，人是不可能被所有人支持、被所有人喜欢的。”
“所以我只能放弃被所有人喜欢。”
她拍拍马尾女孩的肩膀，看向另外一个女孩，“努力做一个让自己喜欢的人。”
短发女孩眼神逃避。
“平安夜快乐。”
林总从包里拿出——
两根巨无霸火腿肠，郑重其事道：“希望你们永远喜欢自己！！”
——
林总为了耍帅而走进雨幕，旋即发出落汤鸡的叹息：台词不好。
太圣母。
啥情况咋回事是不是最近鸡汤喝太多了？
咋说话一股子浓浓的鸡汤味呢？？
话多崩人设，以上那段百字废话完全可以浓缩成四个字：多管闲事。
……好吧有点没礼貌过头了。
光是平安夜快乐也行，足以凸显她的高端大气不计较，但是为什么不先去买俩苹果？
怪这张嘴。
怪这只手。
今天的林总依然在后悔自己的临场反应不够帅，低头接到季楠之的电话。
时间准准卡在午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嘿嘿。
季楠之有事没参加生日宴会，林晚下意识觉得他是打电话来送祝福的。
实际上也的确是祝福。
“谢谢啦。”
林晚欣然接受，“我让张助理给你带蛋糕了，你有没有……”
“林晚。”
他好久没有打断她说话，也从未直呼姓名。林晚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纠到一起，继续保持轻松的语气道：“季助理，明天能把秋冬系列的最终稿发给我吗？”
“最终稿？”
“对的。”
林晚拼命暗示：“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发给我行吗？”
最终稿早在两天前确认完毕，林晚深信以季楠之的智商，能够猜出潜台词。
然而那头，“你是不是又失忆了？”
林晚垂死挣扎：“……明早八点？”
季楠之：“……少了两天的记忆？”
林晚：“……”
季楠之：“……”
彼此静默八秒，终于领会对方的意思。
“你没失忆。”
“你没被绑架。”
双方皆是松了一口气，季楠之发出灵魂疑问：“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谁让你突然……”
话未说完，季楠之冷不丁出声：“我要辞职了。”
林晚在路灯下停步。
“……为什么？”
季楠之自顾自道：“手头的工作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辞呈——”
“为什么？”
林晚声音尖了些，立即又软下来，“是不是因为我拒绝你？”
雨停了。
细细碎碎的雨忽然停下来，但别的地方开始下雨。
“不是。”
季楠之的声音冷冷的：“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那到底为什么？”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又出现了。
完全不需要想象，季楠之冷漠的五官仿佛近在眼前。这个时候和他说话最气人，也最容易两败俱伤。林晚有点全身力气无处使的感觉。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他在医院里沉默不语，明白为什么他不待见陆淮，却仍然不明白他又在独自考虑着什么。
她不聪明，胜在从不会摔两次同样的坑。
“季楠之，难道我们真的不能成为朋友吗？”
“不需要。”
她努力冷静沟通，他却很伤人。
“你真的不想和我说多几句心里话吗？”
林晚又生气又难过，“就像看落日的时候那样不行吗？为什么要离职？压力太大？工作太累？或者和我相处觉得不自在？或者聊聊其他的也行，比如……”
“林晚。”
他绝对皱眉了，绝绝对对的。
“你吃蛋糕了吗？草莓味的，我很喜欢。”这回轮到林晚自说自话，“开心的也好，不开心的也好，我都愿意听。”
“辞呈在你的工作邮箱里。”
“你是认真的？”
“是。”
“我不同意。”
林晚咬了咬牙，“下周一当面再谈。我想你现在不太想和我聊天，那么请你至少找张助理聊聊，不要一个人呆着。”不给拒绝的机会，她挂断电话。
“辞职。”
林晚低声喃出这两个字，像是被慢慢的抽干力气一般缓缓垂下了眉眼，连带着双肩都耸拉下去，如同灰溜溜的小狗。
季楠之要走。
小说里也是这个时间段。
为什么？
她蹲下身来，漆黑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她埋着脸想：什么地方出错了？
明明他没有喜欢上乔乔，明明拒绝告白后仍然和平共处，为什么要辞职？
明明即将因造谣而入狱的是乔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有这么多个明明，为什么剧情主线还是他妈的重复了？
一种惊恐万分、令人透不过气来的命运感袭上胸口，林晚突然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伺机暗算她，危险从背后向她袭来。她猛地转过头去，只能看见空荡荡的街头和滴水的枝杈。
滴答。
滴答。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在和乔乔斗争，而是和某种抽象的、肉眼难见的东西在斗争。
乔乔是它的工具，林齐锋也是它的工具，或许脑残粉和顾瑶和这一桩桩一件件危难都是它的工具。
滚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吧。
它借着风声捎来这句话：这里不属于你。
林晚站直身体，凝视着街道尽头的黑暗，仿佛望见深渊的眼睛。
——
十二点已过，圣诞节来了。
细雪纷纷扬扬的飘荡，外面很安静，林晚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十六七岁的校服少年荡秋千。雪越下越大，他越荡越高，像是拼了命地冲破束缚，朝着天空直直飞去。
但绳索永远会把他拉回来，一次又一次。
他在大雪里荡了两个小时，林晚静静地看了两个小时。凌晨三点的时候他站起来，抖抖卫衣帽子里的雪走了。秋千上很快又落满了雪，她还是盯着摇晃的秋千发呆。
像是孤零零的呆在一个被海包围的小岛上那样的孤独无助。
朝东看，是无边无际的海。
朝西看，是深蓝色的海。
朝南边、朝北边看，是海，都是海。
天地之间，都是海。
这里不是她的世界。
林晚当然知道这里不是她的世界，身体不是她的身体，再也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一点。可是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也没有人给出选择。摆在眼前的只有一条充满荆棘的路。
她只能走下去。
没关系。
林晚想：她很普通又运气差，能力有限，无法轻易征服人生的起落落落落，每次哭得最大声。但没关系，她已经崩溃过绝望过很多次，至今活蹦乱跳的活着，明天可以笑得更大声。
不需要灯光也不需要掌声，她只需要回家睡一觉，然后……
然后……
她看到一个人。
高高瘦瘦犹如竹竿，懒懒散散地靠在电线杆下玩手机。他也看到她，便吊儿郎当地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身直面她。
用那双眼。
他的眉梢隐藏着天生的傲气，那双眼那个性子是人群中难得一见的。混顽未开，通透幽深。是任意妄为无所顾忌的一双眼，也是蛰伏在世间剧场外的野兽的眼。它又厉害又漂亮，是从不屑映他人身影的。
唯独常常看着她。
该怎么说呢？
现在的心情。
好似世界末日天崩地裂，人心惶惶四处逃窜，周遭充满鲜血和死亡的味道。你的眼前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森林。你明知道这是禁地，即使进去也将葬身于野兽爪下，可是天上砸下来的石块太多太疼，让你遍体鳞伤鲜血淋漓，所以。
当他朝你张开手臂时，你还是义无反顾地冲过去。
冲向末日中的末日。
林晚撞进温暖的怀里，酸涩的眼泪骤然冲破眼眶。
什么狗屁的我很好我可以都是假的。
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我不可以我根本就是可笑的跳梁小丑。
我软弱我自私我虚伪我没用我脆弱我……
“我好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好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好，”
林晚边抹眼泪边哭着说：“抱抱我吧，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哭得这么乖这么可怜，眼泪把睫毛都打湿了，软软地黏在眼睑上
“好。”
陆淮紧紧地暖暖地抱住她，胸腔有一下没一下疼得慌。
多少年来他都没有这样过，心脏也没有这样过，无论看多少生离死别，听多少爱恨情仇，心脏都像坏掉了一样没有特别动静，唯有那些黑暗的肮脏的东西，能给他钢铁一般发亮的、尖锐的愉悦。他一度认为自己是一个怪物，所有人都趁他为天生缺乏感情的那种怪物。
可是他今天心疼。
是真的很疼。

第54章 我们和好吧
大雪悄无声息，而拥抱温暖治愈。
冰凉的手脚正在回温，负面情绪渐渐消退，林晚想，这一定都是因为陆淮。
她试过独立，拒绝两位助理的帮助，独自在缝纫室呆到天明；她设想过复合的场景，无不是风淡云轻地说出和好，重新建立起一场势均力敌的而恋爱。
但她一看到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犹如忍住眼泪的小朋友突然听见安慰，又像迷路许久的猫终于嗅到家的气息，她疲倦了，委屈了，面子里子都顾不上了。她只想嚎啕大哭，想大声数着伤痕，讨要亲亲抱抱和呵哄。
她就是这么渴望爱和关心。
她就是这么需要他。
“陆淮。”
“嗯？”
“我想说个事。”林晚把声音压成低低的、含糊的呢喃，仿佛在提防偷听。
谁知道陆淮张口就是一句：“结婚？”
林晚差点说‘对’。
这该死的散漫的日常求婚！
结婚你个大头鬼！！
林晚突然想起这人缺席了她的生日，连句生日快乐都没有，于是仰头问：“你今晚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给我过生日？是不是和清纯女大学生唱歌去了？”
接二连三的问题，她简直越问越凶，完全恢复了堂堂金主的底气，最后掷地有声地命令：“快解释！”
“过了十二点才算生日。”
画外音：他才是第一个陪她过生日的人。
陆淮晃了晃冻得青白的手，“林小姐你这样造谣是要被抓的，我已经在楼下等了一个晚上了。”
林晚立即用小手包裹住他的大手掌，又是揉搓又是呵气的，不禁发出心疼的埋怨：“为什么不去楼上等？或者打个电话也好。你是不是傻？”
“所以你去哪了？”
陆淮低头，粗粝的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潮湿，懒洋洋地问：“谁又惹我们林总生气了？”
他问谁让你不高兴了，而不是：你又怎么了？
两种提问方式不同，所表达出的态度也截然不同。陆淮用了更让林晚喜欢的前者，却也把她瞬间拉回残酷的现实中。
她该怎么解释？
又怎么证明这世间有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针对她？
或许该从头说起。
林晚逐渐觉得，好像可以对这个人和盘托出。
“我是穿书的人。”
她忽然这样说，拿眼角余光偷偷观察他的脸色。发现这个概念有点抽象，又解释道：“意思就是……这个世界是一本叫做《国民甜心》的小说，作者是我的室友，她借我的名字创造了这个世界的林晚……”
陆淮的回应则是懒懒抬一下眼皮，很快又抓住她的敞开的外套，十指掂着小圆纽扣一颗一颗系上。
干巴巴的解释越说越地，最后干脆中断。林晚将唇线抿成一道向下的弧线，良久才问：“你不信？”
“这种事情惊世骇俗，你不信也很正常。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连日记都不写进去。可是你说过，如果你不可以，世界上就没人可以。我就想着……即使不能告诉任何人，至少我要告诉你。”
陆淮手上的动作大约了停顿两秒。
“重新介绍一下吧。”
林晚退了两步，站到半米开外的灯光下，认认真真地自我介绍：“我叫林晚，今年二十一岁，穿书前正在做毕业设计。身高162cm，体重42kg，O型血，会抽烟喝酒但一般不碰，想纹身蹦迪但是不敢。十八岁被赶出家门，所以没有家人，全球全网无前任，人生梦想是一夜暴富。”
“还有……”
她眨眨眼，忽的笑开：“我的确想和你结婚。”
就这一下。
明明对所谓的真相已经有了八分猜测，甚至九分。他料到乔乔是主角，甚至料想到他和林晚是整个故事中的变数，却没料到林晚来这么一下，几乎能要掉老男人的命。
沉寂多年的浓烈情感突然揭竿而起，气势汹汹地冲进根根血管，融于粒粒细胞，如开水般滚烫沸腾。陆淮这辈子坏事做尽，既恶劣又狡猾，上到八十二岁的陆老头，下到八岁图书馆的小崽子陆淮都捉弄，从未输过，更为服过。
唯独这一刻他服了。
他爱得一塌糊涂，也输得心服口服。
瞥一眼不远处的保镖车，陆淮扣住她细细的手腕，将人拉进阴暗的巷子角落，二话不说便俯身亲了下去。
舔舐唇角、撬开牙关，湿滑的舌尖毫不客气地划过牙床，任性攻占唇齿。
他想咬她。
想吃了她，嚼碎她，把骨肉血液一点一滴尽数吞入腹中，好弄明白这小东西究竟是什么材料做成的，怎会如此勾人，叫他甘愿抛弃棱角和与生俱来的浪荡，朝她俯首称臣，为她无所不能？
又想把她藏起来，藏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什么季楠之张助理偏偏滚到一边，从此她的世界只有他，笑也给他，哭也给他，即使是哭喊求饶与怒骂也全部属于他。
他是怪物。
他的爱自私又残忍，病态又沉重。
陆淮生平第一次爱人，最幸运的是这个人不怕他。
她乖乖地被他爱被他亲，即使咬破嘴唇也不抱怨，仅仅是眨动着眼皮，悄悄说：“保镖大哥夜视能力很强的。”
陆淮与林晚对视片刻，旋又低下头半咬住她的下唇，像小狗一样慢悠悠地舔着，时而用牙齿恐吓性的碰一下。
“会被看到的！”
林晚锲而不舍地戳胳膊，旋即被迎头盖下的帽子遮住视线。
不明所以地掀开帽子一角，她瞧见陆淮也把自己的卫衣帽子戴上，而后漂亮的眼睫毛盖下来，在眼下透出模糊的阴影。他向下看着她，化不开的漆黑眼眸很深很深，浮动着古怪的感情，有如一汪无尽的海。
他又凑过来。
两个帽子碰撞，帽子下的唇齿纠缠秘密而深情。这绵长的吻持续好久才不甘不愿地落下帷幕，林晚气息不稳，有点燥热缺氧还有点体虚，眼睛反倒亮灿灿的，恍如黑暗中的最后的一点星芒。
“陆淮，你还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她有点得意洋洋，“我就知道你会信的。”
陆淮没有回答，只是忽然捧住她的脸，拨开几根黏连在侧边的头发。那只长着厚茧的大拇指在细腻的肌肤上摩挲时，几乎有一种不可能存在的温情感。
“你想要什么？”他嗓音嘶哑。
“欸？”林晚全然在状态外，懵懵懂懂抓不住要点。
“现在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只要你想要，我都会立刻买下来送给你。”揉捻着她软软的耳垂，陆淮犹如诱人堕落的恶魔般柔声问：“林晚，你想要什么？”
“认真回答吗？”
“嗯。”
“我的话……”
纤密的睫毛上下扑腾，林晚的眼神变得很认真。她反复思索，而后谨慎、又吐字清晰而冷静地回答：“想要拿回本该属于林晚的东西，也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家人、地位和公平。”
家人是原主的家人，地位是她和原主在这幅壳子下共同努力才获得的地位。最重要的是公平，林晚受够了剧情受够了乔乔，极度抗拒主角光环这件事。
她不做恶毒女配，她偏不向原剧情低头。
既然乔乔先找麻烦，屡次碰瓷搞陷害，她便不躲不让，非要走上更为高的人生巅峰，低头看着乔乔在深渊中沉沦。
这个念头想想都让人觉得邪恶，又无比快意。
“还有呢？”
静谧的深夜之中，林晚以前所未有的狂妄语气宣誓：“我想要乔乔无家可归，尝尝从高空坠落的滋味，要她一事无成结局凄惨。我要过得比她好，永远把她踩在脚底下。”
她也变得漂亮又厉害，细长的身体和四肢迅速生长，如今大可以装作老虎，威风凛凛地去和咬人的兔子打架了。
陆淮继续漫不经心地提问：“季楠之呢？”
“季助理？”
野心勃勃的复仇氛围陡然消失，林晚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季助理又不是我的，有什么要不要的？”
“那我呢？”他轻挑眉角，声音低沉而凶恶。
“我考虑考虑？”
两只大眼睛骨碌碌转动七八圈，林晚突然勾住他的脖颈，又踮脚去碰他的额头，眉目弯弯地回答：“我要的呀。”
面庞明媚而灿烂。
陆淮却从背后握住她的脖子，五指悄然收紧，仿佛时刻会使劲，掐掉这截细细白白的脖颈。”
“再玩分手你就死定了。”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很可怕，漆黑的眼珠泛着暴戾凶光。但林晚不怕，她没心没肺主动投入他的怀里陷阱里，笑得傻乎乎又甜蜜蜜。
她再也不会分手了。
死都不分。
——
“……定妆照引起网络争议、乔治华的生日宴会曝光身世真相、季楠之离开YUYU。”林晚绞尽脑汁地想着接下来的关键情节，却只有依稀的印象：“然后好像是乔乔主动离开乔家，在娱乐圈奋斗，事业上升的同时遇到男主……中间就是斗来斗去斗斗斗，最后原主绑架乔乔想同归于尽，被判入牢，又在精神病院自杀。”
“男主是谁？”
大佬开口正中核心，林晚脱口而出：“就是……”
咦？
“就是……”
怎么想不起来了？奇怪？
言情小说男主角身负苏宠撩大业，堪称整本书的灵魂，因此室友对男主投入八百份用心，光是名字都讨论了五天。林晚记得这名字是她提议的，最终通过票选光荣得冠，获得特等奖励：牛蛙煲一份。
可是到底叫什么来着？
“我突然想不起来了。”
林晚越想越头疼，脸色骤然白下去，“明明是我取的名字，我怎么会想不起来？”
陆淮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捞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三个字。”
林晚摇晃着昏沉的脑袋，眉毛皱成一窝疙瘩：“肯定是三个字的。”
她的记忆力不可能这么差。
隐隐怀疑剧情作祟，林晚很较劲地顶住疼痛，努力追忆男主的相关信息。越想越空白，越空白越想，她如入了魔似的较真，直到陆淮掐疼脸，才恍恍惚惚回过神来，恹恹不乐地摇头，表示自己实在想不起来。
“别想了。”
陆淮的眼神有些凶，林晚老实巴交地点头，“要不你再问问我别的事情，我不知道我还忘了什么东西。”
男主必然兼具高富帅，或是即将崛起的潜力股。陆淮结交的狐朋狗友最能八卦，北通以及北通周边的消息和人他无所不知，脑海里排来排去不见这么个人。这事暂且放到一边，他又问：“你和原来的林晚说过话？”
“我刚来的时候，看到乔司南他们和乔乔在一起会很难过，就是在南苑阁门口遇到你那次。还不太想靠近乔乔，不然就犯胃疼，靠越近就越疼，最开始和她演对手戏，差点疼死我。”
这事林晚还是有印象的，“但是我和原主没有真正说上话，只有走秀谢幕那次，我听到她说谢谢和再见。应该不是幻觉，因为她走的时候把设计方面的记忆都留给我了。”
陆淮的大拇指微微的动，摩挲着林晚细嫩的手背。
“你怎么找到身份证和签证的？”
“就放在床头抽屉里，还有个旧手机，记事本里存着银行卡密码什么的。我当时还觉得……”话语戛然而止。
当初拉开抽屉瞧见这些东西，林晚只感叹原主习惯好，省了不少力气。重提旧事，猛然发觉不对劲，她啊了一声，“原主的书房我还从没进去过，里面会不会有东西？”
“去看看。”
两人走出电梯，林晚快步走到书房前，将食指摁在大门上。
之前觉得指纹锁算是高级私密锁，原主书房里必定保存了重要东西，不想让外人进去。反正重要证件都不缺，后来又是进组拍戏又是搬家，林晚从未正眼瞧过书房，万万没想到这中间可能有秘密。
推开门，目光大致扫了一圈，立即锁定在办公桌上敞开的两个保险柜上。林晚下意识回头看陆淮，拉着他去看。
房产证、存折、公司重要合同……零零碎碎的文件一大堆，最底下有一封信。素白的信封，没有邮政编码也没有收信人信息。林晚拿起信封的同时，陆淮拿起另一个保险柜中的本子。
两人对视。
——
你好：
不管你是谁，我想你现在只能是林晚？
故事说起来很复杂，我试图简单概括：我上辈子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经历过许多波折，割腕自杀后再醒来，重新回到到18年9月。难得重生，希望改变人生轨迹是人之常情，但我发现我什么都无法改变。但凡对人生影响较大的事情，无论我怎么做，它都以诡异的方式重新上演，因为无法眼睁睁接受这种命运，我想办法交换了命运。
很抱歉没能提前征求你的意见，当然，现在才来恳请原谅也没有意义，我能做的补偿是尽量为你准备好一切。我的身体我的资产随你处置，如果对我的公司没兴趣，请将所有事项全权委托于助理季楠之。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准备如何生活，我对你只有三个要求：不要毁了我的品牌、请帮我把另外一个保险柜里的本子转交给季楠之，以及活下去。活到最后。
谢谢。
再见。
把信翻来覆去读八遍，林晚还是有点不可思议：原主知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本小说？原主到底怎么实现灵魂互换的？还能换回去吗？
恰巧不经意瞥到信纸背面一行龙飞凤舞的字：你回不去了，好好活在当下吧。
林晚：……
真是个任性欠揍的原主哦！
瞧见陆淮从厨房走出，林晚一秒切换乖巧坐姿，连个眼角都不分给香气扑鼻的豪华版生日泡面，径直挪屁股，非常热情地邀请陆淮坐下。
陆淮懒懒地斜了一眼。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傻笑是她的专长。
“你在楼下等这么久有没有腰酸背痛？我帮你捶个背？？”
林晚非常狗腿地绕到沙发背后，握紧拳头小心翼翼地给他捶背，不断询问着力道大小，笑得脸都快僵了。
实则欲哭无泪。
早知道原主在信封里交代这些，何必纠结占身体不占身体的事？亏她为此出走大山，愣是不敢用原主的身体胡作非为。现在好了，以原主的能力和资质，在她的世界里没有父母拖累，身旁又有几个中国好室友，不出意外的话，日子至少过得比书里好。
人家王者进青铜局，她是菜鸡误入大佬群，每天瑟瑟发抖原地装死。还不小心让亲爱的敬爱的陆先生白白委屈多日，现在就是验证她的座右铭的时刻了。
风水轮流转，昨天得意今天跪。
“要不我再给你捏捏肩膀？”林晚胆战心惊。
“吃你的面。”陆淮指了指桌上的面。
“哦。”
吃饱喝足干正事，林晚使出吃奶的劲儿伺候陆淮先生，他却掏出手机玩贪吃蛇。
林总从左边闪过，林总从右边闪过，卑微的林总抱脖子，暴躁的林总抓卷毛。二十分钟过去，林总没有得到丝毫关注，怎么一个惨字了得。
“陆淮！”
林晚伸手遮住他的手机，眉眼可怜巴巴地垮下来：“您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吗？”
“不能。”
好干脆好冷漠好无理取闹！！
“别嘛。”
林晚歪头挡住电视机，却配合着里头的凄楚音乐，一秒转为忧郁感伤柔弱模式，“你也知道，以我的智商水平活着就已经很艰难，怎么就想到原主还给我留了东西？但是这些都过去了，好不容易和好了，往事就别再提了，我们一起往前看行不行？”
震惊！女总裁为了安抚男朋友甘愿贬低智商！
林晚觉得自己简直忍辱负重。
“和好了吗？”
陆淮却盘起手来，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上，想了想，“我好像还没有答应。”
咋的了你还不想和好了是吧？
林总我马上拿扫把赶你出去！
这可是我滴房房！
小暴脾气在爆发边缘蠢蠢欲动，陆淮额角那道伤口突然进入视线。这么长时间过去，还留着浅浅的伤疤，犹如扭曲的蜈蚣般破坏了这张漂亮帅气的脸蛋。
林晚心软三分钟；
再想想陆淮做得也不少，这世上没多少人疼陆淮，她当金主当女朋友的，是要疼疼他宠宠他的嘛。
他本来就是爱闹脾气的小白脸嘛。
成功为自己的低声下气找到理由，林晚猛地扑上去摇晃他的肩膀，嚎啕大哭道：“呜呜呜呜呜呜呜陆淮你怎么了，是不是被鬼上身了，怎么都不理我的？你没事吧？”
没反应？
看来还不够。
林晚真的有半分钟落泪的特长，立即假哭变真哭，坐在陆淮腿上大哭特哭：“我好弱小可怜又无助呜呜呜呜，我无依无靠什么都么得有呜呜呜呜。男朋友也不要我，我死了算了呜呜呜呜呜。”
陆淮两根手指拎起她的后领子，把小林总丢到旁边去。
“一边哭去。”
陆淮托着下巴道：“别挡住电视。”
噫。
狗男人好狠的心！
凌晨的新闻重播能有什么好看的？林晚大咧咧坐带他腿上，挥舞着手臂，偏不让他安心看电视。
“嘿，兄弟，你能看到我吗？”
“嘿，朋友，你为什么不说话？”
这也不行。
狗陆淮吃软不吃硬。
林晚脑筋那么一转，双手啪嗒上自己的脸蛋，挤着脸左右晃脑袋：“我错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淮陆淮理理我。”
“陆淮陆淮陆淮陆淮陆淮陆淮——”她嗲嗲的拖长尾音，陆淮扫一眼就知道，林总这是戏精附体，又开始演校园甜心派的娇纵女二了。
“不理我吗？”
她拉他衣角。
“真不理？”
又拉他手指头。
陆淮全过程无动于衷，犹如高高在上的狮子，垂眸瞧她使尽花招，活像看小猫小兔原地转圈咬尾巴似的，目光懒散且全无兴致。
“再不理我我就……”
怎么样？
陆淮看着她，仿佛在说：还有什么招数全拿出来试试？
好挑衅哦！！
“我就亲你亲死你！！”
陆淮还不说话，放下豪言壮志的林晚便化身八爪鱼，手脚柔软地缠上去吧唧吧唧地胡乱亲。她的亲永远那么孩子气式，没头没脑也没头没尾，眉毛眼睛脸侧唇角亲一圈，又机灵又狡猾地避开嘴唇，她气势汹汹地叉起腰来，“陆淮，你都不和我偷情了？？”
“不偷了。”
陆淮的不紧不慢地飙戏：“我终于认识到我们的关系是不正确的，林总你有你的家庭，我也有我的家庭，所以我们还是……”
林晚低头咬了他一口。
视线中有喉结在薄薄的皮肉下滚动着，她忽然胆大包天地咬了一口，又砸吧砸吧嘴，伸出舌尖故意重重舔了两下。
受到意料之外的攻击，陆淮就像是某种动作灵敏而迅猛的灵长动物，骤然从困倦中醒过来。他一下子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微凉的鼻尖触碰到她烫乎乎的脸庞，眸光深沉。
“林小姐”
他凶凶哑哑地说：“你是不是有点飘了？”
连下半身思考的男人都敢挑逗了？
林晚哼哼两声，“谁让你不理我。”
角色中剥离出来，林晚下意识是要难为情的，可是这时候害羞，无异于将到手的胜利推出去。于是她不躲反笑，笑得像偷了腥的猫，露出白晃晃的整齐牙齿，“我就喜欢亲亲你，怎么了？有本事亲回来啊。”
两道眉毛两只眼睛弯弯的，璀璨若含光芒。
“行。”
陆淮突然勾起唇角笑了，竟然没有往常的轻慢和薄凉。它是迷离的奇异的梦幻的，像冷静自持的人疯狂的钟爱，像儒雅公子放浪的爱语，是刹那而逝的风景。
真好看。
也很危险。
蹬鼻子上脸的林总很快挨了顿教训，气息混乱且衣衫凌乱，脖子肩头多了数个狰狞的吻痕。她有点晕乎，等待男人的手快掐上大腿根了，才急忙摇头，“不行不行，我觉得还不行。”
那只手停了停，最终收了回去。
“早晚收拾你。”
陆淮咬她的鼻尖，又翻身将她扣在怀里。两个人静悄悄地抱着，谁都不说话，轻轻的呼吸声填满整个房屋。
“你走不了了。”
他懒懒地说。
原来陆淮一直好在乎这回事。林晚伸手摸摸他卷卷的头发，发现即使是凶狠的陆淮，也会害怕她时刻走掉。
他曾经说：我走了你怎么办？
现在林晚想：她走了他怎么办？
这个吊儿郎当的陆淮看着可能不会怎样，顶多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每天吃喝玩闹打打架。可他身体里另外一个黑黑的陆淮会不会坏掉？
会不会超过那条危险的线，彻底变成那些凶残的画？
她不知道，她不想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是呀。”
林晚蜷缩进他的怀里，小小声地说：“我走不了了。”
你别害怕。
她想说：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了。
但又发现没有说的必要，有些话永远都不需要说出来。

第55章 撒个娇吧
十二月二十四号晚上十点半，乔乔走进北通监狱。
已经不是可以探监的时间。况且法律规定，罪犯家属和监护人才能行驶探监权，乔乔其实没有资格探望顾遥。
但总局长的独子亲自光临，狱警们只能破例行事。象征性登记一下身份证信息，便摆出一副热烈欢迎的模样，笑呵呵将大小姐送入接见室。
门一关，满室冷清。
白炽灯光刺眼，视线转向监听室，那里坐着个年级很小的狱警。
顾遥的犯罪史涉及到不少名人，案件内情在北通可谓人尽皆知。至今有人坚信，顾遥是乔乔用来对付林晚的棋子。壁虎断尾，他们宣称顾遥就是她狠心砍掉的尾巴。
想必狱警们知道这些猜测，也怀疑她俩今晚要谈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遵从多一事少一事的原则，监听这活谁都不愿意干。老油条们推来拒去，最后自然落到资历最浅的愣头青身上去。
小狱警打了个狰狞的哈欠，蓦然撞见漂亮女孩的注视，面色后知后觉泛成红色。他低头抓耳挠撒，瞧着像个多动症患者，愣不敢再抬头了。
乔乔这才坐下，隔着特殊玻璃，静静看着身穿囚服的顾遥被带进房间。
“齐锋手头根本没有能保命的东西，对不对？”
她开门见山。
顾遥在邮件里说，林齐锋多年前拍摄过林晚的□□，费尽力气托老乡带到南江，而后翻阳台偷衣服，假扮成女人逃出养老院。如此一来，林齐锋前有大众舆论做武器，后有致命□□当后盾，无论闹成什么样，林晚都不敢出手。
事实却是林晚压根不知道□□这回事，林齐锋也被陆淮逮住，三两下将罪名全部推倒她头上。足以说明□□根本不存在，也足以说明顾遥那份邮件满是水分。
“你们联手骗我？”乔乔很轻、但很用力地咬着字，“为什么？”
顾遥握着电话把手看她，眼皮滑下去再撑起来，旋即忍俊不禁般地翘起唇角：“你真是难得聪明一次，偏偏聪明得也像个傻子。”
“什么意思？”
“我和林齐锋联手？我见都没见过他，联什么手？你真的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哈，怎难道我说什么你信什么？”顾遥仰长脖子，朝一边笑歪下去。
乔乔手指动了动，无意识在牛仔裤上滑动着。
她当然找林齐锋仔细询问过，当时的林齐锋不过停顿刹那，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反应如此自然。
尽管此后的林齐锋推三阻四，不愿发送照片，她不再起疑心。只觉得以林齐锋狡诈自私的性格，拒绝分享把柄也是正常的。她这么愚蠢，始料不及地摔进一个坑里。
“一个人骗你没什么，大家都骗你，问题就出在你身上知道吗？”顾瑶笑得很神经质，尖锐的笑声在密封空间中一遍遍回荡着，仿佛天然的回音效果。
她几乎要抹眼泪了。
眼前的场景似乎与咖啡厅中重合，乔乔猛然意识到，她最开始对林晚有不甘有排斥，冲动之下甚至有憎恨，其实是人之常情。
假如闺蜜是真心的闺蜜，假如心理医生是真的心理医生，或许如今会有另一番局面。偏偏顾遥是那个不遗余力让她变得险恶的闺蜜，心理医生是别有用心的粉丝，还有残忍的陆淮无情的乔司南，他们步步紧逼，以至于她变成这样。
再也无法回头。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乔乔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所有神经和肌肉都冻住了。她今晚就想问这个：“我们认识四年，你有暗恋的男生我帮你出主意，你想做娱乐记者我帮你打关系，连你生病不敢一个人去医院，都是我请假陪你去的。顾遥，我究竟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对不起你？”
顾遥神秘地摇摇手指。
乔乔终于被她这幅古怪的做派激怒。
“前年暑假去厦门玩，我因为陆淮而难过，你明明酒精过敏还陪我喝酒。那时候你说我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就算你结婚生小孩，我想去哪里，你就陪我走到哪里。这些都是骗人的是吗？！我们约好八十岁扎双马尾去街头玩乐队，去动物园当饲养员。可是你从头到尾没把我当做朋友？！你每天装成好闺蜜的样子不累吗！？”
顾遥无动于衷，继续疯疯癫癫的笑着。
她疯了吗？
就这么自顾自疯了吗？
乔乔不信，
“讨厌我就直说，嫉妒我也直说，你以前嫌我装好人，但事实证明，你根本不配取笑我。你比我更虚伪，更下贱，活该沦落到这个境界。”
她慢慢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她，平静的语气构建未来，“顾遥，你还要做多少年的牢？二十年？十年？等你出去，你爸妈还活着吗？还找得到工作吗？”
顾遥弯起的嘴角慢慢垂下来，眼神尖锐而冰冷。
“还有陈白？”
乔乔微微歪着头，“那时候儿子都能打酱油了吧？你顾遥，又算个什么东西？”
“乔乔！！！”
顾遥摔掉电话，像怪物一样猛贴到玻璃上，“我喜欢的学长喜欢你！明明我的演技比你好，就因为这张脸这个姓，你永远压在我的头上！你问我你什么对方对不起我？我告诉你，你活着就是对不起我！像你这种垃圾伪圣母，活该一无所有知道吗？你活该！！”
她充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跳脱出来。
“我每天看到你假惺惺的样子想吐，看你在男人面前撒娇的表子样，我就在想你怎么不去卖呢？活该陆淮看不上你，活该你乔家的人都看不上你。”
“……”
一口污浊的口水吐上玻璃，顾遥被狱警架住，依旧哈哈大笑着：“你真的是林齐锋和林清清的女儿，和他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管乔家怎么教你养你都没用，你就是下水沟里的老鼠，生来会打洞。你早晚要进来的，我就在这等你。谁让你信我哈哈哈哈哈哈。”
乔乔终于明白了。
人对人的感情在无意间踩上起点线，接着便直直朝终点冲去。顾遥讨厌她，她讨厌林晚，哪里需要理由？
顾遥双手巴住门，双目猩红反复叫着‘谁让你这么相信我，你活该’。她在门边稍作停顿。
诡异的阴影之下，乔乔偏头微微的笑。
“还好我没那么相信你。”
她轻声说：“我谁都不信。”
顾遥一愣，眼睁睁看着她转身消失在视线中。
——
私人恩怨忽略不计，生日宴会对公司确实助益良多。林晚手头多了一批有意愿跨界合作的艺术家，立即召开会议分派任务。只要下周能拿出双方满意的提案与作品，合作便十拿九稳。
会议结束，季楠之夹在女生职员中往门外走，犹如花丛中的一颗苍天大树，无论是颜色还是身高，都与周遭格格不入。
“季助理，和我聊聊吧。”
老板的呼唤从天而降，默默离场的愿望被终止。
林晚身板笔直地作者，十指交叉摆在桌面上，这是典型的谈判手势。再看她表情紧绷，刹那间，季楠之竟然错以为原先的林晚回来了。
辞职的事没那么简单了。
季楠之克制住捏眉心的冲动，拉开椅子坐下。
“离职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出乎意料，林晚以公事公办的口吻拉开谈话，“请不要用‘隐私’搪塞我。国内的市场情况我们心里都有数，真正的原创设计的公司只手可数，没有比YUYU更有潜力的品牌。更重要的是，你因为YUYU的直播平台获得关注，几乎成为YUYU的代名词之一，我不希望你出现在我们的竞争公司中。”
如此一来，可选择范围就很窄了。
“你肯定瞧不上拿款抄袭的服装公司。”
林晚字句有力，彻底堵死了退路。
“我出国。”季楠之避开她炯炯目光。
“你去不了。”
林晚的目光和语气都轻了点，变回温软无害的失忆林总。
“你知道你去不了的。”她带着叹息。
季楠之冷淡地抿住下唇。
临近毕业的半个月，他安静地离开安静地转行，但这件事常常被那位天才后辈谈及。加之到底留在时尚行业内，以助理身份接触过不少品牌，久而久之，他便成了半个圈子的谈资。
此时出国做设计助理，必然遭受嘲弄与挑衅。妄想以设计师的身份重操旧业，恐怕……
等等。
他骤然抬头，破天荒地表露出诧异，“你怎么……”
林晚不回答，沉默将大大小小的本子搬上桌，一一平铺在眼前，然后抬头固执地看着他。
季楠之的眼皮轻跳了一下。
毕业选择性遗忘在寝室里的作业本，节目中败北后丢进垃圾桶的手稿……各个时期各个项目的设计本子在此汇聚，仿佛将曾经对设计的渴望和热爱、对失败的恐惧与绝望全部带回到眼皮底下。他
悄悄抬起手指，指尖却在空气中蜷缩退却。
“你怎么会有这些？”
他问林晚，却看向另一个方向。
张助理面无表情：“只有节目时期的手稿是我友情赞助的。”
季楠之目光中带着犹疑。
“好吧不算友情赞助。”张助理超正直地自我揭发：“我高价出售的。”
季楠之：……
“其他本子都是失忆前的我收藏的。”林晚双手撑着桌面，视线从头到尾扫过去，由衷赞叹道：“你完全有能力创造出另一个YUYU。”
甚至，比YUYU更好。
国内外的服装设计行业差距，光瞧设计本便能看出：国内的本子中规中矩，排版整齐易懂，忠实记录整个设计过程，称之为记录本更恰当。而国外的教学方式极为注重‘创意’和‘个人识别性’，学期作品、论文、课堂分数和设计本共同组成总成绩，设计本约占百分之三十，由此可见重要性。
季楠之的设计本似乎是纯手作的，从纸质设计到封面，排版形式自由，使用多样化材料装点，充满视觉化的冲击。这种本子摆放在桌上，外行人翻开，即使无法轻易看懂其中思路的变化，却能第一时间联想到艺术和设计。
林晚本事随手翻开两页看看，被色彩搭配方案牢牢吸住眼球，再翻，发现设计思路讨巧而新颖。难怪原主不希望季楠之放弃服装设计，大费周章搜刮来他曾经的手稿，只为有一天能点醒这个人，让他回到自己最渴望也最适合的职位上去。
“季助理，留下来吧。”
林晚眼神坚定，“我不是以前上司的身份要求你留下来，而是以新职业为前提请求你留下来。公司可以满足你所有薪资待遇方面的要求，现有的服装线随你挑选。没有人比你更理解YUYU的品牌文化和设计风格，YUYU是最适合你的平台，你也是最适合YUYU的设计师，我没理由放你走。”
她怎么这样相信他？
季楠之垂下眼眸望着指尖，几乎忘记铅笔和橡皮的触感。整整七年没碰过设计，所谓的天赋早已被他荒废得一塌糊涂，事到如今才回头，谁知道是成是败？
“我不想毁了YUYU。”
他冷淡拒绝这份信任。
接下来的三年都是YUYU的重点发展期，或者坐稳龙头地位，成为遥遥领先的传说；或者从高空跌落，万丈深渊难以翻身。YUYU不仅仅代表YUYU，其成败更隐隐引导着未来国内市场的发展方向。如果他们成功了，别的品牌也可以；
如果连他们都失败了，还会有多少人愿意做吃力不讨好的原创设计？
他不想赌。
林晚却是置之一笑，绕到身边来，替他犹豫的指尖翻开设计本，“季助理，我相信有两种人是打不败的，那就是有天赋又努力的人，还有，跌落低谷又重新爬起来的人。我也相信你既是前者也是后者。”
“……”
“你最多能影响YUYU两个季度，没有做出成绩，我这种见钱眼开的老板绝对会让你做回到助理。所以有什么好怕的？又有什么输不起的？”
她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几乎想通过掌心传递去力量和信心，“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季助理，我希望你记住，你永远是我心里无法代替的季助理，也是YUYU不可缺少的季助理。”说完这句话要走，林晚忽然听到季楠之的声音。
“请叫我季楠之。”他这样说。
林晚莞尔一笑，“好的季助理。”
季楠之：……
张助理叫道：“季助理。”
季楠之：“什么事？”
张助理想了想，“没什么大事，想说你也是我心里无法代替的季助理而已。”
季楠之：“你也可以叫我季楠之。”
张助理：“好的季助理。”
季楠之：“没事可以多工作。”
张助理郑重其事点头：“好的季助理，季助理再见。”
季楠之：……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像个拿调皮学生完全没有办法的教导主任。但转头再凝望设计本时，又像是收到调皮学生的教师节礼物那样，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手掌轻轻抚摸封面，点点滴滴回忆涌上心头。季楠之记得大汗淋漓跑市场的疲惫和满足，记得面无表情和面料商讨价还价的尴尬，始终记得做梦都是秀场的那段日子。
从未忘怀，
有人说你每天睡前醒来想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你最热爱的。那么季楠之曾经热爱林晚，正决定放下；
曾经热爱服装设计，终此一生难以放下。
所以他又回来了。
朝着年少璀璨的梦。
——
呼。
挽留季助理任务完成，林晚得意地摇头晃脑，关上门就想跳恰恰。
真帅真帅林总真帅，为什么世界上有林总这般威武霸气风流倜傥的可人儿呢？！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摩擦摩擦，踩着魔鬼的步伐滑到办公桌前，林晚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脚尖蹬地快乐旋转八个圈，余光瞥见镜子，她忽然开始变换着角度照镜子。表情要高冷，气势要高傲，林晚朝镜子丢个媚眼，打开电脑准备办公。
【新闻推送：上节目寻找养女，为爱徒步五百公里的父亲被告了？】
噱头足足的哦。
林晚点开视频，开头是林齐锋被逮捕的片段。记者们蜂拥采访，抓住短短的几十米距离怼话筒，询问真相询问林齐锋感受，竟然还有问他想和全国人民说什么的？
姐妹你走错场子了吧？
有钱有人好办事，案子在圣诞节清晨立下，由于证据充足且详细，当天下午警方便在城郊出租屋中找到不省人事的林齐锋，以诈骗勒索和造谣罪名，初步拘留嫌疑人。不过林齐锋是个骨子硬的，被连续审问三天三夜，仍坚持乔乔才是主犯。
想人人到。
视频五分钟处，乔乔喜得出镜机会。
“请问你以什么身份来警察局协助调查？”记者问：“嫌疑人的亲生女儿，还是涉事人？”
“近来有网友公布视频，林齐锋当众承认造谣，声称是你威逼利诱，你承认吗？”
保镖左右当道，戴墨镜的乔乔忽然抬头：“有证据吗？”
不怕狡辩只怕你闭口不言，记者们顿时激动起来，其中一个大喊道：“你和林齐锋通话记录密切，还给他转过二十万和两百万，这两笔账是用来教唆他造谣的资金吗？”
哇哦。
记者们动作真的很快而且敢说诶。
林晚喝着心爱的草莓牛奶，漫不经心打开工作邮箱查看邮件，心理默念：那是我给他的养老金。
“那只是我应给的养老金而已。”
乔乔果真用这个理由推脱，被他们猜中了。
设想中的乔乔，大约要楚楚可怜地描述自己的赤诚孝心，又难过自己的孝心被不良父亲利用，以此呼吁网友大众的同情心。但林晚的余光里，乔乔浅浅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唯独嘲弄之意分明。
林晚不由得定睛观察。
“有很多人指责我贪慕虚荣，只顾自己的好日子，连亲生爸爸被家暴都不管。当时我精神状态不好，不方便接触，所以私下拿出所有积蓄给他。”她的语气很淡漠，“算我多管闲事，活该引火烧身。”
说罢抬脚上车，再也不理会记者。
怎么回事？
人设崩了？
换人设了？？？
尽管视频没有弹幕，但林晚能够联想网友反应：
【乔乔整个人都变了。】
【说来说去都是林齐锋的错！】
【说实话林晚也有问题。她早就打算告林齐锋了，所以前期不管林齐锋怎么说，她都不作回应。她要是和乔乔说一声，乔乔怎么会上赶着送钱？我盲狙一把林晚故意让乔乔扯进案子里，报复上次狂热粉的事。】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心疼乔乔，自从身世曝光后，简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来了。】
【听说乔乔得忧郁症了？】
反水反水拼命的反水，网友吃瓜日常态度反转。
谁让乔乔从头至尾没和林齐锋见面过，重要事情都通过电话，短信只能证明两人间的金钱往来。警方那头迟迟拿不定证据，无法给大众解释，于是乔乔再次徘徊于有罪无罪之间。
第二次面对如此情景，乔乔那批粉丝不敢涌去公安局官博下找麻烦，全一股水儿往林晚往YUYU这边涌来。不但抓着YUYU的秀场分析，强行鉴定款式剽窃创意抄袭，而且跑到三次元店面泼狗血。
该是怎样中二的年纪，才会干出这么脑残的事？
鼠标拖动进度条，看着乔乔那抹诡谲的笑容，林晚深深感叹：真不愧是女主角啊。
以为山穷水尽，没想到她漂亮挣脱。
报警立案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到这事没那么快结束。看来主角光环不负众望，乔乔还能继续扑腾。
和律师聊天，得知没有有力证据，很难定乔乔的罪，林晚想了想，打电话给陆淮。
“人找到了吗？”
陆淮着手寻找写病历的主治医生，顺便找找男主，已经好几天不见踪影了。
“抓到了。”
他懒洋洋地说，随即有模糊的求饶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医生还是男主？”
“医生。”
痛呼声更厉害了。
林齐锋曾经被陆淮折磨过，落入警方手中时，整个人像是被褪去一层皮。林晚心有余悸，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差不多就行了，你别太过分啊。”
“哦。”
“要做合法公民！”
“哦。”
“认真点回答！”
“知道了——”陆淮拖长尾音，“合法公民两天没合眼了，没有鼓励吗？”
这就开始邀功了，真是小孩子脾气。
林晚胡乱吧唧两口，“行了你快去睡觉。”
陆淮：“不行。”
再吧唧两口，还是不行，林晚有点无奈，“要怎么才行呀合法公民？我总不能从电话里钻过去亲亲抱抱给你鼓励吧？”
“也对。”
陆淮煞有介事地想了想，语出惊人，“那你撒个娇。”
林晚：？
“像圣诞节那天。”
林晚：？？
“上综艺节目那样的也行。”
林晚：？？？
“你原来喜欢这么做作的款？？”
陆淮理直气壮：“我就喜欢那么狗腿的林总。”
从不狗腿的林总：呵！
撒娇就撒娇，嗲不死你算我输。
肩膀夹着手机，林晚迅速打开百度搜索：怎么嗲到让人想哭。而后捏住嗓子，用超级宇宙无敌甜腻腻地声音说：“你好厉害好厉害超厉害哦！”
陆淮：“还有呢？”
这还敢听？？？
“咳咳咳咳我要放大招了。”林晚积极酝酿情绪，而后用超级宇宙无敌更加甜腻腻地声音，并且犹如弱智般口齿含糊道：“陆淮陆淮mua，左边一个mua，右边一个mua，嘴巴一个mua，陆淮陆淮抱……”
说不下去了。
硬核发嗲要命命了。
林晚干呕两声，“对不起我认输了，陆淮大哥您午安！回来给您买表表买车车买房房，林总赚钱养家了你要好好睡觉好好保养皮肤！！挂了再见！！”
指尖触碰到挂断键的那一秒，陆淮闷闷的笑声传过来，犹如烟花炸在耳边。
“哇你笑了！”
仿佛捕捉到新大陆，林总没脸没皮地继续念词：“陆淮陆淮抱抱，我要公主抱抱，飞起来的抱抱，转圈圈的抱抱！！！重点词来了你做一下心里准备！！我男朋友超帅，笑起来时超帅，牵我时超帅！摸头杀时超帅！哈哈哈哈哈哈感动不感动！开心不开心？！”
“林晚小姐，命都给你了。”
他声音里还残留这丁点笑意和慵懒，撩拨地耳朵泛红发烫冒酥痒。林总揉两把耳朵，大大咧开嘴角。
“好的我收下了。”
她大声拉开抽屉又关上，郑重道：“锁在抽屉里了！”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粘粘乎乎地挂掉电话，林晚看向电脑屏幕中，乔乔定格的笑脸。
既然法律不行，就走别的途径。
她想，她总有办法对付她的。

第56章 乔乔快滚
林齐锋被拘留后，乔乔频繁出入警局。
乔司南和乔母没来质问，林晚发短信作了简短解释，此后再无联系。
事情走到这一步，亲不亲生都该就此了断。奈何警方迟迟找不出关键证据，无法证明乔乔是否涉案。
网络舆论倒来倒去，乔乔的粉丝疯魔作妖，不但在线下店面中捣乱，还组织大批量购买线上货品，再退货，留下无数恶评，几乎影响到YUYU的正常营业。
林晚约乔司南和乔母见面，为的是私下了结，但万万没想到他们会约在这里见面……
抬头仰望豪华大宅，林晚心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踏入乔家了。
怪她亲情缘太浅，前世今生都注定分道扬镳。
“我做好断绝关系的觉悟了。”
林晚扯扯陆淮的袖子，小声嘀咕，“不过他们不会动手吧？乔司南看起来真的很能打，我觉得我们打不过。”
要是护妹狂魔重新上线，她们死无全尸。
陆淮却懒洋洋道：“张助理看起来也很能打。”
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哦！
林晚立即转头去问：“张助理你会不会跆拳道空手道散打之类的？”
张助理面无表情微微掀开上唇……
林晚慢慢睁大眼睛，期待值提到最高的瞬间，得到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你猜。
好生气哦！！
期待落空的林总鼓成河豚脸：“你变了张助理，你以前很尊重我的。”
张助理不置可否并且转移话题：“陆先生看起来也很能打。”
陆淮：“谢谢夸奖。”
张助理：“不客气。”
林晚左看右看：“有没有人想夸夸我？”
两个同时陷入沉默。
因为林晚看起来真的很好打很碰瓷。
林晚：？
行吧。
左男友，右助理，身后还有个炮灰跟班，林总自认为出场派头很足，特别有恶毒女配的排场。她抱着混战的心理准备走进门，发现想象中的‘三堂会审’并不存在。
乔乔正靠在单人沙发上，手腕支住光洁的下巴，眼珠半落，瞧上去有几分心不在焉。不同于以往端正的坐姿，她斜斜靠着，双腿交叠，脚尖一圈圈晃悠，挂在上头的毛绒拖鞋将掉不掉，格外引人注目。
乔司南和乔母坐在正对面，前者垂头摸寸头，后者双眼泛红。
气氛有点微妙。
相互打个招呼，林晚找好地方坐下，眼角余光像是有自我意识，忍不住围绕乔乔打转。越看越觉得她像是被什么怪东西附身似的，突然有了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妖气。
瞧着乔司南没有开口的预兆，林晚自发切入正题。
“有件事情得放在开头说。”
她朝呆站在门口的青年招招手。
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男生，面相嫩，扭扭捏捏地往沙发边靠。不过二十米的距离，他硬是走出万里长张的气势，表情又纠结又复杂，全程低着头，像是害怕眼神接触。
“这谁？”
乔司南上下瞅了两眼，发现不认识。
“乔乔的医生。”
“心理医生？”
乔司南神色微变，眯眼仔细打量，依旧对这只青涩小菜鸡毫无印象。他安排过心理医生，强制乔乔每周会面两次，但人家是老阿姨级别的权威人物，怕是儿子都比这只大。
乔母倒是快速反应不过，“是那张病历上的……”
“具体的听他说吧。”
林晚点头，发现乔乔仅仅是讥讽地动了动尖尖的唇角。
几双眼睛同时锁定小青年，他慌张失措地咽下几口口水，紧张的眼神飞快划过乔乔，又划过林晚。陆淮坐在林晚身旁，看似无所事事地抓着她的手把玩，此时忽然抬起眼皮。
“对对对对对不起。”
小青年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我我我我不是故意骗人的，我也不是故意被抓住的，我对不起祖国对不起人民对不起乔乔……反正我谁都对不起！”
被陆淮逮住的那几个日夜犹如噩梦，以至于瞧见陆淮的眼珠就肝疼胃疼心脏疼。在乔母惊诧的注视下，他连口气都不带喘地交代事实：“我叫吴培决今年二十二岁经过朋友介绍才认识乔乔的，我以为可以帮到她就帮她开了忧郁症病。后来我越想越怕就想出国躲躲然后不小心被抓住了真是对不起！都是我自愿的乔乔从头到尾没有逼过我也没有给钱！！”
贵妇乔母目瞪口呆，高冷林总嘴角抽动。
“他本来就这个性格吗？”林晚压低声音问。
陆淮无辜摊手，小青年好似以为这是什么威胁手势，顿时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我说的都是实话请你们相信我，要是我说话就永远找不到女朋友还阳痿！！”
说完再怯生生地看向陆淮：“我、我应该都说完了，我能走了吗？”
林晚：……
瞧把孩子给吓得……
陆淮挥挥手，有点正直又有点傻乎乎的小青年态度良好，临走前不忘九十度鞠躬致歉。还鼓起勇气和乔乔说对不起，可惜没得到任何回应，最终两步三回头地落寞离场。
剩下六个人相顾无言。
林晚正想开口的时候，乔母先看向全然陌生的养女，半是痛心半是失望地问：“忧郁症是假的，那张病历是故意让我看的，就为了生日宴会？”
心里已经相信了，再问七问八有什么意思？
眼皮之下的眼珠左右摆了两下，乔乔抬头带出个活泼开朗的笑容，“现在让我当场重新做心理检测，还是能得出这个结果。你说到底是真是假？”连口气都带着天真，活像是最初时候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此时却让人毛骨悚然。
“乔乔。”乔司南低沉的声线中暗含威慑。
“别蹬鼻子上脸了。”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林晚轻飘飘地扫了眼乔乔，“我承认你有点小聪明，不管忧郁症还是林齐锋的事，都没留下证据。”
乔乔挑起眉头，猝不及防她话锋一转，“但证据可以制造，该你坐的牢，想让你坐你就得坐。今天我把话放在这，不想下半辈子陪你的好闺蜜顾遥死在牢里——”
“给你三天。”
林晚也笑，笑盈盈地，吐出的字眼却尖锐而粗俗，“滚出国去，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这语气可真是得意洋洋啊。
哪里来的底气？
不屑的表情和口边的讥讽没有时间表现，乔乔看见乔司南从口袋里抽出烟盒。至始至终他的表现都很随意，好像压根不在意这些弯弯绕绕，又好似早早就预料到这样的场面。
他说：“本来准备过完生日送她出国的。”
林晚又说：“我的意思可不是出国那么简单。”
乔司南摁下打火机点燃了烟，语气像是商业谈判般冷静，“还有什么条件？”
“不要给她任何生活费，这种条件提了你们也不会遵守。”
林晚也像是商人了，“所以我的要求是，她要回国必须我先点头，否则下次看到她的时候……”
“就是追究刑事责任的时候？”
乔司南看了眼从头到尾不吭声的陆淮，自然知道林晚没这本事，但陆淮绝绝对对有办法。今天陆淮是来做后台的，由不得他拒绝。
“对。”
林晚不假思索地点头，“这次算我手下留情，最后给你和阿姨一个面子。”
她装作信心满满的样子，实则悄悄攥紧陆淮的手指。
事实才没这么简单。
到底该怎么处理乔乔，这事她和陆淮商量了好久。
排除一切条件，不管小说剧情，陆淮的确能把乔乔送进大牢。前提是和乔司南闹翻，并且承担住引起陆老爷子注意的风险。
陆老爷子宝刀未老，至今仍在关注陆淮，这点从他每个月非要把陆淮叫回去骂一顿就能看出。陆淮在他眼里是不务正业的废棋、是残缺的刀，但因为这颗棋子曾经是他最好用最喜欢的，他便不死心，总想把棋子磨一磨烤一烤，重新摆上棋盘。
“最好不要动作太大。”
容礼再三告诫：“老爷子出手，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容礼好像是和陆淮一起长大的朋友，林晚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温文尔雅，旋即又觉得他微微笑的模样狡诈到不行。
反正当时陆淮没反驳，可想而知，陆老爷子的确惹不得。
好在乔司南不知道这么多内情，他答应了。
乔母独自考虑许久，只是问：“过年的时候……能让她回来吗？”
变相默认了。
“到时候看我心情。”
林晚做派强硬，丝毫不心软。
乔乔就这么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地讨论她的去留，仿佛她完全不存在，仿佛她没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命运。多可笑。
“没人问我的意见吗？”
她随手将瓷花瓶推落在地，而后慢条斯理地说：“我不去。”
——
林晚和陆淮离开后，乔司南找乔乔单独谈话。
自从身份真相曝光后，她们经常进行谈话，但两个立场两颗心依旧越走越远。
书房的灰色窗帘紧闭，渲染出压抑的阴暗气息。
“我不会出国的。”
乔乔大大方方坐下，一手握住茶壶柄手，一手压住茶杯盖，悠悠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乔司南。她自下而上地看着他，双眼自在而傲慢，“林晚在骗人，她根本拿我没办法。但凡有机会，她才不会放过我，就像……我死也不会放过她。”
乔司南没有接茶，而是突然说：“出国之前记得先改个名字。”
他用像是感叹的语气道：“改回你自己的姓。”
自己的姓？
林？
乔乔呵笑两声，“你要赶我走？”
“乔乔。”乔司南单手扣着下巴，做出深思的姿势，“你是不是觉得我更偏向林晚？”
“这不是事实？”
“从头到尾都这么觉得？”他像是听到一个笑话。
乔乔挑眉，假模假样的发出一个长长的语气词，老半天才像是精光一闪的说道：“我知道了，现在要开始感情打动环节了？难道你要说你一直更偏向我？然后现在改掉我的姓，让我出国，让我这辈子都看林晚的眼色，都是为了我好？”
她用着满是恶毒的反语，犹如巫女药缸里翻滚的绿色气泡。
乔乔变了。
好似一夜之间变得刻薄而傲慢，又仿佛蛰伏已久的野兽，仅仅是撕下面具而已。她把冲天的恶意和负面情绪全部释放出来，变成黑雾缭绕着的扭曲生物。
人这种生物……
果然比变色龙出色得多。
乔司南似笑非笑，“如果我说出国是你最好的选择，你信么？”
乔乔但笑不语，没有在笑的眼睛传达出一个意思：那我祝你也沦落到这个地步。
狼狈如狗人尽驱之，最终在异国他乡死无全尸。
她的眼神具有人为的恶，已经真真正正拉不回来了。
乔司南挪开目光。
“我帮过你那么多次。”他淡淡道：“我帮过你很多次，也许太多次了。”
乔司南的脸色到这时才有真心的变化，似乎是含着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又像是放弃对一个无药可救的人坦然，或许还能勉强读出其中的点点疑惑。
只是这些成分既复杂，又浅淡，乔乔不想花费时间辨认。
“这个是妹妹，那个也是妹妹，我身为哥哥，这个也不能帮，那个也不能帮，那么我就呆在一旁看戏好了。林晚输掉的时候，我出来表现一下关心；乔乔输掉，我再出来安抚安抚她。”
她眼也不抬的笑：“帮我？帮我还是帮你自己心安理得地当旁观者？”
乔司南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没有心虚，更没有得意。
他只是弯下腰来，一只手掌贴在乔乔的头上，一脸平静的说道：“作为哥哥，我真的试着救你，但我想你是永远都学不会了。你已经二十五岁，早早谈过恋爱，快到可以结婚生孩子的年纪。这么多年来，你在长高、在变漂亮，却从来没有真正的懂事过。
你从矮长到高，却靠着小聪明洋洋得意，从未真正动脑子思考过，在我们这样的家庭中长大，如果不够出色，你将会面对什么；你总是喜欢做天真烂漫的小公主，喜欢做人群里的中心，很容易嫉妒你所没有的东西，要抢，抢不过就要毁。你小时候经常弄坏我的玩具，我想你大概忘了。要不是有林晚这回事，我也几乎忘了。”
乔司南的声音不带讽意。
尽管字字看来都是挖苦，但又都是事实。因而他的声音平淡而没有波澜，或许还可能称得上有那么一点点的温和，“这个家给了你条件，但你不去追寻人生应该有的目标，非要执着于小利小惠。就像我说过无数次，林晚是林晚你是你，有我在的一天就不会有人赶你走。你偏要玩小花招，还一次又一次沦为顾遥手中的枪。”
乔乔眼眸闪动，悄然咬住下唇。
“我想办法让顾遥的事情不要牵连到你，雇保镖看着你，找心理医生开解你。我是无数次无数次的找你谈话，劝说你开解你。也许你觉得我做得不够，那么我反过来问问你，你为我做过什么？你为妈做过什么？你又为乔家做过什么？”
“……”
“这样的你永远都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大人，就算到五十年以后，依旧是那个幼稚、冲动又娇纵，只会威胁和耍小聪明的惹人厌的小孩。”
乔乔忽然觉得体内冷热交替，既冰冷刺骨，又闷热无比。
“乔乔。”
乔司南的手指动了动，细细抚摸着她的发丝，“你有没有发现，妈□□脸，我唱白脸，但我们一开始都更加偏向照顾你的感受？最初的时候我只和你说过，越用力去争的人，反而会失去越多。现在你再回头问问自己，为什么会把一副好牌打成这样？”
“……”
她仍然不语。
“因为你总是抓住一点小爱小恨不肯放手，得意自满自以为无所不能。在你看来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林晚？你是不是想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乔乔倏忽落下泪来，他替她回答：“你和比林晚，不是输在血缘上，不是输在身份地位上，更不可能输在另外什么你以为的地方。你输的是是适可而止，是自以为是，也是对待别人的态度上。你太不把别人当回事，太把别人当傻瓜当道具，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乔司南客观甚至带着冷酷的声音不停的钻进乔乔的耳朵里，仿佛自动包围成一个圈在无限循环。
她脸色越来越白。
她一直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不觉得自己差在哪里，但原来在别人眼里，这将近半个月所有的事都是换皮不换芯。
低估顾遥低估粉丝低估林晚低估乔司南，她太耍小聪明，低估了太多故事中的主角和配角，最终从故事开头人人羡艳的主角变成人人厌恶的配角。
只是这样而已。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直的冲了出来，在脑子里疯狂蹿动，四处撞击破坏。
今天。
光是今天，也只有今天，乔乔一忍再忍，现在却无法在控制自己，没法压下不断涌出的眼泪。这一刻的痛苦像是把她人生中迟迟没有来到的所有都融合到一次，一次性疯狂袭来。
她颓败的垂下头去，眼泪一滴、两滴，源源不断的坠下。
她输了。
输了好多次，也输光了所有资本。
“卡里有五十万。”
乔司南将银行卡丢到她的膝盖上，“明天把姓改了，爱叫什么随便你，这五十万就是你的。否则我再也不会给你一分钱，当然也不会让你从妈那里拿走一分钱。我也不再欠你。再有下一次故意出现在我的面前，还想从我这里要什么东西。我不确定我会怎么对你。”
他直起身，不再理会嚎啕大哭的乔乔，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好好照顾自己。”
良久之后。
乔乔掩着面离开，背对监控摄像头缓缓拉出个笑容。
五十万人民币而已？
算了。
至少能活过过渡期。
——
车上。
副驾驶座上的林总今天也很开心。
“我真觉得我今天特特特特特帅。”
林总扭头凝视，用眼神暗示陆淮该给点反应了。
陆淮：“帅。”
“帅在哪里呢？”
送命题出现了。
“威胁乔乔的时候很帅。”陆淮手握方向盘，不带灵魂地夸奖道：“威胁乔司南的时候帅，说看心情的时候也帅，坐着帅站着帅躺着都帅。”
“哼虚伪。”
林晚侧身过来，伸手戳戳陆淮的脸颊，“你说乔司南真的会把乔乔送出国吗？”
“会。”陆淮懒洋洋地，语气倒挺笃定的。
林晚记得小说男主扎根北通的，即使现在不在北通，多半在进击北通的路上。把乔乔弄出国，也基于这方面的考虑。
“要是乔乔就此错过小说男主角，安安静静的在国外生活就好了，那我就……嘶。”
陆淮循声看来。
“完了牙疼。”
她突然倒抽了一口凉气，捂住半边脸，“这几天好像要长智齿了，时不时疼一下。快减个速，我用下后视镜。”
车速平稳地减缓，干脆停住了。
林晚对着镜子龇牙咧嘴，瞧不清牙槽深处的情况。使出吃奶的劲儿够舌头，舌尖似乎遇到松软的肉，又像错觉。
算了。
她拍拍车窗，“司机回神，开车了！”
“长了么？”
陆淮平靠在车垫上看着她，“长牙不能舔，歪了更难拔。”
正在舔牙的林晚默默收回舌头。
“不会吧？”
她扭头还想再照照镜子，陆淮忽然俯身过来，手臂撑着车窗。
难道！！
这就是江湖神圣的车咚传说吗？！
小心脏蹦跶蹦跶的，林晚傻乎乎问了一句：“怎么了？”
想亲我啊？
话未说尽，属于陆淮的气息已经放肆地侵占进口腔了。
窗外天色真暗，路灯淡淡的，林晚竭尽所能地蜷缩进角落，陆淮又凑过来。
头发犹如海草般柔软、漆黑，眉眼隐隐约约的，但炙热的肌肤近在咫尺，纤长眼睫轻轻触碰，他有点像野生的豹子之类的动物，亲亲眼睛亲亲鼻子，再捧着后脑勺亲吻嘴角，弄得林晚既不好意思，又觉得好笑。
“你怎么和小狗似的。”
林晚顶着湿漉漉的眼睛，笑着把他推开。
陆淮重新踩下油门，漫不经心道：“是智齿。”
林晚不愿接受事实，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
“舔到了。”
“哦……”
过了好久，林晚幡然震惊。
舔到了？！！！！
林总发出正义的指责：“你又开始不庄重了！”
陆淮偏偏不庄重的理直气壮，并侧过头问：“还有更不庄重的，试试？”
车、车震？！！！！！
下意识联想到这个不健康的彩色可能性，林晚顿时抱住娇小可爱的自己，头摇成拨浪鼓。
傻子戏精。
陆淮老练地倒车，先陪亲爱的女朋友逛超市，然后左手拎起大包小袋，右手牵住蹦蹦跳跳的林小朋友。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有个女人冲上来抱住陆淮的大腿，“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错了林总请你不要封杀我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林晚：“……你抱错大腿了哦。”
那人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看，果断扑上前来抱住林总的金大腿：“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林总我真的错了求你给我个机会好吗好不好？？！！”
是小刻薄耶。

第57章 受到恐怖快递
“你等的人已经回来了，那我……先走了？”
怯生生的声音传入耳，林晚这才留意到自家门口还有个小清新挂的年轻女生。四目交汇一触即发，女生像是被吓住了，眼睫颤动着低下头，俯身鞠躬，然后转身……撞到墙角。
林晚：看我现在的气场越来越吓人了？！
“对、对不起。”
女生捂着红红的额头，手忙脚乱地找钥匙，推开林晚家正对面的门。
原来是同层楼的邻居。
此时被忽视的小刻薄，“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林总！”
冷不丁被鬼哭狼嚎扯回注意力，林晚低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做墙头草，但我要在娱乐圈里活下去真的很不容易。您封杀我真的是要了我的命，求求您再给我个机会，让我做什么都行呜呜呜呜呜呜呜。”
要说小刻薄长相也不差，要是此时哭得梨花带月楚楚可怜，林总又是怜惜小帅哥小美女的好林总，大概会一口答应解除封杀。但事实是……
林晚善意提醒，“你妆花了。”
小刻薄一愣，“不可能！”
人与人之间充满了怀疑哦。
林晚从兜里摸出专用镜，“你自己看。”
眼线晕成圈，眼睫毛黏黏糊糊成了苍蝇腿。下跪哭惨不卑微，如此丑态才让十八线花旦的尊严在此刻毁于一旦。小刻薄对镜陷入沉默，看起来有点生不如死。
“你用的什么牌化妆品？”林晚想了想，“我推荐你用咚太郎牌防水防晕的睫毛膏和眼线笔，下次求人的时候记得用那个。”
林晚对天发誓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潜意识觉得以小刻薄这见风使舵、吃软怕硬的做派，敌人少说百八十个，少不了哭惨的时候。瞧她今天的架势多熟能生巧，那台词不带停顿，早在肚子里打完草稿。抱大腿的姿势也格外刁钻，叫人半步动弹不得，绝对的行家无疑。
小刻薄抬头看看盛世美颜的小林总，再低头看看犹如女鬼索命的自己，唇齿咬合轻轻吐出两个字：“贵吗？”
林总手指比划出数字，小刻薄只觉得心脏嗖嗖又中了两枪。
“真的很好用？”她不死心的挣扎。
当然好用。
林总我三天两头哭，从未晕妆过，简直无法想象离开咚太郎牌化妆品，还怎么敢在男朋友面前放心放肆哭。
林晚点头点头。
小刻薄立马：“那我明天再来。”
倾家荡产买了不晕妆的化妆品再来。
她麻溜儿地松开手，起从包里翻出墨镜和口罩戴上，拍拍膝盖如风一般走进电梯。
林晚：……
还挺酷的呢？？
回头打量小刻薄那身单薄的陈旧的衣着，再瞧见晕妆后显现出来的浓重眼袋和黑眼圈，林总对自己吃软不吃硬的本性深深叹口气，忽然伸手进电梯，卡住正在关闭的电梯门。
小刻薄纳闷地抬起头，跌入她浅咖啡色漂亮眼珠里。
“既然来了，不进去坐坐？”
小刻薄不敢置信地眨巴两下眼睛，许久后点头，低低吐出一个好字。
两人的对视情深深意绵绵，多么像是爱情的模样，足以让人脑补三十万字仇敌变恋人的百合小说。看戏的陆淮先生扯了扯嘴角，觉得又怂又狗的哭包摇身一变成撩妹狂，这都是张助理的错。
无辜中枪的张助理在远方喝水呛到。
超级委屈。
这头林晚已经推开门，“进来吧。”
在沙发坐定之后，小刻薄双手捧着林晚家待客专用的可乐，调整坐姿，以半侧面对着林晚。
“其实我也是农村出来大城市上学的人。上大二的时候去剧组跑龙套，被经纪人看中。他把话说得太好听，包吃住，有保底工资，公司出钱培训我给我上课……”
“签约之后才知道公司多坑，不停安排饭局。前期积极安排活动，让你尝到小甜头，之后再暗示你潜规则，可以争取到更好的福利待遇。不答应就对你冷嘲热讽，龙套活每天安排得满满的，榨干你全部的剩余价值。等合约过去了，人这辈子最好的年岁也没了，在别的行业没有经验又没有钱，还能干什么？”
娱乐圈名利多多陷阱多多，光怪陆离犹如诡异的梦。
许多人瞧见了明星头顶的光，便一腔热血、不管不顾地扎进来。但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有的人运气好，一炮而红，黑黑红红的还是走向了巅峰；有的人却是等了一辈子都没能演过一个主角，没获得过任何东西。
付出百分百，却指不定能否收获百分百，娱乐圈就是这种靠天时地利人和，不讲道理的任性的，又残酷无情的地方。
“现在退行还来得及。”
林晚处于旁观者的身份说：“趁你还年轻，找个行业重新开始。或者利用现在的身份转型，做直播开网店都是不错的选择。”
小刻薄笑了笑，“十二岁的时候爸妈离婚，十八岁的时候我爸去世，现在我妈生病化疗，每天都在烧钱。我弟弟刚上大学，学费生活费都得我出。我是可以退出娱乐圈，像你说的，熬两年转型，但他们怎么办？之所以进入这个行业，不瞒你说我为得就是钱，在我认知里它是来钱最快的地方，就算来得很脏，好歹是钱，有钱才有底气。”
她的笑里充满‘你这种有钱人懂什么人间疾苦？’的苦涩，林晚摸摸鼻子，没说她和原主也曾是吃不起饭的人，更不会说出‘我借你钱’这种傻白甜的台词。
“而且你看看我，我输在哪里？长得不够好看还是演技不够好？凭什么我火不起来？”
林晚：……你确定？
“等等！”
小刻薄扭头连忙掏出卸妆水和卸妆巾，三两下卸掉鬼似的糊面妆容，再重新转过头来，“你再仔细看看，我长得不好看么？”
唔……
平心而论长得很不错。
“我演技差？”
至少网剧中表现最优。
“所以我不甘心。”
小刻薄冷笑：“农村口音和非科班的出身我都克服了，我不相信我有什么地方不如别人，所以我非要在这个圈子里死磕到底！”
说这话时，她眼里闪动着漂亮又决绝的光。
送走小刻薄之后，林晚打电话让人查了查资料，结果……
无语凝噎。
“农村少女柔弱的肩膀承担着全家人的希望，全是骗人的？？”
林晚不可置信地挑高眉毛，忍住说脏话的冲动。
不生气不生气。
高冷霸总气死也不能说脏话。
“有这演技不火真是天理难容！！！”
投入真情实感的林晚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幸好没有同情过度，不然现在要被小刻薄嘲笑一万年！！
但滚动鼠标滚轮，关于小刻薄经纪公司的调查显现在眼前，倒是和小刻薄说的差不多，甚至更没节操没下线。
旗下艺人自杀过两三个？
还有得忧郁症的？
经纪人专注拉皮条一万年，内部员工皆有‘报价单’，陪吃□□或长期包养都有报价，且随咖位升降随时变化。
“我日。”
林总还是忍不住骂脏话了，“听说过娱乐圈里很脏很乱，但我真没想到还有这么光明正大的，它公司不会被查吗？没人管？”
“管不了。”
陆淮懒懒散散道：“牵扯的资本家太多，管制起来人咬人狗咬狗，整个行业整治下来没几个完全干净的，也许绕了一大圈，管制的干部自家人也被扯下水。”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你仅仅看到树干上的霉点，实际上内里已经被毒虫蛀空，毒素在根茎土壤中迅速蔓延，整个森林多少都带了毒。清扫整个森林既费力又不讨好，也许会被恶臭熏死，也许会被残留的病毒侵害。
因此大家偏向于维持表面平衡，蒙住眼睛看不到霉点。就算眼罩被人扒下来，顶多挖掉这个霉点，所有人心知肚明，所有人掩耳盗铃。
林晚心里不是滋味。
当初封杀是随口开的玩笑，林晚回头想想，连她都能用玩笑轻易掀翻一个人的饭碗，再上头的商人官员，想彻底堵死一个人的路能有多难？
“算了不封杀了，希望她以后别在这么捧高踩低，不然今天我不封杀，明天还有别人封杀。世界上可没这么多善良林总。”
林总解除封杀就是一句话的事，自夸完毕得不到陆淮的配合，偏头望见他站在窗户边一动不动，视线长久地停留在某处。
陆淮打从进门后便站在窗边看，林晚从沙发中跪起，扑到他背上，仰长脖子看东看西，没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你看什么？”
“女人。”
陆淮微微眯起眼。
林晚终于找到目标，咬牙切齿拉扯他耳朵，“想死了你，怎么着？刚和好又想分手了是吧？等下我就把你的衣服你的画全丢出去！！”
“对门的女人有点眼熟。”
陆淮没有如往常般陪她玩闹。
那张熟悉的脸上忽然闪现出一股朦胧的阴暗面纱，像是魔鬼忽然对猎物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真面目。
他犹如动物般的直觉让他注意起那个看似笨拙又怯懦的女人。
“你别露出这种表情！”
林晚啪嗒一下拍住他的脸，凑过去也看了看，隐约看见对门的女生步入便利店，身上的穿着已经由清纯柔和的毛衣和针织裤，换成更为硬气派的大衣。长卷的头发放下来，让人难以联想到她那傻乎乎的个性。
林晚试图回忆女生的长相，可是想不起来，“她好像有点大众脸？我完全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了。”
“不管了不管了，毕竟是邻居，进进出出见到过也很正常。”林晚挂在陆淮身上晃来晃去，“我饿了饿了饿了饿了，今晚夜宵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饺子！”
陆淮背负着小女朋友的重量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时还在想，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搬来的？
——
陆淮突然转行的原因，得从三天前说起。
那是个寒冷刺骨、白雪皑皑的下午，新任设计总监季楠之敲响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才发现林晚不在办公椅上。
面包的松软香气在整个空间弥漫，轻柔的音乐静静徜徉，懒懒的陆淮犹如死尸般懒懒挂在沙发背上，抬头对季楠之挥手，“早上好。”
季楠之面无表情地平移开眼珠，“北京时间两点三十六分。”
“哦，下午好。”
陆淮连声的表情不太鲜明，永远睡意朦胧的样子，给人一种性格敷衍、讨厌麻烦的直接感觉。
季楠之：错觉。
他来找林晚重新商定男装线的客户定位，既然林晚不在，季楠之掉头就走。
“不聊聊天么？”
陆淮样慢慢缩回倒挂的身体，双手交叠，像犯困的学生似的靠上下巴，漫不经心道：“是时候重温一下男人之间的聊天了。”
季楠之第二次腹诽：这种说法真的很恶心。
但这次他没走，视线从上至下扫描完陆淮，他冷淡的问：“聊复合之后的你有多粘人？”
之前陆淮就有够烦的，成天窝在沙发里不动弹，近日变本加厉。抓住点机会便宣示主权，活像是黏在林晚屁股后头的小尾巴，恐怕没断奶的小孩都没他夸张。
陆淮沉吟，“告白被拒之后的你有多悲惨，聊这个比较好。”
成年男人之间的交锋开始。
“上次追到山里爬树掏鸟蛋，希望你这次被分手不至于追进女厕所甜言蜜语。”季楠之完全转过身来，“不被我趁虚而入。”
陆淮慢悠悠地晃了晃手臂，“这个时间点的确很适合睡觉做梦。”
陆淮：做你的白日梦。
季楠之：懒得和你浪费时间。
两个情敌一如既往的水火不容，季楠之推门出去，留下最后一句告诫：“没有自己生活的男人早晚被厌倦，有时间进行这种没营养的对话，不如想办法增加自我价值。”
真心的，算作报答上回陆淮的建议。
而陆淮则是直挺挺往后一倒，脑袋悬在地板上，对着倒置的景物发呆。
这种台词好像都是对女人说的哦。
陆淮用脚指甲能想出很多类似的‘名人名言’，例如：
女人你要有自己的事业！
女人必须独立！
你可以爱他，但不可以爱到没有自己！
……
脑充血的陆淮先生开始思索，开始安静，翻起身来盯着回到办公室的林晚看。直勾勾的眼神，沿着眉眼发梢划来荡去的，搅扰的人无法安心工作。
林晚忍不住抬眼问：“无聊了？”
陆淮既不说话也不点头摇头，眼神之中含着细碎的厉色，却又像是浮在水面上的、由于时间关系才尚未融化的冰块，介于具有威胁力与无害之间。
一闪而逝。
林晚想叹气：这家伙以前好歹会伪装，最近时不时流露出危险的表情和眼神，仿佛在正常人格和阴暗人格中徘徊，随时可能召唤出恐怖面。
“不画漫画了。”
半口气还没叹完，冷不丁他说：“我要当导演。”
林晚记得他好久没拿起画笔，想必对漫画的兴趣所剩无几。但面对这种情景还是觉得不可置信：这世界上竟然有人这么想一出是一出？
竟然还是她男朋友？
“你确定？”
林晚不想打击他的自信心，便小心翼翼地问：“之前往这个方向尝试过？”
摇头。
继续暗示：“那学习过相关理论知识？”
摇头。
“那怎么当导演拍电影？”
陆淮用更加随意的口气说：“明天开始学，过两个月再拍。”
林晚：“……”
你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更让人不放心了好吗？！！！！
然而接下来两三天，陆淮小尾巴真的起早摸黑去片场呆着，美其名曰学习经验，但林晚对此抱有莫大的怀疑。
不要怪她不信任男朋友，实在是陆淮那个性子……当初陆淮可是连拍摄现场都不想看，导演找他提意见，他还嫌麻烦，干脆躲教室里呼呼大睡。谁能相信一个连自己的漫改剧都不上心的家伙，会认真在别人片场学习？
至少林晚不太信。
做着女朋友，操的却是老妈子的心，林晚特地抽空前去探班。车辆偷偷停在片场之外，林总拿起望远镜四处搜寻，猛然捕捉到站在导演身旁的陆淮。
导演还是那个胖胖的好说话的导演，陆淮却不再是懒懒散散的陆淮。
他脸上表情不鲜明，与平时的散漫形象大相庭径。尽管依旧穿的松松垮垮，小卷毛乱七八糟的，但因为他低头在本子上涂涂画画的模样，林晚骤然意识到，陆淮这人提得起放得下，人生在世只为找乐趣。名利权势捉不住他，成功和掌声也绑不住他，他活得最肆意张扬，也最潇洒浪漫。
“好歹是我的男朋友！”
林总不禁炫耀道：“四舍五入我也是个洒脱的酷女孩！！”
她这趟来，为整个剧组预定了豪华套餐晚饭，并且手提星爸爸的奶茶和蛋糕，准备人手一个发下去，请他们多多关照自家男朋友。
“光是想想觉得我是个温柔细腻又大方的女朋友。”
林晚又和张助理叽叽咕咕：“我终于能感受到当金主的快乐了！！”
张助理：……
正常女孩比较喜欢感受被包养的快乐……？
算了。
打肿脸撑胖子的女总裁，和扮猪吃老虎的小白脸，祝他们百年好合。
张助理面无表情地扛起数个点心打包大袋，堪比人性运货车，转头瞧见自家老板像个木头人呆呆站住。
“我刚才好像看到个人，穿着打扮和我一模一样的。”
张助理闻言打量老板的装扮：灰色短款羽绒服，修身牛仔裤和小短靴，全是自家的品牌。脑子那么转半圈，便回答：“您穿得都是官网主推的款式，最近卖得很火爆。”
作为品牌创始人，又是公众人物，林晚很喜欢穿自家衣服跑老跑去。而公司最新推出穿搭类APP，虽然还处于实验阶段，多多少少有些客户，下单购买流行产品，学林晚穿搭并不奇怪。
“哦哦哦也对。”
想通这点，林晚也不再纠结，立马兴高采烈地去探班。
分发奶茶点心的时候，林晚想着顺便和导演打个招呼，不料导演见她便满脸疑惑：“两分钟前我刚看你往学校食堂走，怎么又从我背后出来了？”
这可是两个全然相反的方向。
林晚看向食堂问：“您刚才看到正脸没？”
“那没有。”
“没看到就对了。”林晚眨了眨眼睛，“应该是认错人了，刚才我也看到有人穿得和我一模一样。”
还被张助理嫌大惊小怪来着。
陆淮意味不明地也看过去，忽然问：“背影很像？”
“真特别像！！”
导演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又绕着林晚走了两圈，直拿拳头打手心：“身材身高差不多，发型衣服裤子鞋子都一样，和双胞胎似的。连脖子这个叫什么？颈圈？真的没差别，你真没在耍我？”
“真没有。”
林晚无奈地解释了好几次，导演还是半信半疑的。
陆淮本来要等到剧组半夜收工才回家，这会儿钻进车里，似乎打算提早离场。
“我就来看看你，不是接你回家的。”
有种被幼儿园孩子赖住的感觉，林晚连手带脚想把他推出去，“学你的习去，学不好别来见林总。”
陆淮单手扣住两只细瘦的手腕，动作迅猛而精准。他关上车门，凑上来拨弄头发耳朵，摸摸眼睛鼻子，像是在确认是否完好似的。林晚被他弄的痒痒，咯咯笑着问他在干什么。
“这两天没好好看我，特别想我？”
林总越来越厚颜无耻了。
陆淮却问：“你昨天也穿这套？”
他出门的早，每天林晚还没起床便出去买早餐，回厨房放着又赶去片场。晚上回家林晚大多换上睡衣躺在沙发里睡了，所以不知道她最近穿什么出的门。
“怎么可能！”
林晚反驳：“我们时尚行业决不允许同一套衣服穿两天！”
原主的打扮偏成熟知性，林晚遵从原主的形象，刚开始也是万年不变的黑西装打扮。直到发现原主的信，她才终于把这具身体这个身份看做永远的归宿，渐渐拿出个人风格。
比原来年轻些，不过依旧简单，戒指耳环之类的统统不戴，颈圈唯一的作用就是遮吻痕。
穿着打扮和发型也就罢了，连小小的装饰品都一样……
真的是凑巧么？
“明天我跟你去上班。”五点起床的陆淮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歪头靠在她低低的肩膀上。这个姿势对他而言并不舒服，但他就是喜欢离她近近的。
“不学习了？”
林晚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是好习惯，早知道我就不来探班了，至少你能再学两天！”
才不是探班的关系。
陆淮又叮嘱，“最近小心点。”
林晚：？
瞧瞧这傻了吧唧的小眼神。
果然林总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陆淮转而看向车镜中张助理的侧脸，“麻烦你了。”
张助理颔首：“知道。”
林晚：？？
“知道啥？”
林总万脸懵逼：“你俩怎么每天打暗号？？”
不过第二天林晚就知道他俩在防啥了。
因为她收到一份恐怖快递：血淋淋的仿真断手以及匿名恐吓信。

第58章 抓个炮灰祭天
作为堂堂首席设计师，林晚每天收到不下十个快递，既有面辅料小样，也有跨洋预定的时尚资料，近期更有无数样品在公司与艺术家之间来回流动。
早上推开办公室大门，桌边快递堆积成山，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林晚的工作日从拆快递开始，陆淮则收拾他的沙发小窝。
前头两个快递是艺术家送来的作品雕塑，用以跨界合作时店面的摆设。第三个快递体积稍大，但林晚以为还是作品雕塑，便毫无戒心地拆开包装。
打开盒子的刹那，密密麻麻的活虫和血淋淋的手臂出现在视线中，手脚自带反射般将它远远丢出去。
眼瞧着黄色面包虫争先恐后爬上地毯，林晚一下子跳上办公椅，这才压着嗓子哆哆嗦嗦地叫了陆淮的名字。
“有虫！！”
从前家里有个爱捉弄人的弟弟，动辄抓蜘蛛蟑螂拔腿仍在床上，导致林晚这辈子最怕昆虫类。她做过最最最可怕的梦，是睁眼起身，发现自己躺在满是蜘蛛的房间中。环视完周遭，她原地倒下。
硬生生从梦中吓醒。
最怕的无非一句话：当你看到一只蟑螂从眼前路过，说明已经有成十上百只蟑螂住在你家。
相比之下，血淋淋的假手臂根本不是事儿。
林晚被涌动的虫吓到头皮发麻，迅速爬上办公桌求生，不忘叮嘱，“别让它爬出来！别让它们留在办公室里！”
别让它们在这里安家繁衍子孙后代！！！！
陆淮第一时间把快递盒给盖上，目测活蹦乱跳的虫子数目多但动作不快，当机立断喊外头秘书部的人来帮忙，旋即快步走到办公桌边将林晚搂进怀里。
“好多虫子，太多了。”
林晚呼吸急促，瞬间起了满手满背的鸡皮疙瘩，“我不怕老鼠和蛇，我就从小特别怕虫子和蝴蝶，我……”
她捂着脸说话，声音里带着剧烈的颤抖，看得出情绪崩溃但还在努力维持冷静，好像在向什么人解释，她真的是天生害怕这些东西。
这个瞬间陆淮在想：肯定有人在她最怕的时候笑话过她，没把她的恐惧当回事，笑她矫情或笑她小题大做。
张助理和几位秘书脚步匆匆，陆淮心知林晚不想让人撞见如此狼狈的模样，便将她从桌上抱下来，放在办公椅上。
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似乎以为他要叫她冷静点，别那么夸张。因而更加崩溃的红了眼睛，像个孩子似的挣扎着蜷缩起脚趾，“我害怕我真的怕这种东西！！！”
她总能联想到虫子爬到身上的场景，死都不肯脚底板把放在地上，坚信越高的地方越安全。
“我知道。”
陆淮半蹲下来，后背挡住众人的视线和秘书的惊呼声，让她的脚踩在自己的大腿上，而后用双手捧住她的脸，郑重其事道：“我也怕。”
纯属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林晚的注意力就是被扯走了，很疑惑地皱起眉头，“可是你刚才……”
你刚才那干脆利落的样子根本不像害怕啊？？
“不信你看。”
陆淮扯开袖口，手臂上满是竖起的汗毛。
他从小什么动物没玩过，当然不会虫子吓到，这些都是因为林晚低低的声嘶力竭，瞬间浮现出来的。
林晚小手摸摸他的手臂，又难过地说：“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不叫你了！！”
都到这份上了还有心情惦记这个？
陆淮想笑又想气，仰头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旋即起身抱住她，侧过脸去冷眼看着。
踩十厘米高跟鞋的秘书们，个个穿包臀短裙，又要形象又要效率的抓虫子，手忙脚乱不成样子。
还是张助理干脆利落，杀虫不眨眼。
陆淮的眼神很阴冷，宛若野兽恶意的张开血盆大口，彰显尖利的牙齿与口腔之中残留的碎肉。
有个秘书间撞上了，眼神快速闪动数十下，又慌忙低头当鸵鸟，仿佛受到万分惊吓。
“你谁？”陆淮突然问。
众人面面相觑，而后不约而同地伸手推同一个人。
“呃……诶？”
被推得抬起头来的，正是那个鸵鸟秘书，她傻乎乎地指了指自己，“问、问我吗？”
林晚情绪安稳了些，探出脑袋看，“好像是新来的秘书。”
“你不记得她了？”
林晚摇头，“见过吗？“
“对门的女人。”
陆淮眯起眼来，在林晚面上捕捉到困惑、思索和恍然大悟几种情绪。
“难怪我觉得有点眼熟，挺有亲切感来着。”
她喃喃自语道：“好有缘分哦。”
缘分？
陆淮那双狭长的眼更眯了眯，漆黑的眼珠暗沉无光。
他手上不知何时拿来快递单子，没瞧见寄货人的信息。
袋子中滑出没贴邮票没写收信人的信封，陆淮倒出几张冥币，指尖捏起信纸，上头只有四个字：不得好死。
剪下报纸打印字拼凑起来的。
“快递谁拿的？”
鸵鸟助理缩起肩膀和脖子，一个劲儿的鞠躬认错，“对不起对不起，快递是我拿的，我不知道……”
“从哪拿的？”
她的声音抖得很厉害，比刚才林晚被吓到更为厉害，脸蛋煞白，“楼、楼下快递室，我一上班就去拿的。”
快递室。
陆淮用手机搜索物流单号，没有跳出任何信息，足以说明这份快递走的不是正常渠道。
他去快递室跑过腿，记得那里有监控但死角多。快递占了大半个屋子，来来去去的人员也多，估计监控查不到有用的信息。
“把剩下的快递拆了。”
陆淮特指那个鸵鸟秘书，“你拆。”
“好好好好的……”
小秘书欲哭无泪，又怕又不敢拒绝地蹲下身去拆快递。
陆淮在办公室前前后后呆过半个月，不声不响不找麻烦，除了喜欢粘着林总外，比小说里恃宠而骄的小情妇小白脸安静上千百倍。
本以为是个没脾气的人，不料今日散漫慵懒全部收敛，他的注视宛如出鞘的利刃，盯谁，谁就满心张皇。
真恐怖。
也真倒霉。
四个秘书看着新来的小秘书，不懂陆淮为什么针对上她。
她们不敢说话，眼神瞟见躲在陆淮身后的林晚，便在心里犯嘀咕：老板平时那么高冷的女强人，竟然被虫子吓成这样。听说恋爱中的女人连瓶盖都拧不开，不知道眼前老板是不是这个情况。
林晚也弄不懂陆淮在想什么，但恐怖的陆淮人格出现，天王老子都不敢说话。她只是握着他的手，感到他的手收紧又收紧，青筋微微凸起。
小秘书笨手笨脚动作慢，磨磨蹭蹭拖了大半个小时才把十多个快递拆光，中间有份快递里粘着两个鸡蛋，中间一根香蕉，以暗示性十足的次序摆放。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快递。
“林总对不起。”
拆完快递，鸵鸟秘书啪嗒掉下眼泪，“我真的不知道快递里有这些东西，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好不容易过了三轮面试进来的，不要因为这个开除我好吗？”
哭得梨花带月楚楚可怜。
哭得妆容完整眼线细垂。
确认过状态，用的是咚太郎牌化妆品无疑。
“没事，你们先回去工作吧。”
林晚挥挥手，等他们都出去了才问：“怎么让女孩子拆快递，要是又拆到虫子怎么办？”
她的印象里，大部分女生都不喜欢昆虫。
陆淮只去问张助理：“她什么时候来面试的？”
“一个月前。”
张助理想了想，“我们只招有接触过服装设计的秘书，但这个专业转行为秘书的不多，符合条件的更少，至少半个月才能通过三轮测试。”
一个月前面试公司，一个月前入住隔壁。
“你怎么评价她？”
张助理不假思索：“安静胆小但细心，做事很少出错。”
“她经常穿你们公司的衣服来上班么？”
“很少。”
两人快速的问答，终于让林晚猜到几分陆淮的心思，满脸不解，“为什么怀疑她？因为上次在剧组遇到的人？可她是棕色头发，我是黑色的，我们卷的也不一样。”
陆淮径自沉思，目光如狼一般的凶恶。
仿佛铁了心怀疑小秘书。
“我反而觉得是乔乔，临走前还要恶心我一把。”
林晚龇牙。
“抓来问问就知道了。”
林晚睁大眼，“抓乔乔还是小秘书？”
陆淮理直气壮地吐出两个字，“都抓。”
“不行不行。”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真的不行。”
上回那医生被吓唬成什么样？
乔乔即将出国，再抓回来折腾出事怎么办？小秘书跑去报警怎么办？警方拿陆淮没辙，上头不还有个陆老爷子么？
“不能乱来，我宁愿挖个局看她跳不跳。”
陆淮和张助理同时投来视线，表达出这个意思：就你还能挖局？算计别人还是坑自己？？
“我可以！！”
此时的林晚仿佛忘记了半个小时之前的自己有多怂，信誓旦旦道：“我真的可以，你们要相信我！！”
张助理：不相信
陆淮：你做梦
这个时候两人的默契真是让人气愤呢！
“这次听我的。”林晚半是请求半是命令地拉着陆淮，“要是我翻车了，以后都你说了算。”
要设局，还不是得那林晚当靶子？
陆淮拒绝的干脆利落。
林晚试图循循善诱：“可能只是脑残粉黑粉什么的？别忘了乔乔有多少黑粉记恨我，哪个明星没收到点恐怖礼物什么的？公司地址也不是秘密，有心人都能查到。”
“我不管别人。”
意思是这事出在你身上不行，就是没完。
“不能随便动用暴力，冤枉人了怎么办？”
陆淮慢条斯理道：“有什么关系。”
他的眼简直凶光毕露，根本不把别人的无辜放在眼里。
“你这样太吓人了。”
林晚板起脸来，“我不喜欢你这样。”
陆淮瞥了瞥她：“哦。”
“哦？”
林晚目瞪口呆：“你现在就哦我了？？”
陆淮：“嗯。”
“嗯？？”
林晚故意叉腰道：“陆淮先生你最近是不是飘了？？”
眼前的状况其实是我担心你，你关心我，谁都不愿意把对方暴露在危机下。晚只是在调节气氛而已。拿漂亮的眼珠子瞪着陆淮，是仗着陆淮拿她没办法。
这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即使旁观的张助理也清楚，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甜蜜的拌嘴，也是恋爱的酸臭味，依旧想发自肺腑说：
不秀恩爱相安无事。
强秀恩爱两败俱伤。
押韵。
可以。
——
与此同时，乔乔拉着行李箱走进检票口。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零丁的粉丝组织送机。舞台灯光不再属于她，这个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已经容不下她，但没关系。
她戴上墨镜，淡淡勾唇。
我还会回来。
她想：也许很慢，也许很快，但终究会回来。
赢也好输也好，才不要什么回头是岸。
宁可立地成魔。
——
陆淮本是个善于挖坑造陷阱的人，喜欢看猎物挣扎、绝望的模样；林晚完全相反。当面交流有话直说，她讨厌狗血误会，也讨厌拖拖拉拉。
偏偏这次两人作风反了过来。
陆淮的办法简单粗暴，林晚反倒变得千回百转，双方较劲四天，最终低头的竟然是陆淮。
张助理对此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听自家老板阐述计划，她还盯着陆淮想：昔日王者被制服，这究竟是人性的沦丧？还是爱情的盲目力量？
大约二者皆有。
林晚的计划很简单：挑个月黑风高的美妙夜晚，留下小秘书共用加班，理由是单独接触，有利于深入了解。
事实上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平时林晚身边保镖很多，进公司又有陆淮寸步不离，常人难以下手。林晚这是把动手的机会送到小秘书手上，看她是否动摇。
晚十点。
林晚在数位板上涂涂画画，暗自抬头，瞧了瞧左后方虚掩着的房门，视线又转向秘书低垂着的脑袋。
随口问：“你叫黄婷？”
小秘书慢半拍才回答：“对的林总，我叫黄婷，大家都叫我婷婷。”
声音细软语气轻轻，属于人畜无害的小白花。
“你是北通人？”
“是的。”
林晚笑了笑，“有男朋友吗？”
黄婷挠挠脸，“还没有……”
“现在没有，以后更加没时间找。我们公司经常季度性加班，受得了吗？”林晚以女老板关心新下属的口吻，渐渐问到核心问题，“平时会买yuyu的衣服穿吗？”
黄婷点头，“有的，私下里都是穿yuyu。”
“你比较喜欢什么风格的？”
黑溜溜的眼珠转动，背后藏着林晚的小心思。
“可能……比较少女系的……？我爸妈经常嫌我打扮得和大学生似的。”她难为情地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我去上个厕所，林总您要一起吗？”
学生时代女生们经常约着上厕所，林晚下意识要答应。幸亏危机意识疯狂闪动，她果断摇头：“你去吧。”
女厕所耶。
鬼片必备的经典场所，傻子才会和危险人物一起去。
林晚继续心不在焉地画稿子，大约过了十分钟，头顶的灯和眼前的屏幕突然同时黑掉。
不是停电。
集团运转离不开电，设计师最怕电脑突然关机。停电分分钟的损失难以计数，因此公司购买了先进的发电设备，停电两分钟内自动接转设备，无需人工操作。
今晚事发突然，多半是电闸出了毛病；
按照常见套路，多半是人为的。
林晚慌了一瞬，很快冷静下来。
全公司的人都以为张助理出差了，以为陆淮在家，实际上他们大清早来到公司，已经在休息室里藏了一整天。
休息室离她不到五米，电脑还能连接公司监控系统。此时断电断监控，林晚迅速打开手电筒，沉声叫了两声黄婷，意图稳住陆淮和张助理。
门外一片寂静，迟迟没有脚步声归来。林晚觉着有些不对劲，抬起眼来，始料不及地瞧见门边上的黄婷。
就这么面无表情站着，手机发出幽幽的冷光，照得皮肤煞白如死人，也照尽五官间的沉沉的阴霾。漆黑的眼珠里满载戾气和血光，简直与当初的狂热粉如出一辙。
目光飞快闪逝，恍如错觉。
“林总，是不是停电了？”
黄婷变回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林晚被她吓个半死，心脏差点没从嘴巴里蹦出来。好在她这人受到惊吓从不尖叫，还能用镇定的表情问：“上完厕所了？站在那干什么？”
背后的左手已经握紧靠垫后的防狼喷雾。
“还没去厕所就停电了，我有点害怕，不敢去了。刚才我看您工作的样子……有点像我姐姐，看着看着不小心就开始发呆了。”
似乎意识到自己很吓人，黄婷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小心翼翼地问：“您要喝咖啡吗？”
林晚：……
停电为什么喝咖啡？
比较有情调吗？？
此人不是别有目的，就是天然呆吧？
“笔记本电脑还有电的吧？”
林晚扯开话题，“你先工作，我找人处理一下。”
不到十分钟，灯重新亮起。
“辛苦了。”林晚通过手机，对留班的保安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商业区每晚有人守门巡逻，所以自家保安不必守夜。等员工全部下班，巡逻完楼层，保安直接锁门下班。偶尔有人通宵达旦，便提早放人。
发现黄婷的耳尖动了动，林晚有意问，“你可以通宵吗？”
黄婷点头，“没关系的，我都可以。”
两人静静工作，唯有键盘和鼠标敲击声在静谧的办公室里飘荡。林晚画稿突然来感觉，几乎要彻底忘记黄婷这号人时，她又怯生生开口：“林总，您喝咖啡吗？”
……到底为何如此执着于咖啡？
“喝一杯吧。”
林晚捧场作答，旋即让陆淮和张助理查看茶水间的监控。
他们全程监控，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点，但仍然不让碰咖啡。林晚不怕死地发微信：不然我抿一点点试试？
陆淮回的是：你试。
简短两个字怎么看怎么恐怖，林晚连忙表示不敢不敢。
“咖啡来了。”
浓郁的咖啡气味四下飘散，林晚头也不抬地握住杯把手。提到嘴边，又装模作样地皱皱眉头，放下咖啡开始一阵噼里啪啦的打字，再也没碰过咖啡。
黄婷什么也没说，安安静静回到座位上工作，时不时喝两口咖啡。
时间慢慢走到十二点，估摸今晚不会再有其他情况，干脆结束加班。两人拎包走到电梯门口，林晚又谎称文件发送出错，让黄婷先下楼。
“怎么样？”
林晚折回办公室，推开休息间的门，在监控屏幕中找到黄婷。她既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多作停留，以正常的步伐和表情走出公司大门。
“我刚还说送她回家，让她先去停车场的。”
林晚迟疑，“我是不是在玩火？”
反应速度实在感人。
陆淮凉凉地瞅她一眼，“终于知道怕了？”
“人家就住在隔壁，总不能叫她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林晚急中生智，自称需要再加班两个小时，黄婷表示理解，说自己可以坐计程车回家。
“把车牌号拍照发给我。”
好老板贴心叮嘱道：“到家了说一声。”
对面乖乖的应下。
停车场里八个保镖分居四角，十六双眼睛看着黄婷一步步走出去，短信直播震的林晚手机嗡嗡响，核心思想只有一个：没发现任何不妥。
行吧。
体谅张助理和陆淮被‘小屋藏娇’一整天，林晚主动承担司机职责，边转动方向盘边嘀咕：“我真有点弄不清楚黄婷了，古里古怪的。”
陆淮瞧见路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敲了敲车窗玻璃。
“怎么了？”林晚疑惑。
“买咖啡。”
陆淮冷冷懒懒道：“你不是想喝咖啡么？今晚不喝个十杯八杯能过瘾？”
完了男朋友较真了。
“嘿嘿嘿嘿嘿嘿嘿。”
先傻笑为敬，再挠头解释：“我那是开玩笑的。”
陆淮侧头看她，慢条斯理咬着字：“我不是开玩笑的。”
完了生气了。
为了让陆淮同意这次计划，林晚简直耍泼打滚无所不用。三十六般武艺全部使尽，好处是终于总结出规律：讲道理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陆淮都不听你的道理。真哭可以，装哭不管用，唯有撒娇卖嗲屡试不爽，永远能让他弯起嘴角放弃立场。
但今天张助理还在车上，林晚只能再三解释：“我真是开玩笑的。”
陆淮：“我泡咖啡技术不错。”
“你还会泡咖啡？”
林晚试图引开话题，陆淮却不接话茬，拿冷冰冰的侧脸对着她。
哎呦哎呦真是小心眼。
不过归根究底也是担心她。
下个红灯近在眼前，车镜中的张助理正合眼休息。林晚抓紧时机，飞快凑过去亲了一口，小声道：“说好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的，我们回家再说成不？”
回家属于陆淮比较喜欢的词汇，因此肚子里的不爽奇异般的平息大半，他捏住她的脸，凶凶地咬了一口，留下浅浅的牙印，旋即高抬贵手，暂时放过嘴巴很甜的小女朋友。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蒙混过关的林总得意洋洋，又是眨眼又是比心，眉飞色舞的模样像个小孩。
拐进地下停车场的过道，林晚发表感言：“我觉得吧。黄婷不是天然呆，就是心机深沉的反派，特别沉得住气的那种。”
将车辆稳稳倒入停车位，她又大喊一声别动，然后特狗腿地笑道：“今天委屈你们了，我来帮你们开门，都坐着别动，林总亲自服务！”
陆淮和张助理隔镜对视：……
林晚开开心心地推开车门，半个身子刚钻出来，听到后头响动，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转过头去，视线最后是黄婷面目狰狞、被保镖死死架住仍在张牙舞爪的模样。
她穿得和她一模一样。
哎呦我日。
林晚：我收回五分钟前说的屁话。

第59章 抓个乔乔祭天
林晚醒来时身在医院，半夜，床头灯荧光淡淡。
翻个身，后脑勺压到枕头，钝痛切肤而深刻。
“疼疼疼疼疼要命了……”
她龇牙咧嘴地想坐起来，被人提了一把。
“陆淮？”
林晚揉揉眼睛，又瞅瞅靠在门边的张助理和季助理，“你们怎么都在？”
陆淮不回答，张助理唇角边咬着烟，打火机在季助理手上咔嚓咔嚓响。两人都特别深沉炫酷，细小的火花在深夜里摇曳闪烁，更突出那份寂静。
“怎么都不说话？”
林晚巴眨眼睛，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特别心慌地摸摸自己的手脚，满眼警惕，“现在几几年？”
季助理冷峻的面上浮出无奈：“2019年1月5日。”
张助理温馨补充：“凌晨三点二十六。”
也就一天，还好还好。
以前赶作业赶得猛，五天只睡五个小时，交完作业倒头睡两天两夜的经历有过好几次，问题不大。
影视剧和小说里的人物才有资格长期昏迷，不吃不喝依旧美若天仙。区区凡人只会在病床上无意识排泄，并且迅速干瘦，皮肤失去光泽。
士可杀不可辱，不杀不辱命超好。
林晚心态很好，后知后觉地问起黄婷。
“被拘留了。”
林晚摸着脑门犯嘀咕：“再这么下去我该在警局办理VIP了。”狂热粉、顾遥和林齐锋，她真是为警察叔叔添了不少麻烦来着。不过……
“黄婷为什么搞突然袭击？在公司里不好下手吗？为什么非要自杀式袭击？”
“她是陆先生的大学同学。”
张助理两指夹住未点燃的烟，进行详细解释：“军训期间端茶送水，入学典礼当众告白，所有节日坚持送手作礼物。黄婷曾经在陆先生寝室楼下摆过蜡烛弹过吉他，还试图混入男生寝室。毕业典礼时公开放话，如果陆先生不和她交往，她就割腕自杀。”
张助理说话真的很押韵，和顺口溜似的。
“真割腕了？”
“初步猜测有自残倾向。”
林晚若有所思，下意识想撕个嘴皮的手又被捉住。偏头瞧见黑暗里更黑暗的陆淮，她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你没有认出黄婷？”
陆淮半掀眼皮，“她整容了。”
“割腕的时候被室友发现，半个月后黄婷在医院里凭空消失，有人说她走了，有人说她死了。实际上她改名换姓出国打工，存钱五年用来整容，两个月前重新回国。”
两个月前的话……陆淮漫画家身份曝光？
那段时间他的照片在公众平台满天飞，cp粉的活跃度也达到最高。黄婷很可能看到这些照片，急匆匆赶回国。
这种执念超越正常范围了吧！
“黄婷有精神问题吗？”
“目前还没有专业诊断。”
张助理说话很巧妙，意思是只缺专业诊断而已。
“这样……”
林晚表情复杂，旋即又看向陆淮，眉心微微皱起，“你怎么都突然没声了？感冒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才说四个字她就听出来了。
“陆先生已经二十六小时没吃东西没喝水了。”张助理非常直白：“还暴打黄婷，让她断了三根肋骨。”
震惊！
“不会构成故意伤害罪吧？”
林总在线严肃脸，“这么大人了做事不考虑后果，这事传出去就麻烦了！”
然而语重心长的教育得不到丝毫回应。陆淮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比两位助理更深沉炫酷。
林晚果断扭头寻求援助：“张助理你说对吧？”
“林总说的对。”
张助理超给面子，下一秒画风突变。
“所以最后那根肋骨是我打断的。”
林晚：震惊x 2！！！
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这都是身为员工该做的。”
张助理抢在老板前头，以冷静而迅速的语速道：“微波炉里有两份粥，祝您早日康复，晚安。”
走得飞快。
瞅了瞅辣眼睛的情侣档，再瞅瞅暴力学妹的背影，深觉前者不需要电灯泡，而后者需要关注。季助理头疼地摁了一下太阳穴，颔首告别，转身快步追上远去的人。
两位助理一走，房间顿时空旷安静下来。
陆淮单手拎起折叠桌，架在床上，然后端来一碗蛋黄肉丝粥和两碟小菜。他还是面无表情，带着股冷冷的火气。
“你不吃？”
林晚特别硬气，“那我也不饿。”
两个人四只眼睛对视五分钟，桌面加上一碗粥。
林晚拿起碗筷，最初还监督陆淮好好吃饭，滋遛滋遛没两下，整个世界忘于九霄云外。等吃干抹净再往陆淮碗里瞧，好家伙，几乎没动两口。
这人心思全不在吃饭上，光是看着她。
眼睛深深的，胡渣浅浅的，瞧上去多了几分狼狈和颓废。林晚猜他在生气，生黄婷的气或者生她的气都很正常。但她最最最不喜欢他老拿身体健康当筹码，动辄不吃饭不吹头发，还冒着大雨往外跑。
这坏毛病不治不行。
林晚伸手抢汤匙，舀一口粥，不容分说抵到陆淮唇边，表情霸道，很有女老板的派头。
这时候他倒是乖乖的，该张口张口，该吞咽便吞咽。汤匙触碰到碗壁，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但谁都不说话。她垂眼不看他，他偏要紧紧看着她，像恶龙看守着公主。
凶恶而笨拙。
粥喝完了，碗筷放下了，林晚靠在床边，看着陆淮三两下收拾完残局，又在床边站着，依旧默不作声地望她。
他没这么安静过，反而叫人又怜又怕。
算了算了，两个人都赌气，要赌到猴年狗月不成？
林晚叹气服输，往旁边挪了挪，拍打着半张空床招呼，“快来偷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陆淮不动。
林晚便手脚并用，硬是把他拉上床，而后翻身趴在他身上，软声软气地问：“你今晚怪怪的？”
“有么？”
语气倒是照旧的懒散。
“你生气了？”
“没有。”
林晚歪头，“那就是害怕我变成植物人什么的？”
害怕。
陆淮细细咀嚼着这两字，后怕劲儿被激活，疯狂在体内冲来撞去，仿佛想要冲破这层皮肉躯壳。
他突然抱住她，越抱越紧，手臂硬而有力。
“有时候真想咬死你算了。”
声音低低的，他近乎咬牙切齿，磨牙霍霍仿佛真要咬断她的咽喉，喝干她的血。
可是林晚向来知道他的。
知道他诡谲的画背后是无人理会的顾忌，知道他残忍的态度下又有着看破所有的空虚。她知道他不是怪物，不吃人，既会伤心也会害怕。
有时候甚至比其他人更容易伤心害怕。
所以她不怕，只是努力地动了动，想碰碰他的脸颊。可是因为姿势和身高对不准，怎么都够不着，好在他主动低下高傲的头颅，滚烫的侧脸才贴了过来，暖洋洋的。
肌肤触碰总是给人一种神奇的安定感。
“你恶人先告状。”
林晚哼哼：“喜欢你的女人暗中接近我，模仿我，完全是鬼片内容诶。我还没和你算账，你先凶我？”
陆淮微微一顿，态度迅速软下来、虚下来。
“是我的错。”
他说：“全是我的错。”
林晚纯粹开玩，他这样照单全收，反而让她不高兴起来。因为她心里的陆淮是很威武的，犹如整片森林的王，高高在上慵懒恣意，谁都不能叫他低头认错。
她也不行。
为了转移话题，林晚忽然拨开头发问：“你看看，我这是不是有个疤？”
一条长疤，阴险蛰伏在毛茸茸的发际线边缘，再往下挪两三厘米，便能摧毁这张精致的脸。
“原主这是林齐锋砸的。我以前和我弟在家附近玩，他躲到隔壁邻居家玩游戏机，全家人都找不到。我妈气得拿鸡毛毯子打我，然后往储藏室里关，都不知道鸡毛毯子那个塑料把手裂了，差不多在额头中间刮了一道。”
“疼么？”
陆淮细细抚摸着她的疤。
“哎呀，都过去多久了。”
林晚冲他鬼眉鬼眼的笑：“我可不是喊疼来的，我的意思是：你头上有个疤，我这也有。你脑震荡完我也脑震荡，怎么样，是不是绝配的感觉嘿嘿嘿。”
她竭尽所能的活跃气氛，陆淮兴致依旧不高，仅仅是捉住她的手揉揉捏捏，五根手指嵌入指缝，形成十指相扣的模样。
低气压环绕不散，让人觉得压抑。
沉默良久后，林晚轻轻开口：“你答应过我的，有话要好好说，现在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有问题想问我？”
话音刚落，陆淮的眼珠便转了过来，定定凝视她，“在想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果然被发现了。
林晚眨动眼皮，逐渐明白陆淮的沉默里不止生气和担心，还有份体贴的斟酌。他肯定越想越不对劲，发现她有所隐瞒，但不知道该不该揭穿她。
上次闹了分手，这次可不能重蹈覆辙。
林晚咬咬牙，干脆利落地说出真心话。
“其实我觉得有东西在针对我。原小说关键情节改变的越多，它针对我就越厉害。”
定妆照打了个翻身仗、狠狠教训了顾瑶后没多久，林齐锋首次露面；脑残粉的夜袭发生于乔治华主动找她之后。季楠之没有对乔乔一见钟情，所以林齐锋重出江湖；
“这个生日宴本来是乔治华帮原主办的。离开乔家的乔乔半路被叫回来，不光在生日宴会上大放异彩，还和男主惊鸿一瞥，彼此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原主提着华美的裙摆，停在灰暗的角落，满脸绝望满心怨恨。可以说这个生日宴会让原主彻底黑化，也让男女主初次相见，属于全文仅次于结局的，重要剧情。
而且季楠之本来应该走，现在也留下了。
“这次改变的剧情实在太多了，我隐约感觉会有事发生，也知道黄婷这种突然新增的人物很危险，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也不能总靠你对吧？”
林晚抓住他大大的手掌，好似汲取力量，又像安慰。
“不过剧情阻止不了我，最多翻出这些稀奇古怪的家伙为难我。我有种预感，矛盾核心还是在于我和乔乔。故事走到最后，我们两个中，必须有人去走原主那条路。而且我和乔乔之间的事，你没办法插手，乔司南和其他任何人都没办法插手。”
她甚至琢磨过：也许就是为了排除闲杂人等的干扰，这个世界才有种种限制和设定。
例如乔司南常常在关键时候缺席，陆淮头上压着陆老爷子。冥冥中仿佛有只手，早早将棋局棋子安排妥当。原主重生不过是小小的叛逆，当然无法改变任何东西。这盘棋里出格的只有异世界而来的她，以及天生反骨的陆淮。
乔乔只能是她的对手，也许陆淮可以对付男主。
“我觉得乔乔还会回来，男主也快要出现了。”
林晚翻身坐起来，双手贴住陆淮的脸。。
“你得好好做导演，或者做好其他的事情，不能每天担心我围着我，我还指望你帮我对付男主的！”
“我也有很多必须要做的事情。像黄婷那样的人，今天不行，明天继续，等我出院去学跆拳道空手道，泰拳散打全部学，早晚揍得她爹妈都认不出！”
“我们肯定能赢！”
说这话时，林晚漂亮的眼珠里，闪烁着无畏的光
陆淮垂眼看着她，从头发丝一直看到被角外的脚指头。贪婪的目光抚摸她细致的眉眼，亲吻她嫣红的唇畔，停留在她分明的锁骨，再也停不下受不住。
他突然回忆起初次见面，林晚巴在空冰箱前哭得像个傻子；想起她拙劣的伪装、得意的扬眉。想起她日出时陷在被窝里的乖巧睡颜，还有急巴巴找不到骂词的模样。
欢喜时唇角弯弯，发脾气时横眉瞪眼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她经常跌倒，趴在坑里无声抹眼泪，很快又固执地爬起来。
陆淮这才意识到，林晚是一个多么鲜活又灿烂的个体。恰恰是他生而缺乏的那些浓重色彩，难怪他会爱她。
也活该他会爱她。
“你明天回片场去好不？”
林晚不依不挠，“别不说话，理理我呗？你可别不声不响琢磨坏主意，我知道你的脾气！”
“林晚。”
陆淮深深的看着她：“我们结婚吧。”
“想得美！”
她笑嘻嘻地搂着他的脖子，亲亲热热地贴过来，又娇纵又得意地说：“结婚是件大事，我还这么年轻漂亮又有钱，包养十个八个小白脸不是问题，才不和你结婚！”
“还想包养小白脸？”
陆淮不急着反驳，仅仅掐住她纤细的腰肢，指尖挑开病服，故意在敏感的肌肤上来回摩挲。林晚立马痒得咯咯笑，整个人翻过来又要倒下去的，撑不了几个回合，便开始求饶解释：“我没有我没有，你一个小白脸就要把我榨干了，哪有精力再去包养别的？你别挠了，我笑得肚子都疼了，快停下！”
“结婚？”
“不结不结还是不结。”
林晚立马板起脸，双手叉腰，“结婚有什么好处？男人离婚没关系，女人离婚很惨的！！”
陆淮挑眉，“没结婚你又开始考虑离婚？”
糟糕，是翻车的气息。
眼珠子滑溜溜转一圈，林晚理直气壮，“谁让你们男人老是甜言蜜语，婚前一个样婚后一个样？还没结婚，求婚就这么随便，你这样是永远得不到富婆的！！等你认真求婚，我再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往他怀里钻，闭眼装死，包裹着纱布的后脑勺好像在说：有本事你就打我，把我打成植物人，你这辈子没老婆。
皮得很。
陆淮给她盖上被子。
直到小傻子地趴在身上睡着，陆淮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双眼仍旧清明，静静凝视黑暗中的虚空。
他还有件事没说。
遇到黄婷的第二天，他就安排老伙伴着手调查，向来以高效率闻名的老伙伴，查了半个月都没查出所以然。然而事发后，短短五六个小时，警方那边得出详细信息。
这算什么？
来自剧情的蒙蔽和恶意？
陆淮不信。
他不信剧情也不信命，眼波流转间想到了乔乔。
林晚把乔乔送出国，是眼不见心不烦，顺便岔开男女主的碰面；而陆淮，他盘算的是乔司南在国外势力不足，即使乔乔出事也鞭长莫及。
清冷的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洒进来，照亮陆淮半边深沉的面庞，他是真正的恶魔。
从未被净化。
——
啪嗒，啪嗒，啪嗒。
身后的脚步声沉而稳定，隔着五米距离紧紧追随。路过转角垃圾堆的刹那，乔乔抓住时机瞥一眼废弃的镜子，从中捕捉到又高又壮的身影，仿佛与暗夜融为一体。
男人，黑人，平头。
又是他。
今天才周五，黑人已经第八次出现在她的眼角余光中。次次大摇大摆，查觉她的目光，还嬉皮笑脸吹口哨，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
“Hey。”
他伸长胳膊的姿态像极了黑猩猩，乔乔厌恶地别开眼，加快脚步拐进路边的华人酒吧。
五分钟之后再探头，黑人仍然在门口游荡，脚步轻快甚至踩起了滑步，咧嘴笑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大牙。
滑稽小丑不自知。
乔乔冷淡转身，穿过曲折的走廊和桌椅，熟门熟路地走进更衣室，边换衣服边思索：这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乔司南可能暗中关注她，但不会找这种人。
林晚？
几次交锋足以证明，林晚主动性很弱。
左脸被打巴掌，她还左脸；右脸被打，则还右脸。人家打她一个巴掌，她绝不会打回两个巴掌。林晚做事很直，应该不会使这种恶心人的花招。
陆淮。
这个名字跃然脑中，乔乔眼神微变。
真是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啊。
整理衬衫，抹去唇上残留的口红。乔乔弯起月牙眼，镜子里的年轻女孩近乎素颜，浑身灿烂；翘起单边嘴角，则变得又坏又邪。
女人的话，皮囊是最有用又最没用的东西了。但至少要感谢林清清，留给她最后的绝地反击的漂亮皮囊。
笑容慢慢降下来，乔乔推门，没走两步便被叫住。
“乔乔！”
是值班经理，他摸了把汗，大气还来不及喘，连忙压低声音叮嘱：“那群公子哥又来了，你千万别再惹他们生气，不然这次我都保不住你。”
乔乔点头。
时间逐渐流逝，深夜的狂欢拉开序幕。酒吧中灯光闪烁，台上的钢管舞脱衣舞绚烂夺目。如斯糜烂场景，她左手托着酒盘，右手放酒，表情依旧淡淡的。
“哎呀今天又是乔大小姐亲自服务，这我们怎么好意思，是不是呀姐妹们？”
浓艳的妆容，紧身的服装，神态浮夸而狂妄，成日醉生梦死不知所云。富圈子里最受人指点的就是此类留学在外的纨绔。
乔乔冷眼看着。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和她们不同，她看书看画学书法，钢琴芭蕾才艺无数，足以傲视她们。如今才愿意承认，至少乔司南有一句话说得对。她太狂妄，目光短浅，竟然满足于与垃圾相比。
比上不比下，步步高升；
比下不比上，渐渐消亡。
视线横扫过熟悉的男女，乔乔全然不把女生的挖苦放在心上，眼皮起落，手中的酒瓶刚沾桌，不小心摔了一地。
“好哇！”
穿背心和短裙的女人双眼一亮，“我们点的是最贵的酒，这下怎么办？重新赔一瓶？”
“都被赶到国外当服务生了，赔得起吗？”
“听起来和丧家犬似的哈哈哈哈哈。”
她们哈哈大笑，乔乔垂着头，从领口延伸出一截粉白柔腻的脖颈。
“我赔不起。”
她抬眼，表情不慌不乱，“比起赔钱，你们应该更想让我做别的事不是吗？”
众人一愣。
曾经的乔乔身世和样貌都不错，很受男生欢迎。女生们前几回来，冷嘲热讽把难听话说尽，这位落魄大小姐都不声不响的承受，因此才把男生们带来，想让他们看看昔日小公主的狼狈样，尽早死心。
谁知道她今天发作？
“又在男人面前装模作样。”
有人私下咒骂，有人出面做坏人，手指往地上指，一字一句道：“没钱赔也行，只要你今晚把这些碎片全部捡起来，这瓶酒算我买了。听清楚吗？我要全部，蚂蚁大的碎片都不能漏！”
灯光闪得人看不清路，在这种情况下，乔乔果断说了声好，旋即蹲下身去见碎片。
起初大家还瞅着她，笑她捡空又笑她刮伤手。渐渐的男生不再关注了，女生也不关注了。她独自蹲在地上，时而被人推一下，时而被人踩一下，满手血口子。
酒瓶摔的位置不错，捡着捡着便往角落的位置挪动。她对镜头的感知能力更好，以最惊艳的角度面对那个男人，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腿肚。
“请您挪下脚。”
男人的腿挪开些许，她便附身，双手伸进沙发摸索碎片。雪白的肌肤剔透无暇，五官落落大方，没有表情的时候。有种清冷高傲的气质。
“别捡了。”
他抓住她的手，“这酒我买单。”
乔乔无声抽出手，蛇一般从他身旁溜走，留下柔软滑腻的触感，换个方位继续在沙发底下摸索。
全场乱吵群魔乱舞，好像全部与她无关。
她捡了很久，他看了很久，半途值班经理叫走她，除了他没人发觉。
他鬼使神差地跟上去。
“不是叫你别惹她们吗？！”
矮胖的中年男人压着怒气道：“你知不知道她们每次来消费多少？本来你就不合群，又金贵，碰都不让人碰，绕着她们走不行吗？！”
她淡淡回答：“她们是为了羞辱我才来的。”
男人气急，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最终甩手而去。乔乔靠着墙慢慢滑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把头埋进去。
瘦削的两只肩胛骨不住颤抖，啜泣声若有似无。听到男人的脚步正在接近，啜泣声立马停住。
她警觉地抬眼，起身与他擦肩。
“乔乔。”
他扣住她的手腕，“你叫乔乔？”
乔乔不吱声。
“我叫陆仁迦。”
他硬是将名片和创可贴塞进她的手心，“以前见过你两次，也知道你的故事，有困难可以打电话找我。”
“没困难。”
乔乔甩手就走。
够冷够脾气。
陆仁迦摸着下巴笑，乔乔则想：够俗够白痴的纨绔，竟然喜欢这幅调调。
推开酒吧后门，乔乔从口袋里抽出打火机，面无表情地将名片烧尽，扬手将灰烬扔入空气中。
这次她没有小瞧任何人，耐心而稳重地做足调查，没有一蹴而就的野心。她会慢慢来的。
才是名片而已。
下次见面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乔乔再度拉开后门，却被人捂住口鼻、拖入黑暗中。

第60章 求婚成功了
果断抛弃小家子气的网剧导演，陆淮最新瞄上的卫导演是国内响当当的大人物，人生履历得奖无数，电影的画面与韵味可谓一绝。
陆淮有如今的成绩，绝非靠玛丽苏博人眼球。恰恰相反，但凡有些阅历的读者，无不是吐槽他故事老土又浮夸，却对他细腻的笔触，和出神入化的分镜欲罢不能。
漫画与电影多少有点共同点，卫导演的风格又是陆淮所偏爱的阴郁调调，两人成天围绕着摄像机和剧本讨论讨论，简直乐此不疲。
不过拍电影这回事儿嘛，请几位大牌、买好剧本改编，有的是明星粉和原着粉买单，大钱赚不了，回本不是事儿。国内市场因此变得混乱无序，有追求的导演和没追求的导演水平态度相差十个银河系。
如果说敷衍的导演敷衍的拍，敬业的导演讲究精益求精，那卫导演撸起袖子，至少求个精中精，不然谁都别想好过。比如今天的拍摄，因为女主情绪不够，计划十点完工的拍摄，硬是拖延到凌晨两点才完工。
嘀嘀。
大门轻推，客厅两侧亮着一排温柔的光，陆淮换鞋没发出丁点声响，偏头瞧了眼，沙发上果然蜷缩着熟悉的一团。
林晚好像对‘锁’和‘窗’这类东西越来越没安全感。尽管处于三十一楼高层，还是坚持将家里的窗户和门全部换了一遭，睡觉前至少要在房屋里走来走去、游荡近半个小时，反复检查各种锁是否完好。
新的大门增加了三重反锁装置，人在里头上锁，外头的人对上指纹也没用，这是她最喜欢的门。
然而因为拍摄的关系，半吊子学生陆淮的回家的时间点不稳定，且有越来越迟的预兆。这优秀的反锁装置必须等陆淮到家才能发挥作用，林晚口上从未说过什么，但心里多半不安，总是喜欢瞪大眼睛在沙发等他回家，等着等着又经常睡着。
陆淮换完鞋的第一件事是落锁，第二件事把小祖宗抱回到床上去，十次中至少六次林晚会醒过来，今晚也不例外。
“门锁了吗？”她迷迷糊糊问的还是这个。
“锁了。”
轮到陆淮问：“要吃东西么？”
林晚有吃夜宵的习惯，不过这几天都不太吃，对此她的解释是：“白天吃太多了，现在不饿。”
白天工作繁多，最近又铆足劲儿搞事业，林晚犯困得厉害。唯独今天活力过剩，抓住被角慢吞吞在床上来回滚，打量着陆淮坐在床边的侧影。
估计在看微信。
不好的预感闪过，林晚悄悄钻进被窝里去，然而下一秒便被扒拉出来，犹如被撬开壳的柔软贝体。
“白天吃很多？一天一顿算多？”
陆淮的脸出现在正上方，似笑非笑有点阴森。
果然。
张助理你这个卖老板专业户！说好有点女生之间的小秘密的，竟然发微信告诉陆淮了！！
“起来吃东西。”
陆淮抓住她两只手腕。
偏偏林晚想到食物就犯恶心，不得不举手投降：“我不饿我真不想吃东西，有可能是脑震荡后遗症发作？”
越说越理直气壮，“你之前也不想吃东西的，大家都是脑震荡过的人，要多体谅我点。”
逻辑鬼才。
大胃王便小鸟胃，林晚这情况持续了七八天，闹着喊累，拖着不肯去医院。陆淮刚想调侃两句怀孕，直接把人带到医院检查，脑海中忽然有什么闪过。
他神色微变，“什么时候开始的？”
“后遗症？”
林晚鼓着脸思索好久，“上周五？”
陆淮的捻着她的碎发，夹在指腹间慢慢的磨，表情渐渐沉了下来。
“我去煮粥。”
他又站起来。
“我不要我不要，我真吃不下呜呜呜呜呜。”
林晚孩子气的嚷嚷和打滚全部甩在身后，陆淮走进厨房舀米洗米。合上高压锅的锅盖，他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出一个越洋通话。
“嘿兄弟。”对方的粗嗓门和古怪的中文咬字撞进耳朵里，“你可终于想起我了！”
“人怎么样？”
“好得很，有手有脚每天好吃好睡。怎么样，这次有什么坏事能让我做？”
“放了她。”
那人夸张的叹气，字里行间的亢奋化为不敢置信，“不是吧兄弟？你图什……”
“继续盯着她。”
陆淮说完便挂了电话，盯着冒气的减压阀，无数的思绪来来去去。
很多人知道他爸是军区司令，知道陆老头是战功赫赫的退休将军。很少人知道他也曾被丢进部队训练、出任务，并且因此结交不少好坏难分的人物。
杀人是下下计，世界上有的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办法。陆淮挑了个行为乖张的恶徒，喜欢折磨正常人的精神意志，擅长处理尸体但对女人没兴趣，先跟踪后绑架，试图将乔乔掌控在手心。
以后会发生什么，他说不准，至少目前没想过对乔乔下重手。可是林晚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发病。
她精神头很好，正处于兴致勃勃的阶段，身体状况却是一天比一天差，张助理不止一次发现她步伐虚浮、乌黑的发烧开始泛黄，因此特来通知陆淮。
陆淮也察觉到手心里的腰肢正在急骤变细再变细，细得残酷又决绝，不近情理。
陆淮本可以再等等，等她去医院，等身体检查报告下来再做决定。可他不敢赌，宁愿放了到口的鸭子，也不许今晚这短短几个小时内再出意外。
鸭终究是鸭，没长翅膀跑不了。
这么想着，心底依旧觉得事情正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罪魁祸首便是所谓的剧情。
剧情是什么东西？还能干什么？
它到什么时候才结束？
一概不知。
陆淮扯了扯嘴角，带出个阴冷的笑，余光忽然抓住巴在门边的林晚。
眉角稍稍跳了一瞬，陆淮侧头看她，只一眼，他就知道她什么都听到了猜透了。
“别这样。”
她拖着步子，侧脸靠在他的脊背上，“不想你去做这些事情。”
“我本来就不是好人。”陆淮一派淡然：“想做的坏事我做尽了，剩下的只是我暂时不想做，而不是不敢。”
“我不管我不管。”
林晚耍赖地勾住他的脖子，“反正你这样，我就什么事都不告诉你。”
反手将人揽到身前，双手握住腰往上一提，轻轻松松将林晚放在橱柜上。她哇哦了一声，旋即新鲜感十足的坐在边沿，有一下没一下晃着脚丫，倒没忘记先前的话题，仍是扯着他的领子问：“以后不管乔乔？”
陆淮握住她的白嫩又冰凉的脚，“我还是很难相信你会留在这里，更难相信你能永远好好的。你没有安全感，睡觉必须锁门，我也没有。我不但会继续盯着乔乔，而且要把北通翻过来，找出所谓的男主。”
“如果这个世界有剧情，有这么在意他们。那么下个黄婷出现的时候，我还它两个全新的主角。”他抬起小半眼皮，黑漆漆的眼珠仿佛凝视着某种透明的东西，字字充满杀机，“坐以待毙不是我的习惯，礼尚往来才是。”
林晚打了个寒颤。
她觉得，如果剧情能听到这番话，或许也会打个寒颤，悄然伸回作乱的手。
林晚太知道没有安全感的滋味，况且她差点忘了，他们俩是截然相反的人。
她已经被社会规则彻底捆绑，不由自主地做好人做好事，否则便会自我厌弃。陆淮不一样，他生性自由，践踏一切规则，要求他忍气吞声，犹如将大狮子装入牢笼。
她怎么能以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你想盯着也可以啦。只要答应我，除非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不然尽量别做违法的事情就好。你仔细想想，主角光环就是打不死的小强，掉下悬崖都能发现武功秘籍。要是失手了，反被抓住把柄怎么办？”
陆淮：“我从不失手。”
男朋友太狂妄太血腥了怎么办？
林晚想了想，换个说法重头再来，“不失手也是违法，被你爷爷发现了怎么办？要是他拿这个威胁你，咱们不是无缘无故又多个对手吗？”
见他没有立刻反驳，林晚动了动脚指头，装乖卖巧蹭他的手心，“这样嘛，张助理都天天和你打小报告了，要是再没有安全感，我们可以下载那种……有定位的软件？办公室也有监控，你爱怎么看怎么看，反正我每天除了工作就在开会，没别的小白脸，不怕你看。”
陆淮紧紧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怎么了？”
她茫然地眨眨眼，似乎真的浑然不觉自己说出多么惊世骇俗的话。歪着脑袋又想了想，她满脸正直，双手比出个X形：“查手机可以，监听电话不行，太别扭了。”
真是个小妖精。
陆淮半腐烂的心脏，突然软得稀里糊涂。
这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可爱的人？
想把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捧到她眼前，哄她开心逗她笑，替她揽下所有糟糕和阴暗。谁知道她会屁颠屁颠穿越过光明，径直走进黑暗里拉住他的手。
她每次这样，你给她两颗糖，她就傻乎乎把百宝箱送到你面前来的。
“结婚吗？”
陆淮想来想去，没别的可说。
“我从小就喜欢和别人反着来。”
高压锅滋滋作响，大米的香气四下弥漫，陆淮散漫地聊起过往，“毕业证、前途和钱之类的，他们想要的，我不想要，也不想给他们，就喜欢在手里来回扔着玩。我以前很狂妄，总觉得结婚太俗太没劲。两个独立个体靠法律绑在一起，保障的仅仅是合法关系和钱财，既不能保证他们的感情是完美的，也不能保证他们的感情不会变质。”
“现在呢？”
林晚双眼亮亮的，像孩子那样看着他捡起掉落在地的拖鞋，一点点替她穿回去。
“还是没有意义。”
陆淮声音低沉喑哑：“但我竟然觉得，别人有的你要有，别人没有的你更要有。就算是最没意义的东西，要不要随你，我就是要给你。”
他好任性的。
诚如乔司南所言，陆淮不走心时，招女孩子喜欢他的招数信手拈来，真正认真起来，反倒去挑最普通、甚至普通人都瞧不上的事。
求婚对别人而言，如同交往到一定程度的程序。对他更加意义非凡，无异于爱入骨髓，所有脾气灰飞烟灭，所有原则丢盔卸甲。
他愿意为她做最俗的事，走进曾经最鄙夷的牢笼。
林晚故作郑重地捏着下巴，“我还是要考虑考虑。”
不到三秒又叫道：“考虑完了！”
“我答应了！”
她笑嘻嘻道：“我们结婚吧！”
——
天尚未亮，容礼家的门被敲响。
“你要结婚？”
清早的容礼神闲气定，已经结束每日必备的晨练和洗澡，穿着万年不变的白衬衫，戴着万年不变的金丝眼镜，正往酸奶里倒麦片。
这也是万年不变的早饭。
勺子慢悠悠地搅拌着，容礼转回正题，“我想不带恶意的询问一下，你要结婚，和你拖着行李箱在早上六点整敲响我家大门，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陆淮趴在桌面上，脊背微微弯起，懒懒地吐出三个字：仪式感。
除了分手那段时间，他和林晚几乎天天见面，交往前后都在同个屋檐下生活，有空就窝在沙发上吃水果看电影，没空的时候各自忙，睡觉的时候各自回房间。
彼此双方了解的足够深入，新鲜感变少了，自然而然就变成这种融洽、但过分保守的相处模式，非常的老夫老妻。
新婚期可不能这样。
先拉开距离，结婚后再重新建立同居模式，这是陆淮能想到的最委婉的方式。还能在结婚之前多约会几次，可谓百利唯一害。
害得反正是容礼。
“真荣幸。”
容礼皮笑肉也笑，端得是温文尔雅的姿态，从头到脚完美无瑕，偏这份完美最危险。遥想当年，二三十个毛孩子中，数容礼最得陆老头的真传，言行举止无不矜贵有礼。
不过他也剑走偏锋。
陆淮腻了这幅做派，略施小计使自己被淘汰；容礼本是外姓人，却沉迷起中庸之道，表面斯文有礼没脾气，背后挖坑不眨眼，撑着老实人模样不知道骗过多少人。比当年陆老头更加不露山不露水，也更加杀人不眨眼。
他生活作息犹如八十岁老头，私人意识不比陆淮差。如果有只可爱的猫猫狗狗将小脚踩进来，他大约会蹲下身去摸摸它的脑袋，夸它可爱为它奔波。人后果断丢出门去，锁门。
就是这么表里不一，就是这么冷血无情。
陆淮在这座房屋里也是不受欢迎的外来客，仪式感不过玩笑话而已。他简单描述最近发生的事，容礼慢条斯理吃着早饭，细密睫毛垂下，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你的小女朋友没在骗人？”
容礼本能先考虑，更为科学的可能性。
“不可能。”
陆淮单手托下巴，把玩着旧硬币。
乔治华葬礼后，林晚坦坦荡荡吃火锅；分手期间，照样大吃大喝，由此可见没有吃解决不了的事，有，那就吃两顿。夜宵更是她的命，旁人碰她碗里一根蛋丝都急红眼，没那么大出息，敢拿绝食骗人。
何况放走乔乔后，林晚的确诡异的恢复胃口，大吃大喝别提有多快乐，恨不得每天吃五顿，好把之前没吃的东西补回来。
那么只剩下玄学。
“你们家林总和乔乔斗来斗去，有输有赢，对乔乔造成过非身体方面的伤害，得到剧情报复。而你对顾遥出过手，对林齐锋下手更重，没有任何事发生。仅仅想控制住乔乔，女朋友却得到报复。”
容礼说到这里顿了顿，瞧了眼手表时间，发现早餐限定的五分钟已到。他毫不犹豫地倒掉剩下的食物，转身将碗盘放入自动洗碗机，继续补道：“我只能给你一种猜测：‘权限’不够。你肯定已经想到这个可能性。”
权限不够。
指的是原小说中的地位排位，男女主自然高高在上，男女配中以林晚这位恶毒女配为首。原主排位不够，无法改变任何事，选择抛弃躯壳。林晚自他乡来，算半个女配，可以改变故事走向，但要承受代价。
“看来你们家林总的预感没错，这场战争是她们的。你在原小说中，只是男配中的男配，咖位不够动摇女主分毫。”
容礼说这话时带着幸灾乐祸的劲儿，还要故作绅士道：“我对此感到遗憾。”
陆淮知道这个可能性最大，但……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理由’不够充分。”
硬币在桌面上快速旋转，拥有迷惑人的力量。陆淮一眨不眨盯着，举例说明：“我曾经通过警方官博拆乔乔的台，通过林齐锋的招供拉她下水，也算改变了剧情细节，我没有遭到报应，林晚也没有。还有，你别忘了乔司南。”
“乔司南。”
容礼意味不明地咬着这个名字，终于勾起兴趣，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侧眼看着陆淮，“他和小说原剧情差别很大，想来有你的推动作用，不过变化处于情理之中。”
原剧情中的乔司南始终不知道退伍真相，也不知道父亲真面目，成长为鲁莽又暴戾的模样。现实中看清了太多不该看清的，性格三观自然有了变化。
“就是情理。”
陆淮伸手盖下硬币，缓缓抬起眼，“顾遥本应该是好闺蜜，结果死到临头还想坑乔乔一把；乔家母子俩本应该从头到尾站乔乔，现在却对她彻底失望，答应放逐她到国外。她们没有承受代价，因为她们的变化处于情理之中。”
“也许林晚已经帮他们承受了代价？”
话说出口，容礼意识到这个说法难以成立。
并非林晚的存在导致配角们叛变，而是配角们早早有了叛变的‘引子’，林晚改变了一些事，机缘巧合让‘引子’显出端倪而已。
这些都算林晚的错，她受到的报复恐怕不止如此。
所以更可能的情况是：剧情允许‘情理’存在，即允许‘合理改变’。
林晚凭一己之力改变的关键剧情，以及陆淮突然对乔乔出手，都被判定为‘不合理’，所以遭受报复。
“你今天找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容礼微笑淡淡，“我可没法给你直面女主的‘情理’。”
“也许能给我直面男主的‘情理’。”
陆淮摊开手，花面朝上。
他以前才常常玩硬币打赌游戏，永远赌花面朝上，他永远是对的。
“男主，二十到三十五岁，身高一米八以上，长相优异，应该达到明星级别；办事能力过关，身家至少在乔家之上，能压制乔司南，表面上看起来，甚至比你我更有话语权。北通符合这些条件的人，你认为有几个？”
容礼稍作思索，“只手可数。”
“北通外有几个？”
“不多。”
男主的可能性分为两种：
1.富家子弟
2.成功创业者
乔治华或许不是好父亲好丈夫，不可否认他是个好商人，白手起家到如今，临死前留下的家底胜过寻常富贵人家数倍。乔司南接手后更是发扬光大，除了政治军事人脉不够用，他们家没有硬伤。
整个北通只有容陆两家，靠着祖辈积累的人脉胜出一头。放眼北通外，能够压制乔家的人少之又少，更何况压制他们两家？
否则乔乔怎会成为圈内外着名的小公主？
加之陆淮对外貌条件限定太高，这样的人少之又少，几乎没有。
容礼对陆淮对视，微笑：“最符合条件的人好像在你眼前。”
就是他。
本家有钱有地位，又在陆老爷子面前拥有最高地位，常常陪伴老爷子出席重要会议，几乎成为半个亲孙。
只要撕下这层老实人的伪装，他随时能把控住容陆两家的人脉，成为北通最有话语权的新贵。
陆淮却摇头，“你可不是独生子。”
容礼立即明白他意有所指。
当年他被父亲送到陆老爷子膝下，长达七年，过年过节才回两趟家。第三年时父母领养了小三岁的男孩，取名容嘉城。
“他是养子。”
“没了你，他就是容家的继承人。”
容礼依旧笑：“就算只是个败事有余的蠢货？”
笑眯眯的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啊。
果然容嘉城才是容礼的死穴。
这个油嘴滑舌有点小聪明的家伙，白占多年便宜还不知收敛，成天用迷魂汤药灌养母，成功将自己的地位抬到亲生儿子至上。
“原小说里没有过你的存在。”
“我是这个故事的炮灰，不代表我不在别的故事里。”
“我记得他上个月回到北通，代替你参加乔家的生日宴会，下个月还准备涉及娱乐行业。”
的确符合男主的部分条件。
“还有别的理由么？”
“他是养子，和乔乔的身世接近，更容易同病相怜。”
“没了？”
“没了。”
陆淮收起散漫，面无表情：“我错杀一千不放过一百，你给我对付容嘉城的‘情理’，我给你方法和助力，双赢的买卖。”
“我还有最后一个不成熟的小疑问，为什么不怀疑我就是男主？现在的我知道剧情，对付你们加倍简单。”
陆淮提起薄削的唇角：“大概因为你不适合和女人结婚生子，更不适合完美结局。”
容礼不禁莞尔，“这是在赞美我，还是诅咒我？”
大约是赞美。
陆淮伸出手，“成交？”
“成交。”
容礼与他击掌，眼中划过狡黠的光。

第61章 婚前约会（1）
美国，Fifth Avenue
乔乔从第五家名牌店走出，依旧双手空空。
“真的什么都不想买吗？”
陆仁迦三步并做两步追上来，“衣服、包包都不买，至少买点化妆品？”
“不用了。”
乔乔神色淡淡地说了声谢谢，偏头与女伴聊天，嘴角轻巧弯起，脸颊边陷下两个甜甜的小窝。
一颦一笑怎么都和狐狸精似的勾人？
陆仁迦心裂成两半，既想狠狠教训她，又想好好怜惜她。
在国内曾远远瞧见乔乔，兄弟朋友也常提及她，但陆仁迦对她的印象只是，长得不错家世好，性格完全不在他的取向范围内。鬼知道如今的乔乔三百六十五变，恰恰变成他最喜欢的模样。
每当她摆出这幅清冷不可亵玩的姿态，陆仁迦止不住想象她的笑容她的撒娇，甚至在床上情动或是哭着求饶。然而半个月过去，他连小手没拉到。
他横行纽约近三年，经手的美女佳人数不胜数，唯有这个最上心。天天捧花等她下班，还陪着来顶尖品牌街购物，换别的女人早就眼冒爱心，迫不及待投入他的怀抱。偏偏乔乔骨子里有大小姐的脾性，好似对这些凡物完全免疫。
真他妈天仙似的。
陆仁迦对她这高傲的脾气又爱又恨，到底舍不得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又连忙问：“前面是47街，要不要去买点钻石首饰什么的？”
她还是拒绝。
陆仁迦铁了心讨她欢心，花花脑筋那么一转，有意问道：“再过一个月就是春节，你什么时候回国？”
乔乔本和女伴谈笑风生，闻言笑容顿黯。
“不回去。”
“过年不回家？”
“我没有家。”
她从不吝于说实话，这点算是女人之间最好的，不会故意扭捏来扭捏去，叫你猜意思。玫瑰花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当众拒绝，才不顾忌你的分毫面子。早餐她也不喜欢，不过感谢你的心意，象征吃两口，语气稍软的叫你一声，转身拿起喂猫狗。
陆仁迦试探性地问：“要不，我带你回去？”
察觉乔乔双眼微亮，陆仁迦赶紧趁热打火，“我爸妈知道我在纽约遇到你，成天催着我带女朋友回家。”
走了这趟，默认交往，这是成年人世界的暗语。
当然，他也知道乔乔在担心什么，又补充道：“我敢保证乔司南和那什么林晚不敢找你麻烦，放心吧，没人敢在我爷爷面前造次。陆淮也不行。”
陆淮两个字读重音。
陆老头膝下六个孙子两个孙女，陆仁迦排行老五，陆淮最小，刚出生便夺走他的老幺宝座。又因为生得漂亮干净，用他们家姑姑婶婶的话来说，陆淮打小就安静，两只眼睛黑黑亮亮的，头发天生卷卷的。不说话时比玩具还可爱，看着你，你心就得化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陆老头又瞧上陆淮的聪明狡诈，讨过来放在身边养。后来陆淮最让他欣喜也最让他失望，陆仁迦一度以为自己将重新得宠。
可死老头好像根本没把他的稳定输出放在心上，平时还好，每当伪君子容礼现身、或是陆淮每个月回老宅的那天，老头连个正眼都不屑给他了。
这回要是能把乔乔带回家，或许所有人都会格外注意他。尤其陆淮带着女朋友回家过年，瞧见自己想办法弄出国去的女人，大摇大摆出现在自家老宅，必定为止惊诧，甚至恼怒。
多爽。
陆仁迦已经能想象到那副场景，乔乔却摇头道：“算了吧。”
“为什么？”
条件还不够？
陆仁迦拿抿唇不语的乔乔没辙，旋即朝她的女伴使眼色，“你要不要也去中国玩玩？中国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吃住行费用我全包，你陪着乔乔玩十天半个月再回来怎么样？”
“我当然想去，她也想回家，可是她不敢。”
有戏。
陆仁迦抓住表现机会，很配合地板起脸：“有什么不敢的？有我在，怕什么？”
小麦色皮肤的混血儿咧嘴笑，用手肘顶顶乔乔，转头用别扭的中文强调解释道：“她怕被粉丝骂。”
这事陆仁迦倒是知道。
乔乔和林晚斗来斗去，把自己的名声弄得一塌糊涂。本就是个不入流的网剧，花絮片段又显得林晚无比认真、乔乔敷衍了事，路人感观自然差。
陆仁迦不在乎乔乔做过什么，更不在意她本性是好是坏。他只想实现自己的愿望。为了那短短一瞬的焦点，为了挫败陆淮的瞬间，愿意不惜一切代价。
更何况，羊入虎□□该被吃干抹净，先把人睡了，交不交往还两说。
闺蜜发言的全过程，乔乔静默不语，想来闺蜜说中了她的心事。或者说，保证安全和帮忙洗白，这本就是乔乔给出的条件，通过闺蜜的嘴巴说而已。女生们经常玩这种小把戏，陆仁迦习以为常。
只是这一时半会的，他还真想不到有什么适合的洗白方式。于是先表示对乔乔的信任：“国内娱乐圈乱得很，新闻媒体和大众平台都被资本主义家操控。那些粉丝没这个眼界，看不清事实，成天跟着风向跑，今天黑你明天粉你，后天再脱坑回踩。乔乔就是太没心机，才会被林晚那女人害成这样。”
然后低头虚心请教，“不过我对圈子里那套不太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上乔乔。你是她的朋友，你有没有什么主意？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谢谢你陆先生。”
乔乔抢白道：“我不需要任何帮助。”
她边说边扯着女伴的袖子，但女伴仍是笑嘻嘻问道：“你有没有看过‘荒野求生’？”
陆仁迦一愣，“大罗的综艺节目？”
“对呀。”
女伴不顾乔乔的阻拦，连连点头，“我想了很久很久，觉得只有这个节目能救乔乔。录制节目才花七天，收视率高，国外油管到你们中国的微博和视频网站都有人看。那些粉丝看到乔乔不同寻常的另一面，肯定不会再骂她了。”
说得有点道理又有点勉强。
“那个节目好像从来不带女嘉宾？”
女伴打个响指，“不然怎么需要您帮忙？”
陆仁迦看了看乔乔的脸色，心一狠便应道：“好，这事包在我身上！”
“哇哦，很有男人味嘛。”闺蜜大大咧咧拍他的肩膀。
“……谢谢。”
乔乔眼睫闪烁，似乎有点难为情，“不用太认真办这事，不行就算了。”
男人可不能说不行。
陆仁迦对她这幅小鸟依人的模样很受用，顿时觉得精神气爽，笑着将所有事包揽在身上。又在闺蜜的暗示下，陪着两位大美女买了不少东西，这才办正事去。
“拜拜。”
“下次见。”
两个年轻女孩朝他挥手告别，等到跑车驶出视线范围，她们瞬间松开挽在一起的胳膊。
‘闺蜜’啧啧，“你们中国的富二代都这么好骗吗？”
乔乔瞥着她手上的大包小包，“这些当你的报酬应该够了。”
“够够的。”
‘闺蜜’往口里丢了颗口香糖，边咀嚼边问：“吃生肉喝血什么的，你确定你能行？”
“和你无关。”
“嘿，那节目可是来真的，”
乔乔抬脚就走，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勾起唇角。
谁又能说她不是认真的？
——
中国，周末七点半，手机铃声大作。
早起困难户林晚翻了个身，伸出胳膊在床头柜摸索，努力撑开眼皮，摁下接通键，然后挂在耳朵上，闭眼重新陷入昏迷状态。
“醒了么？”
“嗯。”
“还没起床？”
“嗯。”
对方沉吟了半晌，林晚还想着这哥们声音真有磁性，低音炮像是炸在耳边的烟火，听得她整个人都酥了。
“林晚。”
他懒懒地问：“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要干什么？”
周末当然是睡懒觉。
林晚张口欲答，猛地坐了起来，“约会？”
“是哦。”
陆淮的声音经过电话处理，还真有点陌生，“我在楼下等你。”
“好好好我马上起床！”
迅速挂断电话，林晚揉脸原地土拨鼠尖叫！
倒数三二一，我们一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以情侣身份进行约会，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来着！！
昨晚还翻来滚去睡不着，怎么早上就睡过头了呢！！
林晚连滚带爬进浴室洗漱，敷面膜，然后冲进衣帽间打开所有的衣柜，视线飞一般扫过所有衣服。
女人穿过的衣服就是旧衣服，能不穿就不穿；深色系太阴沉，粉粉嫩嫩又太不稳重，试想，女总裁怎么可以穿粉红色鹅黄色的少女系，在游乐场和又高又帅的男朋友快乐约会呢？
啊。
好像也不错！
非常漫画非常电视剧耶，好想试试！！
呸你不想。
林晚又照了照镜子，赶紧放下吊带丝绸裙和粉色的V领长款毛衣，死都不肯颠覆女总裁的形象。
简单款式太公式化，繁复的款式……她想穿原主也没有。
我的老天！！
林晚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趴在地毯中央，望着七零八落的衣柜，望着堆满衣服的地板。尽管是身家过亿的女总裁，尽管是拥有三十平方米衣帽间的女人，她还是想仰天长啸一句：我根本没有衣服穿！！！！！！！！
呜呜呜呜呜呜呜。
拥有选择困难症的手指，在空中剧烈的抖动，艰难解开手机锁，拨打造型师妹妹的电话。林晚有气无力地问：“妹儿，你觉得约会应该穿什么？”
造型师妹妹想了想，“长得漂亮随便穿。”
好敷衍啊你！
“如果和张助理约会的话你……”
“当然是温柔可爱看上去毛茸茸让张助理想连亲三四口的少女系穿搭！”
林晚：……
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半个小时后，在造型师妹妹的视频帮助下，林晚成功地搭配出‘可爱不失稳重，让男朋友想连亲三四口的霸总柔情系穿搭’，具体是这样的：黑色小高领打底衫，和丝绒蛋糕裙。灰粉色花纹马甲，加上米色针织外套。头上戴着贝雷帽，脖围灰色围巾，脚踩亮闪闪的小皮鞋。
林晚对镜凝噎：“我像个装嫩的老女人。”
“我不允许你这么形容自己！”
造型师气势磅礴的敲黑板，“头发编完了吗？快弄点碎发下来，要轻盈点蓬松点。等等，别一把一把的扯下来！你能不能温柔点可爱点？”
音量猛地提高：“小心处理碎发营造出漫不经心的感觉！！”
林晚：“这本来就很刻意啊！！”
造型师妹妹：“所以要你营造出感觉！！”
林晚恶龙咆哮：“很难的啊！！”
两个审美南辕北辙的女人，隔着电话各自失控，又经过十分钟，终于，勉为其难的凑合出感觉。
造型师妹妹从头看到脚，深沉喘口气，“效果还行，下次我和张助理约会可以这样穿。”
林晚：……
原来我只是你试造型的人台。
挂断电话前，林晚非常阴险狡诈地笑道：“张助理最近很忙，每天加班，约会什么的，明年夏天再说吧。”
“你不要压榨我的张助理你这个该死的有钱漂亮的坏女人！！”
造型师妹妹语气凄厉字字如泣血，很有演戏天赋。
时间已经八点半，林晚感觉提包走人，心情好到想在电梯里跳海草舞。左扭扭，右扭扭，活蹦乱跳走出电梯，巴在门边暗中观察。
找到了。
陆淮竟然没在玩手机，单单靠墙站着，目光在街道对面那窝小猫上悠悠打转。来往人群纷杂繁多，却数人群外的他身高和相貌最为突兀，面前走过的女生总是回头偷窥，推推搡搡抿嘴偷笑。
他或许知道，他或许不知道，光是静静站着，两只手吊儿郎当地插在衣服口袋里。完全成人化的侧面像棱角分明的剪影，线条冷厉神色懒倦，薄薄的眼皮带着冷漠和诡异的气场。
几个年轻女性相互推搡、嬉笑打骂，鲜活的小眼神在他挺拔的身材上飘来荡去，却没有任何人敢拍他的后背，活泼地问一句‘帅哥能不能给个微信啊？’。
没人敢搭讪他。
林晚偷偷摸摸看了许久。
以至于保安大叔丈二摸不着头脑，凑过来问她在看什么。
“看人。”
林晚满口得意：叔你看那个男的帅不帅？”
“帅的呦。”
保安大叔比出大拇指，“小伙子瘦了点，帅还是帅的，你男朋友？”
是呀。
即将脱口而出时，林晚摇了摇头，笑眯眯道：“我老公。”
眨眼的片刻，陆淮终于微微偏过头来，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过来。林晚登时活了，心脏像童话故事里的小鹿乱撞，挤眉弄眼做个鬼脸，逆着刺骨寒风便冲了过去。
不能抱。
她暗暗告诫自己。
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可是霸道女总裁的约会，太小鸟依人未免毁形象。
不能不能不能。
试图刹住脚步，但她还是急火火地撞进他的怀里，撞得他还连退两步。
“刚才保安叔叔问我是不是在看男朋友。”
林晚的眼黑白分明，带着孩子才有的纯粹欢喜和稚气，大大声道：“我说不对，我没有男朋友，我再看我老公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陆淮的回应却是拉高围巾，遮住她的脸。
“怎么又挡我的脸！我的盛世美颜！我化妆了的！！”林晚不明所以，呜呜哇哇地乱叫起来。
陆淮眼中荡着轻微的笑意。
可爱死了。
他想：不给别人看。

第62章 婚前约会（2）
游乐园好像是最富少女心的约会场所。
抱住华丽斑斓的旋转木马，前后左右都是小孩子，你是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小孩。梦幻般的音乐停止时，再迫不及待地冲出去，你知道另外一个童话在栏杆外等你；
带着紧张而兴奋的心情系上安全带，过山车一节一节向上攀爬。抵达最高点的时候，有人对你说别怕。车头急骤俯冲，凌厉寒风吹得头发乱飞，但手指被握得紧紧。你不怕，你张狂地尖叫，下来时又蹦又跳还想再来一次；
对游乐园的幻想全部实现，林晚飘了，决定挑战鬼屋。
“你不怕？”
陆淮意外地挑挑眉，不大相信她有这份胆量。
林晚理直气壮：“我当然怕，不怕还玩它干什么？”
这玩意儿玩得可就是刺激。
很有说服力的理由，以至于前后排队的情侣连连点头，甚至有男友拿这个理由，安抚已经情绪失控的小女朋友。
陆淮垂头，凑到她耳朵边低声道：“林总可别吓哭了。”
“才不会。”
“打个赌？”
“赌就赌。”林晚特豪迈：“没哭算你输，等会儿你去玩旋转木马，换我帮你拍照。”
“你输了怎么办？”
陆淮漫不经心地问。
林晚是个做事很公平的林晚，提出陆淮最不喜欢的旋转木马，自然也提出自己最排斥的，“我陪你玩爱的蹦迪。”
“好。”
陆淮一口答应。
前头队伍慢慢挪，总算轮到他们俩，并且数他俩吊尾巴。
刚走进门便听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林晚脚步一顿，连忙自我安慰道：假的假的都是假的，机关机关全部是机关。
正常鬼屋里，必然有人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或者放搞笑音乐缓解气氛。偏偏这家鬼屋员工有点想法，进门还带没收手机，因此大家不得不老实，用脚尖摸索道路。
里头道路故意做得很狭小，仅容一人通过，大伙儿默契排成一列纵队，数头尾最遭罪。
带头的要面对未知的忐忑，做尾巴的林晚背后凉飕飕。
不知名液体在滴答滴答，林晚悄悄往后瞧，瞧见满眼的漆黑，小心脏立马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陆淮万年不降的体温通过紧扣的肌肤，源源不断传过来。林晚壮胆又回头看了看，眼皮用力地眨了又眨，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凑巧前头的人触发机关，刺眼的灯光亮起，狰狞笑声和森森白骨在眼前耳边晃来晃去。林晚这才发觉她们左右两边都是玻璃，踩的也是玻璃，底下垫着诡谲血腥的涂鸦化作，脚边还堆着假的头盖骨和眼珠牙齿等道具，难怪走起来磕磕绊绊的。
趁机又再往后看，白衣女鬼赫然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
“陆陆陆陆淮。”
林晚颤颤巍巍又叫了声，埋没与此起彼伏的叫声中。
在一道高亢、富有节奏性的女高音尖叫下，女鬼猛然趴伏在地，手脚并用地冲过来抓住林晚的脚腕。
它的手指冰凉刺骨，指甲很长，骨节泛青。
有个刹那，林晚分不清这是工作人员扮的鬼，还是剧情弄出来的可怕人物。眼看着女鬼缓缓抬起满是伤痕的脸，拉扯嘴角露出个大大的、诡异的笑容。她脑子转不动了，下意识转头抱住陆淮，双手扯着他的头发哇哇大叫：“陆淮我要死了我又要死了，你快救救我呜呜呜呜呜。”
陆淮半侧过身来，与女鬼对视。
一秒两秒。
第三秒。
女鬼默默松开手，后退两步，起身转身一百八十度，又趴下去，像蜘蛛一样朝着来的方向走了。
林晚：“…她为什么还要特地站起来？”
“因为趴着没法调整方向。”
“那为什么还要趴下去？”
“因为符合女鬼的退场方式。”
林晚满脸困惑，“其实飘着的鬼比较多，起码比爬的多。”
懒惰的陆淮用手指甲想了想，“可能她觉得趴着比较酷。”
林晚感叹：“审美有点特殊。”
陆淮：“你哭了么？”
“没有！！”
林晚扒拉眼皮，信誓旦旦：“我就随便呜呜两声！”
这么一折腾，吊车尾的两人彻底掉队，只能在千回百转的鬼屋中独自前进。
走着走着，林晚又感叹：“设计者有点想法，这鬼屋好像也有点故事。”
入口的玻璃橱窗，展示姿态万千的皮肉白骨，再往里走则是长长的走廊，装潢部景类似医院，年代很久远的样子。墙漆掉落，地板凹凸不平，放眼望去满是飞溅的血迹，空气中飘着股古怪的恶臭味。
“医院主题的鬼屋最多了，我看过很多鬼屋体验视频的。”
故意说话壮胆，林晚往陆淮身边又靠了靠。
走到走廊尽头，碎石坍塌堵着路口，说明他们必须推开病房门，寻找别的路逃出去。
“推哪个？”陆淮问。
“推推推推左边的。”
林晚努力忽视角落里，正在原地转圈圈的长发病服鬼，舔了舔上唇。
陆淮依言推开门，没了动静。
“怎么了？”
林晚躲在身后，推了推他，“房间里有什么？”
陆淮转过头，“有鬼。”
然后啪嗒关上了门。
推开第二个门，满脸青红的女鬼嘶吼着扑过来——
被陆淮用一根手指戳中脑门，硬生生给怼了回去。
果断关门。
林晚：… 胆子大可真幸福。
有个胆子大的男朋友也很幸福。
周边全是尖叫哭嚎声，林晚前头有陆淮顶着，不但没被鬼碰到分毫，反而从人家手上抢走了断头娃娃和碎花小头盔。
推开第六扇大门，里头全是上下铺式病床，被褥凌乱带血。她特别小媳妇的跟着亲亲男友，还神秘兮兮道：“根据我看过的各种恐怖游戏和鬼屋实录，这些床上至少有一个是真人NPC，你先戳戳他们。”
于是陆淮捡了把宝剑东戳戳西戳戳，戳戳被子戳戳假人。
整路没遇到传说中的工作人员，她松了一口气，并且觉得这设计师是个绣花枕头，一点都不懂套路。
差评。
陆淮在前方探路，林晚自认为经过这整整十米的路程，胆量和勇气都经历了磨炼和考验。得意忘形地折回去，用颤巍巍的手指戳了戳，最后病床上的那坨道具尸体。
我戳。
“硬的。”
发出认真的疑惑：“陆淮，橡胶假人是不是软的？”
完全不在意陆淮有没有应声，林晚又戳了戳：“冰的。”
好吧温的才更可怕。
“但我总觉得没有npc有点不对劲。”
“别玩了。”
陆淮懒散的声音隔了三米左右，“别再吓哭了。”
“我才不会。”
林晚哼哼着：“我这次绝对冷漠勇敢不屑一顾！”
事实证明话不能说太满。
第三次戳道具的时候，小孩哭声突如其来。林晚手抖掉了断头娃娃。来不及捡，十多个鬼骤然从床底下探头，像是得到什么信号似的，动作迅速朝她爬来。
林晚连连后退，突然被绊倒，一屁股摔在地上。
数十只手瞬间到了眼前，林晚这才反应过来，但第一时间不是尖叫也不是乱踢乱蹬，而是原地冷静地喊了声：“你们能不能换个招数？！”
鬼们动作微顿。
“除了爬就是抓脚，还会什么？”
林总在线唬人：“刚才我就和我男朋友在讨论，鬼都是飘着的，趴着多没美感？？”
鬼们面面相觑，觉得很有道理，然而不改。
犹如丧尸般的脸在眼前晃悠，他们不但抓脚还开始抓手。林晚绷着脸和他们斗争了很久，脚丫子踩在他们脸上，敌我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以至于陆淮回过头来，都不好意思插手帮忙，只得在旁边盯着。
然后林晚她突然就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反倒吓得鬼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松开手。面对客人的男朋友的阴森森的眼神，他们怂了，赶忙后退。
还在哭。
某个男鬼匆匆往前爬了几步，把拔下来的小皮鞋换回去。
林晚哭着接过鞋子，抬头大喊一句：“你还爬？！”
男鬼原地秒站起，转身迈开人性化的步伐。
“背挺直！”
林晚训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口气严厉，年轻男鬼立马将脊背挺得笔直，僵硬到同手同脚的退场。
陆淮这才过来帮她穿鞋，十根手指灵巧地系了个蝴蝶结。
瞧着可怜巴巴的小林总，陆淮揉揉脑袋，“怎么不叫我？”
林晚抽抽鼻子，“忘了。”
“光记得唬人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戏谑也带着宠溺，不过碍于先前吹得牛皮太大太狂，林晚只觉得自己闹了笑话，立马亮出能让陆淮闭嘴的杀手锏：哭！
“我不玩了！！”
林总以世界吉尼斯记录般的速度再度落泪，“这什么垃圾设计师，我再也不玩这个鬼屋了！”
拒绝陆淮的帮助，她拍拍手，抓着病床边沿站起来，人还没站稳，左手全是红彤彤的‘血’和古怪的粘液，原来是压碎了‘眼球’道具。
“这好脏好恶心呜呜呜呜呜。”
贴心广播音响起：“体验中沾到不明液体，请勿食用，半个小时内未通关的客人，不必紧张，工作人员会带您走出鬼屋。”
林晚转头问：“我们进来几分钟了？”
陆淮借着微弱的光看了眼手表：“十分钟。”
才十分钟！！
林晚：“工作人员快带我出去！！”
广播：“客人您好，本鬼屋默认三十分钟未通关，才可以派出工作人员哦。”
“这什么不合理的默认呜呜呜呜。”
林晚这下哭得真情实感，边哭边道歉：“是不是因为我骂你们设计师啊呜呜呜呜，我错了对不起我刚才就是脱口而出。我也不是故意凶你们工作人员的，主要是他们就知道爬，真的很没新鲜感。算了呜呜呜呜，当我没说，我真的不要玩了快带我出去。”
隔壁扑哧一笑。
先是憋笑，然后笑得越来越夸张，并且有人大声喊道：“加油！”
右边病房也有人跟着喊：“你可以！！”
于是最后变成：
“你真的可以！”
“相信自己走下去！！！”
“不哭起来继续凶鬼！”
“垃圾狗屁设计师吃枣药丸！！”
“出来个工作人员给我凶凶，我为隔壁妹子出个气！”
林晚双手捂脸蹲在原地。
“我完了，陆淮这下我真的完了！”
语气非常惊恐，陆淮也蹲下身问：“怎么了？”
“这下真的没面子了。”
林晚抽抽噎噎道：“我的名声我的形象全部毁在今天了，再也没办法做人了。大家都知道我弱智的一面了，很快就会传出去。粉丝脱粉，黑粉成倍增长，她们要骂我矫情做作，骂我人设崩塌了。北通我呆不下去了，中国也呆不下去了，只能移民去开拓yuyu的国外市场了呜呜呜。”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诶。
忽然又抬起水汪汪的眼睛问：“你愿意跟我走吗？”
“私奔？”
“差不多。”
林晚点点头，“你愿意吗？”
先偷情后私奔，林总的恋爱剧本花招百出。
陆淮佯装考虑很久，点头：“我愿意。”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太感动了。”
林晚又哭得稀里哗啦，“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
陆淮：“你还有爱的蹦迪。”
蹦迪。
林晚哭得更大声了，“我没脸见人了我好可怜呜呜呜呜。”
试图躲过死亡蹦迪赌约。
陆淮眯眼看了看，“你脸还在，漂亮的很。”
完了男朋友不上勾。
躲避失败！！
——
好端端提什么蹦迪？
连过山车和大摆锤都瑟瑟发抖人，竟然大言不惭挑战这这三百米高度的蹦迪。我的老天鹅，自下往上看都眩晕，从上往下蹦岂不是要老命？
“陆淮。”
踏上第一阶，林晚捏着嗓子拿出最甜的做作奶音叫到：“陆老师在吗？”
漫画界通常互称老师，这称呼林晚只叫过两回。第一回是在拍戏过程中，以学生的身份对扮演监考老师的陆淮叫；
第二次是漫画群里有个传闻中的‘三千年美少女漫画家’私敲陆淮，表情包又软又萌，语音叫陆老师的时候又甜又嗲。林晚正趴在他腿边看书，耳尖听到了，故意模仿女漫画家的腔调叫了两声，立即被摁在沙发上教训了半个小时，离擦木仓走火仅有一步之遥。
今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逃过蹦极再说。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温柔体贴高大帅气的陆老师在吗？”
一连串赞美词不带喘气，终于博得陆淮的回头。
“真的要蹦极吗？”林晚巴巴看着他，“我们可都是脑震荡患者，蹦一下成脑瘫了怎么办？”
陆淮：“我不嫌弃你。”
林晚敢嫌弃他吗？
不敢不敢，绞尽脑汁想借口，根本想不到别的借口。
“我我我我恐高。”
林晚对着生死协议欲哭无泪，“我们不能换个东西玩吗？”
陆淮掀开眼皮，“昨晚你还说蹦极是你的梦想。”
又是一次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悲痛经历。
昨晚电话煲的时候没控制住自己，撂下狂言，今年要把蹦极跳伞刺青之类的小梦想全部实现。
林晚脑筋飞快转动，不假思索地反驳：“梦想之所以是梦想，就是因为它遥不可及！梦想是拿来仰望、拿来激励自己的，实现了它就没别的意义了！”
伶牙俐齿。
然而陆淮不吃这套，唰唰两下签了字，连笔字犹如画上去的线条，简单又漂亮。
林晚哭哭唧唧磨磨蹭蹭也签上两个字，绝望地闭了闭眼，套背带时突然觉醒，“我穿着裙子没办法蹦极耶！”
陆淮上下瞅着。
“好可惜哦。”
装模作样地叹气，林晚心里乐开花，还得寸进尺继续表演，“千不该万不该，真不该今天穿裙子。没办法，那我只能在上面等着你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温柔微笑：“我们这里有备用服装的哦。”
该死的用心的游乐场！！
换完衣服再穿背带，林晚垂死挣扎：“还是别跳了吧？我真的有点危险，我们也算‘伤残人士’，不适合玩这么刺激的项目。”
眼珠左右转转，她还踮脚飞快道：“证还没领，你要出事我就养别的小白脸去了！！”
开始用威胁了。
陆淮仔细看着她，口上却不饶人，“是你自己答应的。”
说到这茬林晚就心虚。
“是我作死，但是…”
她垮着脸，不顾形象的抱住栏杆，望下看一眼，整张脸便皱得像漏气的气球。可以看得出她在害怕。
没虫子那么夸张，但也不是开玩笑那种推脱。
陆淮淡淡扫了眼，工作人员忽然说设备出问题，需要十分钟的检查，彬彬有礼地请他们等待十分钟，顺便再商量到底要不要蹦极。
“真的不想蹦？”
林晚疯狂摇头，听到陆淮说：“我非要你蹦呢？”
林晚瘪嘴。
“那我、我试试？”
陆淮又问：“为什么要试试？”
林晚：？
咋了？蹦也不行不蹦也不行？
“不是你说…”
“你可以拒绝。”
“可我先答应的。”林晚小声嘀咕，觉得陆淮开始有点怪。
几乎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为什么啊？
她不懂，以为他希望她生气，立马板脸：“那我不蹦了。”
陆淮依旧不满意，她也稀里糊涂的不满意，于是叉腰，强行酿造气场，“我不蹦了！要玩你自己玩！”
还是软绵绵的生气。
陆淮忽然上前抓住她，一言不发拎到跳台边缘，这下林晚真的大叫起来：“我不跳我不跳！”
身后的陆淮往前走了半步。
眼睁睁看着脚尖踩到线，高空中寒风刮脸，地面上的人如蝼蚁，林晚光往下看一眼就头昏眼花。恐惧疯狂往嗓子眼攀爬，她绷不住了，语气更凄厉了些，“别推我！”
像被逼入绝境的动物，
再走半步。
林晚猛地反身逃窜，双手双脚环在杆子上，见陆淮还敢伸手，立即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既凶又怕地瞪着他，“你干嘛？干嘛突然这样？就算试试也要给我时间做心理准备，为什么推我？！”
陆淮不语，她的眼睛便更亮，燃着旺盛的火光，“我真生气了，你要是还想推，什么狗屁结婚我都不结了！”
林晚根本闹不明白陆淮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从完美男友变成强人所难的狗东西。翻脸不过瞬间，她本能的、重新露出分手那天晚上的锋芒。
是的。
林晚也有锋芒，但她永远有所保留，永远傻憨憨的将好的情绪全部给别人，坏的留给自己。
正常人难过会哭会砸东西会发脾气，她不。难过到极致她还记得体面，记得照顾别人的情绪，宁愿独自躲起来，独自消化掉所有情绪，以免给别人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结婚关头，陆淮贪心，不肯做可有可无的‘别人’。
“你看，你根本不想试。”
陆淮任她咬着，另外一只手掌捧住她的脸，“再多时间都没用，你永远不可能准备好。既然是不想做的事情，你应该坚定的拒绝，像这样发脾气咬我打我都都没关系。”
气氛转变的太突然，林晚忘了生气，眼神天真而灼灼，“可是…你不想结婚，还是要和我结婚了。”
她心里还有无形的天平，小心翼翼平衡着受到的感情和付出的感情，宁可被辜负，也不愿意辜负他人。
这些都是陆淮最近才发现的。
身世秘密并不是最后的关卡，林晚的敏感和自卑在黑暗中继续生长，几乎刻入骨髓。无论有多么害怕漆黑的空房间、没上锁的房门，她绝不要求他提早回家。
他和女漫画聊天，他求婚不正式，他的以退为进次次得逞，归根究底，是因为林晚太心软，太不敢奢望。
有人对她好，她先受宠若惊，然后小心翼翼的回报。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值得，从来不骄傲，因此从不任性，不敢朝任何人发脾气。
“我爱你，所以想和你结婚。”
陆淮淡然自若地吐出肉麻的字眼，“但这和你没关系，你不需要有负担，更没必要觉得抱歉。这是我的选择，不至于要你承担。”
“可是…”
陆淮的话听着有道理，又好像没道理。
她犯迷糊，可是可是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可是我也想对你好。你都愿意和我结婚了，我连个蹦极都不肯，那不是…渣女吗？你想想，我还不喜欢公布恋情，也不喜欢在公开场合拉拉扯扯，要是这些你喜欢的事情我都不肯，和你吵架，对你生气，这不是很无理取闹么？”
那你很快就不喜欢我了。
林晚有这个认知：拼劲全力也不一定被人喜欢，但失去这份喜欢却很容易。稍稍表现的不如人意，对方就会松开手，失望地走开。
她有点了解陆淮的想法，却难以心安理得。
“你只要你高兴，怎样都可以。”
陆淮的话好像在说：大胆的发脾气吧，哭得丑点，生气多点也没关系。我会永远爱着真正的你，所以不必要那么努力，努力做着讨人喜欢的人。
林晚紧紧抿住唇。
多少年。
多少年没人看穿过她的秘密。
小学时是个安静勤快的小孩，初中成为聪明又活泼的小孩，高中试图变得更乐观积极，大学要更合群。林晚这个人正在变得越来越可爱。
但是她逐渐分不清楚了，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我到底是自然变成这样的人？
还是为了迎合大家才变成这样的沙雕？
越来越分不清楚了。
只知道真实的自己自私而狭隘，嫉妒弟弟，羡慕独生女，甚至梦到弟弟掉进河里淹死。罪恶感层层叠加，终于同意母亲的咒骂：你天生恶毒又自私，处处不讨人喜欢。
深夜躲在被窝里，林晚偷偷给自己定下很多目标，一天一天，一步一步，变成了现在的林晚，不敢碰坏人坏事，只怕这层伪装脱落，丑恶的自我难以在阳光下生存。
“你不会喜欢的。”
她又想笑又想哭，曾经的孤独和迷茫一一涌上心头。
“我大学同学说过我很冷漠。”
“嗯？”
“刚开始我们是好朋友，她上厕所逛街都要求我一起。喜欢买姐妹款的衣服和饰品，连冰淇淋都必须买两份不同的，然后交换着吃。我不太习惯，尝试过适应。有一天她的男朋友来了，她说要和男朋友在酒店过夜，我就说，明天早上还要课，不要睡过头。然后她说我很冷漠。”
直到现在想来，林晚依旧难以忘记，当时看到这个评价，心脏狠狠的抽搐。
“我好像没有自我认知的能力，只能靠着别人的评价来定位。被说恶毒，就努力善良；被说消极，就努力积极。反正……那个同学讨厌我四年，还问我室友，为什么要和我这种人一起玩。”
那段时间算是最近期的阴暗？
夜晚失眠的厉害，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没钱看心理医生，又不敢打扰别人。夜深人静的时候人会变得矫情，因此在三四点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无声掉泪。大约哭个半个小时再缩进被窝去睡。
林晚不知道怎么变得更好，彻底失去了方向，至今想不清楚很多东西，也看不清自己。
她只能说，“我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人，真的。”
“我就喜欢。”
陆淮却声音低沉：“没办法更喜欢了。”
明明是冬天，天却很蓝云也很白，阳光通透又明亮。有一瞬间，林晚觉得天空什么都知道，它知道所以发生过的可能发生的，才送给他们如此难得的好天气。
“今天真的很适合约会。”
林晚故作疑惑，澄澄的眼眸满是期盼，“不过你觉得，今天适不适合领证？”
“你带身份证和户口本了？”
“包里放着好几天了。”
“好巧。”
陆淮的表情缓和下来，眸光近乎温柔，“我也是。”

第63章 我们领证了！
从游乐园来，往民政局去。
因为没有刻意挑选黄道吉日，当天办理的人不多。先排队审核资料，再填写结婚申请书，登记过程仅仅七分钟。
颁发结婚证时需要在台上宣誓，背后是红艳艳的幕布和国徽国旗，林晚全程手忙脚乱，到了这时又憋不住笑场，磕磕绊绊地念完结婚誓言，赶忙拿起小红本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大好意思去看陆淮。
好小的红本本，好傻的红底照片。
林晚摸摸里头的陆淮，再看看身边的陆淮，笑话他正经拍照片的时候像地主家的二傻子。
然后立马被二傻子勾住脖子，教育人生。
之前约定交往满三个月就公布恋情，截止今天似乎还差不少，但林晚还是掏出手机，对准双人合照拍了张。
加个干净柔和的滤镜，传上微博，不到五分钟，评论提醒蹭蹭蹭的上涨。
【林总更新微博了啊啊啊】
【晚晚宝贝儿终于学会发微博了，妈妈躺在棺材里发出安息的叹气】
【我从十月份开始粉林总，到现在三个月了，林总私人微博不超过五条，上一条还停留在二十天前。我知道林总您有钱有势没必要出卖美色，但ballball您可怜可怜粉丝吧55555，直播我不奢望了，赏点照片看看吧】
抢占沙发的热潮过去，粉丝们逐渐发现重点：
【这照片难道是！！！】
【天啊天啊，结婚了吗？！！】
【当初乔乔含沙射影说林总和陆淮炒cp，我硬是含着老血不相信，没想到会有今天呜呜呜呜呜，说出来你们都不信，我看到照片的刹那我真的原地落泪。】
【彩虹屁抽奖入坑的，求你们幸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林总和陆淮结婚了？结婚了？！结婚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他妈第一次嗑的真人cp直接结婚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天为陆太太和陆先生的绝美爱情爆哭！都给我哭！】
“还好之前没公布恋情。”
林晚挠挠脸，“不然交往半个月分手，过半个月又和好，再过半个月结婚，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
新微博发出不到十分钟，陆淮那边亦是评论爆炸，更有她的粉丝悄悄摸过去，发了不少私信，内容五花八门。既有好好照顾林总，又有叮嘱林总多拍照。
“等等。”
林晚眼尖地捕捉到后援会的头像和ID，挂在陆淮胳膊上指挥，“给我看看她们说了什么。”
陆淮点开，长长的消息跃然眼中：
你好，我们是当初时装周后在机场接机的四个女生，也是林总第一个自发成立的后援会。
当初在机场见面后，我们内部就在想，你和林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后来你们经常结伴上热搜，在综艺里的互动也很甜，我们越来越确定你们有戏。林总对我们很好，不像明星对粉丝，更像是朋友对朋友，但因为这样，我们更加不想过分干预她的生活，所以不鼓励也不反对cp粉的发展，只是呼吁她们圈地自萌。
直到今天官宣，我们想，还有些话想对你说。
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林总的人可能不知道，原来她是个那么好说话、那么心软的女孩子，自己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还担心我们受委屈。她也是个运气不太好的女孩子，莫名其妙被乔乔针对，莫名其妙被养父针对。
不知道林总和亲生父母关系怎样，乔哥不玩微博，但看乔母微博里依旧留着乔乔的各种消息，却从未提过她，我们想，大概她们还没有和好。看到结婚消息，我们的第一个念头也是，我们林总结婚的时候都没有家人陪，她没有娘家，她太可怜了。
所以我们决定自不量力的，当她的娘家。
祝你们幸福。
PS：希望你好好对她，认真对她，否则我们对你不客气。
PPS：听说你正在转型导演，而林总目前不打算再接娱乐圈业务，我们八只眼睛盯着你，敢和别的女明星乱来你就死定了！！！
林晚缓慢地眨了眨眼，伸手滑动消息，一字一句又看了一遍，心里暖洋洋的。旋即扭头冲陆淮笑，看到没有？我粉丝可凶了，敢乱来就死定了！”
得意洋洋的，就差翘起小尾巴晃悠了。
陆淮抬手，彰显上头仍未退却的牙印，漫不经心道：“林总也挺凶。”
“那是你活该，谁叫你惹我。”
林晚摇头晃脑的吐舌头，忽然停住脚步。
陆淮低头瞧她，只瞧见毛茸茸的头发和白嫩嫩的耳尖。
“你先下去。”
林晚嘿嘿笑，傻子都看得出她在打鬼主意。他不过动作慢了两拍，压根没有反抗的意思，她便抢先摆出严肃的神色道：“别问我为什么，反正你先下去。”
陆淮盯着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小模样，问：“林总这是准备行驶无理取闹的权利？”
闻言思索片刻，她反应过来了，愈发神气起来：“没错，我现在要开始无理取闹了，你快下去。”
两人正在民政局外的台阶中，放眼望去是层层叠叠，是纠缠不休的台阶。陆淮数着往下走了十个。
“再走再走。”
又走十个。
“再走走走！”
又走二十个。
“最后十个。”
他抵达平地里，逆着光转过身看小小的、高高的她，依言往后退了五步。但凡是她的要求、她的无理取闹，他尽数收下，半点疑窦没有，眼神总是瞧着她，单单瞧着她。
天空湛蓝透彻，滚滚白云往来，她在上头手舞足蹈，说声我要来啦，在阳光下飞奔而来。
柔软的发在空中跳跃，闪动着莹莹光晕，漂亮而盛大的裙摆自由摇曳，遮挡住所有光辉。她是如此生动活泼，如此可爱，拥有光的亮度火的热度，像一只透明的精灵，于二零一八年冬季里的某一天侵入心里。
再于二零一九年的某一天撞进怀里。
陆淮被冲力撞得连连后退两步，双手紧紧搂住她，
“小心点。”
他沙声教训她：“摔了怎么办？”
“那就拆了这台阶。”
她吃吃的笑：“你漫画里男主就是这么说的。”
等级制度森严的校园中，男女主的地下恋爱曝光，遭受全校学生的围击。女主角转身，摆脱被拉扯住的楼梯，助跑几个台阶后，纵身跃入男主怀中，这是《校园甜心派》漫画原着里的名场景。
也是陆淮在书面采访中说过，他最喜欢的场景，被粉丝爱称为‘信仰之跃’。
不过由于漫画后期的‘为你与全校对抗，与制度对抗’的主题太过沉重，超出纯粹的苏宠撩范围，许多名场景没能搬上荧幕。这句台词也不在台词本中，陆淮稍稍那么一想，就猜到怀里的小家伙偷偷补完他的采访，把那句戏言放在心上了。
“陆先生！”
林晚仰头捧住他的脸，煞有介事道：“再再重新介绍一下，从今天起我就是陆太太，我年轻漂亮又有钱。”
“陆太太。”
陆淮也故意学着她的口气回应：“我是个老男人，但比你更有钱。”
财迷林晚乐不可支。
的确是个适合领证的好日子。
陆淮想：选在今天真是再好不过了。
——
“等等。”
林晚猛然摆正表情，“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有点想不起来，但我总觉得我们忘了什么来着…”
新晋陆太太皱眉苦苦思索老半天，突然握拳敲击手心，“忘了见家长！！我们这算私定终身吧？！！”
正常流程下，的确应该带对方回家见父母，再由双方父母见面，商量婚约事宜才对。林晚十八岁被赶出家门，最近与乔家少有往来，自然将这些事忘到太平洋去。
“你怎么也给忘了？”
林晚恼怒地拿手指头戳他肩膀，“你怎么能忘？”
“第一次结婚，没经验。”
陆淮握住她的手，实际上很不以为然。他独来独往惯了，连亲生爷爷闹翻，更何况八岁分离的父母？
“现在通知还来得及吗？”
林晚满脸郁闷，“乔司南他们应该不来，但我至少能拉张助理充个场子。你爸妈那边怎么办？完了，我觉得我的形象全完了，他们不会觉得我拐了他们的宝贝儿子吧？不会给我几百万让我离婚吧？？”
陆淮：“给你你离么？”
“不离。”
果断摇头：“我又不是灰姑娘，区区百万算什么？至少拿出几个亿，我再…”
危险残酷的陆淮先生即将被召唤，陆太太果断改口：“我再狠狠的拒绝他们！不允许他们侮辱我至高无上的纯真爱情！！！”
“数你机灵。”
陆淮捏捏脸皮。
“那我们还约见家长吗？好歹打个招呼比较好吧？”
“微博已经帮我们打招呼了。”
非常猛烈的照顾哦。
林可可陈白和陈宁安等人迅速转发点赞评论开播在即的网剧官博也转发点赞。你粉我黑全部上场，微博热搜前十先占三个为敬，网页已全面崩盘，客户端正在崩溃的边缘蠢蠢欲动。
林晚：“…现在删微博还来得及吗？”
陆淮：“来不及了。”
他的手机疯狂震动，爸妈号码轮番占据屏幕。
林晚默默掏出手机看了看，点头，“我觉得也是。”
恭喜很有钱的夫妇遇到婚后第一难题：
私定终生后如何在两家家长间夹缝求生。

第64章 宝贝儿媳妇
在双方长辈的施压下，亲家见面会姗姗来迟。
因为乔家不方便，陆家又远在北京，这趟见面安排在南苑阁豪华特间。
林晚早早拉着陆淮到场，环绕包间走了一圈又一圈，确认菜单确认上菜秩序，紧张态度活像是面对几十亿的大生意。
陆淮不着调的坐在座椅上，不慌不忙，单手支着下巴。看她忙来忙去，看她焦头烂额，满眼的她，薄削的嘴角微微上勾。
林晚终于发觉他灼灼的视线，恼怒地横了他一眼，“你别光看着我！”
陆淮觉得自己现在自带爱的滤镜，觉得林晚的眼神是娇俏的，觉得她这幅凶凶的面貌很有当家女主人的风范。他挨训挨得心甘情愿，伸手拉她坐下，“紧张什么，我爸妈巴不得把你当祖宗供着，该紧张的是她们。”
林晚瘪嘴。
按照陆淮所言，他自幼叛逆，大学时代还被误解为同性恋，后期更被怀疑过性冷淡或爱无能。他爸妈早就对儿媳妇和孙子孙女死了心，去年过年，他们还说，要是陆淮肯好好养个猫猫狗狗过日子，他们死而无憾。
猝不及防得知儿子领证结婚，陆家爸妈似乎有种自家惹人嫌的混蛋猪，偷拱人家风水宝地的大白菜的心情。每天至少叮嘱半小时，要他将结婚证锁在保险柜里，成家的男人要稳重要自重，不要与外头的花花草草瞎勾搭。
“谁知道你夸张了多少倍。”
反正陆淮说是这么说，林晚认定他故意哄她，忙不迭又确认菜单去。
直到实在无所事事，她才忐忑不安的坐下，问着装得体不得体。
他们今天穿的情侣装。
暂时还在分居状态，陆淮每天早上打电话充当人工闹钟。在保持通话的前提下，林晚洗漱换装。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陆淮问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她顺口那么说，此后发觉陆淮偏向她的装扮，采取同色系，或是类似的搭配，以制造出情侣装的效果。
为这事，两人在热搜溜达一圈，收获‘最会穿情侣装的新婚夫妇’名头。
陆家妈妈在门边探个头，可不就瞧见俩都穿着白衬衫和浅灰色的毛衣，白白净净可可爱爱，和画报似的。
“老陆。”
陆妈攥紧丈夫的胳膊，语气坚定，“这儿媳妇嫩生生的，又漂亮又有能力，你得好好教训淮淮，要对老婆好点，千万别让人受丁点委屈。”
军人出身的陆爸动了动眉头，想说咱儿子正经娶的老婆，你别说得像拐卖似的。抬头望见人小女孩的侧脸，顿时也觉得陆淮这小子老牛吃嫩草，凭空捡了个大便宜。
“是有点配不上。”
陆爸语气更坚定。
夫妻对望，心生惆怅。
怪他们取名取陆淮，小名淮淮，坏坏，生个儿子果真坏进骨子里。如今世道，硕士博士学历都不够用，他们家儿子连个大学毕业证书都没有。近三十岁的人，职业不稳定，心性不定，飘飘忽忽又要转行拍电影。
能有个老婆真的很走运。
老陆家夫妻看自家儿子是怎么看怎么卑微，林晚这头则是怎么看陆淮怎么好。长相好身架子也好，还被她养的白白胖胖，除了偶尔的任性外，没什么不可爱的。
不不不，任性也是可爱的。
双方态度就是如此截然不同。
“爸妈来了。”
陆淮懒得起身，伸手打个招呼。
林晚犹如弹簧原地跳起，非常怂非常小心翼翼地鞠躬：“叔叔阿姨好。”
老陆夫妻对望。
再惆怅。
多有礼貌的儿媳妇，声音甜甜软软，要不是拱白菜的是自己的猪，真想狠狠抽一顿。
“你好。”
陆妈笑容温和，“都不用叫叔叔阿姨了。”
察觉儿媳妇难为情，老陆很正直地救场：“没事，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谢谢叔叔。”
笑也笑进人心窝子。
头回见面，林晚精心准备了礼物，谁知陆家爸妈也准备了惊喜大礼。
“这是陆淮二十岁之前的存款，还有结婚基金”
陆爸言行举止中带着浓浓的军人风范，一板一眼地将两张银行卡递到她手里，“他退学的时候，我们给扣下的，现在都交给你。”
陆妈笑吟吟，也变魔术似的拿出银行卡：“我们本想在北京买套院子，北通再买婚房，但淮淮说他刚买了几套，那这钱我也直接给你。你们小两口新婚，出去度度蜜月到处玩玩也是好的。”
林晚：…
有钱人家都是这样的吗？！
这几张银行里到底有多少钱？！
与吊儿郎当不插话的陆淮对视，林晚用眼神询问：你到底对你爸妈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们有种……终于把儿子卖出去，很怕被退货的欣慰感？？
陆淮：是这样的哦。
不过林晚怎么好意思收，连忙推脱：“叔叔阿姨，不用这么客气。”
陆妈：“不是客气，长辈一点点心意。”
林晚诚恳：“叔叔阿姨我不缺钱的，房子也不缺。”
陆妈目光更温柔：“傻孩子，我们也不缺。”
不缺钱的富豪彼此推来拒去，最后陆淮不客气地接过来，全部塞进陆太太的小口袋里去。
林晚还想自我抢救一下，给公公婆婆留下不贪财的好印象时，偏巧全副正装装扮的乔司南踏进门来。
发型非常完美，举止非常大方，身旁还带着美艳大方的陈宁安陈小姐。
林晚低头瞅瞅自己的毛衣和西装裤，再瞅瞅陈嫂子美丽冻人的长裙，顿时发现自己像个灰溜溜的小炮灰。
陈宁安也看了看她，旋即大大方方笑道：“不好意思，第一次以长辈身份见亲家，有点紧张，发挥过度了。”
乔司南理直气壮的点头，“下次我们注意。”
全场哭笑不得。
乔母肯定因为乔乔的事，再度心生间隙，不愿意见亲家。这早在林晚预料之内，倒是乔司南携未婚妻子华丽出场，这出效果夸张，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陆家爸妈大概也知道真真假假的大小姐，没有多做纠缠，径直与乔司南招呼道：“阿南，你应该也没想到，淮淮会成你妹夫吧？”
乔司南皮笑肉不笑，刀眼飞向陆淮，“的确没想到。”
双方亲家你来我往的聊天打趣，美味菜肴盘盘递上，饭桌过半，陆父终于发话，“既然在场都是自家人，是时候聊聊孩子们的婚事了。”
说完看向乔司南，“嫁妆我们完全没意见，房车婚礼费用当然是男方包，聘礼我们也有所准备。你们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但晚晚和你们家不算完全和解。鉴于种种考虑，我们老夫妻的意思还是直接交到她手里。婚礼事宜你们不方便的话，也不经过你们乔家。”
“你陆叔叔说话就是直，这毛病多少年没改好。”
陆妈笑着拍了拍陆爸笔直的背后，充当打圆场的角色，“阿南，我们知道乔家不缺这点东西，晚晚也不缺。我们这么做，不是想防着你们。只是阿姨觉得结婚是件好事，既然你母亲今天没出现在这里，咱们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
结婚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情而已。
陆家在北通拥有不可动摇的地位，在北京更是牢牢占据一方土地的霸主。陆爸属于陆老头子几个儿子里最没花花肠子的，但也争气，凭本事挣得如今的地位。
老夫妻退休在即，身家人脉留给儿子儿媳叫理所应当，再流向乔家，少不得眼红的人说七道八。
当年陆妈就是个普通的幼教老师，陆爸接侄子时对之一见钟情，硬是违背老爷子的意思，把人娶进门，而后背负多年议论。
如今换成乔家，自然有人说乔司南为了利益认回妹妹，再说乔家卖女求荣。林晚这头也要受波及，成日小人挑拨。本就是支离破碎的关系，到时候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加上乔母今天不出场，陆家爸妈看在眼里，对乔母很不满意，连带着对乔家不满意。便宁愿里外表态：林晚算林晚，乔家算乔家，二者毫无干系。
乔司南倒也没起暴脾气。
他没盘算过陆家半个子儿，把话说开未尝不可，没有什么难听不难听的，事到临头再起纠纷，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今日出现在这里，乔司南是有心思为林晚撑场子的。本想，要是陆家爸妈看不上林晚这么个没娘家的人，他带着陈小姐，好歹不会让人小瞧。
这是作为哥哥为数不多的、能尽的责任。
而陆家爸妈把林晚捧在手心，以至于为她受的冷落而心生不满，这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看来当初老妈只有一句话是对的：林晚未来的公婆很好相处，是圈子里难得正派人家。
“我明白叔叔阿姨的意思。”
乔司南点头，周身气势凌冽起来，“乔家不会主动通过晚晚谋取任何不该有的利益。当然，生意场上人家愿意看亲家面子，给我几分便利，这事我没法阻止。不过我以私人名义保证，不管其他任何人怎么看，我尽我的责任。”
他眼神示意，陈宁安掏出文件。
“公司股份转让书。”乔司南将文件放上转盘，对林晚道：“多的算你哥送的新婚礼。”
林晚稍带诧异。
陆家爸妈对望，稍带满意。
“那么来谈谈正事吧。”
乔司南阴测测地瞪着陆淮，嘴角划开阴险的弧度：“作为半个家长，我不同意他们举办婚礼。”
举座皆惊情况下，他缓缓吐出下一句：“顶多订婚。”
半路杀出程咬金，饶是陆爸也弄不清乔司南的目的，不由得皱了眉头，“原因？”
“他们交往的时间太多，领证这事也没和人商量过。”
乔司南耸肩，“叔叔阿姨你们最了解陆淮的性格，作为多年朋友，我也了解。他的新鲜感来来去去，走的时候连牛都拉不住。这个社会舆论对离婚女性更严格，晚晚不该承受这个风险。”
陆妈劝说：“她们在微博上公布婚讯了……”
“这个您放心。”乔司南好整以暇，“到时候就说准备领证，种种原因没有领成就可以。”
陆爸拍桌一张军令状，表情如山般郑重，“你放心，我们的儿子我们会管教好，今天我老陆是带了军令状来的。陆淮要有半点对不住晚晚，我打断他的腿，赶出家门。”
林晚：…
“有种两边都是我家长的感觉。”
悄悄咬耳朵吐槽：“陆淮你好失败，大家都更加喜欢我。”
又开始得意忘形。
陆先生捏了捏陆太太的手指，任由两边家长争来争去。
小宝贝反正牢牢在手心里，飞不了跑不走，订婚还能办两次宴会。既然结婚是女生最大的幸福，多办几场也无妨，年年办也成，四舍五入陆太太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太太。
而陆家爸妈是真对自家儿子没信心。
陆爸：“不如北通北京办两场婚礼，订婚结婚差不多。”
乔司南：“订婚再悔婚，至少比结婚再离婚好听。”
陆妈：“我以前都没听说过订婚这回事。”
陈宁安：“现在年轻人比较流行订婚哦。”
林晚则是暗暗咋舌，“果然还是谈恋爱比较简单。”
陆淮：“领证也简单。”
林晚：“话说我是不是可以穿婚纱了？”
陆淮：“是哦。”
林晚：“哇我可以给自己设计婚纱？”
陆淮：“是哦。”
林晚兴奋地去掏陆淮的口袋，找出纸笔当场画草稿，“我以前想过给自己设计婚纱，你看这个怎么样？对了，我还想在下雪天弄户外的那种婚礼。”
她面露纠结：“国外小岛的也很好，全是鲜花的那种。”
陆淮散漫地靠着，嘴皮子一掀，吐出两个字：“都办。”
林晚用笔戳他脸颊，“你想办几场？到时候都没人来了。”
“转发抽奖请粉丝，包吃包住包机票，不会没人来的。”
林晚被这异想天开的主意逗笑，哼哼道：“败家！”
接着又开始讨论蜜月。
长辈正在争执订婚与结婚的区别，两位当事人却犹如事外者，煞有介事开始讨论度多久的蜜月了耶！
过分！！

第65章 订婚（1）
最后还是决定订婚。
原因无他，只是陆太太年轻有事业，不急着结婚生孩子，希望多做半年单身美少女而已。
正式订婚日期定在五月二十日，地点暂时保密。婚纱由着名品牌的设计总监亲自操刀，加之林晚自己的细节想法，估计正在日以继夜的赶制中。
不过为了满足林晚的‘雪中婚礼’愿望，也为了安抚七零八碎的亲戚，两人就近挑了好日子，决定先在北通办一场订婚宴。
订婚前天下午，林晚走了趟寺庙。
传说是省内赫赫有名的灵庙，坐落于茂密的山林中。爬了半个小时才到山顶，抬头，金身佛像高高在上，半开半合的眼眶溢满慈悲，以豁达姿态看遍世间万物。
林晚之前不迷信，至今也就半信半疑，但近来某种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心有不安，这才连神佛都信起来。
双手合掌虔诚而拜，一拜陆淮平平安安，二拜异世界的原主万事顺利，三拜风波早去。她没什么出息，不指望扬名立万，只求过好平淡又平静的小日子。
点香上炉，林晚摇了支签，两眼眯缝的光头老和尚，口中念念有词，翻开注解卷书看了又看，悠悠道：“最近可能有点波折，后面还有个生死大劫难。那遭过去了，你的气运就来了，以后的日子平平顺顺，不会再遇到大难题。”
简直与预感不谋而合。
林晚忽然双眼发亮，“师父，你能看出我从哪里来的不？”
老和尚两条眼缝一动不动，“当然是从山下来。”
“还能看出别的吗？”
老和尚摇头。
寺庙中隐藏着知道剧情的高僧，一眼看破玄机什么的……果然是古代小说才有的配置哦。
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林晚抽出几张红艳艳的毛爷爷，放进捐赠箱，转身要离开时，又听到那道不喜不悲的音色，“别慌乱，事情没那么好，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差。”
林晚立马折回来又塞了一把毛爷爷，犹不死心地问：“您真看不出我从哪里来？？”
老和尚笑眯眯的摇头。
好玄妙哦。
林晚将小签签塞进包里，将小签签塞进枕头底下，夜里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醒来便是订婚宴当天。
人还没彻底清醒，已然沦为造型师妹妹的精致人偶。这里涂涂那里抹抹，稀里糊涂套上洁白婚纱，困倦林总秒变精致优雅的陆太太预备选手。
“年纪轻轻竟然要订婚了！”
林晚啃着包子，发出惆怅的叹息，“我的夏威夷梦想还没来得及实现，看来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
“你别把口红吃没了！！”
造型师妹妹发出暴躁的警告，顺口又问：“身价过亿女总裁都无法实现的梦想？说来让我高兴高兴。”
林晚：哼！
“这个伟大的梦想就是！躺在夏威夷沙滩上晒太阳，同时享受三个小白脸的热情服务！”
“三个？”
“三个！”
林晚兴致勃勃，“一个切水果，一个捏肩膀，剩下一个捶腿腿，你说快乐不快乐？”
造型师妹妹点头。
张助理想了想，也点头。
抓到身穿男士西装的张助理，林晚满脸落寞，低声道：“张助理，你真的不愿意为我的订婚宴当一次伴娘，穿一次简单优雅又富有设计感的yuyu牌伴娘服吗？”
“不愿意。”
拒绝得干脆利落。
上回生日宴会，林晚和造型师妹妹一劝二哄三威逼，甚至尝试过‘霸王硬上裙’，结果惨败，还差点挨揍。
两个人四只眼睛彼此瞅瞅，想法达成一致，正要商讨如何让张助理就范，冷不防林可可从门外进来，满脸的喜气洋洋：“陆编剧他们说在路上，再过二十分钟能到。”
说完又感叹：“不是说每个月的十四号都是情人节吗？他们是不是故意的？在情人节傍晚五点二十接新娘？”
林晚猛地一愣。
“今天是什么情人节？”
“日记情人节？”
林可可打开百度搜索，念着上头的简介，“情侣们会在这天互动日记本，用来记录今年的恋爱小事，象征两人将携手走过新的一年，并留下更多美好回忆。今天的代表花时白玫瑰，花语是纯纯的爱、甘心为你付出所有……”
造型师妹妹露出少女心炸裂的表情，没有人留意到林晚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除了张助理。
她放下玩闹用的伴娘裙，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定定看着林晚，连续拨通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灿烂的眼眸骤然沉下。
忽然提起圈圈层层的洁白裙摆，不理会她人的质疑，她单独将她拉入漆黑的卫生间里。
“他要出事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带着叫人毛骨悚然的力量。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又冷硬，带着命令的意味道：“张助理，我现在需要你去做一件，可能很危险的事情。”
张助理低头浅浅看着：
这是她的老板。
不管是这个林总，还是那个林总，至始至终，她所负责保护的只有这个如花般娇艳又脆弱易折的林总。
今天是盛大的婚礼，本该是梦幻般的童话落幕。但很显然，有些事情早早埋下了因，而果正在黑暗中伸向四面八方。犹如女巫卷土重来，公主和王子再次置身危难之中。
这个时候需要骑士。
她唯独喜欢的童话角色就是骑士。
因此她卸下清冷的皮，微微笑道：“愿意为您效劳。”
*
五点十分。
浩浩荡荡的两排婚车在大道上飞驰，黑亮的外壳反射着冷冷的光。若非后视镜边系着一束小小的粉色玫瑰，这冷森的气势更像是冲着杀人灭口而去的。
陆淮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机忽然没了信号。
他们正在前往龙景小区的路上，城郊信号差是常态，但陆淮仍是出于本能的戒备心，伸手摸了容礼的兜。
“允许自己的手机欠费，这是件值得感到羞耻的事。”
误以为陆淮的手机欠费，自己手机被强制征用，容礼带着非常正人君子的笑容，柔和的眉目中带着冷光，“即使在订婚这种，容易被情绪冲昏头的日子里。不经允许擅自摸兜，依旧是件不礼貌而可耻的事情。”
“没信号。”
陆淮抬起眼皮，眼珠漆黑难辨。
“停车。”
或许是天生的同类，容礼和他有份说不清道不尽的默契，无需多问，径直伸手朝后头比手势，旋即踩下刹车。
后头的兄弟朋友们丈二摸不着头脑，纷纷打趣陆淮是否临时悔婚。但被他眼神一扫，便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人人心里犯嘀咕，这位热爱没事找事的祖宗又在玩什么花样儿？
但没人敢问。
陆淮带着他们站在离车很远的位置，眯着眼睛盯着车窗上凝聚的小小光晕。又盯着不远处的道路摄像头，手指漫不经心地拨着烟盒盖子，忽然问：“谁手机有信号？”
“没有。”
“没有。”
“我也没有。”
“奇怪，以前走这块可没这样。”
“顶多反应慢点？”
所有人都没信号。
陆淮与容礼眼神接触，瞬间分离，已然心知肚明：
有人搞鬼。
北通位列南方城市前三甲之一，交通干道自是四通八达。出城的道路多又多，数这条通往‘富人区’的路最荒僻。临近年关的工作日，来往车辆少之又少。
木仓战埋伏不至于，问题多半出在车上。
刚挑个懂车的小跑腿，去查看车辆问题，忽然听得滴滴两声长而有力的喇叭叫唤。众人抬头，只见通体漆黑的摩托车气势汹汹地笔直冲来，临近头出才猛然拐个弯。
道路边细尘飞扬，高而细瘦的阴影现身其中。
男人们挥灰头土脸地咳嗽两声，挥挥手，这才发觉来人是个女的，穿着宽肩黑西装，五官冷艳颧骨稍高，带点不讲情理的高冷范。
“陆先生。”
她漂亮的眼珠直接找到陆淮，面无表情道：“我来传话。”
*
容嘉诚，男，二十七岁，五岁被弃养于北通爱心孤儿院，八岁被容家妈妈领养，成为容家第二子。
他自小俊美机敏，讨得养母欢心，但因为血缘关系，始终不被养父认同，难以触碰到家族企业。
亲生儿子温吞而无所为，同样仅仅因为血缘关系，养父坚持将最好的位置留给亲儿子，避开老婆立遗嘱，不肯将家中分毫白送给养子。
得知此事的容嘉诚并无怨言，甘心放弃前途大好的位置，放弃一切，转而进入娱乐圈接手烂摊子，以此表明，他对容家的东西没有任何贪念。
正处于处处失意的低谷中，他遇到乔乔，这个与他故事相近，又比他积极乐观很多的年轻女孩。
他不由自主地关注起乔乔，决心将公司打造为国内屈指一数的经纪公司。也恰巧在这时，容家亲儿子容礼忽然逝世，养父改培养容嘉诚为家族接班人。
而乔乔也获得最佳新人奖，男女主的逆袭之路由此开始。
以上便是《国民甜心》男女主相逢的大致脉络。
张助理看向容礼，“由于作者本人的心血来潮，你遭遇车祸的时间正是二零一九年一月十四号，停止呼吸的时间是五点二十分。”
再看向陆淮，“小说里的你，上个月彻底拒绝乔乔的告白，从此下线生死不明。”
最后收回目光，还是面无表情，“我的话传完了。”
故事至此已经全盘改变。
小说中的车祸究竟是不是意外，没人知道，至少现实中的车辆被人动过手脚。信号屏蔽不是意外，道路监控应该正在罢工，有人想玩一出干干净净的‘巧合’。
嫌疑犯有两个。
近日日子过得不顺畅、喝凉水都塞牙缝的陆仁迦，或是创业公司掉入高明的商业陷阱，因此而负债累累的容嘉诚。
“陆仁迦没有这份智商。”
容礼看着冲入山谷的空车，依旧面带微笑，“容嘉诚有这份智商，奇怪的是他没有铤而走险的胆量。我现在开始相信剧情的神奇力量，应该不算迟？”
“信我不迟。”
陆淮递去一支烟，又往嘴角压一支，点燃打火机时眉目阴戾，宛若血腥碎块中伺机而动的猛兽，锋利的爪子现出钢铁一般冷冷的色调。
作为具有绅士涵养的现代社会好青年，容礼不碰烟酒也不碰女人。但望着陆淮这副模样，他近乎被催眠般，下意识偏头，让卷烟触碰到危险又耀眼的火苗。
隐藏的屏蔽器被拆除，手机恢复信号，进来几条短信又出去几条。陆淮表情散漫，看不出情绪和盘算。
容礼问：“你觉得是谁？”
“我不在乎是谁。”
他的语气低沉而凶险，已然冲破牢笼。
容礼的嘴角弧度不禁再上扬些许，又问：“陆小少爷什么时候算账？”
“现在。”
容礼手上的烟正在绝望的自燃着，陆淮也凑过来点烟。
土黄色的烟丝迅速燃成灰烬，他轻微抬起薄薄的一层眼皮，眼里是暗无天日的荒漠。
这才对。
容礼由衷赞叹：这才是真正的陆淮，与规则格格不入的原始野物。是那个陆老爷子都束手无策的坏小子。
也是让他心甘情愿追随，渴望成为其军师的陆淮。
许多年以前，陆淮拒绝了政治道路，拒绝了他。但现在，因为对手和心爱的女人，那个陆淮又回来了。
如此璀璨夺目。
令人满腔热血为之躁动。
*
前脚闭眼倒时差，后脚被半路拦截，被打包丢进后备箱一路颠簸，最后被丢到鸟不拉屎的废弃仓库。
陆仁迦内心是崩溃的。
过期食物和臭水沟的味道萦绕不休，他努力屏住呼吸，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不是一个人被抓的。
“乔乔？”
陆仁迦压低声音叫唤，绑在背后的双手四处摸索。
指尖碰到黏黏腻腻的块状物体，这位养尊处优的花花公子龇牙咧嘴，即使眉目被遮盖，依旧顽强表达出嫌弃之意。
“乔乔你在吗？”
这次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因为他骤然发现，自从与乔乔相遇后，他的倒霉程度好像直线上升。不但平白无故挨打被坑，想要的场子和女人被人抢，发展到现在竟然还被绑架？
这不是在自家门口跌跟头么？
自觉要被笑掉大牙，陆仁迦愤怒咬牙，又在想，到底是哪个狗眼不识泰山的三流货色，竟然敢在北通对陆家人下手。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似乎听到铁门打拉开的声响。
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越来越近。
陆老爷子教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就有以脚步声获取信息。这方面数陆淮成绩最好，不过他也不差，分分钟猜到对方是个身高不容小觑的男人，不胖不瘦刚刚好，且性子不急躁，脚步里带着点慢悠悠的态度。
“你……”是谁？
刚吐出半个字，狠狠的一脚踹在胸前，五脏六腑骤然移位般的疼痛。陆仁迦声嘶力竭地咳了两声，抬起双腿在空中胡乱踢蹬。
本想拖延时刻，不料反被抓住脚底板。
一股残忍的蛮力突如其来，硬生生摁下他的膝盖，把整条腿掰成朝外的钝角。
“啊啊啊啊啊啊！”
冷汗密匝匝掉落，陆仁迦疼得以指甲挠地板，恍惚听到清脆的‘咔嚓’声，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听。
他认出这种近乎享受的、折磨人的手法，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陆淮你他妈在发什么疯？”
“先生你认错人了。”
对方下蹲在眼前，捏着嗓子道：“我不是陆淮哦。”
草他妈的狗杂种。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你他妈当我忘了小时候怎么被你折腾的？”
发现自己被当成傻子耍，陆仁迦简直怒不可遏，“还有变声这套，玩了这么多年没屁点长进，你能滚去上几节变声课再来吗？！”
所有人都知道，陆淮为人处事讲究心情，俗话称为随心所欲。陆仁迦用长长一段血泪史才摸出经验：陆淮是个吃硬不吃软的怪东西，你越是求，他越是狠。你和他比狠，他倒觉得你有意思，先了解了解再下手。
果不其然。
眼前黑布被轻轻揭下，时隔多年，陆仁迦与陆淮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面，心里全是奔腾的草泥马，气愤上天的不公。
就这狗东西，怎么就比他长得更人模人样呢？
穿着正儿八经的西装更衣冠禽兽了！
还结婚？！
怎么有女人瞎了眼嫁给他？
不是脑残就是受虐狂！！
“我哪里惹你了？”
陆仁迦忍着剧痛，用牙缝里挤出话语，“赶紧放了我，这事我当没发生过。不然让爷爷知道，你就死定了，他最不允许自家人内斗了！”
“又不是葫芦娃，每天爷爷爷爷的……很烦。”
陆淮用五指攥紧他的发丝，突然将手下这颗脑袋摁到地面上，而后起身踩着。踩足球那样随意，像是听到拙劣的笑话，他没什么兴致地说：“哪里惹我，你自己清楚，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心虚，对吧表哥？”
表哥二字阴森入骨。
额头青筋根根暴起，陆仁迦清楚这时候不能逞强，眼角捕捉到乔乔的身影，脑海中灵光一闪，“是因为这个女人？是不是？我把她送回去行了吗？”
摇头。
“那我把她留下，你爱怎么样怎么样，这行了么？”
陆淮单是摇头。
“你还想怎么样？！”
陆仁迦只怕延误治疗时机，脱口而出：“除了外国留学生，没人知道我带她回来！今天人留在这里，你要杀要剐都可以，别牵扯到我身上就可以！！”
“不行。”
陆淮还是摇头，半支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解释：“我很少打女人，我老婆知道了会不高兴。”
要疯啊啊啊啊啊！
怎么就撞到这神经病手上了？！
陆仁迦又疼又气又急又崩溃，想打人可手脚还绑着，关键不绑着他也打不过。认知里能单枪匹马打过陆淮的人根本没几个，他就是打不过才暗搓搓，弄个乔乔回家长长面子，谁知道会弄成这样。
都怪这女人！
想到下半辈子靠轮椅生活，就止不住恐惧的颤抖。再看陆淮别有深意的眼色，陆仁迦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他佯装出几分镇定，拿出谈判的语气，“你放了我，这女人我来教训，你老婆不会生气，我脚也没事，我们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怎么样？”
陆淮低头，“接个电话。”
他走远几步，对着电话说话的声音特别虚伪，特别恶心矫揉造作。什么我没事，什么马上就好，搞得和黑社会老大哄小情人似的，这该死的双面派人渣！！
心里正骂着，冷不丁身旁那个黑西装女人蹲下，袖口滑出折叠的迷你刀。她干脆利落地割断了绳索，冷冷叫他滚。
陆淮打完电话再回头，看见的是昏厥在地的乔乔，以及一瘸一拐往门边挪的陆仁迦。
“发泄情绪要适量。”
张助理依旧面无表情，“除了传话，我还负责监督。林总说了，要是做得太过分，她今天就快乐逃婚。”
陆太太的脾气越来越大了，管家厉害得很。
本来想诱导炮灰伤害女主，试试系统的反应。万一成功，乔乔这个人或许可以就此人间蒸发。不过仔细想想，在北通这个地方，干坏事难，想瞒天过海更难。
处理乔乔，就得顺便处理陆仁迦。
同时与乔司南和老头撕破脸皮，有点不好收场。
陆先生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结婚在即，亲爱的漂亮太太还在酒店里等着，所以不能跑路更不能被折腾进监狱。
于是没兴趣了，淡淡睨一眼乔乔，他抬步往外走。
即将走出阴暗区时，身后传来无比清醒的女声。
“陆淮。”
乔乔笑脸盈盈的说：“新婚快乐。”
陆淮想了想，觉得礼尚往来是个好习惯，于是回：“谢谢，祝你好自为之，死有全尸。”
——
陆淮吊儿郎当地，推开隔壁仓库的门。
容嘉诚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
五米开外，容礼正在认真整理着衬衫领口和领带，表情温柔的像是要回家，享受老婆大人的爱心晚餐。
明明是条单身狗。
这里是来自已婚人士陆先生的炫耀式吐槽：没老婆的人不可能感受到爱心晚餐的滋味。
即使他也很少感受到。
“怎么样？”容礼温声问。
“不怎么样。”
陆淮也煞有介事地查看袖口，是否沾了血迹和污浊。
事实证明没有，他又懒洋洋地找到墙面靠着，唇齿交碰，吐出个轻飘飘的词来：“束手束脚。”
“接着怎么做？”
区区男主不足为惧，他们两个去应付，已是绰绰有余。但掺和进乔乔，保不准男女主相遇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更何况陆淮还有个致命软肋。
容礼下意识以为他会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乔乔丢回国外去。没想到他忽然像是突发奇想地说：“今天让男女主见面好了。”
容礼刚打好领带，诧异到标准笑容都低了几分。
“陆太太那边没问题？”
“我家陆太太可太厉害了。”
焉儿坏的陆淮在线吹老婆：“年轻漂亮有事业，聪明伶俐又可爱，演技好性格好人缘好，女主算什么东西？”
传说中的妻管严……
大概就是这样吧。
容礼失笑，“是你迫不及待吧？”
迫不及待要处理掉男女主，再无后顾之忧。
陆淮仰头盯住灰扑扑的天花板，喉结滚动：“……我是迫不及待结婚度蜜月去了。”
都怪他们。
挑这个时候回国，他和陆太太的蜜月都要报销。
好生气哦。
得早日玩死男女主角才开心。

第66章 订婚（2）
陆淮十二三岁时，常常跟着陆老爷子出席重要场合。
半大的男孩西装革履，卷卷的头发蓬松乌黑，举手台词有着旧时代少爷般的优雅贵气。但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穿过正装，再也没有在乎过个人形象。
今天陆淮赶到订婚现场时，将将迟到。
漆黑西装遮盖住精瘦身躯，白色衬衫顶端的纽扣没有系上，领带松松垮垮挂着，男性成熟的喉结在薄薄的一层肌肤下滚动。
柔软如海藻的头发得到打理，他难得将锋利的眉宇放出来，狭长的双眼中带着恣意的慵懒，当年那个被束缚在绅士躯壳里的孩子，已不复存在。
“衣服怎么乱糟糟的？”
陆妈急切地拉住他，认认真真为他扣上纽扣。
陆淮手长脚长像条竹竿，十六岁便高过母亲一个头，十八岁更是超越了父亲。
眼珠在眼眶中滚落，视线划过眼前小老妇人发丝间的白，又落到她微微颤抖的膝，以及努力踮起的脚尖。他忽然弯下腰，低下六亲不认的头颅，主动将扯乱的领带凑过去。
陆妈鼻子一酸。
她这辈子只有这么个儿子，如今终于成长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了。他这样高又生得这样俊，即将成为丈夫，或许不久后便成为新的父亲。
“你今天要订婚了。”
到底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陆淮八岁被送到公公膝下，十四岁归家。
他的心再没回来过。
身为幼教工作者，陆妈最清楚人的童年代表什么，她因为自己的缺席而羞愧。无论他在学校里如何闯祸，不管他要退学或是去当同性恋，她不敢说只言片语，只能在冷冰冰的父子俩中间周旋，努力充当和事佬。
她知道他们的母子关系不堪一击，也知道陆淮对爹妈绝了心。但唯独今天，太多话梗在嗓子眼，像是多年积压的繁琐叮嘱，猛地冲破了堤坝。
“以后做事要多考虑点。”
忍不住便有了第二句、第三句。
“晚晚是个好孩子，你脾气坏些，要多让让她。”
“别像你爸那样，成天闷头生气。小两口间总有矛盾，把话说开就好了。女孩子更要面子，你得给人家个台阶下，知道吗？”
她光是说，没指望他应的。
但他的确懒洋洋地应了声知道。
她心里又是酸，又是甜，背后传来众人的起哄声，这下她知道，她该把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好小子，交到年轻漂亮的儿媳妇手上去了。
“去吧。”
她松开苍老的五指，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拐弯的地方。
仅此而已。
“老陆。”
陆妈以欣慰而骄傲的语气道：“我们儿子长大了。”
“终于长大了。”
陆爸搭上她的肩，威严的目光倏忽变软。
——
陆淮半生叛逆，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站在这里。
绵绵白雪伸延万里，雪花漫天飞舞，犹如浩浩荡荡的柳絮，轻轻软软地落下。
背后是寂静的山林，眼前是素净花朵团团拥簇的场地。头顶满是飘带和纸纱灯笼，随风轻轻飘扬。
熟悉的不熟悉的宾客满座，他西装革履，单手握着小束花朵。
而她穿着自己设计的复古系婚纱，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踏雪而来，犹如画中走出来的中世纪小公主。
雪点纷纷扬扬，落在蕾丝头纱上，落在柔软的卷发上，也落在白皙小巧的肩头。即使隔着如此长长远远的距离，陆淮依旧觉得自己看到了她齐刷刷的两排卷睫毛，以及咖啡色眼瞳里的星星。
她一步步地走过来。
他就这么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像是慢慢走过了一生，她停在他的面前，眉目欢喜，水汪汪的眼睛里藏着无数讨人喜欢的俏皮话。
“行了行了别傻看了。”
乔司南不甘示弱地夺取注意力。
他凶狠地瞪着他，佯装心不甘情不愿，将妹妹的手交出来，口上还不忘威胁，“好好做人，你的狗腿还记在账上，早晚给打断。”
“多操心你自己吧，订婚三年还结不了婚的老男人。”
陆淮不以为然的回嘴，乔司南恼羞成怒地挥拳，两人的交锋愉悦了现场的观众，大家忍俊不禁，又催促乔司南下台。
林晚和陆淮都不喜欢煽情，所以宣誓环节省去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语，两人光是对视着，唇角挂上笑容，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负责主持的陈白的俩忙救场：“两位新人好像太过沉浸在二人世界中，忘了我们这些电灯泡的存在。那话不多说，小伴娘小伴郎快上戒指。”
小伴娘很可爱，小伴郎刚上台，台下议论纷纷。
“老陆，你看这小孩……”
陆妈满脸疑惑不定，“是不是很像淮淮小时候？”
陆爸瞅了瞅那唇红齿白的嫩团子，再瞅瞅小孩的鬼眉鬼眼，实事求是道：“比陆淮小时候好看，是个爱笑的。”
隔壁陈宁安也瞧出不对，用手肘撞撞，正在微信谈公事的乔司南，“我怎么觉得小伴郎和林晚长得这么像？”
陆爸听了低声道：“人家说像得是晚晚。”
陆妈不服气，“真像淮淮，我生的儿子我能不知道么？”
陆爸和乔司南默契对视一眼，两道视线都转移到那个笑吟吟的小团子身上去，仔细打量眉眼骨相，越打量越心惊，不禁异口同声道：“他俩儿子都这么大了？！”
“真的？！”
陆妈超兴奋，“这是咱们孙子？？”
“怎么可能。”
陈宁安超嫌弃，“这小孩都七八岁，那时候陆淮才二十出头，林晚刚成年，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正在窃窃私语的大伙儿，想想也是这么回事。
但话是这么说，架不住那小孩骨相精致如林晚，两只眼睛圆圆饱饱的，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眉毛鼻子和陆淮怪像的，毛茸茸的卷毛也像。
那头林晚已经帮陆淮戴上戒指，两人似乎在小声说着什么。小孩宝贝似的捧着戒指盒，抬眼巴巴盯着陆淮，问他怎么不拿戒指，可爱得不得了。
“不拿了。”
陆淮开玩笑说：“送你了。”
小家伙最贪财，不过小眼珠子转两圈，发觉现场人很多，不适合暴露本性。于是立马摇头，软声软气道：“这是要送给新娘子的，我又不当你的新娘子。”
一句话又叫人捧腹大笑。
陆淮揉揉他的脑袋瓜子，取出钻石戒指，刚套上林晚的指尖，有人从花草拱门下走出来。
是个住着木拐杖的老头。
林晚定睛，瞧见老头的打扮和气度，再去看陆家爸妈惊诧的表情，心里的猜测顿时有了八分把握。
更何况他身后带着几十个穿着军服的男人，轻飘飘一个眼神过去，他们立马整齐有序地排成两列，一排往左、一排往右齐步跑去，迅速包围了会场。
准备逮捕在逃犯人似的。
大半客人被这副架势吓懵，不由自主地握紧手包。订婚而已，一而再再而三地冒出不速之客，林晚感到右眼皮连跳了数十下，立马回眸，“陆淮，是不是你……”
陆淮依旧垂着头，闻言只是捏了捏她的手心，径直将银圈戒指套入手指。
“紧么？”他以寻常那种口气问。
年底忙得团团转，她连戒指都没时间选，订婚事项由陆淮一手包办，戒指也是陆淮设计的，全凭感觉定的尺寸。
不知怎的，看到他这幅漫不经心的模样，林晚的心定了几分，摇摇头道：“不会。”
不松不紧刚刚好。
“嗯。”
陆淮应声，而后才慢慢抬起眼皮，直直看向那个穿着唐装的老人，嘴角扬起痞气十足的笑容。
“老头。”
他挑起眉角：“你也有迟到的时候？”
语气里带着轻微的讥讽，又好似亲密的调侃。很奇怪，爷孙俩之间的氛围也很怪，似敌似友似无形的斗争。
“人生总有意外。”
老人笑得云淡风轻，遍布褶皱的双目却无比清明。
“比如你也有结婚的时候。”
“又比如，你也有装不下去的时候。”
*
北通的雪山和雪屋都是旅游业的热门项目，号称让你感受最宁静原始的冬天。
林晚在旅游攻略上看到这个，才初步有了‘下雪的婚礼’这种浪漫又孩子气的想法。
他们租下整座山头，除却订婚仪式，其余吃吃喝喝都在小巧又别致的木屋中进行。有公公婆婆安排宾客，林晚这个准新娘负担大大减少。
找时机换下繁复的婚纱，林晚穿上自家品牌的长裙。
陆淮拿了件披肩式的长袖小外套给她穿，她就老老实实地坐在木椅子上，像个孩子那样，看着他一颗颗替她系着纽扣。这副场景看得在场年轻女性满心羡慕，也令陆家爸妈不由得露出老家长的慈祥微笑。
林晚倒是无所察觉。
她的眼睛明亮清澈，睫毛又黑又长，歪头斜脑去眺望远处的安静木屋，暗中努下巴问：“不去看看？”
陆淮懒懒散散地斜了一眼，猜到那里头装着陆老头和他的兵。
“不去。”
“去嘛？”
传说中的陆老爷子是严厉而圆滑的，但真正出场时简直气势非凡，比男主更男主，比反派更反派，彻底颠覆认知。叫林晚忍不住去留意。
况且亲情是很复杂的东西。
比如陆淮和自家爸妈，上回酒桌碰面连正面招呼都不打。今天关系就缓和许多。尽管还夹杂着点点陌生的客气，好歹有所进步。
俗话说万里长征开头难，林晚觉得修复关系是早晚的事。
单方面期待一下。
而在爷孙对视的刹那，林晚捕捉到陆淮对爷爷的复杂心情，也捕捉到爷爷对孙子的复杂感情，隐隐觉得这场订婚还可以成为另一个契机，化解另一段复杂的关系。因此不屈不挠地问：“去嘛去嘛？”
原先胆小怕事的林晚，后来张牙舞爪的林晚，成为陆太太之后突然领会‘撒娇’这种高深技能。见陆先生不发一言，便变本加厉地抓着他的胳膊摇晃，“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
开启循环洗脑模式。
“真想去？”
“想去。”
两只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眨一眨，还煞有介事地扯借口：“订婚这种事情要得到所有长辈的祝福才行，不然我不安心，晚上都睡不着觉。失眠你懂吧，精神身体双方面的折磨，然后我就会越来越憔悴……”
她说的不大声，但还是被陆家爸妈听到。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忍俊不禁，陆爸分分钟偏心，开口使唤陆淮，“晚晚想去，你就带她去，别磨磨蹭蹭的。”
他在部队里待惯了，说话都有种冷冷的命令语调。
“这里我们帮忙看着就行。”陆妈照例帮着‘人工翻译’，“你爷爷来都来了，至少去打个招呼。免得以后过年去老宅，有人说你们小夫妻的太没礼貌。”
陆爸的眼神表达：你被说了八百年了，你不习惯我们都习惯了，但要为你宝贝媳妇想想，别让人家挨闲话。
陆妈的眼神表达：你是个大人了该学会为媳妇着想了。
陆淮：……
突然有种做个亲子鉴定的冲动哦。
事已至此无话可说，陆先生只能带着大家手心里的陆太太，离开温暖的小木屋，跨越厚厚的雪，来到陆老爷子的木屋前。
刚推开门，冷不丁被老人的声音砸中耳膜。
“我记得二十年前，我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别把力气用在自己人身上。”
陆老爷子双手撑着拐杖，“但你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折了仁迦的腿。你告诉我，是我教的不够深刻，还是你记性不够好？”
满是褶皱眼皮抬起来，那双泛着昏黄的眼珠静静地，历经过无数岁月和事件，冷静而明透，拥有看破人心的力量。
林晚听得云里雾里，大致猜到与车祸有关，不禁仰头去看陆淮的表情。
陆淮没什么表情。
陆仁迦挨揍的废弃仓库离市中心远得很，过往车辆又少。即使运气好搭上车，以雪天的车速限制，撑死刚到医院，陆老头怎么可能这么快赶来？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老头早就知道陆仁迦带乔乔回国，早就知道他会对陆仁迦下手，却放任他为所欲为。
为什么？
就因为那句‘你终于装不下去了’。
“如果我今天做得更过分，会发生什么？”
陆淮心血来潮地问，即使已经知道答案。
“我教过你做事要小心谨慎，别留把柄，不然活该栽跟头。”
果然。
陆老头不但不帮陆仁迦出头，还考虑过为陆仁迦收尸？
看来他早把一切看透了。
看透小孙子不想服从安排，不惜自毁前程，也要逃离他的掌控，去过闲散的平凡日子。
于是拿不争气的孙子当做诱饵，逼着小孙子现出真面目，试图抓住把柄，换一个争气又百依百顺的孙子，
多么老奸巨猾的主意。
与这个八十六岁的老头对视，陆淮能看出他的表皮下的愉悦。犹如精心布置的陷阱派上用场，他对到手的猎物总是如此一副高傲，又故作怜悯的表情。
以陆老头的做事风格，应该会继续耐心的演下去，再找机会布置陷阱才对。
陆淮也看透他的心思，故而似笑非笑道：“没能留下把柄，应该让你很失望。所以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
陆老头短促地笑了两声。
“看你最近动作频频，做事没了头脑。想着可能是遇到了难题，需要我这个老头临死前出把力而已。”
这是取笑他按捺不住脾气，多年伪装毁于一旦。
陆淮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陆老头和容礼老觉得，他故意装成懒惰又无所事事的模样。但事实上，他腻味所谓的上流社会，纯粹喜欢更为鲜活的生活，喜欢观察更多形形色色的人而已。
哪来的伪装不伪装，纯属他们一厢情愿。
“这是来自爷爷的遗产，还是来自朋友的帮助？”
陆淮恶意挖苦，得到淡淡地回答：“朋友总是凌驾于一切之上。”
陆淮动了动唇角。
陆老头的帮助向来明码标价，称之为等价交换更为合适。
当场答应的话，陆老头动动手指，直接解决掉乔乔和容嘉城，可能不涉及林晚分毫。作为等价交换，他得回去做一枚乖乖的棋子。
没这必要。
因此拒绝。
“你最适合走我安排的路，也只能那么走。”陆老爷子语气温和但字字珠玑：“总有一天，你会回来求我。”
陆淮缓缓摩挲着手指，笑道：“怕你死前等不到这天。”
陆老爷子闻言一怔，定定看着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孙子，看了许久许久，才淡淡落下眼珠。他瘦骨嶙峋，衣袖空荡荡地飘，因为发现自己的老，瞬间又老了好多。
这才正眼看向林晚，叫唤身旁人的名字。
突然变成实现中心的林晚有点不知所措，接来红包，大眼瞪红皮许久，才傻乎乎地开口：“谢谢……爷爷……”
陆老爷子忽然想起，他似乎也有两个孙女，与他不亲近，连爷爷两个字都不爱叫。
“不用谢。”
他压着拐杖，撑起身躯，慢慢往外走。
拐杖脚踩得地面噔噔响，他在陆淮身旁稍稍停顿半刻，语重心长道：“我记得你离开老宅前天晚上，我和你说过一句话。今天再给你最后一句：连家人都保护不了的男人，只是废物而已。希望你能记住这两句话，在我死之前，可别败在我手里。”
说完又慢慢地走了。
身后两排兵紧张兮兮地追随，左搀右扶却被他挥开。
不服老的老头径自走在漫天大雪中，脚印一深一浅，是他在战争中留下的跛脚。
林晚站在门边看着，忽然道：“爷爷好帅好威武哦，如果爷爷年轻几十岁，我可能更像嫁给他。”
“你可能想找死。”
陆淮凶凶地看着她。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我开玩笑啦。”
林晚侧头问：“离开老宅前天晚上，爷爷和你说的什么？”
那时候陆老头还很年轻。
陆淮想着，随口回答：“世界上没有该和不该，只有能和不能做的事。”
“什么意思？”
在老头的眼里，人间没有好坏正邪，整个世界犹如棋局，所谓的规则永远由胜利者制定，用以束缚绝大部分无法胜利的人。
所以没有该或不该。
只有能或者不能。
对乔乔这样的一介女流下手，对陆仁迦这种不成气候的亲人下手也好。如果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那便做；不能，就放弃。
老头在告诫他，别再做没把握的事情。
“不知道。”
陆淮还是这样回答，藏住陆家深处的阴暗。
林晚皱了皱鼻子，“大人物就是喜欢打哑谜。”
这对爷孙俩的故事，她还是不了解，或许永远都不了解。好在她不喜欢刨根究底，因此自然地转开话题，“乔乔是不是回来了？”
陆淮没有正面回答，突然从背后抱住她，脑袋无精打采地靠在她头上，“他们好烦。”
“怎么了？”
陆淮懒懒地说了句：“打扰我结婚度蜜月。”
林晚哭笑不得，内心感叹他生活这么大岁数，照样满身孩子气。又握住长不大的陆先生的手，非常乐观地说：“没事，清完这波小怪就能满世界度蜜月去了。我们加把劲，争取半年内解决？”
“两个月。”
“……三个月？”
“五十天。”
莫名开始砍价？
外头的雪好安静，放眼望去一片空茫茫的，人的脑袋也变得空空的，但心里很平静。新婚夫妇就这么安安静静看了许久，林晚才仰头问：“晚上回家吃什么？”
“看陆太太先吃什么。”
“糖醋排骨可乐鸡翅？”
林晚眨眨眼：“你会烧菜吗？”
陆淮掐着她嫩滑滑的小脸，“小白脸没点才艺，怎么勾住漂亮林总？”
“那我还要吃肉末茄子。”
林晚高兴的眉眼飞扬，“前几天减肥快饿死我了，我今晚要吃超多。”
“行——”
陆淮拖着尾音回答，又像熊一样紧紧抱住小姑娘。

第67章 倒数第二波（1）
盼星星盼月亮，《校园甜心派》漫改剧终于播出，当天播放量便破五百万。
全剧共四十二集，每周四至周日晚十点放送两集，播放平台VIP提早多看两集。更新量大，主角配角是一溜儿的帅哥美女，收看的人自然多。
加上这部网剧败在无脑玛丽苏，成也在无脑玛丽苏，没深度的内容最适合广泛传播。传闻上至八十岁下至八岁小孩，收看《校园甜心派》的人群范围极广，难怪完结后收视率破十亿，火得一塌糊涂。
演员们更是火地一塌糊涂。
林晚就是传说中的火中火，三天两头因剧中的表现而引起众议。笑上热搜哭上热搜，耍赖卖萌欺负人都能上热搜。娇蛮小公主的表情包一打一打的出，纵横全网风头无二。
剧组将其称之为：狼火。
【awsl，为什么好好的恶毒女配变得这么可爱！！】
【看漫画时我是坚定不移的女主党，恨不得女配出车祸得绝症！为什么网剧要把她改得这么可爱！！为什么要让如此可爱的林总来演！！每次切换到女主频道，我就咬牙切齿，但切回林总……我只想高喊：林总小可爱别和男主玩，我爱你！！】
【我们都爱！！】
犀利群众总结：【由此可见漂亮的女孩子再坏也讨人喜欢。】
当然也有人反驳：【不是漂亮的女孩干什么都喜欢，而是林总真演不了坏人。人前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往乔乔面前一站……身高身材五官长相都变成闹脾气的小妹妹了好吗？！不瞒你说，乔乔x林总的邪教我都吃！】
【……不过林晚应该不接戏了8，听说她回去专心搞时尚事业了？】
【我听说要当家庭主妇了，陆淮出来当导演养家。】
【啧啧啧，女人事业再成功，结婚之后还是家庭为主嘛。】
乱入的男权主义被乱棍打死，毫无下限的颜粉占据主场：
【一人血书求林总继续营业】
【万人血书求林总继续营业】
【楼上的姐妹，请加入我们@林总美色后援会，人人多出一分钱一份力，众筹求林总回娱乐圈美貌营业。】
【出一包辣条，求林总自拍！】
【出十包辣条，求林总和陆淮的夫妻合拍！】
【出两箱三年模拟五年高考，求晚晚宝贝儿直播！】
【那么我出初中到高中全科目全新的王后雄教材，求晚晚宝贝演庄重陆淮的戏！正片十分钟花絮八百分钟的那种！请尽情喂狗粮！！】
Cp粉突然出现，嗷嗷待哺求狗粮。
在这铺天盖地的高人气之中，有条言论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他问：【乔乔最近怎么样了？】
众人心照不宣地用彩虹屁和血书盖过，可它不屈不挠地冒出来，又冒出来，终于引起新一波讨论。
【乔乔在国外录新综艺了……荒野求生。】
【哈？大罗的荒野求生？吃生肉吃虫子那个？】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那个荒野求生。】
乔乔停更的微博里，满是盛大的庭院和花草裙摆，昔日如此岁月静好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背井离乡，参加这种节目。三成人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暗戳戳前去围观，剩下五成事不关己随手看看，还有两成心思复杂。
【看完回来了，有点emmmm……】
【一言难尽】
沉寂已久的乔粉终于复活，再度以空前的架势安利乔乔的新综艺。呼吁大家看看这个非典型式大小姐，在深山老林中如何艰难求生。
尽管‘乔白莲’和‘乔嫌疑犯’的双重威压犹在，但人们看完六集荒野求生后，纷纷对这个女孩转了态度，重提身份落差，对她起了几分同情和包容。
林晚粉再生气也没用。
网络上的爱恨向来来去匆匆，不讲道理。更有好事者，询问什么时候林晚和乔乔才能再度碰面。
网剧播出前有发表会和采访会，但真假千金齐齐缺席。
林晚为年末新款来回奔波，又是公布恋情又是订婚，吃瓜群众看着都忙。传闻乔乔已经回国，至今没公开露面，她才是现在大家的期待重点。
【2019中国国际青年影视展过两天开，校园甜心派参加了，林晚和乔乔应该会出现。】不肯透露姓名的好心人又追加内幕透露：【已知剧中有人获得最佳网剧新人奖提名，女的，花落谁家暂时不知道，有兴趣的看直播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黑黑粉粉再度掐成一团。
无论如何。
二月六日，青年影视展开始了。
*
婚后首次现身的林晚不再执着于黑色，而是穿了件样式简洁的白裙，V领蕾丝与灯笼袖轻盈清透，白瓷般细腻的肌肤隐约可见。小卷侧分的发型添加几分女人味，
好似的确从冷酷无情的女强人，过度为仙气飘飘的小公主，她步履缓慢，微微提起的唇角化解从前给人的高冷印象，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直播间里网友嗷嗷叫：设计师的审美就是好，真正大小姐的气质就是好，可盐可甜小林总了解一下！
乔乔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影视展走红毯的顺序、时间都是有所规定的，乔乔没有回复邀请函，展会负责人便没有安排她的红毯。
谁知道她不打招呼突然现身，还径直踩上红毯，直直走到林晚跟前去。
这下全场寂静，屏住呼吸看待事情将如何接下来发展。
与小说女主久别重逢，林晚没有想象中的紧张。视线淡淡地从头打量到脚，她反而比所有人更自在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今天这条裙子很好看。”
仿佛由衷的赞美，不过只有乔乔知道个中真相。
当初《国民甜心派》与yuyu合作，除了包括剧中服饰，还规定全剧组人员走红毯，也要穿yuyu家的礼服。
林晚是yuyu的老板，拒绝借她礼服，很正常。可是国内所有大大小小的品牌，同时拒绝借礼服，这不正常。
过去熟悉的设计师悄悄说，yuyu那位当家助理，前几天亲自打过招呼。不仅仅是礼服而已，包括后续的杂志拍摄、时尚代言人，林晚直接把所有时尚资源堵死，不给她留半条后路。
与陆淮订婚后，大名鼎鼎的司令夫妇带林晚北通北京转了两圈。圈外人还不清楚‘陆’这个姓代表什么，但做生意的怕玩政治的，玩政治的怕玩军事。
怕来怕去，大家都得给备受宠爱的陆太太几分薄面，指哪打哪，拒绝个乔乔而已，不是难事。
因此，乔乔只能打开行李箱，挑出条旧裙子，洗洗烫烫重新穿上身。
她狼狈至极，却仅仅是勾唇一笑，“看来你也变了。”
“哪有人能一成不变呢？”
林晚眉目微弯，好似朋友叙旧般的平和。
乔乔仔仔细细盯着她，“那应该重新认识一下，我现在叫……林笙。”
更改姓名，代表全新的身份，更代表全新的起点。
林晚面上没有强烈的情绪波动，于是乔乔再补上一句：“你还没改成乔姓么？”语气中暗暗带着挑衅。
“我这个人有价值，不管林晚乔晚还是陆晚，叫什么晚都无所谓。”林晚神闲气定，眼珠慢慢转过来，“倒是你，离开乔家，好像什么都不是了哦。”
很可以嘛。
乔乔，不，林笙愈发确定自己回国的选择是正确的，否则生生错过一出好戏。
短兵交接一刹那，彼此重新审视。
林晚抬步离开红毯，乔乔落后一步，侧头静静望她。
停滞许久的弹幕重新开始滚动，疯狂滚动，各自发挥想象力，光从两人隐隐约约的表情，推测出无数电光石火和厮杀。甚至有人脑补相爱相杀。
林晚和胖乎乎的导演打个招呼，聊了几句陆淮的现状，而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姐我好想你呜呜呜呜。”
林可可夸张地抱胳膊，像个小孩似的蹭来蹭去，“年底档期太恐怖了，每天睡三个小时，害得我都没办法去参加订婚宴，我痛苦我绝望，我愤怒我咆哮！！我为什么要当十八线明星，我好后悔！！！”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十八线的。
林晚笑了，“没事儿，这次不是正式的订婚，之后还要出国办的。”
“那婚礼还办吗？”
“办的吧？”
“哇哦！”林可可比出个鲜明的大手指，“嫁入豪门就是有底气，订婚两场，结婚办个四场怎么样？春夏秋冬各来一场？或者全国环游式，每个国家办一场，绝对超有纪念意义！”
“办你个头。”
陈白不客气的打断：“你就想蹭吃蹭喝呗，想得美。”
转头对林晚又是可怜巴巴的小狗眼，夸张地单手摁在左胸膛，深情表白：“晚晚姐，不管你订婚结婚，不管你多少岁，我心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别听他甜言蜜语。”
林可可偷偷告密，“陈白就是个颜狗，喜欢包子肉圆眼睛娃娃脸的那种颜狗，也可以称之为舔狗。”
陈白：“我都听到了。”
林可可：“我就是说给你听的。”
陈白：？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打打闹闹乐趣无限。
林笙在斜下方落座，抚裙时往这里意味不明的看一眼。
其他或好奇或打量的视线也很多，陆陆续续地攀过来，林晚全不理会，时而与弟弟妹妹们调笑几句，时而鼓鼓掌，听两句他人的得奖宣言。
很快轮到网剧最佳新人奖，屏幕公布入选的四个新人演员分别是：任冰、楚晖印、林晚和乔乔。
随着大屏幕的滚动，林晚不由得正襟危坐起来。
“那么，获奖的人到底是谁呢？这回被提名的有三位女演员和一位男演员，获奖的到底是男演员还是女演员呢？”
女主持人笑容可掬。
同时小说剧情在林晚心中回荡：乔乔将获得这项奖，获得无数追捧和邀约，获得‘国民甜心’的称号。
“是校园甜心派里的演员哦！”
她将儿女双全，她将幸福美满，她将成为史上最受欢迎的演技派，年纪轻轻斩获多个最佳女主角奖项。
她将与男主携手，一步步走上人生巅峰。
女主持人再度张口时，所有人都在暗暗猜测，究竟是林晚还是乔乔。两位当事人坐得很远，面对镜头波澜不惊，但心里都有种，等待命运宣判的紧张感。
究竟是……无法逆转的剧情，还是遵照情理发展的现实？
林晚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尚未吐完，便听到台上响亮地报出一个名字。
“恭喜林晚！”
所有灯光和视线猛然转来，林晚的头脑瞬间空白，眼前昏花一片。
我还是可以的。
这个刹那，大脑自动在想：无论是多么普通平凡的人，没有天赋没有金手指，可是拼命去努力去做的话，还是有成功的希望的。
至少比什么都不做，来的更有希望。
林晚缓缓站起身来，穿过长长的座位区。
望着林笙的后脑勺，脚尖往下踩台阶。走着走着，她经过她淡漠的侧脸，越到她身前去，最后留下一道遥不可及的背影，往最光鲜最明亮的舞台走去。
林晚站在舞台中央，由此望去，众人乌泱泱的，原来是如此多又如此小的观众。
昨晚陆淮问她上台说什么，她笑而不语。
因为不是专业的演员，活了二十多年没接触过演戏这玩意儿，不敢奢望获奖。这下真的获奖，林晚只能回忆着高中时代，唯一一次上台领‘三好学生’称号后的感想。
先感谢。
做个礼貌的女孩总是没错的！
秉着这个信念，林晚把导演编剧制片人，弟弟妹妹甚至愿意借景的学校，统统感谢一遍。再抱歉，向被打扰学业的学生道歉、不满人设更改的原着粉道歉，三两句道歉完，没词了。
竟然还没到发表感想的五分钟？
林晚觉得这个时间限制很不好，并且开始自由发挥。
再聊两分钟跨界感想，时间进入倒计时时，她突然知道要说什么了。
“最近经常有粉丝问我，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我平时不太刷微博，没时间单独回复，挂在微博头条上，依旧有人来问。所以今天借这个场合，想和我的粉丝……或者黑粉表明一下我的立场。”
真正的心血来潮，有点中二，林晚花两三秒组织完言语，抬头看着镜头，“我是林晚，yuyu品牌创始人兼主设计师，已婚，未孕，不考虑做全职太太。任何行业的反抄袭、都属于我的社会责任，yuyu刚起步，无论设计与否，我不允许它触碰到我的道德底线。”
“我反男权，也反田园女权，支持但不鼓励同性恋，很可能继续挑战娱乐圈，甚至是其他更多行业。以及……”
“我想对，曾在同部戏中担任女主角的乔乔女士，或是改名为林笙女士说。你未经同意擅自回国，违反了我们私下的协议。”
密密麻麻的座位和人群，她还是一眼看到她。
也许这就是天生的宿敌。
林晚突然神色肃杀：“我将向警方要求重新立案，追究你教唆造谣的法律责任。”
她吐字清晰，声音稳而有力，全场与弹幕安静许久，才猛然沸腾起来。
林总好酷！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弹幕如是说道。
*
颁奖仪式完毕后，现场影映着提名的作品。
徐程正全神贯注盯着大荧幕，像是盯着自己最后的作品那样，眼神中凝聚着浓重的眷恋。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回过头去，诧异地瞧见林晚。
“林总……？”
徐程皱拢眉头。
林晚三两步走到跟前，二话不说便挽住她的胳膊，同时低声道：“聊聊？”
她和她有什么可聊的？
两人往人烟稀少的角落里走，林晚冷不丁开口道：“你撒谎技术挺不错的。”
徐程当即戒备，“又要封杀我？”
“不封杀，别紧张。”
林晚低声道：“有个生意要和你谈而已。”
*
与此同时，因为林晚台上的发言，林笙成为众人观望和指点的重点对象。
前后左右满是窃窃私语，各式各样的目光都有，她面上满不在乎，不过心里多少有点感叹：林晚的变化太大，几乎超出她的想象。
大约是嫁入豪门，赋予人底气和傲气？
好在问题不大。
她不是为了打倒林晚才回来的，而是对这些人这些事充满了厌恶。
再微不足道的麻烦都行，反正她的人生已然一片狼藉。豁出命去没问题，只要搅扰得他们不得安宁，她就心满意足。
直到现在，林笙才理解顾遥，并且发誓成为更聪明的顾遥。
编辑完密密麻麻的回答，漫不经心地关闭知乎APP，提包起身走人。她的动作一气呵成，不再留给他人窥探神色的机会。
留在这里没什么好处，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另谋出路。
陆仁迦被陆淮胖揍一顿，住院之后再无声息。林笙没车，身无分文，只能自力更生。
提着裙摆慢悠悠地往回走，有一茬没一茬想着，先找谁的麻烦，又要怎么找麻烦。
都是难题，因为她一无所有。
但思考这些，总比思考打什么工，晚饭吃什么来的有意思。
会场离市中心有两个小时的路程，林笙走了十多分钟，发现有辆车不紧不慢地跟在身旁，两个圆圆的车灯明明灭灭，好似故意在博取关注。
她侧头，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你吗？”
男人很客气地说：“我们又见面了。”
是那个被容礼揍到半死的家伙。
林笙和他见过一回，同在黑黝的仓库里大半个晚上，不过她没给过他半个字。原因无法，陆淮不会干好事，怎么可能白白送她个大男人？
必然有所算计。
林笙扭头自顾自地走，那辆车还在身旁跟着，男人手臂对折搭在车窗边，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继续套热乎：“你叫乔乔，对吗？”
这个名字有够难听的。
“我叫林笙。”
林笙冷冷看他一眼，“别跟着我。”
男人充耳不闻，“我叫容嘉城！”
容嘉城？
容家那个领养的儿子？
这下林笙想到了，陆淮在借机讥讽她的身世，才把这么个货色，和她锁在同一间仓库里吧？
幼稚可笑。
“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容嘉城孜孜不倦地搭话：“这里离市中心很远，我送你？”
“吃过晚饭吗？车上有零食和蛋糕。”
乔乔，不，林笙始终不理不睬，他放出大招：“你签约经纪公司了吗？”
林笙闻言止步，脑海中翻涌起回忆。
仓库那天夜里，她曾打电话给乔母，尚未开口，乔母便问：为什么是国内的号码？
我回国了。
她这么说，对方沉默许久，又问：为了回家过年，还是回来针对晚晚？
晚晚。
叫得如此亲切。
本该装乖卖巧，骗过这个胸无大志的老妇人。然而她懒得演，直白了得地回答：没错，我就是回来找她麻烦的。
“你不是我的女儿了。”
老妇人的声音瞬间沧桑，微微发颤道：“我本来有两个女儿，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看来指望不上。
林笙不带犹豫地挂断电话，拆开手机，拗断了手机卡。
第二天老妇人群发通知，又清空微博中所有与她相关的信息，算是将她打出去。明眼人都知道母女断绝关系，不再看在乔家的面子上，对她有所忍让。
所以林笙走遍经纪公司，至今没签上一个。
偏偏。
有经纪公司才有工作行程，才有收入和住所，是她目前最需要的。毕竟除了娱乐圈，她无处可去，也无力还击。
“你能帮我？”
林笙眼波流转，骤然有妖气恒生。
“我能。”
容嘉城看得移不开眼，忙不迭递出橄榄枝：“我刚接手了一家经纪公司，目前状况不是很好，但我有信心，半年之内让它成为国内最好的公司。”
林笙接过名片定定的看。
怕她拒绝，容嘉城再加筹码，“只要你来，最好的待遇肯定是你的。”
林笙再抬头定定看着他，这个传说中未来可期的养子。四目相对不过五秒，她完全看出来了，他的眼眸深处藏着深深的渴望和期盼，是那种最经典的，男人对女人的炽热火苗。
他喜欢她。
看起来比陆仁迦更深。
人也比陆仁迦长得高大帅气点。
林笙打定主意。
“下车。”
容嘉城尚未反应过来，她说：“帮我开门。”

第68章 甜甜
听见玄关处的动静，林晚原地跳起。
上一秒还瘫痪在沙发里，下一秒两脚啪嗒啪嗒，一溜烟儿冲刺到门边，正好赶上陆淮进门。
二话不说，先送上热情满满的拥抱。
她的热情拥抱总是手脚并用。
先勾住脖子，双腿一蹦勾住小腿肚，然后再嘿呦嘿呦往上爬。犹如人形树袋熊，乐此不疲的攀爬着树干。
陆淮补充：爬得太不专业，应该是最笨的那只。
他早早习惯她的无厘头，熟络地伸手箍住，免得她稀里糊涂摔下去，到时候捂着屁股嚷嚷疼。
“晚上吃了什么？”
他边换拖鞋边问。
早饭吃什么，中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
夜宵吃不吃、吃什么？
这些无比细碎的问题，几乎是陆淮的每日必问。仿佛奔波在外的养猪人，生怕家里的猪吃不饱、长不胖，运到镇上卖不了几个钱。
林晚这么想着，忍不住嘿嘿笑，不知道该笑陆淮这股操心劲儿，还是笑自己被当成猪养。
她避而不答，反而来了一句：“你今天好帅。”
得。
陆先生心里有数了。
“简直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高大帅气。”林晚眨眨眼睫，继续挖掘脑子里的人中华成语：“还有仪表堂堂气宇轩昂。”
“蹦极的时候都听过了。”
这是嫌她重复利用彩虹屁。
林晚脑筋一转，清了清嗓子便大声喊了一句，“天呐！”
“这事什么超级宇宙无敌级别的大帅哥？这种程度的颜值真的合理吗？为什么他又高又帅，声音好听还会画画？不管怎么看都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这份过分的帅气真的不会违法吗？区区的我真的配得上吗？！！”
“浮夸。”
“那我再换个频道。”
煞有介事想了一会儿，林晚画风一百八十度突变。伸出指尖，轻轻捧住陆淮的脸，深情凝视三秒钟才开口：“你知道你和星星有什么区别吗？”
语气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星星在天上，可是你在我的心里。”
正常人都应该开始笑场了，然而陆先生仅仅提起唇角，作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林晚再补充了恶心肉麻的‘小傻瓜’三个字，依旧得不到想要的反应。
胜负心就此发作。
“猜猜我的心在哪里？”
林晚在线输出土味情话：“在你那里。”
“对了，从今以后我只能把你称呼为您了。”
“因为你在我的心上。”
还不给点反应？？
“现在几点？”
林晚上手掐脸，威胁他配合。
陆淮瞥了眼挂钟，“九点。”
“错了！”
郑重其事地纠正：“现在是我们幸福的起点！”
两秒四秒七八秒，陆先生的嘴角纹丝不动，目光好整以暇。他的笑点真的很严格诶，绝不被土味情话动摇。
只能出大招了！
林晚气势汹汹，凑上去就是个吧唧。
停顿片刻，再没头没脑地吧唧几口。亲吻不要钱似的来，大有‘你不屈服我就亲死你’的流氓气势。
陆淮当机立断地抽出大拇指和食指，贴在她脸颊边，然后捏住———
“无事献殷勤。”
他声音低低，眯着眼睛，视线犹如X光线，正在扫描她心底的小九九。
林晚只是哼哼两声，“说我坏话，今晚你就睡到大门外面。”语气特别理直气壮。
订婚男女不让进房门，已经够过分了，现在还赶人出门？
“这么狠心？”
陆淮动了动眉头
“那当然。”她满脸的嚣张霸道，“别想转移话题，继续，无事献殷勤，下句想说什么你直说？”
“非……”
“非什么？！”超凶。
陆淮低下头，亲了亲肉乎乎的脸颊，又亲了亲柔软的唇瓣，这才慢条斯理道：“非常可爱。”
赢了。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再次赢得家庭战争，林晚得意洋洋，撒丫子跳了下来，拉扯陆淮往厨房走，“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肉末茄子，还有香菇炒青菜和红烧鲤鱼。上次说到的菜我都买了！”
订婚的时候说好要大吃一顿，结果回家倒头就睡，之后两人都忙得揭不开锅，说上几句话都难得，何况做饭吃饭？
好不容易陆淮早回家，庆功祝福派对全体推掉，林晚拿了奖说完话就溜。在超市逛了大半个小时，又买菜又买零食，总共花了五百多，囤积的事物足以过冬。
陆淮留意到重点：“光买了菜？”
说完抬眼，瞧见大包小盒的青菜排骨。
它们整整齐齐摆放在柜面上，两条鲤鱼则挤在水槽中，因为肥大的体型而动弹不得，半翻着身体，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全是原生原态的‘菜’，难怪急着献殷勤。
“五道菜，做完至少十点。”
陆淮环视一圈，捏住林晚软绵绵的小爪子，“你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他要去摸肚子，被她笑嘻嘻躲开，“我吃过零食。”
很可以。
果然早有预谋，连肚子都垫好了。
不给他留下任何拒绝的机会，林晚已经拿来碎花围裙，忙不迭蹦跶着，要往他头上套。
陆淮懒洋洋地拎起围裙和陆太太，前者太土太俗，丢回角落去，后者心机深沉，必须罚全程陪同。
“干嘛干嘛？”
突然被抱起来的林晚紧张兮兮，“我今天得奖了，超级长脸，你应该给我做顿饭的！而且你上次自己答应的，说话不算话是小狗！”
陆淮双臂使力，将她摁坐在柜子上头，“老实坐着。”
然后有条不紊地查看起食材，挽起袖子，有三分大厨的气概。
陆淮最能坑人，无论是谈恋爱还是结婚，抓住关键点开始挖坑挖坑，林晚被坑了很多次，难得回击一回。本来成就感满满，但看他这样老实巴交，反而突生心虚。
“你今天累吗？”
导演必须精神集中于镜头，又协调演员又观察景色灯光各种问题。至于导演学徒要做什么，究竟是在旁边围观记笔记，还是直接上手，林晚一窍不通。于是良心发现道：“要不我们叫外卖好了。”
陆淮漫不经心：“为林总服务，怎样都不累。”
“我说真的诶。”
林晚主动拿起小青菜，掰着菜叶片嘀咕：“我最近好像有点飘，要是做得太过分了，你心里不舒服了，记得直接说，当面说我。”
游乐园的蹦极项目，陆淮叫她做自己，尽情地展示糟糕的地方。
这句话赋予娇纵的底气，又因为公公婆婆好相处，林晚觉得自己正在朝‘飞扬跋扈娇气包’的道路狂奔。
跑着跑着又有点怕，总有种……
在被厌恶的边缘试探。
“怕什么？”仿佛完全听到她的心声，陆淮不紧不慢道：“我捧着。”
你在上头开心飘，我在下面细心捧。
林晚听出这层意思，对着光秃秃的菜心会心一笑。
将白米冲洗干净，加水倒入电饭煲，厨房里很快迷茫起米饭的香气。
单手抓住光滑的鱼，用菜刀柄朝它脑门拍一下，可怜又伟大的鱼便失去了意识，乖乖地任人宰割。陆淮眼皮半垂，先刮去细密的鱼鳞，再翻手以刀尖掀开鱼鳃。
血淋淋的。
林晚下意识双手挡住，眼珠从缝隙中漏出来。
锋利的刀从侧面划开一条血线，五脏六腑掏出来丢掉。洗干净鱼身，切豆腐，丢入高压锅中小火慢炖，而后以同样的步骤，处理起另外一条鱼。陆淮用刀时动作潇洒，面对动物的血腥和尸体，没有分秒犹豫和停顿。
慢慢把手掌放下，林晚看看死不瞑目的鱼，再看看陆淮，不由得庆幸，幸好他生在和平年代。不然以这家世这气场，不是冲锋陷阵的英雄，便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二者都与平民老百姓距离甚远，恐怕她此生难以遇见。
不对。
以她原本的阶层，本来就不可能遇到陆淮这样的人。
要不是阴差阳错穿书，能嫁给三观正确的男人就是幸运。要是对方长相过关，有套房子，那都是左邻右坊要夸好福气的情况了。
命运真是奇妙。
此时窗外已是浓稠的夜色，屋内灯光轻柔，落在陆先生的眉峰眼睫。高压锅里奶白色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没有什么比这幅场景更美好了。
林晚双手撑在两旁，晃悠着脚丫想：既然这么幸运，得更加努力才可以。
努力的第一步，就是打倒女主！
精神顿时振奋。
“看直播了吗？”她迫不及待地问：“有没有听到我超级中二超级炫酷的发言？！”
陆淮点点下巴，“酱油。”
听从指挥的林晚抱起酱油，拧开盖子滴了几滴，旋即伸手去摸他兜里的手机。
屏幕界面是她的照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正在吃薯片看电视的她毫无防备，半张脸白白的亮亮的，傻乎乎的。
陆淮眼也不抬地说：“密码是领证日期。”
“喔。”
林晚不想录指纹，怕增长自己翻手机的坏习惯，但陆淮隔段时间就换密码。手机密码银行卡密码家门密码都换，初见日期、买围巾看电影的日期、告白的日期、决定交往的日期……反正数字翻来倒去，全部是彼此间的纪念日。
上帝知道他这么记得这么清楚。
林晚打开微博，没碰评论和私信，直接打开热搜榜，果然瞧见和自己有关的。
“热搜榜第三。”
她兴致勃勃地戳进去，点开视频喜滋滋回味一番，又递到陆淮眼皮底下去，“你快看！”
“看过了。”
“再看一遍！”
“看十遍了。”陆淮这么说着，还是匆匆扫了两眼，手里还翻炒着半熟的茄子。
“啧啧啧，还有乔乔的镜头，她真的越来越厉害了。”
林晚的手指戳着屏幕：“你看，她的脸色完全不带变。”
“你也知道厉害？”
听出不悦的情绪，林晚伸手摸摸卷毛，“还生气呢？大庭广众之下，她能对我干什么？而且我带了张助理的，你都说过张助理很能打！！”
陆淮是编剧，又是漫画作者，原本就有资格去影视展。偏偏林晚不让他去，又说学习为重，又说新婚夫妇同框太劲爆，准备留到以后再用。
借口扯来扯去，最后扯到张助理身上。
张助理是谁？
就是那个试手的时候，轻而易举打翻两个专业保镖的张助理。人美声冷出手狠辣，简直见者落泪闻者痛哭，小孩见了都要怕。
这事谁都不能否认，所以陆淮换个话题，“回来路上怎么样？”
林晚知道他在问什么，却故意回：“什么怎么样？我直接回的，今天不冷，也不堵车，挺好的。”
陆淮盖上锅盖，不发一言，露出的眼神绝对不是普通的眼神，黑黑幽幽的，仿佛缓缓打开的无尽深渊。
“我错了。”
林晚怂了吧唧地缩脖子，一口气全招：“回家全程红灯，会场两公里的三角路口有酒驾司机，不过司机大叔技术高超，当场玩了个飘逸，连车皮都没擦破。超市买东西，结账的总金额是五百四十四点四……这算不？”
陆淮不语，表情中看不出喜怒。
“哎呀没事儿的，就算司机大叔没反应过来，我也出不了事。叔……爸妈，咱爸妈给的兵强无敌，直接怼人家车头上，比酒驾更像酒驾，差点被交警押走。”
林晚双目明净，亲亲热热地凑过来，贴他的额头，“我有这么多保镖，排场大得和主席似的，你就放心吧陆先生！”
迄今为止，真正了解内情的人只有他们俩和容礼和张助理。陆淮信不过旁人，跑去和老爸要功夫最好、反应最快的兵，说林晚倒霉，并且将往事随口一说。
爸妈大约以为宝贝儿媳妇八字轻，天生招小人，立即决定在北通再留半个月。又把人带去北京，各种寺庙大师走一圈，人脉关系面前走一圈。林晚回来时红光满面，胖了三斤，身后七八个陆爸的得意门生。
而且派来的人有男有女，上厕所都寸步不离地守着。
冲着这点，林晚又调侃：“有没有觉得你老爸真不像你爸，更像季助理的爸爸？性格和做事风格一模一样的，你确定你没有被抱错吧？”
瞧这没心没肺的。
陆淮捏住她的手，不轻不重咬了口，低声说了句：“上辈子肯定欠了你了。”
林晚一听，就知道这事过去了，立马欢天喜地起来，嘿嘿笑道：“我今天可不光发表了宣言，还找了个卧底，你猜猜是谁？”
她认识的人没几个，手指头和脚指头加起来就数完。
当卧底的必然与她关系差，又不能太笨，陆淮很快锁定目标，却佯装不知：“谁？”
“你猜猜呗。”
“猜不到。”
“认真猜了没有？真猜不到？”
“猜不到。”
陆淮装得像模像样，“你还会找卧底？”
“好意思说我，连我的卧底都猜不到。”
林晚摇头晃脑，“完了完了，你结婚了反而变成傻子了。你得好好吹彩虹屁，哄得林总开开心心的，才不会被抛弃。不然我都不要你了，再也没人要你了知道不？”
“林总现在开心么？”
“嗯……”
她思索半晌，摸着肚皮道：“马马虎虎吧，要是能吃到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可能会开心点。”
嘀——
电饭煲的通知声响得恰到好处。
“开心开心！”
林晚径直跳了下来，屁颠屁颠去拿碗筷。
都无所谓了。
陆淮看着她的背影想：只要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
那些碍眼的人和事，很快就会解决的。

第69章 在线打脸
“林笙签了容嘉诚的公司。”
陆淮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瞥了一眼，忽然道：“你很要好的那个女演员，也在她们公司。”
小说男女主角的名字，同时出现在句子里，林晚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扇动两下，骤然回过神。
大人的世界不打笑脸人，更不打有钱人，全剧组小年轻和她关系都不错，但最要好的当属陈白、林可可和造型师妹妹。杀青后他们还单独拉了四人群，至今保持联系。
至于陆淮口中的女演员……除了林可可没别的可能。
林晚立即给她点电话，“可可，你在哪？”
“刚到宿舍门口，怎么了姐？”声音很飘、吐字含糊，其中的醉意几乎透过手机飘出来。
“公司宿舍还是学校宿舍？”
林可可大学在读，林晚希望她马上回宿舍好好休息，偏偏这位妹妹豪迈大笑道：“姐，你是不是和陆编剧吵架了，想离家出走？我懂我懂，你尽管来！我们公司不咋样，可我住的是最好的二室一厅！刚好明天没行程，我带你去酒吧潇……”
这傻妹子呦！
顶着陆先生危险的注视，林晚开口打断：“可可听好，离车近你就先回车上，离宿舍近就先进宿舍！”
林晚的口气严肃，吓得林可可反身又爬上车，两只醉蒙蒙的眼睛四处搜索，仿佛想揪出暗处的连环杀人犯。
“姐怎么了？”
她问。
得知原乔乔签了自家公司，顿时火大：“有够阴魂不散的，敢参加影视展我都佩服她厚脸皮，还签约？就她那名声能参加什么活动？有剧组和广告商要——”
“我、日！”
咬牙切齿的粗口落下，对面的动静戛然而止。
电话被挂断了。
“不会出事吧？”
林晚忧心忡忡，脚尖刚落地，被陆淮拉住。
“没出事。”他三言两句说清情况：“陈白开车送她回家，林笙在楼上宿舍偷拍，应该被发现了。”
陆淮的掌控欲很强，不容许任何事情的发展超出预料。林笙在国外，他要盯着，回国当然盯得更紧。这事不用他说，所有了解他的人都能猜到。
林晚对他的性格习以为常，只对另外一件事情有异议。她板起脸问：“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让人帮忙？”
陈白是国内TOP流量小生，女友粉老婆粉不计其数，谁敢和他传绯闻，不死也得扒层皮；
而林可可半红不火，刚因网剧崭露头角。这时候被林笙坑了一把，谁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站上更好的舞台？
越想越觉得后怕。
“就算不想让林笙发现，也不能袖手旁观的。至少发微信打电话提醒一下，可可就不会中招了。”
林晚瞅着陆淮，瞧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更不高兴地提高声调：“我和林笙之间的事情和别人无关，不能牵扯到任何人！”
她快生气了。
两道秀致的眉毛拧成一团，眼神带着不满，整个人是威风凛凛的。你再不低头，再不臣服，她就会亮出小爪小牙，冲上来咬你的肉喝你的血。
陆淮忽然勾起唇角，慵慵懒懒地笑了。
“车上还有导演和陈宁安，林笙住三楼，看不清。”
解释到这个地步就够了。
陈白知道避嫌，趁着外人在场先把林可可送回家。即使偷拍到似是而非的照片，拉出老姐和着名耿直导演做证明就是了。大家都是圈子好友，搭个顺风车而已，又有什么可说的？
反倒乔乔那边，有可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陆淮绝不放过任何打击小说女主的、且符合情理的机会，因此没有出面阻止。林晚不傻，一想就通，旋即尴尬又懊悔。
“怎么不早说？”
林晚别别扭扭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犹豫着低头道歉，还是盛气凌人地怪他说话温吞，她拿眼角偷窥他的神色。
陆淮仍是笑着。
内勾外翘的眼型，眼尾煞有介事地垂下来。漆黑眼珠中映着两点亮亮的灯光，还有笨拙的她。他的唇角弧线漂亮又利落，完全冲淡了骨相中的戾气。
“笑、笑什么？”
简直像八千瓦灯泡，晃得人眼花！
林晚伸手推开他的脸，坚决不为美色动摇，“说正事，笑再灿烂也没用。说说，我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老实话？你是三岁小孩吗陆先生，有事没事要逗我生气？小学生都不玩这套了。”
“没办法。”
陆淮以诡异的脑回路道：“我就是喜欢看陆太太嚣张跋扈的样子。”
“你这样下去会发展成妻管严！”
“我乐意。”
“危险发言！”
林晚表面上特别恨铁不成钢，“你会被男权主义疯狂围攻的！”其实心里乐开了花，谁让他越来越如此正大光明的惯着她？
陆淮自然能瞧出她的小心思，主动伸手勾住她手指，刚攀上手心，被丢在沙发缝隙中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是可可。”
林晚急匆匆的接起电话，张口欲问情况怎样，那头先传来林笙的声音，“五分钟到了，考虑好了么？”
随即是林可可：“考虑个ball？就这垃圾模糊的照片，想坑我当卧底？你以为我和你似的傻么？”
与高高在上的林笙相比，她可谓是醉酒老姐，非常暴躁。
“签我公司刚好，我告诉你，我是你前辈，出道比你早年纪比你大，叫声可姐算抬举你的。还有，这照片有本事你就发，往死里发，弄死我好了。”
“整个公司指望我往上爬，运气好还能救救公司救救新人。想和我玩？我可姐陪你玩，咱们好好玩，看谁玩得过谁好吧？你个破烂货色都被赶出乔家了还能瞎几把折腾，我真是老奶奶都不扶，只服你！”
“我们晚姐要颜值有颜值，有本事又有老公，你能不能滚回厕所照照镜子，看你长得什么样，好意思在大家面前晃来晃去么？或者你轻轻地晃晃脑子，让我听听里面到底多少水，好给你介绍适合的医院？”
远程吃瓜的林晚和陆淮对望，陆淮问：“她本来就这样？”
不不不本来不这样。
本来特别活泼可爱温柔可亲来的。
林晚疯狂摇头，试图挽救妹妹岌岌可危的形象，并且架起手指，朝陆淮轻轻‘嘘’了声，示意他不要说话。
手机呢？
林晚打手势问，他低声回答：“兜里。”
哎呀不要说话！
声势十足的骂街声继续敲击耳膜，林晚听得很痛快，但考虑到林笙录音的可能性，连忙低头掏陆淮的手机。
她们的对话中更多揭穿林笙。要是林笙敢减掉这些内容，把录音发上网络，她们就友情奉送一波完整版录音，让她尝尝当众打脸的酸爽。
“走什么跑什么？说不过我就脚底抹油？还关门？管你什么乔还是什么笙，有本事拍照片，有本事你开门啊！行，在门外我照样能手撕你。你给我听好了！”
林可可深呼吸两口，旋即大喊道：“嘿，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时候真想让你停止呼吸。你的演技看得大家捉急，是个丢了中戏脸的弱鸡。出于好心劝你别作，看破戏精我只是不说……”
江湖不易多才多艺。
如此有freestyle的演员新人可还行？
林晚听得目瞪口呆，连眨数十下眼皮，发出由衷的、轻声的感叹：“这本书真是藏龙卧虎呢！”
点赞点赞。
为本书所有配角炮灰点赞！
林可可唱了大半个小时才一屁股坐下来，朝着电话嚷嚷：“姐，姐夫，我不行了，我想喝水。”
原来不是打错电话。
还有：连姐夫都叫出来了，怕是理智残留无几。
不知道林可可说了什么，陈白直接开车走了。林晚离宿舍五十分钟车程，最后还得拜托盯人大哥，帮忙把林可搀扶进房门。
“大哥你小心点，别磕到碰到。”
林晚不太放心地叮嘱：“帮她倒杯水，盖上被子关好门就行了。”
视频摇摇晃晃的，烂醉如泥的林可可被丢到床上，还倔强地爬起来，抓着盯人大哥的衣角，怪叫道：“呦呦，我看小哥你不太行，看到美女怎么还不觉醒——”
大哥无情扒拉开她的手指，“我喜欢男人。”
“谁？”
“毛毛。”
大哥冷笑：“你也可以叫他泽泽，或者东东。”
直到大门关上，房里才传来一阵做作又悲惨的哭声：“啊！这个庸俗的世界，这些肤浅的男人，他们根本不配拥有我！！！”
“麻烦你了。”
林晚无力笑笑。
大哥有话直说：“不用谢，要加钱。”
果然。
配角们藏龙卧虎。
挂断视频，已是凌晨一点，但这么闹腾，两人都没有睡意了，索性各自干起各自的事情来。
林晚懒洋洋赖在陆淮的怀里，心不在焉地看电视剧，突然神来一句，“陆淮，我们去上综艺吧？”
“什么综艺？”
陆淮的下巴颏靠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单手拿着一沓白纸黑字。
“没有流程没有任务，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也没有工作。就每个周末去住山林中的小屋子，两个人安安静静过日子的综艺，名字叫我们新婚中。”林晚双眼明亮，“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浪漫？”
“嗯。”
陆淮可有可无地应声，视线不离手。
到底什么东西？
林晚心生好奇，探头探脑去看他手上的东西，发现是剧本。
“这是谁的剧本？”她默读几行，“刑侦题材的？”
“惊悚悬疑。”
陆淮双眼眨都不眨，“你之前在画室里看到过的。”
“哦。”
原来就是画室里头那些画。
林晚点点头，窝回去看电视剧，过了一会儿才理解其中的意思。
“哇，漫画又改成剧本了？！”她伸手挠挠他的下巴，故意用哄小孩的腔调说：“陆老师就是厉害，画一部改一部。”
陆淮低头抿住她的手指，不说话，专心致志看着剧本。
他很少这么认真，碎发细细遮盖住眉目，又戴了副细黑框眼镜，身上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林晚靠在肩头看他，觉得光是这么看着，内心便涌上，言语难以表述的满足和安宁。
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她是以他为家的。
“有没有适合我的角色？”
林晚仰头，脖颈细细长长的，淡淡的青筋犹如一条流畅的丝线，在白皙的肌肤下无尽延伸。
“工作、综艺和电影。”
陆淮也回看她一眼，“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嘿嘿嘿。”
“现在乔家淡出故事主线了，男主很快也会被你们搞掉，乔乔最后的栖身之所就是这个娱乐圈。我要彻底赢过她，也要结束她，必须得回到这里来斗。不然我们八竿子扯不到一起，她才转去对付我身边的人的。”
“而且……”
“陆老师的作品怎么可以错过？”
“血腥题材。”陆淮温馨提示：“小学生杀生母、杀同学，还杀了同桌和校花。最后绑架同学四处逃窜。”
“是有点血腥，结局是什么样的？”
“受害家长不相信官方，决定私下报仇……要动手的时候，警方赶到了。”
他的漫画带有黑暗的社会思考，将‘十四周岁以下的未成年人违法不能进行处罚’这条法律规定推到众人眼前。而且表现方式血腥又残忍，几乎属于反社会。
影片过审有要求，底线是结局具有正能量。
只能这么改。
“这肯定不是你原本的结局，也不是你喜欢的结局。”
林晚啧啧。
陆淮眼皮轻轻一跳，“你知道？”
“陆太太无所不知。”
林晚狡猾地挡住他的视线，隐藏着自己的羞涩，依旧坚持：“我要演那个校花的妈妈。”
就是组织私下报仇的带头家长。
“结局不能改吗？警方救场，说别动手什么的，也太老土了。能不能改成……”
她皱皱鼻子，努力地想着：“能不能改成，警方和家长抢手木仓，然后有警长手里一把，我手上一把，结局就是木仓声。反正谁都不知道是谁开的木仓，也不知道有没有中，算是开放式结局吧？”
她……
没有露出那种表情。
当初林晚看到画，有的也只是诧异，而非惊恐与嫌恶，和别人很不一样。
她就像没有形状的水那样，很容易地接受了各种性格。所以面冷心丧的季楠之、深藏不露的张助理、张狂又背负良多的乔司南……他们都喜欢她，不由自主地喜欢她。
因为她总是先去接纳他们。
这个世界上没人抵抗得住，来自他人的彻骨的接纳。
“能改吗？”
她本人是浑然不觉自己的优点的，慢慢慢慢才被养出了点脾气，但依旧慌张，需要有人不断地肯定：你可以，你值得，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宝贝。
所谓幸运的人一生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去治愈童年，于她而言，于他而言，于她们而言，大抵如此。
“试试看。”
陆淮靠在她脸边，缓缓道：“在娱乐圈里扳倒林笙，没有意义。”
林笙最不怕的便是诅咒和辱骂，她在这方面有着超乎寻常人的廉耻下限。何况风向永远在颠覆，她便永远有重新爬起来的机会。
“我明天去看看顾遥。”
要不是林晚提及，陆淮快忘记这号人物。
“她疯了。”
“什么时候？”林晚大吃一惊。
“上次林笙探监之后。”
陆淮想：不少人打过招呼，顾遥在里头过得日子，比穷凶恶极的罪犯更惨。身体遭受摧残到极致，发疯不足为奇。
而林晚再想：
林齐峰信誉太低，顾遥的发言举报将更有力量。
况且以顾遥的性格，手上很有可能，还拿捏着关键性的证据。
“我还是要去看看。”
林晚凝聚着鲜亮璀璨的水晶灯，眼神锋利。

第70章 我还能打
走出北通监狱后，林晚上车，报了一串地址。
“好咧。”
司机大叔一脚踩下油门。
最近张助理兼任贴身保镖和司机，季助理又喜欢自己驾驶，所以正牌司机大叔放了个长长的年前假期。
直到今天张助理忙于公司杂务，才想起角落里快要发霉的他。
好久没营业，好久没瞧见自家善良大方的小林总，司机大叔突然觉得她变得很有‘大人样’。说话做事干脆利索，连坐姿都变得落落大方，与最初惶惑不安的模样，完全不同。
倒和失忆前相差无几。
又瞅了瞅车镜中的林晚，司机大叔不禁打破沉默，“林总，过年期间需要我正常上班吗？”
“不用。”
林晚过了一会儿才答：“在家好好过年吧。”
果然还是失忆后的林总。
司机大叔想：原来的林总可没有过年的概念，管你家里有没有老婆孩子等着。即便是大年三十，凌晨四点一通电话打进来，照样要你二十分钟内准备到位。
林晚则心不在焉地看着窗，眼神没有焦距，心思在慢吞吞地转动。
再过半个月就是农历新年，如果能处理掉林笙和剧情，就能安安心心过个好年了。
可惜顾遥……
回想起监狱等候室里，特制玻璃和铁杆的阻拦之后，枯瘦的顾瑶犹如行走的枯架子。
她没有认出她，似乎把她当做陌生人，满口外星人即将攻打地球之类的胡话。双眼焦虑而癫狂，又哭又笑的，完全丧失了为人的理智。
林晚暗暗叹气。
十五分钟后，车辆稳稳停住。
她戴上黑不溜秋的墨镜，下车抬头，望见金光闪闪又恢弘大气四个字：聚梦娱乐。
名字很好听，事实上却是圈内的毒瘤，公司高层个个有本事有人脉，以天真的年轻人为代价，专为有钱有势的坏家伙们提供各式各样的娱乐，为他们编织灿烂绚丽的美梦。
这幢波光明净的玻璃高楼内，不知发生过多少罪恶。
收敛所有心思，林晚乘老板专用的电梯抵达顶层，推开负责人的办公室大门。
“你……”
战战兢兢站在办公桌前的小刻薄，回头瞧见她，立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来干什么？”
负责人登时站起来，忙不迭整理衣摆，嘴角划开客套的弧度，“林总您好，我们已经等您很久了。传闻不如见面，林总果然是年轻漂亮，光看您走进来，真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公司里什么时候签了个大美女。”
嘴巴犹如抹蜜，姿态摆得很低，又是低头又是弯腰鞠躬的，瞧起来像个龟孙子。
谁又知道他背后有多狠？
到处坑蒙拐骗追逐梦想的年轻人，再眼都不眨地，将无数的孩子们丢入火坑，由此赚取金钱和人脉。他的罪孽越来越多，关系网却越来越稳固，要不是陆家儿媳妇的面子，恐怕连大门都不会让她见。
林晚不想听他假惺惺的恭维，径直打断：“解约书呢？”
“原来林总是喜欢开门见山的类型。”
不知是否偏见，林晚老觉得他话里有话，腔调中还带着隐秘的下流味。她皱紧眉头，语气冷冷的，“我的时间很宝贵，希望吴总做事比嘴皮子更利索才好。”
人高马大的保镖就站在门边，挺拔站姿出卖身份 —— 不是那种花钱雇佣的家伙，他是个正经的兵，拿过刀握过木仓，甚至有可能与人命打过交道的兵。
负责人舔了舔下唇，心想难得见到这么个漂亮坯子，经他的手，必定能创造出难以想象的财富。
可惜陆家太宝贝。
收回目光，他面上做作地笑着，拿出一份合同递过去，“这就是徐程的合约，违约金我在电话里说过，给您面子打个折扣，也要八百万，您确定要帮她解约？”
八百万。
徐程这辈子没想过过这么多钱。
除去公司的比例和经纪人的比例，再扣掉税，层层关卡下来，即便是千万片酬，到手也就屁大点蛋糕，至今连套高端房子都买不起。
何况她演的只是名不见经转的网剧们。
徐程捏紧拳头，眼睁睁看着林晚拿出空支票和笔，唰唰写两下便轻飘飘地丢到桌上。
“林总真大方。”
负责人笑着夸赞，签上自己的名字，旋即看向徐程，笑眯眯道：“徐程，你这是遇到贵人了。”
徐程双手发颤，脑浆好像也在颠来倒去地作乱。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签完名字的，不记得怎么走出办公室和公司楼，回过神来已经站在大门口，而林晚刚上车。
“为什么？”
徐程抓住车门，即使手被猛地加了一下，依旧不肯松手。
“为什么帮我解约？”
她的眼睛里恨恨的，既有意外也有怀疑。
“定金，或者是附加酬劳。”
林晚说：“因为你识时务，没耽误太久就做出决定而已，想怎么理解都在你。”
“说好我接近乔乔，你要想办法让我当一次大制作女主角，没有提过解约！”她的表情固执，隐隐有点失控地喊道：“凭什么帮我解约？你征求过我的同意了吗？！”
八百万对很多人而言，是终生难以企及的巨额。但对金字塔中另外一部分人而言，仅仅九牛一毛。
这家公司有背景，暗中控制着艺人的发展，犹如动物园经常扩建，给动物更多空间，但绝不可能让它们逃出去。不管赚钱的，不赚钱的，皆是如此。
签下合约的那刻，傻傻的孩子们已经注定付出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甚至奉献出所有底线。光靠徐程自己，除非死，否则没办法逃离这里，这是残酷又无法动摇的事实。
“千金难买我乐意。”
林晚这么想，也是这么说的：“反正我有钱。”
徐程一眨不眨盯着她，目光如狼似虎，冲满攻击性，却只撞上冷冰冰、黑漆漆的墨镜。
她在她面前是卑微的。
假如林晚是个男人，假如林晚别有企图，她都无法拒绝。
徐程看不起这样没用的自己。
“别能收买我。”
她飞快抽出笔，撕下一片合同，在背面潦草写下借条二字。仔仔细细地写下日期、金额与借款方与被借方，决绝地扔进车里。
尽管身无分文，尽管满口谎言，她所有的只有底线和顽强求生的尊严。那八百万把尊严夺走了，现在她又想办法抢回来了。
“当我向你借的！”
“等我当上女主角，连本带利还给你！”
她自信满满，又神采飞扬，像亮闪闪的星星。
林晚折叠起借条，收入口袋中。
“半个月内，必须得到林笙的信任，给我带来等价的消息。”墨镜下滑，林晚露出半截眼睛，更加锋芒毕露，“我也希望你记住。”
她淡淡笑：“不管林笙和别人能给你什么，我能给你两倍三倍，所以，永远不要和我对着干。”
时间静止了刹那，仿佛被扼住咽喉。
“我又不是傻子！”
徐程猛地甩上车门，目送车辆远离，捏着合同与解约书的指尖，仍然没有停止颤抖。
她逃出来那个无底洞了。
还活着。
光是这么想想，竟有嚎啕大哭的冲动。
*
与此同时，林笙和林可可正在办公室中挨训。
也争吵。
“道什么歉和什么好？”
作为公司新生代的希望，即使和新上任的老板叫板，林可可也有的是底气，“合同上明明白白写着，禁止自家公司的艺人之间恶意斗争。林笙签约第一天就违反，这不是明摆着没把公司放在眼里么？”
“让我道歉和好，拍照发微博一条龙？”
“做梦！”
这欠抽的林笙！
林可可恨不得脱下鞋子盖在她那张清高脸上！
大约也知道自己拍的照片太模糊不清，站不住脚。大清早的，林笙顶着小号，将录音删删改改，除掉自己的名字和具有指向性的内容，再传上网络。
而她在甜心派里饰演配角，那也是个讨人喜欢的好配角，人气上涨仅限于林晚和陈白，大家怎么可能听不出她的声音？
于是短短两个小时便掀起轩然大波，网友都在埋汰她素质低。
好在她不是省油的灯。
手里有完整版录音，成功引导舆论，接着又有人问：录音里说得照片，到底是什么照片？
既然有人问，就非答不可。
林可可在经纪人的狂暴敲门声下，迅速自创rap一首。将事情始末编进去，通篇直白的嫌恶和诅咒，上传微博又是腥风血雨。
经纪人在外头哀嚎怒骂，她淡然炒个鸡蛋当早饭，觉得什么都不是事儿。
不就是粗鲁嘛？
都被全网批斗了，为什么不把粗鲁发扬光大？
紧接着陈白和导演和陈宁安全部出列，证明她昨晚搭的顺风车，车后座上还有俩人。陈宁安措辞素来犀利狠辣，艾特林笙道：后排座上我和导演不是人？你不会说我们玩4P还带乱伦吧？眼睛不需要的话，可以捐给需要的人。五脏六腑估计是臭的，死的时候记得烧干净，免得污染生态环境。
林晚和陆淮转发支持。
随着越来越多的明星趁机下场拉好感，话题热度越来越高，大家的关注点也越来越歪。突然说很久没见过，林可可这样粗鲁不做作的女明星，或讨论起大家喝醉酒会做出什么可笑又丢脸的事情。
更有说唱节目凑热闹，邀请她参加节目。
她就这么经历了一场诡异又刺激的舆论反转，反以真性情圈了波粉丝？？
但！
林笙依旧罪不可恕！！
“我没让她下跪道歉都是我善良！”
林可可勾起二郎腿，眼白瞟着面色难看的林笙，话锋一转：“我死都不会和她道歉的，不但不道歉我还敢继续创作。她要是不想混了，大不了出来和我比创作呗？如果还想呆在圈子里，赶紧和我道歉。”
反正她晚姐发话了，区区违约金问题不大，解约之后她爱去什么经纪公司，晚姐就给她想办法签过去。
昨晚她本来要自己开车回宿舍，偏偏陈白这死小子，拼命灌她和助理喝酒。就冲着这个原因，大名鼎鼎的耿直影后陈宁安，也承诺给她好资源，弥补陈白这波操作不当。
哼哼。
她有靠山她怕谁？
林可可打定主意，非得好好为难林笙不可，脑瓜子里坏主意转了转，立马又道：“光道歉也不行吧？我这精神损失太大，她得给我当七天助理才行。”
折腾助理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这话里的意思，林笙听得明白，容嘉城更听得明白。
他刚刚接手公司，以最高待遇签了林笙，这么位名声不好又没演技和经典作品的人，已经遭到董事会的反抗。
万万没想到不到二十四小时，林笙就闹出了事情。
想当初本公司也是行业内炙手可热的经纪公司，两年前遭受恶意挖角，一下子损失了几位重量级别的大招牌，才会沦落至今。
但凡旗下出几个镇得住场子的艺人，公司崛起不就指日可待？
这次董事会已经发话，不管怎样都要留住林可可，不计代价的安抚她，好让她带飞师弟师妹们。再加上其他方暗暗的压力，容嘉城头疼欲裂。
“当助理不太合适，林笙也有自己的行程。”
能说出这种偏袒的话，他已是死撑着脸皮，但很明显，面前的两个女生都不满意。
“她凭什么有行程？”
林可可的嚣张跋扈，简直超出预料，竟然当面反驳道：“公司这么多艺人排着队等行程，一年等到头都等不到几个，她这么个新来的，凭什么有行程？”
容嘉城额头青筋微跳，沉声道：“林可可，这是公司的决策，不是你能过问的事！”
“我这不是怕您新官上任，不了解情况么？”
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您以前又不是这个行业的，说不定还没我清楚。”
容嘉城无可反驳，因为句句属实。
他自小聪明而敏锐，否则不会被容母这样眼界高的豪门太太相中。五岁起跟随养母进入高端场合，他便能佯装淡然，半点不像寻常的乡巴佬。
以他的能力，等熟悉规则之后，至少能把公司扶到中上层水平。而目前的确四面楚歌，假如林可可寒心，非要解约离开，整家公司，可就没一个能翻出水花的存在了。
大局和小情冲撞之下，容嘉城只能对林笙说：“这件事是你做得不对，道歉或者做助理三天，你自己做选择吧。”
他看到她的指甲嵌入手心，眼神变得愤慨起来，知道自己遭受到怨恨。
又有什么办法？
如今门外不知有多少耳朵支着。如果公开袒护她，他们俩连同这个公司都得玩完。
容嘉城希望她懂得这个道理，格外用力地看着她，试图用眼神传达出自己的真正心思：只能暂时让你受点委屈，我会再想办法弥补你的。
林笙也的确看懂了。
她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没有进食，滴水未占，干瘪的胃部正在剧烈抽搐。身体和精神的疼痛叠加在一起，几乎是撕心裂肺的程度。她想不管不顾地推翻整张桌子，想砸了所有的东西，更想扇林可可的巴掌，也扇容嘉城这个窝囊废的巴掌。
可是不行。
她什么都没有。
冲动地发泄情绪，就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她就彻底输了。
这仅仅是第一战而已。
尽管出师不利，依旧有其他机会。
如果在这里认输，她的下半辈子还能干什么？去当钢琴老师或是文员，想方设法填饱肚子，然后对着橱窗内的奢侈裙子发呆出神？
或是庸庸碌碌，匆匆忙忙找个条件过关的男人结婚生子，沦为做家务的机器？
绝对。
不要。
“我做助理。”
丧失理智露出低落或是癫狂的情绪，只会让仇者快意。
咬着字，她也能连带出个云淡风轻的笑容，并且伸出手道：“刚好能学点东西，谢谢指教。”
“明天早上五点钟给我买咖啡。”
林可可故意恶狠狠道：“五点钟见不到你，我就让你穿白色吊带连衣裙，帮我演跳水的戏份。这也算让你学习学习守时，以及怎么在镜头前优美地摔进水里。”
“好。”
林笙点头：“我会准时到的。”
林可可到底是个直来直往的人，，本以为林笙会故作可怜，没想到她这样轻而易举地屈服，反而没有手撕白莲花的快感了。
只能故意哼了几声，大踏步走掉了。
‘砰’的关门声，寻仇似的，又让容嘉城满脑子黑线。不过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顿时静谧下来。
“我会帮你弄到更好资源的。”
他信誓旦旦：“等你的身价比林可可高了，让她做多久的助理都没问题。”
林笙的回应仅仅是冷淡的眼角。
她踩着高跟鞋离开公司，将看热闹的家伙全部甩在身后，眼泪才不自觉地冒出来。
又失败了。
为什么总是失败？
这次是太急躁了是吗？
她像考砸了似的认真反思着，抹掉乱七八糟的眼泪，将完整的妆容抹得难看之极。视线之内突然出现红色的高跟鞋，和一截大冬天里没有遮蔽的光腿。
她抬起头，看见穿着皮毛大衣的徐程。
“你妆花了。”
徐程微抬下巴，“用的肯定不是防水的化妆品，我可以给你介绍更好用的。”
*
林可可像是铆足气，要为她人美心善的晚姐出气。
林笙无时无刻面对着鸡毛蒜皮的挑刺，买咖啡买暖宝宝一趟一趟的跑，非得穿高跟鞋跑，两天下来脚底四个水泡，小腿酸疼的要命。昨天夜里发高烧，嗓子干涩到不行，还得蹲下来帮林可可穿鞋。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她烦躁的是别的事。
林可可的经纪人是全公司最好的，专带林可可一个，硬生生把不懂事的小姑娘捧成未来可期的新星。也是她，反应能力快速，以真性情为招牌，将林可可的话题和形象推上新的热度。
手头资源和人脉差了点，但其业务能力不容小觑。
原先容嘉城打算让她和林可可共享经纪人，录音事件后，林可可变得愈发独断，声称谁敢碰她的经纪人，立马带着经纪人一块儿解约走人。导致她迟迟没有经纪人，更迟迟没有行程。
时尚代言那块，因为林晚彻底泡汤。电影电视剧的道路则被陈宁安堵死，那个女人好像不喜欢她很久，终于抓住适当理由对付她，自然下手果断。
林笙思来想去，竟然找不出别的路子。
半年之前她还是他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大小姐，现今连质量过关的剧本都接不到。大清早打电话质问容嘉城，才堪堪到手个不入流的女三配角。
而林晚呢？
昨晚发布微博，连续公布三个消息：继续在娱乐圈发展，即将参演陆淮亲自改编的、未发表的漫画作品，以及参加国内第一档夫妇综艺节目。
又是不要钱的热搜，又是不要钱的粉丝狂欢，仿佛举国上下尖叫呐喊，只为了看到她在屏幕上出现。
就连发现，林晚和陆淮微博换了情侣头像，这么屁大点事，也能让cp粉萌的嗷嗷叫。说什么又相信爱情了，用生命夸他俩有多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林晚上演了绝地逆袭，她却成了跌落谷底的人。
林笙自嘲一笑，被林可可发觉，立即迎来尖锐的挤兑，“笑什么？笑我不配让你这个落魄大小姐帮忙穿鞋？别以为熬过今天就有好日子了，我告诉你，就你做的那些事，我可以做一辈子的坏人，压你一辈子。只要你在公司里头一天，就别想过好日子！”
未来的事谁说的定？
这么想着，林笙努力压制住心底愈来愈浓的焦躁。
别急。
她对自己说：要耐住性子，不厌其烦地，不以恶小而不为。
这时林可可忽然抬脚，以至于让她重心不稳，半个屁股摔在冬天冰冷的沥青路上。
“晚姐！”
林可可惊喜地叫道：“你真给我探班来啦？”
林笙沉下脸，目光幽暗。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态，瞬间又崩溃了。

第71章 我继续打
新的一天，微信群又冒出新的刷屏。
可儿小仙女：【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那么晚姐今天愿意来探班吗？】
陈白你大哥：【……又开始了。】
化妆我们是认真的：【+1】
可儿小仙女：【晚姐晚姐，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心机表林笙沦为助理，在线为您买咖啡为您擦高跟鞋，为您敢怒不敢言，任您为所欲为。您想要感受这个待遇吗？您正在默默心动吗？还在考虑什么，赶快来到‘我为伊人’剧组，以上待遇统统免费感受！！】
陈白你大哥：【为什么不邀请我们？】
化妆我们是认真的：【+1】
可儿小仙女：【来嘛来嘛~ 小美女快来玩呀~】
陈白你大哥：【为什么不理我们？？】
化妆我们是认真的：【+1】
可儿小仙女继续：【呜呜呜呜呜呜林总，风里雨里剧场等里好不好QAQ】
陈白你大哥：【我是不是被屏蔽了？】
化妆我们是认真的：【+1】
陈白你大哥：【别+1了，女人你要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不要于依附男人明白吗？！】
化妆我们是认真的：【哦。】
化妆我们是认真的：【我的心里只有张助理，你也不是男人，你就是个弟弟。】
冷场三分钟后，群昵称为‘可儿小仙女’的猫咪头像又跳了出来：【晚姐你竟然在窥屏！】
刚打开四人群的林晚：？
被抓个正着，又接收到无数个撒泼打滚的表情包，林晚忍俊不禁，答应去探班。而后关掉聊天界面，低头加快工作效率，赶在四点钟完成了全天的工作量。
大大伸个懒腰。
林可可近日邀约不断，大胆接了部谍战片，挑战女特工角色。戏在北通拍，离公司不过四十分钟路程。林晚支着脑袋打个盹儿，醒来已经抵达目的地。
下车的时候，远远看到林可可裹着臃肿的黑色羽绒服，懒懒散散地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书本，嘴里咬着棒棒糖，还翘着脚让人蹲下来帮穿鞋。
小丫头片子。
公众场合都这么嚣张，真打算放飞自我了？
林晚又好笑又好气，没走两步便被她发觉。
“晚姐！”
她蹦了起来，连走带跑像个笨重的企鹅，身上羽绒服摇摇晃晃的，一下子冲刺到眼前，“你真来探班了？”
“不然我是假的么？”
探班总不能空手来，林晚将大包小包的零食茶点递过去，叮嘱她把东西分给剧组的工作人员们。
“知道了知道了。”
林可可挽上胳膊，笑得阳光灿烂，“姐，你就和我亲姐似的。其实我觉得我们长得也挺像的，拜把子不亏。”
林晚记得她是孤身在外打拼的独生女。
爸妈离异，各自再婚，所以她初中高中都是住校，和两边亲人关系都很淡。估计年关想家了，看别人都有亲人探班，于是拿林笙做借口，死缠烂打也想找个人探探班，证明自己也是有人惦记的。
“不是说要当我孩子的姐姐？拜个把子辈分可就乱了。”
林晚顺话题调侃，立马又被她调戏回来，“那不拜了，还是林总当我干妈吧。人家干爹又老又丑，我干妈貌美如花，我不介意年纪的！”
挤眉弄眼的怪样子。
林晚故作嫌弃：“你才比我小几岁，竟然向资本主义低头，还有没有年轻人的火气和尊严了？“
林可可笑嘻嘻，“我根本不需要尊严，你看咱们都姓林，这是上天安排好的缘分，浪费缘分可耻，我这就把你微信备注改成：干妈貌美一枝花！”
两人玩玩闹闹中，林笙捧着一杯咖啡出现。
“为什么只有一杯？”
别说接，林可可看都不看一眼，便抱起手臂冷讽道：“有人来探班你都看不到？非得我叫你买两杯，才知道买两杯？就你这样，干什么都混不好吧？脑容量不太够的话，最好把那些陷害人的阴谋诡计都丢掉，装点智商进去行吗？”
很咄咄逼人的语气。
林笙似乎习以为常，放下咖啡问：“林小姐喝什么？”
问的当然是林晚，但她挪动眼珠，避开了视线。林晚转头朝林可可笑了笑，“这里好像不止我一个人姓林，你这助理没眼力劲又没礼貌，早点开掉比较好。”
林可可眸光大亮，而林笙面色一白。
林笙咬紧牙关正面她，艰涩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总您要喝什么？”
“你看着买吧，多用点心思在工作上。总不能别人说一样事情，才做一样吧？”她打开包包，抽出两张红色毛爷爷，云淡风轻道：“多的算小费。”
林笙压抑着怒火转身走了，手指骨节发白。林可可不禁比出个大手指，“我还以为我够恶毒女配了，姐你就是升级版的恶毒女配，放小说里绝对挨打的那种！”
林晚：“……你现在也挺欠打的。”
两人聊了小半个小时，林笙因为买不到林晚喜欢的咖啡，跑了一趟又一趟。第六趟回来时，毛绒的保暖内衣都变得黏黏腻腻的，叫人恶心。
林可可被导演叫走，工作人员也全部撤退，这片地方只剩下她们两人。
林笙放下咖啡，径直坐到林可可的位置上，假装闭目养神。
寒风萧瑟，她又裹紧不太保暖的大衣，翻身背对林晚。
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孩相邻坐着，露出溜尖的下巴，各有各的风采神色。光是这么不说话，犹如一幅优美的画，气氛和谐。
然而只是错觉。
“yuyu在考虑推行汉服。”
林晚突然开口：“即使客户群体也有限，投入的精力和回报难以成正比，我和我的设计团队还是决定开辟新的小众路线，为热爱汉服的人们提供服务，以及组织必要的展示机会。”
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林笙想：谁还不知道你要树立圣母形象？
颁奖仪式上林晚那段话，被官方剪掉‘支持但不鼓励同性恋’这句话，立即占据各大新闻版面。年轻人们私下都夸她三观正，路人转粉粉转深爱的。
但何必装到她面前来？
搞笑。
“推广新路线的最好方式就是合作，即将开机的‘将天下’就不错？”
林笙猛然起身，死死瞪着她，瞧见那张嫣红的嘴皮子和雪白的牙齿，轻轻交碰，吐出无比阴毒的话语：“剧本不错。听说是原创剧本，没有基础人气，容易翻车，所以投资方给的钱很少？不瞒你说，我正在考虑以私人名义，出钱投资。”
“投多少比较适合？几千万？”
林晚煞有介事地皱眉：“钱我还付得起，不过……这部剧请大牌明星，导演和编剧好像更希望我参演，以保证收视率。我看来看去，觉得……”
难道。
有个猜测简直让林笙的血液都凝结成冰。
“女三这个角色很不错？”
她笑了，眉眼弯弯：“光看这个方面，我们眼光意外的一致。”
“林、晚。”
林笙忍无可忍，再次表现出骨子里的狂躁，几乎要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好将赶尽杀绝的敌人撕咬成碎片。
林晚脊背笔直，不慌不忙的样子带着优雅。
“我建议你不要轻举妄动。”
她笑：“好不容易熬到最后半天了，不想再继续当助理浪费时间了吧？”
这句话令林笙心头蒙上一层冷，犹如一股外力勉强帮她压下怒火。
林晚细细端倪她的表情，又说：“刚才有点吓到我了，这位助理能和我道个歉吗？我觉得这样才比较礼貌吧？”
狗仗人势的东西！
林笙咬的下唇出血，额头突出一根粗茎跳动，几乎要被排山倒海压来的恼怒和凄楚掀倒。
她与林晚僵持了足足三分钟，而后才从嘴巴里间断蹦出三个字来。
“对、不、起。”
“下次注意。”
林晚偏偏然起身，拍抚着衣摆，柔软白腻的肌肤与昂贵的、崭新的服装面料相映成趣。她明明身高不高，却以高高在上的眼神和口气调笑道：“不要再去奢望好剧本和好角色了，谁让你回国了呢？”
对待小丑似的眼神。
林笙喉咙一动，咽下止不住涌上来的一口气，看了一眼摊开的手掌中左右七个渗血的小口，只能竭力控制住不由自主抖动起来的面部肌肉。
她要报仇！
绝对！
*
林晚在等林可可收工去吃饭。
双手交叠趴在车窗边，此时她没有那份杀人于无形的光芒了，像个百无聊赖的小孩那样，嘟嘟囔囔着喊饿。
司机大叔看了不免笑道：“林总，你和陆先生越来越像喽。”
“才没有。”
林晚一秒坐直，高冷又不屑，“他很幼稚的，我才不像他。”
说完又小声嘀咕：“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拍戏，好好吃饭。”
年轻真好。
司机大叔掰了掰后车镜，眼尖地看见个人，“林总，你看看坐后边，那个林笙站在车边，身边还有个男人。”
林晚连忙挪屁股，探头探脑，果真发觉模糊的人影。
“叔，能开近点不？”
“行。”
车辆悄无声息地靠近，林晚眯起眼睛，看到林笙甩开男人的手。
这张脸是……
看过容嘉城的照片，拿不准是不是本人。
两人的声音不大，表情也看不分明。林晚只能看到林笙疾步往前走，西装革履的男人急匆匆追上去拉住胳膊。林笙推他两把，扭头往另外一边走。
这男人怕是个活生生的舔狗，可怜巴巴地跑前跑后，想必是好话说尽了，最后无可奈何地靠在车边，手掌根贴住额头。
形式突然转变。
走出十米的林笙掉头回来，站定在他面前。
不知她说了什么，男人顿时由多云转向晴天，情绪大振，竟然伸手拥住她。两人如正常恋人般贴在一起 —— 如果她没有不耐烦地推开男人的话。
男人长久盯着林笙的背影，她却与半途而来的徐程并肩齐行。
局外人林晚关上了窗。
好有意思的哑剧。
*
综艺节目‘我们新婚中’正在火热拍摄中，今天早上放送了一段片花。
摄像机装在雪山木屋中，放眼望去全是棕色的天然木家具，装潢很简单。这里没有正儿八经的卧室，隔了两道墙，铺上床垫便是床，更是全屋唯一一张床。
清早五点半，林晚从帘子里钻出来，双眼都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的模样。遇到柱子，立马靠在柱子边休息两分钟。努力再走几步，伸手打开卫生间的灯，又趴在旁边休息很久，才揉了揉眼睛。
弹幕捧腹大笑：【这TM不是我刚起床的样子吗？！！】
【事实证明，日进斗金的林总每天早上，也就是个犯困的小可爱。】
【我好羡慕陆淮呜呜呜！】
木屋的热水器比较落后，加上山顶温度低，需要提早两个小时打开，才有热水。大家看到林总双臂撑在洗脸池上，垂着脑袋又闭目良久，咬牙往脸上泼了把水。纷纷心疼。
接下来的洗漱变得清醒而快速。
洗完脸，林晚突然蹑手蹑脚地去掀长帘，往里头张望两眼，再踮脚走到软沙发边，掏出了——
精美化妆包一只！
只见她迅速敷起面膜，拿起电热棒一顿操作，七歪八翘的长发变得平平整整。又瞥一眼‘卧室’，洗脸开始上水乳和素颜霜，在化妆包里挑挑拣拣。先拿出眼影盘，想了想又塞回去。
眼线笔，塞回去。
腮红液，塞回去。
她翻出眉笔和口红，还有隔离霜。
“眉毛必须要画的。”
她小声碎碎念着：“姐妹们，眉毛和隔离霜是我们成年女人的尊严，也是男人永远不知道秘密。口红就是决定你今天整体气质的关键，明白了吗？”
【明白了哈哈哈哈哈哈！！！】
【woc林总怎么这么搞笑？说好的高冷女总去哪里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举报林总偷偷化妆！！】
【眉毛和口红是我们成年女性的尊严！冲鸭林总！】
然而陆淮也醒了。
林晚眼疾手快甩上门，慌乱地收拾着化妆包，边问：“你要用洗手间？还是刷牙洗脸？”
“没有。”
视频界面一分为二，左边是门外的陆淮，他用额头抵着门，作出林晚同款的‘睡不醒’姿势。声音沙哑，“我醒来看到你不在。”
【醒来看到林总不在，所以爬起来找林总什么的……】
【我酸。】
【我好酸这就才是我梦想中的新婚生活，而不是老婆起床做早饭收拾房子，老公呼呼大睡什么的……】
可惜。
右边画面里的林晚又跳又蹲，硬是找不到可以容纳粉红Hello kitty化妆包的地方。她紧张兮兮地倒出所有化妆品，开启分头隐藏计划，边回答道：“我用下卫生间，你再睡下呗？”
“不睡。”
陆淮回得理直气壮。
“那……你去看会电视。”
电视机可是木屋中位数不多的现代化设备。
扁扁的化妆品和眼影盒搁在毛巾里，对着，怎么看都看不出不对劲的地方，完美伪装。
眉笔之类的横放在睡衣口袋里，林晚拍了拍口袋，发现尺寸刚好。
最棘手的是化妆蛋和液体腮红，这些不规则形状的东西。
正绞尽脑汁打量卫生间，门外的陆淮又拒绝，“不看。”
林晚敷衍地打发他：“煮粥去。”
“不去。”
陆淮像只守在门边的熊，懒懒地敲门问：“你在干什么？”
林晚无奈：“不是说了在用洗手间吗？”
“怎么还没用好？”
“你要用？”
“不用。”
“还以为你在催我快点。”
“我是在催你出来。”
“不是不用洗手间吗？”
“不用。”
林晚茫然地眨眨眼，一幅被绕晕的样子。
终于拉开木门问：“大清早你梦游吗？怎么说的话我没一句听得懂？”
陆淮是靠在门边上的，门往里开，他便往里倒，犹如巨大的倒塌的洋娃娃那样，抱住林晚。
“做噩梦？”林晚不明所以。
“没有。”
陆淮松手，歪头看看。
“干嘛干嘛？”
林晚忙不迭推开他，“我煮粥去了。”
“你是不是早上起来化妆？”
陆淮抓住她的手腕。
她俩同在屋檐下住，但林晚坚持贯穿自己的原则：纯素颜绝不见人，清纯裸妆是哄骗男人的王道。住在木屋里只有一个卫生间，这才悄悄起来打个底妆，希望保住最后的尊严。结果——
没有尊严了呜呜呜呜。
两人视线相对，林晚恼羞成怒地反驳：“我才没有化妆！”
陆淮指指眉毛：“没画对称。”
林晚：“我天生眉毛不对称，你到现在才发现吗？”
陆淮：“是吗？”
“是的没错！”
林晚拍打他的手指，“放开快放开，我要煮粥去了。”
陆淮松了手。
转身进卫生间，眼珠子这一瞟那一瞟，伸手要去拿毛巾，又默默放下了。他弯腰，双手捧着冷水搓脸。
弹幕：【我觉得陆淮已经看穿一切！】
【你眉毛没画对称，我眉毛天生不对称，我真他吗一个爆笑。】
【他们为什么这么逗哈哈哈哈哈哈】
【直男真的很恐怖，想当年我的双眼皮贴和泪痣妆……不提也罢。】
看完花絮，粉丝们火力全开，更加迫切地渴求正片。
屏幕外的林晚手机刚刚响起。
望见来电人的姓名，她垂下眼皮。
“是我。”
小刻薄声音带喘：“林笙她们要对林可可下手了！”

第72章 我太能打
“他们安排林可可参加饭局。”
“最下三滥的饭局，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么？”
“但凡酒里有点东西，第二天保准在床上睡醒，旁边还睡个龌龊的死肥猪。再拍几张照片，管你天皇老子，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真没想到，林笙这么恶毒！大家都是女人，难道不知道这种事情带来的伤害有多大？？这种人真该下地狱，死了算了。”
“容嘉诚也是恋爱脑上头，为了林笙什么都敢干！”
触及到行业内最肮脏又最常见的现实，不免感到唇亡齿寒。因此小刻薄咬牙切齿，语气尖锐，仿佛恨不得剥林笙的皮、抽了容嘉诚的筋。
林晚却只是放下手头的活，非常冷静地问：“这事是林笙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听到看到的？”
她激烈的情绪稍稍退却。
“我推测的。”
“容嘉诚之前帮林笙弄了个不错的角色，戏份不多但挺圈粉的。不过半路吹了，他来道歉，被林笙冷着脸怼了一顿。两个人吵着吵着又抱在一起，我问林笙怎么回事，她说她有事要让容嘉诚办，办好可能会和他交往。”
林晚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又应了一声，代表自己听到。
“然后我想办法偷看林笙的手机。”
“她和容嘉诚的聊天记录里，出现黄姚那个狗的名字，说黄姚正在安排，过两天就行。你还记得黄姚是谁吧？”
不等林晚回答，又主动揭开谜题：“聚梦的老板，专业皮条客。找他能有什么好事？”
小刻薄语气讥诮：“还有。林可可的经纪人忽然联系不上，公司说她有事请假，临时顶上新的经纪人。这新官上任没两天，立马组织林可可今晚和导演见面。借口很好听，说是谈大制作女主角，但连剧本名字都不透露，说什么还没决定。”
“傻子才信吧？”
林晚问：“知道具体时间和地址么？”
小刻薄没能给出答案，想了想，立即为自己辩驳：“林笙没那么信任我，我在她眼皮底下，也不能和别人接触。能推测出这些是我的极限了，剩下的，你直接打电话给林可可问吧。叫她别参加饭局就是了。“
“下次呢？”
手指敲击的声音传入耳膜，一下一下的，均匀而沉重。
躲过这次还有下次，且下次计划会更有严谨、难以逃脱。这道理谁不知道？
小刻薄语塞片刻，想说‘你可以帮林可可解约’。
话未出口，又立即反应过来：真有这个想法，何必等到现在？林晚不仅仅想破除林笙的阴谋规矩，更是反将一军，所以才愿意大代价收买她吧？
她精心埋下一枚暗中的地雷，试图将林笙炸得四分五裂。
她比她想象中的更具攻击性。
“你们公司以前都把饭局设置在哪里？”
林晚再次开口，以十分具有逻辑性的措辞道：“毕竟是违‖法交易，普通场所人多口杂，专业干这行的，肯定有自己的‘安全基地’。林笙和容嘉城选择通过黄姚，估计不止看上他手头的‘客源’，而更注重安全性。”
“黄姚和人合资建了个娱乐会所，经常拿来干那种事。我可以问出地址。”
“发我。”
察觉到电话即将被挂，小刻薄口气一转，“我理解你想要借机端掉林笙，但你想清楚，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应该了解我公司的过去，有没有想过黄姚逼死过那么多手下的艺人，谁没留遗书？为什么没有翻出水花？”
“因为没人敢敢。”
“牵扯到会所，牵扯到黄姚，你将牵扯到他手上所有的客源，甚至动摇到行业内更多的暗线。谁敢趟这趟浑水？他们都会无罪释放，反而你会遭受恶意报复。你的公司，还有你老公的事业。你们斗不过的。”
小刻薄恶狠狠地警告了一通，“到时候跑来向我讨债也没用，我一时半会可还不起八百万！”
真别扭啊。
“谢谢关心，不过我觉得可以试试看。”
林晚笑道：“记得把地址发给我。”
通话结束。
对着黑乎乎的屏幕，小刻薄用力地皱眉，低声骂道：“不要命了？”
但不可否认。
内心有某种血液在滚动，在剧烈的沸腾。
每次拒绝潜规则，眼睁睁看着手头的资源被抢走的时候，她想，成功是不是非要以原则为代价？
眼看着要好的朋友割腕自‖杀，鲜红血液染红素白床单时，她也曾想，是否有人能制止如此丑恶的行业规则，将恶徒绳之于法？
几次三番进出警‖局，拼命寻找证据、收集口供，甚至说动几个受害者出面证明，然后没了然后。
和平社会的金钱权势大过天，蝼蚁的努力几乎不堪一击。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她像是小丑般顽固挣扎，年岁缓缓流逝，照着镜子触摸逐渐苍老的肌肤。身边的小年轻换了一波又一波，有的靠背后的势力大红大紫，有的自暴自弃。唯有她不上不下又无法挣脱，仿佛在等待什么奇迹的降临。
现在奇迹终于肯光顾了吗？
还是……
见证又一个跳梁小丑的诞生？
*
夜晚八点，林笙站在阳台上。
披着行李箱里最保暖的大衣，底下却只穿着薄薄的吊带睡衣。丝绸料子光滑而富有质感，冷风灌入领口裙摆，冻出全身的鸡皮疙瘩。
寒冷让她清醒。
摇晃起玻璃酒杯，注视着深红色的葡萄酒飘摇，林笙手托下巴，心想：事情能发展到这个地步，实在太巧妙了。
那天因为受到林晚的刺激，她被愤怒冲昏头脑，以交往为前提，让容嘉城想办法教训林可可。她没指望他有多大能耐，只想出气而已。
万万没想到他出招如此狠辣，直接毁掉女人最在乎的清白，打算拍几张见不得人的照片，完全将林可可拿捏在手心。
大约是林可可太嚣张，让新老板心生不爽？
活该。
时间一分一秒的挪动，她缓缓勾起唇角，仰望浑浊的天空，觉得林可可现在应该不太好过。
不对，也可能挺好过的。
刚好碰上喜欢的男人，情投意合，岂不是应该感谢他们？
或者失去意识，意外地享受？
谁说得定？
林笙只知道明天早上，全网将流传起，林可可和中年男人进入酒店的背影照；只知道林可可完了，林晚不会好过。
不断灌下葡萄酒，隐隐约约的醉意涌上头脑。她哼起歌，突然在寒风中翩然起舞。大衣落地，暗粉色的裙摆如鱼似的灵动漂浮。
下一个选谁好呢？
季楠之还是姓张的女人？
她笑得灿烂而阳光，笑得越来越开怀，即使无意间被绊倒，依旧倒在衣物上捧腹大笑。
迫不及待地刷起微博，只瞧见‘晋江直播间 123456789’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热度迅速攀升。
顺手点了进去，带话题的大V号微博是：
【大家要是闲着无聊，可以打开‘晋江直播间’app，搜索123456789。不是直播鬼片，就是酒吧小哥直播自己的日常。但特别有意思，谁看谁知道！】
底下评论更玄妙：
【我看了回来了，劝你们快去。】
【记者这个行业太伟大了，我好怕直播老哥会被灭口！】
【速来速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
【卧槽第一次赶上行业揭秘的直播，记者老哥真的冒生命危险！！！】
【房间高能请做好准备，十八岁以下请在大人陪同下入场！！】
【你还在沉迷于小花旦小美女的清纯人设吗？或以为你粉的明星，只是吃货傻白甜？呵呵，进这个房间，你将见识行业真相。黑暗规则无处不在，男女老少都无法幸免！！】
看到这里，林笙才到某种可能，快速打开‘喵音’直播平台，粘贴房间号。
跳出来的界面昏暗而模糊，但能看清很多人。
有神智不清的女人，有倒在沙发边的男人，也有喝酒接吻、浑然忘我的情侣。现场滚动着调情背景乐，男女的动作无下限，并且都是老男人和年轻男女孩的组合。
某个女人露出半张脸庞，正是当红的清纯小花，左下角的评论区便疯狂滚动起来：
【我哭了，怎么可能是清纯泡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这tm是不是撞脸？泡泡不是在剧组里拍戏吗？！】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88。】
【脱粉不爱！！！！！！！！！！】
【为后来的老哥老姐们科普一下：直播老哥是记者，以前揭露过城管殴打摆摊老人的，以及外卖行业的调理包事件，多次靠直播保住小命，去年参加多次采访，入选为中国十大感动人物之一。目前正在某高级会所当服务生，经历过半年培训，今晚直播曝光行业内的规则。】
【补充：该会所的名义上的老板，是某商业财经杂志常见的刘姓男。但‘聚梦’老总黄姚经常往这里介绍客户，并带着自己旗下的艺人‘接待’。老哥说过这事警察都不敢管，闹大了不知道有没有……】
【再补：大家搜索‘聚梦’就知道，旗下多次艺人自‖杀却不了了之。老哥豁出命去想把事情闹大，试试有没有出路。兄弟姐妹们有电脑的，麻烦刷一下微博话题，但别说的太直白免得河蟹。尽量让更多人看到这个直播间，闹大了才有人管！！】
林笙皱眉：奇怪。
这记者不是容嘉城安排的？把事情闹这么大，怎么收场？
想打电话询问，又怕错过林可可的镜头，只能耐心看下去。
【这也算证据齐全了吧？能打电话报警吗？】
【别打！！！！！】
【光有视频没用的，这些大佬权势很大，现在打电话，只会害老哥被抓包！！！！！！】
【千万别打！！老哥后头找到人了，会抓时机进来的，你们别打！！！】
【别害人！！！！！！！！！】
【上面别紧张…… 全会所都是无信号状态，避免消息外露的。不过直播老哥后头肯定找了大靠山，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直播……】
弹幕纷繁杂乱，看着碍眼死了。
界面忽然一阵摇摆，对准红酒。
【我日，1787年拉菲古堡干红葡萄酒！】
【市价百万的酒！！！两口顶你半年工资！！这都是什么人这么牛‖逼？难怪没人敢动！】
记者小哥低声说了什么，旋即弯腰倒酒。
【有没有看到左边快要打起来了……】
【都是大佬为什么还喜欢这样玩？？私下不行吗？】
【快感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眼睛好脏！！！】
镜头对准的男人，双手刚解开纽扣，正在此时——
灯光大开！
躲闪不及的小鲜肉小花旦纷纷现出原形，将近十多个，清纯妩媚无所不有。评论中瞬间一片哀嚎，怒而脱粉。
“干什么？！”
大佬们脸红脖子粗地叫嚷起来：“你们是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没人肯让。”
靠在门边的男人懒懒打个响指，“所以我们是破窗进来的，顺便打了几架活动筋骨。”
“怎么可能？”
全都是各行各业有头脸的人物，此时又是穿衣服又是扣纽扣，狼狈模样犹如被捉‖奸在床。他们都失去了平日的精英模样，发出慌忙的质问和威胁：
“你们到底是谁？！”
“不要命了吗？！”
“别吵了！”最人高马大的大佬站起身来，眼神阴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男人偏头：“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说说？”大佬挑眉，不慌不忙地打上领带。
“我姓陆。”
年轻的男人发丝卷卷，漆黑的眸子沉沉，五官隐约有几分熟悉。但他所记得的面孔更为稚嫩，犹如精致的小娃娃，像模像样地穿上西装，像模像样地说客套话。
那个孩子好像是……
大佬皱拢眉心：“你爷爷是？”
“陆京丘。”
最可怕的猜测成真了！
大佬猛然一滞，露出痴呆表情。
他像看到恶魔，弹幕却开始尖叫：
【是陆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我们家林总家的陆淮没错！】
【草草草，姐妹们你仔细看看，真的是陆淮？】
【这迷彩服莫非是兵哥哥？！！！】
【想多，国家兵力让你带来带去的吗？有没有人科普一下陆京丘是谁？官这么大？还是假冒的？这么玩很危险吧？！】
【陆淮我嫁！！！】
【呜呜呜白天还在羡慕陆淮拥有林总小可爱，现在我又开始羡慕林总小可爱，拥有陆淮这样可甜可盐的超苏大狼狗了！！！】
【我就想问，陆淮不是画少女漫的娘炮吗？】
【娘炮NMB】
【有本事你TM去救场，除了BB还会什么？】
文字以飞一般的速度滑过，林笙突然认不清任何字了。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林可可怎么没有露面？她在哪里？
这个场子究竟是谁的场子？
茫然的捂住生疼的胃部，她的脑袋一团乱。
而直播间中，陆淮下来的人，已经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穿着羽绒服的陆淮犹如电视剧里走出的男主角，又像是出来吃夜宵的男模特，步伐淡然，双眼仿佛透过镜头，正看着他们。
【求不关直播！！！！！！！！！！！】
敏锐的网友哭嚎：【见证！！！！！】
他没有关。
镜头对准茶几，陆淮修长的手指出现在界面中，漫不经心地拨开衣服和托盘，然后拿起一张纸。
刘芹，吃饭2万，睡觉5万，长期每月30万；泡泡，吃饭5万，睡觉20万，长期每月100万；
……
人的价格就赤‖裸裸摆在这里，堪比货物。
镜头缓缓下移，最后一排写着：林笙，吃饭10万，睡觉50万，长期每月200万【本人出价可协商】
天旋地转。
林笙眼前一片黑。
她大口大口的喘气，竭力控制情绪。但双眼一翻，仍然晕了过去。
在这冷冷的冬天阳台里。

第73章 完结倒计时
黄姚被拘留，娱乐会所被查封。
警方在黄姚家中搜出上百条金条，又在保险箱中搜出会所的重要客户名单。包括但不限于出现在直播中的大佬，整份名单公之于众，所有涉事人员皆要接受调查。
无一例外。
聚梦经纪公司暂停营业，旗下艺人中断活动成日在警局来来去去。以徐程为首，她们提供遗书、录音与其他各种形式的证据，揭示巨额的行业交易背后，无数个血淋淋的故事。
甚至涉及到海外企业家与爱豆。
全国上下为之震惊，纷纷要求严查严办。但对于这件事究竟能否彻查，仍在网络各大平台和论坛争论不休。
知乎里头，点赞排行最高的答案是这样的：
黄姚和陆淮最近关注度超高，大家都想知道前者的结局，又在猜测后者的背景。我就是个专业黑客业余政斗小说爱好家，匿名答一波，答对不要钱，答错别找麻烦。
首先。
兄弟姐妹们不用操心，警方如此大操大办，合理猜测上头已经下达‘圣旨’。涉事不深又关系硬实的大佬，可能逃过一劫，不过名单上的关键人物，我敢说热腾腾的牢饭正在等着他们。
至于黄姚。
不光国家不放过他，海内外被牵扯进来的大佬也不会放过他的。
目前黄姚小人还在警方重点保护下，没人碰的着。然鹅……这事走完法律程序，人往牢房里一丢，是死是活不好说。毕竟监狱里都是恶徒嘛，打打闹闹弄死个犯人也没什么，对不对？
然后说陆淮，不得不先提他的爷爷——老陆将军。
知道什么叫将军吗？
百度告诉你：曾为创建中华人民共和国作出重大贡献才行，55有55位将领被授予解放军上将军衔，56和58又多了两位，综上共计57位。
老陆将军就是58年那位，也是最年轻的那位，参加过多次战役，获得的奖章怕是比你幼儿园到大学毕业，得到的奖状还多很多。
陆家整大家子走的就是主军路，别的不说，陆淮他爸就是现任司令员之一。
咱们再回到事件本身。
这事能闹大，除了记者大哥，头个要感谢陆家的作用。
当时陆淮带去会所抄家的，可能是陆爸手里的兵蛋子，也可能是老陆将军靠余威调动的。反正可以确定，陆淮带人去干什么，长辈们是知道的、允许的。
以国家层面来说，类似于熊孩子烧了自家的破烂后花园。他们稀里糊涂，又不能撒手不管，所以迫于形势扭头回去治理（大家有没有觉得这次官方办公挺效率的？也没有玩大事化小那套。合理猜测和老陆将军有点关系。
不管怎样，这个责任是要陆家背的。
以我不成熟的小眼光来看，老陆将军年纪大，又是为数不多还留在人世的老将军，没人能说什么。陆爸得遭点殃，少不得降职处分什么的，至少也得写十篇八篇检讨，死命检讨，直到上头消气。
说到这里就有意思了，听起来真的很像熊孩子的故事吧？
可是陆淮真的熊吗？
陆爸和老陆真的傻乎乎，宠儿孙到不顾前途吗？
Too young too simple
陆家低调这么多年，手头没出过半个岔子，再不成器的子孙，也比那种惹是生非的混小子来得有本事。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花大代价端黄姚的老窝？
说没有利益相关，纯粹惩恶扬善，我会说你们太单纯。
任何单位都有抱团和派系之争，陆家以老陆将军封顶，分出无数人脉关系枝干，才有了如今难以动摇的地位。但老陆将军今年已经九十六了，不得为后头几代考虑？
简单理解起来，就是老皇帝命不久矣，为保儿孙皇位稳固，亲自下手除杂草。不信你们仔细去研究那份名单，内行人看一眼就知道，里头没几个和陆家有关系的。
付出小小代价，清扫阳光大道，何乐而不为。
综上所述，所有事情都没那么简单，正义也没那么纯粹。
但老祖宗说了，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鉴于带头抄家的是陆淮，以及这事中带着年轻气盛的直爽劲儿，我估摸这个主意他占大头。所以今天顶锅盖说一句，不管你陆淮是野心勃勃的高级猫，还是满腔正义的傻猫，光冲你有胆子玩这么一出，劳资我——
他妈的祝你和林总百年好合！
答完了俺老孙去也！
*
底下评论五分站答主，三分半信半疑，另外两分……
傻逼！
林笙猛地砸了手机，半闭上眼睛。
层层叠叠的窗帘，阻挡住绝大部分刺眼的光芒，唯有极少数钻着缝隙跳进里头来，在地板上形成一个椭圆的光圈。
细碎点点的尘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慢悠悠的在空气中漂浮着，像梦。
视线转移，在瞧见香烟碎屑、酒瓶、被撕扯开的被子、杯壶的碎屑、散发出难闻气味的呕吐物、堆积在一起的发霉食物……
这是噩梦吗？
镜子里的自己满面不健康的潮红，代表着发烧，浑身脏兮兮的，发丝凌乱恍如乞丐。
晕倒八个小时，再爬起来，整个世界都变了。
容嘉诚被黄姚咬下水，至今沦陷于警局，警方正在地毯式搜索她的踪迹。
当初容嘉诚怕事成后，林可可跑来找麻烦，特意让她在朋友的空房中暂住。万万料不到，这里便成了她的藏身之处。
眼看着事态朝难以收拾的方向发展，林笙想了又想，想了再想，才终于恍然大悟：她中了激将法。
最最简单又最最致命的激将法而已。
偏偏让她丧失理智，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怎么会这么蠢？
为什么沉不住气？！
为什么总是输，输得一塌糊涂？！
林笙又气又绝望，说不清是针对谁的。
内心激烈动荡的情绪好似一把可以燃尽世界的火焰，身体四肢却带着无力，胸腔里的心脏极速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生生的破开胸膛跳出，而胃部也不可抑制的抽痛起来。
还不如就这么死了！
林笙咬住雪白的下唇，心想：
如果让她处处看人脸色，活得卑贱又肮脏，永远看着憎恨的人活得光鲜亮丽，那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也许变成鬼还会因为这份戾气难以消散，再让那些得意洋洋的家伙死的凄惨！
那就死了吧。
意识混沌起来，面前飘过一张又一张脸庞，最后停留下来的是林晚那张脸。
“你看吧，为什么非要自找死路？”
她微微笑，那双杏仁眼圆圆润润，“实在是你太烦人，我才没办法的，不要怪我呀。”
“滚开！”
林笙已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她恶狠狠的挥手，试图抓烂她的脸。
“啧啧。”
“林笙，你真的把自己捧的太高了知道吗？在国外好好过日不好吗？非要和我一较高下？你看你现在，好像不能更糟糕了。”
“也不对。”
“还是可以更糟糕的，比如去坐大牢？顾遥还在里头等你，而且像你这样长相不错的女人，在里面应该会很受欢迎？””她笑脸盈盈，眼中好似带着晶光。
这个世界上，林笙最憎恨的就是林晚！
哪怕下一秒咽气，她绝对不会在她面前认输！
“你不要得意！”
她用尽力气大吼着：“你给我等着，我也会复仇的！到时候让你吸毒，让人弄死你玩死你。你给我等着，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会哭着喊着求我原谅你！！”
林晚耸耸肩，消失了。
浓重的醉意慢慢褪去，林笙伏在地上，身躯微微发颤。
这件事是容嘉诚经手的。
她想：
那男人窝囊废十足，但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对她有份莫名其妙的痴情。
至今没有招供出她的所在地，之后应该也不会供出她？
发现自己并不会因此入狱，情绪渐渐稳定。林笙又想起监狱里的顾遥，她才是决定她有罪与否的关键。
她得再见她一面！
心思一定，林笙手脚并用地爬到墙壁另一端，捡起手机，拍拍打打好几下，四分五裂的屏幕才缓缓亮起。
幸好。
快速翻起通讯录，她找到一个人的电话。
陈默。
北通警察局局长的独生子。
*
“到了。”
“……”
“清泉湾到了。”
“……”
“喂！”
昏暗的出租车点起园灯，司机转过身，不耐烦地重申：“别睡了，清泉湾到了！”
浑身酒气的客人动了动，半张脸藏在黑帽下。
这人怪得很。
大冬天穿丝绸裙子出门，外套纽扣都不扣，白花花的皮肉东漏一点西漏一块，脚上还踩着拖鞋。偏偏戴个大帽子，只看得到尖尖的、白白的下巴，犹如骷髅披着皮。
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司机连声催促道：“两百六，现金还是支付宝？”
女客人摸摸口袋，哑声道：“支付宝。”
司机麻溜掏出打印好的支付码。
帽沿稍稍抬起，露出一双属于林笙的眼睛。
支付失败。
余额不足。
农行卡余额不足。
工商卡余额不足。
……
所有卡全部扫一遍，竟然没有两百六的剩余。
“好了没有？”
赶着回家的司机没好气地问，撞上她幽幽的目光和死人般的面孔，又失去底气，不由自主地解释：“清泉湾本来就远，平时两百，现在大年关的涨点价，别人都算三百，我算两百六已经很客气了。”
他没有恶意抬价。
所以别拿那种目光来瞪他。
“……”
容嘉诚经常买衣服买首饰，以‘你需要什么我直接帮你买’为理由，几乎将所有需要的东西打点好。原来他不傻，竟然试图把她养成金丝雀？
或许这次也是他的苦肉计？
林笙垂下眼皮。
打开微信，把仅有的五十八块转入银行卡。再把所有银行卡的余额集中到一起，凑够五百块钱。
下车。
清泉湾也是北通的高级小区，共住七八户人家，全部在头顶。通往上头的斜坡路很长，开车上需要十分钟。
林笙拖着高烧不退的病体，走了足足半个小时，额头又沉又疼，恍惚地推开虚掩的门，闻到香酥入骨的饭菜味道。
“来了？”
陈默穿着睡衣，袒露出大片瘦弱的胸膛，加上白皮肤精细五官，整个人不男不女有几分妖气。
“我想见顾遥。”林笙开门见山。
“我以为你更想见容嘉诚？”
他咬着筷子头，“为了你，他可是犯了次人生最大的蠢，把最后的机会和公司都输了。容礼翻车祸的旧账，算是火上添油，成功气得老容放狠话，不管最后警方怎样处理，他必须蹲牢房。这也算是……爱美人不爱江山？”
唱戏似的腔调，陈默自小沉闷，少年期开始变得古里古怪，热爱琢磨鬼神。比如现在，现代化的豪宅一角，烛火幽幽，青面獠牙的玩意儿虎视眈眈，还放着佛经。
他男女不忌，在床上的花样更多更可怕，听说玩死过不少人。因此，尽管他是警局老来子，依旧没人敢和他混在一起玩。
林笙和陈默曾经是邻居，没那么怕他。冷下脸，郑重其事道：“我要见顾遥，越快越好！”
陈默托着手帕抹抹嘴，语出惊人：“她不在监狱里。”
“为什么？！”
“我记得……精神状态出问题，所以出院治疗去了。”
林笙更难以接受地睁大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神经病留在监狱里又不服从管教，缝纫机都踩不来，等于白养废人。有人交钱担保，走关系软硬兼施，为什么不让她出去？社会和平主义，就算是监狱也有人道主义精神的”
她垂下头颅，乌黑的头发制造出大片阴影，隐藏住狠厉的眉眼。
“是林晚？”
“你猜？”
答案离不开林晚和陆淮，否则还有谁，大费周章把神经病弄出来治疗？
以顾遥的性格，能拖下水一个便是一个，恢复神智后，铁定上赶着咬她；即使治不好，大可以找催眠大师，对顾遥进行催眠暗示不是吗？
他们这是打算不择手段，将她置于死地。
零碎纷乱的想法堵塞在心头，最后结论只有一个：完了！
彻底的玩完了！
林笙浑身瘫软的滑坐下去，不敢想象自己锒铛入狱的场景。
陈默则是半侧身趴在椅背上，优哉游哉地欣赏完她的表情变化，忽而带起个艳丽的笑容，“其实我有办法把顾遥弄回来，只要你……”
在她疑虑又盼望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说：“做我的情妇？”
*
夜风从脸上拂过，而后吹动衣角与发丝，令它们在身后翻飞。
林笙刚刚走到半山腰，酸软的双腿打踉跄，整个人像皮球似的连滚数十米，才堪堪挺住。她想爬起来，尝试多次无果，干脆翻了个面在沥青路上躺着。
满脸的灰和尘土，她想自己是又脏又臭的。
我不做情妇。
咬牙切齿说完这句话，她离开了，然后现在不得不承认：她无路可走了。
无论是输给林晚，还是沦为出卖美色的下贱女人，都是身心无法承受的事情。她想着去死，反复地想。脑海中立即描绘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
她——林笙——像是一条死鱼一样贴在土地上，双目圆瞪，后脑勺破裂。胳膊摔成几段，眼鼻口耳脑都不住的溢出猩红的血液……源源不断的血液……染红了整个世界……
林晚将会心满意足的俯视着，讥笑她依旧睁着的双眼。想到这里，泪水便不可阻挡的滚滚而下。
她不敢。
这是最好的路，也是唯一的路。
她却……连死都不敢……
林笙捂住因饥饿而阵痛的腹部，蜷缩着身体捶打地面，双腿胡乱蹬着，像是耍泼女人那样在地上扭动，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哭叫声。
为什么不去死？
为什么还要难堪的活下去，等着被林晚摁死？
她哭；
像是恨不得把身体所有的水分、血液都通通借此排出。哭到双眼红肿，浑身疼痛，却仍然没有死去。
林笙侧躺着，任由眼泪一滴滴滑落下去，麻木的看着这个漆黑而冰冷的世界。
有什么东西死去了，她能感受得到。
尽管心脏还在不紧不慢的跳动、血液还在来回奔腾、身体温热依旧……但她知道有东西在死去，飞快从体内蒸发出去，就算拼命的伸手去抓去扯，也没用。
因为命运的偏心、因为恶毒的人们，她精神上一部分东西稀里糊涂的死掉了。
死人是没有什么怕的，没有什么不舍得。
林笙平静的想着，又爬起来，搀扶着山体，慢慢地往回走。
再次推开金碧辉煌的门，引来陈默的笑：“改变主意了？”
“我不做情妇，也不要见顾遥了。”
林笙面无表情道：“但今晚我可以留在这里。”
陈默点头：“你要什么？”
“我要林晚的命。”
小小的女人倒是口出狂言，陈默笑眯眯地又摇头：“我宁愿惹十个乔司南，也不想碰一个陆淮。当然，追求刺激也不错，可惜你不值这个价。”
果然。
“你给我人，甩掉身后的跟班就可以。”
林笙缓缓扬起唇，眼里没有丝毫的笑意：“我自己去要她的命。”
陈默意外地挑起眉头，望着她，忽然夸张地捧腹哈哈大笑。他笑呀笑的，拍腿又捶沙发，几欲落泪。
“好。”
他边笑边答应道：“我就喜欢玩这种不要命的游戏！”

第74章 明天大结局
年终会议到此结束，设计师们起身推椅，三三两两地说笑着离开。他们的反应从侧面说明，他们对到手的年终奖数额非常满意。
希望能稳住军心。
林晚也学会‘季助理式’的捏眉心，用以提神。只是没捏几秒，手机铃声在密封的会议室里响起来。
伸手拿手机，瞥眼来电备注，她便笑开了。
既无奈又甜。
陆淮的粘人功夫被全公司公认，得到过季助理面无表情的评价：比幼儿园小孩粘妈还厉害。
他每天雷打不动，至少两个电话以上，以至于大家瞧见她接电话，便会不约而同的露出促狭的笑容。
仿佛在说：又是粘人的陆先生？没事没事，我们懂。
林晚很难为情，张助理却觉得不必在意。根据她的研究说明，员工们私下认为，大名鼎鼎的‘林总’因此变得更加亲近，从而增加了公司归属感。
有点道理。
虽然谁都不知道，张助理到底怎么做的研究？
最近陆淮电话打得尤其多，是因为劳累过度、身体不适。因此林晚接起电话就问：“今天怎么样？有没有舒服点？”
“没有。”
大年二十七半夜起的烧，第二天清早发现，匆匆忙忙去打了两针，又抓了药。病人本该留在家里好好修养，奈何陆淮非要往片场跑。
“谁让你还去片场？你不过年，人家演员和工作人员也要过年的。”
“你叫我认真点做导演的。”
陆淮最擅长争辩，说来说去总能绕到你身上来。林晚不服气地拍了拍桌，“那是因为你前科太多，做事三心二意的。我只是叮嘱你考虑好再去做，要做肯定要认真做好。什么时候叫你大年三十还拍戏？”
这个锅林总不背！
陆淮问：“今天什么时候来？”
声音沙沙沉沉的。
被探班大约是陆淮人生中数一数二的乐趣，他乐此不疲地催她探班。有时自称需要鼓励；有时表示状态不对，需要见见林总才能好。理由五花八门的。林晚倒是给面子去了，然后……
被网友封为‘探班王者陆太太’，调侃他俩如胶似漆，合计生产的狗粮可供全球狗狗吃上小半天。连闻风而动的新闻媒体也是。
最初快乐偷拍偷拍，到现在，嫌她探班次数太频繁，亲密互动太多，竟然不屑拍了？？
你们咋回事？？
不就每周探班三四次？新婚夫妇这个频率不正常吗？
正常到不行好么？！
委屈。
不过今天真没时间去，林晚对着密密麻麻的行程，只得摇头道：“等下得和巴黎分店对接，反馈开业三个月的营业情况。下午事情太多，到下班都做不完，应该没时间去探班。”
“我让张助理订点丰盛营养的，你请全剧组吃顿饭吧。”
林晚叮嘱：“晚上收工最好给他们发个小红包。反正要不了多少钱，大过年在外头工作都不容易。”
陆太太最喜欢操心这些细枝末节的。
陆淮想：给不给辛苦费，能改变什么？
到底人人怕他敬他，还有女人明里暗里讨好他，家世背景曝光后，他已经不仅仅是导演陆淮，而是出自陆家的陆淮。
小恩小惠无法收买人心，更无法平息贪欲。
他很懒得玩这些小把戏，但听着林晚有模有样的分析和关怀，仍是漫不经心的嗯了几声。心里不平衡，还回答：“我又冷又饿，最不容易，也没见林总来探班发红包。”
得。
又扯回探班话题了。
陆淮生起病总要娇气任性些，林晚见识过不少回。她挠挠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中删删改改，发现没几样能删除的。
“我尽量，行吧？”
对面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下来。”
“你在楼下？”
“我在楼下。”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林晚扬起嘴角，“我很忙的，二十分钟后就要开会的。”
“知道了——”
陆淮老大不高兴的哼了一声，“麻烦陆太太动作快点，每分每秒都很珍贵的。”
和小孩子似的。
林晚哭笑不得地答应。
和保安大叔、以及来往的下属打个招呼，林晚走到公司门口，只见到几辆乌黑黑的奔驰越野车。这是保镖们的御用车，车牌号她都记得。
左右找不到陆淮。
“你在公司楼下，还是停车场？”
“在你背后。”
男人的声音同时落在手机和现实里，林晚尚未回头，两条长胳膊已经挂到肩膀上，交叉搂住她的脖子。像金毛或是阿拉斯加，那种又高又大又亲近人的品种似的。
林晚转过身，开车的保镖嘿嘿笑，说句‘嫂子好’，便一溜烟逃窜到隔壁车上去。
陆淮又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上车，干脆利落地锁上车门。
两个人窝在一个副驾驶座上，注定狭窄。林晚虚坐在他腿上，暗暗踮着脚尖，承担住自己的大部分重量，才侧头以手背探他的额头，再探自己的温度作对比。
“有点烧，再去打个针？”
“不去。”
车内空调打得足，陆淮穿着最喜欢的卫衣，眼神倦倦的，下半张脸掩盖在黑色的口罩里。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比昨天更严重。
和他硬着来毫无意义，林晚换新招：“那再买点别的药？我陪你去。”
祭出‘陪你去’的杀手锏，陆淮仍然冷酷拒绝：“不去。”
“每天不去不去的，也考虑一下我吧陆先生。”
林晚看不惯他没有血色的脸，双手揉巴揉巴着说：“你这样跑过来，我的良心没法好好运转了，下午怎么认真工作？打针买药你自己选，反正不能拖着。”
“我不允许。”
她的眼眸颜色淡淡的，在阳光下呈现柔和的浅棕色，鲜活而灿烂。丝丝缕缕的碎发在耳边飘荡，泛着光，像猫尾巴那样挠得人心痒痒。
陆淮勾起一缕顽皮的发丝，别在她莹白的耳朵后头。
“那你亲我。”
林晚眨眼：大白天的你说什么胡话？
陆淮拉下口罩，眼珠黑沉而认真，唇色泛着病态的白。
心疼坏了的林晚瞬间投降，捧住他的脸，大大方方亲了一口，特别响亮。旋即活力满满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帮你充电、给你力量面对下午的工作了？”
陆淮动了动手指，“也就百分之十。”
“国产手机还能充电两分钟，用电两小时。我堂堂林总高贵又稀少的kiss，才值百分之十的电量？”
林晚啧啧：“你漏电吧？”
煞有介事的浮夸，想带动他的情绪。但陆淮仍然提不起劲，只说：“再来百分之五十。”
圆眼瞪长眼近半分钟，林晚还是亲了下去。
百分之五十的激烈劲儿当然是百分之十无可比拟的。
陆先生迅速反客为主，拿出病人绝对没有的攻击力和气势，攻城略池毫不含糊。唇齿交缠，暗藏两股相互缱绻情意汇聚，你我就融在一块儿难以分辨。
直把陆太太亲的迷迷糊糊，陆淮才肯放人。这下唇上多了几分潋滟的色彩，他微微眯着眼，仿佛在犹豫要不要再来一下。
“你吃口红了。”
林晚咯咯笑，手指胡乱□□他的下唇。
陆淮轻轻咬住她的指尖，扫了眼车窗边的摆钟，哑声道：“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哦，”
时间过得好快。
林晚挪来挪去地转过身，侧坐着，耳朵趴在他的胸膛上。
扑通。
扑通。
好沉稳好真实的心跳声。
冬天的阳光总是干净而明亮，时间走得那么快，却那么安静。林晚没有午睡习惯的，这时候却感到困意浓浓的，像蜷缩起身体躲在陆先生的怀里安睡。
陆淮的手指又在动作，张扬地钻进半高领的毛衣，徘徊在她冰冰凉凉的锁骨上，最后成功捉住镶嵌着细钻的天鹅吊坠。
这是他新婚第二天送的礼物，他很喜欢细细摩挲。
有没有放定位器什么的？
林晚收到礼物时，狡黠地眨眼：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没有。
陆淮说没有。
那换个有的。
她就这么笑盈盈地把首饰盒推回来，磨蹭好几天才肯收下。没人再追究，这昂贵又小巧的项链里头有没有玄机，但他们心中都有数。
“最近有林笙的消息吗？”
林晚忽然问。
她敏锐，推理能力增进许多。怀疑陆淮这趟突如其来的造访，背后有别的原因。她扒拉着他的卫衣绳子问：“是不是林笙出什么事了？”
容嘉城有几分本事，也可能是微弱的男主光环发挥作用。陆淮的人被神不知鬼不觉地甩掉了，彻底失去林笙的下落。
“不是。”
陆淮低声说话，胸膛微微震动，“我找不到她。”
短短五个字而已，蕴含的情绪好像很多很多。林晚醒过来，仰头磨蹭着他浅浅的胡茬，捏着他的脸皮警告道：“别着急，别做没必要的事情啊。现在你可是有妇之夫，做事要稳重。”
杀去警局对容嘉城动用私刑，逼他交代林笙的下落什么的……想想都觉得，完全符合陆淮的风格？
林总郑重撂话：“你要是乱来，我就告诉爸妈！”
陆爸对自家儿子的懒骨头劲，表示了非比寻常的暴躁。他大约习惯了带兵，日常揪住陆淮，训练他的走姿坐姿各种姿态。还说过，陆淮敢闯祸，宝贝儿媳妇尽管告状，他非把他丢回部队好好磨练，争取弄出个有担当的男人回来。
陆淮闻言仅仅挑眉，“你舍得？”
舍不得。
美色多好，留在身边最好。
“超级舍得。”林晚哼哼：“你去男人堆里训练，我去偷情，养他十个八个……”
“你敢？”
林晚跌入深海一般的眼眸中。
没有散漫。
狭长的眼中唯有无穷无尽的阴暗煞气，充满血腥味，似乎盘算着要怎样打到猎物征服猎物，再把它吃得骨头不剩。这样的眼神是用来看待背叛者，陆淮生气了。
他很听不得这种话，尤其在这种关键时候。
林晚从他眼睛读到这一点，立马乖乖道：“我不敢。”
“我错了对不起。”
“陆先生别记仇嘛！”
装模作样自打嘴巴两下，瞧见他的面色松缓下来，林晚再度抱上去，撒娇卖萌不在话下。反正她在陆淮面前没有脸皮，没有对称的眉毛，全部的她全部给他。
二十分钟悄然流走。
林晚最后亲亲他的额头，摸摸他的脑袋，犹如幼儿园老师般温声温气地说几句好话。答应今晚亲自下厨，做顿大餐抚慰他的身心，终于把陆先生哄好。
“晚上见。”
她挥挥手，掉头进公司，脑子已经切换到工作状态。
手机又响起来。
是小刻薄。
“林晚？”
“徐程在我手上。”
对面蹦出第一句话时，林晚半只脚踩在电梯和顶楼的分界线上，整个秘书部的下属都抬起头，划开标准的笑容朝她打招呼。
望见老板唇上残缺不全的口红，还你瞧我我瞧你的对眼色。
林晚的手掌上下拍和，示意他们坐下，同时定定看了张助理两秒。
张助理以人类少有的速度领会，并且处理好手头的东西，跟着她走进办公室，悄然关上门。
“你继续说。”
林晚按下扬声器。
*
“徐程和乔淑芬都在我手里。”
林笙话里带着神经质的张狂和得意，“想让她们平平安安的，你就自己来找我。”
她报上一串地址，张助理打开地图搜索，定位在极其荒僻的郊外。
“你好像搞错了。”
“我为什么要为了乔淑芬以身犯险？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过我的身份，反而次次帮着你。这次也是一样，我猜她被你的苦肉计打动，才会落到你的手里。你应该拿她去威胁乔司南，而不是我。”
“至于徐程，更没必要。”
林晚不慌不忙：“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呵呵。”
林笙冷笑：“少玩这种把戏。只要太阳落山前我没看到你，或是你带着别人出现，我敢保证，我能以最快速度和她们同归于尽。不信你试试？”
林晚挂了电话，眼色沉沉。
“报警？”张助理按下‘录音停止’键，抬起眼来：“还是通知陆先生？”
在她认知里，这两种处理方式不失为最理智最有效，林晚却摇头：“林笙没有骗人，她打算和她们同归于尽。”
原文剧情合该如此。
忍无可忍的原主踏上犯罪道路，绑架乔淑芬换来乔乔，试图同归于尽。
当时乔乔也有两个选择，但硬生生开辟出第三条道路：以身犯险。
冥冥中的直觉告诉林晚，她也必须走这条最危险的路。
手心贴在玻璃窗上，林晚居高临下，看着正下方的奔驰越野车掉头。目送它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
“不要报警，两个小时之后再把这件事告诉陆淮。”她背对着她，脊背笔直：“张助理，我希望你在十分钟之内，想出躲过这些保镖的办法。”
张助理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起伏：“我不认为您在做正确的事情。”
“有时候就是这样。”
林晚轻轻道：“即使是错误的事情，你依旧要做。”
“为了结束这一切。”
*
整栋公司员工上千，找出一个和林晚身形相似的并不难。
她出门讲究低调和保暖，帽子围巾口罩三件是日常。绝大多数情况下，恪守岗位的保镖们无需仔细辨，而是搜索身材高挑的张助理，从而确定林晚。
“走了。”
眼看着张助理陪伴老板上车，昏昏欲睡的保镖打了个长哈欠，彼此招呼起来干活。两分钟之后，门口四辆奔驰撤得干干净净。
林晚拐入地下停车场，钻进没开几次的跑车内。
婚前曾去寺庙算命，凭着莫名其妙的迷信和执着，婚后林晚又陆陆续续去了几次，捐了许多钱。
老和尚终究不开口，说起话来含糊又神叨。林晚不止一次想，这师傅要不是慧眼看破世界，就是善于浑水摸鱼的老神棍。
上次离开寺庙前，老和尚送她的附身符，一直悬挂在车上，现在见到它倒有几分安心。
引擎正在发动中，林晚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吊坠，又低头检查袖口和靴子，愈发镇定下来。
导航定位目的地，倒车，踩油门，转动方向盘，鲜红色的跑车冲出停车场，气势汹汹地往城郊杀去。
一个半小时后抵达定位处。
咸鸭蛋黄似的夕阳，半挂在地平线上，天边渲染开红艳艳的晚霞。周遭荒凉而寂静，远近不见半户人家，确为杀人抛尸的好地点。
林晚四处眺望，除了前方的废弃仓库外，似乎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藏人。
她下车，绕到后备箱取出常备的维修工具，干脆利落地将四个轮胎弄破。所有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而流畅，全过程没人出来阻拦。
接着拍拍手，往废弃仓库走去。
林晚设想的情况，是进门立即有刀木仓架上脖颈。然而现实形式没那么严峻，她完好无暇且自由自主地走进仓库深处，望见手脚捆绑在一起、像虾米那样倒在的乔母和小刻薄。
她们昏睡着。
捆绑方式很专业，绝非业余爱好者随便弄出来的。
林晚看向五米步之遥的林笙，“我来了，没带人。”
林笙打鼻孔里哼出一团气，“我知道，不然你现在看到的早就是我们的尸体。”
“她们的尸体。”林晚友情更正：“看到你的尸体我还是很开心的，非常下饭。”
同时脑筋在飞快转动：林笙背后有人帮忙，不但盯梢还通风报信。容嘉城的人么？为什么没在这里出现？
埋藏在暗处？
亦或是……不想露面，不想被牵扯其中？
二者差异很大，直接决定结局的走向。
“你可以放人了。”
林晚努了努下巴。
林笙指着林晚身边的破烂桌子：“你先把药吃了。”
半杯清水，两粒白药丸。
“什么药？”
“安眠药。”
“我怎么知道吃了药，你会不会放过她们？”
林笙嗤笑，眼中夹杂着厌恶之色：“我要她们有什么用？”
“先放了她们，不然我怎么来的，照样怎么走。”林晚冷漠地转身，迈出步子，“对了，临死之前记得告诉她们，我试过捞人，做鬼别找我麻烦。我忙得很。”
“林晚！”
林笙咬牙切齿：“我放她们走！”
竟然不是：你走不了？
林晚心念微动，任由林笙把她的双手双脚绑了一圈又一圈。潦草又粗暴的手法，与另外两人截然不同。
林笙左右手拖起乔母和小刻薄，拖货物似的冷漠，任由她们在地上一路摩擦。门外传来细碎含糊的交谈声，没多久林笙又走回来，半强硬的灌下安眠药。
大约觉得敌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这下她安心了。抄起沉重的菜刀，一下一下在铁皮上磨着，故意制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林晚蹲坐在地，双手背在身后，手腕悄悄挣动，细细摸着袖口。
大脑一刻不停的在运转着，她装作随意地问：“打算杀了我，还是和我同归于尽？不过都没差别，你终于要把自己送进牢里了。”
“你越来越会耍嘴皮子了，这套是和陆淮学的么？”
林笙猛地扭头，双目中燃起小小的火焰。
“临死前不得让我多说几句么？”
“再过半个小时我就带你上路！”
林笙说这句话时，心里有快意一闪而过。
“怎么上路？我能做个心理准备么？”
“你……”林笙下意识的接口，随即像是理智回归，顿时紧闭双唇。她带着小心翼翼的警惕观察着林晚，一边回答：“你只需要记住：你最后还是死在我手里就行了。”
林晚笑出声来，“那我希望你也记住：你不是死在我手里的，你是死在你自己手里的。”
林笙的五官刹那的扭曲。
“我不会再中你的激将法，这一次你怎么也逃不了了。”她露出一个十分古怪的笑容，像是胸有成足，又好似含战胜了强大敌人之后的自得与痛快。
“我要让你死在……你该死的地方。”
清泉湾那条长长的绝望的公路，那是她死过的地方，也是林晚该死的地方。
或者她们一起死。
反正在出卖身体的那个夜晚，她死了一次又一次，翻来覆去的死，至今身上烙着死亡的印痕。
夜里难以合眼，白日满梦□□。
她早就活不下去了，仅仅靠着对林晚的恨意，硬是支撑带着一天。如果能结束一切，干干脆脆的死去，不失为好去处。
至少比半辈子牢房好。
这次……
林笙暗暗咬牙想：这次绝不会在最后时刻退缩了.
手机嗡嗡振动，打断幻想。
她低头看了两眼，突然目露凶光。
“你和陆淮说了什么？！”
林晚笑而不语，猜想消息已经传递到陆淮那边。
该死的陆淮！
该死的林晚！
林笙当机立断地放弃了原有计划，决定直接乱刀砍死林晚，再自杀算了。
在此之前，她连鸡和鱼都没杀过，竟然直接上升到杀人的地步。林笙咽下口水，这时还在抱怨陈默太狡猾。
怕被追究责任，不但不允许他的人露面，而且连木仓都不给。否则也不用她亲自动手。
在现实生活中杀人，远比想象中艰难。林笙连续深呼吸数下，好不容易酝酿好情绪——
眼角无意间一扫，忽然浑身石化。
看着本该瑟瑟发抖的林晚，淡然自若地挣脱开绳索，血淋淋的手心滑落一片方方正正的刀片。
时间仿佛停滞了。
再眼睁睁看林晚从靴子里抽出把折叠的军用刀，林笙更加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
她怎么挣脱的？
安眠药还没发挥效用吗？
“剧情对你太偏心了。”
林晚垂眸笑，手指在银色的刀背上，划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你回国之后给我添了很多麻烦，总有乱七八糟的人半路冲上来，为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想要我的命。知道我是怎么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的吗？”
“我学了很多东西，包括各种各样的逃生手段。”
“林笙，我承认你这次回国有所长进，但很可惜……”
“你还是小瞧我了。”
林晚的脸同时处于黑暗与灯光的照射下，眉目弯弯似笑非笑，眼神锐利而通透，仿佛足以杀人于无形之中。
“你打算杀了我是吧？”
“不如猜猜……我又会怎么对待你？”
咣当。
菜刀落地，砸得脚背生疼。
林笙不可置信地摇着头，连连后退。
如坠深渊。

第75章 正文完结
陆淮赶到的时候，林笙正趴在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扑腾。
两条手臂被绑缚在背后，两条腿被迫紧紧贴在一起。她双眼被蒙，像一条笨重又寒碜的人鱼，努力地自我拯救。
而林晚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纤长的睫毛安静而乖巧。
“你们家林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容礼淡笑，“这下算是结束了？”
小说男主身陷囫囵，女主罪名已有，有情人终将双双入狱，剧情玩不出幺蛾子了。只是……美好而圆满的大结局近在眼前，他话里却带着轻微的遗憾。
结束得真快。
内心真正的潜台词是：难得有件事情让他们并肩作战，还没享受尽乐趣，敌人却自取灭亡。这一点都不好玩。
陆淮轻手轻脚地抱起林晚，漆黑的瞳孔卡在眼角，眼中栖息着真正的、难以动摇的冰冷。
他瞟着装死中的林笙，险恶地勾唇笑道：“还没结束。”
不好的预感纷涌，遍体鳞伤的林笙蜷缩起脚趾。
*
夜正黑沉。
林笙掀起沉重的眼皮，登时发出短促的尖叫。
她坐在车里。
车头朝着万丈深渊，大半车身悬在山道之外。整辆车犹如恰好达到某种平衡点的杠杆，稍有不慎，便会连人带车翻滚下去。
尸骨无存。
林笙额头上流下冷汗，面对死亡依旧满心惊恐。
噌。
耳边响起打火机的声响。她侧过脸，被呛鼻的烟味扑了一脸，下意识用手扇动两下，车身便在跌落的边缘摇晃起来。
她不敢动了。
“需要帮你一把么？”
陆淮咬着烟，好似非常认真地问：“往里拉？”
林笙忙不迭要点头，又听他缓缓道：“或是……往外推？”
他的脸爬上比黑暗更黑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牙齿止不住地打颤，林笙道：“杀、杀人是违法的！”
陆淮轻轻地啧了一声。
“正常情况下，我也觉得不会，毕竟我是个守法好公民。”
“很多人说我看起来像好人，但我自认脾气没有那么温和。别拿这么低级的东西威胁我，不然我可能会发脾气。”他慢悠悠丢出两句话来，“人总是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在这一点上我也挺为难的。”
疯子。
完全的疯子。
林笙极力保持镇静，既无措又愤怒：“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你想干什么才对，死得干干脆脆，还是下半辈子吃牢房？”
陆淮看着油门：“我建议你自己死得干脆点，乔司南应该也会这么建议。”
林笙震惊的瞪大眼睛。
无论心里做多少准备，意识深处却始终存着点点侥幸，在亲耳听到陆淮如此残酷的话语时，依旧无法接受。
“乔司南在哪里？我要见他，让他过来！！”
慌乱的尖叫，仍在妄想抱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没空来。”
陆淮伸手戳了戳车门：“你考虑完了吗？”
“别动！”
车辆的角度实在保持的太巧妙，稍微施加点外力便摇摇欲坠。
林笙吓得扣上安全带，咽喉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威胁：“你别动，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和林晚！你们不得好死，子子孙孙都不得好死信不信？！”
“不信。”
他又一下一下戳着车窗。
她的性命就掌握在小小指头下。
林笙双眼猛然发红，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叫声，神情既悲又恨。
“我要坐牢！”
她毅然决然地背弃了死亡，“快放我下来，我去自首，我去坐牢！”
“太迟了。”
陆淮摁着一截不短的香烟在地上来回碾压，自言自语似的感叹：“我现在不想给你选择的机会了。”正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身后传来咚的一声沉闷撞击声响。
车辆猛然晃动了两下，林笙整张脸都死死贴在玻璃上，双手又抓又挠好似恨不得穿透玻璃，掐住他的脖子。
“让我下来！让我下来让我下来！”
“不是想同归于尽么？”陆淮居高临下看着她，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是循循善诱的：“你仔细想想，再活在世界上又有什么意义？”
“这么脏。”
“里外都脏透了。”
一字一句清晰而明白，触动记忆里最悲哀的那个夜晚。
林笙倏忽落泪，对着所有人离去的背影，嚎啕大哭：“我不想死……我知道错了……陆淮求你……”
但他们还是上车走了，只留下张扬的车尾气。
“我不想……别把我留在这里……”
林笙涕泗横流，断断续续的求饶声在黑暗中回荡：“救我……我会死的……我会疯的，别把我留在这里……呜……”
*
林晚在黎明前醒来，双眼巴眨巴眨，精神很饱满。
瞧见身旁的陆淮，她嘿嘿笑着赖进他的怀里问：“怎么样了？都结束了吗？”
“结束了。”
陆淮淡淡的声音落下，“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那就好。”
林晚仍是扬着大大的笑容，却突然哽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瞅准时机，铺天盖地的倒下来。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厚重的压力和负担，林晚终于还是肆无忌惮地哭了。
双肩微微颤抖，她抬手捂住脸，泪水慢慢从指缝中渗透出来。
好像是因为剧情结束了，她再也不用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的活着，不必担心楼层之上的花盆，或是松动的下水道井盖；又好像是为了所有在这个故事里，受到过伤害和波折的人而哭。
还可能只是为了自己。
谁都无法分辨她究竟在哭什么，也许仅仅是想哭了而已。
窗外，又一天的太阳正在缓缓升起，暗淡的光线打入黑暗的地盘。
陆淮不发一言地抱住她，也犹如劫后余生。
“新年快乐哦。”
林晚的哭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特别突然。开口就是个吃货实实在在的疑问：“年夜饭去哪里吃？”
“年夜饭？”
陆淮冷笑：“你没得吃。”
林晚困惑地歪头：“为啥？”
“因为你死定了。”
陆淮掐住她藏在被角下的细腰，咬着字道：“本事越来越大了，单打独斗好玩么？”
“呃……也就还好吧？”
“嗯？”
“啊不不不，糟糕透顶！！”
怂了吧唧的林总立马自我检讨，“万一林笙真有帮手怎么办？虽然有张助理真传，我这半吊子功夫吧，也就能打俩保镖是不是？”
“虽然我藏好了武器，但搜身怎么办？”
“我为什么就这么相信，这项链里有定位器，怎么就这么相信你肯定会及时赶到，英雄救美呢？真奇怪！”
林总一锤定音：“下次绝对不这么干！”
小嘴叭叭的有够能说。
陆淮捏住她后脖子一小块肉，跟捏猫仔似的，把人摁在怀里就亲了下去。
“哎哎哎你亲归亲，别咬行不行？晚上还要去爷爷家吃年夜饭的。”
“别别别碰衣服！”
“不是说好结婚了再干少儿不宜的事情的吗？！！”
“这是医院兄弟，克制住你体内的骚动！”
大清早的，尊贵奢华的VIP病房真是热热闹闹耶。
总而言之。
新的一年来了，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第76章 番外1
陆太太自作主张去面对林笙，遭受完‘陆淮主义的辣手摧残’。抱着枕头又睡了两三个小时，被接连不断的电话声吵醒。
年夜饭果然要在爷爷家吃，听说全场都在等他俩小辈。
小两口立马回家换衣服，收拾收拾边幅，再马不停蹄地前往老宅。
路上不知用了多久，反正林晚一觉睡醒，已是暮色四合。面前矗立着一幢日式的极简建筑，方方正正的，线条干净又利落，仿佛永远不会为任何事而弯折。颜色也简单，纯粹的米白色与棕黑色。
前头大大的庭院，瀑布潺潺，汇聚成一汪平静而清透的湖水。周边满是修建得当的绿植与石块，分布得巧妙而自然。
撇去历史过往不说，日本人的审美方式在亚洲算是非常独特的。不论是服装、平面还是庭院设计，皆透着严谨而雅致的美感，具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禅意。
不过林晚还是吃了一惊。
“爷爷不是以前和小日本打仗的吗？为什么还会用他们的风格来装修？”
学生时代参观过南京大屠杀纪念馆，进门便是压抑的氛围。那面看不尽的墙、密密麻麻的名字，尤其是‘刘强的邻居奶奶’、‘陈芳的丈夫与孩子们’这样含糊的代词，象征着无数的死亡与残忍。
涉及艺术与涉及行业的，共情能力都不弱。全体师生走出纪念馆，人人眼角通红，林晚是其中最严重的那个。往后她就把参与侵华战争的日本人统称为小日本，带着重重的讥诮与不齿。
陆淮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表情有点儿不以为然：“让来访的客人感到诧异，之后小心翼翼地揣摩心思和爱好，最后笑眯眯地收下完全不感兴趣的礼物，这是他的爱好。”
“反正所有你能看得到的东西，都不是他真正喜欢的，甚至是他最讨厌的。”
永远不暴露自己真正的喜好，宁可生活在大大小小的厌恶之中。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清醒地面对他人与世界，这位老将军这样生活了九十年有余。
似乎应该敬佩。
但如此极端的清醒和自制力，又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可能……这就是老将军的独特思维吧。”
林晚发出模棱两可的评价。
两人下车进门，在庭院中遇到正在散步的陆家爸妈。
“怎么来这么迟？”
公公开口便是严厉的质问，想了想，脑袋偏转角度，凶瞪着陆淮：“绑架又是怎么回事？你每天都在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好晚晚没出事，不然我今天就打断你的狗腿！”
陆淮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我是你儿子，别拿狗腿比喻。”
公公冷声呵斥：“做错了事情还顶嘴，谁教你这样的？”
陆淮：“你又没教过我，现在有什么好问的？”
公公：“陆淮！”
陆淮揉揉耳朵：“有话直说我没聋。”
林晚与婆婆对视，同时叹息：父子俩真是彼此的克星呢。
“哎呀大过年的别吵架。”林晚急忙拉住陆淮，对着公公笑盈盈道：“爸，这事不怪陆淮，是我被个人英雄主义冲昏头脑，已经检讨过了，以后绝对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向组织保证。”
她半开玩笑地敬个军礼，陆爸表情缓和许多。
“好了好了别说那么多。”
陆妈也上阵救场，手握两个厚厚的红包，先递到陆淮面前，又在空中划道优美的弧度，放进林晚的口袋里，“这是你们小两口的压岁钱。”
林晚顿时来了精神，掏出左口袋收到的红包，又掏出右口袋里准备好的红包，双手捧着四个红包往回推，“我和陆淮给你们也准备了红包，图个吉利。”
陆妈‘哎’了一声：“我俩七老八十的拿红包干什么？”
出现了！
逢年过节的红包推辞！
林晚再推：“妈你可别乱说，我俩走出去人家都以为是姐妹的！”
陆妈笑着再递：“胡说八道，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能当姐妹？也就给你们点零头，收好收好，今天穿这身红衣裳好看，气色好。年后叫陆淮陪你去逛逛街，女孩子家家是要多买点衣服首饰的，全让他付钱。”
陆淮：……
感到自己的地位直线下降。
婆媳玩争辩赛似的你来我往，最终两个大男人看不下去，替各自的媳妇收下了事。四人说说笑笑沿着石子路走进门，在厅堂里安静下来。
陆淮打过预防针：别人家的过年讲究喜气洋洋，陆老爷子的年夜饭秩序井然，发放压岁钱的环节更类似的‘公司全年表彰大会’，奖罚分明。
百闻不如一见。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高位上，目光横扫张张面庞，确认所有人都到位了。
拐杖敲击地面，他口中叫出第一个名字：“陆仁迦。”
远处的陆仁迦上前，低头，像足了等待批评的学生。
“今年没有东西给你。”
陆仁迦转身欲走，冷不丁又听到一句：“把你手头的公司都给你弟弟。”
他难以接受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张口反驳：“凭……”
然而对上陆老爷子眼缝里冷冰冰的眼珠，捏紧拳头咬了咬牙，陆仁迦语气艰涩：“好的爷爷。”
陆老爷子接着叫人。
林晚算是听出门道了，老爷子的‘压岁钱’指的不是钱。
老皇帝似的，他把江山划分出富饶与贫寒之地，将油水充足的职位和吃力不讨好的职位，一一分给子孙辈，既有打压的，也有送去历练的，用意非常深。
以至于有的时候，连陆淮的表情都有所变化，因为老爷子的安排出乎意料。
陆淮年纪小，最后才轮到。
老爷子眸光微动，又叫到：“林晚你也来。”
别的媳妇没这份待遇的。
不知是福气还是祸端，林晚忐忑不安地往前走，与陆淮并排站着。心里还在想：上次在雪屋没干什么不尊敬长辈的事吧？
或者被连带排斥了？
她没看漏，陆任伽之辈听到陆淮的名字，满脸的幸灾乐祸挡都挡不住。可想而知，往年的陆淮挨了不少训斥，也许是全场被训得最惨的。
“满室寂静之下，老爷子开口了，“陆淮，我这位置，你到底想不想接？”
此话一出满座俱惊，陆任伽猛地站了起来。陆淮却懒懒散散地回答：“没兴趣。”
“你确定？”
“还要问？”
老爷子将视线转向林晚，却抿唇不语。
林晚巴眨巴眨眼睛，脱口而出：“爷爷新年快乐，我支持陆淮的选择。”
特别护短！
她又不是陆家人，不指望拿到什么东西。不想得罪老爷子，但也没必要刻意讨好。她只希望老爷子放过陆淮也放过自己，别再继续较劲下去。
老爷子闭目沉思片刻，摸摸口袋，翻出个红艳艳的‘大吉大利’红包，与本人形象真的不太符合。
“这个给你。”
他给出红包，又颤巍巍地对陆淮伸手。
爷孙俩对视长达半分钟，陆淮抬起手——
老爷子把陆淮的手也按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才道：“这个也给你。”
这是我最宝贝最聪明的孙子。
给你了。
林晚感受到这层意思，不知怎的鼻子一酸，隐约怀疑没有老爷子没有下个年头了。所以他选在今天开门见山问陆淮，又把疼爱的孙子完全托付给她。
“谢谢爷爷。”
林晚认认真真地道谢。
老爷子又去看陆淮，目光交汇间是一场秘密的对话。
我老了管不住你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早该这样。
你恨过我吗？
有什么好恨的？
那不恨吗？
人到老年到底是脆弱的，老将军回顾过往，竟然也像个执拗的孩子，用目光一次次地说：我不是那种死到临头求心安的老头，你大可以说实话。恨就是恨，趁我活着快把恨给说完了，我绝不要背着你暗地里的恨死去。
那样我不潇洒。
陆淮笑了。
“新年快乐。”
他沉声叫出两个字：“爷爷。”
好了。
他不恨的。
老爷子眯着眼睛，慢慢看着年轻的背影离开，忽而发话：“往年我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张扬。今年既然让你们把小孩子都带来，饭后就留着，全家人一起过年。烟花炮竹放在后院里，玩火小心点就是了。”
陆老爷子往年规矩太多，看不得小孩子跑来闹去，看不得小孩子天真烂漫不懂礼数的模样。
他偏爱的是那种早熟又稳重的小孩，要么是陆淮那样格外聪慧的狡猾小孩，但那样的孩子太少，又太伤他的心，因此十多年见不得孩子。
烟火炮竹这类玩意儿自然禁止，麻将打牌更不允许。
这栋老宅只允许读书看报与下棋，永远安安静静，又高高在上。没有家的氛围，它是沉默的堡垒，正如主人。
听闻今年的改革，众人不约而同地瞪大眼，却见老爷子挥了挥手道：“我累了，你们慢慢吃吧。”他拄着拐杖、迈着沉重而迟缓的脚步，慢慢走掉了。
“陆淮。”
林晚拉拉陆淮的衣袖，小声道：“以后多来看看爷爷吧。”
他可能快不行了。
这话没敢说，怕提醒死神来收割堂堂威武老将军的命。
但陆淮心里也清楚。
“嗯。”
他低声应，睫毛覆盖在眼珠上。
见不得林晚情绪低落的模样，又看向大红包：“你是这个家里第一个收到爷爷红包的人。”
这么俗的东西，老爷子向来不沾手的。
“说明我最可爱最讨人喜欢。”
林晚嘿嘿笑，又凑过来咬耳朵：“你看她们都气死了。要是小说里那种灼热目光是真的，我现在能被活活烧死。”
满桌都是同辈的人，目光火辣辣的，连桌上的菜都不去碰，光盯着他俩。
胡乱说话的结果是被掐腰，她嘻嘻哈哈地认错，又神秘兮兮道：“等下我拆红包，你配合我作出那种很诧异的样子。然后她们就以为我们拿到超级好的压岁钱，一口气憋死自己哈哈哈哈哈。”
“配合我知道不？”
“数你花招多。”
陆淮搂住她的腰，算是默认。
“我拆喽！”
林晚故意晃了晃红包，以不大不小的声音道：“薄薄的，不会是支票吧？爷爷给的应该不是小数目，你说会不会比我整家公司的市场价更高？”
陆淮夹了只虾，煞有介事地点头：“很有可能。”
众人：！
拆开红包，在众人的注视下探眼一瞧 ——
林晚：！！
差点原地蹦起来。
陆淮摁住这一惊一乍的陆太太，“怎么了？”
“陆淮陆淮。”
她小声道：“我们发大财了！！”
语气激动又欢快。
陆淮挑眉。
“南苑阁！！”
“那个永远满座的南苑阁，原来是爷爷的！！”
成功人士高端人士必选的五星级酒店，菜色与服务都一流，口碑强无敌。可谓全北通酒店的楷模，甚至在全国排进前五的那种。
当初在南苑阁吃开机宴，大伙儿还讨论背后的神秘老板，每天至少得进账几百万的纯利润吧？
陆家到底有多流批，由此可见一斑。
“爷爷把南苑阁送给我了。”
南苑阁生意大，瞧不上外卖这点生意，这是林晚的心病之一。每次工作疲惫都在念念叨叨南苑阁的美味佳肴，然而人家十点上班十点下班，准时准点，队伍排得长长的，VIP照样排队。
“以后我就可以叫南苑阁给我送外卖了！”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林晚得意死了。
陆淮手脚麻利地剥只虾，塞进她的嘴里。
“幸福来得好突然。”
陆太太幸福得要晕过去了，咀嚼着虾含糊不清道：“我马上就是拥有南苑阁的女人了。好害怕我会变成全北通最有钱的漂亮女人。上天为什么要如此偏爱我，让我承担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富有？”
“你可以还给爷爷。”陆淮凉凉打趣。
林晚抱紧红包连连摇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请上天尽情地考验我吧！”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富有使我快乐！
“出息。”
陆淮又剥了只虾：“还吃不吃？”
“吃吃吃。”
心知老爷子想要弥补的，终归是陆淮，林晚张嘴就是个甜言蜜语：“陆淮你真帅，陆淮我爱你。”
见钱眼开的小家伙。
陆淮不置可否，正要剥第三只虾，门外走进个人。
“我来晚了？”
他面相斯文，身材保持得很好，看不出年岁。嘴角温温扬起，却有双锐利而古怪的琥珀色瞳孔，像蓄意待发的狼，给人难以忽视的危险感。
就是……
对上那双眼睛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这是谁呀？”
林晚悄悄问，她第一次见到比陆淮更漂亮厉害、更六亲不认的眼睛。
“是小叔。”
陆淮放下筷子。
*
陆淮八岁那年，是小叔被赶出家门之际，往后便在没有登门过。因此他们见面次数很少，彼此印象停留在二十年前。
“为什么被赶出家门？”好奇宝宝林晚发出疑问。
“不记得了。”
他懒洋洋地回答，目光始终停留在所谓的小叔身上。
“好久不见，陆淮。”
对方唯独与他颔首打招呼。
林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察觉到某种事实：
这位小叔怕是老爷子心爱的小儿子，而陆淮又是孙子辈中他最为心爱的。前者退场后者登场，多少有点接班的意思，奈何两位都不服管教。
爷爷有点惨，看中一个跑一个。
小叔礼貌性与其他人打完招呼，上楼找老爷子去了。
犹如巨石砸进湖水那般，圈圈层层的涟漪不可忽视，众人仍然在窃窃私语，讨论这位臭名昭着的‘丧家犬’为什么又回到老宅？
难道老爷子要把权势给他？
人心惶惶的场景之中，唯有林晚和陆淮自顾自地吃。
“再剥个虾。”手肘捣捣陆淮，林晚突然道：“我发现你家的男人都很帅。”
无论是老爷子，还是陆爸和小叔，这辈有陆淮。加上养在老爷子膝下的容礼也算半个陆家人，不得不说，陆家人才辈出，难怪地位经年不倒。
“说明爷爷的教育还是不错的，至少……很有特色？激发了你们的潜能？”
陆淮不置可否。
饭后老长辈们组团去散步，孙辈自顾自打牌玩游戏，曾孙子辈翻出玩具箱，坐在厅堂里玩得不亦说乎。正因为不守规矩，老宅里终于添了几分寻常人家的其乐融融。
几位嫂子盛情邀请林晚打麻将，醉翁之意不在酒，全在打探老爷子的新年礼物上。
然而林晚专业装傻充愣，管你怎么套，半个牌局无关的话都不说，三两下倒是赚了不少钱。笑脸盈盈的既漂亮又喜气，难怪格外招老爷子喜欢。
同为女人当然会嫉妒。
何况林晚身边还坐个陆淮，咬咬耳朵说笑几句，充满新婚夫妇的氛围。她们不由得想起自家老公，坐在沙发上谈政治谈国际贸易谈得铿锵有力，照样得不到老爷子的夸奖。
老爷子的家庭观念还是重的，不允许儿子们在外头乱来。但除了老大陆爸和那位小叔外，另外两个儿子都是远近闻名的花花公子，上了年纪稍微收敛点，私下该怎么养还怎么养。
公公尚且如此，丈夫又能怎样？
数来数去竟然还数陆淮最好，前头浪荡又不争气，结婚后却回头得彻底。
女人结婚图什么？还不是图个对自己好的男人？
嫂子们越想越生气，僵着笑脸呼唤自家老公，“你们都在聊什么？有什么好聊的，怎么不来陪我们玩牌？”
男人集体拒绝，话里话外都看不起小娘们的游戏。
大嫂的整容脸笑得都快崩了。
“你们这群男人光会说，看看陆淮陪着媳妇，快把我们家底都赢走了。”
“就是。”
“有本事先把钱给赢回来，再去聊你们的大道理行不行？”
众人闻言便团聚而来，纷纷在自家媳妇身边坐下，当智脑充军事的出主意。
这阵势，比得哪里是麻将呀？
林晚低声道：“他们都要找你麻烦耶。”
话里没带半点担心，还有点看好戏的意思，“这下要是输了，他们保准笑你一整年，信不信？”
“麻烦陆太太认清一下自己的身份。”
陆淮霍然凑到她耳边说：“不是笑我，是笑我们。”
林晚睫毛抖了抖，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那你认真点，我南苑阁的老板是不能被小人取笑的！”
自尊心超级高！
“看着。”陆淮看了两眼摸到手的麻将块，提起唇角缓缓道：“你老公就没输过。”
陆太太：！
救命这里有不知廉耻的男人在勾引我！！
太色青了！
林晚努力忽视陆淮搭在她大腿上的手，想忘记他的存在。偏偏他这个人像行走的火炉，手脚滚烫如热水袋，还还喜欢玩突袭。
炙热的气息与沉沉的呢喃打在耳廓上，弄得她脸色越来越红越来越红，最后面颊热得透不过气，忍无可忍地踩了他一脚，附加一个横眼。
“有话好好说！”
“我怎么没好好说了？”
陆淮半托着脸，脚趾动了动。
“不玩了不玩了。”
林晚不堪重负地让位：“你玩。”
女人们见状也让位：“老公，我实在不会打麻将，还是你来吧。”
她们夫妻上阵依旧连连落败，沉得住气得男人不说话。刻薄的便抓住时机反讽一把，“你看看你，除了弹钢琴还会什么？麻将这种小家子气的东西，怎么玩得过弟妹？”
咋了？
大男人还带言语挤兑的？
林晚笑笑：“表哥外表人模狗样挺上台面的，就是开口太小家子气。玩完了我给孩子们包红包就是了，输这点钱也要阴阳怪气？刚才还瞧不上我们小老娘们的把戏，话里有话怎么比小老娘们更带劲？”
“你怎么说话的？！”
本以为林晚好欺负，没想到是个硬骨头。那位表哥吃了亏，恨恨瞪着陆淮，“陆淮，你都不管管你老婆？”
陆淮笑眯眯，“我妻管严，她说什么都对。”
“你……！！”
另外一位表哥气急败坏，见势不妙便不敢拿林晚出气，扭头指责自家老婆：“不会玩就别玩，输成什么样了都？”
掩耳盗铃似的，全然不提自己这个军师的策略失误。
女人们皆是敢怒不敢言的，挨骂的甚至委屈的想哭。林晚连连摇头，猛然发现陆先生真是长得高帅又聪明，最重要的是绝不推卸责任，简直好到世间少有。
得看好，免得被人撬墙角。
于是靠在陆淮身边，安安静静看他carry全场。
男人们还是输，脸色愈发难看。
那个脾气暴躁的表哥，因为手肘不小心碰碎了杯子，便冲着老婆大吼大叫：“你搞什么？没看到我在打麻将吗？傻子才把杯子放在那种地方，你猪脑子吗？！”
他们的小女儿今年五岁，本来坐在地毯上玩得好好地，被这突然的一嗓子吓得哇哇大哭。小孩们情绪传染很厉害，场面顿时全乱了。
林晚看得心情复杂，抱紧了陆淮的胳膊，不满地小声嘀咕：“有些男人真的垃圾，自以为承担整个家庭的责任，觉得老婆每天在家享清福。所以一幅老子了不起的样子，拿老婆和孩子撒气。他们就该投胎做女人试试，感受一下这个世界对女人的恶意。”
陆淮低头，捏起她白嫩嫩的手指，翻来覆去地看，“我就非常理解陆太太的负担，每天把这双手供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们应该多向我学习，做二十四孝好老公？”
林晚咯咯笑了，“没错没错，要和你学习。”
“学习什么？”
林晚：？
“不是你自己说要向你学习么？”
陆淮理直气壮：“应该向我学习什么来着？我忘了。”
林晚做个大大鬼脸，“又和我玩套路，我又不是傻子。”
陆淮掂量掂量她肉呼呼的脸颊，语气险恶：“我建议你当一次傻子。”
“我不！
捏住：“再考虑考虑？”
“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移，我高冷林总……”
捏成鱼嘴巴，陆淮眯起眼：“再扯我就亲下去。”
明知道不该在公开场合亲热，非要这么来是吧？
“你不要脸。”
眼看着陆淮那张脸果真一寸一寸压下来，心跳暂时漏拍，林晚豁出去了：“向你学习做二十四孝好老公行了吗？”
“不行。”
陆淮得寸进尺：“重复最后三个字。”
“行了吗？”
“前面的。”
“二十四孝？”
“这是四个字。”
陆淮笑容危险，像在说：在皮试试？
林晚巴眨巴眨眼睛，甜甜嗲嗲地叫道：“好脑公 ~”
语气那叫个三路十八弯，像个发音含糊的弱智儿。
陆淮面无表情。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受不了了吧。”
林晚得意地摇头晃脑：“想让我叫好老公，还得八百年。”
陆淮扶额失笑。
“笑什么？”林晚非常紧张。
“笑你这个小傻子。”陆淮眸光深沉，到底是亲了一口，不等林晚张牙舞爪，又道：“下雪了。”
“真的？！”
爱雪达人一秒失忆。
玻璃窗外，雪片在半空中飞扬。
“哇哇哇我要堆雪人。”幼稚的陆太太拉着不太幼稚的陆先生，“走走走堆雪人打雪仗！”
孩子们也不哭了，跟着嚷嚷：“堆雪人打雪仗！！”
大伙儿纷纷冲出门去，在宽敞的□□院中转圈接雪花。
二楼的陆老爷子抽空瞄了一眼，垂下苍老的眼皮。
“今年是个好年呀。”
身旁的老管家如是感叹，“将军，我们又老了一岁咯。”
“会是个好年的。”
老爷子淡淡感慨着，语重心长。

第77章 番外2
鹅毛大雪漫天飘扬，满世界的纯粹白。
林晚陆淮和小孩子们四处抓雪，你来我往玩得好不畅快。
表哥表嫂们则是站在屋檐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间带上嫌恶的笑容。瞧他们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好似下场玩两把，便会丢了公子哥和贵妇的格调。
像这样拘泥于高贵身份的富家子弟，远比大街上辛勤劳动的清洁工来得粗鄙。
林晚和陆淮照样玩自个儿的，几乎要玩疯了，这时老管家突然发话，说老爷子友情赞助奖品。
赢家得酒庄，输家得粉红色的大棉袄。
表哥们当场撸袖子，开始自吹自擂打雪仗的架势，抢着要打雪仗。
林晚啧啧感叹：“至于这么见钱眼开吗？”
陆淮瞟她一眼，“南苑阁。”
林晚立马伸手进口袋，摸了又摸，直把红包摸得暖烘烘的。而后一本正经：“有钱让人开心，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见钱眼开的原因。但我的意思呢，是希望大家向我学习，有钱没钱都要开开心心每一天。”
陆淮低头，压着嗓音道：“老头的酒庄不对外开放，收藏不少酒。”
“能卖很多钱？”
“也能自留。”
哇哦！
转手卖掉很多钱，自留红酒能美容，血赚不亏！
林晚东张西望，发现下场的都是表哥们，正掂量着雪球在地上猛砸。
很有铅球高手的力道和狠劲儿，留给她的眼角充满阴毒，仿佛在说：刚刚在麻将桌上耍嘴皮子开心不？有本事你继续打雪仗，我们再来比划比划。
林晚：呕呕。
傻子才和你们硬碰硬。
她转头拍拍陆淮的肩膀，语重心长：“我突然发现，没钱就很快乐，有了南苑阁加倍快乐。”
“现在有个机会摆在我的眼前，我好像可以超级宇宙无敌快乐。你想不想为了我的快乐，自我牺牲一下？”
陆淮眼睫斑驳，漆黑瞳孔散散的，看着那群蓄意待发的表哥们，仿佛狮子看着阿猫阿狗煞有介事的挑衅。
“有什么好处？”
面皮很薄的林总快速衡量，酒庄的价值与面子的价值，当机立断地叫道：“陆淮你可以，陆淮你超行，加油加油加油！”
嫂子们表情忿忿，扭头也叫道：“老公你也行！”
“老公老公加油！”
“阿烨你要赢！！”
刹那间全场沦为啦啦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另辟蹊径卖队友。
林晚捂嘴偷偷笑，被似笑非笑的陆淮捏住脸皮。
“疼疼疼，哎呦哎呦脸皮要掉了，我要毁容了。”
装模作样地求饶着，趁陆淮松手的刹那，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林晚理直气壮地推推他，作出扔神奇宝贝球的姿态，气势十足地喊道：“去吧，皮卡丘！”
月牙似的大眼睛，莹亮温软，陆淮无力抵抗。
他想，所有人都弄错了。
他布下天罗地网，她进来肆意打滚，最终被拿捏在手心里的人却是他。
明知道她情绪泛滥又鬼主意多，哭哭笑笑没人理会，自然会乖乖地收敛情绪。但他比任何人都容易心疼，看不得她半点失落和难过。
宁可为之上刀上下火海，区区雪仗又算什么？
冰凉的雪球砸在脸颊，陆淮自陆太太的笑颜中回过神。远远望着得意的陆仁迦，狭长的眼中重浮少年时代的桀骜与不驯。
他脱了外套，罩她满身，弯腰取雪，再抬手——
陆仁迦猝不及防，被砸得跌坐在地。
陆淮回头，以大拇指抹去面颊残留的雪，漫不经心道：“很久之前我说过，别人有的你要有，别人没有的你也要有。”
“我说到做到。”
风把碎发和雪片拨弄得凌乱，林晚将发丝勾到耳后，发现心跳扑通扑通。正犹如童话故事里撞击心房的小鹿，竭尽所能地传达出一个讯息：
你真幸运，嫁给喜欢又值得的人。
她笑，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细牙，“谢谢你。”
他歪头，恰到好处地躲过陆仁迦的攻击。
“不客气。”
陆淮转身走进雪球往来的庭院中，仿佛走进枪林弹雨的火光之中。这一刻，夜色深沉暗淡，唯有这个男人熠熠发光。
*
“加油加油！”
“阿国小心左边小心小心！”
“右边！”
“陆淮又来了！！”
没人和陆淮组队，表哥们抱团欺负表弟，用四个字生动形象一下，就是狼狈为奸。
成语储备量很ok的林总，还能再拿出很多个四字，比如人面兽心人模狗样表里为奸臭味相同一丘之貉。
一口气都不带喘的哼！
好在陆淮有策略，看准表哥们‘公子哥’习性很重，先逐个击破。这群表哥本不是一条心，此时你推我攘的，拼命拉人挡雪球，最后一一败下阵来。剩下身体素质很不错的陆仁迦。
双方不约而同地背靠‘堡垒’休息，场面陷入僵局。
陆淮先一步恢复体力，再度发起攻击。
眼看着大大小小的雪球，如冰雹般疯狂下落，陆仁迦伸出双手遮挡头部。他想尽办法躲闪，眼珠天南地北地乱瞟，瞧见个圆圆的小屁股。
是二表哥家的大儿子，刚才还和小表妹抱头痛哭的那个。七岁大的孩子比三岁更迟钝，来爷爷家还带一桶玩具，正傻乎乎地铲雪玩。
又胖又笨又胆小，不过作为挡箭牌刚刚好。
陆仁迦忽然伸手拽住他，推出堡垒。而后自己打个漂亮的翻滚，躲在大胖小子身后，两手抄着雪，伺机而动。
陆淮双手揉着雪球，似乎正在观望角度。
陆仁迦捏一下小胖子的屁股，他便哇哇大叫：“小伯不要打我！”
这时候还挺聪明的嘛。
陆仁迦笑，再捏。
“不要扔我呜哇哇哇哇。”
小胖子干嚎起来，自家爸妈都别过眼去不想理会。
这个儿子生来便害得母亲受尽苦头，胖的眉眼全挤在一块儿，丑到不行。再长大点，父母发现他智力和反应也跟不上，赶紧又生了个活泼伶俐的小儿子。此时小儿子正哈哈大笑道：“妈，你看哥，他都要吓得尿裤子了。”
林晚见状叫了声陆淮，对他摇摇头。
陆仁迦卑鄙无耻，拿小孩做挡箭牌，架不住人家爸妈愿意。陆淮却是不行的，他的存在他这人即是原罪，做什么都要传出恶名，说他以大欺小。
而且小孩无辜，不论陆淮成功失败，他都出尽洋相，回家指不定被父母怎么教训。要是真的吓到失态，留下更深的童年阴影，长大以后又是个伤痕累累的成年人。
酒庄而已，不要也罢。
别人要做昧良心的事任由他们做，我们不奉陪。
林晚眼里是这个意思，陆淮自然看得懂。
他反手丢了雪，往回走。
陆仁迦不服气地叫嚣：“怎么？形势不妙就要溜？”
一团雪落在脚边，陆淮浑不在意地踩了上去，侧头留下一句话：“不和拉小孩垫背的孬种玩，脏手。”
清幽的月光照亮陆淮半张脸庞，棱角分明，不可一世。
还有那种充满轻蔑的眼神，仿佛眼前一切皆蝼蚁，没有资格令他正眼去瞧的模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陆淮总是如此高高在上。
凭什么？
所有人都在日以继夜地学习，拼了命地揣摩老爷子的欢心。他竭尽所能，渴望着摸头与夸奖，却全部被陆淮轻松赢去。
而且躲开。
终于有一天陆淮被赶出家门，为什么今年又重得重用的模样？为什么老爷子眼里永远只有小叔和陆淮，这两个叛逃本家的东西？
被掰断的腿仍然隐隐作痛，想起老爷子淡淡的指责，想起他的偏心，陆仁迦猛然红了眼睛。
内心活动不过刹那，他爆发得很突然，犹如饿狼般猛地扑了上来。
陆淮至小到大挨过不少打，其中不少来自陆仁迦。他总是不以为然地看着，连手指都不屑动弹。
这种连自己输在哪里，都不明白的白痴。
他想：没有动手的必要。
但今天林晚在，她不喜欢血光，尤其发生在他身上。
她既坚强又脆弱，有胆子独自面对发疯的林笙，骨子里却依旧是，那个因为额头屁大点伤哭个不停的哭包。成为陆太太之后，也许会哭得更厉害。
陆淮完全抬起眼皮，黝黑的眼珠里映着二楼窗边，老头没什么表情的半张脸。
他想起来了。
陆仁丁二十六岁结婚，婚纱殿堂华美不胜收，门外却靠老头的警卫员，艰难拦阻着无数新欢旧爱。当晚老头动了鞭子，将陆仁丁的后背抽得鲜血淋漓。
后来他也踉跄跌倒，躺在病床上，示过此生唯一一次的弱。
他说他试图教育出顶天立地的男人，既能在战场厮杀，在商场玩弄权术，又能将事业留在家门外的好男人。
是那种在事业上野心勃勃，对家庭对妻子富有责任心的好男人。
他没有成功过，也知道难以成功。因为即使是他，也曾意外背叛过妻子，有过私生子。
老头承认自己的教育方式存在差错，也承认自己年轻气盛时，教育方式更为冷硬，因此才会错失，他那距离完美一步之遥的小儿子。
不过醒来之后，照样以固有方式教育着子孙，仿佛从未动摇。
永远不要对自家人下手，老头说这话时有别的补充理论：永远不要因为利益对自家人下手，但你可以因为更小的家，舍弃大的家庭。
事业上得饶人处且饶人，没有足够能力便不要成家。成家之后便做好为之放弃很多利益的准备，而后为家庭寸步不让。
前者是尚有柔情的进攻者，后者是六亲不认的守护者，陆淮以前笑他自相矛盾，如今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陆淮拽住陆仁丁的领口，将他掀翻在地上，将那颗愚昧的脑袋狠狠地埋进雪里。
他知道他永远无法领略老头的意思，更知道在场这几位表哥也永远不会明白。对老头而言，克制不正当的欲望，远比培养该有的欲望和谋略更为重要。
他们输得很早很惨，却在叫嚣着偏心，自我欣赏着脑子里微不足道的智商。
*
这一架打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拉开。
陆仁迦面无血色，唇畔冻得苍白，整个人几乎成为冰棍。陆淮其实毫发无损，唯独手指头红通通的。
林晚突然拉着他的手，跨越过层层衣物，贴在自己的腰际。
她抖了抖，煞有介事地念出台词：“透心凉，心飞扬！”
那头嚷嚷着要找老爷子告状，老管家却眯着眼睛，只对陆仁迦道：“陆淮弃权，酒庄是你的。”
陆仁迦原地复活。
老管家又对陆淮颔首：“我带你去拿衣服。”
粉红色的大棉袄。
表哥表嫂们噗嗤一声，陆仁迦哈哈大笑：“陆淮，好好拿你的‘奖品’吧！”
“闭上你的烂嘴。”
林晚凶凶地抬起拳头：“不然我揍你。”
陆仁迦心情大好，看着林晚都顺眼起来，冷笑道：“弟妹别仗着陆淮太张狂，不然以后被扫地出门，在场谁都不会忘了你现在的样子。”
再漂亮也没用。
陆淮老子的确是个痴情种，但陆淮骨子里没定性。打死陆仁迦也不信，陆淮还能宠着个女人到老不成？
“我这是正常发挥而已。”
经过这一遭，林晚彻底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什么表面的和平都不要维系了。她大咧咧道：“抱着你的酒庄过日子吧，以后都别想来南苑阁吃饭！”
这群公子哥爱显摆，逢人吃饭必定要在南苑阁的。
声称自己不爱去南苑阁还好，要是被人知道，他被南苑阁拒之门外，这身份档次，便好像无形中下掉了，岂不时被取笑到死？
难怪陆仁迦着急，拽住林晚的大衣下摆，怒道：“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林晚笑盈盈：“我是南苑阁的老板呀，我不让你去，就不让你去。你倾家荡产也别想进南苑阁的大门，谁给面子都不好使。”
“你——！”
陆仁迦立即猜到她的‘压岁钱’是什么，气得要咬碎牙齿。
“我怎样？”
林晚突然感受到做坏人的舒爽，继续变本加厉的挑衅：“是不是气到说不出话来，又想动手？还标榜成功人士，带着红三代富二代的高帽子，关键时候拉小孩出去挡枪的。不好意思问一下，你……不是垃圾成精吧？”
“林晚！”
陆仁迦终于想起她的名字，其他威胁的话语尚未出口，冷不防被陆淮拽住头发。
“干什么？”
“还不松手？你还想再打一架是不是？”
他慌张又愤怒地瞪圆眼睛。
“她胆小又怕生，表哥给我个面子，说话温柔点。”陆淮语气温和。
温和到古怪。
迟钝的陆仁迦却冷笑：“胆小？这幅伶牙俐齿的样，你和我说胆小？”
点头：“胆小，被丑东西吓到就会这样。”
好戏陆太太也不愿错过，立马抱着陆淮的胳膊嘤嘤嘤，作出‘我好怕怕我好柔弱’的无辜样子。眼皮眨呀眨，故意恶心陆仁迦。
“你他妈的适可而止。”
陆仁迦拿手指头对着林晚，“小心老子搞死——”
话到半途，手指被陆淮握住，轻巧地‘咔嚓’一声，拗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陆仁迦发出杀猪般的叫声，陆淮单手插回口袋，眼皮半抬着，像是玩笑般拍了拍他的脸颊：“威胁女人，这可是老头的禁忌。表哥说话太没分寸，不要怪我救场心切，还是快道歉吧。”
陆仁迦冷静下来也明白自己受肚皮里的酒精影响，情绪上头做了不恰当的行为。但他不怕。老头不喜欢场面难堪，也不喜欢男人威胁女人，但陆淮今天没做错？
林晚还不是口出狂言？
他抿唇不语，握着手指几欲落泪。
众人纷纷开口打圆场，说过去了就算了，说陆仁迦喝多了失态了，请弟妹不要在意。陆淮却不松口，忽然报出一串地址。
“那酒庄我去过两次。”
他笑：“风景不错，但是看起来很易燃的样子。”
灯光被陆淮完全挡住，他投下整片黑暗，眼色乖戾。
这才叫彻底的威胁。
他发起疯来真能烧了价值千金的酒庄，并且不留证据。
陆仁迦咬肌凸起，面目狰狞地瞪着陆淮，瞪着陆淮身后探头的林晚许久，粗声粗气地说了句对不起。
“没听清耶。”
得罪人就得罪到底，林晚掏掏耳朵：“是不是太快了？”
陆淮点头：“麻烦表哥再来一次。”
“对不起！”
陆仁迦拳头捏得厉害，整个人在沙发里颤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吗？！”
林晚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抢先道：“我接受了。”
然后拉着陆淮走。
“粉色的大棉袄。”
她的心情没有受到分毫影响，期待地搓搓手：“我还没见你穿过粉色，最好是那种大东北的花棉袄！”
画面太美希望不只是想象！
陆淮懒散地勾住她的脖子，半个人靠在她身上，好像也没受到影响。
老管家笑而不语。
*
“哇，看起来很不错耶！”
摄像头对准陆淮，咔嚓咔嚓就是拍，林晚贼兮兮地躲在一边编辑微博。瞥见陆淮要脱外套，连忙发自肺腑地夸赞，“我说真的！真的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
性别平等算近年时尚圈的热门话题，普遍的持方是：女生不该被女性化所约束，男生也不该被所谓的阳刚男子气概所捆绑。
因此粉色绝非男生的禁止色。
陆淮身上这种带灰调的粉色特别衬白肤色，早已成为男女通吃的宠儿。
“好看好看。”
林晚绕着他走了一圈，踮脚翻翻衣领又摸摸口袋，随口道：“布料好像是老旧的流行不了，领口设计方式也是。不过鸡腿袖符合当下流行，拿出来穿还是很炫的，这叫做复古时尚。”
她拉住陆淮的双手，退后又看了两眼，忽然笑：“你穿这个比大衣好看，圆滚滚的，像粉色的……大狗熊哈哈哈哈哈，”
非常好抱的样子。
“你站着别动！”
林晚后退二十多步，再啪嗒啪嗒冲过来，果真抱住一团软绵绵的被子似的。陆淮抱着转了两圈，逗得她咯咯笑，像那种很容易满足的小屁孩。
“易叔，这衣服还有么？”
老管家面容慈爱：“还有一件。”
陆淮为什么问这个？
林晚一秒清醒，拍打着他的手臂：“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脚尖疯狂扑腾也碰不到地什么的……
死都不会承认的！
“刚才笑得开心？拍得开心？”陆淮阴恻恻，“今天教教你什么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脑袋两边仿佛冒出恶魔角角了！
兄弟冷静点！！
“你没发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结拜兄弟姐妹说的吗？”
林晚哇哇大叫：“夫妻之间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好歹没飞，好心蹲下来给你拍照，显得你腿特别长特别长来着！！”
“我还给你P图了！！”
“美白滤镜 + 五官立体，你竟然这么对我！”
老管家继续但笑不语，没多久便瞧见林晚穿着另外一套粉粉嫩嫩的大棉袄出来。小两口犹如大粉熊拉小粉熊，走上街头应该能收获不少孩子的喜爱。
“哎——”
林晚叹长长的气，低头看着长至脚腕的大衣，再甩甩袖子，感伤：“管家叔叔，这也太长了吧？是女款吗？”
老管家仔细想了想，发现陆家的孩子们，至少身高上都是傲视群雄的。男人们一米八，入门的太太们至少一六五打底。几个小辈眼光浅薄，与模特结婚，更是拉高了海拔线。
大约是基因使然？
“是女款的。”
真是个令人惆怅的事实。
林晚不死心地问：“那我是家里个子最矮的吗？”
老管家实事求是：“是的。”
啊！
天崩地裂！
咔嚓声在耳边响起，林晚及时扭头，活捉偷拍者陆淮。
“你都不蹲下来给我拍？！”
看完照片更忧郁，“……这矮胖墩儿是谁？”
陆淮认真：“是你。”
“呸呸呸。”
“我不适合拍照片，我适合拍视频知道不？”
林晚指挥他在远处蹲下，快速整理服装和头发，旋即放话：“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走台步！”
前世她相貌平平，台步却走得一等一来着。
老管家贴心地拿出手机放音乐，富有节奏感且鼓点分明的那种。
察觉小两口的目光，他微微笑道：“我在学习与时俱进。”
真的很努力哦管家叔叔！
林晚送出大拇指点赞，灵机一动，忽然表情自信双眼倨傲，犹如螃蟹般外八字快步重来，简直像黑社会讨债的老板娘。
“怎么样？酷不酷？”
“是不是被我的风采迷倒了？！“
陆淮和管家都笑，她又拐回来，“别笑别笑，现在我要认真了！”
绷紧肩背，她收敛住表情，精致五官煞有介事的冷下来，迈步时腿伸得很直。膝盖与脚尖朝前，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力量感，仿佛步步生风。
林晚以专业的挑剔的眼光审视自己的视频，最后的结论是：完美。
“完美无瑕。”
她飘了，不剪辑直接上传了。
荣升为国民夫妇的小夫妇，难得更新微博，粉红色大棉袄情侣衣甜得粉丝嗷嗷叫，下一秒又有搞怪视频。
【我精神一震，然后……眼看着林总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螃蟹的步伐！！】
【xswl，林晚妈妈爱你！！！！】
【我真的好吃人前高冷威风，人后只做你的小甜甜，这种神仙爱情呜呜呜】
【林总是我见过台步走得最好的明星，除了身高！】
林晚咬着棒棒糖，怒而回复：别提身高我们还是好朋友！！
高冷林总竟然回复评论了！
粉丝们疯狂涌来，花式调侃身高，试图引起林总的注意！
两只大小熊回到客厅，当然必不可免地听到笑声。
网络上的陌生人给与赞美和善意，现实生活中的亲戚却恶意讥诮，好像非常具有讽刺性。林晚鼓起脸，连个眼神都不想给，那笑得最大声的陆仁迦。
笑笑笑。
手指头都笑断掉了，还不滚去医院治疗？
正想着，老管家再度开口解释：“这两件是老太太留下的。”
众人的笑定住了。
这个屋子能被尊称为老太太的还有谁？
陆淮这个辈分都没见过老太太，因为她身体不好，五十多岁便早早逝去，连大儿子成婚都没见着。
老爷子孤身近四十年，没有提过续弦，身边全是男人，连保洁阿姨和保姆都不要。他不允许任何女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年年到妻子的忌日，无论刮风下雨，无论身体状况如何，都要赶往乡下登山扫墓。
偏偏老太太留下的遗物不多，这两套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有人按捺不住地问，老管家垂眸淡笑：“老太太生前在自学做衣服，自称半个裁缝。她花了两个月，为大少爷和大奶奶做了这两套衣服，做完人就倒下了。将军怪罪这两件衣服，藏了许多年，现在拿出来恰好给陆淮，兜兜转转也算缘分。”
完了。
去世前的最后手作物，又是老爷子藏了多年的东西，指不定看着摸着怀念过多少次。这东西本来不值钱，却意义非凡。甭管你犯了什么错误，穿这身衣服晃一晃，保准老爷子火气降下去。
这不是免死金牌么？
在场的人品味出其中不可估价的意义，悔得肠子都青了。
尤其是陆仁迦，方才染上血色的脸又褪得干干净净。他不敢置信地摁住沙发，无意间碰到伤残的手指，这下真的断了，捂着手滚落到递上去。
老管家视若无睹，他慈祥的笑容深处，满是见惯勾心斗角和伤亡的冷血。
“这是将军的最后一课。他希望你们都能记住，赢了未必输，输了未必赢。”
“今晚就到此为止，请你们安静地离开，不要再打扰将军。”
“以后也不要再来了，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你们了。”
众人敢怒不敢言，心里琢磨着老爷子的心思越来越古怪了。
“我们走吧。”
两位最大赢家手拉手走出老宅，林晚忽然又说：“我们每个周末来看看爷爷吧。”
今晚过后，恐怕没多少人愿意再来探望这位‘一毛不拔’的老将军了。
陆淮捏着她软绵绵的手指，应了声好。
雪渐渐停了，但世界寂静无声，仿佛睡着了。
“回家吃个豪华版酸菜方便面吧。”
林晚摸摸肚子，“我想吃流黄的那种荷包蛋。”
“嗯。”
后车镜里映出重归空旷的老宅，陆淮启动引擎。

第78章 番外3
林晚快睡着了。
新年专享&#183;加料版方便面正在肚子里消化，空调打得暖洋洋的。尽管外头时不时传来烟花炮竹的声音，她的眼皮依然止不住往下掉。
“陆太太。”
半梦半醒间听到点名，林晚勉为其难地撑开半只眼皮，没两秒又自动合上。
“咋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我也爱你。”
男人声音沉沉，黑暗模糊了他的五官与轮廓。
但滚烫的手脚四肢正贴着肌肤，潮湿的呼吸温柔而绵长，也隐隐约约落在耳畔。她知道他是存在的，也知道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他回应的是她白天的玩笑话。
陆淮我爱你。
陆太太我也爱你。
林晚想，二者是不一样的。
告白时的时间地点都不同，其中深藏的情感更不同。
她的爱必须找到依托，要么情绪冲破理智，要么假借事件来表达，追究到最深处，带着逃避的情绪。这是大人世界的通病 ——— 经常不好意思说爱。
陆淮却特立独行。
他的爱不是说给别人听，也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更玩笑十万八千里。所以他在静悄悄的夜里说，在烟花下说。
浅浅淡淡的一句我也爱你，朴实无华。
却回味无穷。
林晚伸手搭在他精瘦的腰上，埋在他的怀里。
大脑被困意攻陷，林晚想不出更好的回复，只能诚实地说：“我现在太困了，但我睡觉的时候也是很爱很爱你的。”
对方似乎笑了。ē
轻轻的吻落在额头，她彻底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照亮细碎的尘埃飞扬。
在生物钟的作用下，林晚在六点半的刹那准时醒来。
难得放松的清早，不必争分夺秒地洗漱，不用快速回忆行程，担心无法完成日常任务。
无所事事的发了个呆，视线偏转，捕捉到沉睡中的陆淮。
小心翼翼地侧过身体，林晚巴眨着眼睛，探出指尖。
蓬松的卷卷的头发，悄悄藏住锋利的眉峰；纤薄的眼皮盖下，那对黑得浓郁的眼珠正在休眠中。
睫毛根根分明。
没睡醒的陆先生很安静，又无害。
任由手指拨弄头发，碰碰睫毛又摸摸唇角，他兀自沉睡，仿佛吃了毒苹果的……白雪王子？
林晚被自己的幻想逗笑了，忽然凑过去亲他。
随即屏住呼吸，拉开距离定定看着，脑内自动响起咔嚓咔嚓的秒针走动声。
十秒二十秒转瞬即逝，陆先生全无反应。
又在他下巴处重重地亲了一下，再退开，还是没反应。
林晚不肯信这个邪。
她第三次凑过去，白生生的门牙刚触碰到他的下唇，刹那间天翻地覆。
陆淮像扑倒猎物的野兽，四肢修长而有力，手掌犹如利爪般锁定在左右两侧。他的表情里满是慵懒，眼神却没有初醒的迷糊劲儿。
黑漆漆的眼珠，静静注视着她。
目光犹如深深的海，无声无息地吞没掉一切。林晚突然冒出更加奇怪的联想，觉得自己会像微不足道的沙粒那样，被他完全吞没掉。
有点。
危险。
自觉玩火的陆太太，忙不迭扯开话题：“猜到你装睡了！”
又故意推他：“起床起床，今天外面没卖早饭，是时候秀一手，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人间美味了！”
陆淮捉住她推攘的左手，再很轻松地拿捏住挣扎的右手，单手扣住她两只细细的手腕。还没动作，便先得到陆太太的严肃告诫：“我还没刷牙！”
“文明人不在刷牙前干坏事！”
非常严肃。
行。
自有办法治你。
陆淮扣住她的腰，粗粝地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
“撒手撒手，太痒了。”
这句话提醒他了。
煞有介事地动动手指，划过细嫩的肌肤，立即引来哇哇大叫：“别别别，为什么挠痒痒？我没有吵你睡觉，是你自己装睡的！”
“那我们先算算昨天晚上的帐。”
“昨晚咋了？我怎么不记得？”
卖队友什么的坚决不认！
陆淮将她心虚的神态看得分明，慢条斯理地笑：“陆太太记性不太好，没关系，挠挠应该能好。”
说罢便勾起手指，变本加厉地挠起来。
“别别别别别哈哈哈哈哈。”
“我真不记得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肯定做梦梦到被我出卖了！”
“救命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晚努力挣扎躲闪，像活蹦乱跳的岸边鱼。
终于逃脱陆淮的束缚，她心有余悸地抱住陆淮的手，开口便是控诉：“我就知道男人都是大骗子，昨晚还说我也爱你，今天睁开眼睛全变了呜呜呜呜呜呜。”
假哭。
但有本事的女人，假哭要堪比真哭！
“你肯定在外面养了别的小老婆嘤嘤嘤。”
“不爱我了嘤嘤嘤嘤嘤嘤。”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呜呜呜呜呜。”
“我好可怜。”
“我无依无靠呜呜呜呜。”
多么有力的控诉！
多么凄凉的语气！
林晚自己都信了，脱口而出：“还好我还有钱呜呜呜呜。”
陆淮微微眯起眼：“还有南苑阁。”
“是的。”
林晚抹抹眼角，“幸好还有南苑——”
话没说完，又被陆淮抓住手。
“你偷袭我？！”
“我说得这么情真意切你竟然好意思偷袭我！！”
“太过分了！！”
“我要和你恩断义绝！！”
光听墙角，活像家暴现场。
事实却是陆淮装模作样地欺负人，时不时挠一下。林晚装模作样地被欺负，上哭诉下委屈没停过，收获满满的戏精式快乐。
先精疲力竭的当然是后者。
二十分钟后，林晚弱弱举手：“不玩了，先存档行不？”
陆淮大方点头。
小两口重归于好，陆太太手脚并用地巴住暖烘烘的陆先生，立马声音清脆地喊道：“你真好！”
翻脸比翻书更快。
真实女人。
“我不想起床了。”
她打了个哈欠，摸索到手机，放出音乐。
陆淮的手指穿插在她柔顺的长发中，没说话。
“今天能叫到外卖吗？”
林晚又忽然问：“你的剧本怎么样了？”
陆淮手头的剧本不是自己的，帮着生病的‘师父’看场子而已。不过能被眼光挑剔的卫导演挑中，即使只是暂时接班，照样引起轩然大波。
关注越大压力越大。
上回对剧本结尾提过意见，后来便没听陆淮提起过。林晚好奇，“结局改了吗？”
“在审批。”
“能过吗？”
“能。”
陆淮的说话特色是爱用反问句，以及点到辄止。
寥寥几字里藏着很深的门道。
这部漫画原本就存在异议，至今仍未上市，因为网络编辑也认为个别情节过于血腥真实。为了搬上大屏幕，原剧情删删改改，又靠背后的人脉运作，终于过审。
重新审批，说明陆淮又对影片做了变动。删去‘善良而正义的开放式结局’，改版要过审批那叫难上加难。
不过陆淮说能就是能。
就是这么盲目信任。
“什么时候开始拍？”
“年后，等综艺结束。”
陆淮拍拍她的脑袋，客观求事地说：“看的人应该不多，最多收回本。”
太过锋利的事实，远不如含糊的美好惹人注意。林晚非要演角色，他提前给她打好预防针，以免期望太高。
“没关系没关系。”
“大不了我请全公司员工看，包场看。”
林总反过来安慰他，豪气万千地保证：“你就拍，尽管拍，不够钱我就投资！”
又没有烧钱的特效，应该不至于破产？
不至于吧？
林晚觉得要更加努力赚钱了！
“林总这么舍得花钱？”
陆淮似笑非笑，指尖绕着发。
“我什么时候对你抠门过？”
她伸个懒腰，还是困，“不起床了，再睡会儿。”
陆淮直接掀开被子把她裹起来。
舒缓的音乐在室内流淌，风也安静时间也安静，正是补觉的好氛围。偏在昏昏欲睡之际，门铃声忽然响起。
林晚推推陆淮，陆淮去了。
打开门，个头小小的男孩揉搓着眼睛，不知是冻得还是哭得，两眼连鼻头通红通红的。他抬起头来，两只葡萄大眼睛里又冒出花花的眼泪。
“陆淮。”
他边哭边张开双手：“她们都不要我了。”
*
林晚披着睡衣出来，只见陆淮单手抱着小孩。
六七岁的个头，四五岁的漂亮眼睛，黑白分明又明亮。皮肤白嫩得犹如汤□□，咬一口冒汁的那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天然的小卷毛。
这小孩她见过，订婚仪式上的小伴郎来着，说话特别有意思，逗得众人捧腹大笑。
大家都说他像她和陆淮的结合体，纷纷打趣他们是不是破镜重圆。比如年少轻狂因为误会而分开，女方愤然带球跑什么的……林晚当然正直否认！！
不过真有点像陆淮。
外头大冬天，正是一年中最冷的几天，小孩却穿着单薄的长袖衬衫和背带裤。林晚拐回卧室拿毯子，再出来时，小孩已经搂着陆淮的脖子睡着了，小鼻子小眼湿漉漉的。
轻手轻脚把小孩放到客房床上，仔细盖好毯子。
印象里的小朋友们精力旺盛，没好吃好喝的必然闹腾，因此趁着小孩还在睡觉，林晚翻墙倒柜找着孩子们喜欢的牛奶和零嘴。边问：“这小朋友是什么情况？怎么知道我们家在哪里？”
陆淮之前直接说是朋友家的小孩，借来当伴童。这会不说清楚，恐怕要被误会成私生子。
因此三言两语，以最简洁的方式交代了他和小孩的关系。
“你这……”
提供房子给孩子们住，有时给他们买两顿饭，但自由他们白天晚上的来去，不记名字不数人。
林晚听到这里大吃一惊，手上的动作都停下来，“我怎么听着，像在外头养猫养狗似的？”
“差不多？”
陆淮竟然承认了！
“这样不行吧？”
陆淮说的这些孩子出自残缺家庭，性子更为敏感尖锐，彼此团聚，说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
孩童时代最是冲动头脑，既稚嫩又偏执，不惜拿自己当筹码，与父母老师做对抗。如果他们为了引起注意和关心，继续在街头讹诈，升级为偷抢，甚至闹出人命之类的怎么办？
责任在谁？
他们父母？还是坐视不管的陆淮？
林晚越想越不对劲，脑中灵光闪过，猛然意识到新的问题，“过年他们回家过吗？”
“应该。”
答案太含糊。
“这几天你有没有去看过？或者去年前年，过年的时候确认过吗？”
陆淮正在研究奥特曼书包，面对诸多追问，他眼皮都不抬地说：“我还没多管闲事到那个地步。”
真的喜欢小孩就去领养，去幼儿园工作，发善心应该去找慈善机构。陆淮仅仅心血来潮，给他们几把钥匙作为退路而已，没有耐心管这么多。
“没说你不好。”
林晚在身旁坐下，“我就是觉得，他们和家里关系差，也许宁愿留在空房子里过年？但是大过年的没人开店营业，他们吃什么？”
“当他们会煮饭烧菜，大冬天的感冒发烧生病又怎么办？打打闹闹闹出事情怎么办？”
“毕竟在你的房子里。”
林晚语重心长，“要不我们下午去看看？”
“不用。”
陆淮直接找物业上门查看，确认房屋里头有没有人。
结果是没有。
林晚稍稍安心，瞥一眼紧闭的客房门，不自觉地轻声，“这个小孩家里什么情况？有没有他爸妈联系方式？”
陆淮连这小孩大名叫什么都不清楚，听其他小孩叫他旺旺，还以为是因为小孩白白嫩嫩像旺仔胖小子。
翻了书包本子才知道，小孩大名叫林望。
书包里还有儿童手表，可以打电话的那种。陆淮摆弄了几下，领悟到使用方法，迅速找出备注为‘妈妈’的号码，拨出电话。
没人接。
“可能没听到。”
电话打到第五次，对面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起，冒出男人的公鸭嗓：“喂？找谁？”
没睡醒似的。
“林望的妈妈在吗？”
“你等着。”
对方咆哮了一句：“阿芬，你手机吵死了！”
“怎么了怎么了？”
女人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我在烧菜啊，手机怎么了？”
“滚出去接，别吵我睡觉！”
之后没了男人的声音。
女人大约拿着手机走出房间，隔了很久才问：“谁？”
林晚奇了怪了。
智能手表也有号码，这家人怎么都不存自家小孩的号码么？孩子不知所终，他们竟然有心情烧菜睡觉？
也许其中有误会。
她耐着性子问：“林望是你的儿子吗？他现在……”
“他又怎么了？”
女人不耐烦地打断：“不管他偷东西，还是死在你家门口弄脏地了，你爱怎样怎样，这小孩我们不要了，不关我们的事，以后别打电话过来！”
然后挂了。
隐约还听到一句：死在外面得了，成天惹麻烦
林晚不敢置信。
再打电话便被疯狂拒绝，林晚做事全凭倔气。她不服输，绷着脸反复重播，对方不堪骚扰，最后接起电话破口大骂：“烦不烦人？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你就养着他好了，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这是你的儿子！”
林晚也忍无可忍，“他什么都没干，只是大冬天穿两件衣服，自己不知道找了多久的路，走到我家来的时候，手冻得和冰块似的！”
“他真的是你的亲生儿子吗？”
“你这个当妈的有良心吗？开口闭口死了算了？养猫养狗都没你这么狠心的，你以为捡垃圾扔垃圾？”
对方语气尖锐：“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要是喜欢他就养着好了，反正老娘肚子里还有一个，不稀罕这么个小白眼狼！”
“最好死在外面，不然回来我迟早打死他！”
又挂了。
林晚本来性格很软，脾气都是被陆淮养出来，又被公司里头，个别没有能力又散漫的家伙逼出来的。
此时却很火大。
“这什么人？”
“小孩子不懂事，犯点错很正常。再说小孩稀里糊涂的干坏事，主要责任不在家长身上么？什么叫死在外面得了？肚子里还有一个了不起？”
“这样当妈为什么不能判坐牢？？”
林晚气到原地蹦迪，超想打人。
陆淮拉她坐下。
“想起来了。”
他说：“林望他爸五年前，因为跳水救人去世。他妈本来不想要他，被当时的社会舆论逼迫过。受害人家庭听说了这件事，认准小孩赔钱，他妈才愿意带着他改嫁。”
赔偿拿完了，于是想抛弃拖油瓶。
大抵就是这么回事。
“流批。”
林晚额头突突地疼，冷冷道：“世界上什么妈都有。”
她又想起过往了。
做父母之前没有考试，没有及格分也没有满分，这是林晚难以理解的事情。
世上大半的人稀里糊涂做了父母，还有小半做了没有责任心的父母，养育出一个又一个心有残缺的孩子。明知道这件事无法遏制，且十分普遍，但依旧残酷。
“我可以再挑起舆论……”
人民英雄的儿子遭遇苛刻，大众必然揭竿而起，指责冷血的亲生母亲。
念头刚起，林晚却对自己摇头，“不行。”
身为公众人物，言行举止带来的后果不可想象，当初林笙的粉丝围攻公安局官博，可见一斑。她要是这么做，掀起的正义过度，将会沦为网络暴力。
暴力就是暴力。
无论受害者好坏，过分的暴力不可取。
她不能带这种错误的风气。
“给她钱？”
又自我否定：“给钱也没用，谁管得着她背后怎么对自家儿子？再说我不是慈善机构，变成提款机怎么办？”
林晚扒拉着脸，倒在陆淮身上，“你有办法吗？”
陆淮没有回答。
想也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天才也无法解决这种事。
叹气。
“我再找找有没有牛奶什么的。”
她起身往厨房走，还在念叨：“晚上不能叫外卖了，下午去趟超市。我记得建新路那边有自动超市，过年不关门的吧？”
“嗯。”
陆淮懒懒地答应，在小书包里翻出两张满分试卷。
又合上。
他说过他是那群孩子里头脑最好的。
可惜投胎技术最差。
*
门铃又响了，林晚正在煮粥。
“今天客人这么多？”
她抹手，心底有点期盼，“会不会是旺旺他妈？”
陆淮看了看猫眼，“不是。”
“是乔司南和他妈。”
这两位客人的到来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林笙罪证确凿，在警方三天三夜的高强度审问下，终于交代犯罪过程：她利用乔母的心软，以割腕为借口，约她单独出来见面。
乔母存着几分警惕，约在公开场所。她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往咖啡里放入人贩子常用的那种药，能迅速使人浑身乏力，之后假装搀扶乔母，顺顺当当完成绑架。
徐程则是被骗过去的。
绑架案曝光的时候，林晚还在病床上昏睡。
之前把顾遥接出来治疗，是想以备不时之需，关键时候也能吓唬吓唬林笙。万万没想到，连医生都手足无措的疯子顾遥，看完新闻报道突然就不疯了。
她联系陆淮，主动配合写稿子录视频，慷慨激昂地揭发‘林笙曾与林齐锋合作，教唆林齐锋诋毁造谣养女’的事实。又拿出大量细碎的录音，包含不少林笙的恶言恶语。
不过林晚醒来后，听说她又疯了。
谁都不知道顾遥什么时候真疯，什么时候假疯。林笙也翻不起水花了，因为大家对她的好感都被一次次的丑闻败光。再也没人愿意提及，连热门话题都不想贡献。
林笙的案子尚未开庭，但林晚知道，她这下半辈子得在监狱里度过，或许会精神失常，走上原女配的自杀道路。
一切都成埃落定，毫无回旋之地。
乔司南应该是来道歉或者感恩的，毕竟她救了乔母。
“开门么？”陆淮问。
“开吧。”
林晚调整面部表情，扬起客气的笑容。
经历过许多事情的亲生家庭，坐在厅堂里相顾无言。乔母始终没有抬头看她，唯有乔司南这个生意人，脸皮厚，问几句伤势情况。
还特别讨打，取笑她胆大包天，只身闯险境，应该去拍女特工片。
“来来来，哥给你点压岁钱。”
乔司南摸兜，掏出板砖似的块状物放在桌上。打响指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就你浮夸。
林晚配合地翻个白眼，“你很俗诶，不能拿支票吗？”
“做生意就该俗，不俗怎么赚大钱？”他啧啧有声，“我这是让你感受‘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快乐。”
“那你太小瞧我的手指了，再来十个板砖谢谢。”
说说笑笑还是热闹的。
林晚不想去认真追究，乔司南心里到底有几个妹妹，更加偏向亲妹还是养妹。至少他没有伤害过她，这就够了。
不经意撞上乔母的目光，发现林晚发现她在暗中观察。
“晚晚……”
乔母斟酌许久才开口，冷不丁身后传来声响。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偏头望去，旺旺出现在门缝里，揉揉眼睛又摸摸脸上的枕头印子，迷迷糊糊的可爱样子。
他不怕生，见人便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乔司南和乔母震惊，扭头凝视林晚。
真是你儿子？？
这句话几乎写在脸上。
林晚：！！
误会大了！！

第79章 番外4
“确定不是你儿子？”
乔司南意味深长：“我怎么越看越像？”
知道他在调侃，林晚便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数学不好的话，麻烦您重修小学。”
旺旺今年八岁，原主今年二十六岁，十八岁那年全靠老村长召集全村，你几十我两百地凑足学费。终于走出大山，成天忙着学习和赚钱，天上掉个旺旺小子进肚皮？
乔司南数学的确不好，中枪后立刻转移话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生？”
公公婆婆都没问的问题，你这远门老哥问这个干啥？
林晚眼中充满警惕，像猫拱起脊背，蓄意待发。
乔司南摸摸鼻子，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如此欠揍，脱口而出道：“生来借我玩玩。”
林晚：！！！
说的是人话吗？
“先管好自己吧乔总。” 林晚魔鬼式微笑，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说：“你连老婆都么得有。”
大眼瞪小眼半分钟，仿佛听到吐血的声音。
K . O !
蓦然落败的乔司南摸摸下巴的胡茬，正在思考，这笔账应该记在伶牙俐齿小林总身上，还是推三阻四吊人胃口的陈小姐。
饭桌上忽然落下噗嗤一声。
乔司南抬眼，发现林望小朋友正捧着白瓷大碗，挡住那张白嫩小脸蛋，但两只眼睛像月牙似的，笑得可甜可软。
他转去逗他：“粥吃完了？不够让你林阿姨再来点，这里吃饭管饱。”
林晚咬牙切齿地纠正：“我是姐姐我还小！”
身边的林望又笑出声，还伸手捂住小嘴巴。
欲盖弥彰。
“你笑什么？”
旺旺光是笑。
“听得懂我们说什么不？”
乔司南来了兴趣，再三追问他究竟在笑什么，许诺给他买奥特曼买赛车，他都不为所动。
就笑。
两排牙齿整齐平整，肉嘟嘟的肉推到两边，看起来非常好捏。
这小孩要么特别聪明，要么有点死脑筋。
乔司南暗中观察，丢给陆淮一个眼神。
陆淮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问了一句：“告诉他们，你在笑什么。”
像是得到允许，旺旺回答：“我笑他他今年都娶不到老婆。”
“他想娶红裙子卷卷头发的姐姐，说了很多好话”
旺旺比划完‘这样这样’的一字肩红长裙，‘那样那样’的及腰波浪大卷发，粗声粗气地模仿乔司南的声音说：“我们什么时候也结个婚呗，陈小姐？”
而后声音细细地回答：“你不是要为祖国献身么？结什么婚？”
粗声：“这不是祖国不需要我么？”
细声：“我也不需要你。”
粗声：“陈小姐不能高抬贵手，给个机会吗？”
细声：“今年别想，明年再说。”
活灵活现的模仿，连语气都与本人如出一辙。
饭桌上除了陆淮都定住了，乔司南像研究怪物似的，打量着笑眯眯的大胖小子。
这番对话的确发生在他与陈小姐之间，也发生在订婚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小不点偷听走了。但八岁小孩竟然能记到现在，对话里半个字都不差？
乔司南翻出容礼的照片，问旺旺记不记得他穿什么。
“白色的西装。”
旺旺又比划，小指头指着自己的领子：“暗紫色的领带，还有白色的圆点。”
“绝了。”
乔司南收起手机，老半晌憋出一句：“这小不点的记忆力很可以，和我年轻时候差不多。既然不是你们的儿子，做我儿子也不亏。”
林晚：……
请不要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旺旺瞅瞅陆淮，再瞅瞅林晚，然后正经严肃，且奶声奶气地开口：“我数学很好的。”
言下之意：你数学不好，做我爸爸，我很亏的呢。
乔司南：？
林晚拍桌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到了吗，你还是学好数学再来拐骗吧哈哈哈哈哈。”
亏得乔司南的死皮赖脸，与旺旺的小机灵，你来我往聊几句，本该僵硬的气氛变得轻松而愉快。
半个钟头一晃而过。
按照习俗，大年初一是自家人团聚的时间，不兴走访的。乔家母子放心不下林晚，才厚着脸皮来打扰。不过他们身份尴尬，甚至比不上自来熟的旺旺，自然不能多留。
“不打扰你们小两口难得的休息时间，怕你们年后忙到没时间见面，反过来怪我电灯泡。”
乔司南临走还不忘皮，偷偷对林晚说：“听说很多女人想对陆淮投怀送抱，你记得多查岗。”
林晚给他一个狠狠地手肘，原话奉还：“听说不少男人拜倒在宁安姐的石榴裙下，你记得再卑微点。”
私下嘀咕：“都三十岁的老男人了，不卑微点，怎么比得过二十几岁精力旺盛的小奶狗？”
嘿这丫头。
“年纪大不可怕，保养才是硬道理。”
乔司南抽空照镜子，觉得自己脸皮紧致肌肉扎实，半点不带怕的。
林晚送他们到门口。
进门的这段时间里，乔母始终没说过一句完整话。此时打开皮包，拿出两份红包，犹疑不决地悬在半空中。要不是乔司南眼疾手快，迅速塞到林晚的睡衣口袋里，她指不定要磨蹭多久。
乔母几度张口欲言，到底说不出话来。
我恐怕是世上最坏的妈妈。
她心情苦涩地想：还有什么资格与亲生女儿聊家常？
没被赶出门，已是女儿心软。
她不再说，不试图为自己开解，只能朝着林晚笑笑：“别站在门口吹风，回去吧。”
林晚应声，“路上小心。”
母子俩走出门去，寒风自楼道口灌进来，冷的很。
乔司南搂住小妇人的肩膀，瞧出她的失落，掌心稍微用力地捏了捏，想安慰她来日方长。
身后迟迟没有传来关门的声音。
“下次再来。”
林晚深呼吸，透过门缝喊了一声妈，沉沉的，宛若穿越漫长岁月的叹息。
她关上门，有点解脱又有点无力地用背靠着，风带来她们的交谈。
“阿南……”
“阿南你听到了吗？”
乔母愣愣的，“晚晚叫我什么？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幻听了？”
“没幻听没耳背。”
乔司南哭笑不得似的：“开心不？”
“开心……”
“哭什么哭什么？谁说自己是远近闻名的贵妇榜样的，别哭了。”
声音越来越远了。
林晚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她擅作主张原谅了乔母，因为她觉得，聚梦娱乐的高层死不足惜，顾遥林笙和容嘉诚则是罪有应得。至于其他人，不过是普通人，有优点也有缺点，有时努力做好事，有时不小心做了错事。
她也同样。
又何必苦苦记仇？
林晚抬起头，望见趴在沙发上的陆淮和旺旺，两颗头发卷卷的脑袋。
“换衣服我们去超市买东西。”
她笑着摇晃红包，“我请客。”
陆淮勾起唇角，“谢谢林总。”
旺旺疑惑地皱皱小眉头，甜甜叫道：“谢谢姐姐~ ”
*
肚子吃得饱饱，下午也睡得饱饱，陆先生和陆太太每天晚上的娱乐活动，便是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林晚正在影单里挑选今天要看的电影，忽然放下平板，偏头，满脸认真地说：当着旺旺的面，看这种电影是不是不太好？”
不不不不要误会。
不是爱情动作片那种电影，她说的是悬疑烧脑类。
他俩偏爱犯罪电影，最好是主角反派以及炮灰，全员智商在线，你算计我我算计，碟中谍计中计那种炫酷的电影。他们曾经立志，每年看他个五十部，有生之年再拍他个七八部。
不过今天家里有八岁小朋友？
“要不……我们看这个？”
平板屏幕，许多只卷毛羊正在对陆淮招手，大灰狼仿佛对他手中的樱桃虎视眈眈。
陆淮觉得不ok
林晚翻翻找找，又点开新的种草海报：“变形金刚怎么样？！男孩子都喜欢的吧？”
陆淮还是摇头。
“为什么？”
陆淮掀开嘴皮，吐出冷酷无情又真实的两个字：“幼稚。”
“我小时候很喜欢看的。”林晚倔强求生。
“多小的时候？”
“十几岁的时候？”林晚低头看看海报，摸着良心说话：“好吧我到现在还是很喜欢。”
陆淮往嘴里丢红艳艳的樱桃，细嚼慢咽不说话，眼睛里还是俩字：幼稚。
说的就是您哦陆太太。
“我不信旺旺不喜欢看这个。”
林晚不服气，跳下沙发就去找旺旺本人沟通。
旺旺本旺正在写作业。
他坐姿端正，拿笔的姿势也很漂亮，但因为客房里的桌椅是大人尺寸的，他几乎趴在桌面上，在田字格里一笔一划，写下对小学生而言，非常难得的清秀字体。
叩叩。
林晚靠在门边，“旺旺，你要不要看电影？”
旺旺两眼亮晶晶的，十分意动的模样。却又低头摸平，卷起来的作业本子，摇头说：“我不可以看电影，作业还没有写完。”
林晚自愧不如，安慰道：“我们等你写完，你今天要写多少？”
“数学作业我已经写完了，英语作业也写完了，语文还剩下四篇周记。”
他很有逻辑地说：“寒假还有半个月，我可以每周写两篇，放松一下心情。”
林晚想起自己初中，说话还颠三倒四的，感叹旺旺不仅仅是聪明而已。
他是经历果苦难的小孩，情商高，也格外成熟和努力。
天真无邪的小朋友是瑰宝，林晚不知不觉也柔了腔调：“这篇周记还要写多久呀？”
“我觉得十分钟可以写完。”
“你想看什么电影？”
林晚想起正事，先试探性问：“喜羊羊与灰太狼喜欢看不？就是正义和邪恶斗智斗勇的那种”
黑眼睛巴眨巴眨，旺旺说：“那是小朋友才看的。”
“钢铁侠？”
林晚把炫酷的海报递到他眼前：“或者变形金刚爱看么？”
“可是可是。”
旺旺歪头倒在桌上：“这也是小朋友才看的。”
林晚不解：“你就是小朋友耶。”
“我很聪明的。”
旺旺满脸无辜：“我爸爸带我去测智商，那个叔叔说我是个超级大天才。”
我是得到官方认证的，旺旺好像想表明这个。
林晚想笑，扭头看一眼空荡荡的门口，压低声音问：“比陆淮聪明么？”
旺旺点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想了很久，摇头，“现在还没有。”
他的睫毛长长的，上下睫毛几乎交织在一起，又严肃地说：“十八岁就有了。”
“我会比他聪明的。”
“还比他高。”
“这么高——！”
旺旺站上椅子，努力把胳膊抬到最高处。
他身上那股与年纪不符的认真，配上清秀圆润的五官特别有意思，呆萌呆萌的。
林晚被逗得乐不可支。
“我没有骗你哦。”
林望小同志歪头，“我十八岁真的会比陆淮聪明，你要相信我。”
仿佛在说：和我签下这份合同，保证你大赚满盆。
林晚彻底憋不住了，搭着桌子无声闷笑。
“我超级相信你的！”
她努力地吐字清晰：“绝对比陆淮聪明十倍！”
话音刚落。
“谁在偷偷说我坏话？”
你的陆先生突然上线，右手掌罩住旺旺的小脑袋，左手捏捏林晚的腰间肉，目光在二者中间徘徊：“是你，还是你？”
两个合谋者对视，默契地闭紧嘴巴。
“相互包庇？嗯？”
陆淮漫不经心地挑起尾音，忽然一手一个扛了起来——
“哇哇哇哇哇哇哇！”
“救命呀！”
一大一小再次默契十足地叫嚷起来：
林晚：“呼叫001，呼叫001，我被绑架了！”
旺旺：“001收到，001收到，我也被绑架了怎么办！”
被丢在沙发上的两个团子哈哈大笑。
林晚把旺旺的‘豪言壮志’重复一遍，旋即笑倒在陆淮身上。
“你要努力哈哈哈哈哈哈。”
“小心被旺旺超越了。”
陆淮瞥着旺旺：“你想挑战我？”
“我没有要现在挑战你，十八岁再挑战你。”
“那你现在挑衅我？”
陆淮挑起的眉角蕴藏着无限声势，林望小同志立即发挥超级小天才的智商，学着笑倒在林晚身上。
两只酒窝一闪一闪的，既可爱又狡猾。
*
悬疑片的特点当然是 —— 非常具有悬念。
房子里的灯全部关掉，仅剩下玄关处圆形小灯，光线淡淡，营造出完美的观影氛围。而电影剧情本身节奏快，反转多，添上音乐造势，把林晚看得紧张到不行。
故事主线是：装成瞎子的男主角，意外目睹凶杀案，必须在凶手面前完美伪装。
镜头追随男主角，将盲区利用得淋漓尽致。
假借上厕所冷静心情，结果男凶手持枪靠在墙边……
电梯门打开的刹那，目睹女凶手将老婆婆推出窗户……
还有猛一回头，女凶手带着惊悚面具坐在面前什么……
林晚：我命都给你！！
“男主好淡定。”
她有气无力地感叹，觉得女凶手突然跑来送糕点这种举动，大写的别有目的。
“我猜糕点里有毒。”
屏幕中的女凶手再次出人意料，当着男主的命，往咖啡里加料。
男主小心翼翼地握住杯子，找机会打翻，女凶手猛地举枪叫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盲人！”
林晚吓了一跳，“完了完了被发现了！快跑！”
她左手抱着陆淮的胳膊，右手搂着旺旺，微小的动作被两人同时捕捉。
“你不要怕。”
旺旺抢在陆淮前头，大人似的拍拍她，“不管有没有被发现，凶手都要下手的。”
为什么？
“因为进门就给糕点呀。”
旺旺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通，逻辑条理厉害到不行，听得成年林总啧啧称叹，甘拜下风，几乎满眼崇拜——
之所以是几乎，因为陆先生及时伸手，蒙住陆太太的眼睛，将她拉回怀里。
同时连塞两个樱桃堵住旺旺的嘴，陆淮漫不经心的说：“好小孩不剧透。”
豺狼虎豹般的危险眼眸，划过初生牛犊的面庞，旺旺眨眨睫毛，嘴巴里吐出两颗樱桃核。
他朝陆淮笑，之后便安安静静地看。
整部电影爆点连连，自开头贯穿到结尾，两个半小时飞快流逝。
九点钟。
旺旺自己去刷牙洗脸，洗澡，然后香喷喷地跑出来说晚安。
林晚眼前一亮。
他穿着她设计的，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童装睡衣样板。本来想放在家里日夜看着，继续思考平细节设计的，结果旺旺这么一穿，似乎完美到不需要修改。
“衣服好看，旺旺也好看。”
睡衣上印着小企鹅，于是旺旺装作企鹅那样呆头呆脑地原地转了一圈，又说：“姐姐晚安！”
“晚安。”
林晚察觉到他眼眸中隐约的期盼，下意识伸手摸摸头，“明天见哦。”
“明天见！”
旺旺笑得无比灿烂，乖乖的回房间睡觉去了。
“多乖的小孩。”
林晚托着下巴，不解：“你说垃圾爸妈怎么都能生出这么好的小孩？”
合该生在富贵之家，受尽宠爱，得最好的父母，配天底下最好的老师才对。
不过。
幻想成真的话，旺旺未必会是现在的旺旺。
人生际遇便是如此妙不可言的。
林晚不再多想，又和陆淮在沙发上呆了很久。
创造行业的工作者都是夜猫子，每当月亮高高挂起，灵感便滚滚而来。彼此属于不同领域，但拥有‘旁观者清’的绝妙角度，有时误打误撞，提出不错的点子。
讨论设计讨论剧本，讨论到十二点钟，差不多洗洗睡。
林晚的卸妆护理程序多，优先使用卫生间。六十分钟后拉开门，迎面撞上拿着睡衣的陆淮。
陆淮偏心明显，永远宠爱卧室自带的卫生间，碰都不碰外头的。说是洁癖也不对，可能把外面的卫生间划给客人，卧室里的卫生间算是自己的地盘？
卧室也是，连只蚊子都不许放进来。即使忘带重要文件，依旧不让别人帮忙拿，非得大老远赶回来，不嫌麻烦。
这古怪的领域意识。
“外面也有卫生间，你给它一点面子好不啦？”
林晚说着，侧身闪出去。
逃过陆先生的偷袭，转去客房。
房门打开一道细细的缝隙，光透进去，落在旺旺的腰际。
没有被子。
林晚猫手猫脚走进去，拉起被子盖好。
旺旺侧身躺着掌交叠垫在脸下，小小的身体卷成一团，心理学上说，这是没有安全感的睡姿。呼吸轻轻的，像一阵未长成的小风。
林晚在床边静静坐了很久，好像想了很多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忽然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温情，正在心头逐渐发酵，也许是小家庭圆满的安宁。
不是没有感觉到旺旺的小心翼翼，也不是故意忽视他努力表现的心情。有几个刹那，三个人欢声笑语和乐融融的时候，她也想过，是不是可以收养旺旺？
但事实是她还不想要孩子，也不适合有孩子。
“我会帮你找到更好的去处的。”
林晚喃喃着，瞧见旺旺的眼皮动了动。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正这么想着，旺旺完全睁开眼，哀哀地看着她，无声地问：我是不是不够好，为什么你们不喜欢我？
“你很聪明，也很乖，我们都喜欢你。”
那为什么不把我留下来呢？
他又用眼睛问。
林晚掀开被子，也躺下来，“但是呀，做哥哥姐姐，和做爸爸妈妈是不一样的。”
做父母没有考试没有分数，没有好坏的界限，她暂时自信，也没有多余的爱和时间，去负担一个活蹦乱跳的新生命。
“我们现在非常非常的忙，因为过年才有空休息。你肯定不想生活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是不是？你需要每天说晚安，还能给你读故事书的妈妈，也需要陪你玩游戏的爸爸。我们没有办法做到，留下你，也许会成为更不可靠的大人。”
“而且……”
旺旺没有那么天真，不必藏着掖着，林晚实话实说：“我还不确定未来要不要生小孩，如果我们又生小孩，你是不是会很难过？”
温柔而又残忍的真相摆在眼前，旺旺抿唇想了想，小声问：“那我可以和姑姑住在一起吗？”
他是个很有尊严的小孩，很渴望关爱的霸道小孩，更明白什么是自己想到的。
“你还有姑姑吗？”
“有的。”
旺旺嘴角扬起小小的弧度，又落下来：“姑姑对我很好的。爸爸去世的时候，她本来要带我走，结果被他们打了一顿。前几年过年的时候，她会偷偷来看我，给我压岁钱，可是她今年没有来。”
“你想找到她？”
“嗯。”
旺旺忐忑不安地点头，“陆淮说他不能帮我找，不然大家都要他帮忙，他会很累的。所以……”
所以即使是八岁的小朋友，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对不起。”
他声音软软糯糯的，“我爸爸说带着目的和别人做朋友，是不对的。”
林晚心思万千，思索良久才道：“有的时候，如果必须做一点点不对的事情才能活下去，那是没关系的。我们会找到姑姑的，然后把你的抚养权转到她名下，你们就可以一起生活了。”
“我还可以呆在这里吗？”
旺旺巴巴地看着她。
“当然可以。”
林晚摸摸他的额头，“晚安。”
“晚安。”
林晚用严肃的语气说：“不要再故意踢被子了。”
旺旺不好意思地拉起被子，挡住大半张脸。
重新掩上门，长夜依旧寂静。

第80章 番外5
“你明天就开工？”
“我也要去公司耶。”
网友们以为他们的交集产生于网剧《校园甜心派》，又因为林晚的角色娇蛮讨喜，荣获国民甜心的名头，大家便把她和陆淮叫做甜心夫妇。
在此郑重反驳：应该是辛勤夫妇才对。
大年初二开始工作，惨的一笔。
“旺旺怎么办？”
林晚正靠在床边，左手捧书右手笔，落实每天必须的阅读输入。红笔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细小的沙沙声，她边写感想边问：“片场太冷，人又多，不太适合小孩呆着吧？等下被媒体抓到，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肯定不能放在家里，不然跟着我？”
“办公室里暖和又安全，还有你留下的游戏机和漫画，至少比片场好。”
说着说着又想起刚才的事，林晚拍拍脑袋道：“对了，我跟你说———”
哗啦。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刚冲完澡的陆淮赤||赤上身，一头弯曲的黑发，湿漉漉贴在脸庞边。背后是白茫茫的雾气，发梢打晃，晶莹的水珠滴落在厚实的肩头，沿着硬||实起伏的肌肉而下。
林晚：？！
这该死的诱人的肉||体是怎么回事？
大晚上的竟然玩如此刺激的美□□惑吗？！！
堂堂林总内心竟然有点动摇，爱美之心和感性沦为小迷妹，努力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
陆淮哥哥我可以！！！！
理智：你不可以。
真的可！！！
理智：明天要早起上班。
感性不依不饶：就是超级宇宙无敌可！！
理智冷笑：想因为没力气起床而旷工，你就继续可。
想起陆淮同志那种，几乎把人大卸八块拆分入骨的恐怖劲儿，感性消音，怂了吧唧地退回内心深处。
“刚才要说什么？”
陆淮懒洋洋地问，抓着毛巾擦两把头发。
“哦哦哦，说旺旺的事。”
林晚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拉开抽屉拿出吹风机，自然地接上插头并且手试温度。等她真正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巴巴的凑上去帮陆淮吹头发了。
这诡异的本能！！
她把旺旺的事情说了一遍，着重提到旺旺心心念念的姑姑，也说出自己的顾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姑姑，找到了也要看她是什么想法。毕竟隔三差五的探望，和自己抚养孩子是不同的概念。”
无论未婚已婚，孩子会对目前生活造成重大冲击。设身处地的想，林晚不敢保证自己愿意接纳旺旺。
尤其在不富裕的情况下。
头发吹完了，林晚卷起长长的线，依旧单方面讨论着这个话题，“要是他姑姑也不肯，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对了，我还想着，要是他姑姑的顾虑在经济负担方面，我们是不是可以，比较合理的提供点帮助？”
“当作助养小孩做好事？”
她很认真地苦恼着，也很认真地思索着，完全没留意到陆淮的表情。只是合上床头柜的抽屉，刚回身，便被摁在床上，顿时动弹不得了。
陆淮的攻击发生得毫无预兆，他像某种难以驯服的，四肢敏捷的兽，双腿曲折压在她的腿边，两条有力的手臂撑着床，也扣着她的手腕。
林晚眨了眨眼，“咋了？”
眼眸里带着天真的迷糊。
陆淮不语，低头慢条斯理厮磨她的下唇，单手下滑，指间挑开薄薄的衣摆，探进去，然后牢牢握住那截纤瘦的腰。
手掌是滚烫的，林晚不自觉地闷哼。觉得他的行为举动怪怪的，也察觉到其中暗暗的危险，她本能地躲闪开来，半边脸埋在柔软的被窝里，发丝凌乱。
“干嘛呀这么突然的。”
她小声嘀咕：“旺旺还在隔壁的。”
又是旺旺。
没完没了的旺旺旺。
被冷落一整天的陆先生脾气大爆发，双眼微微眯起，咬住她的耳垂，用漫不经心的，又仿佛冷血无情的通知语气说：“林晚，你死定了。”
林晚下意识瑟缩脖子。
每次陆淮连名带姓地叫她，她就是发自肺腑的颤抖，像是被恶魔召唤的恐怖体验。特别在这种情况下，成年人想想都知道是哪种死法。
“为什么？”
林晚气势输掉，煞有介事地回想：“难道就因为我笑你？今晚拿你和智商和旺旺对比，让你没面子了？”
“还是因为，我妈给你的压岁钱也被我吞了？？”
“不至于吧陆先生？！”
“没那么小气吧？！”
啧。
陆先生彻底不想和迟钝的陆太太交谈，免得火上浇油，真弄得她几天几夜下不了床。
他轻咬住她幼嫩的耳垂。
林晚痒得慌，抬手想揉，却被抓住。对方的手指自顾自嵌入她的指缝，形成亲密无间的十指相扣模样。
他是完全的暴君，不接受任何质疑和反抗那样，继续慢慢地进攻耳廓，舌尖滑过，留下潮湿滑腻的痕迹。
又一下一下□□着，似乎卷着一点温情。
“适可而止啊……”
林晚的呼吸变得急促，声音软得不像话，仿佛撒娇的嘤咛。她自己听了都觉得难为情，连忙咬牙，将五指陷在枕头里，虚抓一把棉花。
这是她是唯一的发泄渠道。
耳蜗耳背逐渐沦陷，气氛变得迤逦，林晚忽然发现自己像是被献祭的贡品，全无招架之力。
陆淮则是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兴趣盎然地亲吻吮吸，在脖颈边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青紫痕迹。又亲了亲她的脸侧与唇角，低头咬住衣摆拉扯上去，让那片白皙瘦削的肌肤全部暴露出来。
脚趾羞耻地蜷缩着，混沌的大脑里装满乱七八糟的想法。林晚捏紧被角，终于赶在陆淮的下一步动作前，冒出一个模糊的可能性，拿来解释这场突然发动的狩猎。
“你……在吃醋吗？？”
柔顺的发铺在床上，林晚衣衫凌乱，面颊泛着淡淡的粉，眼中波光细碎，犹如一汪乱了的春水。
陆太太的机智姗姗来迟，却恰到好处哦。
陆淮居高临下审视她。
“不是吧？”
林晚皱鼻子，“小孩的醋你也吃？他才八岁诶哥哥！”
陆淮挑眉：“再叫一次？”
平时林晚肯定不叫，她要故意耍小聪明，暗算他调侃他，四两拨千斤地对付他。她就喜欢有事没事招他，瞧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又不肯下狠手的矛盾样子。
她知道他拿她没办法。
但今晚陆淮来真的，死到临头别说是哥哥，叫老祖宗都成。她老实得很，睁着清亮无辜的眼睛，张口就叫。
“够吗？”
甚至主动配合，“要不要再给您来几句？”
请您消消气放过我吧。
嘤嘤嘤。
撒娇卖萌预备启动中。
陆淮很清楚她那点招数，这回不打算放过她。
“八岁小孩怎么了？”
他缓缓勾起嘴角，笑容危险：“女人的醋我照样吃。”
好有道理哦。
张助理的醋，陆淮吃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惊天动地。
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
眼看着陆淮磨牙霍霍要下口了，沦为砧板肉的林晚弱弱求饶：“我明天还要上班的耶。”
补上：“亲爱的陆淮哥哥。”
“我轻点。”
陆淮也不补上：“谁让你自作自受？”l
林晚垂死挣扎，“我觉得我还是个孩子，这样那样也太色青了吧？！”
“需要看着结婚证做吗？陆太太？”
这也太恶趣味了吧？！！
林晚拼命摇头，然而垂死挣扎：“真的不能存档吗？”
“不能。”
陆淮慢条斯理：“再废话，我们可以做到天亮。”
“那那那……”
“那别咬我，也别弄衣服挡不住的痕迹，我们还可以是好朋友。”她眼珠子乱转，终究放弃挣扎。
陆淮眸光深沉。
男人永远不会和女人做朋友，遑论好朋友。
他想，只做好老公。
于是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三点，主卧室内萦绕着某人可怜巴巴的控诉，人面兽心出尔反尔骗子小狗汪汪汪，什么话都说，边哭边挠。
“再喊隔壁就听到了。”
陆淮声音沉沉，满是□□。
林晚想起当初订婚，懒鬼陆淮突然积极地装修卧室，换上传说中隔音效果最好的墙面 —— 据说打架子鼓隔壁都听不到的那种，果然不安好心。
“听不到。”
林晚压低声音，细声细气地反驳：“少吓唬我。”
理智在在线，看来陆太太还能再来两轮。
陆淮默不作声地俯下身，带着危险的表情。
*
陆淮所谓的‘手下留情’，一下就折腾到天微亮的时刻。
林晚将睡未睡，感受到湿热的吻沿着脊梁骨，密密麻麻地往下落。
“别弄了。”
她有气无力地反手，推开他的脸，不想事后温存引起新的不良念头。
打了个哈欠，忽然想到一件事，林晚翻过身，试探性问：“你有没有想过领养旺旺？”
“没有。”
真是不假思索，底线非常分明耶。
难怪旺旺小小年纪，学会七弯八拐的苦肉计。
“那你有没有想过……”
“其实我在想……”
欲言又止。
“你说。”
陆淮半睁眼，拨弄她乱糟糟的头发。
早死早超生，林晚鼓把劲儿，干脆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我还不想要小孩，至少这两年内不要。”
生孩子对女性的影响，远远超过对男性。
但国家传统思想是生小孩，百分之九十的新婚妻子，半年内多半会怀孕。超过一年没好消息，亲朋好友私底下说道，公公婆婆心底说不定也埋怨。
其次还有生男生女的问题。
林晚的顾虑很多，有事业方面，有家庭方面，也有个人方面。在她的印象里，男人比较看重传宗接代。陆淮平时很顺着她，不过她拿不准像这种事情，他心里是怎么的想的。
她紧张地抿唇，看着他，心想要不要再说出理由，证明自己没有别的心思。
谁知道陆淮连眼皮都不屑抬，“还要别的小孩干什么？”
林晚诧异，又听他下一句说：“陆太太不还是个孩子么？”
嘿嘿。
林晚安心了，靠在陆淮的手臂，纤长的睫毛起起落落，“我跟你说哦，生小孩真的很痛，十级疼痛听说过没有？还会胖，减肥也很难的。”
“产前产后忧郁症很多的！”
“期间出轨的狗男人也很多！”
她哈欠连天，仍然七想八想，像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停不住嘴。
本人似乎完全忘记掉，今天要上班的事实，陆淮却记得，因此被子一盖，手臂一收，将人摁在怀里，命令似的说：“睡觉。”
慵懒的气音落在面庞上，轻轻痒痒的。
林晚仰头，发现他的下巴冒出短短的胡茬，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摸。
陆淮闭着眼，抓住那双孩子式的手，“还想玩？”
林晚立马舒服的姿势，笑眯眯的说：“晚安哦，陆先生。”
“晚安。”
“晚安。”
他还捏着她的手，啄了一口，“陆太太。”

第81章 番外6
林晚睡到天昏地暗。忽而眉头一皱，开被子，两条手臂和腿尽数暴露在空气里，特别大方。
五点半的样子。
陆淮掀开眼皮瞅了两眼，又把被子拉回来，裹粽子似的，将林晚裹得严严实实。
她手脚并用地挣扎了两下，很不服气似的。
“别动。”
陆淮双手抱着她，贴着耳朵威胁：“不然咬你。”
即使身处梦中，林晚对这种威胁也是心有余悸。她立马放弃挣扎，只有嘴巴哼哼唧唧的。肯定在说他的坏话。
陆淮捏捏她的鼻尖。
清透的日光照耀，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她的面上，静静地看她那副漂亮的眉眼，小巧圆润的鼻尖，以及柔软香甜的嘴唇。
他完全能想象到，下一秒她便张开眼睛，浅咖啡色的眼珠波光粼粼，满载狡黠。
不过等了很久很久，只等到她孩子气的咂巴咂巴嘴，艰难地翻了个身，拿后脑勺面对他。
陆淮的眼眸暗下来。
小臂抬起，与平坦上臂形成越来越小的弧度，感受到压迫感的林晚，又转过身来，乖乖睡在他的面前。
呼吸轻轻的，仿佛不存在。
小小的钻石天鹅吊坠挂在锁骨，反射出璀璨的光。
她不分日夜的带着，除了洗澡碰水，很少拿下来。
陆淮细细摩挲，奇异的平息了心头隐隐的烦躁。他在林晚的发间落下轻飘飘的早安吻，旋即起身洗漱。
他起得比她早，所以林晚只知道每天晚上，陆淮宁愿等着，非要和她轮流使用卫生间，甚至挤在一块儿。却不知道他每天早上都会用外头的，为了不弄醒她。
牙膏牙刷藏在柜子深处，陆淮慢悠悠地洗头洗澡，折腾到六点半完工。推开客房门——
旺旺正趴在床上看书，两只光着的脚丫晃来晃去。
“林望。”
陆淮叫道：“跟我去吃早餐。”
他的语气散漫，旺旺却敏锐感觉到，有东西边了。
结合昨晚看电影时，那短暂的对视与漆黑的眼珠，旺旺心想，陆淮本来对他是有一种小小的偏爱的。
像微弱的火苗那样，现在已经熄灭了。
“林晚姐姐怎么办呀？”
旺旺问。
陆淮兀自说：“多穿点衣服，带上作业。”
“我不出去可以吗？”
陆淮的目光具有实质性的重量，不顾性别不顾年纪，像坍塌的山头，无数碎石铺天盖地滚滚而来。
旺旺心里有了决定，合上书本说：“那你等我一下下可以吗？我得看看今天做什么作业，重新整理书包。”
现在的小孩，科目与补习班越来越多，学业负担比以往更重。才八岁，他的奥特曼书包已经又大又笨重。
陆淮看过里头琳琅满目的书和课本。他点头，带上门，不紧不慢地换衣服，穿袜子。眼角瞥见旺旺背着书包走出来，将卧室门推开一道暗色的细线。
他把小小的脑袋探进去，小声说：“姐姐再见。”
*
林晚一觉睡到下午三点，醒来时腰酸背疼。洗漱时想尽办法照镜子，发现自己满身伤痕。
连最角落里都有，青青紫紫触目惊心。
林晚郁闷地刷着牙，感叹：陆先生怎么可能是狗？
是狼啊。
永远吃不饱的那种饿狼。
家里没有人，想必陆淮把旺旺带出去了。林晚漫无目的地走了两圈，微波炉加热早饭，边吃边翻冰箱，找出新鲜的食材，整整齐齐排列在橱柜上。
家里的打扫工作交给阿姨，厨房经常变成陆淮的地盘。林晚为数不多的任务，就是坐在橱柜上晃悠腿，打打下手，陪他聊聊天而已。
昨天准备亲自下厨，却被陆淮抢走活。林晚思来想去，觉得陆淮是不信任她的厨艺，不放心把锅碗瓢盆交给她。不然为什么，想方设法的避免她进厨房？
被小瞧了。
得洗清污名才行！
三两口喝完粥，林晚撸起袖子，先炖碗海带味增汤。
陆淮无肉不欢，什么肉都愿意吃，糖醋排骨应该能同时满足他和晚上的胃口。但素菜必须有，林晚有独特的炒包菜秘诀，吃过的人都说好。
洗洗切切，握住锅柄翻一翻，林晚动作老练，半个小时完成两菜一汤，装入饭盒中。
好像缺了什么。
缺了什么呢？
左看看右看看，又网络搜索对比图，恍然大悟：爱心便当没有爱心怎么行？
加入爱心元素，精致摆盘十分钟，满身烟火气息的林总装好便当，雄赳赳气昂昂出门探班。
之前打电话知会张助理，今天她不去公司。本来想让张助理多休息两天，谁知道对方得知她要探班，二话不说就开车出门，简直是尽职尽责，闻者落泪见者痛哭。
感动之余，林晚又追加一份便当。
她走出电梯时，恰好瞧见张助理掐灭烟头，眼皮漫不经心地垂着，五官艳丽却又无情。
很适合扮演民国时代的女特工。
林晚不着调地想着，赶紧钻进车。
“张助理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
“张助理，你喜欢小孩吗？”
“不丑不吵不邋遢，应该还算喜欢。”
修长的手指掌控着方向盘，张助理想了想，反问：“林总为什么问这个？需要我照看林望？”
“你怎么知道旺旺？”
原来叫这个名字。
看照片，的确和旺仔牛奶瓶上的小子长得很像。
张助理踩下油门，赶在绿灯截止到最后两秒，超过十字路口。她立志做完美的生活助理，不等老板问，便主动交代：“片场传来的消息。不必担心，已经封锁消息。就算是新闻媒体工作者，年关也得回家过年。”
那你呢？
林晚记得她是北方人，大年初二却在北通，随叫随到，足以说明她没有回家过年。
忽然发现张助理比季助理更少提到自己的事情。后者用冷硬的话语拒绝你，前者更为巧妙，像神秘高贵的黑猫，你看着她，既不敢问又忘了问
“明天综艺开拍，林总是不是担心林望没地方去？”
张助理的问题，把林晚的思绪拉回来，她点点头。
“交给我吧。”
张助理面无表情，看不出有没有为难的地方。
*
林晚来得很及时，片场氛围糟糕透顶。
“嘤嘤嘤。”
“嘤嘤嘤嘤嘤嘤。”
年轻的女演员哭得脸红脖子粗。
三四个助理端茶送水，小心翼翼地哄着。她瞧见林晚出现，哭声停了一瞬，转过身去，突然又哭得更大声！
林晚：……？
她拉住一个眼熟的工作人员问：“那是谁？”
“投资商塞来的花瓶。”工作人员压低声音说：“每天念叨自己不是科班出身，揣摩不来人物情绪，需要别人单独讲解。几个男演员都被她缠怕了。”
“估计知道卫导明天回来，她会被一屁股踹出去，今天抓准时机可劲儿的作，一场戏NG二十几次都没过，被陆导训了……扯着她的领子扣着脑袋，脸都要被摁到冰冻的湖面上去了。当时哇哇大哭，发誓再也不敢了，转头又开始嘀咕，要找金主告状，要给陆导好看。”
啧啧啧，真是个傻蛋。
林晚想：北通有谁能给陆淮好看？
撑死只有她。
嘻嘻。
不过她真没见过，更没听说过陆淮发火的情况，不禁好奇的问：“陆淮真的很生气？有多生气？”
“你别说，陆导发火比卫导恐怖八百倍。”
工作人员心有余悸，“林总，麻烦您给劝劝，不然我们这人心惶惶的，谁都不敢往陆导眼前凑。”
眼珠子在诺大的片场里游走，林晚认出陆淮的背影，果然发现他独自一人占据好大一片空地。其余人都绕着他走，仿佛对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要这么夸张吗？
林晚压下心头那点不高兴，猫手猫脚步入‘禁忌范围’，踮脚捂住他的眼睛，用最粗哑的声音问：“你猜我是谁？”
“陆太太怎么没去公司？”
陆淮径直拉下她的手，继续调试机器。
有点冷淡诶。
“我做了爱心便当。”
林晚双手抱着他，歪头笑嘻嘻地问：“你想不想吃？”
“不想我就再也不做了。”
“不对。”
“我以后不给你做，你就看着其他人吃。”
“吃嘛？”
“给个面子嘛？这么多人看着诶。”
“陆先生？”
“陆淮哥哥？”
招数用多了，效用减弱了？
金色的余晖落下来，却只照亮陆淮半张脸。他的侧脸线条很冷硬，凶狠，林晚却觉得心软。又微微的疼。
其实陆淮脾气很好的。她刚才想这么说，却觉察到工作人员眼底，一闪而逝的排斥。
她立即明白了。
往日片场气氛轻松，不少人嬉笑玩闹着，误以为散漫的陆淮很好说话。殊不知他底线分明，过线者必死无疑。
人们总是这样，会因为某个人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便彻底地批判他否定他。
人们也是这样的，十恶不赦的家伙温柔一笑，得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平日不严厉不摆架子的上司，真正发起脾气，他们不会记得他之前好，只说他终于露出真面孔。
他们背地里肯定要说陆淮飘了，人红了，有卫导撑腰了，整个人都变了。他们还会说，也许陆淮是故意曝光自己的身份，间接叫你们看脸色行事，别找红三代的麻烦。
他们说他们说，他们道听途说，肆意胡说。
根本不记得，陆淮顶着压力救场，电影才不至于半途而废，白烧资金无数。而这中间但凡有丁点差错，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个没有经验的新人导演。
他们不记得，她记得的。
她知道他那么好。
林晚巴巴望着他，两只杏眼温软清黑。纤长的睫毛起起伏伏，忽然小声叫了句：“老公。”
很小声很小声，像幼崽细弱的呼叫。
“你不要饿肚子。”
她又细弱地劝。
陆淮手指停顿良久，牵起她冰冰凉凉的手。
两人并肩走进搭建的休息帐篷内，坐在板凳上，林晚取出饭盒，揭开盖子，“你看你看，很多肉。”
“尽管吃别客气！”
她满脸骄傲，双眼晶莹，等待着夸奖。
陆淮对那群人的反应毫无兴趣，只是早上接到老管家的电话，得知老头最近胃口急转直下，因此心情不好。
他随意咀嚼两口，说好吃。
林晚定定看着他，眼睛深深的，好像望见他深深的眼睛里去，“你敷衍我。为什么心情不好，是不是有别的什么事情？”
她什么时候也有了如此洞彻人心的眼神？
不过说了也没用。
陆淮了解老头的脾气，那老家伙要强，越是虚弱越不见人。谁敢在这时候犯忌讳，日后绝没有好果子吃。
林晚脾气也厉害。
她长这么大还是天真，还是难以接受生死之间的距离。被她知道老头的现状，说不定会翻墙钻狗洞，死皮赖脸都要混进老宅去，笑盈盈的坐在老头身边照顾。
两个厉害脾气冲撞，以毒克毒或两败俱伤。陆淮估摸着后者可能性更高，所以不想说。
他挪开眼神，竟然有点怀疑，自己会在林晚的眼前输得一塌糊涂，然后把一切和盘托出。
“不看我，肯定有鬼。”
林晚哼哼，双手盘在桌上，跪在椅子上，倾身拉近距离，脑袋钻到眼前，“看着我。”
小孩子气。
陆淮往左偏头；
她往左，“看我看我。”
再往右偏；
她也往右：“快点看着我！”
几个回合下来，林晚看出陆淮在逗她玩，生气了。
双手啪嗒摁住他的脸，她越来越近，晶莹的眉眼也越来越近。鼻尖几乎触碰，她严肃道：“赶快老实交代，不然晚上回家让你跪键盘！”
陆淮嘴角松动，“这是威胁？”
“是陈述句，对客观事实的正确描述。”
林晚捏捏脸，“说不说？”
陆淮摇头。
“那你别想拍了，今天晚上你就这么呆着。”
林晚不肯松手，两人就这么近距离看着。
看呀。
看呀。
林晚眨眨眼睛，忽然开口：“有一天，动物里的麋鹿在森林里迷路了，然后它打电话给朋友长颈鹿说，喂，我迷路啦。你知道长颈鹿说什么吗？”
她已经开始憋笑了。
给低笑点的陆太太一个差评，陆淮回：“不知道。”
“它说——”
双眼弯了。
“喂，我是长颈鹿啦。”
林晚说完就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傻了吧唧莫名其妙。因为她笑得太无厘头太灿烂，以至于，像病毒传染那样。
他忍不住也笑了。
*
小两口笑得傻，特别傻，身前身后还环绕着浓重的粉红泡泡，以至于张助理和旺旺都不忍直视。
张助理低头看着旺旺，“你就是林望？”
“姐姐好。”
“林总和陆先生周末有拍摄活动，你呆我家。”
旺旺点头，伸手，“麻烦您了。”
张助理对着那只小胖手看了两秒，伸手握住：“工作而已。”
两人对视，同时说出请多指教四个字。
回归沉默。
旺旺手里抱着课本，张助理问：“几年级的？”
“五年级的数学。”
旺旺翻着课本说：“好像不是很难。”
张助理面无表情：“不错。”
不丑不吵不邋遢，看起来非常聪明的样子。
她喜欢这种省心小孩。

第82章 番外7
周末，新婚综艺正式开始录制，林晚刚下车便发现等待已久的摄像组。工作人员小跑上前，手里拿着精致的对折卡片，封面还有她和陆淮的Q版头像，中间联结小小的爱心。
是陆淮画的。
因为头像圆圆滚滚的，额角碎发间，还藏着小小的疤。
打开卡片，赫然瞧见黑体加粗的标题：Hi，我是寂寞的小木屋。好久不见，现在的我处于休眠状态，请让我重新启动吧「爱心」~ ！
林晚：？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小木屋没有空调电脑等现代设施，房屋角落里装着很多摄像头。为了让他们适应这一点，节目组之前安排他们‘试住’过一周，顺便截取片段当预告。
现在隔了一个月，估计里头积了不少灰。她实在难以想象，大冬天穿着臃肿的羽绒服，就着冷水，清扫这个五脏俱全的小木屋。
想撕掉这个爱心！
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工作人员提示她读出来。
“节目组为你们准备了两个公平正义的方式，来决定清扫工作的分工。”
“一：猜丁壳。”
“二：百米赛跑。”
猜丁壳海内外通用，百米赛跑是什么诡异的方式阿喂！
因为区区家务的负担，在百米赛道上争得头破血流，节目组你们确定这是观众想要看的新婚生活吗？
结婚率会加速下降的哦！
工作人员对此微微一笑，“您可以再看看背面。”
翻面，蚂蚁大小的字体写着：假如节目组准备的方式不合心意，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进行内部分工。
林晚哭笑不得，“我们这是正经的新婚综艺没错吧？”
“您还有额外任务。”
工作人员再递来一张便利贴。
四四方方的便利贴，边角有点破；潦草的两行字，字里行间充满敷衍的味道。
单人任务和双人任务的通知方式，差别是不是太大了点？？
“请在今晚十二点之前，成功让陆淮说出‘很喜欢’。”
“注意：任务进行中，你不能以任何形式使用这三个字。”
林晚瞅一眼，正在后备箱搬行李的陆淮，很谨慎地问：“没完成任务会怎样？”
“用十国语言说我爱你。并且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对陆淮进行半个小时、不低于两千字的深情告白。”
林晚：……
“现在退出录制还来得及吗？”
*
从未见过如此沙雕的节目组，与如此恶魔级别的任务，林晚讨价还价老半天，只争取到友情提供热水，和隔热手套。
陆太太心里苦，陆太太进门没瞧见陆先生，张口有气无力地喊：“陆淮——”
“我在。”
听声音辨方位，应该在卧室中。
“过来一下可以吗？”
“好。”
林晚打开灯，发现屋里真的灰扑扑，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厨台上放着厨房专用的抹布，林晚拿着冲了两把水，把矮茶几周围擦了一圈。
陆淮则是过了两分钟才出来。
大大小小的三个行李箱，怎么推进去的，还得怎么推出来。
林晚坐在茶几边，郑重其事地抱胳膊，“我们必须面度，结婚以来第一个重要的难题了。”
“什么？”
陆淮坐在对面，看了看任务卡片。
“家务分配。”林晚严肃脸：“我仔细想了想，家里有阿姨帮忙，我们好像没有讨论过，关于这方面的问题。”
这档节目的导演赫赫有名，神仙爱情，或者茶余饭后打发时间的狗粮综艺，都不是他的目标。
他想要探讨的是，结婚之后两种个性的磨合，要如何解决其中的矛盾与冲突。
当初林晚觉得，她和陆淮婚后一帆风顺，似乎没什么问题？
此时除去所有金手指，重归于菜米油盐，家务分工之类的问题渐渐浮上水面。林晚忽然在想：生活在日常琐碎中他们，会怎么样？
相互抱怨渐行渐远？
还是努力包容携手共进？
危机与好奇同时现身。
“我家以前的话，家务活基本是我妈的事。”
林晚说的是穿书前的家庭，观众应该听不出端倪，所以直说也没关系。
“比如我妈出去——不管工作还是出去休息放松，家里的活基本摆着。有一次我妈打电话回来，叫我爸帮忙烧两盘菜，不然赶不上饭点。”
“我爸瘫在沙发上不动，一个劲儿说等我妈回来，等她回来让她弄。”
“然后晚上又抱怨我妈没心没肺，在外面玩得不顾时间，害得全家人等她回家做饭。”
陆淮感受到认真讨论的氛围，不过在他成长的环境里，钱的作用无所不在。
他们俩忙，半个月真正下厨的次数只手可数，大部分时候用钱省时间。
没来参加综艺的话，大概会继续这么过下去。有朝一日吃腻外头的东西，花钱雇佣厨师即可。
家务对他而言，算是爱做不做微不足道的事情，以前没有正眼看过。
“你怎么想？”
陆淮抬眼问，心想，他爸年轻时候声称爱他妈死去活来，也没有帮忙做过家务。顺手扔垃圾便是‘体贴’，八百年做顿饭可谓‘自降身份’。
大男子主义的司令员，绝不可能帮忙扫地拖地，遑论洗衣刷鞋。
“我不喜欢这样。”
林晚与母亲关系不和，但不影响她的立场，“好像所有家务天生是女生那边的义务，我会觉得不公平。”
“不是有两种情况么？女方有工作或者没工作。前者的话，我认为和男方所起的‘赚钱养家’作用是一样的，就算工资不同，也没有‘谁承担的更多’的说法。”
“还有女方没有工作，留在家里做家庭主妇。”
“家庭主妇换算成工作，家务占工作内容很大一部分。承担更多的家务，无可厚非，但男方应该……稍微尊重点？”
“别太理所当然吧，不然就让人很不爽。感觉不是家庭主妇，更像是不收钱的卑微女仆。”
发觉陆淮始终，托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林晚不自在地挠挠耳朵根，像是喃喃自语：“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太狂妄了或者怎么的？”
“我觉得……”
陆淮慵懒的语调慢慢地，“陆太太说得都对。”
切。
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小论文，都做好开启辩论赛的准备了。
林晚玩闹地打他胳膊，“我和你说认真的！”
陆淮捉住她的手，“陆太太想怎么分配任务？”
这么识时务？
她岂不是白说这么多？
林晚眼里带着怀疑：你在家连袜子都不收拾，东一只西一只丢在角落里，清洁阿姨敢怒不敢言，暗地里告状好多次了。
连头发都懒得吹的家伙，真打算乖乖服从安排？
陆淮似笑非笑的挑眉：谁敢不听林总的话呢？
眼神交流都在不言中。
林晚很怀疑，他干活不到两分钟，便会想方设法的偷懒。但还是拿出纸笔，画出房屋的简单分布图：“进门，厨房和餐桌算小房间，卧室和小客厅算大房间，然后还有小储藏室和卫生间。那你负责大房间，厨房零零碎碎的东西多，我来弄。”
话音刚落便是：“不要。”
看吧看吧。
陆淮听话才有鬼。
“你想怎么弄？”
翻转分布图，推到陆淮眼前，他却看都不看。
“先打扫大房间，再储藏室再卫生间，然后这里。最后擦玻璃，门外的雪清理掉，晚上吃烤肉。”
安排的井井有条哦！
连体力劳动之后，必须吃肉都考虑好了哦！
林晚只有一个质疑，“两只粉色熊，挤在同一个房间里打扫？”
陆淮点头。
“不觉得手脚活动不便？”
“不觉得。”
“非要一起？”
“一起。”
行吧。
谁又能反驳，任性的陆先生呢？
反正林晚没成功过。
脱掉复古定制版粉色大棉袄，林晚和陆淮里头穿得，都是耐脏的黑色卫衣和裤子。
笨重的桌柜一一搬开，木质地板墙壁擦了又擦，榻榻米上得以重新铺下被褥。林晚吸吸鼻子，被灰尘呛得打喷嚏。
“我帮这期节目想个主题，那就是：新婚夫妇惨遭□□：昔日女总沦落至此，为了生活竟然变成这样？！”
她揉着鼻尖，对着摄像头笑出一口灿烂大白牙：“我保证收视率超高！”
一只陆淮从旁边经过，顺走傻了吧唧的陆太太。
整个打扫过程概括起来很简单，就是：
林晚搬桌子，陆淮抢桌子；
林晚去烧水，陆淮要等着；
林晚进卫生间，陆淮不好挤进去，也要靠在门边看她洗抹布。
“这期节目播出你就完了，全国观众都知道你的德行。”
“以后你就叫做粘人陆。”
湿漉漉的手指点上陆淮的鼻尖，他礼尚往来：“你叫傻笑林。”
“粘人陆。”
“傻笑林。”
“粘人陆。”
“傻笑林。”
谁都不服谁，不甘示弱地叫着叫着，整个房间便打扫干净了。
擦玻璃的时候，陆淮站在外头，林晚在屋里。以他们的身高差，她的视线平线过去，连陆淮的锁骨都瞧不到。
林晚踩着小板凳站起来，勉强对视。
她伸出指头摁在玻璃上，陆淮假装看不到，仰头去擦最顶上的玻璃。擦呀擦，擦得干干净净闪闪发光。
“陆淮陆淮。”
“陆淮看我。”
林晚挥舞着双手叫道：“嘿，对面的先生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女孩很可爱，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竟然唱出声来。
太傻了。
节目播出后，全国观众都会知道人不可貌相。比如有些人表面冷艳高贵，背地里是个三岁的傻子。
她又把指头摁在玻璃上，表情像是在说：快和我对手指，不然把你关在门外。
陆淮低头，也伸出手。
手指慢慢落下去，隔着玻璃相碰时，仿佛回到最初的综艺节目环节。他还记得那句今石破天惊的‘我有了’，以及后台搞怪的偷情。
那时他还没想过结婚。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许久，他现在是个了不得的已婚人士。
想想还有点骄傲哦。
而此时。
林晚猛然想起自己的秘密任务，全天已经过去一半。
怎么让陆淮说出‘很喜欢’三个字来着？？
急，在线求支援！！

第83章 番外8
很喜欢。
三个字而已，通常用来表达对某种事物的喜爱程度。林晚觉得，以陆淮兄弟那得天独厚、世间少有的智商和情商，绝对是轻轻松松配合她完成任务。
什么秘密不秘密？
是时候让全国观众见识一下，什么叫神之默契！！
林总邪魅一笑。
双手作喇叭状，搭在嘴边，哈两口气，透明的玻璃立马蒙上白雾。林晚哼着歌儿画了颗爱心，然后拍拍落地窗问：“这是什么？”
“爱心。”
“送给你的，作为你今天辛勤劳动的奖励。”林晚一边在爱心两旁写下他们的名字，一边追问：“感觉怎么样？”
抬头眨眨眼，发出暗示。
陆先生我相信你的领悟能力！
请说出很喜欢三个字，今晚给你吃超多肉！！
陆淮在陆太太的热切注视中，缓缓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手掌搭在膝盖上。将小小的爱心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说：“不对称。”
林晚：？
“你说啥？”
陆淮以平日没有的严谨，像魔鬼老师那样，指着爱心说：“左右不对称，整体结构不好看，陆太太需要更多练习。”
谁要问你这个？？
“没别的想法？”
林晚循循善诱：“比如很感动，很高兴，很……”
自认为暗示得很努力，提醒得很积极，正常人都应该懂。然而陆淮想了想，竟然说：“很饿。”
暗示失败，再接再厉。
“那我呢？”
林晚双手衬在脸下，眉眼弯弯犹如勾人心魄的花小妖，“我今天也辛苦劳动，有没有什么爱的告白给我？”
陆淮眯眼，“身体力行比告白实在。”
读懂其中的恐怖暗示，林晚笑容逐渐僵硬。
也许这就是漫画家吧。
人们在涉及自己的专业领域，总会变得不解风情。
也许这就是狗男人吧。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一言不合偷偷飙车。
林晚只能安慰自己，今天还有八个小时。
不过不止是陆淮，她也饿得肚子咕咕叫。
奈何木节目组阴险狡诈，事前说得信誓旦旦，什么每天早上给他们送新鲜的瓜果时蔬，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
来到深山老林突然不认账，必须完成任务，否则不提供任何食材。实在狠心的一笔。
所幸打扫任务只剩下最后一项：请扫门前雪。
林晚心不在焉地摆动着大扫帚，仰头四十五度望天，又低头看看脚下厚重的雪，心思飘走。
“陆淮。”
喊起来好像有一点点回音？
林晚又长长地喊了一声：“陆淮啊———！”
真的有真的有。
仅仅在三步之远的陆淮回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晚就这么朝着山林喊了一声又一声。像小孩找到大自然中的玩具那样，自娱自乐能力完全满分。
玩累了终于想起他，又拐回话题：“跨年那天晚上，我们是不是没有堆雪人来着？”
没有。
因为他们打雪仗去了，后来忙着打架打脸。
不等陆淮回答，林晚又说：“我小时候都没见过雪，最大的梦想就是看雪。做梦都想堆雪人，觉得雪人特别可爱，还想给它穿衣服化妆的。”
陆淮停住扫帚，“你现在就可以实现梦想。”
两个年龄加在一起，超过五十岁的成年人，扔开扫帚，呼哧呼哧滚起雪球来。他们的效率很高，四十分钟后堆出信体型庞大的巨无霸雪人。
林晚向节目组讨来胡萝卜和旧纽扣，往雪人的面上一摁，忽然眉头，“是不是太丑了？”
大扁脸，绿豆眼，不丑才怪。
陆淮友情建议：“化妆试试。”
对哦。
林晚立即招呼他去找节目组，拿回手机。
上次的走秀视频，让她爱上分享沙雕视频。帮雪人化妆是多么新鲜的沙雕素材，不能错过。
想着便伸出手，几个巴掌把雪人的脸盖得更平面，抹得脏兮兮，还在鼻子部分戳上无数个小点。五分颜值的雪人活生生降低到三分，简直惨绝人寰。
远处旁观的节目组由衷感叹：雪人要是会说话，林总可能会被活活怼死。
林晚可不管这么多。
‘化妆品’准备充分，新晋美妆博主林晚，对着陆淮的镜头笑眯眯：“亲爱的粉丝大家好，每逢过年走亲戚，相信大家都在苦恼，到底应该化什么妆。那么今天我为大家带来的，就是精致又没有攻击力，爸爸妈妈看了都说好的新年妆。”
“画了这个妆，保证你收到的压岁钱翻倍，并且来年桃花朵朵财运滚滚。叔叔阿姨再也不问你怎么还没有男朋友，而是哭着求你教她们女儿化妆。”
“废话不多说，先来介绍我们的模特。”
“它叫雪人。”
林晚一本正经地介绍着：“大家可以看到，雪人的原始条件不太好，但是没关系，像雀斑这种皮肤问题，做好遮瑕就没关系。我个人的化妆顺序是，先妆前乳，然后隔离，接着上隔离，遮瑕，最后上粉底。我喜欢比较清透的。雪人的情况需要遮瑕能力强一点点的，所以可能没有这么轻薄。”
一边说一边往上头铺雪，两三层大把大把的铺。眼看着雪人的脸变得光洁而白，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你们看，肤质差不用慌，平时多保养，化妆别偷懒。走出门去亲妈都不认得，照样夸你大美女。”
陆淮对沙雕的包容度很高，举着手机成熟稳重。
摄像师却受不了。
林晚的段子比顺口溜还流畅，张口就来。小俩口都满脸郑重其事，仿佛真的在化妆。换上大纽扣，叫做戴美瞳。画个眼睛，上头划一道，这是贴双眼皮贴。
准备好的白萝卜条贴在眼睛下面，声称卧蚕是风靡全亚洲的大眼秘诀。更别提，胡萝卜条当眼睫毛，胡萝卜圆片充当腮红这些骚操作。
工作人员笑得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心想嘉宾没挑错。本来还担心，没有现代科技的新婚夫妇，会陷入无精打采无所事事的状态。万万没想到林晚如此的宝藏女孩，花招奇多，既活泼又吸睛。
“好了希望大家都能学会这款清新百搭的妆容。然后其中使用到的化妆品，我也全部介绍过了，都是纯天然的植物制作的，保证对皮肤没有伤害，你们可以放心大胆的买哦。今天的教程到此结束，下次再见！”
终于结束了。
林晚与陆淮饥肠辘辘，领取食材回屋子做晚饭。工作人员上前，围绕着雪人走两圈。导演评价：“有点另类，有点妖艳贱货，不过……我怎么觉得挺好看？”
越来越迷之喜欢。
导演最后摸摸脑瓜子，在众人的哄堂大笑中，仰天长叹：“完了，我的审美被带歪了？！”
*
烤肉的香味四处飘荡。
林晚瞅着嫩生生的肉，占满烤盘的各式各样的肉，趁着陆淮不注意，突然扔下茄子香菇和土豆洋葱。
大把大把的蔬菜淹没肉类，陆淮拿漆黑的眼珠定定望着她，像天罗地网猛得盖了下来。
不怒而威。
“我吃我吃，我自己吃的，不逼你吃。”
胆子皱缩的林晚，提起筷子将蔬菜尽数堆积在角落，翻炒着，小声嘀咕：“有这么讨厌吗？”
喉结沉沉滚动两下，陆淮吐出不喜欢三个字。
林晚突然觉得自己的任务还能抢救一下，目光灼灼的回答：“那也不能每天吃肉，光吃肉。”
“我喜欢。”
又是三个字。
我喜欢和很喜欢，能差多少？
林晚按耐住激动的心情，试探：“那也会吃腻的吧？”
“不会。”
“为什么？”
“我喜欢。”
希望曙光近在眼前，又回到原点。
继续拐弯抹角地问：没有别的东西好吃了么？只有肉吃不腻？
连‘我和肉谁更重要，谁更不腻，为什么？’这种诡异的问题都问了，偏偏陆淮不上套。翻来覆去就说喜欢，连个‘很’字都不给。
“你是不是和节目组串通好的？”
“什么？”
陆淮看上去不明所以。
但平时那么聪明会接梗的人，怎么今天这么傻？
不信。
林晚支使他去拿饮料，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筷子一下，戳了一串熟肉塞进嘴里。
陆淮转过头时，她正泄愤似的咀嚼着，漂亮的小脸蛋上满是得意，仿佛在说：有本事你就继续装。
盘子里的熟肉所剩无几，零丁几块还泛着红，没熟。
“想吃不？”她挥舞着手里另外两串肉，“想吃就配合我，不然全部进我的肚子，剩下香菇土豆给你吃。”
“配合什么？”
“你懂的。”
林晚认定他懂装不懂，又想起他吃软不吃硬，便苦口婆心地劝慰：“你不要听节目组的，他们故意离间我们的。我俩谁跟谁，我的任务就是你的任务，你的任务……还是你的任务，但我肯定会帮你的。”
陆淮回到桌子边，单手撑桌，身处另外一只手。
林晚急忙把肉藏在身后，“夫妻之间要互相帮忙，要同舟共济是不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帮我完成任务，我就——”
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陆淮猛地凑到眼前。本以为要抢肉的那只手，突然钳住她的下巴。他重重地亲了她一口，旋即拉开距离，探出舌尖舔了舔下唇，懒懒散散地点头：“味道不错。”
他说的是肉。
林晚明知道这个，依旧呆若木鸡，纤白的脸颊慢慢涨红，一路红到耳根子去，像熟透了的草莓。
“你要死呀。”
她反应过来，伸手打他，“摄像机在呢，节目播出被小孩子看到怎么办？还说那么有歧义的话！”
陆淮抓住她的手腕，眼中浮现阴险的笑意。
“老实吃肉，还是继续？”
他盯着她，继续什么，不言而喻。
“没脸没皮。”
林晚脸皮薄，便气势汹汹要瞪他。想说外头有很多工作人员在拉远景，被他们看到还做不做人了？
但撞上陆淮好整以暇的表情，又自动把话吞回去。
这家伙才不管有多少人看着，天皇老子来了也不怕。他总是说到做到的。
“吃肉！”
林晚输了，气呼呼地交出藏起来的肉，咔擦咔擦地啃菜叶子，不断在心里的小本本记仇。
陆淮心情倒是好得很，给她倒满满一杯可乐。
冰天雪地的冬末，远离人烟的木屋里，灯光暖融融的，烤盘发出滋啦啦的声响，开水也在咕噜噜沸腾。陆太太有了新的计谋，张口咬住陆先生的筷子，嗷呜一口吞下肉，又被烫得泪眼朦胧。
新婚夫妇活力四射的日常，羡煞旁人。
*
烤肉配烧酒，林晚醉醺醺。
临睡前不忘拉住陆淮，中气十足地大喊：“陆淮，我很喜欢你的哦。”
“你喝醉了。”
“我没有！”
借着五分酒意，她不顾任务规则，拉着陆淮不停地说：“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堪比下咒。
“你喝醉了。”
“乖乖睡觉。”
陆淮只是用热毛巾抹她的脸，转身去厨房收拾残羹冷炙，洗掉盘子上油腻腻的污渍。冲澡，洗去身上的烤肉味道，他掀开被子躺进去。
林晚感知到专用暖炉，手脚并用巴上来。
“晚安。”
她嘀咕着：“明天你死定了，算账……”
话没说完，脑袋一靠就睡着了。
黑暗中的陆淮，唇角无声扬了扬。
墙壁上的挂钟在月光照耀下，时针分针隐隐约约，即将在正上方重合。
“晚安陆太太。”
午夜十一点五十八分，陆淮又说了一句话，声音落在寂静的小屋子里，被帘子外头的摄像机捕捉到。
很喜欢。
他是这么说的，没头没尾。

第84章 番外9
清早六点，雾气缭绕。
身后是搭建的帐篷，胖子导演鼾声如雷。
附近有不少林子，说不得有没有熊狼虎豹，因此节目组采取轮流守夜的方式。两两为组，分上半夜与下半夜。
现在，第二组正求爹告娘，希望大家快快起床。
后期组的工作人员已经昏昏欲睡，摄像师用大拇指和食指，撑着上下眼皮，凝望着深深的黑夜，笼在朦胧中的木屋，眼神愈发呆滞无神。
很显然，他也在倒头大睡的边缘痛苦挣扎。
忽然，他看到古怪的黑影。
模模糊糊，不小的一团，似乎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往这边接近。
摄像师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去抓搭档。
后期组猛地睁开眼，“怎么了怎么了？”
“有点情况，你别嚷嚷这么大声。”
摄影师努着下巴道：“你快给瞅瞅，那里是不是有团黑糊糊的玩意儿？”
后期组连忙一瞅，还真的有。
“那是什么东西？”
“我这不问你么？”
“我看不清。”
“我也看不清。”摄影师努力眯眼睛，快把眼睛眯没了，“我近视。”
后期组愣愣道：“我也近视，五百度，二十米开外人畜不分啊。”
“我他娘的也就四百度。”
摄影师恨铁不成钢，架起摄像机一阵游移，捕捉到那团黑影。
放大放大再放大，放到最大，他们看清了。
“是不是……陆淮来着？”
不是熊，也不是山顶野人突袭。
后期组放下心来，旋即好奇心上线：“他起来这么早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鬼鬼祟祟不是这么用的。”
摄影师耐心地调试镜头。
陆淮慢吞吞地走着，双手藏在暖和的口袋里。七翘八折的小卷毛，从帽檐底下钻出来，一下一下打着晃儿。
你别说，真像冬眠到半路，爬起来找食物的熊。
前提是这世界上，有灰粉色大熊。
“诶诶诶，他停住了。”
停在雪人正前方。
“怎么不动了？”
身旁的憨比没完没了地直播。摄影师忍住暴打狗头的冲动，几次变换姿势和角度，终于拍到雪人正面。
‘妆容’模糊成一团，犹如整容失败，被打回原形的小可怜。
“我知道了。”
“什么东西？”摄影师没好气。
后期组激动握拳，“昨晚林总听到电视里的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么。她不是念叨着雪人会化么？”
不止。
沾染酒精的林晚，比抱着猫薄荷打滚的猫还厉害。上跳下窜要把雪人拉进屋，被拒绝后呜呜哇哇地控诉陆淮，竟然如此轻易地抛弃他们第一个孩子。
是的女孩子。
名字都起好了，叫白雪。
怎么不干脆叫白雪公主？
“这段的后期我都想好了。”
“新婚丈夫，为何独自早早起床？”
“瞒着熟睡的妻子，他偷偷摸摸出门，究竟有什么秘密？”
“原来——”
“为了修补妻子心心念念的雪人，他不畏严寒不惧黑暗。”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后期组慷慨激昂，摄影师终于忍不住，一个巴掌盖倒了他，“闭嘴吧你！”
镜头安静而诚实，完全捕捉陆淮低头弯腰，手掌捧起一片白雪。东边补补，西边拍拍，他煞有介事地，将缩水的小雪人重新扩建。
不到半个小时，威武庞大的雪人回来了。
陆淮再摸出乱七八糟的‘化妆品’，什么平眉口红和眼影，卧蚕白萝卜丝，他按照记忆，一个不差的安上。
今早的雪人恢复昨晚的风光，与诡异画风。
陆淮拍拍手，转身，循着身后那串长长的脚印，又慢慢回去了。
两位工作人员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钻进木屋消失不见，相顾无言良久。
“突然很想我老婆。”
后期组褪去嬉皮笑脸的模样，抽出一根烟衔在嘴边，表情有些复杂：“直到昨天我才发现，我在家里真挺大爷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找不到衣服袜子就发脾气。以前老想着，我在外面这么累，回家在自己老婆面前控制不住情绪，泄泄火很正常。现在觉得……”
点燃烟头，火星发出刹那的光芒，瞬间转为微弱。
摄影师也抽烟，沉默不语。
“结婚后不能松懈，夫妻间还是得互相体贴啊。”
后期组老成叹气，发觉摄影师闷头不语，双肩微微颤动。
他拍拍他的肩膀，“别难过，你也还有机会弥补的。你结婚了没？”
摄影师语气微颤：“没老婆没女朋友，但我有两只猫，儿女双全。”
后期组：？
那你感同身受个屁？
“我就是觉得……”
“单身真好。”
他又闷头，原来在笑。
先是自我沉浸的傻笑，接着漏出细碎的声响，越来越夸张，最后演变成张狂的哈哈大笑。整个人捂着肚子在雪地里来回打滚，狂捶地面。正常人中五百万大奖，都未必有这份欣喜若狂。
后期组撇撇嘴，一个巴掌盖了回去，口头嘀咕着：
年纪轻轻，病得不轻。
*
林晚宿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披上大棉袄，啪嗒啪嗒往外跑。
雪人很好，还是很可爱，继承了她的美貌。
林晚再跑回来，推门大喊：“陆淮，咱的娃好得很那。”
正在做早饭的陆淮：“收收你的东北大碴子。”
“哦。”
脱鞋子，整齐摆放好，林晚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心情更好：“三明治？”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张口便是：“陆淮……”
陆淮你真好陆淮我爱你，彩虹屁二连是她的日常。
但是今天情况不对。
林晚突然机智地捂住嘴，眼睛眯起，怀疑的目光上下扫视陆淮，“你是不是拿到任务了？”
陆淮：？
她一溜烟跑了，留下得意的宣言：“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帮你完成任务的哈哈哈哈哈哈。”
完全没有收到任务的陆淮：……
完全忘记发送任务的导演：……
“林晚还没发现，陆淮昨晚帮她完成任务了？”
“我想没有。”
“看她的样子，估计很难想起来。”
好惨的陆淮，好心帮忙反遭误会。
别说了，要落泪了。
监控组不约而同地摇头叹气。
正当众人以为陆淮会百般解释，将修补雪人的事件和盘托出。或是找得意忘形的林晚算账时，他却挠挠眉心，眼不眨表情不变，继续煎林晚超爱的荷包蛋。
还翻了个面。
全体监控组：……
原来妻奴这么没有尊严。
更惨了啊陆淮！
*
热腾腾的牛奶，香气扑鼻的三明治，林晚双手比心，表达爱意。
她故意用行为代替语言，避免一不小心，帮他完成所谓的任务。
小没良心的。
陆淮瞟她一眼，“笑一个来看看。”
立马牵嘴角，露出一个天真傻气的笑容。
“哭一个。”
旋即垂落眉眼，可怜巴巴地酝酿泪意。
“收。”陆淮冷冷懒懒地递牛奶给她：“吃饭。”
新的一天在早餐时真正拉开帷幕。
林晚随口问，自己昨晚有没有说梦话。
监控组的大家摇摇头，却见陆淮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有点邪气。他说：“有。”
“怎么可能？？”
“说了。”
“我不说梦话的，你是不是在骗人？”
“说了。”
“你做梦梦到我说梦话？”
“说了。”
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争执许久，陆淮永远以‘说了’两个字作为回复。干脆利落，满脸云淡风轻，林晚不知不觉间开始动摇，最后蹙眉，“我怎么会说梦话？为什么？昨天打扫太累了？还是因为酒？”
完了完了，陷入自我纠结了。
好套路。
监控组中的男人们，对妻奴陆淮比出大拇指。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聊着，话题稀疏平常。差不多要结束早饭的时候，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林晚眼疾手快，冲去开门，获得任务卡一张。
“今晚将有两位神秘嘉宾来访，请准备好招待客人的丰盛晚餐……”
“节目组不负责提供食材。”
“不过，善良可爱的节目组为你们准备了采购金，以及前往附近城镇的地图。俗话说有手有脚自力更生丰衣足食，今天也要努力的生活，不要饿肚子。”
“加油。”
读完文字，林晚九十度转头，对着监控头面无表情地吐槽：“要不是说好新婚日常，我会以为参加的是什么生存类的综艺节目。让我们每天在饿肚子的边缘挣扎，好意思自夸善良可爱吗？！”
怒摔任务卡。
果然要罢工发脾气吗？
工作人员们眼前一亮，准备迎接节目的爆点！
谁知，不到三秒她又捡起来，笑盈盈地挥挥手：“亲爱的朋友们别紧张，我就吓唬吓唬你们。这叫做礼尚往来，我做人很礼貌很客气的。”
期待落空的工作人员：……算你皮。
而林晚重新琢磨起任务，抬头问陆淮：“丰盛大餐，我们要弄什么？”
“肉。”
回答得干脆利落又理直气壮，字字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林晚无奈捂眼，“我肯定还没睡醒，竟然问你这种问题。”
*
收拾餐桌收拾房屋，最后收拾收拾个人，朴素的国民夫妇出门了。
购买食材的本金被塞在红包里，竟然是十块十块的纸币。林晚翻来覆去数三遍，满脸生无可恋：“一百六十六块！”
“连两百块都没有！”
“节目组你们是不是太抠门了点！”
昔日林总卑微落泪。
下山二十分钟，进城半个小时，她们九点出发，十点多停好车。陆淮下意识要往超市走，被林晚颤巍巍地拉住袖子。
“陆淮。”
她语气艰涩：“我们已经是不配进超市的人了。”
区区一百六十六，即使吃火锅，都不敢买第二盘羊肉卷。那么丁点的肉，连陆淮的牙缝都塞不满，更何况是四个成年人？
“我们只配去……”
目光调转，夫妻俩直直锁定远处的大棚棚，头顶端正七个大字：第二菜场欢迎您。
菜市场满地滑腻腻，鱼虾残缺的尸体和菜叶片子，统统堆在角落里。腥臭味道很重，陆淮突然觉得节目播出后，那群狐朋狗友应该会很快乐。
公子哥被一百六十六块钱，逼到进菜市场什么的……即使是最老土的电视剧，都不屑出现这种剧情。
不过林晚兴致勃勃。
不时传授点挑虾捡鱼的秘诀，如鱼得水般的自在。
反正‘陆淮’没有好名声。
陆淮转念想，人人都说他爱自找麻烦，正好让他们看看，他的怪癖怪到多么深的程度。下次再见面，也许能收获到新的有趣的表情。
他被拉着手腕，慢悠悠地走，目光始终停留在林晚身上。说老实话，他根本不在意神秘客人是谁，更不在乎他们喝东北风还是西北风。
但他喜欢看她苦恼，看她思索，听她叽叽喳喳地出主意，一幅机灵又需要夸奖的小模样。活里活气的，穿走在人间烟火中，却不沾染分毫世俗。
光晕模糊了光纤，她忽然回头问：“你怎么都不回我？有没有听我说话？”
“说了什么？”陆淮漫不经心地反问。
摆出‘我就知道你没听’的表情，林晚哼了一声：“你吃过鸡公煲吗？”
迅速又开心起来：“我超会做鸡公煲的，比外面开店的更好吃，要不要吃？”
缝隙中透进光，光晕落在她乌黑柔软的发上，模糊了黑与白的光线。
“要。”陆淮懒洋洋地说：“都要。”
林晚立即联想到他的至理名言：我什么都要。似嗔怒又似玩闹道：“下次放泻药放老鼠药，看你要不要。”
说罢拉着他，往卖鸡的摊子走去。
要不要呢？
陆淮缓缓摩挲着手指，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烁着光芒。
他心里有了答案，嘴角噙着诡谲的微笑。

第85章 番外10
第一期《新婚日记》播出后，评分高，口碑好，评价远胜过近期流行的恋爱观察类节目，几乎与老口碑的综艺节目相提并论。
收视率居高不下，且继续呈上升趋势。关于‘家务活应该如何分配’，关于‘婚姻是否需要维系’，以及更多后续话题，长久霸占着热搜榜单。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盛况’。
节目组受宠若惊之余，朝所有观众发出调查问券，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新婚日记》。究竟是单纯冲着‘林晚和陆淮夫妇’来的，还是因为自由发展的节目形式，比遍地的剧本综艺更讨喜？
结果证明，他们料想的原因只占小头。
【说不清为什么喜欢，纯粹看着舒服？】
【二刷三刷四刷，最初傻乐呵的姨母笑，到最后的会心一笑。不得不承认林晚陆淮颜值高，性格也讨喜，综艺效果很好。但吸引我更多的，应该是离开快节奏的城市生活，褪去名利浮躁之后，他们安静又认真生活着的样子。】
【以前觉得我一个人好得很，狗屁婚姻莫挨老子。然后看完节目哭成狗，我想象中的新婚应该就是这样，共同承担家务，日常沟通，我在闹你在笑着。但因为身边的婚姻充满矛盾和争吵，慢慢地对结婚这件事死心了。】
【结婚后继续谈恋爱，真的很美好。】
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是观众中的主力军，其次则是三四十岁的已婚妇女：
【看了这档节目，我突然想起，我也曾嫁给爱情，却被菜米油盐打倒。】
【同楼上。今年三十八岁，家里一对双胞胎，四年前开始做家庭主妇，感觉整个家庭的日常吃喝玩乐全部变成我的责任。我是保姆是老师又是受气包，没有工资也收不到任何好评。
很想调整心态，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上周全家坐在客厅看节目，家务那块真的感同身受，当场泪奔。孩子们和老公好像终于理解我的感受，最近开始帮忙做家务，还会和我说谢谢。】
【心态有所转变，我试图捡起新婚的心情，去面对爱人。很神奇的是，他也给我对应的回应。结婚二十年，老夫老妻决定周末去逛街约会，顺便看看电影了。只能说，爱情需要维护，婚姻更需要吧。】
【不忘初心，方能始终。】
以上热评，犹如石子丢掷进幽静的湖，湖面忽然动荡，圈圈涟漪难以平复。
具有权威的官方机构，公布年渐下降的结婚率，呼吁人们注重婚姻中的‘形式感’与‘相互体谅’。
林晚与陆淮犹如官方盖章的‘正能量夫妇’，摇身一变，真正成为势头无限的‘国民夫妇’。
今天是周六。
无数人打开电视机，翻开笔记本，等待着观看新鲜出炉的国民夫妇，如何用一百六十六块钱，做出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待客盛宴。
他们的身边有家人，有宠物；
有柔色的灯，与天上闪烁的繁星。
晚八点的钟声敲响，第二期《新婚日记》准时放送。
*
依旧是川流不息的菜市场，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晚和陆淮今天穿着黑色的大衣，艰难行走在狭窄的通道之中。镜头不远不近地跟着，着重拍摄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又抬起来，面对林晚的后脑勺。
“你会杀价么？”她问。
陆淮摇头，眉目倦怠。
弹幕瞅准时机，上场解读：
【陆淮：这就是我的知识盲区了】
【满脸‘我在菜市场里根本找不到快乐’的表情哈哈哈哈】
“没事，你还是负责貌美如花。”
林晚拍拍胸脯，“杀价这种小事，看我发挥！”
陆淮：“辛苦林总。”
林晚：“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应该的。”
话说得很朴实，嘴角弧度扬得很灿烂。陆淮见状，继续夸：“林总真棒。”
“还好还好。”林晚摆摆手，“也就普普通通的棒而已啦。”
商业互吹三两句，两人七弯八拐，终于找到杀鸡卖鸡的摊子。
“老板娘，买半只鸡。”
身旁有人掏钱。
摊上摆着洗干净的半只鸡。但客人视若无睹，东张西望地挑中一只完好的鸡，笑盈盈问：“老板娘，给我剖半只行不？”
“就你识货。”
老板娘瞪她一眼，单手拎起全鸡。
“鸡头要不要？”
“不要不要，我家小孩上次被吓到，说做梦都看到鸡头吃他。”
“现在的小孩啧啧。”
林晚拉着陆淮走进，正好瞧见这位腰肥肚圆的五十岁大妈，手握一把铁质大菜刀，谈笑间刀起刀落，鸡头啪嗒落地。
连忙摸摸自己的细脖子。
还在。
一刀划破鸡肚子，鲜血淋漓的心脏肠胃全部拉扯出来喂狗。老板娘扭着腰，洗了两把，又问：“帮你剁碎？”
“麻烦呀。”
半只鸡摆上木头做的砧板，大妈眼神专注。菜刀一下一下剁在鸡身，动作既狠又响，干脆利落，迅速将半只鸡剁成无数小碎块。
林晚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到陆淮的胸膛。她压低声音说：“上可妖娆广场舞，下可菜刀剁鸡块，江湖大妈深藏不露。”
“陆淮。”
“嗯？”
她表情严肃：“三十年后我也会成为这样的江湖传说，想想真有点小激动呢！”
陆淮掰正她的小脑袋，声音慵懒散漫：“现在你就可以杀江湖传说的价，大杀特杀，想想是不是更加激动了？”
林晚：……
摄影师：……噗嗤。
林晚朝镜头投来幽怨的小目光，转头说：“摄影师都笑了。”
以为她要告状，万万料不到，开口便是扣帽子：“陆淮你看你都三十岁了，连杀价都不会，这下被笑了吧？”
“人在江湖走，光靠貌美如花是不行的。”
林晚作出痛心疾首状：“希望你多向我学习，明明可以靠颜值，依旧选择靠实力，成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林总。”
背锅摄影师：“其实我……”
似乎想要解释，却在林晚看不到的地方，接收到陆淮黑漆漆的瞳孔注视。
林晚紧张兮兮地：“怎么了？我说得不对？”
在国民夫妇的双重注视下，摄影师深沉道：“没错我笑得就是陆淮。”
“那你惨了哈哈哈哈哈。”
林晚笑得灿烂，拍拍他的胳膊：“陆淮超级记仇的，你小心点。”
摄影师：“……真的么？”
“假的。”
陆淮握住林晚的手，不动声色地收回来，表情淡淡：“我很大方的。”
摄影师：……
信你的邪。
仿佛解开封印，弹幕数目暴涨。
【神他妈激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我要是在场，保准笑出猪叫。林晚怎么梗这么多？陆淮为什么什么梗都能接？神仙夫妇我爱了，神仙爱情我吃了！！】
【摄影师笑场？胆敢笑我们林总的场子？？来人拖下去！！】
【摄影师：怪我咯？】
【摄影师：咱也不想笑，咱也忍不住，陆太太如此沙雕，陆先生如此护短。笑陆太太也不行，笑陆先生也不行。连拍肩膀都不行，咱能说什么？咱什么都不敢说。】
“喂喂喂。”
受到忽视的大妈不甘示弱，挥舞着菜刀问：“你们买鸡不？”
“买的！”
终于拉回正题。
摊子上摆着的鸡，眼睛呈半开状，眼球饱满色泽明亮，应当死去没多久。鸡皮泛着黄色，具有弹性，除却本身淡淡的腥味外，没有任何刺鼻的味道。
都是好鸡。
林晚兴致勃勃地问：“多少钱一只？”
“称斤卖，差不多八十一只。”
林晚顿时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她收过恐吓快递，经历过恐怖夜袭与绑架，甚至在学习过程中，碰过刀木仓，却从未经受过如此严重的绝望。
捏着一百六十六块的手掌微微颤抖。
“能便宜点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杀价第一步：夸，夸到天上地下举世无双！
“我看得出来，您这都是正宗的农家土鸡。”
“偷偷说一句，整个菜市场走了一圈，数您这儿的鸡品相最好。”
“姐您长得也这么好看是吧？”
“小丫头今年多大？我都五十多岁了，还管我叫姐？”老板娘表面不接受的样子，说话却没了方才粗犷的调子。
“不会吧？”林晚眼睛睁得大大的：“我看着顶多三十岁呀！”
天下女人没有不爱夸奖的，何况林晚这一口一个‘姐’的又甜又软。换成其他人稍有做作的意思，偏偏她那真诚巴巴的小眼神，即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你都愿意买单。
大妈抹抹脸，遥遥照两把镜子，也觉得自己简直是仙女下凡，五十多岁的年级竟保养得如此好。瞧瞧这皮肤，瞧瞧这五官，美人迟暮照样秒杀四方。
她调转目光，喜滋滋地笑骂：“小丫头片子，说起话来怎么这么好听？就算是哄我的，我也认了，卖你七十一只成不成？”
七十。
林晚瞅瞅陆淮，想起他的无底胃，再想想另外两个不知男女的客人，觉得不太成。
杀价第二步：增加数量。
“买两只能不能再便宜点？”林晚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巴眨眼睛，纤长的睫毛上下扑腾。
“算了算了，看你眼睛长得和我女儿似的，顶漂亮，两只卖你一百二。”
166-120=46
做人好难呜呜呜呜呜呜呜。
面对如此豪爽大方的大妈，林晚也不好意思继续杀价，更不好意思用明星身份占便宜。她灵机一动，问道：“姐姐，您平时看综艺不？”
“看呀。”
好办。
杀价最后一步：开启持续可循环消费模式
杀手锏：苦肉计
林晚双手合掌：“我们现在就正在拍节目，节目组特别小气抠门，只给一百六，还要我们做丰盛晚饭招待客人。要是不够丰盛，明天都不让我们吃饭。”
“您看能不能这样，我们下次生意，这次能不能……再稍微便宜一点点？”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或者我留个手机号码，想办法补给您怎么样？”
摄影师咳嗽两声，表示这是作弊行为。
哼哼。
把我们扔到深山老林，两百块钱都不给，你们也超级作弊的。
林晚继续卖萌：“打欠条也行的。”
大妈眉头一皱，“干什么难为两个年轻小孩，咱们这两百块能买到什么？吃饱他们两个算不错的，还请客人？还要让他们饿肚子？你们这什么节目，有没有人权？”
大妈不简单！竟然知道人权！
大妈超凶，嗓门超大，菜刀对着镜头，气势汹汹犹如与恶势力斗争的革命女英雄。弹幕为之叫好，摄像师在线秒怂，干巴巴地解释：“这这这……这是导演的意思，应该不会真的饿到他们的。”
“应该？”
“应该……”
宝宝不知道，宝宝也很无辜的。
摄影师的声音听起来弱弱的，也惨的一笔。
“啧啧啧，我女儿也要录综艺，最见不得你们这样的。”
大妈拎起两只鸡，送上断头台，眼不眨面不红地剁呀剁，随口道：“你们这是什么综艺节目？叫什么名字？记得把我拍好看的，不然告你们没人权。”
摄影师擦擦额头的冷汗，小声道：“新婚日记。”
“什么玩意儿？”
“新婚日记。”
“哈？”
摄影师撕扯着嗓子喊道：“新、婚、日、记”
够大声够清晰了吧？
大妈微微一愣，狐疑地回过头：“林晚参加的那个？”
提前透露这个没关系，摄影师点点头。
大妈手中动作一顿，菜刀微微滑。
“菜菜菜菜菜刀！”
冷汗又冒出来了，摄影师吞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提醒：“您拿好菜刀。”
大妈低头看一眼，干脆把菜刀丢到一旁，紧张地抹抹手。仿佛即将上阵相亲的大姑娘似的面颊微红，热切的目光锁定在林晚身上——
“你……”
“不会就是林晚吧？”
什么情况，难道有什么隐情发展吗？
林晚有点儿草木皆兵，仰头看了看陆淮，谨慎地回答：“我是林晚没错……”
话音刚落，大妈仰头长叹：“晚晚！！！”
那叫一个中气十足，吓得林晚本能地回答：“到！”
“我是你的妈妈粉！！”
大妈激动到几乎热泪盈眶，铁汉柔情般慈爱地看着她：“能不能给妈妈粉签个名？咱们合照行吗？”
林晚：……
摄影师：……
陆淮扣着下巴稍稍思索，“您刚才说的女儿……”
眼睛长得很像的女儿，也要录综艺的女儿。
“就是晚晚。”
大妈抹着眼角，“妈妈粉就是这样的，她就是我的心就是我的肝就是我的小宝贝，全菜市场都知道我家只有两个人模狗样的儿子。我说的女儿指的就是晚晚。”
林晚稀里糊涂地签名，稀里糊涂地合照，稀里糊涂地看着陆淮手提四只鸡。再稀里糊涂地看着摄影师，艰难地拒绝免费赠送的鸡。
“不是给你的！”
妈妈粉怒拍桌：“带给你们导演，让他吃饱饭好好做人，别虐待我家宝贝！”
旋即喊道：“兄弟姐妹们，我宝贝晚晚录节目。给我个面子，买菜给她最新鲜的，账先记着，晚上我来结。今晚请大家吃饭。”
洪亮的嗓门堪比喇叭，传遍菜市场。
大妈犹如一呼百应的女英雄，每根头发稍都写着‘帅气’二字。
好感动呜呜呜呜呜呜。
不过林晚回过神，忙不迭摆手：“别别别，这太破费了。”
“没事。”妈妈粉笑着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林晚百般拒绝，妈妈粉不动如山。
她说得口干舌燥，转头求助陆淮。隔壁的大妈剥蒜头，却笑着说：“小姑娘别着急，你大妈手头十几套房子，每个月的房租都够请咱们天天吃饭的。这点钱真不算什么。”
吃瓜群众惊呆。
妈妈粉云淡风轻地撩起刘海，“我就图个热闹，体验一下劳动人民的生活。”
卧槽。
弹幕不约而同：【我更想要体验大妈您的包租婆生活！！】
接下来，大妈热情洋溢地带着林晚逛菜场。一个一个摊子逛过去，鱼虾要，螃蟹必须有，蔬菜水果对身体有好处，全部都要。
最后走出菜场时，林晚两手空空，陆淮双手挂满，摄影师身负重任。节目组不得不派遣工作人员，前来帮忙提菜，顺便被底气十足的大妈训斥一通。
“晚晚，好好照顾自己。”
大妈双眼闪烁着泪光，拍拍林晚的小手：“吃多点肉，吃得胖胖的，然后多拍广告多拍电视剧，知道不？”
林晚点点头，感觉自己变成大佬的心尖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那种。
“我记得你还要拍电影的，什么时候拍呀？”
“大、大概下个月……”已经灵魂出窍了。
“好好拍，加油。”
大妈挥挥手。
林晚也挥挥手，仿佛踩在云里，满脸不敢置信。
身后又传来嘹亮的一声：“妈妈爱你，等你的电影哦！！”
林晚一个激灵，下意识挺直了后背。
【妈妈粉真的好努力！】
【姐姐粉自卑地低下头，立马冲去yuyu买了两件衣服？？】
【突然陷入沉思……我是哥哥粉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林总全部都是家人粉？我不，我是她的颜值粉段子粉，事业粉影视作品粉！】
【颜值粉请大家多多支持综艺节目，保证收视率。我们要好好努力，不然林总会回家经营亿万家产的！！】
【别让如此貌美有趣的晚晚离开娱乐圈 +1】
【+10086】

第86章 番外11
谁都没想到，传说中的神秘嘉宾竟然是陈宁安，以及陆淮的圈外好友容礼。
就像谁都没想到，节目组会掀开桌布，突然把长方形的矮茶几，三两下拆成两个正方形，顺手在中间摆上绘着中国山水的屏风。
新婚夫妇天各一方，顿时犹如被邪恶力量拆散的可怜人儿。
透过屏风，完全能看到对面陆淮和容礼的身形。五官影影绰绰，唯独表情看不分明而已。
声音更是分毫不漏，绕过屏风钻入耳朵。
林晚面无表情，嘴角微微有点抽动。
非常百思不得其解：“请问亲爱的抠门的节目组，这个环节的屏风设定，到底有什么意义？”
室内监控头当然无法给她答案。
弹幕正在开动脑筋，努力给她掰扯可能性。
【按节目组的尿性，可能……并没有什么意义哦亲。】
【姐妹们这都不懂？似即似离的暧昧感呀！！】
【……小别胜新婚那种？？】
林晚扒拉屏风，眼珠滴溜溜地转，“要不我们把它撤掉？”
弹幕：【您向对方发出入队请求】
镜头分割为二，温文尔雅的容礼先生笑道：“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现在撤掉，等下你可能会后悔。”
弹幕：【您的老公的好友容礼拒绝了您的请求】
而陆淮，已然夹起大鸡腿，懒洋洋地说：“放着吧。”
弹幕再次实时播报：【您的老公陆淮也拒绝了您的请求】
陆淮，好绝情一男的！
活该跪搓衣板！！
林晚的脾气比他们想象的要好，没有任何不高兴的影子。她转头就招呼陈宁安，还压低声音道：“其实这样我们更划算。”
“怎么说？”
林晚煞有介事：“因为陆淮很能吃。”
陆淮筷子一顿。
“我敢保证，容礼抢不过他。”
容礼微笑，放下筷子作出‘你先请’的姿态，那叫一个风度翩翩大方体贴。
陈宁安很有综艺感，双手搭桥，支住下巴，饶有兴趣地调侃：“那你们平时吃饭怎么办？你应该抢不过他？难怪大半个月没见，好像又瘦了一大圈。”
言下之意：狗陆淮抢肉吃，虐待老婆没人性。
“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
屏风忽然对面传来陆淮的声音：“我听得到。”
容礼温和补刀：“非常清晰。”
“没关系，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怕被你们听到，也经得起全国观众的证实！”林晚越说越理直气壮，犹如揭发罪恶统治的女英雄似的。
语气特别悲壮。
即将继续爆料，猝不及防被揪住后衣领。
仰头，陆淮放大的脸出现在视线之内。眉目凌冽，狭长的眼皮微微眯起，嘴角划开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
“继续说？”
陆淮笑眯眯道：“我也听听自己的罪行。”
不妙不妙，情势不妙。
千思百转一瞬间，林晚开口便是严肃的反驳：“什么罪行？”
“坚持亲自下厨，不让我沾染油烟，难道是你的错吗？”
“放慢速度，陪着我细嚼慢咽难道是你的错？”
“或者明明不喜欢蔬菜，却因为我摄入定量的果蔬，难道是错？”
她痛心疾首，深情脉脉：“如果我们之中真的有人犯罪，那必定是我。如果天生的美丽和高贵都是罪，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有罪，活该被判无期徒刑。”
全场寂静，弹幕止歇，陈宁安小姐不紧不慢地问：“陆淮，家养活宝的滋味怎么样？”
陆淮视线锁定在林晚装委屈的脸上，捏住鼻子扯了扯：“还行。”
“扔进油锅滚一圈，隔壁小孩都馋哭。”
林晚：？！
短暂的风波过去，林晚连手带脚把陆淮推回去。难得展露厨艺，得到所有人的一致肯定，她心情好得飞起，胃口大开。
四个人两两对话，偶尔跨越屏风争辩两句，气氛再和谐不过。
女生们热爱的话题是八卦。林晚忙碌好长一段时间，没能关注朋友们的发展。此时才得知，陈白试图转型实力派演员，正在卫导演手下磨炼。
提起弟弟，陈宁安既无奈又好笑：“剧组里都是前辈，他不敢说话，所以每天晚上打电话给我。三天两头哭唧唧，屁大点事到处嚷嚷。”
想起容嘉城出事后，林可可改签到陈白公司名下。那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大公司资源好但制度严格，压在上头的前辈多，同个阶层抢资源的女艺人也多。
俗话说有女人的地方有勾心斗角，有利益的地方便滋生黑暗。
林晚担心咋呼妹妹无法适应，便问：“可可怎么样了？”
陈宁安的眼皮轻跳。
没人告诉她室内的监控头位置，但她常年生活在镜头中，早已养成职业习惯：进门便自动开启搜寻模式。
镜头面前许多话不好说，她垂眸笑道：“公司分配给她的经纪人和资源都不错。年轻女孩再历练两年，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靠她自己努力了。”
林晚笑笑，不知道小刻薄现在签到什么公司去了。
大年初五的早上，家中门铃被按响，开门瞧见大包小包的东西。其中最起眼的，便是一袋咚太郎牌的新年限定款化妆礼盒。
送礼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小刻薄终究是别扭的小刻薄。
“吃得差不多了，该做任务了。”
陈宁安开口，把林晚的心神拉回来：“什么任务？”
陈宁安打开包包，掏出节目组专用的卡片，翻开照读：“欢迎来到节目组精心准备的问答环节，这是传说中情侣必须面对的一百问。可爱的善良的节目组为了减轻你们的负担，特地减少至
九十九个问题，象征着你们的爱情长长久久。”
“是不是非常感动？那么请做好准备，认真回答问题吧。”
陈宁安脸上没有表情，却用影后的台词功底，念出充满感情的这段话。最后还晃了晃卡片，真诚问：“你觉得你感动吗？”
林晚：“……我觉得我智商没问题。”
左边镜头里，容礼和陆淮面面相觑，掀开嘴皮吐出两个字：“同问。”
陆淮：“……我觉得你智商有问题。”
陈宁安充耳不闻：“第一个问题：你们的初遇是什么样的？”
容礼也充耳不闻：“同问。”
好久远的历史问题哦。
林晚启动记忆搜索功能，陆淮却不假思索地回答：“深夜，厨房，她蹲在空冰箱面前哭。”
容礼对陆淮的爱情了解，局限于陆淮的单方面通知：比如我要谈恋爱了，我被分手了，以及最后的，我要结婚了。
他们的初遇听起来有点意思，强调时间地点和空冰箱的话……
“因为夜宵？”
“不！和夜宵没有关系！”
心底暗骂陆淮这个憨比，为什么突然这么老实，把初见场景描述得如此清楚。林晚感到头上的‘林总光环’岌岌可危，连忙道：“主要是工作上的事情。”
陈宁安见缝插针：“什么事？”
总不能实话实话吧？
说她突然穿书，没做好准备又被推上台演讲，磕磕巴巴出大糗什么的……
或者说她哭也哭了，电梯坏了，踩着高跟鞋爬三十一楼。账户里空有百万家产却连夜宵都没法买什么的……
林晚选择昧着良心说话，“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事情没做好。”
“被甲方爸爸气哭？”
哎不能不能，不能这么说话。甲方爸爸也是人，看到节目对号入座怎么办？
林晚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那就是被某个员工气哭……”容礼沉吟：“或者被自己气哭？”
林晚：……
好奸诈好能说的俩嘉宾，难怪获得无良节目组的邀请哦。
身为老板怎么能当众说员工坏话？
进退两难的林晚扶额，很想举白旗投降。
“夜宵，就是因为夜宵。”
她迅速为自己找到理由，“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情绪莫名其妙，看云舒云卷花开花谢都难过。就算我表面很精明果敢，但我毕竟还是个女人嘛，需要发泄情绪也是正常的！”
陈宁安和容礼但笑不语，弹幕却比他们欢腾千万倍。
有积极拆台的：
【什么？身家亿万的堂堂林总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
【什么？林总竟然是个需要发泄情绪的女人？？】
【什么？亿万总裁还要吃夜宵？她们不是吸收日月精华的吗？】
要看戏的：
【你们是不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
有真相帝的：
【终于知道为什么林晚不想继续进军娱乐圈了……出道不到三个月，高冷女总人设全面崩塌。再这样下去，她将变成着名沙雕段子手？或者谐星？】
有同情的：
【林晚：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我真的没有崩人设】
【晚晚：你们再真想下去我就要哭了哦】
【放过孩子吧，孩子已经很努力了哈哈哈哈哈哈】
幸好林晚看不到弹幕。
“第二个问题：你们之间的初吻是什么时候？”
林晚紧张：“这么少儿不宜的问题也要问的吗？”
陆淮淡然：“巴黎时装周的时候。”
林晚：？
“不是你住院的时候吗？”
“不是。”
“不是你莫名其妙吃醋的时候吗？”
“不是。”
“真的不是你不肯吹头发，还装可怜卖苦肉计，求交往的那个晚上吗？”
林晚满脸浮夸的不敢置信，单手掩唇：“怎么会？我明明记得那天晚上你吃醋，不让我出门。洗完头故意不吹头发，自称会感冒发烧肺炎死掉。”
“我让你自己有手有脚自立更新，你却突然亲我还问我要不要交往。被我拒绝之后继续装可怜，你看我记得这么清楚哦？”
大气不带喘的概括，玩得好一手刻意爆料。
陈宁安：吃瓜.jpg
容礼：同吃瓜.jpg
弹幕：万人吃瓜.jpg
“不对。”
“是你在庆功宴上喝多了，半夜赖在大马路上和巴黎的狗结拜兄弟，热情邀请它来中国玩的那个晚上。”
“你在酒店的床上滚来滚去，不停地说你很爱我，还说要买车给我。我说谢谢你嫌敷衍，要我用五十个字夸你，突然偷亲我之后躲进被子里。问你为什么亲我，你说因为我好看，还不停地缠着我再多亲几下。”
陆淮语气凉凉：“我也记得很清楚哦？”
陈宁安&容礼：继续吃瓜.jpg
弹幕：！！
【陆淮自称会感冒发烧肺炎死掉，装可怜卖苦肉计是什么鬼？陆三岁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么晚晚就是林三月！完全可以脑补偷亲的可爱样子！】
【晚晚为什么给陆淮买房？不应该陆淮给晚晚买吗？】
【信息量太大我有点绕晕了？？】
【等等等等，我又仔细回顾第一个问题，想问他们所谓的初见，到底在谁家厨房？他们住在一起？先同居后爱情？商业联姻出真爱之类的么？】
【楼上想多。我爱晚晚但晚晚当时不是乔家人，现在也不是乔家人。至始至终她都是林晚，白手起家的年轻女企业家而已。按照陆淮的身家背景，没有和商一代联姻的必要吧？没听说过他们有什么商业来往？】
【总裁和漫画家合租出爱情？？这是什么神仙漫画剧情呀？！】
【我只想问，到底谁先喜欢谁，谁先告白的？】
【按照时间梳理：巴黎时装周在十一月下旬，结束后林晚被某人的狂热粉袭击，陆淮入院……诶？我记得新闻报道说，林晚在富人区自家房子里遇险，陆淮为什么出现的恰到好处？】
【他家也住在那？或者……他本来就要去找晚晚？？】
【我真的晕了，这俩人到底什么时候好上的？反正我是巴黎时装周才知道他俩的，那时候的互动已经齁甜，充满cp感，逼得我入坑真人cp】
考据党纷纷打开手机电脑，搜索相关信息。
知乎炸出热门话题‘有谁知道，林晚和陆淮的感情发展过程，到底谁先喜欢谁？’。
观众朋友们亮起火眼金睛，期待接下来的问题，挖掘出更多细节。他们已经蠢蠢欲动，来一场惊天动地‘恋爱过程逆推理’。
节目中的林晚和陆淮，关于谁说的初吻才是真正的初吻，进行不痛不痒的几句争辩，又迎来新的问题。
都是良心问题，将国民夫妇的求婚结婚，各种神秘的细枝末节全部挖出。
Cp粉热泪盈眶，决定对无良节目组黑转粉五分钟。
不知不觉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这是粉丝投票选出的问题，好像也是他们现阶段最担心的事情。”
陈宁安看到详细问题，眼神稍有变动，但语气依旧：“作为圈内人，工作忙碌聚少离多是常事。更重要的是，因为工作需要，常常接触到新的漂亮面孔。你们有没有想过，如何保持婚姻的稳定？”
“或者说，彼此有没有规定过底线？”
【……好现实的问题】
【婚姻吸引人的地方，让人退却的地方都在于长久。娱乐圈压力大，面对的诱惑大，人性恶劣的部分更容易暴露。出轨抽烟吸毒什么的几率，的确比我们普通人高出很多，这么说没有人杠吧？】
【还是有很多恩爱的明星夫妇的好吗？】
【君不知多少人前微笑人后散场，各奔东西搂新欢。】
【想看看他们怎么说。】
弹幕不约而同地散去，界面留给林晚和陆淮。
“感觉像是两个问题，回答一个就好了吧？”
林晚边说话，手指边捻住下唇。
林晚的路人粉们经常念叨，为什么林晚总是嘴巴破皮？是不是压力太大，熬夜上火？或者狗陆淮咬人？
更加关注林晚的真爱粉都知道，她有个非常非常不好的习惯，就是撕嘴皮。
公开场合不露山水，到这类全天性的纪实节目中，便暴露无遗。
纠结的时候撕；
发呆的时候撕；
看电视看综艺，无所事事的时候也撕；
但凡双手空闲着，遇到稍微复杂点的事情，她就爱撕。
心理学称之为‘强迫性皮肤剥离症’，病因是精神压力大，严重焦虑，属于普遍存在的症状。
林晚的情况更严重些，没人提醒的话，即使鲜血淋漓痛感来袭，她也不会停止。
粉丝们操碎心，再三教育，寄去一箱一箱的润唇膏，林晚也保证过，尽量不撕嘴皮。效用不大，因为林晚很少记得抹润唇膏，她的行为纯粹出于无意识。
怎么阻止？
陈宁安经常刷微博，依稀记得这件事。正要掏出自己的润唇膏，对面的陆淮忽然道：“把手放下。”
林晚手指抖了抖，茫然：“啊？”
“撕嘴皮？”
她低头，对着手头半片脱离的白皮发愣，竟然感慨：“好神奇哦，每到这个时候我都觉得我的手有自己的意识。我真没让它们撕嘴皮来着？”
每次都是这个说辞。
陆淮啧了一声，慢条斯理：“再撕试试？”
林晚连忙收起手，双手交叠，“不撕不撕。”
【晚晚好乖！妈妈爱你！】
【陆淮流批！】
【上可感冒发烧装可怜，下能慵懒威胁超级man，先粉陆淮十分钟为敬！】
转回正题。
“怎么维持婚姻稳定……”林晚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我觉得这是结婚四五十年后，满头白发依旧恩爱，手拉手穿情侣装，去旅游去看电影的爷爷奶奶才有资格回答的问题。”
“毕竟我们结婚半年都不到，谁都说不好以后会发生什么……”
感受到危险的气息，立马端正坐姿，亡羊补牢：“当然，我希望四五十年后，大家还没有吃腻我们的狗粮，我们有机会再谈这种话题。”
陈宁安单手撑着脸颊，眼波流转，淡笑问：“所以你们制定过底线吗？”
“没有吧？”
林晚想了想：“不经意的时候讨论过，比如不准拍床戏吻戏。我的日程里只有陆淮的电影，我扮演单身妈妈，没有感情线。以后要接剧本的话，大概要过张助理的关卡，然后过我的，最后在过陆淮的。”
说到这里忍不住笑：“稍微有点家长buff的感觉，不过截止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明确说过，这个可以那个不可以。”
“底线……主要靠双方的自觉来维护吧？”
陈宁安眼神很深，像是透过她，望着别的什么东西。不等林晚思索，很快又收回来，继续延展话题：“光听你说的，好像是陆淮对你的限制比较多？”
“很多很多，多到你们可能无法想象的地步。”
林晚掰着手指头计算：“白天见不到面嘛，每天中午必须打电话。然后晚上加班要打报告，不能超过十一点到家。”
“单独在家的时候不能叫外卖，尽量少出门。”
“男粉丝签名可以，拥抱最好不要。”
条条框框零零碎碎多如繁星。
小说剧情全部走完，保镖撤走大半，但陆淮的心病久久难以去除。她不会半途消失，不会遇到任何危险，这种话无论谁来说，说多少遍，都没用。
陈宁安不知其中种种原因，顿时变了表情：“这控制狂你都能忍？”
“不算控制狂吧？因为他还挺公平的。他自个儿加班也要打报告，还得打听哪里的夜宵好吃，半夜买回来赔罪。他在家的话，跑腿的事情都是他的。还有女粉丝…”
林晚憋笑：“上次还有粉丝找我抱怨，找陆淮签名，他写字跟鬼画符似的，画了好久。当时粉丝还很感动，觉得他用心。结果回家仔细辨认，发现他写的是：林晚的老公。”
哪有人会这么签名的？！！
狗陆淮妻奴还有没有尊严了？！
粉丝又好气又好笑地疯狂咆哮，给林晚留下深刻记忆。
对面容礼上下扫视陆淮。
陆淮脸皮厚，慢悠悠抬起眼皮，“怎么？”
容礼笑里藏刀：“作为朋友很感动，好像成为很可靠的已婚男人了。”
陆淮迷之骄傲：“天赋而已，别羡慕。”
陈宁安又问林晚：“你没有主动对他提过要求吗？”
“没有。”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
“男人要有自己的事业嘛！”
陆淮怀疑下句话是：男人要有自己的生活。
“男人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和交际圈。”
果不其然。
陆淮牙痒痒，怀疑季楠之又在背地里挑拨离间。
“我非常非常理解他，也非常非常支持他的工作。更加相信他有自己的底线和操守，不需要我多说什么的。”
林晚侃侃而谈，满脸写着‘我是新时代好女性，温柔体贴善良大方的好妻子’。
就是非常自豪，仿佛班主任在学生面前，畅谈年轻时候的光荣往事。
【友情提醒：前方高能】
【这不是演习，再说一次：前方真的不是演习！！】
弹幕横在陈宁安的头顶，她嫣然一笑，“是吗？”
“是的没错。”
林晚：我就是如此优秀。
“那么……”
青葱似的手指握住汤勺手柄，她缓缓开口：“如果……作为导演的陆淮，深夜与女演员聊剧本怎么办？”
陷阱。
林晚清清嗓子，陈宁安补充：“单独在酒店房间里聊。”
明摆着的陷阱。
林晚又清清嗓子，开口道：“我真的觉得，不管是男女朋友还是已婚夫妻，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有自己的生活。像聊剧本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职责范围之内的对吧？不少人这么干嘛。”
“但是——”
她转头，凶巴巴地瞪着屏风，声音冰冷：“陆淮你敢这么干，你就死定了！”
【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会有反转！】
【打脸现场哈哈哈哈哈】
【林晚：我都理解但我不准！】
【奶凶晚晚预警——】
“聊剧本？”
“您是什么日夜颠倒的生物，光天化日不能聊，非要夜深人静聊？”
“单独聊？”
“老师都没这么尽职尽责，收补习费了吗？怎么收的？”
“聊剧本最好别让我知道。”
“让我知道我就给你拉黑。”
“微信微博手机号全部拉黑，分分钟找爸妈和爷爷去，狗腿都把你打断。跪键盘三天三夜信不信？工资卡都在我这，你的压岁钱也在我这，净身出户信不信？”
超级宇宙无敌凶，只差手提菜刀砍了狗男女。
弹幕笑到抽筋，陈宁安和容礼扶额忍笑，唯有陆淮淡然自若。
“听到没有陆淮？！！”
“听到了陆太太。”
“没有其他要说的？”
“小的不敢。”
懒懒的语调，不管怎么品，都带着漫不经心的宠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他们怎么回事，不管怎么样都好甜！】
【妈妈问我为什么突然蛀牙，我说因为我粉上林晚和陆淮】
【……叹息，大家都感慨林晚脾气好，其实陆淮的脾气也很好。很多男的有大男子主义，公开场合半句话说不得。我开玩笑说过跪键盘，我老公当晚发脾气，问我有什么资格让他跪键盘。差点对我动手……】
【赞同。不过姐妹，那样的男人真的……】
【我知道不怎么样，所以我趁着没孩子，赶紧离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酷！！！】
【姐妹牛逼哈哈哈哈哈哈 】
而陆淮自顾自继续痴吃肉。
大男子主义的脸皮和自尊是什么？
陆淮不知道。
陆淮不需要。

第87章 番外12
冬夜里的聚会，欢声笑语带来恰到好处的热闹。
饭后继续小酌怡情。坐在门前看星星看月亮，顺便聊聊诗词歌赋人生哲理。
还没说上两句，远处工作人员跑过来问陈宁安和容礼，今晚打算怎么办。
新婚夫妇的木屋小而荒僻，整座山头没邻居，整间屋子没有第二张床。
简单来说：无力负担客人留宿。
节目组自备的帐篷倒是有，不过很冷。
即使穿着羽绒服、裹两层珊瑚绒大棉被，照样半夜冻醒四五次。
“下山要尽快，不然越晚越危险。”
工作人员搓着手取暖，边问：“陈小姐和容先生怎么想？”
不约而同的两个字：下山。
新婚夫妇热情送客，到半山腰的停车场停下脚步。
他们都是自己开车来的。
陈宁安的跑车是红色的，张扬而漂亮，线条流畅。相比之下，容礼的白色车辆几乎与雪融为一体，朴实无华但纤尘不染。
“路上小心。”
林晚挥挥手，看着两辆车先后驶出视线范围，转身挽住陆淮的胳膊，往回走。
山道弯弯绕绕，间或架一盏昏黄的路灯。他们悠哉悠哉地走着，在厚雪中踩下一个又一个深沉的脚印。
“对了，你知不知道宁安姐为什么不结婚？”
林晚的眼珠子在脚下徘徊。
她有意调整脚步，想和陆淮迈出整齐的步伐。
却总是失败。
“要表面原因还是深层的？”
林晚笑嘻嘻地回答：“都要。”
表面原因是记仇。
当初婚期已定，乔司南突然被昔日的组织眷顾。不但成功‘翻案’，洗刷掉冤屈，甚至得到重新归队的机会。
但彼时的陈宁安小姐，正是炙手可热的新晋影后。
犹如骤然绽放的玫瑰，鲜艳欲滴满身带刺，身后排着数不尽的追求者。也是潇洒的花蝴蝶。
她的人生里没有等待，更没有缺谁不行。
“乔司南犹豫不决，所以宁安姐生气到现在？”
林晚瞅准时机，踩下左脚，又没对准。
仿佛手脚协调能力受到侮辱，她郁闷地鼓起脸。
陆淮抽她一眼，刻意放慢一拍动作。
林晚全然不知，只觉得终于统一步伐，开心了。
“我怎么觉得宁安姐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想起刚才，问出‘有什么办法保证婚姻’的时候，陈宁安笑不及眼底；讨论彼此设定底线的时候，陈宁安垂眸淡笑，却半道站起来，出门去抽了根烟。
仿佛灵光过脑，某种可能性浮上心头。
林晚压低声音：“你说……宁安姐是不是有点怕结婚？就像你当初也怕。”
陆淮懒洋洋地横眼：“我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
林晚敷衍地改口：“是我是我，是我怕结婚。”
陆淮竟然点头：“你胆小。”
林晚：？
四十米大刀砍你哦。
“不是胆不胆小，而是自信心和安全感的问题。”
林晚凶巴巴的捏住他的胳膊，犯嘀咕：“我记得宁安姐出身于离异家庭吧？”
“我听说离异家庭的小孩都不太相信婚姻，更不相信爱情这回事。因为她们都见证过父母剑拔弩张。”
“人为什么会结婚？”
“因为爱情因为人言可畏，或者因为孤独？”
成年人伤痕累累，胆小，又很要体面的。
越明白婚姻的意义便越谨慎，直到遇到眼前的人，相信他们能够相偎相依，相信他们能够走尽天荒地老，才犹犹豫豫地收起满身的高傲与叛逆，甘愿走进围城。
他为她放弃大好前程，她或许要为他洗去万千妆华，围上围裙洗手作羹汤。
多么虔诚。
但婚姻永远危机四伏。
“对于宁安姐而言，最关键的因素应该是感情。世界上有很多，谈恋爱的时候你侬我侬，生活在一起反而新鲜感淡化，逐渐消磨光所有感情的例子。”
如此虔诚的婚姻都失败的话，要怎么继续相信？
倒不如保持着恋爱的关系，好聚好散，我永远相信爱情和婚姻的，只是暂时没有降临在我身上而已。
林晚完全能够明白陈宁安的顾虑。
这沉重又似乎有点矫情的顾虑。
她沉默半晌，侧脸望着陆淮线条分明的侧脸，忽然感慨：“我们那天直接去领证的不是吗？要是再让我考虑两三天，我可能就……”
陆淮微微挑眉，眉眼之间充满威胁，化作语言就是：陆太太我希望你好好做人，小心说话。
林晚：“直接把户口本藏起来，能拖一天是一天。”
“直接烧掉也不错？”
越说越后悔：“认识不到三个月就结婚，我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还这么年轻，明明可以多经历几个肌肉猛男的，我这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早在一颗书上吊死？！”
陆淮似笑非笑：“肌肉猛男？”
林晚郑重其事：“有谁能拒绝油光锃亮的八块腹肌呢？答案是没有！别看我今年二十六岁，即使五十六岁，肌肉猛男又会按摩又听话乖巧，我永远宠爱肌肉猛男！”
当真英勇无畏不怕死。
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腰，陆淮低头附在耳边，慢条斯理说：“我会按摩，也听话乖巧，陆太太想不想先宠宠我？”
柔软的唇畔擦过耳垂，气息化作一团暖烘烘的热气，肆意撩拨。林晚猛地燥红脸，低头弯腰逃脱桎梏
忙不迭往前跑去数十步，再回头挑衅地大喊：“我还是觉得外面的肌肉猛男比较好！”
陆淮摇头：“外面的中看不中用。”
林晚反驳：“我有钱，谁能阻止我败家？”
好有底气好有道理。
疾风拉扯着头发，陆淮随手撩起乱糟糟的刘海，将近乎漂亮的五官面庞展露出来。他漫不经心提起唇角，“外面有比我更好看的肌肉猛男吗？”
说话时喉结滚动一下，不知怎的，林晚脱口而出：“那应该没有。”
陆淮背着光，眉眼间又添了几分高傲。
他好得意，风流浪荡又不羁，仿佛睥睨天下的大老虎。
这头顶的万里苍穹是他的，漫天飘洒的白雪片是他的，路灯是他的，镜头和观众是他的，山川河流全是他的。
最重要的是：她也是他的，只属于她。
林晚巴眨着眼睛，双手捧心道：“陆淮好帅哦。”
陆淮提着她的后领子，不吃这套。
“为什么我年纪轻轻，却拥有拥有如此优秀帅气的陆淮呢？”狗腿林不但不肯下线，还给自己加戏，“陆淮你知道吗，我好害怕，怕我太过幸福，终有一天会遭雷劈。”
话音刚落，轰隆隆的滚雷乍响。
妈耶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林晚迅速躲进陆淮怀里，被他点着额头数落：“吹，继续睁着眼睛胡吹？”
连连摇头：“不吹不吹，老天爷放过我。”
双手合掌拜了又拜，天边划过白光，雨水稀里哗啦地打下来，冰雹似的。
林晚哭丧着脸：“完了完了，我真要遭天谴了。”
陆淮觉得陆太太酒量太差，没喝两杯又上头。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他掀起她羽绒服自带的帽子，快狠准地盖下来，拉着白绳系个蝴蝶结。
冷风袭来，刮得她满脸头发，湿哒哒黏在脸上。
林晚呸呸两口，吐出嘴边的发丝。
陆淮伸手帮她拨弄两下，将白嫩嫩的脸蛋展露出来之后，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这笑非比寻常，纯粹的很少见。
林晚像是察觉不对劲的动物那样，骤然警觉：“笑什么笑什么？我妆花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没什么。”陆淮边说边捏捏脸。
“我不信，再不说我就生气了！”
怎么都得不到结果，林晚真的鼓起脸。
她有张白白嫩嫩的脸，带点婴儿肥。现在绑着帽子，失去头发的遮挡，几乎是圆滚滚的。
如果说刚才像肉包子。现在简直就是加量不加价的豪华大肉包，皮薄馅厚，鲜美多汁的那种。
陆淮看着她这幅小孩子气十足的生气模样，更好笑了。
“到底在笑什么？你别笑了！”
林晚急得上跳下窜，怕脸上真有什么不对劲，打着手势拒绝摄影师的靠近。
大雨哗哗得下，两人却自顾自的打闹，活像小学生玩水。
远方的单身摄影师陷入沉默。
如果这就是爱情。
真的好弱智哦。
他决定继续快乐单身。
*
新婚日记致力于提供‘最接近自然状态的新婚生活’。因此木屋内采用全监控拍摄。离开木屋，前后都有摄影师跟拍，仔细把控着距离，不远不近。
新婚夫妇在回程中谈论私人话题，没让他们靠近。两位摄影师只能通过镜头，远远看着两人搂搂抱抱又打打闹闹。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偏偏导演觉得雨中玩闹很有意思，披着外套雨中漫跑的情节也很浪漫。大手一挥，加入正片。
这段几乎没有对话的片段播出后，弹幕反应很大。
【为什么说着说着开始咬耳朵？！】
【晚晚脸红了，耳朵都红了！】
【我怀疑他们偷偷开车可是我没有证据！！】
【陆淮撩发的瞬间我感受到一种中二的帅气扑面而来！】
更多的弹幕是这样的：【啊啊啊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谴责无良节目组，这是让我们看图写作文吗？？】
【不，这是看图推理！】
【你们都错了，这是考验唇语的时候，我看到林晚说了一个很牛逼的名词：肌肉猛男。剩下的有请专业姐妹解读】
紧接着，屏幕中的陆淮脱下外套，拉着林晚雨中漫跑，字幕配字是这样的：
都说爱情是盲目的。
但如果能就这样陪着你盲目玩闹，似乎也很好 ~
观众们正准备针对字幕，开展八百字小作文交流爱情。万万料不到字幕一闪，跳出方正的黑体字：至于他们在玩闹什么，下雨天为什么拒绝节目组提供的雨伞，非要顶着外套跑回家……
也许这就是情调；
也许这就是爱情；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但是完全没办法猜透他们的脑回路。
全体工作组敬上。
十秒钟之后，第一条弹幕幽幽飘来：【你们好……请问我是走程序，还是直接开始笑？】
顿时引爆吐槽。
【从未见过如此沙雕的节目组，对不起我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节目组：别笑我，我不懂爱情，我根本不配懂爱情呜呜呜呜呜】
【字幕组真的皮，你们这么皮真的不怕挨打吗？】
【妈妈粉：打节目组是吗？我来了！】
【震惊，抠门节目组竟然主动提供雨伞？！！】
【我猜节目组已经彻底失去晚晚和淮淮的信任了哈哈哈哈哈哈】
【林晚：连两百块都不给，能给什么好雨伞？不要不要！】
由此，‘新婚日记节目组好沙雕’喜提热搜。
*
晚八点，两只落汤鸡历经千辛万苦，与工作人员看傻子的眼神，终于回到小木屋。
林晚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冲去洗手间照镜子。上照下照左照右照，不但眼线没花，睫毛沾着水珠却根根分明，连底妆都完美无瑕。
先无脑吹一波咚太郎;
扭头张牙舞爪地扑向陆淮。
两个人滚进卧室里，林晚心狠手辣‘大打出手’，然而不管是身高体重还是力气手法，她远远比不过陆淮。很快被翻盘，双手双脚都被抓住，像落入狼口的小弱鸡。
林晚的鬼主意不要太多，脑筋一转便呜呜哇哇地假哭起来：“我好可怜一女的，新婚不到半年就被家暴呜呜呜。兄弟姐妹们你们看到了，传说中的家暴竟然降临到我身上了嘤嘤嘤。”
只瞧见陆淮单手拎着林晚的脚丫子，完全没有看到暴力的影子。但在线观众依旧超级配合：【惊——！99%的中国人都不知道，陆淮竟是家暴男！】
【妈妈粉：谁欺负我家宝贝？！】
【颜值粉：不打脸我们还是好朋友！】
【事业粉：来人呀快护驾！！！】
【阻止家暴人人有责，110已经打了，晚晚撑住！】
【我已经带上五十米大刀，正往木屋急速赶来，宝贝儿等我！】
【狗陆淮拿命来】
狗陆淮淡然自若地瞅着镜头，又低头，“这不是家暴。”
林晚中气十足：“这不是家暴是什么？”
陆淮半垂眼皮，“这是……社会主义暴打。”
林晚：？
观众们：？？
陆淮慢悠悠地伸手进口袋，掏出——
两根轻飘飘的羽毛。
所谓的社会主义暴打便是，以羽毛轻抚过脖颈与腰腹部。力道必须掌握好，羽毛根部若有似无地接触皮肤，然后你那浑身怕痒的敌人便会开始笑。
初级攻击结果：咯咯的笑，疯狂挣扎凶神恶煞。
中级攻击结果：哈哈大小，有气无力说话断续。
高级攻击结果：又笑又哭，泪眼朦胧柔弱求饶。
攻击结果由攻击者的技巧，与被攻击者的耐痒程度决定，不保证绝对效果。
林晚被欺负惨了，分分钟屈服于社会主义，好话说尽口干舌燥，都没用。
最后发出声嘶力竭地声音：“社会主义不主张暴力，新社会主义接班人更不应该宣传暴力。”
“而且我是根正苗红的祖国花朵，熟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发誓要为社会主义建设出钱出力。陆淮你这样对我，是要被中央点名批评的——！”
陆淮动作停顿，抬起眼皮：“是么？”
是的是的。
所以快快丢掉你手上的危险武器！
陆淮想了想，“那核心价值观来一下。”
林晚：？
【陆淮魔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核心价值观背诵检查现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晚张口就来：“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继续。”
“自由，平等，公正，法、法律！”
【神他妈法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晚晚你清醒一点，没有法律啊啊啊啊！】
陆淮挑眉。
死活背不出下一个词的林晚无辜地猛眨眼睛。
“像你这样的祖国花朵……”陆淮认真：“我愿意帮助中央多加教育。”
话落，新一轮社会主义暴打蠢蠢欲动。
事情始末发生在卧室内，谁都没看到林晚出糗。不过光听着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求饶，看着她风中凌乱的发型，粉丝们纷纷调侃：
【林晚：别问，问了就是绝望】
【人在江湖走，为何要怕痒？】
【晚晚身体力行告诉我们：碰瓷不可取，谁狠谁可怕哈哈哈哈哈】
【孩子们好好背诵价值观！！】
身心饱受摧残的林晚，花很长时间爬起来洗头洗澡，完事又是活蹦乱跳的好汉一条。东张西望不见陆淮，立马啪嗒啪嗒地跑去厨房，扒在门边探头探脑。
满室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拆分开的桌子重新合二为一，披上桌布。
大门开着，鸡公煲的香气逐渐飘散，灶台上开水咕噜咕噜地沸腾着。
林晚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凑上去问：“我要干什么？”
陆淮正在洗碗，说什么可以帮忙的。
“那我睡觉去了？”
假装要走，被拉住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林晚得意的啧啧：“就知道你离不开我。有的人看着一米八几，人高马大很能打的样子，其实干什么都需要老婆陪着。”
在家的时候，橱柜是她的专属地盘。
习惯性撑着橱柜，踮起脚尖却没坐上去，回头狐疑地打量好久，才发现这里的橱柜比家里高上几十厘米。
没关系，林晚娇气地朝陆淮伸开手，“快帮我。”
陆淮洗了把手，把她抱上去，低低地说了她一句‘小矮子’。
林晚重重地哼了一声：“我穿上二十厘米高跟鞋就是一七八，四舍五入一米八，怕不怕？”
陆淮装模作样地回：“我好怕哦。”
假的很。
林晚打他两下，命令道：“快点洗碗，洗干净点，不然明天没饭吃。”
平时的这个时间段，林晚会晃悠着腿刷微博，有什么好玩的有趣的，非要念出来不可。陆淮有时搭话聊几句，有时思索着白天的剧本拍摄有没有不到位的。
反正林晚的谈话态度就是：我看到有意思的东西一定要分享，我要说的话一定要说。但我说完就行，你爱回不回都没关系。
陆淮的谈话态度则是：林晚具有话痨属性，半个场子都是没营养的话题。他不必说太多，毕竟舞台中心属于陆太太。
阴差阳错，矛盾很少。
录制节目过程没有手机，林晚双手捧着下巴，小眼神转来转去，停顿在陆淮身上。看一眼，再看一眼，突然赞叹：“陆淮真是个举世无双的好男人。”
陆淮：？
观众：我们怀疑林总又要开始皮。
“超级宇宙无敌好。”
顺手拎起陶瓷碗，超大声的赞美：“你看这个碗，洗得又白又亮闪闪发光。你看那双手，既能煮饭烧菜，又能收桌洗碗，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我好感动哦，不过再这样下去，我好像要被养成一个懒虫了。”
“来点具体的感动？”
口头说说有什么意思？
不管她心里打着什么阴谋诡计，陆淮来者不拒，且顺杆往上爬。
林晚勾勾手指，“脸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亲了亲了亲了我觉得要亲了！】
【奖励吻什么的好甜，我提前原地晕倒】
【我突然泪目嘤嘤嘤】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撇开弹幕不提，陆淮老实把脸凑了过去，没有得到想象中香香软软的亲亲，反而被捏住脸皮。左扯扯，右拉拉，林晚满脸正义：“哈！暴露了吧？你的任务是不是，让我主动亲你？”
陆淮：？？
弹幕笑飞了：【我他妈都忘了这回事，林晚竟然还记得任务！！】
“瞧瞧这阴谋家肮脏的嘴脸，啧啧啧。”
“我绝对不会帮你完成任务的，你死心吧陆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见好就收，说完就跑。
林晚猛然松手，同时拍拍屁股，溜——！
只见屏幕中的陆淮不疾不徐，洗完最后一个大圆盘，将所有盘子整齐摆放在碗架上。旋即又微微弯腰，骨节分明的手足足洗三次，抽纸巾慢慢擦干净。
这才离开厨房。
面对客厅的监控器中，没有林晚的身影，多半躲在卧室里。
陆淮也走进去，消失在屏幕中。
接下来只听到隐隐约约的声音：“陆太太，你今天有点飘。”
“陆淮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
“其实……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节目效果，综艺搞怪你明白吗？”
“明白。”
“所以你理解我？”
“不理解。”
陆淮幽幽道：“不但不理解，还要代表社会主义再次教育你。”
林晚扯开嗓子便喊：“家暴呀，救命呀，没良心的狗男人打老婆了，好心人帮忙打个报警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挠痒痒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呜呜呜……”
【为林晚默哀三秒钟】
【为林晚阿门三十次】
弹幕不约而同：【陆淮好狠】
调皮的字幕组再次上线：
可爱的新婚日记提醒您，婚姻千万种，家暴不可取。
但社会主义暴打除外。
最后请和我们一起复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划重点：是法制不是法律哦！

第88章 番外13
“本期新婚日记放送到此结束，感谢‘防水防汗防失恋’的咚太郎牌对本节目的大力支持。喜欢‘甜心夫妇’的观众朋友们，我们下周六晚八点准时家暴……”
旺旺：？
“准时播放第三期节目。”
“请大家继续支持，谢谢。”
旺旺：……
张助理靠坐在沙发上，成功完成工作。关上电量不足的笔记本电脑，脑袋左右倒腾两下，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她单手搭在脖颈，闭目养神。
旺旺卷起毛绒卫衣的袖口，看了看手腕上蓝色的智能手表，很认真地提醒：“姐姐，你的面膜时间到了。”
张助理没睁开眼。
“几分钟？”
“十四分钟。”
张助理说了声‘谢谢’，掀开面膜丢入垃圾桶，以左手手掌根打转按摩面部。反问：“作业怎么样了？”
“全部写完了，明天的也写完了。”
明天是陆淮和林晚来接他‘回家’的日子。
林望小同志口上没有说，心里却是非常期待的，算盘也打得很精：提早把作业做完，明天就好好陪晚晚姐姐一起玩，说不定还有姑姑的消息。
张助理掀开眼皮，便看见他那两只小月牙似的眼睛。
眼珠又大又圆，黑乎乎的，有如一颗饱满的葡萄。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张助理每天晚上都会象征性问一句，“有不会写的作业么？”
之所以说是象征性的问题……
旺旺摇头，捧着昨晚散步买来的‘小学新概念英语’，稍微有点苦恼的问题竟然是：“我不会念英语，写得也不好看。”
不但聪明省事，还对自己要求严格。
张助理拐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擦干净，再走进房间。出来时手上拿着一盒崭新的mp4，放在茶几上：“多听录音，模仿发音就会了。”
忽然想起自己家到处是电子产品。
打游戏和工作的台式电脑分两台，笔记本电脑与平板同样。Psp日常摆在茶几上，游戏机常年搁置在书架和电视机桌柜里，但旺旺没有碰过。
又问：“你会用电脑么？上网下载录音？”
旺旺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看眼前的mp3，又仰头看着张助理，奶声奶气道：“可是我不能再花钱了。”
早年亲戚觉得他可怜，压岁钱都给得大方，动辄三五百的。姑姑伯伯都了解他妈的做派，因此翻来覆去地叮嘱他，把钱藏好。
林望小同志的离家出走是‘早有预谋’的，书包里共有两千五百块。他在算术本上打过好几次草稿，把这笔小小的‘巨款’划分为三份。
第一份要买礼物给林晚和陆淮，第二份已经给了张助理，作为他的‘伙食费’。
第三份要留给姑姑，连同银行卡里的钱。
林望很早就知道，妈妈在外面有别的男人。
很早很早，似乎在三四岁。
那段时间爸爸频繁出差，他睡在主卧室的小床上，半夜醒来瞧见墙上两道影子颠来倒去。上面的影子是陌生的，声音是粗犷的，不是他爸爸。
下面的也是陌生的，仿佛褪去伪装的怪物，丑陋而粗鄙。
他一骨碌坐起来，捧着下巴睁着眼睛看着他们。
看呀看呀，终于被发现了。
两道影子受到惊吓，不约而同地发出尖叫和怒骂声。男人套上衣服，匆匆忙忙地离开。妈妈头发凌乱，挤出微笑对他说：“不可以告诉爸爸。”
“要不然爸爸妈妈就会离婚。”
“你以后就是没人要的小孩，浑身脏兮兮的，在垃圾桶里找东西吃。”
“所有人都讨厌你，没人和你一起玩。”
“旺旺不想变成那样的吧？”
尽管测过智商，但林望觉得，他的‘天才’属性只在那时骤然觉醒。
爸爸去世后，妈妈大字不识几个，又舍不得请律师，赔偿的事情全部落在大伯头上。
林望偷偷把这件事告诉大伯，大伯唉声叹气，摸着他的头说：“旺旺，你要跟着你妈妈，好好拖累她知道吗？不要让她过好日子。”
“你爸私下还买过一份保险，这事你妈不知道。大伯帮你存在卡里，你自己收好，或者放在大伯这里。要是以后你妈对你不好，你可以靠这些钱。”
我把钱给你，可不可以住在你家里呢？
林望没有问出这些问题，因为他是小天才。
小天才无所不知，最清楚自己现在变成没爹疼没娘爱的小包袱。有人认准他身上附带的赔偿金，愿意继续养着他；有人宁愿不要钱，拒绝掉没完没了的麻烦精。
他该做识时务的小孩，隐忍到十八岁成年，方能迎来新的人生。
可惜。
妈妈怀上二胎，不知打哪里得知秘密的保险金，成天翻墙找柜。突然对他关怀备至，字里行间皆是试探，被他装傻充愣蒙混过去，便气恼地打打骂骂。
他还是跑出来了。
手握一张薄薄的卡，指望着小姑姑能看在这张卡的份上，给他时间和安全的环境，让他慢慢长大。
所以这张卡里的钱分文不能动，身上的钱能不用就不用。
Mp4再漂亮，不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就不能要。
旺旺拧着眉头想了想，说：“我可以每天都看有英语的动画片，跟着它们学英语。”
张助理的视线落在教材书上。
小孩子花钱大手大脚，唯独林望小小年纪，把钱当宝藏似的藏着，每天醒来睡前要神秘地数一数。
他不挑食，也不贪吃，无聊时喜欢趴在窗户边，看小区楼下的小孩凑在一起分享玩具。但超市里那些闪闪发光的赛车玩具，他看都不看一眼。
很古怪的小孩。
以他的‘小气’程度，要是动画片能够满足学习需求，怎么可能一口气，买下许多本价格不菲的教材书？
“你可以打欠条。”
张助理没有伸手接Mp4，淡淡说着晚安，回到房间进行睡前的最后活动：泡脚。
她喜欢滚烫的触感，伤人的温度。
就像迷恋为苹果削皮那样的不可理喻。
林望的存在让她想起好久之前，也有一个这样的小孩。
仿佛时刻处于关机边缘的女孩，满心焦虑迫切成长，急不可耐地学习着学习着，靠‘进步’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
俗话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她在无数个日夜对自己说：无论别人如何，你绝不可以享受生活，不准懒散不能堕落。因为你必须跑，没日没夜地跑下去。
不能停。
否则就是呼吸着的废物而已。
烫水渐渐变凉，脚掌通红。
张助理垂下眼皮，脚尖点着水面，沉默地望着动荡。
然后起身把水倒掉。
关灯睡觉。
后来那个女孩怎么样？
她无所不能；
她终生奔跑。
不曾有过片刻的停歇，除非死亡在半途。
*
早八点下山，十点到公司，推开阔别已久的公司大门，两位助理和旺旺都在。
“好久不见。”
林晚打趣道：“季助理气色不错。”
季助理三个字读重音，这个梗真的过不去。
自己做的孽自己扛，季楠之面无表情地招呼回去，“托林总的福。”
“手上是什么？”
四个漆黑的文件夹，几度成为林晚的噩梦。
“今年秋冬的男装成品，共三十六套。”
“这么快？”
把高端男装交给季楠之之后，林晚彻底‘放权’，任由季楠之发挥。他多年不碰设计，完成速度却比她预料中的快太多。
紧着惊讶的心情翻开文件夹，浏览季度主题与设计过程，再到白布样衣和布料小样。最后几页的成衣拍摄，令人眼前一亮。
“姜还是老的辣。”林晚翘着嘴唇，莫名有点得意洋洋地：“我就说你天生干设计的料吧？”
季楠之微微垂下头，冷硬的唇角弧度偷偷松动一下，很快回归于平寂。
他说出这趟的目的：“再过四十六天，上海即将举办时装周……”
林晚记得这回事。
举办时装周费时费力又费钱，对普通消费者影响不大，却是彰显品牌文化的大好时机。有利于在行业内树立形象，抬高格调，吸引一波口味毒辣的摄影师搭配师，以及需要品牌护航的明星工作室。
YUYU年年参加时装周，男女童装一个不漏，不过上海时装周多以童装女装为主。
原因无他，高端男装线以私定西装为主，没必要参加走秀。而且原主不擅长男装设计，男装线主要用来装点大公司的‘门面’，成衣表现很中庸。
季楠之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他一开口，林晚就知道他的打算了。
“你想参加？”
季楠之面无表情：“我需要别人的点评。”
积极寻求意见是好事，不过林晚还得打击他：“你做好心理准备了？”
国产高端男装品牌没什么存在感，潮不潮土不土的，不上不下尴尬得很。况且男装花样少，所谓的成功人士宠幸的样式更是少之又少。除非把西装作出花来，否则秀场好看，照样没人买单。
林晚重新翻一次文件夹，心想季楠之心思缜密，应当考虑过这个情况。
“不过你高兴就好，想参加什么都没问题，做完秀场策划和预算，找财务拨钱就行。”
顺口调侃：“我们季助理难得发力，紧张不？需要领导亲自光临，帮你撑场子么？”
季楠之又冷又傲，正常情况下肯定会丢来一个看傻子的眼神，拒绝说：请记住您的身份。
不料今天反口问：“您有空么？”
哇塞。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季楠之真的需要撑场子。
有种自家小崽初养成，窝里超横窝外怂的既视感。自诩大姐大的林晚一锤定音：“没空也得有空，我们去秀他们一脸！”
犹如黑社会老大提刀砍人的气势。
得到许诺的季楠之离场，途径门口时，与没骨头的陆淮擦肩而过，刹那的眼神对视。陆淮慢悠悠地伸出左手，迎着光，四面八方显摆着耀眼的结婚戒指。
季楠之：……
“晚晚姐姐。”
好不容易等大人谈完公事，旺旺把‘姐姐’叫得又甜又软，仿佛草莓味的棉花糖似的。
林晚转头：“林望小同志，这个星期过得怎么样？”
旺旺但笑不语，神秘地招招手。
林晚走过去，他又要她闭上眼睛，然后拿出自己买的细手链。
身旁的张助理了解这条手链的来龙去脉。
上周她去逛商场，给六十岁大寿的老父亲买手表，等待包礼盒的时候，眼神不经意一瞥，便瞧见林望两只手掌贴在玻璃上，一眨不眨看着里头的手链。
柜台打光能力一流，细长的手链平铺在上头，金的银的红绳的，样式繁多复杂。
林望长得漂亮，唇红齿白。闲暇的傍晚，客人寥寥，无所事事的专柜工作人员凑过来，摸摸头掐掐脸，问他是不是要买东西送给妈妈。
她们没指望小孩真的买东西，不过逗逗他而已，没想到他摇了摇头说：我没有妈妈，要买给姐姐的。
大约脑补出十万字孤儿故事，她们拿出小零食招呼他，又玩笑道：这里的东西很贵的。
指着外头的小摊子说：你这么可爱，不管送什么东西，姐姐都会很开心的。那边东西便宜，要不要姐姐带你去买？
林望煞有介事地抿住唇。
他很不喜欢被当成小屁孩对待的。
收起手表，准备去解围时，正好他打开书包，掏出宝贝的‘存钱罐’。
“我要买那个。”
软乎乎圆滚滚的手指头那么一指，他低头数钱，全然不顾柜员面面相觑的诡异表情。
八岁的小孩独自跑来买价格为1888的玫瑰金项链，任谁看了都古怪。
张助理觉得，要不是她及时救场，旺旺小朋友多半得接受警察叔叔的问话。
现在他把手链笨拙地，系在林晚的手腕上，小脸荡开孩子气的笑容。
看上去十分满足。
把这一幕收录眼中，陆淮想的是：多狡猾的小东西，八岁就知道买手链送给女孩子。妥妥的坏苗子，稳稳的渣男前置，长大以后肯定是个坏男人。
比他更坏。
季楠之则想起传说中的佳句：你无法战胜恶魔，但更恶的恶魔就可以。
“祝你好运。”
他精神气爽的离开。
陆淮继续靠着门，看着浑身漆黑女士西装，万年面无表情的张助理往这边走来。
“抽么？”
打火机在她手上打个转儿，眉目依旧冷清。
陆淮瞧一眼办公室里头的岁月静好，懒洋洋地迈开步伐。
抽烟的女人不是没有。咖啡对林晚无效，通宵达旦的时候，她的包里有时会出现女士细烟。陆淮也见过别的女人抽烟，十有八九带爆珠，薄荷味草莓味什么味都有。
张助理递来的烟与众不同，陆淮衔在唇角边，想说一句重口味，想想又没必要。
“什么事？”
话语随着烟雾溢出。
“我打听到林望的姑姑去年下乡支教，走山路的时候为了救小孩，死了。”
“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
沉默蔓延半晌，由张助理打破：“需要实话告诉林总么？”
她这话说得很有意思，陆淮侧头看她，不期然遇到一双对死亡很淡漠的眼睛。
再次没必要多说。
林晚见不得无良父母，更见不得无依无靠的小孩。即使自身不想要小孩，在这种情况下，多半选择改变自己。说傻说善良或者说圣母都行，她脾气如此。
隐瞒真相，是给他做手脚的机会。
世界这么大，总有人愿意小孩，大不了贴点钱。
林望也不傻，他们大可以联手骗过林晚，给她一份安心。
林晚之前说身边藏龙卧虎，陆淮曾经不以为然，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陆淮掸掉烟灰，“先瞒着她。”
张助理没再说话。
聪明人和聪明人的谈话就是如此寡淡，太多没必要。
“陆淮。”
里头传来呼唤，可喜可贺，陆太太终于想起被她抛弃在大西洋的陆先生了。
“我在。”
“过来一下。”
“知道了。”
陆淮碾灭烟。
*
突然接到老管家叔叔的电话，始知老爷子近来身体状况愈下。
“老将军半生操劳，无论多忙，休息片刻又是生龙活虎的好汉。去年做全身检查，医生还说他身上有些旧疾，却不碍事。这个年纪少有状态这么好的，至少三五年内问题不大。”
“但年后他就开始犯头疼，没胃口又睡不着，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医生检查不出什么来，我悄悄请心理医生来观察，他们猜测是心理落空的关系。类似于退休老人的情况。”
“老将军儿女众多，得到消息来探病的不少，全被他赶出去。我喜来想去，他打心眼里真正疼的孩子只有陆珣和陆淮，但他们和他关系都不好，陆珣更是和陆家断绝多年……”
老爷子病了，老管家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病了。林晚立马说：“我和陆淮下午去行吗？”
别的表哥表姐全去探病，唯独他们两口子优哉游哉，还有心情跑去录综艺。林晚不知道老管家和老爷子会怎么看待她，硬着头皮道歉：“我们做小辈的应该多关心老人的。怪我，年前还说以后每周去看一回爷爷的，年后却光顾着自己了。”
老管家突然爽朗：“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还是你明白我的意思。”
林晚：？
挂断电话，捏着下巴思索良久，她猛地明白过来。
感情管家叔叔暗示过陆淮去探病，被陆淮抛之脑后，结果七弯八拐来再来暗示她？
白痴陆淮迟早要完，关键时候傻得真彻底。
“陆淮你快给我过来！”
差点背负‘不孝顺’骂名的林晚摩拳擦掌，狠狠‘反家暴’一顿，再整理衣衫发话：“走，去看爷爷。”
饱受摧残的陆淮，试图恢复乱七八糟的发型，反问：“不吃午饭了？”
陆太太叉腰：“吃什么吃？怎么光记得吃？”
陆淮：……
好无辜哦。
明明少吃半碗饭就要死要活的人是陆太太。
算了算了。
陆淮乖乖摸起车钥匙，说走就走。
没走两步，林晚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回头，瞧见大眼巴巴的旺旺，陷入沉思：碰面不到半个小时，再次把旺旺留在公司，好像有点不人道……
她看向陆淮，陆淮扭头看林望，漫不经心地勾勾手指，“我们要出去，你去不去？”
言简意赅，时间地点都没有。
这个说话听起来有点都不好玩，激不起小孩的兴趣才对。林望却没有多作犹豫，转头去看林晚的脸色，“我想去……”
完全被忽视的陆淮：……
林晚当然答应，还伸出手握着他。
旺旺背上蓝色的小书包，蹦蹦跳跳。
陆淮走在最左边，忽然感觉到手指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低头，恰好对上旺旺的仰视眼神，眼角瞥见他试探性伸出的手指头。
又短又胖。
“你想不想也和我牵手呀？”
“不想。”拒绝得特别干脆。
“那好吧。”
这小子太擅长卖乖，装可怜的戏码手到擒来。
陆淮懒懒地挑一下眉头，在林晚的注视下，勉为其难地伸出两根手指：“省着点牵。”
旺旺顿时多云转晴，高高兴兴牵着两个大人的手，进电梯都不放开。
全体秘书部整齐划一地投来小眼神，直到电梯下降，才放出声音道：“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旺旺和林总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这几天，旺旺跟着张助理，准时准点在秘书部‘打卡上班’。单独看旺旺觉得还好，就一白净整齐的乖小孩，但往林晚和陆淮中间一放，怎么看怎么像。
“我听说是林总领养的小孩？”
“没有吧。”
有人反驳：“我上次听到，林总让张助理帮他找姑姑的。”
角落里传来叹气：“真要是林总的儿子，应该会大火吧？”
父母皆是事业有成，人气又空前的高，完胜娱乐圈大部分辛辛苦苦搞人设的明星。林望又长得好看，分分钟成为‘国民小儿子’。
“上辈子做多少好事，才能投胎成林总的儿子？”
“反正你是不可能的。”
“还要你说哦？”
“不过你们说，到时候林总的妈妈粉，是不是小孩的奶奶粉哈哈哈哈哈。”
“求求你注意一下智商，外婆粉和奶奶粉差很大诶。”
秘书部里欢声笑语，张助理居高临下，看着三个人走出公司大楼。
仿佛心灵感应，旺旺松开陆淮，伸手朝她挥了挥。
满脸澄澈的笑意。
祝他永远如此澄澈，不要步上任何人的后尘。
张助理没有回应，乌黑柔顺的高马尾在空中打个转儿，她回去工作。
继续争分夺秒地奔跑。

第89章 番外14
陆家老宅门外围着很多人。
七大姑八大姨全部到场，表哥表姐们一个不少。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陌生的面孔，大约是老爷子昔日的下属或者学生。
他们三三两两凑成堆，精明的小眼神扫来扫去，时不时窃窃私语两句，表情里深意无尽。
眼前这幅场景，特别像老皇帝生命垂危，朝堂百官忙不迭地拉帮结派的样子。他们如此热络的探病，在乎的根本不是老爷子，而是老爷子手心里的家产吧？
活该被拒之门外。
林晚与陆淮同时下车。后驾驶座上的旺旺非常独立，不慌不忙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像一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们身后。
三人并行，骤然引来大众化的关注。
“陆淮来了。”
“谁？”
“陆家老大的儿子。”
“小辈里头的老幺？”
“他来干什么？”
议论声不绝于耳，林晚表面冷艳高贵，面无表情，私下超正经地说：“盲猜五分钟之内，必有反派出面挑衅我们，信不信？”
陆淮看到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小模样，有点好笑：“你还挺期待？”
否决的话尚未出口，浓妆艳抹的小表姐走出人群。
高傲的视线忽略掉林晚，她抬着下巴盯着陆淮，笑道：“哎呀，我还以为谁排场这么大，来得这么迟，车喇叭声还摁得震天响。仔细看看，原来是陆淮你呀，这就难怪了……”
啧啧啧。
看看这皮笑肉不笑的反派脸，听听这阴阳怪气的反派语气。
林晚忙不迭朝陆淮使眼色，特别激动：你看，被我猜中了吧？
陆淮压下眼角，懒洋洋地回复：林总料事如神。
林晚得意地翘起唇角，眼珠朝小表姐的方向转一下，意思是：送上门的人头，谁来收割？
陆淮低头看着她，觉得问题不大。
两人自顾自的眉目传情，前来挑衅的小表姐被晾在一旁。
对此，林望小朋友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摊手。满脸写着：没办法，他们两个人的话，是这样子的呢。
人群中传来忍俊不禁的笑声，传入小表姐耳朵里，顿时觉得自己受到嘲笑。
她沉下脸叫道：“陆淮你……”
身后突然传来动静，原来是陆家老宅那扇紧闭多时的大门，打开了。众人齐刷刷地抬眸望去，只见陆家孙辈中的老二，竟然被夹着胳膊带出来。
这老二没能继承陆家丁点的好皮囊，五官粗糙的很。打小被人打趣，说他像是乡下捡来的大老粗，除了人高马大之外，外表全是缺点。
偏偏今天，这位身材壮实的大汉，被两个精瘦的小伙子牢牢夹住。仿佛古代游街示众似的，绕着人群走一圈，场景滑稽得不得了。
观众偏过头去，想笑不敢笑。
毕竟这位公子哥以‘动手不动口’的暴力行径闻名，如今在人前丢面子，已经是脸红脖子粗，额头青筋都狰狞可怖的。聪明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傻子才挑现在笑他，自找麻烦。
不料在场真的有傻子，脆生生的笑声落在寂静之中，无形扩大无数倍。
他们猛地回头，古怪地望着林晚，又看看似笑非笑的陆淮，怀疑傻气是会传染的。
白白嫩嫩的小包子旺旺，突然也弯了眉眼。
傻了傻了，全是疯子。
那位在大年夜，曾经那老婆出气的二表哥，骤然瞪眼，破口大骂：“你笑你妈呢？”
林晚欲言又止：“我把你当表哥，你却想上位……这不太好吧？”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男人，比别人慢了两拍才反应过来，顿时恼羞成怒。凭空生出几分力气，恶狠狠的甩开警卫员，他像疯狗似的冲向林晚，高抬着手道：“死老娘们，谁给你的脸跟我顶嘴？”
左手巴掌盖下去，右手一把抓住头发。小娘们的身体脆得很，再不行踹两脚肚子，管她什么忠贞烈女还是清冷美人，都得乖乖跪下来，抱着腿求饶。
他在家常常这么干，以至于攻击流程熟记于心。不需要思索，他的手脚知道怎么对付女人，自发对准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再这么给她来两下——
不对。
眼看着偷袭即将得逞，为什么……
男人百思不得其解，低头，发现两条腿分别被追上来的警卫员扣住，动弹不得。再抬头望去，左手落进陆淮的手里，骨头仿佛要被揉碎了，剧烈的疼痛感迅速蔓延。
但最最诡异的是，他的右手腕，竟然被女人抓住了？
“呃……”
望着那五根青葱似的细白手指，仿佛一下能拗断。它们究竟有什么神通，怎么在一瞬间，制服住他所向无敌的巴掌的？
这位二表哥陷入人生迷茫，冷不丁听到林晚说：“表哥你不太行呀。”
非常做作的无辜表情，细密的睫毛扑闪扑闪，她满脸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语气轻飘飘地说：“看你动不动挥拳头，我还以为有多厉害。结果……好失望哦。”
但凡是个男人，大庭广众之下被说‘不行’，都是要爆炸的。自以为是的大男子主义，更是双倍爆炸，吼道：“你给我闭嘴！”
呼吸声呼哧呼哧，他的眼中充满暴戾。
林晚往陆淮旁边凑，更无辜了：“你表哥叫我闭嘴耶。”
陆淮却是摸摸耳背，慢条斯理地唱反调：“别听他的，会说话的要多说几句。”
林晚点头点头，“说得对，我不能浪费我的才能！”
众人唏嘘不已。
一个陆淮有够欠揍的，娶个媳妇嘲讽能力翻倍，这谁顶得住？
“你们都给我闭嘴！”
很显然，陆家老二顶不住，被夫妻俩冷嘲热讽许久，好艰难找到措辞，转而攻击陆淮：“你不是不要陆家的东西么？巴巴的跑来干什么？”
总算有兄弟指出这一点了，小表姐重新登场：“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自家兄弟吵着好看么？”
转头又翻脸：“但二表哥话糙理不糙。陆淮，爷爷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要不要陆家，是你自己说不要，没人逼你吧？咱们把话摊开说，我就要你一句话，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的？”
语气犀利态度强横，弄得林晚两眼不解：“长辈身体不舒服，做小辈的来探望，难道不是应该做的事情么？怎么？你是爷爷的代理人还是监护人，见爷爷之前还得得到你的同意？”
她很自觉的把自己和陆淮划在一起。
敌人突然变成两个，说得又有点条理，小表姐不适地清了清嗓子，脑筋飞快转动：“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陆淮这些年干的事，大家都知道。越是爷爷身体状态不好的时候，他就越不该来，万一气坏老人，这责任他担得起么？还是你愿意帮他担着？”
利益相关的看客纷纷附和：“陆淮这脾气……也是。”
“我都怀疑老爷子这病和他有关系。不然老爷子这么多年身体硬朗，连感冒发烧都少有，怎么忽然吃不下饭了？”
“医生说是心病，那可不就是陆淮么？”
“反正说他没献殷勤，打死我都不信。”
你一言我一语，犹如尖锐的箭，仔细瞄准，拉弓，猛地射中目标。
陆淮拉住满脸不高兴的林晚，黑沉的眼珠凝视着挑事的女人。
刹那间的眼神划过，既狠又邪，并有短暂的停顿，犹如摄像机咔嚓一声，把你的灵魂尽数摄取下来。
小表姐不自觉退了半步，陆淮朝她玩世不恭地笑了笑。这是她比较熟悉的状态，也是当年那个不学无术，被老爷子赶出门去的小表弟。威慑力是很弱的。
咬牙又把脚尖挪回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划过耳际：“表姐你在门外排几天的队了？二表哥至少进过门。你的话……估计等成干尸都没用？”
嘲弄的话语使得女人捏紧包带。
“陆淮，我等你们很久了。”老管家出现得恰到好处。
在陆家，他的位子仅次于老爷子。子孙辈的斗争他全部知道，但不说不听不站队，同样不顾及任何人的情面。他只是侧身，作出标准而老绅士的动作，请他们进去。
这幅姿态，已然犹如狠厉的巴掌，将在场所有人打得头昏眼花。
小表姐血色尽褪，深色的口红反衬出吃瘪的表情。
“陆淮，劝你做人收敛点。”
咬牙切齿地念出这句话，她低语：“别仗着老爷子耀武扬威，谁知道他还有多少日子？到时候靠山没了，兄弟姐妹也得罪光了，我怕你现在飞得多高，以后摔得多惨！”
“表姐，你弄错了。”
“什么？”
目光一一划过几位表哥表姐，陆淮感叹：“我不是仗着老头。而是你们这样的蠢货，再来十个都不够打而已。”
他经过她，宠辱不惊地走进老宅，仿佛……
那里天生属于他。
*
“楼上还有客人，你们先等等。”
老管家行云流水地倒两杯茶，递给他们，目光不经意落在旺旺身上：“这个孩子是……？”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林晚只能说因为某些原因，旺旺暂时跟着他们生活。
老管家点点头，对旺旺露出慈祥的笑容：“庭院那边有别的小朋友，还有很多新玩具，你先去那边玩好吗？如果发现你喜欢的玩具，可以直接收起来，等下带回家去玩。”
旺旺不像别的男孩子，听到玩具便迫不及待要跑。他扭头去看陆淮，去看林晚，得到他们的点头允许，这才往庭院走去。
老管家收起笑容，颔首：“我先上楼了，等下再带你们上去。”
林晚和陆淮点头，他转身离开。
二楼，陆老爷子正与容老爷子聊着天。
容老爷子是他昔日的下属，年轻时候模样生得很俊，招来无数姑娘的喜欢。他在战场上很是厉害果断，老来却是老顽童，每每开口都叫人啼笑皆非。
比如现在，他不知想些什么，突然神来一句：“要不再弄两个孩子养养？”
什么叫弄两个孩子？
陆老爷子头疼，“我看你离老年痴呆不远了，一年比一年不靠谱。”
“我怎么不靠谱了？”容老爷子不服气地拍桌：“你最近闹这么多事，吃不好又睡不好的。是不是觉着陆家没几个靠谱的孩子，放心不下去？”
好友不语，容老爷子觉得自己瞎猫碰到死耗子，蒙对了，便胡乱地继续说下去：“多大点事，天下孩子千千万，反正你也说过，不争气的陆家人还不如争气的小乞丐。那你收养孩子去呗，养他十个八个的慢慢带。不争气的赶出去，争气的留下来，你们陆家倒不了！”
陆老爷子靠在木竹椅子里，常年如铁般刚硬不屈的脊背，悄无声息地弯了一些。
他抬起头，满眼褶皱：“我还有什么可以教的？老家伙的把戏已经跟不上时代了，没用了。”
“你这么说话我就不乐意了。”容老爷子摸摸秃顶的脑瓜子，“不就是陆珣陆淮这俩小子伤你的心么？又不是女人，抓着这点事情难为自己干什么？”
“就说我家容礼那小子，小时候在你家养大，逢年过节去我那，一口一个爷爷说。什么爷爷？陆爷爷呗，还有什么爷爷？我这个亲爷爷在他眼里跟没有似的，这还不够崇拜你？”
“你现在就是老年期到了，成天乱七八糟的想。听我一句劝，别管那么多有的没的，换套衣服去孤儿院挑小孩去，保证你明天精神饱满活蹦乱跳的。”
容老爷子聒噪，叽叽呱呱说一大堆，最后看一眼手表，哦，今天答应陪老太太去买珍珠项链的。连忙戴上方格贝雷帽，披上大衣，临走前不忘问：“老陆，你看我今天靓不靓？”
“老太太给搭的衣服，非要我这么穿嘿嘿嘿嘿嘿。”
陆老爷子：“……快滚。”
老活宝哼着老调儿，一溜烟跑了，但他的话还在心头盘绕。
养孩子养孩子养孩子，你不开心你就去养孩子。
教孩子教孩子教孩子，你太无聊你就去教孩子。
陆老爷子挥挥手，想把这喋喋不休的咒语挥开。眼角瞥见老管家，不知怎的，怀疑他也在看他的笑话。便冷冷道：“我又不是开育儿所的，成天帮别人带孩子。”
老管家笑笑不说话。
“再说了，哪有这么多聪明孩子？”
老爷子转个身，透过程亮的落地窗，忽然瞧见两个孩子。
胖乎乎的那个是老容的孙子。这老不着调的，一大把年纪还跑去约会，自个儿孙子丢在别人家，不要了是不是？
再看，另外一个小孩眉清目秀，穿得干干净净，拿着皮球站在原地拍呀拍。
老爷子很看不上眼漂亮的小男孩，当初陆淮已是拉低他的下线，这个小不点太太太秀气，和女娃娃似的安静，简直踩在他的底线上。
视线调转，余光却挪不开。
小容孙子原先玩着进口的遥控飞机的，眼神却不停往秀气小子那边瞟。没撑到两分钟，小容孙子屁颠屁颠跑过来，把小子往旁边一推，自个儿抱着球，满脸的小霸王气势。
他的体型几乎是秀气小子的两倍，打起架来必定是赢家。但秀气小子站起来拍拍膝盖拍拍手，不和他打，直接去玩具箱里拿了一个新的皮球。
小小年纪肯吃亏，是缺心眼还是懂得隐忍？
陆老爷子动动手指，不由自主仔细望去——
小容孙子很欠，三两下丢掉抢来的皮球，转头又去抢别人手上的。这回秀气小子不等他发作，径直撒手。深蓝色的儿童皮球上画着奥特曼，咕噜咕噜滚到脚下。小容孙子捡起来，皱着眉头盯着个头小小的‘竞争对手’，一脚把球踢开。
他不要送上门的东西，他紧紧盯着秀气小子，再次看中他手里的钓鱼竿。猫手猫脚地走过去，他非要亲手抢到别人的玩具，那滋味过瘾。
秀气的小子背对他，手中钓鱼竿晃来晃去。他伸手去抓，他忽然往旁边一闪，眨眼间有人摔进水池里，胜负赢家换了个位置。
痛快得很。
小孩的哭声震耳欲聋，陆老爷子盯着那个漂漂亮亮的小孩，问：“那是谁？”
老管家看了一眼：“陆淮和林晚带来的，您看中了？”
“我就问问而已。”
“叫陆淮和林晚上来？”
“我看你是越来越有主意，背着我把他们俩叫来了？”
老管家又是笑笑不，“那现在叫他们走？”
陆老爷子说什么都不对，板着老脸道：“饭点都到了，怎么还没叫吃饭？”
“都在等您发话呢。”
老管家意味深长地说：“刚巧做了四人份的饭。”
陆老爷子更一本正经：“别浪费粮食。”
*
清秀小子姓林名望，小名旺旺。
饭桌上，陆老爷子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
他不怯场不怕生，也不挑食，单手捧着碗，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眼神很定。拿筷子的姿势非常标准，脊背直，桌面周围没有掉出半粒米。不像容家小孙子，满嘴满桌的饭菜渣，还需要别人帮忙剥虾喂饭。
陆老爷子越来越满意，只除了一点：秀气。
五官犹如凭空继承林晚和陆淮，两只笑眼弯如月牙，不但有梨涡，唇角边还有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皮肤又白又嫩，漂亮精致，关键是眉眼中不带丝毫攻击性。
像棉花糖捏出来的奶娃娃。
饭后，他留下林晚和陆淮说话，视线却绕过他们，远远看着林望。
那小子坐在沙发上，拿出小学生用的英语绘本。不管身边的胖小子捧着手机玩得多开心，他半个眼神都没给过，整整二十多分钟，姿势都不带变换地看着书。
陆老爷子忍不住，招手让林望过来。
“鱼竿那次是不是你故意的？”
旺旺的眼珠在这个时候转起来，活里活气的，与方才的老气横秋截然不同。他没去问其他人的意见，按照直觉，奶声奶气地回答：“我爸爸说事不过三。”
侧面承认了。
又问：“你爸爸是干什么的？”
“现在在天上当星星。”旺旺煞有介事的回答着。
没人能够分辨，这究竟是孩子的童真稚语，还是别的什么。
陆老爷子定定对视许久，他的眼珠又镇定下来，不挪不移，无所畏惧的看着他。来回不过两个刹那，老爷子抬头问：“这小孩为什么跟着你们俩？”
他在饭桌上对旺旺展现出非比寻常的关注，这一点，林晚和陆淮都看在眼里。一五一十地交代完旺旺的身世，老爷子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旺旺身上。
“你想不想……住在我这里？”说话时，年迈的心竟然有一丝丝的紧张。
旺旺说：“可是我还有姑姑的。”
小孩说话没头没尾，林晚补充说明：“我们正在找旺旺的姑姑，暂时没有消息。如果她愿意，旺旺的户口会转到她的名下去，跟着她生活。”
“再找到你姑姑之前，你想住在这里吗？”
“外面有很多人想进来，你不让他们进来。”
旺旺歪着脑袋问：“那我住在这里，要干什么呢？”
思路清晰，面对诱惑充满警惕心。
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老爷子难得显出几分温和，耐心解释道：“你会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学校，要学很多很多东西。”
“要钱吗？”
“不要。”
“那你什么都不要？”
“我要很多东西，但是和钱没有关系。”
我要你聪明，要你优秀，要你的至高无上完美无瑕，成为陆京佑此生教养过得，最好的兵。
旺旺点着下巴思考，转头去和陆淮说话。
他真的很清楚，什么时候应该找林晚，什么时候又应该找陆淮。
两颗卷毛脑袋凑在一起，秘密地交换很多信息。林望小同志眼神黯淡刹那，旋即光亮起来。他走到白发苍苍的老爷子面前，笑盈盈地叫了一声爷爷。
往后便成了陆家一份子。
傍晚时光，晚霞千里绵延，老宅门外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伍。他们全心全意地提防陆淮，用敌视的眼光对待这对年轻夫妇，根本没有留意到，她们两人后头少了一条小尾巴。
更没有想到，陆家最后的归宿不是陆淮。
竟然落在不知来历的野小子手中。
上了车，林晚看着空荡荡的后排座，心情复杂还有那么点惆怅。
她反复确认：“这是件好事对吧？”
陆淮不厌其烦地给予肯定，终于安下她的心。
“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
林晚看着窗外嘀咕。
应该不能更好了。
陆淮想：对他们而言，这应该是最好的缘分。

第90章 番外15
三月初，陆淮修改过后的电影剧本过审。在卫导演的推荐和帮助下，又历经大半个月的抉择，选角的事终于告一段落。
四月中旬的傍晚，林晚被拉进剧组微信群。里头欢声笑语，刷屏飞快，但还是有个熟悉的头像发现林晚，并且发出‘欢迎老板’搞怪表情包。
林晚戳戳陆淮，有点意外：“陈白也在？他演什么角色？”
电影真正的主人公是少年阿智。
他年幼弑母，由于年龄小于十四周岁，法律不予刑事处罚。通过有相关机构提供帮助，阿智更改姓名隐藏过往，转学到B城继续学习。
初中三年过得很安稳，没有任何人发现阿智的过往，他像正常人那样生活着，阳光且聪慧，与溺爱孙子的爷爷奶奶关系融洽。
直到爸爸宣布再婚的消息，带回一个怀胎七月的继母，阿智取出枕头下的全家福，涂黑爸爸的面部，与死亡的妈妈两两对称。
半年后，活泼可爱的继弟出生，成为全家的关注中心，日渐失去关注的阿智变得愈发沉默古怪，终于有一天，他烧掉全家福，决定仗着不满十八周岁的最后日期，策划出一连串的复仇计划。不但涉及牙牙学语的亲弟弟，还残害数名无辜同学。
整个剧本看下来，阿智以及他的同学们承担着最大的戏份。其次是阿智的家人，以及受害同学的母亲，她们的反应往往比父亲强烈许多倍。
林晚突然想起一个重要角色：“陈白该不会演刑警队长吧？”
陆淮‘嗯’了一声。
拘泥于法律和条规的刑警队长，人不傻，也正直，却因为束手束脚，营救计划常常慢半拍。以纯观众的角度看，这大概是一个被高中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迂腐队长。
再以成熟的创作角度看，队长形象似好似坏，非常贴近现实生活，具有绝佳话题性。相对而言，角色越丰满真实，演绎难度越高。
尤其陈白身上还带着‘偶像派’的大众标签，顶着一张娃娃脸，挑战这号人物……说不定正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渴望转型成实力派。
弟弟真的好努力！！
迷之受到鼓舞的林晚，转回微信发出表情包，发现自己已经变成群里的热门话题。
【演员A】：大名鼎鼎的林总，我前排合影！
【演员B】：有种以后可以天天现场观看，新婚日记后续版的感觉哈哈哈哈哈。
【小演员C】：每天都有国民夫妇牌狗粮当夜宵，经纪人听了都馋哭了！
【小演员D】：四月吃夜宵，六月徒伤悲，经纪人怕是要被你月半哭 ~
林晚发出捧场的笑脸表情。
【演员A】：陆导演怎么不说话？@陆淮
【小演员C】：陆淮肯定不好意思了嘿嘿嘿嘿嘿
【小演员D】：大哥出来耍帅 @陆淮
小演员们打字速度超快，林晚根本跟不上，也不跟了。懒洋洋地靠在陆淮肩膀上，看着孩子们集体呼叫陆淮，不仅感叹：“陆先生，你好像特别讨小孩子喜欢诶？”
年轻女生不必说。林晚至今还记得，那个愿意出钱包养陆淮的嘤嘤嘤女大学生。没想到血气方刚的男高中生也和陆淮处得这么好，你喊大哥我喊老大。外行人瞅一眼，多半误会成高中恶霸帮派群？
饰演阿智的男主突然冒泡了，冷冷清清一句话：麻烦叫陆导演回我一下微信。
林晚被艾特，滚一下脑袋，抬眼传话：“看看微信，阿智好像有事找你。”
“说什么了？”年纪小小的男主好像脾气不小，林晚生出几分好奇。
“有事，开机仪式请假。”
“有说具体什么事么？”
陆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有事。”
开机仪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演员请假不稀奇。但大致的分类都不给，光丢出有事两个字，这态度是不是有点……？
群里又在玩梗，猜测陆淮在厨房里烧菜洗碗，不然就是切水果，一个劲儿说陆淮是标准妻奴。
林晚皱起五官，感觉有点微妙。
“除了陈白，群里好像没有我知道的演员了。都是卫导演推荐来的么？还是试镜出来的？”
陆淮没多解释，直接打开微信聊天记录给林晚看。最开始，卫导演是这样说的：你这电影没特效没打斗，影院上线肯定会吃亏。最麻烦的是，不想用二三十岁的高中生’，你需要太多吃得住角色的小戏骨。不好找。
过了一周半，卫导演又发来消息：帮你问过几个小演员，他们对剧本有点兴趣。不过就算他们去面试，多少有我的面子成分在，你自己看着中不中。
对了，没有人比培元更适合阿智那个角色。那小子除了心高气傲，也没别的大毛病。只要你能让他服气，我敢打包票，这个年纪段数他演技最成熟。
林晚挠挠头，“那我的直觉没问题。他们大多冲着卫导演来的，把我们这当成一个跳板，没太当回事是吧？”
是福也是祸，新婚日记帮助他们增长国民知名度，却也因为柴米油盐的新婚生活，只要他们单独出场，媒体和粉丝必cue对方。仿佛林晚和陆淮这两个人，除了感情生活外一无所有，应该天天黏糊在一起爱来爱去。
明明他们也在认真工作来着。
“我觉得这样不太行。”
林晚拉开距离，看着陆淮：“ 私下还好，要是工作状态都是这种玩玩闹闹的氛围，肯定拍不出好电影。你得找机会重新梳理一下导演的威严。”
陆淮捏她的脸皮，被严肃地瞪了两眼：“不要动手动脚的转移话题，这是你的一部电影，很重要的知道吗？”
陆淮当然知道电影重要，下马威之类的常见操作，他心里有数。但瞧着林晚一本正经的模样，偏要装得单纯又委屈，忽然抱住她，说一句‘好累’。
林晚立马心疼，拍着他的小卷毛说：“没事没事，万事开头难嘛。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船到桥头自然直。”
陆太太真的好容易上当哦。
陆淮蹭了蹭，低声问：“你这么相信我？”
“那当然！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林晚那叫一个义愤填膺，发出真爱粉的声音：“你也要自信，你超级棒你无所不能！区区电影算什么，我觉得你前途无量以后可以进军国际市场的！杀进好莱坞，拿下奥斯卡，你是世界上最棒的……boy！”
老了老了，总是自动带入妈妈粉视角，差点说漏嘴。宝贝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小崽崽，这种话说出来，怕是要接受社会主义暴打的。
犹在庆幸自己机智英明半路改口，冷不丁听到闷笑声。隐隐约约的，还伴随着陆先生沙哑的声音：“原来陆太太这么相信我，看来我要继续努力？”
“……”
有种被算计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除了拍电影，其他的事情我也很行的。”
林晚不由自主地接话：“什么事？”
唇角掀动，突出暧昧的四个字：“肌肉猛男。”
“……”
让你接话！
自讨苦吃！
外头黑幕降临，陆太太稀里糊涂被压在沙发上，被亲得睁不开眼睛。好久才反应过来：“陆淮你好深的心机！”
陆淮混不在意，咬她的耳垂。
“好小的心眼！！”
“好不纯洁的社会主义花朵！”
陆淮动作一顿，居高临下地凝望着她，慢条斯理道：“未成年应该做纯洁的花朵。但是用陆太太的话来说，我只是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而已。大人还是应该多做点……大人爱做的事。”
说着吧唧亲了一口。
林晚好笑又好气，“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陆淮不以为然：“我还能更不要脸。”
“这种话不要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来好吗？！”
“这种说话方式不是更有利于表现我的不要脸么？”
眼神对视，世界万物都静下来。秒针咔嚓咔嚓地走，林晚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要被黑黑沉沉的眼神吞没。
她别开脸，哼哼道：“光说不练假把式。”
“你勾引我。”陆淮仍然一眨不眨盯着她。
“这是挑衅！！”林晚炸毛，轻轻戳他的脑门：“思想不要这么有颜色好吗陆先生？就算是大人也要克制你的想象力的！”
“克制不了。”
陆淮捏住她的手指，咬住，舌尖舔舐。
热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林晚只想仰天长啸：这也太色青太太太太少儿不宜了吧？！
这才是勾引啊亲？！
你到底是什么狐狸精转世呀？！
今夜纯洁的少女林总被妖气玷污，卒。
*
烧香拜佛求顺利，这样的开机仪式属于行业内约定俗成的规矩。瞧着颇有点封建迷信的意味，究竟有没有实质效果，也不清楚。总归图个心里安稳而已。
红底白字的横幅悬在头顶，供桌上稳稳当当摆着香烛和贡品，底下站着十个部门，零零总总近百号人物，全是影片中不会出现的幕后工作者。
今天日头大，演员们全部站在远处的阴影里。凑在一起聊天玩游戏，说说笑笑非常热闹，以至于完全听不到这边的动静。
“别聊天了！开机仪式开始了！”
还是副导演看气氛不对，吼了一嗓子，终于叫动他们。
年轻活泼的小演员身边都带着经纪人与家长，三十出头的人数，拖出一条稀稀拉拉的长队伍。比学校组织的春游更为散漫，他们姗姗来迟，站在后排，仍在交头接耳。
副导演拧着眉头，又要喊，被陆淮拦下。
这次电影由陆淮操刀，剧情来自他的原创漫画，仅仅名头挂在容礼的公司下而已。因此制片人很客气，推辞着，将首先发言的权利让给‘陆导’。
陆淮半靠在供桌边，剧本成卷握在左手，另外一只手散漫地撑着下巴，却久久没有说话。
有点类似班主任站在上头不开口，前中排的学生不由自主地端正坐姿。某些细碎的声响变得突兀，后排的差生渐渐感知到危险的气息，合上嘴巴装死。
最迟钝的两三个仍然叽叽喳喳，被同伴拍一下背，不经意对上陆班主任恐怖的目光，如同当头一棒，骤然收敛。
全场寂静，诡异的气压四处流动，演员们承受不住注视，纷纷挪开眼珠。
“咳。”可怜的副导演再次出面缓和气氛，“陆导，您看……说一句？”
“不想演的趁早走。”
要一句给一句，半句都不多。
陆淮说话不那么快，一字一字细细地咬出来。说的是趁早走，但暗中涌动的气势，仿佛在说：不拍快滚。
四月已经属于春天，脱下厚重的羽绒服，大家换上轻薄柔软的衣物。更有爱美的女性穿短裤短裙，两条匀称的细腿裸在空气里，非常耐冻的样子。
这时却有无端的阴冷袭上心头，他们压着脑袋，谁都不敢吱声。
这招是百试不灵的。犹如老师说‘不想上课的就出去’，谁敢真的出去？合同都签完了，临时毁约要赔多少钱？
因态度问题，尚未开机就被赶出剧组，形象还要不要了？
他们原先也没想和陆淮对着干。
只不过陆淮是新人导演，水平脾气都与他们真正推崇的卫导演相差甚远。况且大家平时相处不多，举着有‘情分加成’，不自觉变得松懈。
这猛地被敲击一下，立即战战兢兢起来。
上头的副导演一个劲儿抹汗，制片人礼貌性微笑，犹如局外人不插手家务事一般。演员们求助的眼神左来右去，最后落在林晚身上。
活泼可爱的温柔体贴的林总，求您了救救场子吧！
被寄予厚望的林晚回应他们的目光，矜持地抿一下唇角，而后开口：“既然没有人要走，有些话应该说清楚。干一行敬一行，身在这里顶着演员的头衔，片场就是我们的公司，每个镜头每句台词都是我们的工作内容。”
“我个人并不排斥交朋友，更不排斥同事成为我的朋友。很感谢大家关心我和陆导的感情生活。但是我想，公私分明是成年人应有的标准，也是未成年人需要学会的事情。”
“比如我现在只是演员，陆导也只是导演而已，希望大家不要再过分关注我们，而是把重心放在自己的工作成绩上。”
每个字都听得懂，合起来有点似懂非懂，并且不明觉厉。
不能说话便面面相觑，用眼神表情和手势相互交流：
林晚什么意思？有没有人给我翻译一下？
傻子。
就是公私分明的意思，拍戏的时候他们俩只是上司和下属。
撇清关系？
姐妹你阅读理解有问题，区分场合拉远距离而已，撇清关系不是这么用的。
没狗粮吃了？
没了没了，你的经纪人听到都破涕为笑了！
好吧，近距离狗粮计划失败。
全部接受现实，小孩子们心眼少，默默转变心态。
制片人接着说两句场面话，重要演员轮流上香，虔诚为剧组或为个人表现祈福。完事收摊子，转移场地吃开机宴去。
林晚和陆淮走在前头，却几乎零交流。
“陆淮一直和副导演说话耶。”
“林晚还不是和身边的女助理说话。”
“……我怎么突然怀疑他们真的是炒作夫妻，看起来很冷淡。”某个女演员突然这么说。
“央视点名鼓励的夫妻相处模板，怎么可能是假的？”
“冷战？”女演员还不死心，想方设法地拆开两人。
陈白咬着棒棒糖，挑起眼皮：“晚姐刚才不是说了么，少八卦多演戏。”
说完三两步走下台阶，凑到林晚身边去了。女演员暗骂一句狗腿，又嘀咕：“你有没有发现陈白吃迷药似的，经常帮着林晚说话。”
“没这回事。”同伴尴尬笑笑：“而且公私分明的话是林晚口里说出来的，顶多陆淮为这事不高兴。”
“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年轻的小演员听完一耳朵，突然加入对话：“你肯定没看新婚日记！认真看完六期的都知道，陆淮超级粘晚晚的，每天跟在她后面转来转去。因为工作要保持距离什么的，陆淮肯定不高兴啊。”
她蹦蹦跳跳地，也想近距离接触林晚去。
女演员张唇欲语，见她回过头来，迎着阳光，在眼睛旁比个剪刀手：“忘了告诉你，我是晚晚颜值后援会的一姐，专业奔跑在真爱前线，兼任半个cp粉。不要在我面前说晚晚和淮淮的坏话，不然我打小报告哦。”
“……”
当众被小屁孩警告，周边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对方越是天真烂漫，越反衬得她像童话故事里的老巫婆，五脏六腑皆是肮脏恶臭。自以为隐藏很好的，对林晚的羡慕嫉妒恨，好像全部暴露了。
女演员心下委屈又苦涩。
紧要关头之际，走在前头的林晚高跟鞋踩空。
几百只眼睛盯着，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身形一歪，眼看着要摔下去——
左手边正在与副导演谈话的陆淮，侧脸对着林晚的陆淮，连头都没有回，却比任何人反应更快地握住她的手肘。
硬生生给拽住了。
林晚站稳身体，客气地道谢。
陆淮竟然也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用谢。
两人继续并肩走，距离不远不近，依旧没有交谈，但大家内心如弹幕：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激动嗷嗷嗷】
【拉住了拉住了真的拉住了，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你们看到吗？！】
【口头说是演员和导演的关系，本能却是爱情的本能，林晚陆淮我真的磕爆炸！！】
【白天面无表情满口工作，夜里十指交握抵死缠绵，我已经脑补三十万字势均力敌相爱相杀的职场神仙爱情了！！】
【笔给你你来写】
【摄像机给你你赶紧拍！】
【日，老子也想结婚了，有不要的漂亮姐姐介绍给我吗？】
果然。
林总和陆导的存在告诉我们一个事实：爱情是藏不住的。
有意发狗粮不可怕，无形秀恩爱才是人间一绝！
*
关于‘林晚和陆淮的纯粹同事关系能撑多久’，绝大多数人相信，不超过三天。
但在开机宴上，同桌演员细心观察后发表结论：新婚夫妇全程说话不超过十句，端茶倒水统统没有，在线为你表现大写的公私分明。
小部分人因此倒戈，将期限延长到七天，十五天，甚至二十天。
直到进驻剧组的当晚，眼睁睁看着林晚和陆淮分别走进不同的酒店套房……
全员沉默，全员震惊，全员手中的瓜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这也太狠了叭！！！
自此之后，两位大佬的感动动态再也没人提起过，全体演员进入舍生忘我的工作状态，两耳不闻窗外事。
除了某位女演员。
由于这位女演员心不在焉，光是台词问题就NG到双手难以统计的地步。电影开拍第八天，陆淮终于发火了。
导演发火是件寻常事，君不知，多少荧幕前的风花雪月，演员背地里被骂得狗血淋头。除非金主超强的小鲜肉小花旦，不然混这个圈子，谁没挨过骂？
不少影帝影后都是这么过来的。
陆淮的恐怖之处在于，别的导演靠嘴输出，他偏偏靠实际行动输出。
台词记不住？
别哭别解释，抄他个十遍二十遍的，每天三次由经纪人检查背诵结果。
记住了但是念不好？
舞台中央让给你，在路人注视下大声朗读二十遍，酸甜苦辣抑扬顿挫仔细琢磨。
几个轮回下来，大家逐渐摸透陆淮的喜好：有没有天赋不重要的，态度也不重要的，他看不上自以为聪明的傻瓜，更不屑指导勤劳但是不动脑筋的家伙。
结果整个剧组里，少年阿智的扮演者、陈白晋升为陆淮最待见的演员。林晚与几个小演员略略排在第二档次，犹如后宫里头的妃嫔。
下头还有很多等级，最末端便是台词永远不过关的女演员，堪称NG女王。
她有记忆方面的障碍，后头有着不大不小的金主，做好用配音蒙混过关的准备，便干脆带病入组，不慌不乱。比距电影本身，女演员的整片心更多别的地方。
今天贬低林晚的演技，明天嫌林晚和陈白关系过近，酸她不注重形象，都是已婚妇女了，成日与年轻男演员打情骂俏。
这话七弯八绕进到林晚的耳朵，一笑了之，反倒是陈白和演员小粉丝，联合其他演员孤立女演员。
期间林可可来探班，趁机为她做了一首朗朗上口的rap，传上微博平台，网友纷纷留言追问：这首歌槽的是什么小渣渣，竟然好意思红眼业务能力超强的林总？
事发第二天，网传女演员被陆淮赶出剧组。
不到二十四小时，网友把她的历届干爹扒了个底朝天。现任金主害怕被拖下水，迅速甩掉烫手山芋，并且暗示公司封杀。
女演员的大好前程就此玩完，今天来找陆淮闹，吵着闹着要跳楼自杀。
结果陆淮不但不劝她，反而假意推一把，顿时吓得女演员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尖叫着缩进天台内。
半个小时后，家属匆匆接走女演员，再三道歉。
三天两头上演的自杀戏码终于落下帷幕，但因为拍摄进度被打乱，陆淮心情很不好。他独自站在那边调整机器，仿佛散发着黑色气体，无声无息笼罩整个剧组，扼住咽喉。
孩子们全部躲到林晚身边去。
“陆淮好可怕。”
“像解开封印的恶魔！”
“我昨晚梦到我被陆导摁在地上摩擦，漫天飞舞的冥币上，全部都是我的台词抄写！！”
陆淮心情不好，要求更严格，被罚抄台词的演员越来越多。连林晚都有一本记事本，端端正正抄满五页。关于做梦抄台词什么的……实在不能更感同身受了。
“抄台词算什么？你能有我惨？”
小高中生瘪嘴，“我梦到陆导来我学校当教导主任，盯着我写数学试卷。一天没写完，一天不能回剧组拍戏，我做梦都在背公式，容易么我？”
确认过眼神，都是害怕数学的人！
同病相怜的孩子们全部看向林晚，仿佛抱着最后一根稻草。
“姐你的戏份是不是拍完了？你不呆在剧组了么？”
“求您发发善心，走之前哄哄陆淮吧！！”
“看看可怜的我们！！”
“救救孩子吧！！”
林晚任务重，出场必带剧烈情绪，推着剧情往深渊走去。但戏份算起来不多，又有场记帮忙排班。开机至今二十天，她的戏份七七八八，明天便要出差，去参加上海时装周。
“好好拍戏，陆导肯定不会无缘无故难为你们的。”
林晚耐心安抚，即使在出差前一天，依旧坚持‘公私分明’思想不动摇。
下午拍完结局，相当于拍完整部电影的精华，林晚抹掉脸上的眼泪和脏兮兮的妆容，问他们要不要去看看效果。
瞅一眼陆淮，大家头摇得堪比拨浪鼓，只有陈白主动请缨。
林晚和陈白走到陆淮身边，围着摄像机看回放，这一幕看着很寻常。顶多赞一句养眼，或者打趣‘一家三口’再次同框，犹如海报。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林晚仿佛看不清的模样，往镜头边凑近一些。手臂自然垂下，袖管长长的，只露出依稀的指尖。
伸出尾指勾住另一根尾指，她假意问：“这段拍的还行么？”
掩耳盗铃的戏码。
接话的是陈白，非常认真指着屏幕说：“我这个表情好赞！”
林晚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工作人员走来走去，陈白对自己的电灯泡身份毫无察觉，继续疯狂分析：“姐你看看这里，我这个皱眉，是不是表达出五分愤怒三分无奈和两分震惊？”
“嗯嗯。”
“眼睛里简直全是戏，喉结滚动得也很带劲！”
“嗯嗯嗯。”
林晚再接再厉，收割一根手指，再收割一根手指，故意用力捏了捏。
陈白：“姐你演的也不错。”
林晚：“还好还好。”
商业互吹永不止休，陆淮却始终不给反应？
合理怀疑他在欲擒故纵。
林晚想了想，指尖划进陆淮的手掌心里，慢慢地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你们在干什么呀？！”
真爱小演员到场，心虚的林晚下意识抽手，却被陆淮反手握住。
林晚：？
这个时候你又会了？
“结局拍好了吗？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真爱小演员挤开陈白，看了两眼没了兴趣，扭头招呼林晚：“姐，我买奶茶和草莓蛋糕了，就是昨天我说超好吃的那家！我们去吃蛋糕吧，大家都在等你！”
说着便横跨过陆淮，伸手要拉她。
林晚怕被发现奸情，手忙脚乱地扒拉开陆淮的手，快步往其他人休息的地方走。
小演员楞了一下：“姐你很饿哦？”
有蛋糕吃竟然这么兴奋的吗？
林晚：“……是有点饿来着。”
“那刚好！”小演员笑嘻嘻冲到她前面去：“我们走快点，免得她们偷吃！”
不敢回头看陆淮，林晚悄悄把两只手背到身后去，比出两个小心心，左右晃荡。
没走两步，再次被抓住。
她仰头，瞧见的是陆淮的下巴与一截脖颈。
“你也肚子饿了？”小演员问，狡黠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不饿。”
陆淮的喉结煞有介事地滚动两下，“但想吃。”
小演员耸肩：“吃呗，反正我特地多买好几份。”
林晚没做声，假装很冷淡的样子，实则轻轻巧巧地回握陆淮。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手指关节很大，指甲坚硬整齐，手掌上附着厚厚的茧子。
一双不讲道理又热乎乎的大手。
粗糙的指尖也在她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心。

第91章 番外终结
新婚夫妇白天装陌生，夜里住隔壁，并且隔着一堵墙打电话互诉情意，这话说出来有人信吗？
要不是身为主角，林晚表示自己都不信。
但没办法。
之前陆淮都是趁着月黑风高，靠矫健身手如同黑影一晃，迅速摸进她的房间。
偏偏今天，同楼层的孩子们不睡觉，大半夜敞着门打游戏，一幅准备High到天亮的气势……难不成白天压抑得太狠，现在开始放飞自我？
陆淮因为不能爬床而抑郁，林晚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叠衣服一边调侃：“看你以后敢不敢摆臭脸色，这就叫做自作自受知道吗？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你已经是大人了，是时候学会自己睡觉了！”
幸灾乐祸的语气之下另有潜台词：谁让你放着祖国花朵不做，偏要做大人，这也是自作自受的一部分，你快乐吗陆先生？
不快乐的陆先生哼了一声，若有似无。
“都这么大人了还哼哼，不怕被人笑哦。”
陆先生：哼！
这一声哼的真是清晰有力又大声。
仅存的良心上线，林晚试着换角度安慰他：“也就一个晚上的而已嘛。多难得的机会，这是你的自由时光！你可以快乐的打游戏看电影，也可以找兄弟们聊天喝酒。这么想的话，是不是突然觉得独守空床也不错？”
“王者带妹可以吗？”
“……想死你就试试看？”
“薛定谔的自由。”
林晚：“……”
好吧我们不谈自由。
绞尽脑汁提出新的话题：“有没有喜欢的上海特产？海派西点怎么样？听说德大西菜社的各种派都还不错。苹果派柠檬派菠萝派你最喜欢什么派？”
陆先生语气凉凉：“不吃零食。”
行。
你在闹脾气当然是你说了算。
“除了零食也行，有没有别的想买的东西？衣服裤子手表和鞋？或者什么限定游戏手办之类的东西？玩具？”
林晚印象里的男人，无非喜欢这几样东西来着。
“不要。”
“那你要什么？”
“要你……”直白的两个字，暧昧地拉长尾音。中间仿佛藏着无数秘密，再慢悠悠地添上四个字，“来我房间。”
沙哑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林晚心跳加快，却也忍着笑：“这口气这台词，特别像油腻导演试图潜规则。”
“请问林小姐愿意接受么？”
陆淮的反应速度一如既往的快，值得夸奖。
衣服叠得差不多了，林晚把它们塞进行李箱，顺口拒绝：“不好意思不接受的亲，我已经结婚有老公了。”
“你老公在么？”
“现在不在，等下就回来了，干什么？”
林晚煞有介事地警惕着，犹如忠贞不渝的妻子般立下誓言：“我是不会背叛我老公的，你死了那条心吧！！”
演得超像台词超棒，为自己点个赞！
对方却语气轻松：“林小姐你误会了，我没有要你背叛你老公的意思，只是觉得……”
“觉得？”
“我们可以趁他不在，绿他一下。”
林晚：？？
“你认真的吗？？”
陆淮：“认真的，我绿我自己。”
绿自己可还行？
林晚差点笑死，又被催促：“快来。”
外头间或传来两声打闹声，想必孩子们玩在兴头。林晚再次拒绝：“今天不偷情，下次吧陆导。”
“我去找你。”
“不行。”
“你找我？”
“不行。”
“那还是我找你。”
“哎呀我都说了不行。好不容易坚持到今天，不能功亏一篑。我们必须公私分明到……”
话没说完，阳台上传来声响。
陆淮还说了一句‘开门’。
不是吧？？！
撒腿冲到客厅里，隔着一层玻璃，果真看见陆淮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悠哉悠哉地朝她摇摇手掌。
林晚拧开安全锁，连忙把人拽进来。自己趴在阳台边缘往下一看，扭头便气得直打人：“你想死了吧陆淮？二十八层楼都敢翻？摔个半身不遂脑浆迸裂好不好玩？都说了就一个晚上，你是小孩吗？不让走正门就要偷偷爬阳台？人家楼下吼一声，你手软走神怎么办？”
陆淮任由她打着，甚至摊开手心默默挨打，听到这里，好像认真想了一下，忽然问：“那我爬回去？”
还爬？？
“爬你个头！”
林晚拽着他的胳膊进门，而后把高个子的陆淮推到沙发里，自己叉腰继续生气：“我刚才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听了几句？都说翻阳台危险，你还想翻回去？我的话是耳旁风吗？？耳朵不需要的话，麻烦你捐给伤残人士ok？”
陆淮就这么看着听着，又说：“我走正门出去？”
林晚没好气地瞪他：“你就仗着我心软好了。”
现在走正门出去，翻阳台还有什么意义？
这满脑子满肚子坏主意的老男人，成天玩得一套以退为进。同样的坑摔多了，傻子都摸清楚套路了好吗？
陆淮伸手拉她，被甩开，又拉，又甩开，直到第三次才得逞，把林晚拉进怀里。两个人一同跌坐在狭窄的单人沙发中，他从背后抱她，沉声问：“出差几天？”
林晚不想理他的。突然又发现，原来他不是因为今天晚上进不了门，而是因为接下来几天都见不到面，所以宁愿承担翻阳台的危险。
颇有点偶像剧里，冒着狂风暴雨去见心爱的人，那种老土又深情的意味。
仔细回想起来，他们之间最长久的分离，不过是巴黎时装周，以及分手的那几天。之后无论多忙碌，至少晚上会碰面的。陆淮粘人不是一天两天，连看过新婚日记的观众都印象深刻，林晚又怎么会不清楚。
“五天左右。”
只好叹气：“你给我好好拍戏，别乱来。事先说明，今天晚上暂时放过你，以后再玩这种突然出现的戏码，我不但不感动，而且还要赶你出去。听到没有？”
正在盘算装病两天的陆淮：……
“和谁去？”转移话题永远是硬道理。
“还能有谁，张助理和季助理呗。”
左膀右臂不可缺少，林晚觉得她的大壁江山，全靠两位英明神武的助理撑着。不过这次的时装秀，对季助理而言意义重大，以至于她都为他感到忐忑：“说真的，要是市场评价太差，我怕季楠之又要辞职。而且这次可能要彻底放下服装设计。”
“他不会。”
“但他真的很适合干这行，顶多有点手生。再厉害的人物，离开专业这么多年，难免找不到感觉或者走向偏差嘛。他会前途无量的，只要他现在别对自己太……”
嗯？
林晚偏头：“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陆淮巴不得林晚把季楠之曾经喜欢过她，这件事忘到天边去。情敌之间最有默契什么的，说是不可能说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就知道。”
陆淮低下头，额头和鼻尖都触碰着她，炙热的气息相互缠绕。气氛有点微微妙妙的转变，反正林晚是永远搞不懂，为什么他们总是对视对视着，稀里糊涂亲起来。
水晶吊灯粒粒分明，折射着璀璨的光。林晚迷迷糊糊，单手挡住一半的视线，犹在嘀咕：“不是在聊季助理么？怎么……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
忽然被咬。
“咋还咬人？”
林晚捂着脆弱的脖颈，浅色的双眼折射着细碎的光。嫩色的唇瓣依稀蒙着一层水润，开开合合地抱怨：“你上辈子是吸血鬼，还是什么爱咬人的动物？还好我们家有钱，不然肚子饿狠了，我都怕半夜被你吃得肢体不全。”
“陆先生打个商量，下口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
“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碎发落下来，来来去去的微晃，陆淮的眉眼晦涩不轻。又是轻轻的，不满且幼稚的哼一下，语气充满威胁：“没完没了的季楠之，听着烦。”
“烦了就咬我？”
“不对。”
陆淮俯身，漫不经心地舔一下深红色的牙印，“留个记号，免得有人不死心，趁我不在偷偷绿我。”
林晚：您有事吗？
不要这么有被绿妄想症好吗？又不是唐僧肉，有夫之妇有什么好惦记的？
“你说季助理？”
“包括张助理也行。”
“……我一直想说，张助理是大众性取向，喜欢男人来着。你到底为什么老把她当成假想敌之一？？”
陆淮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她帅。”
林晚：？？？
“你这个说法更加危险好吗？！！”
我的老公在我面前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转头又夸别的女人很帅，这是真实存在的欠揍吗？？
远方正在收拾行李的张助理，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交织着恶意袭击她。揉揉鼻尖，她掐住右手，拇指与食指之间的虎口，成功克制想打喷嚏的运动。继续收拾老年养生保养品大全。
真实存在的完美助理，永远不会随便打喷嚏。
即使在自己家也是一样！
*
秀场当天，观众很多。
露面的明星不在少数，陈宁安更是穿着yuyu牌下的‘仙女绝杀裙’华丽登场。毒舌天后在线艳压全场，对着镜头妖娆地丢出一个飞吻，立即被粉丝封为名画面。
杂志名流不用提，光是行业内颇有名气的设计师与服装搭配师，来访数量远超往年的记录。
人来人往接踵摩肩，鲜花美女相伴相称。闪光灯无处不在，放眼望去犹如一场盛大豪华的梦境。
如此热闹的场面，不仅意味yuyu名气剧增，也为即将上演的时装秀，添上巨大的压力。
林晚在人群里走了一圈，礼貌微笑到脸僵。
十五分钟后，耀眼的灯光全灭，周遭点起幽幽如烛火的小灯。
林晚单手提着裙摆，边走边说：“我觉得我有点紧张。”
张助理低头，看一眼自己被紧紧捏住的小臂，非常正直地进行校正：“应该不止一点。”
“好吧我承认。”
林晚连忙松开手，尴尬地挠挠脸颊：“之前在巴黎时装周都不带这么紧张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快把我憋死了。”
你在巴黎的时候……
纯粹是迟钝，直到临上台时才想起紧张这回事吧。
机灵的张助理当然不会把实话说出口，敷衍的话语信手拈来：“也许是因为在自家门口办秀，反而更紧张了。”
“说的有道理。”
竟然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没错就是这样，张助理你实在是太聪明了！”
面对林晚半崇拜的眼神，张助理陷入沉思：究竟是她聪明，还是……
“还好今天的主角不是我，不然压力大到暴。”林晚弯腰钻入后台，“不过我还是很相信季助理的。不管我们紧不紧张，反正季助理不可能——”
抬头，望见一个正在咕噜噜喝水的季助理。
旁边的助手焦急不已，“季助理，你已经喝了两瓶矿泉水了，别再喝了！！”
“咳。”
微微凌乱的发型，领带松散开，白衬衫顶端万年紧闭的纽扣，这时候竟然也是开着的。成熟的喉结上下滚动，季楠之不经意望见来人，差点被水呛死。
“很紧张呢。”
张助理面无表情地道破可怕的真相，场面一时十分尴尬！
收到冰冷目光的助手转过身，假装无事发生地离场。
“呃……”
在场剩下三个人，不管怎么看，两位冰山助理都不具备圆场能力。林晚舔唇，老实充当和事佬，压着嗓子深沉道：“紧张是人之常情，紧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证明……你是正常人类没错。”
严肃脸。
完全没有受到安慰的季助理：……
场子更冷了，林晚向队友张助理发出求救。
张助理想了想：“不用担心，这次时装秀失败代表不了什么。”
林晚点头：“对对。”
张助理：“你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
林晚疯狂点头：“对对对。”
张助理：“即使秀场失败，即使无路可走，至少你还拥有出色的脸和身材。以当今社会对外貌的重视度，靠着它们你照样会获得成功。”
林晚惯性点头，点到一半发现不对劲：“……？”
季助理面无表情：“……这算安慰？”
张助理又想了想，“理智分析情况，暗示你不要盲目悲观。”
季助理：“……”
这场子好像救不回来了，林晚绝望捧心，有气无力地戳戳张助理：“张助理，快帮季助理整理一下领带和领口，避免他出色的脸蛋和身材被埋没。”
往好处想，就算不喜欢这场秀。万一在场的女性朋友迷恋上季助理的英俊绝伦的脸，欣赏他黄金比例的身材，因此不忍心伤害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颜值即正义！
这熟悉又微妙的被卖感，令季楠之刹那之间忘记紧张。
五个心跳的间隙，张助理走上前来，不打招呼便伸出手来。比普通女性更为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皮脂薄薄。
她很高，他更高，身高相差半个头，垂下眼眸，季楠之只能望见她大半的眼皮，睫毛稀疏且直，没有甜美的卷翘弧度，它这么冷。
林晚猫手猫脚地溜出去。
背景乐再次更换，细密的鼓点仿佛敲击在耳膜，这是准备阶段的音乐，走秀即将开始。
扣好纽扣，调整领带，季楠之恢复成一丝不苟的模样，说了声谢。
“还紧张么？”
张助理淡淡地问，不等回答便抓住领结。
她的力气很大，不输给男人，又是猝不及防的动作。季楠之来不及反应，脑袋连同身体被拉得低垂下来，顿时离她很近，闻到一种冷冽的气息。
“区区的上海时装周而已，有什么可紧张的？”
“五十年的怪才，比你厉害的前辈离死不远，比你厉害的小辈还在地府排队。四舍五入……”
“你是无敌的。”
她轻声说着，充满高傲与残忍的理智；
又微微地笑，犹如烟火般短暂而绚烂。
最后转过身去，掀开厚重帷幕走出去，影影绰绰的身形，化作人间最遥不可及的绝色。
季楠之掂着领带，心道糟糕，竟然又被学妹教育了。
*
“不是说yuyu家男装不能打么？我怎么觉得还不错？”
“你是觉得衣服不错，还是男模不错啊姐妹？”
“哈哈哈哈哈哈都不错！”
“我看着也还行，干净利落，叠穿的设计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很有层次感。”
“对对对，颜色和整体搭配都有层次感。”
“光看套装很正式，脱下外套，内搭又是悠闲的。适合二十到四十岁的男性，出场偏正式化的场合，有格调，不失小小的个性。”
林晚听到左边有人自言自语似的嘀咕：“可以，没白来。”
兴奋地想搓手手，但成熟稳重的女总裁不能搓手手，于是暗地里去搓张助理的胳膊。
“这就是你们那个金牌助理设计的？”
陈宁安坐在林晚右边，忽然出声。
她名头大，走国际范，参加过的颁奖仪式和秀场多如天上繁星，眼界更高。林晚点点头，按耐住忐忑的小心脏，笑问：“怎么样？至少在合格线以上，没有降低期待值吧？”
陈宁安勾着二郎腿，手肘抵在膝盖上，掌心拖着下巴。她没有正面回答，眼睛盯着来去的服装，提问：“这些衣服是什么情况，放在市面上卖？还是高定外借？”
“这要问我们季总监，男装这块我已经全部放给他了。”
“这样……”
陈宁安沉吟：“我能要个情面么？”
手指向一件返场的衣服：“把那套衣服卖给我，全球限量独此一套，钱不是问题。”
那套衣服怎么看，都不适合娃娃脸的陈白。林晚好奇地问：“花这么大手笔买给乔司南，有什么重要场合需要打扮么？”
忽而掌声如雷，原来是季楠之现身于灯光下。
他光是那么一站，比男模更男模，比成功人士更成功人士，眼角眉梢俱是冷意，也是刻骨的态度。
林晚望着季楠之步步坚定，在所有应得的欢呼中走过，瞬间有种老姨母的心情，眼角几乎润湿。正在此时，身旁的陈宁安神闲气定地说出三个字：结婚用。
林晚：？？？？？？？？！！！！！！！
走秀完美无瑕地结束，至少目前看来，大家的反应和评价比预料得要好。
金牌助理展露功夫，且摇身一变，成为男装块的设计总监，季楠之的地位猛然上涨，成为所有人的重点关注对象。
不厌其烦地阐述设计概念，与专业人士交流意见，今天的主场是他的。但季楠之万万没有想到，秀场结束两个小时后，终于送走所有的客人，他却被年轻的女粉丝们堵在门口？
“季助理我们都是你的脑残粉！”
“颜值粉！”
“现在也是事业粉！”
“你好棒呜呜呜呜妈妈超级爱你！！！！”
季楠之：外表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小姑娘，自称为三十一岁的他的妈妈？
“虽然我什么都看不懂，但是你设计的好好哦！！！”
这也是病句吧？
“可能这就是爱情嘤嘤嘤。”
“不不不，姐妹你不要乱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只有亲情的吗？不准你对季助理有那方面的想法，宝藏男孩是我们大家的！不可以偷偷告白的！”
季楠之喉结滚动，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
……仿佛被一群小鸡崽围上，还叽叽喳喳的要认亲。他现在是动也不敢动，碰也不敢碰，冷冰冰的话语已经到口头，又默默吞下去。
目光四处搜寻，抓住远处偷偷摸摸的林晚，和正大光明看热闹的张助理。季楠之迅速摸出手机，打电话给林晚。
“别走，等我。”
简单明了四个字，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道的艰难。
他小心翼翼地挪一步，因为热情的粉丝们，不得不再退回来。
林晚笑得直不起腰，张助理就差嗑瓜子。
季楠之无奈地扶额，破天荒地弱化语气，换了两个字：“救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传来林晚张狂的笑声：“季助理你就好好享受你的高人气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记住你的形象也代表着yuyu的形象，要善待粉丝要正能量！”
都是当初他严厉教育她的话……
“那么我们就先走了！”
“再见季助理！”
林晚一溜烟走了。
张助理也被拉着走，伸手晃了晃，大写的‘祝你好运’。
季楠之：……
深深地叹一口气，旋即演变成无奈的轻笑。
*
出差五天，林晚硬生生冷落陆淮五天，这就是心软女孩的终极复仇！
白天奔波劳碌，夜晚倒头大睡，关于陆先生的一切，不看不听不想不知道，管你使的苦肉计还是美男计，统统拒之门外！
以上是美丽的幻想。
见不到面的时候的确很硬气，但今晚，这份硬气终于库存不足。
因为时装周完美落幕，明天上午十点回北通的机票已经买好。‘家暴’仿佛近在眼前，林晚分分钟把陆淮所有联系方式翻出来，把上海之旅描绘得凄凄惨惨戚戚，又收集无数花言巧语，以此表达自己对他的万分思念。
晚十点，陆淮回电话，并且要求开视频。
“等等哦。”
刚洗完澡的林晚换了身衣服，白衬衫和史努比睡裤整齐穿戴。头发扒拉扒拉两下，再卸妆，放黑烟圈出来见人。
憔悴形象营造成功，林晚打开微信视频，但——
不到一秒，视频通话结束。
陆淮打字：？
林晚发了一个爆哭的表情包。
林晚：我
林晚：好
林晚：丑
陆淮：？
林晚：我太丑陋了。
陆淮：说人话。
林晚：微信视频太丑了，我想我今晚没有办法和你视频了，对不起呜呜呜呜呜呜。
这又是什么把戏？
陆淮一个电话打过来，尚未开口，先听了一耳朵，林晚对微信视频的众多不满。
为什么没有美颜功能？
为什么把脸横向拉大？
为什么五官变得不协调皮肤也变差了？
叽叽咕咕没完没了，话题都要扯歪了。
“我不介意。”陆淮硬生生把话题拐回来。
对方愣了很久，开始嘤嘤嘤：“我在意，我超级在意，我没有办法面对丑陋的自己。”
陆淮突然：“你在开庆功宴？”
“没开，季楠之被粉丝抓走了，回公司再开。”
再次提出合理怀疑：“今晚碰酒了？”
“怎么可能？我不是答应过你在外面不喝酒的么？你竟然怀疑我？”
林晚义愤填膺，却也知道自己最近的信用度很低。往刘海吹了口气，她问：“有没有那种，美颜功能比较到位的视频方式？除了qq，我手机里没有qq。”
陆淮思索片刻：“直播软件？”
这年头的直播软件，男人变女人，女人变神仙，三百斤的胖子分分钟变成小V脸，美颜功能堪比一绝。林晚听了有点心动：“好多粉丝叫我开直播，但我没时间玩软件，对着手机也不知道干嘛。要不今天试试？”
直播软件她有的，没事看看自家公司的模特讲解新品，窥屏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不过，“我偷偷开个直播间，你可以过来，但我看不到你诶？”
“你也开直播间的话……是不是显得我们很智障？”
是的哦。
恭喜陆太太的脑子里竟然有‘智障’这个概念。
能把视频通话弄得这么复杂，林晚应该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偶像包袱重如泰山。但自己娶的媳妇自己承担，陆淮回答：“我开微信视频。”
“那我就能看到丑陋的你了！”
莫名欢喜的语气？？
不管怎么说，点开直播APP，花十分钟摸索后台操作，新人主播林晚就此诞生。
陆淮注册账号，进入千万直播间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这时候的林晚正沉浸在可爱滤镜之中，换了一个又一个，玩得不亦说乎，时不时问一句：“这个好看不？”
女人的天性是难以克服的。
陆淮耐心等待十分钟，再留言提醒她开微信。
林晚回过神来，登录电脑版微信，拨打视频并隐藏自己的摄像头。准备好好取笑陆淮的，但画面跳出来的一瞬间，酝酿好的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服气：“这不公平！”
屏幕里的陆淮抬眼：“什么不公平？”
“为什么你有鼻子有眼的，没我那么丑陋？？”
陆淮不知道，陆淮也很少微信视频。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帅到无死角吧。”
“不要脸。”
林晚滑坐在地上，调整好笔记本和手机的位置，敷着面膜折着衣服，先声夺人：“上次说薛定谔的自由，这几天我给的应该是完全的自由了？你王者带妹了？感受到快乐了？”
瞧瞧这查岗的架势。
陆淮盯着陌生的界面，随手点击飞机。不能送，因为余额不足。又跟着指导顺手充几千块钱，懒洋洋地回：“我怎么敢？”
“我觉得你很敢，不要低估自己的潜力。”
林晚哼哼着，眼尖瞥见嗖嗖两架飞机划过屏幕，脑筋一转，学着印象中的主播，甜笑道：“哎呀，‘陆先生20181225’，谢谢这位粉丝爸爸的飞机，请继续支持我哦，么么哒！”
说完立刻笑场，却见两束鲜花又绽放在眼前。
陆先生20181225：主播再来一个么么哒。
林晚瞪一眼微信里头的陆淮，捏着嗲嗲的语调说：“这位陆先生打赏方式好老练的哦，是不是除了晚晚，还经常给别的主播小姐姐打赏呀？”
陆淮似笑非笑的，嘴角稍稍延伸，似乎也来劲。再次送出一架飞机，他留言：没有宝贝，我的心里只有你。
“一般这样会说话的哥哥都是养鱼塘的呢，一养就是几百条。”林晚皮笑肉不笑，“你这么会，怕是不止几个鱼塘那么简单。哥哥你不会是神秘的海王吧？”
直觉告诉陆淮，这是一道生死题。
两个初次点开直播的新手，都不知道火箭意味着五百人名币。作为直播内价格最高的‘礼物’，送出火箭ID，以及收到火箭的直播间，会在APP顶端挂十秒。
尽管只是短暂的曝光，但好死不死，林晚太飘太皮，把直播间的名字改为‘仙女晚和丑陋淮’。某个真爱粉本能地点进去，猝不及防便瞧见屏幕上一句：
工资都在宝贝手里，哥哥拿什么养鱼？
这倒是实话。
消息刷得很快，林晚没瞧见新来观众的提醒。只瞟一眼陆淮的回答，打个寒噤，连连摆手：“不玩了不玩了，宝贝两个字太油腻，承受不住。飞机什么的也别送了，别浪费钱。”
手撕面膜，林晚语气严肃：“每一分钱都不浪费，这才是有钱的长久之道！”
眼看着林晚的眉眼与面庞一点点显露出来，真爱粉内心几乎是狂喜的！
林晚什么时候开直播间了？！！
为什么她竟然不知道？
陆先生又是谁？陆淮么？！
陆淮也不打字了，对着微信回应：“已经花完了。”
真的是陆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抠门的林晚正在追问陆淮花了多少钱，真爱粉已经转头发布微博：【热爱晋江直播APP，房间520520520，我们的晚晚宝贝正在直播嗷嗷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但陆淮也在，他们好像在玩什么奇怪的游戏，哎呀不管了，兄弟姐妹们克制你们激动的心情，安静地看直播好吗？！】
评论数目剧增，大V号转发，直播间突然涌进一大批人。
林晚没看到，不过还记得直播间这回事，顺口道：“要是直播间有人进来，你暗示我一下。”
观众顿时安静如鸡，恨不得把ID改为：我很乖我不存在，我不是人。
陆淮向下瞥一眼，观看的人数飙升到七八百，他问：“怎么暗示？”
“嗯……打个响指？”
陆淮打了一个响指。
“对，就是这个。”
陆淮又打一个响指。
“你响指打得好响哦！”
陆淮打第三个响指，林晚连连点头：“记住了，就是这样打响指。”
孺子不可教也。
陆淮好心再给她一个机会：“为什么要暗示？”
“比较自然，不然粉丝来了我就跑，不是显得我很狗吗？”
观看人数还在持续上升，已经破千。陆淮真不知道，继续犯傻和狗一波，哪个选项更能保存陆太太的颜面。
为数不多的颜面。
林晚还很天真，低头看一眼衬衫，目光锁定在微信屏幕上：“陆淮，你看我是不是因为工作殚精竭虑，五天暴瘦？我的衬衫好像变大了。”
“材料也变了耶，我性感可爱的丝绸衬衫，为什么会变成全棉的？”她单手点着下巴，双眼眨呀眨：“好神奇哦！”
陆淮懒洋洋地趴在屏幕前，笑。
林晚龇牙：“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偷换我的衬衫？为什么？”
“上海冷。”
陆淮理直气壮：“我看过天气预报。”
“什么时候干得？”
“月黑风高的时候。”
临走前一天晚上收拾的行李，林晚记得，陆淮完全没有靠近过行李箱？
“我怎么不记得？？”
“月黑风高，有人太累了，睡得死。”
林晚后知后觉，冷笑：“明明是有的人没有安全感没有自信，非要狗啃印记。”她仰着脖子，白皙脖颈边残留着浅浅的牙印。
“看看你下多重的口，到现在还没消，我差点被人问，是不是遇到过丧尸。”
陆淮竟然咬林晚，留下印记宣誓主权？？
脑补一流的观众们忍无可忍，爆发出飞速刷屏的留言：
【怎么可以咬我们家晚晚！！！】
【标记什么的，我以为是小说男主才有的中二情节哈哈哈哈哈】
【我他妈被陆淮三个响指笑死，他是不是在看直播啊哈哈哈哈哈】
【预测林晚反应过来，陆淮即将接受一阵暴打！】
【陆淮：我也没办法我也救不住】
【陆淮：老婆好傻我怎么办？】
【我就很奇怪，他们俩为什么不好好的微信视频？为什么陆淮开微信，林总又开直播间？难道这是有钱人专有的视频方式吗？】
陆先生20181225：【她嫌微信视频里的自己太丑陋】
当时评论更换太快，陆淮这条评论被忽视过去。直到第二天，林晚的直播间登上微博，有人无意间截到这句话，引起新一轮暴风狂笑。
【我懂我懂，是不是美美的打开视频，突然被自己丑到哭，吓得一秒关上视频？】
【妈的好真实！！】
【热评说的仿佛就是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晚晚到底是什么谐星体质，怎么干什么都这么好笑！！！】
*
# 微信视频里的我究竟是不是真实的我 #
# 徐程得最佳女主角 #
# 林晚上辈子是谐星 #
# 四月不减肥六月徒伤悲 #
# 陆淮上辈子属狗 #
# 徐程的获奖感言 #
林晚打开热搜榜，无语凝噎。
自动屏蔽与自己有关的话题，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林晚点进去。
未播出的电影送去评奖，直接获得最佳女主角奖项，艳压过连续两年得奖的老骨干。小刻薄没有说谎。她有决心有自信也有实力，只是欠缺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到了，积蓄多年的情绪大爆发，她再也不是网剧里永远演技浮夸的女配角了。
这翻身仗打得漂亮。
小刻薄赢过别人，也赢过自己。
再次冒出‘崽崽长大了，崽崽好厉害’的妈妈心情，林晚点开她的获奖感言。心想，以这家伙的性格，肯定不会好好说谦逊的话。
她锋利得很，骄傲才是她的底色。
但林晚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她的口中。
在绑架案之后，两人彻底没有交集，仿佛不曾相识过。林晚以为她至今不待见她，不喜欢她的多管闲事，或是埋怨她把她扯下水，差点被乔乔害死。
事实告诉林晚，不是这样的。
小刻薄站在台上，站在闪烁的灯光下，经过仔细妆点的面庞，彰显出前所未有的美艳。
她接过话筒，开头千篇一律的感谢。果然不同于其他人的谦虚，接下来的她很以自己为傲，清晰看待自己的优缺点，放话要继续挑战复杂的角色，再次冲击最佳女主角奖。
如此直白不做作的妖艳画风，带来大多数新奇，当然也有小部分的差评。没关系，小刻薄向来不把别人的评价放在心上，她顽固又厉害，只跟着自己的心走。
“下台之前的最后几句话要给林晚，麻烦给我个近镜头，能看清我眼神的那种。”
握着手机的林晚微微一愣。
动车开始检票，她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晚你就看着吧！”
“欠你的八百万我很快就会还上的。不要搞错了，我进圈的日子是你的十倍不止，我才是前辈，你现在顶多是做了一项投资而已。”
“总有一天，我比你更有钱更有名，我会带你吃香喝辣的！”
她像个孩子那样笑着，眼眸熠熠生辉，边角闪动着泪光。
笑得如此自信张扬，一瞬间触动某根心弦，以至于让林晚不自觉地上扬嘴角，心肠变得柔软。
真好。
助手催促检票，林晚争分夺秒地冲进检票口，心想，也许她来到这个世界还是有些许意义的。
走出站口，张助理问：“陆先生来接您么？”
“他说今天没时间来着。”
林晚耸肩，没当回事儿：“你先回公司吧，我打的去片场走一圈。”
小别胜新婚，新婚小别恐怕是回到日思夜想的暧昧阶段。看完那个视频，林晚突然很想见陆淮，很想分享好心情。她哼着歌儿接过行李，挥挥手要走，发现张助理双手插兜，直直望着她的背后。
“陆先生好像很有空。”
大脑当机的林晚正在反应中，行李箱又被张助理拿回去。
“依照浪漫情节的一般发展形势，您现在跑过去更为合适。”
张助理再次面无表情地说出恐怖的台词了！
林晚偏转上半身，果真瞧见陆淮。
即使戴着帽子和口罩，即使浑身遮挡的严严实实，但作为新婚的妻子，一眼辨别出自家的先生，好像是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难以克制的加快脚步。
很久以前，他问她要不要跑起来的抱抱，她不好意思，她拒绝。
现在她要了，她穿越过来往的人流，跨越过搁置在一旁的推车。暖风呼呼地灌进领口，拉扯着头发，她迎着阳光跑呀跑，飞扑到他的怀里。
毫不矜持，绝无隐瞒。
“陆淮！我好想你呀！”
*
电影《杀死妈妈的人》定于七月初三上映，全国公映连续三天拿下单日票房冠军，第四天票房突破三亿。最初的观众冲着陆淮冲着林晚，或是冲着陈宁安陈白他们的广告，后期逐渐折服于剧情，自愿化身为‘自来水’。
七月底，电影参奖，尽管错失最佳影片，却夺得最佳剧本奖，最卖座小众影片奖。林晚和陈白双双拿下最佳男女配角，初步脱离傻白甜的网剧形象。
颁奖时，主持人笑着调侃林晚，说她最近出镜率很高，疯狂挨cue。
前有小刻薄获最佳女主角将，对林晚‘大放厥词’，引起热议。旋即在发布微博：【林晚是身家过亿的女总裁林晚，八百万是帮我离开聚梦的八百万。前辈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前辈，我入圈早。看不懂吃香喝辣，请自动更换为，吃鸡腿吃火锅。黑粉别挑食，真爱粉别急着跳脚，我的确在‘挑衅’她，接不接是她的事 @林晚】
林晚笑飞。
要死的小刻薄，到这时候还要嘴硬装酷。
林晚回：【看在某人‘挑衅’的时候都两眼泪汪汪了，我勉为其难接下吧】
小刻薄：【那是打光！！！】
陈白凑热闹：【我也要‘挑衅’晚姐，这次拿到最佳男配角的话，晚姐能和我合照吗？不带陆淮玩的那种那种！】
林晚：【@陆淮】
陆淮：【一家三口全家福.jpg陈白求不罚抄台词的小纸条.jpg】
林可可横空出世：【带我玩！！！】
陆淮：【百度搜索林可可，查无此人】
陈宁安闲来无事也加入纷争：【当伴娘吗？伴郎超帅的那种 @林晚】
林晚：【比陆淮帅吗？】
陆淮：【乔司南的恶劣往事记录本.jpg】
乔司南：【你别得意 @陆淮陆淮的恶劣往事记录本.jpg】
相爱相杀的画风变成网友津津乐道的话题。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搞怪的‘挑衅’事件中，大家惊了。
【卧槽林晚和陆淮是不是圈内朋友超多？】
【什么叫圈内姐妹？晚晚横跨时尚界和娱乐圈，陆淮红三代又是漫画家又是导演，圈内外都是朋友好吗？！而且当初晚晚拍校园甜心派的时候，已经有人感叹过好人缘了！】
【我只有一个问题：他们俩还有啥不会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拍戏拍海报都能拿下吧？我记得林晚走过台步，像模像样的，要不是身高问题应该也能当模特？】
【为什么要提我们林总的身高哈哈哈哈，你这个黑粉！！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力量不可以吗？！林晚颜值全球后援会再次发出求助，姐妹动动手指，联名请求林总继续拍作品！】
【别说了，我还沉浸在徐程和林晚的真正的相爱相杀中，这是什么神仙姐妹情呀？】
【我磕林总是真的快乐，三观正能力好，本人又不来事】
【姐妹快入坑我们国民夫妇，只吃狗粮不吃苦！！】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林晚背负的话题度的确多到爆炸。
主持人看着提词卡，问：“身边的人都获奖，感觉是什么样的？”
今天陈宁安也获奖了，最佳女主角奖，这是她最后的作品，下半年准备转入幕后工作。更值得一提的是，她刚刚宣布婚讯，日期定在十月份。
林晚故作沉思状，“大概就是……孩子们都很整齐，妈妈很欣慰的感觉！”
旋即摆手：“开玩笑开玩笑。大家都很照顾我的。”
“最近有很多人说感谢我喜欢我什么的，我还挺受宠若惊的。因为我刚进圈子的时候，真的处于不太自信的心理状况下。我畏手畏脚，没有主见，比起所做的，经常是脑子里想的东西更多。说实话我至今还是觉得，我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普通的人。”
“大家喜欢我，可能在我身上看到她们有的东西，或者是她们没有的东西。她们从我这里汲取到新鲜、开心、满足甚至是治愈和目标。但所有的事情都是相互的，我也是同样从粉丝群中汲取关心和关注，从朋友们身上汲取经验和帮助。”
“反正就是……谢谢大家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们。”
主持人又问：“好像两次获得都是女配角的奖项，有没有关于女主角的野心呢？”
果然有这种犀利扎心的话题。
林晚谦虚：“我不是很贪心的人，因为英年早婚，有钱又漂亮这件事，已经很有负担了。所以女主角不女主角的，不在人生必须达成的目标范围内。”
你这是谦虚还是炫耀？
主持人和台下的人都哭笑不得。
“而且——”
她抬起眼眸，明亮柔软，看向某个地方：“没有得奖没关系，甚至没拿到过女主角也没关系。我想，至少我会永远是某个人的女主角吧。”
现场灯光循着目光转过去，照亮西装革履的陆淮。
打成年后，他的正装只为她穿。
只为她画地为牢，甘愿束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