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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傲天的反派道侣
作者：泽达
内容简介
 沈辞秋是玉仙宗大师兄，姿容惊艳，天纵奇才，对身边人真心相待，可不仅不像温柔可爱的小师弟那样招人喜欢，还被渐渐疏远，遭人背弃。 为了救小师弟，师父师弟还有未婚夫剜了他仙骨不说，竟然还要挖他的心。 沈辞秋不愿，走投无路之下，自毁心脉而亡。 一朝重生，沈辞秋安静地疯了，轻轻想：我要他们的命。 重生到联姻当天，沈辞秋不再顺从安排，亲自挑了个新的未婚夫 修真界出名的废物，妖族皇子谢翎。 谢翎从天才沦为废物，处境艰难，被迫跟沈辞秋达成合作。 沈辞秋受尽背叛，不再相信任何人，他冷漠地想：我只是利用他、压榨他，随时能把他扔掉。 但当谢翎濒死倒在他怀里时，沈辞秋发现自己手在抖。 谢翎给他擦脸，边吐血边道：你别哭。 沈辞秋茫然：我在哭吗？ * 谢翊穿成了一本书里的主角，沈辞秋是书中天理难容的大反派，按剧情，会死在他手上。 当婚约突然砸在脑门上，谢翎眼前一黑：丸辣剧情出错了！ 他不会先死在心狠手辣的反派手里吧？ 可随着相处，谢翎发现沈辞分明是个被迫害的美强惨。 这还让他怎么忍心下手？ 不仅杀不了，还渐渐被他吸引，想跟他当道侣。 谢翊知道自己注定有一死劫，提前告诉沈辞秋，我一定会复活，你等我，别担心。 沈辞秋：谁会担心你？ 谢翊放心了，安心闭眼死一死。 可等他浴火重生，发现大事不妙。 完了，媳妇儿好像更疯了。 说好的不担心呢？？ 1V1，he，龙傲天年下攻x美强惨反派受，复仇流感情爽文，两位少年从彼此提防到捧出真心，殊途却同归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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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辞秋颤抖着端过一碗药。
白瓷般的皮肤覆在他纤细的腕骨上，瘦得惊心，他手抖得太厉害，几次险些将药撒出去，最后好歹是艰难端到嘴边，勉强咽了下去。
他七天前刚被师尊取了天生仙骨，拿去给小师弟续命了。
沈辞秋咽下苦涩的药，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身上疼得厉害，修为也因此尽废，但此时他的院子里空无一人，没人过来关心他。
小师弟慕子晨是个奇人。
自从他拜入师门后，自己师弟和未婚夫都围着他转也就罢了，连师尊居然也老房子着火，对小师弟有那么点不清不楚的意思。
沈辞秋是玉仙宗大师兄，师承宗主玄阳尊，有个亲师弟，还有个因宗门联姻而得到的未婚夫。
他和师弟郁魁二人，原本关系和睦，可小师弟到来后，很快什么都变了。
沈辞秋没告诉任何人，小师弟其实来勾引过他，却被他冷淡地请出了门。
在那之后不久，一次秘境历练回宗，小师弟哭诉自己对他见死不救，害他陷入险境。
没有实证，师尊明面上没罚他，可分明已经偏向小师弟，师弟郁魁更是直接跟自己吵翻天。
甚至还在之后一次危机时刻故意害自己受伤。
郁魁连装也不装，理直气壮：“你暗害小师弟，我这是以牙还牙，扯平了！”
被信赖的师弟背后捅刀，沈辞秋和郁魁彻底决裂，两人从此能不见就不见，见了也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沈辞秋素来专注修行，性子清冷，他不在乎有多少人喜欢小师弟，郁魁不信他，就当这些年师兄弟情谊喂了狗，只要不影响修行，他都尚能忍受。
但是……
但是七天前，小师弟外出遭了毒手，危在旦夕，师尊要取他仙骨去救命。
沈辞秋天生仙骨，惊才绝艳，仙骨一取，他从前的修为就会被废，以后虽然还能重修，但资质定然大不如前。
许久未跟他说过话的郁魁声嘶力竭：“你挖了仙骨最多也就没了修为，还能再练，小师弟的命却不能再等了，你有什么可犹豫的！”
修为换性命，听起来好像他这个大师兄必须去做。
沈辞秋被他们拿仁义道德架在火上烤，面无表情地想：他勾引我在先，污蔑我在后，丢了性命……关我什么事？
我又不认他是我该护着的师弟。
但师尊下了命令。
玄阳尊数百年的修为深厚无匹，沈辞秋不过二十，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要是他不愿，玄阳尊也能强取仙骨，由不得他自己。
沈辞秋无父无母，是玄阳尊把他捡回来养大，仙骨没了，只当偿还玄阳尊养育之情。
沈辞秋轻咳两声，拉紧了身上的氅衣。
门板被人敲了敲。
沈辞秋：“咳咳，进。”
来人竟是他未婚夫，温阑。
温阑不守着小师弟，来他这儿干什么？
沈辞秋坐着，微抬下巴，偏过头看他。
温阑本来急匆匆赶过来，但看清沈辞秋的样子后，步子骤停，不由愣了愣。
沈辞秋生得实在漂亮。
他才二十岁，却已经当得起修真界美人榜第一，肤白胜雪，霞姿月韵，一双微挑的凤眼，琉璃般浅色的眸子宛缀寒星，本该是极为秾艳的长相，却又因为他气质出尘清冷，仙姿绰约，成了朵只可远观的高岭花。
在温阑的印象里，每每见到沈辞秋，他总是皎如明月不可攀，还从没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模样。
病中美人，竟别有一番滋味。
温阑恍惚片刻，但想到还受伤的子晨，很快回神，埋头进来。
“阿辞，你……”他被开门时那惊鸿一眼乱了心神，结果纠结半天憋出一句，“你还好吗？”
沈辞秋打量过他，淡淡开口，声音还很虚弱：“有什么事，说吧。”
温阑思忖着怎么开口，委婉道：“宗门要解除你我的婚约，我岂是见你落难就落井下石的懦夫，但族中长辈施压，我实在难做，你……”
“可以。”沈辞秋语气没什么起伏，“当初两宗联姻，是看中我修炼天赋，如今我仙骨已失，资质大跌，你们家也该看不上我了。”
他这么懂事，温阑庆幸地松了口气，可沈辞秋答应得太干脆，又让他莫名不快。
就好像自己在他心里根本没分量，说放就能放。
他正想说点话安慰一下，沈辞秋却再度开口。
“这事本该我来提，可惜耽误了一段时间，”沈辞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语调冰冷没有波澜，“你屡次对慕子晨献殷勤，知道外面怎么看我们吗？”
有说他沈辞秋没本事管不住人的，有说温阑风流花心的，但慕子晨仿佛隐了身，少有人提他。
为什么，因为他没答应跟温阑在一块儿啊，外人可不知道慕子晨从不拒绝温阑的殷勤，只以为是温阑死缠烂打。
温阑面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急了：“我跟子晨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辞秋恹恹垂下眼，好像累了，不欲再跟他多说。
温阑看他这副模样，进门时被勾起的那点绮思瞬间散了个干净，只余下厌恶跟火气，深呼吸：“不说这个，我来主要是为了别的事。”
“子晨伤得太重了，修为恐不保，必须得用玲珑心。”温阑说，“你把玲珑心给他吧。”
沈辞秋霍然抬头！
他淡然的表情慢慢不复存在，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温阑铁石心肠，直视沈辞秋的眼，沉声重复：“玲珑心。”
“你要我拿心脏，去护他的修为。”沈辞秋一字一顿，“温阑，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温阑的踟蹰已经彻底不在，他按上自己的剑，语气加重，隐含威慑：“我只是来通知你，今日你的玲珑心必须留下。”
沈辞秋如今没有修为，连灵剑都拔不出来，断不是他的对手，立刻握紧了传音玉牌，要给师尊传讯，厉声：“这是在玉仙宗，岂容你放肆！”
温阑看到他的动作，呵了一声：“玄阳尊也同意了，我就是代他过来传个话。”
沈辞秋握着传音玉牌的手倏地一紧，他伤还没好，急火攻心下感觉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努力不让自己露怯。
但氅衣底下的手已经颤抖得不停。
“……不可能，”沈辞秋咽下血味，像是要说服自己，“不可能。”
但是，真的不可能吗？
传音玉牌另一头，师尊迟迟没有回应他。
沈辞秋手脚冰凉，一颗心如坠冰窖。
温阑叹息：“阿辞，你总是清冷难驯，我曾真心喜欢过你，但你的心被捂热过吗？一句软话都不会说，可子晨不一样，他很好，善良乖巧，所以你师尊师弟也会更喜欢他，理所应当。”
沈辞秋是不会说软话，小师弟受了伤会哭会撒娇，可他只会提着剑挡在所有人身前。
众人夸他惊才绝艳，可无人来怜惜他一身伤痛。
他是个人，又不是一把剑。
这些年来，沈辞秋护佑宗门，出生入死，郁魁和温阑的命都被他救过，外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清楚沈辞秋看似清冷的面容下，是怎样一颗心吗？
沈辞秋乌黑的睫羽轻颤，像是不堪重负。
温阑几乎有点怜悯他了，他朝沈辞秋伸手，想可怜可怜他，然而不到近前，眼前突然一黑！
“唰”地一下，沈辞秋赫然将氅衣抖开，兜头砸在温阑脸上，趁着这一瞬间的功夫，沈辞秋挣扎着起身，冲出门去。
屋外下着大雪，刺骨的风霜扑来，他浑身都疼，此刻已经拼尽了全部力气，他不能给温阑出手的机会，只要唤到附近弟子，谁都行，这里是玉仙宗，他还是玉仙宗的大师兄！
沈辞秋跌跌撞撞跑出屋外，剧痛让他跌倒在雪里，他仰头，用力喊：“来人——”
沈辞秋的话音被他自己截断了。
因为他看见院子里站着他师尊玄阳尊，还有他师弟郁魁。
……温阑说的是真的。
沈辞秋剧烈颤抖起来，他再也忍不住，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身躯像只濒临破碎的蝴蝶，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鲜血染了朱唇，沈辞秋气若游丝，红着眼睛抬头：“师尊，您不能这么对我。”
玄阳尊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将玲珑心献出，本尊给你换个心脏，可保你性命。”
“换个心脏，换个心脏……”沈辞秋想起身，但又跌了回去，他嗓子哽咽，心已经要碎了，疼得厉害，“天生玲珑心的人根本受不住别的心脏，师尊，想骗我，也换个说法。”
沈辞秋按了按自己心口，他自诩修道修心，以为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原来他不是不会难过，只是未到伤心处。
真疼啊，真的……好疼啊。
沈辞秋死死攥紧了衣襟：“您取我仙骨，我权当偿还恩情，可您要拿我的命去护住他的修为，”沈辞秋一字一顿，“我、不、愿！”
郁魁往日那张聒噪的嘴今日倒是一声没吭，温阑从屋子里追了出来，跟他们站在一起，玄阳尊垂眸，叹了口气，在沈辞秋的注视里，缓缓亮出了自己的剑。
“师尊，”沈辞秋轻声问，“你要杀我吗？”
玄阳尊不语。
沈辞秋就这么无力地强撑着身子，执着地看向他，在沉默里得到了答案，不知为什么，竟然笑了一下。
他平日里不爱笑，今日唇瓣被鲜血点了红妆，这一笑，竟靡艳非常，一时间天地间所有好风光都通通黯然失色，被沈辞秋一笑尽数压了下去。
别说他的好师弟郁魁和未婚夫温阑，就连玄阳尊也有片刻怔神。
多可笑啊，沈辞秋心想，这些人全都不值得。
沈辞秋本来就没力气，不再强撑，长长的袖袍盖住了他的手，他好像认命了，抬起头时，眼中带着无尽的哀伤与悲凉。
孱弱不堪。
沈辞秋以前从不示弱，所以一旦他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无人会怀疑。
他轻声又苦涩道：“师命不敢违……好，师尊，我把命也给你，以报您恩情，带我去见见小师弟吧，从前我做了错事对不起他，临走前，我给他道个歉。”
自愿献出的玲珑心效果最好，玄阳尊点头，让郁魁去把人扶起来。
郁魁觉得这样的沈辞秋很陌生，他从没见过沈辞秋如此柔顺的模样，这不仅让他浑身别扭，还莫名想起了最初的日子，有一丝不忍。
但想了想小师弟，他又冷下心肠，只是在把沈辞秋拽起来的时候，动作轻了点。
沈辞秋好像真的半点力气也没有，只能倚在他身上，郁魁架着人，他们就这样进了小师弟的病房。
慕子晨躺在病床上，颤颤巍巍睁开眼，看到沈辞秋时瑟缩了一下，目光急急去找玄阳尊和郁魁。
玄阳尊对着他，强硬的声音里都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别怕，你不会有事。”
慕子晨瞬间感动得红了眼眶，轻轻“嗯”了一声。
沈辞秋在旁边看着，心道，慕子晨的确比自己更会煽动人心，他沈辞秋即便故意示弱，也很难演到慕子晨这个份上。
他被扶着坐在床榻上，离慕子晨最近的位置，问：“小师弟，你想要我的玲珑心吗？”
他几乎是轻言细语地发问。
慕子晨抖了抖，随即哑着嗓子道：“大师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救救我，师尊说过，他不会让你出事的。”
说得真好听，可你看着我的眼神里，分明有一丝激动地、难以遏制的贪婪和势在必得。
算计得好啊。
沈辞秋俯身靠近了，他喟叹道：“小师弟啊……”
慕子晨还以为沈辞秋真要跟他上演兄友弟恭，正准备颤颤巍巍抬手把戏做全，然而忽的，有什么银光从眼角闪过，在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的时候，心口猛地一疼！
电光石火间，沈辞秋宽大的袖袍底下竟然滑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刃，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径直刺入慕子晨的心脏！
什么示弱什么道歉，全是谎话，沈辞秋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们想杀他，那他死前至少也要拖一个下水，他沈辞秋从来不是引颈受戮的软弱之辈。
沈辞秋平生第一次演戏，就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慕子晨不可置信瞪大双眼，鲜血从他胸口迸溅，溅到沈辞秋雪白的面颊上，温阑失声扑上来，而沈辞秋感觉天旋地转，一股强悍的力道拍在他身上，他倒飞而出，狠狠撞在房柱上，发出“嘭”地重响！
沈辞秋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晕过去，他顺着房柱无力滑落，勉力抬头，双眼带着薄凉的讥嘲，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郁魁肝胆俱裂：“小师弟！”
玄阳尊抬手封住慕子晨周身大穴，然而根本来不及。
温阑崩溃，他倏地扭头：“还来得及，立刻把玲珑心换给他——！”
然而晚了。
他扭过头时，只听“噗嗤”一声皮肉被破开的动静，沈辞秋捏着薄刃，反手一刀扎进了自己心口！
他甚至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一搅，锋利的薄刃眨眼就把心脏搅烂，鲜血喷涌而出，顷刻就将沈辞秋的白衣浸得红艳一片。
他向来对自己也够狠！
想要玲珑心？做梦。
郁魁和温阑冲了上来，可沈辞秋已经慢慢滑倒。
沈辞秋最后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人，像是要把他们深深刻进自己眼里：深恩尽负，死生仇敌，只可惜不能带着这些人全下地狱，如果给他机会……
思绪戛然而止，沈辞秋如墨的睫羽缓缓阖上，陷入一片黑暗中。

第2章
“笃笃笃！”
“沈师兄，你在吗？”
沈辞秋在一阵敲门声中醒来，他睁眼看到熟悉的房梁，怔怔地没能动弹。
……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房间中醒来？
他一双漂亮的凤眼里凝着化不开的茫然雾气，愣愣抬手按上自己心口。
“噗通、噗通……”
他的胸腔里，一颗滚烫完好的心脏正有条不紊地跃动。
而且他的仙骨仍在，充足的灵力包裹着他的金丹……等等，金丹？
沈辞秋倏地坐起。
他天纵奇才，二十岁时已经突破元婴，金丹后期是他十八岁时的事了。
沈辞秋握了握手指，感受着灵力，惊疑不定。
“沈师兄？”
门外的弟子不太敢催促，但明显已经有点着急了，他正想要不要换个地方去找，门板吱呀一声，忽的开了。
沈辞秋长身玉立，就这么站在门后。
弟子顿时长舒一口气，拱手行礼：“师兄，宗主和长老召您前去琼玉大殿，要商议你与他门联姻之事。”
联姻，联姻……他竟然真的回到了十八岁。
也是在这一天，宗门定下了他和温阑的婚约，沈辞秋不懂情爱，但把这份婚约和温阑当做责任，他绝不会背弃身边人，心想等以后成婚，一生那么长，他总能学会什么是爱。
他尽量用自己的方式，去对温阑好。
可温阑回报给他的是什么？
身上带着他俩的婚约，去跟他的小师弟勾勾搭搭，闹得人尽皆知，让他成了个笑话。
温、阑。
沈辞秋刚醒，本来识海中就还残留着闭眼时的滔天恨意，神思恍惚间没有控制住，周身顿时爆发出惊天的杀气，腰畔灵剑嗡鸣，以他为中心，冰灵根寒霜的凛冽骤然炸开！
传话弟子只觉寒风扑面而来，一瞬间，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脑门，他修为不高，根本扛不住，脚一软就给跪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得瑟瑟发抖：“沈、沈师兄！”
这一嗓子把沈辞秋喊得回了魂，他乌黑纤长的睫羽一颤，身形晃了晃，看向瘫软在地的弟子和瞬间被寒霜覆盖的庭院，恨意滔天的眼神空茫了片刻，随即渐渐沉静。
他仿佛终于找回了今夕何夕，院子里的薄霜消散，沈辞秋扶起传话的弟子，轻声道：“……抱歉。”
弟子冷得抖啊抖：“没、没事……”
沈辞秋默然，给他拍了个取暖符，这才终于让他缓了过来。
弟子受宠若惊，忍不住偷偷多看了沈辞秋两眼。
传闻沈师兄傲雪欺霜孤高清冷，视旁人为无物，但他每次来传话，没受到过任何为难，比给某些狗眼看人低的内门弟子传话简单多了。
沈师兄天资卓绝，还长得这般好看，得怎样的未婚道侣才配得上他呀？
沈辞秋不会为难一个无辜小弟子：“我知道了，稍后便去。”
弟子应声退开，沈辞秋环视自己的院落，按上了佩剑。
他重生了，上天垂怜，这样的大机缘竟落在了他头上。
重生一回，他想不明白自己比慕子晨差在哪儿，但好在他也不需要想明白。
那些伤他害他逼死他的人，一个个杀过去就行了。
小师弟慕子晨，二师弟郁魁，鼎剑宗少主温阑，还有他师父玄阳尊。
慕子晨觊觎他仙骨和玲珑心，挑拨离间他们的关系，有错，信了他的其余三人同样有错，一个也别想逃。
别跟他说什么这辈子某些事还没发生，所以去挽回他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人有什么值得挽回的吗？他都付出一条命了，他们也必须付出同样的代价才够。
其中玄阳尊最为麻烦，他已经是金仙境界。
在修真界，修炼境界从低到高依次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合体、大乘、真仙、金仙。
除了练气有十三层，其余境界都分为初中后期，以及大圆满。
金仙是最高的大境界，玄阳尊如今是金仙初期，但实力可与中期之人媲美，在如今世上六大金仙之中也不容小觑。
沈辞秋虽然现在就想立刻报仇，但很遗憾，金丹对上金仙，那是白白送死。
他要修炼修炼再修炼，不就是金仙？迟早杀给他看。
玄阳尊修为太高，恐怕只能留到最后杀。
小师弟慕子晨会在一个月后入门，据说他无门第，居无定所，没法提前找到杀了，只能先等他入门；
温阑和郁魁身份不低，在宗门里杀人风险太高，最好挑个出门的机会，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动手。
沈辞秋冷静地想完复仇计划，翻涌的杀意总算被压制着藏住了。
等会儿就要见玄阳尊，万不可露了杀机自寻死路，他还要利用玉仙宗的资源继续修炼，从前他不会演戏，如今，陪他们演一场也无妨。
沈辞秋收敛好满身戾气，朝琼玉大殿御剑飞去。
玉仙宗在修真界人族中是四大宗门之一，更有金仙坐镇，威名赫赫，沈辞秋到时，朝高座上的宗主玄阳尊和下首长老们依次行过礼，便垂眸安静坐到了最下方的位置。
落座后，月白长袍下，他的手指攥得死紧，明明来的路上已经做足了准备，可在看到玄阳尊的那一刻，他还是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被剜掉的仙骨、搅碎的心脏，所有的疼都在刹那间涌了上来。
沈辞秋攥紧的掌心反反复复，默念着静心经，好不容易才忍了下去。
沈辞秋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垂着头听长老们议论自己的婚事。
“几方大宗都递了庚帖，玉仙宗大师兄的婚事，理应仔细斟酌。”
“是啊，事关宗门未来，不可儿戏。”
温阑要杀，要接近，但沈辞秋再不愿他顶着自己未婚道侣的身份出去给他招惹流言蜚语，想想都恶心，沈辞秋在此时行礼出声：“师……师尊，各位长老，弟子一心潜修，如今就谈婚事，是否为时过早？”
大长老：“此言差矣，定亲能让宗门之间愈发紧密相连，来往也更加便利，还能给你多个后盾，阿辞，你向来懂事，应当明白。”
沈辞秋心底冷冷一笑，他察觉玄阳尊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明白今日即便自己反对，他还是得被按上婚约，便装作乖顺坐了回去：“是。”
玄阳尊的视线挪开了，众人讨论继续。
“连魔族那边也递了庚帖，我们阿辞当真是名声在外。”
大长老道：“虽然人、魔、妖如今暂时维持表面平和，可人与魔前一百年到底斗得太厉害，不宜与他们深交。”
其余人点头，二长老是个直脾气，把桌案拍得哐哐响：“妖族这个人选明显是来找茬的，妖皇打得好算盘，儿子废了还要物尽其用，想把七皇子这个废物送出来联姻，他也配？”
七皇子？沈辞秋心头一动。
妖族七皇子谢翎，原本是个人人皆知的天才，与沈辞秋资质难分高下，但就在不久前，这位奇才变成了人尽皆知的废物。
谢翎的修为一朝倒退，勉勉强强剩了练气二层，妖皇想尽办法，也没能治好。
妖皇风流，子嗣众多，谁出众谁得青眼，谢翎废了，救也救不回来，还被当众退了婚，妖皇也就懒得管了。
被退婚的废人皇子送出来再联姻，纯属想碰碰运气，不成无所谓，万一真成了，还给妖族谋取利益。
但只有沈辞秋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个废人皇子不仅能恢复修为，甚至将用比从前更惊艳的天赋重新闯入世人眼中，一度在修真界掀起惊涛骇浪，哪里都是他的名字。
谢翎不仅天赋无可匹敌，还聪明，这样的人，或许沈辞秋可以跟他做个交易。
大长老左思右想：“我看果然还是鼎剑宗的温阑最合适，他们年纪也相仿……阿辞，你看如何？”
他们问沈辞秋，不过是意思意思。
本想沈辞秋肯定会说一句“但凭各位长辈做主”，可出乎意料，沈辞秋却道：“弟子以为，或许七皇子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此言一出，大殿骤静。
就连玄阳尊也蹙了蹙眉，今日沈辞秋与往日着实不同，他向来淡然听从安排，是因为涉及自身婚事，所以也多了思量？
二长老惊道：“嗨呀你这孩子想什么呢，谢翎如今废人一个，听说还刚被人退了婚，这种人人嫌弃的废物，你要来做甚！”
沈辞秋心念电转，就以宗门为出发点，似乎发自内心为他们着想：“谢翎虽然废了，可他母族是孔雀，妖皇让他出来联姻，说明未必真弃了他。”
孔雀一族乃是妖中大族，他们要继续在妖族角逐势力，就不会随便放弃带着他们血统的皇子，玉仙宗如果接受了谢翎，还可以越过妖皇，直接与孔雀族搭上关系。
可这还是比不上鼎剑宗的助力啊。
大长老权衡：“仍是不妥，我看还是鼎剑宗更好。”
他们终于不再虚伪地谈论人，而开始直言背后利弊。
沈辞秋垂眸。
“鼎剑宗与玉仙宗已经交好，此桩婚事不成，大可说是弟子任性，年纪轻不懂事，不会害鼎剑宗损失颜面，也不影响两宗关系，可我们与妖族先前没机会深交，此次很是难得。”
他不卑不亢，条分缕析，倒真是把众人说动了。
玄阳尊看着今日难得说了许多的大徒儿，审视片刻，却缓缓道：“那也不至于委屈你与个废人定亲。”
其余长老对视一眼，这次却没有立刻附和宗主的话。
沈辞秋死死扣紧自己的手，心道比起剔仙骨剜心脏，跟个废人联姻算什么？别说定亲，直接成亲他都能眼也不眨。
玄阳尊见他久久不语，沉声问：“还是说你见过谢翎，或者听过什么？”
没见过，但听却是听过的，我说他一年后就能大放异彩，你们信吗？
沈辞秋放下行礼的手，慢慢抬起了头。
“机缘巧合远远看过一眼，见他风度翩翩，俊逸非凡。”众人看着沈辞秋那张担得起修真界第一美人的面庞，听他掷地有声，“徒儿喜欢他的脸。”
玄阳尊和众长老：“……”
就为一张脸！？
*
而鼎剑宗内，温阑正在逗着窗边一只黄鹂鸟。
他朋友正与他喝茶：“今日玉仙宗恐怕就要定下沈辞秋的亲事，你不急？”
温阑志在必得，半点看不出着急，看着金丝笼里的鸟，笑：“于公，玉仙宗必定选我，于私嘛……”
朋友揶揄：“沈辞秋肯定会选你？”
温阑笑意更盛，用木勺给黄鹂放了把鸟食，漂亮的鸟儿欢快啄食：“我这两年常去玉仙宗走动，跟沈辞秋关系早就亲近，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我佩了把好剑，沈辞秋不是最擅长剑与咒吗，忍不住多看了那剑几眼，我便私下见他，邀他比剑。”
温阑想起沈辞秋的风姿，惊鸿一面，见之难忘。
“我输了，顺势把剑送给了他，他很意外，怔愣时那神情……”温阑回味了下，“沈辞秋确实清冷无趣，但生得实在好看，这门亲事我自己也是乐意的。”
朋友哈哈笑：“那就提前祝你抱得美人归！”
他们正说着，外面有弟子的脚步匆匆响起。
“少、少主……”
弟子吞吞吐吐，面露难色，温阑一看他神情，突然觉得不妙。
“何事？”
弟子低下头去：“玉仙宗刚刚宣布，大弟子沈辞秋将、将与妖族七皇子谢翎定亲。”
“啪”的一声，木勺掉落在地。
温阑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随着木勺砸在地面的声响，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传话弟子深深低下头去，不敢吭声，朋友也面露尴尬，不知怎么接话。
而温阑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胸有成竹说出的话都成了巴掌，猝不及防扇回来，抽得他脸生疼。
他深呼吸好几次，才缓声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朋友和弟子都忙不迭起身走了。
没了外人在，温阑的盛怒再也压不住，哪还有半点君子从容，手骨捏得咔咔作响，抬眼看到金丝笼里还在啄食的鸟，顿时只觉碍眼，烦躁地挥手就把鸟笼一砸！
鸟儿顿时惊慌地扑扇翅膀，凄惨地叫起来，羽毛乱飞。
幸好笼子够结实，鸟没受伤，但它立刻缩起翅膀，在笼中瑟瑟发抖。
温阑百思不得其解，这次有哪些人给玉仙宗递了求亲庚帖他全都有数，最可能与他争的魔族少主因为魔族出身，必不会被玉仙宗长老们挑上，沈辞秋这个道侣他志在必得。
可谢翎，妖族那个废了的谢翎？
玉仙宗集体失心疯了！？
温阑眼中划过阴鸷的光，不行，他得亲自去玉仙宗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温阑（信心爆棚）：他肯定会选我
沈辞秋：我选谢翎
温阑（破防）：！！？？

第3章
玄阳尊二弟子郁魁御剑急速冲到沈辞秋的住所，此地名为藏月别院，位于玉仙宗冷峰，是极佳的风雅赏月和清修之地。
郁魁俯冲而下，在院子里就开始喊：“师兄！”
他明明察觉沈辞秋气息就在屋内，但沈辞秋没有作声。
在修炼？不像啊。
郁魁又急急敲门：“师兄，我有话跟你说！”
片刻后，沈辞秋如清泉的嗓音才从门板后传来：“说。”
隔着门板，郁魁没听出沈辞秋声音里的不对，只道：“师兄不让我进去？”
沈辞秋：“不方便。”
不方便，怎么个不方便？
此时郁魁与沈辞秋的关系很好，所以他根本不会知道，沈辞秋现在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了没出手一剑杀了他。
郁魁才金丹初期，沈辞秋不是没法杀了他。
可在宗门内直接动手，杀完郁魁他也逃不过玄阳尊的剑，沈辞秋不打算给他们陪葬，为了挨个把他们送下地狱，忍一时而已，他能忍。
郁魁在外磨蹭半晌，到底没敢造次，就这么站在门外问了：“我听说你自己选了谢翎，他废人一个，怎么配得上你？”
说到这里，郁魁又着急起来：“既然不是宗门硬塞给你的，就还有余地，你现在就去说你反悔了，另外挑个好的！”
郁魁早知道宗门会商议沈辞秋的婚事，他最初知晓时，莫名有几分失落，但很快就抛在脑后，大师兄的婚事是宗门公事，理所应当。
可即便联姻，那也得从天骄中选，沈辞秋亲自选了个废物未婚夫，郁魁想不通，没法接受。
这以后带出去，外人怎么看他们师门，即便沈辞秋不觉得委屈了自己，他这个亲师弟光想想都觉得丢人！
沈辞秋在屋内冷冰冰道：“庚帖已收，没有反悔的道理。”
郁魁：“可是——呃！”
隔着门板，一道寒霜气劲扑面而来，郁魁没防备，直接被震退三步，他手指被冷气冻伤了，抬头，愣愣望着房门。
沈辞秋：“你可以走了。”
沈辞秋虽然性子清冷，但从来都会安静地听他讲话，好像有用不完的耐心，郁魁时常觉得他没意思，可偶尔被其余人烦了，又会觉得有这么个愿意安静听自己说完的人也很好。
沈辞秋鲜少有过打断自己的话，对自己这样词严厉色的时候。
郁魁心中登时腾起一股火气：我替你着想，你反倒赶我走，不识好人心！
“姻缘之事如此儿戏，将来后悔了别说我做师弟的没拦过你！”
郁魁满肚子火气地走了，沈辞秋按下手中嗡鸣的剑，纤长的鸦羽微垂，挡住他淬了霜雪的眸光。
他小时候目睹过师弟郁魁因玄阳尊一句重话而难过，那时他意识到了言语是利器，能伤人，因此后来说话总是再三思量，小心谨慎，就怕无意间伤到别人。
久而久之，养成了少言寡语的习惯，不知怎么在某些人口中，就传成了他高高在上，不屑于跟他们多说。
郁魁后来信慕子晨不信自己，看来他也是觉得慕子晨更好。
不重要了，这世上已经没有他在乎的人。
养育自己的师父能轻易舍弃自己、自幼一起长大的师弟能跟自己反目，带着婚约的未婚夫转头就对别人死心塌地，世上人与人的关系不过如此。
都是假的。
沈辞秋不会再轻信任何人，绝不会再把自己的真心交出，唯有仇与恨才最真实。
沈辞秋看向桌上的婚约书和定亲信物。
妖皇好像巴不得立刻送儿子，连夜送来婚书和比翼连理玉佩，玉佩是一对，这倒是个好东西，可抵大乘期致命一击。
沈辞秋刚把东西收起来，他的传音玉牌亮起，听完传音，愣了愣。
……七皇子正在来玉仙宗的路上，宗门要他去迎接？
*
谢翎感觉身下在微微轻晃。
他正在睡梦中，梦里的自己躺在云端，晃一晃也很正常，他惬意地翻了个身。
……等等，是真的在晃！
谢翎猛然睁眼，警惕地翻身坐起，因为起的太急，一阵头晕目眩，他缓了缓，就发现自己压根儿没躺在房中，而是在车舆里。
四周垂着帷幔，还是八只灵虎架赤金华辇的大阵仗。
谢翎呆了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盛装；又瞧了瞧车架边随行的六个大乘期修士。
这个阵仗，妖皇那老东西不会是趁他昏迷把他卖了吧？
谢翎捏了捏眉心，好在他的心腹黑鹰还在，见他醒了，立刻上前：“殿下，您终于醒了！”
谢翎握紧了手里的折扇：“说说，怎么回事？”
“您昏睡了两天，这期间，妖皇与玉仙宗商议，定下了您与玉仙宗大弟子沈辞秋的婚约，又以养病和培养感情为名，将您送来玉仙宗与沈辞秋同住一段时间。”
谢翎倒吸一口冷气：“谁，你说我和谁定亲了？”
黑鹰是个实诚人：“玉仙宗大弟子，沈辞秋。”
谢翎顿时眼前一黑！
黑鹰大惊：“殿下！”
他的殿下颤巍巍捂着心口倒了下去，躺平，双眼望天，一副死样。
他就睡了一觉，不仅订婚了，还是跟大反派订婚了。
这剧情不对劲！
完了，剧情偏了，他不会死在这儿吧？
没错，谢翎不是原装的，他是个穿越者。
一年前，他穿进一本书里，成了同名同姓的谢翎，也就是书中主角。
这本书主角走的是天才被废后遭遇退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龙傲天路线。
谢翎穿过来，身上只跟着个毫无人情味的系统，没有什么好多穿越小说里都有的聊天功能，它只是个冷酷无情的任务发布机器，而且任务失败还有惩罚机制。
好在任务成功后奖励也很丰富，算是金手指。
原著小说一千多章，谢翎只看了一半，不过后续的剧情他看了剧透长评，因此对重要人物重要节点都很了解。
沈辞秋是个中期登场的反派之一。
他一出场，就反派气场十足，戴着一张面具，杀人不眨眼，彼时给主角添了不少麻烦，因为那时主角跟玉仙宗交好，而沈辞秋是玉仙宗叛徒。
据说他杀了自己的未婚夫，鼎剑宗少主温阑，而后叛出玉仙宗，跟宗门势不两立。
谢翎的心口拔凉拔凉。
沈辞秋未婚夫不是温阑吗，为什么会变成他？
一个中期才会出现的反派，竟就这么提前跟他相遇了！
此时的他是个练气二层的废物，落到反派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黑鹰看着谢翎生无可恋的神情，握住自己的剑，非常忠心：“殿下，若您不满这场婚事，属下愿拼死为您杀出一条血路，助您逃走！”
谢翎神情麻木：“谢邀，但六个大乘在，你一个合体中期是杀不出血路的。”
妖皇是生怕他跑了，足足派了六个大乘看着他，外人不知道的，肯定还以为这些人是来保护他的，指不定夸他有排场呢。
谢翎咬牙切齿，把妖皇从里到外骂了一个遍。
他深呼吸，从躺平到坐起，既然人还没死，总得想办法。
谢翎面色沉沉：“我们到哪儿了？”
黑鹰：“马上就是玉仙宗山门前了。”
正说着，整个车队就停下了。
谢翎伸出扇子，慢慢挑开帷幔，朝外一看。
只一眼，就让他愣住了。
前来迎接车架的队伍中，为首一人身着月白银袍，长身玉立，他五官本生得艳绝秾丽，偏偏秋水剪瞳中含着清光，就是这一点清冷，令他艳而不妖，宛若皎皎天上仙。
秋水为神玉为骨，白衣胜雪，明月清风。
——怎么有人能好看成这样！
谢翎喜欢欣赏美人，不带狎昵之心，如同欣赏画卷与瓷器，他眼睛都亮了：三秒钟，他要知道这个人的全部信息！
谢翎琥珀色的眼珠一动，弹出了系统的人物备注面板，迫不及待看过去。
【姓名：沈辞秋
年龄：十八
修为：金丹后期
势力：玉仙宗
阵营：反派】
谢翎：“…………”
这就是以后跟他不死不休，眼下却要成为自己未婚道侣的反派。
没人告诉他反派长这样啊！
好不容易一次动心，却让他输得这么彻底。
紧接着，叮的一声，系统的任务提示音响起。
【支线任务“击杀反派沈辞秋”开启
任务时限：二十年
任务奖励：请接收“奖励清单.jpg”查看
失败惩罚：天打雷劈】
二十年，听起来时间充裕，但系统你个人工智障，剧情已经偏了十万八千里了知道吗！他在反派手里能不能活得过两天都不一定，还二十年。
坟头草都能三丈高了。
而此时，沈辞秋也正好看了过来，好巧不巧，与谢翎对上了视线。
谢翎明知他是反派，但是属于孔雀的血统还是让他反射性硬生生端住了形象。
禽鸟爱欣赏美人，更爱……臭美。
沈辞秋看到谢翎，也顿了顿。
他先前说谢翎的脸不过是随口胡言，没想到他确实长得还不错。
谢翎穿着一身极为华丽的衣衫，赤火云锦罩衣，上以金丝攒绣孔雀翎羽，腰束满绣锦带，脚踩乌金踏云靴，极为华贵，将少年人的剑眉星目衬得愈发俊美无俦。
叫人一看，就知道这位俊逸非凡的公子哥儿出身矜贵。
谢翎以折扇挑起帷幔的动作，有几分说不出的潇洒，以及风流佻达。
沈辞秋上前，行君子之礼，他声音涓涓如清泉：“玉仙宗弟子沈辞秋，见过妖族七殿下。”
谢翎非常有风度一点头：“嗯。”
没人知道他收在背后的另一只手，其实在微微颤抖。
他一边想，这人怎么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一边警告自己，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反派。
真是各种意义上都好要命。
谢翎强装镇定，看似八方不动，踩着白虎的背，从车辇上缓步而下。
就在他脚步刚落地时，智障系统又弹了个框。
【检测到剧情偏离，危险人物提前登场，开启补偿方案，支线任务补偿性奖励开启】
谢翎动作一顿。
【“击杀反派沈辞秋”补偿任务“苟命要紧”：请伏低做小，确保他不对自己动杀心，君子苟命十年不晚，若能取得其信任，何愁他日不反杀。
建议行动：让他初步对自己放下戒心，去勾勾他的手指头，给反派一点主角的温暖震撼
任务奖励：五品丹药一枚，任选。
失败惩罚：无】
谢翎目光不由看向沈辞秋的手指，白皙修长，好看，杀人的动作肯定更好看。
让他见面就去勾这样一个杀胚的手指头，不想活了？
既然是补偿任务，那就是奖励关，能不能简单点直接把奖励发给自己，搞这么大的地狱难度补偿鬼呢！
垃圾系统，毁我青春。
作者有话要说：
谢翎：我杀沈辞秋，真的假的？[害怕]

第4章
去送死、哦不，是去做补偿任务也不用急于一时。
比起妖族送行队伍的浩浩荡荡，玉仙宗来迎接的人不算多，为首是沈辞秋，身后半步远处跟着个面色臭得发黑的郁魁，剩下的人都是凑数的。
不过别看妖族这边架势大，等把人送到了，就给谢翎留了一个侍卫两个仆从，对最爱排面的妖族皇室来说，足见谢翎在妖族内部地位一落千丈，只是个任人随意拨弄的棋子了。
谢翎的原身对外是只金鸾，妖皇炽火吞天兽和孔雀结合所诞，火属性单灵根，不仅出身尊贵还资质上乘，要不是修为出了岔子，妖皇剩下那些儿子女儿没一个能跟他比的。
一个护送他的大乘修士心道可惜没有如果，走之前，他朝谢翎传达妖皇的话：“殿下，妖皇陛下有言，希望您在玉仙宗安心修养，好自为之。”
谢翎皮笑肉不笑：“我谢谢他全家。”
其余人：“……”
就连第一次听这种说法的沈辞秋都知道谢翎这是在骂人。
好新鲜的骂人话术，沈辞秋想。
大乘修士嘴角抽了抽：“您也是陛下家人。”
谢翎拎着折扇，立体防御机制拉满：“所以我谢谢我自己，有什么问题？”
一个废子还敢这么嚣张，要不是还剩了点用处……大乘修士深呼吸：“没、问、题。”
沈辞秋自认嘴拙，见着伶牙俐齿的，就忍不住会多瞧几眼。
谢翎察觉反派在打量自己，看似游刃有余，握扇的手简直一动不敢动。
送行的妖族撤了，沈辞秋让其余弟子也散了，就剩他和郁魁，将谢翎等人带入玉仙宗，在前方引路。
玉仙宗地广人多，宗内各处大殿与群峰林立，弟子们行走其间要么御剑乘风，要么有坐骑，谢翎如今没法御剑，沈辞秋让一只仙鹤载他，自己和郁魁则在前方御剑。
仙鹤都很乖顺，更对谢翎这种拥有强大血统的妖天生有好感，谢翎坐在仙鹤背上时，清晰地听到了沈辞秋身边那名弟子对他一声不屑地轻嗤。
谢翎眼睛一瞥，不动声色弹出人物资料框查看。
郁魁，沈辞秋的师弟，金丹初期，阵营是主角友方。
原著中主角后期会与玄阳尊和玉仙宗交好，跟郁魁打交道的次数也不算少，但主角碰上郁魁的时候，已经从废物重回云端，所以郁魁待他都是客客气气，很有大家风范。
结果如今对着修为倒退的自己，郁魁不也是狗眼看人低吗？谢翎用折扇轻拍掌心，这种友方，他可得再观察观察，考虑要不要了。
还有，他方才听完了黑鹰的详细汇报，据说是沈辞秋自己选的未婚道侣，选他一个众所周知的废人是什么意思，鼎剑宗的温阑不香吗？
原著里没提过沈辞秋为何要杀温阑，如果是温阑自己惹了沈辞秋，那还好说，可如果只要成为沈辞秋的未婚夫就会被他杀掉……谢翎的心拔凉拔凉。
他怎么这么倒霉，主角竟然还当了替死鬼。
一行人到了冷峰之上，沈辞秋带着他们来到住所。
虽然整座峰都划给了沈辞秋，但冷峰上只有一处宅邸，分作两个别院，一边是沈辞秋自己的卧房书房和练功房等地方，一边是客居，跟主人院落只隔了一面花墙。
院落中有一方小池，横跨座月牙小桥，院外树影婆娑，苍郁葱葱，整座冷峰清幽但不死寂，是赏景的好地方。
客居跟谢翎在皇宫的寝殿大小和华丽程度都没法比，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风景雅致布局合理，也很不错。
沈辞秋：“殿下养伤期间就住在此处，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可开口，我就在隔壁院落，平日有事，殿下差人找我就行。”
轻风拂过沈辞秋的衣摆，池塘映着他的清影，谢翎想起系统那个“苟命”建议，装出个不羁的笑来：“以我俩的关系，你不必‘殿下殿下’地叫，显得多生分，听闻你大我一岁，我称你沈师兄，你可以直呼我名，或者叫我谢师弟也行。”
沈辞秋今年十八，谢翎十七，都还是少年郎。
在修真界，出门在外，什么前辈晚辈、师兄师弟、道友仙子常常混着叫，他比沈辞秋小一岁，修为也更低，叫声“沈师兄”不算出错。
沈辞秋轻轻看了谢翎一眼：少年人剑眉星目，一双琥珀色的妖瞳像渡了光，笑起来时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沈辞秋想了想：“那日后请多指教了，谢师弟。”
谢翎笑盈盈：“沈师兄客气。”
旁边的郁魁忍了一路，现在妖族送行队伍走了，人也进了玉仙宗了，这废物还好意思跟沈辞秋亲近，他是终于忍不了了。
郁魁冷哼一声：“我师兄是玉仙宗大弟子，多少人擎着与他攀上关系，以你如今的身份，也好意思称他为师兄？”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侍卫黑鹰大怒：“你——！”
“欸，”谢翎握着折扇的手一抬，挡住了黑鹰，面上笑容不变，“那你说该怎么称呼？”
他就知道郁魁看不上自己，敌意太明显了。
谢翎浑不在意把折扇一展，姿态从容地慢慢扇动：“以我的身份，我才与他定亲，刚见过第一面就叫他阿辞，显得我轻浮不正经，至于哥哥、夫君或者夫人……那就得我俩关起门来自行分说。”
谢翎黏着尾音，故意这么说，眼角余光扫过，发现沈辞秋愣了愣，又看到郁魁目瞪口呆，一句话一箭双雕，同时震住了反派跟这个讨嫌的郁魁。
丧了一路的七殿下终于心情大好，他明知故问：“你又是谁，用什么身份来管我怎么称呼我未婚道侣？”
郁魁被他的不要脸给震惊到了，回过神来当即怒不可遏，“唰”地一下当场拔剑，脸红脖子粗：“无耻！区区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也敢肖想我师兄！”
谢翎嘴角含笑，眼中却没有笑意，冷冷凝视着郁魁，他不躲，郁魁这一剑根本就没能提起来，地上倏地窜起冰柱，将他的剑冻住了。
是沈辞秋。
“师兄！”郁魁使力拔剑，“他言语轻薄你，你让我——”
“郁魁，”沈辞秋古井无波下了宣判，“侮辱同门师兄的未婚道侣，师尊教导你学狗肚子里了？罚十鞭。”
沈辞秋袖袍一动，手里就多了条鞭子：“也不必去刑堂了，我亲自罚。”
郁魁拔剑的动作一僵，不可置信：“师兄！？”
沈辞秋是刑堂执法弟子之一，秉公无私，这就让他不近人情的传言好像更加真实，反正谁要犯了错，听到他的名字，先被那些传闻给下跪了。
说沈辞秋手段狠辣，被他罚过的绝没有当场能爬出刑堂的。
这是夸张，沈辞秋打人向来是按照刑堂规矩来的。
谢翎用折扇掩了半张脸，看了看这对师兄弟，没吭声。
郁魁眼眶红了，握剑的手发起抖来：“你要为个外人罚我？”
罚罚而已，我以后还要杀你的，沈辞秋如今对着他可没什么好耐心：“跪下。”
郁魁抻着脖子不动，他想让场面僵持，可沈辞秋没给他机会，破风声伴随着鞭子抽出，“啪”地一下打中郁魁膝盖。
郁魁身形骤然一晃，单膝猛地就给跪下了。
沈辞秋提着鞭子：“第一鞭。”
郁魁：“师兄我——呃！”
第二鞭抽中了他的脊背，火辣辣的感觉瞬间蔓开，疼得他咬紧牙关。
郁魁一看他来真的，胸口剧烈起伏，怒意横生，他先死死地看过沈辞秋，再恶狠狠瞪视谢翎。
谢翎敢打赌，郁魁已经在心里把他骂了个遍，毕竟眼神就骂得很脏了。
沈辞秋的鞭子没停。
好几回他刚抬手时，都想灌注灵力，一鞭子抽死郁魁了事。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生生忍住，把力道停留在刑堂允许的范围内，自己的手反而由于忍耐，掐得泛白。
沈辞秋的薄唇抿紧，似雪的面颊淡漠无情，他下鞭时月白的袖摆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像白鹤振翅，连挥鞭都赏心悦目。
看他打人简直是种奖励。
只要不是被他打的那个，站在一旁欣赏还是很享受的。
除了第一下打在膝盖上，剩下九鞭沈辞秋全部抽在一个位置，郁魁背上只有一道痕迹，但飞速皮开肉绽，鲜血浸了出来。
郁魁被抽得往前趴倒，额上的汗都痛出来了。
郁魁的衣服是能防身的法衣，但仍然被抽破了。
他以前不是没受过罚，但从没被沈辞秋亲手打过，而且从刑堂出来，哪怕没挨鞭子只是跪了跪，沈辞秋都会给他留下药，或者亲手给他上药。
那个疼他的师兄哪儿去了？
十鞭打完，郁魁忍着疼起身，眼眶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怨毒地拿眼刀刮过谢翎，他没脸再留在这儿，刚要走，沈辞秋又道：“朝谢师弟道歉。”
我他妈——
郁魁喉结滚了滚，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回身低头，也不看人，飞速道：“在下出言不逊，望殿下海涵！”
郁魁说完转身就走，心里愤愤地想，等下沈辞秋来给他送药，他一定要把沈辞秋晾在屋外，不诚心认错绝不放他进门！
谁让他为了个废物罚自己，必须要让沈辞秋清醒一点！
沈辞秋盯着鞭子上的血迹，纤长的睫羽半掩他漂亮的眼睛，藏住了他平静表面下危险的情绪。
……还不够，这么点血怎么够呢，他的仙骨，他的心脏，流出的血可是侵透了他浑身的衣裳。
无人知道他正在安静地发疯。
沈辞秋轻轻地想，这点疼还远远不够呢，师弟。
谢翎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我听他这话，怎么像在说——你给我等着？”
沈辞秋睫羽轻颤，眼眸缓慢动了动，神思重新回到身体里，他用灵光将鲜血抹去：“师弟不懂礼数，让殿下……让谢师弟见笑了。”
谢翎看向这个反派，如今沈辞秋还没有叛出师门，可他与师门的关系已经能窥见一二了，郁魁看着是单方面贴上沈辞秋，可沈辞秋却淡漠得很。
“沈师兄，你好像不喜欢这个师弟？”
沈辞秋心头微动，但神情不变：“何出此言？”
外人不该以为他天性冷清对谁都这样，见怪不怪吗？
“直觉，”谢翎笑笑，“你若不喜他，我身为你未婚道侣，自该同心同德，也不必给他好脸色看。”
郁魁这种友方，他大可以不要，废人废人地骂爽了是吧，还用眼神让我等着想给我好看，谢翎心道，你算哪根葱？
沈辞秋眸光轻动，他清清泠泠地看过谢翎无懈可击的笑，轻声念：“同心同德……可我看你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谢翎心头顿时一凛，警铃大作！
他面上险险维持住了神情：“沈师兄何出此言，我分明与你一见如故，欢喜都来不及。”
“我见过一个很会演戏的人，”沈辞秋想到了小师弟慕子晨，“你的心性比他更出色，破绽更少，可你第一眼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
沈辞秋：“你一眼宛若见了天上仙，下一眼又像看见幽冥鬼，谢师弟，我在你眼里为何会像鬼呢？”
沈辞秋的声音涓涓如清泉，可落在谢翎耳里，不啻惊雷。
是，要说谢翎破绽最大的时候，恐怕就是刚被沈辞秋惊艳，结果发现他就是反派的那一瞬，当时没能藏住神情。
沈辞秋白皙的指尖轻搭漆黑暗光的长鞭，柔声：“谢师弟？”
谢翎冷汗唰就下来了。
不怪人家能当给主角添堵的反派，这份洞察力，不容小觑。
自己要是不小心，没准真会在剧情偏离的当下死在他手上。
谢翎大脑疯狂高速运转，张口挽救自己小命：“我见沈师兄，自然惊为天人，师兄仙姿绰约，怎么可能跟鬼魅沾边呢？”
沈辞秋抚过鞭子，一瞬不瞬瞧着他。
谢翎觉得自己笑容快僵了。
须臾，沈辞秋却就这么放过了他：“算了，也不重要。”
谢翎悬起的心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嗯？？
不重要，什么意思，不会反正你迟早要杀我所以无所谓是吧？？
沈辞秋将鞭子绕着收好，心里想的却是，即便谢翎心怀鬼胎，也不重要。
他接连遭受至亲之人背叛，已经没什么人心诡谲能再伤他，如果谢翎真有图谋不轨，对他来说反而可能更好。
沈辞秋琉璃般的眸子恢复如常，放下手：“我想与谢师弟做笔交易，可否进屋详谈？”

第5章
……交易？
短短几息，事情变化太大，但谢翎反应也很快，他看向客房：“沈师兄相邀，乐意至极，而且你对我可能有什么误会，我们坐下说，正好一并解开。”
“黑鹰，带侍从去把客房先布置下，拿上好的茶叶出来。”
黑鹰会意，先一步走进客房，一边布置，一边检查有没有什么暗阵或者埋伏。
黑鹰带着人把客房检查了一遍，侍从拿出上好茶叶沏上，茶香袅袅，其余人退了出去，屋内只留沈辞秋和谢翎两人。
茶是上好灵茶，天顶雪芽，光是闻着就沁人心脾，神识通畅，沈辞秋没想到谢翎修为被废了，还能有闲钱摆排场。
那是他不知道，谢翎穿过来一年，为了以后自己能有充足的启动资金，别的事没干，先框框攒钱，在被废前凭着自己的地位，把天材地宝灵石金玉攒了个够本。
储物器里各类宝物能闪瞎人眼。
如今的谢翎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有钱，有钱，真的非常有钱。
沈辞秋没有碰茶杯，在茶香氤氲里开门见山：“我想要孔雀族的羽神泪，作为交换，我会在谢师弟修养期间提供庇护，帮你挡掉来自妖皇宫的麻烦，你恢复修为需要什么东西，也尽管跟我提。”
“等时机合适，”沈辞秋缓缓道，“我们就解开婚约，如何？”
谢翎亲自斟茶的手顿住，缓缓将茶壶放回桌面。
他用折扇轻敲掌心：“所有人都知道我天资已废，妖皇请了神医也说没得治，你怎么就相信我能恢复修为？”
沈辞秋：因为我来自两年后，自然知道。
沈辞秋直视谢翎探究的双眼：“能不能恢复修为，得看你自己，我只是知道，你不像一个放弃希望，自甘颓废的人。”
谢翎弯弯嘴角：“嗯，因为我看起来轻松惬意？可能是我想开了，真放弃了。”
沈辞秋垂下清雪般的眸子：“那就当我看走了眼。”
屋内一时无声，陷入飘渺的沉静。
谢翎握着折扇的手发紧，沈辞秋是反派没错，但反派……也不是不能利用。
他要想恢复修为，还真有沈辞秋能帮上忙的地方，如果沈辞秋现在答应，他就不用等半年后的机会，能提前恢复修为。
就怕反派还挖了什么坑。
但他人都到玉仙宗来了，又被放到了沈辞秋眼皮子底下，这要是不答应，天知道反派会不会用什么手段害他，强行拿到羽神泪。
谢翎思绪转过几圈，折扇一拍：“可以，我希望能自由使用月华泉。”
月华泉有固本培元之效，而且还是奇效，非玉仙宗嫡传不得使用，别的嫡传要用都得提前打招呼排队，只有玄阳尊一脉可以随时去泡冷泉。
沈辞秋：“成交。”
事情谈得简单又干脆，顺利得让谢翎不敢置信，他狐疑道：“我们要不要立个约之类的？”
沈辞秋抬手将茶盏放到自己眼前：“自是需要。”
谢翎：“那就——”
“我不信任何人，原本想与谢师弟立个还算公平的约，但是……”沈辞秋端起茶杯，往旁边慢慢倾倒，让茶水淅淅沥沥淋到地上，“我的茶里为何会有毒呢？”
谢翎瞳孔骤缩！
当沈辞秋一把扣住他脖颈将人哐当按倒在桌面时，谢翎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卧槽谁下的毒！
总有刁民想害朕！
木椅翻倒，茶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黑鹰听到动静立刻闯入：“殿下！”
谢翎：“别动！”
沈辞秋白皙漂亮的手就搭在他脖颈上，如温润的羊脂玉，但谢翎毫不怀疑，黑鹰若敢轻举妄动，沈辞秋只需要轻轻一下，就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谢翎仰了仰脖颈，喉结滑动，艰难为自己发声：“下毒之事与我无关。”
沈辞秋的手指贴在谢翎肌肤上，他凑近了些：“可你没有证据。”
他看起来甚至没有生气，但谢翎却心下一沉。
沈辞秋刚刚才说过，他不信任何人。
危急关头，谢翎也不装什么傻子了：“真不是我，我在玉仙宗内害你，活腻了吗？而且沈师兄，我刚进玉仙宗就死在你院子里，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沈辞秋俯身凑近，美人垂眸，他身上带着一股浅淡的白梅冷香，腰身就挨在谢翎身上，两个少年人的姿态在灯火中暧昧缱绻。
如果忽略搭在命门上的手的话。
沈辞秋的淡香笼在谢翎周身，一缕墨发自他肩膀垂落，软软勾在谢翎颈侧，他檀口轻启：“你说得对，我不杀你。”
沈辞秋当着谢翎的面，维持扣住他脖颈的姿势，将另一只手的食指含进口中，面无表情一咬。
指尖皮肤破开，沈辞秋唇边顿时沾了点点血迹。
他带着血的指头伸过来，温热的皮肤相贴，轻轻地在谢翎脖颈上慢慢滑动游走，又酥又麻。
沈辞秋手指的触碰可以说是温柔的，但谢翎头皮一炸：沈辞秋在用血写什么东西！
他看不见，黑鹰却看得清楚，可又不敢轻举妄动，急得厉声大喝：“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下咒。”沈辞秋还真好心解答了，没回头：“别动，否则小心你家主子性命。”
谢翎感觉他的手指在自己脖颈画了一圈，当首尾相接时，他脖子上倏地一紧，像缠了一条线，但那种感觉很快融进皮肤里，消失不见。
沈辞秋画完符文，终于起身退开，他将指尖血往自己唇瓣上一抹，就像上了道胭脂，惊人的漂亮。
他低声念了句咒，朱唇上的血迹一闪，消失不见。
咒成。
沈辞秋终于松开谢翎，带着冷香后退。
黑鹰冲了上来，谢翎摸着脖颈，阴晴不定看着沈辞秋，沈辞秋头回下这个咒，不太习惯地擦了擦唇角，迎着谢翎的目光，不闪不避，姣好的唇却念出冰凉的话：“同命咒，谢师弟听过吗？”
同命咒其实不同命，施咒者若死，中咒者也得死；但中咒的死了，完全不会影响下咒的人。
说白了，就是替死咒，如此一来，谢翎除非解开咒术，否则不可能对沈辞秋下手。
不愧是反派，一出手就是这样的旁门左道，心狠手辣。
被人套上这样的狗链子，谢翎也不再装什么傻白甜，他抬手架在桌子上，歪头咧嘴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一字一句从齿间重重咬出声：“好哥哥，下手可真狠啊。”
他眸色深邃寒如凛冬，哪还有半点吊儿郎当的样，沈辞秋踩过茶杯的碎片：“你想恶心我，不用叫哥哥，夫君甚至是夫人都随便叫，我不介意。”
谢翎呵了一声，皮笑肉不笑。
沈辞秋看着谢翎撕下伪装的模样，英俊的眉目间哪有半点乖顺，这是只凶妖啊，沈辞秋也学着他歪了歪头：“换做是你，你会轻信他人？”
至亲都能转头背叛，沈辞秋为了自己的情谊已经付出了命，谢翎带来的茶水里有毒，沈辞秋凭什么会随便相信这毒不是谢翎下的？
光明正大下同命咒，都是给谢翎机会了。
因为谢翎还有用。
谢翎废了修为，被妖皇抛弃被未婚道侣退婚，也算众叛亲离，还能在斗争激烈的妖皇宫活下来，他不信谢翎是个天真无邪的傻小子。
灯火给沈辞秋的美人面镀上一层玉润的光，如画，也生寒。
谁说的清他是仙子还是艳鬼呢？
谢翎按着自己脖颈，没做声：易地而处，他确实会跟沈辞秋做同样的选择。
但介于被下咒的人是他自己，还不准他有脾气了？
沈辞秋拿出一块玉牌：“有了这块牌子，你可以随意使用月华泉，羽神泪呢？”
谢翎闻言颇为意外瞧了沈辞秋一眼，他以为大反派捏住了他的命，肯定会威胁他直接交出宝贝，没想到居然还肯交换？
沈辞秋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我说了，是交易。”
谢翎沉默片刻，拿出一个玉瓶：“里面是一滴羽神泪，一滴够用许久了，你用完再来，我们慢慢换，如何？”
沈辞秋不轻不重看了他一眼，谢翎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劲儿梗着脖子看回去。
须臾，沈辞秋收回目光，将玉牌抛了过来，拿过玉瓶便转身离开。
谢翎接过玉牌，随手拎着晃了晃。
屋子里一片狼藉，黑鹰当即跪地：“属下该死，我就该待在屋里寸步不离，竟让一个金丹威胁到了殿下性命！”
谢翎因为同命咒的事心烦，但不至于迁怒：“起来，你在屋子里，他就会用别的法子，这是在玉仙宗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谢翎比划了下自己脖子：“这咒术你能解吗？”
黑鹰自责又为难：“殿下，你是知道我的，我最擅长以剑杀人或者查消息，别的……”
谢翎叹了口气：“知道了，去查跟来的侍从，多半是他们之中谁下的毒。”
无论毒死他还是沈辞秋都不亏，他这才刚离宫，就有人迫不及待想要他死了。
黑鹰立刻照办，他匆匆离开，眨眼又跑回来，面色不好看：“殿下，一个叫花红的蛇妖服毒了，恐怕是畏罪自尽。”
“花红，哦，被狗皇帝赏给老四，又跟老五眉来眼去过的浪子，合着是他啊。”
黑鹰惊讶，殿下竟然连这种细枝末节的事都记得清楚！
谢翎眼中闪过寒芒：“剁成两段，寄给老四老五，这么急着想让我死，也不找镜子照照自己什么东西。”
谢翎下手一样狠，可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好人，作为穿越者，他从不看轻这里的原住民，他不为自己穿越者身份而得意忘形，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本以为万事无虞，没想到剧情一偏，撞上了沈辞秋这个反派。
好消息，他还有用，沈辞秋暂时的确不会杀他。
坏消息，他堂堂一只神鸟，被沈辞秋套上了要命的狗链子。
退一步越想越气。
沈辞秋不是让自己可以尽情膈应他吗？好，谢翎：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沈辞秋拿了羽神泪，回到自己卧房中。
沈辞秋是冰灵根，羽神泪对他好处很大，可以让冰属灵力愈发圆融，还能提升修为，但用起来会很疼，不小心还容易落下毒症。
用之前，得先细细把毒萃开。
沈辞秋打开玉瓶，一股浓烈的寒气扑面而来，他正要将羽神泪取出，门板突然被叩响了。
方才对他龇牙咧嘴的谢翎又恢复了亲近的口吻，仿佛刚才无事发生，在门外亲亲热热喊他：“阿辞。”
沈辞秋：？他还有事？
沈辞秋起身开了门。
就见谢翎站在门外，冲他疏朗一笑：“我想了想，我来玉仙宗不仅为了修养，重点是要跟你培养感情，那我们不如同住一屋，好好培养。”
他说着就已经踏步进来了，摇着扇子直接往床边走：“你要睡了吗，我们一起啊，阿辞……”
谢翎转过脸，故意道：“或者说这种时候，我叫你夫人更好？”
沈辞秋：“…………”
素来清冷的少年面庞上罕见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是没想到，谢翎居然不要脸豁出去了，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主打一个同归于尽，谁也别好过。
真跟他一起躺下来，沈辞秋不信谢翎能睡得着。
但是吧——
不过眨眼，谢翎眼前一花，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丢出了房间，门在他身后“嘭”地一声关上了。
“更深露重，”沈辞秋在门板后冷冰冰道，“殿下还是早点休息吧。”
谢翎站在院中，呆立片刻，才懊恼用折扇一敲脑门：气性上头，差点忘了，大反派如今修为比自己高，门板一关，他还有本事硬闯不成？
黑鹰在旁边张了张嘴，没敢吱声。
这种被道侣赶出房门夜里只能睡书房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错觉，肯定是错觉，殿下分明与玉仙宗大弟子水火不容，沈辞秋还敢给殿下下咒，邪咒迟早得解，婚事迟早要黄，到时候跟沈辞秋一块儿算账！
谢翎折扇轻敲，仗着沈辞秋暂时不会杀自己，加上憋了一肚子火，也是胆子大了。
不给沈辞秋添点堵简直浑身不痛快。
不过来都来了，还是把正事说了吧。
谢翎：“下毒的人查出来了，人已经畏罪自杀，是我几个好哥哥想嫁祸我，让我在玉仙宗日子也不好过。”
沈辞秋隔着门板，低低“嗯”了一声。
反正有同命咒了，谢翎无法害自己的命。
谢翎还没走，扇子在门上敲了敲：“真不放我进去吗？”
沈辞秋干脆直接已读不回，装睡着了。
谢翎左思右想，抖抖羽毛，又有了搞事的新点子。
他抬高声音对着那冷冰冰的门板喊：“阿辞，今夜不让我进屋，你可别后悔啊。”
沈辞秋权当没听见，放进屋干什么，大眼瞪小眼添堵吗？
明日他要带一队弟子下山，今日需要养一养精神，没有时间跟谢翎耗。
如今旁人阴谋算计都动摇不了他的心，他倒是想看看，谢翎自己身陷囹圄，还能让他怎么个后悔法。

第6章
沈辞秋花了半宿，给羽神泪做了个简单初步的萃取，便躺下休息。
翌日一大早，沈辞秋睁眼，收拾妥当，刚出院门，就听得外面一声震天吼，是郁魁的声音。
郁魁：“你再说一遍！？”
听起来要气炸了，沈辞秋蹙眉，大清早的，又在闹什么？
他脚步轻动，眨眼就出现在院外，却见郁魁与几个待会儿要一起负责监督的弟子聚集在外，而对面是带着侍卫的谢翎。
弟子们见了沈辞秋，顿时化作鹌鹑，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并不是素来那种觉得沈辞秋难以亲近的小心，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欲言又止。
沈辞秋：？
他刚想着究竟出了什么事，就见谢翎折扇一摇，大放厥词：“再说一遍也一样，我昨晚就是从阿辞房里出来的，阿辞贴上来，可主动了，从门口到桌边，非常激烈，亲近的时候连茶具都不小心摔碎了一套，啧啧。”
谢翎笑眯眯一扭头：“是吧，阿辞？”
沈辞秋：“……”
哦，他知道为什么弟子们表情这么怪异了。
明明是你来我往的交锋，被谢翎掐头去尾这么一胡诌，瞬间就从暗潮汹涌变成了温柔旖旎。
一些弟子已经偷偷红了耳朵。
原来谢翎说“你可别后悔”是这个意思，不放他进屋，他就换其他法子膈应自己。
沈辞秋抿了抿唇，眸光微动了一瞬，但又很快镇定下来。
那谢翎可真是……小看自己了。
“师兄！”郁魁已经气到发抖，“今日你瞧见了，是这厮辱你名声在先，他满口污言碎语，成何体统！”
比起郁魁的滔天怒火，沈辞秋可以说十分平静，他站到谢翎身边：“他既然是我未婚道侣，说这些话，就不算辱我清白。”
不仅郁魁当场怔住，谢翎笑容也是一僵。
他借着折扇遮挡半张脸，惊疑不定看向沈辞秋：不是，这都不破防的！？
沈辞秋对上谢翎的目光，想了想，试着提了提唇角，他不常笑，因此不太习惯，这个强扭出来的笑容非常浅，但是……好看。
高山之雪映了春日暖阳，白衣少年浅浅淡淡一个弧度，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沈辞秋就着这点感觉，把声音也放轻了：“昨晚是我莽撞无礼，不知轻重，冒犯谢师弟了，你累就回去休息吧。”
好像他初次碰了人，十分体贴某人的身体情况。
谢翎：“！？”
不是，等等——但晚了，他已经听到有弟子轻呼一声，随即压低嗓音：“沈师兄才是上面那个呀？也对，虽然沈师兄更美，可谢翎这么点修为，只配让沈师兄对他为所欲为。”
谢翎：“…………”
对什么对，他怎么就不能是上面那个了？
他看着沈辞秋收敛了昙花一现的浅笑，好整以暇，谢翎咬牙切齿，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那就看看谁更不要脸！
谢翎直接一把勾住沈辞秋的指尖，感觉到沈辞秋浑身一颤，愕然扭头看向自己。
那双泠泠凤眼微微睁大，纤长如墨的睫羽慌张一扇，谢翎手紧了紧：……原来大反派也能被惊到啊。
虽然沈辞秋十分可恨，但谢翎不得不承认，起码这一瞬间，沈辞秋的鲜活莫名戳中了他。
当然，也不耽误他们继续为敌。
【叮，补偿任务“苟命要紧”阶段行动达成，奖励发送
下一步建议行动：勾勾指头已成小事，不愧是你，直接上吧，握手，握他喵的，累计达到两个时辰，反派还能不甘拜下风？
任务奖励：随机玄阶上品法宝一件
失败惩罚：无】
谢翎听着任务完成的提示音，真心实意笑了：沈辞秋方才说了那样的话，这下骑虎难下，没法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甩开自己的手了吧？
昨天他还担心勾了反派指头就要命丧当场，一夜彼此露了形，知道双方都不是好东西，反而豁出去了。
不就是累计两个时辰吗，握给你看！
沈辞秋不喜他人随意近身，被谢翎握住手的一瞬间，浑身灵力都炸了，险些直接把谢翎整个震开。
他真是用了好大力气，才把体内的灵力压下去。
他看着谢翎握住他的手，挣也不是，不挣也不是，早知道方才他就换个说法，不该显得与谢翎这么亲近。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后悔也晚了，谢翎的面皮真是比他以为的还要厚。
短短一日相处，双方都在不停刷新对彼此的认知。
沈辞秋刚动了动唇，还没出声，郁魁却先崩溃了：“我不信！”
沈辞秋到嘴边的话一顿。
他原本想抽回的手也停下了。
在杀死郁魁等人之前，但凡能给他们添堵的事，无论大小，沈辞秋都乐见其成。
郁魁昨天挨了十鞭子，虽然上好的灵药一抹就痊愈了，但挨打的时候不准用灵力抗，那是真疼，他在屋子里等沈辞秋上门道歉，从白天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明，一宿没合眼。
可沈辞秋没有来。
他甚至没派个弟子来过问一句。
郁魁在等待过程中，从一开始恶狠狠地想要怎么让沈辞秋难堪，发泄自己的委屈，到逐渐焦急、坐立不安，再到不可置信、惊愕万分。
郁魁坐在房中，瞪大了眼：沈辞秋竟真的不来看他！
不仅如此，他一大早就赶到冷峰院外，如今才知道，就在昨晚他心急如焚等待的时候，沈辞秋却与别人沉溺在鱼水之欢里。
就连此刻见了他，沈辞秋也没过问半分，好像眼里就只有妖族那个废物皇子。
郁魁满腔怒火与酸苦：“他究竟有什么好！？”
论修为，谢翎现在垫底；论身份，妖皇已经没拿他当回事，论性格……沈辞秋心道，不如不提。
沈辞秋想了一圈，又是那句：“脸挺好。”
听起来很敷衍，但是足够气人，而且无法反驳。
谢翎一顿，几不可察地微微挺直了腰板，很低调地开屏：不错，有品。
郁魁被沈辞秋几个字给说懵了，就跟当日在大殿上听到沈辞秋夸谢翎样貌的宗主长老们表情如出一辙，半晌后才回了魂，愣愣道：“就因为这个？”
他不愿意相信：“师兄你揽镜自赏，不比对着这么个废物的脸更强？”
沈辞秋那张脸，天上仅有地上绝无，喜欢脸好看的照镜子不就够了，为何非得找谢翎！
沈辞秋：“我自己的和旁人的，怎能一样。”
玉仙宗其余弟子瞧了瞧手还握在一起的两人：别说，光看样貌，他俩的确郎艳独绝，十分般配。
谢翎笑眯眯：“虽然你长得没我好，但也不用自卑，你既然是阿辞的师弟，以后也就是我的师弟，我——”
“谁是你师弟，滚！！”
郁魁吼完，红着眼眶，看着沈辞秋和谢翎握在一起的手，碍眼得难受，说让别人滚，却是他自己被气跑了，扭头御剑直冲云霄。
短短两日，气跑两回，郁魁破了大防。
“郁师兄！”
“哎呀师兄等等我们！”
身后弟子们觉得继续打扰沈师兄和他未婚道侣可能不合适，呼啦啦地追着郁魁去了。
郁魁在风中咬碎一口牙。
要不是昨天被沈辞秋罚了鞭子，今天即便有黑鹰这个修为高过他的侍卫在，他也敢朝谢翎动手，在玉仙宗的地盘，他就是敢横着走。
靠脸和身子吃饭的废物！还敢来挑衅自己，郁魁恨恨，等着，他一定想办法给谢翎点颜色瞧瞧。
玉仙宗的弟子们跑远了，院门口就剩沈辞秋谢翎和一个安安静静的黑鹰。
沈辞秋在谢翎手腕上一敲，震得谢翎筋脉发麻，被迫松开手，沈辞秋指尖还残留着谢翎的温度，他浑身别扭，不适地动动指尖转转手腕，冷声：“握够了？”
谢翎按着发麻的手臂，不知死活笑：“没够啊。”
之后还得累计攒够两个时辰呢。
“谢翎。”沈辞秋第一次叫了他全名。
“不觉得你膈应我的法子，实在是两败俱伤吗？”
谢翎甩了甩手腕，混不吝：“我反正已经这样惨了，所以自损无所谓，只要能让你不舒坦，我起码还能高兴高兴。”
沈辞秋抿了抿唇：“……幼稚。”
但是……幼稚的手段，有时候的确有奇效。
如今的沈辞秋对勾心斗角和背叛已经能无动于衷，反而是这样的小花招，让他很不适应。
被人说幼稚，谢翎不以为忤，反倒施施然：“对三岁小孩儿来说幼稚，但对十七岁的我来说刚好，话说阿辞，你也不过十八，总绷着脸做什么，不如多笑一笑啊。”
他这话应当也是在膈应自己，知道自己暂时不会杀他，说话愈发大胆，沈辞秋算是见识了谢翎的风格了。
如果直言让谢翎别在碰自己，肯定会适得其反，谢翎绝对会更加欠揍地凑上来。
沈辞秋不再跟他浪费时间打嘴仗，转身要离开，人都已经站到了灵剑上，他刚要御剑，听到谢翎在身后悠悠来了句：“慢走。”
就是这两个平平无常的字，让沈辞秋回了头。
谢翎一惊，不知道沈辞秋突然盯着自己不走了是个什么意思，但他面上没表露出来，只是拿着扇子扇风。
沈辞秋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好像很希望我走？”
……糟了，得意忘形了，方才“慢走”那两个字里的雀跃是不是没压住？
谢翎的确打算搞点事，既然都来了玉仙宗，正好把某些宝贝提前拿到手，只吃亏不拿好处可不是他的风格。
当然得避开沈辞秋的眼，所以知道他要出门，谢翎当然是在心里敲锣打鼓相送。
谢翎：“哪里，我——”
沈辞秋：“现在才找补已经晚了。”
沈辞秋灵剑一晃，灵力扯过谢翎把人往剑上带：“你也来吧，多多历练，说不定对你恢复也有好处。”
谢翎：“！”
“我不去——咳！”
谢翎猛地呛了一嘴风，什么喊声都堵在嗓子眼出不来了，带人御剑居然不用灵力挡风？差评！
黑鹰因为担忧主子性命，不敢随意朝沈辞秋动手，只能跟着追，顺便用灵力给谢翎挡风。
谢翎活了过来，又能喘气了。
谢翎虽然如今修为不够御剑，但他是鸟，本就会飞，被沈辞秋的灵力抓住了，艺高人胆大，跃身跳到灵剑最前端，挡住了沈辞秋的视线，咬牙跟沈辞秋对视：“你是在故意报复我刚刚碰了你的手？”
那也不是。
可沈辞秋听着谢翎的语气，话到嘴边一改，居然一点头：“嗯，对。”
谢翎用沈辞秋的话开怼：“幼稚！”
沈辞秋也用他的话回敬：“对十八岁的我刚好。”
谢翎：“……”
黑鹰在旁边跟着，听了全程，忍不住大逆不道心想：恕在下直言，你俩吵嘴都很幼稚。
剑光划破长空，两个少年人在灵剑上大眼瞪小眼，忽的一时无言。
因为他俩都回过了神。
谢翎跃身，默默回到灵剑后方，看天看云就是不看沈辞秋，而沈辞秋盯着前方的路，也无话。
两人都好像看得很认真。
沈辞秋忍不住反省：……我为什么要搭理他？
明明他就不是爱呛声的人。
下次不会了，一定。
谢翎忍不住反思：我这是在膈应他呢，还是在给自己添堵呢？
为了尽快凑够任务时间，还是能动手就不动嘴吧。
下次少说话，一定。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秋&谢翎：下次一定

第7章
沈辞秋御剑，很快便越过了郁魁，带着这帮弟子落到了玉仙宗正山广场上。
一道奚落的声音响起：“沈师兄今日来得这么晚，我可比你早到半柱香，如何？”
沈辞秋放下谢翎，侧过脸，看见了得意洋洋的某人。
此人是大长老弟子卞云，年纪比沈辞秋大，入门时间比沈辞秋晚，修为也不如沈辞秋。
全方位嫉妒沈辞秋，并且看他不顺眼，最爱阴阳怪气，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怼上沈辞秋的机会。
但卞云人缘好，因此也有许多弟子愿意跟随他，每回内门高阶弟子们一起办事，就容易形成沈辞秋和卞云一人带一队，两边泾渭分明的局面。
卞云虽然视他为对手，但都是明着来，不管骂架还是打架，没耍过阴招，而且在应对外敌时，他会跟沈辞秋站到一条战线，不乱搞内讧。
跟慕子晨的手段比起来，卞云简直称得上光明磊落，不过是意气之争，所以沈辞秋从来也没把卞云的敌意当回事。
上辈子卞云死的时候，沈辞秋赶到了他身边。
卞云死得很惨，经脉俱断，手脚无法动弹，口舌也废了，他睁大眼，似乎拼命想告诉沈辞秋什么，但是张口只吐出血来，就咽了气。
死不瞑目。
之后有人暗地里传，是沈辞秋对卞云痛下杀手，因为卞云尸身上留有玉仙宗剑法的痕迹，还有些许冰霜寒气，这让沈辞秋因小师弟开始破损的名声愈发雪上加霜。
与卞云要好的一些人也记恨上了他，沈辞秋与玉仙宗很多人愈发渐行渐远。
如今看着还活着的卞云，还是那么熟悉的挑衅，沈辞秋格外宽容：“嗯，你厉害。”
卞云：？？
以往沈辞秋面对他的挑衅，是一个字都懒得多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卞云上上下下打量他：“你是不是在拐着弯骂我，你也学会阴阳怪气了？”
沈辞秋：并不。
但是结合眼下场景，自己刚才那句话好像真的有挖苦人的嫌疑。
尤其是沈辞秋身后一个弟子还呵了一声：“早到半柱香又怎样，反正我们没迟到，而且沈师兄如今是有家室的人，卞师兄尚且独身，恐怕不能理解晨间屋中的乐趣！”
沈辞秋：“……”
他突然很想用谢翎那句话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无言以对：我真是谢谢你。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卞云：“定亲又不是成亲，算个屁的家室……等等，你这么快就直接把人带上床了？”他表情古怪地打量被拎过来的谢翎，“我还以为你清心寡欲，不通人事。”
旁边的谢翎听到这话，突然觉得，只要能损一损沈辞秋清冷如仙的名声，在外人面前撕下他道貌岸然的皮，哪怕传言里自己是下位，那也是他赚了。
反正他俩又没真滚床单，外人说他也不会少块肉，可沈辞秋和宗门的关系就很微妙了。
说来，原著里也没讲过沈辞秋为什么叛出宗门。
因为他宰了鼎剑宗的少宗主温阑，不想连累玉仙宗所以自己离开？
也不像。
因为后来他碰上玉仙宗的人，双方都是实打实的杀招，他们到底是怎么决裂的，谢翎突然有了点兴趣。
沈辞秋刚要开口，卞云却一抚掌，大喜：“好事啊，等你沉迷小白脸荒废修为，我迟早能超过你！”
沈辞秋漠然脸：“那你就想多了。”
卞云啧了一声，又看向郁魁，平等地对每个人开炮：“郁师弟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了就回去休息，我们会把事儿做完，保准比你做得好。”
郁魁心里还在给谢翎扎小人，闻言把卞云的小人也加上了，阴沉沉道：“不牢卞师兄费心，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郁魁看了看沈辞秋的背影，心里的气又化作酸楚，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他和谢翎之中，沈辞秋竟然偏向个刚认识一天的人，要知道他和沈辞秋做了十几年的师兄弟，和亲人也没什么分别了。
就因为未婚道侣的身份？
不，他不信，肯定是谢翎耍了什么手段，否则按照师兄清冷的性子，绝不可能第一晚就放人进屋，他迟早要拆穿谢翎的旁门左道！
郁魁不知道，沈辞秋曾经也想不明白，小师弟入门才多久，郁魁就能为了他跟自己反目，宁愿相信自己对小师弟见死不救，也不愿相信沈辞秋的为人。
沈辞秋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他却故意卖了破绽，让邪修刺中沈辞秋一剑。
还说这是给小师弟讨回公道，以牙还牙。
当时沈辞秋伤痛，心口也痛，如今沈辞秋不过是才开始冷落他，这就受不了了？
果然是要刀子割到自己身上才知道难受。
沈辞秋和卞云点齐了人，带着弟子们离宗，他俩本来是各领十人，但沈辞秋还带上了个……嗯，半个家属和他的侍卫。
登上玉仙宗早准备好的飞行云舟，卞云本来以为谢翎只是来送行的，但看着谢翎也登船，忍不住道：“你把他带上干什么，我们出门办正事，还得分精力去护着他？”
沈辞秋守着弟子们登船，只道：“他侍卫会管他，不劳你费心。”
卞云翻了个白眼：“虽然他看着没用了，但刚跟你定亲就出事，到时候影响玉仙宗名声，我是为宗门考虑，又不是帮你费心。”
在云舟缓缓升起时，卞云抱着胳膊沉默片刻，才嘀咕了句：“我还是觉得你脑子被驴踢了，不选温阑选谢翎，想什么呢？”
是啊，鼎剑宗与玉仙宗交好，温阑这两年与他走得近，在人前表现也优异，于公于私，好像温阑都是他的最佳人选。
如果沈辞秋不知道温阑究竟是个什么人的话。
云舟飞升，沈辞秋望着飘渺云层，目光深邃，嗓音似雪：“他注定不是我的同路人。”
天光在他面颊上镀上玉润的清辉，谢翎听到这句，手中折扇一顿，忍不住细细打量沈辞秋。
沈辞秋漂亮的眼睛里映着白云，澄澈空灵，十分平静，谢翎总觉得自己该从方才那句话里窥见他内心些许破绽，但是太快了，像风，什么都没来得及抓住。
难道沈辞秋跟原著不同，已经提前跟温阑闹上矛盾了？
温阑，谢翎心底一叹，本来吧，你才该是反派的未婚夫，结果本殿下顶替了你的位置，真是多灾多难，给你挡枪，兄弟高低该给我立个长生牌以表感谢。
卞云嘀咕这么句就走开了，沈辞秋偏头，正好对上谢翎欲言又止的神情，手指轻搭在船舷上：“你想问什么？”
谢翎：“咳，就是有点好奇，啊当然，只有一点，你跟温澜……”
沈辞秋：“我与他之间什么也没有。”
“哦。”谢翎看他不想多说，点点头，“我以前不是也有个未婚夫吗，知道我修为被废了就火急火燎上来退婚，反正我压根就不喜欢他，退婚正中下怀……”
说着说着，谢翎声音越来越低，他和沈辞秋的表情同时微妙起来。
不是，他跟沈辞秋说这个干什么？
听起来简直就像刚交往不久的情侣互相给对方表示清白。
可他和沈辞秋又不是这种关系。
谢翎打了个寒颤，闭嘴了。
沈辞秋也觉得这话不知要怎么接，他根本没了解过谢翎前未婚夫的事，眼下提与不提，好像都很奇怪。
毕竟他跟谢翎又不会真的成婚。
谢翎欲盖弥彰，展开折扇生硬地换了个话题：“所以我们到底是去哪儿？”
沈辞秋也不想再谈先前的话，顺着台阶走：“古翠山脉邪兽暴动，御兽宗暂且封了山脉，我等前去协助处理邪兽。”
御兽宗一个不大不小的门派，好处不敢独占，坏事也不会独抗，遇上这种能得好处但是有麻烦的事，自然是要求援的。
古翠山脉？
谢翎心头一动，古翠玉不就是在这个山脉中发现的吗！
这可是个好宝贝。
他心情立刻由阴转晴，但介于沈反派实在太敏锐，他不敢再露馅，嘴上只说：“那你们努力，我纯当赏景，我还没去过古翠山，好玩吗？”
沈辞秋摇摇头：“没好玩的，你跟着我们就是。”
谢翎心想，你是不知道所谓主角气运，即便你非要跟我在一块儿，指不定就会出现什么岔子把我们分开，然后我三步一奇遇、五步一宝藏，很快就能恢复修为一飞冲天，让你这个反派见识到主角的厉害。
沈辞秋不知道谢翎志向如此远大，当然，即便知道了，也只会淡然点头。
等谢翎恢复了修为，如果真想来杀自己，到时候就各凭本事，看谁的刀子更利索。
云舟飞了半天，在一处山间停下，御兽宗看到玉仙宗的船，立刻上前来迎。
此地已经聚了不少人，有人登记了姓名来历，早入山杀上了。
御兽宗的弟子给他们引路：“各位师兄这边请，采集的兽丹可以自留，也可以出来后找我们换灵石，里面多是二三阶邪兽，还请各位小心。”
二三阶邪兽也就是修士筑基的水平，沈辞秋卞云还有郁魁三个金丹不在话下，主要是其他弟子历练，他们是来护着人的。
登记好弟子信息，各自拿了腰牌，可以穿过封山结界。
一行人入了古翠山脉，里面邪兽暂且不足为惧，但人多水浑，沈辞秋和卞云也就没有分开带队，领着众人同路而行。
谢翎正在努力想古翠玉在哪儿。
虽然知道重要剧情，但细枝末节的事和现实未必对得上，比如说原著中写什么“眨眼就到了”、“一息踏出千步”，等你真来到茫茫深山或者广袤无垠的秘境，靠着这种不准确的描述，怎么知道宝贝确切位置。
系统不开放地图功能，差评。
山脉中邪兽暴动，简直堪比一个小型兽潮，踏入山脉开始，众人的灵剑法器就没停过，邪兽凶戾声不绝于耳，杀得鲜血四溅。
沈辞秋和卞云没怎么动手，只在弟子撑不住时补上空缺，而谢翎……从头到尾就完全没动手，有黑鹰这个合体修士在，二三阶的邪兽休想近他的身。
郁魁看不惯他悠哉的模样，嘲讽：“你还真游山玩水来了，就不能有点奋发图强的心思，动动手，万一你那可怜的修为还能往上蹦个一层呢？”
谢翎一摊手：“那怎么办，我废人一个也有阿辞疼，我说师弟，你看我这么不顺眼，我都要怀疑你对阿辞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了。”
郁魁就跟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你少胡说！我拿师兄当亲兄弟！”
“我就是替师兄委屈，他找个废物做未婚道侣，以后带出去别人怎么说他，不嫌丢人吗？你要是识趣，就自己离开我师兄！”
我倒是想走，你问你师兄肯放人吗，不过，带出去嫌丢人这个理由……谢翎确定一件事，郁魁这个友方助力，他是真不打算要了。
沈辞秋自己都不嫌，郁魁却替他觉得丢人，丢的究竟是谁的人。
多大脸啊？

第8章
弟子们剿了一阵邪兽，沈辞秋带人清出块地方，让大家休整片刻，谢翎本来不想去挨着沈辞秋，但刚跟郁魁打完嘴仗，他决定继续气死这个弟弟，于是抬步过去。
而郁魁一看他要粘着师兄，也立刻跟了上来。
就在他俩离沈辞秋还有两三步远的时候，他们脚下的土地忽然猛地震颤！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谢翎和郁魁落脚的地方直接塌陷，眨眼间他俩就被吞了进去，身影瞬间消失。
黑鹰就在谢翎旁边，也被卷了进去。
沈辞秋和卞云一惊，立刻赶到洞口边查看，却见里面漆黑深邃，一眼竟然望不到底。
卞云用火光飘进洞口一照，视线可及之处空空荡荡，除了石壁，什么也没有，三个人掉下去，也没听到人声。
“奇了怪了。”卞云道，“我们刚刚走过的时候，怎么没察觉不对劲？”
等了两息，底下没人御剑飞上来，喊话也没人答应，肯定是出了问题，传音玉牌也联络不上人，卞云看向沈辞秋：“怎么说，你的人。”
沈辞秋收回探看神识：“你在这里护着弟子，我下去看看。”
卞云：“不带几个人帮你？”
沈辞秋：“里面情况不明，若有我都没法应付的危险，带他们下去，岂不是白白让人受伤。”
卞云凉丝丝睨了他两眼：“知道吗，就是因为一有什么你都站到最前方，才把郁魁还有一些弟子惯出了毛病。”
沈辞秋愣了愣，恍然明白了件事：原来如此，因为习惯了，多么简单的道理。
就像郁魁，因为习惯了，所以他这个大师兄为他好是理所当然，根本不懂珍惜，十几年的情谊也比不上新鲜的小师弟。
郁魁是这种人，温阑也是。
原来如此，竟是这么简单又可笑的理由……和人。
沈辞秋在心底漠然掬起一捧沙，看着它们从自己指尖滑落，清冷的眼中抹开寒芒。
没有谁对谁好是理所当然，既然他们不珍惜，那么死在自己手上，也就更加活该。
沈辞秋回应卞云的话：“知道了，以后注意。”
“不过眼下的确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不可能放着其他人不管。”卞云在洞口边站住，“留个符，有事发信号，我见机行事。”
沈辞秋想，其实卞云也跟他一样，遇到危险冲在前方，断后时最后一个走，不然上一世卞云怎么会孤零零死在那儿。
而且沈辞秋这要一个人追下去，是存了私心的。
底下若真有什么未知危险，这岂不是让郁魁葬身于此的好机会？
为了复仇，他可以忍，可以耐心地等，但一旦有了机会，沈辞秋绝对不会放过。
所有人都没察觉，沈辞秋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芒，那是被克制的杀机。
沈辞秋给卞云留下张符箓，约好若有变故，燃符为讯，而后纵身一跃，飘飞的月白银袍宛若鹤羽，消失在漆黑的洞口里。
沈辞秋身形轻盈，像一片雪，不疾不徐往下落。
他纤长的睫羽轻颤，发现这个洞确实很深，半天不到底，可并没有什么限制灵气与御剑的阻力。
谢翎等人半天没上来，只可能是落下去时他们受了什么影响，现在又遇上了事，暂时出不来。
片刻后，沈辞秋足尖轻点，总算落到了地面。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四周很黑，但以修士的目力照样能看得清楚，沈辞秋也就看清了面前两个岔路口。
两边路口的泥地上都有被拖拽的痕迹。
选哪边？
沈辞秋蹲下，仔细瞧了瞧拖痕，看出点不同来，一边应当拖拽了两个人，而两个人都没怎么反抗、或者是反抗无能；
另一边，痕迹要乱一点，反抗显然有点效果。
掉下来的人里，最厉害的是侍卫黑鹰，这么说，黑鹰去了一边，郁魁和谢翎去了另一边？
如果是黑鹰这个合体期都解决不了的麻烦……
谢翎不会跟郁魁死一块儿了吧？
沈辞秋感受了一下同命咒，嗯，还在，谢翎还活着。
说明两边的麻烦可能不一样。
他选了很可能是谢翎和郁魁在的那条路。
进去后才发现，里面赫然十分宽广，并不是什么狭窄逼仄的通道，沈辞秋一边走，一边留下记号，方便待会儿能找原路折返。
沈辞秋走了一阵，拐过几道弯，隐隐约约听到兵刃相接之声，他心头一动，没急着现身，隐匿气息，藏在阴影之中。
而后他看到了谢翎、郁魁，还有一个邪修。
邪修也就金丹初期，根本没察觉沈辞秋暗中靠近，跟郁魁打得有来有回。
谢翎站在稍远的地方，正在从储物器中摸什么法器。
谢翎有钱，好东西不少，但问题是他修为如今不高，就是给他个神器也发挥不出威力，只能用来砸核桃。
眼下不被那两人打架的余威给波及就不错了。
郁魁一开始懒得管他，但等跟邪修打了半天没拿下，打出火气后，再看谢翎片尘不沾身的模样，就忍不住了。
“废物！”郁魁喘着粗气甩了甩剑，谢翎已经免疫了，“翻来覆去就一个词，你倒是换点新鲜的啊。”
要不是谢翎刚定亲就死会影响玉仙宗名声……等等，郁魁一眯眼，若死得不明不白，是不好交代，可如今这里有个邪修，现成的杀手送上门来，完全能堵住妖族的嘴。
证人有的是，妖皇想必也不会再为一个废物儿子跟玉仙宗撕破脸。
郁魁眼中划过一抹厉色，真是上天都在帮他除掉这个碍眼的家伙！
他重新与邪修对上，边打边往谢翎这边靠。
邪修没有选择先对谢翎动手，打的是解决厉害的人之后剩下那个随便杀的主意，就没把谢翎放在眼里。
谢翎看他们凑近了，皱皱眉，刚想往旁边退，谁料郁魁突然一个旋身，闪到了谢翎背后。
还把谢翎往前一推。
谢翎瞳孔骤缩！
他即便想躲，也来不及了，邪修裹着邪气的掌风已经到了他眼前，这一下要是被拍实了，不死也残。
谢翎心中大骂，但在生死关头，他没有坐以待毙，手中折扇一翻，抬手就要去挡。
这把扇子是他惯用武器，也是个天阶的至宝，虽然如今在他手里完全发挥不出威力，但能拦一下是一下。
若说先前谢翎只是不想要郁魁这个助力，那么此刻起，他就真正动了杀心。
此番之后，他若能活，必除郁魁。
谢翎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在邪修手掌离他只剩三寸远，他面颊都被掌风刮得生疼时，谢翎突然感到肩上一紧，有什么东西绕了上来。
谢翎一愣，眨眼，他就被拽到了一边。
——是沈辞秋。
他甩出鞭子，缠住谢翎，一把将人扯开了。
郁魁阴冷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散，就惊慌地瞪大了眼，他面上表情瞬间凝成了十分可笑的模样，特别是邪修那一掌过来，他已经没有反应余地的时候。
他本好整以暇等着身前的谢翎替他抗下杀招，得意间放松了警惕，可变故突生，谢翎突然消失，邪修那一掌“嘭”地落下，不偏不倚，轰在了他丹田处。
郁魁瞬间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墙壁上，溅落层层泥土，他哇地吐出一口血来，勉强撑起身子，只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沈辞秋，看到沈辞秋……落在了谢翎身边。
师兄，是师兄，可你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
郁魁在惊怒和疼痛中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谢翎刚逃过一劫，后知后觉出了点冷汗，他他愣愣转头，看到沈辞秋清冷的侧脸。
沈辞秋月白的衣袍在幽暗的地底格外醒目，就像飘入墨池的霜雪，少年手执长鞭，身姿玉立。
那邪修重伤了郁魁，谨慎打量起新出现的沈辞秋：灵力浑厚，修为应当在他之上，但也未必高出很多，自己手里还有很多好东西，可以一战。
邪修摸出两把刀来，盯着沈辞秋嘿嘿一笑：“我最喜欢你们这些少年郎，年轻，稚嫩，剥了皮、放了血，那血用来修炼效果最好。”
邪修话语里有故意的成分，因为很多年轻人沉不住气，稍微一激就容易火气上头冲动行事，进而露出破绽，但这番话在沈辞秋面前全沉了底，丁点水花都没能掀起。
沈辞秋往前踏了一步——寒气骤起，空中洋洋洒洒，竟是悠然飘落了冰晶雪花。
冰灵根啊，邪修眯眼，率先出招！
沈辞秋也动了，深邃的地底中鞭风凛冽，长鞭裹挟着寒冰霜力，掠过空中雪花，呼啸着劈向了邪修。
邪修的刀上燃起黑焰，抬刀便挡。
他看得出鞭子不过是普通法器，怎能跟他这把玄阶上品的刀比，法器分为天地玄黄，那条鞭子不过玄阶下品罢了。
他眼力不错，这就是沈辞秋从刑堂里随手拿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但是，此刻握鞭的人叫沈辞秋。
眼看鞭子就要被刀劈成两段，邪修刀势汹汹，直接利索一划——
却划了个空。
邪修瞳孔骤缩，糟了，是虚影！
空中飞扬的冰晶雪花可不止是因为灵力外放，除了好看，它们有大用处，比如制造虚影，迷惑敌人的双眼。
等邪修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来不及了，他刀势走空，而沈辞秋绝不会再给他机会。
漆黑的长鞭悍然砸下！
一鞭伤筋骨，邪修惨叫，弯刀脱手而出，沈辞秋眸光冷冽手中不停，翻手再又是一鞭——
五脏俱伤，抽得邪修喷出一口血来。
而第三鞭蜿蜒一绕，鞭身灵活如蛇，几乎是温柔缱绻地爬上邪修脖颈。
然后，颈骨咔嚓一声轻响。
邪修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颈骨就这么被“温柔”地绞断了。
直到邪修尸身倒下，谢翎冒出的那滴冷汗才堪堪滑落，也就是说，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只用三鞭，沈辞秋就轻易杀了一个金丹初期的邪修。
他甚至没有用剑。
元婴之下，大境界中的小境界差距不该这么可怖，沈辞秋完全不像一般的金丹后期。
谢翎只觉得自己脖颈也一凉，他忍不住摸了摸被同命咒圈住的地方，心道：不愧是能有一定戏份的反派，战力不容小觑。
幸亏沈辞秋来得及时，不然他就被郁魁害惨了。
谢翎张口，刚想道谢，看清沈辞秋神色的时候，又猛地一顿。
沈辞秋的杀意还没有消散。
他一点点收回鞭子，剔透的冰晶自他墨发边飘落，白衣映雪，在漆黑的地底美得惊心动魄，不似人间物。
沈辞秋眼底淬开了一种说不出的光彩，冰冷又灼热，看似平静却又好像快要难以遏制，他拎起邪修掉在一旁的刀，周身冰晶乱舞，在飘飞的霜雪间，他一步步走向了郁魁。
郁魁方才想借邪修的手杀了谢翎，认为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好巧，沈辞秋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要杀的对象不太一样。
这是个多好的，除掉郁魁的机会啊。

第9章
随着沈辞秋一步步踏出，谢翎终于明白沈辞秋的杀意是冲着郁魁去的。
他不由愣了愣：所以沈辞秋不仅会杀未婚夫，还早就想杀自己师弟了？
看来这才是日后导致沈辞秋跟玉仙宗决裂的主要原因。
谢翎不过多想两句，沈辞秋就已经走到了郁魁的身边，他手指一动，眼看就要提刀，谢翎忙道：“等等！”
沈辞秋身形停住，极为缓慢地回过头。
他如画的面颊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你想救他？”
明明是跟平常差不多的语气，但在幽静深邃的地底，随着山壁不轻不重一回荡，幽幽如鬼魅，谢翎听得头皮发麻，浑身羽毛都在叫嚣着危险！
沈辞秋状态不对劲。
就像看似安然寂静的冰山，里面实则已经开始层层碎裂崩坏，若有外力这时候敢去碰一碰，必定山崩地裂，砸下的巨石冰雪会把所有人卷进来。
一个冰冷又安静的疯子，杀意全盛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谢翎真怕一句话惹了沈辞秋不高兴，他就会把自己一起剁了，赶紧表态：“怎么可能，他刚想杀我，我救他干什么，你就算杀了他，我也当没看见。”
沈辞秋轻轻眨了眨眼，乌黑的睫羽轻动，像是在迟缓地判断谢翎说的是真是假。
又好像在问：那你叫住我做什么？
“真的，”谢翎说，“我只是觉得就这么杀了太便宜他了。”
便宜他了？
沈辞秋目光落在昏迷的郁魁身上。
郁魁现在没有知觉，昏迷中给他一刀他也不会痛，会死得安安静静，悄无声息。
沈辞秋看着他的脸，脑海中划过许多片段。
小师弟慕子晨一入师门，郁魁就很喜欢，可能是因为自己终于多了个师弟，还是这样乖巧听话的师弟。
他也终于能体验一把师兄的感觉，当时就高兴坏了，围着慕子晨嘘寒问暖。
沈辞秋最初对慕子晨也不错，但察觉慕子晨对自己的亲昵似乎有越界时，沈辞秋一边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一边主动拉开了点距离，避免让他人产生误会。
毕竟自己是有婚约在身的人，理当知晓分寸。
慕子晨借着酒劲深夜闯入自己房间时，沈辞秋冷静地用灵力给他醒了神，把他请出去。
慕子晨当时看着着实可怜，但似乎即便羞愧不已，也仍然鼓起巨大的勇气，哪怕冒着受伤的风险也要将自己的一片真心送出：“师兄，我对你真的……”
“小师弟，”沈辞秋打断了他，提醒他有些话不能说出口，“我已有未婚道侣，抱歉。”
慕子晨好像要哭了。
沈辞秋：“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们以后还是寻常师兄弟。”
慕子晨转身狼狈地跑出他房间。
那时候沈辞秋以为小师弟只是一时心绪走岔，说开便好了，直到慕子晨透过每一句“不小心的话”，一点点开始挑拨他与周围人的关系，其余人逐渐对小师弟表现出不寻常的情感，而与沈辞秋关系越来越僵的时候，他才恍然明白。
慕子晨当时分明就是刻意勾引。
勾引不成，他便被踢出了局。
而成了的那些，围着他团团转，为他所用。
比如他的好师弟郁魁，曾经自己当弟弟养着罩着的人，在慕子晨直接污蔑自己见死不救之前，郁魁对自己的不满其实已经有了苗头，只是他不够在意。
“师兄，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师弟？”
“师兄，你对子晨好点啊，子晨在外都惦记着你，可你呢，怎能没有师兄的样？”
他当时为什么没过分在意呢，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和郁魁十多年的师门手足情谊是真的，结果，就变成了——
“沈辞秋！小师弟受伤都是你害的，你怎么能这么干！”
“沈辞秋，你把仙骨给子晨，你给他啊！”
只有他是个傻子，相信所谓情谊，所以一字一句，诸多模样，都是曾经扎在沈辞秋心上的刀。
沈辞秋曾被郁魁伤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如此想想，一下杀了，好像是便宜他了。
沈辞秋曾经不是没有训过郁魁要注意下自己的性子，只是那时候他觉得郁魁尚且可以教导，到头来，是沈辞秋一厢情愿了。
有些白眼狼，是教不熟的。
沈辞秋周身飞舞的冰晶打了个旋，拂过他雪白的皮肤慢慢飘落，汹涌的灵力也逐渐安静下来。
谢翎见肆虐的寒意退去，试探着再度出声：“他高高在上骂我废人，无非也是仗着自己天资不错，就嚣张跋扈，不如废了他修为，让他体验下人间疾苦，再杀不迟。”
“当然，我也就是个小建议，你要是觉得不好，尽管杀就是，我双手赞成。”
谢翎严谨补充。
最后一片飘舞的六瓣雪晶落下，沈辞秋似乎极为清浅地笑了一声，太轻，谢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沈辞秋轻声说：“谢师弟，你可真不是个好人。”
我如今也不是什么好人。
谢翎听出他语调恢复如常，应当是从疯魔的状态里走出来了，松了口气，展扇一笑：“沈师兄，我们彼此彼此。大部分时候，我都是个好人，但我没有以德报怨的习惯，他要我死，我不可能让他好过。”
沈辞秋：“你说得对，有仇报仇才是人心。”
沈辞秋扔了邪修的刀，倾身凑近郁魁，他的衣摆在地面绽开，像朵不染尘埃的冰莲。
沈辞秋探了探郁魁的脉搏，同为金丹，邪修那一掌破了郁魁的法衣，让郁魁重伤，养一养就能好。
那怎么行，让他来帮帮师弟。
沈辞秋玉白柔软的手指贴上了郁魁丹田，他注视着郁魁的脸，就这么往下一按——
郁魁在昏迷中的身体登时被痛得痉挛抽搐，他闷哼一声，头一偏，唇角渗出血沫，灵力飞速从破碎的丹腑中流逝，消散得无影无踪。
沈辞秋收回干干净净的手，月白衣袂从郁魁身边无情掠过。
金丹破碎，丹腑尽毁，堂堂玄阳尊二弟子，往后就是个不能修行的废人了。
郁魁虽然天资不如他，但也是难得一见的天之骄子，否则不会被玄阳尊收为徒弟，他向来很以自己的资质为傲。
若是醒来后发现自己废了，不知会作何反应？
沈辞秋冷漠地起身。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洁白无瑕干干净净，可他仿佛觉得染了什么脏东西，光用清净术清洗不够，还摸出条帕子，一点点把手指擦了过去。
沈辞秋的手是真好看，修长笔直，指尖圆润，他擦得很慢，谢翎在一旁，边觉得此景赏心悦目，边又在暗自警惕。
虽然他保证不泄密，命也捏在沈辞秋手里，但反派的心思不好猜，万一沈辞秋没疯完，翻脸无情就是要把自己杀了怎么办？
毕竟死人才最会保守秘密。
黑鹰那边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怎么还不来！
谢翎不会傻到这种时候去问沈辞秋干嘛要杀自己师弟，如果不小心刺激了他，那就是找死。
同样的，他也不会问沈辞秋是不是在旁边看了半天戏才选择救他。
他一边想，是因为自己对沈辞秋还有用，所以他才出手，但……对沈辞秋的观感，总归有那么一丢丢微妙的变化。
大反派可能也不是那么穷凶极恶……不不，谢翎，你清醒一点，你脖子上还悬着名为同命咒的刀子呢！
对反派抱有期待你疯了？
谢翎扇子一敲脑门，把翻涌的那点情绪按了回去。
沈辞秋擦完手，把帕子震成了齑粉。
擦过的帕子他都嫌脏。
他能三鞭杀死金丹初期的邪修，实力的确不是普通金丹后期可比的，跟他重生前已经是元婴境界也有关，曾经迈过了元婴的门槛，心性感悟、灵力操控都不是寻常金丹能比的。
沈辞秋眸中暗藏的凶戾和杀机都已经暂时平静，目光淡然扫过谢翎，也不知道谢翎自己解读出了什么东西，主动朝邪修尸体挪了过去：“邪修的尸身我来翻，沈师兄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杀完人翻储物器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宝贝，是修真界惯常操作。
沈辞秋：他其实没有要谢翎代劳的意思。
不过算了，无所谓。
反正在自己的眼前，谢翎也不可能成功昧下什么东西。
当着他的面是不可能，但先前沈辞秋还没来的时候，谢翎已经得到了古翠玉。
郁魁和邪修大打出手，殊不知宝贝就在角落里毫不起眼的地方，被谢翎这个好运的主角悄无声息就收了下来。
得到了最想要的，他对邪修的东西就没什么兴趣。
储物器都会打上修士自己的神识烙印，有些修士的印会在自己死后立马把储物器销毁，分文不留，不过大部分人还是不会这么干，毕竟并非人人都是孤寡一身，还是要给亲近之人留点东西。
谢翎的储物器是个腕扣，比镯子粗些，戴在腕间，而沈辞秋的储物器是对银色的戒指，一枚戴在中指上，牵出条银色的细链，连在小指的尾戒上，他手指每每一动，细链就跟着轻晃，煞是好看。
谢翎路过郁魁的身体时，还顺便非常故意的在他手上踩了一脚。
想害我，活该。
他翻邪修的储物器，本来想慢慢翻，拖延点时间等黑鹰来，但邪修的储物器实在好找，是个袋子。
好好的没坏，他也不看里面是什么东西，用清洁咒把储物器外面擦干净了，双手递给沈辞秋。
“沈师兄，请。”
谢翎在沈师兄和阿辞之间切换得真是行云流水，非常丝滑还不做作。
沈辞秋抬手，接过储物器。
然而就在他抬手碰到储物器的刹那，两道光忽然从储物器中窜出，一红一蓝，在沈辞秋和谢翎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速朝他俩袭来！
沈辞秋和谢翎瞳孔一缩，同时收手，但也已经晚了。
那两道光迅速从他俩手背窜入，眨眼就融了进去。

第10章
储物器哐当砸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出去，沈辞秋踉跄后退，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遽然烧遍了全身。
热……好热……
他冷白的面颊顿时潮红，琉璃色的凤眼水雾氤氲，眼尾漾出胭脂色，艳得勾人心魂。
羽衣烟霞色，染做人间桃李花。 （注）
沈辞秋头脑昏昏沉沉，浑身提不起一点力，软得似要化成春水，脚仿佛踩在云端，身形摇摇欲坠。
沈辞秋无措抬手，就连指尖也被熏出了红，他微微喘息，竟无意识泄出一声迷蒙的轻吟：“嗯……”
与他完全相反，谢翎只觉得冷，四肢百骸快要冷到冻僵，他衣服上那华丽的孔雀羽仿佛都被冻得黯淡下去，整个人抱着胳膊一个哆嗦。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声能勾得人心尖颤的低吟。
谢翎愕然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沈辞秋一双桃花潋滟的眼。
沈辞秋眸子无法聚焦，茫然地在找寻什么，他额上渗出了一层薄汗，乌黑的鬓发染了湿意，轻轻蹭在他脸颊边，黑白分明，美不胜收。
高山的雪化作春日的泉，泠泠软软淌下来，谁见了不想去怜惜地掬一捧在手心？
谢翎：“……”
这幅画面对颜控简直暴击。
反派有这么张脸，杀人还动什么刀，直接拿颜值打，一杀杀一片。
谁看了不迷糊？
沈辞秋踉跄着朝他倒下的时候，谢翎下意识伸手把人接住了。
不碰还好，这一碰，两个人都浑身一抖，闷哼出声。
隔着衣料谢翎都能感觉到沈辞秋的温度，对别人来说大概很烫，但对他来说就是雪中送炭，冻僵的身子终于找到了热源，谢翎一呆。
好，他的神智也没了。
冷到不行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谢翎猛地勒过沈辞秋纤瘦的腰，用力把人死死抱住了。
好暖啊……
白梅冷香扑面而来，谢翎鼻尖嗅着暖融融的香味，恨不能把这支白梅直接揉碎在自己怀里，好汲取他所有的温暖。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沈辞秋终于抓住了清风，这抹冰凉如同沙漠里的甘霖，渴到无力的人怎肯轻易放过，几乎立刻就缠了上去，企图汲取更多。
冰凉的，很舒服，但是热……还不够……
沈辞秋又低低嗯了一声。
他宽大的袖袍滑下，露出段玉白胜雪的胳膊，如绸缎般绕上谢翎的脖颈，让两人的皮肤挨在了一块儿。
神志不清的谢翎捉过一只送上门来的手，分开绵软的手指，强硬地与沈辞秋十指相扣，按在手心里揉弄。
温润，如被把玩已久的羊脂玉。
冰与火一碰，两人都舒服地喟叹出声。
不过也就是这一声之后，他们身体同时一僵。
短暂的触碰舒缓了他们的燥热和寒冷，也让两个差点快失了智的人艰难捡回了一点点清明。
谢翎率先神，发现自己不仅搂着大反派的腰，还抓着他的手，顿时心头只剩下一行疯狂刷屏的大字，加大加粗：要完！！！
谢翎你在干什么你居然敢吃反派豆腐要死要死要死了！！！
沈辞秋怔愣后，手足无措，眼尾瞬间羞得更红了。
他平生都没与人如此亲近过，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甩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但偏偏他四肢绵软，如果不是谢翎横在他腰间的手臂，他怕是已经站不稳滑到地上。
而且谢翎冰凉的气息简直在诱着他靠近，身体根本舍不得离开。
羞耻和愠怒同时燎过沈辞秋，他一咬舌尖，试图维持清醒：不对劲，储物器里究竟飞出了什么邪门的东西！
他几乎用尽神智，才勉强松开搂住谢翎脖颈的手臂，但也只是勉强滑落搭在他肩头，因为身体背叛了意志，舍不得彻底松手。
他刚想探查一下究竟是什么进入了身体里，岂料相贴的皮肤一分开，那股火变本加厉从丹腑一路窜上脊背，比方才还要来势汹汹！
沈辞秋猝不及防，识海瞬间被火燎得空白一片，少年人脊背一绷，纤长的身体剧颤——
他只觉眼前炸开汹涌的白雾，顷刻将他包裹吞没，炽热，绵密，摆脱不开，又像蛮横的猛兽，趁他无法反抗，肆无忌惮地舔舐了他所有力气。
沈辞秋失神地张了张口，连一个音节都没能再发出，眼前一黑，竟就这么受不住地晕了过去。
倒在了谢翎的怀里。
……好轻啊，像接住了一片云。
谢翎恍恍惚惚地想。
大概是自己现在修为还不高，反应没沈辞秋那么大，刚才那一点清明让他终于摸清楚了究竟是什么个情况。
邪修储物器里飞出来的，是冰火双生珠，本来是主角之后会得到的宝物，能随着主人的修为提升品阶，最高能升到天阶，主角自己会把烈火珠入体，用作修炼，寒冰珠则拿来泡茶喝。
现在倒好，自从沈辞秋提前出现，剧情一路走岔，冰火双生珠比原著中来得早，本来是好事，可问题是上错了花轿，烈火珠跑进了冰灵根的沈辞秋身体里，寒冰珠赖上了他这个火灵根。
这问题就太大了。
他们以后如果不靠同修来压制冰火双生珠的暴动，今天这样你冷我热的症状，每个月都会来一次。
珠子一旦入了体，若杀了那个人，珠子不会出来，只会跟着报废。
好消息，沈辞秋暂时不会杀他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坏消息，他暂时不能动沈辞秋的理由也增加了。
而且他跟反派被迫绑得更紧了。
冰火双生珠一旦收入体内，不到合体期是没法主动取出来的，难道合体期之前他都得跟沈辞秋绑定？
谢翎简直两眼一黑，看不到未来。
他也恨不得直接晕过去算了，头疼，真头疼！
谢翎吐出一口冰凉的雾气。
他冷得快要受不了，运转起自己那点微薄的灵力，托起沈辞秋的手，两人掌心刚贴上，沈辞秋体内的烈火珠也被带着雀跃运转，灵息通过他们的掌间彼此交汇，冰火之力互相压制，又交融在一块儿，不分彼此。
沈辞秋昏迷中的身躯轻颤，唇色被烈火珠灼得明艳，无意识颤抖着往谢翎怀里又靠了靠。
贴得谢翎也跟着一抖，差点灵息走岔，忙不迭深呼吸，稳住了。
很快，谢翎体内的寒冰珠就消停了，他不仅四肢回暖，还感受到了珠子带来的修炼好处。
只是他跟沈辞秋修为差距太大，沈辞秋身上不正常的热度与红晕还没褪干净。
谢翎低头看了看，沈辞秋那美人面上还带着薄红，漂亮得不像话。
……大反派睡着的时候倒是人畜无害。
谢翎想了想，又想了想，而后，慢慢收紧了他俩还握在一起的手——
事已至此，先刷任务吧！
不知道玉仙宗的人什么时候会来，趁此机会，赶紧多刷刷握手时长，争取早点凑够两个时辰，做完补偿任务！
给沈辞秋降温，他自己回暖，不仅能调动灵珠修炼，还能刷任务时长，一举多得！
跟大反派之后要怎么办，也只能等他醒了再谈。
同修有好处，不修要受罪，沈辞秋是个聪明人，大概应该可能不会……拒绝的吧？
美人在怀，任务优先，谢翎，不愧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注：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卧云》宋&#183;白玉蟾
（小剧场）沈辞秋起了热，沈辞秋轻哼，沈辞秋晕倒，大好机会，不如我们来——做任务吧！谢傲天如是说。

第11章
沈辞秋意识回笼的时候，只觉得唇干口渴，四肢也还有些发软，但并不累，反而奇异的很舒服，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难言的倦懒。
慵懒这个词分明与他从不沾边的。
沈辞秋还没完全清醒，低声呢喃：“水……”
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他唇边，沈辞下意识张口，清香的甘露缓缓流入，润湿了他的唇瓣。
沈辞秋柔软浓密的鸦羽轻颤，缓缓睁开眼——
对上了温阑一张格外关切的脸。
沈辞秋：“……”
飘在云端暖洋洋的思绪一下砸进寒潭里，深寒凛冽冰冻三尺。
他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不然为什么温阑这东西会出现在他眼前？
偏偏温阑还端着碗拿着汤匙，十分温和地说：“阿辞，你醒了。”
方才的水就是温阑用汤匙喂的。
沈辞秋被褥下的手指骤然收紧，然后——眼睛一闭，好像又睡了过去。
温阑：“……”
“阿辞？”他又叫了一遍。
沈辞秋闭着眼，一想到方才喝下去的水是温阑喂的，就恶心得恨不能吐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认命睁开眼，视线一扫，知道这是自己在玉仙宗的卧房，然后看到了坐在桌边的谢翎。
谢翎正摇着扇子，那眼神不住地在他跟温阑身上飘来飘去。
沈辞秋：“谢翎。”
谢翎赶紧一收折扇，正襟危坐：“在！”
沈辞秋以一种格外温和的语气、还不是他们初次见面时那种礼貌客气，而是带着种跟亲近人说话的口吻：“能给我倒杯水吗？”
谢翎：“……”
谢翎怀疑沈辞秋一觉睡坏了脑子，不是失智就是失忆，不然怎么会对他这样好声好气，吓得他浑身羽毛都立起来了。
沈辞秋琉璃色的眼眸一抬，清泠泠望着他。
谢翎瞬间激灵，麻利地从桌上倒了杯茶，动作快得简直要出残影，迅速闪现，把茶水恭恭敬敬递到床边。
“沈师兄，请。”
沈辞秋低低嗯了一声，端过他手里的杯盏，喝了口润润嗓子，这让一旁还拎着勺子的温阑瞬间被放在了个极其尴尬的位置。
温阑面色一僵，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
谢翎余光扫过温阑表情，忽然有点明白了沈辞秋对他温言细语的用意。
这是在做给温阑看？
谢翎挑了挑眉。
所以是温阑单方面对沈辞秋有意思，但沈辞秋敬谢不敏？
沈辞秋喝了谢翎递过来的水，勉强把反胃感压下去，他经历了玄阳尊和郁魁，如今再见一个仇人，已经能很好稳住自己杀气，何况刚废了一个郁魁，他那满腔的杀意刚发作过，这会儿不急着再疯涌。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他迟早都会把自己的血债讨回来。
“温少主，”沈辞秋放下茶盏，不咸不淡，“这里有我未婚夫在就好，你是客人，没有照顾我的道理，还请自便。”
温阑没料到沈辞秋竟然会直接赶人，一时愕然，在听到沈辞秋亲口说出“未婚夫”三个字后，握着汤匙的手猛地发力，好悬没把瓷勺当场捏碎。
沈辞秋对着谁都是清清泠泠的，话语也很淡然，可方才他喊谢翎的名字，如同皑皑白雪镀上一层暖阳，即便雪未化，也比素来多了一丝温度。
高岭之雪长年肃寒，所以这一点点温度显得更为珍贵稀奇，与众不同。
沈辞秋才跟谢翎认识多久，就能这样亲近？
为什么，就因为他觉得应该用这样的态度来对自己未婚夫，所以在为谢翎做出改变？
温阑胸中妒火蹿腾而起：这本该是他的，是他的！
要是知道沈辞秋这样的冷美人会甘愿为一个身份去改变，他早就该跟玉仙宗提亲，哪还会嫌沈辞秋除了脸性子无趣，哪能轮到一个废物半路截胡！
温阑捏着汤匙的手指已经用力到泛白，他不着痕迹看了谢翎一眼，谢翎后脑勺没长眼，但对各类视线非常敏锐，察觉到恶意，心里一凛，但没有回头。
温阑缓缓把各类情绪压下去，面上竟装得滴水不漏，无奈笑笑：“阿辞这要赶我走？虽然玉仙宗退了鼎剑宗的庚帖，我们没能成为未婚道侣，但至少还是朋友吧，我担心你，多留一会儿好不好？”
他以往这样讲，沈辞秋多半会愣一愣，然后看似平静实则无措，抿抿唇点头答应他的话，这一招屡试不爽，也是温阑为数不多的、觉得沈辞秋除了脸偶尔还是有点撩拨人心的地方。
温阑喜欢漂亮，并且乖顺可爱能被他揉捏在手的人，但沈辞秋除了美，其余的都不符，他清冷强大，拔剑杀人的时候眼里没有温度，飞溅的血碰不到他飘扬的衣角。
有段时间，温阑其实很怕沈辞秋。
直到他发现沈辞秋偶尔会在与人来往中露出一点强撑的小表情，掩盖自己被晃动的心绪，温阑讶然之下，征服欲又蠢蠢欲动。
若能驯服这样一朵冰雕雪砌的花，把他禁锢在自己手心里肆意玩弄，那又该是怎样一幅绝美的图景。
温阑这番话以往确实很有用，本以为今日也无往不利，但很遗憾，现在的沈辞秋谁也不惯着。
什么套路都得碰壁。
沈辞秋只说：“你自然可以留在玉仙宗，但如果继续留在我房间，可能不太方便。”
温阑一时没能理解过来。
沈辞秋便化开了冰雪般的眸子，当着温阑的面，潋滟着瞧了谢翎一眼。
暗示意味太浓，温阑终于恍然大悟，沈辞秋在说：我跟我未婚夫有悄悄话要说，你在这儿，我们不方便。
温阑：“……”
同样明白的谢翎：“……”
看不出来，沈辞秋还有演戏的天分，凭他演技加这张脸，去了现代，高低得拿个影帝金奖，做演艺界的瑰宝。
瑰宝本人甚至不需要他的配合，一个人就能把戏演全套。
谢翎不作声，温阑则咬碎了一口牙，还要维持自己君子形象的体面，额上青筋都快跳起来了，硬是笑着放下手里东西：“好，你们聊，等你得空我再来。”
他甚至关门时都还轻手轻脚，很有礼貌。
如果不是他方才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格外明显，谢翎都快真觉得他心无芥蒂了。
得，这也是个演员。
温阑出去后，沈辞秋立刻抬手落下隔音结界，方才那秋波盈盈的眼神霎时消失，又恢复成冰冰凉凉，古井不波。
变脸堪比翻书，谢翎啧啧称奇。
沈辞秋握着杯子，语调恢复了寻常：“我睡了多久，晕倒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有头绪吗？”
尽管晕倒前被烧得几乎没了意识，记忆有一定断层，但某些事沈辞秋还记得，源头都得算在邪修的储物器里飞出的东西上。
谢翎：“你睡了一晚，是这样的，沈师兄可听过冰火双生珠？”
谢翎把冰火双生珠的事情一说。
“玉仙宗医修没有发现我们体内的灵珠，合体期前，我俩谁死了体内的珠子就废了。”谢翎着重强调，暗示沈辞秋可别想着杀了自己取珠子。
沈辞秋当然知道，因为他也听过冰火双生珠的名号。
寒冰珠适合冰、水灵根，烈火珠适合火灵根，邪修自己没拿来用，多半准备拿去卖或者换其他宝贝。
沈辞秋闭上眼，感受了下自己的身体，灵力运转，果然在丹腑内窥见了一颗火红的珠子，正温润蛰伏，散发着点点灵息，滋养自己身体。
沈辞秋睁开眼：“你替我安抚了灵珠？”
谢翎点头啊点头：“所以同修的事你觉得……”
“双修是吧？”事已至此，珠子已经阴差阳错入了体，沈辞秋没准备跟自己过不去，“可以，每月一次。”
谢翎猛地被呛住：“咳咳咳！”
不是，您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沈辞秋看谢翎惊得瞪圆了一双琥珀色眸子，顿了顿，疑道：“……怎么？”
谢翎边咳边比划：“咳，不是，我们一般那什么，不随便用双修这个词。”
沈辞秋：？
“双修分三阶，为的是灵力交融，”沈辞秋用念书的语气道，“初阶以掌相交，中阶渡息，终阶结连理，我们只需初阶双修，有什么问题？”
谢翎看他还一本正经给自己解释，不禁想沈辞秋究竟是多不食人间烟火，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
但当他对上了沈辞秋干净又纯粹的眼，里面澄澈一片，卧雪清霜。
在明知他是个大反派的情况下，谢翎还是忍不住想，这样的人，把任何污秽尘埃跟他联系在一块儿，好像都是种卑劣的亵渎。
谢翎觉得可能是自己不清醒。
但他还是捏了捏折扇，真给人解释了：“按理说是这样，但你要知道，某些词有约定俗成的用法，比如好词也能变成骂人，再比如现在大家提起双修，基本就代表那什么，鱼水交融，鸳鸯相欢。”
沈辞秋：“……”
他本来就鲜少跟人混在一块儿聊闲，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谢翎拿眼神悄悄瞥啊瞥：“所以你之后可别随便跟谁说双修啊。”
沈辞秋：“……知道了。”
也就是说，他方才说的话，落在谢翎或者任何旁人的耳朵里，都等于他在问谢翎，我们要不要……上床？
沈辞秋捏着杯盏的手指一蜷。
他看着端坐，表情毫无波澜，但谢翎视线一落，就看到了他微微不安的指尖，以及泛起一点点红晕的玉白耳垂。
皮肤太白，一有颜色就不太藏得住。
谢翎：……哇哦。
他唰的一下打开折扇，遮住自己半张脸，心里惊涛骇浪：不得了，心狠手辣的反派居然还会不好意思！？
这可堪称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他要是现在趁热打铁，说“沈师兄你耳朵怎么红了”，沈辞秋会是个什么反应？
可恶，好想试试。
但为了不逝世，还是忍了吧。
谢翎把冒头的胆子按了回去，摇着扇子随口转移话题：“对了沈师兄，你说过你跟温阑没什么，但我也听说你俩关系不错，今日见着，你好像也不太喜欢这位……朋友？”

第12章
沈辞秋把杯子放到榻边矮柜上，话语里带着薄凉和淡淡的讥讽：“他不是我朋友，我也不会喜欢一个三心二意，作践真心四处留情的人。”
谢翎：嚯，看不出来温阑居然是个花心萝卜啊。
有故事！
沈辞秋怎么发现的？
谢翎给他续上茶，兴致勃勃：“展开说说？”
手边怎么没瓜子啊真该来点，谢翎遗憾地想。
沈辞秋凉丝丝剜了他一眼。
大反派眼神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谢翎艰难把蠢蠢欲动的好奇心按下去，沈辞秋道：“后来还发生了什么，都说与我听。”
谢翎说书人似地展开折扇：“好的，从我们怎么被带出地底说起——”
原来卞云在上面左等右等等不到消息，就干脆先让其余弟子们出山，找安全地方待着，他自己跳了下来。
而黑鹰解决完自己那边的东西，匆匆赶到谢翎身边，神识正铺开，察觉玉仙宗的弟子来了，及时朝谢翎汇报。
和谢翎一起下来的两个玉仙宗弟子，郁魁废了，沈辞秋晕了，唯独他和黑鹰完好无损，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为避免麻烦，谢翎立刻让黑鹰回到另一个路口去，假装受伤，而自己就地装晕，就连躺下的姿势都选得很好。
他只是很遗憾地想，握手时间还没够两个时辰呢。
当然，握手这种事就不用跟反派提起了。
卞云过来一看，大惊失色，尤其是郁魁的伤，太重了，眼看不好。
“那位师兄唤出个法器，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了上去，”谢翎奇道，“我看他朝你阴阳怪气，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还以为他会放着你不管，没想到还是把你捎上了。”
“卞云不屑用小手段，”沈辞秋道。
人回玉仙宗后，谢翎假装悠悠醒来，玄阳尊的弟子废了一个，非同小可，面对玉仙宗的诘问，谢翎只说他们遭遇邪修，沈师兄从天而降救了他，然后他就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
谢翎：“我怕多说多错，万一我俩口供露馅就糟了，我说自己不知道，沈师兄可自由发挥。”
沈辞秋点了点头。
谢翎处理得很好，只要一问三不知，真相就捏在沈辞秋一个人手里，冰火双生珠入体后医修也查不出来，郁魁的事有的是办法糊弄。
沈辞秋正沉思，谢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神鸟的八卦之心不死：“我跟沈师兄如今在一条船上，自然不会……所以你是怎么发现温阑不是个东西的，难不成——”
谢翎没能嘚啵完。
沈辞秋一拂袖，灵力挥出劲风，门板“啪”地一声，一开一合，谢翎眨眼又被扔出了门外。
谢翎：“……”
怎么还有动不动把人扔出房间的爱好？
不过转念一想，沈辞秋没一怒之下再给他下个恶咒或者剁手剁脚，只是扔出门外，结合他反派的身份，简直已经称得上仁慈，他这个主角该烧高香才对。
谢翎理了理衣服，保证自己一根发丝都不乱，折扇一展，才发现院子里还站了个人。
是温阑，他居然没走。
沈辞秋的庭院只在角落里有一颗高大的树，墙上爬了一些紫藤花，除此之外草木多低矮，池水粼粼，一派清幽，温阑负手站在花墙下，神色温润，乍看很有君子风范。
温阑在原著出场就是个死人，谢翎对他不熟，若是沈辞秋说的是真的，那么原著里他杀了温阑，是因为发现温阑劈腿？
可如今沈辞秋貌似提前知道了，而且直接给自己换了个未婚夫。
本来，沈辞秋这条线随便怎么变，只要玄阳尊不死，对主角影响都不大，可偏偏沈辞秋选中了谢翎，这下可好，主角直接被拖下水了！
温阑刚才可能在赏花，转身对谢翎客气颔首：“七殿下。”
先前沈辞秋没醒时，他们已经打过一轮招呼，谢翎点点头：“温少主还在等沈师兄？”
孰料他却摇摇头：“不，我在等你。”
“殿下，我有句话想劝你，你与阿辞，实非佳偶。”
谢翎扬眉：“哦？”
又要拿他如今废人一个配不上沈辞秋那套说词？讲真，这些人能不能换点新鲜的，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温阑还真给他换了点新鲜的。
温阑：“我听闻过七殿下先前退婚时的壮举，颇为钦佩，看得出殿下是个率性之人，可阿辞喜静，二位在一起，日子长了怕难免冲突，万一不仅没法顺利成婚，还反目相向，连朋友也做不成，岂非遗憾？我实在不忍看二位走到这一步啊。”
谢翎听他提到自己退婚时顿了顿，再听后面，心说可以啊，不愧是鼎剑宗少主，比郁魁那个棒槌会说话多了，不管是不是在阳奉阴违，总之装得滴水不漏，劝出了新意，好像在真心为他着想。
谢翎摇着扇子笑了笑：“那你觉得沈师兄适合怎样的人，温少主你这样的？”
温阑谦虚：“我与阿辞虽谈得来，但尚不敢多想。七殿下喜欢怎样的人？”
我喜欢怎样的人，长的好看三观相合的，不过谢翎故意往沈辞秋的反方向说：“温柔可爱的吧。”
这一点温阑倒是打心底赞同他，果然嘛，上位者谁不喜欢温顺的？他还要开口时，忽觉一股强大的灵力靠近。
谢翎也一下收了折扇，警惕地绷紧。
黑鹰就守在院子里，可来人远比黑鹰更强，周身威压没有刻意释放，但也毫不掩饰，他踏步而下，每一步看似寻常，却仿佛踩碎了虚空。
温阑停下话头，赶紧恭恭敬敬行礼：“见过玄阳尊。”
原来他就是玄阳尊，日后主角密切的合作人。
谢翎大着胆子迅速打量他一番：眉目锋利不怒自威，同样是面无表情，沈辞秋就是清冷似雪，而玄阳尊则沉如深渊，瞧上一眼，心里就容易升畏惧与胆寒。
很符合正道尊者刻板印象。
谢翎行礼：“见过玄阳尊。”
玄阳尊只是对他俩略一点头，房门开了，沈辞秋走出来，躬身：“见过师尊。”
玄阳尊目光缓缓扫过他，沈辞秋气息平稳，看来即便受了伤，伤也该好了，因此玄阳尊省了过问他身体如何的步骤，开口道：“郁魁丹腑尽废，无法再修行了。”
他看着自己的大弟子垂着首，身形一颤，声音有些紧绷：“方才我已听谢师弟说了。”
“是我没能护好同门师兄弟，还请师尊责罚。”
沈辞秋自请领罚，他声音不似平常，显然也在克制心绪，既然他已经从别人那里听到消息，想来应该已经过了最震惊的时候，只剩难过和自责，很符合玄阳尊对他的认知。
玄阳尊：“郁魁醒来说，你本可以救他。”
沈辞秋似是下意识偏头看了谢翎一眼，后垂眸，也不解释，只说：“请师尊责罚。”
而接到沈辞秋眼神的谢翎一个激灵，他立刻明白沈辞秋的意思，该他表演的时候了。
“玄阳尊！”谢翎抬眼，秒秒钟入戏，一副非常焦急的模样，“当时我危在旦夕，沈师兄肯定是为了救我才耽误了时机，人力终有不能及，沈师兄已竭尽所能，不该苛责，还请玄阳尊明察！”
玄阳尊闻言，缓缓转头，终于把视线多分给了谢翎一点，他语调起伏不大，但口吻中分明带了一种对不信任事情的确认：“你是说，在你和郁魁之间，沈辞秋选择了救你？”
温阑也愣了，这件事他还是头次听说！
沈辞秋话不多，但护短，带着弟子们出门在外，能扛的他都自己一力扛下，更别说他的亲师弟郁魁，简直像个被兄长罩着的大少爷。
沈辞秋跟谢翎才认识几天，沈辞秋居然会丢下郁魁不顾，先救谢翎！？
温阑的手指攥紧，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姓谢的究竟给沈辞秋灌了什么迷魂汤，就这么喜欢他！？
谢翎还没接上玄阳尊的话，沈辞秋就徐徐道：“当时谢师弟命悬一线，我刚将他救下，岂料回头就见……是我之过。”
玄阳尊不再开口，沉默地看向沈辞秋。
沈辞秋垂着头，也不再出声。
庭院里的风似乎都随着他们沉了下来，凝滞浓稠，花草树木皆不动。
在这样窒息的威压里，温阑这个无关人员都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但沈辞秋的内心毫无波澜。
从前他会想为宗门分忧，为师尊尽孝，会在乎师尊的心绪，但如今玄阳尊的眼神也好威压也罢，已经无法让他内心再撼动分毫。
养育之恩本当为报，可你养了我，就能剜我骨要我心，随意杀我吗？
你这是养了个孩子，还是养了个予取予求的傀儡器具？
若早知如此，不如当初不曾相遇，沈辞秋宁愿死在人事不知的婴孩阶段，也不愿在尝遍所有痛苦后再凄惨赴死。
他曾把玉仙宗当做家啊。
玄阳尊那样严厉刻板的性子，他从没半点怨言，心中还觉得，大约严父就该是这等模样。
师尊给了他立足之地，他愿意以一切为报，如果玄阳尊受伤需要他以命换命，沈辞秋当初绝对二话不说就给。
但是慕子晨不行，为了这个污蔑他名声、勾引他未婚夫、挑拨他师门关系的慕子晨，不行。
沈辞秋上辈子同意给出仙骨，已经是看在玄阳尊的恩情上，仁至义尽，还要把他的命给慕子晨，不行。
人心都是肉做的，玄阳尊要为慕子晨杀他，剿灭了沈辞秋心中最后一丝师徒情分。
他的家没了。
说来，上辈子杀掉慕子晨后，挥袖就把他扫出去的正是玄阳尊，当时撞到柱子上，沈辞秋毫无灵力，挨了这么一下，即便没有后面自己扎向心脏那刀，也离死不远了。
所以玄阳尊已经杀过他一回，养育之恩在剜仙骨时就算还了，杀身之仇得另算。
玄阳尊不再是他师父，而是他日后迟早要杀掉的仇人。
哪怕日后世人要骂他白眼狼，他也无所谓，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他已经死过一次，还有什么可怕的？
玄阳尊默然看着沈辞秋，末了，余光又慢慢掠过谢翎。
他终于开了口：“也罢，修行之人各有命，郁魁遭此劫，也是他命数如此，你不必自责。”
这就是不会惩罚沈辞秋的意思了。
玄阳尊：“我会为他再想想法子，看是否还能修复丹腑。”
玄阳尊的语气始终很淡漠，听不出半点为徒弟着急或者伤心的意思，他向来如此，外人夸他心怀天下，大道为公不偏私情，沈辞秋在心底冷冷地想：不知道等小师弟慕子晨将来伤了死了，你是不是也能如今天这样，面不改色。
沈辞秋：“我也会尽力相助师弟。”
——助他去轮回。
玄阳尊话说完，脚步一踏便消失在原地，院子里的风重新流动，池子里的鱼儿甩尾溅起一点水花，谢翎深呼吸，嗅了满腔馨香，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沈辞秋直起身，半点眼神也没分给温阑，温阑却主动上来：“阿辞，郁魁的事很遗憾，但你也别太自责，太伤心了。”
沈辞秋并不伤心：“多谢温少主开导。不知少主此次来玉仙宗做客多久，弟子还没给你安排住处吗？”
怎么还赖在我这儿不走？
“我此次会多留些时日，半月后与玉仙宗的人一道去参加衡山仙尊的寿宴。”
沈辞秋好看的眉心微微蹙起：他还要留半个月？
温阑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嫌弃，状若不经意问：“没想到是阿辞是为了救七殿下才没能顾上郁师弟，二位相识之日尚浅，却好像很投缘？”
沈辞秋一顿，目光转向谢翎：你与他说了什么？
谢翎展开折扇，用眼神回话：冤枉，我可什么都没说！
温阑看着他俩就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沈辞秋视线落回来，就发现了温阑的破绽。
他拒绝了鼎剑宗的庚帖，选了别人当未婚夫，温阑既然是个伪君子，那么此刻他的平静肯定都是装的。
不是说沈辞秋觉得温阑有多喜欢他，而是本该到手的婚约没了，温阑肯定不甘心。
这就不能忍了？
沈辞秋心道，我第一次发现你顶着我未婚夫的名头去勾搭慕子晨时是什么心情……谁又来考虑过他的感受？
沈辞秋觉得谢翎说得很对，不能让这些人死得太轻巧，以牙还牙，只有身上的痛不够，心上的滋味也得让他们尝个够。
“我与谢师弟的确投缘，我跟他——”沈辞秋说到这里，顿了顿，他本来想说一见如故，可又想起因为先前谢翎当着玉仙宗弟子们的面大放厥词，“沈师兄跟妖族七殿下有道侣之实”的谣言恐怕已经快传遍全宗门了。
那“一见如故”就有点轻了。
水面鱼儿一跃，波光粼粼，碎光映着沈辞秋琉璃色的眼，他波澜不惊改了口：“我们一见倾心。”

第13章
谢翎差点被“一见倾心”四个字直接砸出惊天动地的呛咳，他绷住唇，折扇“唰”地一展，拼命扇风，好把自己的震撼直接扇回心底。
他觉得自己可能估算错了沈辞秋的段位。
自己先前因着同命咒恼怒，想膈应沈辞秋，不仅在玉仙宗弟子面前豁出去了大放厥词，还胆大拉住沈辞秋的手，不能是因为这个，反而给沈辞秋长了见识，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吧？
毕竟沈辞秋可是连大家习惯把双修理解成上床都不知道的高岭之花啊！
完了，总觉得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沈辞秋拿大招当普通攻击，杀伤力惊人，温阑瞬间睁大了眼，这回饶是他再能演，都没能忍得住。
温阑难以相信：“你、你们……”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沈辞秋嘴里听到他对别人一见倾心。
沈辞秋不是澄澈似霜雪，不通情爱吗？
谢翎有什么本事！？
身份地位修为，谢翎样样比不过他，就连外貌也……温阑升腾的火气一停。
他阴沉沉地打量过谢翎。
剑眉星目，俊美无俦。
温阑很想说谢翎外貌也比不过自己，但面色变了几变，又不得不承认，谢翎这张脸确实没多少人能俊得过他。
沈辞秋喜欢这样的？
原来他以为的高岭之花，结果也不过是个会以貌取人的俗辈？
这样的人花了那么长时间温阑都没能拿下，真是……温阑袖袍底下的手攥得咔咔作响。
沈辞秋耳聪目明，听到那细微的骨头声，更没错过温阑眼底的阴鸷，沈辞秋心底凉薄讥嘲，语气淡淡：“若无别的事，温少主请吧。”
温阑深吸一口气，竟然还能捏出一个笑来，又说了句得体的告辞后，这才不紧不慢离开。
沈辞秋看着温阑的背影，眼中冰冷的杀意不再掩饰，谢翎扭头，看了个全。
他瞬间脑补一出大戏：沈辞秋曾真心喜欢温阑甚至愿意结为道侣，结果发现对方朝秦暮楚是个渣，自己真心错付，于是因爱生恨，恨到想杀了他。
好一出恨海情天啊，谢翎脑补完，还附上了点评。
可沈辞秋为什么又想杀郁魁？
算了，不敢问，而且郁魁想害他，死了也就死了，不重要。
谢翎该说的话都带到，戏也演完了，不必再跟沈辞秋待在一块儿，带着黑鹰走了，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沈辞秋一人。
沈辞秋站在院中，微风轻拂，墙上的紫藤花摇曳，他垂眸，看向了池塘中自己的倒影。
疏影浮光，十八岁的少年人，是他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他演自己从前不擅长的戏，撒谎也越来越熟练，礼仪教条一点点抛掉，变得不再像自己，面目全非。
一条鱼游过，惊扰了平静的池面，模糊了沈辞秋的脸。
只要能复仇，怎样都无妨，沈辞秋对自己道。
他掩去眸中杀气，平静直起身，身为玉仙宗大师兄，他此刻该去探望下自己那被废的可怜师弟了。
*
沈辞秋刚走到郁魁的院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很大的动静，有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响，随即是郁魁的怒吼。
“滚，都给我滚！沈辞秋呢，他为什么不来见我，”咆哮的动静穿透门板，“他是不是不敢来见我！？”
前来侍奉的低阶弟子被轰出了屋，敢怒不敢言，低着头疾步往前走，看见一点银白的鞋面，抬头，对上了沈辞秋的脸。
弟子一愣，匆忙行礼：“沈师兄！”
沈辞秋嗯了声：“你先退下吧。”
弟子松了口气，赶紧称是，沈辞秋上前，推开了没有上锁的门。
“我叫你们滚——师兄！？”
郁魁的叫骂声一顿，在看清沈辞秋时静了片刻，但随即而来的，是盛怒的火山喷发。
“沈辞秋！！”
郁魁挣扎着想起身，但他丹腑尽毁，被人扶着才勉强靠坐在床头，根本没有力气下床，他拼命伸手想去抓沈辞秋，最后的结果就是连人带被子滚下了床，摔在地上。
郁魁顾不上自己此刻多狼狈——他难道还能更惨吗？
“沈辞秋！”郁魁眼中布满血丝，怨毒地盯住沈辞秋，仿佛想用眼神将他撕碎，“你为什么不救我，啊？我废了，我变成一个废人了啊，你让我以后怎么办，我还怎么活得下去！”
他趴在地上，气喘如牛，像只陷在沼泽里却爬不出来的野兽，徒劳地将最大的恶意砸向岸边的人，甚至试图把那月白的长袍也拖下来，要跟他一起烂在泥里，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但是——沈辞秋站在干干净净的地方，毫无波澜地看着他。
郁魁吼完一阵，没能得到任何回音，他胸腔起伏，死死盯着他：“你说点什么，沈辞秋……你说话！”
沈辞秋只用一双琉璃色的眼眸浅浅看着他。
郁魁原本站在兴师问罪的高地，可在这样无言的注视中，没来由生出胆寒与害怕，心头一颤，色厉内荏抬高了声音：“你说点什么啊！”
沈辞秋安静的神情终于动了动，舍得开了口：“你想听什么呢，师弟？”
语气中没有自责愧疚，甚至没有一丝丝怜悯。
郁魁难以置信：“我因为你废了，你问我想听什么？”
不，不对，郁魁猛地一颤。
他不料沈辞秋会这样说话，怔愣地仔仔细细看过沈辞秋的神情，然后惊恐的发现一个事实：从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出半点昔日他熟悉的师兄模样。
沈辞秋是不善表达，但绝不是冷心冷情、连身边人遭逢大难都无动于衷的人，当初他受了伤，沈辞秋眉眼里明明都有心疼，可现在为何什么也没有？
有的只是居高临下，仿佛在漠然注视一只肮脏野兽濒死前的徒劳挣动。
郁魁忽然发起抖来：“不、不是，你不是我师兄，你不是……”
“我是啊，”沈辞秋放轻了声音，语调明明没怎么变，却有一种诡异的柔和，说不上诡异多，还是柔和多，他道，“一直都是。”
郁魁崩溃：“那你为什么不救我！？”
“因为你不是我师弟了。”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郁魁怀疑自己听错了，挣扎的倏地手怔住：“什么？”
沈辞秋进屋后始终站在离他六步远的距离：“你没敢告诉师父，你把谢翎推向邪修，想借刀杀人的事吧？”
郁魁想过各种再见沈辞秋的场景，唯独没想过那一幕竟被沈辞秋看到了，立时惊慌起来：“我、我不是，我没有！”
“我看得很清楚。”沈辞秋嗓音如清泉击石，往郁魁耳朵里灌，“做出这样的事，怎么会是我认识的那个师弟。”
——当你为了慕子晨，把我交给你的后背故意暴露给邪修后，你就不再是我师弟了。
“不是的，不是的师兄！”
方才还理直气壮的郁魁火焰一下矮了，他用手撑着往前爬了爬，试图拽住沈辞秋的衣摆，沈辞秋没有动，因为郁魁即便艰难挪动，也只爬出一点距离，根本够不着他一片衣角。
郁魁伸出的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心慌意乱：“我只是不小心，对，不小心！”
玄阳尊来看郁魁的时候并没有提起此事，所以沈辞秋肯定没有说出去，郁魁不得不怕：师尊许诺会替他继续找找看还有没有能恢复的法子，没有完全弃他于不顾，如果玄阳尊得知此事后厌恶了他，岂不是最后一点希望都没了？
不行，绝对不行！
郁魁红着眼眶声泪俱下：“我真的是不小心，再说谢翎跟你相识才几天，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啊，你怎么能救他不救我呢？”
他不仅要说自己无辜，还要倒打一耙。
沈辞秋看着郁魁凄惨的脸，心里轻轻地想：是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我曾把你当家人，那么你为什么信慕子晨，不信我呢？
但是如今，这个问题的答案沈辞秋不在乎，也不需要了。
他偏头，竟是朝着郁魁轻轻笑了一下。
尽管只是微微动了动嘴角，笑意不达眼底，不过是薄凉微嘲，却依旧好看得要命。
“他比你重要吧。”沈辞秋给了郁魁一个答案。
郁魁拼命去够沈辞秋衣摆的手指僵住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将郁魁彻底击碎。
房间里的哭声登时一滞。
沈辞秋冷冷淡淡转过头，干净雪白的衣摆微动，朝外走去。
就在他踏出门扉的刹那，身后骤然爆发出郁魁崩溃的嗓音，他没有回头，只在郁魁刺耳的呜咽声里说：“对了，你不用担心你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师尊有令，我还是会帮你的。”
——帮你解脱，你就不用费劲思考要怎么活了。
*
沈辞秋“探望”过郁魁，径直回到了自己院中练功房内。
他没把郁魁暗算的事说出去，一来没有证据，玄阳尊本身也不怎么在乎谢翎；二来，日后或许有更适合的机会，还能让此事派上用场。
谢翎也很聪明地把这事掩住了，他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即便去玉仙宗大殿义正言辞讨要公道，得到的结果也未必如意。
聪明人总是能等。
但某些事也不该再等。
玄阳尊到访，虽然没能让沈辞秋生出畏惧，但却让他感到了迫切。
与商议婚事时在大殿上相见不同，那时他与玄阳尊离得远，而今日离得近了，玄阳尊身上不怒自威的灵压让沈辞秋再度感受到了修为上的差距。
天堑鸿沟。
那就是当世最强的境界，金仙，可踏碎虚空，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捏死他小小一个金丹，不比踩死蚂蚁费多少力。
金仙之下，皆为蝼蚁。
他的仇人不止一个郁魁，玄阳尊的修为如同一座大山，抬头仰看，只觉窒息。
沈辞秋必须抓紧时间修炼。
他捏紧手中装着羽神泪的玉瓶，深深呼出一口气。
在体外淬炼还是太慢了，既然他有了烈火珠，不如直接将还剩微弱毒性的羽神泪直接收入体内，利用烈火珠将寒毒直接烧尽。
沈辞秋盘膝坐下，羽神泪从玉瓶中缓缓浮空，他薄薄的唇轻启，将羽神泪吞入口中。
别看水珠小小一滴，入口后瞬间爆发凛冽的寒意，宛如置身寒冬冰窟，羽神泪残余的毒素遽然发作，沈辞秋的面色立时苍白。
很疼，像是冰冷的刀子一点点割过骨头，沈辞秋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忍下了。
他闭着眼，手上法诀变动，用灵力催起烈火珠，吞噬羽神泪的毒素。
烈火珠不暴动的时候，灵力十分熨帖，温热的暖流遇上寒冷的毒，两股力道以沈辞秋的经脉为战场，进行角逐，对经脉来说无疑是酷刑，但沈辞秋神识内视，却仿佛是旁观他人的躯体，在这样的痛楚里直接开始冲击修为境界。
无妨，忍一忍就过去了，沈辞秋对自己当真狠得下心。
没人喜欢疼痛，可沈辞秋已经快习惯了。
……真的能习惯吗？
小时候，玄阳尊对他和郁魁的修行教导十分严格，记得他七岁，郁魁六岁那年，两人在阵中被压了许久，浑身疼得要命，小辞秋忍了半晌，一双倔强的眼里还是蓄满了泪，眼看就要落下来，但是旁边郁魁“哇”的一声，比他先哭了。
小辞秋一愣，眼泪就掉不下来了。
他连忙去给郁魁擦眼泪，口笨嘴拙干巴巴安慰道：“别、别哭。”
郁魁：“呜呜呜！”
“师兄，”郁魁疼得打滚，赖地上不起了，“你不疼吗，为什么不哭啊？”
疼的，也想哭，但是我们俩都哭了的话，谁来安慰你呢？
小小的沈辞秋想着，抬手擦了擦眼角，把眼泪抹掉，眼角被他擦得通红，小大人似地抱了抱郁魁：“师兄不疼，给你吹吹。”
后来，郁魁再也没问过沈辞秋疼不疼，明知道小时候小鬼说的话幼稚，怎么可能不疼呢，但他眼中沈辞秋好像真就成了圣人，流血受伤也不会疼。
玄阳尊赞他心性极佳，坚韧不拔，能成大事。
可他疼的时候，也是曾想找人说说话的，或者一言不发，陪他片刻也行。
那样他就知道自己为他人受伤也是值得的。
但现在，沈辞秋都不要了。
他疼不疼，无关紧要，他从地狱里爬回来，只为复仇而存在。
烈火珠慢慢把寒毒清了干净，沈辞秋的面色也逐渐好转，由惨白变回了玉润，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修为正在逐渐上涨，原本安静的四周空气开始隐隐波动，像有无形的手，正酝酿着波涛。
幽蓝的灵力裹住沈辞秋周身，他好看的眉心紧促，终于在某个时刻，灵光大盛，周遭猛地一震，惊得院中花草树木俱颤，沈辞秋的气息骤然拔上了金丹大圆满！
十八岁的金丹大圆满，放眼三族，那也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需要十天半月才能吸收的一滴羽神泪，短短几个时辰就被沈辞秋给炼化了。
丹腑内的灵力漩涡疯狂转动几轮后，终于稳稳定在金丹大圆满，慢慢平静了下来。
通常修士境界提升后，都会神清气爽，但沈辞秋却许久都没有睁开眼。
片刻后，他唇边竟是悄然蔓出一丝血线，顺着嘴角滑落，掐诀的手慢慢垂下，少年人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下去。
时至夜间，星子棋布，万籁俱静，沈辞秋双眸紧闭，唇边的血红得触目惊心，形单影只晕倒在屋子里，人事不知。
就这么躺上一夜，恐怕也没人知道。
只不过这时，从前毫无人气的隔壁院落竟然还亮着灯火，窗边垂下的竹帘轻轻晃动后，随即被一把赤金的扇子拨开了。
是谢翎。
如今沈辞秋的别院中有他在。
方才灵力动静很大，谢翎当然有注意到，他朝沈辞秋的院中望了一眼：看架势，难不成是沈辞秋进阶了？

第14章
谢翎本来在研究古翠玉中的上古秘法传承，他现在修为不高，秘法直接塞进了他脑子里，他记住全部，也只能先练练第一行。
翠玉里记载的功法名为天火决，适合火灵根修行，是主角贯穿全书的重要功法之一，不仅能在对战时立即使用，还能在平时用火慢慢淬炼出三支威力极大的箭，存在丹腑里。
一支天火箭，灼人身躯；一支焚识箭，毁人神识；最后一支箭不太一样，名为生息箭，是能给人疗伤用的。
因为平时能抽时间炼，所以尽可以将这三支箭炼厉害一点，当作底牌来用。
当然，现在的谢翎还没法开始炼制。
他弹出系统人物面板，往沈辞秋的资料看去，眼皮就是一跳。
沈辞秋修为那一栏的字已经变了，赫然写着金丹大圆满。
十八岁的金丹大圆满……谢翎不禁想仰天直呼：我是主角还是他是主角啊？？
就非得给反派也安排这么高的天赋好在前期吊打主角是吧？
谢翎郁闷地扇了扇风，心道沈辞秋也太卷了，简直不给他留活路，行，他也卷，性命攸关的事，看咱们谁卷得过谁！
他刚踌躇满志，准备今晚干脆不睡来个通宵的时候，却发现体内的寒冰珠不对劲。
谢翎皱了皱眉：并非寒气暴动，更像是珠子不安又焦虑地蹦了蹦，跟着牵扯他心神。
而能这么影响寒冰珠的，只有另一颗珠子。
沈辞秋的烈火珠出了什么岔子？
……应该问题不大吧，兴许是沈辞秋刚进阶，所以烈火珠有了点影响。
谢翎盘膝，也开始打坐，他凝息入神，呼吸平稳，即将沉入平静的识海时——
寒冰珠一蹦！
平静的识海没了。
谢翎差点岔气，磨牙，没完了是吧？再来，我就不信邪——
寒冰珠再蹦！
谢翎：“……”
好，他信了。
他想安安静静打坐，但寒冰珠蹦蹦跶跶简直像是无声地催促，扰得他不得安宁，不达目的不罢休。
看来他如果不去烈火珠的主人身边看一看，寒冰珠是不肯安宁了。
谢翎无语地起身，拎着折扇往隔壁院走去。
边走边用灵力试图稳下寒冰珠：你在这儿催我过去，殊不知人家没事可能不乐意见我。
谢翎察觉人的气息在练功房，在门外犹豫片刻，还是在寒冰珠的蹦跶里败下阵来，走上去，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回音。
还在修炼？打扰人修炼总是不好，要不还是走——寒冰珠又不乐意地蹦了蹦。
谢翎手指无可奈何朝门板上再一敲：“沈师兄，你的烈火珠还好吗？”
这一声后，屋内还是安安静静。
谢翎蹙眉，察觉了点不对劲。
沈辞秋如果是全然入定不想受到外界一点干扰，那么应当会在房外布下结界，不让人靠近，既然没有结界，就说明他必然留了神识注意外面动静。
谢翎声音不小，沈辞秋即便在打坐，也该醒了，不该毫无反应。
他敲门的力道和声响都变大了。
“沈师兄？阿辞？”
都这么叫了，沈辞秋还是毫无回音。
谢翎顿了顿，胆大包天又小声蛐蛐地叫了一声——
“夫人？”
谢翎叫完，飞快蹦出三尺开外，免得门内直接飞出灵力让他血溅当场。
他连防御的法器都挑好了，然而本以为会骤然掀开的门板依旧安安静静，就看着他一个人唱戏。
无事发生。
谢翎：……很不对劲！
他三步并两步回到门前，捏着折扇，告诉自己寒冰珠还没消停，哪怕是为了自己考虑——
谢翎直接一把推开了门。
“我进来了……喂！”
他一眼就看到沈辞秋倒在地上，嘴角还带着殷红血迹。
谢翎吓了一跳，赶紧凑上前扶起人，沈辞秋靠在他臂弯里，没有睁开眼，唇边的血线又往下滑了一点。
“你干什么了这是！你可别死啊，你死了我也得玩完！”
谢翎心惊胆战，赶紧伸手一搭沈辞秋的脉搏，他不是医修，但是灵力探脉简单知晓一下身体情况是修士的基本功。
沈辞秋的经脉带了点伤，像是强行突破导致的，谢翎边搭脉边思索，难不成刚刚他是强行突破？
谢翎目光一转，看到了旁边原本装着羽神泪的玉瓶，拿起来一瞧，里面已经空了。
……十天半个月才能吸收完的羽神泪，就被他这么用完了。
谢翎放下玉瓶感慨：这位反派可真虎啊。
沈辞秋没有性命之忧，就牵扯不到谢翎，他舒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冷静下来后，谢翎低头看沈辞秋：所以，他现在该拿这个受伤的反派怎么办？
即便放着不管，他明儿自己也就醒了，不算什么重伤，谢翎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此刻悄悄把他放下，然后离开，假装自己从没来过，
但这人受了伤……
可他是反派。
他在古翠山里救了你。
可他也给你下了同命咒。
谢翎瞬间天人交战，各种犯难。
他大部分时候是个好人，这话不是假的，路过救个人或者帮个人就是顺手的事，但现在躺在他臂弯里的偏偏是沈辞秋。
他跟沈辞秋若是按照剧情碰面，两人之间就是十分纯粹的你死我活关系，哪像现在，简单的一根线大有被搅成毛线团的架势。
婚约不是重点，重点是与个活生生的人相处在一块，沈辞秋在他脑子里从刻板的心狠手辣的反派，变成了个复杂的反派。
谢翎纠结了半晌，站在门边守着的黑鹰就看着殿下艰难思忖、摇摆不定片刻后，从储物器里摸出个药瓶。
捏着药瓶的时候，他又顿了片刻，然后把药瓶收了回去。
看见谢翎把药瓶收回去的时候，黑鹰松了口气：他就说，殿下怎么会对敌人心软，必然是——
然后他就看见谢翎换了个更高阶的丹药瓶子出来。
黑鹰：“……”
打脸来得好快。
不是，为什么？黑鹰不理解！
谢翎把丹药飞快塞进沈辞秋口中，好像丹药是什么烫手山芋，做完这事儿，他长长的松口气。
很好，不用纠结了。
五品的好丹药，入口即化，这么点小伤，保准药到病除。
丹药塞进去的时候，谢翎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沈辞秋的唇，别看大反派总是如高山雪那么冷，唇瓣却是微热，还挺软的。
谢翎不自在地捻了捻指尖。
他盯着沈辞秋白皙下颌上的血迹，看着总觉碍眼，爱美爱干净的鸟忍不了这个，又顺手给他擦了。
沈辞秋睡得并不安稳，他烟眉紧蹙，谢翎刚准备把他放下，就见沈辞秋唇瓣轻启，低声说了什么。
谢翎凑近了听，就听到沈辞秋呢喃：“……疼。”
谢翎一顿。
得到一条无用信息：大反派也有脆弱一面，梦里会喊疼。
药下去了还会疼？不该啊，还是说先前疼狠了，这会儿都没能缓过来？
人在生病或者受伤的时候都会很脆弱，沈辞秋即便是个反派，也是个有童年的人，小时候兴许也是被爱护着过来的，难受的时候应该也有长辈哄。
那现在总不能还让自己哄他吧？
谢翎：我都给了药，已经足够仁至义尽……
沈辞秋偏头，无力地靠在他怀里。
谢翎：“……”
他认命地叹口气，算了，帮都帮了，不差这么一点。
哄人就哄人。
谢翎哼哼：“本殿下不跟伤患计较，我将就哄，你将就受着。”
“不喜欢也不准提意见！”谢翎非常霸道，“谁让现在除了我没别人，你那些长辈、朋友都不知道搁哪儿凉快呢！”
谢翎又往沈辞秋嘴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握住了沈辞秋的手——是的，握手时长达到两个时辰的任务还没做完呢，现在还可以继续刷任务。
黑鹰看到谢翎握住沈辞秋的手，心头就是一跳。
如果说喂丹药还能有别的解释，那么趁人昏迷握着人家的手不放还能怎么解释？
黑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忍不住出声：“殿下……”
谢翎：“嗯？”
黑鹰觉得，作为忠臣，就要敢于谏言：“我知道殿下向来欣赏貌美之人，但沈辞秋此人实在心狠手辣，这样的蛇蝎美人，走得太近于您而言太过危险，您……”
“等等，”谢翎愕然打断他，“不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以貌取人被他用美人计迷住了？”
黑鹰闭嘴，但视线在他俩握着的手上停留，那眼神明显是：不然呢？
“……”谢翎怒了，“我没有！”
黑鹰目光又在他俩手上划过，无声谴责。
总不能告诉你我这是在刷任务吧？谢翎深吸一口气：“总之我没有，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虽然颜控，但也不可能见一个爱一个，不然在妖皇宫早就死得渣都不剩了。”
黑鹰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如今想来可未必，妖皇宫内不乏各类弟子侍从还有专门培养出来的细作，美人众多，但没有一个比得上沈辞秋，这张脸才是真正的天上仅有地上绝无。
谢翎从前八风不动，万一是以前的美人还不够美，都没真正入了谢翎的眼呢？
黑鹰忧心忡忡。
如果殿下真被蛊惑了……黑鹰眼中闪过暗芒。
“快停止你的脑补，”谢翎一看就知道他又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事练练剑，少看点话本。”
黑鹰：“噢，可那些话本是您看腻了后给我的。”
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谢翎：“……你别说话了。”
黑鹰肃然点头，当真一声不吭了。
谢翎握着沈辞秋的手，心道这都是什么事儿啊？都是系统补偿任务给的太奇怪了……等等。
谢翎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从勾手指到握手，下个阶段的补偿任务，难不成会围绕着沈辞秋进一步升级？
谢翎握着沈辞秋的手，眼皮不安地狂跳。
*
谢翎的丹药很有用，不多时，沈辞秋手指就动了动。
沈辞秋感觉自己陷在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这是他没有感受过的，很新奇，也很让人……流连忘返。
非常舒服，让他他险些在熨帖里再睡过去，但意识还是慢慢回笼，悠悠转醒。
沈辞秋睁开眼，看见一个线条分明的下颌。
沈辞秋怔住，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
谢翎昏昏欲睡，打了个呵欠，一低头，对上了沈辞秋清醒的双眼。
谢翎：“……”
沈辞秋：“……”
他飞速松开握着沈辞秋的手：“咳，你醒了。”
沈辞秋看了看谢翎缩回去的手，又重新无言地与他四目相对。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谢翎立马把他放下表示清白：“寒冰珠异动，我只好过来找你，看你躺在地上，又听你喊疼，想握住你的手会不会好一点，没别的意思。”
冰火双生珠竟然还能示警，沈辞秋默默记下了。
暖烘烘的温度骤然退开，周围好像一下就凉了下来，竟然一时有点不习惯，沈辞秋起身，他发现自己的伤已经好了，应当吃过什么不错的丹药，还有……嘴里怎么还有股甜味儿，太甜了，不像药材。
沈辞秋检查完自己身体情况，疑道：“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一颗五品养脉丹，还有颗糖。”
沈辞秋愣住：“什么？”
“金丝花蜜糖。”
谢翎觑着沈辞秋的神色：“我看你好像难受，我知道，生病受伤的人都得哄，我不知道你家人里怎么哄的你，就给了颗糖，再握握你的手……你将就一下。”
谢翎努力把自己握手的行为合理化了。
沈辞秋沉默。
……没有，从来没人在他难受时哄过他。
谢翎是第一个。
玄阳尊严苛，而郁魁觉得师兄那么强，理所当然不会难受，他是淋着霜雪长大的，并非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金枝玉叶。
蜜糖的甜味残留在口中，带着一点清香，他辟谷多年，没有口腹之欲，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酸甜苦辣都无所谓，但这颗糖的味道却格外清晰，挥之不去。
沈辞秋半晌后微微抬起琉璃色的眸，开口时嗓音很轻：“……糖还有吗？”
嗯？大反派居然喜欢甜食。
谢翎意外，点头，从储物器里摸出油纸包拆开递了过去。
一捧满满的糖递过去，沈辞秋只取了一颗，放入口中细细品味，一时没有说话。
甘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蔓开，沈辞秋好像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糖了。
苦太多了，就想知道甜到底是什么滋味。
谢翎看沈辞秋只拿了一颗就没有再动的意思，把油纸包包了起来，放在沈辞秋跟前。
沈辞秋却没收，推了回去。
一同推过来的，还有个玉瓶。
“月圆之时收集的凝露，”沈辞秋道，“泡月华泉的时候加上两滴，效果更好。”
谢翎意外地挑了挑眉：嗯？反派是在朝他道谢？
这就像你提防一只猫半天，怕喜怒无常的猫忽然给你一爪子，但猫却是收起利爪，用软乎的肉垫轻轻拍了一你下。
很不真实，受宠若惊。
谢翎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惊疑不定，反复瞧了瞧沈辞秋的神色，沈辞秋淡然地任他打量。
沈辞秋看着谢翎把玉瓶拿过去检查，发现确实是好东西后眼睛亮了亮，只犹豫一下，他折扇一收：“那我就不客气了。”
谢翎按照交易约定，又把装着一滴羽神泪的瓶子留下：“我看上一滴用完了，给，我说你也慢点，再拔苗助长，当心留下暗伤。”
谢翎说完，停了停：这话说得他好像在关心反派似的。
反派有暗伤，日后打起来是他占便宜，可能是气氛太自然了，所以顺口就说了。
他才没关心反派。
谢翎起身，没带走那包糖，摆手往外走：“糖送你了，反正我零嘴多，就当请你。”
谢翎离开后，沈辞秋垂眸静静看着那包糖，半晌没有动作。
谢翎为什么没有放着他不管？沈辞秋抿了抿唇，他不明白。
谢翎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选最合适的做法，比如对他视若无睹，除交易外，没必要做过多牵扯。
若是为了在交易中给自己谋取更多利益，帮自己一回也可以解释，但是糖以及留在自己掌心的温度……都是多余的东西。
谢翎如果妄图在他身上用些攻心的小计俩，那他可就失算了。
沈辞秋如今心早就成了一潭死水，没有能被攻陷的破绽，也不剩能分给别人的感情。
他没什么可被图谋的。
那包糖搁在原地，被冷落了好半天后，终于，沈辞秋伸手，把它收了起来。
从没放过零嘴的储物器里，因为这包与法宝丹药灵植卷轴格格不入的金丝花蜜糖，竟也多了一丝清甜的味道。

第15章
沈辞秋出现在校场上时，发现他修为再进一步，众人纷纷道贺，唯有卞云抱着手臂冷哼：“这有什么，我迟早也能办到。”
可他都过十八岁了，也还没到金丹大圆满，这回连跟他关系好的弟子也没敢吱声，他们都知道，卞云只是在说气话。
教习长老很满意：“你们大师兄不仅天资卓绝，还勤修不怠，你们都该以他为榜样，多学多练。”
其余弟子们不管心里怎么想，没人反驳长老的话，齐声：“是。”
今日校场要练的是剑招，轮到沈辞秋与卞云对练时，沈辞秋却没拔腰间的灵剑，而是去旁边架子上随意拎了一把。
卞云一看，当即怒了：“沈辞秋，你看不起我！？拔你的剑！”
沈辞秋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大地：“最近在养剑，这段时日它都不宜出鞘。”
这个理由成功让卞云消了火，不过他还是狐疑地看了看沈辞秋腰侧佩剑：“真的？我怎么没听过还有不能出鞘的养剑方法，怎么养的，下来也说给我……”
假的，不过是沈辞秋随口编的理由。
他只是不想用这把剑，因为此剑是玄阳尊在他筑基时赠与他的佩剑。
沈辞秋曾经十分珍惜，甚至想在修为达到合体期后将这把剑炼成自己的本命灵剑，可惜……上辈子他还没达到合体期就死了。
但也幸好这把剑没能成为他的本命剑，否则日后他岂不是还要自损本命剑，折了修为还伤身？
沈辞秋没有能教给卞云的养剑法子，只得打断了他的话：“没看不起你。”
卞云脸色稍缓，刚要再装模作样哼一声，就听沈辞秋补了句：“但你确实打不过我。”
卞云：“……”
卞云怒了，卞云拎着剑上了！
半盏茶后，卞云大败。
老实说，卞云剑法绝对不差，但奈何他对上的是沈辞秋，如今天下诸多后起之秀，大家未必全都交过手，真打起来到底谁第一第二还未可知，但在境界提升速度上，沈辞秋暂时领先。
十八岁的金丹大圆满，无人出其左右，就连玄阳尊十八岁时也没有这个修为。
卞云怒而摔剑……好吧，其实他没摔下去，手都扬起来了，到底还是收住，免得让人觉得他输不起看笑话。
沈辞秋按照长老的安排，又跟两个弟子比过，说是比试，实为指点，指点完，他把剑放回教场旁架子上，卞云就杵在那儿幽怨地盯着他。
沈辞秋：“你……”
“你不会说话还是别说了，”名为卞云的炮仗在要炸不炸的边缘，“我怕被你气死。”
沈辞秋顿了顿，当真不说了，安安静静看了会儿教场中弟子们的演练，忽道：“一年后的苍蓝秘境，你别去了。”
卞云：？？？
卞云满头雾水，他比剑输给沈辞秋也不是第一次了，在门内怎么也算得上第二，要是输给沈辞秋就不能去苍蓝秘境，那年轻一辈中除了沈辞秋不是都别去了？
“苍蓝秘境五十年一开，只限合体期和合体期之下的修为能进，这么好的历练机会，我凭什么不去？”卞云不高兴，“你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提苍蓝秘境？”
沈辞秋无言垂眸。
他如果说你别去，否则会死，不但没人会信，恐怕还得被当成疯子，毕竟他擅长的是剑与咒，又不是占卜。
至于卞云本人，大概是生一通气，觉得沈辞秋又不说人话，然后就会当成鬼话抛在脑后。
卞云喋喋不休：“我把你从地底拖出来，没有酬劳白干了不说，还得继续被你气，你——嗯？”
风轻轻拂过沈辞秋衣摆，他没有偏头，依然看着校场中央，身侧的手上却多了块刻着咒文的灵石。
“保命符，若受致命伤能多护你心脉一个时辰，平时用精血养养，还能多抵御几分伤。”沈辞秋，“酬劳，够吗？”
卞云把咒石接过来瞧了瞧：“行。”
“对了，郁魁那事儿，终究是人各有命，我觉得你不用自责，啊当然，你要是伤心过度无心修行，就等着被我打败吧。”
沈辞秋没出声，毕竟他不能实话实说，不出声，别人还会默认他在难过。
场上弟子们又你来我往打过了几轮。
玉仙宗的弟子大多以剑入道，无论之后会不会为别的法宝舍弃剑道，入门的剑法都要学，沈辞秋虽然是玄阳尊嫡传弟子，但元婴期之前，有些课也得跟内门弟子们一起上。
若要闭关或者自行修炼，得写文书递申请，校场练剑后下一课他不必去，沈辞秋正思索着等等去后山再练练剑法，就听到周围弟子们开始窸窸窣窣交头接耳。
“你看你看，温少主怎么过来了。”
“像在等人？”
“他眼神看着的方向不就是——”
沈辞秋思绪被打断，顺着弟子们视线看过去，就跟某个鼎剑宗少主对上了视线。
温阑看着的不是沈辞秋还能是谁？
温阑与他四目相对，还冲他温文尔雅笑了一下。
沈辞秋：“……”
笑不出来。
他怎么又来了？？
其余弟子们神情也很微妙，毕竟谁都知道温少主朝玉仙宗递了庚帖想联姻，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沈辞秋最终选择了他以外的人。
卞云看热闹不嫌事大：“哟，你的桃花债。我也很乐意看到你陷在感情纠葛里耽误了修行。”
卞云在妄想沈辞秋怠慢修行的路上真是花样百出，见缝插针。
沈辞秋冷冰冰道：“你又想多了。”
什么桃花什么感情，纠葛不了一点。
这堂课接近尾声，温阑简直是算好时间来的，在沈辞秋能抬腿离开前，就恰好走到他身边：“阿辞。”
沈辞秋半点不想搭理他，但不光是弟子们在看，授课的长老也还没走远，沈辞秋神色淡淡：“温少主。”
温阑轻轻叹了口气：“阿辞，以往你虽然寡言少语，但对我也没这么疏离，你放心，我知道你如今有婚约，我懂得分寸，不会给你带来流言蜚语和麻烦，仅以友人之交。”
场面话可说得真漂亮啊，就连沈辞秋也得承认他那副君子皮装得人模狗样，已经有弟子忍不住对着温阑心驰神往：“温少主可真体贴啊，无论与他做朋友还是道侣，他都一定很会疼人吧？”
会疼人？或许吧，慕子晨可能被他疼爱过，但沈辞秋没有。
从与温阑相识开始，沈辞秋就知道他很会说话，总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他进退有度，与他相处很舒适。
后来想想，之所以会觉得舒适，都是温阑刻意为之的结果，全是算计。
一个人究竟如何，不能光看他说了什么，还要看他做了什么，这个道理很简单，沈辞秋也明白，但当真正与人相处后，就会发现没那么容易。
设想，若有一个人，总对你笑颜相迎，言语温暖如春，并且没做过让你不快的事，你会怎么看待他？
你会觉得，这人挺好的。
在他背叛你之前，你很难看清他的真面目。
温阑曾给沈辞秋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好印象。
那是在一次混战中，彼时他们还没有订立婚约，沈辞秋为众人断后，让他们先走，温阑却在别的弟子都撤走后，咬咬牙站到沈辞秋的身边，他说：“阿辞，我不走，我陪你一起，别怕。”
他明明连提剑的力气都没了，拿剑的手已经因为脱力在发颤。
沈辞秋愣愣地看着他侧脸，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他习惯了成为保护者，扛着玉仙宗大师兄的责任，温阑却要为了他留下来……
那瞬间，沈辞秋心底淌过了暖流。
他觉得有温阑这个朋友，很值。
沈辞秋提剑，那一战在他倒下之前，他没让温阑再受伤。
撑到长老把他们救回去后，沈辞秋躺了三天三夜。
后来宗门联姻，玄阳尊和诸位长老定下温阑，沈辞秋也是愿意的。
他不明白什么是情爱，如何才能算得上喜欢一个人，但他愿意用自己的方法去对温阑好，即便他迟钝了些，可未来的时间那么长，他总有一天能学会去真心爱上一个人。
可是，温阑亲手掐断了他们的关系。
沈辞秋在读懂情爱之前，先看明白了他这个人。
后来回想，就连那场混战中带给他的感动，也实在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因为持剑挡在最前方的还是沈辞秋，而温阑所在的位置，随时能丢下沈辞秋安全逃脱。
为了几句话就牢牢将人护在身后的自己才是愚不可及。
现在又告诉他，不会给他带来流言蜚语和麻烦？
那上辈子跟慕子晨卿卿我我让无数流言飞入他耳朵里的是谁，狗吗？
沈辞秋眸子里淬了霜，他袖袍底下的手指收紧，在温阑的笑容里反反复复把指节碾过好几次，他实在不懂怎么有人能如此厚颜无耻。
……不，正是因为厚颜无耻，所以才做得出来那些事。
温阑与郁魁不同，他是鼎剑宗的人，沈辞秋没法找什么错处罚他，他可以对温阑态度疏离，但要是现在就完全撕破脸，一旦温阑对他心生警惕，下手杀人的机会就会减少。
沈辞秋重重按过指尖，提醒自己，再缓缓松开，没人知道他方才都想过了些什么，那深藏的寒意只有他自己知晓，旁人只听到他用平常那淡淡的口吻问：“所以温少主叫住我是有何事？”
温阑听见他松口，顿时舒出口气，他又是守着沈辞秋醒来，又是三番两次主动靠近，可算是得到点回应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次的回应过于来之不易，温阑竟然品出股别样的趣味，有点像他初次发现沈辞秋会因为别人的好意而怔愣无措的时候。
以前怎么没发现沈辞秋身上还有这么多值得赏玩的地方呢，是因为他现在成了别人的未婚夫？温阑想着，在心中傲慢一笑。
无妨，他会把沈辞秋夺回来，跟一个废物的婚约有的是办法解除。
温阑志得意满，面上没有表露：“先恭喜你修为更进一步，我有些时日没来玉仙宗了，颇为想念繁花峰的风景，不如我们去那边看看，边走边聊？”
沈辞秋刚想说我要练剑恕不奉陪，就听温阑仿佛无意道：“啊，我先前过来，看到七殿下好像和一个弟子也正在往繁花峰去。”
沈辞秋到嘴边的话一停。
谢翎不管去哪儿、和谁做什么，只要没捅出被旁人逮住的篓子，就跟他没关系，爱干什么干什么。
但对如今深知温阑品性的沈辞秋来说，能察觉出温阑话语里的刻意。
他以为自己和谢翎感情甚笃，搬出谢翎，就是要把自己往繁花峰引。
繁花峰里此刻有什么值得温阑费心思的？
沈辞秋倒真想见识见识了。
沈辞秋改口答应了：“好。”

第16章
繁花峰常年花团锦簇，美不胜收，柳暗花明拨开枝叶，就能望见成片的花海，风一吹过，柔软的波涛沿着花瓣徐徐铺开，各色花朵轻颤，风与蝶共同起舞，生机摇曳。
偶也能见异色花潭、蓝色垂天花瀑，从枝叶繁茂的高处倾泻而下，宛若天水银河，当真是如梦似幻，山峰的空气中都弥漫着馨香清甜，沁人肺腑。
因此，繁花峰实乃玉仙宗年轻弟子们的幽会圣地之一。
少男少女们情窦初开，彼此红着脸勾着手指头，若是山间起点薄雾，那更是瑶池仙境，连带着人也能隐秘欢喜。
尚未出口的爱意、隔着薄雾的暧昧，最能勾人心跳不止。
但不怎么跟弟子们闲聊的高岭之雪沈辞秋并不知道这点。
他只知道繁花峰景色不错，盛产可入药的灵植。
初来乍到的谢翎也不知道。
他是来找玉仙宗的宝贝的。
玉仙宗某老祖仙逝前，说是给弟子们留下了一道机缘，就藏在玉仙宗内，有缘者得，当时玉仙宗诸位真是就差把玉仙宗上上下下掘地三尺了，可也没找到所谓的机缘。
怪老祖一生都爱谜语人，也怪玉仙宗实在太大了。
山峰就有上千座，其中还不乏许多无名峰，掘地三尺是个夸张说法，找起来的时候，大部分地方只能用神识扫过，小部分地方才能一点点踏足找过去，可老祖既然是藏东西，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被神识扫到的。
尤其是修为不够的弟子的神识。
宗门的长老们嘴上说着不参与，给小辈机会，实际上一部分为了弟子在找，一部分为了自己也在找，大家都下场，也没能碰见。
有人猜测，机缘或许已经被谁捡走了，只是藏着掖着没说。
只有谢翎知道，机缘还藏在繁花峰里的某处。
机缘是分魂化身之法。
这可是绝佳利器，顶级的功法，由这位老祖自创，他一生没收徒，如此绝学却采取了超随机的继承方式，即便没人能找到机缘他也不在乎，可见不仅爱玩谜语，还挺洒脱。
谢翎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分魂法，后期打一些反派还有保命可是有大用。
可他不知道机缘的具体位置，原著中，主角误入一花丛，直接就碰上了机缘。
问题就是，繁花峰哪儿哪儿都是花丛。
谢翎又把没有地图功能的系统蛐蛐了一遍。
他搭乘黑鹰的顺风剑，找繁花峰的过程中都差点迷路，问了好几个人，最后还好有个小弟子也要来繁花峰，就顺路带他们过来了。
到了山峰底下，谢翎以为他们要跟这位带路弟子分道扬镳了，刚道过谢，却听小弟子道：“你既然是来看风景的，不如我们一道走吧，我要采花露，对这里风景好的花海也比较熟。”
若这位弟子大大方方说话，谢翎不会觉得有什么，但他用手指微微一拢发丝，含羞带怯地轻轻给谢翎递了个眼神……这就有点问题了。
谢翎握着折扇的手一顿。
那小弟子见谢翎瞧着他，又局促且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手指还不安地动了动。
谢翎战术性微微后仰：……嘶。
谢翎对自己的颜值很有自知之明，他敢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英俊帅气，玉树临风。
别人可以骂他不要脸，但不可能骂他丑。
有些人见了他这张脸就喜欢、害羞，很正常。
但这是在玉仙宗的地盘，自己还顶着沈辞秋未婚夫的名头，即便有弟子为自己的颜值倾心，顶多也就是暗恋，不可能敢直接挖沈辞秋墙角吧？
所以这位弟子可能只是单纯见了俊美男子从而害羞，没有别的想法？
亦或者……又是谁找来故意接近他的暗桩？
不确定，再看看。
谢翎心思转过，折扇一抬：“多谢，那就有劳。”
弟子腼腆一笑：“不客气。”
黑鹰跟在后面当个木头，三人进了繁花峰。
谢翎只打眼随意一瞧，别的不说，繁花峰景色是真不错，尤其当他们走过一条小道，穿过层层叠盖的树丛后，眼前霍然开朗，一片粉白的花海猝不及防闯入眼帘，绚烂的花带着芬芳扑面而来，谢翎琥珀色的双眸都跟着一亮。
真美！
繁花无觅处，金风送天香。
谢翎轻轻吸了口气，呼吸中都是清甜的滋味。
如果是把这样花丛一点点找过去，最起码不会太糟心。
那玉仙宗小弟子看到谢翎面露惊叹时，灿若星辰的眸子中盛满笑意，点亮了高高眉骨投下的阴影，妖族七殿下有着锋利俊美的下颌线，嘴角一笑，就格外疏朗。
小弟子这回心跳是真的漏了半拍，红了红脸蛋。
他领着谢翎往里走，自己挑着花朵，拿玉瓶装花露，还时不时朝谢翎偷看。
但谢翎好像在认认真真赏景，没怎么看他。
小弟子难免觉得失落，就在这时，他的传音玉牌有了来音。
小弟子顿时精神一振，赶紧把那点失落扫了出去，他装作很自然地走到谢翎身侧，要去取他近处一朵花的花露，但刚弯了点腰，一不小心没站稳，失去重心倒下。
小弟子：“哎呀！”
这个距离，这个身位，谢翎只要抬手轻轻扶一下，就能避免小弟子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小弟子已经做好了只要谢翎伸手，他就立刻扒拉上去的准备。
哪怕谢翎只想伸个手掌规矩地拉一拉，他也能拉扯出亲切暧昧的姿势。
小弟子很有自信。
然后……然后他就直直摔了下去。
谢翎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
小弟子：“……”
不是？
他摔倒在地，愣愣的、难以置信地望着谢翎，一时傻眼，没了动静。
谢翎好整以暇摇了摇折扇，心想：兄弟，你这也太刻意了。
如果假摔可以打分，我只能给你个零蛋。
他在妖皇宫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生活许久，见识了各类细作，清冷妩媚可爱等等款式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拿不出的，大家为了前途或者性命使劲浑身解数，这种等级的假摔放妖皇宫里，是要被拿来当反面教材的。
还要反复拎出来被鞭尸的那种。
谢翎站在原地，低头看他，似乎很惊讶：“你没事吧，怎么摔了，小心点。”
小弟子：“……”
他磨了磨牙，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嗯，没事……七殿下能拉我一把吗？”
谢翎礼貌：“可以的。”
小弟子刚松一口气，打算伸手，就听谢翎喊：“黑鹰。”
黑鹰木着一张脸上前，拽着小弟子的胳膊就把人拉起来稳稳墩好，利索做完后，又站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谢翎谦虚：“不客气。”
小弟子：“…………”
不是，你、我，他娘的还能这么干！？
黑鹰拽得又快又稳，小弟子目瞪口呆，就在这时候，花海边上的树丛枝叶一晃，两道身影走了出来。
只见一袭月白长袍褪开郁郁葱葱的树荫，繁花柔软地缀上他纤瘦的脚踝，颀长的身姿没入花海，连风也要亲吻他如雪的面颊，灼灼芳菲，锦簇胭脂雪。
人比花更艳。
……是沈辞秋。
微风轻拂，花浪轻摇，谢翎脑子里被刷了屏，好似千言万语奔腾而过，但实际上拎出来看只有两行有效内容：
沈辞秋怎么在这儿？
这张脸绝了！！
别人都是花衬人，唯有沈辞秋，是人映花。
换个地点场景再看一遍那张脸，次次都能发现新的美。
至于沈辞秋身后走出来的温阑，一开始压根儿没能进入谢翎眼睛里。
这么美的画面，快让他用眼睛多拍两张，闲杂人等自动过滤。
没办法，爱美的神鸟是这样的。
沈辞秋看到谢翎，也愣了愣。
他穿过树阴，只见花影中央，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看到他的那刻霎时点了天光，明亮如星。
沈辞秋毫不怀疑，此刻星辰里盛着自己。
他顿了下，看了看谢翎，又看了看他旁边的一个陌生玉仙宗小弟子。
那小弟子把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自己身边的温阑，又恍然飞快掩饰下去，即便迅速移开，也被沈辞秋捕捉到了一丝端倪。
沈辞秋：他跟温阑认识？
加上温阑先前刻意提到的话，沈辞秋明白了，或许温阑就想让他看到谢翎跟其他人在一块儿的样子。
别说，这位小弟子眉目看起来很乖巧，有一点点慕子晨的意思。
但温阑算错了。
别说谢翎只是跟人普普通通站在一起，就是他俩抱在一起，沈辞秋眼都不会眨一下。
毕竟他跟谢翎的交易里，两人合适的时候就会解除婚约，谢翎喜欢谁，那是他的自由。
温阑如果想从这方面入手，好让他对谢翎心灰意冷，从而解除婚约，那可真是徒劳无功。
因为他跟谢翎之间的亲昵都是假的，不过是他俩逢场作戏，演给外人看。
温阑瞧着小弟子和谢翎站得规矩，眼中闪过一抹不悦，但藏得很好，没让其他人看见。
沈辞秋面色平静，朝谢翎道：“来看风景？”
“对，来看你……咳，不是，”谢翎回神，赶紧把口误混了过去，“来看风景。”
沈辞秋：“……”
他一时竟然分不清谢翎到底是又在演他俩琴瑟和鸣，还是没留神说了真话。
谢翎轻咳一声：“你也来看风景？”
沈辞秋：“……嗯。”
谢翎刚想说那你继续我不打扰，眼角余光瞥到温阑，又惊觉这句话不符合自己与沈辞秋“一见倾心”的人设，立刻咽了回去。
好的，谢翎终于意识到了温阑的存在。
而沈辞秋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旁边还有温阑这么个人：“一起走走？”
我不我还要找机缘！——这是谢翎内心的哀嚎。
“好。”——这是谢翎说出口的话。
谢翎含泪应下大反派的邀约，不然呢，说我要找你们玉仙宗老祖的机缘你们别来打扰我吗？
被完全晾在旁边的温阑：“……”
真当我是空气？

第17章
并不想被沈辞秋当成透明人的温阑深呼吸，刚要开口，沈辞秋却朝着谢翎走去，而谢翎还一抬折扇，非常自然地替他挡住了一只扑过来的蝴蝶。
那蝴蝶在谢翎赤金的扇子上绕了一圈，被风轻轻一带，晕头转向飞走了。
两人站在一块儿，像对玉做的人，格外般配，沈辞秋傲雪清霜，谢翎朗若辰星，看着可真是天作之合。
但越是如此，温阑就越觉得碍眼。
温阑缓缓将心口憋闷的浊气吐了出来，带起寻常的笑容，也跟着走过去，与谢翎打招呼：“七殿下好雅兴，与人来繁花峰同游？”
谢翎不知道繁花峰是有情人圣地，但直觉温阑话里有坑，采取了不会出错的回话：“想独自来看看，但不识路，恰好遇到这位师兄好心带路，我很感谢他。”
温阑见谢翎不上当，又看到沈辞秋毫无反应，便换了个路子：毕竟他想搅和两人的感情，只要沈辞秋和谢翎任何一人对对方心生厌恶，他们的婚约走不到最后，都算温阑成功。
带路的玉仙宗小弟子确实是温阑安排的，还专门挑了个温柔可爱，理应是谢翎喜欢的模样。
小弟子运气也不错，不费吹灰之力就跟谢翎一起来了繁花峰，可偏偏在接近人的道路上撞上了钢板。
暂时没能引起沈辞秋不快，温阑就转而挑拨谢翎。
“原来如此，我和阿辞一路从校场过来，也是许久没看过繁花峰的景色了，正好同游。”
谢翎听得出来温阑的重点在哪儿，重点在他跟沈辞秋同游。
真是炫耀得高调又内敛，真会玩小把戏。
他笑笑，假装听不懂，反倒是沈辞秋开口：“温少主说你在附近，所以我是过来看你的。”
温阑：“……”
谢翎简直差点想直接笑出声了：当场被打脸的滋味如何啊温少主！
温阑跟他无怨无仇，虽然大概被当成了情敌吧，但既然没像郁魁那条疯狗做什么出格的事，谢翎也没想把他怎么样。
只是如果温阑真的是个朝三暮四只会践踏别人真心的浪子，那谢翎还是很乐意在旁边看看他笑话的。
谢翎瞧不起人渣。
喜欢就是喜欢，不爱一个人了，就明明白白告诉对方，分手后再去爱下一个，很难吗？
当然，如果别人知道真相，就是愿意多个人一块儿纠缠，谢翎不理解但是尊重他人命运，可如果靠哄靠骗，脚踏几条船，那就没意思了，也不怕浪太大，拍死在沙滩上。
不过很明显，沈辞秋不想跟温阑纠缠。
谢翎知道沈辞秋又在开演了，反正他豁得出去，笑盈盈接戏：“嗯，我好看吗？”
沈辞秋：“……”
在不要脸这点上，谢翎果然还是遥遥领先。
跟谢翎搭戏，一不留神就容易被对方拽着狂奔，很难说会奔到哪条道上去。
但意外的是，无论拿来气郁魁还是温阑，效果好像都很不错，所以即便言语上被谢翎占点便宜，沈辞秋也可以接受。
沈辞秋：“好看。”
谢翎唰啦清脆将折扇抖开，仿佛抖开了孔雀的尾巴，微抬下巴昂起头，衣服上的孔雀翎配合地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沈辞秋差点没能演下去，默默移开了眼。
他好像看到了一只华贵的鸟精神抖擞地开屏，肆无忌惮要闪瞎所有人的眼。
反正温阑看上去就十分眼疼。
但他也不是个甘心败退的主儿，于是也走到沈辞秋身边，和谢翎形成左右对峙站位，谁也不让。
沈辞秋就在他俩中间。
小弟子看着三人并肩往前走，觉得场面有点刺激，也有点古怪，但现在他最尴尬，拿不准主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跟他们一道。
至于那位始终保持在最合适距离又没开过口的护卫，处境比他好多了。
小弟子张了张口：“两位师兄，七殿下，我……”
三人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小弟子一颤，紧张起来，咽了咽嗓子，才继续道：“我还要在此继续采花露，就不与诸位一道了。”
温阑念头转得很快：“横竖正清闲，不如我们帮你，怎么说你也帮七殿下引了路，七殿下，一起？”
谢翎微微一笑，却不按套路出牌：“多谢帮忙引路，这瓶花露你收下。”
想不到吧，他直接用钱感谢，不用花时间！穿来一年里他屯了无数东西，要什么没有？
想道德绑架？不好意思，他不接招。
他在小弟子目瞪口呆的眼神里把花露放到他手心：“温少主真是君子之风热心助人，那么你俩慢慢采花露，我们不打扰，这就先走一步了。”
温阑也整个愣住了：“我……”
“多谢温少主对我玉仙宗弟子照拂，”沈辞秋淡淡一点头，谢得毫无诚意，说完就转身，“我们走吧，谢师弟。”
谢翎摇着扇子晃着衣衫上的孔雀翎大步跟上：“来了。”
温阑：“……”
什么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温阑自己说要帮忙，如果这会儿出尔反尔，那沈辞秋会怎么想？他可不愿意自己在沈辞秋眼中形象一落千丈。
就这么几息的功夫，沈辞秋和谢翎就出了花海，又走入一处林间，身影消失不见。
温阑袖袍底下的手捏紧成拳，咯咯作响。
玉仙宗小弟子小心翼翼看了看温阑的脸色，轻声道：“温、温少主，您说谢翎对沈师兄未必真心，让我试试他，但我今日见他们感情似乎不错，之后还、还要试吗？”
温阑转头，他尚在发怒，看向小弟子时面色沉如水，看得小弟子一惊，缩了缩脖子。
温阑重新打量着小弟子，有几分姿色，但不多。
也是，就算喜欢乖巧可爱的，也得看跟什么人比，小弟子比起沈辞秋还是差远了，换谁来选也不用犹豫。
或许得找个长得更好且性子乖顺的，再去试试，看谢翎还动不动心。
温阑缓缓压住火气，温和道：“暂时不必了，辛苦你了。”
小弟子听到他语调温润下来，这才敢重新抬头看他，也松了口气，方才为什么会觉得温少主可怕呢，应该是错觉吧。
*
这厢，沈辞秋和谢翎走到了另一处花田中，小道两旁是漫天的紫色幽夜兰，花瓣如翩跹的仙人裙摆，婀娜多姿。
沈辞秋停下脚步：“我下山去了。”
不在外人面前，他俩瞬间拉开距离。
没想到温阑想出来的把戏这么无趣，不过总归也给温阑添了堵，还成功甩开了他，沈辞秋要回去练剑了。
谢翎正愁不知该怎么把反派合理支开，闻言一喜，不敢把高兴表现得太明显，免得又被沈辞秋看出问题，一本正经道：“好，我再继续逛逛。”
他要做什么当然与沈辞秋无关，只是此刻两只白鹤恰巧落入花丛之中，翩翩起舞，沈辞秋不由多看了一眼，那两只鹤舒展身姿，竟是将额头亲昵地靠在了一块。
白鹤吻颈，一世一双。
沈辞秋看着，突然道：“你喜欢温柔可爱的人？”
谢翎握着扇子的手一僵：“呃，你听到了？”
他在沈辞秋院子里跟温阑胡扯的鬼话，结果被沈辞秋听到了啊？
沈辞秋点头，这样的形容，他不可避免想到了慕子晨。
到目前为止，谢翎都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他甚至不问自己为什么想杀郁魁，非常懂得分寸，很让人省心。
但如果谢翎之后也被慕子晨迷得神魂颠倒，为慕子晨所用……那么他们之间的交易只能作废。
慕子晨的爱慕者，他不需要。
风拂过沈辞秋的长发，他如玉的面颊在幽兰花海中显得愈发秾丽动人，他轻轻朝谢翎一点头：“祝你找到心仪之人，一世一双。”
白鹤仍在优雅起舞，幽兰那充满灵气闪烁荧光的花粉忽然被鹤舞扬起，星星点点在沈辞秋身后绽开，群星流转，而幽光之中沈辞秋一个回眸，胜过银河璨璨。
谢翎张了张口，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点什么。
但还没出声，眼前就是一晃，狂风骤起，吹起漫天花雨，待到风静，花海和白鹤都消失不见，他们脚底浮空，竟眨眼就置身在一副山水画中！
谢翎愣了愣，随后意识到，难不成碰上机缘了！
好消息，成功触发藏宝秘境；
坏消息，反派跟他一起进来了；
沈辞秋手上的银戒一闪，长鞭入手，警惕地打量起周围。
此刻有白雾悠悠飘过，一道身影于山水画中悠然斟茶，自饮自乐，他看着格外年轻，开口嗓音却有些沧桑。
“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人进来了……嗯？怎么有两个？”
沈辞秋闻声而望，在细细打量过他的装束后，神情由警惕变成怔愣。
他见过这个人……的画像。
这就是传闻里在玉仙宗留下机缘的燃魂老祖？和画像上简直一模一样。
沈辞秋略一思忖，行了弟子礼：“见过老祖。”
喝茶的身影不是老祖本尊，只是燃魂老祖留在传承里的神识，等传承结束，他也得消散，老祖看到沈辞秋的腰牌，点点头：“嗯，是玉仙宗弟子，嚯，骨龄约莫十八，金丹大圆满，不得了啊，后生可畏。”
他又看向谢翎：“唔，一个小妖，你也有点意思。”
外界都道谢翎修为没救了，只有手握剧情的谢翎本人知道，他这是不破不立，自己血脉的秘密如今尚且无人知晓，只待日后一鸣惊人。
谢翎也行礼：“前辈好。”
原著中进来的只有谢翎一个，通过考核得到传承的自然也只有他，但现在还加上了沈辞秋……谢翎捏了把冷汗。
只希望这位前辈可一定要洒脱到底，别因为沈辞秋是玉仙宗弟子就选他不选我啊，这位日后可是要叛出宗门的，到时候就不是您徒孙了！
沈辞秋在这时，偏头轻轻看了谢翎一眼。
他上辈子死前，谢翎已经重新跻身天骄之列，名声大显，但没听说过谢翎来了玉仙宗，取走了人人都在找的机缘。
是谢翎瞒着所有人悄悄来过，还是事情已然改变？
他重生回来，要杀人复仇，温阑郁魁还有玄阳尊等人结局因他改变，合情合理，至于他与谢翎之间短暂的婚约，从长远和天地大势来看，理应微不足道，如沧海一粟，掀不起什么风波，解除后，也当不会对他们命运造成大影响。
可遇上燃魂老祖的传承已经是大气运，涉及造化。
沈辞秋抿紧唇线。
先是冰火双生珠，再来老祖的机缘，他和谢翎之间的因果，短短时日内，竟然迅速越缠越深。
这可不太妙。
问题出现在他身上，还是……谢翎身上？

第18章
燃魂老祖端着茶杯，山水浮影在他们身前身后，头顶脚底缓缓流动，五光十色，似天地百川，又像渺渺云烟。
老祖饶有兴致问了句：“你俩什么关系？”
沈辞秋和谢翎对视一眼，两人谨慎开口：“未婚道侣。”
“噢。”燃魂老祖点点头，“年轻真好。罢了，不管有几个人进来，来者皆有缘，只要能通过我的考核，你们都能领走传承。”
谢翎顿时放下心来。
燃魂老祖也不多卖关子：“我留下的传承，正是我的分魂化身之法。”
沈辞秋呼吸一轻：果然！
当年燃魂老祖自创分魂化身之法，一战成名，不少人或威逼利诱，或直接围杀，就想要他交出功法，但老祖活着的时候撑住了，死了也没留下只言片语，虽然大家都猜测他放在了传承里，但当亲耳听到，依然会让心跳漏上半拍。
分魂化身不仅可攻肉身，还能刺向神识，哪怕修为境界不如人，也能用神识去战一战，可神识防守的法子多，进攻之术却太难，大多人的功法派不上用场，唯有燃魂老祖，算是开创了一个先河。
如果能得到分魂化身之法，以后对上玄阳尊，也能多几分胜算。
沈辞秋和谢翎各自有不同的心思。
“要习得分魂化身，就要有强大的神识和意志，因为届时会控制一个甚至多个自我，所以无论何时何地，须得牢守本心，”老祖点了点脑袋，“否则修炼没成，反倒先把自己脑子搞出毛病。”
简单来说，就是功法没学好，先成了精神分裂。
老祖将茶水朝外一泼，浅浅一杯茶竟骤然铺开一面宽广的水镜，老祖对着镜面道：“去吧，通过考核者，得我传承。”
沈辞秋和谢翎都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入了水镜之中。
穿过水镜，衣衫却半点不湿，仿佛从高空坠落，却又好像从海底破水向上，日月星辰皆流过，恍惚间不知今夕何夕。
即便沈辞秋默念定心诀，也咬了咬舌尖，但于事无补，他的意识还是逐渐开始模糊，琉璃色眼眸中的霜雪慢慢褪去，剩下了茫然与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他空荡荡的心脏忽然坠地，晕眩地一个踉跄，骤然回魂。
沈辞秋抬起漂亮的双眼，迷茫地眨了眨眼，睫羽轻颤——
我，我是谁？
是……啊，是沈辞秋，是个……落魄的皇子。
水镜外，燃魂老祖瞧着画面，悠然一笑。
当一个人忘记来处，甚至被投入虚假的记忆和身份，他还能认清自己究竟是谁，做出符合真正本我的决定吗？
就让他看看吧。
而且接受考核的是两人，还是对儿未婚小道侣，说不定会让故事很有趣。
就让他拭目以待。
水镜内，沈辞秋按了按昏昏沉沉的头，心道自己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一时糊涂了，不然人怎么会忘了自己是谁。
他是雪国七皇子，最不受宠，遭皇帝厌弃，母妃已逝，母族弱小，前段时间表弟闯了大祸，沈辞秋求情无门，皇帝绝不肯听他一言，走投无路下，沈辞秋只能来请求如今皇帝眼前的红人，礼部尚书。
可沈辞秋身无长物，唯有一张脸说得过去，恰好礼部尚书好男风，所以他只能来自荐枕席。
今天就是他与尚书定好的日子。
这与卖身有何异？
卖身，我？
沈辞秋琉璃色的眸子中闪过疑惑，自己被自己震惊了，我能做出卖身的事？
那表弟与自己当真表了八百里，是母族里旁支又旁支，自己受难时他们从不援手，如今他自己作死闯了祸，我却不惜给人侍寝也要为他求情？
我是个这么懦弱无能还不顾一切的圣人？
沈辞秋烟眉微蹙，论常情，他好像确实应该救表弟，但要问他此刻真实的想法，他只有一个念头……爱死不死，与我何干。
沈辞秋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眼下在一间华贵的屋子里，翠阁红木，屏风与各色瓷器相映成趣，珠帘低垂，铜炉燃香，桌上已摆好了各色精致的糕点瓜果，以及金壶酒盏。
而沈辞秋被人打扮过，乌黑长发半垂半挽，好似带着倦起的慵懒无力，穿着一袭绯红的轻纱，如烟霞般轻轻地披在他如玉的雪肤上，薄如蝉翼，遮不住的修长小腿就白生生靠在贵妃榻上。
可堪一握的脚踝上系着条金链子，上面挂着个小铃铛，当沈辞秋无意识挪了挪腿，金铃就清脆又羞涩地摇起了声响。
好个欲拒还休的美人装扮。
衣服与人都好似待君采撷蹂躏的花，风光独好。
沈辞秋听得铃声，微动的长腿又立刻停住，他抬手摸了摸发间，挽着一根簪子，摸着也很精致。
他既然来了这里，必然已经下定决心，但是……沈辞秋抿紧了微红的唇，他心头涌起的为何不是害怕或者忐忑，而是觉得莫名愠怒与焦躁？
沈辞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肤如凝脂，看着就软弱无力。
他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抬掌，朝着贵妃榻的扶手上一拍——
木榻纹丝不动，扶手完好无损，反而是他柔软的手心顿时鲜红一片。
沈辞秋：……疼。
是真疼，疼得他眼角一红，下意识就要疼出声，但不知为何他硬是咬住了牙关，把哼声给咽回去了。
他为什么觉得自己能一掌拍断扶手呢？
沈辞秋红着眼角想，今天的自己好像哪里都很奇怪。
正思索着，门口传来了人声。
沈辞秋莫名心慌，扯过衣裳就想遮住自己白皙的腿，奈何这衣服布料实在不够，而且真盖上去，也是半拢如云，轻薄红纱覆雪肤，反而更勾人心魄了。
尚书一进门，就听见金铃慌张乱响，美人无措的画面让他看得双眼发直，而后大笑：“七殿下，都到这份上了，您如今才害怕，是不是晚了？这可是你自愿的啊。”
七殿下这个称呼听得沈辞秋又是一顿。
好怪。
衣衫遮不住整个身子，沈辞秋确实有点慌乱，连手都开始发抖，但当他抬头看见尚书志得意满的模样，忽然想起了礼部尚书是个怎样的人。
鱼肉百姓，残害忠良，贪得无厌，是个罄竹难书的罪人，小人。
沈辞秋拉着红纱的手骤停。
他厌恶这个人，他不应该会做出卖身给他的选择。
可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事已至此，那就……
沈辞秋漂亮的眼眸悄然镇定了下来。
尚书走到贵妃榻前：“虽然害怕也别有风味，但我还是喜欢乖顺的，嗯？”
沈辞秋犹豫了下，似乎真的乖乖听话，柔顺地朝他张开手臂。
礼部尚书大喜，刚靠过去，什么都还没有碰上，浑身忽的一震——
一根金簪死死扎进了他的喉头，簪子的另一端，就握在那看似无力的玉白手中。
美人入刀，眸淬寒霜。
礼部尚书张口，却因为喉管被破，只能嗬嗬喘气，捂着脖子倒下，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鲜血溅到沈辞秋脸上、唇边，他抬头，指腹轻轻将唇边的血抹成一道艳丽的血痕，用尚书的命给自己上了浓艳的红妆，沈辞秋看着门口的另一个人，柔声问：“你也是来买我的？”
他取了金簪，墨发如瀑散在脑后，他长得那样美，发丝那样柔软，纤细的手腕看着分明只适合捏在手里把玩，可也就是他，眼也不眨取了礼部尚书的性命。
门口的少年公子望着榻上美人，呼吸滞了滞。
半边面颊血点红妆，妖冶糜艳；半边面颊含霜胜雪，清冷似仙。
仙气与媚骨，竟能在一个人身上浑然天成。
那少年人折扇一收，好似终于回了魂，却不惊叫，也不逃跑，反而脚跟一勾，将门给关上了。
“非也，尚书说今日有好玩的，带我长长见识，岂料竟是殿下在此。”年少的公子哥儿朝刚杀完人的红衣美人展颜一笑，“我是谢翎，殿下可听过我？”
沈辞秋将金簪从尚书尸身上拔下，捏在手心，瞧着谢翎，淡淡点了点头：“如雷贯耳。你知道我？”
“宫宴曾远远瞧见过殿下风姿。”
“外面是不是说我纨绔废物，不思进取，混吃等死？”谢翎好像还挺自豪，摊手，“唉，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但我好像就是这么个人。”
谢府的小侯爷，有个好出身，但不学无术，全靠败家，京城第一纨绔。
沈辞秋抬腿，将尚书尸身随意踢了下去，行动间，红纱遮不住的雪若隐若现，他见谢翎没有上前靠近自己的意思，将簪子一扔：“你报官吧。”
俨然一副无谓等死的模样。
谢翎没动：“我为什么要报官？”
沈辞秋冰冷的双眼终于多了点别的颜色，血色从他眼睛里稍退了，他周身危险的疯劲缓缓沉下来，轻轻打量这个知名纨绔，没作声，只拿还沾着血的手指隔空一点地上的尸体。
那血仿佛将他的指尖涂抹了豆蔻。
意思很明显，我杀了人，你看不见？
“尚书与我出来，却死在这儿，瓜田李下，我也未必摘得干净。”谢翎说的话可一点不像个纨绔，“此处是他暗地购置的一处别院，少有人知是他的，今天也支开了所有人，不如我俩就此离开，闭紧嘴巴，权当不知此事。”
沈辞秋与尚书的约定只有他们知道，而谢翎今天来，也没别的人知晓。
沈辞秋收回染血的手指：“你与他沆瀣一气，能替我保密？”
谢翎眼也不眨：“我是与他喝过酒，但我与很多人都喝过酒，却没有真正交情，也没做过龌龊事，殿下在此他却邀我来，保不准是什么心思，礼部尚书恶贯满盈，死有余辜，殿下为民除害了。”
沈辞秋似在思忖，一时冲动杀了尚书，沈辞秋其实没多少选择，末了到底点了点头。
谢翎长舒一口气。
就跟沈辞秋觉得自己今日有点奇怪，谢翎也一样，他先前恍了会儿神，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叫谢翎，是个穿越者，在一个修真世界里修仙，此时正在接受考验，无论看到什么都是假的，这是幻境世界，不信的话你眨下眼，然后在心中默念两遍‘系统’，就会明白我说的是真的。】
谢小侯爷一愣，这是……我自己的声音！
他将信将疑，按照声音做了，眼前忽的就弹出一个浮空的页面，上面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描述，是谢小侯爷想象不出来的。
系统的界面就是燃魂老祖在水镜外也看不见。
一路翻着界面看下去，谢翎已经相信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修仙者，毕竟他作为一个废物小侯爷，做梦都想象不出这些东西。
这就是掌握剧情的谢翎在进入考核前给自己留下的提示，传音的法子是做任务从系统那儿得到的奖励。
既然手握剧情，闯关的时候怎么能不提前准备呢？有挂不开白不开。
所以谢翎眼看尚书死了，血腥场面虽然吓了他一跳，可一旦提醒自己这都是假的，就能很快镇定下来。
但如果沈辞秋也是假的，未免太可惜了。
谢翎忍不住想，毕竟长得这么漂亮，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老祖剧本加载中：沈辞秋，你是个柔弱无能只能卖身的皇子
沈辞秋（一簪子扎了尚书）：谁还要买我？
老祖剧本加载中：谢翎，你是个不学无术废物纨绔
谢翎（手握真剧本）：不好意思，我开挂

第19章
既然决定要走，沈辞秋抬手，要解开脚踝上的铃铛，这东西一动就叮铃作响，简直是告诉他人自己位置的利器。
他手上沾了血，也不知道金铃细链的锁扣究竟是什么构造，沈辞秋动手解了一会儿，竟一点没解开，不得其法。
沈辞秋微微皱了皱眉，他们没有太多时间能耗在这里。
谢翎试探着走上前：“殿下，这类玩、装饰，通常锁扣都有点特殊，让我试试？”
沈辞秋松手，面无表情看着谢翎。
不愧是第一纨绔，懂挺多，先前是不是想说玩具？
沈辞秋将小腿往前伸了伸：“你来。”
谢翎找了块没被血弄脏的干净地面单膝跪地，说了声得罪，而后抬手，轻轻捧过沈辞秋的脚踝，先仔细看了看。
沈辞秋下意识一颤，抿了抿唇，忍住了。
谢翎握着他的脚踝，呼吸不由放轻，完全不敢用力。
这位毫不受宠的皇子唯有容貌倾城，身子也格外漂亮，他光洁白皙的足上没有鞋袜，圆润莹白的趾尖就这么踩在谢翎手心，入手温润细腻，这只脚漂亮又惊人地脆弱，仿佛随便一握，就能将其折断，锁在自己身边。
看似是谢翎捉住了沈辞秋，但是……沈辞秋端坐在榻上，神色清冷，眼眸微垂，他是山巅的花，而谢翎是跪在他脚边的觐见者。
是他给了谢翎机会。
谢翎抬手在金链上灵活挑了两三下，就这么把链子解开了，铃铛掉落在地，滚进了血泊里。
谢翎赶紧松手起身，指尖残余着另一人皮肤的温热，他简直不敢多看，脱下外袍，罩在了沈辞秋身上。
衣衫上还带着人暖烘烘的体温，沈辞秋拉住衣服，清泠泠抬眼看他。
谢翎扫了眼尚书的尸体，尚书临死前蹬了蹬腿，把桌上酒水瓜果打翻，鞋子也湿了，没法扒拉下来给沈辞秋穿。
“殿下，我们得走了。”谢翎将折扇佩回腰间，“您看是背着您走，还是抱着走呢？”
沈辞秋闻言又将衣服紧了紧。
他下半什么也没穿，若是背着，贴在一起，不太合适，谢翎的手若不小心朝后一滑，就容易碰上不该碰的地方。
沈辞秋做了决定：“抱着。”
谢翎于是弯腰，抄过沈辞秋的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沈辞秋心里一惊，但他抿着唇绷住了神情，只是手微微抓紧了谢翎身前的衣服。
好轻啊，谢翎想，而且怎么有人沾了血，身上却还带着股香味，像是……白梅冷香，浅淡，却醉人。
谢翎怀抱红衣美人殿下，走到窗户边，抬腿踢开了窗户：“走正门可能会遇到巡防士兵，后面是小道，我们跳窗走更安全——”
谢翎朝窗外一看，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沈辞秋在他怀里，偏头一看，明白了谢翎为什么僵住。
这里是三楼，高度可观。
沈辞秋：“你有轻功？”
谢翎：“……没有。”
沈辞秋再问：“一二楼有窗吗？”
谢翎整个人都跟霜打茄子似地蔫了：“……也没有。”
沈辞秋：“哦。”
所以只有三楼窗户能走，但他俩都不会武功，这个三层阁楼比寻常楼曾都要高，跳下去甚至没有残废的选择，只有早死和晚死的选项。
谢翎蔫了不到两息，他又想起一切都是假的，心一横，对沈辞秋道：“殿下相信我吗？”
沈辞秋：“不信。”
他看得出来谢翎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豁出去准备开跳的模样。
他确实不信谢翎，但被士兵抓住是死，摔死也是死，后者还轻松点。
于是沈辞秋抬起双臂，抱住谢翎的脖颈：“你跳吧。”
这是个依偎示弱的姿势，但不知为什么，谢翎就是福至心灵明白了沈辞秋真正的想法：被勾着脖子，谢翎如果胆敢起歹意把沈辞秋单独扔出去，沈辞秋就能带着他一起死。
说好的辞秋殿下柔弱可欺，除了美貌一无是处呢？
谢翎抱紧了沈辞秋，骨节分明的手指将肩膀与膝弯处柔软的皮肤按出了雪白的小窝：“我跳了！”
跳下去那一瞬，沈辞秋下意识勾紧谢翎的脖颈，闭上了眼。
他感觉风从面颊上飞速割过，心脏骤然悬空，仿佛坠入万丈深渊。
谢翎也闭了眼，默念着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咦？
谢翎悄悄掀开一点眼皮，看清自己安然无恙踩在地面之后，惊愕地瞪圆了眼。
……我天，居然真的完好无损。
谢翎瞬间狂喜，他迫不及待想和人分享喜悦，当然只能找身边唯一的活人沈辞秋，他兴高采烈要邀功，却在低头时一愣。
沈辞秋靠在他怀中，抿紧了红艳的唇，尚未睁开眼，墨色的鸦羽轻轻颤抖，紧绷许久的神情终于露出一点破绽，那是微不可察的脆弱，只需要一点，就足够惹人万分怜惜。
谢翎：……
即便现在一切都是假的，自己不是个真废物纨绔，但应该是个真颜狗。
可恶，谁家幻境弄出这么一个好看又真实的人来欺负颜控啊，太过分了！
谢翎喜悦荡然无存，笑不出来了，含泪抱着沈辞秋就狂奔。
沈辞秋听到耳边风声微动，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他俩不仅毫发无损，此时谢翎还抱着他健步如飞，漆黑的小道中，周围屋子迅速后退。
沈辞秋静了一息，紧紧环着谢翎的胳膊默默松开了一点：“你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纨绔？”
“按理说是的，”谢翎边跑边胡诌，“但我娘说过我天生神力，说不定是我觉醒了呢！”
沈辞秋信他的邪。
但是他这个“柔弱无能只能靠卖身求情”的皇子刚刚一簪子杀了朝廷重臣，好像也没资格说别人。
谢翎一路带着沈辞秋回到侯府，从后门悄咪咪进了府，带着他直奔浴房。
浴房内随时备着热水，谢翎将人放下，沈辞秋足尖点在地面，看着谢翎自觉把水倒进浴桶，旁边放好皂角巾帕，又将屏风拉开，隔着屏风对沈辞秋道：“沾血的衣服不能要了，殿下先沐浴，我去拿换洗衣物。”
沈辞秋站在屏风这头，听见门吱呀关上，他雪白的脚踩在干净的地面上，朝浴桶走去，他将谢翎的外袍叠了整齐，好好放下，而后手指一拨，任由那件绯色的红纱从玉润的肩头随意滑落在地。
红纱依依不舍亲吻他的脚尖，沈辞秋却冷冷踩过红纱，像揉碎了柔软的花。
笔直修长的腿迈过浴桶，没入水中，被温度适中的水流包裹着，沈辞秋绷了一路的身子也终于缓缓舒展开，靠在浴桶上。
今天的经历太奇怪了，自己为什么会做出完全不像自己的事，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自己？
沈辞秋慢慢下滑，漂亮的锁骨被水渐渐覆盖，肌肤被水光浸出一层细腻的玉色，弹指可破。
水镜外，燃魂老祖很有君子风度，再说，他就是一抹负责考核的神识，进来考核的人无论美丑，他都对人家身子没兴趣，沈辞秋褪下衣物时，水镜里就起了白雾，把该遮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非礼勿视。
如果谢翎在这儿，一定直呼这码打得真专业！
沈辞秋把血洗细细洗干净，谢翎拿了衣服回来，搭在屏风上，方便沈辞秋待会儿自取，隔着屏风，谢翎瞧着沈辞秋若隐若现的影子，水气蒸腾，像幅映在屏风上的灯影画。
“殿下，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谢翎道，“你那位……应该是表兄？最近在京城闹的事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不熟，不管。”沈辞秋言语简短，干净利索。
谢翎听得忍不住笑了笑，这七皇子跟传言真是完全不一样，太有意思了。
“我过的不好，是皇帝造成的。”
屏风后传来哗啦水声，是沈辞秋从浴桶里起身，明明隔着屏风，但谢翎晃眼一瞧他映在屏风上整个身子流畅漂亮的线条，还是忍不住心头发热，连忙转开视线，老老实实不敢多看。
都知道他是假人，还分毫不敢亵渎他，谢翎想，我可是个真君子啊。
沈辞秋披着谢翎准备的衣裳，从屏风后转出，那是谢翎自己的衣裳，在他身上略显得宽松了些，却反而衬出一股说不出的雍容，他湿润的手搭在屏风上，晶莹的水珠从白皙的脖颈滑落。
美人出浴，热气化开了些许他眼中的冰霜，却没折损他半点风骨。
沈辞秋就这样轻依着屏风说：“接下来，我要弑君。”
他方才在水中想了一阵，没明白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矛盾，但他并不想违背自己当下的意愿。
既然皇帝是一切苦难的源头，那就除了他，一劳永逸。
谢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听起来很有意思，带我一个啊，殿下。”
沈辞秋歪歪头，柔软的长发微湿，垂在谢翎给他的衣服上：“你不仅不告发我，还要跟着一个柔弱无能毫无希望的皇子造反？”
“那我不也是个人尽皆知的废物？”谢翎好像听到的不是什么会被杀头的大事，笑眯眯的眼底藏着说不出的桀骜，“两个无能之辈去闯一场，又有何妨？”
狂妄。
这哪是什么纨绔废物，这是匹蛰伏的猛兽，当他睁眼，足以睥睨天下。
沈辞秋指尖微微颤栗，不是害怕，而是棋逢对手时心头一刹划过的雷电锋芒。
是了，好像这才是最适合谢翎的神情。
沈辞秋手指在屏风上下滑，擦出水痕，他微微抬眼，明明身在牢笼，却好似立于云端。
“那就来吧。”他说。
水镜外，燃魂老祖忍不住叫了声好。
后生可畏啊，给他俩塞的记忆，一个是软弱无能的皇子，一个是不学无术的侯爷，干扰他们的神智，迷惑他们的灵魂，可没想到遇上的第一件事就让他俩对抗住了虚假的记忆，迅速做出了与现在身份不符的选择。
在水镜中，无论做什么决定，善或恶，勇敢或怯弱，都可以，只要做出决定的是“你”，而不是水镜里虚假的身份，就能让老祖满意。
两个无能的身份，却胆大包天敢直指最顶端的皇帝，两人看着年纪不大，心性倒很强。
老祖慢悠悠品了杯茶，水镜里时光飞逝，眨眼已经过去两年，沈辞秋和谢翎心智和手段都很了得，竟然真被他俩一步步往上爬，在朝中搅弄风云。
他俩携手，拉拢人心、建立势力，再到步步算计，着实精彩，两人身上根本看不到虚假记忆的影子，柔弱可欺的皇子和废物小侯爷好像从未出现过。
老祖看得津津有味：嗯，不错不错，但还是得再找点事考验他们，看看选择，怎么能这么顺风顺水呢？
说起来，他俩不是未婚道侣吗，怎么水镜中时间过了两年，他俩正事上合作得天衣无缝，却不见半点感情上的逾越？
连秉烛夜谈一块儿喝酒都规规矩矩，非常守礼。
难道他们只是联姻，比如宗门硬扣的婚约，但完全不喜欢对方的那种？
燃魂老祖想了想，露出个狡黠的笑来，手指在水镜里轻轻一拨——
日月一转，水镜里的人和事随着这一拨的涟漪往前荡去。
水镜中，出现了谢翎惊讶的双眼。
“什么？”谢翎惊得差点摔了杯子，“皇帝要给我赐婚！？”

第20章
皇帝要给谢翎和我赐婚，而提出建议的这个人是……我自己。
沈辞秋有点恍惚。
真是我做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像极了两年前他决定卖身给前礼部尚书，结果临了把人杀了的事。
沈辞秋好看的眉心微微蹙起。
他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谁都能欺负的皇子，手握权势，离登基就剩一步之遥，虽然为了稳妥起见，与男人成婚不要后代这个幌子能打消皇帝的疑虑，但是，沈辞秋真不觉得自己干得出来。
不仅因为这事儿没有事先跟谢翎商量过，还因为自己从没有干涉谢翎婚事的打算。
而且自己跟他成婚……算什么呢？
情之一字，他半点不懂。
沈辞秋正想着，下人回禀，说谢侯爷求见。
沈辞秋回神，允人进来。
谢翎风风火火冲进院内，看到沈辞秋坐下花树下，石桌边，风一吹，他的华服上暗光浮动，沈辞秋在微光中抬眼朝他看来。
就一眼，看得谢翎气焰蓦地晃荡，有什么脾气都给吹没了。
谢翎：“……”
他疾驰的脚步在门口磨了磨，唰啦打开手中折扇，给自己扇风降温，颇为无奈过去坐下，自个儿给自个儿倒了杯茶，神色复杂看向沈辞秋：“你朝皇帝谏言，给我俩赐婚？”
沈辞秋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匪夷所思，但记忆里，确实是他做的没错。
谢翎：“……为什么？”
沈辞秋：“稳妥起见，让皇帝对我们卸下心防……”
谢翎叹气：“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沈辞秋沉默下去。
两年相处，谢翎自认已经知道了沈辞秋是个什么样的人，果敢，对他人狠对自己更狠，但把自己人都牢牢实实护得很好，看着清冷话少，但豆腐心。
虽然他只是个幻影，但谢翎与他相处得仍然十分愉快，往常有什么大事都会先商量，怎么给自己安排婚事上还先斩后奏，不问问他的意思呢？
还有……谢翎并没有觉得沈辞秋对自己有风月上的心思。
若没有真心喜欢，那就是不打招呼把他终身大事当成筹码，摆弄他这个人，谢翎自然高兴不起来。
沈辞秋也明白谢翎不愉的点在哪儿，须臾，他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一个古怪的事实：“按理说，我不会干涉你的婚事……我也想不起那天我为何会这么做了。”
沈辞秋疲惫的按了按自己眉心：“我偶尔神智会有些恍惚，无论如何，是我之过。”
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敷衍，什么神智恍惚，太像给自己找借口了，但谢翎却听得愣住，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浮现在他心头。
“你是说，有时你会恍然不知所以……”谢翎按捺着激动的情绪，小心翼翼问，“比如觉得自己不像自己，做的事也匪夷所思？”
沈辞秋手指停下，微微睁大眼，谢翎能描述得这么详细，像是亲历者，他讶然：“难道你也？”
折扇“啪”地一下重重拍在谢翎掌心，尽管他极力克制，但语调还是没怎么忍住：“没错，我也是！”
当谢翎知道世界是虚假的之后，他就猜自己不仅被抹掉了真的记忆，还应当塞入了假的回忆，比如纨绔子弟的样，有时还会有莫名其妙的念头冒出来阻止自己的脚步。
谢翎都得排除杂念，抓住自己最想选的那个答案。
如果沈辞秋跟他一样，是不是意味着，沈辞秋可能也是在这里接受考核的，是个真真实实存在的人！？
或者说，他俩本来就是一起来的，早就认识！
如果世上真有沈辞秋这样的人，谢翎说什么也得跟他结交，现在好了，他愿望或许能成真！
来路上的坏心情顿时烟消云散，谢翎觉得自己好像有不存在的尾巴抖了抖，如果有翅膀，他高低得扇两圈。
但没有，因此他只能愉悦地眯起眼用扇子扇风。
沈辞秋也没想到竟还有人与他一样，这件事实在过于匪夷所思，他本连谢翎都没告诉过，却原来身边就有同样的人。
但沈辞秋却没有什么欢喜。
他神情凝重地将茶盏放下，迟疑着抬了抬眼，欲言又止，在谢翎疑惑的眼神中缓缓问：“你……看过大夫了没？”
还在快乐抖羽毛的谢翎呆住。
谢翎：“嗯？？”
“这应当是病症，”沈辞秋眉宇间竟有了丝丝焦虑，“我曾翻阅书籍，了解过离神症，一体双魂等病症，我原以为只有我如此，没想到连你也是。”
谢翎脑子里不知怎么就冒出一句话：那不就是精神病？
谢翎赶紧：“不不不，我觉得我们——”
他话音卡了壳，说什么，说我们可能在接受考核，世界都是假的，这话说出来沈辞秋肯定会更加觉得他脑子出了问题。
而且既然是考核，出题人没准就在什么地方看着呢，他不能说漏嘴。
那厢沈辞秋已经轻轻呼气：“你放心，我一定找个好大夫来替你诊治。”
谢翎：……大可不必。
他的扇子在手心慢慢敲了敲，看着沈辞秋的神色，忽然问：“殿下，您既然翻阅了书籍，自个儿看过大夫吗？”
沈辞秋摇了摇头：“我不能留下这样的脉案。”
哪怕大夫是自己心腹也不行，杀了皇帝后他是要自己登基的，若日后不小心被谁知道他脑子有病，还怎么服众？
“您不先顾着自己，听到我有病症就焦虑，”谢翎勾勾嘴角，噙满了笑，眨眨眼，“你关心我。”
沈辞秋不明所以睨了他一眼，那意思：你刚知道？
两年里，谢翎成了他最信赖的心腹，二人时常同进同出，好事坏事一起干，沈辞秋自然要顾及他的身体，不然呢？
沈辞秋不轻信他人，但谢翎就是有本事成了自己左膀右臂，也是难得能懂他心思的朋友，他又不是铁石心肠，肯定会在乎他。
不明白自己一个眼神过去，谢翎为什么就开始傻乐。
边乐边使劲盯着自己看。
沈辞秋：“……”
他被谢翎那双总是盛了阳光的琥珀色眸子看得不太自然，但皇家威仪，没有他先移开眼的道理，因此只是手指蜷了蜷，忍住了避开视线的冲动：“你癔症现在就犯了？”
有什么可乐呵的？
“没有，就是高兴。”谢翎美滋滋地想，说不定他跟沈辞秋在真实世界里关系很好，他们两人就跟在此地一样默契，冲这个，他能原谅在考核里遇到的所有破事儿。
谢翎身心舒畅，仗着沈辞秋在乎，得寸进尺：“殿下，那眼下这亲事怎么办？”
“既然错了，那就不成，不会委屈你。”沈辞秋轻飘飘下了决定，就好像跟皇帝提议的的确不是他自己。
“皇帝没几天好活了，”沈辞秋道，“时机到，我们就动手——你别笑了。”
谢翎支颐着下巴看他，嘴角的弧度根本控制不住，那琥珀色的眼睛里简直有蜜糖，裹得沈辞秋要招架不住了。
……虽不自在，但是不难受。
“遇上开心的事就要笑，殿下你也笑一个呗？”
沈辞秋浅色琉璃般的眸子里明明也映了光，但唇边就是努力绷着，他轻声道：“别闹了。”
那睫羽轻颤，有无奈，也有轻松。
谁说这不算一个笑呢，我就当你对着我笑过了。
先前谢翎以为沈辞秋是假的，于是只敢抱着看客的心思观赏，不敢参与得太深，免得考核结束后回到现实，徒留失落。
但既然他也是真的……谢翎把茶当酒，一口干了，装作自然又大着胆子握住沈辞秋搁在桌面的手：“其实这事儿也可以商量。”
沈辞秋不料谢翎突然上手，漂亮的眼眸错愕睁大，他下意识往后一缩，但没成功，谢翎力气还挺大。
可看谢翎诚诚恳恳，满面坦然，自己如果再用劲非要收回手，只会搞得两人都尴尬，沈辞秋迟疑间，手背已经被谢翎温热的掌心给贴暖和了。
……算了，由他去吧。
沈辞秋微微移开眼，只能忽视握在一块儿的手：“商量什么？”
谢翎：他没挣开！
谢翎羽毛哗啦啦展翅：“继续迷惑皇帝，而且如果……是你，我——”
然而就在谢翎偷偷欢喜的时候，他眼前突然弹出了系统的界面。
【叮，补偿任务“苟命要紧”阶段行动达成，握手时长已满两个时辰，奖励发送
下一步建议行动：都能让你握手两个时辰了，反派肯定开始对你卸下防备了！去吧，不要大意继续取得他的信任，拥抱他，达到二十次，反派不得找不着北？
任务奖励：随机一次性招式一招，威力金丹初期
失败惩罚：无】
谢翎笑容一僵，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谢翎无视了其余长串乱七八糟的什么建议，唯独落在两个字上：反派。
谁？谁是反派，被他握住手的……沈辞秋？
谢翎手猛地一颤，他只觉得视野里所有东西霎时都变得僵硬起来，无论是这个半透明的界面，还是沈辞秋的神情。
他缓缓上移视线，看到了这个“补偿任务”最上方的字眼。
【支线任务“击杀反派沈辞秋”开启
任务时限：二十年
完成进度：0/1】
杀了沈辞秋，是、是我必须要完成的事？
谢翎整个怔住了。
所以沈辞秋的确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他与沈辞秋真正的关系不是什么好友知己，甚至不是萍水相逢的点头之交，而是……敌人。
还有方才的任务，握手成功了，接着下一步安排，所以他在以欺骗的手段接近沈辞秋，只为了某天好杀了他吗？
一盆透凉的冰水朝着谢翎兜头浇下，所有喜色一扫而空，暖阳天里，他却从头凉到脚。

第21章
谢翎刚因沈辞秋是真人的事实开心不过几秒，就被更具冲击性的真相给砸了满脸，一时间大脑一片混乱，僵在原地。
沈辞秋看他突然神情空白，还以为真是癔症犯了，忙道：“谢翎！”
谢翎浑身过电似的一颤，手上仿佛扎了刺，哆嗦着猛地收回手，干巴巴道：“啊，嗯，刚说到哪儿了？”
沈辞秋蹙眉：“身体不舒服？”
“没有啊，哦我们说到成婚迷惑皇帝是吧，我……”
好好的一个人，脸色突然白得跟见了鬼似的，血色霎时没了，怎么可能没事？
沈辞秋就这么看着他。
谢翎嘴角勉强扬起的笑在沈辞秋静静的注视下缓缓落下，他几次试图再扯扯嘴角，都没能成功，最后捂住眼长叹，干涩道：“好吧，我想起个事，心情是有点糟。”
不是有点糟，而是很糟。
沈辞秋不是会对旁人心事刨根究底、揭人伤疤的人，可谢翎浑身陡然颓靡的气息敲在心口，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他迟疑片刻，才道：“你想说说吗？”
谢翎没有立刻出声，须臾后，他才缓缓开口。
“说到赐婚，我……我曾有个朋友，家里非给指了门婚事，他与那陌生的夫人相处，时间一长，或许也……生出了那么点喜欢吧，总归是当自己人护着了，可某天，突然发现夫人是他仇人。”
谢翎慢慢放下手，不知是不是被捂了眼睛，里面竟然带上了点血丝，他极为缓慢地问：“你觉得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沈辞秋：“和离？亦或是已经复了仇？”
谢翎看着他：“怎么不猜他们继续走下去，或者至少谈和，哪怕做不成夫妻也能做朋友呢？”
“那得看是什么仇了。”沈辞秋道，“他家中若是仔细查探，这门亲事本不该开始。”
“不该开始……”谢翎喃喃，他低头苦笑一声，“是啊，若早知身份有异，根本不该开始。”
他将这些话说出来，似乎舒服多了，长长呼出一口气，好像翻过了这一页，也不说他朋友跟夫人到底结局如何了，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我们还是说正事，这建议你已经给皇帝提了，虽然圣旨还没下，但你再去劝他改主意，他肯定不快，让他选个好日子，我们就定在成亲那天动手，时机也不错。”
沈辞秋瞧了瞧谢翎的神色，没有因婚事不快，也没有方才那股突然的郁气了，点点头：“可。”
谢翎起身：“今天说到这儿吧，我回府啦。”
沈辞秋端坐原地，在谢翎转身时突然问：“所以你朋友与那夫人如何了？”
谢翎脚步一顿，没回头，轻描淡写道：“他远在异地，那之后我们再无书信来往，所以我也不知道。”
沈辞秋没有再问。
水镜外，燃魂老祖瞧着两人，瞧出点端倪。
镜中时间过了两年，两人又能摒弃身份桎梏牢守本心，老祖看得出沈辞秋是个面冷心善，但惯会压抑心绪的人，娇生惯养的宅子养不出这样的性子，他周围人或许不怎么样。
这样的人或许不容易捂热，可一旦捂热了，绝对长情。
而谢翎虽然心眼多，但是远比沈辞秋洒脱，他必然见过不少美好的东西，所以哪怕在泥沼里，也总能活得有滋有味。
他是个小心又大胆，认定了就敢试的。
方才谢翎握沈辞秋的手那一下，他差点以为这小子要说点什么有意思的话。
怎么又停了呢？
而且联姻又被他俩扯到正事上去了，后生现在都这么上进的吗？
*
时间一晃，到了沈辞秋和谢翎成亲当天，沈辞秋依雪国的礼从宫中出发，可这一拜，皇子没出嫁，皇帝没了。
沈辞秋抬出圣旨，宣布老皇帝选的继承人是他，压住了内廷，而本该来迎接他的新郎官带兵在外镇压了其他试图作乱的皇子，一举把隐患尽数拿下。
沈辞秋没给朝廷乱起来的机会，他就在宫中，穿着婚服等他的功臣。
须臾，宫门开了。
沈辞秋站在高高的丹陛前，看少年郎君纵马当先，一袭红衣猎猎，宛如一团炽热的火，撞开死气沉沉的宫门，光也要追在其身后，带着劲风朝他疾驰而来。
沈辞秋就瞧着那意气风发的红衣里自己越来越近。
“吁——！”
谢翎勒马，马蹄高扬，他利索翻身下马，对着沈辞秋就要拜，沈辞秋却叫住了他：“上来。”
谢翎抱拳的手一顿，抬头。
沈辞秋气质清冷，但五官是十足的昳丽，红衣更衬得他灼灼其华，白雪红梅，惊艳非常。
他一袭大红广袖婚服，金丝绣祥瑞，腰被束出极为好看的线条，不过盈盈一握，长摆曳地，雍容华贵。
谢翎就这么瞧着他，一步步慢慢踏上台阶，走到他身前。
沈辞秋道：“日后你不必跪我。”
谢翎心头一酸。
今日之后前路再无阻碍，起码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周身枷锁尽去，再无需装模作样，再无人敢欺，荣华加身，功成名就。
尽管都是假的，迟早有一天梦会醒。
谢翎忍着酸楚问：“我能抱一下你吗？”
沈辞秋愣了愣，抿抿唇，朝谢翎缓缓抬手。
他其实仍旧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的接触，但如果是谢翎，他可以适当容忍。
谢翎好像不知被他一个简单的动作刺激到了哪儿，上前一把狠狠抱住了他，力气之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骨头里，死死不放手。
有点疼。
但沈辞秋没有出声。
他犹豫了下，慢慢搭上谢翎结实的脊背，轻轻拍了拍。
谢翎在沈辞秋看不到的地方红了眼眶，狠狠吸了口气，好闻的白梅冷香却让他愈发苦涩，他努力扬起语调，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可惜陛下为了天下不能真跟男子成婚，要是今儿把流程走完，我可赚大发了。”
沈辞秋想偏头去看谢翎的眼，但眼下姿势如果一动，他俩面颊可就蹭上了，于是只能忍住，靠在谢翎肩头说：“今后我不会与任何人成婚。”
谢翎使劲儿的手一顿。
“我……不通情爱，本也没想过能有家室。”沈辞秋清楚自己的性子，他可以顺手护一些人，但分明很难相信别人，谢翎是难得一个能靠近他的，也是这些年唯一一个能让他彻底放下心防的人。
但这应当不是喜欢。
沈辞秋可以给谢翎荣华富贵，赐他千金高台，会尽自己所能对他好，给他一生无忧，但是……沈辞秋不懂如何才算是爱一个人。
情之一字太难了。
他既然做不到，就不应该耽误任何人。
这个想法其实不太像他，他第一想法竟然不是如果不懂那就去学，直到弄明白怎么爱人，而是直接避开，就好像他曾尝试过去学会怎么爱人，但最后却失败了一样。
但反正……也不重要。
谢翎力道松了，沈辞秋慢慢从他怀里退开，目光描摹过面前人的红衣，与他自己的衣裳正好相对，琉璃色的眸子里浮出一点极为清浅的舒缓：“也算穿过婚服了。”
沈辞秋真的不爱笑，偶尔有那么一点，谢翎都稀奇得跟什么似的，要反反复复品味。
但是这一回，他却看得格外难受，心里难受，嗓子里也难受，但他硬生生堵着，没有出现一个伤口。
天高云阔，鸿雁南飞，金光碎在他们红衣的绣纹上，那些祝贺新婚的祥瑞好像都活了过来，游曳在衣摆上，互相离得那么近，又靠得那么远。
谢翎哽了哽嗓子，挤出一个笑来：“那我也不成婚，忠君报国，这辈子都给陛下了。”
沈辞秋一眼“你又在闹什么”的表情。
可谢翎那沉甸甸的心在说出这句话后，陡然一轻，好像恍然大悟终于找到了个口子：对啊，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们都不记得真实世界里的事，眼下无忧无虑，就这么相处也挺好。
两年不都这么过来了吗？跟沈辞秋度过的时间也都是实打实烙在了脑子里啊。
什么都不愁，就在这幻境里继续走下去，不也很好——
电光石火间，一道惊雷骤然在谢翎脑中炸响。
他刚准备随波放逐的心狠狠下坠！
考核，对了，这是一场考核。
给他们虚假身份，塞入假的记忆，都是考核，考核都应该是有始有终的，如果他们沉溺在虚假的幻境里不想出去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失败？
谢翎袖袍底下的手倏地攥紧，终于意识到了这场考核一层一层的可怕之处。
俱是炼心。
当你在虚假的世界里什么都有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生活美满自由自在，你还会想回到一个根本记不起来的地方吗？
你会想，凭什么这里就不能是真的呢？
更何况对现在的谢翎来说，他甚至有些抗拒去碰那个他跟沈辞秋是仇敌的世界。
谢翎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场考核是给他们留出过破绽的，既然考核还没停，破绽还会继续甚至加大，催他们下笔考试，做出选择。
何况在幻境里的不止他一个。
不是他想沉湎，就能无忧无虑陷入其中的，知道得越多，反而让他愈发痛苦跟挣扎。
谢翎无论是最初点燃的火焰还是干脆破罐破摔的念头都骤然熄了，余下一片残烬和疲惫无力，他苦涩地想，说不定一开始别留下什么提醒，就让自个儿蒙在鼓里……反而还好受点。
这可真是作茧自缚啊。

第22章
登基后的这半年，是沈辞秋过得最安宁的日子。
压在身上的大山尽数不见，世上再无人敢欺他，没人还记得当年什么柔弱的七皇子，只有圣明的皇帝，朝中升平，河清海晏，百姓安居无大事扰心。
至于正事之外，谢翎时不时就会来宫里找他，陪他说会儿话，或者带了什么小玩意儿，有时候干脆就在偏殿歇下，反正沈辞秋后宫无人，殿宇随便住。
安宁得……就像一场梦。
直到沈辞秋和谢翎有一天，蓦然双双倒下，朝野皆惊！
沈辞秋中了毒，大夫们束手无策，而谢翎患了怪病，连续高热不断，反复发作，还没烧成傻子，也是一大奇迹。
他们出事的第五天，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宫内悄悄驶出，停在了侯府门前。
车帘一挑，白玉的面孔露出风华，不是沈辞秋又是谁？
他今日没穿什么帝王家的华服，仅一身银杉，玉带束腰，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几日中毒太磋磨人，身形比平日还消瘦一圈，腰带愈发收紧，面色苍白，外人见了，哪能猜他是杀伐果决的帝王，肯定只当哪家弱柳扶风的美人。
沈辞秋进了侯府，府中的人正在给谢翎侍药。
谢翎烧得面颊微红，但唇色寡淡，靠在床头，手上没什么力气，自己端碗能撒半碗，所以是小厮在喂。
沈辞秋踏入房中时，正好听到谢翎有气无力道：“不喝了，拿走。”
小厮着急：“侯爷，病了怎么能不吃药呢？”
谢翎轮廓锋利，眉骨和鼻梁都很高，他微微垂头，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低笑两声：“除了让我白白吃了好几天的苦，你们看有用吗？”
小厮看他虚弱的样子也难过：“侯爷……”
“朕来。”
如清泉泠泠的嗓音让谢翎骤然抬头，小厮转身一见，吓了一跳，匆忙要行礼：“陛、陛下！”
沈辞秋轻声：“你们都下去。”
侯府侍从和跟着沈辞秋来的宫人都忙不迭退下，沈辞秋在谢翎的注视中一步步走到床榻边坐下，端起了药碗。
隔着瓷碗，药液的温度适中，沈辞秋舀起一勺，递到谢翎唇边。
谢翎没有张口，他就这么一瞬不瞬瞧着沈辞秋。
……瘦了，他想，拿着汤匙的手又细又弱，沈辞秋身上剩的力气，怕是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隔着一碗药，银冠素衫清瘦隽影的沈辞秋和狼狈无力的谢翎就这么静静对望。
沈辞秋没有收回手，在他那本也没多少劲的手撑不住颤抖以前，谢翎慢慢张口，含住了汤匙。
二人无言，一个慢慢喂，一个慢慢喝，就这么把一碗药喂完了。
沈辞秋放下瓷碗，易碎的瓷器在木盘上敲响，好半晌，屋中也没有一句话。
直到沈辞秋从袖中拿出一本书。
谢翎看到那本书，闭了闭眼。
“我去书阁几回，记得清楚，原本没有这本。”沈辞秋不疾不徐，“但昨天它突然出现了。”
私下只有两人时，沈辞秋不在谢翎面前称“朕”。
“依书上记载，我俩应当都中了一种咒，我推算出了位置，属下回报，那里确实有画着看不懂的图，应该称为阵？”
沈辞秋翻开书页，没有看谢翎，边翻，边说着书上的内容：“要解开，得用活人的命祭祀。”
谢翎发着烧，一碗药下去，嗓子依旧又疼又哑：“我猜，你应该让人在那里斩了死囚，试过了？”
沈辞秋点头。
判了斩立决的死囚，只是改了个行刑位置，不算滥杀无辜，谢翎目光一点点描摹着沈辞秋清瘦的身影，像是要把什么难得的时光与影子刻在眼里。
“但是咒没解。”谢翎说。
沈辞秋阖上书，看向窗外，院中花正好，但今日阴云密布，似乎有雨将落未落，因此把花也染上层层郁色，压弯了枝头。
沈辞秋看着一朵不堪重负的花晃了晃，在花瓣落地声里说：“我偶尔想，这里的所有或许都不是真的。”
花落无声，但天边似乎滚过惊雷，远远炸响。
谢翎表情没动。
“我寻了些线索，如今终于可以确定了。”沈辞秋转过头来，琉璃色的眸子安安静静看着谢翎，“只有我们是真的。”
天地皆为虚假，万物都是泡影，偌大一个世界，唯独他和谢翎，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死囚的命解不了咒，因为他根本不算活人啊。
解开咒语之后会是什么，会是继续在这个世界里活着，还是破开天地，去到别的地方？
沈辞秋不知道。
但他们都知道一点，沈辞秋和谢翎必须有个人用命去试着解咒，如果什么也不做，毒发和烧只要再折腾几回，他俩只能等死。
谢翎想，这大约就是最后的考核了。
又想，沈辞秋果然聪明，到底还是发现了更多的不对，从简单的癔症到怀疑起世界的真实性。
沈辞秋把书放到了一边：“这本书有被翻动的痕迹。”
谢翎往背后的软枕上一靠，笑了：“是我。”
他承认。
“它被我发现，而我俩还没中什么稀奇古怪的咒，但里面记载的东西，你看了，咳，就会更加知道这个世界的不对，所以，我把它藏了起来，咳咳！”
谢翎嗓子疼，每个字出来时都如针扎，他说得很慢，说到后面，偏头咳了两声，而后深深吸气，把喉头的疼和血腥味都强硬地咽了下去。
“我本以为至少可以等到我们七老八十……结果咒来了，书也自己出现在你面前。”谢翎又咽了咽嗓子，不知是不是太疼了，眼里泛起血丝，却对着沈辞秋笑，“好烦啊……多给我们几年能怎样？”
那双总盛着光的琥珀色眼眸里很是黯淡，天边黑压压的阴云仿佛尽数笼了过来，沈辞秋看着他，身上的毒开始发作，他手指发颤，但死死在袖袍底下攥紧，想掩盖下去。
谢翎比他更先发现真相，沈辞秋明白了这一点，
沈辞秋同时更无比清晰意识道：哪怕此地黄粱一梦，谢翎也不想太早醒来。
沈辞秋的圆润的指甲狠狠掐进了自己掌心里，颤得厉害。
……这毒好疼，疼得钻心。
他们不解咒只有等死一条路，去解咒，可万一死在这里就是真的死去，再也回不来呢？
他们要拿谁的命去赌？
沈辞秋瘦削的肩好似一点力气也没了，心口也疼得厉害。
谢翎知道所有都是假的，他倒不怕拿命去用，只是舍不得这段时光，可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无路可退，也只能往前走了。
他猜沈辞秋肯定还在艰难抉择用谁的命，这是对沈辞秋的考验，谢翎张口：“我——”
“谢翎。”
沈辞秋轻轻吸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
沈辞秋睫羽轻颤，抬起眼眸，向来平静的眸子里碎了些谢翎先前从没见过的细光，他将袖袍攥成一团，轻声道：“我们同去，如何？”
谢翎愣神中，双眼慢慢睁大了。
同去，他知道沈辞秋这里的同去不仅是指两人一起去阵法所在地，更是说，他们一起祭祀，不用选一个人，而是把他俩的命都压上去。
决绝果敢，毫无保留。
谢翎愕然怔愣半晌，须臾后，没什么劲儿的他竟大笑出声。
那声音畅快，连中间被迫的咳嗽也打不断他的笑音，谢翎边笑边咳，上气不接下气，嗓子经过这番折腾，痛得要死，但他琥珀色的眸子一点点亮了。
亮成了沈辞秋最习惯，也最爱看到的样子。
毒素发作的剧痛好像都因他眼中的神采一点点退下了。
谢翎眼中亮着病容都盖不住的光，他道：“好！”
最后一程，何妨同去！
谢翎立刻让人给他备衣，下床时沈辞秋本想扶他一把，但谢翎缓了缓，摆摆手自己站起来：“每次喝了药还是能恢复点力气。”
他也不要人侍奉，自己把衣服穿了，从屏风后出来。
谢翎穿了一身盛装，以金冠束了马尾，赤金武袖，腰系革带，长腿踩了双踏云靴，连病容都被锦绣衣裳给压了下去。
不像去赴死，倒像去赴一场盛大的约。
他腰间那块玉佩，是沈辞秋去年赏给他的，把把玩得很温润，今日也戴上了。
沈辞秋目光从那块鸣凤玉佩上移开，若不是谢翎的唇色，简直看不出他在病中了，他挑了把扇子，朝沈辞秋笑：“好看吗？”
沈辞秋目光清润：“好看。”
两人从容出了侯府，踏上马车，周身竟都是松快，仿佛去郊游踏青。
马车上，沈辞秋忍着疼，尽管手还有些颤，但依然给他俩倒了两杯茶，谢翎时不时咳嗽，但他就是不住嘴，要说话，好像除非嗓子全哑，否则要把一辈子的话说完。
沈辞秋大多时候跟从前一样静静听，偶尔回应，如往常别无二致。
这样的氛围对他们来说刚刚好。
谢翎端起茶盏润嗓子，眼睛总是不离开沈辞秋：“送行茶？”
沈辞秋手抖得厉害，毒发很疼，但他面上半点看不出痛苦：“嗯。”
“有酒就好了。”谢翎感慨，把茶喝得干干净净，他看得出沈辞秋也在忍耐难受，一如他浑身都疼扇子都握不住，却要笑，反正开心，有什么不能笑。
沈辞秋看着窗外景物飞逝而过：“有酒也不能喝……到了。”
马车停下。
这段路可真短，谢翎放下茶盏想，怎么一眨眼就到了。
他们二人都没什么力气，但谢翎率先下车，朝沈辞秋伸手。
沈辞秋停了停，才把自己的手放到他手心，被谢翎扶下来。
两人极为缓慢走到一片空地上，那里果然有一幅很大的阵法图案，因为斩了死囚已经沾过血，但血干涸得很快，已经黑了。
天色无光，雷声越凑越近，快下雨了。
两人信步朝中间走去，谢翎问：“我们谁先来。”
沈辞秋却停下脚步，看着他。
谢翎刚想再说点什么，却忽觉眼前一晕，他浑身剩余的力气也尽数被抽尽，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病情又反复了？不，不对，这是……药！
沈辞秋递给他的那盏茶里有药！
惨白的闪电劈开阴云骤然炸响，也照亮了谢翎血色骤褪的脸，沈辞秋扶住了他，没有让他跪下去，而是让他慢慢躺在了阵法中央。
沈辞秋跪坐在他身侧，拿出了一把有着十分华丽刀鞘的短刀。
鎏金刀鞘上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嘴里衔着一支白梅，这是谢翎送给他的刀。
层云中电光熄灭，第一滴雨水砸了下来。
谢翎明白了，所谓同去只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的谎言，怕他不肯来，生死大事上，沈辞秋选用他的命来试一个答案。
谢翎躺在地上，眼中的震惊慢慢消失，悉数化为平静，他没有怒火，也不怎么恨沈辞秋，只是觉得……很可惜。
沈辞秋这一刀下来，他们在考核中快三年的情分就会被斩个干净，日后回到真正的世界，他俩就剩仇敌一条路，绝无转圜的余地。
要我的命，你不用骗，可以直说的。
谢翎眼中映着天上浓墨的乌云，自嘲又苦涩地轻嗤：起码在这个世界里，姓谢的傻子愿意为你拼命啊。
沈辞秋拔出短刀，雪白的刀身映出他一双浅色的眼，这双眼漂亮，薄情，此时此刻，什么也瞧不出来，像极了一场雪。
雨点砸在他身侧，浸湿了他绽开的衣摆，沈辞秋垂头，望进谢翎平静的眼睛里。
“谢翎。”沈辞秋叫他的名字，不过这一次，谢翎没有说话。
他只是无声地瞧着他。
沈辞秋听着耳边逐渐变大的雨声，他看雨水打在谢翎面庞上，也从他自己面颊滑落，沈辞秋那被毒发折腾的手此时却很稳，他说：“所有都是揣测，即便这里真是假的，也没人能保证死亡是假的。”
谢翎仿佛累了，这次换做他来听，没有开口。
“即便如此，猎场上，你毫不犹豫替我挡了一刀。”
本来心如死灰躺平等刀的谢翎在听到这句话时愣了愣。
他先前是帮沈辞秋挡过一刀，刀子离他心脏就差两三寸，差点要了他的命，沈辞秋不眠不休在他病榻边守着，直到他醒来。
这时候怎么说这个，干脆点给他一个痛快吧……等等。
谢翎慢慢睁大眼。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谢翎浑身一绷，他猛地想使劲抬手，但被下了药，没有半分力，手臂只能痉挛两下，根本做不了任何动作。
谢翎：“等……”
沈辞秋不再说话。
他杀父夺权，满手血腥，从不后悔，因为那是复仇，他睚眦必报冷漠决然，但仇是仇，恩是恩。
复了仇，怎么能不记恩。
何况难得世上有这么一个人真心待他。
他想，谢翎不知道会不会死，仍去挡了那一刀，所以现在，该他还了。
暴雨骤起，两人衣衫尽湿，呼啸的风卷不起他们沉重的衣袍，沈辞秋将谢翎送的短刀贴上了自己清瘦的脖颈。
谢翎目眦欲裂，手背上已经是青筋暴起：“沈——”
沈辞秋在大雨中看向他，心道，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如果没有……
谢翎总说让他多笑笑，想必是爱看的。
雨水冷冷湿透了沈辞秋玉白的面颊，他握着刀，对谢翎露出个笑来。
释然、清浅，像雨中绽开的花和月。
然后他皓白的手腕利索一划——鲜血飞溅。
“沈辞秋——！”
奇异的是，沈辞秋脖颈上没有半分疼痛，他倒下时，听到谢翎那因高热而沙哑的嗓子挣扎着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他想再去瞧一眼谢翎，但天幕灌下的雨水汇成滔天洪流，遽然吞没了他。
沈辞秋像是砸进了一片汪洋大海，眼前是无垠的蓝，蔚蓝的海水裹住他，随之涌上来的，是被暂时封印的记忆。
沈辞秋赴死时都淡然的眼在这一刻颤动着睁大了。
他是……沈辞秋。
是众叛亲离，被师门逼上绝路，死过一回的沈辞秋。
他活着是为了复仇，接受考核是为了更强，入水镜前首先想到的是拿了分魂化身之术自己以后对上玄阳尊又多了几分胜算。
他不是来当皇子皇帝的，这一切不过是他复仇路上修行的一环。
雪国皇族和小侯爷……从来都不曾存在。
近三载岁月，捭阖沉浮，日夜相处，玉佩与金刀，不过大梦一场。
现在，梦醒了。

第23章
两道身影从水镜中破出，他们身上没有半点湿意，但仿佛被大雨浇透了，由内而外疲惫不堪。
两人呼吸都很重，沈辞秋手指还在发颤，单薄的胸口起伏不定，琉璃色的眸中沉着将碎不碎的冰。
他没有侧头看身边的人一眼，用回归身体的记忆一点点把碎冰重新粘合。
所有真实都回到脑海，一切扳回正轨，不该有的东西理应全部剔出去。
沈辞秋在识海里，对紊乱的思绪举起了刀。
……可这一次，他偏偏不知道从何开始下手了。
燃魂老祖瞧过两人苍白的脸和惨淡的神情，由着他们缓了两息，举起茶杯：“恭喜，二位都通过了考核。”
但通过考核的两个人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半点喜色。
他们恍惚的神情还没有完全褪干净，一个比一个沉默。
沈辞秋觉得耳边仿佛还在下着一场不会停歇的暴雨，夹杂着沙哑又声嘶力竭的怒嚎，老祖的声音像隔了层水雾壳子，总不太清晰。
燃魂老祖抬手，两杯茶浮空飘到沈辞秋和谢翎面前，沈辞秋浅色的眸子迟缓的动了动，宛若木偶似的，慢慢抬手接住了茶杯。
茶盏里的茶水凝成一滴小光珠，没入了沈辞秋的眉心，分魂化身之法直接在他脑海中浮现，一字不落。
“传承已毕，尚有几句话交代。”
燃魂老祖的神识渐渐开始变得透明：“无法在大乘手底下自保以前，不要轻易暴露你们得到了分魂化身的传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世上处处是弱肉强食，燃魂老祖当年折断明枪暗箭，靠的可是一身过硬的修为和本事。
他瞧着两个心不在焉的小辈，这二人的心性在他看来也绝对是难得，不过到底年纪轻轻，以后路还很长，会不会生出变数都难说。
“里面的炼心之法你们好好学，要用分魂化身，切记灵台清明固守本心，不可懈怠。”
沈辞秋在“本心”两个字中略微回神，朝着燃魂老祖的神识行了大礼，受了人家传承，理应致谢。
他听到身边有布料轻动的声音，只能是谢翎。
沈辞秋的手紧了紧。
燃魂老祖神识消失，与来时一样，风起花落，紫色的花雨漫天飞舞，淹没了浮动的山水画，将他们带回了锦簇的花海间。
那对交颈的白鹤仍在翩翩起舞，亲昵梳羽，沈辞秋和谢翎站在原本的位置，是个面对面，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的位置。
但沈辞秋垂着眸，纤长的睫羽盖住他的眼神，他转身就走，没有看谢翎一眼。
谢翎脑子里也还乱七八糟，他下意识抬脚跟上，却在走出两步后回神，硬生生钉住了脚步。
他看着那道银白的背影，玉带翻飞，仙姿清韵。
……这是玉仙宗的大师兄，不是他的小皇子。
还是日后注定与他刀剑相向，按剧情会死在他手里的反派。
周围的花瓣轻摇，谢翎站在原地，心口空茫一片，怅然若失。
他眼前还留着沈辞秋自刎前那低头一笑，身体里还残余鲜血四溅时的无能为力、撕心裂肺，心脏现在仿佛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啃噬他四肢百骸。
区区一个考核……他入水镜前，本来是这么想的。
却能动摇他至此。
水镜里，他编出一个朋友成亲的故事，那时候沈辞秋说，如果早知是错误，就不该有开始。
是啊，是啊，所以，他现在就该把那三年彻底当成一场梦抛在脑后，假的东西有什么可值得铭记的，他可是要一路过关斩将立于修真界巅峰的天骄！
谢翎，醒醒吧，反派不过跟你用虚假的身份度过了段虚假的时日，出来后人家都懒得看你一眼，怎么，你还要跟幻境里那个傻子一样贴上去？
你可别犯蠢。
谢翎捏紧扇子，一遍遍提醒自己。
但他眼眶却不知不觉红了。
难过这种心思，可以尝试自欺欺人，但通常都会以失败告终。
心脏的苦涩和疼痛，你控制不住。
黑鹰走上前，方才殿下消失后，那灵气波动无害，像碰上什么机缘，因此黑鹰不着急，他也快习惯自己主子三天一宝物五天一传承的节奏了，可今日出来殿下却无半点喜色，还一言不发，难不成……
黑鹰面色一沉：“殿下，可是机缘被沈辞秋夺走了？”
谢翎攥紧扇子的手指一抽，堪堪回过神，哑着嗓子道：“不是……我们走吧。”
他已经看不到沈辞秋的背影了。
谢翎转身，与沈辞秋背道而驰。
旭日的阳光洒下，沈辞秋脚步深浅不一的步步踩在土壤上，路过的繁花缱绻蹭过他的衣摆，但他尽数视而不见。
远远地传来几个小弟子欢快的声音。
“都说了繁花峰是有情人必来之地，你俩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啊哈哈！”
沈辞秋脚步一顿。
……这里是玉仙宗繁花峰，他是修士，此刻要离去，他还这样慢腾腾地用脚走？
又不是在等谁与他同行。
水镜里做几年凡人，还真把自己是谁忘了？
沈辞秋琉璃色的眸子划过霜色，他手指掐诀，御剑出鞘，用的也不是腰间佩剑，而是另一把。
脚步一点，沈辞秋轻盈落在剑上，剑芒划破长空，眨眼掠过层云和各座山巅，回到了冷峰之上。
灵力流转，沈辞秋神色清冷，直奔练功房，每走一步，他的目光就更沉几分，仿佛已经飞快静了心，再没什么能侵扰他。
但当他的手放上练功房的门板时，却没能立即推开，而是停下了。
沈辞秋本想即刻开始修炼分魂化身术，但他还记得功法明晃晃的提醒：此术入门奠基时务必静心宁神，切记！！
沈辞秋看向自己搭在门板上的手，抿了抿唇，嫣红的唇快被他咬破了。
但最后，他肩膀落下，手也慢慢挪开了。
再不甘心，他也不得不承认，此时自己心不静。
沈辞秋深呼吸，只好先回到房中，做点让自己静心的事。
沈辞秋摸出一块玉，用刻刀聚了灵力，开始在上面雕刻他闭着眼也不会出错的符文。
他擅长剑与咒，咒凭借符文发力，常见的有符箓，但修到沈辞秋的地步，就不局限于用符箓做咒了，灵石、灵玉，花叶草木，甚至直接用灵力在空气中勾画，都能起效。
修士们做咒纹石，根据所需，有时候就是简单把符文写上去，有时会藏在各色图案中，沈辞秋心虽未静，但手上一笔不错，骨子里的熟悉怎会因为一点小事就……
沈辞秋的手骤停。
他用符文在玉佩上相连，刻画了一个栩栩如生漂亮非凡的凤凰脑袋，不难看出只要继续下去，就会有一整只凤凰张扬盘踞玉佩之上。
跟水镜里他送给谢翎的玉佩一样。
沈辞秋看着凤凰意气风发的头颅，捏紧了手中刻刀。
偏偏是凤凰。
他手再也刻不下去。
这玉废了，沈辞秋冷漠地想。
他手指握紧，就要把玉直接震碎成齑粉，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事，但手指反反复复按了好几回，一块玉愣是完好无损。
沈辞秋：“……”
屋外池塘中的鱼儿跃出水面，波光粼粼，水珠轻巧地溅落，向来平静的池面上被荡出层层涟漪，晃动不歇。
玉石最终逃过一劫，沈辞秋默默放下了没有画完的凤凰，拿出另一块石头，重新开始刻符文。
日落后，冷峰上两处屋舍都亮起了灯，遥遥相应，却静默无言。
接下来连着三天，同住一峰的沈辞秋和谢翎没有碰过一次面、说过一句话。
这才该是他们之间应有的距离，即便做了交易，不谈正事就无须多余交情，羽神泪还没用完、冰火双生珠的灵气也暂时无须压制，他们连见一面的借口也没有。
倒是温阑阴魂不散，设法各种“偶遇”沈辞秋，即便被沈辞秋避开，也锲而不舍。
这不，今日有剑术课，他又到校场边来了。
但没想到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温阑看着没正形靠在树干边的某人，还是维持住了大家风度礼节：“……七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观剑？”
谢翎手里捏着紧闭的折扇，视线看似散漫懒洋洋，但始终盯着校场内，没分给温阑半点，张口就是：“兴致来了，瞧瞧玉仙宗剑法。”
温阑也将视线投进场中，此时沈辞秋正好出列，温阑察觉谢翎动了动，似乎是想直起身子，但最后不知为什么又靠回了树干上。
温阑笑了笑：“莫非其实是来看阿辞的？”
谢翎没出声。
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斑驳细碎地洒下来，他衣服上的金丝孔雀翎忽明忽暗，映得他神情也不分明。
谢翎如今练气二层，是需要睡眠的，但他眼下染上了淡淡的乌青，显然最近睡得并不怎么样，也让他的气息愈发沉了下去。
谢翎发现沈辞秋没有用自己的佩剑，而是从旁随手挑了一把。
说来先前在地下杀邪修，沈辞秋用的也是鞭子，没有拔剑。
谢翎自言自语：“怎么不用自己的剑？”
温阑作为就站在旁边的人，没让他的话落到地上，接了：“听说在养剑，近期不宜出鞘。”他意味深长，“殿下连这个也不知道？”
谢翎终于慢慢偏过头，舍得分给温阑一点眼神，不咸不淡瞧着他。
温阑叹道：“先前我就劝过殿下，你既喜欢温柔乖顺的，阿辞实在不是那种性子，何必呢。”
谢翎在晦暗不明的树荫下拉出个笑来，笑意不达眼底：“我如今的处境，难不成还敢跟玉仙宗提退婚？”
温阑听闻此言，心中闪过喜色，但面上还是温文尔雅为你好的姿态：“殿下可与阿辞说说，他必定不会勉强你继续。”
谢翎笑意更深了。
他之前只把温阑当空气和唱戏的，但此时此刻，他心里憋了三天的烦躁无处发泄，偏偏这人还要往枪口上撞，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眼珠子快挂沈辞秋身上了吧？可惜他没一剑杀了你就算好了，绝不可能要你个渣男，你志得意满个鬼。
还阿辞阿辞叫得这么亲近，人家乐意你这么叫吗？
“温少主，”谢翎离开树干站直了，他比温阑还要高一点，微微倾身，光影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交织出危险的阴影与精光，衬得少年莫名气势逼人，他张口，压低声音道，“偏我就爱勉强啊。”
谢翎先前从没这样与温阑说过话，他惊讶，一时间居然从个废物身上察觉出难以言喻的威压，危险，仿佛蓄势待发的猛兽，他堂堂一个金丹，竟险些被逼得后退！
温阑回过神来，定住心神，脸色也沉下来：“你——”
“他说和我一见倾心，”谢翎笑出了声，拉开距离直起身，畅快道，“你跟他相识已久，无论如何也没法再‘一见倾心’了，怎么办呢，有些事就是无常啊。”
“谢翎你——”温阑差点被谢翎激出了真火，好在想起自己在哪儿，又生生忍了回去，烧得心口憋闷，“我说过我对阿辞没别的意思！”
谢翎混不吝：“你说是就是咯，那你千万言行一致，可别日后还妄想跟他做道侣，不然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温阑脸色瞬间非常精彩，谢翎呵呵展开折扇，心说活该，郁闷几天的心总算舒服了点，论嘴炮他还没怕过谁！
就在温阑脸色青白多变的时候，场中传来了叫好声，谢翎一回头，就看见沈辞秋剑出惊鸿，形如飞仙，惊艳一剑。
才刚松快一点儿的心口眨眼又被揪紧，又酸又疼。
谢翎一瞬不瞬瞧着他，比起水镜里中毒后苍白虚弱的雪国陛下，还是这样的沈辞秋更加明艳。
没来找自己拿羽神泪，说明他没有再拔苗助长哪怕受伤也要急于修炼，挺好的。
不知道天赋卓绝的反派分魂化身术练到哪儿了，不像他，这几天静不下心，根本不敢入门。
……什么养剑法还不能出鞘的，不会是根本用不惯那把剑吧？
沈辞秋一招致胜，收剑后长身玉立，天光给他白皙的面孔镀上一层金边。
谢翎深呼吸，强迫自己从沈辞秋身上撕下视线，也不管温阑，转身离开了校场。
我想这些干什么，谢翎仰头颓然垮下肩榜，我就不该来看的，跟温阑打嘴仗也没意思，一只败犬和一只落水鸟，掐出花来又有什么意义。
我被迫来到玉仙宗，该想的是利用所有东西好好修炼，浪费什么时间。
古翠玉找到了，分魂化身也提前拿了，该好好准备恢复修为的事了。
谢翎捏着折扇：今晚就去月华泉固体培元，抓紧恢复修为，别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想了也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比完剑的沈辞秋眼睫轻颤，若有所感，倏地抬头朝校场远处看去。
但只看到了温阑那糟心的身影。
沈辞秋：“……”
他漠然准备收回视线，却发现温阑并没跟先前那般看着自己，面色还很奇怪。
沈辞秋不懂，也不想懂，但不知为何，他视线莫名落到了温阑近处的那棵树上。
树影微动，风吹过那空无一人的地方。
沈辞秋盯着那片空空如也的地方瞧了片刻，在温阑整理好心情之前转过眼，他等下会提前离开，不会等着放课被温阑堵。
正好，有弟子带了口令过来，宗门要沈辞秋待会儿处理些事务。
沈辞秋颔首，看了看子弟的行走腰牌，问：“可有月华泉记档，今日有人要用吗？”
弟子从储物器里摸出个册子翻了翻，摇头：“无人提前排约。”
沈辞秋点头：“帮我记一笔。”
弟子：“好的！”
嫡系弟子无须提前预约，随时能去，但嫡系们约定俗成，想一个人泡不愿被打扰的时候就提前写个名，这样其他人看见了，就会避开那个时间。
沈辞秋想的是这几天其余修行都没进展，不如去泡一泡月华泉，简单淬一下灵根，也给自己静静心。
他要复仇，哪有那么多心思能被旁事牵扯。
沈辞秋在弟子递来的册子上写下名字后，转身往事务堂去，他还得先去做事，不过月华泉在夜间浸泡效果更好，所以不急，晚上去正好。

第24章
这次事务堂唤沈辞秋过来，是为了七天后去参加衡山仙尊寿宴的事，沈辞秋需要再核对一遍贺礼和随行弟子名单。
当今世上，人修执牛耳的四大宗门分别是玉仙宗、鼎剑宗、问天宗和若水宗。
玉仙宗有玄阳尊这个金仙宗主坐镇，鼎剑宗势力广且有钱，问天宗擅卜算，若水宗擅医道，都有各自的立足本事。
衡山仙尊是问天宗长老，修为是真仙中期，这次是千岁寿宴，办得很大，玉仙宗也准备了厚礼，玄阳尊会亲自前往贺寿。
沈辞秋清点着礼物名单，他见过衡山仙尊几回，是个温和且心胸宽广的人。
擅占卜的人好像要么容易看破红尘波澜不惊，要么容易一惊一乍，吓死旁人也吓死自己，只能说好在问天宗前者居多。
点完礼物，沈辞秋拿起随行名单，他身为大弟子自然在列，而谢翎作为他名义上的未婚道侣，妖族的七殿下，与他名字排在一块儿。
沈辞秋看着两个靠在一起的名字，停了两息，才面无表情继续往下，却发现了个意外的名字。
郁魁。
他废了丹腑，伤成这样，不留下来好好养伤，竟然还会随行出门？
沈辞秋心念一转，忽然就明白了玄阳尊为何同意郁魁随行。
这次寿宴，衡山仙尊有言在先，他会开启“百宝秘阁”，放与会三十岁以下的弟子们进去寻宝，当个彩头。
百宝秘阁与那些充斥着大量危险的秘境不同，这里是东西挑人，宝物们未破封前无人能硬抢，衡山仙尊自己也不能把它们收走，看不上你就是看不上，没有机缘的人可能一无所获。
之所以说是可能，是因为他们还可以抢别人得到手的东西。
在百宝秘阁，与其担心宝物带来的危险，更需要防范一同入阁的人。
玄阳尊答应了会帮郁魁找修复丹腑的法子，至今没有进展，同意郁魁随行，应该也是想让他进阁楼里碰碰运气，毕竟百宝秘阁里得到什么东西都皆有可能。
沈辞秋的目光从看到“谢翎”时的雪色清浅霎时变得风霜凌厉。
三十岁之下的天骄中，大部分人都还在金丹初中期挣扎，名声大一点的，有鼎剑宗大师兄，二十八破元婴，问天宗大师兄，二十七破元婴，其余人最高的也就金丹大圆满。
而沈辞秋就是金丹大圆满。
郁魁若老老实实待在宗门内，还能多活几天，但他非要去凑百宝秘阁的热闹，那可真是个……给他埋骨的好地方啊。
沈辞秋轻轻抚过郁魁两个字，白皙的指尖像是爱惜地轻抚，又像是划出一把刀，将这个名字不由分说从生者名单上删掉了。
“沈师兄，”旁边忙碌的弟子来请示，“七长老送来一株雪珊瑚，说是要加进去。”
沈辞秋凌冽的眸子慢慢沉静，无人知晓底下暗藏了怎样的寒冰，他抬眼时，没让周围弟子们看出任何杀意和破绽。
“嗯，”沈辞秋道，“我看看。”
他眼中看着琳琅珍宝，心里已经在谋划着怎么杀自己亲师弟了。
准备贺寿的事看似简单，做起来却繁琐，沈辞秋忙完踏出事务堂时，夕阳已落，大半个天空已经被靛色覆盖，星子跟着铺过来，隐隐约约，月牙在天边露出一角，静待时机。
等沈辞秋御剑来到观月峰下，已是完全入夜，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清辉静撒。
今日是泡泉的好时机，月盈时，月华泉灵气也会更盛，水面上还会泛起一层浅浅的白雾，轻盈如纱，亦梦亦幻。
沈辞秋按规矩给守山弟子看过腰牌，便进去了。
月华泉位于观月峰山巅，出了林子后，便是一片极为开阔的视野，泉边砌了石台，灰白色的石台干干净净，可放衣物。
沈辞秋在池边褪下所有衣物，笔直修长的双腿在月色下白皙玉润，慢慢没入泉水之中。
月华泉不深，沈辞秋适应着泉水的灵气，慢慢滑坐在池边，泉水堪堪没过他瘦而不弱的胸膛，丝丝缕缕的白雾轻轻萦绕着他一双精致秀气的锁骨，温柔又缱绻地蹭过，雾气氤氲，仿佛依依不舍似的。
只可惜攀不上那段白鹤般的优美脖颈，只能遗憾留给月光。
沈辞秋轻轻吐息，闭上眼，把月华泉的灵力一点点纳入灵根，他今日来是为了静心，顺便淬一淬灵根，因此没有盘膝打坐，双腿就搭在身前。
月明星稀，寂夜无声，正是摒除杂念凝神的好时候。
而也就是这时，观月峰下又多了一位来客。
谢翎打着扇子，让黑鹰在峰下等候，自己上前把玉牌给守山弟子看了看。
守山弟子一愣，谢翎拿的是嫡传弟子随时能入山的腰牌，但是沈辞秋提前记了名，意思就是想一个人泡，这是没告诉谢翎，还是说……
两个守山弟子对视，不可遏制想到了沈辞秋与谢翎的关系。
传闻他俩已有道侣之实，而且谢翎的牌子肯定也是沈辞秋给的，沈辞秋记名是为了避开其他人，但“其他人”里未必包括谢翎啊！
谢翎见他俩似乎在暗自交流，半天没吭声，扬了扬眉：“可是腰牌有不妥？”
弟子们回神，捏着玉牌的那位忙道：“啊，没有，请。”
他将玉牌还给谢翎，与旁边同门传音：“兴许是他们想一起泡，轮不到我们外人拦啊。”
同门点头，煞有介事：“虽然我也觉得沈师兄选他当道侣很匪夷所思，但谁让师兄乐意呢，确实是人家家事。”
于是两个弟子半句不提泉水里已经有人，心安理得放了谢翎上去。
等谢翎一步步踏上山道，拨开枝叶的那一瞬，就听到这几天总在他脑子里打转的熟悉嗓音冷冷响起：“谁？”
沈辞秋没想到有嫡传弟子破了这份约定，察觉到气息时倏地睁眼，一句话出口后，却是自己先愣住了。
月光泼银雪，从林间踏月而来的，不是谢翎又是谁？
谢翎整个人也僵住了，在看到沈辞秋那一刹那，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守山弟子眼神那么微妙了。
……沈辞秋今夜竟然也在这儿。
他根本无需刻意去看，入眼就是沈辞秋玉白圆润的肩头，水珠在他宛若蝴蝶的锁骨上莹莹捧着碎光，轻轻一动，就顺着雪肤滑落，滑过漂亮的胸膛，没入浅浅的雾气中。
谢翎觉得自己此时应该立刻移开眼，但他时隔多日再度与沈辞秋对上视线，却莫名没有了撕下目光的那份勇气。
白日里默默看他练剑，转身离开时心口的疼，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他张了张口，想说不好意思我这就走，但嗓子像被铅块沉沉塞住了，无论如何也挤不出一个音节。
衣服上的孔雀翎隐没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显得那么黯淡，素来张扬的神鸟就那么僵硬地站在原地，怅然又无措地望着沈辞秋。
沈辞秋看到谢翎的瞬间就浑身紧绷，他手臂一动，带起水声轻响，然而在这简短又慌张的一簇小水花后，整个月华泉骤然陷入沉寂，落针可闻。
沈辞秋唇线抿紧，他想抬手拽过自己的衣袍，一言不发就此离开，但偏偏谢翎的神情就那么直直闯入他眼睛里。
没有妖族七殿下身陷囹圄却不畏前路的张扬，更没有雪国小侯爷在烈日下回头，冲着他意气风发的笑。
那双琥珀色眸子黯淡无光，像极了水镜结束前，那场暴雨里的失意人。
是雪国沈皇子最不喜欢看到的样子。
也让如今玉仙宗的沈辞秋心口不由一紧，窒得难受。
他在水中的手死死攥成拳，二人就这样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动，谁也没说话，月光似乎有细微的偏移，沈辞秋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离月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谢翎先动了。
他的脚艰难又缓慢的，往后退了半步。
明明无声，却踩得沈辞秋心口莫名难受。
谢翎半个身子没入阴影里，他动了动唇，终于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际，不料一道紧绷的声音先他一步从月华泉中响起。
“你要泡月泉的话……泡就是。”
沈辞秋说完这句，也不管谢翎是什么神情，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心想，若是没有水镜中那三年，自己此时面对谢翎，绝对会非常淡然。
既然决定将那场虚假的梦完全剔除，那么就该拿出原本波澜不惊的态度，越是别扭反而越是欲盖弥彰，他要的是所有事归于宁静重回正轨，要谢翎任何神情都不会再让自己心生波澜。
与其一味躲避，不如淡漠相对，将所有心悸封入冰天雪地，埋入海里。
谢翎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看到了沈辞秋移开的眼，于是僵硬半晌的手指终于找回知觉，抽动了下。
四肢百骸都因为沈辞秋一句话渐渐回暖，但也让他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了。
谢翎咽了咽嗓子：“哦，嗯，其实我……”
他逃跑的话都已经搁到嘴边，看到沈辞秋肩头线条似乎又收紧，退开半步的脚比脑子更快，一下收了回来，话也变成：“那好，打扰了。”
谢翎放下折扇，手指搭在腰带上的时候顿了顿，一咬牙，三下五除二去了衣服扎入水中，选了沈辞秋对面离他最远的地方，飞快把自己埋入水里。
要命了，谢翎觉得自己心脏扑通通直跳，眼睛根本不敢乱看。
他心跳声这么大，响若擂鼓，沈辞秋不会听得见吧？
沈辞秋当然听不见。
因为他看似镇定，实则脑子里也乱得很。
沈辞秋侧着脸，再没把视线落到谢翎身上，他在等池水静，也在等自己心静，他数着时间，决定在心静的那一刻就立马出去。
但越是这样，心却越是鼓噪，而且时间也忽然变得格外漫长又难捱。
对面的谢翎也不好过。
他不敢动也不敢看，就这么僵着实在浑身难受，为了修炼而来，却要一事无成，那怎么行？
这世上哪有比自己修为更重要的事，他必须立刻证明这一点，不然以后过关斩将的主线任务之路那么长，被一个反派卡在这里，他还当什么气运主角。
谢翎摸上自己腕间的金腕扣，这是他的储物器，修士们向来储物器不离身，泡澡的时候也一样。
他从腕扣里拿出了古翠玉，得到传承天火诀后，古翠玉还可以被吸收，吸收这个用不着静心，此时也能干。
谢翎盘膝而坐，古翠玉浮在自己身前，化作一个碧绿的光团，谢翎双手结印，闭上眼，开始慢慢将光团纳入体内。
沈辞秋察觉到了灵气波动，他迟疑片刻，还是偏过头，朝谢翎那边看了看。
谢翎身前那团碧绿的光，应当是被光晕隔绝了灵息，一眼看不出来路，但泄出的清气也不难猜出是好东西。
谢翎分明落魄了，但拿得出羽神泪，赤金的扇子也是天阶法宝，随手一扔又是个难辨品阶还能被吸收的宝贝，当真是财大气粗。
谢翎要吸收东西，无心顾及自己，沈辞秋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一点，方才念静心诀都压不住的心脏也渐渐平静不少。
谢翎很快就把古翠玉吸收掉，碧绿的光团非常温和地没入他心口，没有引起水面一点晃动，就在谢翎要睁开眼时，忽然浑身一震，心头一惊。
他干涸已久的丹腑遽然膨胀，开始疯狂抓取周围的灵力。
谢翎的修为被古翠玉一激，竟然要提前恢复了！
而他体内老老实实待着的寒冰珠也感受到了异状，兴奋得开始飞速旋转，与丹腑的漩涡一起，在他体内搅了个天翻地覆。
谢翎一咬舌尖，不敢怠慢，手上利索掐诀，没法再睁眼，要专心致志重塑修为。
他是彻底沉入识海了，也就不知道沈辞秋受他牵连，愕然睁大了眼。
烈火珠也在沈辞秋体内愉悦地暴动起来！
不好……沈辞秋立刻意识到糟了，他起身就要出水，周围所有灵力都在被谢翎拉扯，甚至包括他这个活人，必须立刻远离谢翎，否则——
沈辞秋：“唔！”
沈辞秋只觉得自己腰身被大力一拽，猝不及防被拉了回去，砸进水中，溅起高高的水花。
水面上的白雾不知何时散了，沈辞秋惊异低头，只见泉水翻滚，明明无风，却连绵不断泛起波涛，谢翎周身形成了漩涡，月华泉成了一个逃不开的囚笼，巨大的吸力死死拉着沈辞秋不放手。
沈辞秋咬牙，抬手，银戒一闪，手中多了长鞭，他以鞭子勾住岸边不远处的树，无论如何要借力把自己拉上去，但这时，一道浪拍上了他的小腹。
那浪中夹杂着寒冰珠的灵力，勾得烈火珠彻底爆发，炽热的灵力瞬间涌入沈辞秋四肢百骸，烧得沈辞秋清隽的身子不可遏制一颤——
沈辞秋遽然浑身发软，鞭子从手中脱出，整个人无力地跌入水中，失去了最后一丝逃离的机会。
他趴在岸边，原本玉白的雪肤被烈火珠灼出绯色霞晕，指尖与肩头都染了胭脂，更不用说他的面颊和眼尾，艳如桃花，糜艳得摄魂夺魄。
那泉水不是在夺走他的力量，而是成了两颗灵珠之间沟通的桥梁，寒冰珠与烈火珠的灵力在谢翎和沈辞秋的体内滚过一圈，又顺着泉水汇入对方体内，循环往复，同修共好。
但偏偏赶上谢翎重塑修为，两颗珠子不打招呼，强买强卖，沈辞秋此刻运不了任何功法，等于是被迫接受灵力的灌入，但一时间根本没法消化。
他清冷的眸子水汽氤氲，浑身发抖，控制不住开始轻喘，只想逃离此地，搭在边缘的手指落在石台上，修长莹润，时而无力，时而徒劳地绷紧，在地上挣扎着抓出湿漉漉的痕迹。
泉水一浪一浪拍在他秀美的脊背上，裹住他柔软的腰身，愉悦地随着浪花把灵力送进丹腑，不肯放他走。
太过了……沈辞秋眼中的雪被化成了春水，沾湿了乌黑的鸦羽，晶莹的小水珠随着睫羽不停轻颤，他嗓子里吟出低低的颤声，听起来好不可怜。
但泉水并不怜香惜玉。
灵力太多了，不、不要了……
沈辞秋被水浸湿的手臂徒劳往前挣扎，像只被摁住的白鹤，漂亮又脆弱，只能任凭凶猛的泉水任意妄为，他受不住地扬起脖颈，直到手臂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绷紧，而后像被折了羽翅，软软跌落在地面。
他连挣扎的力气也没了，眼尾潮红，就这么无力趴在池边，浑身在泉水的翻涌中颤个不住。
周围的月华树无风而动，簌簌作响，叶片间飘出点点辉光，随着泉水的漩涡尽数被谢翎吸纳入体，少年人看似单薄但肌理分明的胸膛越发俊美，他闭着眼，丹腑中修为气息开始暴涨。
练气二层、三层、五层——七层十层十三层！
眨眼就到了练气最高层，然而还没完！
丹腑中的漩涡加剧，寒冰珠也不遗余力帮忙，拽着烈火珠同修，疯狂加固气海，终于在某个瞬间，灵力漩涡一压一合，一举跨过凡人门槛，成功筑基！
大量灵力夯实地砸起新的地基，一直把谢翎抬上筑基后期，灵压才终于缓缓消停，游入经脉，顺服地躺在谢翎体内。
寒冰珠也吃饱喝足，恋恋不舍地与烈火珠松开灵流，分开之前，还用灵流小尾巴暧昧地勾了一下。
珠子痛快了，可这一下勾得某位雪山上的花抑制不住一声吟，差点直接晕过去。
短短几个时辰，就从练气二层直接拔上了筑基后期，并且按照这样扎实的底子，谢翎保证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能重回金丹。
这才是主角真正的天资。
那些把他当做废物踩了大半年，各种算计和暗杀的人，都给他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谢翎即便闭着眼，系统的界面也能在他脑海中弹出。
【检测到主线任务“重塑修为”提前完成，后续任务安排正在修改中，请稍后】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奖励发送】
【主线任务“打脸前未婚夫”提前开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日你弃我若敝屣，今朝的我你高攀不起，击败魅妖宴魅，击杀魅妖族大长老三长老，与魅妖全族结契，让他们成为你的附属势力】
【任务时限：两年
任务奖励：请接收“奖励清单.jpg”查看
失败惩罚：天打雷劈加强版】
宴魅就是主角原本的未婚夫，魅妖族的少主，还是个难得一见的玄阴炉鼎身，若与人双修能成倍增长修为，因此联姻市场上他非常抢手。
主角曾经是天才，即便是宴魅，想跟七皇子联姻也没那么容易，魅妖一族费了不少功夫，才得到这个位置。
宴魅生得妩媚动人，妖艳十足，一开始跟魅妖全族一起表忠心，直言唯七殿下马首是瞻，各种给谢翎献殷勤，看他时那叫一个含情脉脉，恨不能立马自荐枕席。
但熟读剧情的谢翎从来都是躲着走，因为他知道，一旦到了变成废人的阶段，宴魅就会当场变脸，什么非君不嫁那都不存在，立马退婚，还用的是完全把谢翎面子踩在脚下的方式来退婚。
不仅如此，魅妖几个长老还跟五皇子暗地联手，想趁机杀了他。
当然，退婚当天，反而是谢翎让魅妖一族难堪，下不来台，暗杀也被他躲了过去。
两年？谢翎想，应该用不了两年。
不是他自负，他几乎提前了快一年就把修为拔到筑基，还拿了那么多好东西在手，驯服魅妖族还真用不着两年。
修为废了太久，一朝重新盈满灵力，谢翎畅快呼出一口浊气，神清气爽睁开眼。
然后就看到了卧倒在泉水边的沈辞秋。
谢翎：“！”
重复修为的欣喜立刻散了个干干净净，水声哗啦作响，谢翎猛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沈辞秋身边，本来神色焦急，但这一看，却让他整个人都被按了暂停键。
沈辞秋虚软无力侧卧在水边，柔软瓷白的肩颈被蒸出了淡淡的红，让谢翎不由想起他爱吃的一道冰点“玉山雪酪”，柔软白皙的绵雪上淋一点糖浆，端上桌后放一放，就会化成更绵软的水。
湿润的黑发垂落在身前，黑白分明，沈辞秋薄薄的唇还在微微吐息，他半合着眼，好像经历了一场疲惫的折腾，随时都能睡过去，眼睫只要一颤，就有细小的水珠滚落。
也分不清是溅起的水花，还是他眼中的雾气。
谢翎感受了下寒冰珠饱满的灵力，瞬间知道了造成沈辞秋现状的罪魁祸首。
就是他自己。
谢翎默，这回当真手足无措。
而且月华泉上没了白雾，加上沈辞秋的姿势，他上身都在水面外，腰线分明，长腿在澄澈的水中，也再无遮掩。
谢翎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恨不能一头直接穿回自己本来的世界，但他作为肇事者，总不能把沈辞秋折腾成这副模样后放在这里不管吧？
谢翎默念清心经，说话时舌头差点捋不直：“那什么，要我帮忙吗？”
沈辞秋闭了闭眼，心口起伏，用疲惫微哑的嗓子道：“……不用，你走吧。”
带着某种余韵的嗓音勾得谢翎心尖一颤，但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又让谢翎慌乱的脑子一点点沉了下来。
是，抛开这场意外，他们理应还是泾渭分明，无事不见面的关系。
沈辞秋现在体内想必灵力溢满，要消化掉这些灵力，得先让他自己恢复能运转功法的体力。
但现在沈辞秋受不住任何进补的丹药，只能等。
谢翎胸前起伏，深呼吸，难言的焦躁又冒了头：“你如果天亮也恢复不了力气，万一那时候有别的人上山怎么办？”
沈辞秋的手指一蜷。
他这副样子绝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我们也没到相看生厌的地步吧？”谢翎道，“还是说你仍然在乎水镜里的幻影？”
沈辞秋立刻脱口而出：“我不在乎。”
谢翎心头一边滴血一边嘴硬：“我也不在乎，所以我们接触一下你有什么怕的。”
他觉得嘴里是越说越苦：“你选吧，毕竟要不要帮忙最后得看你自己的意思。”
沈辞秋抬头，抿唇看着谢翎似乎坦然的神情。
但有选择的明明是谢翎，他完全可以撂下自己不管，就这么转头走人。
沈辞秋慢慢蜷紧手指，哑声道：“……有劳。”
谢翎心头还在发酸，不轻不重嗯了一声，俯身弯腰，要把沈辞秋抱起来。
两人都未着片缕，沈辞秋因为烈火珠的缘故身上还很热，谢翎一碰，只觉得泉水软滑，白玉灼手，烫得他差点一个踉跄。
谢翎狠狠闭眼，掌心裹住沈辞秋的肩膀，无视所有感觉，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水声哗啦，谢翎用清洁术将两人身上的水意眨眼清除，又给沈辞秋裹好衣裳，雪国的小侯爷敢握着小皇子的脚踝给他摘金铃，但此刻帮沈辞秋穿衣，谢翎只敢用灵力操控。
他系好沈辞秋的腰带，沈辞秋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用还没完全恢复的嗓子慢慢道：“今夜月华泉灵气消耗太过，容易惹人猜疑。”
谢翎自然也明白，他摸出一瓶玉露倒进泉水里，补充了点，维持在让人看不出端倪的程度。
他转身抱着沈辞秋下山，乌黑的长发在空中划过轻盈的弧度，白梅冷香浅浅散在他鼻尖。
守山的弟子们看着谢翎把沈辞秋抱下山来，嘴惊得能塞进鸭蛋，下巴纷纷砸到了地上。
那是沈辞秋，那可是沈辞秋！
他们清雪含霜的高岭之花沈师兄，就这么温顺的被人抱在怀里，闭着眼，面容恬静，竟然半点不挣扎！
沈辞秋是长得美不假，但他的修为和剑意足以震慑大部分人，起码在玉仙宗内，没几个不长眼的敢肖想他，都把人当成天上的月，只可远观。
守山子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看错了，一闭一睁，定睛再看——
还是谢翎抱着沈辞秋，不是沈辞秋抱着谢翎。
一个弟子在内心无声惊叫，抬手掐了旁边的弟子一把。
那位弟子差点痛呼出声，但生生忍住了。
等到谢翎带着人走远，两人才开始互掐跳脚，一边瞳孔震颤：“怎么回事，不是说沈师兄是上面那个吗，可他怎么是被抱着下来的！？”
另一个弟子艰难咽了咽嗓子：“说明，说明沈师兄其实在下……”
两人惊得不行：谢翎有什么本事，一个练气二层的废人，竟然能让沈师兄心甘情愿躺下？
不得了，他们好像知道了什么大事！
一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在谢翎怀中的沈辞秋才睁开了眼。
就在方才他们从山上下来时，谢翎的修为气息就从筑基后期又变回了练气二层。
大部分掩盖修为的术法或者法器，都是藏着修为让人看不清，但凡能实现精准伪装到某一阶效果的，都是不传秘法或者宝贝。
这类好东西，不可能是妖皇给的，毕竟他都把谢翎弃了，要是早知道谢翎有这些东西，绝对会收走。
谢翎也是个浑身是秘密的人。
沈辞秋并不想窥探他的秘密，只是时不时，也会被谢翎展露出来的东西所惊。
黑鹰一直老实守在山下，看着谢翎把沈辞秋抱下山，脸色顿时非常精彩。
他看谢翎时，痛心疾首；看沈辞秋时，嫉恶如仇。
就仿佛瞧见了一个惑乱君心的妖妃，偏偏殿下还对他这个忠臣的谏言视而不见，与妖妃越厮混越离谱。
黑鹰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谢翎隐藏了修为，所以不方便御剑，他也没有带着沈辞秋一起搭乘黑鹰顺风剑的意思，打了声口哨，玉仙宗的代步仙鹤听到哨声，翩然落下。
玉仙宗的弟子要滴滴打鹤，需要用腰牌来唤，但谢翎这样的大妖就是有优势，一个口哨就行。
谢翎抱着沈辞秋上了仙鹤的背，仙鹤展翅，载着两人飞上高空。
高大的树木眨眼被他们扔在脚底，仙鹤飞上夜空，月色再无任何阻碍，温和地照在两人身上，谢翎掐了个避风诀，把飞行途中的劲风拦在了他和沈辞秋之外。
沈辞秋似乎对他无话可说，因此又闭上了眼，这时候，谢翎才敢低头，仔细瞧一瞧他。
沈辞秋的力气还是半点没恢复，不知是不是因为闭眼后就看不到寒霜，他整个面容在月色下格外宁静，是与先前完全不同的美。
怀中抱着静谧的美人，又在夜色中翱翔，谢翎那颗焦躁的心在广袤的天空中一点一点背奇异地抚平了。
他禁不住想，我何必如此烦恼呢？
无论如何，我跟他都还被同命咒和冰火双生珠绑在一起，与其寤寐不宁，徒劳焦虑，倒不如顺其自然。
顺下去，无论最后他俩会生死相搏，还是……变成别的什么样，都是命。
眼下实在没必要自寻烦恼，还故意逃避，连沈辞秋的面都不敢见。
谢翎的心随着漫天的月色一下变得开拓宽广，仙鹤的羽毛在他面前舒展，谢翎缓缓吸入一口沁人肺腑的气息。
无论如何，白梅冷香挺好闻的。
心静了，他瞧着沈辞秋的眉眼，趁沈辞秋还闭着眼，索性大大方方用视线描摹沈辞秋漂亮的面颊。
颓丧了多日的尾巴毛抖了抖，神鸟头颅大有重新睥睨群雄的趋势。
然而他不知道，自己目光如有实质，沈辞秋即便闭着眼，也能发现他的视线落在哪儿。
毕竟对他们这种警惕且感知敏锐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能感受到谢翎的目光慢悠悠划过他的眉，他的眼角，然后是鼻梁，最后……停在了他的唇瓣上。
这一停，时间就比之前稍微长了点。
沈辞秋：“……”
他想睁眼逼退谢翎的视线，但又觉得此刻睁眼或许难捱的是他自己，简直进退两难。
不过好在很快，谢翎就把视线移开了。
沈辞秋悄悄松了口气。
他也忘了，自己在谢翎怀里，身体但凡有一丁点动静，也没法瞒过谢翎的眼。
不习惯被我看？谢翎哼哼：我就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仙鹤飞到冷锋居所，谢翎抱着沈辞秋下来，头也不回对黑鹰道：“你先回去，我稍后自己回屋。”
黑鹰忍了一路，终于还是忍不住忠臣的心，但是当着妖妃的面说坏话肯定没用，因此换个路子恳切劝道：“殿下，纵欲伤身啊！”
沈辞秋：“……”
谢翎：“……”
谢谢，殿下我还没纵过，伤不了。
谢翎：“你还是别说了。”
他在黑鹰痛心的目光里抱着沈辞秋进屋，用脚后跟啪嗒一下拍上了门板。
谢翎将沈辞秋放下，抬眼时，就看到了屋子里随手被沈辞秋放在角落里的佩剑。
都说沈辞秋爱剑，但他怎么看都对这把剑没多爱惜，也不出鞘，不会真的不喜欢这把剑吧？
谢翎摸出自己的扇子捏了捏，没急着走，清清嗓子开口：“今日多亏有你，所以我才能这么快恢复修为，为表谢意，这把剑你收下，我不想欠你。”
谢翎一抹自己腕扣，掌心之中多了把银色长剑，剑鞘花纹格外繁复精致，但因为整体都是银白，因此并不杂乱，只显得贵气，剑柄上面嵌着一颗冰蓝的宝石，灯火下隐有光华流转。
谢翎拔剑出鞘，手一甩，雪白的剑身竟化作了银色长鞭，变回剑再一转，银剑居然又化作一把银白的伞，伞下依旧有剑柄，但抽剑时，变成了与先前不同的一把细剑。
一把剑，竟是有三种形态。
谢翎展示完，将剑搁在桌上，沈辞秋爱剑，眼里闪过了惊艳与欣赏，但唯独没有心动。
这是一件天阶法器。
在谢翎放下剑时，沈辞秋清清冷冷开了口：“谢翎，你还记得是我给你下了同命咒吗？”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谢翎心头这几天攒下的火，但他面上没有怒气，唯独一双琥珀色的眼划过暗芒。
“记得，所以？”
“所以这剑你不该给，”沈辞秋直直看向他，“我也不该收。”
谢翎忽然短促的笑了一声，然后突然俯身凑近，双手重重拍在床榻上，木床震声，谢翎眼睛里燃着火，把沈辞秋骤然禁锢在床板与自己的双臂之间。
“你下了同命咒没错，怎么，你现在要弄死我？来，有本事朝这儿划一刀。”
沈辞秋唇线一抿，他很不习惯这样的姿势，但对着谢翎那双桀骜狂浪的眼，沈辞秋丝毫没有移开眼神，此时谁先退了，谁才是真正被压制的那个。
两人目光在灯火下无声地交锋，刀光剑影。
谢翎撑在沈辞秋耳边的手慢慢收紧成拳，他嘴角勾起锋利的弧度，连笑也笑得凛冽：“当初被你下了同命咒，是我棋差一着，仅此而已，你利用我，我也利用你，既然对彼此都还有用，我们就大大方方接受这样的关系，不好吗？”
他顿了顿，又道：“同命咒上吃的亏，我迟早有天会找回来，你放心。”
这话说得不错，他们本来就是交易，是利用，先前是，现在不也是吗？
“你若再躲着我，”谢翎呵了一声，“我可要觉得你心里有鬼，放不下那三年了。”
话音落，一片静默，谢翎自认为讲得都挺好，却见沈辞秋古井无波的琉璃眸子微微动了动，在咫尺之间，他说：“只有我在躲？”
方才还威势逼人气焰汹汹的谢翎顿时一僵。
……是，他也在躲，而且这几天躲挺狠。
谢翎差点就绷不住面颊上的气势了，但硬是撑着没放：“我现在想明白了，不准备躲了，怎样，你呢？”
两人实在靠得太近，又是被人从上逼近，沈辞秋也险些移开目光，但也生生忍住了：“……我也不躲。”
谢翎心中顿时长舒一口气，嘴里哼了声：“没错，就该这样，一切恢复原样。”
他终于肯起身，没了由人形成的狭窄禁锢，沈辞秋周遭的空气重新流动，袖子底下的手指缓缓松开。
沈辞秋：“那把剑……”
“说了不想欠你，这是本殿下的作风，送你就是你的，不要就拿去扔了，随你。”
谢翎没有再看那把剑一眼，就这么推门出去了。
沈辞秋一直到大半夜，才恢复了点勉强起身的力气，他拿过剑，搁在膝上，目光慢慢从剑身上摩挲，许久未动，似乎在思考着这把剑的去处。
天阶法宝，无数人趋之若鹜疯抢的东西，就被前任主人这么随手搁下，不闻不问了。
沈辞秋盯着这把剑，看了许久许久。
一直到月落日升，东方的天色微明，亮起一抹属于朝阳的金边。
宛若玉雕的沈辞秋终于动了动，把手缓缓搭在了剑鞘上。
滴血认主，天阶的宝剑感受到灵力，在沈辞秋膝上嗡鸣，温和回应他的新主人。
“剑名‘千机’，”沈辞秋轻声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第25章
沈师兄跟谢翎在月华泉鸳鸯共浴的事跟插了翅膀似的，飞速在弟子们之中传播，第二天一早的时候，内门弟子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无他，主要沈师兄是下位的消息实在让人太过震撼。
守山弟子信誓旦旦，沈师兄不仅是被抱下来的，还似乎是累得睡着了，乖乖被抱下来的。
弟子们想象了一下沈辞秋乖乖的样子……浑身激灵：不行，完全想象不出来！
昨天他还在校场上用一把平平无奇的破剑把他们打趴了一片，现在想起沈辞秋的剑光，都心有余悸。
曾经在刑堂被沈辞秋抽过鞭子的刺头弟子牙一酸，脑子里晃过那双清冷无情的眼，哆嗦：“假的吧！”
今日轮值下来有空跟他们唠嗑的守山弟子拍桌：“我发誓我看见的都是真的，若有虚言我当场把腰牌吃掉！”
其余弟子：“嘁！”
又不是发的天道誓，每年吃腰牌的豪言壮语能绕玉仙宗两圈，至今也不见谁真的吃了，没说服力。
但很快，有说服力的来了。
沈辞秋告了假，之后两天他不上弟子课，说是要自己修行。
两天！
吃瓜弟子们瓜子都掉了，瞳孔震颤，谢翎这么厉害的吗！？
区区一个练气二层，竟能让金丹大圆满两天起不来身。
……人不可貌相啊。
至此，沈辞秋与谢翎上下位置在弟子们心中彻底敲定，谢翎也没想到当初在冷峰院外被沈辞秋先拿下来的一城，就这么悄无声息还了回来。
消息传到温阑耳朵里的时候，温阑屏退了所有人，关上门就砸了个杯子。
瓷器在地上噼啪碎裂，响声一如他的心情，妒火中烧。
先前他也以为沈辞秋和谢翎在一起时，是沈辞秋为上，这让温阑心里还能好受一点，毕竟他是想把沈辞秋驯服乖顺的，谢翎即便先一步得到了人，到底也不如他。
但是，但是沈辞秋居然甘愿成为那个废物的身下人？
凭什么！
温阑想不明白，前几年他时不时来玉仙宗，明明沈辞秋的举动都在他意料之中，他都没能完全掌控住沈辞秋，谢翎究竟使了什么手段！
温阑深吸口气。
光挑拨离间还是轻了，谢翎此人不能留，得尽快除掉。
免得沈辞秋真一颗心吊在他身上撕不下来。
他将瓷片用灵力震成齑粉，在屋中踱步，想了想，脑中主意逐步成形。
温阑理了理衣襟，眼中闪过狠戾神色，面上恢复了运筹帷幄的从容。
他想，是时候去探望一下郁魁了。
*
郁魁出事后，温阑以鼎剑宗少主的名义送了慰问的礼物，却是让下属随便置办的，根本就没把郁魁放在心上，更别说亲自来问候。
今日温阑踏入如今已然被冷落的郁魁居所，虽说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郁魁的时候，伪善的笑容还是差点被吃惊替代。
玄阳尊两个弟子，都是人中龙凤，郁魁仗着天资和身份，昔日高傲尽显，他也的确有骄傲的资本，但如今短短时日未见，张扬的天骄面容阴鸷，浑身的怨毒逮谁刺谁，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郁魁如今破罐子破摔，对谁都很暴躁，看谁都不顺眼，反正他都是废人了，既然所有人都能把他踩在脚底，他不如先狠狠咬一口再说。
因此对着温阑口气也很冲：“稀客，堂堂鼎剑宗少主，找我做什么？”
温阑闪过一抹高高在上的怜悯，包容了郁魁的无礼：“早就想来看看郁师弟，可惜一直不得空。”他把登门礼放下，“最近跟阿辞一起寻找助你恢复的法子，实在也有些累。”
他语调怅然，说得跟真的似的，郁魁猛地抬头，他惊诧，眼中闪过了光，但又有点不敢相信：“你说沈……师兄在帮我找恢复的法子？”
可沈辞秋那天来看自己，口口声声说不再把他当师弟，郁魁的手颤抖起来，怎么可能还会帮我，怎么可能……
虽然，沈辞秋离开时，的确说过会帮自己。
郁魁原本已经不抱希望了，但乍听到温阑这么说，还是忍不住重新燃起期待，万一，万一他真的还在乎我呢？
是啊，沈辞秋面冷心软，自己不是最清楚吗？从前也是，即便罚过自己，可到底也不会丢下自己不管。
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啊。
温阑将郁魁所有神情尽收眼底，恰到好处扔出一句：“但七殿下似乎总在妨碍阿辞为你着想，他好像……不怎么希望你能复原？”
郁魁脑子里刚被勾起一点和沈辞秋温暖的回忆，冷不丁听到谢翎两个字，燥怒的火气瞬间涌上：“怎么又是他！？当初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变成一个废人！”
这话说的，明明是他先算计谢翎，结果好像谢翎才成了狠毒的凶手，他才是个无辜受害者。
厚颜无耻到这个份上，城墙都得甘拜下风。
温阑看他发火，勾勾嘴角：“唉，他这么针对你，我都看不下去。虽然与你情况不同，但谢翎也是修为跌落成了废人，你说，他是不是想自己独吞恢复修为的秘法？”
郁魁之前完全没有想过这点，怔愣后惊出一身汗，随即拍案而起：“不行！我要去找师兄，如果真的发现了恢复修为的法子，不能给他，得给我！”
“别急，”温阑安抚他，“我一直跟着阿辞呢，还没有进展。”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可这次去问天宗百宝秘阁，万一你碰上了这样的机缘，阿辞却被谢翎蛊惑，要你交出来怎么办？”
郁魁恨恨：“想都别想！”
他仿佛真看到了那样的画面，气得脖颈通红青筋暴起，谢翎谢翎都是谢翎，要是没有他就好了，怎么就没死在地底下呢！
他同时又忍不住发寒，如果是谢翎得到了机缘，那沈辞秋会替他要来吗？
光是这么想一想，郁魁心中就越来越凉，哪怕他欺骗自己，可冥冥中总有声音告诉他：不会的，沈辞秋已经被谢翎哄得晕头转向，把他看得比你重了。
温阑不动声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住唇边的笑意，他来找郁魁，可没指望郁魁还能动手杀了谢翎，但郁魁还有点用处。
比如拖住沈辞秋。
火候差不多，温阑图穷匕见：“论亲疏，四大宗门同气连枝，谢翎到底是妖族，所以我肯定帮你不帮他。不如这样，入阁后，我想办法分开他们，你只需留在阿辞身边，让他分身乏术，这样无论是阿辞或者你找到能恢复修为的机缘，都属于你。”
“至于谢翎这边，我帮你看着，他要真走运拿到了，由我为你夺过来。”
是个好办法，如今愿意帮郁魁的不多了，而且怎么想自己也没危险和坏处，但唯有一点，郁魁担心：“万一我拦不住师兄……”
温阑温和煽动他：“何必妄自菲薄，他一直都很疼你，不是吗？”
郁魁咬咬牙，下定决心：“好！”
他的态度一下变好不少，又变回了大宗门懂礼的嫡传弟子，朝温阑行礼：“玉仙宗与鼎剑宗世交往来，亲如一家，若郁魁能恢复修为，日后必定涌泉相报！”
温阑目的达到，温和笑道：“好说。”
他自以为安排稳妥，可惜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沈辞秋不仅再不会心疼郁魁，还把他列上了仇家名单，就等着一剑斩了。
让郁魁去拖住沈辞秋，让他俩独处，好啊，这可太好了。
自己创造机会送上门去，给沈辞秋省了多少功夫，简直贴心。
沈辞秋新得的剑，还没沾过血呢，拿仇人的命来醒刃，还有比这更好的祭品吗？
冷峰上，告假在家的沈辞秋正擦过千机剑身，剑芒如雪，映出他一双沉静的眼。
千机与冰灵根也非常契合，沈辞秋先前试了那么多把剑都不顺手，握着此剑随手挽过几个剑招，就觉行云流水，无论剑或鞭子，都非常好用。
简直仿佛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足以比得上玄阳尊赐的那把……不，比玄阳尊给的更适合他。
沈辞秋归剑入鞘，眸光缓和下来。
他身体已经能动了，站在院中，边试剑，边正好运转心法，流转消化这充盈的灵力。
沈辞秋出手比平时要慢些，他既然接受了千机，也就暂时放下了一些事。
谢翎说得不错，他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人，既然都有各自必须要达到的目的，又暂时被绑着分不开，那何不泰然以对。
总不能因此一直耽误修行，还有……谢翎都敢直面，他要是不敢，就仿佛输了一城。
沈辞秋心里暗暗发过誓，不会再轻易付出任何真心，不会被人与人之间的假相蒙骗，他若输在这方面，岂不是拿仇恨誓言当儿戏？
没什么能妨碍他复仇。
沈辞秋眸光冷冽。
他旋身一剑，墙上的紫藤花被剑气惊起几片飞花，沈辞秋腕间轻动，将飞花轻轻切开，一瓣、两瓣，剑气控制得格外精准，带着昨晚灌注的灵力淌过经脉，对准第三瓣的时候——
第三瓣被一把张开的折扇给接住了。
一墙之隔的邻居谢翎就站在月洞门下，那片花瓣刚好飞到他面前，顺手就被他接了，举手投足间自成风流。
沈辞秋：“……”
他正要收剑，谢翎扇子一翻，送出一阵风，把那片花瓣轻轻吹入水中，他怡然道：“你这边花开得不错，我就是来欣赏下风景，没有打扰你练剑的意思，你继续。”
沈辞秋却仍然还是收了剑，拿一双琉璃浅色眸子幽幽看着他。
谢翎一只手优雅不紧不慢摇着折扇，一手背在身后悄悄收紧：“我就是忽然想起，我们既然时不时要做交易，但万一刚好不在院子，就不知去哪儿找人，还是交换一下传音玉印为好。”
沈辞秋不出声，静静看着他，谢翎背后的手心都要出汗了，但表情愣是潇洒自如。
须臾后，沈辞秋手指动了动——他拿出了传音玉牌。
谢翎背在身后的手骤松，不紧不慢拿出玉牌，非常游刃有余的样子。
两块玉牌交换过玉印后，才能彼此传音。
谢翎收好玉牌，准备继续假装看风景，这时候，沈辞秋突然问：“你分魂化身术练得如何了？”
谢翎：……
昨晚刚静心，还没开始练。
但他能承认这几天自己心乱如麻吗，那不能，大言不惭：“顺利入门，而且快到一阶了。”
沈辞秋：！
谢翎撒完谎，视线止不住飘啊飘，犹豫了下，反问：“你呢？”
还没入门的沈辞秋：“……我也快到一阶了。”
谢翎：“！”
他摇扇子的手一停，扇不下去了。
谢翎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突然觉得我又有所顿悟，风景不看了，告辞。”
沈辞秋淡淡颔首。
然后两人转身，在闲庭信步迈出几步后，步伐几乎同时无声加快，三步并两步，分别奔到自己练功房前，拍开了门。
沈辞秋/谢翎：不就是分魂化身一阶吗？
在出发去问天宗贺寿之前绝对练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沈辞秋：他好卷0-0
谢翎：他好卷！
关门暗暗开始卷！

第26章
接下来连着几天，沈辞秋和谢翎又没有见面。
这次不是故意躲着了，而是两人房门一关就是练，没日没夜地修行分魂化身术。
沈辞秋朝宗门连着告假，加上谢翎也没有出现在宗门内，又让弟子们忍不住浮想联翩，小脸又红又黄。
别说，这一次他们两都修行得格外顺利，因为那当真是心无杂念，即便偶尔想到对方，也不再是前几天的心烦意乱，脑子里都是“他都快一阶了我怎么能不行”。
到底是货真价实的天才，一旦静下心来，离贺寿就剩五天，还真给他俩练成了！
尽管是卡着最后一点时间，但就说成没成功吧。
沈辞秋在练功房睁开眼，瞧着窗外熹微的晨光，离出发就剩一个时辰，他终于达成了第一阶。
他眼神略微涣散了一会儿，才慢慢聚焦，缓缓呼出一股绵长的气息。
沉浸在修炼中的时候没觉得，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这样的修炼速度让他自己也感到吃惊。
居然真的成了……
沈辞秋定了定神，他意识回笼后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谢翎。
再没有什么心神不宁，只有非常简单一想法：……谢翎应该还没到第二阶吧？
他还没发现，这么一算，近几天除了修炼，他剩下的心思就全挂在谢翎身上了，尽管只有一点点，那也是唯一占据一席之地的人。
沈辞秋抬手，最后巩固下分魂化身术。
他手心里冒出一缕冰蓝色的光晕，在沈辞秋心神带动下，那光变成了一只冰蓝的蝴蝶，舒展翅膀飞了飞，在半空中又化作鹤影，最后变成一片雪花，晃晃悠悠，却能悬浮在空中。
这就是分魂化身的一阶，神识显形。
大部分修士即便能神识离体，神识也是无形的，第一阶段，就是要跳出常理桎梏，化无形为有形，为之后能将神识化为另一个自我来奠定基础。
不过沈辞秋才到一阶就能把神识化出其他形状，而不是维持简简单单一个光团，确实悟性很高，天赋异禀。
他感知了会儿神识化作的雪花和识海的牵连，直到传音玉牌响起，通知弟子们去前山集合。
沈辞秋收回神识，踏出练功房。
待他走到院落中，谢翎也正好从别院过来了。
筑基期的人勉强还是需要点睡眠，谢翎熬了几个通宵，全靠丹药硬补，面上虽然看不出疲态，实则还是想睡觉，但当看到沈辞秋时，谢翎立刻把哈欠咽了回去。
脊背挺直折扇一展，又是风流潇洒的七殿下。
谢翎悠悠：“早啊，沈师兄。”
沈辞秋淡然点头。
谢翎出门前连头发丝都检查过，确保自己形象良好：“冷峰清幽，很适合休息，在这儿住了些日子，比我在妖皇宫里睡得舒服。”
沈辞秋侧过脸，视线慢慢从谢翎面上划过，用古井不波的口吻道：“谢师弟，你这话有点生硬，欲盖弥彰。”
沈辞秋一针见血：“没睡好？”
谢翎险些没握紧扇子：……他肯定是脑子还不够清醒，怎么忘了沈辞秋敏锐得很，当初一句话就把自己拎去了古翠山脉，他就多余说刚才的话！
谢翎斩钉截铁：“怎么可能！”
“哦，”沈辞秋说，“我还以为你在冲击金丹，所以没休息。”
谢翎：“……”
别的话能忍，这句不能忍，他深呼吸，几乎是从牙齿里磨出来的笑：“沈师兄，我们讲讲理，我一天之内就从练气二层到了筑基后期，这修炼速度即便是你也比不了吧？”
沈辞秋点头，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在谢翎一口气呼完以前，沈辞秋又给他堵上了：“但你原本就是金丹初期，如果正常修炼，现在该是什么修为了？”
谢翎：…………
好好好，比完分魂化身比修为是吧，等着，他回来就结个金丹给反派看看！
沈辞秋说完，瞧着谢翎扇子遮了半张脸，偷偷懊恼的模样，琉璃色的眼眸中盛入了些许天光，在他察觉不到的角度，透出一种格外宁静又清亮的神采。
这点光虽然化不了千年寒冰，但在沈辞秋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朝阳的确是洒到了他身上。
当局者迷，旁观者焦，黑鹰看得眼皮直跳。
如果放在之前，他会觉得心狠手辣的玉仙宗大师兄是在故意挑衅，但自从两人打月华泉上下来，黑鹰就觉得，沈辞秋是在给谢翎撒饵。
把自家殿下钓得不要不要的。
欲擒故纵，绝对是欲擒故纵！
从前在妖皇宫谢翎轻易就能看破的诡计，怎么碰上沈辞秋就不灵了呢！？
怪不得殿下前未婚夫宴魅使尽浑身解数也得不到他多余的眼神，合着居然吃这套！
黑鹰突然对妖皇宫里的细作们恨铁不成钢起来。
这些人但凡能成事，还能找出细作证据一杀了之，也能给殿下长长记性，不像沈辞秋，身份摆在那儿，轻易动不得，等谢翎弥足深陷的时候就晚了。
黑鹰在内心长叹，为谢翎深深发愁。
三人心情不一，同路到了玉仙宗前山，半空中已停泊着一架气势恢宏的飞舟，长百米，高六层，白玉为骨，首尾描金，船头长着一颗高大玉化的灵树，倾盖荧辉，圣洁端庄。
远远望去，俨然一座檐牙高啄的玉石阁楼，仙气飘飘，美轮美奂。
光是船头那棵灵木，就有千年之久，是无数小门派一辈子也碰不到的好东西，玉仙宗作为四大宗之一，宗主亲赴他宗贺寿，气势自然不会输给其他赴宴的宗门。
弟子们尽数到齐后又过片刻，玄阳尊和五长老也到了，弟子们随其身后，依次登船。
郁魁果然也在。
他今日捯饬了下自己，没让自己看起来落魄丢人，但眉宇间的阴鸷却已经浓得化不开，尽管已经成了废人，到底还是玄阳尊二弟子，因此位置只落在沈辞秋身后，在其他人之前。
偏偏谢翎这个名义上的家眷，是跟在沈辞秋身边的。
郁魁盯着谢翎的背影，眼神怨毒，恨不能现在就杀了他，磨牙允血。
谢翎感受到背后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心中冷笑，他偏要当着郁魁的面，又朝沈辞秋手边挪了挪。
谢翎满意感受到背后的目光更毒了。
唉，谢翎舒爽扇着扇子，怎么办，他就喜欢别人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不过郁魁这么想他死，到底还是不能留太久，可别真被他踩了狗屎运捞到什么好机缘，谢翎眼中闪过锋利的光：此行如果有机会，得把郁魁干掉。
话说沈辞秋不也想杀郁魁吗，要不问问他想不想跟自己联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立刻被谢翎否决了。
沈辞秋如今金丹大圆满，加上他独来独往的性子，如果想杀郁魁，肯定会单干，自己去问了，他别又来一句：你金丹了吗？
谢翎想象这等画面，不由加快了扇风速度：提升修为，迫在眉睫！
偌大的飞舟缓缓升空，声势浩大破开层云，飞舟上仙鹤齐鸣，丝竹声起，阁楼檐角的玉铃纷纷作响，发出空灵飘渺的乐声，浩然朝着问天宗前行。
今日的问天宗外，自然是格外热闹。
各色飞舟法器灵光不断，仙乐与彩绸铺开十里地，即便无缘入宗门参加寿宴，也可在山外捡些分撒的灵药法器，散修和小宗门的最爱，拿了东西也会遥遥祝一句衡山仙尊万古，给寿宴增添喜庆。
玉仙宗到的时候，衡山仙尊亲自来迎，领着玄阳尊上座。
鼎剑宗的宗主也到了，跟了玉仙宗一路的温阑自然也要回到鼎剑宗的席位，四宗的人都是高座，在宗主和长老之下，是随行弟子，以大弟子为首。
温阑虽是少主，但本代弟子中行三，前面有两个师兄，他在外一贯是君子翩翩人设，因此坐在两位师兄往下，看着很谦逊。
而谢翎以未婚道侣的身份与沈辞秋同席，硬是压了郁魁一头。
几个大师兄，沈辞秋清冷少言，鼎剑宗大师兄阎钧沉默寡言，问天宗大师兄明濯月，更是除了施法和算命外不开口的修真界知名“哑巴”，他们仨简单行过见面礼后落座，都没再多说半个字。
愣是让本该热闹的年轻弟子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搞得一些想开口的小弟子都默默把话咽了回去，不知该不该起这个头。
谢翎差点笑出声，四大宗门这一代的大师兄们，四个人加一块儿怕是勉强只能凑出两张嘴。
若水宗离得远，还没到，那位老好人大师兄不在，这里的三个根本没有闲聊的打算。
谢翎往明濯月那边不动声色多看了两眼。
原著中，明濯月可是主角阵营中的神算，在多个紧要关头发挥了大作用，是超强助力。
明濯月虽然不说话，但面容和善，总是带着清浅的微笑，明明谢翎观察得已经很小心了，不知是不是擅长算命的感知都很强，明濯月竟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在对上谢翎的视线后，明濯月明显一顿。
随即他面上的笑容也停了停，眼中逐渐浮现出疑惑和惊讶，视线慢慢扫过谢翎和沈辞秋。
谢翎被抓包后还没来得及糊弄过去，就跟着愣了愣。
……明濯月在惊讶什么？
沈辞秋也察觉明濯月的目光，抬眸与其对上了视线。
明濯月慢慢将二人看过，又恢复了表情，无声对着他俩礼貌笑了笑，而后低头端起自己身前的茶，仿佛不过随便一瞧，无事发生。
谢翎却将折扇收起，在掌心轻敲：他总觉得明濯月眼神中有话，事关他和沈辞秋。
神棍就是如此，一举一动仿佛都高深莫测，难以窥其背后真意，却又让人不得不琢磨。
就当谢翎正思忖时，外面弟子通报，若水宗的人终于到了。
若水宗宗主一身蓝衫，信步在前，众人起身见礼，而原本淡然自持的沈辞秋却在看清若水宗某个弟子的面孔后浑身一僵，琉璃色的瞳孔骤缩。
宗主身后的那个少年，是……慕子晨，不久后即将成为他小师弟的慕子晨。
也是觊觎他天生仙骨和玲珑心的慕子晨！
沈辞秋绝不会忘记这张脸。
他拜入玄阳尊麾下前不是无门无派吗，为什么会跟若水宗的人一起出现在寿宴上！？
沈辞秋眸色瞬间沉了下来，风暴霜雪烈烈却无声地在他眼中暗暗翻涌。
慕子晨提前与他相遇了。

第27章
若水宗的弟子服以水色为主，聚在一块儿时，远看一片蓝，似水若潭。
唯有跟在宗主身后的慕子晨穿着一身白，像万里无云的碧空中忽然飘来一朵云，格外显眼。
因此在场的很多人都悄悄瞧他投去视线，猜测这个少年人的身份。
若水宗宗主与衡山仙尊、玄阳尊等人交谈，弟子们自然都要起身相待，沈辞秋眼中的汹涌被琉璃色死死压住，谁也不知道玉仙宗大弟子正在想什么，谁也没察觉他的杀气。
炼心确实很有用，以后他即便出刀杀人，恐怕都能将杀气冷凝成冰，不泄露分毫。
但想到本该无门无派的慕子晨轨迹或许已经产生巨大变故，沈辞秋的手就在袖袍底下慢慢攥紧。
若水宗多医修，人脉甚广，慕子晨要是入了若水宗，杀他就更麻烦了。
仙骨的疼、心脏的痛好像又蔓延了上来，在脑海中徘徊不去，沈辞秋陷在幻痛里，也就没有发现自己手上用力太过，不知不觉间将掌心掐得血肉模糊，流出的鲜血缓缓将袖口洇湿了一角。
但在他旁边的谢翎却注意到了。
那抹鲜红在银白的衣袍上如此刺目显眼，谢翎吓了一跳，还以为沈辞秋怎么了，隔着袖子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传音入密：“沈辞秋！”
这人都不知道疼的吗！？
沈辞秋寒霜侵袭的眸子被这一声拽回了魂，他愣了愣，后知后觉感受到了掌心的疼，慢慢低头看去。
他看到了谢翎拽住自己的手，以及收紧的袖口上，被血浸染的红。
沈辞秋暗潮汹涌的眸光一怔。
虽然血不多，事也小，但在这样的场合，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了，难免会引来很多目光，甚至被小题大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沈辞秋眼中的寒霜暂退，他动了动手腕，示意谢翎他知道了。
谢翎松手，沈辞秋用清洁术将袖口血迹抹了，又运转灵力抚平了掌心的伤口，这点非灵力造成的小伤，对金丹后期来说眨眼就能愈合。
谢翎捏着紧闭的折扇，疑窦丛生：“……你怎么了？”
沈辞秋却摇摇头，不肯接这句话，只在传音里淡声道：“……多谢提醒。”
谢翎这下更惊疑不定，视线来来回回在沈辞秋侧脸上扫过，企图看出什么端倪，但沈辞秋已经淡然垂下眸，好像方才的伤和血都是错觉，什么也没发生。
谢翎琥珀色的眼珠微动：沈辞秋的不对劲是从若水宗到场开始的。
若水宗在原著中对主角来说属于中立阵营，那位老好人大师兄水杉有过一些戏份，但不算重，除此之外整个宗门没有令人印象深刻的正派或反派，以龙套为主。
根据沈辞秋方才的反应，不会是若水宗里也有类似温阑郁魁这种，让他恨之入骨的“故人”吧？
看一眼都能把掌心掐出血来，那肯定不能是友人，只能是仇人啊。
谢翎折扇在掌心敲了敲，眼中打开了系统人物资料面板，锁在若水宗众人身上，挨个扫过去。
这一扫，就站在宗主身后的慕子晨自然很快就被扫到了。
【姓名：慕子晨
年龄：十七
修为：金丹初期
势力：暂无
阵营：友方】
谢翎停了停，十七的金丹初期，如果不是靠药物堆出来的，那么完全可以挤入二十岁以下天骄的行列，若水宗放着这样的苗子，竟然还没收入自己门下？
而且这样的资质不该是个在原著里没戏份的啊，慕子晨慕子晨，有点耳熟……啊，谢翎想起来了。
玄阳尊共有三个弟子，除去后来叛宗的沈辞秋、二弟子郁魁，最小的弟子就叫慕子晨。
只是这人存在感不强，原著里出场也基本是跟着郁魁或玄阳尊一块，和若水宗大师兄一样，比较背景板。
谢翎没怎么注意过他，按照原著剧情，主角不会出现在衡山仙尊寿宴上，也就没描写过这段，所以慕子晨应该就是此次之后接触到了玉仙宗，从而拜入玄阳尊门下吧。
谢翎兴趣不大，移开眼继续看其他人。
所有人的资料看完，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身份，仔细一算，普普通通的慕子晨居然是最特别的。
但如果说他是沈辞秋的仇人，又不太合理。
在谢翎推测内，若水宗既然没收下慕子晨，说明慕子晨不是他们自家养的，可能是最近才搭上这条线，之前没准就是个白身，一个金丹初期还没势力的小弟子，要真是沈辞秋仇人，坟头草都该三丈高了。
不可能活着走到玄阳尊面前，还有机会当沈辞秋的小师弟。
琢磨半天，还是没弄懂沈辞秋心神俱动搞得自伤的源头在哪儿。
谢翎暗暗捏着扇子磨了磨牙，好奇心害死鸟，偏偏反派一问一个不吱声，又在那儿当哑巴雪人，亏他还——
谢翎顿了顿，把这个念头飞速掐了，在心头重重呵了一声。
开玩笑的，我只是好奇，也没有特别在乎反派遇上了什么事。
绝对没有。
不说就不说，反正轮不到我管，谢翎折扇一敲：自己还是好好想想待会儿怎么找机会弄死郁魁吧。
若水宗主朝衡山仙君送过贺礼，道过祝福后，目光转向了玄阳尊，他笑眯眯道：“子晨，上前来，这便是你仰慕已久的玄阳尊。”
慕子晨立刻上前，看得出面上十分激动，但又乖巧守礼，哪怕小脸激动得通红，也仍落在若水宗身侧半步后：“慕子晨见过玄阳尊！”
沈辞秋下意识又要攥紧手指，但指甲刚碰到掌心，忽的就想起谢翎方才那一抓，手指下意识一颤，竟松开了些。
沈辞秋：“……”
算了，虽然手指因为谢翎而松开这件事让他很不适应，但毕竟他也没有非得把自己搞疼的爱好，还是先观察大殿中的发展吧。
慕子晨被引荐到玄阳尊面前了，他还会成为自己的小师弟吗？
沈辞秋不怕他来，只怕他不来。
他若不入玉仙宗，自己还得千里迢迢去杀他。
就算多了若水宗要护慕子晨，沈辞秋也照杀不误，他不怕任何人，但要是能省点事，没人喜欢多费劲。
玄阳尊看着慕子晨行礼，人又是若水宗主亲自带来的，他若有所思：“姓慕？”
“是，”若水宗主怀念又苦涩地笑笑，“是慕师弟的孩子。”
“当年慕师弟与弟妹云游在外，不幸身陨后，我们连他们尸骨都没能收回来，直到前些日子我们偶然遇上子晨，发现他身上的信物“慕”字玉，才知道师弟还留有后人。”
那是慕长老亲手刻的，不会有错。
宗主爱怜地摸摸慕子晨的头，长叹：“这孩子年幼失怙，收养他的散修也没了……万幸，被我们找到了他。”
玄阳尊默。
若水宗主和他师弟情同手足，算起来，玉仙宗还欠过慕长老恩情，故人之子出现，他们也理应照拂照拂。
若水宗主想起往事，哀伤了会儿，但这是人家寿宴，可不好难过，于是收起表情，笑了笑：“我们刚与他认亲时，这孩子还不信，并且说要参加玉仙宗即将到来的收徒考核，要拜见自己最崇拜的玄阳尊，说什么都不肯跟我们走。”
衡山仙尊觉得有趣，笑笑：“后来怎么肯跟你的？”
“自然是说我们能带他见玄阳尊啊，”若水宗主打趣，“还得是玄阳面子大。”
在场的诸位都是人精，听到这儿，已经明白若水宗主话里有话了，果不其然，接下来，他轻拍慕子晨的背：“我原想亲自教导他，可他一心崇敬你，也不适合医道，玄阳，我可否把这个孩子托付给你？也算对慕师弟有个交代。”
慕子晨紧张地动了动脑袋，最后还是忍不住悄悄抬头，小心翼翼看了玄阳尊一眼。
不适合医道都是借口，若水宗多医修，可也不是没医修之外的人，底下其他弟子们都暗生羡慕，不用考核就能直接拜在玄阳尊座下，这种好事他们想都不敢想。
就连从小被玄阳尊一手带大的沈辞秋，虽然早早列了弟子位，但为了让众人心服口服，也走了一遍考核路。
玄阳尊面色向来威严庄肃，但慕子晨似乎不怕，满眼只有克制的欣喜和倾慕，他长得清秀可爱，一双圆杏眼，这样的神态非常容易让人新生好感。
玄阳尊觉得这样的眼神陌生，但又似曾相识。
他见惯了单纯的惧怕或者敬畏，仔细想来，上次见到如此眼神，似乎是在……小时候的沈辞秋眼里。
玄阳尊难得神思悠远，下意识看了眼沈辞秋。
他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沈辞秋今日换了佩剑，不是他送给沈辞秋的那把。
那把剑沈辞秋用了十来年，向来是不离身的。
玄阳尊微不可察一顿。
大殿里，所有人都在等着玄阳尊发话，若水宗主轻轻道：“玄阳？”
玄阳尊不着痕迹收回了目光。
若水宗大弟子水杉报上了慕子晨的资质情况，十七岁的金丹初期，水金双灵根，按理说不是单灵根理应入不了玄阳尊的眼，但慕子晨竟能修炼得比许多单灵根快，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本事。
这样的资质，加上已故慕长老的余荫，玄阳尊到底点了头。
他手上辉光一闪，拿出一把天阶长剑，垂眸对慕子晨道：“既如此，日后你便入玉仙宗，随我修行，切记心正神清，明我成道。”
慕子晨大喜，眼眶一红，竟是激动地差点哭出来，立刻单膝跪地接过了灵剑：“弟子谨遵师尊教诲，谢师尊赐剑！”
若水宗主笑让人递给慕子晨一盏茶，这茶敬了，才能算完满。
沈辞秋看着师徒其乐融融的场面，咀嚼着“心正神清”四个字，只有讥讽，无论是玄阳尊，还是慕子晨，配着这几个字，都显得格外可笑。
玄阳尊赐剑时，沈辞秋下意识按上了自己的佩剑。
剑柄上的花纹让他手指停住，沈辞秋有片刻恍惚：是了，他的剑已经换了。
以后他的佩剑是千机，与玄阳尊再无瓜葛。
那厢慕子晨完成了拜师，玄阳尊声音一如既往没情绪：“去见过你二位师兄吧。”
慕子晨立刻抬步来到沈辞秋他们跟前，脆生生道：“见过大师兄、二师兄！”
郁魁阴鸷地看着慕子晨，却是咬碎了一口牙。
如果他修为一如往昔，突然告诉他要当师兄了，还是个看上去乖巧可爱的小师弟，他一定十分高兴。
但他现在被废了啊，还不知道有没有希望恢复，师尊却在这种时候收了个天资不错的小师弟，郁魁只觉得格外焦躁，万一这次百宝秘阁里也找不到法子呢，有了新弟子，师尊还会对他上心吗？
在可能被玄阳尊抛弃的恐惧中，郁魁怎么看慕子晨怎么碍眼，是受伤野兽对竞争者的龇牙咧嘴。
但当着玄阳尊的面，郁魁不可能发火，忍了半晌，勉勉强强生硬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与他相比，沈辞秋的态度简直算得上如沐春风。
在场所有人中，除了慕子晨自己，恐怕就是沈辞秋最希望他能顺利拜入玄阳尊门下。
沈辞秋那对谁都惯常平淡的语气居然消失了，温声：“不必多礼。”
谢翎手一滑，吓掉折扇都掉了。
谢翎：？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沈辞秋？
不不，等等别慌，谢翎边捞回扇子边疯狂思索，这种情况有两种原因可以解释：
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二，沈辞秋又想杀人了。
沈辞秋给自己下同命咒的时候、对郁魁动手的时候，语调也是这样又轻又柔，然后利索下狠手。
怎么，慕子晨还真是沈辞秋的仇人，自己先前想错了？反正总不可能是，沈辞秋喜欢慕子晨这款的，所以温柔起来了吧。
哈哈，肯定不可能！
谢翎一边这么想，一边观察起慕子晨来，却见慕子晨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沈辞秋身上，几乎无视了郁魁，然后他还欲说还休抿了抿唇，含羞带怯地红着脸，颤着眼睫轻轻望向了沈辞秋。
谢翎：？？
不是，这就暗送秋波抛上媚眼了？
他这个未婚道侣还在这儿呢！
沈辞秋看到慕子晨这副姿态，浮与表面的眸光却更温和了——知道自己仙骨和玲珑心对慕子晨还有吸引力，那他就放心了。
慕子晨若仍像上辈子那样先来接近自己，连出了宗门也跟着他，那迟早会出现风高杀人的好机会。
沈辞秋目光温和地划过慕子晨的脖颈，又落到他心口上。
看着真是可爱又可怜，无论是折断脖颈，或者是心口开朵血花，一定都会更加惹人怜惜。
上回给了一刀，这辈子要用什么方法杀呢？
沈辞秋漂亮的眸子里泛起了格外动人的光彩，又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安静地疯了起来。
而且他从慕子晨那里学到不少东西，正好一点点还回去。
沈辞秋唇边几乎要带起清浅的笑了，如雪似霜的美人哪怕只化出一点微弱的笑意，都足以让周遭一切黯淡无光，慕子晨本来在演戏，直面如此动人的沈辞秋，心口都砰砰一跳，差点呆了呆。
谢翎却是真的呆了。
虽然只有不足一个像素点的弧度，但沈辞秋心情的确不错，对他来说已经算得上笑了。
沈辞秋对着别人笑了……
不是，谢翎难以置信，沈辞秋真喜欢这一款！？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翎：他喜欢这一款？！
沈辞秋（沉浸式暗暗发疯）：要这么杀呢，还是那么杀呢，啊，好难选

第28章
在谢翎惊讶的目光中，沈辞秋手指上的银戒一闪，细链晃出碎光，他掌心里就多了枚咒纹石。
“见面礼。”沈辞秋把咒纹石搁在慕子晨掌心，“我做的咒纹石，里面是御兽咒，在外若是碰上五阶以下的邪兽，顺着符文激发可暂时镇压，若是想捕捉邪兽，逆符文激发可吸引它们。”
沈辞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得清清楚楚：“师弟千万记好，别用错了。”
慕子晨感激地收好东西，信誓旦旦：“多谢师兄，师兄放心，您讲得这样仔细，如果还能用错，那我也太笨啦！”
他还朝着沈辞秋甜甜一笑，沈辞秋收回手，温声：“那我就放心了。”
这种咒纹石的符文简明扼要，一眼就能看全，市面上也有的卖，只不过沈辞秋自己做的效果非常好，所以哪怕像卞云这种爱跟他争锋相对的，遇上捕兽的任务也会捏着鼻子来找沈辞秋买。
给慕子晨的这块，哪怕玄阳尊亲自查，沈辞秋也能保证他看不出问题。
因为这块石头暂时的确没问题。
暂时。
作为行咒大家，沈辞秋上辈子修为突破元婴后，在咒道上领悟愈发精进，某天灵光乍现，当大部分人还拘泥在文与图的形状、载体和灵力深浅的时候，沈辞秋却将目光投向了人与符文本身。
符文一旦完成，便定了型，若下咒的咒师还在旁边，可以再度更改，但若是不在，就动不了。
可如果他让符文“活起来”呢？
沈辞秋从傀儡师身上得到了灵感，就如同他们能远远操纵傀儡一般，沈辞秋试着写出能被自己远远随时操控的符文。
刚开始的时候并不顺利，不仅废了许多好东西，还反伤了自己，符文咒术的反噬并不好受，但沈辞秋都忍了下来，一点点的继续。
待他终于成功的那一刻，顿觉先前所有坚持与苦都是值得的，只不过那时候，他再大的喜悦，也没人能分享了。
如同燃魂老祖说的，本事不到家前，别让人轻易知道你的底细，原本最有可能知晓的师父师弟还有未婚夫，都在慕子晨的挑拨下与他关系岌岌可危，所以沈辞秋谁也没告诉。
以至于无人知道沈辞秋已经能远程改变他自己下的咒了。
不过目前，沈辞秋尚且只能在原本的符文基础上修改，效用取决于原版符文，比如降火咒无法变成水系咒，再比如慕子晨手上这块正可御兽逆可招兽的咒纹石，沈辞秋能将符文直接倒转，甚至加强对邪兽的吸引力，但不能把它变成谁碰谁死的毒石。
但再给沈辞秋一点时间，他迟早能随心所欲改变任何符文，想下什么咒就下什么咒。
谢翎盯着那块亮晶晶的咒纹石，手里折扇捏得死紧。
他储物器里上好的符箓咒器九头牛都拉不完，他绝对不可能多在乎一块咒纹石，真的。
沈辞秋亲手做的又怎样？
他只是不太理解。
慕子晨资质也就这样，长得也一般，比不了他一根羽毛，非要说什么优点，可能就是看着挺乖巧听话……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万一他装的呢，沈辞秋不多了解一下，就对他好言好语？
反派什么时候走纯良路线了？
谢翎从方才的惊愕到越想越可疑，他可不是自欺欺人，这是合情合理的分析，绝不会被一块小小的咒纹石带偏……
谢翎看一眼，再看一眼，直到慕子晨把咒纹石收起来，看不见了，谢翎的目光才被迫挪开。
反正，他绝对没有很想要。
慕子晨得了礼物，开心得不行，他扇动睫毛，大眼睛闪烁光彩：“师兄，我也一直听说过你的故事，师兄虽早早拜在师尊门下，却依然参加了考核，那我理应以师兄为榜样，去走一遍考核路！”
沈辞秋点点头，郁魁听到这话，却差点炸了。
他跟沈辞秋都是从小拜入玄阳尊座下，沈辞秋是因为作为大师兄，要服众，才参加了考核，他懒得费那功夫，所以没去过，现在慕子晨也主动请缨，合着师门三个，就剩他一个没经过考核是吧？
慕子晨偏挑这个节骨眼，是不是故意的？
郁魁现在对谁都喜欢恶意揣测，新来的这个小师弟在他心中的印象跌破谷底。
但慕子晨没空管他，正在沾沾自喜：沈辞秋也没传闻里说的那么难以接近嘛。
看来装乖是对的，在哪儿都吃得开，凭借师弟的身份再接再厉，一定能继续跟沈辞秋亲近，最好勾得他为我动心，日后心甘情愿献上天生仙骨和玲珑心。
慕子晨眼中闪过精光，这两样才是能真正改变他资质，为他铺平修仙路的好东西啊。
至于郁魁？慕子晨心里不屑一哼，如果没废，他还有点兴趣，废都废了，不值得他多花心思，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一来稳住自己形象；二来，说不准郁魁还真有恢复的可能性呢？
对谢翎也是一样的道理。
于是慕子晨不忘冲着郁魁和谢翎也甜甜地笑了笑。
郁魁脸色更黑了，而谢翎……沈辞秋余光划过谢翎的面颊，发现谢翎无动于衷。
沈辞秋目光微微停住。
谢翎不是喜欢温柔乖巧的吗？
即便是初见的陌生人，按照谢翎的性子，起码也会维持基本的和颜悦色，而不是端出一副高深模样，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比如他第一次见自己时，就装得不错。
谢翎的态度倒是出乎沈辞秋的意料。
他忍不住又碰了碰腰间千机的剑柄，但速度很快，好像只是不经意间轻轻拂袖擦过，谁也没注意到他这个难得的小动作。
人尽数到齐，宴席开启，虽说能参加此宴的大多都已辟谷，但宴要热闹，好的菜品少不了，各色灵植、兽类做的佳肴依次捧上，不仅美味，还带了灵力，都是滋补的好东西。
慕子晨很会做人，他虽然已经是玄阳尊徒弟，但红着眼眶说惦念若水宗主的好，想再陪陪他，玄阳尊当然不会不允，若水宗主也感动得不行，拉着慕子晨的手说，若水宗永远是他的家。
看来待会儿慕子晨会跟若水宗的人一起入百宝秘阁了，沈辞秋想，温阑和慕子晨若有机会可以一并带走，若今天不行，也能再等一等，毕竟他俩还什么苦头都还没尝过，不够解恨，但郁魁今日必须上路了。
他方才见慕子晨没怎么在意郁魁，而郁魁全程黑着脸，沈辞秋心底划过薄凉的讥嘲：这要是说给上辈子对慕子晨死心塌地的郁魁听，怕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信，他那乖巧善良的小师弟，有一天会毫不把他放在眼里啊。
沈辞秋端起灵茶，淡淡啜饮，他没口腹之欲，桌上的菜只意思意思碰了两筷子便不再动，这时候，侍从端上一道很精致的小点心。
小盘中放了一个雪白糯皮做的团子，上面淋着琥珀色的蜜糖，糖的味道还带着浅淡花香，甜而不腻，沁人心脾，光是闻着就令人舒心。
沈辞秋不由想起了谢翎给他的金丝花蜜糖。
当时谢翎留下了一整包，沈辞秋虽然收了起来，但再没有吃过。
因为蜜糖的香味，沈辞秋低头看了看这道点心，想了想，重新动了勺，放进口中慢慢吃掉了。
点心也成为了沈辞秋唯一吃干净的东西。
他刚准备放下勺子，却见一个新的小瓷盘从旁边桌推了过来，里面是没被动过的琥珀蜜雪球。
沈辞秋愣了愣，偏头看去。
把盘子推过来的谢翎却拎着筷子专心在桌上挑挑拣拣，看也不看他，随口道：“看着就不爱吃，给你了。”
沈辞秋还在无声盯着他看。
谢翎淡然以对，姿态优雅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
潇洒的手骤然暂停。
沈辞秋看着谢翎颊边一绷，嘴唇微微翕动后又迅速抿紧，真诚发问：“你不辣吗？”
谢翎方才夹起着一块红彤彤的辣椒送入口中，优雅且迅速，旁人就算想出声提醒都来不及。
谢翎能吃辣菜，但不代表他能直接吃爆辣的灵椒本身。
这一下辣得他差点喷火了。
神鸟真火那种火。
火如果喷出来，他修为恢复的事可就藏不住了。
谢翎硬生生把辣椒咽了下去：“咳，不辣。”
神鸟是这样的，浑身上下除了可撕碎敌人的爪子，就剩嘴最硬。
沈辞秋端过一份清火的汤，手指上浮着冰蓝的灵力，将滚热的汤冰了冰，瞬间降温，放到了谢翎身前。
谢翎死倔地盯着汤，跟嘴巴里的辣味天人交战片刻，到底还是败下阵来，端过汤喝了，冰冰凉的水灌入嘴里，可算是解救了他遭罪的舌头。
沈辞秋用还没放下的勺，把多出来的点心吃了。
很甜。
沈辞秋在蜜糖化在嘴里的时候想，甜的东西不能多吃。
会上瘾。
而他不允许自己对可能影响心绪的东西产生没必要的念想。
琥珀色的蜜糖……怎么看都与他这样的人扯不上关系。
两人交换食物的举动，被坐在他们对面席位的温阑看了去，温阑面色沉了沉，他身边二师兄搭上他肩膀：“师弟，我看沈辞秋对那个妖族殿下喜欢得紧，有些事如果没缘分，该放就放吧。”
温阑又带上惯常的笑：“哪有放不下的，师兄放心，我清楚。”
二师兄唔了声：“那就行，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看玄阳尊新收的那位弟子也不错啊。”
慕子晨吗？温阑心头一动，确实看着乖巧，像是他能拿捏住的人，他若跟慕子晨好上，依然是鼎剑宗和玉仙宗的大事。
但就这么放弃沈辞秋，又有点不甘心。
他可以不要沈辞秋，却不能是沈辞秋被别人抢走，先不要他。
温阑瞧着谢翎，想法依旧没变。
来赴宴的，没几个是为了吃饭，宴上该说的话差不多，衡山仙尊终于起身，许多弟子们纷纷把期待的目光齐刷刷投在他身上。
仙尊笑了笑，抬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光团，依稀可见光团中飘着一座缩小的阁楼，共有九层，衡山仙尊将光团送到大殿中央，原地化出一个漩涡般的入口。
入口周围紫光浮动，中间漆黑，什么也瞧不清，只有光影深邃，缓缓转动。
这就是通往百宝秘阁的大门。
衡山仙尊声音中带上了灵力，能让内外殿宇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今日诸位前来赴我千岁之宴，某倍感荣幸，我这样的老东西，也该多照拂晚辈，现百宝秘阁开启两个时辰，也就是秘阁内二十四个时辰，到场的三十岁以下弟子尽可入内寻觅机缘，无论得到什么，都是你们的气运。”
百宝秘阁里时间流速与外面不同，外面两个时辰，他们就可以在里面待两天。
衡山仙尊话音落，外殿的一些人也进来了，内殿坐着四大宗和一些强盛的宗门，还有关系亲近的人，外殿则是幸运得到邀请的小的宗门和散修。
各宗带队的人颔首，早已定好的入阁弟子们便纷纷起身，走到场中。
衡山仙尊缓缓道：“诸位都是后起之秀，在阁内，希望大家得饶人处且饶人。”
哪怕是小门派，也没有抱着占便宜的想法把年轻弟子们一个劲儿塞过来，毕竟得到了机缘也要有命带出阁，即便衡山仙尊发了话，但万一真有至宝横空出世，贪欲照样会引起纷争流血，这是不可避免的。
四大宗每宗派了二十人，格外青眼的小弟子这个数量就够，也能方便修为高的人能照拂得过来，当然，谢翎特殊，是玉仙宗这边第二十一个。
慕子晨则果然跟着若水宗。
入阁前各家长辈都在叮嘱，玄阳尊在座上，远远看着大弟子，不疾不徐唤他：“沈辞秋。”
沈辞秋行礼：“师尊。”
玄阳尊：“身为大师兄，照顾好师弟师妹们。”
沈辞秋古井无波：“是。”
沈辞秋以为按照玄阳尊的性子，话应该已经说完了，刚好玄阳尊也沉默下来，沈辞秋正要直起腰，却听到玄阳尊又传来一句：“你的剑呢？”
沈辞秋动作停了停，他慢慢直起了脊背，站在殿中，遥看玄阳尊，他知道玄阳尊问的是什么剑。
养剑这样的借口骗不了玄阳尊，沈辞秋按着千机，淡淡的声音徐徐传入玄阳尊耳朵里：“发现这把用着更顺手，就换了。”
玄阳尊神情看着没有变化，但又沉默下来。
谢翎却在旁边听得竖起了耳朵，接连被慕子晨和灵椒刺激得萎靡的尾羽终于微微抖了抖，好像支楞了那么一点。
那肯定是我送的剑更好啊，谢翎晃着羽毛想。
可沈辞秋送自己的东西，除了同命咒，只有上次自己帮他时说不想欠人情而给的一瓶玉露。
要不自己再让沈辞秋欠个人情，让他给自己一块咒纹石？
玉也可以。
可这个想法出来后，尾羽支楞到一半，又耷拉下去，谢翎颓然：靠还人情得到的东西，又不算礼物，没意思。
他好像忘了，自己送剑时，嘴里说的也是“两不相欠”。
所以这一点上，两人真是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
沈辞秋就当玄阳尊已经说完了，转身让玉仙宗的弟子们准备，百宝秘阁不是衡山仙尊第一次对外开启，所以四大宗弟子们手上都有地图，等下入内后，他们会直奔第一层的桃源春居图。
那里有个已经出世而且品阶预估不低的机缘，至今还无人能拿走。
郁魁咬牙，硬着头皮走到沈辞秋身边，声音里几乎带着祈求，再没了昔日傲气：“师兄，如果阁内有能恢复修为的机缘，你会帮我的……对吗？”
沈辞秋没有看他，只说：“当然，师命在身。”
他嘱咐：“四大宗一定都会先争桃源春居，你自己跟紧我。”
不管沈辞秋是因为什么，只要还肯帮他就行，郁魁松了口气，忙不迭点头：“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翎：符箓咒器我多的是，沈辞秋亲手做的咒纹石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谢翎：礼物不礼物的我不在乎，信我
（夜里惊坐起，某位神鸟做梦被窝里都是咒纹石！）
沈辞秋：……给慕子晨那块是用来坑人的，为什么会有人想要，不懂

第29章
待到众人入阁后，四大宗门的弟子果然直奔第一层的桃源仙居图。
当年衡山仙尊机缘巧合得到了百宝秘阁的掌控权和钥匙，但连他自己也不清楚里面究竟有哪些机缘，只知共有五万件，从灵器功法，到灵丹妙药，应有尽有。
阁内共九层，放置着各类物品，哪怕一柄脏兮兮灰扑扑的剑，都有可能藏着大机缘，因此每一样东西都不容小觑。
当机缘被激活，物品上便会发出灵光，若机缘被取走，物品上就会留下一个锁形的印记，代表东西已经没了。
四宗弟子先奔桃源春居图，是因为在一层已激活的机缘中，春居图的灵力最为浓厚，部分散修和小门派也跟了过来，但还有一部分趁着大宗门的人聚集，赶紧先去尝试其他机缘，能拿一个算一个。
只是在赶往春居图的途中，却出现了令人诧异的现象。
他们所过之处，却不断有沉寂的物品开始嗡鸣，数年也未必见得动一下的物品们光芒闪烁，只见一连十几个光团“嗖”地飞向众人，争先恐后，生怕赶不及似的。
弟子们一喜，还以为是机缘看上了自己，忙不迭停下脚步，等着机缘临幸。
十来个光团显然早就找好了自己的天选之人，根本不带停歇，齐刷刷冲过来，然后——
全部停在了谢翎面前。
等着被选上的弟子们纷纷呆住，慢慢张大了嘴。
……不是，这么多全都是看上他一个人的！？
这是什么离谱的气运！
光团们尽数挤在谢翎身前，仿佛在叽叽喳喳急着说“看我看我”，偏偏谢翎一点也没有被机缘环绕的惊喜万分，他矜贵地一展折扇，居然对着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机缘点评了起来！
“地阶火系功法？不要不要，下一个……五百年的灵草，不要不要，什么，你说可以把你拿去卖钱，只换能在我手边呆一段时间？”
“看不起谁呢！”谢七殿下浑身衣饰在这一刻简直金光闪闪，“我缺这点钱吗？”
机缘哭着被扇子扇到了一边。
完全没被机缘看上的弟子们：“……”
向来都是机缘对他们爱搭不理，没有他们还能对机缘挑三拣四的道理。
这一刻，无数弟子的羡慕嫉妒恨如有实质，尽数砸向了谢翎。
硬了，拳头硬了。
沈辞秋：“……”
若不是他还在谢翎身边，恐怕谢翎已经被愤怒的弟子们群起而攻之了。
他看着那些生怕把自己送不出去的光团，终于明白，先前无论是冰火双生珠，还是燃魂老祖的传承，都是因为谢翎，而不是因为他。
谢翎才是那个有大气运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沈辞秋没有惊讶，反倒很平静，有种果然如此之感。
略出乎他意料的倒是另一个人：沈辞秋看向了被若水宗簇拥着的慕子晨。
就见慕子晨身边，虽然阵仗没有谢翎这么夸张，但也围了三四个光团，在慢悠悠晃动。
若水宗的弟子本来惊呼，呼到一半，又被谢翎身边的架势震住，默默把后面的声音咽了回去。
跟谢翎一比，显得他们有点儿大惊小怪。
慕子晨本来都摆好了受宠若惊的表情，抬头看去，面上笑容也僵住了。
这一波机缘谢翎一个没看上，转脸，正好跟慕子晨对上视线。
谢翎折扇轻轻晃了晃，方才那几个光团围去慕子晨身边时，谢翎感受到了一丝奇怪。
因为他亲眼看到一个光团在他和慕子晨两边摇摆了下，好像迟疑之后，才扭头到了慕子晨身侧。
机缘同时看上两个或多个人，然后稍微考校一下他们再做出选择，实属正常。
只是方才那瞬间，谢翎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弦被拉扯了，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作为主角，他的直觉向来很准，谢翎眯了眯眼，决定试一试。
趁着慕子晨愣神的功夫，谢翎收起扇子，用折扇朝着慕子晨身边某个机缘一点：“过来。”
其余人：什么过来？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众目睽睽之下，绕在慕子晨身边的那个光团居然一颤，然后忙不迭的就朝谢翎飞了过来，还愉悦地在空中画了个圈，圈得慕子晨身边剩下的机缘尽数停顿，竟然都往谢翎这边稍微挪了挪，但好像又被什么无形力道生生扯住，才堪堪停下。
其余人目瞪口呆：这也可以！？
见过为了机缘争得大打出手头破血流的，还没见过一句话就让机缘抛下旧爱跟他跑的。
弟子们连嫉妒都忘了，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
慕子晨一慌，他立即想伸手抓住剩下的三个机缘，但手刚要抬起，又生生忍住，他捏出个十分委屈的神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若水宗大师兄水杉看他难过的样子，刚想开口安慰，人群中就有个方才嫉妒谢翎的弟子出声，装得大义凛然：“怎么还抢人家的机缘呢？”
沈辞秋目光缓缓落了过去：是鼎剑宗一名弟子。
沈辞秋刚想开口，谢翎就一声嗤笑。
“抢？”谢翎听得好笑，他将光团握在手心，显出了它的本来面目，一瓶四阶丹药，谢翎在手里抛了抛，“机缘没定主，谁都能试，我一叫它它就过来了，说不准原本就属于我呢。”
沈辞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在打嘴仗这方面，谢翎速度比他快多了。
“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啊？”药瓶被抛起又落下，谢翎随手就塞给身侧一个玉仙宗的弟子，“给你了，我就喜欢酸死某些没本事还多作怪的人。”
那个鼎剑宗弟子顿觉羞辱，上前一步：“你——”
一直没吭声的鼎剑宗大师兄阎钧终于开了口，就沉沉俩字：“闭嘴。”
眼看火气上头的弟子一个激灵，闭上嘴，灰溜溜缩了回去，显然不敢忤逆阎钧。
得到丹药的玉仙宗弟子被从天而降的惊喜搞懵了，忙不迭接住，反应过来立马道：“多谢七殿下！”
谢翎打着折扇，笑盈盈：“不用这么生分，我既然是阿辞未来的道侣，你们顺着他来叫就行。”
这名弟子很上道，拿人嘴短，从善如流改口：“好的，谢师兄。”
沈辞秋：“。”
他没想到谢翎把恩爱的戏码从宗门内演到了宗门外……不过算了，反正四宗内一些认识的弟子私下聊一聊，他跟谢翎明面上的关系也会被传开。
水杉拍了拍慕子晨的肩：“七殿下说得对，机缘不到最后难说定论，子晨，你先把这三个收起来吧。”
慕子晨这才轻声道：“是。”
他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心里却咬碎一口牙，在识海中对着某个神识气急败坏地问：“他为什么可以能抢走我的机缘？”
片刻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回答了慕子晨：“不知，或许是那道机缘看上了你们俩，但最后还是选他吧。”
慕子晨的身边竟然跟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听声音，俨然是个老者，而且咬字口吻带着点轻浮的邪气，哪怕是普通的话，从他口中出来都能变得好像阴谋诡计。
老者幽幽道：“这小妖不简单啊，大气运之人。”
慕子晨顿了顿：“那依前辈之见，他能不能对我派上用场？”
那声音嘿嘿笑了两声，奸诈无比：“再看看，先别跟他起冲突。”
一行人中出了两个气运不错的，问天宗的弟子们也都愣了愣，明濯月对谢翎被机缘围住的现象没有表现出一丝诧异，倒是多看了慕子晨两眼，略带思忖，也不知他想了些什么。
谢翎方才那一试，成功把机缘拿了过来，他却对慕子晨愈发警惕，更加怀疑此人有古怪，同时还悄悄用眼角余光觑了沈辞秋两眼。
自己让他小师弟到嘴的鸭子飞了，沈辞秋会怎么想？
会为他那面露委屈的小师弟打抱不平吗？
而后他就发现，沈辞秋表情未变，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谢翎扬了扬眉：嗯？
看起来，沈辞秋也没多在乎这位新师弟嘛。
起码没有为了慕子晨来找自己的茬。
所以即便得到了亲手做的见面礼，慕子晨在沈辞秋那儿的份量也不见得比自己重。
谢翎郁闷了大半晌的心情总算是回暖，不着痕迹勾了勾嘴角。
“谢师兄，”有玉仙宗的弟子能屈能伸，立刻也改了称呼，试探地问，“待会儿如果还有你看不上的机缘，能随手送给师弟我吗？”
谢翎心情尚可，很好说话：“好说好说。”
还有些个弟子也忙凑上去：“谢师兄，还有我还有我！”
看着这群眨眼就围着谢翎的同门，唯有郁魁游离在玉仙宗弟子之外，咬牙切齿，焦躁不安。
谢翎的运势竟然这么好！恢复修为的机缘真被他抢走怎么办？
郁魁握紧的拳头已然发出咔咔作响的骨骼声，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平心静气。”
那嗓音带了点灵力，郁魁猛地一颤，回过神来，慢慢转头，眼中还有些血丝未散，哑声道：“……师兄。”
沈辞秋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在焦躁。”
郁魁面颊绷紧，深吸口气：“是，我是焦躁，师兄你知道吗，自从被废了，我无时无刻不难受，丹腑被废成那样，所有人都说无能为力，就连师尊也是安慰居多，我……”
他哽了哽嗓子，再说下去，不是发怒，就是想哭，他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苦，凭什么是他遭罪啊！
沈辞秋看着郁魁通红的眼，淡声：“抬手，挽袖。”
郁魁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将袖口挽起一点，沈辞秋玉白的指尖泛起灵光，下手，隔空在郁魁的袖口内侧画了一个清心咒。
郁魁看着清心咒，怔愣一下，随即眼眶更红了。
当他成了个废人，曾被众星捧月的自己高高落下，摔在地上，周围谁都能踩一脚的时候、大家都去围着别人转的时候，只有沈辞秋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安。
“师兄，”郁魁哽咽，“你还肯对我好，其实还在乎我是不是？那天说我不是你师弟了，只是气话对不对？”
沈辞秋去却没有回答，他画完咒，收回手，淡然转身。
郁魁吸了吸鼻子，放下袖子，忙不迭跟上他，约莫是清心咒的缘故，他心中的不安霎时是被抚平了不少。
可惜他不知道，就在他袖摆恢复原状，衣服内侧的清心咒贴上他皮肤那刹那，银色的纹路如小蛇般游走，轻轻变动几笔，就从一个安神的清心咒，悄无声息变成了扰乱神智的乱心咒。
心神将乱前因恍惚而带来的短暂宁静，却被郁魁错当成了清心咒的效果。
沈辞秋给郁魁安排的谢幕，天之骄子一朝被废，受不了打击，心性大变，寻宝途中对周围人恶语相向、举止癫狂，而后被所有人厌弃，再无人站在他那边。
上辈子沈辞秋逐渐被所有人孤立后的心境，其实他已经不太想得起来了，因为伤口太多，霜雪太重，一层层压下来，某些小伤就变得麻木了。
但不影响他把这些东西报复回去。
届时所有人都会指责郁魁、声讨郁魁，这就是郁魁临死前，沈辞秋送给他的最后戏码：
千夫所指，孤立无援。
沈辞秋轻轻地想：希望你能喜欢，师兄对你的“好”。

第30章
众人一路来到桃源春居图前，之后又有些机缘扑到谢翎身上，谢翎自己收了一两个，也分了点给旁边那群嗷嗷待哺的“新晋师弟们”。
其余人虽然羡慕嫉妒，但也没出现什么谁见了都不能放过的大机缘，因此一路还算相安无事。
不过在春居图跟前，众人却不肯轻易相让了。
桃源春居图上泛着温和但醇厚的灵光，触碰画卷的人可进入画中，内部还有另一番天地，先进去的自然比后进的有优势，谁都希望自己率先把机缘拿下。
只有问天宗的一行人不疾不徐，没有必须争先的意思，明濯月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你们先来罢。
余下三个大师兄对视，缀在后面的其余散修和小宗门弟子都没人敢做出头鸟，毕竟三十岁之下，修为最强的人都还没开口，他们也不好吱声。
水杉看看沈辞秋又看看阎钧，这两人都没说话，老好人只得又先提议：“僵在外面也是耽误时间，不如这样，四宗弟子与其余道友们打乱顺序一个个进，就不会有哪个宗门先入的数量一口气遥遥领先于其他门派，诸位看如何？”
沈辞秋：“可。”
阎钧：“行。”
不愧是四个大师兄两张嘴。
鼎剑宗二弟子笑了笑，目光扫过谢翎和慕子晨这两个气运极好的：“所以谁第一个进？”
他视线和话语里的意味都很明显，谢翎展扇悠悠：“我不急，是我的东西跑不了。”
慕子晨也乖乖巧巧道：“师兄们先请吧。”
最后这泼天的富贵落在了一个散修小弟子头上，那孩子比起高兴更多的是紧张，在同门师兄眼神的鼓励下，率先触碰春居图，身影骤然消失，融了进去。
大家都对这安排没意见，依次往内，谢翎和慕子晨排在了中间，而四门大师兄都留在了最后，先看着其余人入内。
沈辞秋对同门道：“进去后愿留在原地等的可以等，想先行搜索的，若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传音我或卞云。”
先前在百宝秘阁外，当着诸多长辈的面儿，卞云没跟沈辞秋抬过杠，憋了半天没说话，现在都剩弟子们，总算能开口了。
“老规矩？”卞云道，“一人管一队，你未婚道侣自己管。”
百宝秘阁这种地方黑鹰超龄进不来，谢翎没了侍卫，在其余人眼中，就是个练气二层修为跟凡人差不了多少的战五渣，就算妖族皇室家大业大他能有什么保命的手段，可这点灵力，拿把神器都只能当棒槌。
再加上他气运之大……也就是在百宝秘阁，加之今日进来的人不能算多，换个其他秘境，这位妖族殿下恐怕早被无数人抢着绑去当鱼饵了。
然后钓完机缘就杀，非常冷酷无情。
谁能知道谢翎已经恢复修为，开始扮猪吃老虎了呢？
沈辞秋颔首，卞云就转头点人，自行把人员分好了。
温阑看了看谢翎，又看了看慕子晨，沉吟片刻后，排到了慕子晨身后。
方才两人的气运他也已经见识过了，万万没想到谢翎还是个被天道眷顾的人，难怪他废了还能在妖皇宫里活下来，这种人别的不说，光杀起来就会很麻烦。
因为运气过好的人，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出那么一丝生机。
就连他修为出问题，也或许是平衡气运的磋磨，这类人，要么被命运的考验磋磨而死，要么过关斩将，一飞冲天。
如果这次没机会杀了谢翎，温阑就需要给自己多做些准备了。
他还没有放弃沈辞秋，但是慕子晨这边，可以先去给他留点好印象，接触接触了。
毕竟性格乖巧，运气还不错的玄阳尊亲传弟子，原本才是他最为满意的婚约对象啊。
沈辞秋站在末尾，瞧见谢翎入了画中，这时，他眼前忽然飘来一行用灵力勾勒的字体。
【沈道友，可否交换传音玉印】
沈辞秋偏头，就看到明濯月一张含笑的脸。
传音玉牌除了声音，也是可以传递文字的，不过沈辞秋与明濯月以往没什么正事以外的交集，在百宝秘阁内机缘争夺上也不太可能合作，怎么突然要交换玉印？
明濯月依然只是微笑，灵力勾成的字迹变了变。
【天命一道最为玄妙，日后，在下与沈道友或许有机会品茶论道呢】
沈辞秋心神微动，明濯月写下的“天命”二字，几乎是立时间就让沈辞秋想到了自己重生之事。
明濯月并不常给外人卜算，但却是问天宗主亲口认证，卜算天赋比他还高的奇才，在明濯月眼中，光是观气，或许看到的就和常人不同。
沈辞秋沉默一瞬后，手指微动，拿出了传音玉牌。
明濯月顺利与他交换玉印，微笑着点点头，又继续瞧着其余弟子入内。
等旁人都进了画中，剩下四个大师兄才依次往里去。
沈辞秋入内后，就发现等在原地没有行动的人已经不多，零零星星，他环视一圈，没有发现谢翎的身影。
倒是温阑郁魁慕子晨竟然还都在。
慕子晨瞧见沈辞秋目光划过人群，主动上前来：“师兄可是在找七殿下？”
沈辞秋顿了顿，随即点头。
慕子晨就把这里刚发生的事说给沈辞秋听。
原来谢翎进来后，本来没急着走，一堆人等这儿围着他，捡漏之心过于明显，甚至到了谢翎挪一步他们挪一步的程度，谢翎忍了又忍，最后终于受不了，掉头就跑。
或许用了什么灵器，跑得还挺快，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甩开呼啦啦追上去的一堆人。
“我看七殿下也不是故意不等师兄的，应当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吧。”慕子晨甜甜一笑，“师兄，不然我们在图内一块找找机缘？”
慕子晨看似在帮谢翎开脱，实则三两句话就把谢翎排开，将重点放在了自己身上：他不等你，但师弟我等你啊。
如此，必定愈发能快速拉近他跟沈辞秋的关系，慕子晨将算盘打得很好。
可惜他不知道，在沈辞秋心里，他们早就只剩一个关系：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温阑也趁机上前：“既如此，可否介意再加上我与二师兄，放心，若春居图挑了你们之中的谁，胆敢有人来抢，我们还能成为你们的助力。”
鼎剑宗二弟子是要贴身护着温阑的，温阑的意思是哪怕机缘出世，也保证不抢，和平合作。
二弟子喉头动了动，本想说点什么，但转念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春居图一看就不错的机缘居然说不抢，反正他是不太乐意，修真界为了宝物争夺的情况多了去了，只不过温阑肯定是有意在讨好人，他也不方便拦。
就不知道自家这位少主，如今是在讨好沈辞秋，还是讨好慕子晨了。
沈辞秋还没开口，郁魁倒先呆不住了，他进来后老老实实等了会儿沈辞秋，本来就越等越烦躁，好不容易等到沈辞秋进来，不立刻去寻找机缘，还跟人废什么话！
乱心咒扰乱心智、放大负面情绪的效果开始显现了。
“你们跟过来做什么！”郁魁上前逼近慕子晨，终于对着这个看不顺眼的小师弟大发脾气，“让你跟着，好东西都往你那儿跑，都给你是吗！”
慕子晨被吓了一跳，这回不是装的，是真惊住，他没想到郁魁突然就发了火，但反应很快，立刻就着被吓住的神态抖了抖，忙无助道：“不，不是啊，二师兄，我可以把东西让给师兄们的……”
郁魁哈了声：“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旁边还有两个若水宗的弟子在，立刻上前护住慕子晨，温阑没放过在慕子晨面前刷脸的机会：“郁师弟，我知你最近心情不好，但也不该对着慕师弟发火啊。”
郁魁可不管，他逮谁呛谁：“还有你，不是说要去——”郁魁差点把温阑要帮他盯着谢翎的事脱口而出，好在还剩下点理智，硬生生把话截断了，憋了回去，咬牙切齿，“总之你就不该在这儿！”
温阑皱了皱眉。
他原计划是让郁魁拖住沈辞秋，他去找机会杀谢翎，但他想改计划就能改，而且轮不到郁魁对他颐指气使。
若水宗两个弟子也很不满，子晨多乖啊，凶他做什么：“郁魁，有你这么当师兄的吗？”
郁魁本来还算英俊的面孔早已被阴鸷刮去了意气，只剩下尖锐的怨毒：“他既然成了师尊弟子，就是玉仙宗的人，我教训师弟，外人未免管的太宽！”
若水宗弟子立刻怒了，而沈辞秋在旁静静立了半晌，此时终于淡淡开口：“郁魁。”
郁魁阴云密布的神情霎时停滞，他双手握紧成拳，即将烧干净的神智被勉强捡回了点，深呼吸，慢慢转身：“……师兄。”
“慎言，平心静气。”沈辞秋道，“走吧，诸位若是想一道，无妨。”
沈辞秋话是对郁魁说的，却并不等他回答，转身就往前走去。
慕子晨小心翼翼看了看郁魁，然后绕过他，如受惊的小兽忙不迭跟在沈辞秋身侧，温阑也非常自然占据了沈辞秋身边另一个位置。
鼎剑宗弟子和若水宗两个弟子也跟上，若水宗俩弟子在越过郁魁时，还轻轻对他哼了一声。
郁魁看着众人往前，而他落在最后，愈发攥紧了拳头，眼中慢慢爬上血丝。
没人回头看他一眼。
在这里，真的还有人能帮他吗？
沈辞秋，真的还在乎他吗？
不安与怀疑重新涌上心头，并且愈演愈烈，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可说到底，合理的怀疑，为什么要压下去，静心静心，这里有一样能真正让他静心的东西吗？要是修为没被废，他哪里用得着这么窝囊，只能仰人鼻息！
可现在，除了指望沈辞秋，他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郁魁拳头快把指骨掐碎以前，终于勉强按捺住紊乱的情绪，快速抬步跟上了沈辞秋他们。
桃源春居图确实很有桃花源的意味，风景悠然，有种不染世间烟火的美，内有坐落着几十间屋舍的村落、一大片桃林、一条小溪和一座低矮的后山。
屋舍自然是没有人居住的，沈辞秋与众人先进了村子，大家散开，一间间屋子挨个查探。
这里还有其他修士在，目前看来都一无所获，也有人找完已经走了。
郁魁没有修为，跟着沈辞秋寸步不离，连在屋子里找东西，也是进同一间屋子找，温阑和鼎剑宗二弟子在隔壁。
只是郁魁没想到，慕子晨让若水宗两弟子去别的屋子找，别为他耽搁，而他自己就黏着沈辞秋。
好歹也是个金丹，当自己是手无寸铁的三岁小孩儿吗！？
耳边全是慕子晨对沈辞秋粘粘糊糊的嗓音。
“师兄，既然我运气不错，说不定能帮上师兄呢？”
“师兄师兄，你看这个是吗……啊不是，不好意思啊师兄。”
“谢谢师兄对我这么耐心，”慕子晨甜甜笑道，“师兄，能做你的师弟真是太好了。”
师兄，师兄，他明明是我的师兄，从前也只对我一个师弟好，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配——
第一间屋子没有任何收获，在慕子晨黏着沈辞秋踏出去的那瞬间，郁魁再也忍不住了，他暴怒地红着眼上前，在慕子晨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滚！！”
慕子晨察觉了郁魁手上的力道，眼珠一转，竟然丝毫不反抗，于是一个金丹，就这么被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扯着摔了出去。
郁魁声音太大，将周围房里的修士们都引得纷纷探头，路过的修士也都停下脚步，这下不仅是温阑等人看见了，早早来此的其余弟子也都看到了郁魁对小师弟动手的一幕。
慕子晨没有摔到地上，沈辞秋用灵力隔空拂起风，托了他一下。
慕子晨踉跄着站稳，红着眼跑回沈辞秋身边：“师、师兄……”
若水宗两个弟子也从屋子里奔出来，就算他们脾气再好，也忍不了郁魁一而再再而三欺负慕子晨。
“郁魁！”若水宗弟子挡在慕子晨面前，对郁魁怒目而视，“你到底想怎么样，子晨敬你是师兄，忍让你的无理取闹，你竟还得寸进尺动起手来了！”
郁魁谁也不看，他就看向沈辞秋，呼吸加重，握拳的手开始发抖：“师兄，明明是他缠着你耽误找机缘的时间，我只是——”
“郁魁。”沈辞秋不疾不徐打断了他。
他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一字一顿慢慢宣布：“是你错了。”
郁魁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阵轰鸣，耳朵边像有惊雷炸响，他只看沈辞秋一人，就是把他当成自己最信赖的人，希望沈辞秋能站在自己这边，但是，但是沈辞秋说什么？
他错了？
他哪里错了！？
先是谢翎，再是慕子晨，沈辞秋三番两次为了刚认识不久的人来怪他，凭什么，为什么！！
他把沈辞秋当唯一的师兄，沈辞秋呢？
“沈辞秋——！”郁魁声嘶力竭，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全部迸发在怒吼中，“我们十来年的兄弟情，难道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吗！？”
周围人都觉得郁魁简直莫名其妙，他无礼在先，沈辞秋不过说他一句，都没厉声呵斥，他倒是打起感情牌了，怎么，他教训慕子晨是师兄训师弟天经地义，沈辞秋说他就不行？
旁边有弟子窃窃私语：“听说郁魁被废后心性大变，是真的啊？”
“虽然是可怜，但这脾气谁受得了啊？”
这些话落在郁魁耳朵中，愈发嘈杂难捱，他疯了似的：“闭嘴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
沈辞秋微微蹙眉：“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郁魁红着眼眶，突然哈哈笑出了声，“我？沈辞秋，你是不是不肯帮我，是的话就直说，说你跟这些人一样看不起我，我省得跟你浪费时间！”
沈辞秋看着他，在周围愈发热闹的闲话声中沉默不语。
郁魁：“你说啊！”
他盛怒地要冲上来，仿佛要像方才揪住慕子晨那般对沈辞秋，慕子晨好像被郁魁彻底吓住了，往沈辞秋身后一躲，惊叫一声：“师兄！”
“啪！”
风声呼啸，沈辞秋拔剑出鞘，千机剑化作长鞭，银色的鞭尾啪地一声甩在郁魁脸上，将他抽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瞬间绽开一道血痕，血水顺着面颊滑落。
这一鞭生生止住了郁魁的脚步。
旁边人都知道沈辞秋没怎么用力，否则金丹期一鞭，重则能直接要了郁魁的命。
郁魁像是被这鞭子打醒了，他愣愣抬手，摸了一手的血，而后眼珠子跟无神的玻璃珠似的，讷讷扫过周围所有人。
“好、好……”郁魁手上染血，喃喃着踉跄后退，最后看了沈辞秋一眼，带着滔天的怨与恨，愤然转身，头也不回朝反方向走去，只身一人，就此离开。
慕子晨弱弱道：“师、师兄，虽然我不知道二师兄为什么不喜欢我，但他没有修为，这样放他独自一人是不是不好，我还是追上去给他道个歉吧？”
若水宗的弟子们忙道：“你就是太善良，才被他任意欺负，别管他，反正是他自己离开的！”
慕子晨好像很纠结：“但是……”
“让他自己冷静下。”沈辞秋冷冷道，丝毫没有追人的打算，看起来也被方才郁魁的行为触怒了，周围人自然都很理解。
沈辞秋抬脚朝下一个屋舍走去，似乎想到什么，微微侧头，对慕子晨说：“你若真想找他，也可以跟上去。”
在讨好郁魁跟沈辞秋之间，慕子晨根本用不着犹豫，而且他就是装装样子，怎么可能真担心郁魁，那疯狗逮着他咬，死在外头才好呢。
慕子晨立刻道：“虽然担心二师兄，但我还是更想跟着师兄。”
那你可真够关心他啊……
沈辞秋在心底冷冷地想。
他们入了屋子，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一缕冰蓝的光从窗户缝里飘出，追着郁魁离开的方向飞速而去。
*
这厢，郁魁在离开沈辞秋等人后，越走越快，最后发了疯似地跑，看到有人的地方就避开，直到跑到一处幽静的地方，才终于停下，气喘吁吁。
他彻底独身一人，连沈辞秋也不要他了。
郁魁忿忿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可除了树叶扑簌簌落下几片，树皮将他的手硌破皮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郁魁擦了把通红的眼睛，他现在脑子里一片乱，虽然他恨不得将方才所有说他闲话的人都杀了，但如今没那个实力，无人帮忙，他在百宝秘阁也走不远。
不然还是先出去吧，把一切告诉玄阳尊，可能……如今只剩玄阳尊还能为他做主了。
郁魁心口被情绪扰得生疼，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一朵银蓝的花影从他眼前悠悠飘过，划出一点弧光，朝着后山丛林深处飘去。
这花不是真实的灵植，通身发光，像一道剪影，可也不像单纯灵力造出来的东西，有种如梦似幻的美。
郁魁一愣，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可抹眼后，花依然还在，就这么不紧不慢，慢悠悠飘在他身前。
难不成是……机缘！？
郁魁心口忍不住怦怦直跳，本以为行到绝路，却不料竟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这样的奇迹怎能让人不惊喜！
他脑子已经被邪咒干扰得一团乱，失去了冷静和判断力，此刻想的都是，我必须抓住机会！
哪怕不是能恢复修为的机缘，郁魁都认了，他急需一个证明，证明自己不是被所有人与命运同时抛弃的废物。
看着花打着旋，悠悠往前，郁魁忙不迭跟上，心道绝对不能跟丢。
花的速度倒是不快，郁魁有空琢磨花的模样，似乎是雪顶白梅的形状，也不知桃源居中为何是梅花而不是桃花，不过没准正好混淆视听，大部分人都集中在桃花林的时候，殊不知后山还有这样的机缘啊。
但没走出几步，郁魁听到头顶上似有风声，他抬头一看，就见一只赤色的鸟迎着旭日从空中翱翔而来，跟花一样，不是真正的鸟儿，是浑身泛着光辉的鸟影。
别看鸟影不大，一个巴掌盖得住，却愣是飞出了神鸟临世的气质，翅膀扇动得格外优雅从容，身后带出流光，很像传说里那种能将人带至仙境的引路鸟。
神鸟翩然飞到郁魁眼前，却在看清楚花影的那一刹那，整只鸟都倏地凝固住了。
而花影也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神鸟：“……”
仙花：“……”
一鸟一花，面面相觑，无语凝噎。
……托冰火双生珠的福，某两人对彼此的气息如今熟得不能再熟，因此一个照面，他们就看穿了仙花和神鸟的本质。
这不就是沈辞秋/谢翎的分魂吗？
远远操控着分神的沈辞秋和谢翎同时想：原来他不仅练到分魂化身术一阶，还已经能熟练操控形状了。
所以，他也是来杀郁魁的？
真没想到他们还能以这种方式撞到一堆。
沈辞秋将分魂捏成花，引着郁魁走，是边走边绕开附近感知到的人，但谢翎进入图中时间更早，早把周围地形踩过，也知道哪儿此刻最方便杀人放火。
他能掌握郁魁的动向，是在春居图外趁众人都没注意，从郁魁身边走过时，动了点手脚。
反正那会儿谁也没在意郁魁。
郁魁看着面前停滞的花和鸟，还以为已经到机缘之地了，忙四下查看，他现在情绪是脆弱的弦，也是不受控的火山，随时能断能爆，一点小刺激就能让他当炸开，扫一圈找不到东西，就能当场疯给你看。
谢翎不知道沈辞秋还给郁魁下了乱心咒，但他知道不能久久没动作，会引起郁魁怀疑，而这里又不是最佳杀人地点。
神鸟停了停，突然扑扇着翅膀飞过去，一口叼住仙花，把花往自己头顶上一甩，顶着花就开始往前飞。
郁魁还没看完周围的模样，见状连忙拔腿就追。
突然就长在鸟头上的仙花：“。”
他想了想，最后没有乱动，在神鸟脑袋上趴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在他选择由着这鸟带他飞后，那双翅膀莫名扬起了愉悦地弧度。
……看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
仙花插在神鸟上，神鸟顶着花就跑，仙花：“。”

第31章
春居图村落里，正在屋舍中查验东西的沈辞秋手指动了动，他耳边是慕子晨“师兄师兄”的殷勤，识海里却有丛林的画面，以及耳边呼呼的风声。
沈辞秋不由捻了捻手指，他算是知道为什么燃魂老祖一直强调必须稳好心神了。
不然确实很容易让人精神错乱。
他分魂捏的那朵花就被谢翎的火红鸟儿顶在头上，因为有灵力，所以不用担心被吹飞，他看谢翎飞得毫不犹豫，用神识传音问：“你有好地方？”
神鸟也传音：“早看好了，保准就算他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他。”
沈辞秋：这话听起来没毛病，但好像又有点古怪。
不过谢翎说话一直是这种风格。
一花一鸟就这么用神识交流。
仙花：“你身边有人吗？”
神鸟立刻明白仙花的点：“有两个散修和一个问天宗的弟子在，放心，他们能为我做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不会让人怀疑郁魁的死跟我有关。”
仙花：“。”
所以他们真的都是来杀郁魁的。
谢翎入了春居图后，看了看众人严严实实围着他的情况，觉得这样不行，因此放弃了跟沈辞秋同行，暂时离开，用灵器甩掉不少人，避开人放出分魂后，又装模作样遇到几个弟子。
不过要是早知郁魁会变成独身一人，或许也不用这么谨慎。
话说郁魁没了修为，按理会寸步不离跟着沈辞秋，他就这么跑出来，肯定是沈辞秋做了什么。
不愧是实力不俗的反派啊，合作办事的时候是相当顺心。
头上顶着小仙花，神鸟的飞行姿势又优雅了起来，这道鸟影很小，尾羽也不长，但愣是用浮光在尾巴后拖出了漂亮特效，他好像顺口一问：“你又和谁在一起啊？”
沈仙花：“慕子晨。”
谢神鸟：“……”
怎么又是他！？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郁魁，但你看你二师弟都这样，”谢翎指指点点，“万一你小师弟跟他一路货色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沈师兄。”
沈辞秋终于听出来点别的味道，他心头一动，略感讶异，头回这样使用分魂，不太习惯，嘴唇微微翕动，反应过来停下后，才用神识传音问：“……他看着乖巧，你不喜欢他？”
鸟影要是有羽毛只怕当场要炸：“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这话一说完，谢翎才发现自己反应好像有点过度，连忙拍拍翅膀，轻咳一声，优雅又从容的给自己找补：“总之我就是提醒提醒你。”
沈辞秋听谢翎这语气，不仅是对慕子晨无感，竟还有点排斥。
所以他先前抢了慕子晨的机缘，也是故意的？可他们才刚见面，按理没有能结怨的点。
但无论是什么理由，谢翎目前看着不会被慕子晨迷惑，帮着他一起算计自己，总归对自己有利。
而且，谢翎拿郁魁做例子的那番说词……
仙花趴在小鸟脑袋顶上，迎风动了动花瓣，才缓缓道：“为什么我要杀郁魁，你觉得是郁魁有问题，而不猜我就是个嗜杀的疯子呢？”
“郁魁都想杀我了，我肯定没他好话啊。”神鸟拍拍翅膀，“至于你……你看着也不像毫无理由的杀人魔。”
原著中沈辞秋跟主角作对，应该也是因为主角和玉仙宗走得太近吧，就是不知道沈辞秋和玉仙宗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沈辞秋用谢翎方才的话反过来提醒他：“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说的。”
谢翎沉默片刻，过了一会儿，沈辞秋才听到他咬牙切齿挤出句：“你就非得跟我抬杠是吗！”
抬杠是什么意思？
沈辞秋：“我……”
谢神鸟忽然鸟头一甩，把仙花高高抛起，然后猛地张口叼住，十分地恼羞成怒。
谢翎：“知道你不是好人，行了吧！”
沈辞秋：“。”
没用灵力，叼这一下又不痛不痒，他干嘛呢。
鸟嘴叼着花，不耽误神识传音，在沈辞秋还可能说出什么气死他的话以前，谢翎终于说出那句：“到了。”
他叼着沈辞秋飞到一棵树上，稳稳落在树枝间，分魂与灵力组成的存在，目前还轻飘飘的，树枝连晃也没晃一下。
郁魁如今凡人一个，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见到鸟跟花停下，忙撑着树干大喘气。
谢翎：“你想怎么杀？”
沈辞秋：“松口。”
鸟喙一张，仙花飞了出去，悬在离郁魁不远不近的半空中，居高临下俯瞰着他。
郁魁跑得嗓子冒烟，以为这回终于到了目的地，刚想找找机缘在哪儿，却突然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
森寒入骨。
郁魁怔了怔，想要抬头，却忽觉一阵劲风刮过，在他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清的时候，重重撞在他空空如也的丹腑上，将人悍然撞飞出去！
郁魁后背砸在棵树干上，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来。
他丹腑被废后本来就在调养，这一下结结实实挨在旧伤上，瞬间疼得他去了半条命，眼前一黑，但也没晕过去。
郁魁心中大骇，被乱心咒扰乱的脑子在求生本能前警铃大作：不好！
他手臂立刻撑在地上，想要起身逃跑，但发黑的眼睛还不能视物，就察觉手掌猛地一重，仿佛被什么东西按在了地上——
原来是一片树叶，穿过了他的手掌，直接将他钉在了地上。
郁魁后知后觉感受到了钻骨的疼痛，惨叫声从树林深处惊起！
可还没完。
又是几片叶子飞射而下，柔软的树叶化为钢钉，毫不留情从他四肢穿骨而过，将他整个人牢牢钉死，没有逃跑的可能。
“不、不……”
郁魁终于能看清东西了，他脑子再乱也该知道自己遭了算计，那朵被他视作机缘的花就静静浮在他眼前，周身萦绕着冰蓝的光。
“谁，谁在这里！咳咳！”
郁魁咳着呛了两口血：“沈、沈辞秋就在附近，他立刻就会赶来，你们若是放了我，还能有活路！”
无人回应他，只有一片叶子被操控着飞下，贴在他前胸，如利刃一般，划开了他的皮肉，偏偏还一点一点，划得很慢，仿佛故意要他细细感受，从皮到肉在到骨，肆意放大他的惊恐。
“别、住手，住手！师尊，师兄，师兄救我——啊！！”
沈辞秋听着郁魁凄惨的求救声，面上神情毫无波澜。
他想起了当初温阑开口要取玲珑心时，以为身在玉仙宗，终究会有师门相帮的自己。
他忍着剜去仙骨后的疼，跌跌撞撞冲出门外，大喊来人。
然后，他的师尊和师弟真的来了。
可也是来……要他的命。
多可笑啊。
那时的自己可笑，现在的郁魁也可笑。
指望师尊和师兄救你？
百宝秘阁内无法朝外传音，而师兄，他正在杀你啊。
树叶隔开了郁魁的皮肉，露出了白森森染血的肋骨，沈辞秋的仙骨就是肋骨，剜出来的时候沈辞秋看了一眼，莹白如玉，润泽漂亮。
郁魁当时看到仙骨，喜极而泣。
他说，太好了，小师弟有救了！
树上垂下藤蔓，蜿蜒攀在郁魁的肋骨上，而后突然发力，就这么生生往外一扯——
“咔”的一声，骨头被生生掰断的声音清脆入耳。
郁魁连叫都没叫出来，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还醒着，为什么不干脆晕了呢？
那是因为他袖口内侧的乱心咒又变了，这回是真正的在清心提神，想昏过去变得无知觉？想都别想。
如此血腥残忍的手法，神鸟却只是站在枝头瞧着。
鸟歪了歪头，比起觉得沈辞秋心狠手辣，他首先想到的是：断肋骨的方式太刻意了，不像临时兴起。
更像是一种报复，就仿佛某人要把自己吃过的苦，尽数还回去。
可郁魁怎么可能有本事动沈辞秋的肋骨？
谢翎不明白。
他瞧着仙花杀人，八风不动，但是在叶片贴在郁魁脖颈上，看着应该要结束的时候，谢翎若有所感，鸟头一转，朝着某个方向偏了偏。
他略一思忖，停了停，在看完郁魁咽气和感知到的东西间，还是决定拍打翅膀飞起来，去那个方向看看。
叶片紧紧贴在郁魁的脖颈上，他受尽折磨，嗓子里堵着血块，已经疼得叫也叫不出了，疼出了泪，面上狼狈至极，嘴角嗬嗬冒着血沫，身前也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他开始后悔。
如果他没有负气从沈辞秋身边离开，也就不会遇到这些，可、可是也怪沈辞秋不该那样对他，为了慕子晨竟让自己当众难堪，连鞭子抽的也是脸，让他无地自容。
如果沈辞秋能出现，如果他还能救下自己……郁魁淌着泪，此时此刻，他真的无比渴望能见到沈辞秋。
要是他就这么死了，沈辞秋会为他难过吗，会后悔让他独自离开吗？
郁魁艰难的动了动嘴唇，发出最后一点声音：“师、师……”
在他的耳畔，却突然响起一个嗓音，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如清泉冽冽，在从前，总能让他安心的声音。
“师兄，还是师尊？”
郁魁快要涣散的瞳孔猛地一颤，不可置信瞪大了，他没有力气的身子忽然如狂风中的落叶般簌簌发起抖来，他想摇头，他想说话，但他什么也做不到了。
他听到了沈辞秋的声音。
怎么可能，不会的，不会的！
“没人会来救你，”叶子缓缓嵌入郁魁的脖颈，他最后听到沈辞秋说，“下辈子，我们可千万别再遇上了，师弟。”
因为那只会让他感到恶心。
翠色的叶片刀锋划过，鲜血飞溅，高高扬起的血却没有碰到花影一片花瓣，他就在空中，通身银蓝，洁净漂亮，滴血不沾。
郁魁死在了一切认知都被彻底击碎的时候，尸身倒地，双眼混浊地瞪大，死不瞑目。
他在死亡前从身到心，历遍了所有磨难，在绝望中，凄惨又孤独的死去了。
第一个。
沈辞秋轻轻想。
还有三个，都得下去陪你。
杀完人，他觉得自己应当是痛快的，花影飘在空中，他本体的脚好像也踩在云端，心脏莫名同时充斥着充实和空荡荡两种情绪，拉扯得他有些奇怪。
为什么有些恍然，常人复仇完会是什么感觉，这种时候，大部分人是不是都会无比喜悦，是不是都会……笑一笑？
花影转身，下意识看向了另一边的枝头，可本该停着鸟影的位置空空荡荡，唯有陌生的枝叶。
谢翎不在。
他什么时候走的，又去周边查探了，还是觉得场面太残忍？
想到此处，沈辞秋原本恍然的心神却奇异地沉静了下来。
也好，反正他就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也让谢翎清醒清醒，别真在自己身上犯蠢。
沈辞秋冷静了。
反正人也杀完了，他正准备收回分魂直接离开，这时候，方才不见踪影的鸟却又扑腾着翅膀飞了回来，爪子里抓着一个灵气异常浓厚的光团。
“哟，你完事儿了？”谢翎抓着光团凑到自己眼前，“看，桃源春居图整个空间的钥匙！”
激活后不知在阁楼内被搁置多少年，一批又一批的人进来，众人找破头也没找到的机缘，就这么轻轻松松被他扣在了爪子里。
气运之子，恐怖如斯。
他好像完全没有因方才的杀人场面害怕或者嫌弃，还是那么佻达轻松的语调，在这浓重的血腥味里，显得格格不入。
沈辞秋发誓，他看到神鸟的尾巴低调但忍不住地晃了晃。
沈辞秋：“……”
他方才各种与血腥和死亡相配的沉闷气息顿时烟消云散，在火红的鸟影前都化作了泡影。
以及无语。
……干什么这副姿态，沈辞秋默然，他又不会夸人。

第32章
上一世参加衡山仙尊寿宴，没有谢翎也没有慕子晨，桃源春居图的机缘没有被任何人拿走。
沈辞秋忽略了神鸟昂扬的脑袋和矜贵的脖颈，看了看那个光团。
原来桃源春居图内藏的机缘就是它自己。
原本以为不过一个幻境，可若要真的是空间灵器，里面能收纳活物还自成天地，那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但沈辞秋眼中没什么波澜，还不如他发现谢翎对他杀人手法接受良好时琉璃色眼中闪过的神采重。
不过两人以花影和鸟影碰面，谢翎也看不到他的眼神，而仙花的动作实在太少了，不像鸟影那么鲜活，也比人形更藏不住事。
沈辞秋又往神鸟的尾羽上看了看。
是不是所有的鸟，尾巴都会出卖他们本尊？
他突然有点好奇谢翎的原形到底长什么样了。
只有一点点。
沈辞秋：“既如此，可以准备出去了。”
鸟头一点：“等我把钥匙悄悄回收，这可是好东西，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我拿走了。”
别看谢翎平常张扬，实际上有分寸，该低调的时候，也是格外谨慎。
他说完，低头，瞧了瞧郁魁的尸身，然后张口喷出一团真火。
真火碰到郁魁尸体，瞬间将他整个裹住烧了起来，并且丝毫不损伤周围草木，范围和力道都控制得非常好，那火烧掉了尸体，也焚毁了血迹，空气中的血腥都被炽热火光给驱散得干干净净。
沈辞秋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翻涌的杀意也终于彻底安静，重新蛰伏回体内，他如在云端的脚落回了实地，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在哪儿，又做了什么。
这只是开始，不到完全放松的时候。
就在郁魁身死时，百宝秘阁外，大殿中的玄阳尊立刻得到了玉仙宗的传讯。
玉仙宗的人慌慌张张传音告诉他，就在方才，郁魁的魂火熄灭了。
各大宗的内门弟子都会在宗门内留下魂火，魂火在则人在，魂火灭则人亡。
玄阳尊眼神骤然一凛。
有沈辞秋在，郁魁竟还是出事了。
而且此番进去的都是些年轻弟子，并无大能，出来就有各宗长辈守在外面，如果不是什么天大的机缘现世，小弟子们不会轻易从正面下死手争，还有一种可能……郁魁死于私仇暗算。
他如今凡人一个，若是暗箭，沈辞秋防不胜防，也有可能。
衡山仙尊见玄阳尊面色不对，问：“怎么了？”
玄阳尊沉声：“郁魁死了。”
其余宗主长老皆是一愣。
玄阳尊死了个弟子，面上看不出多伤心难过，但周身威压已经无形散开，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徒弟，这已然是他的怒意与无声威势：之后等众弟子们出来，若是能找到杀了郁魁的凶手，玄阳尊绝不会轻饶。
当世六大金仙，人修中有两个，一个隐居，一个玄阳尊，今日在场诸位中，论修为，那绝对是玄阳尊最高。
其余宗门的人心念电转，部分人暗暗思索有没有可能是自家弟子动的手，如果是，那可千万做得干净点，别被抓住把柄，否则……
不少人暗暗捏了把冷汗。
此时，春居图内，待郁魁的尸身烧得灰也不剩，沈辞秋和谢翎各自收回了自己的分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沈辞秋等人将村舍搜得差不多，当然一无所获，他们走到村口，正好瞧见谢翎和几个修士走了过来，谢翎打着折扇，跟沈辞秋不着痕迹交换了一下视线。
谢翎身后的若水宗弟子走过来，跟搜村的同门道：“我们方才搜了桃花林，什么都没发现。”
其余人目光看向谢翎：也就是说谢翎这样大气运的人在桃花林走了一圈，却也什么都没有吗？
不过机缘这种事，不自己亲自去试试到底是不死心的，一部分人想放弃春居图了，一部分人不死心还要去看看。
而谢翎已经将桃园春居图滴血认主，知道了它的用法，比想象中更有惊喜。
不仅有他先前设想的种种空间利用，最重要的，是人若躲进图内，春居图还可瞬间裂空，转移到十里之外，并且隐形一段时间。
这简直就是保命神器。
里面的土壤还都是灵土，可以培育各种灵植，后山的树都是虚影，之后可以尽数清空，而桃林中唯有一颗桃树是真的，它化作低矮桃树藏匿其中，原身却是棵伞盖灼华，十分高大的千年桃木。
屋舍也可以重建，谢翎都已经在脑子里构建草图了。
建一个院落就成，卧房书房练功房什么的当然都要有，院子里果然还是要有池子，哦再来个花墙，啊还有……
等等。
谢翎想着想着就停住了。
……怎么越细化下去，就跟沈辞秋的院落越来越像？
谢翎心中神色顿时十分精彩。
他牙疼地想了想，把脑海里的图纸擦掉，揉吧揉吧团起来，建屋子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他同时还能感受到春居图里有多少人，谢翎本可以现在就把这些人清出去，但他没有。
并不想惹人怀疑，就让他们继续以为机缘无主，找去吧。
沈辞秋朝慕子晨道：“既如此，桃林我便不去了，我去溪边。”
慕子晨愣了愣，犹豫起来，他还是想去的，温阑看出他为难，善解人意：“想去不妨去看看，我也还是想试试。”
慕子晨先前就感受到了温阑对他的微妙，此刻，他已经能确定了，温阑就是在对他示好。
慕子晨先看向沈辞秋：“师兄……”
沈辞秋：“去吧。”
慕子晨便甜甜朝温阑一笑：“温少主，那还请多多关照。”
温阑对乖巧的人，总有种高高在上的宽容，笑得和煦：“自然。”
谢翎看了看温阑对慕子晨的格外照顾，忽的想起了沈辞秋对温阑花心的评价。
嗯？
怎么，温阑先前还为了沈辞秋跟他言语相对，这才隔几天啊，不会就看上慕子晨了吧。
如果是真的，那变心也真够快的。
谢翎漫不经心瞧着他俩，慕子晨抬手招呼另外两个若水宗弟子，高高举起手臂之时，袖口滑落，露出他纤弱的手臂，以及一个先前总被掩在袖中的镯子。
谢翎散漫的目光在看到那个镯子的瞬间顿时一凛。
阴阳镯！？
谢翎为了避免是自己认错了，立刻打开系统资料面板，对准了那个镯子。
【物品名：阴阳镯
效用：以血与气养足百日，可为盾，亦可化为利器，拼上镯碎，可挡大乘后期一杀招，也可杀大乘】
谢翎骤然攥紧了手中的折扇，琥珀色的眼眸沉了下来。
他果然没认错，这是原著主角中期会得到的一个宝贝，阴阳镯，里面还有个邪魂，试图夺舍主角，主角让邪魂魂飞魄散后，留下了镯子。
那可是能杀大乘的好宝贝，谢翎知道它在哪儿，在妖族乌渊，他本想等着实力足够杀死邪魂后再去取……怎么会到了慕子晨手里？
妖族乌渊可不是一个金丹弟子敢闯的地方。
先是秘阁内部分机缘在他们之间摇摆，又是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提前到了慕子晨手里……
谢翎真心笑起来时，俊朗星疏，意气风发，可他一旦沉下面孔，琥珀色的妖瞳中就有股说不出的危险，明明是同一张脸，气质却顷刻就能大变。
沈辞秋立时就察觉到了谢翎气息的转变。
他顺着谢翎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慕子晨。
沈辞秋顿了片刻，终究还是问了句：“怎么了？”
谢翎握着折扇，犹豫了下：沈辞秋目前对他这个小师弟印象还不错，何况他身为穿越者，有些话本来也不好解释。
想了想，谢翎还是用传音入密：“我在慕子晨身上看到个灵器，我听说碰到那灵器的人，有被夺舍的可能性。”
夺舍？
沈辞秋心念电转，脑海里瞬间划过许多念头。
大部分人身死后，魂魄会在七日内消散，各种传承里的前辈意识都不是魂魄，只是术法留下的残影，魂魄留存不易，想要夺舍就更不容易。
谢翎觑着沈辞秋的神情：“我知道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但……”
“慕子晨主动提出参加玉仙宗考核，”沈辞秋直直看进谢翎的眼里，在传音中道，“考核结束后，会验证弟子是否被夺舍。”
谢翎眼神一动。
也就是说，慕子晨要么根本没有被夺舍，要么有恃无恐。
这就很有意思了，难不成阴阳镯里的那个邪魂还在，但偷偷藏着，慕子晨不知道；又或者慕子晨跟邪魂达成了什么交易？
无论哪一种，谢翎真心实意道：“沈师兄，你这小师弟不简单啊。”
沈辞秋没有回应这句，他只问：“那灵器有什么用？”
谢翎把灵器的功能说了，这邪魂若真蛰伏在身边，他也不安心，于是补道：“之所以有被夺舍的可能，是因为据传里面藏着邪魂。”
沈辞秋的眼神倏地沉了下来。
沈辞秋沉吟，提前出现在若水宗的慕子晨，能防卫住大乘杀招的灵器，再加上可能存在的邪魂，这一世的慕子晨太不一样了。
沈辞秋也想到了慕子晨跟邪魂达成合作的可能性。
平时试探容易打草惊蛇，最好放在宗门考核，除了使用灵器验证弟子是否被夺舍，还得想办法验验那个邪魂究竟是否与慕子晨共生。
要想验证后者，得靠分魂化身术的第二阶。
沈辞秋漂亮的眼神里沉下浓墨：半个月后的弟子考核开始前，他一定得练成。
谢翎看着沈辞秋琉璃色的眸子中又淬了霜雪，把不准沈辞秋的表情是因为怀疑慕子晨怎么能得到这危险的灵器，还是在担心他小师弟？
不过，沈辞秋竟是没有怀疑他说辞，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谢翎有点想抬手摸摸自己脖颈上那被隐藏掉的同命咒，但忍住了。
有时候，他都快分不清如今沈辞秋对他在某些方面的放心，究竟是单纯因为有这道恶咒做保险，还是说随着时间流逝和他们相处，可能也多了点别的原因呢？

第33章
慕子晨和温阑等人一道走后，沈辞秋和谢翎与玉仙宗以及某些故意缀着的弟子一起。
沈辞秋和谢翎都还想着慕子晨的事，面上装出在春居图内搜索机缘的模样，这期间或许有弟子从郁魁身死的地方经过，但那里已经没留下任何痕迹。
过了会儿，弟子们都在图内找得差不多，沈辞秋和卞云联系，决定按照他们先前的安排，一人带着一半弟子，可以出春居图，去其他楼层找机缘了。
就剩郁魁迟迟没露面。
沈辞秋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传音玉牌给郁魁传讯，当然，郁魁不可能再有回音。
慕子晨被郁魁欺负的事，竟已经在添油加醋后传到了其余弟子耳朵里，他们也知道了郁魁赌气出走的事，几个弟子稍微等了等，眼见其他人陆续离开春居图，难免有点急，有人忍不住焦躁：“郁师兄就算闹脾气也该差不多得了，这不是耽误所有人正事吗？”
大约是知道沈辞秋也在生郁魁的气，才有弟子敢当着沈辞秋的面埋怨郁魁：“如今连沈师兄的传音也不回了，确实过分了。”
沈辞秋不答，只安静盯着传音玉牌。
其实一个弟子无回音，首先应该想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尤其现在郁魁还无修为傍身，但很可惜，这里已经无人关心他了。
一来，弟子们急着找机缘，二来，郁魁最近自己在宗门内脾气也不好，常常拿侍奉的人撒气，弟子们苦不堪言，得罪的人太多。
因此眼下竟无一人开口问上一句:郁魁会不会出事了啊？
只有人在犹豫后轻声问沈辞秋：“沈师兄，要不我们先去找机缘？如果真遇上麻烦，郁师兄应当会给你传音的。”
沈辞秋收了玉牌，似乎在思索，而后在弟子们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他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进秘阁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是不该耽误你们。”沈辞秋说。
弟子们顿时大松一口气，喜上眉梢：“多谢师兄体恤！”
众人就这么把郁魁抛在脑后，开开心心找机缘去了。
谢翎暂时没有把春居图收起来，任它挂在那儿，往第二层走过一圈，很快，一行人就快看不清谢翎的身影了。
字面意义上。
因为他被发光的机缘们团团围住，简直是行走的人形灯管。
其余弟子：“……”
虽然已经知道了，但再看一遍，还是羡慕嫉妒恨啊！
众人忙不迭上去卖乖，等殿下挑剩下后也给他们一点甜头。
沈辞秋上一世在阁内只得了一样东西，是个银丝面具，可遮住眉眼，除了能掩盖容貌外，还能遮掩气息修为，与谢翎那种能伪装出具体境界的不同，面具只是让人看不出他修为。
但也够用了，是个好东西。
因此沈辞秋半点不急，领着众人逐个楼层走，在本次闭阁前内部时间还剩两个时辰左右，拿到了属于他的那张面具。
银色的面具做得格外细致，轮廓掐丝，它好像很华丽绚烂，却又仿佛很低调清冷，但一眼看过去，不会有人否认它的美。
沈辞秋抚过面具。
谢翎在他身后，手里捏着块刚得到的玉石，神色变了几回，纠结了好半晌，终于抬出了一副自然的表情，走到沈辞秋跟前。
沈辞秋刚收起面具，眼前就多了块玉石，那玉石被骨节分明的手捧着，说不好是玉更好看，还是手更好看。
沈辞秋抬眼看向手的主人，谢翎。
谢翎神色很稳：“想请你帮我做块咒纹玉，报酬好商量。”
找他做咒纹玉……谢翎要是知道哪怕相隔再远自己也能改变符文，就绝对不可能来找自己。
沈辞秋垂眸：“要什么咒？”
“护身咒，不固定等阶，能抗多少伤害全看自己修为有多高的那种。”
护身咒大致分两种，一种固定等阶，比如固定能防住金丹一击、元婴一击之类的；还有种就是靠自身灵力激发，上限全看用咒的本人。
谢翎捏着折扇的手又放到了背后，看似姿态潇洒，实则捏得很紧，就差屏住呼吸了。
也不知道沈辞秋会不会答应。
沈辞秋盯着那块玉看了看，最后伸手，把玉拿了过来：“可以。”
谢翎紧紧捏着折扇的手指瞬间放松，心中已经大鹏展翅，面上表情却毫无波澜：“报酬……”
“这块玉不适合上护身咒，就当我的报酬了。”沈辞秋道，“我自己挑块灵玉给你做。”
他顿了顿，补充道：“品阶不会比这块低。”
谢翎没问题：“行。”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沈辞秋先前给的玉露也是好东西，反派大气，不至于偷工减料。
所以，不就是沈辞秋亲手做的护身符吗，他也快有了，谢翎展开折扇，勾了勾嘴角。
阁内时间过去两天，阁外时间过去两个时辰后，本次百宝秘阁开启时间到，即将关闭。
谢翎早让桃源春居图飘来自己身边，偷偷收好了，即便有弟子再回第一层看，发现春居图不见了也无所谓，没人知道在他手上，何况好像也没人回头。
时间一到，弟子们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亮，不可抗拒地穿过了某种隧道，就回到了问天宗的大殿上。
只要人还活着，就会被秘阁送出来，出不来的，就证明已经死了，百宝秘阁会在关闭后自行化去这些尸骨。
沈辞秋知道，在郁魁身死之时，玄阳尊肯定就得到了他魂火熄灭的消息，回到大殿后，他故意环视玉仙宗弟子，似乎因为没发现郁魁的身影而怔了一下。
玉仙宗的弟子们对视后，也都愣了愣，众人顿时扭头，而他们身后，入口完全关闭了，再不会有人出来，也就是说……
郁魁死了！？
似乎有些个宗门的弟子在秘阁内动了手，出来后已经开始吵上了，可四大宗之中，只少了郁魁一个，剩下的人甚至没有负伤。
玄阳尊一直注视着沈辞秋的神情，看了片刻，才用他冷肃的口吻沉声：“沈辞秋。”
沈辞秋手一紧，慢慢往前一步，开口时嗓音绷得很紧：“师尊，郁……”
“郁魁的魂火灭了。”玄阳尊坐在高位上，他只是垂眸，威压就无声地压了下来。
沈辞秋顺着这股威压，放任自己的手和肩膀颤抖，就好像他在为郁魁伤心，不可置信睁着眼，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
其余三宗的弟子们也很意外，纷纷瞧了过来。
玄阳尊的嗓音又冷又重：“他死了，你不知道，他竟不在你身边？”
沈辞秋看着玄阳尊，他在脑海里不停回想上辈子临死前的疼痛，用恨意催红了自己的眼眶，让人误以为他在难过，呼吸加重，良久后才哑着嗓子道：“……是弟子的错。”
玄阳尊：“究竟发生了何事，说。”
慕子晨没想到郁魁还真死了，他眼珠一转，立刻抢上前：“师尊，是，是弟子的错！”
玄阳尊顿了顿，目光落到慕子晨身上，这个场景，实在让人眼熟，让人不由想起先前郁魁被废的时候，他找沈辞秋问话，谢翎也站了出来。
谢翎看着慕子晨，眼角就是一抽。
“我不知道是哪里惹了二师兄不开心，二师兄就欺、指点了我一下，师兄为我说了句话，二师兄就赌气独自离开了。”
慕子晨眨了眨眼，沈辞秋要用恨意来催红眼眶，慕子晨可用不着，眼睛一眨，就看着要哭了，委屈可怜得很。
若水宗的弟子可看不得他受委屈，立马出来作证，顺便说了不少郁魁坏话，话里话外都是郁魁的不是。
温阑看看沈辞秋又看看慕子晨，上前行礼：“玄阳尊，确实是郁魁自行离开的。”
玉仙宗的弟子道：“之后沈师兄给他传音，他也没有回，我们都以为他还在赌气……”
“都觉得他在赌气，”玄阳尊的面色已经肃穆得可怕，“沈辞秋，你也这么想？”
玉仙宗其他弟子被玄阳尊嗓音中的威慑一吓，立刻闭了嘴。
玄阳尊听完了前言后语，明白件事，自家宗门没人看到郁魁是怎么死的，而其余宗门里也没人跳出来说见过郁魁，那么大概率，杀死郁魁的凶手是找不到了。
但他对沈辞秋的表现很不满意。
上次郁魁遭废，可以说是他自己的命，但此行之前，在玉仙宗内，他就特意交代了沈辞秋务必看好郁魁，别人可以觉得郁魁在赌气，但沈辞秋竟也因为一点龃龉，就放着修为被废的郁魁不管？
玄阳尊：“你是不是忘了，如何做才配得上是玉仙宗的大师兄。”
沈辞秋没忘记玄阳尊是怎么教的自己。
从小，玄阳尊就教他责任，教他担当，他尚且年幼修为还不怎么样的时候，已经有了要扛起玉仙宗、护着门人的使命感，像一个烙印，深深烙在了他骨子里。
一直以来他都做得很好，但……那又如何呢？
骨子里的烙印，已经在剜骨的时候，也一并剜掉了啊。
深深的印记，能被更深的伤口毁掉，覆盖，直至面目全非，他如今虽然还顶着玉仙宗大师兄的头衔，但再不是曾经的那个大师兄。
死了的人是回不来的，回来的，只是复仇的厉鬼。
厉鬼发红的眼眶被其他人理解为难过，沈辞秋深深低下头去，肩膀颤抖，一言不发，做足了姿态。
气氛如此紧张，沈辞秋低头的时候却在想，他还是演得不如慕子晨，眼泪说来就来，才是厉害。
哪怕真存在一个邪魂，无论是与慕子晨共生，还是夺舍，找他报仇都不会找错人，现在这个慕子晨的做派与沈辞秋上辈子认识的那个慕子晨一模一样，这就是觊觎他仙骨和玲珑心的那个人。
威压沉寂了半晌后，沈辞秋听到玄阳尊的声音传来：“回去后到雪峰思过七天，不得用灵力抵抗。”
沈辞秋没有抬头：“是。”
玄阳尊没怀疑他装出来的神态，否则就不是处罚能了事。
玉仙宗的弟子们一惊，雪峰待七天，还不准用灵力！？
这可是酷刑！
雪峰上常年积雪，凌寒无比，金丹期以下的弟子就是运着灵力上去，也会被冻得哆嗦，七天……真不会被冻出毛病吗？
罚得是很重，可玄阳尊死了个弟子，其余几宗的人也不好劝，慕子晨看玉仙宗弟子神情就知道惩罚应该不轻，他咬了咬牙，想拼一把，给沈辞秋留个深刻印象，开口：“师尊若要罚师兄，就连我一起……”
玄阳尊还没说话，一道肆意含笑的声音强势插了过来，截断他的话。
“慕师弟若要受罚，换个地方吧。”
慕子晨意外扭头，看向了出声的人——谢翎。
谢翎先前还拿了他的机缘，此刻为什么会帮他说话？
谢翎没有看他，在所有人都不敢直视玄阳尊的时候，唯有他敢。
他直直看着上方的玄阳尊：“我得去探望阿辞啊，如果你也在雪峰，岂不是会打扰我们，很不方便？”
慕子晨：“……”
玄阳尊：“……”
沈辞秋脑子里转了半天的痛苦画面也被这句话骤然扫开，就像一只巨大的鸟儿翅膀一扇，刮起飓风，把什么恨海仇天扬了，通通扬了。
沈辞秋：……恨意聚不起来，还怎么装眼红难过的模样。
但是，从滔天恨意中被一把拉出来的感觉……不坏。
沈辞秋低着头，琉璃色的眸子晃出一点清浅的光。

第34章
玄阳尊不觉得谢翎去陪着沈辞秋能有什么用，即便他身上有不错的东西，就练气二层那点灵力，催动灵器后，也能被雪峰上的寒气给扑灭。
因此他没有多看谢翎一眼。
虽然对于谢翎敢直视他的眼睛有一点意外就是了。
玄阳尊抬手往下一压，沈辞秋浑身一颤，丹腑和经脉就被封住了，接下来几天都用不了灵力。
“等你从雪峰下来，自然可解。”玄阳尊沉声道。
沈辞秋：“是。”
慕子晨被谢翎截断了话，一时没能立刻续上，旁边若水宗的弟子也赶紧拉住他，不忍他遭罪，因此最后，只有沈辞秋一人受罚。
衡水仙尊叹了口气，宴也吃了，百宝秘阁也开过了，众人依次起身开始道别，慕子晨红着眼想来抓沈辞秋的胳膊，看起来内疚得不行：“对不起师兄，都是因为我——”
沈辞秋不着痕迹避开了他的手，好像还在为郁魁伤心，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慕子晨抓了个空，考虑到沈辞秋现在心情特殊，也没气馁，收回手抹了抹眼：“我还要在若水宗留一阵，宗主说会把父母的一些东西给我，师兄，半个月后我就回玉仙宗参加考核，我们届时再见。”
沈辞秋点头，慕子晨瞧玄阳尊好像没关注这边，偷偷摊开手心，递给沈辞秋一样东西。
“师兄，这是用灵力激发后能管上好几天的火石，我已经激活了它，你戴着吧。”
沈辞秋却没有伸手：“心意我领了，你自己收好。”
慕子晨张了张嘴：“师……”
沈辞秋：“师尊快看过来了。”
慕子晨立刻把手一缩，沈辞秋本想就这么转身直接走开，脚步停了停，才补了句：“好好准备考核。”
慕子晨顿时一喜，乖巧点头：“嗯！”
谢翎在旁边瞧着，折扇安安静静搁在掌心，没有作声。
沈辞秋回到玉仙宗队伍里，众人登上来时的飞舟，玄阳尊的封灵手法下得很重，沈辞秋经脉滞涩隐隐作痛，待回到玉仙宗，他径直往雪峰上去。
没有灵力不能御剑，沈辞秋便坐在仙鹤背上，他已经很久没在宗门内乘过仙鹤了，这感觉……和分神被谢翎的鸟影顶在脑门上还真有点像。
雪峰外不仅有驻守弟子，还有一层结界，雪峰上灵气汇聚十分特殊，造就了冰天雪地，苦寒冷风，是玉仙宗专门惩罚弟子们的地方之一，除了思过的区域，山峰里还有寒冰监牢。
驻守弟子们看到沈辞秋，上前：“沈师兄是要去提哪位监牢里的罪人？可有手谕？”
“不去监牢，”沈辞秋淡淡道，“师尊命我思过。”
弟子们诧异地对视一眼，衡山仙尊寿宴上的事还没传回来，在他们印象中，只有沈辞秋能全然遵守玄阳尊定下的各种严苛规矩，做好每件事，别说被罚来雪峰了，此前甚至都没听说沈辞秋犯过什么错！
这次也不知究竟发生什么事，弟子们不敢问，躬身让路。
思过的地方和监牢不在一处，监牢外另有层层把守，而思过寒地这条路是能随便走的，反正也没人想不开过来吃苦。
沈辞秋脚踩在雪地上，往前积雪越来越深，被锁了灵力，寒气透过衣衫直往骨头里钻，滞涩的经脉顿时疼得更厉害。
沈辞秋神情不变，但面色已经肉眼可见苍白起来，他找了棵枯树下洁白干净的雪地，淡然席地而坐，银白的衣摆铺在地面，像雪上盛开的莲。
寒雪枯木，万籁俱寂，此地哪怕有白天黑夜，时间都仿佛被凝固冻住，唯有死气沉沉，与他幼时来此并无分别。
弟子们觉得他好像从来没犯过错，其实不然，他不是生来就清冷寡言，也不是生来就能游刃有余应对所有事，自然也是犯过错的。
他八岁时办砸了一件事，按理其实不至于被罚来雪峰，但玄阳尊对弟子们比别的长老更严格，对沈辞秋这个大弟子更是如此，他说，我对你寄予厚望。
那时候小小的沈辞秋满腔热忱地想，他绝对不能辜负师尊的期望。
当时只在雪峰上待了一天，也能用灵力抵抗，没怎么被冻着，但比起身体上的难受，更难捱的是毫无生气的景色和落针可闻的死寂。
即便是喜欢安静的小孩儿，在这样连半点生机都触不到的地方待上一晚，也会被无形的恐惧淹没。
……沈辞秋度过了对年幼的他来说，毕生难忘的夜晚。
雪峰夜里无望的死寂好像沉沉的潮水，慢慢把他吞没，压得他喘不过气，小孩儿发着抖抱住自己，想张张嘴，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嗓子也被可怕的黑夜给堵住了。
四寂俱灭，恐寒锥心。
小辞秋当时从雪峰上下来后，好几天没能开口说一句话。
因为他一时间，忘了该怎么发声了。
至于现在……死过一回的少年人看着身边的枯木，再无半点惧怕，脑中只想，可惜没法用灵力修炼，七天啊，多耽误时间。
但是可以把分魂化身的法诀反复多读，先领悟参透，熟练后，下山后再用灵力运转，应当也不会把进度落下太远。
沈辞秋刚想好这七天怎么过，就听到了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白茫茫的寂寥天地间，一袭赤金华裳像团火，不由分说闯入死地，一人可抵万千意气，连周遭惨白的雪色也被燎出了惊人的风光。
……是谢翎。
谢翎：“幸好驻守弟子说思过寒地谁都能来，不然我就得想其他法子了。”
下飞舟后他不过是一找黑鹰，沈辞秋人影就没了，这会儿才跟过来。
他垂眸，看着枯树下沈辞秋原本玉润的脸在短时间内已经苍白得没有血色，捏着扇子的手按了按。
谢翎：“我把桃源春居图借你？”
沈辞秋拒绝了：“穿过结界，气息就会被记下，我要是从这儿消失，玄阳尊会知道。”
背着玄阳尊，沈辞秋竟然连师尊也不叫了，所以现在的沈辞秋，是跟玄阳尊之间也已经有了嫌隙？
沈辞秋声音古井不波，与这里的雪一样平静：“你本不必来。”
谢翎手指愈发收紧，咧出个笑：“那怎么行，我们现在对外可是恩恩爱爱，你受罚，我要是看也不来看一眼，谁还会信我们感情好。”
沈辞秋：“现在看过了，你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唰啦”一声，一片红影在他面前晃过，裹着风，而后一袭火红的披风缓缓落下，搭在他肩上。
这披风内异常温暖，瞬间就将寒风阻挡在外，沈辞秋下意识抓住了披风前襟，抬眸看向谢翎。
沈辞秋如画的面孔比雪还澄澈漂亮，他一袭红衣端坐在那儿，睫羽轻动着朝人看来，琉璃色的眸子映着清光，谢翎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水镜中，一身红衣婚服的雪国皇子。
沈辞秋穿什么都好看，穿白，便是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谁人配白衣；穿红，就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漂亮的人了。
……也没有比他更能扰乱人心的人了。
一点含光的眼神，一个微小的表情，甚至是白皙的手指稍微紧一紧，就好像再抓着谁的心。
如果他肯笑一笑，那更是要命。
谢翎矮身，伸手替沈辞秋系上披风前的衣带，那带子是金丝，又细又好看，带子在锁骨处，往上就是沈辞秋雪白纤细的脖颈，这么近的距离，沈辞秋却一直注视着谢翎。
谢翎垂着眸，好像专心致志应付衣带。
沈辞秋看着他，问：“你用披风，想跟我换什么？”
谢翎：“没想好，等我想好再说。”
“可我不需要这个交易。”沈辞秋说。
谢翎的手一顿。
沈辞秋浅色的眸子一瞬不瞬注视着谢翎，认真道：“你可以把它收回去。”
谢翎转手一拉，直接给金带打了个死结，他蓦然抬头，锋利俊逸的眉眼近在咫尺，直直逼视沈辞秋：“如果我就不呢？”
沈辞秋眼神没有一点波澜或涟漪，平静得惊人：“那我会告诫你，不要做愚蠢之事，免得将来后悔。”
这句话砸在雪里，掷地有声，寒风侵袭在二人之间，他们隔得很近，但这么点距离，却又那么遥远那么冷，空气一时凝固了，沉默在两人周遭蔓延。
但他们谁都没移开眼。
早在水镜里，沈辞秋没有记忆的时候就说过，错误的事不该开始，出来之后，过了那混乱而短暂的几天，他更是清醒又强硬地放好自己的位置。
他为复仇而回到人世间，揣着一颗冷硬死灰的心，并不准备为谁而改。
谢翎只要够聪明，就不该在他身上犯蠢。
当然，如果谢翎只是单纯想算计他的心为自己牟利，事情就更简单了。
一句话，想都别想。
两人无声对视了好一阵，谢翎逼近的脑袋缓缓朝后退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而后他张口说——
“知道了。”
沈辞秋心中很平静地想：这才对。
他将手指搭上了披风的绳结，死结也不是不能解，只是麻烦点，然而他还没开始动手，谢翎倏地起身，衣摆带起点雪花，沈辞秋听到他抬高声音：“可什么才算蠢事？”
沈辞秋手指一停，不由抬头。
两个少年人在雪地中一站一坐，一个迎着光，一个带着影，互相望进彼此的眼中，谢翎肆意张扬，抬高了嗓音：“会不会后悔，那也是我自己说了算。”
“你也讲过我是聪明人，聪明人做事会经过深思熟虑，然后只要敢做，就敢担。”
谢翎看着坐卧在雪中的美人面，他弯起眉眼，笑若晨星：“而且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怕什么？”
沈辞秋按在衣带上的手一颤，微微睁大了眼看着他，这个结，居然解不下去了。
谢翎笑意更深了，他背着手，往后退出几步，一步一步踩在雪中，雪地上留下他的脚印，光看脚印的方向，却是他在走向沈辞秋。
他打了个响指，一只火红的鸟影飞出，落在了沈辞秋身侧的枯树枝头上，像开了朵绚烂的花，又像点了盏温暖的灯。
是他的分魂。
“我一个‘练气二层’，若是一直陪你待在雪峰上，会引人怀疑，这就走了，想说话随时通过分魂找我。”
谢翎转身，拎着折扇一摆手：“这次不收你报酬。”
不收报酬，那就不是交易。
沈辞秋看着那道火红的身影消失在冰天雪地里，手指按在绳结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了好几回，最后……
他缓缓放下了手指。
他没遇过这么难解的结。
沈辞秋沉默着闭上了眼。
静坐之间，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入夜后，沈辞秋缓缓睁眼，原本入目该是一片黑白死寂的地方，可那只火红的鸟儿故意发着光，笼着沈辞秋周身，竟构出来一副温暖的雪夜图。
披风也很暖，上山时刺骨的寒冷早就从沈辞秋骨子里被化开，一点没碰着他，他四肢还能行动如常，没有被冻坏。
沈辞秋侧脸抬头，看了看树上那只鸟。
而后他缓缓收回视线，从储物器里拿出一块灵玉，开始雕刻符文。
树上的鸟动了动，探头探脑，这一瞧，就发现了那块玉上本来就雕好了一个凤凰脑袋，神情睥睨，高傲矜贵。
鸟影不由浑身一震，刚喜不自禁张开翅膀，又僵了僵，趁人没发现，迅速又矜持地缩了回去，在树枝上优雅趴好。
也是恰好，沈辞秋在这块玉上落的原本就是护身符。
为着身上披风的温暖，和雪夜中一点光，沈辞秋默默想，哪怕日后他与谢翎敌对，他也绝不会改动这个护身符，不会拿这个去攻击谢翎，就当是这次的报酬了。

第35章
沈辞秋在思过寒地刻好了那块玉。
以他的手法，本来刻个符文花不了多长时间，不过他还把这块玉细细雕琢了一番，雕成了完整的玉佩。
沈辞秋以往做咒纹石，最多把石头棱角磨一磨，并不注重外观，偶有那么几回，也是为了送礼。
比如曾经给玄阳尊、郁魁等人的礼物，尤其玄阳尊不缺好东西，沈辞秋想着，自己亲手做一份，也更显孝心。
前两年他花了大功夫，做了一整套咒器，恐怕早已被玄阳尊压箱底，不知放去哪儿了吧。
可惜那时候刻的符文不是如今这种能被自己控制的，不然也能给玄阳尊埋个钉子。
平时一两个时辰都够完成复杂的符文了，今儿弄个护身符，竟然生生做了整个晚上。
谢翎的分魂就在树梢上专心致志看了一晚上。
沈辞秋的手指如玉，修长笔直，生得好看，动起来更好看，那块被雕琢的玉石和他的手都是艺术，谢翎就这么盯着，也不觉无聊，竟然不知不觉就从黑夜来到了黎明。
对幼时的沈辞秋来说思过寒地可怖的黑夜，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晨曦微光升起，沈辞秋完成了对玉的最后一点打磨，一块莹润精致的玉佩就这么做好了，其上凤凰栩栩如生，肆意舒展羽翼，翱翔云端。
火红鸟影几乎是立刻从树上蹦了起来，谢翎：“我这就来拿！”
不过一会儿，谢翎的身影就风风火火出现在雪地，琥珀色的眸子晃着比朝阳还亮的明辉，从沈辞秋手里接过玉佩，喜不自禁地翻来覆去各种欣赏，最后收起来，用公子哥儿的做派装模作样一点头：“嗯，手艺不错。”
沈辞秋默默看完他各类神情，看得差不错了，才淡淡开口：“你来得太勤了。”
等他从思过寒地出去再给也行，妖族七殿下不差这么一个护身符，何必急匆匆立刻就要来拿。
谢翎不以为意，冰天雪地，展开折扇悠悠扇风，火灵根是真经冻啊，他道：“来得勤，才能让他们相信我俩——”
沈辞秋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昨天那番话，他不紧不慢出声：“所以你什么时候才能金丹。”
谢翎：“……”
他就知道，沈辞秋现在就爱拿这句话堵他是吧！
谢翎“啪”地一声收了折扇：“等着，等你从雪峰下来，我绝对就金丹了！”
沈辞秋没什么表情：“。”
“你什么表情，你眼珠子挪了一点点我发现了，你别不信啊，我说真的……”
谢翎在耳边叭叭的声音没停，不愧是鸟类，一个人就能说出一屋子人的效果，沈辞秋随手在地上掬起一捧雪，心想谁能料到思过寒地还能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因着谢翎的披风，他的手指一直很暖，所以碰着这样凉的雪，竟也不怕。
寒意从指尖滑落，不留痕迹，枯树枝丫不动，一点积雪却滑落下来，寂然无声。
接下来几天，谢翎当真不再来了，但分魂还留着，沈辞秋随时抬头，都能看到鸟影守在旁边。
他静坐在雪地，不能动灵力，就凝神参悟分魂化身心法，只待出去后立刻能闭门修炼。
决定好要在玉仙宗考核开始前练到分魂化身第二阶，他就一定要做到。
七天后，沈辞秋身上玄阳尊下的封灵一下散了，灵力瞬间从丹腑游便全身，经脉滞涩和隐隐疼痛骤然消失，沈辞秋缓缓舒出一口气来。
他起身，取下了身上的红色披风，回头看树上的鸟，鸟儿歪了歪脑袋，拍拍翅膀，随即消失。
是被谢翎收回去了。
沈辞秋将披风叠好，走下了雪峰，当踏至山脚时，沈辞秋脚步一停。
按理说，他现在该立刻御剑离开，但是……
但是他没想到，谢翎直接等在山脚下。
而且谢翎还给凤凰玉佩找了个金丝绦，就这么挂在腰间，行走间玉与金丝一晃，竟与他一身华服格外相配，贵而不俗，锦衣少年，风流自成。
……他就这么戴上了。
沈辞秋被玉佩微微恍了神。
就这么一下功夫，谢翎就已经走到他身边，笑盈盈：“走走，回去给你讲个好消息。”
沈辞秋回神，目光从他飞扬的眉眼间划过，琥珀色瞳孔里是根本没藏的奕奕神采，沈辞秋立刻就明白了是什么好消息。
看来是终于回到金丹了啊。
他俩离开的时候，听到后面驻守弟子在小声叨叨：“传闻是真的，他们感情竟真这么好。”
“这妖族殿下会来事啊，还来接人，我家那个就没这么体贴。”
谢翎笑意更深了，沈辞秋权当没听见。
对外，谢翎还是练气二期，因此他要么继续搭乘黑鹰的顺风剑，要么坐仙鹤。
搭黑鹰的剑吧，不方便凑近了说话，于是谢翎坐在仙鹤背上，飞在沈辞秋旁边，而黑鹰则御剑跟在后面。
谢翎让仙鹤离沈辞秋近了点，清了清嗓子：“好消息就是——”
“金丹了？”沈辞秋，“恭喜。”
谢翎：“。”
他没忍住偏过头，瞧着沈辞秋：“……你不是不信我能行吗？”
沈辞秋的发带在空中扬出漂亮的弧度：“我没说。”
他确实没亲口说过这种话。
谢翎被噎了个后仰，他技高人胆大，在仙鹤背上晃了晃，玉佩跟着摆动，沈辞秋即便不想看，但总觉得丝绦的金色会强行闯进他眼角余光里。
谢翎忽然咦了一声：“这不是回冷峰的路。”
提到玄阳尊，沈辞秋口吻从平淡变成了寡淡：“我刚领完罚，按规矩得去玄阳尊跟前请示。”
谢翎唔了一声，顺口问：“玄阳尊好像对你很严厉？”
沈辞秋：“他向来如此。”
老实说，单从沈辞秋语调里，听不出喜好厌恶，谢翎也不确定沈辞秋是不是如今就和玄阳尊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如果可以调解，谢翎想试着拉沈辞秋一把，让他不至于走上众叛亲离从宗门出逃的地步。
也不是为别的什么原因，就……若是沈辞秋不会成为反派，少一个敌人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但沈辞秋这位冰山美人，是撬不开的闷嘴葫芦，如果直接问，他不仅不会说出真相，搞不好还会心生警惕而后拉开与自己的距离。
谢翎把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难办。
不过难办也得办，这件事他想做。
没法问，那就只能自己从旁去看，去观察去逐步了解沈辞秋和玄阳尊师徒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谢翎直觉，此事症结搞不好在玄阳尊身上。
灵剑和仙鹤落下，沈辞秋去拜见玄阳尊，谢翎也跟上。
“见过师尊。”沈辞秋没忘记自己为什么挨罚，他若这就表现得不难过了，玄阳尊肯定会觉得不对，因此下一句开口就是：“师弟他……”
“已在后山墓地为他立了衣冠冢。”终究是没了一个徒弟，玄阳尊肃然的语调带上了沉沉的叹息，“有空去看看他吧。”
沈辞秋低着头：“……是。”
这世上有些严师虽然对弟子要求很高，教导严厉，但也是真心爱护，别说徒弟死了，就是受个伤也得担心难过，可玄阳尊的表情可半点看不出伤心，就方才那一下，顶多算是怅然。
谢翎将师徒的情形尽收眼底。
玄阳尊是已经背着人难受过了，还是压根就没为死去的徒弟伤过心啊？
灵宠养久了都能有感情，何况是从小带到大的人。
这师徒关系是越看越奇怪。
沈辞秋等着玄阳尊让他告退了，不料玄阳尊话竟还没说完，他坐在宗主的位置上，看着面前的两人：“七殿下，宗门考核，你也去试试吧。”
沈辞秋讶然。
谢翎也先愣了愣，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随后一笑：“可我并非玉仙宗弟子，也没准备拜师啊。”
“其余关卡你不用去，只去第三关，问心关即可。”玄阳尊先前的话内容听着是商量，可语气分明已经是通知，“过问心石考验，对你自己也有益处。”
谢翎琢磨过来：外界对沈辞秋选了个废物做未婚道侣颇有微词，连带也影响玉仙宗颜面，这是让其他人看看，就算自己修为不行，起码也还有点可取之处，堵一堵某些人的嘴？
分魂化身他都修了，问心而已，他还真不怕。
谢翎应下：“玄阳尊都这么说了，我就去试试。”
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金仙发话，他这块鱼肉也没拒绝的权利。
沈辞秋想，只是问心关，那的确不用担心，玉仙宗的问心石效果远不如燃魂老祖的水镜，谢翎恐怕一眨眼就能出来。
从琼玉大殿离开，时隔多日，沈辞秋终于回到了冷峰，一回屋就进了练功房闭关，谢翎本来刚突破金丹想着稍微休息两天，一看沈辞秋这架势，立刻也扭头继续修炼。
黑鹰看在眼里，觉得很意外。
因为历来妖妃这种角色，都只会害君王乐不思蜀，从此不早朝，从没见谁被蛊惑心神后不享乐，反而更加奋发图强的。
黑鹰嘶了一声，愈发看不懂沈辞秋的路数。
但不管怎么说，殿下肯勤于修炼总是没错的，反正就由他来替殿下把关，绝不会让蛇蝎美人成功残害殿下。
沈辞秋在思过寒地待了七天，好在把心法参悟纯熟，事半功倍，在玉仙宗考核开始前，他成功达成了分魂化身二阶。
这个阶段，他的分魂会对周围感知更加敏锐，虽然尚不能变作和他自己一样的人，但除了用神识传音外，也能直接发声了。
而且还可以利用分魂进行神识上的攻击。
不过修士随着修为境界增长，心性和神识也会加强，就算不会神识攻击，也会学些神识上的防御，分魂化身二阶的攻击是附带，洞察才是这个阶段最重要的修行。
如此，就能辨别慕子晨身上是否有别的魂魄神识在了。
*
玉仙宗进行收徒考核当天，山门一开，浩浩荡荡的人群迫不及待从山脚涌入，在巍峨的仙山下形成乌泱泱的洪流，蔚为壮观。
这些人或怀揣炽热的理想，或抱着其他心思，但无一例外，都是挤破脑袋想加入玉仙宗。
玄阳尊与众位长老在高台上通过光幕查看今年参考之人的情况，部分内门弟子也被派出去维持秩序，稳定情况，避免心怀不轨之徒混在人群中，造成什么乱子。
考核分为五关，共计五天，在所有人都还在第一关测资质的时候，沈辞秋没急着去找慕子晨，先趁人少，带着谢翎来到了第三关的问心石跟前。
问心石矗立在前山，是一块五六人高的大石头，其中一面仿佛被刀刃削得平平整整，光滑如镜，但石头上照不出任何人影，一片昏暗。
负责第三关的弟子们纷纷朝沈辞秋行礼：“沈师兄。”
沈辞秋颔首，谢翎打量着高大的石头：“这就是问心石？”
“嗯，”沈辞秋道，“进入其间，它会挖出你内心或最痛苦、或最伤心、或最恐惧的记忆，让你再直面一遍。”
这没什么，唯有一点很重要，谢翎需要确认：“记忆景象不会被他人看到吧？”
沈辞秋：“不会。”
旁边有个弟子很热心，解释：“其余人当然看不到，若是心智坚定的人，很快能找到出来的路，自己走出来就算通过考核，被问心石扔出来的，就是失败。”
谢翎发现除了铺着纸张负责记录的案几，旁边还有个摊子，上面摆着一排丝线，前面搁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连结丝，进入问心石之人可选择栓上连结丝，另一头交给外面的弟子，一旦陷入剧烈痛苦，连结丝也会剧烈颤动，外面弟子会将人拉出来，减少痛苦。但被拉出来者，考核记为失败。
谢翎读完就明白了，放个连结丝在这里，本身也是一种考验，但凡选了连结丝的，基本都意味着考核失败。
因为他们本来就对自己没信心，知道自己会面对痛苦，如果没有连结丝，在问心石内忍过痛苦，也能成功出来，但一旦栓上连结丝，在痛苦开始那一刻，他们就会被拉出来，考核失败。
真是一环扣一环，到处挖坑的考试啊。
谢翎饶有兴致看完了介绍：“连结丝给我来一根。”
弟子一愣：“啊？”
谢翎：“难道还要用灵石买？多少钱？”
弟子回神：“没，不用。”
虽然他不知道谢翎要连结丝干什么，但还是递给谢翎一根，谢翎拿过连结丝，往自己手上一栓，另一头递给沈辞秋：“来，你帮我拉着。”
沈辞秋：“……”
在光幕那边看着情形的各位长老和玄阳尊：“……”
专门让你来问心，你就这么敷衍？？
沈辞秋顿了顿，还是接过连结丝，在自己手腕上也绕了一圈。
谢翎就是来玩的，看着沈辞秋绕上连结丝，满意点头，一摆手：“那我进去了，要真动了你也别急着拉，我看会儿戏再说。”
所以你非得绑根丝线干什么，就这么好玩？沈辞秋不理解。
谢翎往问心石走去，脚步不停，一脚迈进石头，光滑的石面上水波一晃，谢翎身影就消失不见。
沈辞秋刚想放下绕着连结丝的手，就发现手腕一紧。
沈辞秋：？
连结丝是为问心石专门制作的灵器，只有在外的人能拉里面的人，从没出过岔子，但是，就在今天，它出了第一回岔子。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沈辞秋身影忽然一顿，而后在所有人都没明白过来即将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他的手臂猛地被一拽，银白的衣袍在空中飘扬而过，沈辞秋的身影就这么倏地拉入问心石中，消失不见。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非常迅速。
外面所有弟子：“！！？？”
玄阳尊和众长老们也是一愣。
不是，等等，在外面的沈辞秋被在里面的谢翎拽进去了？？
这还是他们知道的连结丝吗！
此时的谢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踏入问心石内，还真想看看有什么东西能让自己特别害怕痛苦或者伤心，反正他是想不出。
所以说要是记忆里没有这种东西，是不是就能直接通关啊？
谢翎悠悠扇着折扇，闲庭信步往前走，穿过白雾后，眼前出现了景象。
谢翎看着面前的景色，脚步一顿。
嗯？这怎么是……沈辞秋的院子？
谢翎正觉得奇怪，就听见“嘭”地一声震响，沈辞秋卧房的门被霍然拍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冲了出来。
是沈辞秋。
但是与谢翎认识的沈辞秋略有不同。
面前这人，比起十八岁的沈辞秋，眉眼愈发长开了些，褪去了不少青涩，五官更加惊艳漂亮，但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形销骨立，身形单薄得仿佛经不住一阵风。
并且他身前的衣襟慢慢渗出血色，透出底下绷带的痕迹来。
沈辞秋刚闯出门，就踉跄着摔倒下去。
谢翎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扶他，但沈辞秋就这么摔在地上，谢翎什么也没抓住。
谢翎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试着朝沈辞秋伸手，手臂从沈辞秋身影中直接穿过——这是虚影，还是只能看不能碰的虚影。
谢翎讷讷起身：……这不是他的记忆啊，怎么回事？
沈辞秋怎么瘦成这样，又伤成这样，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这到底是——
他看到沈辞秋挣扎着想起身，张口喊：“来人——”
沈辞秋的嗓音戛然而止，他慢慢睁大眼，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让他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他看的是谢翎的方向，但是，沈辞秋眸子里并没有谢翎的身影。
谢翎若有所感，猛地回身，看见了踏步而来的玄阳尊和郁魁。
沈辞秋吐了血，咳得撕心裂肺，谢翎从没见过沈辞秋这么脆弱的模样，沈辞秋眼中的光黯淡下去，那是一种无言的绝望。
沈辞秋颤抖着，仿佛站在悬崖边，素来清冽的嗓音变得破碎不堪，谢翎听到他说：“师尊，你不能这么对我。”

第36章
沈辞秋颤声的话落在谢翎耳朵里，谢翎只觉心脏一紧。
哪怕他们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听到这种语调，都会觉得心惊：得有多伤心难过，才能从嗓子里挤出这般不成型的祈求。
声音的主人已然悬在一根蛛丝上，他拼命抓着最后一点虚无缥缈的期望，若是蛛丝断了，他整个人也就碎了。
可偏偏玄阳尊开口，无情地将他一把推下了悬崖。
玄阳尊要沈辞秋献出玲珑心。
并且沈辞秋的仙骨竟然已经被剜了，他衣襟下的绷带，裹着的就是他剜骨割血的伤。
谢翎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荒诞的话，他不可思议抬头看过玄阳尊，又看过因无力而跪倒在地的沈辞秋……他确认了，自己没有听错，这些话居然是真的。
他们要沈辞秋的命。
然后，谢翎看到沈辞秋在末路之时，却遽然笑了。
不同于谢翎见过的清浅神情，沈辞秋这一笑笑出了声，是繁花盛放，明媚无双，他笑得那样美艳动人，唇瓣上鲜红的血勾魂夺魄。
沈辞秋头回嫣然一笑，却从天上清冷谪仙，变成了彼岸花丛里的孤魂。
谢翎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从这瞬间开始，沈辞秋对人世间彻底失望，他将抛弃过往的一切，身份、固守的坚持和高天明月般的秉性，还有眼前这些人，他全都不要了。
沈辞秋垂下眸以前，谢翎看到了他的眼神，那双琉璃色的眸子燃尽了一切，化作死灰，彻底被冰雪掩埋。
谢翎手指一抽，寒意如针扎，慢慢冻住他四肢百骸。
他听到沈辞秋仿佛失去抵抗力气，准备逆来顺受，骤然软了声音，说要去给慕子晨道歉。
假的，谢翎不信。
而且道歉，道什么歉，又凭什么道歉！
当郁魁吧沈辞秋扶起来时，谢翎火气从胸口猛地窜起：别碰他，你也配！
他两步跨过，赤红的衣摆在空中割出锋利的弧度，直接伸手一挥——
他想拍开郁魁，把沈辞秋接过来。
但一掌下去，自然是落了个空。
气性上头的谢翎差点忘了这只是碰不到的虚影，等郁魁扶着沈辞秋从他身体里穿过，谢翎慢慢收回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眼神沉了下去，五指收紧成拳。
他现在不想问为什么会看到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现在他只想将这一切继续看下去。
玄阳尊、郁魁、温阑，他们都在，谢翎要看看这群人还能怎么对沈辞秋。
天生仙骨的人若是被抽掉仙骨，尽管之后还能修炼，可先前所有的修为都会尽废，沈辞秋从小到大多年的努力全部都化为泡影，在他们眼里，这好像只是件无所谓的事？
谢翎修为掉回练气二层，那是血脉影响，只等厚积薄发重回巅峰，别说修为，谁要是敢废他多年的心血，他能把那人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而面前这些人，竟然还不满足，还要沈辞秋的玲珑心。
是，人心都是肉做的，待人有亲疏远近，感情有高低，这无可厚非，玄阳尊就算一碗水端不平，对慕子晨更好一点，多点关心多给点资源之类的，外人也拦不住，但同样都是徒弟，沈辞秋又并无过错，凭什么他就非得为了小师弟付出生命？
再偏心也该有个度吧，为了小徒弟而逼大弟子去死，人干事？
谢翎跟着他们来到了慕子晨的院落。
沈辞秋身上却是没什么力气，连坐着都很勉强，他眼里闪着暗芒，温声细语靠近慕子晨，谢翎忽然发现，沈辞秋在衡山仙尊寿宴上第一次见慕子晨，与他说话时也是这种语气。
难得的柔和，仿佛化了冰，谁听了，都觉得他对这位新来的小师弟不错。
接着——眼前刀光一过，沈辞秋一刀刺进了慕子晨的心脏。
谢翎就知道，沈辞秋不可能道什么歉，这才是他的作风，就该如此！
但随即，沈辞秋整个人就被一掌打飞。
谢翎看得清清楚楚，是玄阳尊动的手。
那位向来威严的玄阳尊，惊惧着试图挽回慕子晨，却任由沈辞秋撞在房柱上，如断翅的蝴蝶一般滑落。
他带着伤，根本经不住任何冲击，这一掌下去他没有当场毙命，全靠意志撑着。
谢翎愣愣看着沈辞秋，沈辞秋的脸上竟然还是带着笑的。
笑得薄凉讥讽，笑屋子里的人，也笑他自己。
沈辞秋的笑无疑是好看的，但此刻谢翎只想说：……你别笑了。
谢翎琥珀色的眸子沉沉，他在沈辞秋身前蹲下，明知碰不到，却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
他想给沈辞秋擦擦唇边的血。
他的手伸出去，却比沈辞秋手中的利刃更慢，谢翎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沈辞秋眼也不眨，反手将刀刃扎入了自己心口。
沈辞秋可不准备把自己的心脏留下来。
谢翎眼前鲜血飞溅，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不待他扑上去，谢翎手腕猛地一紧，眼前所有景象骤然一花，整个人就被大力拽了出去。
谢翎踉跄着出了问心石，差点没站稳，他瞳孔依然在剧烈颤动，眼前血光还没有消退，脑子里尽是沈辞秋那无望的笑，讷讷抬头，对上了……对上了沈辞秋一双琉璃色的眼。
是活的、好端端站在他面前的沈辞秋。
“连结丝似乎出了问题，我被拉进去了，刚才……”沈辞秋手里拽着连结丝，他看着谢翎惊魂未定的神情，顿了顿，“……你看到了什么？”
谢翎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满脑子都还是先前的画面，心里乱成一团，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如果那是沈辞秋的记忆，是沈辞秋亲身经历——
他都能穿越，沈辞秋自然也可能重生。
所以沈辞秋才会想杀了郁魁和温阑，他甚至可能还想杀了慕子晨和玄阳尊，因为这些人不是他的师门亲人和未婚夫，而是将他逼上绝路的仇人。
他不愿再与温阑成为未婚道侣，私下对玄阳尊也不再尊敬，对慕子晨的好应当也是装的。
如果沈辞秋是重生者，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而他与玄阳尊之间的矛盾早就不可调和，沈辞秋与玉仙宗，注定要分道扬镳，然后走上所谓的反派之路。
这算什么？
谢翎袖袍底下的手颤抖起来，这算什么！
若非那群人不仁不义在先，沈辞秋根本就不会被逼成一个冷漠心狠的人！
他只对仇人狠，只对自己狠，杀身之仇唯有以血来偿，他什么都没做错，却变成了必须被击杀的反派。
谢翎轻轻抽了口气，只觉肺腑生疼，不知刚才牙关是不是咬得太紧，嘴里竟然有了血腥味。
沈辞秋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谢翎？”
谢翎绷紧了唇线。
他抬头望进沈辞秋的眼中，他在那双眼里，看到了自己失魂落魄的模样，也看到了沈辞秋瞳孔深处一点怀疑和一点几不可察的……动摇。
怀疑是因为方才出了不知名的乱子，沈辞秋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由于问心石的变故匪夷所思，他不得不谨慎地多怀疑一点，往最坏的地方想，自己的秘密是否会泄露。
动摇又是为什么，谢翎心道，是因为我看起来太难受了，他有那么一点……不受控制的担心我吗？
我曾经说，生病受伤时家里人都会哄着，可你有被人捧在手心里好好哄过吗？
所以我给的金丝花蜜糖，你破天荒多吃了一颗，是因为，那是平生第一次有人哄你吗？
剜骨刺心的时候……该有多疼啊……
谢翎嘴唇翕动。
他有好多话想说，但尽数哽在喉头，刺得他生疼，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顶着沈辞秋的目光，谢翎颓然垂着肩膀，最后……他把所有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的言语通通咽了回去，勉强扯出个笑来。
“看见点小时候的噩梦。”谢翎笑笑，“见笑了。”
噩梦跟谢翎，仿佛天生就是不沾边的词，沈辞秋目光划过谢翎疲惫的眉眼，他好像真是被噩梦给惊住了，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很难想象谢翎还会被噩梦缠身，不过人总是复杂的，就像他，谁又能知道他还藏着血海深仇呢？
方才被拽进问心石，沈辞秋什么也没看见，周围灰蒙蒙一片，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岔子，他凭感知走，很快就出了问心石，立刻就把谢翎拉了出来。
人就算再会演戏，有时下意识的反应是控制不住的，比如谢翎被拉出来的那一瞬间，眼中仿佛还残留着什么挥之不去的惊惧。
他又是大气运的人，出岔子的可能真只是自己。
沈辞秋疑虑渐消，解开手腕上的连结丝，交给旁边弟子检查，谢翎自从方才那句话后就一声不吭，站在旁边默默摩挲扇骨，似乎还没缓过神。
沈辞秋抿了抿唇。
好半晌，他才说了句：“你已经长大了。”
谢翎心里装了太复杂的事，头脑还有些迟缓，一时没明白沈辞秋这句话的意思。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沈辞秋的话对应着他方才瞎编的那句“小时候的噩梦”。
无论小时候再怕，现在也已经长大了，不必再恐惧。
所以……谢翎哑声：“你是在安慰我？”
沈辞秋却沉默着，不肯再开口了。
谢翎觉得他说中了。
他抬手，借着拉领口的姿势，手指碰过脖颈处同命咒的位置。
谢翎垂下眸子想，你对人心还没有失望以前，是什么样子呢，会坦然关心身边的人吗？
会在愉悦的时候，真心实意地笑一笑吗？
会觉得这个世间还不错……过得比现在快活一点吗？
谢翎闭了闭眼，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一直以来认识的，是一个伤痕累累的沈辞秋啊。

第37章
“沈师兄，”弟子们查验完连结丝，也是不解，“连结丝没问题啊。”
问心石这一关，有些人由于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容易出问题，加上万一选连结丝的人多了，外面也得有人帮着拉，因此弟子人手在这一关就多了起来，刚好还有懂炼器的内门弟子在，翻来覆去也没看出什么毛病。
本着严谨的态度，他们干脆出了两个人，拿着沈辞秋他们用过的那根连结丝，一人在外牵着、一人进问心石，亲自走了一趟，结果依然什么都没发生。
丝线和问心石都没问题的话……
沈辞秋想，还真是什么事都可能让谢翎碰上。
他打断了弟子们的各种揣测：“这条连结丝先封存，之后若再有异动则记下来上报，若没有，或许真是个例，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弟子们忙称是。
玄阳尊和长老们理应也看见了，但也没发讯来问，证明并不觉得是多大问题。
谢翎从问心石内出来后，就一直没怎么再说话，跟平日相比，安静不少，但黯淡的眼神也没维持太久，过了一会儿，便抬起头来了。
沈辞秋准备在问心关等慕子晨，离人到此还有一段时间，他和谢翎就站在旁边，没一会儿，沈辞秋就发现了谢翎的小动作。
他用比平时都大的力道一遍遍按过扇骨，动作刻意压制得很慢，但不曾停下的动作依然能暴露出他内心不宁，而且几番余光往自己这边瞥，好几次想直接朝自己的方向转过脖颈，但又生生忍住了。
沈辞秋被他的小动作带得莫名其妙。
终于在谢翎余光再次觑来时，沈辞秋直接转过头，与他对上了视线。
谢翎一震，飞速将视线撤回，非常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辞秋：“……你想对我说什么？”
谢翎盯着不远处的路看，看得好像很认真，矢口否认：“没有。”
沈辞秋却没放过他：“你视线看过来好几回了。”
谢翎按在折扇上的手愈发用力，但嘴硬：“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沈辞秋：“。”
当修士的感知不存在吗？
于是他也转回脸，遥遥盯着不远处的山路：“不想说就算了。”
谢翎唇线一抿。
片刻后，沈辞秋听到耳边传音：“……你分魂化身二阶了吗？”
就为这个？
“有。”沈辞秋道，不然他也不会来等着慕子晨。
怎么，谢翎还没到？沈辞秋反问：“你呢？”
“破金丹的时候，顺便就到了。”
这修炼资质……气运、资质样样不缺，世上确实是有被天命眷顾的人啊。
两人遂都沉默下去，风吹过山间，繁盛的枝叶沙沙作响，山路那边还一道人影都没有。
沈辞秋以为谢翎方才的话说完了，没想到待得这一阵风吹山林的声响过去，谢翎又开了口。
“我上次给你的金丝花蜜糖，还有吗？”
沈辞秋眼眸微动，轻轻转过眼来看他。
谢翎垂着眸，手指在扇骨上摩挲：“那是妖皇宫一个专做灵食的厨子做的，我这次出来就带了一包，外面的没那个味。”
沈辞秋恍然，所以刚才欲言又止纠结那么久，其实是为了糖啊？
以谢翎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但在打自己脸的事上确实会被哽一哽，毕竟他先前说他不爱吃甜，才把糖都给了沈辞秋。
如果因此纠结，倒是终于说得通了。
沈辞秋从储物器里把油纸包拿了出来，他将一整包递过去：“你都吃了吧。”
谢翎却摇头：“我就要一颗。”
沈辞秋便把油纸包拆开，露出里面的蜜糖。
谢翎当时把糖给沈辞秋时，闲来无事眼睛一扫，就知道里面还剩十颗，而现在他一看，依然还有十颗。
沈辞秋既没有再吃，也没有丢掉，而是收进储物器里放了起来。
谢翎眼神顿时非常复杂。
他知道沈辞秋喜欢这糖，当初可是难得听他朝自己要东西，不是为了什么交易或算计，只是在恍然以及刚好的时间，问他糖还有吗。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碰呢。
吃两颗糖，难道还能万劫不复吗？
谢翎拈过一块糖，放进口中，蜜糖的甜味霎时蔓开，他却觉得味觉有些麻木：“可以了，多谢。”
沈辞秋低头看着糖，忽然想起，当初谢翎拿糖出来，是声称看他受伤了，想哄他，所以谢翎这会儿找糖吃，是因为在问心石里不愉快了，自己哄自己？
沈辞秋手指微动。
他不会哄人。
年幼时学着哄过郁魁，反而搞得郁魁无奈还生闷气后，沈辞秋就放弃了学什么哄人的话，但会给那时候的他最需要的东西，比如郁魁受伤后会送药，在外输了便陪他拆拆招。
方才说给谢翎的那句“你已经长大”，算他极限了。
沈辞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没收回去：“不吃了？”
谢翎本来也不是为了吃糖：“嗯，够了。”
沈辞秋沉默着又等了片刻，谢翎的确不再碰，这才重新把油纸包包好，收了起来。
谢翎瞧着他手指三两下翻动，就把油纸叠得整整齐齐，整理东西的动作有种奇异地让人静心的魔力，谢翎嘴里含着糖，慢慢梳理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方才既然沈辞秋也进了问心石，可能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让他偶然看到了沈辞秋最深刻的记忆。
修真界里有许许多多的特殊血脉和体质，有被其他人觊觎的，也有只能望着羡慕嫉妒恨的，天生仙骨和玲珑心算是折中，因为这两样东西确实可以被取出来被他人利用，但并不是谁都能用。
方法不对本事不够就敢把仙骨和玲珑心往自己身上换，那只有催命的份儿。
所以沈辞秋顶着这样的体质，依然过得安稳，只是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了自己师门手里。
慕子晨，谢翎咀嚼着这个名字。
一个似乎隐约在和自己抢气运争东西的人，连阴阳镯都到了他手上，从问心石的记忆里看，慕子晨好像是因为伤重所以才急切想要沈辞秋的仙骨和心脏，但是……真的如此吗？
从记忆画面中温阑的表现来看，谢翎不难明白跟温阑勾勾搭搭的就是慕子晨，而玄阳尊还有郁魁，也全都向着慕子晨，他凭一己之力，离间了沈辞秋身边那点人，让他孤立无援。
慕子晨故意做了这些，会不会连受伤也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沈辞秋？
慕子晨虽然是双灵根，但也在十七岁就修成了金丹，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准他体内蕴藏着不比仙骨差的资质，他干嘛要冒着换骨后可能不适的风险呢？
除非，他的修为另有猫腻。
谢翎眯了眯眼。
他是穿越者，沈辞秋是重生的，慕子晨种种表现，让他有点怀疑其身份。
但慕子晨虽先他一步拿到了阴阳镯，可不像知道剧情的穿越者，否则不会主动往沈辞秋身边凑，还无视自己这个主角。
谢翎正想着，山道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为首的不是慕子晨又是谁。
他身边还簇拥着几个人，是第一批到达第三关的修士，他一看到沈辞秋，双眼一亮，十分高兴地跑过来，亲热地喊：“师兄！”
“咔嚓”一声，谢翎把含着的糖咬碎了。
慕子晨小脸红扑扑：“师兄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沈辞秋点头：“我看看你，之后会去第五关驻守。”
慕子晨显然更高兴了，他回身让新认识的伙伴们先去问心石，他自己跟师兄说说话。
沈辞秋一边漫不经心敷衍着慕子晨，不动声色运起了分魂化身二阶的功法，神识感知朝慕子晨笼去。
洞察，观气观形，更观神。
慕子晨毫无察觉，正殷勤地说自己在若水宗有多想念沈辞秋和玄阳尊，并不知道此时有两个人都在探查他的情况。
一个沈辞秋，一个谢翎。
两人将慕子晨探遍，而后神识几乎同一时间凝到了慕子晨腕间。
那里有一个不属于慕子晨的魂魄气息！
沈辞秋心道，居然还真有所谓的邪魂。
是因为这人生前作恶良多，才被传成了邪魂？那跟慕子晨倒是般配。
沈辞秋琉璃色的眼中划过暗芒：棘手。
既然能想办法死后留下魂魄，生前修为不可能低了去，极可能是大乘或以上，他既然没有夺舍慕子晨，很可能两人达成了合作，无论打什么鬼主意，至少现在那个邪魂不愿意慕子晨出事。
有贴身保护的魂魄，加上若水宗宗主不知还给了慕子晨多少好东西……
慕子晨一下变得比郁魁还难杀。
沈辞秋停下了分魂化身术，眸淬霜雪，面上毫无波澜，并没有因为事情有变，就焦躁得让杀意泄露一丝一毫。
炼心之后，他比从前更能控制自己了。
无非是重新拟订计划，他可以改，不达目的他不会罢休，复仇这条路无论顺遂还是荆棘，他都会坚决地走到底。
慕子晨说完一番话后，亮晶晶地盯着沈辞秋，沈辞秋对上他的眼神，语调平和：“嗯，去问心石里吧，你能行。”
慕子晨：“定不负师兄期待！”
他说罢又顿了顿，乖巧又害羞地问：“我听说新入门的弟子都需领个历练任务，到时候有师兄们带队，师兄，你、你可以带带我吗？”
“你是师尊的小弟子，”沈辞秋垂眸看着他，“自然由我引导你。”
慕子晨欢喜地小小欢呼一声，眼珠一转，竟想趁机大着胆子上来抱一抱沈辞秋，进一步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沈辞秋一看他架势，立刻做好了闪身准备，但不等慕子晨扑上来，一只握着扇子的手就横在了他面前。
“哎，我看你还是快去问心吧，”谢翎皮笑肉不笑，“别耽搁了考核进度啊。”
他这么拦着，慕子晨是抱不成了，他心底暗暗埋怨谢翎碍事，一面笑：“那师兄，我去啦！”
沈辞秋颔首，慕子晨便雀跃着去了。
他一走，谢翎放下手臂，面上的笑也收了，目光沉沉，连剑眉都比平时更加锐利。
沈辞秋瞧了瞧他神情，若说先前谢翎看着对慕子晨只是无感，但今日的表现可就太明显了。
“他碍着你了？”沈辞秋传音入密。
“从百宝秘阁内机缘变动开始，我就觉得跟他不对付，”谢翎若不笑，锋芒没了风流纨绔的掩饰，锐气尽显，“现在只是确定，真的看他不顺眼。”
沈辞秋：“因为邪魂和阴阳镯？”
他方才既然在探查，谢翎自然也在，谢翎似乎对那个镯子本来就有额外的关注，最先也是他认出阴阳镯，这个灵器沈辞秋此前不曾听过。
谢翎脑子里划过在问心石内看到的种种画面，眼神几不可察动了动。
最后，他在传音里低声道：“……对，因为阴阳镯。”

第38章
沈辞秋要去第五关驻守，谢翎方才算是被沈辞秋从问心石里拽出来的，这考核应当不算数。
但他反正也就是敷衍走过场，看过问心石里的记忆后，对玄阳尊的印象更是直接跌穿谷底，随便玄阳尊怎么想，谢翎没准备去走第二遍。
第四关和第五关花费的时间会更长，沈辞秋说是在第五关驻守，他其实是底牌，只要不出乱子，也轮不到他登场，只是接下来几天人得在那儿，方便随时能到。
谢翎跟着沈辞秋过去，沈辞秋道：“阴阳镯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谢翎就把镯子的效用说了，听到能对付大乘后期，沈辞秋眼神暗了暗，至于里面的邪魂，谢翎只能搬出“听说”大法，漏个只言片语，毕竟说的太多破绽就会更多，反而会让人生疑。
“我在妖皇宫内听人讲，那镯子可能流到乌渊去了，”谢翎，“乌渊本就临天险，几个聚集地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金丹的修为进去，没点手腕就是给人当盘菜的。”
沈辞秋颔首，所以谢翎先前才会说慕子晨不简单。
所有考核场都能被光幕照出，所以他俩许多不能被外人听见的对话都是传音入密。
谢翎问：“历练任务又是什么？”
沈辞秋：“新入门的弟子需领入门历练任务，下山历练，由内门弟子带队，根据修为不同会分成几拨人，领的任务也不同。”
上一世慕子晨的历练任务是去一个镇上除作乱的水妖，沈辞秋本想着能不能借此机会杀了他，如今看来，有那个邪魂在，就不好动手。
如果有更多关于邪魂的消息就好了，沈辞秋想，起码要知道他的实力。
谢翎倒是知道，那邪魂活着时是个大乘期修士，但死后修为大不如前，全靠与阴阳镯共生勉强稳住，具体还剩多少本事……老实讲，他也不太清楚。
因为原著剧情中，主角拿到镯子时都已经达到分魂化身五阶了，那邪魂上来就要夺舍，主角直接就用神魂力量给他绞了个灰飞烟灭。
这种在原著上千章节中顶多占一两章的炮灰，本来也不值得过分留意，没想到杀得太快线索太少，如今反而成了前期掣肘。
谢翎折扇敲在手心：“能不能想办法先引他现身探探情况呢……”
沈辞秋心念一转，脚步一顿：“到了。”
谢翎抬头，原来这就到第五关驻守弟子们的休息处了，有许多石台和蒲团，此时轮值的、还有些跟沈辞秋一样属于镇乱的弟子都在，有些人还在闭目修炼，清醒的见沈辞秋来了，纷纷起身行礼。
“沈师兄。”
沈辞秋颔首，让他们不用多礼，该做什么做什么去，自己也找了个石台蒲团，盘膝而坐，按照上辈子的记忆，这几天出不了乱子，他可以在此修炼。
但谢翎没法光明正大在外修炼，所以他待会儿是要走的。
谢翎用口哨招来了一只仙鹤，在仙鹤落地时，他听到了沈辞秋的传音。
“无论邪魂与慕子晨达成什么交易，他最终肯定都想夺舍有个身体，如果他没看上慕子晨的资质……那，我呢？”
谢翎倏然回身。
沈辞秋却面无表情，平静地垂眸，乌黑的睫羽遮掩去眼中大半神色，任谁也看不出他正在传音中说着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他会想夺舍我吗？”
谢翎：“……你想以自身为饵？”
“总得试试。你是不是想要阴阳镯？我也有我的目的，”沈辞秋眼神不动，“做个交易？若事能成，阴阳镯归你。”
在郁魁之事上他们能达成一致，是因为都想杀郁魁，在慕子晨的事上，沈辞秋想杀他，却觉得谢翎即便对慕子晨看不顺眼，但也没到要取他性命的地步。
不过好在谢翎对那镯子很感兴趣，勉强能合作，要试探邪魂，多个帮手也好行事。
沈辞秋一直没有看向谢翎，外人也不会发现他俩有交流的端倪，谢翎不好一直单方面盯着他，深呼吸，转过身去，装作抚摸仙鹤，在传音里道：“太冒险了。”
沈辞秋半点不惧，夺舍本就不是那么好夺的，他还有分魂化身术在身：“找个护魂的灵器戴着就行。”
若是邪魂真能被诱出来，大概率也不会在外待多久，很可能就一瞬，时间如果太短，由会分魂化身术的两个人来探，理应比一个人能探出的情况更多，
谢翎想，沈辞秋看着冷冷清清，发起狠来那股疯劲却是常人难及，不肯懈怠的修炼、短时间内忍受痛苦也要用羽神泪拔苗助长，沈辞秋已然毫无顾忌，把全身心都砸到了复仇这条路上。
……如果说他还有什么谨慎处，大约就是完成复仇前，绝对不能死吧。
别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自己的感受还有要吃的苦，恐怕都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
水镜中的雪国皇子没有记忆，却更像个活生生的人，而玉仙宗的沈辞秋，早已成了被鲜血和仇恨浸染的行尸走肉。
沈辞秋心甘情愿成为仇恨的傀儡。
谢翎眸光暗下，手掌从仙鹤的白羽上抚过，他沉声道：“……成交，护魂的法器我有，回头给你。”
“毕竟你要是被夺舍死了，我也得没命。”谢翎说。
他翻身上了仙鹤的背，在仙鹤展翅时，谢翎在传音中问：“看在你的命不止属于你一个人的份上，以后这类险能少冒吗？”
沈辞秋这时终于回过头，看向了谢翎，天光下仙鹤背上的少年风华正好，而高坐石台上的他虽有着同样年少的躯壳，内里却已经腐朽斑斑。
“下同命咒的时候我就说过，”沈辞秋的传音直接响在谢翎耳边，“我不是好人啊，怎么会顾及别人？”
谢翎从仙鹤背上垂眸，望进沈辞秋的眼里：“是吗？”
沈辞秋不闪不避与他对视：“是。”
两人这么对望，旁人只当他俩感情真好，分开之前还暗送秋波恋恋不舍，谁也没敢多看，无人知道他们带着各自的目光在碰撞，在僵持，谁也不让。
仙鹤不安地动了动翅膀，谢翎抬手轻轻按下了它，一字一顿：“你撒谎。”
沈辞秋微微扬起漂亮如玉的下颌：“是你不信。”
谢翎掌心里是仙鹤绸缎似的羽，他是不信：就在不久前，你捧着那包金丝花蜜糖，是在顾及谁，难不成是你自己？
明明是见我坚决不再吃，你才重新收了起来。
谢翎缓缓吐息：“沈——”
“但我绝不会轻易死掉，”沈辞秋出言打断了他，率先移开视线，慢慢转回头，“所以你暂时不用担心跟我一起送命，七殿下。”
沈辞秋闭了眼，已然是一副不愿再多聊的姿态，仙鹤轻轻踱步，谢翎琥珀色的眸子中光与影来回交织，层云的影子也划过他衣上的孔雀翎，在羽尾勾出锋利的星芒。
最后谢翎拍了拍仙鹤的脖颈，也不再多言，仙鹤舒展羽翼，载着他腾空而去。
展翅声渐远，沈辞秋睁眼，瞧着一片仙鹤的羽从空中慢慢飘落。
……不然这次还是他一个人去吧，沈辞秋望着那片落下的羽毛想。
有个帮手好行事是没错，但这个想法冒出来得太快，也是种他软弱的证明，凡事还是得自己先单独想法子，实在不行，在考虑别的路径。
护魂法器去玉仙宗的仓库里找找，借一个暂用也行。
谢翎看着挺气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在瞬间已经回到原点。
沈辞秋垂眸看了看指尖，觉得指尖莫名有些发冷。
他如今见谁都会下意识提防，一点小动静，就能让他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上想，与外人间连普通的相交都做不到，谢翎究竟是把他误解成了什么样，才会对他有期待？
他什么东西都给不出的。
沈辞秋轻轻攥紧了指尖，不由生出了一点细微的焦躁。
但好在不重，轻轻一刀就能从心上划去，不痛不痒。
沈辞秋琉璃色的眼眸迅速沉静，下了决定——
除了羽神泪和冰火双生珠，以后别的交易，还是尽量别与他做了。
免得谢翎产生误会，对自己越来越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个决定做完，沈辞秋的手指舒展，方才心头那点细微的波动顷刻间就被他无情地荡平了，重新变成一方寒冷的冰天雪地。
寂然无声。
*
五天过去，玉仙宗本次收徒考核顺利结束，共收纳五百名弟子入门，其中四百名外门，一百名内门，而其中又有十人作为本次考核中的佼佼者，成为了嫡系弟子。
慕子晨是早早就拜过师的，因此在其余长老收徒时他已经跟着沈辞秋一起观礼，慕子晨注意到先前总是跟在沈辞秋身边的某人居然不在，他好奇地问了句：“咦，七殿下今日没与师兄在一块吗？”
沈辞秋神情不变：“嗯，我们也不总是在一起。”
慕子晨心想那感情好啊，正好趁这次外出历练，抓紧时间与沈辞秋拉近关系。
收徒典礼结束后，接着就是领历练任务。
本次十名新晋的嫡系弟子分为一组，去向安镇除去一个作恶的金丹期水妖，由沈辞秋和卞云领队，记录他们表现，也护他们性命。
沈辞秋拿到任务卷轴时想，慕子晨的轨迹变了这么多，历练任务倒是没改变。
从玉仙宗到向安镇，御剑要一天，如果坐舒适的飞舟，花的时间还更多。
新弟子们都期待在历练任务中大展身手，这不仅会给师父留下初印象，还能决定他们日后可从宗门获取的基础资源究竟在哪档，因此要花点时间准备一二，沈辞秋和卞云便先一步去校场等人。
他俩自然是不可能一路走的，若非必要，卞云才不想跟沈辞秋独处，沈辞秋去宗门仓库借了几件东西，把护魂器混在其中，显得不那么起眼。
他做好准备，就往宗门校场去。
这几天沈辞秋心境不仅是止水无波，甚至可以说一片麻木，也不知是不是下决定时那一刀断得过了，心海神识像极了思过寒地的夜晚，什么都无法侵扰，也什么都唤不起半点生气。
这样挺好，沈辞秋淡淡地想，这才是最适合现在的他的心境。
校场此刻恐怕还等着其他人，会很热闹，于是沈辞秋在校场外的树林里御剑落地，准备走两步，无声进入校场，省得打扰那些欢喜的人。
然而当他走到树林尽头，已经能看见校场人影的时候，却蓦地顿住了脚步。
校场边最显眼的那棵树下正站了个更加显眼的人，他穿着一身赤金衣裳，双手抱臂，一手捏着没展开的折扇，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直到这时，才缓缓睁开了那双琥珀色的眼，只一扫，目光就牢牢钉住了沈辞秋。
沈辞秋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那刀子下去了，就此干净利落，可当这个人再度不由分说闯入他眼中，那片木然冰冷的心境骤然一晃。
就像先前火红的鸟驱散了思过寒地死寂的夜，由不得沈辞秋自己做主，那片光就是要照在他身上。
……谢翎，沈辞秋慢慢蜷起发凉的指尖。
他什么时候到校场来的？
“不是说合作？”谢翎从树干上直起腰身，“怎么快出发了，一声不吭就要自己走？”
沈辞秋嘴唇翕动，遂又抿紧，须臾后，他才道：“……我以为你不想去了。”
树荫下，谢翎琥珀色的眸子显得比以往都黯淡，听到这句话，他眼珠微动，片刻后，倏地笑了。
斑驳的树影透出细碎的光，他朝沈辞秋走出两步，正好有光重新落在他眼里，拂开一个沈辞秋熟悉的，疏朗若星的笑。
“以为我生气了？”谢翎道，“我是有点气，但估计你根本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
他把折扇在手里灵巧地翻了个圈：“无妨，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认真琢磨，各自看明白。只是你这就想擅自丢下我一个人躲开——我没同意，想、都、别、想。”

第39章
什么叫躲开，沈辞秋心道，自己不过是用了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快刀斩乱麻，一刀子下去，无论什么理不清的东西都能立刻被斩得干干净净。
既不浪费时间，也给大家都省了麻烦。
这不是躲。
但是……他自以为断干净的东西，平下去的心境，却在谢翎瞳孔的注视中轻易滋长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这些麻烦，生在雪地，都向着光。
沈辞秋寒了好几天的手指终于感觉到了血液的温度，竟就这么慢慢回暖了。
沈辞秋僵硬的指尖动了动，心上的麻木也跟着指尖的寒霜一起褪下，谢翎扔过来个什么东西，沈辞秋下意识抬手接住了。
“地阶的护魂珠。”对大部分人来说，地阶的宝贝都是可能一辈子碰不了的好东西，如果还非得要求某种特殊功能，那东西就更稀罕了，沈辞秋在玉仙宗允许弟子外借的仓库里，也只找到玄阶的护魂器，可谢翎仍觉不够。
只可惜他翻遍自己金库，也没能找到天阶的护魂器，看来以后自己囤宝贝，除了看品阶，最好还是什么功效的都攒一点，没准哪天就用上了。
“你什么都想跟我算清，那这次珠子借你，你也记笔账。”谢翎道，“等我想好要什么报酬，再来找你结账。”
报酬如果提前不说清楚，沈辞秋不会随便做含糊不清的交易，但是……可能是重新暖过来的手指让他有那么一点走神，也可能是谢翎腰间凤凰玉佩下的金色络子还是那么晃眼，晃得人眼晕。
沈辞秋垂眸，收下了护魂珠，想说的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都变成一个字：“……好。”
他居然答应了这笔模棱两可的交易。
谢翎弯弯嘴角，沈辞秋往校场走，他就抬步跟上。
这几天里，谢翎也整理思绪，想了不少事。
比如在原著剧情中，沈辞秋明明活着离开了玉仙宗，成了反派，而如今，沈辞秋却是死过一次后再度重生的人。
慕子晨在其中不可忽视，这人绝对有大问题。
剧情现在乱成一团，源头究竟在他、沈辞秋还是在慕子晨的身上，暂时没个准数。
但无论变数有多少，守好一点总不会错——那就是谁想杀自己，自己就宰了他。
管你原本是不是主角阵营，郁魁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谢翎看着吊儿郎当不着调，但只要看他做的事，就能明白他是个非常冷静理智的穿越者，掌握原著剧情是他的优势，可谢翎从不把这当成自己全部的依仗，因此在发现剧情有重大改变后，他依然能沉着以对。
这里所有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不再是书上钉好的文字，他们可能会变化，谢翎自然也得拿出人的态度来应对。
人心诡测，大家都想活，都有自己的目的，那就各凭本事。
主角阵营的人能变成敌人，那原本的反派……为什么不可能成为自己人呢。
有些个反派是肯定没法成为自己人的，比如跟谢翎早就埋了仇的妖皇宫几人，以及后续会登场的某几个大反派，那都是正儿八经血债累累，为非作歹的恶徒。
沈辞秋不一样，他在原著中就专注跟玉仙宗、鼎剑宗还有主角作对，杀的人也都是想杀他的，下手虽狠，但仔细想想，还真没滥杀过无辜。
主角如果不是跟玉仙宗交好，经常合作行事，沈辞秋约莫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所以，沈辞秋的阵营有没有可能发生改变呢？
谢翎瞧着他的背影，脑子里思绪信马由缰，这里想点，那里想点，又想起新一阶段的补偿任务他也还没完成，这回需要二十次拥抱，水镜里面抱了两回，月华泉那夜抱了一回，还剩十七次。
以沈辞秋的性格……他不会以后等主线任务做完了，都完不成十七个拥抱吧？
谢翎悄悄吸了口凉气，边飞快地想，如果之后告诉沈辞秋自己需要的报酬就是跟他多拥抱几次，沈辞秋是会以为自己脑子坏了呢，还是以为自己脑子坏了呢。
居然连自己的想象力，都没有沈辞秋答应的选项。
……他还是接着抽凉气吧。
沈辞秋当然不知道谢翎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法，他把护魂珠放入了袖中，准备妥帖。
等其他弟子也来到校场的时候，就看到沈辞秋身边多了个人影。
卞云看到谢翎，先是呆了呆，随即抓狂：“不是，你真陷在桃花劫里了啊，怎么走哪儿都带着他，宗门新弟子历练跟他有什么关系？”
沈辞秋：“他——”
“我是去玩的，”谢翎自己接过了话头，“听说向安镇风景不错，反正我有侍卫保护，不碍着你们，哦对了，我侍卫也不会帮你们历练，放心放心。”
他瞎说的，压根没听过向安镇，但只要不是什么特殊的镇子，就说去玩，总不会有错。
黑鹰不远不近缀在后边，抱着剑一声没吭，他一个合体中期在，杀一个金丹期的恶妖不是简简单单？其余弟子中本来也有人想到了这层，但谢翎一开口，就断了他们侥幸心态。
得，还是老老实实历练吧。
谢翎自己找了合适的理由，沈辞秋省了口舌，对卞云一点头：“嗯，就是这样。”
卞云：“……”
他算是看明白了，沈辞秋就是被这妖族小白脸迷住了，但迷都迷了，怎么就不影响下修炼呢，沈辞秋身上的灵气是不是又厚重了？啧，真就不能让他赢一回吗！
不过么，他新的小师弟没准未来能赢。
这次的嫡系弟子中，年纪最小的不是慕子晨，而是卞云的新师弟，叶卿，年仅九岁，金灵根，筑基中期，天生剑骨。
叶卿脸蛋长得很讨喜，是看着乖巧的那类，比慕子晨这种装出来的乖更乖，会笑会不好意思，但就是不怎么爱说话，几个字几个字地蹦，卞云这个炮仗对上他都没脾气。
卞云揉了揉叶卿的脑袋，哼笑：“得，你要带就带。来，小师弟，你记住了，他就是沈辞秋，日后你努力赢过他，师兄也一样高兴。”
叶卿腼腆地对着沈辞秋行了个礼，低声叫了句“沈师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还有抱歉，小小年纪，倒是比他师兄显得更懂事。
沈辞秋垂眸看他。
这小孩儿是个奇人，上辈子卞云死后，宗内私下都在传是他动的手，叶卿居然直接找到他面前，亲口问沈辞秋，是不是他杀了自己师兄。
沈辞秋真没见过这般的人，他回答不是，叶卿自那以后就再没出现在他面前，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大长老作为卞云和叶卿的师父，心法该传传，该教教，但忙着钻营自己各种事，照料孩子的事都是卞云来，叶卿应当很喜欢卞云这个师兄，是真当做了亲人。
不像郁魁与他。
谢翎就站在沈辞秋旁边，瞧着叶卿，微微眯了眯眼。
九岁的叶卿啊……在原著中，叶卿是个重要角色，他作为主角阵营，登场的时候已经有十来岁，不仅努力出过劲，还算主角半个徒弟了。
谢翎看原著的时候，也很喜欢这个小孩儿，性子好，讲仁义，可做事绝不优柔寡断，利索，是谢翎欣赏的模样。
但如今玉仙宗的水可太深了，好些个角色都与原著初印象大相径庭，叶卿这孩子……变还是没变？
如果没变，要不要提前拐来真给自己当徒弟？
谢翎当着人家师兄的面，就在考虑挖人的事了。
慕子晨看到谢翎又黏着沈辞秋，心里轻哼：也对，谢翎如今废人一个，唯有沈辞秋是他的靠山，自然要牢牢攀住，他承认谢翎是长得不错，但拿捏人心不能光靠脸，还得靠手段。
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最经不起考验，哪怕沈辞秋现在倾心于谢翎，慕子晨也有信心能在沈辞秋心中争得一席之地。
慕子晨直接就站到沈辞秋另一侧的身边，把沈辞秋注意力往自己身上引：“师兄，我好好表现得话，师兄也会替我高兴吗？”
沈辞秋目光从叶卿身上收了回来，他没看慕子晨，只说：“当然。”
慕子晨开心，顺势就想自然地碰上沈辞秋的胳膊，他前几次都没能成，这次肯定该成了吧——
然而这一次，慕子晨又摸了个空。
沈辞秋仿佛不知道他的动作，直接朝前走去，与慕子晨抬起的手交错开来。
慕子晨：“……”
不是，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这都第几次了，绝对是故意的吧！？
沈辞秋往前一走，谢翎跟慕子晨之间就没人相隔，谢翎敲着折扇直接笑出了声，他笑够了，才看向慕子晨：“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
慕子晨放下手，心里在怀疑在恼怒，面上却无辜得很：“殿下在说什么？”
“阿辞不喜欢旁人随便近身，”谢翎展开折扇悠悠道，“你几番小动作，太刻意了。”
慕子晨最会摆纯然的姿态，弱弱道：“我只是想和师兄亲近，这也不行吗？”
谢翎：“你这类人我见得多，装腔作势上是有点本事，但不吃这套的，无论如何也不会上钩啊。”
他压低声音，以一种挑衅的口吻把声线逼过去：“即便没有我，阿辞也看不上你，信不信？”
慕子晨手指狠狠一掐，面上委委屈屈退开：“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找师兄去了！”
慕子晨说着跑开，谢翎冷笑着收起折扇。
他自己身上也带了地阶的护魂器，既然想把邪魂引出来，虽说他目前不能暴露自己的修为，但在慕子晨这里拉点仇恨，没准也能引得他们对自己动手。
如果慕子晨和自己的气运真有牵扯，即便没有沈辞秋，他们或许迟早也会对上，所以诱饵不止沈辞秋一个，谢翎也要以身为饵。
慕子晨心里憋着火气跑到沈辞秋身边，心道谢翎还真碍眼，一个吃软饭的废物也敢来跟他抢人。
识海里，邪魂奸诈沙哑的声音笑了起来：“要我说，你直接把镯子递到沈辞秋手上，我将他夺舍，以后罩着你，做你师兄，不是更好？”
沈辞秋的资质邪魂那是真眼馋啊，天生仙骨和玲珑心啊，比他自己从前的天赋更好。
慕子晨哪能不知道邪魂的心思，他们两个各怀鬼胎，要不是他资质是假的，邪魂恐怕早就直接夺舍他了，真让他夺舍了沈辞秋，怎么可能还会罩着自己。
慕子晨用两条人命才堆出来的修为，这还不够。
慕子晨笑笑：“前辈说笑了，他的仙骨和玲珑心是我的呀，前辈放心，我以后一定给你找个好身体，不会忘。”
“行吧，”邪魂本也没指望这贪婪的小子会答应，“过几天得再给我找点人血，我渴了累了，可就没力气护你了。”
又要找血，慕子晨心道真麻烦，不过他答应得没有半点犹豫，毕竟没好处邪魂也不会帮他：“嗯，知道了。”

第40章
既然是历练，沈辞秋和卞云也就没带着他们坐飞舟，众人御剑往向安镇去，谢翎坐黑鹰的顺风剑。
有两个弟子忍了片刻，到底没能忍住八卦的念头，虽然他们刚入玉仙宗的门，但大师兄选了个废人做未婚道侣的事早已传遍修真界，今日终于得见两位本尊，内心还是有点小激动。
他俩在队伍末尾，新弟子没有八卦经验，以为隔得够远问题不大，御剑凑近了，小小声道：“他们不是未婚道侣吗，为什么不是沈师兄御剑载他啊？”
两人自以为声音够轻，真是低估了金丹的耳聪目明，前头沈辞秋和谢翎听得清清楚楚。
沈辞秋宽大的袖袍在空中翻飞，听到这话时睫羽微微一动，谢翎顿了顿，往沈辞秋的剑上看了看，千机的剑身正反射着清冽的光，后边即便再站个人也绰绰有余。
谢翎心想：还真是，上次被沈辞秋御剑带走，那时候是沈辞秋疑心他不对劲，而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反派坏我寻宝大计。
两人在灵剑上还互相呛声，火药味十足地怼上了。
之后他就没想过再搭沈辞秋的剑，沈辞秋也没再带过他。
明明在人前立下了恩爱未婚夫夫的人设，却不注意如此细节，好像是不应该啊……
谢翎盯着沈辞秋身后的空位看了好一阵，不疾不徐给沈辞秋传音：“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你看我俩在人前大胆直言有了道侣之实，连手都牵过了，但御剑却不在一块，很容易让人疑心我们感情破裂了啊。”
沈辞秋一直能感知到背后谢翎的视线，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他整个脊背都绷紧了：“……那就让他们疑。”
“人设立都立了，还是稳住为好，反正也没多麻烦，”谢翎口吻说得跟正事似的，“回程的时候你捎上我？”
沈辞秋看着前方，沉默不语。
谢翎：“这样吧，干脆借出护魂珠的报酬就是——”
沈辞秋迅速打断了他的话：“回程时候带你，可以了？”
如果报酬就是载他一程，那反而更加奇怪，好好用东西或人情做交易不行吗？沈辞秋刚听到开头就警惕心大作，直觉如果不答应谢翎，可能会更不妙。
谢翎目的达到，眸中划过笑意，停住了话头：“可以。”
沈辞秋抿唇，无声加快了御剑的速度，剑光划破长空往前一拉，卞云一愣，随即不甘示弱直追而上：他可不想输给沈辞秋！
黑鹰一个合体期，自然随便就能御剑带着谢翎跟上，可苦了其他弟子，他们还是以为这也是师兄的考验之一，立刻卯足灵力哼哧哼哧加速跟上。
本来一天才能飞完的路，愣是被他们缩短了两个时辰。
落地时，卞云哈哈大笑：“同时到达，沈辞秋，这回我们打了个平手！”
并没有在跟人竞争的沈辞秋疑惑地看着大笑不止的卞云：？
算了，卞云总是会自己找开心的。
后头弟子们风尘仆仆，掏出宗门新发的补气丹狂吃：不愧是玉仙宗，处处是考核，连御个剑都能这么累！
他们在向安镇镇口暂歇，镇长亲自带人来迎，他们左盼右盼可终于把修士盼到了！
各大宗门都设有任务堂，弟子们可领取任务赚报酬，受宗门庇护的地方若是出了邪修邪兽，小宗门解决不了的，就可以报给大宗，新弟子们的历练任务也是从里面抽取的。
向安镇出了作恶的水妖，附近小宗门搞不定，就飞书报给了玉仙宗。
在修真界，无论人、魔还是妖，正统修炼靠的都是天地灵气，而其中也有走旁门左道，靠人命、或其他作恶手段来修行的邪修，邪修自然为人所不齿，一旦被正道发现，都会人人喊打。
向安镇作恶的水妖就是邪修，金丹中期修为，而新入门的十个嫡系子弟中，修为最高的有两个，一个是慕子晨，还有个二十五岁名叫笛山的弟子，两人都刚过金丹初期。
余下的人都是筑基，从修为上讲，此战其余八人自然得以慕子晨和笛山为首。
在沈辞秋的记忆中，慕子晨这一战表现得很不错，受了点小伤，赢得了诸多弟子的好感，起码这一批嫡系弟子里，就没有讨厌他的。
尤其是同为金丹的笛山，完全成了慕子晨的拥护者，对他那叫一个死心塌地，日后谁敢说慕子晨不好，他立马就要跳出来维护。
上辈子慕子晨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大殿中诬陷沈辞秋见死不救故意害他受伤时，笛山也在大殿上气得脸红脖子粗，跟着郁魁附和，一半的话骂沈辞秋道貌岸然佛口蛇心，剩下的话都在替慕子晨委屈。
那时候沈辞秋因郁魁和玄阳尊而感到心寒，十多年的师兄弟情谊一朝破裂，师尊虽未罚他，但明显更偏向慕子晨，引起的情绪激荡太大，他注意力基本都在最亲的两个人身上，没分出多少心神给周围骂他的其余人。
可能也因为当时大殿中义愤填膺指责他的声音太多了，所有人都是正人君子，唯有他是阴险小人，他们高高在上，嘴巴开开合合，落在沈辞秋耳朵里糊成一团，恍惚中，只觉一群乌合之众，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笛山后来比沈辞秋先死，至于怎么死的，沈辞秋没关心。
慕子晨身边拥趸很多，一群跳梁小丑，沈辞秋也不是个个都记得请。
这会儿笛山就已经憨厚着一张脸亦步亦趋跟在慕子晨身边了，周围还有好几个弟子，也在争先与慕子晨搭话，看来在宗门考核的这几天里，他们关系已经飞速拉近。
沈辞秋余光扫过其乐融融的几人，面上毫无波澜。
既然他想把邪魂从慕子晨身边引出来，这次历练任务就不会让慕子晨和他的拥护者们过得舒服。
新弟子中，跟慕子晨没特别热络的，算上叶卿也就三个，不波及他们就行。
虽然沈辞秋没法把上辈子大殿里骂他的每句话跟眼前的人挨个对上号，但慕子晨的爱慕者们都差不离。
聒噪，令人不屑，也令人厌恶。
沈辞秋收回目光，作为带队的师兄，来之前通过任务卷轴对任务有一定了解，但仍旧得询问镇长具体情形，尤其在他们赶路的时间里，有没有新的变故。
“那水妖占据汜河，会将人拖去河里吃掉，骨头还故意抛上岸恐吓我们，三天已经吃了五人！先前的仙长中也有人惨遭毒手，唉……”镇长抹了抹眼泪，“本来我们镇的汜水节就这几天，却出了这样的事，仙长，还请救救我们！”
小宗门的修士对上金丹中期水妖，猝不及防遭了毒手，忙朝玉仙宗求救。
沈辞秋问完，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众位新弟子，问：“你们想如何击杀水妖？”
有弟子想了想：“他是将人一个个拖下河去吃掉，三天了还不走，或许力有不怠，可能带伤，无法立刻离开？”
笛山也点点头：“说得通，水里应当是他的优势，我们得想办法把他逼出河来，在岸上打。”
慕子晨轻轻眨眼：“各位师兄都说得有道理啊！”
笛山看着憨厚的面颊立刻一红，忙道：“子晨你忘了，按入门时间，如今你才是我们师兄啊！”
慕子晨似乎这才回过神，恍然，不好意思笑了笑：“哎呀，是我口快，是了，如今我是师兄，大家放心，待会儿除恶妖，我一定会护着你们！”
笛山等人又是一番感动，沈辞秋冷眼旁观，心底划过讽刺，卞云不耐烦打断他们快歪去不知哪儿的对话：“哎哎哎师门感情之后再谈，让你们给除妖的计划呢，想磨蹭到什么时候？”
慕子晨几人连忙告罪，这才把话题拐了回来。
他们在商议，谢翎则随便找了个镇民问了句：“镇长说汜水节，那是什么节？”
镇民不敢怠慢他们任何问话，有问必答：“是我们镇祈福祭祀的节日，会持续好几天，送往者，也祝生者长安，还会选出一人，在汜河旁的祭台上跳祝舞，祈祷平安顺遂，可是……”镇民哽声，又害怕，“今年的舞者也被那恶妖吃了，镇上百姓人人自危，热闹的节日都冷了下来，若非来迎各位仙长，我们也不敢出来。”
谢翎轻叹：“节哀。”
镇民抹了抹泪。
那厢，十个新弟子已经定好了计划，因为有先前卞云黑着脸催促，他们再不敢怠慢，立刻就要动身去汜河边，镇长壮着胆子将他们带到河边，沈辞秋让镇长等凡人先回镇子里躲好，暂时不要靠近河水。
八个筑基弟子拔剑，在岸边选好各自方位，以剑气与灵力，结了一个通用又简单的剑阵，他们过去没有配合，也不熟悉彼此招式，选这样的剑阵最为稳妥。
而慕子晨和笛山两个金丹跃至河面半空，由他俩来叫阵，待到水妖冒头，就往岸边带，如果他不肯追上岸，就由两人为中心，催动岸边剑阵将他拉上来。
沈辞秋和卞云暂时不会出手，谢翎就站在沈辞秋旁边一起看戏。
谢翎传音：“什么时候出手引邪魂？”
“我会让慕子晨落水，”沈辞秋回道，“水下见机行事。”
让慕子晨落水，然后沈辞秋以师兄保护师弟的名义追下去？谢翎折扇在下巴上抵了抵：那他这个“练气二层的废物”又该用什么合适的理由跟上？
河中央，慕子晨嗓音中带了灵力，义正言辞来讨伐水妖，好让他听见，而笛山直接以剑气暴力炸开水面，双管齐下逼水妖现身。
原本平静又清澈的河水骤然翻起波浪，河面水花溅起三丈，一道人身鱼尾的影子借着水幕的遮掩骤然腾跃至半空，一爪子就朝慕子晨猛地抓去！
水妖浑身湛蓝，几乎和水色融为一体，爪子却格外锋利，闪烁着慑人的寒光，慕子晨只觉寒冷的杀意扑面而来，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到底是金丹中期的水妖，虽然带了点伤，可一击仍旧干净利落。
笛山大喝：“小心，快退！”
他们立刻按原计划往后退，慕子晨手掌一翻，手中赫然出现一枚地阶的护身法器，挡住了水妖一击。
沈辞秋瞧着那宝贝：看来若水宗宗主确实给了慕子晨不少好东西。
水妖一击不成，甩着尾巴后退半步，他并不急着追，鱼尾一卷，数道十来丈高的水柱冲天而起，爆裂声不停，反而在阻挡慕子晨和笛山的退路，岸边的弟子们见状立刻以剑气相撞，替两人掠阵。
水柱龙卷，搅得河岸边天地都快要变色，水妖在这时张开口，一声夹杂灵力的尖啸直穿众人耳膜，如钢针直插他们脑海，震得两个筑基弟子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黑鹰站到谢翎身前，将尖啸声拦在屏障外，谢翎给他传了个音，黑鹰听完后不解地愣了愣。
但他明白殿下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于是点头。
慕子晨被尖啸刺得耳膜生疼，他运起灵力抵抗，护身的地阶法器上灵力便淡了淡，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腿上一紧，刚低头，还什么都没看清，就被水柱拽住，猛地扯落进河中。
慕子晨失声惊叫：“啊！”
那水妖见有人落河，也不跟水面上的人继续纠缠，立刻甩尾跳入水中，笛山惊骇地叫着“子晨”，跟着扎入水里。
一切发生得都很快，岸边弟子们心道糟了，但以他们筑基的修为，下去反而是添乱，卞云眉头一皱，沈辞秋跨步上前：“我下水，你守着他们。”
本来完过去的卞云停下脚步，点头：“有事发信号，老规矩。”
沈辞秋掐了避水决，刚要下水，就听到黑鹰突然毫无感情高声念：“啊，不好了，殿下也落水了。”
真的是一点感情也没有，平铺直叙，来根棒槌都比他念得强。
黑鹰念完，为表真实性，眨眼也没入水中，“救”他家殿下去了。
沈辞秋：“……”
沈辞秋庆幸自己已经掐完了避水诀，没有被黑鹰的戏震得手抖，造成什么低级错误。
刚才水面那么乱，谢翎这位全场修为最低的“一不小心”掉下水，也很合理，是吧。
如此，谢翎算是顺理成章跟了过来。
但是，黑鹰如果不会演戏的话，可以不演，真的，不必勉强。

第41章
沈辞秋对谢翎和黑鹰主仆二人排的戏码简直无言以对。
他跃身而下，进入河中。
避水诀会在周身形成薄膜，隔开人与水，落下时，沈辞秋银白的衣摆翩然荡开，层层叠叠浮在水中，没了衣摆遮掩，更衬得柳腰长腿，身姿玉立，像朵飘渺又轻盈的水中花。
沈辞秋抬眼一扫，就见“不小心”落下水的谢翎没游远，正等着他呢。
慕子晨和笛山都不在附近，谢翎自己掐了避水决，但“练气二层”的人怎么能会避水决，于是他将手朝沈辞秋伸过去，点了点。
沈辞秋：“。”
他知道谢翎什么意思，沈辞秋没碰谢翎伸来的手，直接隔空在水中画了个避水符，然后拍到了谢翎袖子上。
全程无需肢体接触。
谢翎收回手，看看袖子，行吧，符道大家画符就是信手拈来。
黑鹰不远不近缀着，一言难尽。
见殿下在水里，沈辞秋半点不意外，也没问发生了什么，看样子，殿下是和沈辞秋提前达成了某种约定，但连他这个心腹都不知道的事，沈辞秋却跟主子配合上了……
黑鹰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不会已经错过能劝主子回头的机会了吧？
有避水诀在，说是游，其实也是在飞，沈辞秋朝前方略行了一段，就看到前面水中浪潮汹涌，漩涡卷起河底碎石惊沙，灵气激荡不休，三道身影正激烈缠斗在一起。
慕子晨身上虽然有不少宝贝，但法器要使劲也得看用的人有多少灵力，方才在水面上，沈辞秋就在水妖的尖啸声中混入一招，在慕子晨左支右拙时让防护出现口子，水妖没放过时机，立刻就把慕子晨拖了下来。
没了沈辞秋干扰，慕子晨入水后重新运起护身法器，也掐了避水诀，水妖的确是原先就带了伤，在水中也一时半会儿没能拿下两个金丹初期，倒是慕子晨见沈辞秋也下来了，眼睛一亮，想了想，冲上去给笛山挡了一招。
慕子晨：“小心——呃！”
他故意撤了点防护，让自己手臂上被划破一道口子。
在水中受伤，血线立刻透过避水诀的薄膜，顺着水流飘出，晕散开来，即便其实没多少血，这一下的视觉效果也挺有冲击性。
起码笛山那个傻子在一怔后，登时怒目圆睁，大喝一声就拼上全力不管不顾朝水妖冲了过去。
他浑身灵气运到极致，盛怒下拼着一条手臂受伤，居然还真给他把水妖轰出了水面。
慕子晨也立刻要跟上去，但他似乎气力不济了一瞬，往下跌了跌。
跌得非常显眼，按着手臂，嘴唇一咬，眼中闪过痛色但又迅速化为坚定，楚楚可怜和坚强都演绎得惟妙惟肖。
谢翎瞧得眉梢一扬牙根酸倒，而沈辞秋非常清楚慕子晨是演给谁看的。
他顺了慕子晨的意，来到慕子晨身边。
“师、师兄……”慕子晨从下方抬起眼眸，以乖顺的姿态去博取沈辞秋的同情心，他按着受伤的地方，沈辞秋却只注意到他露出了手腕后的阴阳镯。
慕子晨听到沈辞秋轻叹一声，似乎因为他的模样而无奈：“我带你上去。”
慕子晨心头一喜：看来卖乖装可怜对沈辞秋很有用嘛！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沈辞秋朝他伸出了手。
哈，谢翎不是说沈辞秋不喜欢人随意近身？虽说他前几次也没能碰到沈辞秋衣角，但如今沈辞秋还不是主动朝他靠近了？
慕子晨余光扫过后面不知怎么也落水的谢翎，心里一声轻哼，面上神情没有破绽，还往沈辞秋身侧靠：难得沈辞秋主动，他当然要把握机会赶紧贴上去！
不知道沈辞秋是会抓住他手臂还是直接揽着他出水，如果是后者就太好了，他绝对要趁机多在沈辞秋怀里依偎一会儿，最好能引得沈辞秋神思动荡。
慕子晨心里算盘打得叮当响，眼看着沈辞秋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偏不倚，正好抓住了阴阳镯。
慕子晨：！
慕子晨瞳孔骤缩，立马就要把手抽回来，但还是晚了一步，这一下没能挣开，镯子上居然冒出黑影，直扑沈辞秋而去！
邪魂跟他本就是以各自的利益为先，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利己的机会，眼看沈辞秋碰到了镯子，邪魂立刻就要扑上去尝试夺舍。
夺舍不容易，邪魂也担心一次不成，因此没有露出完整形貌，只化作团黑雾现身。
加上阴阳镯的遮掩，如此，旁人也没法立刻断定他是死魂。
可他一撞上去就察觉到不对，只觉碰到一层火，灼得他险些惊叫出声，知道不对，也不浪费时间，立刻往回缩。
沈辞秋本还不想放手，试图再引一引邪魂，但谢翎已经来到他身边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
一言不发，无声阻拦着他进一步冒险。
沈辞秋顿了顿，到底还是松开了按着阴阳镯的手。
邪魂在识海里咬牙切齿：“他身上有护魂的法器！”
慕子晨：“宗门大弟子身上不知带了多少护具，我劝过你别轻举妄动的！”
沈辞秋被谢翎扣着手腕带得退开了一点，恰到好处装作诧异，看着慕子晨：“你……”
慕子晨立刻道：“这是件护身法器，抱歉师兄，你没受伤吧？”
沈辞秋摇头：“没有，是我唐突了。”
眼看沈辞秋收回手，慕子晨在心中暗骂邪魂坏他好事，沈辞秋估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主动碰他，清冷师兄好不容易被他勾出来一点动静，眨眼就被邪魂堵了回去，怎么能不气。
方才邪魂出来那一瞬，沈辞秋和谢翎立刻用了分魂化身术，神识洞察之力飞快扫过邪魂，探查他的情况。
若是修为比他们高的活人，探查之法不会管用，但邪魂不是人，正好是分魂化身洞察非常对口的类型，扫视下来，沈辞秋和谢翎各有所得。
这邪魂如今估摸着就大乘初期的修为，而且气息还不稳定，维持着不掉下去就不错了，没有再往上攀升的可能性。
大乘初期也不是他们能立刻解决的存在，不过好歹有了进一步认知。
谢翎还扣着沈辞秋的手腕，当着慕子晨的面，沈辞秋只是微微动了动，示意谢翎放开。
但谢翎不仅不放，还蹙眉问：“真没事？”
沈辞秋手上力道一停，明白谢翎是又演上了，边颔首，边给谢翎传音：“现在不用演。”
“现在必须演，”谢翎也在脑海里回他，“没看见慕子晨刚才都想贴你身上了吗，我作为你恩爱的未婚道侣，这种时候如果都不表现，那也太假了。”
沈辞秋：“……表现完了，放手。”
谢翎仗着沈辞秋绝不会在慕子晨面前当面甩开自己，仍旧没松手，眼珠一转，现学现卖：“还好你没事……我好像没力气上去了。”
慕子晨：？
这熟悉的既视感，不是他的招数吗！
沈辞秋：“…………”
没力气上去，有力气扣着我的手腕不放？
还有，怎么连慕子晨那一套都学。
黑鹰一声不吭飘在水里，看看慕子晨又看看谢翎，无师自通明白了谢翎曾说过的“茶”究竟是什么感觉，此刻水里的茶里茶气正一个比一个浓。
当然，他家殿下即便茶味芬芳，那也肯定比别人香！
谢翎可不像慕子晨还要眼巴巴地等，他一边有力地搭着沈辞秋的手腕，一边捏了个好像真脱力的嗓音：“阿辞？”
沈辞秋手指松了又紧，有心想直接把这两人全部撂下，最后在水膜中深呼吸，反手扣住谢翎的手腕，拉着人就往上带。
慕子晨见两人与他擦肩而过，沈辞秋没有再顾及自己的意思，只得咬咬牙自个儿跟上，偏偏在这时候，谢翎回了头。
谢翎被沈辞秋拉着，光明正大朝慕子晨挑眉一笑，他英俊的脸上连挑衅都是意气潇洒的。
眼中的睥睨更让这个笑锋芒毕露，气势十足。
他可不是在跟慕子晨玩什么小手段争人心，他是在直接告诉慕子晨：你就不配。
能站在同一台面上的人才有资格谈竞争，而慕子晨算什么东西。
慕子晨看明白了谢翎的神情，他脊背被那笑容末尾的刀子刮得莫名发寒，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被一个废物在心里上压过一头，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要不是沈辞秋和那个侍卫……慕子晨当场杀了谢翎的心都有了！
沈辞秋带着谢翎破水而出，岸上的弟子们和水妖已经打上了，笛山右手已经伤得握不住剑，只得换了左手，慕子晨出水时已经收拾好了表情，他知道自己现在奈何不了谢翎，还是得先专注在历练任务中表现。
因此立刻提剑加入战局。
水妖被笛山不要命的打法弄出了新伤，上岸后又被剑阵阻击，叶卿最早判断出水妖旧伤的位置，剑气只管朝那处猛攻，水妖露出破绽后，其余弟子们也看出了问题，跟着往伤口招呼。
慕子晨站到笛山身前：“你歇一歇，我来。”
笛山确实没什么力气了，见慕子晨又挡在自己身前，一阵感动，可他也不算算，这场围剿出力最多的明明是他，接下来最大的功劳却就要落在慕子晨头上了。
水妖本想重新回到水中，弟子们却逼得很紧，绝不放他离开，他之前与人拼杀，伤势未愈，来向安镇吃了人也仍旧不够，法器也用得七七八八，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不过野兽濒死之前，反而会有一段对敌人来说最危险的时刻，它们顺势装出已然无力的模样，若敌人就此掉以轻心，就很可能被它们抓住机会，用最后的力气猛然出击，一口咬断脖子，同归于尽。
鲛人喘着粗气，几次没能完全闪开慕子晨的剑招后，周身染血，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似乎只能任人宰割了。
鲛人虚弱半趴在地上，看着慕子晨慢慢走近，好几个筑基弟子奋战半天，灵力消耗太大，也累了，此时以为马上要到尾声，也跟着松懈了一点，剑阵的压力不知不觉减小了些。
叶卿皱皱眉，这小孩儿半点没放松警惕，甚至还帮旁边的人补了空，手里握紧剑，随时能出招。
沈辞秋到了岸上就松开了谢翎手腕，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候他足下轻轻一踏，在玉仙宗弟子都没察觉时，灵力从地下无声漫开，两个已然松懈的弟子身形一晃，手中之剑骤然坠地——剑阵霎时露出来不及补救的空隙！
恰好，这两人还都是慕子晨的爱慕者呢。
慕子晨本来以为水妖再无力气只等他一剑宰割，也起了轻敌之心，一想到这次历练顺利完成，心中也忍不住得意放松。
孰料就在他走近后，耳边传来灵剑“当啷”坠地的声音，剑阵失效的瞬间水妖就翻身而起，鱼尾猛地缠住慕子晨的剑，血肉模糊也不松开，张开满嘴利齿的大口，一口就朝慕子晨咬下。
卞云飞剑上前，他和沈辞秋就是来护着这群弟子性命的，不可能真看着慕子晨死，他一剑很快，慕子晨绝对能被救下来，他都能把慕子晨护下来，沈辞秋这个金丹大圆满更不可能不行。
所以沈辞秋也必须出手，还比卞云更快。
两道剑影过去，水妖脖颈被利索斩断，人头唰地落地，还维持着张开大口的姿势。
慕子晨心跳如擂鼓，出了一身冷汗，他方才完全没反应过来，还是阴阳镯内的邪魂发力，把他往后一扯，躲开了水妖的血盆大口。
邪魂看慕子晨安全，沈辞秋和卞云也出手了，就没再动作。
可没想到水妖死后的血溅到了慕子晨身上。
水妖死后的血会变得带毒，脖颈喷出的血不偏不倚洒向了慕子晨，有一定防护作用的弟子服都被灼出滋滋声响，更别提他手臂上那条先前破开的小口子，沾上水妖血后立刻被腐蚀得皮开肉绽。
痛苦的尖叫声遽然响起——这回慕子晨的受伤不是装的了。
沈辞秋漠然收回千机，琉璃色的眸中映着慕子晨痛苦的脸，他轻轻挽了个剑花，雪白的剑身上干净如初，滴血不染。

第42章
水妖的毒不致命，但挨上伤口，能让人痛得锥心刺骨，死去活来。
慕子晨实在痛得要命，尖叫之后，都顾不上演戏了，赶紧拿出解毒丹药先服下，又摸出药瓶，哆哆嗦嗦就往伤口上洒，若水宗多医修，给他准备的药都是顶好的。
笛山自己手上的伤还流血呢，就赶紧到慕子晨身边帮他，而那两个灵剑脱手害剑阵失效的爱慕者脸色发白，急得围在慕子晨身边团团转。
“对不起子晨，我，我当时没什么力气了，剑不小心脱了手……”
“是我拖后腿了，我怎么这么没用啊！”
慕子晨额上冷汗直冒，半个字都说不出，模样看着是真惨。
他盯着伤口，好在若水宗的药生效很快，毒素的颜色很快淡去，伤没那么疼了之后，他才终于恢复点力气。
慕子晨打起精神，重新端出最能打动人心的模样，他视线扫过那两个连剑都没握稳的废物，心里将两人骂了个遍，面上却虚弱无力地笑笑：“不怪你们……是我自己轻敌了。”
两人本就在宗门考核这些天里对慕子晨心生了爱慕，听慕子晨这样讲，顿时更愧疚了。
其实他们一些个爱慕者，最开始在宗门考核就来讨好慕子晨，是因为他的身份，不管之后是不是真被慕子晨迷住了，既然决定跟慕子晨走，为他做事，那以后会被怎么对待，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卞云听到“轻敌”俩字，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被沈辞秋抢了先。
“是师兄不好。”沈辞秋站到慕子晨身边，他甚至没有弯腰，嗓音清冽，与其他人焦急心疼的声音格格不入，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清冷的性子，高岭之花即便关心人，可能也就是这副模样，所以没谁觉得不对。
“情况紧急，我出手太快，可其实你已经躲开了，我却来不及收剑。”
他的剑和卞云是一前一后到的，都是一眨眼的事，在修为更低的人眼里看来根本就是同时发生，但算好下刀位置割掉水妖头颅的，确实是沈辞秋。
慕子晨方才是真把眼泪都疼出来了，闻言立刻抬头，一张还算清秀可爱的脸因为红了眼眶，显得更加惹人怜：“师兄是关心我，怎么能怪师兄！我、我虽情急下侥幸躲开了，但若不是师兄相助，恐怕仍然凶多吉少。”
“幸好有师兄。”慕子晨眼睫颤动又挤出两滴泪花，轻声呜咽，好像疼得很难受。
他等着沈辞秋来进一步关心他，但沈辞秋还没动呢，笛山慌慌张张抢过话：“是不是还很疼？若不是帮我，你也不会受伤，子晨……”
慕子晨噎了下，勉强笑道：“我们是同门，自当互相扶持呀。”
慕子晨虽然也要圈着他们的好感，但还是沈辞秋更重要，只好耐着性子宽慰笛山两句，只想打发后赶紧借着受伤朝沈辞秋撒撒娇，但卞云听他们你来我往，越来越听不下去。
卞云当时真以为慕子晨躲不过去，也是出了剑才发现这小子居然还能躲开，但招已经收不住了，沈辞秋的剑虽然快，但没准他的剑也蹭了点水妖的皮呢？卞云啧了一声：“这事儿也有我的份，但他自己也承认轻敌了。”
慕子晨和笛山话语声戛然而止。
沈辞秋默默看了卞云一眼。
卞云立刻抬起下巴：“看我干什么，又护短？即便受了伤也少不了一顿骂，不仅是慕子晨，还有笛山，明明犯不着拼命的局面却偏偏脑子一热就横冲直撞，没死不是你命大，是因为有我们在这儿。还有其他人，基础剑阵都稳不住，自己说说像什么样！”
新弟子们纷纷低下头去，有几个面带愧色，卞云说的是实话，但话不怎么好听，某些人总归会听得不高兴，慕子晨第一时间垂头小声认错，可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沈辞秋在心中轻轻一叹。
他先于卞云开口，就是想把他摘出去，上辈子卞云死后，凶手疑是沈辞秋的谣言传得太快，背后或许有慕子晨的手笔，但卞云的死跟慕子晨有没有关系，这事沈辞秋真不知道。
无论有没有，远离慕子晨总是没错的，得罪了他这样的小人，卞云跟他那伙直心肠的朋友绑一块儿也斗不过人家。
偏偏卞云这张嘴还是快，沈辞秋只好又开口往身上揽：“嗯，是该骂，这次你们表现，我会如实记录回禀宗门。”
有几人垂头丧气，叶卿也很低落，卞云摸了摸他脑袋：“你表现得很好，怕什么。”
叶卿闻言抬头，眨眨眼。
在几个弟子出现松懈时，是叶卿在帮忙补上剑阵的缺口，而当两名弟子剑落后，剑阵中人受到波及，其余人都没能立刻站稳，唯有叶卿一道剑光朝水妖斩出。
虽然因为比不上沈辞秋和卞云的速度，从而斩了个空，但筑基期弟子中，他确实是表现最好的。
叶卿闻言，眼神亮晶晶，又紧张地看向沈辞秋，毕竟最后的评价是沈辞秋来撰写，等于他才是大考官。
沈辞秋对上叶卿紧张的眼神，当着慕子晨的面，他若是再开口夸叶卿，反而对小孩不利，于是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叶卿一下激动得握了握拳，大松一口气，朝卞云跟沈辞秋都乖乖行了个礼。
谢翎在旁边看着，是越看越手痒，这孩子目前看着应该还没长歪吧，不然真的提前拐回去当徒弟？
那厢笛山单手扶着慕子晨站了起来，慕子晨的伤口虽然已经上了药，但也不能就这么放着，笛山的手更是还没顾得上医治，卞云在揉叶卿脑袋，师兄弟和睦，慕子晨则巴巴瞧着沈辞秋。
沈辞秋：“先回镇上。”
看沈辞秋没有再靠近自己的意思，慕子晨也只能道：“……是。”
回到向安镇镇长府上，慕子晨和笛山找了个地方包扎伤口，得知水妖已经被消灭，镇长府上顿时欢腾一片，众人朝他们千恩万谢，连连作揖。
在慕子晨和笛山处理伤口，弟子们暂歇的时候，镇长和几个镇上德高望重的族老商议了什么，朝沈辞秋等人捧来许多瓜果谢礼，还有金银财物，沈辞秋和卞云自然都推拒了。
但仿佛不好好谢一场镇民们不愿罢休，在他们准备动身离开前，镇长忙道：“诸位稍等，我看仙长们也有人受伤，不如歇两天再走，何必如此着急，你们时向安镇的救命恩人，就这样让各位带着疲惫走，我们于心何安呐！”
他身旁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也道：“是啊。如今害人的邪物已除，我们商量了下，今日给那五个惨死的可怜人举行送魂仪式后，明日继续完成汜水节。若仙长们不嫌弃，肯赏脸参加汜水节明儿最后一日的祈福纳愿，我等必然好生招待。以报诸位恩情。”
这三日本来就正在汜水节期间，明天是最后一天。
汜水节对向安镇来说是大日子，意味着全镇的福祉，一两个月前全镇就开始了筹备，被水妖突然打断，又生了惨案，人心惶惶，好在事情终于过去了，众人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汜水节办完，也算是冲冲喜，祈求今后安康。
上一世，沈辞秋没点头，直接带人回了玉仙宗，这回他也没有留下的理由，刚要开口，旁边谢翎却冒了个头，先一步道：“好啊。”
镇长虽然早已看出这个队伍里是沈辞秋领头，但既然有人答应，他们立刻顺坡下驴，欣喜道：“那就说定了！我这就给仙长们安排住处，包诸位满意！”
沈辞秋幽幽看向谢翎。
谢翎施施然摇着折扇：“我看他们盛情难却，想报恩都快急哭了，多留一日又何妨，是吧？”
卞云原本也想直接回去，但谢翎都一口答应了，他扭头看了看受着伤的人，也改了主意，对沈辞秋道：“不然就留一天，也让他们歇会儿。”
沈辞秋看了看镇长，眼角余光扫过谢翎，最后终于点了头，对镇长道：“那就叨扰了。”
“恩人哪里的话，各位这边请！”
镇长自己家里没那么多上好的客房，因此亲自领着玉仙宗一行人来了镇上最好的客栈，老板知道是给救命恩人住，分文不取。
在安排屋子的时候，本是按着一人一间给排的，但谢翎听后，扇子在桌面上一磕：“我与他是未婚道侣，一个房间就行。”
沈辞秋准备去碰钥匙的手一顿。
老板一愣，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乐呵呵给他俩换上同个房间的钥匙。
沈辞秋：“……”
他没抬手，谢翎笑盈盈把两把钥匙都收了，将其中一把抛给沈辞秋，“练气二层”的人还不忘点了几个菜，要了壶酒：“待会儿直接送到我房中来。”
沈辞秋默然接住钥匙，即便他不回头，也能察觉身后弟子们悄悄摸摸朝他俩投来的目光。
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们还没听过玉仙宗内部传言，不知道在传闻中沈辞秋和谢翎已经有了道侣之实，大部分未婚道侣在外都是克己守礼，会规规矩矩一人一间房，乍听到沈辞秋和谢翎要同屋，都忍不住抽了口气：
沈师兄看着清清冷冷，原来也这么大胆吗！
慕子晨也很惊讶，目光来来回回扫过沈辞秋和谢翎，觉得不可思议，沈辞秋看着就不是好拿下的人，跟谢翎订婚才多久，这就同床共枕了！？
他眼神一暗：看来沈辞秋和谢翎之间的感情，可能比他之前猜测得还要深，这个谢翎，本事不小啊。
卞云捂住叶卿耳朵，对沈辞秋指指点点：“不要教坏小孩子。”
沈辞秋面无表情睨了他一眼：……他连口都没张，有说什么带坏小孩儿的话吗？
但谢翎已经拿了钥匙，沈辞秋到底也没有让客栈老板再准备一间，只道：“今日辛苦，都先去休息吧。”
弟子们确实都累了，纷纷散开，各回各屋，黑鹰的屋子就在沈辞秋谢翎房间旁边，他眼睁睁看着殿下跟着妖妃进了屋子，却只能徒劳扼腕。
沈辞秋先一步进入屋中，谢翎打着折扇跨过门槛后，瞧着沈辞秋的背影，不知怎么就想起几次被沈辞秋丢出房间，拍上门板的经历。
今晚他总不至于还会被扫地出门吧？
沈辞秋入屋后目光一扫，下意识先打量格局，然后在触及床榻时，视线不可避免停住了。
约莫是谢翎那句“未婚道侣”，老板给他俩挑的这间屋子里床铺很宽敞，上面直接就摆着两个枕头两床被褥，绣纹还是鸳鸯戏水，十分贴心。
沈辞秋：“。”
可惜屋子里只有一张床，都没个可以打坐的软榻，如此，这床是不能睡了，今晚就在凳子上调息吧。
谢翎刚带上门，就发现屋中瞬间落下隔音结界，沈辞秋转身看他：“你想留下，难道发现了向安镇还有什么不对？”
谢翎万万没想到沈辞秋竟然是这么猜测的，怔了怔，翕动就要开口时，对上沈辞秋那双认真清冷的琉璃色眼眸，翕动的唇又忽的闭上了。
这次他提议留下，不是为了什么正事，也没有阴谋诡计。
只是想看看向安镇的汜水节……准确来说，是想和沈辞秋一起看看。
他们在宗门考核里刚针尖对麦芒，闹了场别扭，换个地方也能换种心境，出来一起走走，想想某些事也好。
但如果他这么说，沈辞秋肯定会认为浪费时间，搞不好明儿就会直接闭门不出，在屋里修炼一整天。
那怎么行？
谢翎一点点把折扇叠起，眼眸一垂，点头：“嗯，是。”
沈辞秋：“镇子有什么问题？”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谢翎脑子转得飞快，临场瞎编：“只是一点感觉，不确定，明儿我们一起出门看看再说？”
沈辞秋虽然没发现什么，但谢翎是大气运之人，或许真能比旁人感知更多，沈辞秋本只是顺口一问，如果谢翎不回答，他也不会追根究底，令他意外的是，谢翎竟然邀他同去。
他以为谢翎会带上黑鹰，自己行动。
他还以为，谢翎要求跟自己同住，是为了打掩护：如果谢翎从屋子内离开，沈辞秋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旁人只会以为他俩在一块儿，不至于怀疑到谢翎头上。
结果要一间房竟不是为了掩人耳目……
沈辞秋袖袍下的手指微微按了按掌心，有种不妙的预感，心里那根弦莫名绷紧，高度提防。
谢翎最好只是单纯又在人前演戏，假装他们恩爱，关上门后就泾渭分明，别说什么不必要的话。
否则……否则他可能会又忍不住，把谢翎拍到门外去。

第43章
沈辞秋按着指尖，既然谢翎邀他明日同去，他便去瞧瞧到底是什么问题，于是点了头。
谢翎在心里松了口气，至于明日要怎么把方才瞎编的话给说圆了……那就明天再想，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把人带出去再说。
沈辞秋为了方便他俩在屋里说话，隔音结界一直没撤，他在桌边坐下，准备闭目养神，这时候门板敲响，是小二把谢翎方才点的菜送到了。
隔音只防外界听屋里动静，不影响外面声音传入。
谢翎开门，发现门外是两个人，一个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有菜肴还有酒壶，而另外一人手里则足足抱着一大坛子酒。
原来谢翎点了酒，老板怕一壶不够怠慢贵客，索性让人直接送一坛过来，酒水管够。
知道屋子是两个人住，因此筷子和酒杯都是双人份的，小二把酒菜在桌上布好，放下东西就规规矩矩出去了。
虽说辟谷后可以不吃饭是很方便，但吃好吃的东西本是一种享受，所以得空的时候，谢翎还是很乐意品尝美食的，人生在世，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不然干巴巴活着多没意思。
修炼、看话本吃东西，赏景赏美人图，对谢翎来说都是乐趣。
谢翎在沈辞秋对面坐下，将筷子递给他：“一起吃点儿？”
他点的菜不算多，拿来下酒用，一道香辣的鱼，一道甜辣的鸡丁，还有个酸甜口的里脊，和一碗单独装着的酥酪。
专门点了甜味的菜，就是顾着沈辞秋的口味。
那碗酥酪一端上来，奶香与甜味就浓郁扑鼻，小二布菜时，谢翎就示意搁在沈辞秋手边，沈辞秋看在眼里，知道酥酪是给自己的，但没有动。
越是与正事无关的小事上，沈辞秋越不需要谢翎的这种优待。
谢翎此人，张扬时一团火能照亮整个冰天雪地，收敛时，涓涓细流暖丝丝淌进来，一点点捂热你的指尖，慢慢烘着冰凉的心。
无声无息，却渗透在每一处，无孔不入，让人防不胜防。
沈辞秋抗拒这种侵入。
他宁愿真刀真剑与人相斗，或者阴谋诡计勾心斗角也可以，血与算计才能让如今的他舒适，在阴云与恨意里，他才会安静又痛快。
偏偏谢翎不肯放他清清静静待在雪原。
这鸟妖聪明又危险，肆意妄为，看着笑吟吟，实则很强硬，跟他吵过几回僵持过几次，会让沈辞秋产生错觉，觉得自己还像个……人。
但他是为复仇而存在的鬼，怎么可能做回普普通通的人。
他不能从雪原里出来。
虽然他看到雪原外不远的地方，隐隐约约好像点了把火，好像可以让在风雪中无家可归的人取暖，但是他那双染过血的眼睛……看不清啊。
如果他信了，轻易地踏出去，结果发现那火光不过镜花水月，又是一场骗局……
那他连雪原这片苦寒的地方也留不住了。
沈辞秋不敢想自己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届时会碎成什么样，也不愿去想，他没必要再为人性去赌这一场。
他只要维持如今的模样就行了。
他只为复仇，至于复仇结束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又该何去何从，沈辞秋根本没考虑过。
他没有接谢翎递过来的筷子：“我不用，吃你的。”
谢翎眼角余光扫过那碗酥酪，也没强求，放下筷子，拿过酒杯：“那喝酒吗？”
沈辞秋淡淡道：“不喝。”
外面天色渐渐黑了，屋子里早已点了灯，不是修士们惯用的各类灵光珠子，就是普通的烛火，铺着暖洋洋的光，却不够明亮，沈辞秋清霜胜雪的美人面在这样的光里，莫名比平日里更清冷。
多了几分难言的寂寥。
沈辞秋垂着眸，却有两根骨节分明的指头推着瓷白的酒杯，搁到了他眼皮底下。
杯子里盛着澄澈的酒。
沈辞秋安静地听着自己心中蔓延出一点烦躁的杂音，他开口：“我说了，不——”
“你试过喝醉吗？”谢翎不疾不徐打断了他。
沈辞秋睫羽一动，慢慢抬起眼眸来。
他坐在背着烛火的地方，琉璃色的眸子里挺暗。
谢翎不等沈辞秋回答，又自顾说了下去：“我猜你没醉过。人需要清醒，但偶尔一醉也无妨，那也是人间的滋味。”
“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我俩初见就把坏摆在了台面上，水镜中雪国三年，也见过了对方最真实的模样，其实细算，无论我们是否彼此算计，有何关系，都确实称得上‘知心’了。”
谢翎把酒杯贴在桌面往沈辞秋跟前一推：“再加上让我绝不会害你的同命咒，沈辞秋，你敢与我醉上一回吗？”
沈辞秋。
乍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谢翎口中出来，沈辞秋沉寂无声的眼眸动了动。
谢翎惯常叫他是沈师兄、阿辞，头回下咒撕破脸时，也混不吝咬着牙隔应他一声“好哥哥”。
当他正正经经将把那清越的嗓音放沉，唤他一声名字的时候，沈辞秋感觉心头那点焦躁忽的被股大力给掐住了。
按不下，提不起，宛若飘渺无处依，偏偏又切实在心里扎着根，进退都不能。
瓷杯中的酒映着屋中影，轻轻晃动。
修士们酿的酒都是灵酒，用的灵植，里面的酒劲不是每个人的灵力都扛得住，因此能灌醉修士，但凡人的酒水对他们而言无异于白水，怎么喝都不会醉。
想用凡人的酒灌醉修士，除非自己不用灵力消减酒劲。
谢翎问他敢不敢。
沈辞秋不是会中激将法的人，也不好酒水，他大可以再说个“不”字，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无视这场幼稚又毫无意义的挑衅。
他应该冷硬到底。
但或许是因为攥着心脏的那股力道，又或许因斩不断的焦躁，他反正下定决心不会踏出雪原，可除此之外，他没什么好惧的。
简朴的屋子里，一片静默中，沈辞秋慢慢伸手，捏住了酒盏。
沈辞秋没有说话，把酒一下送到嘴边，仰头，干脆利落直接饮尽了一杯酒。
玉白的脖颈仰出漂亮的弧度，眨眼杯中便空了，沈辞秋将空杯当地钉在桌面上，再往谢翎身前一推，抬眼定定地看着他。
沈辞秋神情冷淡，没有退，以眼神无言下令：倒酒。
谢翎看似游刃有余，实则肩膀已经绷了半天，此时肩头一松，将折扇往桌角一拍，畅快地笑了一声：“好！”
他仰头也干了自己的酒，再给两人都满上，拍开地上酒坛的封泥，砸到桌上来：“今夜陪你，看看我们谁的酒量更好！”
沈辞秋睫羽半掩，没有出声，只拿过满上的酒杯又要喝，只是杯子抬到半空，被另个杯子追上来，在杯沿上清脆地磕了声。
谢翎眸若朗星，笑得佻达：“干杯。”
他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沈辞秋神色没有半点波澜，将酒送入口中。
酒液辛辣，滚过喉头时像火，也像刀子，沈辞秋不懂这东西有什么好，也不明白为何有人求醉。
谢翎或许说了点什么，他没听清，也不动桌子上的菜，只一杯接一杯，干脆利落地喝。
某个时刻，沈辞秋觉得自己有点热。
他下意识就想运起灵力消减酒劲，念头转过一圈，又生生忍住了。
思维好像变慢了点，这就是醉？
若仅是如此，那又什么好值得试试的，不过，好像有点顾不上方才那点焦躁了。
沈辞秋又喝一杯：顾不上的情绪，仿佛就不存在了，是松快了点。
但发生的事不会不存在，你今日不去看，醉中不去看，它也还在那，他遭受了至亲之人背叛，他死过一回，遍体鳞伤，酒能改变这些吗？
不能啊。
沈辞秋再饮一盏。
屋内的灯火好像晃了晃……那昏暗的烛火也能这么亮吗？
沈辞秋乌黑的睫羽轻颤。
酒液淅淅沥沥注入杯中的声音响起，是有人在给他倒酒，是，谁？
啊，对了，是谢翎。
妖族的七殿下，未来叱咤修真界的天才，他现在的未婚夫。
未婚夫，好麻烦。
一个温阑该死，一个谢翎……谢翎要怎么样呢？
又是一杯酒下肚，沈辞秋呼吸中都带上了清酒的甘醇，微微发烫。
挑谢翎做未婚夫，不过权宜之计，他要留在玉仙宗，要利用玉仙宗资源修炼，要杀人，明面上得顺着那群老顽固，递来的求婚庚帖里，挑来挑去，也就谢翎合适。
谢翎是不是最好的他不知道，反正是那时最适合他的。
现在就不合适了吗？
……不，好像更合适了。
聪慧，有手段，修为也恢复了，气运好，机缘追着他跑，不用自己开口就能跟自己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得好像认识了很久。
算上水镜三年，好像也是很久了。
沈辞秋慢慢又饮了一口酒。
就是偶尔有点聒噪，惹得他心烦。
可是，谢翎聒噪起来，好像也，不难听。
自己其实，没有真的想让他闭嘴不再说话的时候。
沈辞秋动作迟缓地一点点放下了酒杯。
烛火灯芯烧了半盏灯油，酒坛已经下去大半，谢翎喝酒的时候，一直在盯着对面的沈辞秋。
沈辞秋当真没用灵力抗，一杯又一杯下去，干脆得很。
看得出他喝酒不怎么上脸，一直喝了不少，才终于看到他雪白的面颊上晕开了一点淡淡的酡红。
不重，但艳得惊人，浮在眼尾与双颊，勾在人心尖。
谢翎确定自己不会喝醉，他也没用灵力抗，但怎么说呢，神鸟血脉，天生的便宜，什么酒他都能千杯不醉，可瞧着美人下酒，喝着喝着，他就明白了什么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从第一面起，他就觉得沈辞秋好看。
美人在骨不在皮，某些人初见漂亮，可实际烂人一个，看久了，便能瞧出相由心生的端倪，再好看的脸也会被糟糕的气质污染扭曲。
可沈辞秋，是越看越移不开眼，他就是漂亮，熟悉了也漂亮。
谢翎眼看沈辞秋清冷的眼神在酒气熏然中渐渐凝滞，恍然飘忽，看似面无表情端得冷静，实则目光已经落不到实处，眼尾的红晕更深了些，像抹胭脂了，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终于，沈辞秋的酒杯没有再推过来。
有些人喝醉了会胡言乱语，或者暴怒撒泼，但沈辞秋一如既往的安静，谢翎几次疑心他醉了，又不太确定。
这一回，沈辞秋垂眸看着空空如也的杯盏，轻轻眨了眨眼，半晌没有其他动作。
谢翎放下杯子，试探地唤他：“沈辞秋？”
沈辞秋没有回应。
“……阿辞？”
这一回，沈辞秋终于缓缓抬头，琉璃色的眸中划过茫然的神色，慢慢在虚空中捕捉了片刻，才一点点将目光落在谢翎脸上。
这是醉了吧？谢翎有些不确定：“阿辞，你好像醉了。”
沈辞秋没作声。
谢翎伸手去拿沈辞秋的杯盏，不是倒酒，而是收回来，但他一动，沈辞秋也动了。
安安静静了半晌的雪人倏然起身，弯腰一把抓住谢翎的领子就把人往上提，磕得桌上碗碟乒乓作响，动静忽然就大得吓人。
谢翎眉梢一扬：沈辞秋难不成喝醉了会打人？
那等沈辞秋醒了，自己不得反复拿这事儿来逗他，也不用太久，逗个一两年就行。
但沈辞秋只是拽着谢翎，一把拎到自己眼前。
谢翎看乐子的心思被迫戛然而止。
他的眼中，沈辞秋漂亮的脸倏地放大了。
好近。
就算先前冰火双生珠第一次发作时，他们也没面对面讲视线凑得这么近过。
近到沈辞秋眼尾的红就晃在他眼底，近到他们能触到彼此呼吸，近到他能看清沈辞秋每一根睫羽，又细又密。
每颤一下，就像把小小软软的刷子，刷在他心坎上。
谢翎心头一紧，喉头微微一动：“沈——”
“谢、翎。”沈辞秋眼尾醉着红，清晰地、慢慢地咬着谢翎的名字。
“我是不是，不该选你。”
谢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手上没扇子，掌心此刻空空如也，微微眯眼：“那你想选谁？”
喝醉的沈辞秋表情比平时鲜活，并不是说他五官动静变多了，而是他平时会将目光藏着掖着，克制成一个冰砌雪造的雕塑，此时的眼神却不再遮掩。
无论是思索，还是茫然，甚至不耐，都让谢翎瞧了个遍。
沈辞秋微微蹙眉，似是认真思索一番，但神思难以聚拢，眼神也很快化开，他不解又愣愣地道：“……好像，也没别人了。”
这话听着舒心啊，谢翎下巴轻抬：“自然没人比得过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辞秋努力地运转迟缓的思绪，可他又想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累啊，别想了，休息会儿吧。
不，不能休息，你得，你得……
为什么累了还不能休息？
人累了，不就应该歇一歇吗。
沈辞秋拽着谢翎衣襟的手一松，往后踉跄，讷讷地跌坐回椅子上，他撑着额头按了按，头晕脑胀，脑子和眼前都快糊成一片，光影在眼中明明灭灭，他好像还撑着一股劲儿，可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再执拗什么。
人会累，人会痛，他不是人吗？他应该是个、是个人啊。
谢翎抚平了自己衣襟，一瞬不瞬瞧着沈辞秋，他没指望沈辞秋酒后把什么不舒心的事都吐个干净，知道他背着那般沉重的过往后，谢翎只是想让这人歇口气。
但连此事似乎都格外难。
哪有人醉了都不肯放过自己的？
谢翎叹息：“还在想什么，喝醉了就去睡吧，别想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沈辞秋扶着额头，听到谢翎的声音，肩膀微微一颤。
他好像因此捡回了一点意识，带着醉后的薄醺微哑：“谢翎……”
谢翎听到他问——
“糖，还有吗？”

第44章
这是沈辞秋第二次问他糖还有吗。
先前那回，谢翎以为只是随口一说，但如今再听同样的话，他终于听懂了沈辞秋的呢喃。
一个杀伐果决的人，在喝醉了后，不提刀剑不谈血仇，只问有没有糖。
若非苦到难言，怎会惦念一口甜。
谢翎只觉得心头发紧，嗓子里堵了石块，碾得他几乎要说不出话。
“……有的。”谢翎艰涩挤出两个字，把那碗酥酪放到沈辞秋眼前。
沈辞秋撑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手，也不知是不是看不清东西，他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眼珠莫名比平日里更清亮了，像是被泉水浸过，潋滟浮光，但睫羽一颤后，又很快变得迷离涣散。
他低头看着那碗酥酪，似乎没认清到底是什么，但好在还知道勺子怎么用，慢慢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咽下去后，沈辞秋微微蹙起好看的眉，他放下勺子：“不对。”
谢翎：“什么不对？”
闻起来挺甜的，奶香与甜味都很浓郁，难不成吃着不好吃？
谢翎正兀自揣测，就听沈辞秋慢慢道：“味道不对，不是我的糖。”
谢翎愣住。
他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紧了，浅浅吸了口气，压低的嗓音仿佛在竭力克制什么，胸腔带上了气息的颤鸣：“你的糖是……金丝花蜜糖吗？”
沈辞秋停了两三秒，好像才明白了谢翎说的话，迟缓着点点头。
对，只有金丝花蜜糖是他的糖，其余的，都不属于他。
谢翎攥紧了掌心。
所以，沈辞秋记着的那口甜，是他给的。
在风雪与苦痛中浸泡已久的人，早已麻木，他习惯了，也不会去寻找别的感受，偏偏谢翎捧过一包糖，唤醒了他那点属于人的滋味。
像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人见到光，想碰却又害怕，所以沈辞秋一直留着那包糖，却不肯再尝。
怕自己沉溺在其中，就回不去了。
可其实没必要回去的，因为来的路上，根本没有容身之所啊。
谢翎喉头哽了哽，手忙脚乱在储物器里翻找起来，金丝花蜜糖他确实没有了，不过用蜜糖做出来的其他蜜饯还有，味道能相近一点。
没错，谢翎储物器里放的有零嘴，享受人生的七殿下储物器里上到法器卷轴，下到零嘴话本，应有尽有。
他翻了翻，找到包蜂蜜糖糕，立刻拆开来递到沈辞秋面前：“这也是你的糖。”
糖糕表皮被烘出了琥珀的色泽，晶莹透亮，跟金丝花蜜糖一样，很接近谢翎瞳孔的颜色。
沈辞秋瞧着糖糕，却没有动。
喝醉的人行为都是不讲道理的，谢翎不知道沈辞秋是在怀疑，还是在辨认，或者一团浆糊的脑子只能勉强驾驭勺子，根本不知道现在这东西要怎么吃。
谢翎拿起一块糖糕放到沈辞秋眼前，示意他用手吃就成。
沈辞秋目光随着谢翎的手缓缓移动。
谢翎轻声道：“你试试，这个味道应该——”
谢翎的话骤停，在沈辞秋出乎意料的动作间不禁愕然睁大了眼。
只见沈辞秋一把扣住谢翎的手腕，将他的手往身前再带了带，然后低头，就着谢翎的手，张口咬住了蜂蜜糖糕。
一块糖糕不大，刚巧是一口的程度，沈辞秋含住糖糕时，被酒液润湿的唇就这么擦过谢翎的指尖，柔软又轻轻地蹭了过去。
谢翎只觉一瞬间心跳如擂鼓，浑身的血好像都涌上脑子，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到了指头，那点温热绵软的触感像一记重锤，咚咚在他耳边敲响。
沈辞秋咬走了糖糕，却还捏着谢翎的手腕不松，谢翎觉得自己指尖都在发烫，离点火也不远了。
他耳根好像也有点热，应该大概可能没红吧？
不过即便红了，肯定也比不上沈辞秋眼尾的艳色。
这糖糕做得极好，不大不小一口一块，外酥里嫩，入口即化，沈辞秋舌尖一卷便咽了下去，谢翎看着他喉头的滑动，自己嗓子也想跟着动一动了，声音莫名带了点喑哑：“……好吃吗？”
昏黄的烛火给沈辞秋玉白的面颊镀上一层暖光，雪山上的谪仙被氤氲的酒水带下山巅，成了红尘画卷里的美人，他轻轻歪过脑袋，点了点头。
谢翎想，起码这一瞬间，他恨不能把全世界的糖都捧到这个人面前。
谢翎另一只手把糖包往前推了推：“都是你的。”
沈辞秋捏着他的手腕，又重新坐直了身子，慢慢摇头。
“吃完，就没了，而且……我不能多吃。”
“你可以。”谢翎掷地有声，“为什么不行？”
为什么不行，沈辞秋想不起来，只觉得莫名有点抗拒。
但他喜欢这个味道，又在眼前，是啊，为什么不行呢？
“人都可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你也可以，这里的吃完了，以后也还会有，不会断的。”
沈辞秋讷讷听着，慢慢反应，但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谢翎反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反客为主，另一只手直接拈了块糖糕挨到沈辞秋唇边：“张嘴。”
沈辞秋下意识张口，香甜的滋味就被直接送入了他嘴里。
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嘴里发甜，心里却愈发酸涩，好像有什么莫名的东西快要溢出来。
谢翎就这么一块一块喂给他，沈辞秋就这么一口一口吃，等一包糖糕吃完，沈辞秋感觉自己眼角被一点风拂过。
他抬起水雾氤氲的眼，茫然地看着前方。
谢翎不动声色，捻掉了他指节从沈辞秋眼角带走的那点湿意。
他不知道沈辞秋眼中的水光是因为酒，还是因为甜，但眼角的晶莹，总是苦涩的。
谢翎慢慢吐出一口闷闷的气息，他抬头对沈辞秋笑了笑：“今日的吃完了，我保证以后还会有，先休息吧。”
沈辞秋“嗯”了一声，但没有起身走到床铺跟前的意思，就这么直直瞧着谢翎。
谢翎与他四目相对，沉默片刻后，从这阵寂静中明白了什么，他指尖的糖粉早就用清洁术擦掉了，唯有沈辞秋唇瓣蹭过的触感还炽热地残留着，谢翎捻了捻被碰过的手指：“我……抱你去休息？”
沈辞秋又慢慢“嗯”了一声。
谢翎深呼吸，他倏地起身，在朝沈辞秋伸手时又顿了顿，指头蜷了两三回，最后终于慢慢伸手，小心地揽住沈辞秋肩膀，抄过他的膝弯，把人抱了起来。
白梅冷香和着酒液的甘冽扑到谢翎面前，他觉得自己真是快被这股气息搞醉了。
系统补偿任务的拥抱次数栏目默默加了个一。
沈辞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十分乖顺，谢翎将人好好放在床榻上，除去鞋袜，又拉过被子，这期间沈辞秋就如偶人般任他摆弄，没有一丝反抗。
不用灵力抗就这点酒量，喝灵酒估计也易醉，还好沈辞秋不喜欢酒，谢翎想，他可不能在别人面前醉成这样。
给他掖好被子，谢翎抬头，却发现沈辞秋睁着眼一瞬不瞬看着自己，哪有入睡的模样。
乌黑的发丝铺在鸳鸯戏水的枕头上，比绸缎更柔软，谢翎道：“睡吧。”
沈辞秋点了点头，但仍拿一双眼睛看着他。
很安静的眼神，可没有平素的霜雪，在烛火中，仿佛平添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得谢翎慢慢绷紧了唇线。
他忍不住伸手，盖住了沈辞秋的双眼。
谢翎感觉到有睫羽细密地刷过他掌心，轻若鸿毛，却扫得他手心和心口都一颤，又软又痒。
等他移开手，沈辞秋已经闭上眼睡着了，呼吸绵长，睡颜恬静，好像他从没有如此放松过，卸下了浑身的重担，忘掉了一切烦忧，就这么平静的入了梦。
谢翎坐在床边，视线描摹过沈辞秋的眉眼，瞧了好一会儿，也不知他想了些什么，在烛火越发昏暗时，谢翎才终于移开了视线。
他坐回桌边，一个人喝完了剩下的半坛酒，这次喝得很慢，等酒水见底时，烛火已然完全熄灭，窗外，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谢翎喝完最后一口。
天亮之后，沈辞秋的醉意就会消失，又会变回原来那个掩在面具下的孤魂。
可无论是三年的水镜，还是昨夜的一场醉，都是他们二人真真实实度过的时间。
真和假，谁说了算？
谢翎放下手中酒杯，偏头往床榻边瞧了一眼。
酒杯落在桌面的声音很笃定:
——自然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
沈辞秋睁眼时，天已大亮，他低低吟了一声，按了按额头，慢慢坐起。
……原来这就是醉。
一种介于清醒和混沌之间的感受，明明觉得意识仍存，但手脚莫名不太听自己使唤，做出的事也很匪夷所思。
沈辞秋昨晚并没有醉到人事不知，因此坐在床头缓了一缓，完全清醒时，就想起了夜里发生的事。
记忆隔着一层暖黄的光和薄薄的雾，令人晕眩，难以完全辨清。
沈辞秋手指蜷了蜷。
……他都干了些什么事。
把人拽起来说莫名其妙的话，问他要糖，还任人抱到床边……
沈辞秋深呼吸。
醉酒误人。
还好他没说出什么绝不能讲的话，而谢翎也没有趁他喝醉套他的秘密。
他让自己醉这么一回，却真不是什么阴谋诡计。
沈辞秋眼神带着醉后的余韵，恍惚了一瞬。
如果说先前在玉仙宗里一块糖可能是谢翎顺手一哄，未必多用心，那么昨晚整整一场，可就不是“顺手”就解释得通的了。
此时沈辞秋非常清醒，但他仍忍不住想起昨晚醉时说的那句：他是不是不该选谢翎。
谢翎对他来说，其实很危险。
沈辞秋眼神暗暗变过几回，他放下手，起身下床，谢翎此刻并不在屋中，桌上的东西还没收拾，沈辞秋目光扫过那碗酥酪时，顿了顿——
盛放酥酪的碗里空了。
可他清楚记得，自己昨晚只尝了一口。
其余的食物残渣都还没收拾，唯独酥酪消失，谢翎难不成……吃掉了？
谢翎那种金尊玉贵养出来的皇子，要什么样的关系，他才会毫无芥蒂去吃另一个人剩下的残羹？
沈辞秋慢慢攥紧了手。
门板这时候被敲响了，沈辞秋下意识抬头，就听到门外传来慕子晨的声音:“师兄，你在吗？”
……不是谢翎。
也是，谢翎进屋有钥匙，怎么会敲门，他在想什么。
沈辞秋收敛好所有神色，回到众人熟悉的清冷模样，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第45章
门一开，外面站着不止慕子晨一个，还有笛山。
慕子晨昨日碰了水妖的血毒，着实痛了好一阵，但若水宗的药很好，毒素下去后，他手上的口子再好好包扎，以金丹的体质，过个一两天就能痊愈无痕。
反而是笛山面色还没完全恢复，右手恐怕还不太能使力。
慕子晨眨眨眼：“师兄，外面一早就很热闹，我们想去看看汜水节究竟是什么样，师兄要不要与我们一道？”
沈辞秋：“不……”
“他不去。”
沈辞秋话还没说完，另一道声音就横插而入。
就见谢翎手里提着个盒子，一步步踩在木质楼梯上，不疾不徐从楼梯口走过来，毫不客气越过门口的慕子晨和笛山，站到沈辞秋身边。
谢翎单手把折扇在手里灵巧转过一圈：“小师弟，我和阿辞为未婚道侣，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过节这种事当然得两个人一块，怎么趁我不在来抢人呢？”
慕子晨噎了噎，谢翎这张嘴，说话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是最难对付的类型，他强颜笑道：“我是想人多更热闹，玉仙宗的同门都是一家人呀，七殿下说抢人可真是冤枉，我只是记挂着师兄而已。”
说着，还朝沈辞秋递了个小心翼翼又暗藏期待的眼神。
谢翎听得出他暗示自己不是玉仙宗人，是外人，换个心气小或者傻的，多半已经被激出了火气，但谢翎不是一般人，半点不动怒，只干干脆脆一句：“他用不着你记挂。”
笛山听得很不服气：“七殿下，沈师兄还没说话呢！子晨也是好心，你若不想被打扰，好好说一句就是了，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他们敬沈辞秋是玉仙宗大师兄，但谢翎一个攀附着沈辞秋才能立足的人，竟敢对慕子晨这样不客气，未免也太嚣张了。
慕子晨适时捏出一个委屈的可怜小表情。
“咄咄逼人？”谢翎点了点折扇，“我一没骂人二没动粗，倒是这位……谁来着，不好意思没记住你名字，不过只要是阿辞的师弟，也就是我弟，这位弟弟，你吼这么大声，是在吓唬谁？”
谢翎手里折扇微微展开了一点扇面，赤金的扇边暗藏锋芒，隐隐晃过，谢翎俊美的面孔勾着锐利的笑：“我一个练气二层，真怕啊。”
笛山：“谁吓唬你了，我、”
“你们自行去吧，”沈辞秋淡淡打断了笛山的话，无视了慕子晨的眼神，“我在，你们也玩不开。”
慕子晨忙道：“不会的，师兄能在我肯定更开心！”但看沈辞秋确实没有挪脚的意思，他也只好做出懂事的模样，拉了拉笛山的胳膊，“那我们就不打扰师兄了。”
笛山闷闷被拉着转身，他总觉得谢翎说的话哪儿不对劲，尤其是语调配上“弟弟”俩字，内容没问题，可就是听得他莫名烦躁，只觉得拳头硬了。
沈师兄也是，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小白脸了。
两人离开后，谢翎拎着盒子跟沈辞秋进了屋，谢翎把盒子放到窗边妆奁上，招呼沈辞秋靠近。
他们谁也没提昨晚，仿佛一起默契地翻了篇，不说，就不用沉在醉意朦胧的夜里。
沈辞秋走近一瞧，就见打开的盒子里，装着几个加盖的瓷碟，将盖子取下后，露出底下装着的几种色彩缤纷的……颜料？
沈辞秋疑惑，用眼神询问谢翎。
谢翎拿过盒子里搁着的笔：“我早起去外面瞧了瞧，见今日街上许多人面上都画了各色漂亮图案，一问才知道，是他们汜水节习俗，用各色脂粉描制彩画在面上，祈求日后平安，入乡随俗嘛，我也挑了几盒来画画看。”
沈辞秋脚步朝后默默挪了半步，而后点头：“哦。”
谢翎：“我给你也画——”
沈辞秋十动然拒：“谢谢，不必，你自己画就是。”
那瓶瓶罐罐里的脂粉大约是特殊技法制成，但散着浮光，看着很细腻，若用来画东西应该好看，只要不出现在自己脸上，沈辞秋不介意夸赞。
谢翎将细细的毛笔一转，却不急：“护魂珠的报酬我想好了，让我给你画彩画，怎样，沈师兄应不应？”
沈辞秋：“……”
横看竖看，这买卖都是他赚了，用了地阶的护魂珠，谢翎却只需要给他画个画，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
但是……沈辞秋没动：“换一个，这并不等价。”
“没关系，我法宝多，不觉吃亏。”谢翎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我就要这个，阿辞不会言而无信吧？”
沈辞秋盯着那脂粉，肩膀紧绷，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若非要画彩画不是不行，他自己来都可以，但谢翎捏着笔不放，要的就是他来动手，否则也不会坚持这个报酬。
沈辞秋抿紧唇线，无言在原地僵持半晌，在谢翎的注视中，沈辞秋缓缓呼吸，走上前，在妆奁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你来。”沈辞秋道。
谢翎愉悦地将笔一转，笔尖在空中划出个圆满的圈，他倾身，认认真真端详着沈辞秋的脸。
沈辞秋垂眸，神情不动，任由谢翎查看，只是搁在膝上的手指不觉按地有点用力。
谢翎挑颜色的时候就专门设想过，他拿其中一支笔，先蘸了点常见的红霞胭色，放轻了声音：“把眼睛闭上吧。”
沈辞秋安静地阖上双眼，肩膀依然绷得很紧。
谢翎抬笔，手很稳，从沈辞秋的眼睑一笔画到眼尾，拉出道漂亮的胭脂色。
无论是先前受冰火双生珠的影响，还是昨夜醉酒，只要见识过沈辞秋眼尾的红，就一见难忘，今日将艳丽的色彩当真点缀其上，谢翎心口跟着画笔一样被勾了一道。
——果然好看。
不过沈辞秋这张玉质天然的脸，怎么样都好看，不是他手巧，而是美人本就如画，明月无双。
为这一双漂亮的眼睛描了红，谢翎又在他额头画了个火红的鸟影，没有夹带私心啊，就是觉得凤凰的鸟影好看而已，谢七殿下如是说。
用了红，他又换只笔点了银色，在眼下轻轻点过，宛若红梅细雪，莹莹微光。
沈辞秋清冷的气质在平日里总会盖过他五官的浓艳，因此许多人虽然为他的姿容惊为天人，但第一印象总是雪，而不是什么瑰丽无双，但被谢翎描摹后，白雪下的棠华骤然盛放，明艳不可方物，玉骨生香。
谢翎提着的笔骤然停下。
……突然有点后悔给他上妆了。
漂亮成这样，出门也太便宜所有能看见沈辞秋的人了。
他笔半天没再落下，沈辞秋抿着唇，试探着缓缓睁眼：“好了？”
乌黑的眼睫一颤，艳丽的妆容中点上了琉璃色的眼，谢翎回魂，喉头动了动，搁下笔：“嗯，好了。”
沈辞秋偏头，就能看见镜中自己的模样，他对自己的皮囊没什么触动，只是在看清额心那展翅的鸟儿时，眼神划过抹难言的神色，转瞬即逝。
谢翎换了笔，又给自己也描了描，他挑了红和金，图案点得更张扬，浮火鎏金，像跃动的火焰纹路，顺着锋利英俊的骨相一气呵成，占了半张面颊，画完搁下笔，往镜子中简略一瞧，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沈辞秋看着谢翎更为张扬的面孔，目光停留的时间比看自己更长，在谢翎转身时，状若无事收回了视线。
二人带着彩画踏出了门，谢翎今日给黑鹰放了假，让他不必跟着，黑鹰无事可干，也不爱凑热闹，于是就在屋子里修炼，等候殿下随时传唤。
客栈的一楼堂里就坐了不少歇脚的人，不经意间抬头一看，方才还热闹的说话声骤停，顿时呆了满堂。
两位风华正茂的少年并肩站在一块儿，一位红衣华服，意气风发，俊美无俦；另一位更是不得了，月袍银衣，皎若明珠濯濯，皓质呈露，瑰姿艳逸。
似是天上仙，翩然入人间。
仙人朝他们投来了视线。
顿时惊起抽气声一片。
沈辞秋见众人脸上确实都绘着彩画，他的图案都不算夸张，只是所有人都这么呆呆盯着他们，也太惹眼了。
谢翎用折扇敲了敲脑门，轻叹一声。
算了，反正沈辞秋本来就很起眼，也不差这点。
客栈老板忙迎上来，先说汜水节的吉祥话：“恩人万福，事事顺遂。今日可要出去逛逛？方才有些仙长们已经出去了，需要引路人的话，我们也都随时有人手。”
谢翎：“老板万福，多谢，我们自个儿走走就好，你忙。”
客栈老板退开，两人就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出了客栈的门，而到了大街上，尽管人人面上都带着花俏的彩画，他俩仍是回头率最高的一对。
不过摩肩接踵太过热闹，惊叹的视线淹没在祝福声与笑声里，也就没那么突兀。
沈辞秋以为谢翎走着走着就会去人少的地方，他既然觉得向安镇哪里有问题，那么总归有个目的地。
先走过一条热闹的长街，嗯，可能是必经之路，谢翎走得很慢，应该是不急。
再过一条巷道，人也不少。
出了巷道，又是条热闹的街。
而谢翎每个地方都会往最热闹的地方凑上一凑，路边的摊子都要逛一逛，沈辞秋一开始还能解释，但在走到第三条街时，沈辞秋心中的疑窦落到实处。
“谢翎。”沈辞秋在谢翎从不知道第几个摊子前乐呵呵回头时，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根本没发现什么问题？”
这哪是在寻找什么问题所在，这不就是在普通的逛街吗？
旁边有高楼上推开窗，伴随着喜庆声抬手一扬，各色花瓣顿时从空中飞舞着盘旋而下，洋洋洒洒。
谢翎抬头瞧见花雨，脑子里想过一圈瞎编的胡话，而后往沈辞秋跟前一站：“伸手。”
沈辞秋认认真真注视着谢翎，谢翎琥珀色的眸子不闪不避，也直直回望。
花瓣已经飘到了他们身边。
沈辞秋能看懂谢翎眼中的固执：你想要方才问题的答案，就先伸手。
他倒要看看谢翎到底在谋划什么。
于是沈辞秋摊开手。
然后……他得到了一份用绸缎包好的糖。
沈辞秋怔住了。
绸缎料子很好，半透明，里边的糖球依稀可见，甜味从缝隙里渗出来，香味裹上了沈辞秋手心。
“这世上的糖吃不完，我昨夜说过，你今后还会有。”
本以为翻篇的夜晚，就这么被谢翎猝不及防提起。
满街的人们正交换着各自祝福，恰好一片花瓣跟糖一起落在沈辞秋手心，谢翎将脑子里的瞎话扫到一边：“我确实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是想拉你出门看看热闹。”
沈辞秋僵硬的身子狠狠一颤，他立刻把糖塞回谢翎怀里：“我不要。”
谢翎一把扣住他手腕，强硬地截住沈辞秋的力道：“这也是护魂珠的报酬。”
沈辞秋依然将手上的里往前推，绷紧了面颊：“报酬方才已经给过了。”
“那就当我是践行自己的承诺。”
沈辞秋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谢翎的手背也冒起了青筋，在漫天繁花与热闹的喧嚣中，两人却在角逐相持，与周遭喜庆的人们格格不入。
“我不要，”沈辞秋重复着，一字一顿，“我不需要。”
谢翎：“那就别还给我，扔了它。”
沈辞秋心中那暗自滋生的焦躁终于恼了：“谢翎！”
“沈辞秋。”
谢翎忽然松开手，在松手的同时后撤，那糖仍然搁在沈辞秋掌心，谢翎就站在两步远处看着他，也重申：“你扔。”
沈辞秋掌心一收，死死拽紧了那包糖，他觉得谢翎很荒唐，怎么，这么个小玩意儿真以为他不能扔？
东西也好人也好，他随时都能抛弃。
沈辞秋只要手腕随便一用力，就能将绸缎包扔出去，随便丢在哪里，很快就会被来来往往的人踩踏成泥，烂在地上。
没人会在乎这包小东西，他也不在乎。
只要一动，只要稍微动一动……可他的整条手臂却宛若千钧重，哪怕他在脑中再怎么催促，都动不了一下。
时间仿佛放慢了，每一个呼吸都格外漫长。
仿佛过去了天荒地老，沈辞秋的手腕终于微微动了动。
谢翎没有放过他任何一点动静，呼吸都在这时凝滞，连心跳都感知不到了。
然而仅仅这一下，仿佛就用完了沈辞秋全部的力气，他紧绷的手臂忽的垂下，落在身侧，无助地晃了晃，可掌心没有松开。
仍旧捏着那包糖。
谢翎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胸腔，只觉重新找回了呼吸，耳边心跳声一下一下，独自雀跃着，重如雷鸣。
他没扔，谢翎告诉自己，他没扔。
既然他没扔，谢翎心跳如擂鼓: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
“谢翎……”沈辞秋眼尾描摹着红妆，眼下的点点银粉像雪似泪，嗓音微哑，“你在做蠢事。”
谢翎的嘴角却一扬再扬，从没见过被人说蠢还能这般愉悦地，他两步走到沈辞秋跟前，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比沈辞秋稍高，含笑垂眸瞧着沈辞秋，语气无比畅快：“我乐意。”
沈辞秋眼中盛着寒霜，还有股疲惫，抿唇冷然看着这个肆意妄为的小妖。
“我也不是对谁都犯蠢，我也不要你做什么，反正我现在乐意给你糖，送你的就随你处置，扔了砸了都无所谓，”谢翎将折扇背到身后，他面上有火纹，眼中也燃着飞扬的神采，那是决定行动的烽火，谢翎微微俯身，“我觉得我不会输。”
沈辞秋被逼在墙角，稍一抬眼，撞进谢翎眼睛里，一言不发。
谢翎好像想明白了某些事，也下定了决心，但，那与我无关。
沈辞秋想，谢翎自己都说了，不要他做什么，他也绝对不会做什么。
沈辞秋想得决然，只是在沉默间，一直还握着那包糖。
漫天飞花绚烂无声，各自心声，各自评说。
*
而此时，在飞花没有飘扬到的某条狭窄巷子里，九岁的叶卿晕头转向，急急忙忙往另一边走。
抬脚没两步，深处走出个人影，叶卿定睛一看，居然是个熟人，慕子晨。
慕子晨也讶异，走上来问：“小叶卿，你怎么在这儿？”
叶卿不好意思道：“迷路。”
玉仙宗弟子们各自结伴出来散心，人太多，他跟卞云师兄走散了。
慕子晨闻言一笑，露出了然神色：“其实我也和大家走散了，方才去走到巷子末尾看，还以为能出去，结果是条死路，走吧，我们还是往另一头出去，一起去找人。”
叶卿乖乖点头，慕子晨温和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走。
被慕子晨牵起手时，叶卿眼睛慢慢一眨。
他嗅觉比平常人敏锐些，怎么慕师兄身上，好像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太浅了，连他也不确定。
是错觉吗？

第46章
小叶卿被牵着手带出巷子，他想着那点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又思索：有没有可能是慕子晨手臂上还没愈合的伤带出的味道。
他的小脑袋瓜转过一圈，最后还是几个字几个字地蹦：“慕师兄，伤，好些没？”
慕子晨：“嗯？好多了，谢谢关心。”
叶卿并不知道，此刻他究竟是跟怎样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同行，而他无意中让自己幸运地逃过一劫，但凡他询的是问慕子晨身上为什么有血腥味……今日之事恐怕没法善罢甘休。
吃饱喝足的邪魂在慕子晨脑子里发话：“凡人的血滋味还是差了点，这小子资质也不错，可惜年纪太小，不是我乐意夺舍的类型，但他的血味道应该很美味。”
邪魂还舔着唇笑了笑，慕子晨哼了声：“一个满是凡人的镇子，沈辞秋卞云都在，如果真在这儿把他杀了喂你，处理不干净就是我的麻烦。”
“我又没急着现在吃，”邪魂慢条斯理，“以后吃也一样。”
慕子晨到处与人交好，披着柔弱善良的皮，让人容易对他放下戒心，只要名声维持住，在某些时候哄一两个没什么利用价值的傻子过来喂给邪魂，也不是难事。
在若水宗的时候，他就试着做过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慕子晨牵着叶卿，虽说他们有传音玉牌，可以跟同门联系，但毕竟人生地不熟，加上人实在太多，挤来挤去就容易到别的地方，最后干脆定在汜河边上汇合。
在向安镇的汜水节中，祝祷舞是项大事，先前的舞者没了，由另外的人顶上，献舞地点就在河边祭台。
慕子晨带着叶卿没走出多远，刚巧不巧，就碰上了沈辞秋和谢翎。
慕子晨眼睛一亮：“师兄！”
沈辞秋和谢翎同时看过来，谢翎捏着折扇，心里啧了一声：阴魂不散。
先前是温阑，现在又多个慕子晨。
本来不错的心情都要被搅和了。
还有，叶卿怎么跟慕子晨在一块？
好好的小孩儿可千万别被慕子晨给带坏了。
叶卿朝沈辞秋乖乖行完礼，谢翎立刻抬手招呼他：“小孩儿过来。”
叶卿不像某些人那样看不起谢翎，对他来说，谢翎是不是废人，他的态度都不会变，记着一个身份就行，这是沈师兄未来的道侣，也是他前辈。
于是叶卿听话地走过去，谢翎往他手里塞了包干果，顺势让叶卿在自己身旁站住，不用再去慕子晨旁边。
慕子晨此时也顾不上叶卿了，满眼都瞧着沈辞秋，他露出惊艳的神色，知道沈辞秋好看，上了妆后又别有一番姝色，是另种截然不同的美。
这样的美人，好像取了仙骨和心脏后就这么死了也挺可惜的。
寻常人换心还能活下来，但玲珑心的人好像不行？
那不然做成个尸身傀儡吧，放在身边养养眼也不错，还能成为他修行路上值得纪念的收藏品。
慕子晨向来贪得无厌。
只是沈辞秋神色看着，怎么比平日还要冷淡上几分啊？
慕子晨眼珠一转，难不成跟谢翎玩得并不高兴，甚至吵架了？
他在心头欣喜地一拍掌：那敢情好啊，这不得趁机好好表现！
慕子晨立刻道：“师兄，我们与其他人走散了，正要去汜河边与大家汇合，听说那边有祝祷舞，你和七殿下要去看看吗？”
他学乖了，这次不忘带上了谢翎。
沈辞秋不想去。
为着那包没能丢出去的糖，他此刻心情很不好，不太想看见谢翎那张会让他心绪翻覆的脸，当然，更不想看见令人生厌的慕子晨。
他若不去，叶卿就会单独与慕子晨相处。
尽管可能只会是极短一点时间，但慕子晨这种人，纯良的小孩最好不要跟他有半点牵扯。
所以沈辞秋点了头：“嗯。”
慕子晨立刻高高兴兴朝沈辞秋靠近，沈辞秋右手边是谢翎，于是他朝左边去，想跟沈辞秋并肩而行。
但他没能如愿。
因为谢翎拉过叶卿的小手就往沈辞秋手中一塞，让叶卿站在沈辞秋右边，而他跨步过去，直接霸占沈辞秋左边位置，直接将还没站住的慕子晨给挤到了一边。
慕子晨：“……”
慕子晨要疯：这人有完没完，连站个位置都要抢！
真就一点都不给他施展的机会是吧？
而突然牵手的沈辞秋一愣，低头，跟小叶卿大眼瞪小眼。
全场最单纯的小叶卿默默往嘴里塞了颗干果，巴巴嚼啊嚼。
他无所谓是哪位师兄来牵他，只是沈师兄看着好像有点僵硬。
沈辞秋没这么牵过小孩子，小小一个，在人潮汹涌的地方只能靠着自己，单纯地相信牵着他手心的引路人。
他不适应。
以及，刚才谢翎非常顺手盖住了他的手背，那温热滚烫的手心熨得沈辞秋手一颤，要不是感觉小孩的手被递了过来，他差点直接挣开。
除开醉酒、冰火双生珠闹腾、或者其他办正事的时候，他跟谢翎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亲密接触。
——水镜中那三年里的不算数。
刚才拉手那一下，太过自然，就仿佛他们已经是能随时轻易触碰的关系。
可他们分明不是。
沈辞秋不知道谢翎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他没有证据。
还有，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明明从方才起就冷着一张脸，可谢翎的行为仿佛更大胆了。
不确定，再看看。
算了，还是不看了，越看越糟心。
沈辞秋拉稳了叶卿，面无表情，谢翎隔开了沈辞秋跟慕子晨，慕子晨咬咬牙，只能认了。
几人就这么来到了汜河边上，这一路，慕子晨都没有跟沈辞秋搭上话。
慕子晨气闷不已，偏偏跟众人汇合后笛山等人立刻拥了上来，而不掺和热闹的沈辞秋冷冷淡淡走到一边，他就更没机会了。
他还得应付这群傻子，慕子晨很恼，但谢翎没有烦恼，他可以谁也不管，正大光明站在生人勿近的沈辞秋身边。
祭台上，新的舞者穿着祭祀祷祝用的华服，在奏响的鼓与琴声中翩翩起舞。
众人都忙着找好位置，往前排凑，人头乌泱泱攒动，越往后越空，不过那台子架得高，背靠滚滚汜河，离得远也能欣赏舞蹈，只是不如近处看得清。
沈辞秋没有闲情逸致，叶卿既然回到了卞云身边，他转身就走。
边走，边用清洁术擦掉了脸上的彩画，恢复了平日里孓然清冷的谪仙样。
画刚没时，谢翎觉得可惜，但转念一想，这妆容本不可能一直留在沈辞秋脸上，如同烟花易冷，起码已经绽放，让他目睹过了。
谢翎抬步跟上，也擦掉了自己的画：“来都来了，不看看？”
沈辞秋没有吭声。
谢翎的嘴还在叭叭：“我扫了眼，跳得还挺不错，真不看？”
沈辞秋默然大步往前。
“阿辞，你不会以后都不准备跟我说话了吧？”
沈辞秋一言不发，转身往左边走去。
谢翎脚步一转，三两下越到沈辞秋身前挡住去路：“你心神不宁。”
沈辞秋朝左他就往左，沈辞秋拐右他就拐右，沈辞秋被迫刹住脚步，一双琉璃色眼眸凉丝丝地看着他。
谢翎折扇慢慢敲在掌心，拉长声音：“——因为我？”
一路无言的沈辞秋终于冷硬开了口：“你想多了。”
“噢。”谢翎一点头，好像无所谓，但突然飞速抬手，直取沈辞秋面门，沈辞秋立刻侧身避开，扬起的发带擦过了谢翎指尖。
谢翎慢悠悠收回手，两根指头捏着一片花瓣，在沈辞秋眼前晃了晃：“这片花瓣在你的发带和编起的发丝间留一路了，心神宁静的沈师兄没发现啊？”
花瓣应当是在街上那场花雨里沾上的。
修士感知敏锐得很，别说花瓣，就是身上多根别人的发丝，只要没被人用灵力刻意掩盖，都能发现。
可这花瓣缀在沈辞秋脑后编织的发丝间，蹭着发带，就这么跟了一路。
沈辞秋看了看花瓣，又看了看谢翎，他确定了：不是错觉，谢翎对着他就是更大胆了。
沈辞秋抿紧唇，没有任何动作，但那片花瓣顷刻间就被他的灵力震成了齑粉，从谢翎手心里滑落。
冰灵根的灵力是冷的，如寒风，只叫人退避三舍。
偏偏谢翎却半点不恼，嘴角一勾，折扇一展，将花瓣变作的齑粉散入空中，竟有清香扑鼻，化作一阵淡雅的暖风。
“繁花中过，手有余香。”风拂过沈辞秋的面颊，轻轻撩起他的发丝，谢翎倜傥不羁，“我就当是你送我的了。”
沈辞秋：“……”
他绷了半天的冷脸，但碰上谢翎，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
这人不吃硬招，并且越战越勇，你冷着他，他反而能更来劲，挫不了他半点锐气。
自己跟他较劲，没用，但凡没用的举动，都是浪费时间。
沈辞秋是真的头回感到某个人对他来说能棘手成这样，跟那包糖一样，黏上后就扔不掉，甩不开。
还不如拿回先前的态度，起码看起来自己并不是那么在意，能淡然自若。
沈辞秋缓缓呼吸，唇线徐徐松开，偏过头去，这回抬步时放慢了脚步，谢翎跟上他也没再避开，一副寡淡无所谓的姿态。
大有随你怎么扑腾，我自巍然不动的架势。
谢翎将折扇背到身后，察觉到沈辞秋那一点眼神和情绪的变化，自如地跟在沈辞秋旁边：“真不看看跳舞啊？”
这回沈辞秋不再故意冷着他，回了话：“回去修炼。”
谢翎唔了一声：“今日出来逛过，觉得向安镇如何？”
沈辞秋：“不错。”
“人间是不是也挺不错的？”
沈辞秋：？
“……你如果想说什么，大可直言。”
谢翎捏着扇骨，抬头瞧着碧天白云：“我就是想说，人生在世，修炼虽然重要，但除此以外也该放眼看看别处，哪怕如今日这般闲逛，只要能让自己松快一会儿，都值得，是不是？”
我想说，除了复仇，你也低头看看你自己吧。
你是个活着的人，不是孤魂野鬼啊。
松快？沈辞秋面无表情。
他需要绷紧神经来修炼，若时时闲逛散心，什么时候才能杀得了玄阳尊这种金仙。
他不能放纵自己，绝对不能。
他跟谢翎到底不一样。
两人渐渐远离人群，身后歌舞升平，鼓点密集地砸在滔滔河水上，汇成一首洪亮的诗，没有等到沈辞秋的回答，谢翎心道，既然你不相信，那我就让你看看。
你总会发现，世上还有些事是值得的。
两人各怀心思，就这么慢慢往前走，依稀还能听到河边乐声时，沈辞秋的传讯玉牌亮了起来。
沈辞秋拿过玉牌，里边响起传音：“沈师兄，新入门弟子的历练任务如何了？今年金玉宴有变，宗主召集议事，如若任务已完成，还请速归。”
沈辞秋脚步一顿。
光顾着记慕子晨的入门时间，差点忘了，金玉宴即将到来。
自百年前人魔大战消停后，人族和魔族签订盟约，止战息戈，还定下五年一次的金玉宴，人族和魔族会派出修士参加，旨在友善地交流切磋，增进两族了解，化解昔日仇怨。
金玉宴为期半月，从斗法到炼药炼器等等，切磋范围涵盖全面，内容丰富，说是友善来往，其实也是人族和魔族各自彰显自己本事的时候。
但今年的金玉宴变了样。
因为妖族正式提出，他们也要加入。
开口的人不是别人，就是谢翎的爹，妖皇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沈辞秋往左，
谢翎拦左；
沈辞秋往右，
谢翎拦右；
沈辞秋：“……”
沈辞秋：如果一脚踩上去，岂不是跟他一样幼稚？
谢翎（嘚瑟抖羽毛）：别管幼不幼稚，你就说好不好用吧！

第47章
在沈辞秋得到宗门传音的时候，谢翎这边也来了消息，黑鹰传讯来的。
“殿下，孔雀族内来的消息，今年妖族也想参加金玉宴，应当是能定下。”
金玉宴本就是人魔休战后定的，与妖族无关，但发展至今，规模盛大，散修也可自己报名参加，不管是人族魔族之间的较劲，还是自己人内部的暗潮涌动，金玉宴无疑都是大展身手，扬名的好地方。
妖族旁观许久，也开始眼馋了。
这事儿多年前妖族内部也有人提过，而后朝人与魔探了探口风，两边已经各自开始盘算，今年再由妖皇亲自提出，算正式敲定。
谢翎握着玉牌点头：“让孔雀族内也选些人参加，想在妖皇那老东西手底下要资源，偶尔还是得露露头。”
黑鹰：“是。”
整个世界上灵脉法器，风水宝地数量有限，而且还分品阶高低，谁不想用好东西，想要就得争，天资再高的天才丢去毫无灵气的荒地也只能一事无成，宗门族群格局的形成，即是互相扶持，也是与外相争。
谢翎其实最烦争斗，但活在这样的世上，你不争，就得被别人吃。
说起来，原著中这次金玉宴是被一笔带过的，因为主角那时候还在别的地方磨练，哼哧哼哧准备恢复修为。
但如今的他碰到沈辞秋后，利用玉仙宗的资源，修为提前恢复，冰火双生珠、天火决还有分魂化身全都集齐了，已经比原著领先太多。
最开始的他只觉得跟大反派绑在一块真倒霉，如今嘛，别的不提，修炼上遇见的可全都是好事。
该说是他主角光环太强，连碰上反派都能化成福气，还是说……是沈辞秋带给他的幸运呢？
谢翎一边想，那肯定是自己厉害，不过翅膀只是稍微挨着一点“沈辞秋”三个字的边，浑身羽毛就止不住惬意地舒展，尾巴尖都在愉悦晃来晃去，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住。
谢翎展开折扇挡住嘴角，沈辞秋收起玉牌，他一抬眸，就对上谢翎笑意盎然的眼。
沈辞秋：“……”
又在莫名笑什么。
放之前，他可能还会随口问问，但现在，沈辞秋不敢问。
因为谢翎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怕一问，就会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语。
……特别可能还跟他有关。
沈辞秋只看一眼就移开视线，不问不理，他不说话，谢翎反而来了劲，撤下了挡着自己嘴角的扇子：“怎么不跟先前一样，问问我笑什么？”
“我想起点高兴的事，真的，你要是真的很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说。”
沈辞秋：“。”
在让谢翎闭嘴和闭嘴之间，沈辞秋选择了自闭。
权当没听见。
等玉仙宗弟子们将祭祀舞看完，沈辞秋立刻召集众人，返回玉仙宗，谢翎也把黑鹰从客栈召回。
谢翎一下来了精神。
之前说好了，返程的时候他要搭沈辞秋的剑。
然后在他看似无所谓实则暗暗期待的眼神里，沈辞秋从储物器里唤出了——一艘飞舟。
谢翎：“……”
谢翎：？？？
不是，说好的御剑呢？？
玉仙宗大弟子储物器空间很大，放个飞舟多正常，而且这飞舟也就容纳二十来人左右，就是简单出行的小舟，当众弟子都开始登上飞舟时，谢翎拽住了沈辞秋胳膊。
沈辞秋抬手一挣，没挣开，当着其余弟子的面，他动静不好太大，只得道：“松手。”
“说好回程时带我搭你的剑呢，来的时候御剑，回去不是有事吗，怎么反而不急着赶路了，故意换飞舟？”谢翎咬牙，“堂堂大师兄，居然赖账！”
“回去是不急。”
沈辞秋半点没觉得玉仙宗议事能有多急，无非是重新叮嘱一二，参会弟子名单稍微变一变，等所有弟子都上了飞舟后，沈辞秋抽回了手。
至于赖账就更谈不上了，谢翎先前还诓他在向安镇发现了什么问题，结果不也没有吗？
“你要是这么想御剑，”沈辞秋袖口轻飘飘擦过谢翎手心，踏步上船，“千机剑借你，让黑鹰带你飞。”
怎么不算是我的剑载你一程呢？
谢翎：“……”
我恨文字游戏！
沈辞秋虽然话依旧不多，但嘴是不是比先前更利了，这从哪儿学的？学坏了啊。
身后黑鹰默然了半晌，忽的出声：“殿下，沈辞秋说话好像在学您的用词？”
谢翎偏头，静静看着黑鹰。
黑鹰：“殿——”
谢翎：“闭。”
黑鹰于是闭嘴了。
谢翎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怎么可能是跟他学坏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主仆二人也上了飞舟，眼看谢翎又要往沈辞秋身边去，老老实实闭嘴半晌的黑鹰低头看了看玉牌上的最新传音，不得不重新开口叫住了自家主子。
实在是有要事禀报。
谢翎目光还追在沈辞秋身上，手里慢慢打着扇子：“讲。”
“方才确认，这次妖族参加金玉宴的名单中有五皇子，还有……”黑鹰也朝沈辞秋那边望了望，续上了话，“还有您的前未婚夫，宴魅。”
谢翎手中折扇一顿。
*
不紧不慢回到玉仙宗后，沈辞秋和卞云都去了大殿，妖族参会之事已定，此刻他们看到了妖族的部分参会名单。
之所以只是一部分，是因为散修能自己报名，向来不包括在其中，各方势力能打听到的，也都是小有名声的人。
金玉宴对观战人员没限制，但能下场比斗的修为至少要金丹，最高不超过合体，包括炼器炼药。
沈辞秋上一世在金玉宴上摘了金丹组的头筹，得了一枚六阶丹药，玉仙宗在之后的乱斗中也名列前茅，整个宗门表现还算不错。
金玉宴上人多眼杂，做事容易被各路眼睛盯着，但同样的，若找准机会，也是方便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沈辞秋看着名单思索，慕子晨有贴身邪魂，暂时难动，但在秘境乱战里，能不能找机会把温阑杀了呢？
沈辞秋边想边看，看得漫不经心，直到目光划过妖族某个名字时，略微停了停。
魅妖族少族长，宴魅。
即便沈辞秋没主动了解过谢翎前未婚夫的事，但也被动听过宴魅的名字。
主要是，谢翎被退婚一事曾在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
明明是被人退婚，是该觉得羞辱的事，连妖皇都不管了，谢翎这个废人却敢当场撕了婚书，反过来把对方的脸面碾在鞋底狠狠踩。
“你当初日日在旁勾引我讨好我的时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说要解除婚约，你就哭得眼泪汪汪，昨天非我不嫁，今天爱我兄弟，”谢翎弯着嘴角一点点把婚书撕了，“现在终于退婚了，我恭喜我自己，就不恭喜你了。”
“毕竟我日后会成为最强的人，可你连做我下属的机会都没了。”谢翎把婚书碎屑洋洋洒洒一抛，“从来是我看不上你，你别搞错了。”
据说宴魅当时气得浑身发抖，谢翎还轻咳一声，展开折扇：“对了，还有句台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你日后等着后悔吧。嗯，念完了，哟，你这模样，是气得想杀我了？”
练气二层的谢翎一身狂气，半点不惧：“尽管来试。”
谢翎当日嚣张模样被添油加醋广为流传，最重要的是，把魅妖一族这么羞辱后，他还真照样活得好好的，这故事就更为人津津乐道了。
有人说谢翎确实没喜欢过宴魅，也有人说他其实是因爱生恨恼羞成怒，心里指不定怎么骂街呢。
但反正这段故事在修真界很是风靡了一段时日，连沈辞秋都听过。
谢翎究竟有没有喜欢过宴魅，外人无从得知。
但谢翎跟沈辞秋提过一嘴，说是自己确实不喜欢宴魅。
沈辞秋视线漠然从宴魅两个字上移开了：无论真相如何，反正都与他不相干。
他放下妖族名单，拿起人族的名单看了起来，重点看了看鼎剑宗，上一世鼎剑宗具体去了哪些人，沈辞秋不是个个都记得。
鼎剑宗本次参比的一共三十人，算上观战的一共百来人，与玉仙宗差不多的人数。
金玉宴上，各宗基本是长老带队，人与魔各有一名真仙坐镇，这次加上妖族，三名真仙，人族本次的真仙来自问天宗，是位性格不错的前辈。
沈辞秋认真看过鼎剑宗的配置，心里有了数。
在大殿议完事，沈辞秋和卞云还得去把这次弟子们的历练表现交上去，给他们评级，决定这些嫡系新弟子每月能领多少灵石和其余修炼资源。
当然，这只是个基础评级，日后可以再变。
因为沈辞秋的干预，慕子晨、笛山等人评级都不高，倒是叶卿表现不错，第一个月就能拿到丰厚的资源。
对有些人来说，一个月的时间可能微不足道，但也有某些人，哪怕多出几日，也能甩开其余人一大截。
沈辞秋就是这种类型。
他上一世是二十时才突破元婴，已然是惊世之才，毕竟修真界在金丹卡个百年的也大有人在，但这辈子回来后，他愈发勤修，加上几次机缘，气息如今十分圆融，什么时候突破到下一层都不奇怪。
但越是突破关头，越是要冷静以对，而且从元婴开始，天雷就会出现了。
上一世突破时他与郁魁温阑已经生分，突破前没让他们知道，是在外自己挑了个地方独自突破的。
升成了元婴，师弟和未婚夫不仅不为自己高兴，反而沉着脸如临大敌，师父神色也淡淡，明明是值得庆贺的事，但没人为他欢喜。
好在，沈辞秋也习惯了无人相庆。
这一世等从金玉宴回来，自己就试着突破吧，玉仙宗如今还算安全，能在好点的地方安心突破，自然比迫不得已随便找个地方强。
沈辞秋办完了事回到自己在冷峰的院落，却见谢翎正站在他的院中，似乎在欣赏水池里的鱼，但在沈辞秋落地后就悄悄直起了腰，施施然跟他打了个招呼。
又是假装看风景。
沈辞秋:……怪刻意的。
好在谢翎还有正事要讲:“金玉宴我想作为观礼人员随行，我得到消息，我五皇兄要来，我跟他是互相要命的兄弟情，你懂的。”
沈辞秋明白了:“我会为你挡挡来自妖族的麻烦。”
这是他们最初交易中就说好的，谢翎给羽神泪，沈辞秋帮他挡挡妖族麻烦。
谢翎一边悄悄观察沈辞秋表情，一边状若随口道:“还有魅妖少主宴魅，他也挺想杀我。”
沈辞秋面色不变，点头，示意知道了，会一起注意。
谢翎看见沈辞秋半点神色都无，一时间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遗憾:他还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啊。
“对了，虽然先前我就提过，但怕你忘了，我再提一下，”谢翎道，“我真没喜欢过宴魅，半点都没。”
沈辞秋眼睫一动，半垂眼眸，淡然道:“与我无关，你本不用刻意再提。”
谢翎琥珀色的眸子无言盯着他轻轻扫过，忽的一笑:“好吧，是我自己很想说。”
谢翎看样子终于把话说完了，转身朝他自己院子走去，就在沈辞秋松开绷紧的肩膀时，听到风中传来谢翎的嗓音。
“阿辞，你要是真不在乎，就不会说与你无关四个字。”
那声音带着笑，春风得意，在风中抑扬顿挫:“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辞秋:“……”
真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
沈辞秋抿了抿唇，在心中默默回敬:胡、说、八、道。

第48章
谢翎拐着弯说自己口是心非，沈辞秋权当耳旁风。
他发现对待谢翎最好的态度就是平心静气，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以不变应万变。
现在只有一点小问题，那就是只要跟谢翎多待一会儿，他就容易被扰得心不静。
之所以说是小问题，是因为沈辞秋觉得，无非只是自己还不适应，他如今炼心越来越纯熟，再过段时间，即便对着谢翎那张嘴，必定也能泰然处之。
心底滋生的那点波澜和焦躁，只要不去碰，总有灰飞烟灭的时候。
毕竟他作为人的心早就死了，死地里哪还能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距离金玉宴开始还有半月，沈辞秋给弟子堂那边告了假，这段时日他都准备自行修炼，宗门内那些他早就听过的课已经没用了，只有偶尔与弟子实战还能当活动筋骨。
他不是闭关，刑堂那边如果有事也能直接联系他，安排好了，沈辞秋就在练功房开始修炼。
分魂化身术二阶后，再往后进难度就更大，此术一共就五阶，第五阶时旁人一时半会根本分不清化身和真人，往后化身究竟能强到什么程度，就得看修士自身的本事。
练分魂化身、练符箓剑法，还有巩固自己修为境界，为之后晋升元婴做准备，沈辞秋要做的事太多，哪有功夫跟谢翎闲耗。
喝醉那一晚就够放纵了，之后又逛遍了汜水节中的向安镇……这种浪费时间的事，今后都不能再有。
沈辞秋闭上眼，在练功房内开始凝神修炼。
他没有完全入定，只留了一点神识注意外界，房门外下了禁制，他拿出还剩很少一点的羽神泪，这次一练就直接练了三天三夜，再睁眼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因着不是完全入定，所以三天下来还是有点累，沈辞秋捏了捏眉心，觉得接下来自己可能还是需要睡一晚来调节，还有，羽神泪又用完了。
当初交易的时候，就该让谢翎一次性付完十来瓶羽神泪，而不是同意让他一瓶一瓶给。
可惜那时候哪能想到他们的交易关系会变得这般……别扭呢。
世事难料。
羽神泪给冰灵根带来的效果很好，但沈辞秋一想到谢翎的脸，本该出门去找人的脚步就愣是被按在原地，踟蹰着不愿动弹。
自己跟自己较劲好半天后，沈辞秋才终于迈开步子，拉开了练功房的门。
沈辞秋做好了去见谢翎的准备，打定主意这次无论谢翎如何胡说八道和肆意妄为，他都能心如止水，然而门一开，他的脚步却被拦下了。
门口半空中漂浮着一朵他院子中的紫藤兰，被灵力裹着，含苞待放，这灵力他再熟悉不过，是谢翎的。
这花是……什么意思？
沈辞秋查验了一遍，不过是保鲜的普通术法，他疑窦丛生，试着抬手，隔空用自己指尖的灵力一点——
就见那朵含苞待放的紫色花朵在被沈辞秋冰蓝的灵力触碰后簇然盛开，层层叠叠，一点点舒展花瓣，随着每一片花瓣的颤动，还有火红色的小小鸟影排着队从花瓣中飞出，像星星萤火，如梦似幻。
当花朵全然绽放后，就露出了花蕊中心托着的玉瓶来。
装着羽神泪的玉瓶。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沈辞秋，见着星星点点的小鸟打着圈绕着自己飞过后，也不由怔愣当场。
他隐约似乎还听到了欢快的鸟鸣。
沈辞秋头回知道，如此简单的术法到了某些人手里，居然还能这么用！
他看着玉瓶，半晌没能回过神。
片刻后，他眼里那点惊异才被慢慢抹平了。
……花里胡哨，沈辞秋垂着眸想。
他伸手将玉瓶取出，紫藤兰圆满完成任务，散成片片花瓣，随风飘入空中，消失不见。
沈辞秋举起玉瓶，对着天上的旭日看了看，玉质温润，边缘被艳阳镀上一层金光，明明没有见着谢翎的人，但却好像已经瞧见了他的笑。
方才那飞过的鸟影分明就是再高调炫耀：甭管是不是无用功，你只说好不好看吧！
沈辞秋白皙的手指捏着温润的瓶，细密的睫羽在阳光下轻轻动了动。
沈辞秋抬头朝隔壁院落望了一眼，放下手，将羽神泪收了起来。
隔壁院中，谢翎正沐浴阳光，借着今日正盛的火灵用天火决淬箭。
天火三箭，谢翎原本打算先淬出灼火伤人的天火箭，不过临了改了主意，先淬炼了能治疗的生息箭。
还可以花时间一点点慢慢磨，保证强度。
当他在沈辞秋练功房门口留下的术法被触动时，谢翎立刻就知道了。
谢翎没睁眼，缓缓勾了勾唇角：“黑鹰，你去墙头看看沈辞秋什么反应。”
黑鹰领命而去。
他很快便回禀：“殿下，没什么表情，与平日无差别。”
谢翎一边操控着灵力，一边道：“有认真看过他眼睛吗，他这人，看着克制得很，神情全写在眼睛里，只要读懂他的眼睛，就能发现他其实小情绪还挺丰富。”
黑鹰：“……”
他怀疑谢翎是色令智昏，情人眼里出西施：“恕属下愚钝，实在看不出。”
“这都看不出，我跟你说啊，他……”谢翎话头突然一顿，也不知想到什么，微抬下巴，“算了，我看得懂就行。”
黑鹰一言难尽：真的不是您自个儿编造的吗？
谢翎手决变化，收回气息，睁开了眼，金玉宴之前，他要淬三支确保威力的箭存着，反正原著剧情已经变了不少，那再变一变也无妨。
比如说这次金玉宴如果有机会，他可以杀了宴魅，提前把主线任务“打脸前未婚夫”中的杀人指标完成一部分，后续再接着杀魅妖族大长老三长老，逐步完成收拢魅妖势力。
要是有机会，他也不介意顺手把五皇子端了。
只是这样一来，有提前暴露自己修为的可能。
孔雀族届时也会来人，即便真暴露了，危险性也可控，只是……恐怕他就不再方便继续留在玉仙宗了。
玉仙宗可以接受一个废物皇子来养伤，但如果此人是妖族天骄，未来有一争皇位的潜力，那性质可就大不一样。
各种监视、限制和利用都会纷至沓来，到时候连表面上的一点平静日子都要无影无踪了。
谢翎手里随意搭着箭簇，横在眼前，望着分隔院落的月洞门。
玉仙宗最大的机缘分魂化身他已经取走了，这里本该再没什么值得他长留的事物。
偏偏多了个沈辞秋。
谢翎手指将箭簇一转，化作灵光收在丹腑内。
不管是否离开玉仙宗，他和沈辞秋都不可能断开，不管是因为同命咒、冰火双生珠，亦或是……其余某种尚未付之于口的原因。
相逢即是缘，反正他俩之间的缘已经起了，沈辞秋先选了他，那就别怪谢翎顺着线拽紧了。
作为主角，怎么可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招了他就想跑，想得美。
谢翎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锋芒。
*
接下来一连十多天，两人都在各自抓紧修炼，虽只有一墙之隔，但并没有再碰面。
只是偶尔风中会送来两声格外清越的鸟鸣，与众不同，叽叽喳喳，开口就格外有存在感，跟唱歌似的。
沈辞秋真是想忽略都难。
离金玉宴还剩两天之前，谢翎终于跨步进了沈辞秋的院落。
即便他不来，沈辞秋也该去找他了。
谢翎看着站在院中的沈辞秋，修炼时只觉得时间飞逝，过得格外迅速，但再见到沈辞秋的身影，却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们好像当真许久没见了。
所以他的眼中映着清影时不由一亮，也是情有可原。
沈辞秋看着谢翎，听了好些天鸟鸣，再度听到谢翎真正的说话声，潇洒清扬地飞入耳中，他手指也不禁微微蜷了蜷。
时间有过去这么久吗？久到谢翎的身影和嗓音都仿佛是从记忆的薄雾中飘来的。
而那层薄雾，带着一点暖洋洋的辉光。
谢翎捏着折扇，弯弯嘴角：“我猜我们想到了同一件事。”
沈辞秋与他对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冰火双生珠。”
两道嗓音重叠在一起，谢翎乐了：“果然，真有默契。”
沈辞秋说了一句，就默然不语。
上回在月华泉时他们交融的灵力实在太多，所以珠子最近格外安分，原本一个月至少闹一次的珠子，最近可能也不会闹腾。
但既然要出远门，还是要以防万一，做足准备，金玉宴为其半月，他们还是提前安抚下灵珠，免得突发情况横生枝节。
因此两人都想着，出发前还是得同修一次。
谢翎：“去你房里还是我房里？”
沈辞秋：“我房中。”
谢翎：“好。”
两人一同朝沈辞秋卧房走去，关上了房门。
黑鹰在隔壁院中屋顶上，远远看见这一幕，瞳孔震颤：
勤勉的殿下竟然也会白日宣淫了！
多么令人痛心！
并不知道又让黑鹰痛了一遍的两人在屋内规规矩矩面对面坐下，抬手，将彼此手心贴紧。
初级同修，掌心相贴就够了。
只是某些人看着动作自然游刃有余，怎么在掌心贴上时，眸光晃了晃呢？
谢翎微微勾起唇角：你看，沈辞秋的眼神真的很好懂。
沈辞秋在温热的掌心贴上来那刻，肩膀就一紧，他已经熟悉了谢翎的灵力，但还没有熟悉谢翎的温度。
在清醒的时刻掌心相贴，让他本能产生了逃离的想法，又生生忍住了。
两人调动双生珠，冰与火两股灵力从各自体内出发，透过相连的掌心，汇入对方体内，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们已经十分熟稔，所以并不需要凝聚所有心神，谢翎还有空说话:“到时候我在金玉宴上，若有机会，可能会试着杀两个人，不知会不会暴露修为，提前与你打个招呼。”
沈辞秋点头:“好。”
谢翎:“不问问我杀谁，万一给你添麻烦呢？”
沈辞秋感受着体内流转的灵力，垂眸:“我也可能会试着杀人。”
谢翎明白他的意思了:都是想干坏事的人，半斤八两，我不问你，你也别问我。
谢翎还读出了另一层意思:即便他真给沈辞秋带来什么麻烦，沈辞秋也不介意。
谢翎心情大好。
这次同修格外平和，撤掌时，他们手心都残留着彼此的温度，久久挥之不去。
十指连心，这温度简直烙在了心口。
沈辞秋再装作不在意，都忽视不了掌心的异样。
明明只是清醒时的普通同修，为什么……
谢翎一时没急着离开，打量沈辞秋片刻，直到沈辞秋被他看得受不住，忍着问:“……还有什么事？”
怎么还不走？
谢翎也是真觉好久没看见他了，一时看得出神又开心，脱口而出:“没啊，就看看你。”
话一出口，谢翎就顿时意识到说错话，不妙，果然下一秒，预感就成了真。
他眼前一花，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关门声——他又被沈辞秋一键送出，关在了门外。
谢翎眨眨眼，忍不住乐出了声。
沈辞秋对他，不会就这一招吧？
他还有好多手段没用呢，之后沈辞秋可该怎么办？谢翎乐呵呵展开折扇:哎呀，有种欺负高岭之花的愧疚感。
但不妨碍他继续。
直到谢翎离开后，沈辞秋才独自在房内又轻又慢地缓缓呼吸。
会习惯的，不要焦躁，都会平静的。
他提醒着自己。
沈辞秋努力收拾好了心绪。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静坐片刻后，不得不又拿出灵石，靠刻画符文来静心。
接下来两天里，沈辞秋又做出不少符纹石，此行管够了。
两天后，玉仙宗百名门人集结，加上谢翎，由两名长老带队，登上了赴往金玉宴的飞舟。

第49章
金玉宴的与会地点定在人魔交界的梦三川。
梦三川名字听着好，早年却是混战地带，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规矩太多反而变成了没有规矩，谁杀出来谁就是头，好好一片福泽宝地，却长年血气冲天。
直到人魔休战，梦三川作为缓冲地带，才真正安静了下来，人与魔在此地握手言和，梦三川叫得上名的几个宗门里，弟子都是人魔混杂，不拘出身。
梦三川环山过水，风景秀美，如今战火熄了，此地的景色可算有人来赏。
金玉宴从两族盛会发展为三族盛宴，大宗门为了彰显各自实力，自然从出发就开始较劲。
此番玉仙宗的飞舟并不是上次赴衡山仙尊寿宴时用的“灵木随玉”舟，而换成了一艘金玉相合的大型楼船，若隔着云雾远观，仿佛云中行了一座城，真有天上白玉京之感。
飞舟前行时，舟身还会有灵光浮动，宛如从空中破开水浪，长风难及。
这次沈辞秋卞云，还有慕子晨笛山也都在，叶卿年纪小修为不够，是作为观战人员随行，长长见识。
上一世本次金玉宴，郁魁还在，在金丹组拿了个中间名次，慕子晨虽然也是中间名，但他却也出过风头。
怎么出的风头呢，慕子晨最后一场对阵的是魔族少主，上演了一出虽力不能敌，但拼尽全力直到最后一刻的戏码。
等他终于力竭倒下，博得满堂心疼跟喝彩，还是人家魔族少主顺手接住了晕倒的他。
魔族少主还面露欣赏与赞叹。
后来魔族少主和慕子晨似乎也有一定来往，但不知是隔得远还是别的原因，外面没怎么传过慕子晨和魔族少主的逸闻。
起码在沈辞秋死前没有。
那时沈辞秋还没熟知慕子晨本性，还真以为慕子晨虽看着乖巧柔软，但到底也有傲骨，后来一想，约莫也是他的做戏。
看准了魔族少主是君子作风才敢这么演，不然换个修为在金丹后期还出手不留情的，早把他揍得爬不起来了。
不知慕子晨凭借这一场虽败犹荣的戏博得了多少人的心，但这一世，沈辞秋不会放他再来这么一回。
毕竟为他倾心的人越多，给他的助力也就越多，沈辞秋没道理任由敌人肆意增加手中筹码。
何况如魔族少主暝崖这类人，如果出手，给的必然是好东西。
慕子晨挺会挑人，御下要抓傻子，往上全攀高枝，低了的还入不了他的眼。
这次就早早让慕子晨出局吧，沈辞秋淡淡地想。
慕子晨以为入了玉仙宗随时都有机会跟沈辞秋拉近关系，结果沈辞秋根本不来弟子大课，作为一手被玄阳尊带起来的徒弟，如今沈辞秋也无需玄阳尊处处指点，这些天慕子晨压根就没见到沈辞秋人影。
在受玄阳尊教导时，慕子晨还兄友弟恭地问了一句：“师尊，为何不见师兄啊？”
玄阳尊:“他自金丹后，便只在遇惑时才来向我请教了。”
说到这里，玄阳尊恍然发现，沈辞秋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私下来找过自己了。
修行顺利是好事，才不至于坠了他大弟子的名头。
玄阳尊按下那点晃神，继续指点慕子晨玉仙宗的心法。
慕子晨也主动跑来沈辞秋的冷峰找过人，但只碰到冷着脸的黑鹰，黑鹰抱剑，一句“他俩都在修行，有事说事没事请回”就把慕子晨给堵了回去。
所以终于再见沈辞秋，慕子晨忙不迭与他站到一处：“师兄！”
沈辞秋点点头。
“我这些时日修炼可勤快啦！”慕子晨先高高兴兴说完，而后七分不好意思、三分落寞地小声道，“就是一直不见师兄，我很想你……”
他最后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个怯生生的小兽，想要靠近又害羞紧张，只敢低头等着人垂爱，配上那张乖巧的脸蛋，效果拔群。
沈辞秋目光在他脸蛋上划过，温和得很，就像在看个自己为演技很好但却自投罗网的蠢货，那漂亮的眼眸里藏着利刃，安安静静的悬在慕子晨头顶。
在刀刃落下以前，沈辞秋不介意被蠢才误认成易碎的玉。
他轻轻想，看看我们最后是谁把谁撕碎。
沈辞秋似乎被慕子晨触动，嗓音也带上了点温度：“我……”
“哎呀，可惜他没空想你。”
就在沈辞秋身边的谢翎把折扇在掌心一拍，笑眯眯：“我们忙着双修，他哪有时间想别人。”
沈辞秋：“……”
不愧是谢翎的嘴，正经的事从他口中转一圈，都能黑白翻转，令人想入非非。
慕子晨一口牙要咬碎了：怎么哪儿都有你！？
他忍着气，笑笑：“没关系，我记挂师兄就好了。”
谢翎冷笑，张口还待说什么，周围陆陆续续响起了弟子们行礼的声音：“大长老。”
这次玉仙宗由大长老与六长老带队，大长老道：“阿辞来，还有些话与你说。”
沈辞秋：“是。”
他抬步跟了上去，谢翎也没有再与慕子晨抬杠的兴致，他本来抬脚要走，慕子晨突然抬高声音道：“七殿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再怎样也是师兄的师弟、我，我……”
他哽了哽，仿佛有无尽委屈，周围还有其余弟子在，弟子们一见慕子晨难过的模样，顿时对谢翎怒目而视：简直欺人太甚！
哟呵。
谢翎要离开的脚停下了：要这么玩，那他可就不困了。
笛山又第一个跳出来护短：“谢翎，这是在玉仙宗，不是妖皇宫，子晨心软你就针对他，凭你一介废人，别以为有沈师兄撑腰就能撒野！”
黑鹰沉着脸上前一步：“放肆！”
谢翎无视笛山这个傻狍子，只看向慕子晨，慕子晨演可怜的确很有一手，但是吧……谢翎也不是不会。
谢翎清了清嗓子：“小师弟啊，你误会了，我可没有不喜欢你。”
慕子晨心头一愣。
以他跟谢翎几次交锋下来的了解，他还以为谢翎会继续强势或者阴阳怪气，可就见谢翎蹙了蹙眉，竟捏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样。
“阿辞拿你当弟弟，我自然也想对你好，但你屡屡插足我和阿辞之间，我作为他未婚道侣，竟连一句话也不能提吗？”
其余弟子：“……”
？？？
插足？
慕子晨心里一惊，但脑子转得也快，立刻抬高声音：“七殿下何苦污蔑我，我明明——”
谢翎打断他，高声痛诉：“我与阿辞牵手，你却想攀他手臂；我想与他二人好好培养感情独处，你硬是要挤走我的位置；就连我俩这几日双修时，听我护卫说你一直在院外徘徊不去……有你这样做弟弟的吗，你说我能不多想吗！”
这里除了慕子晨在宗门考核里收下的那部分拥趸，也有别的弟子在，他们竖着耳朵听了半晌，越听越觉得谢翎说得有道理啊，有未婚道侣在侧，谁家师弟连人家双修还去堵门啊？
慕子晨急了：“我没有——”
谢翎二度呛声，压根不给慕子晨辩白的机会：“我废人一个，分明是诸位欺我，我就阿辞身边这一点地方能去，你们还要逼我，堂堂人修大宗，竟无半点公道可言吗！”
卞云也在不远处听着，听到这里嘶了一声，不好，好大一顶帽子，我玉仙宗门风清正，岂是随意欺压弱小之辈！
也有弟子开始小声蛐蛐：“好像是我们过分了？”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是慕子晨的问题啊。”
“他真的对沈师兄那什么……？”
“不知道啊，才入门几天，我跟他都不熟。”
向来是慕子晨装可怜无往不利，岂料踢上谢翎这么块铁板，一张小脸瞬间涨红——不是委屈，是气的。
笛山急得团团转，但愣是找不到开口的点，黑鹰在他家殿下连珠炮的话出口后眼皮就跳了跳，默默放下按在腰间的剑柄，退回去重新成了背景板。
谢翎则越说越来了劲：“可怜我孑然一身，任人宰割，我知你羡慕阿辞待我好，可他注定要与我一世一双人，我就剩他了，你放过我吧小师弟。”
沈辞秋从大长老处回来，兜头就被这句话盖了满脸。
沈辞秋：……谁要和你一世一双人？
虽然不知前因，但看见谢翎面前脸红脖子粗的慕子晨，猜也能猜到他俩起了口舌之争，谢翎单方面堵得慕子晨和他的爱慕者们尽数开不了口，听到脚步声，一回头，故意放轻声音：“阿辞，你回来了，你师弟，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只能，唉……”
一声叹息，无尽遐想尽在不言中。
沈辞秋：“。”
谢翎当场把慕子晨的话给化用了，以更好的效果砸了回去，慕子晨颤抖着抬起手，张了张口，愣是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偏偏卞云还过来对沈辞秋道：“我觉得你家小白脸，咳，不是，七殿下说得有理，某些人确实过分了，无论如何，他可是宗门承认的你的未婚夫，待在玉仙宗若受辱，那也是在打你的脸。”
沈辞秋看了看谢翎，又看了看慕子晨，在慕子晨开口前道：“诸位，还请诸位谨记玉仙宗心正神清之训，说话行事都三思。”
又对谢翎说:“我们走。”
他说罢就直接带着谢翎离开，徒留慕子晨和他的簇拥者愣愣站在原地。
尽管这些人立刻涌上来安慰他，但这次安慰得有些磕磕绊绊，他们都被谢翎一套组合拳给搞蒙了，而玄阳尊新收的小弟子以势压人装模作样的流言也在飞舟上不胫而走，此次里边可是有不少宗门高阶精英弟子，还有些先前没见过慕子晨的。
这下慕子晨给他们的第一印象可就有乐子看了。
远离人群后，谢翎哪还有半点被欺负的样，一展折扇：“这回可是他先来膈应我，自找的。”
沈辞秋走在前面，没回头：“你继续这样针对他，或许他会对你动杀心。”
慕子晨手上还有邪魂，尽管谢翎身边有黑鹰，也未必防得住暗手。
“让他来，光凭一个邪魂就想杀我，痴人说梦。”谢翎手上的扇子一顿，猛地回过味来，三步并做两步直接跨到沈辞秋身边，偏头去看他，“你担心我啊？”
沈辞秋面色毫无波澜，斩钉截铁：“没有。”
“真的假的，”谢翎眉眼弯弯，“我怎么不信呢？”
沈辞秋琉璃色的眼眸就盯着前面，坚决不看他：“爱信不信。”
“你转过来看我一眼，看我我就信了。”
沈辞秋发誓，他绝没有要顺着谢翎的意思，只是眼珠下意识转了过去，动作比脑子快，对上了谢翎盛着光的双眼。
大约是琥珀色的瞳孔天然带着优势，映光的时候会比旁人更加明亮，更加熨帖。
谢翎就用这样一双眼装着沈辞秋，笑着道：“我信你在担心我，随你嘴上怎么说。”
太过温暖耀眼，反而刺得沈辞秋有些发疼。
他说“不”，谢翎却说“是”，只信他自己愿意相信的，沈辞秋即便再否认一万次，谢翎也不肯改。
既然无用，沈辞秋就没再反驳。
而他们不在房间，也没法把这只跟太阳似刺眼的鸟妖拍去门板外，眼不见为净。
沈辞秋偏过头，看向飞舟远方的风景，移开了话题。
“梦三川到了。”
谢翎听着这强硬转移的话题，却想:他没继续否认。
沈辞秋反驳他不信，而沈辞秋不说话，那他可就当沈辞秋默认了。
很好，谢翎眼睛愈发明亮:进展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翎：你信不信我不信又信balabala（鸟类绕口）
沈辞秋：爱信不信。

第50章
梦三川上空，三族齐聚，各大势力的飞舟徐徐而来，如同一只只庞然巨兽，或一座座耸立云端的城，遮天蔽日，声势浩大，威严赫赫，浓重的阴影无声高悬在头顶。
从地上望见如此壮观的场面，也不知该先赞叹，还是先在浓重的压迫感下屏住呼吸。
其间还夹杂着各类灵宝法器，各色灵力划破天际，飞光流虹，在空中交织成绚烂的奇景。
一些散修和小宗门弟子望着大宗门气派的飞舟羡慕不已，但也给自己加把劲，如果在金玉宴的比斗项目上能胜出，不仅能得到奖励，或许还会被一些大势力抛来橄榄枝，也是他们的出头机会。
各家飞舟停在半空后，弟子们御器而下。
人族与魔族的两位真仙早已到场，高坐上方，一些熟悉的宗门碰了面，也难免会在一起寒暄。
金玉宴为期有十五日，梦三川本地宗门早已在比试场附近收拾出住处，供各家弟子下榻休息。
玉仙宗和鼎剑宗几乎是同时到的，带队长老们彼此说些客气话，而温阑又端着君子模样熟稔地过来与沈辞秋打招呼。
沈辞秋不咸不淡一点头，温阑还不忘问候慕子晨，却见慕子晨神情恹恹，很是萎靡的模样。
温阑忙关切道：“子晨怎么了，看着没精神，可是哪里不舒服？”
慕子晨闻言轻轻抬头看了看温阑，似是想说什么，但在温阑的注视下，眼神非常刻意地往谢翎那儿瞥过一眼，然后迅速收回视线，欲言又止地闭上嘴，只摇摇头。
温阑自然注意到他的目光，心头一转，柔声：“若是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也可与我说。”他很贴心，“什么时候想说了，尽管来找我。”
慕子晨仿佛受了委屈，在这一刻很感动地回望他一眼，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多谢温少主，但此刻不方便，我，我先去与若水宗的各位师兄叙叙旧了？”
这样小心翼翼，可太乖巧了，温阑对这种小金丝雀有无尽耐心：“嗯，去吧。”
慕子晨走后，温阑又笑着对沈辞秋道：“阿辞，金丹组的斗法你会参加吧，我先预祝你拔得头筹。”
沈辞秋不咸不淡:“借你吉言。”
虽说越级反杀的情况不是没有，但每组最后的胜者，基本还是在修为最高的人之中产生，也就是各个境界的大圆满阶段。
沈辞秋十八岁的金丹大圆满，还半只脚已经在元婴门口的边缘，无论拼修为还是拼法器他都有足够的底气，剩下的便是战斗的经验，和各自招式心法的纯熟程度。
反正沈辞秋上辈子一路打下来，也没觉得谁特别难缠。
除乱斗以外，别的场子讲究点到即止，不下杀手，只是有些人输不起，打急眼了，就玩阴招动杀心，很多仇怨都压在乱斗的时候一起爆发，当然，沈辞秋也全身而退了。
那些跳梁小丑沈辞秋早忘了，除非对方极具特点，还重新在他眼前搞出动静，他可能会顺着想起。
沈辞秋淡漠的心思本就不会挨个记住所有人，只有仇恨太重、伤他过深的，才能配得上“念念不忘”。
温阑与他闲聊：“我见子晨好像心情欠佳？”
沈辞秋：“是么，你心细。”
温阑观察沈辞秋的神色，想起慕子晨方才目光的方向，愈发笃定是慕子晨和谢翎闹了什么不愉快。
若真是如此那可太好了，他不仅有安慰慕子晨拉近关系的机会，还能多上一个在玉仙宗内看住谢翎的盟友。
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能错过。
离正式仪典还有点时间，周围已经出现不少妖族，只有妖皇宫的人尚未到场。
不难看出，妖皇宫的人是想压轴登场。
谢翎站在沈辞秋身边，时不时就会感受到打量的视线，有人有魔，更多的来自妖族。
这世上哪儿都不会少了落井下石的人，谢翎自打修为倒退成废人，在妖族处境一落千丈后，昔日某些他的手下败将也终于咸鱼翻身，敢在他面前蹦跶了。
众妖戏谑地打量这个废物，言辞和眼神尽是轻蔑，但他们看谢翎，就避免不了会看到谢翎身边的沈辞秋。
当目光落在沈辞秋身上，他们又笑不出来了。
无他，因为沈辞秋生得实在好看。
玉质雪肤，眉目如画，灼如芙蕖，说话时姣好的唇瓣轻动，顾盼间清辉潋滟。
任谁只要望过去，都会忍不住多停留片刻。
上一秒这些人还在嘲讽谢翎，下一秒个个咬牙切齿：他怎么这么好命，都成废物了还能又得一个美人未婚夫！
并且这位未婚夫还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那可是玉仙宗大弟子沈辞秋，天生仙骨玲珑心，十八的金丹大圆满，万中无一的天骄。
美人什么都好，但怎么就看上谢翎了呢！
谢翎不是没感受到这些人的目光，他大大方方扇着扇子，任他们看。
戏谑、嘲讽，奈何不了他分毫，至于嫉妒，哎，我是废人也能有这么好个道侣，你就说气不气？
谢翎如果摆出畏缩凄惨的模样，那些人心里还能好受点，但他偏不，神态与往昔别无二致，俊美的眉眼还是那么桀骜不驯，偶尔看见两个跟他不对付的熟人，谢翎还能挑衅地冲他们一笑。
那些人：“……”
硬了，拳头硬了。
谢翎悠然扇风：呵。
来来往往都是与玉仙宗寒暄的人，片刻后，终于有人越过玉仙宗的修士，直奔谢翎而来。
“殿下，”来人眉目清润，唇畔带着浅笑，如春风拂面，很容易让人心生亲切，“别来无恙？”
孔雀族少族长孔清。
孔雀一族的人终于到了。
谢翎折扇一收：“别来无恙，表哥。”
没错，孔清是谢翎表哥。
谢翎的爹跟娘都不是好东西，但孔清这位表哥人实在不错，无论谢翎修为有没有被废，待他始终如初，正事上是下属，私下是个操心的兄长，他选择带全族追随谢翎，断没有轻言放弃的道理，原著中，孔清也是主角团中的好兄弟。
所以也不是所有友方都跟玉仙宗郁某慕某等几人是一路货色，原著人设也还是有靠谱的时候。
孔清也与沈辞秋礼貌点了点头：“沈道友好，在下孔清。”
沈辞秋点点头，他想谢翎与孔雀族应当有话要谈，自己这个外人不便在侧，于是自觉要离开，给他们留出地方。
沈辞：“你们聊。”
然而他身形刚微微一动，就被谢翎拽住了手臂。
“阿辞和我们一起啊，如果不想说话，听也可以。”
谢翎这话就是不避讳沈辞秋的意思，沈辞秋讶异，孔清则扬了扬眉，心中有了数。
沈辞秋抿唇，在这里也还需要演他们感情甚笃的戏码？
他不确定，但介于谢翎在玉仙宗内配合过他，于是沈辞秋也只好顺着谢翎的力道留下。
……就是拽着他胳膊的手能不能松开，他又不走了，还捏着做什么？
谢翎好像忘了这回事，拉着沈辞秋的胳膊，继续与孔清交谈：“没和妖皇宫的人一起来？”
“按你的吩咐，我们去妖皇面前露过脸，来金玉宴是得了他点头。”孔清笑笑，“但随行就算了，我跟谢摧炎实在合不来。”
五皇子谢摧炎，母族为蛟，蛟大多喜水，能翻云覆雨，但他是个火灵根，玩火的蛟，妖皇血脉还是强，生出来的孩子大部分都带有火灵根。
谢摧炎心黑手辣，原身那么大，心眼却比芝麻小，睚眦必报心性残忍，视人为棋子或蝼蚁，高高在上随意践踏。
谢翎废后，谢摧炎想把孔雀一族的势力收入囊中，无论利益交换或是联姻，孔清都没同意，虽然拒绝得礼貌客气，但等于是真正撕破了脸。
孔清道：“宴魅如今也跟着他。”
谢翎轻嗤：“什么锅配什么盖。”
正说着，远方天空中又缓缓行来一片硕大的阴影。
其余大势力都在此，此刻剩下的，就只有妖皇宫了。
就见一幢赤红飞舟划破天际，宛若一团炽烈的艳阳，飞火流痕，连空气都被灼得升了温，船身上刻纹似鳞，浮光流彩，为首一个硕大的蛟口露出利齿，仿佛随时能把猎物撕碎。
飞舟旁还簇拥着护卫的小舟，分开火浪层云，蔚为壮观。
“气势不错，”谢翎点评，“但审美不行。”
同为鸟类的孔清深以为然，点头表赞同。
爱美之心，鸟皆有之。
妖族真仙带人从蛟舟中破空而来，身后跟着两长老，再往后，就是五皇子谢摧炎和其余浩浩汤汤的人。
落地后，大能们礼节性地交流，五皇子则直接在人群中一扫，而后精准锁定了谢翎。
“哟，老七，”谢摧炎不怀好意咧出个高高在上的笑来，“这么久没见，怎么不过来跟哥哥问个好，你暂住玉仙宗修养，难不成真成他们的人，不回来了？”
他身后半步跟着宴魅，谢摧炎一把揽过宴魅的腰将人带过来：“还有宴魅，好歹是做过未婚道侣的人，你真就丁点不想他？”
宴魅笑得妖冶媚态，柔若无骨倚在谢摧炎怀里，看也不看谢翎，而谢翎也只盯着谢摧炎看。
“妖皇宫嘛，我想回随时能回，对了，我从玉仙宗寄给五皇兄的土特产你收到了吗？”谢翎拉长声音念，“烤蛇啊，味道如何？”
就是当初混在侍从堆里，跟着谢翎来玉仙宗，然后在茶中下毒的那条蛇妖。
蛇妖分别跟过四皇子和五皇子，不过下毒的事是五皇子的命令。
谢摧炎面色沉了沉，捏着宴魅腰肢的手也更加用力，但宴魅愣是半点神情都没变，只轻轻凑到谢摧炎耳朵边告饶：“殿下，您弄疼我了。”
谢摧炎眉梢一动，反而愈发用力捏了把，宴魅颤了颤，心里在骂，但面上愣是维持住魅妖本色，依然媚意横生，时时刻刻都在勾人。
谢摧炎这才收了收劲，皮笑肉不笑看着谢翎：“好吃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哥哥给你打几只不听话的鸟来吃。”
“直接撕了饮血，越鲜活越美味，”谢摧炎目光掠过孔清，“是吧，阿清。”
孔清眼皮都不抬：“殿下要想吃雉鸡，你身后就有，殿下若允许，我这就替您宰了他们，立刻献上。”
跟着谢摧炎的几只鸟妖脸色一变，对孔清怒目而视，但不敢吭声。
短短几息交锋，沈辞秋深刻体会到了妖皇宫淳朴的作风。
兄弟相残、族群相争都直接摆台面上，一点也不矫情。
谢摧炎大笑：“我要招待自家兄弟，当然得用金贵的鸟。话又说回来，老七好福气，沈道友霞姿月韵，是你福分，就不知道这位未婚道侣又能喜欢你多久，你可得好好哄着人家，可别到时候又被扫地出门。”
宴魅偷偷看向了沈辞秋。
无论他愿不愿承认，沈辞秋的确比他出众，这是不争的事实。
宴魅只是想不通，沈辞秋看上谢翎什么了，如果是脸，那玩玩就行了，一个废人怎么可能值得托付终身，毫无利益可言。
宴魅现在还记得退婚时在谢翎那儿受到的羞辱，看谢翎过得好他就心有不忿，只想看谢翎凄惨落魄，以解他心头之恨。
谢翎冷笑：“管好你自己。”
谢摧炎：“我只怕你到时候没地方哭。”
谢翎哈：“那就不用你——”
“不劳你费心。”
一道清越的嗓音接上了谢翎的话，谢翎一愣，霎时扭头看向出言的沈辞秋。
出发前，沈辞秋就答应过，会为谢翎挡挡妖皇宫的麻烦，他既然应了，就不会食言。
“他不会哭。”沈辞秋道，“五殿下想多了。”
——他俩商量好了等时机到了就解除婚约，谢翎不是被扫地出门，他们只是自然分开，谢翎当然不可能哭。
但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沈辞秋是在替谢翎出头，承诺会一直喜欢谢翎，绝不与他分开？
谢摧炎和宴魅的脸色瞬间都难看了起来。
唯有谢翎的嘴角往上一翘再翘。
他其实知道，沈辞秋只是在践行诺言，完成交易，为他挡麻烦。
但架不住听到沈辞秋替他开口后，心情就是打着旋地往上飘，翅膀欢快地拍了两下。
……让他得意两下又能怎样？
谢翎手还放在沈辞秋胳膊上，忍不住在心跳声中往下，落到沈辞秋手掌的位置，这时候动作却莫名没先前那么放肆了，雀跃的心脏明明催促他趁势去握沈辞秋的手，但落到实处却变成了，谢翎大胆又小心地，试探着勾了勾沈辞秋的指尖。
极其细微的触碰，却让沈辞秋顺着指尖浑身一颤。
那指头在无声地确认沈辞秋的想法。
沈辞秋只有一个想法：得寸进尺。
但他好像避无可避。
可他此刻并不想与谢翎双手交握，心底那点焦躁又浮了起来，甚至比先前更重了，他……
沈辞秋遽然一顿。
谢翎没有握上来。
他只是伸出小指，虚虚勾着沈辞秋一点指尖，很轻，轻到沈辞秋随时能避开。
但沈辞秋却僵住了。
谢翎停在了在了一个刚刚好，让沈辞秋躲不开，又拒绝不掉的位置。
那一点点细微又深刻的触感，让沈辞秋心口莫名发起抖来。
谢翎在大胆地诉说，却又小心地对待。
好烫啊，沈辞秋眼中的霜雪都在颤动，明明只是若有似无的触碰，为什么这么烫……
沈辞秋甚至分不清谢翎到底是不是在演戏。
因为此刻无人知道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有两段悄悄靠在一起的指尖……除了他们自己。

第51章
月白的织锦和赤金的云锻悄然挨在一块儿，沈辞秋指尖被烫得受不住，微微一蜷，反而像是主动把谢翎的小指又往里勾了勾。
谢翎一怔后，勾着他的指头紧了紧。
隐秘又欢喜。
沈辞秋这下彻底僵住不敢动了。
孔清瞧着沈辞秋和谢翎，若有所思，不再出声。
谢摧炎冷了脸，视线从沈辞秋的脸上刮过，沈辞秋这份姿容在修真界的确独一无二，谢翎好命啊，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还有人肯带着他这么个废物。
“沈道友，老七在你面前不会特别乖巧吧？”谢摧炎开始上眼药，“你可别被骗了，他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啊。”
正被某人勾着手指的沈辞秋漠然：“我知晓他为人。”
乖？谢翎就从没乖过。
宴魅看着谢翎被沈辞秋几句话说得满脸春风得意，一副泡在蜜罐的模样，想起当年自个儿使出浑身解数也入不了谢翎的眼，心头愈发窝火，看不下去，忍不住冷嘲热讽：“原来沈师兄爱捡人不要的东西。”
沈辞秋此刻因着手上的温度，心境不平，焦躁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悄然滋生，想逃又没地方逃，因此心情很不怎样，别看他现在面上冷静，话也不多，但冷冰冰的话全变成利剑，一针见血，谁来谁都得被戳俩窟窿。
宴魅要撞上来，沈辞秋开口就是一刀过去：“被剩的东西不是你？”
宴魅妖冶的眸子瞬间气得瞪大了:“你——”
谢摧炎眼睛一眯：“沈道友，打狗还要看主人。”
“还没打。”沈辞秋锃地又是一刀劈下，“你教不好的狗，希望我替你打？”
谢摧炎：“……”
不是，外面盛传沈辞秋是个寡言冷美人，结果居然是张刀子嘴？！
言语机锋，刀刀见血。
玉仙宗走过来的弟子们听到这几句，也是目瞪口呆，吓得大气不敢出。
他们彼此对视，传音入密，可就连传音也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音调被漏了去。
“你见过沈师兄这样吗？”
“没有，实不相瞒，我有幸挨过沈师兄在刑堂的鞭子，那时候的他都没现在吓人。”
“沈师兄看着心情很不好啊。”
“肯定啊！那个魅妖直白地骂到了谢七头上，师兄摆明了是在帮他出气。”
众人对视，得出结论：沈师兄是真的很喜欢谢翎啊。
还有人轻声道：“虽然没见过，但……你们不觉得这样的沈师兄好像离我们近了不少吗？”
的确，不再像山巅难以接近的雪，更像一个真正的、鲜活的人。
说到底，沈辞秋其实也才十八岁啊。
谢翎看着沈辞秋无往不利，两句话拿下双杀，把对面噎出了猪肝脸，又乐意承认黑鹰先前那句话了:
嗯，沈辞秋是在学他的说话用词。
但不是学坏，这学得多好啊。
谢翎顺着沈辞秋的话，下巴朝宴魅一点：“没错，早说过是我不要你，婚也是我要退，少在我面前狺狺狂吠。”又朝谢摧炎道，“五哥，你这眼光也不行啊，不过你要是只馋他玄阴炉鼎身，那另当别论，黑心人设不崩啊。”
虽然在场众人本不知道“人设”这个词，但结合谢翎前后语也不难理解，谢摧炎没想谢翎还敢这么嘴硬，整张脸黑成了墨:蛇妖当时怎么就没成功把这多舌的鸟给毒死呢。
就谢翎身边那点人，总有护不周全的时候，谢翎真不怕自己哪天就死在这张嘴上。
恕沈辞秋直言，他觉得谢摧炎也很聒噪，还是特别难听的那种聒噪。
但眼下不管是谁，他都不想理睬，只想这场闹剧赶紧结束，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因为他的心口越烫越难受，他只想逃开，让自己冷下来。
唯有冰寒孤寂，才能让他心安。
好在上方的琴瑟乐声一响，打断了所有人的低语，将众人注意力都拉了过去——议典开始了。
谢摧炎临走前扔给谢翎一个自以为凌厉的眼神，宴魅怒目而视，谢翎都当看不见。
他今日心情实在太好，可以暂时原谅全世界的傻叉。
沈辞秋抬腿转身，两人黏在一块半天的手指终于错开，另一个人的温度骤然褪去，谢翎还有些不习惯，不过仍旧笑盈盈跟上沈辞秋的步子。
沈辞秋却不知道自己空下来的那根指头该往哪里放。
那上面还残留着谢翎滚烫的体温，仿佛已经与自己的身体格格不入，变得陌生起来。
可手指是他的，心也是他的，怎么会陌生呢？
沈辞秋站在人群里，上方那些真仙说了什么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身后，慕子晨瞧着谢翎贴在沈辞秋身边的模样，按着手腕上的镯子，眼神愈发阴沉。
有谢翎在，他什么循序渐进或者直接勾引的手段通通施展不开，倒是温阑，一而再再而三给自己暗送秋波了。
要不借着鼎剑宗少主的手，把谢翎除掉？
他是一宗少主，法子总不会少吧，反正无论谢翎死在谁手上，暂且不能让沈辞秋对自己产生疏远厌恶就行了。
温阑让他随时可去诉苦，事不宜迟，今晚就去找他。
开场的仪式结束后，紧跟着就是金丹组的斗法。
单人斗法中，所有人按照修为分为金丹、元婴和合体，现场录名，由宝册随即抽签分组，因为人数实在太多，所以每次二十个擂台一起开始。
金玉宴半个月中，单人斗法和秘境之争在前几天，这两项比完了，才会开始炼药炼器等别的比试。
沈辞秋拿了自己的签，他不是率先上场的人，慕子晨却是第一批登上擂台的。
而慕子晨的对手，刚好是追随五皇子谢摧炎的一名妖修，在谢摧炎与谢翎对上时，他也在轻蔑地讥嘲谢翎。
沈辞秋看过对战情形后，半垂下眼眸，在那名妖修走向对应的擂台时不着痕迹与其擦肩而过。
只一个眨眼，沈辞秋就在他身上快速留下了一道符文。
沈辞秋画符下咒已经炉火纯青，别说这金丹初期的妖修，就是刚到元婴的修士来，也未必能察觉沈辞秋的动静。
沈辞秋下的这道符文，待会儿激活后，能短时间内激发他体内的潜能，帮他超常发挥，给他的对手，也就是慕子晨迎头痛击。
符文用了就会散，不留痕迹。
但此符有很大的副作用，强行过度榨取潜能，只会伤害根基，之后的修行再难出头。
这妖修如果不是谢摧炎的人，沈辞秋不会下这此等符文，可他既然是，那就正好让他和慕子晨狗咬狗，谁也别想讨到好处。
慕子晨登台前，还特意来沈辞秋面前求鼓励。
“师兄，先前七殿下对我有误会，我真的只是想做个好弟子，为师父师兄分忧，我马上就要登擂台了，师兄可否再指点我一二？”
“无需紧张，尽力而为。”沈辞秋似乎并没把先前的龃龉放在心上，仍是一个好师兄的模样，“这是你代表玉仙宗在人前的第一场斗法，莫辜负师门期望。”
慕子晨见沈辞秋还肯与自己说话，眼睛一亮，乖巧又欢喜道：“是，师兄！”
看来沈辞秋看着面冷，实则心软，加上郁魁之事后沈辞秋好像很内疚，没准会愈发加倍对自己这个剩下的师弟好，谢翎虽然是未婚夫，但他这个小师弟的名头也好用啊。
慕子晨登上擂台，因着他是玄阳尊的小弟子，因此把目光投向这个擂台的人不少，慕子晨面上不显，心中却已是志得意满。
首战的胜利，他势在必得。
慕子晨与妖修开打后，双方都还在试探阶段，沈辞秋注视着两人一举一动，谢翎也在他身边跟着看。
“系统，”谢翎边看边在识海里对系统道，“上次我怀疑慕子晨与我气运有牵扯，让你重新查查他老底，看他有没有可能也跟我一样另有身份，你说需要从大世界额外下载安装包……多大的包啊还没下载完吗，你究竟行不行？”
无论谢翎怎么挑衅，系统语气都很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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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翎觉得，系统的“稍”字跟他的定义绝对不同，这都候了多少天了，搞穿越的大世界真该给系统把评分打开，看他不刷个差评。
台上慕子晨和妖修试了招，都是金丹初期，对彼此大约也有了数，慕子晨明显能感受到对方绝不是自己对手，很多手段压根都没有出场机会，遂放下心来，决定在两招之后将人打出擂台去。
对方又一掌过来时，慕子晨不紧不慢侧身抬剑，准备游刃有余结束战斗，这一掌在他看来破绽百出，只要稍微——
然而就在妖修的掌风已经离他十分接近的时候，一瞬间，妖修的灵力骤然暴涨！
这一下实在太近了，阴阳镯里的邪魂原本也没把对面当回事，以为慕子晨没问题，不打算出手，孰料妖修的气息顷刻间拔高，速度也突然快得惊人，一掌就这么结结实实打在了慕子晨的肩上。
慕子晨猝不及防重重挨了一记，尽管邪魂已经飞速护住了他，将伤害减小到最低，但慕子晨身体依然倒飞出去，等他踉跄着在地上站稳，脚下的地面却已经在擂台之外了。
慕子晨好半晌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难以置信睁大了眼。
他输了……他就这么轻易地输了？
别说他没反应过来了，那妖修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啊。
是沈辞秋在最合适的时机，激发了他身上的符文，妖修只觉得身体里骤然涌出巨大的灵力，一掌拍出后，他自己也发现了不对，但总归是赢了，因此暂时装作无事发生，装出尽在掌握中的模样。
他还想以金丹初期的修为多赢几轮，给五皇子长脸呢。
可惜他的修为跟沈辞秋相差太大，不然还能在金丹组给沈辞秋点颜色瞧瞧，让他敢对殿下出言不逊。
这会儿他灵力还充沛着，都没发现自己体内已经藏下了暗伤。
慕子晨茫然抬头，其余十九个擂台都还在比试当众，如火如荼，只有他们结束了战斗。
他竟成了本次金玉宴第一个出局之人。
而且在修为相当的情况下，结束得异常迅速。
慕子晨听着宣布妖修获胜的声音，同时传入他耳朵里的，还有场边的窃窃私语。
“那就是玄阳尊新收的徒弟？”
“哈哈哈长得挺可爱，本事也这么可爱，这才几招就输了，也不行啊。”
“玉仙宗该丢人了吧哈哈哈！”
耻笑、嘲弄之声不绝于耳，慕子晨站在所有人目光与声音里，只觉无所遁形，宛若小丑般供认取乐，他仓皇想挡住脸不让人看，肩膀上灵气造成的伤震颤开来，他又惊又怒，急火攻心下，喷出一口血来。
笛山等人也因慕子晨如此快速的落败呆了呆，见他吐血，才回过神冲上去：“子晨！”
沈辞秋站在人群后方，瞧着慕子晨唇边的血，琉璃色的眸中划过诡丽的暗芒。
慕子晨的血真好看啊……他乌黑的睫羽动了动，轻轻地想。
不急，他会让慕子晨尝够苦头，一点点变得更好看。

第52章
慕子晨被笛山等人围着，狼狈得很，他败得实在太快，玉仙宗的长老不满地皱了皱眉，被人簇拥着带回来时，慕子晨自个儿也抬不起头。
耻辱、愤恨，他现在真是恨不能直接将那妖修杀了喂给邪魂。
笛山等人叽叽喳喳绞尽脑汁安慰他，他既然输都输了，也只好努力用可怜模样惹人心疼，补救一点是一点。
先前言语上算计谢翎失败，加上这一次，他在玉仙宗蛊惑人心的计策已然岌岌可危，慕子晨自己也很慌。
他眼睛一眨便红了眼眶，弱弱道歉：“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了……”
笛山等人立刻道：“没事没事，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你伤无大碍吧？”
慕子晨抿了抿唇角的血：“嗯……”
“即便如此，十招就落败还是太堕玉仙宗的威名，”大长老冷肃着脸，“回宗后去灵植园照顾一个月的灵植，下月灵石减半，修炼绝不准懈怠，听清楚了吗！”
慕子晨红着眼眶应下：“是。”
笛山这批新入门的嫡系弟子心疼他，其余弟子们却不感冒，慕子晨还没来得及与他们亲近，本来想借着金玉宴的机会好好笼络各方人心，万万没想到出师不利。
慕子晨擦了擦眼睛，心里提醒自己不要乱了阵脚，事情还不是很糟糕，虽然丢了一回脸，但掌控人心的手段还多得是。
他轻轻抬眼看向沈辞秋，他输了，沈辞秋既没有责怪他，也没来关心他的伤，这种冷落像钝刀子，反而让慕子晨不安。
沈辞秋要是对他失望可就糟了。
慕子晨想了想，按住肩膀，准备可怜兮兮自行上前请罪，还没走到近前，温阑却先过来了。
他声音温和得很：“很可惜，子晨，但你不必放在心上，不过一场斗法，进了玉仙宗，不差这一回。”
慕子晨再一看，那边沈辞秋已经走开了，他抿抿唇，只得留下来，他顺势把主意转回温阑身上：“谢谢温少主，我这就回住处先养伤了，祝少主百战百胜。”
温阑也还不急着上台，他立刻抓住机会：“我送你吧。”
慕子晨自然装作惊讶又客气地推拒了两句，欲拒还迎，在温阑坚持下，两人相携离开了比试场。
他俩交谈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温少主，听说你是师兄的友人，你能帮我与师兄说说，我会努力，让他千万别对我失望，好不好？”
“好啊，我定劝劝阿辞。”
“谢谢温少主，你对我真好！”
沈辞秋有注意到他们离开，如此一来，慕子晨在这次金玉宴上大概不会再跟魔族少主暝崖有什么交集，也就少了这部分助力。
暝崖正好上场了。
沈辞秋无事可做，便盯着暝崖的擂台看。
暝崖一身黑衣，眉眼俊得很锋利，如果说谢翎的俊美是少年意气，郎若晨星，暝崖就纯碎是一把刀，刚武不屈。
二十三岁的金丹后期，修为比不上沈辞秋，不过他的魔族功法用得格外纯熟，有与金丹大圆满一战之力。
实际上暝崖赢了好几个金丹大圆满，上一世金丹组最后一场就是沈辞秋与他的比试，那时沈辞秋赢得就不算费劲，这一次只能更轻松。
沈辞秋在看暝崖时，谢翎也在看，原著中暝崖也是主角友方阵营，日后剧情会有交集，不过现在他们还不熟，也不知道暝崖到底是不是原著里的性子。
谢翎就想着先从擂台比试窥一窥这人的武德，但余光一扫，发现沈辞秋比自己看得还要认真。
谢翎：？
他看了看沈辞秋，又看了看擂台，再看了看沈辞秋。
暝崖的这场擂台对手很一般，因此斗法场面也没多出彩，至于看得这么认真吗？
还是说沈辞秋前世跟暝崖也有来往？
这目光可不像看郁魁或者温阑，不是仇人，也肯定不是心仪之人，毕竟魔族也朝玉仙宗递过求婚庚帖，沈辞秋也没选他啊。
难不成是朋友？
沈辞秋面冷，冰做的壳子，但饶是重活一回的今生，也看得出他寒冰底下依然有柔软的部分，上辈子在没被师门背叛之前，肯定是个面冷心热的主，总有人会发现他的好，有朋友也不奇怪。
不过沈辞秋甚至还没这么认真地看过他呢，谢翎酸溜溜地想。
“沈师兄。”谢翎给沈辞秋传音。
沈辞秋没回话。
因着先前手指上那轻轻一碰，他又好半天没搭理谢翎了。
但谢翎想把沈辞秋注意力拽过来，有的是办法。
“我准备混入秘境争斗里，届时看机会杀人。”
沈辞秋的目光果然被他拽了回来。
秘境争斗的规则，是所有愿参加的人领了牌子，在牌上刻下带着自己灵力的名字，入内后，外面一面硕大的光幕上就会出现他们的名字。
秘境内会有许多灵印，这些灵印刻在邪兽或者某些秘术中，修士们取得灵印收入牌子，光幕上就会根据他们收集的灵印来核算分数。
灵印有几种颜色，白的分数最低，危险程度也低，红的最高，相应危险更高，等分数开始变动，光幕上就会给他们排名。
参加乱斗无需提前报名，也就不会被提前知道，秘境里与外面无法联系，即便谢翎的名字出现在光幕上，当排名变动尚未开始时，混在上千姓名中也不起眼。
再说，即便真有人一下就将他的名字认出来，那时候外面的人也做不了什么。
扮猪吃老虎固然舒服，但重点在于吃，废人演久了，也该让某些踩在他头顶的人付出代价了。
他重回妖皇宫的路，就拿血来铺。
沈辞秋：“你和孔雀族一起？”
进入秘境后，所有人都会随机出现在某处，同门之间可以互相联络尽快汇合，但过程依然危险，大部分金丹期的散修都不会参加乱斗，他们修为一般又没有身份靠山，那些元婴期合体期的修士杀他们易如反掌。
谢翎点头。
能进入秘境至少需要金丹修为，此战之后，谢翎恢复修为的事就会人尽皆知。
同时意味着，谢翎离开玉仙宗，回妖皇宫的时机到了。
沈辞秋袖袍底下的手指颤了颤。
那根被谢翎碰过的手指孤零零，空荡荡地游弋在心坎之外。
这是好事，沈辞秋想，不管对谢翎，还是对他而言。
以后他身边再没有人会天天口若悬河说个不停，也没人会用一包糖来惹得他心神不宁，更不会有人在雪夜里，为他点一盏暖洋洋的灯。
他可以安安静静留在自己孤寂的冰原上，重新触碰他最习惯的寒风，没有人再会来打扰。
沈辞秋慢慢收紧了手心。
是好事，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最初交易中他们约定，在合适的时机就解除婚约，等到谢翎在妖皇宫重新站稳脚跟，就是他们婚约作废的最好时机。
届时沈辞秋拿到足够的羽神泪，解开谢翎的同命咒，至于冰火双生珠，以后每月碰一次面，同修压制就行，除此之外，两人私下不会再有其他交集。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沈辞秋在脑海中看到了这些未来，他很安静，却感觉心上有与先前不同的藤蔓悄悄冒出，不是焦躁，但莫名掐紧了他心口，连呼吸都被迫慢了下来。
可沈辞秋面上十分淡然，漂亮的琉璃色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他在传音里用惯常平静地口吻说：“好。”
如此，便可。
等到沈辞秋登擂后，孔清来到谢翎身边：“你与他……”
谢翎一瞬不瞬看着台上的人，折扇轻轻一敲。
孔清略一停顿后，笑着摇摇头：“罢了，若是你真认定了，也挺好，你向来很有主意。”
孔清已经知道谢翎修为恢复了：“从秘境出来后，你就不适合再留在玉仙宗了，玉仙宗和妖域隔得那么远，我是不是能见到个害相思的弟弟了？”
谢翎琥珀色的眸子映着沈辞秋的身影：“我倒是想让他一起走，妖皇宫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安全的地方，但对他来说，也比玉仙宗好。”
伤心之地，日日夜夜拿仇怨来提醒自己，反复折磨，能是什么好地方。
“可他有他要做的事，而且现在肯定也不会和我走，没办法，我辛苦点，两头跑咯。”他一双耀眼的眸子熠熠生辉，“谁让是我先下的决定，应该的。”
孔清讶然，听这意思，他俩竟还没有在一起，所以先前感情深厚的模样都是……演的？
但肯配合着演成这样，多少也有几分真情吧？
孔清拍了拍谢翎的肩，算是无声鼓励。
金丹组的对决不像元婴和合体那样漫长，因为擂台够多，当天就打到了最后一轮。
温阑送完慕子晨回来参比时，面上有股非常令人不适的温和，像是野心勃勃的阴谋家心满意足。
虽不知他们说了什么，但看起来，温阑和慕子晨的关系是成功拉近了。
可惜擂台上温阑没跟沈辞秋分到过一块，不然也能趁机先揍两下，金丹组最后一场，沈辞秋力胜魔族少主暝崖，与前世一样，摘得桂冠。
暝崖看起来打得很尽兴，下台前与沈辞秋多说了句，但沈辞秋只是淡然点头，转身就走，没有继续寒暄的意思。
谢翎看在眼里，又觉得奇怪起来：这也不像是见老朋友的模样啊。
所以沈辞秋上辈子跟暝崖到底是不是朋友？
沈辞秋得到了金丹组的奖励，之后元婴与合体组要打上三天，沈辞秋决定回住处去修炼，等着秘境之争开始。
谢翎也要准备准备，跟他一块儿离开。
会场上的鼎沸与喧嚣被他们抛在了身后，逐渐远离人群后，耳畔霎时清静下来，去住处的路上有一段曲径小道，路边芳草摇曳，风景甚好。
谢翎跟在沈辞秋身边，把弄着手中折扇，状若随口道：“我看暝崖很欣赏你，有想跟你结交的意思，说起来认识这么久，怎么没见过你与哪位友人来往？”
去往住处的路上除了他俩再无旁人，幽静得只有清风，沈辞秋本不想回话，但一想到很快自己身畔不会再有谢翎的声音，他睫羽一敛，回过神时，已经接住了谢翎的话。
“我没有友人，”沈辞秋道，“从来没有。”
谢翎装模作样把弄折扇的手霎时停住。
从来，是说上辈子到今生，都没有过？
为什么，没有任何人肯走近沈辞秋吗？
沈辞秋性子清冷，又不擅与人来往，大部分时间都严苛管束自身，想着为玉仙宗和玄阳尊分忧，很少有闲暇时间。
这样的情形下，只有淡淡的点头之交，无人算得上好友。
所以当温阑锲而不舍靠近他时，他以为自己有了第一个朋友，温阑说什么，他都能答应。
可到最后才发现，不过是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他本就不擅长表达心绪，放在心上的那点人，从师尊到温阑，却将他的心轮番踏过踩烂，生生让他体会了何为凌迟。
最看重的人，才最能伤人。
沈辞秋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他走得很慢，也很稳，只说：“我不需要。”
亲人朋友或者爱侣，他什么都不需要，依然能够好好行走世间，完成属于他的复仇。
他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将谢翎扔在了身后。
风吹过他俩衣袍，交错开来。
谢翎站在原地，盯着那片雪白洁净的衣角，眯了眯眼，突然抬步追上去。
沈辞秋越往前，越觉得心脏块要沉回那片舒适的雪原里，他习惯了寂静，越来越觉得安心，只是这一次在心安之余，莫名察觉了一点凉意。
像是心上突然空了一块，不是被玄阳尊等人剜去血肉的那种疼，就是有点空荡荡的，让他无端觉得有点……幽微的难过。
但没关系，他——
“沈辞秋！”
有人衣袂翻飞不依不挠追了上来，瞬间便强硬地填补了他身边的空洞，赤金的辉光撞入眼帘，少年眼神如炬，顺着沈辞秋的衣摆就燎了过来。
“说好一起走，怎么不等我呢？”
幽径芳草萋，不等寒冰蔓延全身，野火就桀骜地以燎原之姿逼近。
沈辞秋的神思被他一把从冰寒刺骨的水里捞了出来，狠狠打了个寒颤，涣散的瞳孔一缩。
沈辞秋在那双琥珀色眼眸的注视下张了张嘴，却惊觉喑哑艰涩，他只能压低了声音以做掩饰：“我谁也不等。”
“好吧，好吧，”谢翎折扇一翻，“反正怎样我都追得上。”
谢翎不再提什么友人：“这回无论能不能成功杀人，只要我进了秘境，修为的事就藏不住了，我会回妖皇宫，也会再来找你。”
“你不用等，”谢翎说，“去哪儿我都会找着你。”
沈辞秋难耐地偏过头去。
差一点他就能完全沉回冰原里了，谢翎几句话，就把方才那股空洞的寒风给扑灭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饶了他吧。
谢翎一锤定音：“说定了。”
沈辞秋呼吸都在轻颤，努力稳住声音：“没人跟你说定了。”
“怎么没有。”谢翎璨然弯了弯眼眸：“我跟自己说定了啊。”
他跟自己说定的事，万山无阻，绝不食言。
作者有话要说：
谢翎，神鸟，长了嘴，会说话

第53章
去哪儿都会找到你……沈辞秋知道，随意的誓言最可不信。
又不是什么天道之誓。
可他也不要谢翎对着自己发天道誓。
沈辞秋方才放任自己沉入冰天雪地的脚步那样慢，此刻脚下的步子却近乎是逃离。
仿佛只要穿过这条狭窄的小道，就能摆脱谢翎的桎梏。
都说曲径通幽处，可当沈辞秋踏出小道尽头，用力拂开眼前枝叶，却是被光一晃。
柳暗花明，眼前视野骤然开阔，一片坦途，不远处就是休息院落，缀着奇花异草，院子品味不错，古朴又雅致，等着每一个行路疲惫的人。
旭日的光就这样铺撒下来，眼前不是苦寒地，而身边，也还有不紧不慢跟着他的谢翎。
沈辞秋望着那片院落，试图甩开谢翎的脚步顿了顿。
……他是魔怔了吗，这里根本没有他能逃去的地方。
沈辞秋深呼吸，攥紧了发颤的指尖，他抬步往准备的屋子走去，这次谢翎依然跟他同屋，不过谢翎早有预判，不用等沈辞秋把他丢出房间——他直接选择不进去。
谢翎说完那些话，一路都在描摹沈辞秋的神情，沈辞秋看着冷若冰霜表情寡淡，但就如谢翎先前说的，他真的很好懂。
只要看明白他的眼，就能读懂这个人。
偶尔垂眸是不想搭理人，若是睫羽跟着细细颤一下，那就是在掩盖心绪；对敌与临危时眸若霜雪利刃不可摧，在舒缓安静的地方，眸光会变得清泠泠，甚至还会愣愣地出神。
能捕捉到一点清浅笑意的次数太少了，还有，真被碰到心坎，招架不住的时候，琉璃色的眸子就会颤抖着逃避。
就像刚才那样。
我也没想欺负人，但沈辞秋那般玉摧细颤的眼，倒真显得我像个坏胚。
谢翎听着门板拍上的声音，捏着手里的折扇，弯着嘴角想：没办法，就让他来做把沈辞秋从孤山白雪里拽出来的坏人吧。
他折扇在木门上轻敲，隔着门板传音入密，不知道是不是冰火双生珠的缘故，他俩就连传音也比其余人更清晰，与其说是在耳边，更像是在识海中响起，拨弄人耳根和心尖。
“我去孔雀族那边住，”谢翎道，“三天后见。”
而后他走到窗户旁，将一瓶羽神泪放在窗台：“羽神泪放窗边了，这次没有花样。”
“同样的花样短时间重复多没意思，”谢翎大言不惭，“等我想到新花样再给你玩。”
窗棂翕开条缝隙，玉白的指尖探出，握住了羽神泪的瓶子，谢翎瞧着那修长葱白的手指，心间荡了荡，没忍住用扇子故意戳上去，碰了碰。
那指尖仿佛恼羞成怒，扇子上瞬间蔓起寒霜，谢翎大笑着收回，手腕一转“啪”地将折扇单手展开，赤金扇面上瞬间腾起火焰，温柔又潇洒地将寒霜舔了个干净。
窗户阖上，把谢翎的笑声挡在外面，挡了，但没完全挡住，因为屋内的人能听到他愉悦的嗓音：“走了！”
沈辞秋捏着羽神泪的瓶子，手指在玉瓶上无意识慢慢摩挲过，在窗户边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渐远，趋于安静后，才收好东西，缓步回到屋内盘膝而坐，开始修炼。
谢翎说是三天后再见，但按照他的计划，届时肯定不会与沈辞秋一道去入口，所以他们压根可能不会碰面。
嘴上的话谁都能说，可有几个值得相信。
沈辞秋凝神聚息，慢慢闭上了眼。
这三天里他不闻窗外事，同门能察觉到屋外布下的阵，因此也没来打扰，大家也都需要各自准备。
三天的时间一到，沈辞秋身上的灵光收敛，慢慢睁开眼眸。
他屈指一弹，一道看不见的气息在空气中荡开涟漪，落地后化作一个光团，而后那团光慢慢拉长，变成了个泛着光的冰蓝色人影。
这分魂可比先前的花影大太多了，只是依然只能算道影，不是能以假乱真的“人”。
沈辞秋操控着人影感受了下，而后将其收回体内，起身，推开了门。
他并没有在等谁，只是目光下意识往院中一望。
不见某人，但却在墙头郁郁葱葱的树梢上看到了一只火红的鸟影。
……还真来见他了。
竟没有随口一说后就抛在脑后，谢翎说到做到。
那鸟影还跟之前一样大小，见沈辞秋看了过来，翅膀一张，头颅一昂，就在沈辞秋疑惑时，它张开的翅膀下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而后两个圆滚滚的小鸟脑袋变戏法似的，一左一右挤了出来。
竟然不是一只鸟，而是三只。
而后三只小鸟骄傲地长开翅膀，冲着沈辞秋齐齐张口。
“啾！”
沈辞秋：“……”
他袖袍底下的手指蜷了蜷。
不是很想承认，如果这三只鸟在做刚才的动作时离他很近，有那么一瞬间，他可能真会忍不住伸手去按一按那小鸟的脑袋。
不为别的，只是认为这鸟影也太能炫耀了，那昂扬的小脑袋简直嘚瑟得过分。
鸟影给沈辞秋神识传音：“看我——”
“知道你分魂化身术也精进了。”沈辞秋面无表情打断了他施法。
鸟影翅膀一顿，歪头瞧了瞧沈辞秋，辨别沈辞秋眼神，判断后得出结论，沈辞秋的术法也应该精进了。
好么，果然很卷。
鸟影拍拍翅膀：“行叭。待会儿祝我俩都得偿所愿。”
如果能在秘境碰上，机会合适的话还能联手。
鸟影从树梢上消失，院门口传来动静：“沈师兄，大长老召大家过去。”
沈辞秋收回视线，走向了院外。
比试会场的秘境入口已开，规则宣读完后，半空中展开了大光幕，众人领了牌子，在上面留灵力刻印。
这不是寻宝秘境，进去后落点也随机，早进去几步也未必能在分数上与人拉开多大差距，因此没人争抢位置，大家随意往里进。
谢翎披着件黑色斗篷，用黑面具挡了脸，混在人群里，瞧着那抹银白的身影消失在入口。
他拉了拉兜帽，面具底下的唇角含笑。
他这身打扮不算起眼，一些散修也这么穿，谢翎不紧不慢，在中间看着，合体期的黑鹰也入了秘境，不为争名，方便待会儿与他照应，等妖族大部队都进去后，谢翎才抬脚踏入秘境。
光幕上瞬间亮起了“谢翎”二字，此刻没有分数排名，混在上千的名字中，确实不显眼。
*
沈辞秋落在一处山谷里。
他刚落地，就有两头白印邪兽瞬息扑了上来，兽吼啸林，来势汹汹。
沈辞秋眼也不眨，千机剑瞬间化作长鞭，凌空劈出两道银光，破风声和血花同时炸开，只一眨眼，两头邪兽同时首尾分离，啪嗒掉在地上。
快得根本看不清他怎么出的手，千机剑就已经重新归鞘。
沈辞秋按着剑柄，眸光一扫，盯住了三步远处跟他一样被传送到这里的人。
那是个金丹中期的小宗门弟子，见沈辞秋看过来吓了一跳，忙道：“沈沈沈师兄，我无意与你争抢，你请。”
沈辞秋的脸太出挑，加上在金丹组夺了魁首，众人都记下了他的名字与风采。
沈辞秋嗯了一声，好像信了，转身用牌子去收集邪兽身上的灵印，看着毫无防备。
而就在他微微弯腰时，那结结巴巴的修士胆小的神色当然无存，眸中亮起精光，立刻全力催动一件黄阶法器，从背后猛地朝沈辞秋轰去！
他乐开了花，心说这些大宗门的弟子没吃过苦被宠傻了吧，真敢随便把后背露给别人，等他这一击打实了，再补上一剑杀了沈辞秋，就能将他的储物器据为己有！
里头宝物肯定十分丰厚！
他已在脑中畅享起美好未来，循迹的法器灵力如刀，将地上的泥土都割出一条狂风卷过的残痕，眼看就要偷袭成功，离沈辞秋背部只剩两寸的位置，那银白的身影却骤然消失。
修士一愣，紧接着，他听到“噗嗤”一声，很轻，但又很近。
他后知后觉察觉到了心口的疼痛，讷讷低头，就见一截雪白的剑尖从他身后穿透而出，眨眼，他的心口就被血浸透了。
修士张了张嘴，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一头栽了下去。
沈辞秋双眸凛然，神情没有半点波动，无情地抽回了剑身，看也没看尸体一眼。
被欲望驱使，没有自知之明就敢偷袭，自寻死路。
不值得多给一个眼神。
沈辞秋剑尖挑起他的储物器，里面实在没什么好东西，于是又丢了出去，他收好邪兽的灵印，传音玉牌亮起。
是同在秘境内的玉仙宗合体期修士召同门去汇合。
这回在秘境里负责领头的是一位合体期峰主，秘境中四面八方分别亮起了不同的信号，是不同宗门与种族的召集令。
发出召集令的，都是修为顶高的人，因此很少有人会顺着信号去宰了发信人，但是若是宗门之间有什么仇怨，堵在去信号地的路上截杀前来汇合的人不失为泄恨好办法。
沈辞秋没有管玉仙宗的信号，反而朝着鼎剑宗的信号方向飞身而去。
上一世，秘境中慕子晨一开始没能跟大部队汇合，用玉牌传音一问才知道他阴差阳错跟温阑碰在了一块儿，正跟鼎剑宗的人在一起。
后来玉仙宗众人边拿积分边去接他，与鼎剑宗众人碰面后，干脆合作，平分了不少分数。
沈辞秋不知道温阑和慕子晨是进秘境多久后就开始同路，但顺着鼎剑宗的方向走，总归没错。
在温阑与鼎剑宗人汇合前，就是杀他的好机会。

第54章
众人会在秘境里面待上三日，除了追逐灵印，这片秘境本身也是对修士的考验。
毒雾瘴气、机关阵法等等，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当然，最需要应付的还是人心。
当各色徽记信号在空中点亮，绚烂如烟花时，争斗也已经开始了。
沈辞秋不知道，温阑和慕子晨在入秘境后就赶巧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他们两个人，都各怀鬼胎也最会装蒜，因此几日下来，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彼此都非常满意，自以为把对方攥在了手心里。
宗门召集令在空中亮起时，温阑和慕子晨按理说该分道扬镳，但温阑却对慕子晨说：“看位置，我们离玉仙宗的徽记很远，不如你与我一同，先去鼎剑宗召集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等安全了，再联系玉仙宗也不迟。”
慕子晨知道温阑又是在朝他示好，于是乖巧点头：“好呀，那就麻烦温少主了。”
“子晨再称我为少主，就显得生分了。”
慕子晨知道他什么意思，脸蛋一红，含羞张了张唇瓣，故意做出“哥”的口型，却又没真的喊出口，把话咽了回去，最后羞赧着瓮声瓮气：“那就……温师兄？”
温阑是真的很吃这一套，他心情愉悦：“其实你可以叫得更亲近些，不过没关系，等你愿意叫的那一天。”
慕子晨红着脸点点头。
两人朝着鼎剑宗信号的方向走，没走出几步，就碰上了一个妖修。
正好就是金丹组斗法时把慕子晨淘汰的那名妖修。
在沈辞秋的上一世，慕子晨赢了妖修，也就没把人放在心上，入秘境后碰见了也当没看见，会擦肩而过。
但如今有沈辞秋插手，慕子晨丢脸丢大了，再跟妖修碰上，可以说冤家路窄。
慕子晨看清妖修模样的瞬间就咬牙切齿，但没忘温阑在旁边，于是压着恨意装成惊呼出声：“是你！”
妖修一看慕子晨，也暗骂声晦气。
跟慕子晨打过之后，他就一直不太舒服，总觉得应该是被动了什么手脚，但妖皇宫随行来的医修都是五皇子心腹，他还是个小喽啰，不敢请几位医修诊治，只能自己吃点常用丹药然后忍着。
如果慕子晨独身一人碰到他，他绝对会拔剑质问慕子晨，但倒霉的是，慕子晨不止一个人，还有同伴。
妖修后退半步，准备立刻飞身离开，然而一道剑光落在他身侧，阻拦了去路。
温阑为博美人欢心，以从容高雅的姿态拔了剑：“子晨，我觉得你的落败有蹊跷，必然是他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既然碰上了，我正好为你讨回公道。”
慕子晨当然很乐意，面上还要轻声细语：“温师兄小心，就怕他还有什么阴私把戏。”
妖修看他们没打算放过自己，直接呸了声：“我还说是你暗算了我呢，要不要脸！”
温阑要帮人出头，自然不可能由着妖修谩骂慕子晨，当即一剑上去，妖修面上看着气愤不已一副要跟他俩不死不休的模样，实则虚晃一枪，只接了一招，顺势错开，扭身就跑。
温阑游刃有余：“以为自己能跑？”
孰料这妖修意外狡猾，别管揍人行不行，他逃命的本事倒是很强，跟泥鳅似地左躲右闪，滑得逮不住，眨眼就逃出了一段距离。
温阑本来以为三两下就能解决这小喽啰，引得慕子晨愈发为他倾心，岂料一击不中，再击还不中……几次三番，温阑面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话刚放出去，慕子晨还眼巴巴望着呢，就算杀不了妖修真被他跑了，起码也得留条胳膊或者腿，不然让他这个少主的脸面置于何地？
温阑打着打着真打出了火气，下定决心要这妖修好看，提剑就追。
慕子晨在后面跟上。
一个逃两个追，不知不觉间，三人离鼎剑宗的召集地越来越远，偏去了另外的方向。
谢翎披着黑色的斗篷，在秘境中穿行而过。
他目前在的这片区域是森林，树木不算多高，但天光在触到叶片缝隙后就莫名镀上了一层灰，奇异地笼出了大量阴影，整片林子显得格外阴冷清幽。
倒是很配他今儿一身黑漆漆的衣着。
谢翎的衣服大多明艳，赤金为主，红得醒目金得耀眼，就是要大方展示他俊朗的面容，飒爽的意气，如果有稍微不那么惹眼的衣服，基本也就在伪装的时候用用。
比如他今日一袭黑衣，看着低调，实则以流云丝绣了暗纹，皮革腰带裹出他劲瘦有力的腰，乌金长靴紧贴修长笔直的腿，身姿利索矫健，浑身穿搭秉承四个字：低调奢华。
等办完事，谢翎还准备穿着这身去沈辞秋面前晃晃，看他会不会欣赏自己另一种不同以往、但仍潇洒非凡的气质。
鸟类臭美的毛病真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种族病，没得治。
谢翎御风飞身而过，察觉到有人时略微隐息避开，他要节省时间，不必要的麻烦能避就避。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妖修溜着两个很熟的人跑。
——温阑和慕子晨。
谢翎：“……”
谢翎脚步一顿，立刻分出一缕分魂，化作小鸟儿悄悄追了上去，然后摸出传音玉牌，给沈辞秋传音。
按理说，谢翎不该知道沈辞秋入秘境是想杀谁，于是他用一种发现好玩事情的口吻道：“阿辞，我碰巧撞见温阑和你小师弟正追着个妖修跑，他俩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那边沈辞秋清泠泠的嗓音传来：“给我个位置。”
“好，我这就让分魂跟上他们，我还要去做事，就再留个分魂给你引路。”谢翎打了个响指，又飞出只红色鸟儿，停在他此刻的位置，而后拿出颗圆滚滚的丹丸往上一抛，丹丸立刻化作红芒，“咻”地窜上天，在空中炸成了朵明亮的烟花。
火红鸟影的徽记停在空中，它远比其他信号更为漂亮，因为别的徽记炸开后就成了静态，但谢翎的不同，金光在鸟影身边徐徐流动，每隔几秒就变成金色星星绕一圈，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动态烟花，独此一家。
这是谢翎与心腹联络的信号，知道的人不多，明面上，他为人所知的徽记是金孔雀，但这道鸟影，更接近人们对凤凰的描述。
谢翎：“你抬头看，金焰朝凤，顺着这个徽记过来就行。”
即便他不说，沈辞秋也已经一眼认出了他的徽记，毕竟也就是谢翎，才喜欢将各个小东西都摆弄得花里胡哨。
沈辞秋仰头，以一种极为平静的清冷口吻道：“你猜到了我要杀谁。”
不是问句，是肯定。
谢翎听到自己要位置，半点不惊讶，还主动提出用分魂追上温阑慕子晨，给他引路。
谢翎其实根本没有掩饰。
沈辞秋以为谢翎是因为自己之前提起在慕子晨身上有要达成的目的，敏锐察觉，大胆猜测，认为自己可能要杀慕子晨。
饶是沈辞秋也不会知道谢翎已经看过他记忆，知道他所有的仇人。
沈辞秋听到他笑了笑，坦然：“嗯，猜到一点，我猜对了吗？”
“猜得很对。”
沈辞秋琉璃色的眼眸中映着那流光溢彩的徽记，他问：“你不怕我残忍嗜杀，哪天不由分说把你也杀了吗？”
谢翎语调还是很轻松：“你会吗？”
沈辞秋想冰冷无情地说我会。
好让谢翎别对他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就此回头，别再靠近他。
但他看着谢翎的徽记，不知为何，那话压在嗓子里，没能第一时间出口。
也就是这一停顿，让谢翎笑得更深了。
“你看，你不会。”
沈辞秋骤然断开了传音玉牌。
他面无表情，不明白为什么如今自己已经学会了伪装和演戏，方才那句话却没能立即出口。
明明说了，就能让谢翎对自己失望。
他想了一圈，最终只能告诉自己，反正他们离解除婚约的日子也不远了，不必多此一举。
……就是这样。
沈辞秋收好玉牌，朝着凤凰徽记的方向飞去。
等他到了地方，谢翎已经离开，毕竟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红色的鸟影拍着翅膀飞过来，分魂神识传音：“他们跑得挺远了，我给你带路。”
沈辞秋不语，小鸟：“有个要求。”
沈辞秋以为他是要做交易：“要什么，你说。”
小红鸟：“我不想飞着带路，你肩膀借我窝一窝，我给你指方向就是。”
沈辞秋：“……”
“我就要这点好处，别的都不稀罕，沈师兄，就说给不给呗。”
沈辞秋手指反复收紧两回，时间紧迫，不能由着慕子晨和温阑跑得更远，万一他们碰上了帮手，杀起来就更麻烦。
正事在前，沈辞秋只能退让：“……给。”
小红鸟立刻欢快地扑腾翅膀，飞速落到沈辞秋肩膀上，仿佛想这么干已经很久，生怕沈辞秋反悔似地，舒舒服服窝好，也不插科打诨，立刻指方向：“往东。”
这个阶段的分魂很轻，落在肩膀上几乎察觉不出重量，只是带着谢翎的灵力，温温热热一只小鸟，沈辞秋肩膀下意识绷紧，抿抿唇，忽略这种不习惯，带着小红鸟，朝指引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厢，无论是妖修还是温阑慕子晨都没发现身后有什么在跟着他们，妖修东奔西窜，逃得很狼狈，路上除了碰上邪兽，也没碰见能帮他的人。
他骂骂咧咧跑入一处山谷中，温阑和慕子晨跟上，完全没注意到山谷边有什么东西亮了亮，一闪而过。
慕子晨恨不能立刻看到那妖修死，气性上头间，忽听邪魂出声：“不好，你闯入了一个天然大阵。”
慕子晨一愣。
他立刻停下脚步回身一看，却发现身后路已经不是来时的模样。
而温阑此刻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同样回身，看到已然变化的景色，面色一沉，四下望去，心知不妙。
“不好，有阵法，来时没能察觉，恐怕不是小阵。”
慕子晨已经知道不是小阵，紧张兮兮拉住了温阑袖口：“温师兄，那怎么办，我不擅长破阵。”
识海里问邪魂：“怎么办，往回走还来得及吗！”
“麻烦啊，”邪魂叹气，“我要是有身体，还能带你出去，此刻嘛，只能先帮你稳住心神。”
慕子晨：“这阵法还能影响心神？”
“嗯，能放大负面情绪，勾出人心的阴暗面，回头是肯定出不去的，往前走，看看这天然大阵的布置，再找出路。”
还好有邪魂帮自己稳住心神，慕子晨松口气，假装一无所知，跟着温阑往回走了两步，在温阑蹙眉后，才弱弱道：“进来的路没了，温师兄，我们要不要往前看能不能穿过这里？”
温阑叹息：“只能如此了。”
终于从追杀妖修的劲头中冷静下来，温阑不太高兴，要不是为了慕子晨，他也不会一时忘了分寸，以至于竟让自己落入未知之地。
但他表面依旧能装出君子模样，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此地会影响神智，负面的种子一旦种下，不出片刻，就会飞速长成参天大树。
沈辞秋还在沿着他们来时的路追，小鸟咦了一声：“他们闯入了个奇怪的山谷，嗯……空间扭曲了，应是有阵法。”
沈辞秋：“可能看出是什么阵？”
“还看不出来。”小鸟的声音不再佻达，“地方古怪，你要不先别追了，看他们自己能不能想办法出来。”
要是出不来，死在里面正好。
沈辞秋终于追到了温阑等人消失的的地方，他按照谢翎的说法停下脚步，先环顾四周：从外面看，真瞧不出山谷的特殊之处。
也可能是因为山花掩映下，此处只能看见冰山一角，等踏进去后看是能看见更多，但人也已经身在局中。
上一世没听过慕子晨和温阑中途遇上过什么险地，要么情形已变，要么他俩在山谷中有惊无险，出来后没再提起。
沈辞秋凝神思索。
“嚯，确认了，阵法能影响神智，方才我察觉的波动果然是如此，温阑忍了几回终于忍不住了吧，他可算朝慕子晨发火了——”小鸟打起精神要看好戏，实时播报到一半，翅膀却突然一扇，“糟，空间迷乱，我跟丢了！”
沈辞秋听到阵法影响神智，目光就一沉：谢翎的分魂还在里面。
沈辞秋：“你在里面的分魂还能收回去吗？”
小鸟点头：“与本体的联系不受阻碍，可以。”
沈辞秋看向前方：“好，你把所有分魂都收回去。”
小红鸟在沈辞秋的肩膀上歪头，看向沈辞秋的侧脸，这个角度，他没法看清沈辞秋双目的神情，但也明白沈辞秋下了决定，要亲自进去一探。
但是他让自己先把分魂收回去，就是没打算带着自己涉足未知险地的意思。
小鸟尾巴抖了抖，悄悄往上抬了抬。
谁刚才还说什么“不怕我不由分说杀了你吗”。
那遇到危险让我先跑又是什么意思？
小鸟轻快地摇了摇羽毛。
“我跟你一道进去。”
沈辞秋：“你不必——”
“就当我想看戏，”小红鸟窝在他肩膀，“真的。”
好假。
沈辞秋心想。
小鸟还补充：“我想进去，你也挡不住。还有，分魂目前没受到任何影响，你不用担心。”
沈辞秋脱口而出:“我没担心。”
话因刚落，沈辞秋就意识到他犯了错，立刻抿紧唇。
——他说得太快了，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小鸟瞬间逮住了沈辞秋的破绽，拉长嗓音，抑扬顿挫:“哦——”
“阿辞，”鸟鸣声格外欢快，“你知道吗，有句话叫做，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事实就是——”
“……你别说话了。”沈辞秋试图冷硬，但实则闷闷地打断他的话。
谢翎笑了两声，见好就收。
沈辞秋沉默下来，也不再开口。
他抬步，跟肩上的小鸟一道踏入了山谷之中。

第55章
当沈辞秋脚步往前一踏，空气中似有不同的气息无声浮动，沈辞秋往前迈过两步，眼前景色没有多大变化，但回头再看，身后果然不是来时路了。
身后芳草蔓延，幽幽摇曳，不见丛林，奇石野花，俨然一片谷中幽景，浑然天成。
知道阵法可能影响心智，沈辞秋早运起了法诀定住心神，他抬手用灵力在半空中写出一道符文，屈指一弹，符文飞出，而后像是遇到什么阻碍，又顷刻四散成辉。
沈辞秋判断：“可能是天然大阵，再加上后来者修缮。”
他肩膀上的小鸟：“这种阵法最为麻烦。”
沈辞秋点点头，他拿出玉牌看了看，发现玉牌在这里暂时失了效，与秘境中其他人联络不上，收回牌子，继续往里走。
天然大阵大多灵力充沛，是宝地也是险境，每块石头每朵花都可能绊住人的脚步，也可能都只是障眼法，真假分不清。
沈辞秋往前行出约莫百步后，觉得此地空气越来越重。
举目望去，山谷很大，清泉石上流，初露抚绿意，深邃静谧，春山空寂，让人容易沉溺于美景，但又处处透着诡异。
谢翎那只跟丢的鸟影还在山谷里飞，试图找到温阑和慕子晨的身影，沈辞秋也放了一缕分魂出去，一起寻找。
当分魂数量过多，而且各个都有正事干的时候，谢翎终于明白了燃魂老祖当初为何要耳提面命，强调灵台清明的重要性。
本体加上两只鸟魂，一心三用，每个都处在不同空间，不同的画面和声音却同时塞进一个脑子里，还真不是一般人能顾得过来的。
况且如今的分魂作用还很有限，没法真正成为另一个活蹦乱跳的自己，等之后术法大成，要控制着不同的自己与各类人来往或者斗法，灵台要是受不住，长期确实容易造成精神分裂。
好在沈辞秋身边这只要做的事少，可以稍微松一松。
谢翎本体已经跟孔雀族汇合，他运气好，离得近，路上遇见些邪兽，也没有带着红色灵印那种特别凶残的，顺手杀了还涨了分数，眼下正在搜寻宴魅。
妖皇宫来的人众多，谢摧炎要领着蛟族和某些个心腹，宴魅理应会与魅妖族的人一道，天空中魅妖的徽记还没收，谢翎便带着人朝那边赶。
他身边现在有黑鹰，还有好几个合体期的孔雀妖，只要暂时别把谢摧炎带着的其他妖族扯进来，就算碰上秘境中的所有魅妖，也能战。
又过去大半天后，沈辞秋那边山谷里还没有丝毫进展，但谢翎这边总算发现了人。
宴魅正和五六个魅妖一起追逐着一头带红色灵印的邪兽。
谢翎抬手让众人掩息，聚精会神的眸子沉到一半，那厢沈辞秋忽然停住脚步。
因着谢翎方才暂时准备把所有心神聚在眼前，肩上的小红鸟控制得慢了一点，沈辞秋骤然停下，小鸟被惯性带得往前一栽。
谢翎不得不立马把心思又分过去一点，刚准备扑腾翅膀的时候，鸟影却被一个微凉的掌心给接住了。
红色的鸟儿躺在玉白的手心，对上了沈辞秋低头看过来的眼。
……幸好反应慢了一步，谢翎恍恍惚惚地想。
分魂除了所听所看，其余感知也都会尽数传回本体，沈辞秋的掌心如一湾玉润的小舟，用鸟形躺在其间，可与牵手的感觉大不同。
跟肩膀一比，各有各的舒服，总之，谢七殿下不想起了。
沈辞秋是下意识接住了他，看小红鸟半天没动静，跟断了线的傀儡似的，疑道：“谢翎？”
小鸟爪子终于动了动，像回了魂，轻咳一声：“在呢。”
小红鸟：“刚发现了我的目标，加上头回操控两个分魂干复杂的事，不太习惯，反应慢了点。”
沈辞秋：“累了就把分魂收回去。”
分魂搁在外面也是要费灵力与精力的，撑不住了实在没必要非留着。
谢翎听闻此言，立刻从沈辞秋掌心翻起，小鸟顺着他胳膊蹦蹦跳跳，三两下跳回肩膀上，大有绝不挪窝的架势。
“不累，我正好也锻炼锻炼控制多个分魂。”反正趴好了，就是不走。
话说眼前也没什么不对，沈辞秋怎么突然停下了？
谢翎还没问出口，沈辞秋就给了他答案。
“我的心神被影响了。”沈辞秋淡然道。
小鸟脑袋猛地一扭。
沈辞秋面上表情没有变化，琉璃色的眸子淬了霜雪，他以一种比寻常还要平静地口吻说：“杀意，来得太快，我快压不住了。”
他眸中的冷雪下盖着翻涌的漩涡，说着压不住，但语气平得可怕，让人根本察觉不出端倪。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越是如此，越是叫人不寒而栗。
谢翎心下一沉：他的确半点没受影响，没想到在此地，分魂竟比本体更具优势。
许是因为分魂脱离了肉身，又轻的缘故。
沈辞秋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剑柄上。
他的恨与杀意受阵法影响，在心口不停翻涌，再这么下去，待会儿只要见到慕子晨和温阑，不管时机是否合适，他恐怕都会忍不住直接动手。
小鸟扒紧了沈辞秋肩膀的衣服：“阿辞，和我说说话。”
沈辞秋眸中晦涩的光明明灭灭，缓缓道：“去做你的事。”
那厢谢翎戴着面具，领着其余人缀在魅妖之后，他手一握，火焰悄无声息凝成一把燃烧的弓，用天火决凝出一支箭，缓缓对准了宴魅后心：“没事，还不到能动手的时候。”
沈辞秋所在的地方传音玉牌联系不到外面，大半天过去后，各家的徽记都已经收了起来，他们不可能在原地一直干等。
但温阑这种少宗主身上是带着单独信号徽记的，他现在还没用，只能说明没遇上危险。
沈辞秋知道谢翎是想拽一拽他的心神，按捺着翻涌的杀意，跟谢翎对话：“你先前说看到他俩吵架。”
“嗯。路上温阑已经有几次皱眉，后来明显忍不住了，埋怨着发了火，慕子晨看着神智没受影响，可能是邪魂帮了他。”
谢翎的弓弦拉到极致，都说会挽雕弓如满月，但他的弓由火凝成，更像旭日。
“反正我没别的事，这边要是解决得快，等下过来还能帮你。”
沈辞秋想，你别来才是对的。
有些人疯起来歇斯底里，有些人疯起来愈发安静，沈辞秋眼眸里掀起了狂风，将霜雪与暗流搅碎了拼在一起，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心思说话了。
谢翎大约也察觉到了沈辞秋的压制快到极点，经不起刺激了，于是也不再传音，只用小鸟在他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沈辞秋眸光缓缓转动，呼吸愈发轻了。
林中的谢翎一身劲装，臂鞲下的手臂修长有力，他骤然松手，天火箭如流星般疾射而出，火光灼开空气，迅如雷霆。
箭矢出了合体期孔雀妖布下的匿息范围，立刻被宴魅身边的合体期发现了，在宴魅惊颤的瞳孔里出手挡下，然而这一箭只是信号。
谢翎散了手中的弓，捏住折扇，赤金扇面燃起火焰，谢翎向来佻达的嗓音里满是肃杀气。
“杀。”七皇子下令，“一个不留。”
山谷中下了一点雨。
细雨如丝，拍打在谷中花草上，淅淅沥沥，本是极为舒心的声响，可沈辞秋此刻只觉得吵。
谢翎虽不再说话，但小爪子时不时在他肩膀上踩一踩，不轻不重，刚刚好。
沈辞秋的杀意已然沸反盈天，但即便神智受影响，也没有半分是冲着肩膀上的小东西去的。
玄阳尊、温阑、慕子晨……温阑和慕子晨啊，怎么还不出来。
沈辞秋没有用灵力避雨，他想借着薄凉的雨意压一压暴戾的情绪，但却用灵力把肩上的雨水震开，没让小鸟淋到半点儿雨。
小鸟一顿。
谢翎本体的眼前溅开别人的血，脑海中另一副画卷里，却是山谷细雨朦胧，有人冰冷又温柔地替他拂开雨水。
小鸟在短暂地停顿后，试探性地，往沈辞秋的脖颈边靠了靠。
细小的雨水才微微润湿沈辞秋一点鬓发，他足下没有停，不说话，也没阻止小鸟的动作。
谢翎的折扇燃起耀眼的火。
他那把扇子一出，在场魅妖哪还能认不出他，宴魅失声惊叫：“谢翎！？”
“你修为恢复了？怎，怎么可能！？”
“别让他们有机会传讯！”谢翎身在战局，眼中藏匿许久的锋芒遽然出鞘，势不可挡，对着宴魅，“你与老五想合谋杀我，就该想到今天。”
“老实把命留下，”谢翎说，“我赶时间。”
他要去沈辞秋身边。
沈辞秋还在山谷的雨里。
雨确实不大，才浸湿他一点衣衫，也没浇灭他暴戾翻涌的情绪，他自己的分魂还没有探查到消息，面前也只是薄雾蒙蒙的雨中美景。
真漂亮啊……可是与我不相衬。
用温阑和慕子晨的血染一染就好了。
那样花都能更艳。
在哪儿呢，怎么还不出来。
沈辞秋睫羽上缀了细碎的雨珠，轻轻一动，便如碎玉般轻轻抖落：我可……太想你们了。
沈辞秋琉璃色的眸子仿佛成了玻璃珠，在雨幕中美得惊心动魄，疯得悄然无息。
就在他耳畔与心中的杂音越来越重时，沈辞秋心神一动，倏地停下脚步，透过雨幕往向某处。
——他送给慕子晨的咒纹石被激活了。
在那边。
*
慕子晨和温阑遇上了麻烦，一头即将跨入五阶的邪兽。
温阑作为鼎剑宗少主，身上带着不少好东西，但他此刻神智大受影响，连东西也用得乱七八糟。
身上已经被邪兽抓出一道口子，还在渗血。
慕子晨捏着沈辞秋给的咒纹石驱兽，但受修为限制，对这头邪兽效果很一般，不能完全躯走它，只是让它在攻击时，优先选择温阑而不是他。
慕子晨没准备在温阑面前表现得厉害强势，但照这么下去温阑搞不好得交代在这儿，虽然温阑已经从平日的温润君子变成了个暴躁无常的人，但慕子晨也没准备放弃鼎剑宗这个大助力。
温阑此刻连放出自己信号徽记的余韵都没有。
慕子晨丢出一件宝贝炸开，趁这瞬息功夫，他对温阑道：“温师兄，这样下去不行，不如我们分开跑，谁先出去，再搬救兵回来救人。”
温阑再不是他伪装的模样，山谷的阵法已经将他所有阴暗情绪翻了出来，他看看自己，再看看毫发无伤的慕子晨，冷笑一声：“好啊，你把咒纹石给我，我们分开跑。”
慕子晨眼神一暗。
温阑咄咄逼人：“你不肯？”
慕子晨有邪魂在身，其实不需要咒纹石，他在心头给温阑记了一笔，装作只为他着想的模样，轻轻拉过温阑的手，把咒纹石放了上去。
“温师兄需要，我哪有不肯的。”
温阑捏着咒纹石，短暂愣了愣，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但还是很实诚地飞快攥紧了石头，被影响神智后终于舍得给慕子晨一个笑：“乖，等出去后，我一定好好待你，师兄今天被影响了神智，很多话都不是真心的。”
慕子晨柔柔道：“嗯。”
法器炸开阻拦的那点时间已经消失，两人上一秒含情脉脉，下一秒各自分开，温阑离开得很快，慕子晨本来可以动用邪魂直接杀了邪兽，但此刻他又不想这么干了。
他让邪魂提升了自己的气息，瞬间强势起来，邪兽瞧了他一眼，果断避其锋芒，朝着温阑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能太便宜了他，我还真以为温少主是个好拿捏的人，合着也是伪君子，一路货色。”
慕子晨嗤了声，邪魂道：“走吧，我看明白了，按我说的去破坏几处地方，这个大阵就能失效。”
慕子晨：“好。”
他朝着与温阑不同的方向离开。
温阑闷头往前跑，他以为拿了咒纹石，邪兽就该去追慕子晨而不是他，岂料身后兽啸声不断，竟是追着他来了。
该死！
怎么不去追慕子晨，都怪慕子晨！要不是为了替他教训妖修，要不是他，自己何至于此！
除了乖巧简直一无是处，若是沈辞秋在这儿，他哪还会这么狼狈。
这种时候，他又想起沈辞秋的好了。
但温阑也怪沈辞秋。
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选了那个废物妖族皇子，沈辞秋早该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所以谢翎也该死，通通都该死！
邪兽一个猛扑，于半空飞腾而起，落在温阑前方，拦住了他的去路。
温阑暗骂一声，不过此刻他终于有那么点时间，放出了自己的信号徽记。
少主总是有些特殊的，如果他赶不过去，鼎剑宗的人看到他的徽记，就会赶过来。
此时也没法管其余仇家会不会顺着徽记来追了，因为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温阑的灵力也没法让咒纹石发挥最大作用，邪兽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爪子堪比刀剑，一掌拍下，压得温阑脚下山崩地裂，泰山罩顶，力有千钧。
温阑衣服上的防护破开，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压变形，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他发狠驱动一件天阶法器：“爆！”
不同法器在不同的人手里威力不同，不过他好歹也是金丹，这还是天阶法器，巨大的焰浪如排山倒海，轰然炸开，灵光刺得眼前一片空白，震天的声响砸在耳膜，嗡鸣一声后，仿佛世界都静了。
因为耳朵被震得暂时失了聪。
温阑这一下炸得离自己也很近，他被掀翻出去，在地上滚过几圈，浑身染了泥，被抓伤的伤口崩裂得更大，有那么一时半刻，五感尽失。
等终于缓过一口气，首先恢复的是痛觉。
“咳咳咳！”
温阑呛血，试图爬起来，手上却没力气，他脑子里嗡嗡乱响，费力抬头去看，不远处那头邪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吗？
……咳咳，孽畜，浪费他几件好东西，连天阶法器都用上了。
鼎剑宗的人应该看到他印记了吧，怎么还没来？
温阑挣扎着想起身，好半天，只扬起一点脑袋。
他拿出药想吃，却因为脱力和震伤，药根本喂不到嘴边，脱手而出，散落一地。
瓶子滚动间，温阑听到了脚步声。
温阑顿时大为警惕。
是谁，救兵还是敌人？
在满目狼藉中，一片银白的衣角抹入他的眼帘，宛如天边明月，皎皎似水。
温阑一愣，随即大喜。
“阿辞！阿辞，你也来了这里，不，不重要，快帮帮我，我咳咳咳，我没力气了……”
沈辞秋肩上窝着只小红鸟，顺着咒纹石的感应一路追过来，他的所有情绪也都已经到了极致。
现在，终于是可以断掉最后那根绳索的时候了。
他看着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趴在地上挣扎的温阑，眼里明明覆了冰，却又诡异地亮起了温和的神采，如同三月的春。
“是你啊……”沈辞秋手指轻抚千机剑柄，嗓音好似落雪点红梅，又轻又柔，“温、阑。”

第56章
温阑浑身不适，疼得厉害，眼看药瓶骨碌碌越滚越远，他不明白沈辞秋怎么还不上前，他欣喜若狂的神色褪去，焦急：“阿辞？”
沈辞秋抬步朝他走来，路过那头邪兽时，倒地的邪兽猛地一抽，竟是还活着，温阑吓了一跳：“小心，它——”
沈辞秋看也不看，面无表情拔剑出鞘。
沈辞秋脚步不停，邪兽庞大的身躯在他身后骤然爆出血花，混在雾蒙蒙的细雨里，殷红的血腥成了沈辞秋的帷幕，美人一袭白衣，罩着红，沐着雨，风拂衣袂，缓步而来。
温阑本来松了口气，心说死得好，正要提醒沈辞秋赶紧把药给他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对上了沈辞秋的双眼。
那瞬间，温阑突兀的遍体生寒，仿佛坠落到了冰天雪地，从骨子里生出一种悚然之感。
因为曾想处心积虑接近沈辞秋，所以温阑也是个细细琢磨过沈辞秋表情的人。
初见时那惊为天人的姿容，确实在温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不过后来惊艳逐渐被沈辞秋的强大和清冷冲淡，直到在不经意间发现了沈辞秋局促的神情。
别人对他好，他那微微睁大的眼和抿紧的唇，无措又克制的眼神，再度让温阑心驰神荡。
他自以为成了很了解沈辞秋的人，哪怕郁魁也未必比他看得透。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沈辞秋会选了谢翎，如同他不明白此时此刻，沈辞秋一个看似寻常的眼神，为什么会让他感到危险。
错觉吗？
温阑那被阵法搅得暴躁的情绪霎时被泼了盆冰水，他咽了咽嗓子，口吻突然正常了许多，不敢再颐指气使，绷着嗓音轻声道：“阿辞……”
沈辞秋琉璃色的眼眸动了动，视线落在温阑身上。
“慕子晨不在吗？”沈辞秋拎着剑，在温阑殷切地注视中，却半点没有来关心他的样子，“我察觉了咒纹石动静。”
一个符师写的符文做的咒器没一千也有八百，什么咒纹石在脱手后还能隔得老远被刻符者感知？
送这样的咒纹石，安的什么心？
温阑因为山谷侵扰丢掉的脑子终于捡回来了一些，加上伤口疼痛，他额上冷汗涔涔：“……他去搬救兵了，我也放了徽记，鼎剑宗的人应该很快就能看到。”
是啊，少宗主的徽记一出，附近的鼎剑宗人肯定会往这边赶。
“阿辞，先帮我疗疗伤吧，我……”
“他其实是丢下你逃走了？”
“现在那些不重要，”温阑神智到底还受着侵蚀，冷静不了两句话又火气冲天，“我难受得厉害，你快、啊——！！”
温阑的尾音破成了哀嚎。
沈辞秋毫无任何征兆，突然一剑挑了温阑手筋，低声叹惋：“你好吵啊……”
“沈辞秋，沈辞秋！”温阑先前的寒意竟是成了真，他拼命蹬着两条无力的腿想要往后退，惊怒，“你想干什么，我是鼎剑宗少主，你敢伤我！？”
可他两条脱力的腿即便再怎么挣扎，除了愈发蹭得泥泞肮脏，起不了任何作用。
雨落在地上，邪兽的血混着水淅淅沥沥蔓延开来，形成一股股红色的小溪，慢慢爬到了温阑身下。
沈辞秋盯着温阑另一只手，又是一剑。
“不，啊，救——”
灵剑利索划开皮肉，甚至还没怎么听到皮开肉绽的声音，温阑的手筋脚筋就在惨叫声中被尽数挑断了。
温阑从盛怒地威胁，逐渐变成无助地哀求，疼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但偏偏沈辞秋把散在地上滚了泥的药隔空塞入温阑口中，让他就着雨水和泥土吞下去，就是不让他晕。
沈辞秋走了一路，压抑了一路的杀意，终于汹涌地倾巢而出。
温阑喉咙里堵着泥，无论是求饶还是痛呼都不成音调，变成了艰涩的嗬气声。
雨水终于打湿了沈辞秋的半边肩膀，他看着血水蜿蜒，胸中翻涌的杀意没觉得畅快，既然不舒心，那就是血还不够。
沈辞秋的剑扎穿了温阑的手臂，钉进泥地里。
温阑嘶哑着呜呜出声，甚至没有力气大喊大叫了。
“你们真让人生厌。”沈辞秋将剑一寸寸往下，任由猩红的血流出。
他为复仇而活，恨透了这群人，连梦里都是他们曾经逼死自己的脸，恨意跟这些人的存在一起渗透了他的骨髓，让他也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样。
附骨之疽，剜之不去，就算他们死了，曾经的沈辞秋也回不来了。
那颗胸腔里的心也烂透了。
他变得多疑，谁离他近了他便要先揣度人心最险恶之处，回应不了谁的期待，也给不出什么东西。
全是拜他们所赐。
沈辞秋怎么能不恨。
他甚至恨自己。
恨当初将真心给他们的自己，也恨现在孤魂野鬼的自己。
温阑将泥土呛了出来，痛得满脸泪痕：“阿、阿辞，为什么啊……”
为什么？
雨水浸湿了沈辞秋乌黑的发，沾在他雪白的面颊上，沈辞秋微微垂眸，他曾经也想问为什么。
可他不需要了。
沈辞秋抽剑，对准了温阑的心口，在他拼命摇头，目眦欲裂间，将剑一点点往温阑的心脏推去。
“你该死。”沈辞秋说。
温阑双目圆睁，极度的惊惧中大得骇人，他活着感受到冰凉的剑慢慢破开自己的皮肉，胸口从钝痛到遽然震痛，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地明白死亡近了，但他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死。
比一刀杀了他更恐怖。
当沈辞秋的剑透过温阑的心口从背后穿出，温阑唇边不断渗出血，还吊着最后一口气，没能立刻死掉。
沈辞秋最清楚刀入心口是什么感觉。
他看着温阑眼睛中的光逐渐黯淡，抽搐的身体不再动弹，沈辞秋此刻身体也很冷，雨水的寒意正往骨头缝里钻，仇人的血虽然足以祭刀，但周围的泥泞，身上的雨，都那么糟糕。
沈辞秋深深吸了口气。
这口气在半路莫名颤着呛了一下，他偏头咳出一声。
就在这时，他周身的寒意忽地散了，雨水被灵力烘干，暖洋洋的气息顺着肩膀蔓遍他全身，跟骨头缝里的寒意打架，轻轻松松就把冰冷踹了出去。
张扬又温柔地用温暖占据了地盘。
半天没吭声的谢翎传音响起：“刚巧，我也搞定了。”
他声音不大，但对此刻的沈辞秋来说却不啻于惊雷炸响，劈开了雨幕和浓重的血腥味，让他沉在阴云中的意识猛地一颤。
沈辞秋瞳孔中琉璃色的浅光变了变，他手指一蜷，好像突然回到人间，有霎时茫然。
那厢谢翎收下了宴魅的命和这几个魅妖目前收集到的灵印，分数一下跃居第一。
不管秘境外的人看到他跑到前面的名字会有怎样轰动，谢翎折扇一翻，摘了面具与斗篷：“我那缕在山谷里飞半天的分魂看到了几处地方，破坏后估计能削减此地的阵法。”
沈辞秋眼神明明灭灭，握着剑柄，翻腾的情绪竟是成功往下压了压，勉强回话：“嗯，我也看到几块石头，只要……”
忽的，山谷中的空气仿佛无声震荡，连天的细雨宛若被无形的手撕开，方才还阴云密布的天气瞬间变为艳阳天，山谷的大阵就这么失效了。
沈辞秋不远处遮挡住视线的巨石消失，露出一条通往山谷外的平坦大道，和大道上三个目瞪口呆的人。
一个慕子晨，两个鼎剑宗的元婴期修士。
而沈辞秋的剑还扎在温阑的尸身上。
透过分魂看到这幕的谢翎心头咯噔一下：不好！
沈辞秋却异常冷静地拔剑，瞬息闪身至三步外，就在从原地消失时，鼎剑宗那位元婴的攻击也到了——但凡沈辞秋刚才慢上一步，这一招就会结结实实落到他身上。
“沈辞秋，你在干什么！？”
两位元婴飞速掠至温阑身边，一人紧盯沈辞秋，提防他出手的同时不给他逃跑空隙，另一人飞速蹲下查看温阑情形，这一看，吓得肝胆欲裂。
“少主，少主殁了！”
死透了，根本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沈辞秋，你找死！”
盯住沈辞秋的修士一听消息，毫不犹豫立刻出手，沈辞秋被山谷扰乱的神智已经平静了，但他对着袭来的修士，却没有退。
在强敌面前露出后背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他半只脚快踏入元婴，因此能感知到这两人是元婴初期的修为。
修士修炼得越久，越能明白日后每一阶之间的差距好比天堑鸿沟，多少人终身无法突破到下一层，不是稀奇的事。
但沈辞秋手中千机剑雪芒凛冽，他迎着扑面而来的杀机，轻轻想：修为不过高我一点——
可战。
金丹大圆满的灵力从丹腑澎湃升腾，周遭寒气四溢，雪花飞扬，冰柱拔地而起，呼啸着随剑锋悍然卷向眼前的元婴！
两道强大的杀招狭路相逢，撞击的余波瞬间将四周山石掀飞，零零落落溅散开来。
另一个元婴将温阑尸身带到一边，反复确认确实没戏后，咬牙拔剑，也要加入战局。
但慕子晨连忙扑了过来：“等等，稍等！”
他按照邪魂的指示一路碎了不少构成天然大阵的草木山石，终于走了出去，没了那些东西，大阵会在稍后失效。
他一出山谷，就碰上了看到少主徽记后赶来的两个元婴，他俩刚好离得近，慕子晨没放过送人情的机会，立刻说带他们去找温阑。
谁料往回走了没多远，山谷阵散后，就看到温阑死在沈辞秋剑下这一幕。
不管沈辞秋在山谷是不是巧合，慕子晨只知道，沈辞秋决不能现在就死在鼎剑宗弟子的手里，因为他还要仙骨和活取的玲珑心！
慕子晨必须打消他们立刻杀了沈辞秋的念头：“我刚才也说过，山谷大阵能影响神智，师兄和温少主定然都中了招，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他们的本心！”
“可沈辞秋杀了少主是不争的事实！”温阑尸身边的元婴抬剑对准慕子晨，“玉仙宗要包庇他不成？！”
他们陪着少主出来，少主却死了，无论什么原因，回宗后必定会面对宗主的怒火，好在凶手分明，杀了他起码还能有个交代。
慕子晨：“他可是玄阳尊大弟子，如果真是中了招式身不由己，那就罪不至死，你们现在杀了他，又该怎么跟玄阳尊解释！”
元婴提剑的手一顿，金仙玄阳尊，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万一到时候玄阳尊一怒，要了他们的命不过眨眼间。
慕子晨看出他犹豫，再接再厉：“你们若要捉拿他，等出了秘境等两宗的前辈来裁定，我绝无他话，但是就这么要我师兄的命，不成。”
慕子晨亮出传音玉牌：“我们刚才的话玉仙宗其余同门也都听到了，你想悄无声息杀我灭口也晚了。”
元婴怔愣后一怒：“你！”
慕子晨声音很大，故意让沈辞秋和另一名元婴也听得清清楚楚。
那名元婴听到玄阳尊的名头，也迟疑了下，借着错招之势退开，他攥紧了有些发抖的手，暗暗心惊:
沈辞秋一个金丹大圆满，竟能与他打得不相上下。
今日若只有他一人，还未必能杀得了此子！
沈辞秋抬手，一抹唇边的血，对慕子晨的话没有感动，只有讥嘲。
又演什么温情戏码，想让他在绝境中感动万分，从而对慕子晨死心塌地？
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想要我的骨头和心脏吗？
沈辞秋对面的元婴抬手：“你师弟说得有几分道理，沈辞秋，束手就擒，随我们面见宗主，若你真是被迷惑心智，宗主也肯放过你，那我们也无话可说。”
沈辞秋目光清泠泠，他放下擦去血迹的手臂：“他能放过我？”
那可是宗主的宝贝儿子，当怒火攻心，极致的悲伤与愤怒中，哪还想得起什么身份重量、听得进什么理由，绝对当场就会要了沈辞秋的命。
“师兄！”慕子晨忙道，“师尊和玉仙宗其余人也会去，绝不会让你一人的。”
他转转眼珠：“温少主先前与我在一起时就神志不清了，是不是他先动手，你也心神错乱，明明是想阻止，却不慎失手杀了他？”
慕子晨的心计啊……一如既往。
为了得到沈辞秋的骨与心，也是煞费苦心了。
等沈辞秋真落入鼎剑宗之手，出去后，慕子晨的话术或许又会变。
沈辞秋要是成了阶下囚，不正好是他能得到仙骨跟玲珑心的机会吗？
沈辞秋上一回受困而死，今生绝不会再引颈受戮。
慕子晨编得这么周全，沈辞秋也有可以拿来用的东西。
谢翎正匆匆往他身边赶，急道：“阿辞，你再拖一拖时间，我能赶过来！”
鼎剑宗其余弟子肯定也在往这边赶。
沈辞秋忽然抬手，玉白的指尖轻轻按了按肩头小鸟的脑袋。
小鸟整个怔住。
沈辞秋眼中却划过一点浅浅的光，而后他手指在小鸟的脖颈处一抚。
谢翎本体骤然睁大了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脖颈上有什么东西紧了紧，随即骤然一松。
隔着这样远的距离，沈辞秋竟然也能操控符文——解开了他的同命咒。
沈辞秋在符文咒术上的造诣已然超出寻常认知。
谢翎再不受任何性命上的威胁，他本该觉得如释重负浑身一轻，但恰恰相反，谢翎一颗心脏瞬间坠到谷底。
“沈辞秋！”
他在此刻解开同命咒是什么意思！？
沈辞秋没有理会谢翎的声音，他只低声道：“我不会死。”
不用担心，慕子晨还没死，玄阳尊还没死，他绝对不会死。
解开谢翎的同命咒……没什么别的意思。
只是他方才想那么做，就做了。
沈辞秋握剑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动。
这场危局里，他要活。

第57章
细雨早已随着山谷阵法的消失无影无踪，但足下的地面依然泥泞，沈辞秋一手握着剑，一手按住了肩头的小鸟。
谢翎的分魂与他说话皆是传音，其余人根本看不出这只鸟影的来历。
沈辞秋的传音玉牌不断有波动，他用灵力操控其浮空，淡声道：“峰主。”
玉牌那头是玉仙宗一个合体期的峰主。
重要弟子长时间没能和众人汇合，就会有人时不时试图传音联络，沈辞秋和慕子晨的玉牌中在山谷中失效，阵法一消，玉牌就亮了。
所以慕子晨方才一直在传音，此地的动静都传了过去，峰主也不敢置信：“沈辞秋，你真的……”
“如小师弟所说，”沈辞秋道，“是温阑先动的手。”
慕子晨这会儿也是尽心尽力替他狡辩：“师兄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动手，他与温少主关系向来交好，连我这个新入门的弟子都知道！”
守在温阑尸身边的元婴脾气急，怒道：“一派胡言！少主手筋脚筋俱断，死前分明遭受过凌虐，若非私仇泄愤，何至于下此狠手！”
沈辞秋面无表情：“我误入山谷，看到他的徽记，找到他时，他正与邪兽缠斗，见了我，也要连我一并杀。”
沈辞秋讥讽地想，自己撒谎本事没白学，看，还是能说得眼也不眨，先前对着谢翎说不出口，不过是意外。
此刻所有人都在听沈辞秋的描绘，鼎剑宗的修士那边也亮着传音玉牌，他们的同门也正在往山谷赶。
沈辞秋按着肩头的小红鸟，暖意透过掌心传来，他面不改色：“我神智也受到影响，还要同时应付温阑和邪兽，开始勉强还能清醒，后来便也控制不住。”
慕子晨：“所以温少主失控的时候也想杀师兄，那此事怎么能只怪师兄？”
玉仙宗的峰主听完了来龙去脉，到底死了一个少主，鼎剑宗宗主又护短，此事非同小可，便道：“此事理应出秘境后禀报给宗门，鼎剑宗若这就想诛杀沈辞秋，莫非欺我玉仙宗无人？”
沈辞秋让所有人都可听到他玉牌内的声音，他对面的元婴在方才交手间没捞着好处，已经熄了杀死沈辞秋的心思，但要就这么放人走也不可能。
“跟他们废什么话，”脾气暴躁那个上前来，“就算要出去再定，沈辞秋也必须在我们手里，拿下他，留一条命就行，断手断脚都无所谓！”
另一人点点头，甩了甩被震得麻痹的手，重新抬剑。
断手断脚，沈辞秋琉璃色的眼眸盛着冷冷寒光：“你们试试。”
他骤然将肩上的鸟拂袖挥到一边，掐诀祭出件咒器，小巧的铃铛瞬间化作巨大的洪钟虚影，符文环绕，高亢又沉闷的钟声霎时响起，声声震在人心头，震得两个元婴的身形竟出现了迟缓。
这是压制人行动的咒器。
尽管只让他们慢了半拍，但高手过招间，任何一息都是生死之间。
同时镇住两个元婴初期，沈辞秋喉头猛地涌上腥甜，他生生咽了下去，反手将千机甩作长鞭，拉开距离的同时裹着灵力兜头砸下。
漫天冰晶反射着阳光，化作千刃，铺天盖地同时割风席卷。
小红鸟猝不及防被沈辞秋扔到一边时，谢翎本体心都要跳出来了，在同行的合体期帮助下，已然将速度提到了极致，但他仍觉不够。
快、快，再快些！
同行的孔雀妖们被他气势所慑，皆不敢多言。
从前七殿下故作纨绔不羁，看着处处是破绽，实则铁板一块，放出来的弱点都是故意给别人看的，可如今瞧着，像是真正有了软肋。
不过软肋也可能是铠甲，况且少年人总是这样一步步长成，明白珍视、想要守护，不是坏事。
一个元婴的剑气劈开了沈辞秋的护身法器，在沈辞秋腰间擦过，鲜血顿时在腰间浸得湿红一片，被送到安全地方的小红鸟扑着翅膀飞回，对准鼎剑宗的修士，张口就是真火迸出。
修士虽然防备这只鸟，但没料到它竟能放出真火，闪身避开，沈辞秋长鞭立时裹住另一人的剑。
沈辞秋仿佛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任凭腰间血流如注，动作毫不迟疑。
寒霜眨眼爬满那人的手臂，那人一凛，反手拽住鞭子，拼着受伤，大喝一声，灵力暴涨，罡利的金灵根力道先震碎了半空中影响他们的咒器。
他狠，沈辞秋比他更狠，灵力运到极致，在咒器破碎喷出一口血的同时绞紧金属银鞭猛地朝外一拉，鞭上的刃旋出元婴的皮肉，若不是元婴果断松手，这条胳膊暂时就废了。
元婴手臂上的血涔涔滴落，伤口深可见骨，他快速往嘴里塞入一颗丹药，咬牙恶狠狠看着沈辞秋：说好要留沈辞秋的命，但此刻他杀心已起。
金丹期的每个阶段之间或许还能靠一点小手段抹平差距，可金丹和元婴不可同日而语，他们两个元婴初期同时出手，不仅没能立刻制住沈辞秋，还没讨到便宜，脸面还往哪儿搁！
另个元婴躲开火焰，看着小红鸟皱了皱眉：一道虚红的鸟影，像是灵力凝结而成，但沈辞秋是冰灵根，哪儿来的真火，是沈辞秋什么灵宠留下的灵力？
可附近也没别的灵兽气息。
慕子晨不知扔出了个什么东西，在地面炸开，生出藤蔓缠绕住两个元婴的脚：“师兄快跑！”
他要隐藏邪魂的存在，不敢借力太过明显，虽然方才那两个元婴已经说了抓活的，但目前沈辞秋还是落在玉仙宗手里最好。
反正出了秘境沈辞秋肯定逃不出金玉宴的会场，秘境里他给沈辞秋卖个人情，绝地里的温情更为可贵，必然能让沈辞秋感动得一塌糊涂。
慕子晨想着在沈辞秋面前稍微表现一下，用了个若水宗给的法器。
慕子晨以为有点效，刚想松口气，却发现身后有更多雄浑的气息在靠近。
慕子晨遽然回身，只见十来个鼎剑宗的弟子疾驰而来。
个个毫不掩饰周身澎湃的灵气。
慕子晨眼神一沉：……这下局面已定，沈辞秋肯定会被鼎剑宗的人抓走。
沈辞秋即便强到能越级战两人，也不可能一人对抗修为高出自己的十来人。
何况为首那人的面孔慕子晨记得，是个合体期。
在合体期手里，金丹如草芥。
对慕子晨来说，沈辞秋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事已至此，只能出去后再想办法了。
他不再出手，眼眶一红，泪眼汪汪仿佛看到了沈辞秋被抓的下场，张皇又无助：“师兄……”
沈辞秋也看见了那些人。
他腰间已经红了一片，唇角也被血染得艳丽，他将银鞭往回一撤，一手持剑，一手缓缓掐了个诀。
空中的六瓣冰晶缓缓浮动，漂亮又危险。
上辈子死前毫无修为任人宰割的那种无力感他一刻也不敢忘。
仇人里，玄阳尊是金仙，沈辞秋要成为金仙手刃仇敌，修行路上必然还有不可估量的危险，因此重生后，他也有给自己准备后招。
沈辞秋一直在默默淬炼一道血杀咒，没有人知道，那咒不在其他地方，就藏在他的血里。
日复一日，慢慢淬强。
以血为祭，将血悄无声息散在空气里，成为一种毒。
这毒能入人的呼吸、渗透皮肤、眼睛，藏在血味中，防不胜防，他如今已经淬了这么久，再将羽神泪一起溅开，即便是合体期，也得稍微运一运灵力来解毒。
这一点功夫，起码够他逃跑了。
只是血杀咒一催，伤人也伤己，他浑身的血液都会把痛苦反噬自身，不到紧要关头，沈辞秋轻易不会用。
……眼下就是紧要关头了。
沈辞秋垂眸，他的呼吸因伤变得急促，微微喘息，但眼神镇定得可怕，默默调动起灵力，等着这群人靠近他十步之类，就好催动血杀咒。
“你倒是还敢与我们相对，”鼎剑宗的合体期修士冷冷道，“拿下他！”
沈辞秋一瞬不瞬看着他们，在心头默数他们还差几步。
九、八、七……
三、二——
就在沈辞秋眼神一凛，即将发动咒术时，一声清越鸟鸣撕开战场，带着滔天炽火，在光影错间呼啸而下。
沈辞秋眼前骤然被一片浓烈的赤金之色挡住，满目都是耀眼的辉光，而这绚丽的色彩，是一片片细密的羽毛，层层叠叠，带着他最熟悉的灵力与温度。
……谢翎。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谢翎真正的翅膀。
沈辞秋手一松，伤人伤己的血杀咒在最后一刻停下了发动。
他被谢翎半边翅膀一裹，护在了羽翼之下，周身的火焰没有伤他分毫，只圈出了一片绝不容许旁人踏足之地，把他推入了某个人怀里。
谢翎半抱着沈辞秋的肩，一路赶来，琥珀色的妖瞳尽显，孔雀族纷纷护卫在他们认定的主子身边，默然伫立。
不过刹那，情势急转。
谢翎那双平日里笑起来如朗星的眸，此刻点燃了威严凛然的火，他展开双翼，带起劲风，睥睨众生，势不可侵。
他目光触及沈辞秋嘴角的血、腰间的红，周围火焰瞬息暴涨。
“你们找死。”谢翎妖瞳中锋芒大盛。
在看清谢翎面孔的刹那，鼎剑宗的人和慕子晨惊愕万分。
谢翎的修为竟然恢复了！？
而且他怎么知道沈辞秋在这儿，还带着族人……等等，那只红色的鸟！
如果是他留下的法术，就可以解释了。
孔雀族的人数虽然远超此刻鼎剑宗这区区十来人，修为上也不惧，但是其余鼎剑宗的人也很快就会赶到，若是双方非要斗个不死不休，打起来胜负犹未可知。
沈辞秋忍着喉头翻涌的腥味，按住谢翎手臂，喑哑地挤出声音：“……走。”
谢翎妖瞳动了动，察觉到了沈辞秋的手在颤抖，恐怕伤得不算轻，他扶着沈辞秋往后退：“好。”
刚退出半步，鼎剑宗的合体期就往前一踏：“沈辞秋杀我们少主，休想就这么、唔！”
某个合体期的孔雀妖上前挥袖就是一扇：“我能察觉有人在靠近，是你们的人吧，但在他们到达前，我也能杀你几个同门，信不信？”
鼎剑宗修士眼神一冷，他知道孔雀妖说的是实话。
通过传音玉牌听了事情前因后果，他也赞同离开秘境后把沈辞秋交给宗主处置，此刻就与孔雀族对上，杀得死去活来，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出去后还有长老在，玉仙宗也必须给个交代，反倒是谢翎和孔雀族得遭受妖皇宫的敌意，到时候就是鼎剑宗的优势，不怕沈辞秋跑掉。
他冷着脸，面带不甘，却没有再吭声，孔雀妖冷笑，他负责断后，一行人带了沈辞秋，成功脱身。
慕子晨看两拨人马谁也没在意他，便借着邪魂掩盖气息，悄悄逃走了。
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还能有转机，沈辞秋竟被所有人公认的废物救走了。
谢翎一朝恢复修为，重回天骄之列，只怕抛弃他的妖皇也要回头，再度赋予他皇子应得的尊荣。
慕子晨想起谢翎对自己的敌意，心下一紧。
……沈辞秋被谢翎带走，还不如残了废了落在鼎剑宗手里呢。
另一头，谢翎一路将灵力拼到极致，又有孔雀妖相助，终于赶上救下了沈辞秋，悬着的心终于可以落回胸腔里。
但要说平静，还早。
他憋了一肚子的担心和怒火，以及……还有很多话想问沈辞秋。
谢翎带着沈辞秋飞出一段，沈辞秋喉头的疼再也压不住，不由咳出声，本来是小声的轻咳，但一旦开了头，就仿佛洪水决了堤，顷刻间就愈演愈烈。
“咳咳，咳咳咳！”
沈辞秋弯腰，先前被他生生堵在喉头的血猛然呛出，星星点点溅在雪白的衣上，触目惊心。
谢翎吓得瞳孔一缩，立马扶着他落地稍作歇息，摸出药急道：“阿辞，先把药吃了！”
沈辞秋咳得浑身发颤，伸手要去够谢翎手里的药，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就脱了力，与谢翎的指尖擦肩而过，骤然掉落。
沈辞秋眼前一黑，失去意识，蓦地往前栽倒，摔进了惊慌抬手的谢翎怀中。

第58章
沈辞秋再度醒来时，暮色沉沉，夕阳的余晖从雕花窗棂中透出，缓缓落在屋内。
他睫羽轻颤，慢慢睁眼，躺在柔软的被褥间，一时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
头顶的房梁上红漆描凤，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屋子，将百鸟朝凤雕刻到少有人注意的房梁上，这种精细到头发丝的矜贵做派，即便脑中还有些迷糊，沈辞秋也只能想到一个人……
等等。
屋子，被褥？
沈辞秋回神，彻底清醒：他们不是在秘境中吗，哪儿来的屋子？
他睡了多久，难不成秘境争斗已经结束了？
沈辞秋刚想撑着手臂坐起，不过稍微用力，腰上就是一疼，这一迟钝的功夫，他没能立刻起身，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响起。
“终于醒了。”
沈辞秋手臂上的力道停住，脸颊蹭着软枕轻轻转头，就看到了床前坐在圆凳上的谢翎。
沈辞秋嗓音喑哑：“我……”
“睡了一天一夜，离秘境开启没剩几个时辰了，这是在桃源春居图里。”根本不用沈辞秋说完，谢翎一口气把所有他关心的问题都答了，而后略微扶起他的头，将一盏清露递到他唇边。
“先润润嗓子。”
沈辞秋身上除了腰间，其余地方都已经不痛了，不至于喝盏茶都要人服侍，他想抬手自己来，却被谢翎用胳膊肘挡了挡。
沈辞秋与他对上视线，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眸光沉得很，夕阳余晖在他锋利的面颊上投下阴影，隐着说不出的执拗。
杯子已经抵在沈辞秋唇瓣上，大有他不张口就绝不挪动的意思。
沈辞秋此时身子虚软，力气到底比不过谢翎，两人无声无息僵持片刻，沈辞秋垂下眸，到底还是就着谢翎的手，启唇含住了杯子。
清露入口，嗓子好受了不少。
谢翎等他喝完，把人放回枕头上，将杯子搁到一边：“腰上的药该换了，再用一次药就能好全。”
他抬手就掀了被子，风带起凉意，沈辞秋一惊，这个说什么也不肯让步了：“我自己来。”
“腰后还有一点伤，你看不见不方便。”
谢翎抬手就要勾沈辞秋的腰带，却被沈辞秋一把抓住了手腕。
沈辞秋身体虚软，力气没完全恢复，但很坚决，谢翎手腕被按下，并没有抬头看沈辞秋的脸，他道：“你昏迷时也是我上的药，怕什么。”
沈辞秋却依然不肯松手。
沈辞秋这点力道，谢翎只要用点劲就能挣开，他俊俏得锐利，不笑时很能唬人，眉锋下的影子让他在黄昏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房间内的空气一时间凝固了。
片刻后，谢翎按着额头，深呼吸，而后揉了把脸。
就这一个动作，琥珀色瞳孔中的晦涩就尽数散了，他抬脸，耷拉着眼，好像一下泄了气，蔫蔫道：“我还有点生气呢，你就又犟上了。”
沈辞秋投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这又是在说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而且生气，生什么气？
谢翎看到沈辞秋的眼神，磨了磨牙：某人的反应还真是一点不出意外！
他反手捉过沈辞秋的手，一把将沈辞秋的手摁在枕边，倾身上去，高高的马尾从他肩膀垂落几缕，他一瞬不瞬盯着沈辞秋的眼睛，问：“为什么要在那时候解开同命咒？”
沈辞秋不喜欢被压制的姿势，但被谢翎这么摁在床榻上……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因此面色不变：“顺手而已。”
谢翎：“没别的理由？”
沈辞秋：“没有。”
“想从你嘴里撬出几句话可真是难于上青天，”谢翎深呼吸，“行，那你听我说。”
“你解开同命咒，就是为了我。”
沈辞秋蹙了蹙眉，张口就要反驳，但谢翎没给他机会。
“不然你告诉我，没了同命咒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辞秋一顿。
谢翎没有放过他丝毫神情：“答不上来了吧。”
沈辞秋抿抿唇。
谢翎在心底轻轻一叹，他当时真的吓死了，什么也不容多想，直到危机解除，才能从惊心动魄后，挖出那么点带着酸涩的甜:
沈辞秋分明顾及着他的安危。
谢翎手上微微使劲，一根根分开了沈辞秋的手指，强硬地与他十指相扣，咬牙切齿。
“沈辞秋，承认你对我会心软就那么难？”
沈辞秋：“我没有，放手！”
“好吧。”
谢翎一句话就止住了沈辞秋所有的动作。
他说——
“可我对你会。”
沈辞秋怔住了。
他慢慢睁大眼，琉璃色的眼眸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他似乎很想飞速掩饰神情，但颤动的睫羽毫无保留出卖了他。
平地起涟漪，他想静，某人就偏不让他静。
万般否认，千般推拒，都抵不住某人一句真心。
谢翎本来还想绷一绷脸，但沈辞秋的表情实在太戳他心口，高山上的雪被他搅乱寒潭，无措地不知该去往何方，谢翎眼神一暖，轻轻笑了一声。
他笑里掺杂了如释重负，随即又闷闷道：“你解开同命咒，不肯再回我只言片语那一刹——”
谢翎停了停，才低低道：“在世上这么久，我头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惊恐万分。”
发现穿越了，将要面对一二三四五等等反派，他没怕；知道剧情上自己还会吃些苦头，他也没怕。
头回怕成那样，是为了一个人。
沈辞秋嗓子哽了哽：“……别说了。”
“可有些话不说明白，你就不肯信，我给你解释解释，我对你的心软和对兄弟下属的心软不一样，我对你是喜、唔。”
沈辞秋抬起另只手，一把捂住了谢翎的嘴。
他想做出疾言厉色的模样，却不怎么成功，声音在轻轻发颤。
“我一直提醒你，”沈辞秋一字一顿，说不好是在说给谢翎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不要在我身上做蠢事。”
谢翎眼也不眨，捉住沈辞秋的手拉开：“晚了。”
这下可好，沈辞秋两只手都陷在了逃不开的力道里。
“你要是真想阻止我，就该对我再狠心点。”
当沈辞秋解开同命咒后，谢翎就再没有任何理由放开他的手。
“谁让你这么好，”谢翎放肆地捏了捏他手指，胡搅蛮缠，“都怪你。”
沈辞秋：“……”
沈辞秋觉得自己应该是气的，但火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发，张口想要再争上一争，但对上此刻的谢翎必然都是无用功。
沈辞秋能清清楚楚感受到自己此时心上蔓延滋生的并非焦躁，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其间夹杂着溢满心脏的酸涩，以及……恐惧。
无形的惊慌催促他必须逃跑，但谢翎偏不让他逃。
他手上在挣扎，但谢翎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
谢翎看着沈辞秋双眼中的霜雪碎了一地，潋滟微光下是满目狼藉，藏着的是千疮百孔的心。
谢翎心头发紧。
沈辞秋不需要人来心疼他，他很强，可谢翎看得到他白玉谪仙的面具下遍体鳞伤。
谢翎想疼他。
他带着沈辞秋挣扎的手，一点点往下，按在了自己脖颈上。
沈辞秋挣扎的力道骤停。
指尖之下，谢翎脖颈处的血脉跳动清晰无比，烫得沈辞秋心口一疼。
谢翎微微扬起脖颈，把命门送到他手上：“想让我认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同命咒或者其余更危险的咒画上来，都可以。”
沈辞秋指尖也开始发颤，他觉得不可理喻：“谢翎，你疯了吗？”
“我清醒着呢，”谢翎，“来。”
沈辞秋咬牙，指尖一送，按住了谢翎的脖颈，他想，既然谢翎自找的，那就成全他。
但他的手指上不仅半点灵力也聚不起来，连再往下按一按也做不到。
反倒是谢翎的脉搏一下又一下，渐渐与沈辞秋自己的心跳声重合了。
当谢翎慢慢松开手时，沈辞秋的指尖擦过他脖颈，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砸在床榻上。
沈辞秋横过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
“……我恨你。”沈辞秋哑声道。
做什么要让他尝到温暖的滋味，干什么要拽着他不肯松手，放他踽踽独行不好吗，行尸走肉地活，就不用理会脑海里的悲鸣，就不用发现……自己胸腔里那颗残破的心，原来还能跳动。
……他恨死谢翎了。
谢翎招了恨，眉目却反倒高高飞扬，笑得意气风发:看，他赌赢了。
沈辞秋就是最心软的人。
主角的眼光，无人能敌。
沈辞秋说恨他。
谢翎却紧了紧两人那只十指相扣的手，从胸腔里笑出了声：“那你可得时时刻刻念着我，梦里也要想着我，不然恨得多不彻底。”
沈辞秋没挪开遮在眼前的手臂，一言不发。
“我们重新做个交易吧，出秘境后，跟我去妖皇宫好不好？在玉仙宗里你给我恢复修为的资源，去妖皇宫，我给你提供修炼的地方。”
谢翎用沈辞秋最熟悉的“交易”方式来一点点让他习惯。
谢翎神采奕奕，似乎已经看到了两人日日黏在一处的景象：“虽然妖皇宫没有绝对的安全，妖皇那老东西纵容争斗，时不时还在背后拨弄棋盘挑唆一二，但总比你再回玉仙宗好。”
鼎剑宗肯定想要沈辞秋死，即便玉仙宗信了两人神志不清温阑先动手的说词，能护下沈辞秋的命，可到底死了个少主，按玄阳尊的秉性，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可凭什么沈辞秋要受罚？
温阑他该死。
谢翎：“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哎我给你说，我的殿宇够大，为了安全起见，到时候我们俩还是睡一屋，搁两张榻就是了，放心，本人实在是个正人君子……啊，说远了，得继续给你腰上的伤换药。”
沈辞秋手臂一动。
谢翎拉长声音：“这个也当你默认了，我解腰带了？”
沈辞秋终于动了。
这次他没力气把谢翎拍出屋子，抽过脑后的枕头就朝谢翎砸去，眼里愣是给恼出了鲜活气，谢翎被不痛不痒一砸，抱着枕头笑得更开心了。
“谢翎，你这个——”
“哈哈哈，咳，哎别别，我不笑了，小心腰上伤口，真别耽误换药时间。”
“不换了！放它自己好也不要你——你！”
谢翎玩扇子的手灵巧得很，到底还是成功挑开了沈辞秋的衣带。
衣带一松，再轻轻一拨，就露出底下玉白的瓷肤来。
沈辞秋浑身僵住，停下了挣扎。
谢翎终于能好好照顾伤患，他松开纱布，检查了伤势:点头，用的药都是好东西，再过一天后，结痂的伤口就能好全不留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小心又利索地上了药，重新细细包扎好，刚要将沈辞秋的衣服拢起，目光却立时一顿。
美人在榻，宽衣而卧，纤细的腰身近在咫尺，可堪一握，薄薄的肌理漂亮得恰到好处，被夕阳镀上一层玉润的光，白瓷软玉，美得晃眼。
再往上，是因气息不稳，正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一双精致的锁骨宛如蝴蝶震翅，连着修长的脖颈，一览无余。
而沈辞秋此刻闭着眼偏过头，面上不知是不是因为恼的，泛着一层淡淡的薄红。
他手还放在枕边，难耐似的，抓出了褶皱。
谢翎：“……”
第一次上药时，他除了担心沈辞秋的伤势，什么也没想，那时候急都急死了，沈辞秋昏迷多久他就守了多久，只希望他快点好。
可眼下这情景，没了忧虑，眼中就能见美景:姿容无双的谪仙衣衫半解，凌乱散开，雪肤桃花面，盈盈暗香来。
乌黑的墨发铺在榻间，黑白分明，漂亮得摄魂夺魄。
谢翎终于后知后觉，耳根一热，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他轻咳一声，连忙拉过沈辞秋的衣襟，遮住那大片的雪白。
任谁瞧了，肯定都要觉得他方才把沈辞秋欺负狠了。
苍天可鉴，他就是上了个药，别的什么也没干！

第59章
当衣衫一下被拉开，微凉的空气触到皮肤时，沈辞秋整个都僵了。
他方才挣扎间被揉乱的衣衫软软滑落，露出半个玉润的肩头，雪色的心口起伏之际，带着肩膀也在微微发颤。
不为别的，就是气的。
气得沈辞秋眼角都带了一点极为浅淡的红。
要不是谢翎，恐怕沈辞秋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能跟人面红肝颤吵嘴的这么一天。
当谢翎的温热的指尖碰到他腰部伤口的边缘时，那份热度顺着皮肤烫遍全身和心口，沈辞秋不由抓紧了被单。
他忍不住闭上眼抿紧唇，偏过了头。
上辈子跟这辈子统共加在一块儿，他都没在谁面前这么狼狈过。
因为同样是软弱无力之时，玄阳尊温阑等人对他亮出的是刀子，要他去死，那么他即便修为尽废，也能反抗到最后一刻。
但谢翎制住他，用的不是刀子。
他用糖，用花，用啾鸣的小鸟，用温暖的屋子。
他强硬地给他点起雪夜里不灭的灯，将他按在身下，桎梏在方寸间，不必刀剑和灵力，就能让沈辞秋什么手段都用不出。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沈辞秋闭着眼，气得有点懵，好半天没能缓过劲。
但是闭着眼，别的感官就更明显了。
谢翎小心翼翼给他上药的力道太轻了，生怕碰疼了他似的，如羽毛扫过肌肤，轻得他手指耐不住地蜷了蜷。
他想让谢翎别这样，他自己处理伤口都没这么温柔过。
但此时又实在不想跟某人说话，只好闷声继续忍着。
好在谢翎动作不慢，很快就把纱布绕了上来。
如水般丝滑柔软，不用看都知道又是金贵的好东西。
沈辞秋以为结束了，终于松了口气，本想可以睁眼了，但很快，他能感受到谢翎的视线一顿，落在了自己身上。
沈辞秋：“……”
他头回觉得修士敏锐的五感是种煎熬。
本来都快平复下去的呼吸又紧了紧，连带绷紧了腰间那薄薄一层皮肉，勾出柔韧漂亮的线条来。
沈辞秋不知道，这简直更要了某正人君子的命了。
他几乎能感受到谢翎目光是如何寸寸游离过他的皮肤，沈辞秋的脖颈陷在被褥间，不由往后缩了缩，这下他手指抓得更紧了，骑虎难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须臾，沈辞秋感觉到谢翎猛地替自己拉拢了衣襟，欲盖弥彰轻咳了声，飞速系好了衣带。
沈辞秋终于慢慢睁开眼，看向谢翎。
在触及到谢翎心虚张皇的神情和烤熟的耳根时，沈辞秋睫羽讶异地轻轻一动。
……他还以为谢翎脸皮已经厚过城墙，原来这人也还会不好意思。
早知如此，方才动手解他衣服前为什么不停下。
沈辞秋不知此刻自己在谢翎眼中又是什么模样。
刚睁开的双眸里浮着清润的水光，又红着眼尾，乌发托着雪白的脖颈，软在床榻上，睫羽一掀，带着隐忍的忿忿与不甘，眸光潋滟地朝自己睨来——
谢翎：“……”
主角修行上的重重关卡都比不过这一眼。
谢翎深呼吸，蹭地起身，原地站得板板正正，那张把沈辞秋逼得无路可逃的嘴差点磕磕绊绊起来：“你休息，妖皇宫的事考虑下，我、咳，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谢翎走之前还把枕头给沈辞秋放了回来，然后脚底抹了油，这就溜了。
沈辞秋看着他飞扬的衣摆，和从后面望去更红的耳朵，无言以对。
但也幸好谢翎走开，给他留出了空间，不然沈辞秋真的要受不住了。
屋子中就剩他一个人，耳边骤然安静。
沈辞秋缓缓呼出一口气，平息着心底的波澜和面颊的热意，一边消化体内的药力，一边想之后要怎么办。
杀温阑的事被人发现，这不在原本预料内，但木已成舟，当然要想办法应对。
慕子晨编了个不错的理由：是温阑先动的手，自己反击情有可原，加上两人都神志不清，谁杀了谁都不奇怪。
沈辞秋本想顺水推舟，干脆借此机会愈发挑拨玉仙宗与鼎剑宗的关系，但自己也要以身入局，作为当中棋子。
谢翎给了他另一条路。
他从没想过的路。
不会耽搁修行，还用不着时常见着慕子晨和玄阳尊的脸，比自己原本谱写的路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腰间纱布一层层裹上去的感觉那么清晰，被十指相扣后的触感也没有褪尽。
不光是复仇的事，还有谢翎，以后要拿他怎么办？
沈辞秋看着房梁上翱翔九天的凤凰，身上力气在灵药的滋养下慢慢恢复，他终于能顺畅起身，扶着床柱坐起。
沈辞秋手指带着灵力一动，用银冠给自己束了发，他推开屋门，迎面就被参天的桃木晃了眼。
桃源春居图的千年灵木恢复了本来样貌，古木参天，桃花锦簇如云，粉色的云朵层层叠叠，娇俏明艳。
谢翎就在桃树附近搭了院子，院子看着还没搭建完，有的墙垣零零散散，地方还没划好，但已经建好的地方看得出主人在精心对待，风雅瑰丽，连细节之处都很有韵味。
也很有人情味。
仿佛只要看着院子，就能感受到旺盛又鲜活的生命力。
谢翎是想在这里建个家吗？
沈辞秋目光一一略过，很快，触及到了一垛紫藤花墙。
跟他在冷峰上的院墙很像，却又不是完全一样，非要说的话，眼前这面更加漂亮。
沈辞秋站在花墙下出神，久久未动。
直到他灵力完全恢复，直到谢翎从外面回来，他都没挪动一步。
谢翎方才溜走时心口燥热，擂鼓喧天，去外面杀了一阵邪兽，才把耳根上的红消下去。
他刚出图时，孔清见了他神态，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很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
一旦没对着沈辞秋，谢翎天不怕地不怕的从容又回来了，反正没让旁人从他飞速调整的神情里继续挖出什么八卦。
这圈邪兽杀完，再加上先前从魅妖们的牌子上夺走的分数，谢翎的分数已经到了非常可观的地步。
虽然他没有非得要在金玉宴上出风头的打算，但来都来了，捞个第一当当也不是不行。
而且该说不愧是主角吗，他总能带着人碰上灵印分数更高的邪兽。
谢翎领着孔雀族从黄昏开始，狩猎了整个晚上，时间在飞速增长的分数中流逝，当天光再度大亮，时候差不多，该接沈辞秋出来，准备离开秘境了。
进图前，谢翎换掉黑衣，又变回了华服，还特意用清洁术细细扫过，保证身上不留一丝血腥味，这才入了春居图内。
谢翎的院子没建完，也没有大门，他直接落在院里，往前走出两步，就看到了紫藤花墙下的沈辞秋。
他察觉沈辞秋恢复得不错，放了心，可他不知道，沈辞秋无声无息在这里站了一夜。
谢翎本来正漫不经心抛着手里分数已经爆表的牌子玩，没想到沈辞秋在屋外，立刻把牌子一收，折扇一开，摇身变回优雅倜傥的公子哥儿，不疾不徐走过来。
沈辞秋的眸子慢慢转动，从紫藤花落到谢翎身上。
谢翎腰间还挂着他送的凤凰玉佩，一晃一晃。
“秘境要开了，”谢翎道，“你想……”
“我没什么能再与你交易的筹码。”沈辞秋目光很平静，谢翎想要的，他没有，给不了。
他想了一夜，也想不出别的回复。
他困在原地太久了。
“那可未必。”
谢翎折扇一收，并没有失望，他知道沈辞秋有多难，该说的话他会说，但绝不会一味相逼，他会让沈辞秋一点点心安。
沈辞秋幽静地瞧着他，谢翎一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得了个宝贝，类似传承，我必须得完成一次次的考核，完成后就能得到奖励。”
“最近的一次考核是与满足条件的人进行二十次拥抱，我掐指一算，那人只能是你。”
沈辞秋听到前面本来还挺当真，但这句话出来后，他觉得认真以待的自己也够傻的，无言地扔给谢翎一个眼神：你看我信吗？
谁家正经传承用这个来做考验，而且偏偏还得是沈辞秋？
“别不信嘛，”谢翎道，“要是完不成，那传承还要罚我的。”
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做不完是有惩罚，可补偿任务纯纯奖励关，哪儿来的罚？
系统：不信谣，不传谣。
沈辞秋听到“罚”，眼神一变，倏地看向谢翎，试图从他面上找出什么破绽，来验证他说的是假话，谢翎微抬下巴，不闪不避让他看。
半晌后，沈辞秋迟疑道：“……什么罚？”
谢翎眼也不眨：“天打雷劈。”
沈辞秋：“……”
“我至今做得都不错，还没挨过罚。”谢翎卖惨卖得光明正大，“我拿这个与你做交易，你不会忍心看我失败挨雷劈吧？”
沈辞秋：“…………”
理智告诉他谢翎的话非常离谱，不是真的，但是，万一呢？
沈辞秋抿紧唇。
他做了一夜的建设被谢翎成功动摇了。
久囿于原地的人，围困心城，得有人看得到他的心防，才能知道该从哪儿敲门。
沈辞秋袖袍底下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天人交战大半天，深吸一口气，在谢翎朗若辰星的笑里艰难挤出一句：“还剩多少次？”
谢翎眼睛都亮了，脸不红气不喘撒谎：“考核刚巧才开始，你昏迷时我将你抱进来，算一次，所以还剩十九次。”
其实晕倒后抱了两回，加上先前的次数，还剩十五次。
谢翎厚颜无耻地为自己的大胆默默点了个赞。
也不知沈辞秋方才思考了些什么，听到答案后他眼神又是艰难一迟疑，半晌后，他终于说出了对谢翎来说特别悦耳的两个字：
“……成交。”
冷静，冷静，谢翎掐着手心疯狂提醒自己，你不能笑得太得意，但鸟类开屏疯狂转圈的时候，真的很难控制嘴角。
谢翎这会儿如果是原形，光彩焕发的尾羽绝对恨不能闪瞎一众人狗眼，向全世界宣布他遇上了多好的人。
谢翎实在压不住嘴角，又故技重施，打开折扇，挡住了半张脸，结果眼里的神采也完全抑不住，索性扇子一抬，把整张脸都挡住了。
沈辞秋目睹了他整套流程，心底那点挣扎和踟蹰愣是被扇没了，被莫名其妙代替。
“你在做什么？”沈辞秋问。
谢翎埋着头：“我这会儿太高兴了，怕你看了又害羞地躲我，你等我缓一缓，别慌，很快。”
沈辞秋：？
谁害羞了！还“又”？
“谢翎，”沈辞秋面无表情，“你在说什么梦话。”
谢翎已读乱回：“如果是做梦，这么美的梦我就不醒了！”
沈辞秋：“……”
他觉得有问题的不止谢翎，明知他德性还鬼使神差答应的自己没准更有问题。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谢翎得庆幸沈辞秋没有把水收回来的打算。
沈辞秋把谢翎的折扇狠狠往下一按，扇子一落，就露出谢翎笑盈盈的双眼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又温柔地装着沈辞秋的身影。
沈辞秋手指顿时一颤，按不下去了。
他半垂下眼眸，不着痕迹移开视线，没任着谢翎继续胡言乱语：“以鼎剑宗宗主的护短，他独子出了事，宗门内魂火灭后，很可能他此时人已经赶赴金玉宴，在外等着了。”
鼎剑宗宗主可是真仙，在外面等着的孔雀族和玉仙宗修士，修为最高的也就大乘。
至于镇厂子的三个真仙，未必会帮他们。
谢翎这才收敛了笑，正了神色：“我猜你原本想，若鼎剑宗主真来了，实在不行，你就传音玄阳尊？”
金仙有踏破虚空之能，一步可千里，天涯海角眨眼可去。
沈辞秋点点头：“我跟玄阳尊的师徒关系其实……其实不怎么好，但眼下，他终归不会就让我这么死在鼎剑宗手里。”
“用不着他，”谢翎假装不知道沈辞秋和玄阳尊真正的关系，善解人意避开，“我们还有别的金仙。”
沈辞秋一愣，很快明白了谢翎的意思，毕竟世上金仙就那么几个，跟谢翎有关的，一想就知道。
沈辞秋：“可你不是……”
“该利用的时候就得利用，”谢翎眨眼，“放心，我对他还有用处，他绝对会来，而且让他露个脸，更能让全妖皇宫都知道我回来了。”
他抬抬下巴:“岂不是正好？”
两人在春居图内商量完，出了图，在秘境中等着剩下的一点点时间。
等时间一到，眼前光芒大盛，一白一暗后，所有存活者回到了金玉宴的会场。
当然，也有某些死者被一同带了出来。
比如温阑的尸身。
沈辞秋第一时间抬眼一扫，就见高台上一个身影朝出了秘境的众人奔来，哀痛大喊着“我儿”，不是鼎剑宗宗主温相矛还能是谁？
用不了两息，鼎剑宗弟子就会告诉他真相。
沈辞秋面色还没完全冷然沉下，旁边谢翎就摸出了传音玉牌。
谢翎张口就喊:“老东西，我修为恢复了，但有真仙要杀我，快来，晚了你就要失去我这个天赋最高的儿子了！”

第60章
对金玉宴上的人们来说，今年可真是精彩万分。
首先是妖族那人尽皆知的废人皇子谢翎的名字突然跃上秘境光幕，眼看着他窜上了光幕第一，分数还在继续噌噌上涨，甩了后面的人九条街。
外面的人都炸了锅。
当年谢翎修为倒退的原因众说纷纭，谁也没个确切答案，但被废了还能爬回来的，整个修真界也没几个。
况且谢翎这不是爬，是一飞冲天。
妖皇宫的人脸色霎时非常精彩。
这次来的人基本都是五皇子势力，看到谢翎的名字时他们心里就咯噔一下：不好，怕是要出事。
谢翎不早不晚，偏偏挑在秘境大乱斗时悄然混了进去，说不是冲着妖皇宫来的都没人信。
但跟五皇子谢摧炎一起去秘境的人也不少，谢翎应当没可能直接杀掉五皇子吧？
魅妖族的人心思就更多了：谢翎这一手玩得出其不意，或许杀不了五皇子，但杀了宴魅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退婚羞辱、与五皇子合谋想杀了谢翎，桩桩件件加起来，宴魅早就把谢翎往死里得罪了。
有人真心实意担心宴魅，也有人眼睛发亮。
宴魅是少主，但不是独子，他一死，少主位置不就空了？
况且谢翎重回天骄之列，妖皇宫势力又将重新洗牌，他们魅妖一族到底要不要继续跟着五皇子，还得打个问号呢。
妖族众人各怀心思，等着看到时候哪些人能活着出来，没多久，魅妖族就接到了宴魅魂火已灭的消息。
有人哭，有人笑。
没想到半天后，鼎剑宗宗主亲临，原来他的宝贝儿子也死在了秘境里。
鼎剑宗宗主温相矛发誓，若杀死他儿子的仇人能活着走出秘境，他一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三个坐镇金玉宴的真仙，妖族魔族看热闹不嫌事大，只有问天宗的真仙真心安慰了一句“节哀”。
等比试结束，众人终于从秘境中出来，温相矛冲上去抱着温阑的尸身就哀恸大哭，失声质问杀了他儿子的是谁！
鼎剑宗弟子刚想开口，就感觉浑身一滞，顿时毛骨悚然。
不只是他，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战栗的恐惧，来自灵魂深处，震颤不休。
有什么在靠近，有什么要来了！
毫不掩饰的威压与杀意率先从万里晴空中狠狠掼下，扼得所有人都难以呼吸与动弹。
三族坐镇的真仙第一时间抬头，但也只敢僵在原地，面色惨白地盯着虚空之中。
平静的半空中忽然裂开一条缝，虚无的空间竟就这么被生生撕出一条漆黑的通道，未见其影，难以言喻的热浪先穿过甬道席卷大地，众人顿时如置身火炉，酷热难耐。
巨大的兽蹄伴随着兽吼凌空一踏，它身如巨山，浑身通红，四足踏火，粗壮如山柱，双头六翼，庞大的身躯光是矗立，阴影就让人快喘不上气。
而这样的巨兽竟然还不止一只。
八兽拉辇，浴火而行，一位红发男子懒洋洋坐在阔气华丽的车辇上，支着侧脸，半赤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和蔓延到脖颈的红色火纹。
他红色的眼睛漫不经心一扫，所过之处，不少人只觉冰火两重天，仿佛已经死了一遍。
炽焰妖皇，当世金仙。
也就是谢翎召唤的便宜爹。
炽焰皇目光落在谢翎身上。
“还真恢复修为了。”他饶有兴致瞧着谢翎，“听说有人要杀我最属意的孩儿，这怎么成，老七，你指一指，是谁？”
谢翎面带微笑，心里花式开骂。
装模作样。
他刚想开口，岂料变故突生。
炽焰皇忽的一眯眼，半空中，又有一道裂缝出现，一人持剑而来，一步一踏，肃杀之气迎面与热浪无声撞上，竟是不相上下。
素衣玉剑，玉仙宗玄阳尊。
……又一个金仙。
底下修士人都麻了，心性和修为低点儿还没人护的，当下就腿软地给余波震得跪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要杀谢翎？那怎么玄阳尊也来了，就因为谢翎是他弟子的未婚夫？
其余人尚且一头雾水，沈辞秋却不着痕迹看向了慕子晨。
果然，慕子晨手里正握着传音玉牌，还没来得及收起。
是慕子晨给玄阳尊传的音。
他想来想去，还是不想让谢翎把沈辞秋带去妖族，于是出了秘境后就赶紧给玄阳尊传音，他的话比谢翎长，话讲完的时候，炽焰皇就到了。
慕子晨也惊呆了。
不说妖皇与子嗣间关系不好吗？
阴差阳错下，两位金仙同时驾临，狭路相逢，一场热热闹闹的金玉宴骤然变得肃杀无声。
“玄阳尊，”炽焰皇松开支颐的手，眼神稍微认真了点，“你又是被什么风吹来的？”
玄阳尊虽然是金仙初期，但二十年前与某位金仙中期一战，让天下皆知他有与金仙中期不相上下的实力，这位后来者不容小觑。
玄阳尊没想过炽焰皇也会来此，蹙了蹙眉：“为宗门之事。”
他将目光缓缓投到了鼎剑宗众人的位置。
温相矛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你，”温相矛厉声道，“你继续说，是谁杀了我儿！”
那弟子咽了咽唾沫：“是，是沈辞秋。”
虽然他瑟瑟发抖声音小得可怜，但在其余人都鸦雀无声的情况下，这句话够在场所有修士听得清清楚楚。
一瓜未完，一瓜又起，居然是沈辞秋杀了温阑！
温相矛不好的预感成了真，抱着温阑冰凉的身体，双目赤红，牙齿恨得咯咯作响。
如果玄阳尊不在，他还能先斩后奏，杀了沈辞秋再说，但如今不仅有玄阳尊，还有妖皇，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自己哪里还有把沈辞秋一击毙命的机会！
沈辞秋。
炽焰皇瞧着站在谢翎身边那道清隽的身影。
这还是妖皇第一次见谢翎的未婚夫，长得是不错，两人站在一块，很是般配。
就是站得挺近，谢翎都要跟别人肩挨着肩了，从前宴魅是他未婚夫时，也没见谢翎这么亲近过。
莫不是如今这人真让谢翎上了心？
炽焰皇扬眉：“老七，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余人在他威压下发抖，谢翎不怕，折扇在掌心一敲：“人齐了，正好一次性说个分明，这事儿吧，其实都是由温少主引起的。”
谢翎站在沈辞秋身边，三言两语，就把温阑失了智要杀沈辞秋，结果被沈辞秋不小心反杀的故事说得绘声绘色，有模有样。
其间包括温阑是怎样暴戾疯狂、失控得无法抑制，沈辞秋又是怎样苦苦支撑，最后被逼得灵台不清，失神痛杀好友。
总之，都是温阑和不可抗力的错，把沈辞秋描绘得感人肺腑，艰辛无比，闻者伤心，听者动容。
“痛失好友，阿辞也很难过，偏偏鼎剑宗弟子还步步紧逼，重伤了他，养伤时，阿辞提起温阑，还在我怀里落了泪——”
沈辞秋：“……”
倒也不必编得这么离谱。
沈辞秋胳膊肘暗暗将某人一撞。
接到沈辞秋“差不多得了”的信号，谢翎意犹未尽地停下了讲故事的劲头：“我肯定要站在阿辞这边，可眼看鼎剑宗喊打喊杀，怕不是要连我一并拿下，所以才请老……请您老出山，救我一救。”
万众瞩目之下，谢翎不介意跟炽焰皇演演父慈子孝。
听过了来龙去脉，妖皇懂了，不管其中有多少水分，哪些是谢翎瞎编的谎话，总之事情就是：沈辞秋杀了鼎剑宗少主，谢翎搬他来救场。
谢翎啊谢翎，妖皇面露欣赏之色，他这儿子不仅天赋异禀，八百个心眼子没一个是无用的。
妖皇宫的是一场光明正大摆在所有人面前的大逃杀。
大家都清楚妖皇为何需要一个强大的子嗣。
那是留着用来吞噬的。
妖皇本体炽火吞天兽，自带吞噬力量的种族天赋，他卡在金仙中期百余年，无论是自己修行还是吞噬灵物或修士的力量，都难以再进一步。
但妖皇不愿承认自己这辈子只能到此为止，他不想停下。
各种办法都试过后，眼看无望，他灵机一动，想到了最后一条路。
吞噬自己的血脉子嗣。
太弱的不行，修为太低不够他塞牙缝，最好能到金仙初期，届时要么是他吞掉后代，要么是那个后代杀了他。
于是妖皇放话，愿与修为强大的人延续血脉，宫中不设立妃位，孩子出生后由母亲养到三岁，若天资血脉好，就送到妖皇宫里，赐皇子皇女名分；
若天资不好，妖皇只当没这个孩子。
当然，明知妖皇的目的还愿意与他生孩子的，也没一个省油的灯，都盯着的是妖皇宝座，讲的是利益与算计。
从妖皇这个畸形的源头开始，从上至下，妖皇宫成了个人吃人的地方。
皇子皇女们为了修炼的资源和地盘互相争斗，他们之中能活下来的人中最强的那个，日后再与妖皇厮杀。
阴谋诡计，武德充沛。
妖皇需要一个强大的子嗣，谢翎虽然从前天赋不错，但年纪还小，有句话叫做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妖皇重视他，但也还没到非他不行的地步。
谢翎要是真死了，那也是他自己本事不行。
这次炽焰皇会听到传音就过来，其实是因为谢翎那句“我修为恢复了”。
他只对这个感兴趣，必须亲自来看看真假。
但放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就成了妖皇对谢翎格外重视，能随叫随到。
谢翎这是一箭多雕。
妖皇不介意这些子嗣耍耍心眼，聪明的人活得长，也许能在修行路上走得够远。
所以炽焰皇也不信沈辞秋真成了谢翎在乎的软肋。
谁会把弱点直接摆在明面上，这位玉仙宗大弟子一定是还有用处，所以谢翎才会留着他。
来都来了，他不介意跟谢翎把这场戏演完，保下沈辞秋。
就当是闲来无事，逗个乐。
炽焰皇勾勾唇角：“这事儿既然是温阑自己的错，想必温宗主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不至于为难我儿和他的未婚道侣吧？”
温相矛抱着温阑，咬碎了一口牙，他不看妖皇，只看玄阳尊：“玄阳尊，我信你大公无私，即是他俩都神志不清，怎么就成了阑儿一个人的错！如今犬子惨死于你弟子之手，玉仙宗难道就准备这样算了吗？！”
玄阳尊目光只在温阑尸身上短暂停留，他沉声：“等沈辞秋回宗，将此事再事无巨细禀告清楚后，玉仙宗会给鼎剑宗一个交代。”
玄阳尊沉肃的目光落在沈辞秋身上：“沈辞秋，与我回宗。”
沈辞秋站在地上，抬眼看着半空中的玄阳尊。
他总是这样仰望他的师尊。
很久以前，是真心仰望。
但如今，玄阳尊于他而言，不再是高处的神。
那是他迟早要踏平的山，杀死的人。
沈辞秋还没开口，谢翎先抬扇一挡：“不好意思啊玄阳尊，我陪阿辞在玉仙宗住了这么久，如今该轮到阿辞陪我去妖皇宫了，我们的婚约可是诸位都点过头的，他与我回家，你做师尊的不会不同意吧？”
玄阳尊在原著中确实是主角一大助力，看着很让人眼红的那种，但这个友方，谢翎不要也罢。
他一点不觉得可惜。
因为谢翎知道什么对自己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别的都是过眼云烟。
玄阳尊甚至没有多分一点目光给谢翎，他只沉沉看着沈辞秋。
沈辞秋从前出于弟子礼节，很少直视玄阳尊的眼睛，但如今，他的弟子就那样不闪不避看着他。
玄阳尊生出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个由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不知不觉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不，或许先前就隐约有察觉，只是他没有在意。
但玄阳尊笃定，沈辞秋不会忤逆他的命令。
沈辞秋少言寡语的性子，是由玄阳尊和郁魁共同铸就的，其中玄阳尊“功劳”更大。
沈辞秋从一颗小苗开始长大，玄阳尊用刀子把他修剪劈砍成当初的模样，但现在，沈辞秋要自己斩掉那些枝叶，哪怕会流血会疼痛，也绝不再让自己顺着木偶的模样生长。
他微微抬起下巴，琉璃色的眼眸中划过天光，嘴唇翕动——
玄阳尊原本笃定的心里蓦地生出一丝难言的预感，他破天荒地在沈辞秋把话说出口前，警告般的，用低沉的语气叫了他的名字：“沈辞秋。”
沈辞秋听得清清楚楚。
但他仍然毫不迟疑继续：
“师尊容禀，我已承诺，愿跟谢翎去妖皇宫。”
师尊二字对如今的沈辞秋来说，是讽刺，是逢场作戏的讥嘲，他叫着师尊，但没有师尊。
他早就没有为师为父的师父了。
金玉宴上三族之人数以万计，更有金仙在侧，无数眼睛都看着这对师徒，无数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玄阳尊向来肃然冰冷的脸上头回出现了愕然惊讶的神情。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所有人的反应都告诉他，他没听错。
当着所有人的面，沈辞秋掷地有声:“回宗之事，恕弟子难以从命。”

第61章
难以从命？
沈辞秋话音一落，玄阳尊面色肃沉如墨，而炽焰皇则豪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当着三族这么多人的面，沈辞秋在玄阳尊跟谢翎之间，选择了谢翎。
无论措辞怎么恭谨，无疑都是实实在在驳了玄阳尊的脸面。
可以啊，他儿子本事不错，传闻沈辞秋性格冷清对人爱搭不理，是朵可望不可及的高岭之花，今日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明面上看来，都是沈辞秋和谢翎站到了一条线上。
玉仙宗其余弟子也吃惊不小，尤其是卞云这类熟知沈辞秋秉性的，都觉得不可思议。
按沈辞秋从前的做派，即便真想跟谢翎去妖皇宫，也会只剩自己人时再与玄阳尊禀报，而不是当众违抗师命。
玄阳尊声如寒冰：“你要为了他违逆我？”
金仙的气息往沈辞秋周身一罩，牢牢锁住了他，悬于一线，仿佛只要沈辞秋再说个“不”字，这座千钧重的山就会毫不留情压下。
修士的本能在战栗，但沈辞秋看着玄阳尊威严凛然的模样，心中只有薄凉的讥嘲，玄阳尊会动怒不奇怪，这是沈辞秋第一次公然违抗他的命令。
可沈辞秋谁也不为，只因他是玄阳尊，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这锅实在没必要让谢翎背，到底是金仙之怒，沈辞秋刚想继续开口，却又被谢翎抢了白。
沈辞秋不想让他背，但谢翎偏要把仇恨拉过来。
“师尊虽为师，但行事也得服人，弟子离宗行走实乃常事，你这时候命他必须回宗，总得给个理由吧？”谢翎毫不客气，就要在此地把话说清楚，“你要他回去做什么？”
玄阳尊终于舍得将眼神分给谢翎。
他看着这个三番五次顶撞他，大胆包天的小妖，终于承认有一件事他做错了。
他当初就不该同意沈辞秋选谢翎当未婚夫，更不该放任谢翎进了玉仙宗，与沈辞秋朝夕相处。
自从沈辞秋身边多了谢翎，似乎就开始慢慢改变，并且是朝着不好的方向，以至于路也越走越偏，如今竟让沈辞秋为了一个外人，置师命于不顾。
玄阳尊眸中峻色骤沉，威压悍然朝谢翎砸下，不伤人，但绝对足以让谢翎跪下。
可玄阳尊的威压没能成功落到谢翎身上。
不仅是因为妖皇出手帮着拦下，更是因为沈辞秋一把拽住了谢翎的胳膊，大有以身相代的意思。
沈辞秋这个下意识不经思考的动作让玄阳尊的威压一顿。
炽焰皇拦下了玄阳尊的威压：“既然我在此，教训儿子的事就不用别人插手，我瞧沈辞秋这孩子不错，与我儿甚是相配，欢迎来妖皇宫坐坐。”
鼎剑宗主温相矛急了：“玄阳尊！”
玄阳尊还在为沈辞秋方才的动作出神。
是他曾教导沈辞秋要肩负责任，言行要配得上大弟子身份，担好玉仙宗护好身边人，所以现在，沈辞秋是把谢翎也完全纳入身边人的范畴，所以尽职尽责护着他？
“若是温宗主想来妖皇宫拿人，”玄阳尊出神时，炽焰皇咧嘴笑了笑，“只要你做得到，朕绝无二言。”
炽焰皇说的是实话，谢翎带着沈辞秋回妖皇宫后，死活都不关他的事，但他先前懒洋洋说了半天，此刻突然自称“朕”，光是语气转变，就足以让温相矛心头一紧。
炽焰皇戏也看够了：“差不多行了，这几个小辈我就带走了，还是说玄阳尊想在此地与我动手？”
两个金仙一旦大打出手，便有毁天灭地之能，整个金玉宴及附近都会被夷为平地。
妖皇视人命如草芥，杀就杀了，死多少人他无所谓，但玄阳尊作为人修楷模，却不能不顾在场诸多人的性命。
玄阳尊不可能动手。
炽焰皇此话出口，温相矛心中就一寒，只觉悲凉至极，他知道，起码在今天，他肯定是没机会亲手为自己的儿子报仇了。
“师兄，师兄！”
慕子晨这时候站了出来，他泪眼汪汪，近乎祈求道：“事情不是你的错，师尊一定会护着你，跟我们回宗吧好不好？”
慕子晨的话乍一听是在担心沈辞秋，但只要稍微一咂摸，就知味道不对：自己师父一片好心，沈辞秋却要让师门寒心，这不是他不懂事吗？
加上慕子晨真情实感可怜不已的模样，某些人心里也难免泛起了嘀咕。
但心头嘀咕声刚冒了个泡，众人就听沈辞秋道：“小师弟，既然我无错，那我该来去自由，与我的……”沈辞秋顿了顿才继续，“未婚道侣在一起，又有何不可？”
对啊！众人恍然，差点被慕子晨柔弱的模样给绕进去了，沈辞秋去哪儿不是去，师父虽有命，可人家小两口事先已约好，这师命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而且慕子晨这般凄苦的语调，搞得沈辞秋好像再也不能回玉仙宗了一样……怎么着，沈辞秋去未婚道侣家里住一阵后，玉仙宗就不让他回了？
谢翎琥珀色的眸中悄然盈上笑，偷偷乐开屏，听沈辞秋在人前一口一个“我的未婚道侣”，可真是让人浑身每根羽毛都舒畅得不行。
而且刚刚玄阳尊想用金仙威压压自己一头时，沈辞秋第一时间拽住了他。
他就知道，沈辞秋嘴上说得再薄情，心里不是还在乎他？
就说某人嘴硬心软啊。
沈辞秋一番话让慕子晨的表演成了无用功，他没办法再留下沈辞秋，暗暗磨牙。
感觉碰了个软钉子，有气也只能憋着。
玄阳尊沉默不语，知道他绝不可能在此地与自己开打，炽焰皇也不再多费口舌，抬手撕开空间裂缝，率先让自己的车架驶入。
虽然他转了身，但金仙的感知可不是闹着玩的，无论谁对身后的谢翎等人动手，妖皇都能第一时间回击。
谢翎要回妖皇宫，孔雀族自然要一路护送，金玉宴之后的比试他们就不参加了，要跟谢翎一同离开。
玄阳尊不再说话以后，目光至始至终只落在沈辞秋一人身上，沈辞秋也一直默然与他对视，不卑不亢，不闪不避。
直到虚空通道大开，谢翎轻声提醒他：“阿辞。”
沈辞秋这才垂下眸，他既然没有与玉仙宗彻底撕破脸，便还是行了个弟子礼。
“师尊保重，待我陪过谢翎，”沈辞秋缓缓道，“定会到您面前请罪。”
——你我之仇未结，自然有再见之时。
玄阳尊一字未发，直到沈辞秋转身之时，他突兀地问了句：“你现在的剑，从哪里来？”
沈辞秋身形一顿，他没有转身，谢翎拉过他手腕就往通道走，一边捏着扇子抬手一摆：“我送的，阿辞说这是他用过最好的剑——！”
通道随着一行人的离去飞速闭合，谢翎的朗声似乎还在震荡不休，玄阳尊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重回静默之态。
给其余人胆子，也不敢此时在玄阳尊跟前私语，传音也不敢，只有痛失儿子的温相矛顾不上那么多，哑着嗓子开口：“玄阳尊，您可得为我儿做主啊！”
原本玄阳尊是打算将沈辞秋罚上一罚，也算给温相矛交代，但总归在玉仙宗内，不会让他丢了命，这是最稳妥的法子，沈辞秋肯定也明白。
但沈辞秋走了。
如果差人去将他捉拿回玉仙宗，传到别人耳里，就会变成沈辞秋与玉仙宗龃龉不合，不妥。
玄阳尊沉声：“之后我会让人将赔偿送至鼎剑宗。”
他要的是赔偿吗，他要的是沈辞秋死！
温相矛咬牙切齿，等他回宗，就会下无法外传的禁口令：本门弟子但凡见到沈辞秋，杀无赦！
沈辞秋能误杀他儿，那么他的弟子也可以“误杀”沈辞秋。
沈辞秋有本事一辈子待在妖皇宫里不出来，否则他必然找机会报仇雪恨！
妖皇走了，玄阳尊也碎了虚空离去，金仙威压消失，所有人身上骤然一轻，真是无比怀念新鲜空气。
身上舒坦了，众人也敢小声八卦了。
“玄阳尊跟他弟子关系没有传闻中那么亲啊，虽然这师父是厉害，但也真吓人。”
“沈辞秋为了谢翎连师命都不肯遵从了，这是被迷得晕头转向了啊！”
“可谢翎把妖皇叫过来，不就是为了帮沈辞秋吗，我看是他没了沈辞秋不行！”
所以，不管沈辞秋跟师门关系到底如何，反正沈辞秋跟谢翎肯定是真的！
*
裂开虚空的通道内漆黑一片，谢翎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沈辞秋余光瞥见，抿了抿唇。
……他的手腕还被谢翎握着没松。
他倒是想挣脱，但任何微末动静都逃不过金仙感知，离妖皇这样近，沈辞秋没敢轻举妄动。
虚空中开出来的通道看似简单漆黑，实则其中隐隐有暗影浮动，这是空间之力，若非金仙在此，随便一点力道都能将他们撕成碎片。
通道里格外压抑，以至于其实他们没走多远，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待踏出通道，重见天光，沈辞秋发现他们落在了一个小山丘上。
从山丘上望出去，目之所及之处有座繁华的城，牌匾上三个金色的大字闪闪发光，城名“相见欢”。
沈辞秋虽从未来过，但也早有耳闻。
相见欢名字听着风雅，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销金窟，酒池肉林之地，有闻名修真界的青楼赌坊、杀手阁卖命楼，还有妖族第一大的拍卖行。
城池相见欢之后，就是妖皇宫。
妖族有句名言：欲问极乐归何处，相见欢中笑白骨。
妖皇没直接把他们带回宫里，停在了相见欢不远处。
“从这儿往后，你得自己回去。”
妖皇做事，不必解释，他让谢翎上前来：“我儿，你怎么恢复修为的？”
当初谢翎修为骤降，连他也没找出问题，怎么不声不响就恢复了？
谢翎：“突然一下就恢复了，跟当初一样，我也一头雾水。”
“噢，”妖皇听他鬼话，笑意更深了，“我现在怀疑，你原身真是孔雀？”
谢翎不动声色：“我本体是什么，你当爹的不清楚？”
“清楚啊，但我想再看看。”
妖皇突然打了个响指，在所有人都毫无防备的时候恐怖的气息骤然将他们钉在原地，沈辞秋心底一惊，他倏地抬眸看向谢翎，想试图往前一步，却无论如何动弹不得。
……这就是金仙，这就是实力差距。
而谢翎与其余人感受都不同，他浑身剧痛，猛地被迫变回了原身，华丽的金色孔雀高昂起头颅一声嘶鸣，展开的双翼被狠狠压在地上，漂亮的羽毛染了一身泥。
一片羽毛落到妖皇手里，还带了点血，妖皇伸手抹过那滴血，兴味盎然：“确实是金孔雀，看多少次都一样，奇了，我还以为你是不是觉醒了什么以前没有的天赋，也没感知到。”
究竟是没有，还是他藏得连金仙也发现不了？
妖皇扬手，那片羽毛被他随意丢开，伴随着羽毛落地，谢翎恢复了人身，其余人也都能动了。
沈辞秋立刻冲上前，扶住了他，另一只手搭在剑柄，琉璃色眸子定定望着妖皇。
妖皇兴味盎然在车辇扶手上敲了敲手指:又一个明是蝼蚁，却对金仙不惧之人。
跟谢翎一样。
缘分真奇妙，这么看着，他俩是真的挺配。
谢翎面色惨白冷汗岑岑，在心里骂开了。
即便他有所准备，还是疼得险些去了他半条命。
炽焰皇该看的都看过了，再度碎空离开，孔雀族团团将谢翎围住，孔清正慌忙摸出药瓶，但沈辞秋已将药递到了谢翎眼前。
孔清顿了顿，默默把药收了回去。
谢翎身边有了人，到底与从前不同，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该尽快习惯。
谢翎是真的疼，被逼回本体那一刹抽干了他的力气，他和沈辞秋这种病中还要逞强的可不一样，白着脸朝沈辞秋笑笑：“阿辞，手上提不起力气，握不住药瓶。”
痛归痛，但不妨碍他把“你喂我”写在脸上。
沈辞秋：“……”
他停了停，抬头看向周围的人。
其余人纷纷后退，因此站在原地不动的黑鹰就显得格外醒目。
黑鹰抬脚想上前，被孔清拽住袖子，一把扯回了人群中。
黑鹰：？
这下沈辞秋和谢翎周围就空出了干干净净的一圈。
沈辞秋：…………
他抿抿唇，望着谢翎的脸色，到底也没敢继续耽搁，将药丸倒出，递到谢翎唇边。
谢翎琥珀眸中含着笑，张口叼走了药丸。
即便他再正人君子再小心，药丸不大，所以唇瓣难免会擦过沈辞秋的指尖。
沈辞秋如触电般缩回手，谢翎将药丸在口中滚过一圈，品味了一番才吞下。
沈辞秋第一次喂他的东西。
这灵药居然有点甜。
好，为此他能少骂老东西两句。
心里再喷十句他就停，说话算话。

第62章
沈辞秋指尖被谢翎唇瓣擦过的那块皮肤微烫，又像被羽毛扫过，蜻蜓点水点了就跑，留下涟漪半天不散。
沈辞秋想按按指头，每当心脏泛起点陌生的感觉，他第一反应总是想把它们按下去。
不管是先前莫名的焦躁，还是如今越来越难以形容的心绪，他想的都不是深究，而是要让其消失。
因为他不需要。
上一世沈辞秋在被背叛前，并不排斥去明白他人或者自己的某些感受，他自知迟钝，所以更愿意一点点学。
但在识清了世情如纸，人心易变，一切不过虚假之后，沈辞秋就对除恨与平静外的其余心绪有了抵触。
他不再去注视所谓的情感，那属于人，不属于他。
偏偏谢翎出现后，再三令他心生波澜……如此一遍又一遍后，他虽仍旧不知那些心绪为何物，可已经快先一步习惯它们的存在了。
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感体现得淋漓尽致。
沈辞秋想到这里，手指动了动，没能按下去。
……他要是一直被这点触感影响，不就越是显得他在意吗。
他并没有很在意。
灵药下肚，谢翎舒服不少，炽焰皇就是这德行，看着漫不经心或正随意说话，但说动手就能动手。
他自己为金仙，本一眼就能看穿其余妖族本体，就算对谢翎本体有所怀疑，想验证的办法也该多得是，他偏就要让谢翎痛一场，被迫现回原身。
说他狗，狗都得嫌弃。
谢翎边消化药力，边借着沈辞秋搭手的力道起身。
沈辞秋看他能站了，面色也不再苍白，就松开了扶着的手，但他刚一撤，谢翎立刻就往他这边偏了偏，仿佛随时要倒。
沈辞秋一惊，撤了一半的手不得不扶回去，忙把人撑住了。
那灵药的效果应该极好，难不成还伤了其他地方？沈辞秋本想给谢翎探探脉，但转念一想孔雀族此行中应当有医修，于是直接问：“让医修看看？”
谢翎挨在他身侧，虚弱地摇头：“不用，我再缓一下就好了。”
他抬起手，手里勾着刚才被妖皇扯下的那根羽毛，羽毛是翅羽，纯粹的金，毫无杂色，漂亮非常，在阳光底下流光熠熠，耀目生辉。
“我的羽毛可是好宝贝，”谢翎道，“阿辞，我在里面留一缕真火，送你防身好不好？”
沈辞秋愣了愣。
谢翎想了想，不过光这么直接送，又显得太单调，不符合他的风格。
于是他捏着羽毛一晃，将一根长长的金羽稍微变小了点，又从储物器里捏出一小块金属和一颗漂亮的红色灵石。
他用火将金属化了，再用灵力左捏右捏，再将火红灵石嵌上去，捏出了金色冰花嵌宝石的耳夹，格外精致。
最后他将变短的羽毛缀上去，金色的羽毛在宝石下轻轻摇晃，一枚漂亮的耳坠就大功告成！
谢翎捏得很愉快，完全没注意到身边沈辞秋逐渐变化的眼神。
他将真火收进羽毛里，将耳坠放在手心，捧到沈辞秋面前。
沈辞秋看了看耳坠，又看了看谢翎。
谢翎挨着沈辞秋的手臂，侧着脸，琥珀色的眸子专注地映着沈辞秋的身影。
在他无比期待的眼神中，沈辞秋慢慢开口，说——
“你能用灵力，所以已经好了？”
谢翎：“……”
糟。
做东西做得入了神，忘记了继续装虚弱。
是的，他已经缓过来了，就是想多在沈辞秋身边赖一会儿而已。
谢翎弹射般站直了，立得规规矩矩板板正正：“阿辞，我就是……”他停了停，决定做人要诚实，扔出大实话，“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想跟你多贴一会儿，我、唔！”
沈辞秋一道灵力隔空拍过去封了他的嘴。
谢翎嘴不能说，可居然也不妨碍他发挥，他眨眨眼，用眼睛明送秋波，把没说完的话讲得明明白白，什么情意都写在眼睛里了。
真可惜，干嘛不伸手来捂我的嘴，用灵力封口多生分啊。
沈辞秋：“……”
这世上怎么有人能做到，连眼神都能用来讲风流话的？
在“放过谢翎的嘴”和“把谢翎眼睛也捂上”的选择中，沈辞秋选择了一把拿走羽毛耳坠，然后转身，眼不见为净。
周围的孔雀妖们看得在心底齐齐赞叹。
殿下可真会。
黑鹰：？
你们不该跟我一起痛心疾首吗？
不过也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沈辞秋给谢翎下过同命咒的事，殿下也不让他往外说。
虽然那咒现在已经解了，沈辞秋勉强在他这儿挽回一点点印象，但也只有一点点，他作为殿下心腹，皇子忠臣，沈辞秋跟殿下到底合不合适，他一定会警惕审慎！
沈辞秋拿了那枚耳坠，谢翎特意做成了耳夹，方便佩戴，但沈辞秋没戴，只是收进了储物器里。
也许是当着外人的面，沈辞秋没有在此时提“交易”二字，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总之谢翎的心情大好。
阳光和谢翎的琥珀色眸子好像都变成了蜜糖，谢翎噙满笑意，方才的痛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满心满眼都是愉悦。
他盯着沈辞秋的背影，自己用灵力解开了那根本没怎么走心的禁言术，为免阿辞面皮薄真躲开老远，他终于开口说起了正事：“我们起码得在相见欢停一晚上。”
妖皇亲临金玉宴的事绝对早被五皇子谢摧炎传回了妖皇宫。
还有宴魅的死，虽然没有证据，但肯定都会往谢翎头上猜。
出秘境看到谢翎的名字稳居第一时，谢摧炎当时就懵了，反应过来后，立即就动了杀心，可炽焰皇随之而来，他对着谢翎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谢翎一走，他立刻就把消息传了回去。
炽焰皇故意把谢翎留在外面，就是没有要罩着他安稳入宫的意思。
宫里那群皇子皇女们绝对早就动起来，部分人选择静观其变，部分人可能都已经等着谢翎入瓮了。
他得在相见欢稍微待上会儿，选个最合适的方式回宫。
沈辞秋原本以为，他们离相见欢城池这么近，所谓入城，御剑御器御风进去就是了，但他万万没想到——
青鸟架金辇，轻幔纱舞天，流火浴光行，孔雀展翅伴架鸣。
十八抬大辇，浩浩汤汤从相见欢半空翩然而落，落地后孔雀化出人形，个个打扮华美，青鸟拖着羽翼，拉车辇踱步轻摇。
所过之处，无不侧目，回头率非常惊人。
而沈辞秋和谢翎就坐在这样的金辇里。
沈辞秋：“……”
当孔雀族抬出金辇的时候沈辞秋就浑身都在拒绝，但谢翎说这也是为了直接摆给妖皇宫某些蠢蠢欲动的家伙看，于是他硬着头皮，勉强进了车辇中。
在城外时还好，一旦入了城中，繁华城池中来来往往是数不尽的人，乌泱泱的人群同时抬头齐刷刷盯着如此华贵高调的座驾时，沈辞秋承认，自己还是答应得太早了。
他面无表情地想：不然我还是下去吧。
可这会儿下去，好像也晚了。
周围垂着的帷幕遮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从里面却能清楚看清城池之景。
远看就觉得巍峨，近看更是繁华，人群熙熙攘攘，一座座高楼鳞次栉比，打开的窗户中飘出来的尽是丝竹笑语，就连看似不起眼的地方，那些阵法符文，透出来的灵气都不是别的地方可比的。
处处透露着纸醉金迷的味道。
“相见欢的城主是妖皇养的狗，”谢翎给沈辞秋介绍风土人情，“钱财自不必说，各色宝贝揽了不少，城里还有各种耳目会为他收集消息，有些能用的，他会再传给妖皇。”
谢翎折扇在手心瞧了瞧，他姿态随意地坐在金辇中，确实是矜贵皇子的姿态，下一句话变成了传音，送入沈辞秋耳中：“但是他不知道，城内最大的拍卖行，已经被我暗中拿下了一半。”
谢翎穿过来干的事可不少，他稳健得很，能到手的资源都得先囤上，日后才更有底气。
妖族最大的拍卖行？
沈辞秋讶异。
谢翎随手就是地阶天阶法器，沈辞秋早知他有钱，但不知这么有钱，不过，既然连相见欢城主都不清楚，说明谢翎做这事儿的时候把身份隐藏得很好。
如此大的秘密，就这么告诉他了？
沈辞秋垂眸，默然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银戒储物器。
里面正躺着谢翎刚才送给他的耳坠。
“有了分魂化身，练到高阶后，以后办这类需要隐藏身份的事就更方便了。”谢翎说着，车辇停下，他用扇子拨开帷幔，“到了。”
谢翎替沈辞秋打开帷幔，风度翩翩地让他先行。
外面的人虽然早已经猜测出车架主人的身份，但仍有些不敢信。
相见欢靠近妖皇宫，能在这里用十八抬孔雀金辇，还有青鸟拉车孔雀伴架的，向来只有七皇子，谢翎。
金玉宴的消息还没广泛传播开来，他们只想，不是说谢翎废了后又被扔去了玉仙宗，怎么会如此高调地现身此处？
所以当车辇停下时，无数目光从明里暗里盯紧了帷幕，就想确认里面究竟是不是他们想的那个人。
如雾若隐若现的纱幔不负众望被挑开了。
而后露出一张玉雪天成的美人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人缓步而下，五官明明美得不像话，比乌渊深处的魂花还糜艳，却偏偏冰肌玉骨，长身玉立，清霜将明艳的面孔捧做高山雪，化为天上仙。
周遭呼吸声都停了一停。
哪里来的美人，也不是谢翎……但，这是真好看啊。
此时周围楼上不少窗户大开，都盯着孔雀金辇，不少人看清沈辞秋姿容时眼睛都亮了，更有人直接大胆地往这边抛出一朵花，用灵力精准往沈辞秋面前送。
然而那花还没靠近，就被一把折扇无情阻拦，隔空扇飞。
是在沈辞秋之后下车辇的谢翎。
众人回神:谢翎！
谢翎的扇子在扇开接近沈辞秋的花花草草后，从容收回身前，优雅打扇，金丹初期的修为不遮不掩，明明白白。
谢翎的修为恢复了！？
众人愕然。
那他身边银衣月袍的美人，难不成就是传闻中可担如今修真界第一美人的沈辞秋？
这般样貌，名不虚传。
谢翎用周围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道：“劳烦诸位把不该有的心思都收一收，本殿下的车架还没旧吧，这就不认得了？”
三年之期虽未到，但他龙傲天又回来了！

第63章
沈辞秋抬步下辇，他们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楼外，根据牌匾来看，应该是客栈。
至于朝他飞来的那朵花，即便谢翎不动，他自己也是要动手的。
动手用剑劈了。
毕竟在这种地方，一朵带灵力的花飘过来，天知道里头有没有其他玄机，是不是什么危险东西。
他可不敢赌，防人之心直接拉满。
因此哪怕真有野花野草敢因着觊觎美貌靠近他，也会被冰渣子扑满脸，真是非常能令人放心。
一些冒头看热闹的人已经缩回去，不出半刻，相见欢里就将消息插了翅膀传遍：谢七回来了！
谢七回来，妖皇宫就有热闹可以让他们看，没准也有好处让他们捞。
相见欢是金玉其表，糜烂其中，这里繁华下压着的都是黑泥，只不过因为在妖皇宫附近，把脏污层层盖在下面，腐上生花，滋养起的茂密花丛掩住真面目，所以看着比乌渊那种三教九流乱砍刀的地方好得多。
毕竟乌渊不讲规矩，相见欢还蒙着虚与委蛇的皮。
乌渊也就是慕子晨得到阴阳镯的地方，那儿才是把“擅入者死活自负”直接刻在路碑上的乱泥潭。
相见欢各个杀手楼里，当然有人暗地里接过暗杀皇子皇女们的活儿，今天杀你明天杀他，大家都藏着身份，没准两头吃过钱都有可能。
因此他们都很乐意坐山观虎斗，自己再捡点便宜。不过相见欢中除了中立的，自然也有站队的，各皇子皇女也想把势力往里面扎，这可是大金窟，但有城主这条妖皇的狗镇着，大饼不好抢，漏点边角料就够他们养活不少属下。
谁能知道谢翎居然在这种环境下，直接啃下了最大拍卖行的一半呢？别人疯狂捡渣，他闷声抱金山。
沈辞秋尚在观察客栈布局，掌柜的就已经迎了上来，言笑晏晏行礼：“见过七殿下，还有这位，想必就是沈道友了。”
他和小二将众人往里迎，沈辞秋注意到偌大的店内竟没有一个客人。
“方才接到定房间的传音，料想殿下此刻需要个安静点的环境，我就提前请其他客人换了住处，”掌柜很会做生意，“殿下请随意，有事尽管使唤小人。”
谢翎折扇收拢，捏在掌心：“掌柜是个妥帖人，给客人换住处的钱总不能让掌柜自己担，黑鹰。”
黑鹰上前，放下一袋灵石，掌柜自然要推拒一二，不过反正到最后还是笑眯眯收下了。
因为七殿下给得实在太多。
掌柜带着小二去了后院，前面尽数腾给众人，堂中够宽敞，大家都坐了，随行的孔雀妖将茶具茶叶都换上他们自个儿的，很铺张，也够小心，黑鹰想给殿下沏茶，但谢翎自己拎了壶，给沈辞秋先倒上，又再给自己倒上。
黑鹰：“……”
好，没他的事了。
伺候人没意思，但伺候某些人却格外有意思，谢翎自己乐在其中，还生怕没机会。
沈辞秋端起茶盏，上面飘着一层淡淡白雾，是上等好茶，灵植做成，千金难求。
沈辞秋想了想自己在玉仙宗院子里备的那些东西……这么一比，还真是委屈了七殿下的起居。
不过既然来个客栈都自带茶叶，他备的那些谢翎估计也没用。
谢翎一开始是没用，但后来用了，只是沈辞秋不知道。
沈辞秋对妖皇宫情形不熟，于是不怎么说，只先听，一点点获取有用信息，在得出自己的判断。
“我们得在这儿等一个人，有些话当面问他更好，”谢翎就看着沈辞秋喝茶，反正沈辞秋每个动作都赏心悦目，多看多赚，“他自有得到消息的法子，应该快来了。”
沈辞秋颔首，他啜了一口茶水，清香淡雅，沁人心脾，回味悠长。
谢翎看他眉目放松，就知道这茶合他口味，这可是自己亲自挑的，谢翎甜滋滋地想。
谢翎口中的人来得确实挺快。
那人长得格外瘦小，掐着一把沧桑的嗓子，面容却不老，那面相很难形容，一双吊梢眉，两缕细眼，谄媚的笑仿佛是固定画上去的，就连见了谢翎嚎啕出声时，眉眼根深蒂固的谄笑都没能散干净。
“七殿下，老奴可算等到您回来了！”
这一声喊得险些破了喉，尾音高低转过几个弯，拉得跟唱戏似的，沈辞秋头次听如此嗓音，一口茶含在嘴里，顿了顿，才慢慢咽了下去。
沈辞秋表情没有波动，但目光已经不由落在了自称“奴”的这人身上。
妖皇宫的人他也见过，从谢翎到谢摧炎，即便身边跟着的下属侍从们都恭敬，但也没谁自称奴，把姿态放得那么低。
沈辞秋甚至看不透他的修为，说明他修为更高。
吊梢眉抹了把眼，呜呜咽咽：“老奴就知道殿下还能平安回来，今日再见真是令奴欣喜若狂——”
“行了。”谢翎把茶盖一扣，清脆的瓷器响动打断了他的唱戏，“说说宫里现在什么情况。”
“哎！”吊梢眉赶紧收了哭调，揣着袖子道，“五皇子把您的消息传回了宫里，其余人面上暂无动静，但四皇子和三皇女已经在翎羽宫布了人手，就等您回呢！”
他说到这儿有点激动，像是为谢翎担心，又想起什么，“啊”了声，收敛表情，小心翼翼道：“殿下，您走后，翎羽宫就被几位皇子皇女给分了……”
谢翎听到这儿呵了声：“给他们，不要了，我的新殿会重新选个好地方。”
妖皇宫可不是什么小宫小殿，十方宝地，三湖四境，百宫千殿，它可是修真界一大势力，宫内有二十万修士，那都是妖皇的臣与兵，单拎出去也足以震慑四方。
宫殿多得是，只要谢翎去换块牌子，那就是翎羽宫。
“可不是，得有更好的地方才配得上殿下，”吊梢眉堆起笑，“要是能从十方宝地或三湖四境里挑一处，翎羽宫又算什么？”
谢翎听到这话，真心实意的笑了。
他笑得和煦，俊美的脸格外好看，是挑不出毛病的笑，但沈辞秋眼角余光微微动了动。
他敏锐发现，谢翎的笑不达眼底。
——杀意。
偏偏吊梢眉还在笑，以为自己夸到了主子心坎上，什么都没察觉。
“翎羽宫么，我在哪儿，哪儿就是，他们敢碰我留下的宫殿，不怕里面藏了什么暗招，”谢翎折扇在手心重重一敲，“你在其中帮了不少忙吧？”
吊梢眉那描画雕刻似的笑终于一顿。
谢翎手指按着扇骨，尾音还勾着笑：“嗯？”
吊梢眉眼珠转动，噗通一下就跪了，放声大哭：“殿下，殿下明鉴！您让老奴接近四皇子，静待时机，可四皇子不信我，要老奴表忠心，所有人都在争抢翎羽宫，老奴一人也护不住啊，便想不如透点消息，换取信任，为的只是深入敌营，今后能为殿下效力啊！”
沈辞秋被他的嗓音吵得耳朵疼，谢翎点着扇骨的手指不动了：“你不会觉得我在四皇子身边就留了你一人吧？”
吊梢眉真情实感的哭声骤停，面上表情停在了个极为滑稽的瞬间。
几乎是在谢翎折扇往下一点的同时，吊梢眉身形也动了。
他想跑。
沈辞秋在此刻忽的隐约感知到，他可能是个元婴，还不止初期。
可即便分魂化身锻炼了他通过神识去突破修为进行感知，但修为高过他太多的，理应感知不到，能摸到个元婴初期就不错了。
沈辞秋略感疑惑，顺着那缕波动继续将感知探出去。
谢翎扇子下压时，比吊梢眉动得更快的是黑鹰和另一个合体期的孔雀妖。
两个合体同时出手，根本没给吊梢眉留任何机会，人影与剑光雷电般闪过，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声，当场跌落在地，毙了命。
谢翎对着吊梢眉的尸体轻叹：“你看，不经诈——老四身边，我还真就只留了你一个。”
吊梢眉不是原著中细细描写过的角色，但谢翎用人，从来也不是比着原著挑，周围都是活生生的人，他如今也生活在其中，用人御下，不可能只凭一本原著内容。
况且许多剧情都开始大改了，谢翎提前恢复了修为，让天下人都知道了，所以没贸然入宫，谨慎起见，决定在这里等一等现在的消息。
不过有些剧情改得好啊，比如原著中温阑死后沈辞秋直接叛出宗门，成为散修，走上剧情反派的路，可现在，温阑没了，沈辞秋却没被玉仙宗除名。
没有玉仙宗和鼎剑宗的同时追杀，沈辞秋处境比原著好上太多。
再比如说，他跟沈辞秋的相遇。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所有庚帖里，沈辞秋就是选了他，怎么不算缘分呢？
人说杀就杀，孔清等人看来已经很习惯谢翎的作风，他只悄悄看了沈辞秋一眼。
见沈辞秋面色不改，八风不动，孔清心里颔首:嗯，是能跟谢翎过到一块儿去的人。
吊梢眉的尸体被处理了，地上干干净净，没给客栈留下血迹，谢翎手指灵巧地一转折扇：“大伙儿歇一晚，明早我们直接去东云境，至于埋伏我的人，爱等就让他们在旧殿等着吧。”
孔清微微一愣：“你是想……”
东云境属于妖皇本尊，即便他后来长年不去，把宝地搁那儿闲置，那浓郁的灵气像块香喷喷的糕，众人也只敢眼馋，不敢造次。
“他们不敢，我敢，东云境的宫殿日后就是翎羽宫，”谢翎折扇一展，“放心，我有把握，老东西不会管。”
他把东西扔那儿，其实就是给人来抢的，可惜子嗣们头上悬着日后可能要被他吃掉的剑，如今个个修为在他面前如蝼蚁，本能对他就很畏惧，连东云境的边都不敢碰。
但谢翎不怕。
早晚要你死我活，现在能争过来壮大自己力量的，哪怕是炽焰皇的东西，他也敢拿。
先前不拿，是不到时候，如今重归，正好换地方。
他既然下了决定，孔清自然遵从。
谢翎说这话时，语气不重，但他就是有本事，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信服，他说完话后，周身气息正好一变——不是什么玄乎的错觉，是灵力变了。
沈辞秋略感讶异：“金丹中期？”
没错，就在刚刚，谢翎的修为从金丹初期一下来到了金丹中期。
谢翎自己也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等气息窜上来后，他感受了下，才道：“可能是之前被两个金仙的威压激了激，又被老东西将经脉逼到极致，反而淬炼得更坚韧了，把修为往上托了一把。”
修为提升是好事，谢翎想谦虚一点，但尾巴尖儿还是忍不住翘了翘：“我这修炼速度还可以吧？”
沈辞秋：“。”
岂止是可以。
但沈辞秋并不想让他太得意，微微偏过脸：“……勉强。”
谢翎根据沈辞秋的神态反应，四舍五入，约等于沈辞秋就是在夸他，羽毛晃了晃，很好，离沈辞秋说出长句夸他那天肯定也不远了！
众人既然要在客栈修整一夜，就得分配房间，孔清把沈辞秋和谢翎的房间先安排好——当然，两人一个屋。
谢翎义正言辞道：“这也是为了方便护卫。”
沈辞秋想说，如果你不补这一句，可信度还更大点。
但他没反驳。
因为在未知的地盘，沈辞秋也不想给身边人添麻烦。
两人进了一个屋，今夜不像向安镇那晚，没酒，没人醉，两个金丹修士坐上一晚凝神静息不是问题。
沈辞秋觉得自己今日隐隐有种莫名的体悟，直面过两个金仙，有所得的不止谢翎，方才吊梢眉动手时就有种玄妙感，但尚为凝实。
他入屋后查看过布局，就开始挑位置准备打坐，好明晰那份若有似无的游弋感知。
而且谢翎这么快就金丹中期了。
论修炼，他可不会输。
沈辞秋倒是一心一意想开卷，但谢翎心不静。
他也不想静。
正事办完后，他就一直在琢磨了。
谢翎磨蹭半天，在沈辞秋在窗边找好位置准备打坐时，他终于蹭到沈辞秋跟前，轻咳一声，下定决心。
“阿辞。”
沈辞秋看他，用眼神等着他说。
谢翎摩挲了下扇子:“我们的交易，十九个拥抱，可以兑现一下了吧？”
沈辞秋：“……”
他搭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琉璃色的瞳孔划过一点儿震颤的光。
他先前开口答应时已经在万般挣扎中做好了准备，但真到兑现时，他还是忍不住心头发紧。
可确实是他许诺的交易。
谢翎：“阿……”
沈辞秋：“好。”
谢翎眼睛倏地亮了。
“你稍等一下，我……”沈辞秋简直没法与他对视，半垂下眸，深呼吸，“我做做准备。”
谢翎自然并无不可：“我等，你慢慢来不用急，”怕沈辞秋心理负担太大，还主动到，“而且也不是今晚就得把十九次一下抱完，你可以先适应下，一次两次都可以。”
然后一次拥抱抱他个地老天荒！谢翎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沈辞秋呼吸的时候想，不过就是拥抱，谢翎都抱着他出过月华泉了，那时候还是横抱，还让别人瞧见过，既然当时都能忍下来，现在在没人的地方抱一下，必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实在不用大惊小怪、如临大敌。
这样想着，沈辞秋平静下来，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
沈辞秋起身站好：“你来。”
谢翎上下一打量沈辞秋，见他面色平静，肩膀也没有紧绷，心头带着点隐忍的小雀跃，面上端住了，稳稳朝沈辞秋缓步走进。
三步的距离，谢翎却走得很慢。
起码在沈辞秋眼中很慢。
时间莫名被拉长，谢翎每一步落下，他好像都听到自己心跳又重了一分，那步伐简直如同踏在他心口上，一步一燎原，又慢又重的逼了过来。
沈辞秋呼吸慢慢收紧了。
谢翎本来满心欢喜和期待，只想快点一把抱住沈辞秋，但真当他来到触手可及的距离，谢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游刃有余。
他看着沈辞秋眼中映出的自己，在加快的心跳中竟是紧张了起来。
……明明也不是头一回抱了，怎么当面对面的时候，还不如当初在泉水里那么坦然呢。
但的确也不一样了。
那时候才从燃魂老祖的水镜中出来不久，心里乱七八糟，惆怅和纷杂里，什么都没来得及理出头绪，而如今，谢翎已经从中抓出了那根线，绕在自己手里，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要去牵住线的那头，绕着的那个人。
谢翎呼吸也轻了。
沈辞秋攥紧了手心。
他发现面对着谢翎，他自以为的准备总是不够，这人轻易就能打乱他所有。
可与其这么扭捏，让心口有莫名的情绪在沉默中蔓延，一点点得心神不宁，还不如利索一点。
沈辞秋抿紧唇，手臂动了动。
他试着抬起了手，想自己上去干脆直接拥住谢翎，抱一下就结束。
可手到近前，还剩那么一点距离，偏偏就伸不出去了。
沈辞秋浑身都在僵硬，他仿佛是从枯藤缠绕中几经挣扎，才艰难地挪动至此，到这一步已然很不容易，无论如何，好像都无法再继续。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愿，还是不敢、不能，是……深深的无力。
沈辞秋眸中的光明明灭灭，他死死盯着自己指尖那点距离，离谢翎手臂真的只差一点点，他、他……
沈辞秋呼吸都窒住了。
在沈辞秋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发颤前，那点距离忽的被消弭殆尽。
不用他继续往前，谢翎一把将他搂入了怀中。
熨帖温暖的气息眨眼包裹他全身，熟悉的感觉将他紧紧相拥，沈辞秋下巴靠在谢翎肩上，呼吸无意识地骤然一轻。
他那紧绷的身子，竟是在这个拥抱里缓缓舒展开来。
缠绕着他的藤蔓被倏然驱散，挣扎中的酸涩都被燃尽了。
沈辞秋目光恍惚得一时间没能落到实处。
此刻他们没人受伤，没谁不能动弹，不算水镜中镜花水月那三年，这是他们彼此都清醒的情况下，第一个真正的拥抱。
沈辞秋方才停滞许久的手指蜷了蜷，他试着慢慢抬手，搭住了谢翎后背。
他感觉耳边谢翎呼吸声一重，而后愈发收紧了抱着自己的手。
其实不太舒服。
但是沈辞秋没有作声。
两人生涩地靠在一块儿，把彼此心跳声牵连，扑通扑通，一下一下，谱成了相合的旋律。
谢翎觉得自己有点飘飘然。
他觉得自己在飞——恨不得立刻抱着沈辞秋上天入地飞个痛快，又小心翼翼舍不得，生怕磕着碰着，抱紧了不合适，但手臂就是一点也不想松开。
他是真想一次就抱到天荒地老，绝不放手了。
心跳要炸了。
方才看到沈辞秋率先伸手，他就屏住了呼吸，怀揣着惊喜，小心等着，不敢惊扰一点，担心把沈辞秋吓回去。
这可是沈辞秋主动朝他伸手！
不过还剩咫尺之间，沈辞秋却不动了。
他眼中挣扎，眸光闪烁，周身气息突然颓靡，僵在了原地。
谢翎心口一软，又一疼。
于是他毫不犹豫抬手，抱住了沈辞秋。
他说过的，沈辞秋不必等，他会主动来。
但他很有耐心，愿意等着沈辞秋一小步一小步朝他靠近。
就在谢翎脑子里抱着沈辞秋已经飞上万丈高空的时候，沈辞秋忽然吸了口气，而后推了推谢翎。
谢翎如梦初醒。
虽然舍不得、好吧，是很舍不得，但沈辞秋应该已经忍到极限了。
谢翎依依不舍退开。
没事，一步步来，就算等下沈辞秋说今晚只肯给抱这一下，他也能就着这片刻回味得长长久久——
“谢翎。”
谢翎琥珀色的眸子里全是化开的温柔，忍着对怀抱的不舍眷恋，轻声：“嗯。”
“……我要突破元婴了。”
“嗯……嗯！！？？”
什么柔情蜜意霎时被惊飞，谢翎一愣，和同样茫然的沈辞秋面面相觑。
被拥抱糊了脑子的谢翎终于发现了沈辞秋身上灵气的变化。
这是要突破了，而且眼看就要压不住了。
已知晋升元婴是有雷劫的。
再已知，相见欢里这个暗地里不知藏了多少歹人的地方，不适合渡劫。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两秒后，谢翎踹开了门板。
“计划有变都出来，快！！我们这就去拿下东云境！！”

第64章
夜色如墨，相见欢灯火通明彻夜不休，璀璨的华灯照着不夜城，各个楼里人声鼎沸，喧嚣声堪比其他地方过节。
有眼线藏在白日孔雀族下榻的客栈外，监视着他们。
他们放开感知，还睁着眼，不敢懈怠。
但仍没发现一行人藏匿了身形气息从客栈中夺窗而出，飞速没入阴影里。
修为差距和家底差距太大，看守了个寂寞。
天上层云中隐隐有雷声滚动，似乎要下雨了。
沈辞秋和谢翎夤夜疾行。
入城的时候十八抬金辇花里胡哨，赶时间的时候就很诚实，直接御风御剑，闷头就冲。
合体期的孔雀妖施法为他们加快了速度，所有人都快出了残影。
沈辞秋身上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往上攀。
他是准备在金玉宴后突破元婴，但也是找好地方做足准备后，而不是这么突然。
他今日在灵台感知上一直有若有若无的变动，但他以为只是神识上的又一次淬炼。
今晚兑现交易，他在离谢翎极近的距离时，被藤蔓缠绕着无法动弹，整颗心如坠冰窟，但又在谢翎抱上来的那一刹那，离了极寒地，回了春日中。
他整个身心都一松，灵台飘着的那缕神识也暖洋洋落了下来。
他无意识的，慢慢的抬手接受了这个拥抱，心神通明，然后……
然后被他按部就班稳了许久的修为也跟着一松，压不住了。
谢翎边飞边碎嘴:“阿辞，你不能是因为我升了一阶所以你也迫不及待往上蹦吧，我说，卷也不是这么个卷法，你……”
沈辞秋神思被他的碎嘴扯了回来，灵力不防又往上拔了一点。
谢翎倏地闭了嘴，
天上的雷云好像也更厚了，正跟着他们追。
谢翎:“……我是不是不该说话。”
沈辞秋正在努力压制修为，说话时咬着牙关一点点往外蹦:“那你，也什么还不闭上。”
“我其实是怕你紧张，别慌，东云境灵气充沛，你修为又稳固，渡个元婴雷劫简简单单。”
谢翎不忘补充重点，深情款款:“而且我也还在。”
如果是在刚才拥抱时谢翎说这话，沈辞秋心绪或许又会有波动，但此刻——沈辞秋只会觉得自己先前可能被猪油蒙了心。
这么个随时不忘开屏的鸟妖，雷顶脑门马上就要劈了，那张嘴还不忘风流——他为什么会被这样的人一再搅乱心绪？
沈辞秋反省，自己的问题没准更大。
“阿辞，怕的话我……”
沈辞秋忍无可忍，一道封口令甩了过去。
他上辈子也是历过元婴雷劫的，怕什么怕！
谢翎是个奇人，但凡能激出点沈辞秋的鲜活气，就是挨顿骂也愿意，他抬手抹掉封口令，沈辞秋的封口令只是想让他闭一瞬，而不是闭一世，因此每每轻轻一擦就掉了。
不过谢翎这回也没再继续说话，懂得见好就收。
他们乘在结出的御风阵里，飞快朝妖皇宫靠近，妖皇宫有守卫，也有结界，结界认得留过印的皇族子弟，不会阻拦他们，但别人不行。
因此还是得走门。
一行人风风火火冲过来，守门侍卫已经老远察觉气息，知道来人是谁，正准备装模作样行个礼：“见过七殿——”
殿下还没喊完，一行人直接掠过他，风一阵似地撞开门刮了进去。
侍卫：“……”
这么急？
他们头发丝扬了又落，也不追不拦，只是有个侍卫想了想，这边的门离翎羽宫最远，谢翎怎么挑这边走？这边最近的地方可就只有东云境啊。
然而这阵人风刮过后，修士的敏锐令他们抬头，就看见一大片已经非常厚，按理来说厚得挪不动的阴云在夜色中也飞快移动，挪进了妖皇宫。
众侍卫愣了愣。
那是……劫云？？
三皇女和四皇子的人在翎羽宫已经等了半天，他俩自己在各自宫殿里，透过水镜或光幕照着翎羽宫情况。
谢翎今日不准备回来了？
他们这么想。
都没考虑过谢翎不回翎羽宫，因为怎么算，如今皇宫里都没有别的地方能给他容身。
谢翎回宫，四皇子比三皇女还要坐立难安，因为他暗地里下狠手可是被谢翎直接逮住过证据的。
他跟谢翎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那小子能恢复修为，没准资质会比从前更强，他还能有安生日子？
趁他还没重新在宫里站稳脚跟，直接杀是最好的办法。
他忧心忡忡亲自守到夜里，也不见水镜里有动静，以为他今天不回了，便起身，告诉下属盯紧了，见了谢翎立刻朝他汇报。
他刚挪开脚步，那边就有人来报，说谢七回来了。
四皇子一愣：“在哪儿？”
来人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去的方向分明是……东云境！”
四皇子：“……”
他们像傻子在这儿守了大半天，谢翎居然不来了，还敢去闯东云境！？
四皇子咬牙：“调人手，去追！”
妖皇宫这一夜注定热闹非凡。
东云境是妖皇宫四境宝地之一，此地多奇石，路上碾过一颗小石子，都可能是炼器的好宝贝，与妖皇宫中一条灵脉不远不近，长年灵气充沛，白日里天上总是绕着紫气祥云。
而此刻，其上笼了片巨大的阴云，其间电光滚滚，闷雷阵阵，天威酝酿成了漩涡。
东云境多年的平静就被这么打破了。
宝地外无人把守，一入此地，沈辞秋就知道传言不虚，在这里每一个呼吸间，都是灵息的吐纳。
他抬眼扫过旁边一座假山，那假山的石头，分明是可以用来做灵器的褐石。
这么座山，能出几十件不错的咒器。
这样的地方，妖皇竟然说不用就不用了。
谢翎大松一口气：“还好，赶上了。”
天上的雷电紫光已经越来越明显，谢翎张口还想说什么，沈辞秋平静地睨了他一眼，没吭声，做了个封口令的起手势。
谢翎下意识先一步闭上嘴，然而没等来封口令。
沈辞秋淡然放下手，悠悠转身，朝着块空地走去。
谢翎呆了呆。
他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笑出了声。
要是换做别人，这个举动近乎于在逗趣了。
沈辞秋从前的清冷是死寂，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与世不容，如今他依然清冷似雪，但像从万年荒芜的寒潭一点点飘成山巅雪……越来越像个红尘间的人了。
沈辞秋背对着谢翎往前走，在选好的地方站住了脚。
元婴雷劫共五道，不管任何境界的雷劫，最后一道都是问心雷。
问心雷不过，重则身死，轻则修为大退，生心魔。
上一世沈辞秋的问心雷其实过得不算太顺。
因为那时候身边重视之人与他已然有了隔阂，他眼看裂缝越来越大，他却无法补救。
因为砸开裂缝的不是他，而是他决心护着的那些人。
问心雷下，他心神大动，红了眼眶。
好在有惊无险，他还是过了雷劫。
这一次，他心智坚定，玄阳尊慕子晨，还有已死的郁魁温阑，都不可能撼动他分毫。
第一道雷劫劈下时，沈辞秋拔出千机，风雪袭夜，卷着无数霜雪，与天雷悍然相撞！
天雷击碎看似脆弱的雪花，但冰晶四散后反而无处不在，看似脆弱漂亮，却随风反扑割裂电光，将其震得粉碎。
沈辞秋衣摆在空中绽开，他自己仿佛也化作一朵冰花，与天地融为一体，袅袅生姿。
谢翎一瞬不瞬盯着半空那道颀长的玉影。
沈辞秋正在用他送的剑，渡自己的劫。
谢翎不知道上一世问心雷下沈辞秋叩问的是什么，他只好奇，这一世，沈辞秋又会想什么呢？
第二道雷时，谢翎和孔雀们察觉到了大批人马的靠近。
那些伏兵干等半晌，如今追过来，想必气急败坏，谢翎转身，看着那群人凑近了。
谢翎打眼一扫就知道，三皇女和四皇子两个不成器的，多半在路上内讧了，谁也不想对方占便宜，加上他们还是怕闯东云境会触怒妖皇，所以最后来的人参差不齐，也都是些看不出来历的。
都这样了何必来呢，送菜吗？
谢翎感慨，也是苦了他们跟着这样的主子了。
但自己选的，得认命。
“前方禁行。”谢翎不可能让这群人打扰到沈辞秋渡劫，捻开了赤金的扇子，扇面金属光泽如锋，映出了谢翎锐利的眼。
“过线者死。”
杀伐声响起，沈辞秋往那边看了一眼。
谢翎周身火光明明灭灭，火焰扑过敌人的面，折扇割开敌人的喉，他在哪里，哪里就格外明亮。
沈辞秋眼神轻轻动了动。
第三道雷劫下来，他反手将千机剑化作长鞭，祭出了数十张自写的符箓，化作长蛇，与雷电一番撕咬缠斗，最终吞噬了电光。
这回他修为底子打得格外好，三道天雷过去，沈辞秋只有气息微乱，第四道天雷才感受到了一点棘手，用了他大半灵力。
那边杀伐声渐渐小了，谢翎和孔雀族占据上风，谢翎毫发无损。
等银雷散尽，最后一道紫雷承载着仿佛能毁天灭地的力道，遽然砸下。
问心雷与其他银雷不同，它的紫诡谲深邃，会以天地法则直接锁住修士的心，要让他们打心底产生敬畏。
当问心雷落下那瞬，沈辞秋刚好正想着那边还在打架的谢翎。
因此雷声叩问心门时，“谢翎”两个字跟滚滚雷声一起在他心口猛然敲响，如千山鼓钟不绝于耳，又如万马奔腾踏过草地，振聋发聩，却是波澜壮阔，心野为之一荡。
沈辞秋原本想着，他只需用坚定的仇恨之心来度过这问心劫，可这瞬间，他听着耳畔轰鸣，已经来不及想别的。
阴差阳错下，不停回荡的“谢翎”两个字，就这么陪着他度过了最后一道雷劫。
一直到雷鸣声都歇了，谢翎两个音都没有散。
雷劫已过，阴云化作充满灵气的祥云，落下无形的雨，无声滋润沈辞秋经脉灵根，周围冰霜化开，冰晶缓缓飞舞着消失。
沈辞秋归剑入鞘，咔哒轻响，沈辞秋的气息稳在了元婴初期。
十八岁的元婴，传出去，修真界都得为之一震。
谢翎的战斗先一步结束，在沈辞秋渡劫结束的第一时间，两人对上了视线。
“阿辞，”谢翎眉眼弯弯，“恭喜。”
沈辞秋一顿。
上一世，他避开所有人，小心翼翼度过元婴劫，没有能令他安心的地方，没有人替他感到欣喜。
他不需要外界什么歆羡的赞叹、众星捧月的高呼，那时候他期待的，也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
可当时的他举目四望，身边无人，形单影只。
就连这么两个字，都没人肯给他。
如今，他却只需要抬眼，就有人捧着星辰满目的笑，迫不及待要塞到他怀里。
重生以来，沈辞秋第一次明晰了心口一抹感觉，叫做酸涩满溢。
他喉头动了动，刚刚晋升的元婴有与天雷鏖战不休的气魄，对着一句简单的恭喜，却无措起来。
……他早忘了要怎么回应一句真心的庆贺。
最终沈辞秋迎着喑哑发堵的嗓子，稳着声线不露破绽，轻声道:“……嗯。”
空中的积云了无痕，露出皎洁的圆月，清辉照大地，也温柔地洒在面庞上，为少年人镀上一层银边。
今夜月色正好。

第65章
东云境第一道雷劈下的时候，玉仙宗内落下了一颗棋子。
玄阳尊宽敞的殿宇里亮着不知多少盏器灯，用着灵气，将整个屋子照得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玄阳尊与自己手谈，棋盘上的棋局看着很平静。
然而他耳边有一道与他嗓音一模一样、语调却截然不同的声音正在说话。
“哈哈玄阳尊，你道貌岸然，其实根本不懂心为何物，如何，现在弟子犯了错，却不肯受你管制了！”
玄阳尊面无表情，慢慢再敲下一子，仿佛没有听见。
那道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你那是在养徒弟吗，你不是啊，那是按你心意长的木偶。郁魁到你手里时，性子多少定了苗头，剔不干净，但沈辞秋不一样，从襁褓开始带大，不是你想让他什么样就什么样？可少年人啊，到底不像你，碰上个未婚夫，尝过红尘滋味，就舍不得了。”
玄阳尊落了白子，又执起黑棋。
“修为，名声，你什么都想要，看着大公无私克己奉礼，但天底下哪有那样的好事，你想做什么，成神吗？”
那声音大笑：“人都做不明白，就妄图做世上的神，一等一的蠢货！”
玄阳尊一颗子重重按下，周身灵气震荡，那声音仿佛被掐了脖子按下，倏然安静了。
任谁也不会料到，以金仙初期能战金仙中期的当世大能玄阳尊，居然有心魔。
心魔这东西，得渡劫失败才会留下，可玄阳尊违背常理，居然带着心魔硬是走到了金仙。
很难说他是个天才，还是……怪物。
玄阳尊眼神毫无温度地盯着棋盘。
他倒是道心坚定，从来不觉得追求完美有什么错，即便这种完美，是他自己定下的完美。
都说世上人无完人，但要是他自个儿认为他是完人，那么旁人谁也动摇不了他半分。
满屋的灯火那么亮，都照不明玄阳尊深邃的眼。
沈辞秋的举动让他失望，但他那日无法与妖皇大打出手把人直接带回来，也是因为这世上的秩序并非全由他定。
金仙之间彼此掣肘，势力之间彼此掣肘，就连唯一那位金仙后期，也不敢说自己对上其他所有金仙围攻能必然不死。
除非有人真能登天，成为金仙大圆满，那届时，天下便是那人说了算。
要称心的东西按照自己的想法长有什么不对，沈辞秋如此，天下人如此。
玄阳尊抬手拂过棋盘，棋子尽数消失。
殿宇外传来慕子晨的声音。
玄阳尊：“进。”
慕子晨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里面是沏好的灵茶，他轻轻为师尊放下，乖乖巧巧道：“师尊，春茶峰刚出的灵茶，我路过，先带回来给您尝尝。”
玄阳尊还是那副随口一句听着都跟沉钟似威严的语调：“有心。”
慕子晨甜甜笑了笑，又有些难过，低声：“如今师兄不再，我自是要连着师兄的份一起孝敬师父的。”
玄阳尊端茶的手顿了顿，缓缓看向慕子晨。
慕子晨正难过地垂着头。
玄阳尊瞧着他的模样，徐徐道：“他不会在外留太久。”
让沈辞秋出去看看，未必是坏事，清冷久了被小妖一勾就动情，多见些人，或许就能明白谢翎算不得什么。
况且妖皇宫比玉仙宗下的门人更为逐利，谢翎是真心待他？又能待他好几时？
玄阳尊眸深如墨，淡淡品了一口茶。
慕子晨退出去，走远后，他手镯里的邪魂才冒头出了个声，这次他阴鸷的嗓子里竟带了几丝兴奋。
“怪哉，玄阳尊身上有心魔气息！”
慕子晨脚步一顿，惊讶地瞪圆了眼：“你确定！？”
邪魂早已完全寄生阴阳镯，完美与阴阳镯气息融在一块儿，哪怕遇到金仙，只要一动不动，半点魂气灵气都不用，就不会被发现。
有金仙在时，邪魂连慕子晨的识海都不敢连，就怕被看出问题，这会儿才敢吭声。
“肯定没错！我是死魂，还吸过死在心魔手里的修士，对这类气息更为敏感，玄阳尊方才必然与心魔有过较量，才能在空气中残留下没来得及散干净的心魔气。”
慕子晨转转眼珠，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主意，乖巧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邪笑来：“我还以为金仙高高在上毫无破绽……原来我这师尊不是啊。”
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心情极好地哼着小调走了。
同一轮月亮俯瞰大地，不同之处连夜色都不一样。
东云境内，这里既然是妖皇早年爱待的地盘，自然也有宫殿，上面附着定时会清洁的符文，都不用打扫，只需要再放些东西，就能直接拎包入住。
孔雀青鸟们麻利地先收出正殿，供沈辞秋和谢翎住。
正殿是内外殿，东西格局，只要拉块屏风，里外就能隔开，互不打扰，按照谢翎的指示，他们在内外分别放了一张床榻，一个殿里两个房间。
沈辞秋住里间，谢翎住外间。
这一晚，从相见欢奔到妖皇宫，又是渡劫又是杀人，离天亮也没剩多少时间了，谢翎伸了个懒腰，从金玉宴开始，他都连轴转好几天了，今晚剩下的时间他打算拿来好好睡觉。
沈辞秋朝内间走去，谢翎处理了好些事，正浑身轻松，顺口道：“晚安，阿辞。”
沈辞秋脚步停了停。
谢翎有时候蹦出些看似很新的词，但其实总不难理解。
他颔首，也道：“夜安。”
沈辞秋拉过屏风，里外间便成了两个房间。
内间的屋子摆设没有外间那么华丽亮眼，可也都是好东西，雅致非常，沈辞秋在床榻上盘膝而坐，他刚晋升元婴，还需要稳一稳境界。
方才随着雷声在他脑子里轰鸣的“谢翎”两字好像终于消停了，骨头缝里的余响安静下来。
沈辞秋不知为什么，又用神识瞧了眼储物戒里谢翎送的那枚耳坠。
他身上素来很少佩戴饰品，玉佩也不戴，更别提这么醒目的耳坠。
沈辞秋看了两眼，挪开神识视线，又停在一个油纸包上。
不知不觉，他储物器里带着谢翎痕迹的东西好像多了起来，从冰冷交易的羽神泪，到送来的糖，再到耳坠。
那些糖，他放在这里，依然从来没动。
但今日沈辞秋看了半晌，而后将一直静默搁在其中的那包金丝花蜜糖拿了出来。
油纸包外有保鲜的符文，因此糖一直没化，打开后，还是亮着琥珀色的蜜，散发着甜香。
这包糖已经躺了太久，它仿佛被遗忘了，落寞地等在深处。
而此刻，一块糖终于被玉白的手指拈起，慢慢放入了口中。
迟来的靠近让糖块迫不及待在沈辞秋嘴里融化，清甜溢满口腔，终于满足地彰显了自己的存在。
沈辞秋先前总是提醒自己，这样的外物，他不能碰。
但或许……偶尔尝一尝，也没什么妨害。
屏风挡得住光景，挡不住声音，谢翎躺在床榻，没落隔音结界，他就是趁睡着前听听沈辞秋那边的动静，然后听到了，好像是纸张的声响。
动静不大，很轻，寂静的夜里，谢翎就着这点声音当催眠曲。
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脑子里没有时间观念的系统突然响起了声音。
【额外拓展包下载完毕】
谢翎一下来了精神，为了细查慕子晨的情形，去下载什么额外包，这废物系统可算下载完了！
“讲，慕子晨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与系统的脑内对话别人听不见，屋子里还是很静。
【详细扫描后确认，本书中世界在形成之时产生了错误，属于主角的气运有部分散到旁人身上，约十五分之一，确认为慕子晨】
难怪。
难怪百宝秘阁里机缘会在他和慕子晨之间迟疑，他的直觉和怀疑都很准，这人真跟自己气运有牵扯。
大气运者的十五分之一，那也能让他变成极好的命格。
说实话，世界出了岔子，但不大，谢翎顶多吐个槽也就过去了，少了那点气运他依然是主角，他依然有波澜壮阔的人生，别人得了就得了，算他走运。
但这人心术不正，鬼主意要打到他在乎的人头上来，那就不一样了。
沈辞秋上辈子的惨状谢翎一刻也没忘。
“所以他没别的麻烦身份，也不知剧情，就是个被馅饼砸中后就飘了的原住民。”
“那我就放心了，”谢翎冷笑，“十五分之一而已，在正主面前什么都不是，杀起来怎么着也比金仙简单多了。”
要不是阴阳镯的邪魂护着，他早就死了。
【因世界错误，可申请补偿任务，另，全面扫描发现，沈辞秋为重生者】
谢翎心说我早知道了，用你说。
系统并不借他观测外界信息，与任务无关的不管，所以问心石内的画面它没看过，人机又死板。
【支线反派变为重生者，战力变化，危险程度提高，评估后，支线任务变动，建议尽快将其抹杀】
谢翎霎时睁大眼，蹭地从床榻上弹起：“等——”
系统这智障不等，一行字率先弹出，接着才是声音。
【支线任务“击杀反派沈辞秋”任务时限现进行修改，任务时限：五年】
五年！
谢翎如坠冰窖。
先前时限是二十年，谢翎想，自己努把力，二十年内主线都给他肝完，到时候系统解绑，谁还管你什么支线。
但现在一口气就给他缩成五年。
主线是杀了最大的反派妖皇，那可是金仙！五年，他拿头去杀！
谢翎怒火中烧，一掌拍在床边的矮柜上：“我让你等你没听见吗！？”
他的话在识海里嗡嗡作响，无人可听见，但灵气的震荡和矮柜的动静太大，里间的沈辞秋倏然睁眼。
“谢翎？”
屏风那边传来了沈辞秋的声音。
谢翎手收紧成拳，咬着牙，听到沈辞秋的声音，硬是在盛怒中装出寻常口吻：“……没事，手滑磕了柜子。”
屏风那边安静下去，沈辞秋应当信了，
谢翎红着眼眶，在识海里对着系统骂，但骂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不管用，谢翎骂了一阵，撂了挑子：“反正这任务我不接，有本事劈死我！”
支线任务惩罚是天打雷劈，但主线的惩罚多了“加强版”几个字，谢翎大胆猜测，支线的天雷应当劈不死人，不然主线的描述不是多此一举？
他说沈辞秋不是反派就不是，系统算什么东西，他才是主角！
系统被随便骂都没反应，对这句话倒是又吱了声。
【是否确认立刻放弃，如若确认，立刻执行惩罚】
谢翎冷笑一声：“你来，我……等等。”
气急败坏也不耽误谢翎脑子转得飞快，他从这一句话里飞速琢磨出有用信息：“你是说，我确认放弃支线任务的那一刻，就会立刻引来天雷？”
系统一板一眼【是】
那岂不是……他想什么时候引雷，就能什么时候引雷？
修士平日用符或者法器引雷，那些雷严格来说都不能叫天雷，只能算普通雷电，天雷从法则和威力层面就不一样。
谢翎在这句话里迅速冷静了下来。
任务已经改了，他掰不回来，但还有机会。
他绝不可能伤害沈辞秋，五年内成金仙，就是再塞给他两根金手指都不成，做不完主线，他只有放弃支线任务一条路能走。
但，不是在现在就点头确认放弃。
既然他能选择挨雷劈的时间……何不利用到底？
谢翎脑子里划过剧情，一时间想了不少。
即便是一把烂牌，他也总能打出好局，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谁也别想让他认命。
谢翎缓缓舒出一口气，心定了。
但他一口气没松完，却见那头屏风被人拉开了。
沈辞秋站在里外间的界限上，看了看谢翎，又看了看上面还印着个巴掌印的柜子。
那柜子还很不给谢翎面子，仿佛专门等着告状，很会挑时间地选在沈辞秋目光下，哗啦碎成了八瓣。
谢翎：“……”
沈辞秋看着含冤而终的柜子，缓缓开了口：“手滑，磕了一下？”

第66章
在碎了一地的柜子间，谢翎那张嘴下意识开口就要编：“其实我刚在试法器……”
沈辞秋听了前半句就知道是鬼话，面无表情抬脚就要走，谢翎一看他眼神，临时激灵，悬崖勒马及时改口：“其实是想起了点以前来东云境的事。”
沈辞秋脚步停住，目光落了回来，明显是有耐心等待下文了。
谢翎松了口气：……虽然他此刻说的话也是瞎编的。
不过这回显然编到了点子上。
“那时候年纪不大，妖皇要让子嗣们看看何为生死掌控，在东云境开宴会时当着我们屁大点小孩儿的面，宰了些人，”谢翎道，“头回见血，晚上做了整宿噩梦。”
沈辞秋闻言，眸光明显轻了，如雪的目光化作静夜湖水，虽然也不热，但比雪好上不少，静静看着他。
“爹娘都不是玩意儿，那时候真觉得自己命不好，但后来想，人活在世上，谁不是在挣命，选了路那就挣到底，怕什么。”
谢翎对他笑笑：“方才不过神思稍微走岔，拍桌的时候用了点力，真没事，跟你聊聊，舒服多了。”
沈辞秋观他面色，点点头。
方才他就察觉动静里有灵气震荡，不信谢翎什么“不小心磕了”的鬼话，所以才过来看看。
这次他是真信了。
谢翎这回在鬼话里夹了真话，最后的感触发自肺腑，也是在方才任务变动等一系列波折后想说的，挺真情实意，沈辞秋也没听出毛病。
他看谢翎吐出了苦水，松了松筋骨，确实没事了，这才重新迈开步子，准备回里间。
走之前，沈辞秋在床沿边上搁下一块咒纹石。
“清心静神的。”他说。
以谢翎的聪明，当初沈辞秋能隔那么远就直接解了他的同命咒，肯定已经猜到自己在符文咒术上已经走得很远，诡谲难测。
这种时候，远离沈辞秋的咒器符文才是明智之举。
但谢翎依然敢把他送的玉佩贴身佩戴，还生怕别人看不见，给玉佩准备了好些个花色和样式都没重的丝绦，换着戴。
刚放下的这块清心石，谢翎也立马拿起，没半分犹豫，直接放在自己枕边，宝贝似地挑了个好位置。
沈辞秋看在眼里，没有作声，他半掩眸子，遮住眼神，回了里间。
他重新开始打坐，这次四周都很安静，过了会儿，能听到谢翎均匀的呼吸。
元婴期的境界已经稳固下来，而且不知是不是直面金仙威压，加上境界的大突破，沈辞秋神识强度也更上一层楼，他的分魂化身直接往上拔了两阶。
沈辞秋闭眼，试着再动分魂化身术。
分魂裹着灵光落了地，在一片晃动后，地面拔起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这次不再是泛着光的模糊影子，而是渐渐凝出五官、甚至是衣着，直到与他本人一模一样。
当分魂完全凝实的时候，沈辞秋却感觉脑子里咔嚓一声，不觉得疼，但瞬间天旋地转，如海潮猛地砸下，整个人仿佛被割成了两半，哪一半都经不住砸，被惊涛骇浪卷出老远，如乱涛中浮萍，巨大的惊恐和眩晕瞬间将人吞没！
好在沈辞秋这些日子炼心没白费，他几乎是强行把一截浮木钉在海上，而后飞速探出金丝，捆住了裂开的另一半，将自己拽住了。
等他抓回心神，将海浪全部按下去，冷静下来后，审视灵台，才发现并没有被割成两半，只是如今要操控的化身所需神智和灵力与先前不可同日而语，所以会在神识中造成错觉。
难怪燃魂老祖传承时不厌其烦为他们强调坚守本心，这并非啰嗦，而是前辈的谆谆教诲。
沈辞秋顺着识海那“金丝”往外窥视，他本体没睁眼，却能看到化身眼中的画面，他试着拨弄“金丝”操控人形化身，化身手与脚有些僵硬地动起来，还不如花形时灵活顺畅。
也与先前操作花影的感觉截然不同。
花影以灵气和神识探周围，而如今这个化身仿佛真的就是自己本身，一切又要从头适应。
但好在前面奠定的基础在，几回下来，就能找到点感觉。
但还得练，沈辞秋将这个化身收回来时，只觉得自己手脚也跟着发木，不太习惯。
分魂化身到了这一阶，功法上有言，要定神。
就是给自己神识下个锚点，无论何时，方便定守灵台，溯源本心。
具体方法没有写，因为每个人情况不同，定神方法得自己摸索。
钉个什么好呢？
沈辞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仇恨。
他上一回死前带着仇，重生后睁眼还是恨，仇恨已成执念，确实是能钉住本心的好锚点。
沈辞秋看了看自己的灵台。
如果要把玄阳尊和慕子晨的片段刻在他灵台上……那也太恶心人了。
放在从前，沈辞秋会觉得这样一遍遍凌迟自己或许也不错，每看一眼，都能让仇恨加深，记着自己是为什么而活的。
可如今他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灵台，在下意识闪过仇恨后，又想到点别的东西。
那些东西绝没有仇恨那么刻骨，相比之下，可以称为鸡毛蒜皮，不过是每天一点声音，一些小东西，一点笑……
不刻骨，却顺着心脏慢慢流淌，像砂砾，可掬起来的时候，却不会从指尖滑落。
只会暖暖蹭在手心。
沈辞秋在灵台待了许久，不知外面天色是不是亮起来了，然后，他开始在灵台上烙印。
他是刻符做器做惯的，画画对他来说最不难，用神识画也一样，他等了那么久，烙印的时候却很快，仿佛几笔铸成。
——他灵台上多了只红色的小鸟。
惟妙惟肖，神情高傲张扬，一看就是只桀骜不驯的鸟。
至此之后，这就是沈辞秋灵台的锚点。
碰上去，能感觉到旭日的温暖，和一股花蜜的清甜。
做完这一切，沈辞秋睁眼时，天果然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漂亮的窗棂中透进来，落在地上的剪影能构成完整的画，这画还会随着天上太阳的挪动，一日随光影变几回，很具巧思。
也是个琐碎的小乐子。
可就是这些小小的琐碎，构成了鲜活的人。
逛个街都嫌浪费修炼时间的沈辞秋破天荒盯着地面上的画影看了会儿，直到画中闪过别的影子，外面响起叮叮当当声。
沈辞秋缓慢一眨眼，琉璃色的眸子回了神，他起身挥开屏风，外间谢翎已经不在了——床边柜子换了个新的，然后这人在床头垂了个香囊，里面装着沈辞秋给的清心咒纹石。
沈辞秋视线扫过那香囊，一时有点哑口无言。
……某些人的琐碎好像又多过了头。
他推门而出，就看到不远处凉亭里，谢翎手上拎着卷什么书在看，面前果盘点心和美酒都十分齐全，凉亭外漂浮着桃源春居图，然后下属们正在往里面倒奇石。
嗯？
倒奇石？
沈辞秋一愣。
他扭头，就看见不远处还有人搬着奇石往这边运，更远的地方还有人正在挖或者拆，搬的不是别的，就是东云境那丰富的奇石。
显然，七殿下觉得光占据此地不够，捏自己手里才是真，刚入住，就忙不迭先把好东西收入囊中再说。
有属下路过假山时问谢翎：“殿下，这拆吗？”
“别，留点景色啊，东云境里够搬一阵了，那些装饰用的都先别动，我还要赏赏风景的。”
沈辞秋：“……”
他站在殿门无言以对，谢翎那边却已经感知到了他，从书里抬眼冲他笑，那眼睛一笑，比晨光还亮。
沈辞秋走到他身边，路过哼哧哼哧搬着奇石的谢翎下属时，那人不忘给沈辞秋问好：“沈仙长。”
沈辞秋顿了顿，才明白过来这是在叫他。
沈辞秋是谢翎未婚道侣，关于他的称呼问题，诸位下属琢磨一宿，在大人、道友等诸多称呼中来回犹豫，最后挑了俩，由孔清带着去由谢翎定。
谢翎看了看，大手一挥，勾定了“仙长”俩字。
孔清关心表弟情感进度：“什么时候我们也能称他殿下？”
你什么时候能追到人？
谢翎自信满满：“绝对不会太久！”
说是这么说吧……但谢翎知道，即便能尽快追到人，离真能安稳办合籍大典的那天也还有段时日呢。
他跟沈辞秋现在可都是债多缠身，要挨个跟那些人清算，要做的事太多。
在谢翎必须完成的主线剧情中，有个重要节点，那就是主角要经历一次死劫。
不过放心，他会浴火重生。
没错，谢翎真身不是什么孔雀，是凤凰。
两个大妖撞了运，血脉交融之下，出了只返祖的神兽。
原著里，主角那倒霉亲娘在把他生下来后，发现是凤凰，不但没有喜色，反而立刻想掐死他。
要不是旁边等着那么多人，说不定真让她得逞了。
因为这样的神兽，血脉含天蕴，妖皇没准不用等他长成，就能直接吞了他，那样谢翎的亲娘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
而孔雀族有一种掩盖血脉真身的秘法，但那秘法要用到许多条命，其中包括血肉之亲，也就是她。
谢翎他娘不甘心。
可当初赞同她的几个长老，都想保这神兽，事到这一步，由不得她退，他们将她架起来，愿意一起搭上性命，给谢翎施术掩盖真身。
谢翎她娘贪婪一场，连自己子嗣也要为棋，自愿跟妖皇生子，生出来的孩子不如意就想立刻掐死在襁褓里，没想到这就遭了反噬，自食了恶果。
于是小主角被几个人用命施术，本体被掩盖成了金鸾，也就是族内对金孔雀的雅称。
这种秘术传承，以人命为基，连妖皇都看不穿谢翎本体。
小孩儿由他亲娘的姐姐抚养，姐姐性格温和许多，姐姐和另一派的长老反对过她把自己搭上去，是她一意孤行不肯听劝，拦不住，一步踏错后，就停不住了。
原著主角是在大乘期经历死劫，觉醒涅槃之力，修为再度拔高，在人前恢复凤凰真身。
谢翎如今等不了那么久。
五年之内，他要定下自己的死期。
在此之前，他要做好完全准备。
为自己，也为沈辞秋。
沈辞秋不太习惯地对着谢翎下属点点头，走到凉亭里。
谢翎立刻给他推荐：“加了上好花蜜的糕点，你尝尝。”
沈辞秋看着面前盘子里落下糕点，没急着动：“你怕妖皇把东云境收回去？”
否则为何这么早就开始打包奇石？
“不，他不会管，但这些炼器入药都好用的资源还是先捏在自己手里更放心。”谢翎给他挑了糕点，又倒了一壶花茶，在氤氲的香气里用今天天气真好的轻松口吻问，“阿辞，你想过自己开宗立派吗？”

第67章
开宗立派？
沈辞秋当然没想过。
但谢翎在正事上从不无故放矢，他既然这么说，必定是有了主意。
沈辞秋敏锐道：“你想？”
“我以后肯定会赢了老东西，接手妖皇宫，不过在此之前，在妖皇宫以外的地方也多多扩张势力，更好办事嘛。”谢翎笑盈盈，“阿辞，你也来做个宗主门主什么的玩玩好不好？”
沈辞秋根本不用考虑，也没有半分犹豫，脱口只有两个字。
“不好。”
他回答得冷冷淡淡。
哪怕是只有几个人的小门派，当了领头人就得负责，若要亲自收徒，那需要操心的事就更多了，为宗为师得育人，否则收来干什么，平白耽误人家吗？
被玄阳尊这样的师父教养长大的沈辞秋深有体会。
他自己枝叶还面目可憎，扭曲难看，刀子还没能完全剔除幼年的烙印，把自己削出个人样，当什么宗主。
沈辞秋的回答在谢翎的意料之内，谢翎好像也就暂时这么一说，并没有非得缠着沈辞秋当宗主的意思，把这页给揭过去了，又给沈辞秋夹了块糕点。
沈辞秋想，谢翎应该还是会继续组建势力，那都不是他能管的，他自己要把亲师父和师弟都杀尽，师门这种东西，他不会再想，也不会再念。
糕点散发着蜜糖的香气，确实是沈辞秋喜欢的口味，尝过不同的甜食，他还是觉得蜜的芬芳更好闻。
容易让人想到阳光和琥珀。
沈辞秋吃东西的速度很慢，慢慢尝了两块，就了一口茶，看着众人还在热火朝天搬奇石，说：“我帮帮他们。”
谢翎：“不用。”
沈辞秋：“就当修行。”
谢翎：？
虽然挖有些奇石要用到特殊的工具，还要加点灵力，但对一个元婴来说怎么算得上修行，这儿也没那种艰难到啃不下来的奇石。
谢翎刚想着，就看见沈辞秋旁边凭空突然冒出个人影，尽管戴着张面具，外人看不出什么，但用冰火双生珠交换过灵力的谢翎一下就能感知到这个“人”的本质。
谢翎一下坐直了。
分魂化身！
人形的，沈辞秋的分魂化身都练出人形了！
孔清也在凉亭里，方才一直没出声，此刻眨了眨眼，沈辞秋道：“一种特殊傀儡。”
若是谢翎将分魂化身告诉过孔清，此时会出言，但谢翎没有，证明分魂化身术依然是他俩的秘密。
孔清很识趣，并不深究：“噢。”
人影刚出现的时候，他和黑鹰都吓了一跳，如此无声无息，差点以为是敌人，感知甫一扫过去，根本探不出那是人还是傀儡。
剑都按在手上了，沈辞秋和谢翎却还端坐，又听到沈辞秋的话，孔清才放松下来。
玉仙宗的大师兄，如今最年轻的元婴，果然也藏着不少自己的底牌。
分魂化身有个特点，分魂化物的时候，可以变化为多种物品，比如沈辞秋的花，谢翎的鸟影，但为人形时，只能脱生于本体，可以是本体已经有过的年龄阶段的样貌，但不能是其他人的模样。
这也与定神有关。
此刻沈辞秋给化身戴了面具，还幻化了身自己平日不会穿的衣裳，是一身格外低调的黑衣，没花纹，很素，干净利落，面具扣整个气质就沉凝诡谲起来，很难让人想到沈辞秋。
但谢翎看着，总觉得这身黑衣像极了自己先前秘境乱斗里穿的那身——的超级简化版本。
所以阿辞肯定觉得我穿那身衣服好看吧，化身穿黑衣也挺好看的，修身，黑色显瘦，腰看着更……不对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沈辞秋的分魂都能化成人了，他还只能捏出影啊！
谢翎天赋高又肯努力，赚钱搞势力修行都没耽误，同龄人里真没有能比他更卷的，再这么下去，卷王的宝座就要让人了！
少年人那不服输的倔劲儿这就又上来了。
沈辞秋控制化身慢慢走出去，看得化身动作还略显僵硬，确实很像操纵得不够流畅的傀儡，一板一眼，沈辞秋也不让化身用灵力，就这么弯腰，用手脚去搬奇石，确实是不错的修行。
谢翎放下了自己刚看了两页的闲书，真就只看了两页，而后唰地起身，在孔清和黑鹰疑惑的眼神中道：“我突然有所感悟，回去接着修炼了，奇石就按我方才说的放，你们帮我看着就行。”
黑鹰敬佩，孔清感慨：“又有感悟了，你在修炼一途上可真得天独厚。”
唯有沈辞秋边操控化身，边捧着茶盏悠悠啜饮一口，在识海中给谢翎淡然传音：“我四阶了。”
谢翎：“……”
沈辞秋：“你真有所感悟？”
谢翎：并没有。
但谢翎嘴够硬，大言不惭：“有！”
他闷头就扎进练功的殿里，不就是感悟吗，等着，对主角来说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于是外面的沈辞秋在锻炼化身，屋里的谢翎就在努力化身的途中。
这两人，最天雷勾动地火的时刻不是在月华泉里扒了衣服坦诚相见，而是一碰上修行，那火点得，平地直窜三丈，熊熊燃烧，热烈非凡，外人连个缝都插不进其中。
一点就着的默契……那也是默契啊。
沈辞秋用化身搬着奇石，他试着一心多用，打算给本体找点事做，同时还能完好控制化身，于是他目光非常自然地落在了谢翎放下的书卷上。
看的什么书，不然他也看书好了。
沈辞秋就看到了那本书的封面上几个大字：
妖狐夜会俏书生。
封面上还勾了图，一个极其漂亮勾着毛茸茸尾巴的大美人，两双雪白的胳膊绕着书生的脖颈，伸着手指挑逗，笑得格外妩媚。
而无论妖狐还是书生，显然都是男子。
沈辞秋：“……”
谢翎平时爱看……这类书？
沈辞秋顿时一言难尽。
孔清边监工，边注意到他的目光，友好地给他推荐：“时下受捧的话本，殿下向来爱买精装卷，我也喜欢，因为里面的图画得不错，美人个个栩栩如生，我这里也还有一些，沈仙长要看看吗？”
沈辞秋立刻婉拒：“多谢，不必了。”
孔清：“看来沈仙长平素不怎么看话本，我一开始也不感兴趣，后来瞧了瞧，发现话本中可看红尘，明人心，并非只有圣贤书能见理，这小小的话本，也能见情，我从里面学到不少。”
情……沈辞秋眼神微微一动。
他确实不看话本，但看书名也能知道很多话本里喜欢讲风花雪月，爱恨情仇，沈辞秋从前觉得都是编纂的故事，虚假的情与意，因此虽然学着与人相处，却没想过要看话本。
可读书本就是学的一种方式，或许真是他狭隘了。
横竖也要给本体找些分心的事来做，沈辞秋改了主意：“是我浅薄了，那可否请孔少主推荐一二？”
孔清微微一笑：“自然。”
沈辞秋看着就是个清清冷冷，兴许不通情的人，瞧瞧别人的故事，或许也能碰一碰他那颗心，孔清特意筛选，掏出了压箱底的精彩话本，在情的描绘上绝对至纯至真，感人肺腑，递到了沈辞秋手里。
孔清：殿下啊，表哥这么帮你，你可别辜负了我一片苦心啊。
谢翎这一闭关，就闭了两天。
他已经摸到分魂化身术第三阶的门边上了，再过几天就能迈过去，从第二阶到第三阶。
虽然离四阶还差了一点，依旧还不能化出人形，但谢翎虽然该卷卷，可也绝对不会冒失突进，毕竟心浮气躁对修行来说是大忌。
他只是要强，又不是傻。
他点名的石头已经搬完了，桃源春居图昨天就飞回了轻点里，谢翎溜达进殿内，就见沈辞秋坐在休息室的窗前，化身正在用手慢慢刻什么符文，而沈辞秋正在看书。
谢翎过去蹭茶喝：“阿辞，看什么书呢？”
沈辞秋翻过一页，不言，只是慢慢把书立起来，让谢翎能看到封面。
封面上书两个大字：落花。
谢翎惊得扇子都差点掉了。
话话、话本！？
阿辞居然会对话本感兴趣？
震撼谢翎一百年！
这书他也看过，写得非常好，缠绵悱恻，情感细腻，不过结局是个悲剧。
两位主人公之间有过误会，但不是简单儿女情长的误会，世道、处境以及人心都是墙，让有情人总在错过，最终，故事的两位主角死在一块儿，化作落花，随水而散。
不是艳本，是个值得细读的好故事，能看哭一群人的那种。
沈辞秋这两天里只看了十来页。
因为有些段落他得停下来反复看，努力去明白书里的意思。
孔清说书中有情，能教人，可沈辞秋不懂为什么两个主角刚一见面，他们就能“只觉那心口微微一悸，玉面含笑，不胜欢喜”。
光是这一段，沈辞秋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最后他明白了，自己本就无法理解所谓一见如故、一见钟情，自然也不明白它们的扩写。
从前沈辞秋对温阑说他和谢翎“一见倾心”，那是胡说的啊。
世上怎么会有人，见了另一人就欢喜，得是个什么滋味？
谢翎看过封面，稀奇地摇了摇折扇：“难得见你看闲书，觉得如何，好看吗？”
沈辞秋慢条斯理将立着的书放下来，抬眼：“我……”
这一抬眼，沈辞秋忽的一顿。
时隔两日，他再度看到了谢翎的面容，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话本途中产生的诸多问题本来都萦绕在自己脑海里，得不到解答，此时此刻绕成棉线的问题却都停了下来。
沈辞秋感觉到自己心口莫名跳了跳。
可能只有一两拍，但分明与寻常的跳动都不同。
【怎么会有人，见了就让人欢喜】
沈辞秋手指一蜷，擦过了书页上并不会跃动的字。
字还是那么安静，但他……还安静着吗？
偏偏谢翎还往前凑了凑：“嗯？”
沈辞秋拽紧了书，不由往后靠了靠：“……不知道。”
我看不懂，看不明白，那些跃然纸上摆在白纸黑字上的心意，写得清清楚楚，我却半点感受不到。
沈辞秋知道，自己的心在千疮百孔之前，就与其他人不同。
明明是所谓玲珑心，但他却像一块孤寂的劣石。
这样的心……还能有什么期待？
他手指在书页边缘不由收紧，又因为记着是别人的书，不能损坏，又匆忙松了松。
谢翎瞧着他抿紧的唇，闪烁的眼，在沈辞秋又要逃开前，轻声一笑。
“不知道，那就是看得还不够，我喜欢看话本，有什么感触我们可以聊啊，”谢翎的笑音就在他面前，“或者你不想说，日后只听我讲也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看，这句话写的就是‘不知’。”
谢翎将折扇轻轻点在书籍上，沈辞秋睫羽一动，与他四目相对。
“有些貌似虚无缥缈的事，刻痕深了，就能看得见了。”
谢翎的折扇靠在了书页边沈辞秋的手指上，轻快弯了弯嘴角：“我会刻给你看。”
扇骨明明应该是凉的，但此刻却又很烫。
沈辞秋望进谢翎朗若辰星的双眸中，他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谢翎眼中的自己，好像与冷峰湖面映照出的自己不一样。
那时他自照，看到的是行尸走肉，丑陋枯骨，而谢翎眼里，他看到的是……一个名为沈辞秋的人。
书中风月飞花，沈辞秋依然不懂。
但他听到自己的心脏，似乎又错了两拍，在一片灰烬中，清晰地发出了静悄悄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在死灰之下轻轻动了动。

第68章
沈辞秋听着那两拍心跳，睫羽微微颤了颤，然后——“啪”地一下阖上了手里的话本。
“这两天修行得怎么样？”沈辞秋双手合着书淡然发问。
谢翎：“……”
为什么要突然从多情话题跳到令人伤心的故事？
这不是破坏风景吗，他折扇都还点着沈辞秋的指尖呢，就不能让他再多风流个半分钟？
“还行，”谢翎不甘心，试图把话题掰回来，“我刚说——”
空气中灵力微微一荡，打断了谢翎的话——是化身刻完了手上的符文。
那符文只是用来练习，所以刻在了普通木牌上，沈辞秋放下话本伸手勾过牌子，手这么一动，自然就从扇骨上滑开了。
他低头看符文，谢翎眯了眯眼。
化身就是他另一双眼，有什么必要再细细看一遍符文？
谢翎:“阿辞，你不会是在躲我吧？”
沈辞秋没抬眼:“你想多了。”
谢翎:“那……”
沈辞秋:“分魂化身四阶需要定神，若是感悟好，你也可以提前定。”
谢翎刚说半个音就又被堵回去，他确定了件事：沈辞秋就是在躲他！
更确切一点，是在逃避与心绪相关的话题。
不过比起把他拍出门外，光靠转移话锋来逃避，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他闭关两天，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剧情？
谢翎略感稀奇，他小心翼翼细细瞧了瞧沈辞秋的神情。
沈辞秋坐着，谢翎站着，从他的角度投下视线，能看到沈辞秋乌黑细密的睫羽，因为半掩了眸子，这次不太能辨明眼神中的情绪，谢翎看着看着，目光不由滑开，就这么被带偏了。
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像段温润的玉，再往下，就是胭脂色的薄唇……
感受到他视线的痕迹，装作认真看符文的沈辞秋:“……”
某人视线又在往哪里看呢？
沈辞秋不自然地抿抿唇。
他伸手把牌子上的符文清空，再递给化身，一块木牌能反复练习，也不浪费。
不过木牌中途被截了胡。
谢翎用扇子将木牌横挑，在空中滴溜溜随着扇子转了几个圈，沈辞秋身形未动，但化身骤然出手，朝木牌抓去。
谢翎眉梢扬了扬，扇子灵巧地一翻就将牌子抛了出去，化身虽然练了两天，但动作到底也不是特别灵活，在修士眼中，一点迟滞都会被无限放大，于是化身与木牌错身而过，微微踉跄了下。
谢翎眉眼一弯，先是虚虚扶了扶化身，将木牌顺回沈辞秋怀里，同时折扇一划，眨眼挑飞了化身的面具。
面具被高高挑起，再稳稳落入谢翎手中，露出化身那张和沈辞秋一模一样的脸来。
清冷如雪的面庞，面上表情比沈辞秋还要淡，一双眼没有被注入丝毫神情，看不出霜雪，显得无比纯澈。
清澈的“沈辞秋”配上一身黑衣劲装，勒出把柳腰，双腿笔直又修长，配上一个简单的高马尾，和本尊平常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素来被沈辞秋藏起来的少年气，却隐隐从化身上透出。
谢翎指尖把玩着面具，赞叹：“你穿黑衣也别有一番风景，阿辞，不然你平日别只穿白衣了吧，你这么好看，就该多穿穿漂亮衣服，你要嫌麻烦，我来准备，保准让你……嗷！”
化身抢东西抢不过谢翎，本尊难道还不行吗，沈辞秋灵力一挑就让面具蹦回了化身手上，两张脸同时面无表情看着谢翎。
按理说，被修为高出自己的人以这样冷淡地神情盯着，理应压迫感十足，令人胆寒。
但谢翎按着被灵力敲了下的手腕，却呆住了。
沈辞秋那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面孔，现在不仅有两张，还同时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双倍美貌暴击。
谢翎捂住了心口。
美人如画，初雪动人。
太犯规了！
谢翎深呼吸。
没事，不就是两张绝美神颜吗，给他点时间，他一定能够临美不乱，稳住主角应有的风范！
沈辞秋不懂，沈辞秋只是让化身默默戴上面具，视野里少了张面孔，谢翎不知该先遗憾，还是先松口气。
沈辞秋将话本收了起来，打算回里间去，谢翎却叫住他：“等等阿辞，陪我去个地方吧，你也会感兴趣的地方。”
沈辞秋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谢翎也不卖关子，唰地展开折扇，悠悠一笑：“琳琅阁。”
琳琅阁，妖族最大的拍卖行，也是修真界中数一数二的拍卖行，琳琅珍宝，稀奇物什，应有尽有。
沈辞秋确实有点兴趣，他去过别的拍卖行，却一直没有见识过传闻中的琳琅阁，若是能碰上好东西，倒也可以试试能不能买下。
沈辞秋于是点了头，他收回化身，而后抬手，袖口滑下露出皓白的手腕，他在自己的手腕上画了道符文，符文一闪，沈辞秋的修为气息就被完全掩盖住了。
谢翎眨眨眼：“你想隐瞒自己突破元婴的消息？”
“鼎剑宗内一定已经对我下了追杀令，”沈辞秋拉下袖子，遮住了手腕，“不知我真实修为，就会有人轻敌。”
沈辞秋金丹大圆满的时候就能与元婴初期匹敌，如今他入了元婴，别说初期，或许中期后期他都有一战之力，鼎剑宗要是还把他当成金丹看，前来追杀沈辞秋的人得吃大亏。
谢翎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觉得神清气爽，不过沈辞秋的符只是遮掩，与谢翎那能把修为伪装成固定境界的功法不同。
谢翎手一摊，一卷功法就出现在他手心，递到沈辞秋面前。
“这秘诀能将修为伪装成比自己低的任何一个品阶，真仙之下绝对无能可看破，能更好帮上你的忙。”
沈辞秋立刻明白了，这就是谢翎自己修炼的那种绝妙功法，想必也是谢翎的一桩机缘，就这么……给他了？
在修真界，多少人能为了秘法奇术争破脑袋，打得血流成河，到了谢翎手里，仿佛萝卜白菜，轻轻松松就能送人。
不，不对，于谢翎来说，分明也是底牌之一，他就这样给自己……
沈辞秋没伸手。
他想要这功法不假，但沈辞秋飞速将自己储物戒审视一圈，实在拿不出能与之交换的东西。
不是没有同等级的功法或宝物，只是找不到能与之相配的心意。
太重了。
沈辞秋蜷了蜷手指，为自己心口的贫瘠荒芜垂下了视线：“无功不受禄。”
他以为自己心中一无所有，然而，谢翎对如何敲开他的门扉已经是轻车熟路。
“谁说无功，我有个大忙需要你帮，而且只有你能做。”
沈辞秋手指停了停：“什么？”
谢翎要去琳琅阁提前完成个任务。
“今晚的拍卖，我有件东西想要。琳琅阁虽有我一半产业，但为了不让相见欢的城主发现，我也不好随意在拍卖前出口拿走那东西，免得引起警觉。”
“那是一卷古法残卷，但大部分人不识货，不会当个稀罕宝物，我要正大光明拍下来，既不能让人怀疑那件东西，还要顺便挑起四皇子的怒火，为此，我有个计划。”
沈辞秋听到此处，已是格外认真，他等着谢翎说完他的计划，看看自己是否能真的帮上忙。
谢翎狡黠一笑，上下嘴皮一碰，迅速说完了他的计划。
沈辞秋的表情从肃然，到思索，再到怔愣，最后变成……无言以对。
谢翎说完，笑得自信满满：“阿辞，你觉得怎么样？”
沈辞秋觉得很不怎么样。
但糟糕的是，谢翎的计划从达成目的的角度来说，又确实挑不出毛病。
沈辞秋几番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没能吐出半个字。
谢翎将沈辞秋的反应尽收眼底，叹了声气，眼皮往下一敛，好像浑身羽毛都耷拉下来，连衣服都被他神情拖得黯淡，不再光彩照人。
“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你不愿，我也能想想别的法子，这功法你还是要收下，本来就是我的心意，如果你不要，那就是连着被你拒绝，我真是……唉。”
沈辞秋：“……”
谢翎熟练卖惨，一边悄悄抬眼看他。
沈辞秋手指成拳，几番挣扎后，他又深又慢地吸了口气，要说他看不出谢翎有几分故意，那不可能，但这几分故意，偏偏也是谢翎的真心。
若是方才话本里那人，面对这种场景，那位主人公应当不会后退。
沈辞秋慢慢抬手，重重握住了那卷功法。
“……好。”
他说好。
谢翎惊喜得眼睛都亮了：我天，这一次竟然不是“成交”，而是好！
不行，等今天从拍卖行回来，他一定要问问黑鹰孔清等人，他是不是真的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
否则沈辞秋的反应为什么能像所有美好的梦里那样，直戳他心窝？
这真不是做梦吧？
谢翎悄悄掐了把自己。
很好，疼的，不是梦。
沈辞秋接过了功法，忽的想到什么：“按照你的计划开始准备，但我……确实只有银衣白袍。”
“这不是问题。”谢翎咧嘴一笑：“我刚才不是就说过嘛，我来准备。”
*
午后，旭日高升，金光如织。
相见欢城池内高楼鳞次栉比，檐牙高啄，九层琳琅阁即便在星罗棋布的相见欢内也是独树一帜，金光投射在阁楼顶端的九华宝珠上，折射出炫目光芒，即便在城外也能一眼瞧见。
此时琳琅阁外车水马龙，各类华贵的轿辇和稀有坐骑令人目不暇接，看出行架势，就知道来了不少大人物。
其中包括三皇女和四皇子的车辇。
琳琅阁的拍卖向来热闹。
不过今儿显然能再给场子加添把火。
因为就在两位皇嗣入内一炷香后，七皇子的座驾也到了。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谢翎不疾不徐走下车辇后，回身抬手，要接什么人。
至于接的是谁，大家其实已经猜到了，肯定是他那位未婚道侣，沈辞秋啊！
先前已经有不少人当街见过了沈辞秋的真容，但美人怎么看都不嫌够，众人翘首以盼，只等再一睹姿容。
可即便他们做好了心理准备，再见到沈辞秋那一刻，众人依然呼吸一滞。
却见轻纱帷幔中探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在犹豫片刻后，缓缓搭在谢翎手心。
风起，帷幔被漂亮的孔雀侍从们袅袅打帘挑起，那如云似雾的软帐后，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美人骤然入画。
却见他头戴明月冠，如瀑长发柔顺垂落，一袭圆领孔雀宝蓝袍，腰缠金丝软裘带，悬着枚灵气充足的玉佩，缀着金丝绦，衣上绣着流云纹，浮光熠熠，脚踩黑锻乌金靴。
他将手搭在谢翎掌心时，袖口微动，露出里面雪白的锦缎，软软从纤细的腕间滑落。
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孔被矜贵的气息冲淡了冰冷，灼艳了眉目，最妙的是，他一只耳朵上垂了枚翎羽耳坠，那红色的宝石一晃，将白皙的耳垂衬得愈发玉润惹眼，实乃点睛之笔。
初见是云中谪仙，再见是锦绣美人。
与入城之时截然不同的美，一时间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直到沈辞秋和谢翎携手进了琳琅阁里，大家都还久久不能回神。
好半晌后，人群中才传来窃窃私语。
“今日是有什么特别的好东西，来了这么多个皇嗣？”
“确实有些好东西，可我以为也没到轰动全城的地步？但七皇子和三皇女四皇子的仇都人尽皆知了，要是他们今天看上同一件拍品……嘿嘿，那就有好戏看了！”

第69章
沈辞秋和谢翎踏入琳琅阁的时候，阁内骤然鸦雀无声，而后响起此起彼伏抽冷气的动静。
沈辞秋不太习惯这身装扮。
他平日里的银衣月袍看着简单，但到底是玉仙宗大师兄，那衣服可不素，不过跟今儿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锦绣华服一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虽然不习惯，但当所有人目光都投在自己身上时，沈辞秋面色毫无波澜。
他站在那里，就仿佛天生的贵胄，合该用金玉养，锦绣簇，琳琅阁里其他所谓的金枝玉叶，没一个人能在气场或骨子里与他相较半分。
唯有同他站在一起的谢翎，完美地与沈辞秋的光彩融合在一起。
谢翎今天戴了金冠，束着高马尾，明艳的广袖赤金火云衣，将他英气俊美的面容衬得意气风发，颀长的身形尽显，折扇一展，少年人说不尽的鲜衣怒马，风流潇洒。
独独他和沈辞秋并肩而立，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虽然不适应装扮，但沈辞秋眉头也不会动一下，真正让他绷紧的，是谢翎托着他的手心。
最初他们刚认识不久，谢翎为了膈应他当着弟子的面大胆把手抓了上来，但那时两人都在较劲，力气也都用得大，脑子里所有念头若是能化成字，那就是“呵”或者“哼”。
彼此碰撞对抗，谁也不服。
撞出的火花里，没人有什么春风拂槛的细腻心思。
不像现在，那骨节分明的手不轻不重托着他，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撤走，给了他足够的余地，却也能察觉不舍与挽留。
仅一个动作，就仿佛在对待什么珍惜之物。
沈辞秋耳边的翎羽微微晃了晃，细碎的光顺着羽毛淌过，熠熠生辉。
他从前没被人这么郑重地对待过。
他的所作所为仿佛都理所应当，出类拔萃是应该，失败就是错，他被钉在花团锦簇的山峰，外人远远看着耀眼，走进了一瞧，繁花根本没有靠近他，他的四肢是镣铐，背上是山。
而谢翎，此刻毫不掩饰的炫耀与骄傲，就因为托着沈辞秋的手。
在我身边，是一件值得炫耀、能够高兴的事？
确实是非常令人愉悦的事，若谢翎此刻是原身，那么修长的脖颈绝对是高高扬起，脑袋已经快骄傲到天上去了。
当把沈辞秋装扮完成时，谢翎呆愣片刻后，就陷入了天人交战。
有种恨不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沈辞秋有多美、又有想把他藏起来，只有自己能欣赏的隐秘冲动。
这简直人之常情。
谁让沈辞秋这么好呢？
此时此刻，谢翎也是一边酸得咕噜噜冒泡，一边哼哼：好看吧，羡慕吧，没错阿辞就是盛世美颜！
谢翎抬眼扫过二楼两个包厢，在三皇女和四皇子瞪大的眼中冷冷想:
你俩能多看一眼，都是便宜你们了。
谢翎握着沈辞秋的手，带他上了楼。
琳琅阁的侍从殷切上前引路，谢翎定下的包厢不偏不倚，就在三皇女和四皇子对面。
包厢里是有阵法的，客人入内后可启动，这样包厢会罩上一层淡淡的结界，既能阻隔外面视线，也不会影响客人从内往外观看拍品。
但某些客人不屑于隐藏身份，就爱排场，这阵法也就没用了，比如三皇女和四皇子就直接敞着厢房。
于是谢翎也敞着，在他俩眼皮子底下潇洒落座，对上眼神时，还扬了扬眉。
四皇子从沈辞秋的美貌中回神，咬碎了一口牙。
“他今天怎么也在这儿！”
旁边下属不敢在他怒火上触霉头，只得不吭声。
四皇子和三皇女纠集人手想去东云境找谢翎麻烦，结果两人谈着谈着翻了脸，先自己内讧，派出去的人也一个没回来，应该已经都被谢翎给化成了肥。
东云境到底是妖皇的地盘，其余皇子皇女们难免有顾忌，碍于妖皇淫威，不敢太放肆，四皇子等着看妖皇会不会教训胆敢占据东云境的谢翎。
然而一天过去，两天过去，妖皇毫无动静。
于是所有人这才真正相信，妖皇是真不在乎东云境归属。
他们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结果被谢翎这小子抢了先！
谢翎飞速着人把东云境迅速围成了铁桶，他们再想要抢地盘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四皇子在这其中额外烦躁。
谢翎修为被废的时候落井下石的人很多，四皇子更是个中翘楚，恨不能搬巨石砸入坑底再把土踩夯实把谢翎埋得结结实实的那种。
结果人不仅没死，如今还恢复了修为，重回妖皇宫……
四皇子深呼吸，他跟谢翎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境地了，他跟三皇女都还能在必要时合作一二，但跟谢翎绝无可能。
谢翎命好啊，去了玉仙宗也没变成八块，还真有人愿意要他护着他，能恢复修为，其中也有那人出力吧——玉仙宗大弟子沈辞秋。
本来以为谢翎搞不好真跟沈辞秋有点什么真心，但一再张扬地将他带在身边，带到众人面前，过于高调，反而让人不信了。
沈辞秋多半还是跟谢翎达成了什么交易，没准两人定婚约前就已经认识了，私下有来往，只是其余人不知道。
否则沈辞秋当时干嘛要选个废物做未婚道侣？
谢翎给他开了什么筹码？四皇子脑瓜子已经转了起来，看来他得派人暗地跟沈辞秋接触下，没准他也有能说动沈辞秋的筹码呢。
这么想的皇嗣还真不止他一个。
侍从要把贵客们伺候得舒心，上品酒液茶水点心等东西管够，这些东西放外面，普通人可舍不得点，但在这儿却不是拿来收钱的东西，毕竟定下包厢的费用就够把这些小玩意儿堆成山了。
沈辞秋端坐厢房中，不像谢翎那么没个正形，谢翎单手支在扶手上，勾着唇角：“他们心里肯定在骂我呢。”
沈辞秋只默默喝茶，不置可否。
琳琅阁内金碧辉煌，中间落着一座高台，四面楼层围着高台层层累上，直到最顶端才盖了个穹顶，因此站在堂中一眼往上望去，只觉在楼中也能见云雾，高耸直入苍穹。
谢翎带了黑鹰和几个孔雀族的人做侍卫，孔清不在，办别的事去了，今日这场拍卖不算多盛大，二三层楼的厢房本都没有坐满，但不多时，一楼变得格外热闹，许多空置的厢房内也落下结界，有了动静。
拍卖即将开始，这些贵客若早想来，不会掐着这个时间点，沈辞秋怀疑有不少人是在谢翎入内之后，赶着来看热闹的。
楼下，一位笑脸迎客的拍卖师走上了中央高台。
谢翎从外面收回视线，冲沈辞秋轻轻眨了眨眼。
沈辞秋端着茶盏的手虽然停了停，但还是朝谢翎点点头。
拍卖师说过开场的客套话后，铜鼓一声响，拍卖开始。
拍卖师声音中带了灵力，嗓音悦耳，能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第一件拍品，三百年绛珠草，起拍价，一百灵石！”
一百灵石，沈辞秋先前去过的拍卖行，初等拍品都是以金子来交易拍卖的，灵石既是修炼资源，又能作为货币，本身就够珍贵，因此不是谁都能一口气掏出大把灵石。
然而在相见欢，无论住店还是买东西，所有人都默认以灵石交易，在这里，金银甚至都不够格上桌。
沈辞秋记得谢翎的计划，谢翎想要古法残卷，不想引人猜测，就不能只参与残卷的竞拍，而他得帮着谢翎打掩护。
从显眼的登场开始，就是在为之准备。
当第三件拍品，一块咒纹玉被捧上来后，沈辞秋轻轻冷冷开口叫了底价：“两百。”
他这如清泉般的嗓音一出，其余人都静了静，而后，大堂中才有人试着跟：“……三百？”
叫个价还能叫成不确定的语气呢？四皇子嗤笑一声，就听下一个叫价的不再是沈辞秋，而是谢翎。
“五百。”谢翎不紧不慢报了个价。
四皇子眼睛一眯。
沈辞秋打从喊了第一声后，就不再开口，价格叫过两轮，把咒纹玉报到了一千，对面包厢里，开口的就都成了谢翎。
谢翎这是为博美人欢心，所以今日才会带人来拍卖场买东西？
四皇子冷笑，那他必不可能让谢翎如意，即便他对咒纹玉没兴趣，也开了口：“两千！”
沈辞秋捧着茶，从厢房中望出去，浅浅淡淡看了四皇子一眼，四皇子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谢翎叫价的语气依然不急不躁：“三千。”
四皇子：“四千！”
谢翎：“五千。”
两千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其他人竞价了，众人心说他们就知道谢七和谢四绝对会杠上，这不就来了？
两人你来我往，价格飞速抬高，已然远远超过物品本身的价值，四皇子有意要开局就给谢翎一个下马威：“一万！”
谢翎：“两——”
他话还没说完，沉默半天的沈辞秋突然再度出声：“我不要了。”
谢翎于是一下闭了嘴。
四皇子扬了扬眉：嗯？这就不要了？
拍卖师开始倒数：“一万一次，一万两次——”
他倒数其间，四皇子看到沈辞秋和谢翎凑近了，似乎在窃窃私语，边说话还边朝自己这边看了看，谢翎不甘不愿地朝自己横了两眼，四皇子洋洋得意地望了回去。
想买东西哄美人高兴，开局就失了手，没面子吧？四皇子心说：该。
但如果他知道沈辞秋和谢翎在说什么，他绝对半点都笑不出。
“你一报价，他就真的跟了，妖皇宫的人都这么有钱？”沈辞秋道，“一万买一千的东西？”
那块咒纹玉其实顶多就值五百，考虑在拍卖行，给它再提提价，一千已经顶天了。
谢翎一边假装不服气地瞪着四皇子，一边乐：“不，格外有钱的只是我，跟他们无关，他能这么顺咬钩不是因为腰包特别鼓，只是单纯因为傻。”
沈辞秋：“看出来了。”
四皇子能在妖皇宫顺利活这么久，是多方制衡博弈，以及他母族撑腰的结果，光凭他自己那臭脾气，早死八百回了。
这就是谢翎的计划，今天他扮演的是为讨未婚道侣欢心不惜一掷千金的皇子，而且还得一步步来，让这场戏足够真。
第五件拍品上来时，沈辞秋又随口跟着叫价。
他依然只出第一个声，随后就由谢翎叫价，沈辞秋听，叫到后面，又只剩谢翎和四皇子还在喊。
这次在三万时，沈辞秋又出声：“算了，我不要了。”
四皇子听闻此言，大笑一声，谢翎面色则明显出现了不虞，有些愤懑，但沈辞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他又把面色忍住了。
四皇子看在眼里，心说沈辞秋倒是个知趣的，但谢翎看着快炸了。
呵，他如果是谢翎，绝对会继续叫价维持住颜面，没那么多钱还敢吹牛皮，破了吧，丢脸！
之后沈辞秋又随便点了个东西，结果再度被四皇子收入囊中，不过这次价格已经飙上了二十万，四皇子花二十万买了个自己不需要的玩意，眉毛轻微抽了抽。
……还行，还能接受。
众人神情也微妙起来，接二连三被抢，谢翎这还能忍？
都说事不过三，但沈辞秋觉得还可以再等一等，再放一件东西，顺手再耗耗四皇子的灵石。
不过下件东西抬上来时，沈辞秋一顿。
一块玄级上品冰晶玉……这东西，沈辞秋还真看上了，做成咒器，最高可到地级。
物品到这里，已经不是低级拍品了。
“玄级上品的冰晶玉，起拍价二十万灵石！一次加价最低一千。”
拍卖师声落后，场内报价的声音都少了，沈辞秋抿抿唇，才张口跟了价：“二十一万。”
“二十一万两千！”
谢翎：“二十一万五千。”
他一出声，四皇子又粘了上来：“二十二万！”
谢翎折扇一收：“二十三。”
四皇子：“二十三万一千！”
谢翎：“二十四。”
四皇子微微蹙眉，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谢翎的报价方式与先前好像有点不同，但他只停了一息，绝不在气势上输人，也开口直接加了一万：“二十五！”
谢翎慢慢道：“三十。”
他声音不如四皇子用力，但这个报价出来，其余人愣了愣，窃窃私语：七皇子是终于忍不住，终于要争口气啦？
沈辞秋手指一蜷：这价已经过高了。
四皇子还没到自己真正想买的东西，但先前接连挫败谢翎的锐气，此刻他也不想退，咬咬牙：“三十一！”
沈辞秋：“我不要……”
他最后一个音还没发完，就被谢翎的折扇轻轻一挡：“嘘，阿辞，别说——四十。”
沈辞秋眼眸一颤，不由偏头看向谢翎，谢翎却没有转头看他，目光正与四皇子相撞，但沈辞秋耳边响起了谢翎的传音。
“阿辞，我知道你喜欢这块冰晶玉，不用再叫停了，它很快就会是你的。”
沈辞秋睫羽颤了颤：谢翎怎么知道这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先前好像瞧了自己一眼，不过一眼，他就看出来了吗？
同时，谢翎对着四皇子，神情睥睨，慢条斯理道：“老四，先前我让你半天，你不识趣，从现在开始，你别想从我手里抢走一件东西。”
他的嗓音带着灵力送出去，让人听得清清楚楚:“我说到做到。”

第70章
伴随着谢翎声音落地，四皇子的面色铁青。
灵石是金贵的玩意儿，皇嗣们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养着一群属下，当主子的讲究赏罚分明，赏的东西无论功法灵器还是灵石，不都是钱吗。
更别提还要好好武装手下、助他们修行，好保护自己和替自己办事，花钱的地方可太多了，简直如流水。
母族虽说是助力，但也不可能只往外给钱不拿好处，大家都是靠利益绑在一块儿，大额的灵石怎么花销，那都是得亲人明算账的。
四皇子自己手底下也有些资产，但一些固定的资产不能随便动，惯例的花费也得先准备在那儿，所以他的流动资金是两千万的黄金，三百万的灵石。
对修士来说，灵石可以换黄金，黄金可不一定能成功换成灵石，因为人家可能不换。
皇嗣们可以摆阔，但那也得在荷包允许范围内。
唯有谢翎不同。
天阶地阶法器随便掏，上品灵丹妙药一大堆，随便扔出一件都足够让人眼红得滴血，除了系统给的奖励，还有他利用剧情和对世界的了解攒下的家底。
各大势力，譬如妖皇宫玉仙宗等，拥有产出灵石的灵脉，看着千座宫殿千座山峰，这么大的地盘，灵脉其实也就五六条，养活一大宗的人也绰绰有余，而谢翎，利用掌握原著剧情的优势，直接占了一条尚未被其他人发现的极品灵脉。
那灵脉自带防止外人随意进出的秘境，秘境的钥匙如今就在谢翎手上。
他带着孔雀等属族入内，留下签了血契信得过的人开采灵石，加上这些年从别处攒下的各类宝贝，他才是真正的金银灵石能堆成山，取之不尽，富得流油。
当谢翎想开宗立派是说着玩的吗？
跟他比有钱，四皇子还真不配，妖皇宫内所有皇嗣都加起来，都难以望其项背。
毕竟他是手握金手指，还聪明又努力的大主角。
何况谢翎手里还握着琳琅阁的一半，今晚四皇子花在这里的钱，四成归明面上的老板，两成是琳琅阁人员开支，剩下四成，都会进谢翎的腰包。
哎，你说气不气？
他们要是知道，不被当场气死就不错了，拿什么跟谢翎争。
四皇子今夜有两件特别想要的东西，如今一件都还没上，谢翎这边价格已经喊到了四十，他再喊下去，对待会儿的竞拍不利。
四皇子虽然不甘，但也只好安慰自己，反正他已经让谢翎丢了几回脸了，而且这可是四十万灵石，他也算是哄抬了价格，差不多了。
于是四皇子冷哼一声，闭了嘴。
“四十万一次，四十——”
他刚消停，三皇女却开了口：“四十万五千。”
四皇子精神一振，坐直了。
哟，终于舍得吭声了？也该让他歇会儿，看看戏了。
可惜这份好戏没能开场。
谢翎用金钱的力量直接让这些人闭了嘴。
谢翎眼也不眨：“五十。”
三皇女：“……”
四皇子：“！”
别人一千五千地加，谢翎直接十万十万往上攒，听得人心惊肉跳：刺激啊！
众人想，谢翎该不会是为了急于挽回面子，所以打肿脸也要撑下去吧？
不过反正花的也不是他们的钱，爱看。
三皇女本想杀杀谢翎的威风，听到这个报价也哑了声，她就该坐看老四和老七先斗，不该这么快下场的。
“五十万一次，五十万两次，五十万三次——成交！”
拍卖师是乐开了花，有人叫价他们才有得赚，那可真是巴不得几位皇嗣打起来，成交完，乐呵呵捧出下一件东西。
拍下的冰晶玉由琳琅阁侍从直接送了过来，谢翎的储物腕扣在侍从的储物器上一扫，五十万灵石就过去了。
拍卖行的人笑成一朵花：“多谢殿下。”
他们退到门口时，一人道：“你直接在门口候着，我看几位殿下之后没准还要争呐。”
今日本来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场子，可收获已然超出预期了。
四皇子门外也已经留了人，侍从道：“是。”
沈辞秋看着捧到自己面前的冰晶玉，这是他想要的东西，自然该他来付钱，沈辞秋自己的心里价位是二十五，但谢翎既然花了五十，他也该拿出五十还回去。
他上一世在宗门内用度是尽量节俭，为宗门着想，重生后，倒是不再替宗门省着，但攒在手里的灵石，加起来也就八十万。
沈辞秋算了算有哪些东西暂时用不上，能卖了换成灵石。
还有这块冰晶玉，个头不小，拿来切成几块做成咒器，挑些难度高的符文，做好的话卖出去，也能赚。
沈辞秋算过账，心里有了数。
“谢翎。”
谢翎：“嗯？”
沈辞秋眼神划过他手腕：“储物器靠过来。”
谢翎多精啊，脑子一转就知道沈辞秋想干什么，想给他储物器里转灵石？那怎么行。
谢翎不动，没正形笑了笑：“怎么，准备查我私房钱啦？我改天算一算，直接拟个单子给你看。”
沈辞秋没搭理他满嘴胡话，干脆直接用戴着银戒的手去碰谢翎的腕扣，谢翎手一缩，用折扇按住了沈辞秋的手背。
沈辞秋掀起眼睑瞧着他。
“我把灵石给你。”沈辞秋道。
“不用，”谢翎道，“你这趟出来是为了帮我，一应花销当然记我账上，这才叫公平。”
公平？
给了他伪装修为的秘术，又花五十万买块冰晶石，而他只是穿着一身衣裳，坐在那里说几句不长的话，丝毫不费劲。
沈辞秋不认为这叫公平。
他迅疾出手，试图够着谢翎的手腕，厢房没开结界，里面情形外面都能瞧见，为免让人以为他俩在打架，因此没有动用灵力，两人手上纯凭招式，在狭小的一点范围内你来我往。
外面人只看他们凑近了，还以为是在调情。
四皇子磨了磨泛酸的牙，伸手把身边一个美人搂了过来：有什么好得意的，他也不是孤家寡人！
然而被他们误认为在调情的两人正斗得不可开交。
谢翎干脆将手往身后一背，沈辞秋倾身来捉，这一凑近，他身上的白梅冷香直接扑到谢翎面颊，沁人心脾。
沈辞秋蹙了蹙眉，另一只手下意识按住谢翎的肩，就这么贴着靠近，距离已经近到了谢翎只要横过空着的那只手，就能直接揽住沈辞秋的腰。
谢翎：……这是什么甜蜜的折磨。
他虽然乐得有跟沈辞秋亲近的机会，但此刻必须把这件事解决了，谢翎背着手腕，在沈辞秋耳边开口：“阿辞，你没发现我们距离太近了吗？”
谢翎的声音几乎贴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擦过，意识到这点，沈辞秋顿时一僵。
……谢翎说得对。
他光顾着抓手腕，不知不觉竟靠得这样近了。
他连忙后撤，略微拉开点距离，但依然是能随时出手的位置，沈辞秋抿抿唇：“谢翎，这不公平。”
“我给你买了五十万的东西，你也要给我五十万灵石，这就是公平？不，不对，”谢翎背着手，缓声道，“应该是我给了你想要的东西，你也给我想要的东西，才是公平。”
“穿着华服，帮你点小忙，就是你想要的？”沈辞秋蜷起手指，他心底的焦躁又浮了起来，可与先前不同，不再是因为谢翎扰乱自己心绪的焦躁，而是因为他给不出同等份量的物什。
玄阳尊、郁魁和温阑，从前或是直接要求，或是潜移默化，都是在让沈辞秋付出，他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为数不多的心意。
他统共就学会了那么点心绪，被背叛伤得干干净净，没了。
他决意不再随便付出，不再轻信他人，除了看破人心后的冷漠，不也因为知道自己心脏已经失去了触碰心意的能力，本来也就给不出了吗？
如今谁给了他东西，他都要还回去，谢翎如果不要等价的灵石或法器，他便没有其余能拿出手的东西。
“灵石、法器，丹药，功法，你选，”沈辞秋攥紧了手，“除此之外，我再没别的了，谢翎。”
“谁说没有，我要——这个。”
谢翎用干脆利落的尾音截断了拉长的声调，他遽然出手——将沈辞秋一把抱进自己怀中，用力收紧了。
沈辞秋猝不及防与他一撞，撞得胸腔一震，心脏陡然漏了一拍。
“我想要的自然是我说了算，你可别擅自替我决定啊，阿辞。”谢翎抱着他，大着胆子在沈辞秋戴着耳坠的耳廓边蹭了蹭，羽毛轻扫他和沈辞秋的侧脸，谢翎满足得很，“我就要我怀里的，别的都不用。”
沈辞秋瞳孔一颤，被谢翎撞散的心神骤然收拢，暖洋洋的怀抱烫得他心口发紧，立刻按住谢翎的肩膀往外推开。
谢翎也不抵抗，顺着力道松手，摊开双手，笑眯眯把腕扣储物器露给沈辞秋看：“怎么办呢，就算你给我五十万灵石，那也不是我想要的，我一不高兴，还会变本加厉想得到自己真心所求的，你到时候给还是不给呢？”
沈辞秋：“……”
谢翎的储物器就在眼前，可他现在真是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了。
沈辞秋手指都在颤。
一个拥抱五十万灵石？他怎么可能值得。
沈辞秋此时不会明白，根本不是这么论的。
因为对谢翎来说，沈辞秋是无价的珍宝，世无其二。
他值得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沈辞秋戴着耳坠的那只耳朵方才被谢翎蹭红了，白皙的玉染了绯色，明明沈辞秋表情还是紧绷似潭，但颤动的眼配上微红的耳垂，头一回鲜活得仿佛雪地新芽，过了春风。
谢翎不由轻轻笑出了声。
他不禁想，要是方才他没蹭，沈辞秋的耳根会不会也能自个儿烫起来啊？
谢翎忍不住伸出扇子，拨弄了下沈辞秋的耳坠。
沈辞秋浑身一颤，被火燎疼似地飞速收回了搭在谢翎肩上的手，拉开距离，冷冷睨了他一眼。
但这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用故作冷淡来掩藏动摇，反而让谢翎更开心了。
谢翎心情大好，正好外面传来四皇子的喊价，已经轮到了四皇子想要的东西，谢翎愉快朗声道：“五十万！”
四皇子：“……”
不是，谢翎你有病吗！？
他才刚喊了三十万，谢翎就一口气甩出五十？？
五十万这数字好啊，买了小爷高兴，谢翎折扇一开，冲对面四皇子大放厥词：“瞪我干什么，你瞪眼能有我家阿辞好看？再说是你先招惹我啊，有钱就玩没钱就回家哭鼻子去吧，四、皇、兄！”
沈辞秋耳坠晃动，耳朵上被谢翎方才蹭起的热意还没下去，他本来想再睨谢翎一眼，但听到这话又忍住了。
哪有人被甩了冷眼，还能越来越开心的？
谢翎这混血妖身怕不是混出了什么问题。
……还有，谁是你家阿辞。
沈辞秋听着谢翎跟四皇子隔空打嘴仗，耳朵上被蹭出来的热意莫名半天消不下去，他只好想点别的来转移注意力。
刚才那一下也算十九次拥抱里的第二次吧……不，是一定算。
沈辞秋默默记下，那就还剩十七次。
他记得这么严谨，还不知道，谢翎虚报数字，偷偷摸摸加了几回，添了甜头。
不过要问谢七的胆大从何而来，还不是某位面冷心软却不自知的人，给足了他底气啊。

第71章
谢翎五十万的价格一甩出去，四皇子拍案而起：“五十五！”
他找了许久的东西，好不容易才碰上，这玩意儿也不是对谁都有用，买的人按理也没多少，偏偏遇上了谢翎这个煞星。
他好像忘了拍卖刚开始后，是谁去主动先去招惹的谢翎了。
正在拍卖的拍品谢翎拿了对自己和沈辞秋都没用，但还可以赏给下属啊，还可以换钱啊，反正就是拿来砸核桃玩，也不给四皇子。
谢翎：“六十。”
四皇子：“……”
他手上虽然有三百万能随时支配的灵石，但要是一口气砸在这样的拍卖场里，回头娘和舅舅怕不是得骂他个狗血淋头。
谢翎方才才给出去五十万，又喊出六十的价，怎么突然这么有钱了？
四皇子手指狠狠扣进椅子扶手里，把灵木做的扶手生生抠出了深痕，木屑飞溅，他百般权衡后，还是决定放弃这件东西。
虽然很心痛，但接下来的拍品才是对他修为大有裨益，必须要拿下的。
四皇子不再喊价，物品以六十万的价格被谢翎拍下。
虽然知道谢翎有钱，但一百多万的灵石眨眼就这么花出去，这都不是流水了，是瀑布，沈辞秋在继续装作冷脸和出言之间踟蹰片刻，还是对谢翎开了口。
“……这么花钱真没问题？”
他并不知道谢翎具体家底，只觉即便有这拍卖行的一半，但如果谢翎没放弃开宗立派的打算，那也得吃紧。
谢翎这会儿心情好得很，嘴角从方才拥抱后起就没下去后，灵力一动，给沈辞秋传了个音，把极品灵脉的事说了。
沈辞秋：“……”
是他多虑了。
连带着极品灵脉的秘境都能捏在手里，谢翎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气运大了，简直像是天道之子。
难怪他机缘不断，修为后退若是对谢翎的磨练，那么算起来，他最倒霉的事应该是碰上了自己。
沈辞秋忍不住抬手，想碰碰虽然消了热度但还带着点残余触感的耳垂，但手指碰过去，先触到的是那根轻飘飘的翎羽。
如绸缎的翎羽柔软地蹭过他指尖，跟它前主人有时候的小动作简直一模一样，沈辞秋手指一顿，又慢慢放下了。
翎羽原本的主人捏着扇子，试探着往沈辞秋身边挨挨蹭蹭靠近了一点点：“愿意搭理我啦？”
沈辞秋于是往旁边又挪开几寸，视线注视着底下大堂，用实际行动作为回答：并不。
谢翎闷笑出声。
底下叫价声一阵又一阵，现在这样东西才是四皇子最想要的，跟几个人拼过价后，三皇女还跟他也较了点劲，不过等价格喊到了六十，已经没人跟四皇子争了。
四皇子半晌没听到谢翎出声，还以为这人钱花得差不多，放弃了再跟自己抬杠，刚想松口气，下意识往谢翎的厢房看了一眼。
这一下，就跟谢翎对上了视线。
而谢翎正眉眼弯弯瞧着他。
四皇子心头顿时咯噔一下，预感不妙。
下一刻，他的预感成了真。
就见谢翎那讨人嫌的家伙慢慢开了口，字正腔圆：“七十万。”
“咔嚓”一声，四皇子生生掰碎了扶手一角。
“谢、翎！”四皇子咬牙切齿，声音也很清晰。
谢翎摇着折扇，从容不迫：“四哥有事？”
从老四到四哥，称呼上的亲昵转变反而杀人诛心。
四皇子今天还不信了：“八十！”
谢翎：“一百。”
“啪嗒”，四皇子把另一边的扶手也摁碎了。
三皇女听得眉头紧皱，为了较个劲搭上这么多灵石？如果不是谢翎疯了，那就是他远比他们想象中有钱，大家伙儿虽然都在互相摸底，但有藏得深的产业也不奇怪，或许他们应该重新估量一下谢翎的底子了。
谢翎可没较劲儿，他有备而来，一步步都是早有预谋，怒气冲冠上头的是四皇子，不是他。
方才那件东西让出去本就让四皇子不甘心，谢翎还要跟他作对，四皇子是真怒火中烧，也是豁出去了：“一百一十！”
他就不信了，谢翎还能——
谢翎徐徐：“一百五十万。”
谢翎还真能。
四皇子目瞪口呆，一瞬间，他惊讶得连生气都忘了。
其余人在怔愣后，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喧哗。
“嚯，谢七殿下不会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我看他先前气得不轻，欸刚刚是不是还跟他未婚夫抱了一下，莫不是美人在怀愈发昏头了吧哈哈！”
“我怎么觉得他是游刃有余，底气足得很呢？”
各种揣测声纷纷，谢翎朝拍卖师道：“怎么还不计数？”
拍卖师自然是有意拖时间，想看看四皇子回神后会不会接着抬价，但谢翎都点他了，自然告个罪，而后扯开嗓子：“一百五十万第一次，一百五十万第二次，一百五十万第三次——成交！”
伴随着锤子一落，铜锣一声敲，又一件拍品成交，谢翎仿佛高兴得昏头似的，张扬地大手一挥：“千金难买爷高兴，还剩多少东西，本殿下都包了！阿辞，给你拿着玩好不好？”
沈辞秋木然点头。
他演完了自己的部分，心道谢翎演起色令智昏的纨绔殿下，像极了本色出演，难怪没人怀疑。
今夜有什么拍品，当然都是提前写在册子上的，剩下的东西也就三件了，还是不好估价的物品，比如来历不明的残卷，纯碰运气的东西，起拍价就一灵石。
谢翎这么说，有人摇头：哎呦说得这么豪气冲天，还不是知道剩下的东西不值钱，才敢夸海口嘛。
拍卖师一边让人把残卷抬上来，一边乐呵呵道：“殿下若想包下，我们琳琅阁自然是乐意的，但来者都是客，我们也不好自作主张呀。”
谢翎满不在乎：“剩下的三样起拍价不都是一灵石？我今儿高兴，不让你们吃亏，每样一万灵石我都包了，如何，还有跟我竞价的吗？”
这些捡漏的东西，拍个几块几十块灵石赌一把也就罢了，上万？脑子被驴踢了吧。
其余人都没有吭声的，显然大家兴致缺缺，不打算叫价。
四皇子终于从一百五十万的天价里回神，蹭地一下起身，手掌拍到厢房的围栏上，直接震出了裂纹，拍卖师明眼瞧着，面上虽带笑，但嗓音却在圆滑里多了几分深长意味：“四殿下这是怎么了，砸坏了阁内东西不要紧，可千万别把您自个儿伤着了，不然要是惊动了阁主，再传到城主耳朵里，可怎么办才好。”
四皇子已经是恨不能当场把谢翎扒皮抽筋，直到听到拍卖师的话，膨胀成皮球一样的怒火才猛地顿住。
琳琅阁内不准动手，这是他们的规矩，若真惊动了城主，那条狗还指不定会在妖皇面前说些什么话。
所以即便打落了牙，也只能生生吞回去，四皇子艰难把手从围栏上撕下来：谢翎，你给我等着！
谢翎要用一万一件包下三样看运气的东西，没人再跟他争，古法残卷就这么不起眼地顺利到了他手里，谢翎喜滋滋拿了东西，拍卖结束后，跟沈辞秋一道离开了琳琅阁。
回宫的路上很顺利，四皇子自己也就带了那么些人，没傻到用这么点人手截杀他，谢翎在手里翻了翻古法残卷，自言自语：“还差两块。”
沈辞秋发现谢翎还真是什么都不瞒着他，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放心讲给他听，就好像……对他完全不设防备，十分放心。
沈辞秋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袖口上，孔雀宝蓝，熠熠生辉，可披上这层皮，他和谢翎当真就绝对同路了吗？
“明天我会出发去紫都，”沈辞秋说到这里，停了停，放在以往，他只会说这一句就结束，但或许是听了谢翎这么多秘密，鬼使神差的，他加了句，“去找本秘传符文的下落。”
沈辞秋是从两年后重生回来的，知道这两年里自己的经历，和部分修真界的大事，有一本秘传符文会在半年后被众所周知，引起争抢。
这本书的来历众说纷纭，不过往前推一推，符文书应该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间段真正现世的，很大可能就在紫都或附近。
趁它的存在尚未人尽皆知时，沈辞秋准备提前去探一探，看能不能找到。
若沈辞秋还在玉仙宗，他得找找合适的理由，避开其他人单独出去游历，如今出来了，倒也省了他编借口的功夫。
“紫都。”谢翎眼睛一亮，“我也有事要去紫都办！啊，但是我得等十来天后才有空，阿辞，你……”
谢翎冲着沈辞秋微微眨眼，沈辞秋不为所动，意思很明显：我明天就得出发，没法耽搁时间。
意识到这一点，谢翎收回卖惨的眼神，哀叹一声，想到要跟沈辞秋分开十来天，整个人都蔫了：“好吧，你先去，我之后来找你……为防万一，我们得同修一下，让冰火双生珠安分，我再给你派几个人手，有事好帮忙。”
谢翎蔫了一下，但不妨碍他有条不紊规划起正事，而且能提前同修，好像又弥补了那么点遗憾，勉勉强强活了过来。
沈辞秋没有差遣人的习惯：“人手就不必了。”
“别急着拒绝嘛阿辞，”谢翎卖了个关子，“见到人你就清楚了。”
怕沈辞秋真要独自上路半个帮手都不带，谢翎补充道：“就当帮我个忙。”
果然，有了这句话，沈辞秋暂时就没再说什么了。
谢翎松口气的同时，有些辛酸地想，沈辞秋还是不习惯直接接受他的好意，别人待他好一点，他要么警惕，竖起防线躲入雪原；要么用雪做的外壳，来掩盖自己的无措。
他不信世上有人肯义无反顾对他好，他不想去信，也不敢去信了。
谢翎都看得分明。
谢翎缓缓呼出口气，重新弯起眉眼，抖抖毛：没事，有他在，迟早融化沈辞秋被迫铸起的冰块。
到时候凤凰的火燎过雪原，剩下的全是春暖花开，看他还往哪儿躲！

第72章
一路顺遂回到了东云境，沈辞秋本想着落地后就立刻去把衣服换掉，但刚下车辇，就看到外面站了一排人。
由孔清领着，像是等候多时了。
这些人中，部分面孔沈辞秋这两日在东云境内见过，部分没有见过，此刻他们都穿着样式相同的服装，整整齐齐，更令沈辞秋意外的是，里面还有好些个孩子。
约莫岁数都在十岁上下，其中有人族妖族，连魔族也有。
谢翎方才还说自己见到人就明白了……可若是要把这么一大群人带到紫都去，未免太过张扬，也不合适，沈辞秋偏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谢翎。
谢翎笑笑，先用折扇排过年级稍长修为颇高的那部分人：“从孔雀还有属族里挑出来的好手，他们都会进新的宗门。”
谢翎还真把开宗立派的事提上日程了，一个金丹即便要建立门派，按理来说也该是个不起眼的小门小户，但谢翎有极品灵脉在手，加上这些人之中甚至有修为是大乘的人……
怎么看，都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至于这些孩子么，”谢翎示意他看，“是从乌渊里救下来的，要么爹不疼娘不爱，要么没爹没娘，不如跟着我混，起码能吃个饱饭。”
乌渊，那混乱的地方讲弱肉强食，孩子便是最弱的底层，要活命不容易，尤其是根骨资质好的，世家宗门巴不得孩子有才，可在乌渊，资质好的小孩儿就是上等养料。
谢翎救下的这些孩子，大多资质都还不差，要从乌渊抢出这么一批人可不容易，谢翎怕不是让人去端了哪个地头蛇的老巢？
从朝不保夕的苦难地狱里，触碰到了天外来的光，尝过了真正做为人而活的滋味，这些孩子会自愿追随谢翎的脚步，以后为他效力。
毕竟见过了太阳，谁还会甘心腐烂在黑暗里。
沈辞秋掠过那些孩子，他们的的眼神坚毅，而且虽然克制着，但见到谢翎时明显眸中有迸出的亮光，紧张又欣喜。
这是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漂泊无依，但终于找到归处的眼神。
归处啊……沈辞秋略微出神。
“宗门也得有新鲜血液嘛，他们先在东云境练一练养一养，以后就是我们宗门的第一批门人啦。”
谢翎嘴上不再提沈辞秋做宗主的事，但一口一个我们，疯狂暗示，没有把沈辞秋摘出去的意思。
不过在这群孩子里，有一个很特殊，他没有与其他人站在一块儿，服装也不同，身上披着件暗色斗篷，眉眼精致却又带着莫名的飘渺感，仿佛随时能融进雾里，消失不见。
是个一眼让人难忘，但存在感又奇异地很低的孩子。
“至于他嘛，”谢翎折扇一收，招手，“谢魇，来。”
谢魇……妖族九皇子的名号。
谢魇不过十岁，走到谢翎身边，一板一眼，很规矩地行礼：“七皇兄。”
而后他很顺畅地带上了沈辞秋：“七皇嫂。”
谢翎和沈辞秋同时怔住。
沈辞秋:“……”
谢翎“噗”地一声，实在是没忍住，乐了，而沈辞秋则凉丝丝刮了他一眼。
顶着沈辞秋的眼神，谢翎抬手告饶，拍了拍谢魇脑袋：“乖，不过喊早了，叫沈师兄就行。”
谢魇灰色飘渺的眼睛轻轻瞄过他俩，乖乖改口：“好的，沈师兄。”
谢翎揉着他的脑袋，对沈辞秋道：“我九弟，他原身是只梦魇，不愿参与妖皇宫纷争，我答应他，能帮他逃离此局，这次阿辞你去紫都，帮我带上他，他不必再回妖皇宫，以后会留在新门派里。”
谢魇是妖皇与梦魇所生的孩子，梦魇曾出过叱咤风云的大妖，种族天赋技能是幻境与织梦，但整个族群日渐衰落，在妖族中，属于名声在外，人数却少得可怜的族群。
这样的族群出了个皇嗣，想争妖皇宫的位置，背后势力就更为复杂。
比如孔雀族下，青鸟白鹤飞鹰等都是附属种族，唯孔雀族马首是瞻，但梦魇撑不起门楣，联合的势力里，其余族群说话也格外有分量，这就很容易产生分歧。
阴谋算计就会更累。
诸多压力压在谢魇身上，他从小就过得喘不上来气，野心没养出来，一门心思只想逃。
不是所有人都想去争什么巅峰之位。
可惜梦魇族将他看得紧，他根本没法独自离开妖皇宫，小心翼翼在虎狼环伺的宫里过日子，看来看去，最后他选择暗地里瞒着其他人投靠谢翎。
因为在他看来，只有谢翎是皇嗣中最有人情味的，还有就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谢翎收回搭在谢魇头顶的手：“这孩子看人的直觉很准，没准途中还能帮上忙。”
沈辞秋点点头，谢翎又挑出一个合体期修士：“白鸩，这趟你跟阿辞去，一切听他吩咐。”
白鸩出列：“是。”
白鸩，这名字很难不让人顺便想到黑鹰，而谢翎也非常顺便的把黑鹰也添了上去。
“黑鹰，你也去。”
黑鹰一愣，似是不可置信，瞪大了眼，万万没想到殿下会让自己跟着沈辞秋而不是他，急道：“殿下，我——”
谢翎：“嗯？”
他眉梢一扬，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压了压，目光看着也不怎么重，好似依然很随和，可就这么一下，压得黑鹰倏然闭嘴，头皮一紧。
跟在谢翎身边这么久，别的不说，主子的眼色他还是会看的，谢翎这道命令，明显不容置喙。
黑鹰嗫嚅一下，垂下头去：“……是。”
这下可好，他还没审完妖妃的资格，主子却先一步让他去为妖妃办事。
黑鹰满心苍凉，但转念一想，这不是继续认真观察沈辞秋的好机会吗？
于是黑鹰只苍凉了片刻，就立马打起精神:身为主子的得力属下，即便不在他身边，也必然为他尽心尽力。
其余人可不知道他内心过了这么丰富的内心戏，谢翎左思右想，还觉得不够：“要不再带俩护卫……”
“不必。”沈辞秋开口了，“人多太过招摇。”
带谢魇，是帮谢翎个忙，多了个筑基期的孩子要看顾，沈辞秋才没反对带上黑鹰白鸩，但两个合体期足够看顾谢魇了，他不用再带其他人。
毕竟沈辞秋出行又不需要十八抬金辇，他是要低调地去探查消息的。
方才被黑鹰评价为不容置喙的谢翎从善如流：“好，依你的安排来。”
黑鹰:“……”
他能说什么？什么都没法说。
沈辞秋看向谢魇黑鹰白鸩等三人，嗓音泠泠如清泉：“明早辰时出发去紫都，就在东云殿外汇合，可有问题？”
黑鹰和白鸩当然没问题，谢魇也摇摇头，表明自己一定会按时到。
谢翎让孔清带着人先去安置，各自散了，谢魇化作一阵灰色的雾气飘走，离开了东云境。
明天一早沈辞秋就要离开，他们今儿得抓紧时间同修，两人回了寝殿，沈辞秋本来想换了衣服再同修，谢翎有意想多让他穿一会儿，饱饱眼福，便说：“同修完再换也不迟啊。”
左右已经回屋，就剩他们两人，确实不急着一时片刻，沈辞秋于是点点头，就在外间一张软榻上相对而坐。
也不是第一回同修了，他们轻车熟路将掌心相贴，顺畅地运转起灵力来。
寒冰珠和烈火珠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在他们各自的丹腑里滴溜溜打转，活跃了起来。
本来，他们以为这次同修能顺畅结束，但等运转过几个周天后，两人才惊讶地发现:出问题了。
在沈辞秋步入元婴后，境界划出一个大天堑，当初沈辞秋金丹，谢翎练气二层时，要安抚沈辞秋体内的烈火珠就需要延长时间；而宿主到了元婴期后，烈火珠的胃口更大了，哪怕谢翎是金丹，短时间也满足不了它。
如此一来，就变成谢翎这边寒冰珠消停了，但烈火珠不满足，又已经被挑起了灵力，便在沈辞秋体内躁动不停。
沈辞秋闭着眼，能感觉丹腑渐渐升腾起热意，越是同修，反而越是难耐，他能感觉到烈火珠的灵力顺着经脉蔓延进四肢百骸，烫得他身体发颤，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后，沈辞秋终于忍不住，出声叫停。
“等，等等……”
谢翎也明白问题所在，毕竟沈辞秋掌心越来越烫，他和沈辞秋贴着，自然也能知道，照这个进度，怕不是得再同修一天才能安抚下去，可他们没那个时间啊。
谢翎收力撤掌，想与沈辞秋商量下该怎么办，不料睁眼后竟能看到这样一副画卷：
沈辞秋侧坐在榻上，好像有些脱力，双手撑着身子，他额上沁出了层薄汗，给白皙的皮肤镀上蹭细腻玉润的光泽。
更要命的是，他双颊绯红，眼尾也染了桃花，艳得勾人心神，明明有些微喘，但只肯压抑闭着唇，压抑得胸口起伏，身子止不住轻颤，他就这样，面带潮热的红晕和忍耐，掀开细密的睫羽，抬眼水雾氤氲地朝你这么一望——
别人会怎样不知道，反正谢翎的脸腾地一下，熟了。
他简直隔空体验了一把被烈火珠灼烧的感觉，烧得他口干舌燥，面红耳赤，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跟第一回珠子发作，两人神志不清不同，这一回他们两人可都是明白又清醒着的。
沈辞秋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样，只看到谢翎突然红了耳根，一副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的样子，他只觉得自己应当有些狼狈，于是微微转过脸，努力稳住嗓音：“……这样，不行。”
他转过脸，便露出侧面修长的脖颈来，还没摘下的耳垂晃动着扫过脖颈，看得谢翎心跳如擂鼓。
那羽毛可是从他身上摘下来的……
谢翎赶紧移开了视线：“步入元婴后，修为境界不可同日而语，可我现在还是金丹，如果不换个同修方式，短时间内，怕是不太够。”
是，要么延长时间，要么换方式，可他们眼下缺的就是时间，三个时辰过去，外面天已经黑了，此时夜深人静，唯有屋中灯火通明，照着各自屋里人。
所以，他们其实只有换同修方式一条路。
初阶同修掌心相贴，中阶渡息……渡息。
渡息是要口对口的。
沈辞秋攥紧袖袍，猛地抿紧唇线。
谢翎干咳一声：“那什么……”
不，也不是非得渡息，换个更方便的脉门也可以，沈辞秋深吸口气：“从我后心处渡灵吧。”
谢翎立刻就明白了沈辞秋的意思，若不渡息，确实还有这样的选择，正心与后心都可以，不过同修为了灵力交融，接触部分都不会隔着衣服——也就是说，沈辞秋起码得松开上衣。
那画面……谢翎觉得自己怕不是更难捱了。
但他自然以沈辞秋的意愿为主，沈辞秋这么说，他就点了点头。
沈辞秋于是撑起身子。
今日衣服里三层外三层，他褪去外袍时没有犹豫，干净利索，但等到衣衫逐渐单薄，露出他纤瘦的身形，还剩最后一层衣衫时，沈辞秋拉住自己的衣襟，突然下不去手了。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从后心渡灵，可能没比渡息好到哪儿去。
谢翎十分君子地低着头，耳边听着衣物窸窸窣窣地响动，一直没敢抬头，直到衣服摩擦声停了半晌后，才终于悄悄抬了眼。
雪白的里衣下，沈辞秋那对漂亮的锁骨已经清晰可见，他的手将领口揪出了褶皱，像揉乱的花，就那么贴在蝴蝶般的锁骨边。
谢翎狠狠按住了自己手腕，飞速默念清心经，才并不静心地勉强开口:“阿辞……我来帮你？”
沈辞秋手颤了颤。
他垂着眸，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在谢翎紧张地等待中，好半晌，沈辞秋才慢慢松开了衣襟上的手指。
……他同意了。
谢翎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沈辞秋做了这个决定，仿佛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也被烧干净了，他认命地闭了闭眼，准备转身，谢翎却在这时候将手搭了上来，放在他的肩膀上。
沈辞秋现在根本经不起寒冰珠宿主的触碰，一碰就是一抖。
经受不住，却又本能地想要更多，不愿他放手。
“不用转身，”谢翎轻声道，他的嗓音渐渐带了点低哑，“交给我，阿辞。”
沈辞秋有片刻茫然:不转身要怎么从后心渡灵？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谢翎抬手，将他揽入怀中，就着这个姿势，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了他的后领。
沈辞秋讷讷感受着耳畔谢翎靠近的呼吸，周身都包裹着谢翎如阳光般的气息，而后谢翎伸手一拉，轻轻拉下了他的衣服。
明亮的灯火中，沈辞秋露出圆润的肩和大片雪白的后背，柔光描摹出他背部流畅动人的线条，从后颈顺着滑下，美不胜收。
谢翎的手覆上了如此漂亮的背，轻轻盖住了沈辞秋的后心。
滚烫的皮肤被这么一碰，瞬间一股难言的酥麻顺着脊背狠狠战栗，沈辞秋洁白的后颈也被灵珠蒸得泛红，他不受控制闷哼一声，猛的捉住了谢翎的前襟。
那抓着谢翎衣服的手指又凶狠，又正颤个不停。
谢翎将人抱在怀里，感受着掌心下皮肤的滚烫，听着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偏头，声音紧张又克制地在沈辞秋耳边响起:“这样的接触应该就能保证灵力更快更多交融了……我们继续？”

第73章
沈辞秋本想回复谢翎，但他此刻实在是说不出话，于是只好从喉头中勉强挤出一声“嗯”，权当回应。
可就连这么短促的一声，也因为身体的热度和颤抖变了形，像是被揉碎了的低吟。
惊觉这一点，沈辞秋立刻咬紧牙关，连半点声音都不肯泄出了。
可单单是这一下，就听得谢翎头皮发紧。
没了衣物的遮掩，白梅冷香无所遁形，沈辞秋被他揽在怀里，谢翎只要垂眸，便能看到他颤抖的肩。
这可真是……谢翎咬住牙关。
他的手就贴在雪白柔软的皮肤上，沈辞秋平日里微凉的体温因烈火珠变得滚烫灼人，红晕血色雾气腾腾地爬过单薄的身躯，谢翎掌心之下，沈辞秋的每一次颤抖都清晰可见。
谢翎的心肝脾肺简直都要跟着颤了。
他定了定神，才再度运起寒冰珠的灵力，送入沈辞秋的后心。
凉爽的灵力从燥热难耐的心口流入，舒服得令人喟叹，沈辞秋差点没忍住又一声低吟，猛地低头，蜷住身子，勉强忍住了声音，但却往谢翎的怀里靠得更近了。
沈辞秋弯下腰，身子越来越蜷，他微微喘息，额头抵在了谢翎身前。
一瞬间，他耳边杂乱无章的心跳声仿佛多了一重，就像是谢翎的心跳也传到了他耳朵里。
……可谢翎运转的不是寒冰珠吗，怎么也会燥热难安？
沈辞秋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
屋内的光静静照在两人身上，照明珠散发的光本来没什么温度，却在这方狭窄的软榻间莫名被磨出了热意，灯火无声无息拉长了两人的身影，没有晃荡，却也愈发纠缠不清。
沈辞秋衣衫半解，他的人与影都被谢翎拢住了，随着他无意识地靠近，谢翎横在他腰间的手也随着呼吸收紧。
这确实比单纯的掌心相贴来得快得多，沈辞秋默默忍耐着灵力的冲刷，知道只要捱过这一阵，烈火珠的躁动就会慢慢平息。
偏偏就是这一阵被拉得无比漫长，熬得每一刻都度时如年。
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谢翎此刻距离有多近，但根本不敢动。
仿佛只要再多些细微的动静，有什么东西就要被戳破了。
灵力在他们体内互相流转，与高修为者同修的好处就出来了，谢翎能够感受到丹腑内澎湃的灵流，这若要是高阶的双修，怕不是来个几回，他就又能突破了。
但要跟放在心尖的人正儿八经同修，实在是件非常考验人意志力的事。
沈辞秋的背上也起了薄薄一层雾气般的汗，让整块润泽的白玉愈发细腻光滑，湿湿软软贴在谢翎手心，柔得谢翎心猿意马，好几次差点走神。
他硬是咬着舌尖把自己神智拉了回来，尽职尽责运转灵力，只是呼吸和心跳怎么也稳不下来。
这不能怪他，他可是真尽力了。
烈火珠愉悦地接受着灵力，再反哺回去，两颗灵珠隔着两副躯体，用灵力勾勾连连，不分你我。
烈火珠的动静逐渐平息，开始安稳地存储灵力与运转，沈辞秋身上的燥热消退，他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只是眼下仍不敢抬头。
……马上就能同修完毕，到时候自然拉开距离就好，沈辞秋这么想着。
等到两颗珠子彻底安稳，沈辞秋和谢翎慢慢将灵力收回，但不知为什么，两人都没有立刻动作。
没了珠子的干扰，心跳声却仍然没有和缓，反而莫名愈发清晰，一下下砸在胸腔。
同修时，沈辞秋觉得谢翎贴在自己身上的掌心如清风，凉爽舒适，可这会儿却逐渐烫了起来，仿佛烈火珠的温度传到了谢翎身上，紧紧贴在他的后心。
沈辞秋手指蜷了蜷。
好不容易从热潮中脱开，他并不想让这把火再顺着他心口燎遍全身，沈辞秋试着缓缓抬起了头。
然而他一动，谢翎的呼吸声就愈发重了。
沈辞秋尚未来得及看见谢翎的脸，眼前就一晃，他感觉腰上一紧，谢翎忽的用力揽住了人，倾身压上，带着沈辞秋一起倒在了床榻间。
沈辞秋仰倒而下，天旋地转后，愣愣地望着头顶的房梁，一时间竟怔得忘了任何动作与言语。
谢翎压抑的呼吸落在他耳边，两人胸腔贴在一起，说不好谁的擂鼓声更乱，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肉，一下又一下重重击打着彼此。
少年人满腔滚烫，无措又率直地撞在一处，搅乱清池。
谢翎微微撑起身子，拉开一点距离，在咫尺之间直直望进沈辞秋眼底。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点了火，却又幽微深邃，光与阴影同谢翎一起，将沈辞秋锁在方寸之间。
谢翎眼神太热了，仿佛恨不能将装在他眸子中的清影烤化，被这样禁锢在他眼中的沈辞秋没来由屏住了呼吸。
而后他看着谢翎的目光慢慢移动，划过他的眉眼，他的鼻尖……最后停在了他的唇瓣上。
沈辞秋微微睁大了眼，指尖颤了颤。
不行……不可以。
他脑中茫然又惊慌地冒出这样的念头，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立刻逃开，但没有受到束缚的四肢却莫名僵硬，仿佛忘记了怎么动。
他眼睁睁看着谢翎慢慢低头凑近，沈辞秋那背离神智的手臂终于一抽，反射性地动了起来，按住了谢翎的肩膀。
谢翎停住，琥珀色的双眸明明灭灭。
沈辞秋按得并不用力，谢翎其实可以继续往下，但是……他眼里装着沈辞秋的人，看着他所有神情，和一举一动。
谢翎停在两人呼吸交错的距离，没有再往前。
沈辞秋觉得嗓音仿佛也窒得艰涩，他嘴唇翕动，紧绷着开口：“谢……”
谢翎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慢慢退开了一点。
温度和阴影都随着他撤开，沈辞秋能感觉到一点点撤离的温度，他头一次，心中不是立刻松下来，而是有股莫名和难言的滋味。
就在他张了张口，觉得应该说些什么，而什么又说不出的时候，谢翎却又停下了。
沈辞秋感觉自己耳垂一软。
谢翎手指竟是轻轻划过他的耳朵。
可还没完。
谢翎手指顺着他耳垂而下，一下挑起了耳坠，倏地低头，在翎羽上印下一个吻。
谢翎竭力闭着眼，克制而虔诚，灼热又小心翼翼，仿佛一个寻道之徒，终于找到了值得他献上全部的神明。
怕伤了他惊了他，但又绝不肯放手，执着地义无反顾。
沈辞秋瞳孔骤缩。
这一吻明明没有落在他身上任何地方，却好似顺着那片羽毛，猝不及防滚烫地烙在他心口上。
千疮百孔的心狠狠被揪紧，但这一次，没有血滴下来。
它跃动着，不解、疑惑，但越跳越快，仿佛时隔多年，要重新找回活着的滋味。
它还要让主人明白，它是活着的，不是一捧真正的灰烬。
他或许，真的还有一颗心。
这样的认知顺着翎羽上的吻冲进脑海，沈辞秋眸光有片刻的涣散，不知今夕何夕，恍若隔世。
直到谢翎放下翎羽耳坠，慢慢睁开眼。
他看着瞳孔中正震荡不休的沈辞秋，琥珀色的眼温柔一片，抬手，扫过沈辞秋眼尾。
沈辞秋下意识闭了闭眼，视线再度恢复时，谢翎已经退到了对他没有任何威胁的距离。
沈辞秋躺在床榻上，半晌没有动。
谢翎不敢再看他，盯着窗外，方才那克制又失控的一吻几乎用尽了他全部力气，谢翎哑声道：“……天亮了。”
东方已是鱼肚白，熹微的光落了进来，沈辞秋手指一抽，宛如大梦初醒，睫羽一动，拉着衣服，慢慢坐起身来。
同修时他褪了一身华服，末了只忘了耳坠，此时拿出套月白的银袍穿上，与玉仙宗的服饰不同，但依旧是质如霜雪。
待沈辞秋套好衣物，手指犹豫着，几次想凑近耳坠把它摘下来，但一片轻飘飘的耳坠好像变成了洪水猛兽，竟让他不敢靠近。
恰巧这时，谢翎回身，沈辞秋便立刻放下了手，好像刚才无事发生。
谢翎好不容易才收拾好了心情，他屈指一弹，分魂化身变作一只小鸟飞到沈辞秋膝盖上——不同于先前浑身火红泛着灵光的鸟影，这次的小鸟有喙有眼，还有柔软的羽毛，乍一看，就是只普通的小鸟。
谢翎虽然分魂化身还没到四阶，没法化人，但的的确确是有进步的。
这鸟跟谢翎绚烂漂亮的本体大相径庭，就是圆滚滚一鸟团子，一手就能拢住，一双滴溜溜的圆眼睛，可爱非常，在沈辞秋膝盖上蹦了蹦。
“带上我的分魂吧。”谢翎道。
沈辞秋没有看谢翎本人，与膝盖上的小鸟对上视线：“……你要一直维持这个分魂？”
“不动别的灵力，又不费劲，权当修炼分魂化身。”谢翎先给自己找足了正事上的借口，说完后，却不由沉默下来。
沈辞秋垂眸清清冷冷看着小鸟，也没有出声。
片刻后，谢翎认命地搓了把脸，肩膀往下一耷：“嗯……好吧，我就是想睁眼就能瞧见你。”
沈辞秋想要抬头，但又生生忍住了，于是只有他的耳坠晃了晃，藏下了他方才因为谢翎的话有一瞬动静的事实。
沈辞秋朝着那只小鸟伸出手指，小鸟愣了愣，而后抬爪，试探性将一只爪子搭在沈辞秋玉白的手指上。
见沈辞秋没躲，小鸟才忙不迭把另一只爪子也放了上来，站在了沈辞秋手指上，在谢翎亮起的眼神里，惊喜地抖了抖羽毛。
沈辞秋说：“好。”
他可以带着这只，没有别的理由、只为想多看看他的小鸟。
辰时一到，谢魇准时来了东云境，黑鹰和白鸩也已做好准备，沈辞秋拿出一艘在玉仙宗不曾使用过的小飞舟，样式低调，约莫能载十来人，带着三人还有小鸟，搭上了飞舟。
他耳边的翎羽在动作间轻轻摇曳——沈辞秋没有把耳坠摘下来。
登船时，他停了停脚步，但最后还是没回头。
但他将小鸟放到了自己肩头，一同出发。
飞舟载着几人升空，眨眼便没入云中，谢翎留在沈辞秋那儿的小鸟明明能看见沈辞秋的面容，但他本人依旧站在原地，一瞬不瞬看着沈辞秋离开的方向。
孔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分开几日也舍不下？你本可以用别的方式让谢魇出去，怎么让他跟着沈辞秋？”
谢翎抬手朝着空中一抓：“我巴不得他眼中和身边只有我一个，天天腻在一起，哪儿也不去。”
“但是——”谢翎慢慢松开五指，用手心托着天空的云，“那对他来说何尝不是另一个牢笼？”
从余烬中艰难爬起来的人，若一生只得一束光，仍然活在逼仄的夹缝里，人生只得一点意义，谁又能说是不是另一种苦楚？
谢翎舍不得。
他想把最好的通通都给沈辞秋，要把他的世界装点得无比亮堂，让沈辞秋愿意真正活在这世上。
新宗门是谢翎送给沈辞秋的礼物，先让沈辞秋与谢魇等人接触，是独属于沈辞秋的新的开始。
“我要把他带出风雪，还要给他繁花似锦，我要他从此无所畏惧。”谢翎迎着万里晴空，眼中光芒璀璨似星，浩瀚无垠。
“我不怕他身边花团锦簇，因为哪怕他识遍了世间的美好，我也能一定能成为他眼里最耀眼的那抹颜色，”少年人朗如旭日，傲如列松，他笑得不羁，“我想看他拥有所有，然后，成为他的独一无二。”
他毫不掩饰自己想在沈辞秋心中占据最特殊位置的野心，无论他们拥有多少东西，所谓道侣，必然是彼此的独一无二，不是吗？

第74章
沈辞秋在上了飞舟后就给自己扣上了面具。
要是在外遇上鼎剑宗的人，肯定会招来一群人围杀，会带来麻烦，妨碍行事，所以得隐藏身份。
那半截掐丝银色面具，还是当初从百宝秘阁带出来的，遮住了他眉眼，本还可以遮掩修为，不过如今有了谢翎给的功法，后一个效用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沈辞秋点了点腰间的千机，将剑化作了伞，握在手中。
谢魇趴在船头围栏，他眼睛前蒙了块黑布，不影响看东西，也是遮掩面容用的，他对守在他宫里的人说自己要闭关，又在练功房外织了梦，还放了几件谢翎给他增强幻境的法器，足够拖一阵。
等梦魇们发现事情不对，他早就已经逃出好远了。
谢魇轻轻呼吸，飞舟外有保护结界，劲风都拦在外头，空气与妖皇宫其实没什么两样，但谢魇就是觉得外面更好闻，也更令人放松。
他偏头看向沈辞秋，沈辞秋虽然戴了面具，可光看轮廓优美的下半张脸，也会让人忍不住揣测面具下该是怎样一张漂亮面孔，谢魇虽昨儿才第一次见沈辞秋，但直觉此人身上有股与众不同的气息。
尤其穿着白衣的时候更明显。
像高山之巅吹来的冰雪，澄澈，这样的人，爱与恨应该都很纯粹。
他肩头蹲着的那只小鸟，也挺吸引谢魇的目光。
那小鸟圆圆滚滚，一双豆大的眼睛滴溜溜，煞是可爱，背部的羽毛都是红色，唯有胸腹毛色渐浅，带着一点点白，看品种，像只普通的小圆红雀。
好像很好摸的样子。
不过谢魇不敢。
他们都知道小鸟跟谢翎有关，但始终没看出到底是什么术法，但不管是作为下属的黑鹰白鸩，还是谢魇，都不是多嘴的人。
谢小鸟绕着变装的沈辞秋飞了一圈，现在的他已经能用分魂直接说话，不止是传音了，鸟嘴一张，谢小鸟点评：“阿辞，我觉得你的伪装不是很到位。”
沈辞秋：？
虽然面具挡住了他的眼，但谢小鸟完全能想象出此刻沈辞秋的神情。
他一本正经道：“你穿白衣的气质太突出了，若是碰上熟人，很容易一眼就想到你身上去。”
沈辞秋怀疑谢翎就是想看他换其他衣服，所以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但黑鹰居然也点了点头：“是好认，看着就会觉得眼熟。”
而跟他不过见第二回、据说看人很准的谢魇也道：“沈师兄，确实感觉很特别。”
沈辞秋不懂。
有什么特别的，他不都把脸遮住了吗？
谢小鸟踩在他面前船舷上，半边翅膀一展：“举个例子，阿辞，要是我遮一遮脸，但依旧华服锦装，哪怕手里不捏着扇子，你就认不出我吗？”
沈辞秋：“……”
他在默然中明白了谢翎的意思。
平日里的装扮其实也是姿容的一部分，所有养成的习惯，都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比如谢翎矜贵的公子气，和风流潇洒的做派。
虽然沈辞秋理解了谢翎想传达的想法，但其实谢翎这个例子举得并不是十分恰当。
因为即便他俩把周身裹得严严实实，他们也能凭借气息认出对方。
有冰火双生珠的联系，以及一次又一次的同修，他们已经对彼此的灵力太熟了。
闭着眼也绝不会认错。
想到同修，就不可遏制想起刚刚过去的夜晚，谢翎的拥抱，和……那个吻。
沈辞秋抚着伞的手按了按。
昨夜那般朦胧的时间里，他竟都忘了算他们又拥抱了几次。
起码有两次？
算了，还是先别想了。
他微微闭眼，将夜晚的画面与灯火从脑子里扫出去，沈辞秋还是起身，准备去船舱里换件衣服。
谢小鸟喜滋滋拍着翅膀跟上。
沈辞秋只需要换件外袍，所以他用不着回避。
先前沈辞秋盛装与他去拍卖行，其实当时沈辞秋换了不止一套衣服，连着好几套，每套都很好看，着实让谢翎看花了眼，难以抉择。
眼看换了一套又一套，沈辞秋快忍到极限时，谢翎才定下了最后那身装扮。
其余的衣服，他顺势都塞给了沈辞秋，找的借口是，万一以后还有正事能用得上呢？
谢翎手上没有沈辞秋的身量尺寸，但有护身效果的法衣都能自动贴合身形，感谢修仙界的方便。
不过能穿得起法衣的，自然也都是大门大户出来的修士。
沈辞秋随意从谢翎给他的那一堆里拎了件。
这一下就拎出件火红的外衫，如此罩在雪白的中衣上，霎时间，如红霞烟云，既绚烂不可方物，又飘渺在云间。
连侧畔的耳坠也愈发绮丽了起来，红色的珠子和金色的翎羽更衬得那修长的脖颈莹润皓白，薄薄的唇宛如点绛。
沈辞秋换了这样一身平日里不会穿的衣裳，他对着房间里的水镜照了照，又撑开了千机剑变作的伞，将伞柄轻搭在肩头。
沈辞秋瞧着镜中人即使戴着面具也遮不住的明艳，自己都觉得格外陌生。
他偏了偏头，细细打量好一阵，而后收起伞，问停在桌边等他换衣的小鸟：“如何？”
谢小鸟……谢小鸟已经看呆了。
即便先前打扮沈辞秋的时候看过好几回换装，但果然，沈辞秋的美总是能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他总会因为同一个人反复着迷。
沈辞秋不知道谢翎不出声是因为在做正事、所以暂时没将注意力留在分魂这边，还是觉得这样的变装仍不够，试着叫了他一声：“谢翎？”
“哎！啊，嗯，挺好的，可以，满分！”
谢小鸟翅膀一拍，可算回了神，磕磕绊绊回完话，又飞到沈辞秋肩膀上窝好。
沈辞秋看着镜中自己与这只小鸟的模样，愣了愣。
当鸟儿飞上他肩头时，镜中白衣红杉的影子瞧着竟像是从春天的画卷中走出的人，一瞬间便鲜活了起来。
倒真的与玉仙宗的沈辞秋半点不像了。
沈辞秋怔愣须臾，不着痕迹收回视线，他手刚搭在门板上，忽觉自己传音玉牌有了动静。
沈辞秋拿起一看，没想到竟是卞云。
他离开玉仙宗后，那位表面上口口声声为他着想的小师弟慕子晨没来信问过一句，向来严苛的玄阳尊更没有，玉仙宗里第一个给沈辞秋来讯的，是把他当成宿敌的卞云。
沈辞秋点亮了玉牌。
“喂，沈辞秋，还活着吗？哦，能联系上那就是还能活着，听说妖皇宫内斗很厉害，你要是被卷进麻烦事里耽误修炼就太好了，我就能超过你了哈哈哈哈！”
沈辞秋：“。”
卞云这张嘴，真是一如既往。
但很可惜，他不仅没耽误修炼，还已经元婴了。
十八岁的元婴不准备刺激二十多岁的金丹，沈辞秋的回话也很有他的风格：“你想多了。”
卞云要找他，应当是有事，果然，在他例行的开场挑衅后，说起了正题：“给鼎剑宗的赔偿已经送过去了，虽然暂时在妖皇宫避避风头也不错，但你总不会一直待在那儿吧，准备什么时候回宗？”
沈辞秋只道：“时间未定。”
那厢卞云罕见地沉默了片刻，不知手边弄出了点什么动静，才道：“我觉得玄阳尊和你小师弟的关系，啧，怎么说呢，有点古怪，而且不止我一人这么想。”
沈辞秋眼眸动了动，但没有作声。
“尊者他老人家不苟言笑，威严肃穆，对弟子也是一板一眼，我们都知道，但前两天，慕子晨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就在大殿里，当着诸位长老的面，按理说玄阳尊怎么也该训斥一两句，再罚一罚，他对你和郁魁不向来如此吗？”
听到这里，沈辞秋就知道了，接下来发生的事，必定不如卞云所想，才会让他语调里藏不住的震惊。
“但他居然没有！我天，这还是玄阳尊吗？谁都可以纵容徒弟，但我真没想过他还能有宽忍徒弟的一天。”
卞云忙不迭把自己的震撼倾吐完，才惴惴道：“我也没看出慕子晨有什么特别，玄阳尊怎么就对他另眼相待了？”
玄阳尊究竟是怎么跟慕子晨变成那般不清不楚的关系，沈辞秋也不知道，上一世，他发现的时候，玄阳尊便已经对慕子晨有偏袒了。
不过原因对他来说无关紧要，横竖这两人他都要杀，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纠葛沈辞秋实在不感兴趣。
“你别去探究，”沈辞秋提醒卞云，“那毕竟是玄阳尊。”
“嗐我知道……我说你，如今私下怎么连师尊也不叫了？”
沈辞秋眉眼淡淡：“叫或不叫，都一样。”
“唉，”卞云以为他还因先前的事难受，说了点人话：“跟鼎剑宗这回的事是麻烦，你跟温阑都着了道神志不清，谁杀谁都不奇怪，注定是死结，反正你自个儿留意着吧，别还没输给我，就先死在鼎剑宗手里了。”
沈辞秋低低嗯了一声，结束了和卞云的传音。
传音玉牌的声音可以只被主人一人听到，也可以被旁人听见，沈辞秋没避着谢翎，因此谢翎也听见了。
他听着卞云所言，在思考件事。
旁人不清楚，但谢翎知道，慕子晨全靠捡漏了一点主角的气运，才能混出头。
温阑和郁魁那样的人也就算了，至于影响到金仙吗？
慕子晨怎么看也没那么大魅力啊。
他是不是借着这气运，还得到了点别的什么，才能引得玄阳尊另眼相待。
就像他截胡了本来该落在主角手里的阴阳镯。
能让金仙另眼相待，约莫还是与修行相关，比如妖皇，要不是为了进一步往上攀登，他才不管什么子嗣。
但妖皇是好几百年没能再有突破，玄阳尊还是金仙里的新秀，应该不至于着急，那又是为了什么？
不好猜啊。
谢小鸟圆滚滚的眼珠转了转，思索着要么还是往玉仙宗里安插几个细作吧。
慕子晨和玄阳尊都是沈辞秋的敌人，对敌人，就要知己知彼，才能好百战不殆。

第75章
沈辞秋换了衣服，重新推门而出，谢魇和黑鹰这回瞧见他，都感慨确实认不出了。
白鸩之前与沈辞秋不熟，此番作为护卫，没敢随便乱说。
黑鹰从储物器里拿出个油纸包来，递到沈辞秋眼前。
没有打开，但已经有蜜糖的香气丝丝缕缕渗透出来，是熟悉的、沈辞秋喜欢的味道。
他肩膀上的谢小鸟不动声色抖了抖羽毛，昂起了圆滚滚一团的身躯中并不存在的脖颈。
“殿下昨儿吩咐我去准备的，就怕今早时间太紧，来不及，”黑鹰道，“金丝花蜜糖。”
谢翎料想他们同修会花不少时间，所以提前让黑鹰准备，否则他是很想自己跑去守着厨子做，再亲自递到沈辞秋手上。
他说过，要让沈辞秋有吃不尽的甜，这话他说了，就一直记得。
沈辞秋在谢小鸟的豆豆眼中接过了那包糖。
沈辞秋将糖放入储物戒时，顿了顿，慢吞吞地拿出了最早从谢翎手里得到的油纸包。
先前他放着糖只看不碰，也是最近才开始偶尔吃一些，打开一看，里面只剩两颗了。
在谢小鸟又惊又喜的注视下，沈辞秋当着他的面，拈起一颗糖放进了嘴里。
他终于不是只把糖放着当摆设，他肯吃了！
谢翎看着沈辞秋吃，只觉得自己心坎也淌了蜜，本体的嘴角上扬，琥珀色的眼睛锃光瓦亮，这厢还聊着正事呢，孔清看他神色，就是一顿。
？正说着收服魅妖族的事呢，就算运筹帷幄，也不该是这种掺了星子的笑吧？
孔清知道他在沈辞秋身边留了什么能随时沟通的术法，转念一想：“是沈道友那边有什么好事？”
谢翎笑得暖洋洋：“他一颦一动都是好事。”
孔清不禁感慨：……虽然他确实为谢翎的终身大事着想，但某人也是不是注意一下开屏的姿态？
“说来我闭关那两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阿辞怎么连话本都看上了，表哥，你知道吗？”
孔清微微一笑：“我与他闲谈几句，发现沈道友其实自己心中也有扰，便言书中自有黄金屋，或许可以与书一观。”
谢翎愣了愣，随即给孔清点了个赞。
你哥还是你哥啊。
谢殿下很慷慨：“偏殿里的法器，看上哪样，你去挑。”
“这怎么好意思，”孔清彬彬有礼，“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兄弟二人对视，都忍不住笑了。
笑完，孔清道：“那我回复魅妖新少主去了，想要重投我们，就拿他们大长老和三长老的头来见？”
“嗯，”谢翎就着沈辞秋吃糖的画面办公，一心多用，“首鼠两端的人我们不要，族中算计我的事想全推到宴魅一个死人身上，想得美，等他们内斗，把大长老三长老肃清了，自己也元气大伤。”
谢翎眼中闪过筹谋的锋芒：“到时候我要他们全跟我血契，举族拜服，他们不从也得从了。”
孔清一边对谢翎的谋划感佩，一边又道：“不过挑起魅妖内斗本不用这么急……之后是有什么事要更费工夫吗？”
提到这个，谢翎笑容稍顿，叹了口气。
……急啊，他没那么多时间了。
沈辞秋只吃了一颗，将剩下那颗收了起来，他依然克制，一颗糖的滋味够留很久了。
肩头那只鸟方才好像动了动，不过这会儿又安静了，谢翎应该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飞舟行过一天一夜，缓缓沉入了紫都的烟雨中。
修真界不同地方时景各不相同，沈辞秋他们来得巧，来时正是紫都烟雨季节，水雾蒙蒙，楼影重重，紫都里偏好深石肃景，自带古朴厚重之气，一场雨下来不见任何婉约，反而更显得旧景影深。
虽然修士灵力可避雨，不用伞，但在这样的雨景中，撑着伞的沈辞秋便不算突兀。
紫都往前推千年，也是阔过的，曾出过大宗，紫都中的“紫”取的也是紫气之意，不过那宗门如流星一晃而逝，早埋在了岁月里，如今的紫都或许还留了些故景故人，但就是普普通通一城池，人不算少，也不算多。
沈辞秋猜，他要找的符文书可能就是那个覆灭的宗门留下的东西，一个大宗，留下点传承不奇怪。
半年后那书会招人疯抢，下场的大能都有不少，以沈辞秋的修为在其中根本不够看，不过古书在不停被抢夺过程中，传出了几段符文被众人知晓，是非常特殊的写法，与如今许多符文都不同。
上一世沈辞秋研究了下这种写法，觉得颇为奥妙，更想亲眼看看全书，他还记得那符文，此番在袖袋中放了块刻着符文的牌子，如果符文书出现在附近，木牌能有所感应。
正是先前他让分魂化身练习的那段符文。
尽管如此，要找到那本符文书，可能也就比大海捞针好上一点。
沈辞秋本来给自己定了五天的时间，五天内要是找不到，他就离开，但谢翎说他也有事要来紫都……那他倒是可以多等一等。
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在谢翎那儿越欠越多。
沈辞秋撑着伞，他虽然戴了面具，但风姿气度确实不凡，还是有部分人会多看个一两眼，不过比起毫不遮掩容貌时的回头率，那还是低调不少。
他带着谢魇几人进了一处酒楼。
无论什么地方，酒肆茶楼、赌坊楚馆都是消息汇聚的好地方，他们也不要雅间，在二楼挑了个临街靠窗的位置坐，运转灵力来听，除了传音入密，附近的话语都能听在耳里。
“紫都又下雨咯，年年雨水这时候没个消停。”
“听说前几日小因山有人大打出手，就为了几颗兽丹，打塌了好些地方，是不是真的啊？”
“有人交手是真的，至于为了什么，那谁知道呢！”
诸如此类言语进入耳中，热闹得很，沈辞秋只点了茶，剩下的东西让谢魇等人来。
黑鹰和白鸩不逾矩，他俩也没口腹之欲，辟谷后能不吃东西就不吃，所以点菜就交给了谢魇。
谢魇没干过这事儿，很是新奇，黑布下的眼睛都瞪大了，他很想试试，但又恪守礼节，犹豫看向沈辞秋，小心翼翼：“我听您的，还是您来……”
“不用拘谨，”沈辞秋道，“你点就是。”
谢魇受宠若惊，虽然他的直觉告诉他沈辞秋其实好相与，但在高压环境里过惯的小孩儿还是很谨慎，他悄悄看过沈辞秋，确认的确无妨后，才对着菜牌，谨慎又欢喜地点了几个听起来有意思的菜。
等待菜品的时间里，有两三桌人都大着嗓门聊起了小因山来。
紫都附近早没什么大门派，若有路过修士打架动静大了点，能够人们津津乐道好久。
听起来，小因山好像是紫都附近如今难得的灵气还不错的地方了，沈辞秋想。
他扣着茶杯，跟肩上的小鸟传音入密：“我找东西或许得等些时间，你要在紫都办什么事？”
他说这话，就是有顺手能帮帮谢翎的意思，谢小鸟道：“就是拍卖行得来的那份残卷，紫都附近可能还有一块，不过这机缘未必好碰上，所以你懂的。”
哦，如果是撞大运这种事，那的确得谢翎本人来最有用。
也不知道分魂是不是和本人有一样的效果，如果是，那倒省功夫了。
小二正好把菜端上来，谢魇像个好奇的小孩儿，忍不住张望着看过去，这一看却愣了愣。
小二身后跟了个人，面带微笑，看着和蔼，但给谢魇一种高深莫测的气息。
他腰间挂的弟子牌，是问天宗的人。
黑鹰和白鸩同时不着痕迹把手搭在了武器上，这位问天宗弟子晃眼就跟着小二到了桌边，他微笑着只看向一个人……和一只鸟。
沈辞秋和谢小鸟也同时抬眼看他。
来人正是问天宗本代出名的神算，大弟子明濯月。
明濯月面上一直带着那浅浅淡淡的微笑，也还是哑巴风格，不开口说话，只用灵力在面前勾勒出一行行字：
【我预感今日或能在此地遇上贵人】
【见你便知果真不错】
沈辞秋看着他，并没有张口出声。
明濯月于是又换出一行字：我与鼎剑宗不熟。
鼎剑宗三个字一出，沈辞秋就知道他认出自己了，这才不疾不徐开口：“明道友。”
明濯月仍笑。
让人站着说话反而惹眼，沈辞秋便请他落座，谢魇本来坐在沈辞秋对面，想了想，干脆起身，坐到了沈辞秋旁边，把对面的位置让了个给明濯月。
明濯月看了看沈辞秋，又看向他肩头的鸟：对面可是七殿下？
这下，沈辞秋和谢翎眼神同时划过暗芒。
谢小鸟翅膀微微动了动，那双眼睛打眼瞧着依旧可爱，可把明濯月映在眼中时，一只圆滚滚的鸟团子，竟有了鹰隼般的锐利，他直接开口：“明师兄这都能看出来？”
明濯月写：不难，你们身上的气息太特殊了，这只小鸟看着与七殿下有牵连，所以我斗胆一猜。
他想了想，补充道：对我而言不难，其他人就未必了，包括我师尊，所以你们可以放心。
要么是天生的神棍呢，连他师父也没这样的资质。
明濯月知道沈辞秋没有跟人聊闲的兴致，四大宗的大师兄们从前偶尔因正事凑在一起，正事谈完后，基本就剩若水宗那位老好人偶尔暖场聊两句了，明濯月不算闷，可惜他不出声。
所以明濯月主动把来意说明。
【前几天在小因山与人打架的是我】
【我循着古籍过来采一位药，却在小因山碰上了段奇怪的符文】
奇怪的符文？沈辞秋眼神一动。
明濯月原原本本交代了。
据他说那符文瞧着完全读不懂，他没碰，但也有人跳出来二话不说与他打架，打不过他，但跑得飞快，身形隐匿进小因山就不见。
他放出神识探查，觉得此人不该能逃这么快，他遍寻药草不得，很可能是由于小因山被某种神奇符文圈出了一片地，旁人没法随便进去。
【符文一道上我不如道友，若能帮我前去一探，取得草药，必有报偿，感激不尽】
明濯月该说的话“说”完了，微笑着等回应。
沈辞秋就是来找符文书的，这么一听，小因山很可能有线索。
可是太巧了，刚想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
谢小鸟的爪子也悄悄在沈辞秋肩头轻轻踩了踩。
虽然知道明濯月是主角友方阵营，但在亲自了解这个人之前，谢翎也不会轻易下定论。
沈辞秋在面具下垂眸，只片刻，他就颔首应了：“好。”
他来找的东西是符文书，这事除了他和谢翎，就连随行的谢魇等人都还不清楚，如果明濯月真能连这也料到，并布下陷阱——那么这一趟反而更该去了。
不管是阴谋还是真巧合，怎么看，沈辞秋都得去小因山走一趟。
明濯月笑容不变，但灵力勾的字明显更轻快了：多谢。
若就沈辞秋一人，此时便该直接跟明濯月一起走了，但他余光扫过谢魇，发现这孩子虽然不吭声，但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菜，他不是嘴馋，就是对外面的东西都新鲜，想试。
可乖巧，不想给大人添麻烦，若沈辞秋此时说走，那孩子绝不会摇头。
沈辞秋从谢魇身上，几乎看出了几分自己从前的影子。
不算多，但足够勾起他一点心事。
……谢翎不会连这也算好了，才让他带着谢魇出来吧？
沈辞秋默了默。
他在谢魇的正襟危坐中慢慢开口了：“……先用饭吧，吃过就去小因山。”
谢魇眼睛一亮。
他听到耳边传来谢翎含笑的传音：“如何，我与你说过，阿辞心软，看着面冷，其实很会疼人。”
谢魇也悄悄给谢翎传音：“嗯，沈师兄真好。”
他想象中的兄长，便是皇兄跟沈师兄这般，也不知道皇兄什么时候才能和沈师兄合籍，让他们做真正的亲人哇？

第76章
为表诚意，明濯月摸出一张纸递给沈辞秋，上面画着他看到的那符文。
符文要有用处，除了画形，还得必须带着灵力勾出回路。
明濯月试过，以灵力勾纹他会感到滞涩，显然是不通这段符文之感，所以被阻拦着，写不下去，因此纸张上的符文只是笔墨简单勾出的形状，起不了任何效。
沈辞秋一看，便知道是他要找的符文没错。
他研读起符文来，饭桌上恐怕只有谢魇是真心实意想吃饭。
谢小鸟在沈辞秋的肩头瞄了两眼，术业有专攻，这种生僻的符文他是真看不懂，也就沈辞秋能研究得格外认真。
几番接触下来，谢魇虽不再格外拘谨，但也没恃宠而骄，他很懂事，优雅又快速地塞完了吃食，对其余人道：“我吃好了。”
沈辞秋收起纸张，点点头，几人起身，白鸩先一步去付了饭钱，沈辞秋愣了愣，从前他领着弟子们出门历练，负责结账的自然都是他，带这些人出来，他理所应当认为还是都该他来。
白鸩看到他已经拿在手中的钱袋，笑笑：“有属下伴行，哪有主子自己掏钱的道理？”
白鸩等人本来是谢翎的属下，但眼观鼻鼻观心，谢翎要他们把沈辞秋当主子对待，那沈辞秋就是他们另一个主子。
主子即便要掏钱，也该是在打赏、或者购置珍奇宝物等时候，饭钱这种事做下属的怎么还会劳烦他们。
谢小鸟抹着翅膀啾啾：“阿辞，我给他们的打赏还有出行经费从没亏过，这点事儿你都不让他们做，他们反会觉得自己没用，你可别拦着他。”
沈辞秋终于体会到了领着属下和领着师弟的不同，这些人确实是不用事事都由他来操心的。
沈辞秋于是收回了钱袋，由明濯月带路，几人往小因山去了。
小因山就在紫都城郊，顺着明濯月的路线，他们路过了一片被削得七零八落，一看就打过一场的林地，想来就是明濯月跟人打架的地方。
别看明濯月总面带微笑，轻易还不说话，打起架来也不是手软的主，看战场痕迹就能知道。
明濯月领着他们到了地方，他在一块长着青苔的石头前站定，打眼一看，那石头上除了青苔和小虫子，并没有其他痕迹。
明濯月用灵力写文字：我就是在这里发现了符文，不过现在消失了。
他有些无奈，这样就仿佛真是他在做局似的，沈辞秋身边那俩修为比他高的修士手就没从武器上放下去过，但他可是真无辜。
好在沈辞秋不愧是符道大家，他上前隔空用灵力抹过青石，颔首：“确有过符文痕迹。”
明濯月松了口气。
沈辞秋感受了下将散未散的符文残痕，竟是直接以指运起灵力，在那青石上刻画起来。
明濯月一眼认出沈辞秋画的就是他纸张上摹下的符文，但他用灵力画不出来，沈辞秋动作虽慢却没有滞涩，顺顺畅畅一笔勾到了末尾。
果真是贵人，明濯月微笑着想。
沈辞秋玉白的指尖胜过世上任何笔墨，他将符文画完，袖袋中木牌上的符文同时波动，银色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神情，沈辞秋偏头：“这边。”
明濯月带他们来小因山，但接下来的路却是由沈辞秋感知符文来带路，很快他们路过了丛林沼泽，在越过一片水潭后，沈辞秋将方才那段符文打出。
水波惊起千层浪，水幕高高跃起，又重重砸下，细碎的粼光拍岸化成沫，在最后一滴水珠落下时，一处破败的石城骤然闯入众人眼帘。
崇山峻岭间，竟还藏着这样的人迹。
说是城，更像是石阵，因为就剩些歪七倒八的石柱，偶有些上面还剩了点依稀花纹，更多的已经被岁月磋磨成残石碎块，零零散散，还有几道歪斜的巨大石门插在泥地里，爬满了各种绿植，寂寂无声。
若不是沈辞秋破了符文，他们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这儿来。
黑鹰和白鸩同时察觉什么，朝一个方向扭头。
黑鹰：“有人。”
白鸩：“但气息又消失了，消失得很快。”
明濯月写：先前跟我打架的那个元婴，逃离也快得不正常，或许是他。
不过这会儿看着他们人多，是再不敢上来了。
谢魇一直乖乖跟在沈辞秋身边，他周身带了点淡黑色的薄雾，若是遇上危险，好随时发动功法。
他们踏过不少碎石，继续往里走，又见到了一些相对更完整的石像，越往里走，越能瞧见其形，而在最末尾，几座石像下跪的前方，一个方形的牌子正浮在空中，灿灿发光。
那牌子周围裹着圆形的光晕，谢魇只瞧一眼，就连忙捂住了眼，而黑鹰白鸩一看，就知道这是还未出世的秘宝。
周围石像是守护，也是封印，十分厚重，离解开还有一段时日。
所以先前跟明濯月打架的人，就是发现了秘宝之地，早早开始在这里蹲守秘宝现世，当然不愿让其他人靠近。
黑鹰蹙眉：“暂时好像取不走，那光晕上好像有纹路？太模糊了，看不清。”
【是符文】
明濯月感慨着：但我只能勉强认出一两句的文形。
不过一两句，就深感玄妙，这东西对每个符修必然都是巨大的诱惑，明濯月已经在石像边看见了自己要取的草药，他此行不虚，但这东西拿不走……他看向了沈辞秋。
沈辞秋从方才看到牌子起就没再说过话。
旁人看不见，他面具下琉璃色的眼眸中已经映满了符文的金光，琉璃璀璨，每一笔都那么清晰，正在他眼瞳中流动。
符文沟通天地灵气，未必是修为高就看得深，比起剑道更需要天赋。
谢小鸟窝在沈辞秋肩膀，有点担心，轻声道：“阿辞。”
沈辞秋略微回神，这才开口：“取不走也无妨。”
沈辞秋说：“我能记。”
他本就是想看看全本，没想到“符文书”的真身竟是这样，倒也省了功夫，这东西带出去反而是个麻烦，不如直接记下。
黑鹰和白鸩没有符道天赋，勉强看出有点纹路，但转头就会莫名忘得一干二净，沈辞秋不同，经过他眼、流过他指尖的符文，他通通能记住。
明濯月愣了愣，随即笑意深了点：看来道友能辨出所有符文，恭喜。
他自己对符文没有特别大的兴趣，去摘了草药就候在一边，一副你们随意就好的模样。
谢魇根本不敢瞧，看久了眼疼，便蹲去了一边，黑鹰和白鸩自觉给沈辞秋护法。
谢翎倒是也能瞧出纹路，但他不修符道，在沈辞秋认真记符文时，他抬起小鸟脑袋，往周围瞧了瞧。
这地方的风景，和原著中描写的另一块残卷出现地很像，说是穿过石阵，残卷会出现在一座古迹里。
可原著的入口也不在小因山啊？
难不成入口不止一个？
谢小鸟探头探脑，四下张望片刻，突然把目光定在了一道石门上。
那石门非常高，歪插在泥地里，即便看形状就剩了半截，也还有个五六米，门框完整，门剩了半块，另外空荡荡的半边垂下了花藤青草，奇异地有种悠远宁静的美。
谢小鸟不知为什么，就看着那道门移不开眼了。
小鸟翅膀抖了抖。
……嘶，有点想靠近看看。
想归想，谢翎也没贸然立刻动作，谢小鸟歪着小脑袋，细细打量，非常安静。
约莫过了半天，谢小鸟才舒展翅膀，往门那边飞去。
石门上都是草木与泥灰，这么脏，他才不在上面落脚，只悬停在半空，扑扇着翅膀往里看。
这时候，沈辞秋在面具下闭了闭眼，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正好将符文都记完了。
方才背诵符文时他状态与入定也差不多，此刻回神，才发现肩膀上的小东西不在了，鸟形的分魂轻得仿佛没有重量，但只要小鸟靠着自己，就格外有存在感。
沈辞秋下意识挪转目光去找，就看到谢小鸟正扑着翅膀看一扇门。
谢翎是发现了什么？
可那门上既无灵力波动，也没什么特别的花纹或字，方才他们从旁走过也没问题。
沈辞秋往石门边走去，刚想出声询问，却见谢小鸟的翅膀突然一顿。
随即那半扇空荡荡的门内竟猛地形成漩涡，刮起了风，拽着小鸟就往里扯。
一切发生的很快，但好在周围人反应也都很迅速，沈辞秋、黑鹰白鸩包括明濯月都第一时间上前。
沈辞秋一把就捉住了谢小鸟，却被吸力拽着往内，但黑鹰等人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还险些磕在石头上，他们只能惊骇地看着沈辞秋和谢小鸟的身影瞬间消失。
待他俩消失，门外的风也静了，被卷起的残花和落叶慢悠悠落地，仍旧岁月静好。
但黑鹰和白鸩不怎么好。
谢魇被变故惊呆，到底年纪小，即便强装镇定，心口也怦怦直跳，黑鹰和白鸩心头咯噔，即便黑鹰目前仍时不时觉得沈辞秋是“妖妃惑主”，但殿下要他护着的人就在他眼前消失了，颜面何存？
沈辞秋又不像殿下那样隔三差五一机缘，消失得让他们都习惯了……嗯？等等。
想到这里，黑鹰和白鸩同时一顿，方才先被吸进去的，是不是和殿下有关的那只小鸟？
难不成，又是什么机缘？
但这小鸟不就是殿下的一道术法之类的吗，这也行！？
白鸩飞速拿起传音玉牌，发现联络不上沈辞秋，便立刻要给殿下汇报，但还没等他传音过去，殿下的传音先来了。
“没事，遇上机缘了，你们在外等等。”
居然真的是！
黑鹰和白鸩已经对谢翎的运气服气了，居然这都可以！
谢翎本体在给他们传音，同时有点飘飘然。
倒不是因为分魂也能触发机缘，而是……落入门后秘地的时候，沈辞秋是把他捧着护在怀里的！
还护在心口的位置！
谢小鸟窝在微凉的手心，被严严实实护在心口处，听得耳畔的心跳声，整个鸟都要醺醺然了。
他忍不住用翅膀扒拉住了沈辞秋的手，待得沈辞秋落地时，他才恍恍惚惚回魂，分魂是没有心跳声的，所以……所以他听到的是沈辞秋的心跳。
方才从门内被拽进来那一下，沈辞秋心跳乱了。
是因为……担心我吗？
谢翎本体的心脏咚咚敲了两下。
他一边告诉自己别瞎想，一边又忍不住自作多情。
几番拉扯后，谢小鸟往沈辞秋手上一趴，决定及时行乐遵从本心：阿辞刚才一定是在担心我没错！
就让他开心一下有什么关系？
谢翎勾了勾唇角，谢小鸟的翅膀尖舒爽地抖了抖毛。
沈辞秋还不知道自己心跳声被某只鸟听了去，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眉眼也被面具遮住，自以为没有任何破绽。
落地后，他捧着小鸟环视四周，没发现什么突然扑上来的机关怪物和危险，才把谢小鸟放回了自己肩上。
这里还是一座石窟，并不大，周围立着许多石像，约莫五十步远处，有一座十丈高的巨大石像，而石像下的祭台上，悬着一张古旧的纸。
谢翎一眼就认出来了：“残卷！”
好么，居然真的在小因山也有入口，他盯着那扇石门看的直觉还真不出错。
沈辞秋已经从对谢翎气运的惊异审视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可能这就是谢翎身边人都会经历的事吧。
他带着小鸟往前走，尽管残卷就在眼前，谢小鸟也很兴奋，但两人警惕之心不减。
虽然谢翎知道在原著中，这里的考验很简单，就是用心力铺就祭拜路，主角凭借一路磨砺出的心境很简单就过了，没什么别的麻烦，但他依旧很小心。
等走到近前的距离，沈辞秋在地上发现了符文。
这符文刻在了通往祭台余下的十块石板上，沈辞秋读着读着，身形一顿。
谢小鸟感觉到了：“阿辞，有什么问题？”
沈辞秋抿抿唇，指给他看，从他们踏入石窟开始，已经有一部分符文被激活了。
刚背完符文的沈辞秋已经能理解此地符文的含义。
来这个地方的若是一个人，最后十步，得用自己的心力和记忆去激活祭拜路；若来的不止一个，就需要用他们共同的记忆去填补这段路，无论是独身还是多人，深刻的记忆要是不够，恐怕走不完这段路。
而虽然谢翎进来的是分魂，但亮起的符文却已经将他们辨认为了两个人。
他解释给谢翎听，谢翎听完松了口气：“我俩共同的深刻记忆也不少啊，从见面开始，对我来说一直都很深刻。”
他笑盈盈的声音在石窟里响起：“况且还有水镜中那三年，记忆量绝对管够，是吧阿辞？”
他把真心话夹在在揶揄中悄悄递出，看着故作轻松，实际上本体的手心紧张地收紧了。
若是对沈辞秋来说，他们之间所谓的记忆并没那么深刻……
沈辞秋并没有回答。
谢翎一颗心悬在空中，不上不下，然后在他的忐忑里，他看到沈辞秋默然一脚踩上了石板。
——他用行动做了回答。
……若你觉得深刻的记忆够多，那么我也是。
所以我敢踩上这条路，不必迟疑和畏惧。
谢翎感觉自己心脏砰地一声，膨胀成了气球，明明欢喜得不行，但他眼眶却莫名酸了酸，嗓音也变得干哑起来：“……阿辞。”
面具下沈辞秋睫羽轻颤，看向了面前遽然出现的画面。
就在他踏出第一步后，面前漆黑的空中就割裂出两块，萦绕在他身边，两侧同时响起茶具碎裂声——是他和谢翎见的第一面。
那晚上，他给谢翎下了同命咒。
两片却略有不同，一边是被按倒在桌上的谢翎，而一边是俯身凑近的沈辞秋，显然，这是他俩各自的记忆。
谢小鸟津津有味看向属于沈辞秋的那块，心想，原来在阿辞眼里我是这样的……嗯，还可以，即便被掐着脖颈摁在桌上，发型也没乱，很潇洒，不错不错。
而沈辞秋看着谢翎视角的记忆，他抿了抿唇：当时他靠得有那么近吗？原来腰也贴在谢翎腿侧了，当时他还真没注意，这么一看，姿态是有点难以启齿。
一步之中，画面变了好几回。
从初见开始就没停下过的鸡飞狗跳，在玉仙宗弟子们面前牵手，大放厥词，再到两人互相较劲，幼稚地拌嘴……
地底相救废郁魁、谢翎给自己第一包糖、再到水镜三年、月华泉——
桩桩件件从他们脑海里被翻起，又通过另一人的目光重现当初的记忆，一步步走过去，沈辞秋的薄唇从最初的紧绷渐渐放缓。
他琉璃色眸子中的霜雪微光也轻轻动了动，他发现在谢翎眼中的自己，似乎很不一样。
不是他自以为的腐朽尸骸，而是有喜怒哀乐的人。
他甚至不像他人口中那般是高山上捂不化的霜雪，谢翎眼里，自己好像总是拢着光。
看得沈辞秋自己也有些恍惚：这真的是我吗？
他……一直这样注视着我吗？
沈辞秋嘴唇翕动，但又缓缓放平，到底没有说出半个字。
只是目光在落向那些画面时，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一点点清波涟漪，在寂静的寒潭上轻晃。
谢翎本来也看得喜滋滋，挨个看过去，画面里简直浮现了他们的点点滴滴，所以对沈辞秋来说，深刻的记忆也有这么——多，这个惊喜砸得他心花怒放。
还边看边想忍不住想接下来又该到哪儿了。
唔怎么还在玉仙宗啊，哦是玉仙宗的宗门考核了……等等，宗门考核！？
谢小鸟浑身羽毛一炸，心道不好，然后就在他浑身羽毛炸成团的那一刻，不会说谎的记忆画面已经不由分说闯了进来。
沈辞秋的脚步一顿，面具下的瞳孔骤缩。
那是上一世，他被玄阳尊等人逼死的画面。
沈辞秋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茫然转头，看到了另一边，自己视角上，玄阳尊慕子晨等人清晰的脸。
……他没看错。
所以谢翎为什么会知道？
根据记忆的时间，问心石……是问心石！
当时谢翎被拽进问心石，出来后有些恍惚，那时自己还想有什么能把他惊成那样，却原来问心石真的出了变故，谢翎看到了自己的记忆吗？
符文判定是共同记忆，而不是“必须共同经历过”的记忆。
他心底藏着上一世的秘密，而谢翎看到了那样的画面，所以，也被符文认定为了共同记忆。
沈辞秋方才掀起了一点涟漪的心口骤静，他浑身冰凉，宛如一阵风雪扑面而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冷得让他这个明明熟悉风雪的人都被冻得一颤。
沈辞秋死死掐紧了手指，无声无息发起抖来。
谢翎急了，小鸟翅膀一拍就飞到沈辞秋面前：“阿辞，你听我说——！”
他没能说完。
因为沈辞秋忽的一把抓住了他。
有血滴了下来，是沈辞秋方才力道过大，扎破掌心后流下的血。
他刺伤了自己，抓着谢小鸟的手却不怎么用力。
明明对这道分魂稍微用力也可以的，这不是真正的脆弱的小鸟，不会被用力一捏就死去。
可沈辞秋抓着他，一点也不疼。
疼的是沈辞秋自己。
握住谢小鸟的那一瞬间，鲜红的血落在地上。
他肩膀紧绷，几度张口，却半个字都没能说出。
面具遮住了他的眉眼，让谢翎头一回猜不到他此刻是什么神情。
“阿辞——”
“谢翎。”
沈辞秋终于从嗓子里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他明明浑身都绷得死紧，却好像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所以……在那之后，你一直都是在可怜我？”
谢翎明明也是个防备心重，不肯轻信他人的聪明人，对自己的态度转变，都是因为看到了前世自己的遭遇，心生怜悯？
难怪……难怪谢翎有段时日那么古怪。
是了，那段经历是很惨烈，让人瞧着都觉凄惨。
但是，沈辞秋不需要怜悯。
事到如今，尤其是谢翎的怜悯，他不要。
沈辞秋觉得呼吸间都是冰雪，仿佛又回到了禁闭地那种死寂般的雪夜里。
抬手不见五指，触摸间尽是刮骨地寒。
他依旧是独身一人。
沈辞秋的五指一颤，仿佛被冰得疼了，想要松开手里的小鸟。
但谢小鸟翅膀一张，猛地抱住了沈辞秋的手，绝不松手，也绝不放他一个人。
“我不是那种会因为怜悯就随便把人放在心上最重要位置的家伙！”谢翎以孤注一掷的姿态死死抱住沈辞秋的手，“沈辞秋，你要是还不明白，那你现在给我听清楚，我对你好，哄你开心，什么都肯给你命也能给你，不是因为什么怜悯！”
“那叫心悦，那叫喜欢，我谢翎喜欢你沈辞秋，你听清楚了吗！？”

第77章
谢翎一嗓子吼得震天响，把周围记忆画面里的声音全都压了下去，沈辞秋猝不及防，只觉得耳边嗡嗡轰鸣，一时间什么也听不清了。
所有的声音好像都隔了一层云雾水幕，闷闷砸在他耳边。
什……什么？
谢翎在说什么？
上一刻他才被深入骨髓的寒凉冻得发冷，眼前阵阵都是玉仙宗禁闭处无边的黑，心跟着往下沉，只觉得冰原外那点火堆果然是镜花水月，攒起的那点温度不过虚妄，眼看就要被冰渣子毫不留情扑灭——
谢翎兜头烈火流星从天而降，不仅要把火把重新点了，还要把死寂的雪夜一块燎了。
他说，我心悦你。
沈辞秋方才觉得小鸟冻得手疼，皮肉都僵着死掉了，此刻又觉得烫得吓人，心神还没回魂，先下意识去掰那抱着自己手指的翅膀。
但谢小鸟抱得死紧，绝不肯放。
沈辞秋掰不开那翅膀，瞳孔的惊颤未消，心绪大起大落下手上没有章法，使不上力：“……松手！”
谢翎：“不松！”
若在平时，谢翎足够自信，此刻就该说“有本事你把我狠心摔出去”，但他此时不敢，他是真怕了，怕沈辞秋伤了心，当真不要他。
风流的花言巧语都是调情用的，真到悬崖边上，一句话不好就是万劫不复的时候，谢翎也会害怕。
由爱故生怖，谢翎也是头回这么喜欢一个人。
再张扬狂狷，他也就十七岁，人前再游刃有余，但自己实际上最清楚，人无完人，他不可能一生做到事事尽美。
想好好待一个人，也就会扪心自问，我对他够好了吗，是不是还有哪儿做的不够？
少年情愫如烈火，柴火是他自己的心。
他声音绷得很紧，分魂化身的羽毛被沈辞秋的血染湿了，他身上难受，看着沈辞秋的血，更难受的是心。
“我那时候看到你的记忆，只是更加了解你这个人，若没有我们之间其余种种相处，仅凭看了别人一段遭遇，就让我死心塌地，阿辞，你觉得这是我吗？”
沈辞秋呼吸是自己也没察觉的急促和沉闷，他没觉得手上流血的位置疼……本来心口一点暖意倏地散了，是被冰得有些木然的，但还没来得及疼，就被谢翎的话给撞懵了。
撞成了一片茫然，真是怎样都不对。
谢翎分魂这只鸟又小又轻，虚构的骨头架子也没几两重，但他用尽所有力气，带着几乎要碎了翅骨的力道死死扒住沈辞秋的手：“我可是废了好大功夫，才确认自己心意，一点一点追着你，想慢慢把你捂热了，我还等着你能对我笑……如果因为误会就被你丢下，我可太冤了。”
谢小鸟睁着那双小眼睛，他火红的羽毛覆盖在沈辞秋冷白的手上，方才那一瞬，沈辞秋的脸色白得让人心紧，谢翎的羽毛动了动，火红的灵力拂过，抹平了沈辞秋掌心的伤口。
他拥着沈辞秋的手，哑声：“我就算怜你，也是怜惜怜爱，想捧在心上疼的那种，才不是路过看一眼的怜悯。”
他趴在沈辞秋手上，又轻又郑重地蹭了蹭。
熟悉的灵力舔过伤口，软软的绒羽蹭在掌心，沈辞秋手一颤，怔愣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方才险些一脚踏空的时候他都没把谢翎扔出去，此刻……更没可能扔出去了。
记忆画面里，问心石中那惨烈的过去已经成为过去，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起，是他们二人一起喝的第一回酒。
画面里，谢翎在灯火下清晰又认真地注视着沈辞秋，而沈辞秋因为醉意，连记忆都跟着朦胧。
他们停在石板的位置半天不动，身后已经有吞噬道路的黑潮慢慢追了过来。
沈辞秋眼角余光被那黑潮一晃，猛地回神。
谢小鸟：“阿辞——唔！”
沈辞秋抬起另一只手，一把盖住鸟头，也捂住了他的嘴，一声不吭用两手捉着小鸟，抬脚快步朝前而去。
分魂的视野里骤然一片黑暗，但他能听到沈辞秋的呼吸，还有急促的脚步，以及……感受到沈辞秋圈着他，并没有要松开他的意思。
这坎可能已经过了最难捱的时候。
谢翎本体眼圈都红了，喃喃出声：“……吓死我了。”
本体身边正等着他下一步指示的下属们：？？
他们低头看了看谢翎脚边的尸体，不懂刚刚手起扇落一刀把人毙命的殿下突然说什么胡话。
谢翎重重抹了把脸，一脚把尸体踹开：“按计划去挑拨老四和老五，我还有点事，两个时辰内，若无要事先别打扰我。”
其余人低头称是。
五皇子谢摧炎已经从金玉宴上回来了，要同时把三个皇嗣一锅端还是太费劲，不如先惹鹬蚌相争，等个渔翁之利。
谢翎步履匆匆回了房，门板一拍，专注在分魂那边。
可分魂那边的视野还是一片漆黑。
耳边传来记忆画面中的声音，是他迎着风喊：
“说好一起走，你怎么不等我呢？”
“你不用等，去哪儿我都会找着你。”
以及沈辞秋踏在最后一块秘地石板上的重重一声响——
这条路走到了头。
他们之间相识时间不算长，可深刻的记忆竟然已经有那么多，尚未用完全部的回忆，就已经铺满了这条祭拜的长路。
周围的画面和声音都散了，而此时此刻，他们共同的回忆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曲散，但人不尽。
沈辞秋俯身，拾起了谢翎需要的那张残卷。
谢小鸟的眼睛也终于得以重获光明，他瞧着沈辞秋的下颌，忐忑又不安地想看看沈辞秋的眼。
他看不到，沈辞秋自己也不知道，面具下那双清冷似雪的秋水翦曈已经红了眼尾。
收起残卷后，石像底下缓缓打开了一扇门，若吸纳他们进来的那扇门能够完整，约莫就是这样。
沈辞秋抬脚要出去，步履到门前时，他伸手一拂，用清洁术擦去了谢小鸟身上沾着的血。
除了谢翎，不会有人知道沈辞秋方才在这里受了伤，流了血。
穿过石门，两人回到了先前消失的位置。
外面天光大盛，沈辞秋红着眼尾抬头，只觉得刺目非常，一时恍惚，忍不住抬手挡了挡。
他松了手，谢小鸟在其余人凑过来的时候没有再紧紧扒拉着沈辞秋的手，但迅速飞到沈辞秋肩头窝好。
那垫在小鸟腹部下的爪子悄悄揪紧了沈辞秋的衣裳。
黑鹰和白鸩侍立在侧，谢魇小跑到沈辞秋身边，抬眼，隔着黑布担心地望着他们。
沈辞秋此刻该说点什么。
但他仿佛忘了该怎么说话，禁闭的唇根本撕不开，嗓子里倒是不堵了，但空荡荡一片，没个着落。
是谢小鸟开口：“事做完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回去。
沈辞秋琉璃色的眸子晃了晃，默默念着这两个字。
明濯月拱手：谢过相助，先前提过的答谢，我便将一副卜词送给两位。
这行灵力写成的字刚一消散，明濯月那除了打架和卜算轻易不开的金口便张开了。
周遭空气一荡，仿佛有什么东西敲过，明濯月的声音如金石鸣镝，穿过天边云与月，清晰入耳，又震荡不休。
“天命劫渡，伤心人留。”
那击石穿云的声音在沈辞秋和谢翎耳边一砸，两人心头都是莫名一紧，小鸟的羽毛再度炸起。
然而等明濯月闭上口，方才种种回响又仿佛只是错觉。
明濯月说完这句卜词，面色略有些不好，极为缓慢舒出一口气来，再微笑着拱手，就此告辞。
他留下的卜词却让其余人惴惴不安，黑鹰和白鸩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睛里的忧虑：这词听着好像不太妙。
可是细细一想，劫后跟着的是“渡”字，按理是无伤大雅，渡劫成功，可成功了，又哪儿来的伤心人？
那神算说的还是送给沈辞秋和谢翎两个人，不是一个。
更令人不安了。
谢翎听到卜词就是一凛，别人不知道，但他自己清楚，因着原著剧情，他注定要渡一个死劫，而现在他准备把这劫难提前。
卜词是对着他跟沈辞秋说的，渡劫的是他，那伤心人还能是谁？
阿辞会为自己伤心？
可他想着等准备得差不多就把事告诉沈辞秋，反正他不会真的死，旁人就当他睡一觉或者闭关都行，只要说明白，有了心理准备，事事尽在掌握，他跟沈辞秋应该都能从容以对？
谢翎安排得这样细致，就是不想让沈辞秋难过。
可明濯月的卜词一出，让他瞬间有点慌。
明濯月开口卜词，绝无虚假，他要么不说，只要说出来的，就一定是自己真实卜出来的东西。
卜算一道，若是卜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事，或者占卜大气运者会影响世间的重要事，卜者要耗费的心神灵力绝不简单，原著中明濯月有几次卜卦，卜完后他自己情形可谓相当惨烈。
吐血三升都是轻的，躺十天半个月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但今天明濯月掐算谢翎这样的大气运者，说完卜词只是脸色稍微白了白，要么天地认为个人姻缘不算洪流里的大事，要么这是明濯月提前就算过的，就等着合适的时候说呢。
毕竟先前明濯月就表现出对沈辞秋和谢翎两人感兴趣，偷偷先算上一卦，不是没可能。
沈辞秋听完，想的却与谢翎不一样。
他是重生后再回世间的幽魂，原本就不是好命，但得了这么个机缘，若是再有劫难，好像也不奇怪。
方才在石窟，自己险些意冷的时候，谢翎那副肝胆俱裂死命拽紧他的模样……即便他心神恍惚之际，也对那不顾一切的力道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渡劫的是谁，伤心的又是谁？
沈辞秋本来话就少，谢魇和两个侍卫跟他相处时间又不长，不够了解，因此直到踏上飞舟，他们都没发现沈辞秋和谢翎之间气氛有点古怪。
拿了残卷，谢翎不用再亲身来紫都，而飞舟此次不是返回妖皇宫，是要把谢魇先送去某处。
沈辞秋和谢翎进了船舱，他们沉默了一路。
沈辞秋坐在窗前椅边，谢翎跳下他肩头，落在桌面上，瞧着沈辞秋，刚要张口，却是沈辞秋出声先截断了他的话。
“你既然看到了那段记忆，应该也猜到了。”
沈辞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按着心上残破的伤口，极为缓慢地说：“是，我是为复仇而重生的厉鬼。”
他本来以为这个秘密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也绝不可能跟任何人提起……但是，偏偏多了一个谢翎。
一个好像，比他自己还在乎自己那颗残破心脏的谢翎。
沈辞秋隔着面具，嗓音喑哑艰涩:“你喜欢我什么呢？”
他将自己的手轻轻搁在桌上，搁在谢翎眼前，白皙如玉，修长若削。
沈辞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或见朱颜，我只见白骨。”
这样一副骨头，有什么好喜欢的？
他垂眸冷冷又自嘲地想，然后……有翅膀尖探了出来，小心地碰在他的指尖。
“你是美人，我就将你入画；你是白骨，我便带你回人间。”
火红的翅膀贴在玉白指尖，灼疼了沈辞秋的眼。
“我喜欢的就是沈辞秋，不管他以为自己是什么，”谢翎透过分魂化身望着他，“我心我自明。”

第78章
不管我以为自己是什么……
可人在世间到底是什么模样，不就是自己决定的吗？
他当自己是副破烂骨头，早该了解他秉性的谢翎还能看出血肉来？
放在从前，沈辞秋绝对不信，放在现在——
沈辞秋不太想信。
他倏地缩回了指尖，未被面具遮挡的薄唇紧珉，咬得太用力，颜色比平日看着都更鲜艳，像染了胭脂，却愈发衬他露出的半张脸面色苍白。
谢翎这回没追上去死死抱着手指，他收起翅膀，只往桌前迈了几步，凑到沈辞秋身边，小鸟的身躯仰头看他。
“我说这些，没有非要你现在回应的意思，只是不想你误会。”
谢翎叹了口气，本来他没打算这么仓促又狼狈地剖白心意，若是再等一等，等沈辞秋的心更暖些，明明会有更好的时机，能够水到渠成。
是他大意了……原著里主角去取残卷就是一个人，所以压根儿没提到两个人进入当众会发生什么事，就这么没防备被掀开了老底。
可见计划不如变化，人生处处惊吓。
生怕之后还会搞出其他什么幺蛾子，谢翎干脆都先开了口：“还有，关于明濯月的那句卜词。”
沈辞秋微抬下巴，他轻微一动，耳边的翎羽也跟着晃了晃，云层中的飞舟光线极好，透过窗棂洒在金色的翎羽上，流光溢彩。
这是温和的光芒，但下一刻谢翎说的话，却让屋内的光骤然凝固。
“我猜渡劫说的应该是我，”谢小鸟抖了抖翅膀尖，“我命定有一死劫。”
飞舟的屏障将高空呼啸的风阻隔在外，但沈辞秋却觉得耳畔嗡地一声——
什么朱颜白骨都不重要了，他本就干涩的嗓子里滚出他自己都没控制住的惊异颤音：“什么？”
里面竟还带了几分惶然和无措。
谢小鸟羽尖一顿，为着这声短促的急语终于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心里有我！
小鸟挨挨蹭蹭靠过来，炸了好几轮的羽毛可算是放松了，把前因后果娓娓道来：“这事儿得从我真身说起，我不是什么孔雀，我其实是凤凰。”
他把孔雀族怎么瞒天过海徐徐交代，沈辞秋的下颌在这过程中始终绷得很紧，听得很仔细，谢翎看得心头发软，声音也更轻。
“虽是死劫，但我其实是不死之身，只是要靠死劫来激活涅槃之体，除了成功把我吞了，没什么法子能杀死我。”
沈辞秋琉璃色的眸子隔着面具一动不动望着他。
谢翎想，沈辞秋还没来得及特别喜欢自己也是好事，这样在看着自己濒死涅槃的时候，也不会太难过，等他涅槃回来，再努力把人追到手也不迟。
不过卜词后面那句“伤心人”让他有点忐忑。
“就算是涅槃，我也想自己安排，可能会遭在雷劫下，顺便还能劈死几个敌人。”谢小鸟挪了挪爪子，“所以阿辞，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嗯？”
沈辞秋将手指拽紧成拳，生硬道：“……谁会担心你。”
这话一出，谢翎本体和小鸟同时轻笑出声：“那我就放心了。”
沈辞秋难以置信地慢慢睁大了眼。
他有时候是真的不明白谢翎，听到这话，为什么还笑得出来，为什么反而放心了？
他看着小鸟的眼睛，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了谢翎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笑起来时，要么光芒璀璨，要么暖如旭阳。
沈辞秋心头莫名被一把无形的藤蔓狠狠一缠，他闭上眼，猛地偏过头去，唇线绷成一条翕张的弦。
屋内忽的就陷入了一阵无言地沉默。
谢翎才放下去的心又一蹦一蹦又往嗓子眼跃的趋势。
他试探着挪过去、再挪过去……看沈辞秋没有动，也没有避开的意思，便大着胆子跳到了他手臂上，小鸟的脑袋一歪，爪子揪了揪沈辞秋的袖口：“……阿辞？”
沈辞秋察觉手臂上那点窸窸窣窣的轻微动静，没有睁开眼，只慢慢弯下了一点脖颈，墨发轻动，几缕发丝倦怠地从鬓角垂落在身前。
好半晌，在谢翎想着自己不安地想着自己还能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听到沈辞秋艰涩道：“……一定要历死劫吗？”
谢翎的爪子一抬。
沈辞秋说这话的时候，绷成一道弦的身子松开了，不是一点点放松，而是再多番踟蹰后，无奈又别无他法地松开了固执的力道。
谢翎觉得沈辞秋还没来得及很喜欢自己。
但是，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也想错了件事。
沈辞秋好像比他想象中更在意他。
多了多少很难说，但总归是多一点的。
巨大的惊喜就跟先前的惊吓一样，来得太突然，谢翎怔愣片刻后，忙不迭用目光去追寻沈辞秋的神情。
可素来作为传递沈辞秋神情最重要的眼却被遮住了。
他圆圆的眼睛慌张扫过沈辞秋，那张给沈辞秋增添别样韵味的漂亮面具此刻却那么碍事，他真的很想看看沈辞秋的眼。
谢翎本体深吸一口气，按了按指骨，顺势按下大起大落的情绪，用分魂轻声说着：“涅槃之后，我能更好使用血脉力量，修行也能更顺。”
但其实他现在天赋就够逆天了，涅槃这种事，本也可等足够强大了再慢慢安排，最好是找个安静的角落自己来，而不是还要顶着天雷出去劈几个人。
但剧情任务以及种种麻烦加起来，他也只能这么走。
沈辞秋想，同为修士，若是为了强大的力量，去蹚这么一劫确实划算，换做他自己，有这样的机会，他也会毫不犹豫选择。
何况谢翎说了，就是看着凶险，实际上很安全。
那么为什么，他方才会忍不住多此一举问谢翎那样的问题呢？
因为死劫两个字和谢翎联系在一起时，听着格外刺耳吗？
刺得他有那么片刻神思无主，不受控制地就这么问了出来。
沈辞秋身前略微起伏，缓缓平复呼吸与心绪，今日经历之事太多，全是冲着心口去的，身上半点无损，但的确是让人觉得格外疲惫。
“我涅槃后可能会变成个凤凰蛋，隔着壳子你也能调动灵珠力量跟我同修，所以这一点也大可放心。”
直到这时，沈辞秋才发现，自己方才竟一时间根本没想到冰火双生珠的事，脑子里划过的大字全是谢翎。
……这的确不像一个满心只为复仇的厉鬼该有的想法。
幽魂恶鬼在听到这事儿，首先应该着急，着急谢翎涅槃了自己体内珠子怎么办，修行怎么办，而不是像沈辞秋这样，震得半天没回神。
他甚至想，到底是死劫，哪怕能完好度过，可会不会疼？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最明白死亡是什么滋味。
那是一种逐步的绝望，无能为力又不可阻挡，眼睁睁地感受自己慢慢陷入世上最冷的漩涡中，被吞食得一干二净。
胜过所有有形的可怖。
他会问出那句话，就是不想谢翎也遭这个罪。
说好的互相利用，只谈算计，交易完了就解除婚约分道扬镳，结果……他下意识的想法却与之完全背道而驰。
沈辞秋慢慢转回头，看着留在自己手臂上的小鸟。
“……知道了。”此刻千头万绪，他只能说出这么三个字。
他没有把小鸟拂开，但垂着眸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谢翎立刻道：“我可以不说话，也收回这缕分魂的视听知觉，就留在房间里，你有事戳我一下就成，行吗？”
沈辞秋是平静中带着一点喑哑，今日遭逢的事确实多，不仅沈辞秋，谢翎也要静下来沉一沉，但谢翎直觉，不能完完全全放着沈辞秋一个人。
哪怕留点什么东西让他瞧一瞧也好。
沈辞秋看了他一会儿，颔首，没有拒绝。
于是谢小鸟闭上眼，原地在桌上化成一只安安静静的团子，跟木偶似的，窝着不动了。
断了视力和听觉，对谢翎本人来说在灵力上是松快了，但心头没松，他坐在妖皇宫内的殿宇里，无声无息叹了口气。
知道沈辞秋比他自以为的更在乎他，一边欣喜，一边发愁。
欣喜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有了点份量，又怕他真伤心。
涅槃后还能不能留下点什么哄他开心啊，一个宗门和乖巧的谢魇是不是不够？
谢翎往椅子上一仰，真心实意为难起来，又甜又苦。
谢小鸟安静后，沈辞秋就端坐在原位，他先是瞧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高空层云，片刻后，才慢慢将视线落在小鸟身上。
小鸟很安静，而他也像个木偶，一动不动。
可沈辞秋是雪人也好，木偶也罢，好像实属寻常，可小鸟闭着眼如此悄无声息，与鲜活的模样大相径庭，看久了，却莫名让心口蔓上一点不安。
那点不安还会在沉默中进一步攀爬，仿佛要扼住人咽喉。
沈辞秋呼吸越来越轻，直到某个时刻停了停。
而后他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小鸟柔软的背。
谢翎这个分魂故意捏出了点温热，当沈辞秋手指触碰到这点温度，被扼住的呼吸才骤然一松。
感受到身上被一戳，误以为沈辞秋在叫他了，木偶般的鸟迫不及待睁开了眼，亮晶晶看着他。
“阿辞。”
沈辞秋手指搁在软羽上，就这么停滞片刻后，轻轻按了按。
果然，无论哪种姿态，他还是习惯谢翎鲜活的模样。

第79章
谢翎还以为沈辞秋有话跟自己说，但被小鸟被“戳”开机后，沈辞秋却没有出声。
只是他的面色不再苍白，露出的下半张脸看得见唇线带着一种浅淡的平静，搁在鸟背上的手指并没有急着撤开。
好似狂风急雨后，层云缓缓散开一点儿，露出些熹微的光。
也像黄昏时扫去一身疲惫的宁和，沉默的气氛并不僵硬，反而让人逐渐放松。
人的心绪在大起大落后，总还是要找一处落脚地的。
谢翎扑通扑通的心也缓缓放下，他主动抬起小鸟的脑袋，凑到沈辞秋掌心里拱了拱。
就像只真的鸟，要有个窝才安心。
沈辞秋就是他的窝。
看着冷冰冰，实则暖洋洋，能让人舒舒服服窝好。
恰逢时间确实已经到了该日落时，飞舟行在高空，与斜阳又远又近，橘黄的光芒莹莹润在沈辞秋玉白的指尖，和谢小鸟红色的羽毛上，将一人一鸟染作同一个色泽。
两人在难得的宁静中缓了许久，沈辞秋再开口时，嗓音已经与寻常无二。
“你想在什么时候渡劫？”
谢翎收起了卖乖的小动作，正色道：“起码等我元婴。”
他享受着沈辞秋指尖搭在羽毛上的感觉，惬意地眯了眯眼：“我马上就能金丹后期了。”
如今就是这么恐怖的修炼速度，仿佛坐着修为就能噌噌往上窜，要是涅槃后还能再提……从前都说沈辞秋这天生仙骨和玲珑心是难得成双最为适合修炼的体质，如今看来，谢翎也是个独一份儿的。
谢小鸟抖抖羽毛：“我到时候一定好好谋划，都会告诉你。”
沈辞秋不轻不重在他背上又按了按，算是回应。
风停了雨晴了，谢翎觉得自己又行了，当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那张嘴就又闲不住了。
“阿辞，你是不是没怎么摸过小动物，”谢小鸟道，“这么好的羽毛在这儿，只按一按怎么过瘾，来我教你啊，顺着羽毛抚，比如这样——”
他说着就又要钻沈辞秋掌心里蹭，沈辞秋却一下撤开手，让他蹭了个空。
谢小鸟一个踉跄，疑惑抬头：？？？
沈辞秋淡然收回手：“我要研习符文了。”
谢翎：“……”
好吧，好吧，修炼最大嘛，刚刚在人掌心蹭了半晌，也算是谋了福利。
谢翎唉声叹气，一副我特别理解特别贴心但是我一定要“悄悄”委屈让你“不小心”看到的模样，把气声叹得特别大。
既然这边没事了，沈辞秋又要修炼，那谢翎也该把更多心神放回本体，处理自己这边的事了。
他准备飞回沈辞秋肩头，那可是他身为鸟形最喜欢的位置，只是还没起飞，眼前一片绯色的袖摆如云般飘过，而后他感觉到自己背上的羽毛被轻轻抚了一下。
太轻了，轻得像错觉，好像真的只是飘过一片没有重量的云。
但就像谢翎不会放过沈辞秋任何细枝微末的表情，他能确定这绝对不是幻觉，立刻抬眼去看沈辞秋，沈辞秋却好整以暇拿出了纸和笔，低头撰写脑海里符文的模样。
趁他还没落笔，谢翎立刻扑扇翅膀：“阿辞，你刚刚是不是摸我了。”
沈辞秋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垂头不语，已经认真盯住了手中的纸。
“阿辞阿辞，”谢小鸟不依不饶非到他肩膀上啾啾，“是不是啊是——嗷！”
沈辞秋笔杆不轻不重在他小脑袋上一敲：“安静。”
谢小鸟被敲了脑袋，不怒反乐，确实是安静了，但本体的嘴角就快跟太阳肩并肩，真在天空的飞舟都要佩服他的高度，在妖皇宫那边一个人低低闷笑。
低落的时候觉得剖白心意的时机不怎么样，眼下高兴了，又觉得提前告白也挺好。
人嘛，总是这样纠结着反复，在自我烦恼和自得其乐间来回横跳，再随着时间逐步往前。
少年人每个细细踩出来的脚印，无论阴晴圆缺，都是他们的一部分，也会顺着这些脚印长大。
天边夕阳沉落，飞舟驶入了夜色中。
沈辞秋勾勒着新得的符文，他如今对符文的控制愈发得心应手，这种古老符文的写法也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启发，他一边试着复现，也一边试着写自己的符文。
时间再不知不觉中慢慢流逝，星子从窗外静悄悄探头，只安安静静陪伴着，就跟屋中某只安静了许久的小鸟一样。
他写完一张，而后尝试运转灵力。
先前他虽已经能修改符文，但也只是能往与原符文效用相关的路子改，但此刻底下每一笔符文都仿佛活了起来，一点点勾勒出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形状。
一道剑符，正慢慢变成火符的模样。
直到最后一笔按照自己的意愿完全修改完成，沈辞秋琉璃色的眸中悄然划过光彩。
成功了。
他缓慢而绵长地呼出一口气，下意识偏头去看肩膀上的小鸟。
小鸟舒舒服服窝在他肩头，闭着眼，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谢翎是在打坐修炼，还是仍在忙别的事。
他顺着谢翎给的地方去送谢魇，但对目的地不算熟，只知道那似乎在乌渊附近。
乌渊本就是不安分的地方，它周围当然也很微妙，但对不少人来讲，的确也是藏身的好去处。
妖皇不会在乎哪个子嗣失踪，一天两天，或者是几年他都不在乎，只要魂火不灭人还活着，就肯定还在修行路上走，只要爬到与他相近的高度，总能再度碰见。
若是爬不到，成了泯然众人的废物，那他更不会放进眼里了。
谢翎把谢魇放在乌渊附近，胆子也挺大的。
慕子晨那装着邪魂的阴阳镯据说是在乌渊得到的……沈辞秋想到这人，眸光就沉了沉。
他只慢慢思索了片刻，整理着这些事，又权当是修炼之余的歇息，喘口气，想过一会儿后，又重新把心神换回符文上。
这次他不再用纸笔，开始用灵力在木牌上写咒来练习。
他一旦沉下心思，就不闻外物，等再回神时，才发现谢小鸟不知什么时候蹦去了矮桌对面，不在他肩上了。
小鸟依旧闭着眼，但灵息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是只有同样修炼分魂化身术的人才能感受到的。
沈辞秋心神一动，放下了木牌，安静看着他，不作打扰。
片刻后，那毛茸茸的鸟团重新化作一团火红的灵光，而后形态改变，不断拉长，慢慢变出了人形。
在沈辞秋的注视下，那光晕逐渐淡去，一道修长的身影凝结，五官成型，就连身上的饰物都要一点点捏出精致的模样。
须臾后，一个与本体一模一样的谢翎缓缓睁开了眼。
他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眉眼间神情显然颇为新奇，而后抬手，试着握了握，发现有些僵硬，指头跟木偶傀儡似的，动起来没那么灵活。
沈辞秋刚凝出人形化身时，也费了段时间来适应这个仿佛与自身一模一样，多出来的身体。
沈辞秋见他睁了眼，才出声：“恭喜。”
分魂化身术再进一步。
四肢虽然还不习惯，但谢翎面上的表情已经能完全复刻，他眉眼弯弯：“阿辞。”
谢翎边叫着沈辞秋的名字，边习惯性往前一步。
然后新生的化身还不习惯，没能驯服的四肢导致了左脚拌右脚，往前一摔——
沈辞秋下意识起身抬手扶住他，谢翎前一秒还心头咯噔觉得自己丢脸丢大发了，后一秒看见沈辞秋的动作，脑子一转，立刻顺势往沈辞秋身上一扑。
沈辞秋被他扑了个满怀，还真以为这人格外不适：“留神。”
“嗯嗯！”谢翎心满意足把下巴往沈辞秋肩头一搁，根本没有尝试挪动手脚的意思，“这就是真正的化身，和先前感觉差别太大了，我还不习惯。”
沈辞秋扶着人，理解地颔首，一边把自己先前琢磨的心得讲给他听。
谢翎似乎听得很认真，沈辞秋说完，道：“你试试。”
谢翎贴着人，心口靠在心口，装作努力使了点劲，然后泄气：“糟，好像不行。”
沈辞秋觉得奇怪，难道是自己哪儿没讲明白？可凭借谢翎在修炼上的天赋，即便自己不讲，也不应该。
虽然自己先前也不适应，但也没僵成这个模样。
就在沈辞秋思考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腰被某人悄悄摸摸抬起双手，一点点慢慢环住了。
沈辞秋：“……”
破案了，是谢翎脑子出了问题。
沈辞秋立刻在谢翎手臂上一敲，谢翎闷哼一声，但化身和肉体到底不同，没有麻筋这个构造，因此谢翎不仅没松手，反倒更大胆地就势抱住了沈辞秋。
有人被拆穿后会无地自容，有人干脆顺杆往上爬，谢翎显然是后者中的佼佼者，脸都不带红的。
他闷笑：“阿辞，我是真的有点控制不好。”
沈辞秋信了他的邪，冷冷道：“松手。”
“别别，让我抱会儿嘛，”谢翎声音就贴在他耳朵边，“之前变故把我吓得不轻，那会儿就想抱你。”
提起先前的事，沈辞秋顿了顿，谢翎并不过多询问重生的事，可能该惊讶的时候早在问心石内看见记忆时就惊讶过了，大气运者见识广，哪怕是重生，都能泰然接受。
自己想杀玄阳尊这个金仙，若是让别人知道，恐怕会笑他不自量力，但谢翎要杀的妖皇也是金仙，他俩的“不自量力”可能半斤八两。
外人的看法，于他们而言都不重要。
若说谁最能理解彼此，表面和内里都完全不相同的他俩，反而最能明白各自的追寻。
沈辞秋想去推人的手在肩膀上顿住，谢翎感受到他没立刻推开自己，更大胆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在心满意足之际，冷不丁听到沈辞秋问：“分魂的拥抱也算次数吗？”
谢翎顿时一怔，本体眼角瞥了瞥系统任务里往前滚动的次数，理直气壮道：“不算。”
沈辞秋却不好糊弄，压低了声音，隐带威压：“真的？”
谢翎：“……”
假的。
他不肯屈服，在沈辞秋面颊边一蹭，胡搅蛮缠：“难道一共真就只允许我抱二十次，考验完成了就不让我抱了？”
他打定主意要死缠烂打，却在看不见沈辞秋完整面容的情况下听到一声极轻的低语：“……也不是。”
谢翎一愣，这回他是真怀疑自己再做梦了。
然后下一秒，沈辞秋就一把推开了他，谢翎踉跄两下，却没摔，傻了似的，直直看着沈辞秋。
明明戴了面具，沈辞秋却仍旧有种逃开视线的冲动。
“阿辞，你……”
“你快适应化身，”沈辞秋的面具在灯火下划过隐晦的光彩，打断了谢翎，“别浪费时间。”
这怎么能是浪费时间！
谢翎突然扑上来，尽管四肢不调，但由于沈辞秋不设防，他一把拽下了沈辞秋的面具，而后踉踉跄跄撞在墙上，再撑住身子猛地回头望去，就看到了沈辞秋那立刻避开的视线，和微微泛红的耳垂。
谢翎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沈辞秋的面具，忍不住大笑出声。
沈辞秋凉丝丝睨了他一眼，一把抢回面具，重新盖在自己面颊上，谢翎化身被拽着拉起，然后眼前一花景色一变，门板嘭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了。
啊，熟悉的感觉。
他又被扔出房间了。
夜晚想观星因此还在甲板上的谢魇、和有守卫任务的黑鹰白鸩眼看着沈辞秋房间里突然丢出个大活人，惊得面面相觑。
“殿、殿下！？”
远在千里外的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谢翎靠在门板上，边乐边道：“哎这是傀儡，傀儡，就跟沈辞秋先前身边冒出那个是一样的……哪位好汉扶我一把，我对傀儡的操控还不熟练。”
谢魇哒哒跑过来给哥哥当拐杖，谢翎站稳了，一步一点来活动手脚，往底下瞧了瞧，看看他们约莫已经飞到了哪儿。
谢魇就扶着他：“皇兄，新宗门究竟是什么样啊？”
是的，沈辞秋还不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谢翎筹备的新宗门落脚地。
“是个不错的地方。”谢翎莞尔一笑，“嘘，给你沈师兄一个惊喜。”
谢魇立刻捂住嘴，乖巧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不泄密。

第80章
“谢傀儡”在外面半身不遂地适应着新身体，他可算明白沈辞秋的化身先前为什么会在屋内刻木头玩了，那都是在练习身体的巧劲。
不过两三下之后，他就能无需拐杖走路了，就是走得有点僵硬，让旁边自愿当拐杖的小孩儿看得心惊胆战。
沈辞秋用刻符文练手，谢翎便化出把扇子，用手指做平日把玩折扇的动作，只是本体耍扇溜得飞起，化身就是玩得起飞——握不稳，扇子自己起飞摔出去。
化出的扇子就和身上衣物一样，只是灵力做的形，没有真正法器的威力，谢翎在甲板上用乌龟腾挪的速度走完一圈，就回到沈辞秋放门口玩扇子。
那扇子时不时啪嗒掉在地上又被捞回来，轻轻的，一下一下，也磕进了屋内沈辞秋耳朵里。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飞舟仿佛正朝着黎明行驶，沈辞秋这会儿其实没怎么专注，反倒是被门口细微的动静一点点拉走了心神。
第一下轻响声落地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直到之后一下又一下，沈辞秋脑海里自然而然就浮现出了谢翎摆弄折扇的画面。
他平日里玩扇举止风流，扇子第一下滑出去时，想必有片刻的怔愣，而后扼腕，赶紧弯腰把扇子捡起来，眉目间还会有点小懊恼和死要面子的佯装无事。
但等掉落次数多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大概又会觉得格外新鲜，像得了什么乐子，开始自顾自跟折扇较起劲来。
明明隔着一扇门，但沈辞秋仿佛亲眼看见似的，谢翎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活灵活现。
若不是对一个人格外了解，怎么会通过一点小动静就复现得分毫不差。
折扇也是幻化出来的，明明可以控制着不落地，但谢翎放任它摔在地上，再不厌其烦捡起，也是锻炼的一环。
沈辞秋听着耳边的声音，雕刻符文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不由出神。
轻微的啪嗒声不但不吵，因为及有节奏，反而与周遭一同构成了股奇异的舒适氛围，让人的心随着慢慢平静。
沈辞秋低头看着手上的符文，他重生后做了不少咒器，都是攻击或者别的效用的居多，先前给卞云那块防身用的，还是从储物器中以前的作品，重生后做的第一个护身咒器，就是谢翎的凤凰玉佩。
当初雕凤凰形状，是因为受了三年水镜中记忆的影响，幻境里的谢小侯爷戴的也是凤凰玉，阴差阳错间沈辞秋做了这么个形，不曾想谢翎还真是凤凰。
方才谢翎化身出来时，沈辞秋就看着他在腰间也化出了玉佩的形状。
沈辞秋慢慢抬手伸向自己的耳边。
之前他也有过莫名想碰一碰耳坠的时候，但手指到羽毛边上又会僵住，然后放下，这一次，他停了停，随即试探着、慢慢摸上了耳坠。
没有再逃开。
翎羽如上好的绸缎，柔软顺滑，但一点也不凉，是温热的触感。
不碰的时候避之如洪水猛兽，可一旦挨着了，就又舍不得松开。
沈辞秋轻轻按了一阵，又重新放下，而后把手上符文调了调，又变成了个护身咒。
护身的东西多做一些，也没什么不好，而且他在复仇完成之前不能死，护身的东西自己也能用。
沈辞秋再落一笔的时候顿了顿。
他指尖还残留着翎羽那点温热的触感，耳边是门口某人又轻又张扬的动静，有那么一时片刻，沈辞秋脑中划过一个极轻的念头——
留在这世上看看人心，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折扇掉落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谢翎摆弄越来越顺手，但直到他能重新玩出花来，沈辞秋也没有开门让他进去的意思。
谢翎活动了下脚踝，去边上望了望，而后流畅地迈步走回来，敲了敲沈辞秋门板：“阿辞，快到了。”
门板吱呀声响，露出沈辞秋依旧戴着面具的脸。
他与谢翎站到一块儿，低头朝远处望去。
乌渊虽然乱，但并不是灵力贫瘠之地，相反，此地灵力还格外充沛，可惜充沛过了头，与其他福泽宝地润物轻盈的灵力不同，乌渊极其附近时常会有灵流暴动。
有些狠角色能借着灵流暴动修炼，但大部分人碰上都避之不及。
所以若非在外界混不下去，许多人根本不会来乌渊扎根，这里三教九流亡命之徒可太多了。
沈辞秋事先不知究竟去何地，因此一直戴着面具，也没褪下红衣，直到谢翎领着他来到一座山门前，一群人前来相迎，恭恭敬敬地朝谢翎行礼。
“殿下。”
沈辞秋看着牌匾上刻着宗门的名，金光闪闪几个大字：云归宗。
字迹异常眼熟。
为免认错，沈辞秋又重新描摹一遍，终于可以肯定，这就是谢翎的字迹。
谢翎化身摇着折扇，迈上长阶，在矗立的山门前回头，迎着光意气风发，对沈辞秋道：“阿辞，这就是我们的新宗门了。”
沈辞秋这才知道这一趟他要来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本以为是送了谢魇就离开，万万没想到，谢翎口中那个宗门并非虚无缥缈，而已经开始有了形。
还大摇大摆搁在乌渊边上。
云归，取的是哪个意思？
无论是“梦里云归何处寻”，又或是“云归秋水阔，月出夜山深”，听着都很孤寂。
偏偏谢翎笔下有锋芒，铁画银钩，写的字也潇洒飞扬，看不出半点寂寥。
沈辞秋抿抿唇，没立刻问。
谢翎领着他参观宗门。
云归宗外有阵法，隔远了如瞧云雾深山，根本看不清，宗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跟玉仙宗妖皇宫这些地方没法比，暂时只有几处山头山谷，胜在灵气不错。
目前共有百十号人，令沈辞秋意外的是，此地竟还有真仙坐镇。
真仙是一名女子，眉目清秀，面色从容宁静，尊号江篱仙君，谢翎带着沈辞秋先跟她见了礼。
谢翎：“江姨。”
江篱仙君清清淡淡一点头：“嗯。”
她性子如此，没有过分熟稔亲切，但也不拒人千里之外。
谢翎生母家中是三姐妹，江篱仙君就是其中最小的妹妹。
她不像大姐温柔淑雅，也不像二姐利欲熏心，她只专注自身修行，但族中亲眷有事需要，也能出手帮一帮。
云归宗附近的灵流适合她修炼，宗门立在乌渊附近，也需要有人能镇得住场，在谢翎的邀请下她便来了。
沈辞秋也行礼：“见过仙君。”
江篱仙君听到他称呼，不轻不重一点头：“你可以跟谢翎一样称呼我。”
……跟谢翎一起叫江姨？
沈辞秋叫不出，只得安静下去。
好在江篱仙君只一提就揭了过去，谢翎也不多打扰她，带着沈辞秋离开了她的院子。
“江姨就是过来修行，再顺便帮帮我，”谢翎带着沈辞秋往另一边山头走，“新门初立，人手不够，不过慢慢来嘛，万事开头难。”
沈辞秋心道比起其余人开宗立派，你这可容易多了，要钱有钱，要大能有大能，不过要怎么在乌渊附近立足与延续，也确实是个难题。
选在此地，即便外面有阵法，若非真仙坐镇，恐怕三天两头就有人上来找麻烦。
脚下绿草低矮，两人踏足而过，谢翎眨了眨眼：“我之所以把宗门选在这里，其实是因为那条有极品灵脉的秘境入口就在后山。”
得亏那秘境能认主，有秘钥，一般人根本碰不上，别说进去了，否则早该杀得血流成河。
大气运者还是受眷顾的。
“而且我还想等以后扩大宗门，我要把整个乌渊都纳入地界，荡平他们的恶气污浊，把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收拾得规规矩矩，让那些无辜的孩子也能有立足之地。”
沈辞秋想到了那些个据说从乌渊救出来的孩子，他们看谢翎的眼神宛如瞧着救人于水火的神祇。
一个人吃人的妖皇宫，一个不把人当人的乌渊……
沈辞秋琉璃色的眸子映着谢翎的身影。
“阿辞，你相信我能做到吗？”
沈辞秋在他的笑里，很轻、但格外清晰的点了点头。
他不轻信任何人。
现在依然。
谢翎也并不是例外，他只是用足够多的真心不断地摆上托盘，日积月累，让天平一点点往他的方向倾斜。
真心够重，便不是随意轻信，沈辞秋只是觉得谢翎一定能做到。
得了沈辞秋点头，谢翎尾巴能上天，他停下脚步，大手一挥，推开面前一道院门：“阿辞，看看这院子如何！”
沈辞秋只是微微一扫，便怔住了。
此地和谢翎桃源仙居图中的院子很像，换句话说……跟沈辞秋在冷峰的住处也很像。
但并不完全一样。
碧波清池，花墙幽幽，相同的宁静悠远，可比冷峰上更生机怡人。
水中的游鱼，树上的鸟窝，不过分吵闹，也不过分死寂。
是一个能让沈辞秋全然放松的地方。
谢翎装作泰然，但实则有些小紧张地问：“阿辞，你在这边住一段时间好不好，等我忙完，我也会过来，东云境好多东西我都会搬到这边，当然，需要的时候我们也会再往妖皇宫跑一跑。”
他没急着再提让沈辞秋做宗主的事，只说：“不管去哪儿，我们都一起。”
沈辞秋看着这明显是为他准备的院子，久久没有答话。
片刻后，他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琉璃色的眸子一抬，看进谢翎的眼里。
“为何起名叫云归？”
风过，树不静，池水涟漪阵阵，轻荡不休。
谢翎的声音随着风吹落霜雪，飘进沈辞秋耳中。
“浮云渺渺犹可归。”
他说——
“一点诗情画意，再加上想有个可随时归来的，能真正被称做家的地方。”

第81章
家这个字眼，对沈辞秋来说听着恍如隔世，十分陌生。
幼时，他以为玄阳尊给的屋子就是家，不大不小，装着他和师父师弟三个人；后来知书懂事，又觉得整个玉仙宗是他的家，家很大，他得听话扛起来；
再后来，与温阑联姻，有了未婚夫，他以为自己迟早该给温阑一个家，也是他该担的责任。
可惜，这些曾经以为的“家”一个接一个被砸碎，砸得他满目疮痍，遍体鳞伤，他既然对人心没了期待，就没再想过有个能回去的地方。
不是任何一个能遮雨的屋子，都配得上“归家”二字。
妖皇宫也好云归宗也好，对他来说，本都该只是暂时落脚处。
但现在，谢翎在想当做家的地方，给他留出了一片屋檐。
院墙边树木挺拔，新搭的鸟窝里其乐融融，一家子梳着羽，几只小鸟朝外探头，稀奇又大胆地盯着院子里两人。
沈辞秋摩挲着手里的面具，轻声道：“……这名字很好。”
谢翎捏住扇骨，紧张着道：“那……”
沈辞秋却没急着回答，他好像想细细看一看这个院子，在其间踱步，谢翎便停下话头，跟着他一起看。
练功房、书房等这些该有的地方都有，还有练剑用的空地，足够宽敞，院子拓得很宽，比沈辞秋在冷峰上的院子还宽，但冷峰上隔出了个别院，这个院里却没有能用作客房的地方。
沈辞秋看完了其余地方，最后停在了卧房前。
沈辞秋玉白的手搭在门板上，他没回头，对身后跟上来的谢翎道：“我进去换个衣服，你……稍等。”
谢翎一愣，随即喜不自禁，沈辞秋感受到落在自己背后的灼灼视线，伸手推开门，独自进去了。
谢翎留在房门外，却高兴坏了，沈辞秋进去换衣服，就是肯用这间屋子，这就是他的回答：他愿意留下。
阿辞还是面皮薄啊，很多话用嘴说不出，都是用行动来答，谢翎边感慨，又边喜滋滋地想，但也没什么不好，慢慢来嘛。
而且沈辞秋知道他能明白，他也的确能懂沈辞秋的心思，怎么不算心有灵犀？
谢翎靠在屋外门柱上，心情很好地哼了两声小调，他一哼，院里小鸟们也跟着啾啾，一个人几只鸟，愣是谱了一首摸不着头脑，但的确很好听的小调。
沈辞秋进屋后环视屋内，屋内布设也全是按照他的喜好来做的，外间还摆了个高大的瓷瓶，里面插着一支不败的灵植，白色花型，散着淡淡的白梅冷香。
这间院子看着比路过的其他院子都新，说明这里应当是不久之前才盖出来的。
谢翎应该老早就在筹备新宗门，他是什么时候传讯属下起的这个院子呢？
对修士来说，造屋不难，关键是其中点点滴滴的心意，谢翎先前一直与沈辞秋在一块儿，身不能至，用水镜传讯，隔着水幕细细指点各个地方要怎么布置。
云归宗现在面积瞧着不大，可谢翎给沈辞秋挑的可是好地方，灵气充沛，风景独好，在最初的构想里他是准备自个儿用的，但后来遇上了沈辞秋。
喜欢一个人，自然想给他最好的。
谢翎把自己的屋子挪去了隔壁山头。
谢翎攒了满院子的心意，因为用心，所以忐忑，就怕沈辞秋不喜欢。
但沈辞秋一步步把院子丈量完，觉得哪里都很好。
沈辞秋抬手，碰了碰瓷瓶中的白梅。
他在房中换下了伪装用的绯色外袍，穿回了银衣，又熟悉了下屋中摆设，在窗户边一张桌上搁下了自己写符文做咒器时用的一些笔与刻刀，这屋子才算是真正等来了他的主人。
至于耳朵上的耳坠，沈辞秋顿了顿，没有摘下。
着红衣时，那明晃晃的耳坠子跟绯色相得益彰，更衬得他明艳非常，换回银衣，红色灵石和金色的翎羽就像荡在云边，沾了清辉，完全融入沈辞秋谪仙之姿里，竟也毫不突兀。
雪上仙，金翎曳，沈辞秋推开门，翎羽在他耳边微微晃动，谢翎瞧见他没摘下的耳坠，折扇刷啦一展，遮住了自己扬起的嘴角。
他还记得不能在沈辞秋面前太得意，免得又被扔出去。
方才虽然逛过云归宗一些地方，但还没走完，谢翎继续领着沈辞秋去看，在宗门内没让侍卫跟着，就他俩，谢魇也已经安置去了他自己的屋子。
乌渊深处有开得糜艳的魂花，沈辞秋在云归宗内走过一阵也没见着一朵，这说明此地灵力还算稳定，不怎么出现灵流暴动。
到了宗门议事大殿的地方，有一男一女两人正愁眉不展，唉声叹气，见了谢翎和沈辞秋来，忙起身行礼。
“殿下，沈仙长。”
谢翎摇摇折扇：“什么事愁成这样？”
他俩手边还有一大堆卷轴，男子躬身道：“承蒙殿下厚待，将宗门之事交予我等，但宗门初立，真做起来，才知纸上谈兵和身体力行的区别，光是一个弟子堂的事，至今都没太理顺。”
谢翎微微蹙眉，却也没怪他们：“我看看。”
女子递上卷轴，谢翎打开，沈辞秋本不欲插手谢翎和属下的事，但听得是遇上了麻烦，便也抬眼瞧了瞧。
谢翎盯着文字轻轻“唔”了声，似乎也感觉到了棘手，沈辞秋看出了问题在哪儿，等了等，才终于出声：“可以重新成册。”
顿时，谢翎和男子女子齐刷刷抬头，三双眼睛直勾勾又亮晶晶地瞧着他。
沈辞秋：“……”
他作为玉仙宗大师兄，宗门事务也是从小开始学的，加上还是刑堂执法弟子，统领这些事十分熟稔。
他顶着三双满含期待的眼，又解答了之后几个卷轴的问题后，顿了顿，把卷轴拿过来：“这几件事我来做吧。”
两个修士立刻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沈辞秋主动揽了云归宗的事，接下来两天，他白天会抽一点时间到大殿，帮忙处理事务，而后剩下的时间用来修行。
谢翎这个化身总是与他在一块儿，至于晚上，谢翎化身就变成小鸟形状，靠着鸟形在沈辞秋屋内的软榻上争取到了一席之地，就静静窝在那里，也不占空间，还降低存在感，非常省事。
而白日在大殿的时候，谢魇有时候也会过来询问一些问题，别看孩子小，他可是在妖皇宫里长起来的，族人都是把他当少主在培养，自然也能在宗门事务上帮忙。
沈辞秋既然帮着做了些事，就会与云归宗的众人打交道，因为其余人时不时来大殿晃一晃，来的勤，短短几天，这些人待沈辞秋也就真心实意熟络起来，并且佩服又恭敬。
一开始，沈辞秋还以为他们确实缺乏经验和管事的，但等事务上手，他便逐渐看出了端倪，第三天时，沈辞秋点过一封文书，搁下了手里的笔墨，看向旁边的谢翎。
“……你是故意的？”
以谢翎的性子，建立新宗门这种大事，怎么可能不选出能顶事的人手前来，先前那两个修士在大殿里愁眉苦脸的戏，怕不是谢翎安排好的？
沈辞秋这句话来得突兀，看着没有前因后果，但谢翎就是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也陪沈辞秋坐在桌案边，摇着折扇轻轻一笑，不回答，反问：“觉得云归宗如何？”
沈辞秋将那本文书放到一边：“运作得当，宗门上下条理分明，人……也都不错。”
来朝他请教的人，都很虚心客气，而谢魇离开了妖皇宫，沉静的外表下终于多出几分孩子气，来找他时，还时不时会带上一些小玩意儿，他跟谢翎一人一份，有时候就是路边两朵开得不错的花，有时候是小点心。
谢翎并不奇怪沈辞秋会发现。
除了第一天演戏时他们挑了几个事外，之后沈辞秋处理的事其实不多，很多时候是在做决策，其余人执行也很干净利索，回禀也工整，因此几回下来，沈辞秋就会意识到问题。
谢翎是在用他的方式带着沈辞秋一点点融入云归宗。
他在这里，身份不是谢翎的未婚道侣，如今是沈仙长，而以后，谢翎希望沈辞秋会愿意接纳云归宗，成为一宗之主。
等他涅槃期间，这些人都能成为沈辞秋的助力，帮他做他想做的事。
也给沈辞秋一个归处。
他不在的时候，也有人能陪着沈辞秋说说话。
沈辞秋发现了谢翎故意的小心思，却没有排斥，说明谢翎的构想是可行的。
他将扇子抵在桌板上，一点点划过去，沈辞秋面无表情看着他小动作，在扇子要凑上自己指尖时抬指一弹，扇子被弹开，谢翎却反而笑出声。
他顺势撑着下巴，笑盈盈看着沈辞秋，暖洋洋的光从宽敞的殿门中洒进来，铺在他们两人身上。
沈辞秋在袖袍下轻轻捻过弹开折扇的手指。
他从前常疑惑为什么谢翎总会莫名其妙的笑。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沈辞秋琉璃色的眸中也被暖阳映出了浅浅的光。
沈辞秋手指捻到底，察觉到自己传音玉牌有了动静。
他将玉牌拿出来一瞧，方才眸中那点光倏地散了，又凝成了冷漠。
传音的人是慕子晨。
从他从金玉宴上离开已过去多日，这个先前极力劝阻他、口口声声为他着想的小师弟好像终于记起要跟师兄联络联络，发来了传音。
而慕子晨一开口，说的话就不简单。
“师兄，你在外过得好吗？师弟很挂念你。”
“卞云师兄前些天遇袭，人不大好，闹得弟子之间人心惶惶的，我也很害怕……师兄，你什么时会回来啊？”

第82章
卞云遇袭？
沈辞秋眉头一蹙。
按时间，这几年，卞云在苍蓝秘境之前都没遇上过什么大麻烦，即便偶尔有受伤，也都是小伤。
怎么就人不大好了？
沈辞秋听传音时没避着谢翎，谢翎本来支颐着下巴正笑盈盈看着沈辞秋，听到慕子晨的声音，不由坐直了，收敛了惬意的神色。
沈辞秋：“卞云出什么事了？”
慕子晨在那头听闻此言，嘴角就勾起个不怀好意的笑来。
沈辞秋究竟会不会关心卞云，他其实并没有把握，在宗门里问一圈，众人对沈辞秋有崇敬的、有畏惧的，但无论哪种都是远观，郁魁之后，竟找不出与他称得上相熟的弟子。
仔细一算，虽然卞云经常朝沈辞秋争锋相对，却也算是能跟他随意说话的人。
若沈辞秋不问，慕子晨就顺着“自己害怕”的点继续表达对沈辞秋的想念，若是问了卞云……那就刚好。
“前两天下山，卞云师兄带着弟子们领了个任务，离宗门很近，本以为没什么危险，听说中途他们分开探查，卞云师兄单走，等其余人赶到时，他已经伤重在地了。”
慕子晨提起“听说”，那就是他没有随行的意思。
据说，卞云精血险些全失，险之又险捡回一条命，可精血是从心口而起的生机之本，一次性丢失大量精血，伤了根本，可不是吃点补药就能补回来的。
这伤病落在心口，日后定会影响修行。
慕子晨把这些讲完，又道：“一些长老们猜测是邪修的手笔……玉仙宗附近居然出现如此胆大的邪修，小弟子们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害怕的。”
他说得期期艾艾，仿佛正眼巴巴寻求师兄庇护。
沈辞秋一直安安静静听完，听到这里，他却不提卞云了，转而回答慕子晨先前的问题。
“那么你出门多留心，我在外很好，最近仍不回宗，免得给宗门添麻烦。”
慕子晨忙道：“怎么会是给宗门添麻烦？大家都念着你。”他拿自己打感情牌不成，又搬出另一尊大佛，“师尊也盼着你早日回来呢。”
可惜他俩在沈辞秋这儿压根就没半点感情能谈——除了仇恨以外。
沈辞秋不欲再言，以正常师兄的口吻叮嘱一两句，便结束了传讯。
慕子晨看着黯淡下去的玉牌，方才那把嗓音掐得那样乖巧，眉目间却尽是烦躁。
沈辞秋一直不回宗，他又不可能独闯妖皇宫，谢翎明显看他不顺眼，绝不会同意他跟着沈辞秋留在妖皇宫，这样分隔两地，他还怎么实施计划，怎么跟沈辞秋培养感情？
而沈辞秋却跟谢翎朝夕相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时时黏在一块，等谢翎完全把沈辞秋的心勾走了，他哪儿还有胜算？
慕子晨越想越烦，把玉牌猛地拍在桌面上，邪魂在他镯子里怪笑着讥讽：“你想跟人家玩感情，可没机会啊，能怎么办？”
本来就够气闷了，还有个阴恻恻的老鬼看热闹不嫌事大，只知道添乱，慕子晨磨了磨牙。
不过若是原先的计划行不通，他也确实需要另想他法。
想到此处，慕子晨眉目舒展了一点，哼笑：“沈辞秋总是要回玉仙宗的，如果他那里行不通，那我只能好好孝敬师尊，改用师尊来逼他就范了。”
卞云先前说，不少弟子都察觉玄阳尊待慕子晨不同于其他徒弟，他们感觉没错，因为知道玄阳尊有心魔后，慕子晨在一次接受师尊教导时，“不经意间”透露了自己的体质。
先前说过，修真界里各种奇异体质五花八门，某些体质因为没什么大用，所以不怎么提，当事人自个儿也不在意。
而慕子晨就有能消减心魔的体质。
这个体质非常稀少，本来也很鸡肋，因为有心魔的人基本都在雷劫下被废得很惨，即便万幸还能治好心魔，也离死不远，消减心魔的体质于他们而言也没什么用。
但玄阳尊不同，他是难得拥有心魔且还在顺利修行的人。
当听到慕子晨如此体质，玄阳尊当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确认慕子晨的体质后，慕子晨能感受到玄阳尊态度与以往确实有了微妙的不同。
想要消减金仙的心魔，也得慕子晨自己有足够的修为和本事，所以玄阳尊一定会好好养着他护着他。
慕子晨得偿所愿，沾沾自喜。
可他这个体质跟他资质一样，并不是他自己的。
归根究底，慕子晨确实姓慕，可根本不是若水宗慕长老的慕。
他连身份也都是偷来的。
慕子晨原本跟随一个散修修行，那人不让他叫自己师父，只说帮他打打基础，以后去参加玉仙宗考核，争取入玉仙宗的门。
慕子晨本身底子也不差，的确很大可能会通过玉仙宗考核。
一日，散修从外面救回来个人，那人腰间挂着一块慕字玉牌，感激他们的救命之恩，送了他们不少好东西，也暂时留了下来，与散修和慕子晨住一块儿。
慕子晨称他慕哥，慕哥还笑，说我们都姓慕，有缘。
后来散修要给慕子晨找一味药草，必须得去乌渊，慕哥便要跟他们一块儿去，乌渊那样乱的地方，他不放心。
其间他们杀了个试图对他们下手的邪修，意外得到本邪门的功法，练完后能更好的将他人的天赋资质过度到自己身上。
比如灵根、灵骨等等。
这是完全属于邪修的功法，散修和慕哥看过后大骇，毁了这本功法。
慕子晨也看过，并且记得很熟。
再之后，他们被更多的邪修追杀，散修死在了路上，而慕哥勉强带着他冲出包围，滚进一片无名地。
慕子晨就是在那里遇到了阴阳镯。
他突逢变故，很是害怕，慕哥也只剩一口气，瞧着快不行了，可在最初的惊惧后，他看着浑身是血的慕哥，愣愣地想起了那本邪修功法。
于是他颤抖着，对还有一丝生机的慕哥用了功法，淬了自己的灵根，还意外得到了他能除去心魔的体质。
是他掐断了慕哥的活路，一个为了报恩，一路拼命护着他的人。
慕子晨却只有短暂的一点难过和不舍，更多的，是感受到灵根愈发充沛的灵力后，双目迸溅的喜不自禁。
他听慕哥提起过身世，拿过了慕哥的储物器和慕字玉牌，他告诉自己，从此，他就是若水宗慕长老之子。
阴阳镯的邪魂悄悄在旁观察许久，终于在此时出现，他大笑，认为慕子晨很合他胃口，都是坏胚，他寄生阴阳镯，可镯子被压制在此地，于是他跟慕子晨定了约，慕子晨带他出去，他护慕子晨一段时日。
沈辞秋不知道，上一世在苍蓝秘境，就是慕子晨杀了卞云。
他早看卞云不顺眼，一是因为卞云那张刀子嘴，二是他要进一步笼络弟子们的人心，卞云对他来说是个麻烦。
上一世慕子晨拖了那么久才动手，是因为在沈辞秋眼皮底下，慕子晨没怎么找到合适的机会。
而这一世沈辞秋离开了玉仙宗，慕子晨就没必要非得等到苍蓝秘境，趁着这次卞云下山，他直接动了手。
他假装在宗内闭关修炼，其实借着邪魂掩饰气息，悄悄跟了上去，在卞云落单时下手，准备把卞云喂给邪魂。
邪魂吃人血喜欢先抽精血，再啃余下血渍，卞云都没能看见是谁袭击的他，就倒地不起。
慕子晨和邪魂是算好了卞云各种护身法器的，一一都破了，卞云精血去了大半，濒死之际，沈辞秋送他的那块护身石感受到主人垂危，自动护住了他的心脉。
这块石头无声无息，被他俩算漏了。
尽管只争取了一点时间，但就是这点时间，保住了卞云的命，拖到了其余弟子前来。
慕子晨和邪魂都没想到临门就剩一刀的情况还能出现变故，有时候一瞬便是天堑，来的弟子众多，若不能一击全杀光，但凡有一个人报信出去，玉仙宗离得这么近，对他们来说都是大麻烦。
慕子晨只得立刻撤退，卞云被后来的弟子们带回了玉仙宗。
这些事，却是只有慕子晨和邪魂知晓。
慕子晨想到玄阳尊，心情好了不少，他拿出了慕字玉牌。
如今他腰间已经是玉仙宗的弟子牌，但那块慕字玉牌仍被他时不时拿出来赏玩。
他觉得自己遇到慕哥后，运气真是好了不少，这块玉牌就是他的福牌，一直保存得非常好。
“沈辞秋的仙骨和玲珑心迟早是我的。”慕子晨摩挲着玉牌，笑容明明很甜美，却在眼角末梢莫名透出几丝凉意，将笑勾画得可怖，让人心生胆寒。
“都说他的体质难得一见，玲珑心和仙骨又配合完美，我可真羡慕。”
慕子晨感慨着，将慕字牌收了起来。
——又到了今日去拜见师尊的时间了。
另一厢，沈辞秋收了传音玉牌，垂着眸沉吟不语。
谢翎没有出声打扰，他收敛起风流时，眉目的俊美锋利气就格外显眼，无言端坐，扫一眼，就觉是个能靠得住的。
谢翎明白沈辞秋从没跟卞云计较过什么，卞云虽然时常挑衅，自诩宿敌，但心肠不坏，至于沈辞秋愿意帮卞云多少，他也不知道。
片刻后，沈辞秋抬眼看向谢翎。
“我得去玉仙宗看看。”
谢翎神色不变：“好，但是……”
“但不是本体，”沈辞秋说，“我用分魂化身去。”
玉仙宗外肯定还有鼎剑宗安插的眼线暗桩，慕子晨也野心勃勃等着他，但沈辞秋为什么要遂他们的意？
他们想等，那就等着吧。
练成的分魂化身正好试试能用出几分力来。
谢翎：“带我一个。”
他说这话时，沈辞秋一愣，因为声音不是从旁边化身嘴里响起的，而是在门口。
门口，矜贵的公子哥儿手里捏着赤金折扇，正倚着门框，含笑看着沈辞秋。
正是谢翎本尊。
“我一办完事就过来了。”化身跟谢翎一起，两双琥珀色的眸子同时看向沈辞秋，“我刚到，还想好好和你说说话呢，阿辞可别留我一人啊。”
即便谢翎本体没过来，他们这些天不也在说话么。
沈辞秋看了看化身，又看了看谢翎。
他本是清清泠泠抬眸，但当两双灿若辰星的眸子齐齐看向自己，灼热的目光成倍地隔着空气描摹过他面颊，沈辞秋睫羽不由一颤。
这注视太强烈了，而谢翎没有半点遮掩，他就是要这样张扬又热烈地将沈辞秋装在眼中。
沈辞秋悄然绷紧了唇线，垂下了眸。
他莫名觉得，耳坠上的翎羽好像在微微发烫……烫得他耳垂也感受到了一点热意。

第83章
沈辞秋本是垂下眸，但停了片刻，又觉得这仿佛显得自己先输一城，才会率先避开视线，于是又重新抬起头来。
他尽量忽略了身侧离得极近的化身，瞧着门口的谢翎。
谢翎逆着光缓步走近，沈辞秋看着看着，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直到谢翎走到近前，而他微微扬起了脖颈。
他不是没这样看过谢翎，但是……
沈辞秋耳边翎羽晃了晃，不太确定：“……你又长高了？”
谢翎一愣，他自己也不知道，马上快十八的年纪，已经不是他猛拔身高的时候了，即便真长了，应该也不会太多，而且他本来就足够高挑，比沈辞秋高出那么一点。
但他立刻大言不惭：“是啊，又长了一点，阿辞要不要来验验看我长高了多少？”
桌边化身又悄摸摸伸手来够沈辞秋的袖子，本尊弯了腰，也想来拉沈辞秋，沈辞秋面无表情，一手把两个利索拍开：“不必。”
又不是几岁孩童，验什么身高。
谢翎笑盈盈把化身收起，自个儿在沈辞秋身边坐下了，撩开衣摆，姿态潇洒：“反正现在也够把你罩怀里。”
沈辞秋最近快习惯他时不时冒出这些话了，脸上毫无波澜，谢翎问：“准备什么时候去玉仙宗？”
从云归宗去玉仙宗，再快也得飞两天，自然是越早出发越好。
沈辞秋：“现在。”
话音刚落，他的身边就出现了分魂化身。
化身依然变化的是黑衣，一张灵力幻化的面具把脸扣得严严实实，沈辞秋从储物器里挑了把曾经没在人前用过的剑抛给化身，化身接了，配在腰间。
除了剑，沈辞秋又拿出个简单的储物器，里面装了些丹药符咒和别的法器，以备不时之需，都让化身带着。
谢翎一连维持了好几天的分魂，不过人形的锻炼也就在这两天，明显还不如沈辞秋对化身的操控娴熟，他看着沈辞秋准备完毕，灵力一动，一只鸟儿就飞到沈辞秋化身的肩头。
本来沈辞秋化身黑衣肃杀，越是沉默不语便越是凛冽逼人，仿佛只要拔了剑就得见血，沈辞秋本尊若是霜雪，黑衣化身就像冷血，都寒，又寒得不一样。
但无论哪一种，只要肩头窝下一只圆滚滚的鸟团子，那寒冷萧杀的气质一下就被冲淡了，鸟团可爱，那么带着鸟团的人呢？
不管别人怎么看，在谢翎眼里，沈辞秋什么模样都特别好看，戳他心窝。
化身前去，又赶时间，就不乘飞舟，御剑就带着鸟团离开了，谢翎支颐下巴坐在沈辞秋侧手：“你要去看卞云，是因为他和你重生前知道的状况不同吗？”
卞云在原著中没什么笔墨，出现这个名字的时候，卞云已经死了，主角知道他，还是因为小叶卿怀念师兄时提起的。
沈辞秋点了点头，他微微侧过目光，发现谢翎撑着脸的姿势与平常不大一样，他有时候摆弄这些姿态，分明都是故意的，还会大大咧咧把眼神递过来，就是要惹得沈辞秋来看。
好像沈辞秋不看，他这副模样就浪费了一般。
但此时谢翎眼神有一点放空，整个人也懒洋洋的，与其说随意，不如说是用不完的劲儿好像终于消了点。
沈辞秋顿了顿，声音莫名放低了点：“……累了？”
谢翎微微打了个呵欠：“有点儿。”
修士虽然不需要天天睡觉，但是人都需要休息，他这几天赶紧赶慢处理手上的事，挤出的时间都用来修炼，还一直维持着化身，再旺盛的精力，也该消磨出倦意了。
“挑拨了老三老四老五，又安排了魅妖内斗，我可终于把魅妖族捏在手里了，他们将来还有能派上用场的地方，我跟你讲，他们斗得可精彩……”
谢翎说着说着，眼睑愈发下耷，声音也越来越低，直到某刻眼睛完全阖上，呼吸放轻，就这么撑着脑袋在桌边睡着了。
他阖上眼，沈辞秋就没有需要躲避的视线，在落入屋内的辉光中，又轻又静地看着谢翎。
谢翎其实没必要这么急着过来，手上的事忙完，大可以好好歇几天，云归宗这边暂时没什么大事，即便没有沈辞秋帮忙，其实也井井有条。
何况谢翎还留了个分魂在这儿。
但他急着赶过来，就为了用自己本尊的眼睛细细瞧上沈辞秋一眼，光化身他都不满足，非得亲自陪在沈辞秋旁边。
毕竟等他涅槃后，沈辞秋没法日日见着他，同样的，他也会好长一段时间没法跟沈辞秋这么说话。
因此每时每刻，都弥足珍贵。
描摹过朝思暮想之人的眉眼，亲口跟他说过两句话，困意才放心地涌上来，说着说着就睡了。
沈辞秋在谢翎安心放松的睡颜里，福至心灵地明白了谢翎一定要亲自过来的理由。
他睫羽一颤，感觉心跳漏了半拍。
他或许仍旧不知道自己要怀有怎样的心情，才算是喜欢上一个人，但他确实明白了，谢翎在用他的言与行重复着一句话：
我心悦你。
温阑曾经只会嘴上说对他好，所以连带着情绪迟钝的沈辞秋跟着疑惑，究竟如何才叫喜欢，但谢翎不同。
他张扬又肆意，直接又热烈，他不光说，大声地说，他还会做，用心地做，就是要让沈辞秋清楚知道，这就是他谢翎的喜欢。
沈辞秋听着心跳声，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耳边的翎羽，他的眸子里渐渐浮出了曾经没有过的神色，是他自己也陌生的清涟。
悄无声息，但确确实实在一点点蔓延。
谢魇抱着一点儿事务和功法上的书来找沈辞秋时，看见谢翎正托着脸睡得正香，他没见过七皇兄如此放松的场面，一时间轻轻“啊”出了声。
而后反应过来，立刻闭上嘴，与沈辞秋传音，不好意思地道歉。
“沈师兄，不好意思。”
沈辞秋也传音：“无妨，你过来吧。”
谢魇于是轻手轻脚走过来，在沈辞秋示意下乖乖坐在桌侧，有些新奇地眨眼打量过谢翎。
在妖皇宫里，谢翎即便看着游刃有余，吊儿郎当好像十分松快，实则都是绷着的，反正谢魇是没见过他在人前能直接睡着的模样。
他意识到，皇兄在沈师兄身边，确确实实是不同的。
而沈师兄也没有初见时那样冷冽，他好像听到了雪化的声音。
谢魇感觉自己也要舒服地融在春日里……他喜欢这种宁静，能让他忘记妖皇宫的噩梦。
沈辞秋用传音与谢魇说话，谢魇小手握着笔，听得很认真。
浮云被风吹动，沈辞秋这边在指点小辈，他的化身正在云中穿行。
谢翎虽然睡了，但仍留出一点神识维持住了分魂化身，此刻鸟身窝在肩头，也闭着眼。
沈辞秋化身虽然在疾行，但谢小鸟窝得很稳，纹丝不动。
谢翎本尊睡醒的时候，也控制着化身睁眼，舒舒服服在黑衣美人肩膀上抖了抖毛，舒展开来，瞧了瞧他们已经到哪儿了。
“你可以继续让化身休息。”沈辞秋道。
虽然修行很重要，但累的时候也不必非得撑着。
沈辞秋说这种话的时候，是完全没回忆自己修行起来时更加忘我紧逼的模样啊。
“睡饱了。”谢小鸟望了望，不过他暂时确实没事干，化身看了会儿风景，本体就往沈辞秋那边蹭过去。
一旦精神好了可真是半点不消停，沈辞秋用书摁下某人手指时冷着脸想。
用了两天，化身到了玉仙宗。
玉仙宗自然也有自己的护宗阵法和巡逻弟子，不可能随便让人通过，但沈辞秋重生后早就想过各种可能，因此去仓库拿过没有刻名字的弟子腰牌，自己给做了几个通行牌备用。
此时他就用这样的牌子成功入了宗门，悄无声息。
要论对玉仙宗的熟悉，能比过他的真没几个，弟子们的巡逻时间、各处防护阵法和各条路径，包括不为外人知晓的密道，他都能知道。
进了宗门后，谢小鸟从肩膀上飞离，落地化为人形。
沈辞秋的化身黑衣劲装，十分朴素，但谢翎不同，他就是伪装，那也要好看，覆盖的面具刻了花，衣服裹了件靛蓝色圆领箭袖，上有暗纹，跟鸟或者羽毛都不沾边，别出心裁地印着冰花。
猿臂蜂腰大长腿，干净利索，还好看。
沈辞秋实在不懂鸟类对姿容的执着，但是……算了。
毕竟看着确实挺让人舒心的。
两人凭着沈辞秋对玉仙宗的了解，以及分魂化身比本体还好藏匿气息的本事，避开各路巡逻弟子，顺利来到了卞云的住处。
他们察觉屋内有两个人，从气息来看，应当都醒着，隔着门板都能闻到屋里浓重的药味儿，没急着用灵力探查，从窗户缝里往里一看，发现陪着卞云的果然是叶卿。
卞云面色灰败，小叶卿哭红了一双眼，红肿未消，这么看着，卞云是不太好。
谢翎收回探查视线，朝沈辞秋点头。
沈辞秋抬手，周围再无其他弟子，他选择了敲门。
听见敲门声，小叶卿抹了把眼，前来开门，拉开门后一看二人的打扮，腰间又无弟子腰牌，先是一怔，而后飞速地握紧了剑，随时能出鞘起手。
他像只警惕的小兽，在师兄受伤后用小小身躯摆出了保护者姿态：“谁！？”
屋内卞云也是神色凛然，沈辞秋摘下面具开口：“是我。”
卞云一愣，随即愕然：“沈辞秋！？”
小叶卿呆了呆，谢翎看着好玩，趁机揉一把他脑袋，卞云瞧着沈辞秋的伪装，猜他回来多半没让其他人知道，让人赶紧先进来。
谢翎拍拍回神的小叶卿，挥手带上了门，这里到底是玉仙宗内，万一待会儿有谁过来，沈辞秋又把面具扣了回去，方便及时应对。
卞云看着沈辞秋，憔悴的脸上露出复杂神色，不管沈辞秋是不是专门为他跑地这一趟，但至少来看了他，正好，有些事不用传音了，他可以当面跟沈辞秋说。
沈辞秋：“你……”
“如你所见，情况不好。”卞云自嘲一声，“捡回一条命，但心脉受损太严重，往后修行那是举步维艰，这辈子能走多远，一眼就能望到头。”
他曾经总爱跟沈辞秋比来比去，其实心里清楚，自己比不过沈辞秋，但也还有一点梦想，说壮志也好，说做梦也罢，人嘛，偶尔做做梦又能怎么样。
但现在，他连梦也没法做了。
沈辞秋沉默下来。
对一个足够骄傲的人来说，安慰是徒劳，也不是卞云想听的。
“师父请了医修，也砸了好多灵丹妙药，补不回来，”卞云苦涩道，“想来我是没资格再做他弟子了，不日后，我与师父自请，将我逐出师门。”
他看明白了大长老放弃的眼神。
卞云了解自己师父的性子，入门时就知道他的为人，卞云不是从小被养大的，不像沈辞秋曾经把玄阳尊当亲人，知道自己被放弃，虽然难受，但感情有限，过了也就算了。
玉仙宗里最会养徒弟的应当是六长老，但可惜，他们不是他的徒弟。
小叶卿一急：“师兄！”
谢翎听到此处，出了声，感慨：“卞道友，还是你道德感高啊。”
三双眼睛顿时齐刷刷看着他。
“真的，这要是换我，就呆着，多薅点玉仙宗跟你师父的羊毛，你曾经够孝顺，也帮宗门做了不少事，那凭什么没资格，我听说你师父也是个放养派，其余人都是你在照顾，”谢翎道，“你病了伤了就该先顾着自己，有什么错？”
卞云哑然，小叶卿也听得一愣一愣，连伤感都憋回去了。
卞云听出这是沈辞秋那小白脸未婚夫的声音，身上不舒服，也没想跟他争辩，顿了顿，才继续朝沈辞秋道：“我只是不放心小叶卿，这孩子居然想跟我走，你说说，跟我离开能有留在宗门修炼有前途吗？”
大长老虽然是个放养派，除了传授功法、考验修炼进度，不怎么关心弟子往哪边长，但玉仙宗内嫡系弟子该有的月例不会少，他们一个月的修炼资源，放在不少小宗门，那可能是碰都碰不到的巨款。
可叶卿年幼，又刚入宗门，没来得及对玉仙宗生出什么强烈的归属感，只把真心对他好的卞云当亲哥哥看，格外舍不得，宁愿不要来之不易的玉仙宗弟子身份。
更何况卞云如今如此伤病，小叶卿怎么可能放心他一人流落在外？
沈辞秋隔着面具，与谢翎目光相对。
两人无声又默契地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若真想与你走，”沈辞秋缓缓道，“其实还有办法。”
沈辞秋根本就不劝卞云和叶卿继续留下，毕竟，他就是个迟早会和玉仙宗划清界限的人。
卞云本来是想让沈辞秋也劝劝叶卿，顺便日后等沈辞秋回了玉仙宗，麻烦他照看叶卿一二，闻言有点懵。
谢翎笑了声：“有个包吃包住还能养伤的好去处，论修炼资源，保准不比玉仙宗差。”他这就开始推销了，“云归宗，了解一下？”

第84章
在谢翎介绍了各项弟子福利及义务后，卞云从目瞪口呆变成认真倾听，最后再微微吃惊。
听、听起来居然还不错？
谢翎这位老板是相当慷慨的，创业前期更懂各类人才的不易：“如果你想继续发光发热，我们这儿有的是位置，我觉得小弟子的初级教习就很适合卞兄，每月灵石这个数，”谢翎伸手一比，笑眯眯，“你意下如何？”
卞云轻轻吸了口气：有钱。
听规模不过百十人的小宗门，开的条件却不比四大宗差，这立派之人底蕴丰厚啊。
卞云即便日后修行艰难，也不想闲着没事干，他性子在某些方面执拗，除了好比，也爱做事，有些人就是愿意做点什么，来证明价值，自己也能心满意足。
要是离了玉仙宗，云归宗似乎真是他的好去处，但叶卿的情况和他不一样。
“我朝师父请逐，他当然乐意，因为我残了，但叶卿不同，他可是天生剑骨，这么好的苗子哪个宗门舍得放他离开？”卞云道，“他如果执意要走，就是叛宗，会名声尽毁，不行不行，哎我是让你们劝他留下，差点被你们带偏了！”
小叶卿立刻用求助的视线巴巴看向沈辞秋和谢翎，谢翎叹着气把叶卿肩膀掰过来，让卞云看清小孩儿的脸：“你想为他好，也总得问问他的意思。”
卞云瞧着叶卿可怜兮兮的模样，喉头一哽，嗓音弱了几分，可还是道：“他还小……”
“有些小孩儿是不晓事，得有人帮他看着前面的路，可我看小叶子有自己的想法，”谢翎顺口就喊上小叶子了，“再说留在玉仙宗，就有人会尽心帮他做出最好的选择吗？”
叶卿被谢翎按着肩膀，听闻此言怔愣地睁大了眼，而后眸光触动，忍不住侧头轻轻看向谢翎。
孩子是需要照看，但也需要尊重，从没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叶卿感觉心头潮汐翻涌，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是的，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不敢保证任何一个决定都不出错或者不后悔，但是只要是自己坚持的，叶卿不会怪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叶卿握了握拳，坚定地将视线转向卞云。
沈辞秋默然片刻，在这时出声：“如今的玉仙宗，未必是好选择。”
卞云不懂：“什么意思？”
沈辞秋没什么表情，嗓音也很平静：“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回玉仙宗。”
“不是因为惹了鼎剑宗所以……等等，”卞云听到这里，也回过味儿来了，眯了眯眼，“你是想说宗门里出了什么问题？”
沈辞秋不轻不重一颔首，却不言明到底是什么事。
卞云等了片刻，发现沈辞秋不说，却没追着问，只是蹙起了眉。
他们这些内门弟子，自然有接触宗门秘辛的机会，尤其沈辞秋是大师兄，还是玄阳尊亲传弟子，难不成他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而若是天大的秘密，被下了封口禁令说不出口的可能性很大。
仔细想想，沈辞秋多年来对宗门可谓尽心尽力，即便真惹了鼎剑宗不想给宗门添麻烦，也不该是那样当众反驳玄阳尊，难不成，这秘密可能涉及玄阳尊？
还是令沈辞秋都想逃开的秘密！
卞云悚然一惊，也终于想起了从方才起就有点古怪的地方，他惊疑不定上上下下打量沈辞秋：“你，你不会也想日后加入云归宗吧？”
沈辞秋隔着面具，坐得端方，沉默以对，而这时候，不反驳也是另一种回答。
玉仙宗内有危险？卞云也沉默下来。
不管看不看得惯沈辞秋，卞云一直很相信沈辞秋为人，加上这一回沈辞秋本不必来见他，放着不管更轻松，可他还是来了。
卞云病中本就没血色的脸更加难看，坐在床榻间，慢慢收紧了手：“如果宗门内出了大问题，那其他弟子……”
沈辞秋知道卞云惦记着跟自己关系好的那些弟子，他道：“让他们离慕子晨远点就行。”
慕子晨，沈辞秋自己的小师弟，所以秘密果然跟玄阳尊有关？
卞云终于动摇起来，神色挣扎半晌，明显心已经开始倾斜：“但是，也不能让叶卿背骂名——”
“不用担心。”谢翎说着，从储物器里挑挑拣拣，摸出两瓶药来。
他此番出行，也让化身带了个小的储物器，里面放了些东西。
谢翎先指着白色瓷瓶：“这里面的药可以伪装重伤，一滴管五天。”再看碧绿药瓶，“这是专门给有特殊体质的人服用，用药后，可伪装出特殊体质已损的模样，什么体质都可，一枚丹药管三天。”
谢翎双手往外一送：“若水宗大丹师亲手炼制，不伤身，一药难求，他本人承认，服药后，即便是他来，短时间探脉也绝对探不出问题。”
“到时候你去请求放逐，然后叶卿服了药，就说不忍师兄受难，自毁剑骨，愿同被驱逐，随你下山。”从作案工具到剧本，谢翎包圆了，他一打响指，“完美。”
卞云：“……”
沈辞秋：“……”
准备得也太充分了。
沈辞秋默然无言，卞云一言难尽。
沈辞秋还真不知道谢翎带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至于盒子里剩下那些药瓶里装了什么……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卞云：“你……你之前修为倒退又突然恢复，难不成也是用药伪装？”
“还真不是，妖皇把我扣在宫里那么长时间，反复让医修探查，内外也安了眼线注意，就是要摒除我伪装的可能。”
……不愧是妖皇宫，人均八百个心眼。
卞云神色复杂，但小叶卿已经伸手把那两瓶药握住了。
谢翎：“你要是想不出台词，我还可以给你提前写好，你背下来就行。”
小叶卿重重一点头：“嗯！”
卞云：？
不是，你师弟还是我师弟？
叶卿这小子怎么这么听谢翎的话，他一个说话一字一顿的小话废不能跟谢翎这种舌灿莲花的诡谋家聊到一起去吧？
沈辞秋和谢翎把该说的事说完，就离开了玉仙宗，去了二十里外一个镇上落脚。
沈辞秋并没有去探查慕子晨的情形，避免打草惊蛇。
隔天，刚能下床的卞云就带着服了药的叶卿去跟大长老自请放逐，大长老看着面无血色的叶卿，听他自废剑骨，怒不可遏，要不是六长老拦着，茶杯就不是砸地上，而是砸他俩身上了。
内门亲传自废剑骨，医修自然也是要来查验情形的，医修们查验后，都对大长老叹息摇头，示意没得治，大长老不死心，又去外面请了医修，直到三天后，他才不得不承认现实。
大长老愤而拂袖，实在不想再看见卞云和叶卿，真把他俩逐出了宗门。
这三天里，沈辞秋和谢翎的化身都在客栈房间安安静静真如傀儡般入定，他们本体在云归宗做着各自的事，谢魇跟沈辞秋愈发亲近，也知道了云归宗即将再添新人的事。
卞云和叶卿到了说好的汇合地点，跟沈辞秋谢翎汇合，谢翎摸出架飞舟来，毕竟卞云是个伤患，叶卿的药效也还没退，乘舟比御剑更舒服。
乘坐飞舟比御剑的速度要慢些，回来的路上，谢翎揽着叶卿，关上门，也不知他俩谈了什么，再开门时，叶卿郑重对卞云说，他要对谢翎拜师。
卞云：？？！
“不是，”卞云垂死病中惊坐起，风中凌乱，“他自己也就是个毛头小子，怎么就能当人师父了，还有，你叫他师父，那我辈分成什么了？？”
叶卿认认真真道：“他能，教我很多，人，也很好。”
至于称呼……小孩儿也有点犯难。
谢翎好整以暇：“我们各论各，他叫我师父，以后就叫你哥呗，你要实在介意，按岁数，你当他爹也行。”
这艘飞舟上年纪最大的卞云：“……”
他一把捂住胸口，咬牙切齿：“沈辞秋！你能不能管管他！”
沈辞秋云淡风轻路过，衣袍不染半点喧嚣，意思很明显：不管，管不了。
谢翎就得意地笑：“阿辞才舍不得训我，是吧阿辞？”
卞云：“好好好，你不管，那我问，叶卿之后该叫你什么？”
此话一出，谢翎和沈辞秋骤然一顿。
小叶卿也微微睁大眼，而后冥思苦想，迟疑道：
“……师夫？”
空气里诡异地安静，无人应答。
小叶卿见状，声音更加犹豫了：“师，师娘？”
沈辞秋：“……”
卞云顿时拍腿大笑，幸灾乐祸，谢翎按着叶卿的肩膀，轻咳两声：“咳，嗯，你暂时叫他沈仙长吧。”
暂时两个字就很意味深长。
沈辞秋凉丝丝地睨过谢翎，而后走进船舱对面屋子，拍上了门板。
由于叶卿的坚持，他到底还是拜了师，卞云唉声叹气，儿大不中留，以及，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姓谢的贼船。
他仍然没怀疑沈辞秋的人品，但他现在怀疑沈辞秋被小白脸迷昏了头，做事也不清醒了。
等飞舟到了云归宗，卞云和小叶卿看了看跟他俩一路同行的两个面具人，又看了看站在他们面前的沈辞秋和谢翎，目光呆滞。
两人收回了分魂化身，谢翎解释：“傀儡，傀儡。”
傀儡这说辞最早还是沈辞秋用的，谢翎现在也跟着用，可真方便。
谢魇跟在沈辞秋身边，悄然打量了一番叶卿，才上前与他说话：“你好呀，我叫谢魇。”
“你好。”叶卿，“叶卿。”
谢魇眨着一双灰雾般梦幻朦胧的眼：“你既然是皇兄的徒儿，那就是我的师侄了。”
谢魇十岁，叶卿九岁，两小孩儿身量相近，叶卿还真行礼：“小师叔。”
谢魇心中欢喜，直了直小腰板，还真拿出点师叔的样子，从储物器里摸出东西给叶卿，很有小大人的样子：“师侄不必多礼，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两个小孩儿在这儿一本正经你来我往，瞧得旁人忍俊不禁，卞云本来也觉得挺乐，感觉看了场小孩子过家家，直到他定睛一看，发现谢魇给叶卿的是件地阶法宝。
卞云：“…………”
过家家瞬间洋溢起了金钱的气息。
“等等！”卞云还以为小孩儿不懂事，分不出东西好坏，“不行，这太珍贵了——”
小谢魇点头啊点头：“可以的，第一次给师侄，自然要拿好东西。”
谢翎也点头：“是啊，一点零花，小叶子做了我的徒弟，以后好东西也不会少，小魇给你你就拿着，别觉得有负担。”
谢魇既然是谢翎愿意认下的弟弟，那么谢翎不可能短了他的钱财，而且谢魇自己还刮走了梦魇族大量好东西，如今又没有下属需要养活，花钱的地方大量减少，谢家两兄弟，确实是格外有钱。
卞云：“……”
短短几日，他大开眼界，谢翎也成功推翻了从前在他眼中一个只能靠着沈辞秋庇护的小白脸形象，变成了……一个特别有钱的小白脸。
他忍不住朝沈辞秋低声道：“妖皇宫的殿下都这么有钱？”
“不是。”
沈辞秋：“……他是特例。”
沈辞秋说话的时候，视线自然而然落在谢翎身上，谢翎察觉他的目光，冲他眨了眨眼。
沈辞秋睫羽颤了颤，不着痕迹移开视线。
“走吧，”他对卞云说，“去看看新家。”
不出意外，这里之后就是卞云和叶卿长居之处了。
可能……也能成为他的久留之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谢魇：暂时不能叫皇嫂或皇夫
小叶卿：暂时不能叫师娘或师夫
俩小孩巴巴看着他俩：所以什么时候能改口啊？
沈辞秋：……
谢翎：快了，信我！

第85章
卞云留在云归宗过了几日后，就发现这宗门最大的不对劲。
上下井井有条，大伙儿各司其职，但就是没有宗主。
真是奇了怪了，谁家开山立派不是先有门主宗主，再有麾下弟子的？
偏偏云归宗就是这么怪。
卞云本来自然而然以为宗主是谢翎，但结果发现不是，其余人都只尊称他殿下，而大大小小一应事务，大伙儿都听两个人的话，一个谢翎，一个沈辞秋。
论做决定的次数，沈辞秋还比谢翎多些，这么看起来，沈辞秋更像是一宗之主的位置。
但沈辞秋也不是，因为其余人都尊他一声沈仙长，而且沈辞秋明面上还顶着玉仙宗弟子的身份。
卞云觉得此等情形很怪，但其余人好像都习以为常，他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跟着习惯。
谢翎他们先前从乌渊救回的孩子里，一些已经入了修行的门槛，还有一些完全没接触过修行，连字都认不清，卞云目前主要负责教这些。
看着这些可怜的孩子，他心里把那些不干人事的邪修骂了个遍，这些孩子里有乖的，也有刺头，但他都管得下来，也确实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传音嘱咐留在玉仙宗的几个熟识弟子远离慕子晨，这些人也机灵，嗅到味儿，玉仙宗内日后若发生点什么事，还可以说给卞云听。
谢翎想要的眼线，这不也就有了？
至于叶卿和谢魇这种孩子，即便上大课，也不会跟对修为一窍不通的小孩儿在一块儿，毕竟进度不同，他们都筑基了，再去听怎么引气入门当然不合适，相当于别人还是幼儿园，他们已经初中了。
他俩和一些孩子成为了内门弟子，人数暂时不多，天赋够，除了各自的师父，也有其他教习带着学。
叶卿跟着谢魇，很快融入其中，他虽然只拜了谢翎为师，但沈辞秋偶尔也会教教他，如果说谢魇像有两个哥哥，他就像有两个师父，云归宗虽小，却比玉仙宗舒服。
沈辞秋练剑的时候，墙头突然冒出两个小脑袋，谢魇和叶卿巴巴趴在墙头往下望，沈辞秋手上不停，当没看见，而后两道破风声起，朝他们面门袭来，谢魇和叶卿一惊，忙抬手一抓——
一人抓住了一块点心。
院中石桌边谢翎正悠悠喝茶，头也不抬对两个小的道：“偷看什么呢，下来。”
两个小孩儿对视一眼，捏着点心从墙头跃下，乖乖站到谢翎跟前。
谢翎翻过一页功法书：“有事要找就从正门来，趴墙头算怎么回事，万一看见什么不合适的，对主人家多不礼貌。谁带的头？”
他语调不重，但说得两个小孩儿瞬间不好意思起来。
他俩出身大宗，本来都算稳重，最近到了新环境，放松过了头，有些调皮的苗头就冒了出来，小孩儿活泼点是好事，但有些事该说还得说，不然真等他们染上什么坏习惯放飞自我，再拽就晚了。
谢魇冷白的小脸上臊得有点红：“是我……”
“我。”叶卿斩钉截铁抢断了话。
谢翎终于抬眼，饶有兴致瞧他俩。
谢魇惊讶，叶卿已经抱手躬身：“师父，我错了。”
“不不不，皇兄，”谢魇忙道，“真是我……哎呀！”
谢翎屈指在他脑门儿上轻轻一敲：“行了，又没说罚你们，看把你俩紧张的。”不过见他俩都愿意帮对方说话，短短几天已经打成一片，谢翎还是很宽慰的，“都坐吧，来干什么的？”
两小孩儿都坐了，耳旁是沈辞秋专心练剑的破风声，他俩手里的点心还一直捏着没吃，听到这话，两人心虚对视，最后还是由说话更正常的谢魇开了口。
他捏着糕点，小心翼翼道：“我，我们打了个赌，赌皇兄你是不是又在辞秋哥哥这里。”
谢翎：“……”
他抬手按住两个小子的脑袋一通狂揉；“好哇，都敢拿我跟阿辞打赌了——赌的什么，这不得分我俩一半？”
两小孩儿就在他手底下咯咯笑。
他俩这几日自己琢磨了下称呼，觉得“沈仙长”太生分，于是谢魇管沈辞秋叫哥哥，叶卿则按照辈分，叫师叔。
谢翎蹂躏够了，把他俩一揽：“既然来了那就看看，机会难得，尤其是你小叶子，你也用剑，阿辞的剑意你可好好体会。”
其实不用他说，两人视线已经落过去了。
沈辞秋银衣月袍，剑芒如雪，一剑荡凌云，他的剑极为漂亮，也极为凌厉，周遭因灵力起了薄薄一层寒霜，他的剑光就在其间闪烁。
美人柔似月，霜刃斩千山。
沈辞秋的手指是玉白柔荑，剑招都是冷冽杀招，会让观者在不知不觉中屏住呼吸，不知是看入了神，还是被寒风冷雪给冻住了。
剑出便不回，剑出既无悔，沈辞秋的剑没有迟疑，十分纯粹。
他衣袍翻飞，每片衣摆轻轻落下又旋开时，都飘到了谢翎心坎上，他让俩小孩学剑，但他看的却是人。
谢魇觉得沈辞秋的剑令人着迷，但又危险，他虽不练剑，但修行之人某些领悟相通，愣愣地一口咬住手里的点心，叶卿则是看得目不转睛，直到沈辞秋收招，都沉在剑意中没有回神。
沈辞秋在蹁跹飘落的冰晶中收了剑，雪花亲昵蹭过他指尖，在他转身时满院的寒霜尽数消失，外放的灵力散开，院里的花没受到任何影响，令人胆寒的剑意甚至不曾惊动树上那一窝小鸟。
沈辞秋长身玉立，谢翎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他坐下，谢翎便给他沏茶。
桌上有三盘小点，谢翎之前吃过其中一样，又再另一个盘子里拿了两块招呼墙头的小孩儿，唯有其中一盘还分毫未动。
那盘点心里淋着琥珀色的花蜜——是专门备给沈辞秋的。
最近谢翎发现，沈辞秋会叼嘴了，之前只要是甜的，沈辞秋都能尝一尝，很随意，但现在若不是带了蜜糖的，都得不到美人垂青。
他会挑拣了，谢翎反而乐见其成：人有喜好，是好事。
而且这可是他温养出来的，捧在手心的人一点点被暖化了，他可不得美滋滋么。
两个小孩打赌他是不是又在沈辞秋这儿，其实都不用赌，他常赖在这儿不走，并且这几天又蹭了好几个拥抱，离系统补偿任务的次数，其实就剩一次了。
沈辞秋喝了茶，尝了带着蜜的点心，叶卿堪堪回神，已经开始认真琢磨起方才观剑后的顿悟，点心是顾不上吃了，顺手塞给了谢魇。
谢魇刚塞完一个，眨眨眼，又捧着新的嚼啊嚼，吃相文雅又可爱。
风过，院子里的草木轻晃，谢翎看着他们，在这无比满足的时刻，却突然生出点伤感。
他让沈辞秋放宽心，就当之后他会睡一觉，但其实他自己很舍不得。
修士寿命长，十年百年对一些人来说好像都是一眨眼的事，但谢翎这个现代人，原先生活在百岁就算高寿的世界，每一年、每一天都值得好好对待，与心上人在一块儿每一秒，更是弥足珍贵。
沈辞秋察觉到谢翎视线，咽下嘴里的点心，抬眼，与谢翎目光相对，那眼神莫名看得沈辞秋耳边的翎羽又发起烫来，他顿了顿，才道：“……怎么？”
谢翎笑：“没什么。”
我就是……真的好喜欢你啊。
这话他没说出来，此刻若是被沈辞秋察觉其中的不舍，反倒徒增伤感。
两个小孩儿今日收获匪浅，还有课业要做，过了会儿便走了，他俩走后，沈辞秋本来想开始做咒器，谢翎却突然问他：“阿辞，今天点心怎么样？”
沈辞秋停下，点点头，不管茶水还是点心味道都不错。
谢翎忽然莞尔一笑，衣服上的金线孔雀翎浮光溢彩，他眉眼弯弯：“那我就放心了，告诉你个秘密，今日这盘琥珀雪酥是我亲手做的。”
谢翎在他微微讶异的神情中道：“阿辞，生辰快乐。”
沈辞秋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在修真界，三岁之后，就不会每年都过生辰，一般是逢整十会庆贺一下，沈辞秋十岁生辰时，众人都是冲着他玉仙宗大弟子的身份来贺，上辈子二十岁的生辰后没多久，他就丢了仙骨和命。
他不看重生辰，没有庆祝的心思，因此完全没觉得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直到谢翎这话出口。
而谢翎跟他是同天的生辰。
就那么巧，他们不同年，但同月同日，沈辞秋今日到十九，谢翎今日就满十八。
谢翎准备了亲手做的点心，可沈辞秋什么都没准备。
“……生辰快乐。”沈辞秋同样对他说，他迅速把储物器里的东西想了一遍，可无论哪一种，在谢翎这盘糕点面前都拿不出手。
哪怕是他亲手做的东西也不行，因为那些都不是特意为谢翎准备的，可谢翎却是独独为自己做了这盘点心。
沈辞秋眼神微晃，谢翎便能猜出他在想什么。
“按照修真界习俗，我们这年岁的生辰本来不用庆贺，我也准备得简单，就是特别想给你说声生辰快乐，你可别觉得非得拿什么来跟我扯平，有负担。”
谢翎：“实在想送我东西，那就抱我一下。”
谢翎这几天里，以完成神秘传承的考核为由，都抱过好几回了，虽然沈辞秋依然没法习惯，每次心神都还会波动，但又用这个抵，是不是敷衍了点。
不过谢翎说不必想着扯平……他们之间，好像是算不清了。
沈辞秋起身离开石凳，刚朝谢翎凑近，却猝不及防被谢翎一把握住腰往上一抬，以单臂将他抬高，而后抵到了桌上。
沈辞秋没被人这样抱过，双脚悬空，下意识勾住谢翎脖颈，讶异又茫然地看向谢翎。
然后……眼睁睁看着谢翎越凑越近。
沈辞秋手指骤然收紧，抓皱了谢翎的衣衫，但是这次，他没躲。
心乱得厉害，他呼吸都停了，却没有避开。
谢翎凑得越来越近，最后，轻轻抵上了沈辞秋的额头。
光洁的额头挨在一起，尽是另一个人的体温。
两人呼吸交错，心跳声如擂鼓，可又莫名平静。
睫羽颤动，他们靠着对方，都闭上了眼。
谢翎抬手，按着沈辞秋的后脑，抚摸他乌黑的发，轻声道：“之后我大概隔三差五就得闭门修炼，我要尽快到元婴，虽然我也不想睡，但早点去，也早点回。”
沈辞秋嗓子动了动，最后漏出一声低哑：“……好。”
谢翎听到耳边传来系统提示音。
【叮，补偿任务“苟命要紧”完成，拥抱次数已满二十次，奖励发送
下一步建议行动：多次的拥抱都能成，恭喜，你应该已经取得他足够的信任，之后建议与他装作知己、或者结拜，任选，只要是反派承认的即可。
任务奖励：随机防护法器一件，品阶不低于地阶
失败惩罚：无】
反正没惩罚，这任务可不做，而且沈辞秋已经以为他有神秘考核了，考核内容嘛，自然是他说了算，以后还可以当借口，干点别的。
再说，知己还用装？他们就是真知己，还有，结拜什么结拜，瞧不起谁呢。
他不想跟沈辞秋拜把子，他要跟沈辞秋拜天地。

第86章
沈辞秋和谢翎额头抵着额头，那又轻又重的触感令沈辞秋格外陌生。
轻是轻在贴着的皮肤、挨着的力道，重则是重在小心翼翼，却又珍重至极的动作。
两人离得实在太近，微微一动，鼻尖便不经意间蹭在了一块儿。
闭着眼的两个人心头一跳，如梦初醒睁开眼，慢慢拉开了距离。
沈辞秋垂着睫羽，只觉得耳坠烫得厉害，没敢立刻抬眼，而谢翎已经朝他看了过来。
这一看，就发现沈辞秋玉白的面颊上竟然被蒸出了一点薄红，主要都勾在眼尾，淡淡一抹，抹掉了霜雪，可怜可爱。
不知是方才那一下被蹭的，还是因为不分彼此的呼吸给灼的。
谢翎喉头微动。
他放在沈辞秋后脑的手不由挪向前，摩挲着，慢慢碰过沈辞秋戴着耳坠的柔软耳垂。
只是稍微挑一挑，那白皙的耳垂也跟着红了。
……真想把这人染上更多的绯色，把他揉在自己怀里，哪儿也不去。
但在沈辞秋忍耐不住，呼吸颤抖着一把捉住谢翎手腕时，谢翎的手指便恋恋不舍从又软又热的耳垂上挪开了。
手却没急着缩回来，他任由沈辞秋握着，手指趁机拨了拨耳坠，翎羽一晃，轻飘飘扫过沈辞秋修长的脖颈，沈辞秋抿着唇睨他一眼，把作乱的手给拎开了。
谢翎横在沈辞秋腰间的手倒是很规矩，沈辞秋撑了撑他肩膀，谢翎便将人抱着从桌边放下，双脚落了地，沈辞秋还有点不真实之感。
若是受伤或者无力时被人打横抱起，还能说是为了方便，可被搂着腰与腿直直抱起，他被抬到了比谢翎更高的地方，谢翎明明是仰视他，但那瞬间，谢翎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侵略性。
琥珀色的眸中神采奕奕，那是属于猛禽的眼神，直勾勾盯住了沈辞秋。
仿佛只要他一低头，就会被谢翎当猎物一样吃掉。
沈辞秋不知自己眼尾其实也红了，但他知道方才被谢翎碰过的耳朵还热着。
好在桌子够大，谢翎方才那一抵，也没碰倒杯盏，两人坐回去，默默把剩下的凉茶喝了个干净。
清热消火。
这之后，谢翎确实开始隔三差五闭关。
修士们闭关，闭个好些年也不稀奇，但谢翎基本三五天就会出来透个气，除了仗着天分好，也有想多跟沈辞秋待待的意思。
他本尊回了云归宗，在妖皇宫里还留了个化身，部分时间休眠，醒着时跟孔清一起处理妖皇宫的事。
三皇女和四皇子的矛盾挑拨得很顺利，五皇子谢摧炎身边安插了魅妖眼线，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沈辞秋也时不时会闭门修行，云归宗这边，基本现在是他和谢翎交替做事，也交替着给谢魇和叶卿解惑。
谢翎虽然不用剑，但修行一道上很多事是贯通的，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可师父的感悟不一样，那道门的高度也就不同，谢翎这样的师父，无疑把叶卿带入了一扇高门。
再加上还有沈辞秋。
越是与他相处，两个小孩就越不怕他，胆子大的时候，都敢来拉他袖子了。
两个袖子两个小孩儿，一人一边，从下仰起头，就这么站在跟前眼巴巴望着他。
沈辞秋：“……”
此刻也出关在外的谢翎用折扇挡住了自己乐翻的笑脸。
然后他看到沈辞秋无奈叹了口气，还真答应俩小孩儿的要求，去给内门弟子们讲了一堂符咒课。
沈辞秋看着堂里神情各不同的五六个小萝卜头，仍旧维持着自己清清冷冷的面孔，用跟和颜悦色完全不沾边的语调授了一堂书。
他在堂中讲课时，窗外一棵树上，姿态潇洒倚着个人，占据了极佳的好位置，透过窗户，瞧着端坐明堂的谪仙，用上了灵力，耳边也听着沈辞秋授课的声音。
沈辞秋根本没法忽视他的视线。
他讲过一些基本，让小孩儿们自己试着先在纸上画一笔时，沈辞秋忍不住偏头，视线穿过檀香袅袅的明堂，看向窗外的人。
两人的视线隔空碰撞。
一坐一卧，一静一动。
朱薨碧瓦，雕花木窗，窗与人都映着光，庭院明景，风起时，屋内的檀香飘向屋外，树上的飞花落在窗棂。
谢翎在风中弯了眉眼，他双手伸出食指拇指，对沈辞秋比了个现代的照相手势，方方正正，把人圈在了手里。
沈辞秋头一次见，但他却奇异明白了这手势的意思。
他被谢翎入了画，框在手心，而透过画框，沈辞秋也看到了谢翎的一双眼。
四目相对，他们都是彼此的画中人。
直到小孩儿们完成，堂下的动静唤回了沈辞秋心神。
沈辞秋收回目光，堂下的小孩儿除了叶卿之外，谢魇和剩下几个从乌渊里被救出来的孩子，都对人很敏锐，总觉得沈辞秋突然有哪儿与方才不一样。
很难形容，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冬日里的雪，见了天边晴光。
一堂课讲完，小孩儿们散去后，沈辞秋刚从堂上起身，就听到窗户被敲了敲。
谢翎站在窗边，雕花的木窗被他敲得微微晃动，发出吱呀声响。
沈辞秋走到窗边，听到谢翎说：“我明日又得闭关。”
沈辞秋闻言点点头：“接下来我也会闭关两日。”
谢翎从窗户外微微倾身凑近，屋内屋外两个画中人，在这一刻没了窗户的阻拦，同入画中。
“所以，”谢翎眼中噙着笑，伸出折扇，用折扇慢慢挑过一缕沈辞秋身前垂着的发丝，“我们是不是又该同修了？”
沈辞秋袖袍底下的手指闻言一蜷。
那一晚后背与心口灼热的温度霎时间涌上脑海。
沈辞秋第一时间又想移开目光，或者拍上窗户，将这人又关在屋外。
可好像即便这么做了，该起的热度也下不去，该有的同修……也得继续。
沈辞秋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钉在原地，轻轻吐出一声：“……好。”
乌发垂在赤金的扇骨上，柔软地被镀上了一层金辉。
沈辞秋习惯不了如今同修的滋味，比起那一晚，明明早有准备，但仍无济于事。
毕竟身体和心脏的温度不由他自己说了算。
贴在后心的手轻易又惹出了他眸中的氤氲，在两人克制的呼吸里，谢翎就真到了金丹后期。
沈辞秋把自己埋在谢翎肩头，感受着自己同样充沛的灵力。
……除了身上的感觉受不住外，他俩带着双生灵珠同修，修炼进度确实挺快的。
但这种方式还是太难捱了，沈辞秋咬唇忍着声音想，比疼痛更让人受不住。
先前他俩还暗暗较劲，沈辞秋现在又格外希望谢翎快点追上他的修为，这样，两人就还能恢复掌心对掌心的简单同修，不至于因为境界差距而非得用这样亲密的同修方式。
但这个念头刚一起，他又想到谢翎元婴后就要做的事。
他要去渡劫了。
沈辞秋肩膀一颤。
这一颤与先前不同，谢翎掌心贴在他后背，敏锐察觉：“怎么了？”
灵力看着也没走岔？
沈辞秋摇了摇头，然后……顺势把脸埋在了谢翎肩头。
谢翎这下灵力是真差点走岔了。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又完成一次同修。
*
云归宗内岁月好，纷乱皆不扰。
他们就这样平平静静过了两个月，沈辞秋再度收到了玉仙宗来讯。
这一次不是别人，竟是玄阳尊的命令。
千年香荼即将现世，玄阳尊要沈辞秋与玉仙宗弟子一块前去争夺。
香荼金贵，生长不易，而且这还是三千年的香荼，出世前会有天地异象，泄露气息，地点在连断山，届时会有各大势力前去争夺。
连断山附近受到影响，已经形成了短暂的场，入内的修士修为再高都会被压低至元婴。
沈辞秋上一世也去过。
只是上一回他十九岁时还没入元婴，因此主要负责拖住金丹修士，好让玉仙宗的大能参与抢夺。
他记得，最后香荼到了鼎剑宗手里。
千年香荼珍贵，沈辞秋淡淡地想，这次不会便宜鼎剑宗了。
他告诉玄阳尊，他会去，但是会隐藏身份，从旁帮助，避免给玉仙宗的同门招来鼎剑宗的麻烦。
玄阳尊应允了他的做法，只在传讯中淡淡道：“此番争夺后，你必须回玉仙宗了。”
沈辞秋神情冷若霜雪，并没有答话。
而玄阳尊也并没等他回话就结束了传讯，他那句话，是命令，是告知，而不是需要等沈辞秋答复。
沈辞秋冷冷凝视传音玉牌，仿佛看见了玄阳尊那张肃然又可憎的脸。
旁边伸过一把折扇，将玉牌严严实实盖住了。
握着扇的手骨节分明，固执地挤入沈辞秋视线，不让他看、也不让他想令人厌恶的人或事。
沈辞秋眸中翻涌的霜雪停住，他顺着折扇与手，慢慢看向谢翎的脸。
“千年香荼是好东西，当然，放在我们手里就更好了。”
云归宗内也已经有香荼的消息传回，毕竟这是轰动的大事。
原著中主角并没有参与香荼的争夺，因为那时候他还没光明正大恢复修为，还在苟着悄悄发育呢，但谢翎也知道香荼最后落在了鼎剑宗手上。
因为日后主角与玉仙宗合作，势力也大，某次因为需要，通过玉仙宗，朝鼎剑宗买来了半株香荼。
既然已经成为仇敌，那么这株香荼，谢翎全都要。
沈辞秋却没立刻答应。
“你还没到元婴。”他说。
“反正修为都会被压制，最高也就元婴大圆满，金丹在争夺里也能派上用场。”
谢翎按着扇子，口吻轻松道：“而且我感觉我都快到金丹大圆满了，越级打一打元婴不成问题。”
沈辞秋：“……”
两个月前他才刚金丹后期，这就要大圆满了？
有人苦修不得进，有人喝水都能涨修为。
沈辞秋终于算是见识了。
谢翎瞧着沈辞秋的神情，琥珀色眼眸一动：“你担心我啊？”
沈辞秋：“没有。”
“真没有？”谢翎俊朗的面庞上又盛足了风流，凑近了：“阿辞……唔！”
沈辞秋把一个袋子拍在了他脸上。
谢翎立刻伸手扒拉下来，捏在手里疑惑：什么东西？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符箓、咒器，还有两瓶不知装了什么的东西。
“瓶子里是羽神泪的毒。”谢翎给了他很多羽神泪，多到沈辞秋除了用来修炼，也可以用来做点东西。
沈辞秋移开视线不看他，“可以跟咒器一起——”
沈辞秋的话也在一惊之下被打断了。
谢翎直接环过他的肩背，一把抱住了人往怀里带。
沈辞秋：“！”
他把人往外推：“……松手！”
谢翎抗着劲儿：“我不！”
还说不是担心我，哼哼，谢翎人被推着，尾巴毛儿却已经上天了。
他俩较劲一般不用灵力，光拼手劲，沈辞秋还真不一定是谢翎对手，半天没推开，直到门口远远传来脚步声，焦灼的两人一惊，在收力和用力间头一回没达成默契，然后磕绊下，两人失去重心猛地歪倒——
门口的谢魇和叶卿骤然停下脚步。
桌案边，谢翎一手撑在地面，一手揽着沈辞秋，避免了他压着沈辞秋栽倒在地的命运。
而沈辞秋也一手及时反撑在地，一手托住了谢翎的肩。
如此一来，二人的姿势亲密异常。
“哇……”
两个小孩儿不由哇出了声，而后才后知后觉，他们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于是他俩齐齐后退，又捂着眼睛跑到了院中，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非常得掩耳盗铃。
沈辞秋和谢翎都差点被刚才那一下给震懵了。
他俩一个元婴一个金丹，要真在桌案边推推搡搡以至于摔了下去，说出去都没人信。
三岁小孩儿都嫌幼稚的事。
但是……
谢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越笑越大声，稳住身子，重新两手把沈辞秋抱进自己怀里，这次沈辞秋没再拒绝。
谢翎的笑音隔着胸腔，震动着传到了他心上。
清风拂过，沈辞秋觉得自己的心都随着谢翎的笑声跃动得格外陌生。
某个瞬间，谢翎忽然笑声一顿，而后愕然按住沈辞秋的肩膀拉开距离，急急忙忙看向他的眼。
“你刚刚是不是笑了？！”谢翎道。
沈辞秋垂眸，神情还是那般古井不波，淡淡道：“没有。”
“真的？”
谢翎不死心，试图从他面上寻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沈辞秋表情不变，乌黑的睫羽半掩住他的眸：“嗯。”
可方才有那么一瞬间，谢翎好像真的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不属于自己的轻笑。
太轻了，轻得像一阵风，一片云，过了就不留痕。
难道真是自己想看沈辞秋的笑想得厉害，所以听错了？
沈辞秋理了理被蹭乱的衣衫，站起身：“既然要去，就得多做准备。”
谢翎还在努力回想方才的声音，应了一声，可没回神。
然而人不是真正的风，心乱了，意乱了，是会留下痕迹的。
沈辞秋从容转身，唯有翎羽摇晃间，耳垂后那薄薄一点红，是他自己没能藏起的风动。

第87章
香荼的出世就在近日，谢翎从孔雀族和附属羽族之间挑了些好手，魅妖虽然剩下的人都归顺了，但明面上还依附五皇子，是谢翎埋的棋，所以不便带着。
云归宗里大部分修为高的人也不合适动，不过黑鹰和白鸩还是得带上。
谢魇叶卿这样的小孩儿远没到能参加此类争夺的时候，出发那天来送他们，眼里是向往也是羡慕，都暗暗想一定得好好修炼，也能尽早帮帮沈辞秋和谢翎的忙。
谢翎揉了揉他们脑袋，出门前还不忘给他俩都布置了功课，徒弟和弟弟一个没放过：“回来我检查，该玩的时候玩，该修炼的时候也好好修炼。”
两个孩子都不是贪玩懒惰的性子，闻言乖乖点头。
卞云在另一边跟沈辞秋说话。
“玉仙宗这次派了五十人，鼎剑宗也是，对了，慕子晨也在。”卞云道。
玉仙宗内几个同门给他通风报信，卞云把得到的消息都说了，这几人听说慕子晨此番要去，便早早寻了各种理由，甚至有人直接外出游历，避开了这次派遣。
沈辞秋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即便连断山能将阴阳镯里的邪魂也压成元婴大圆满，想在这里杀慕子晨也不容易，山脉不是秘境，传递消息很方便，若是一击杀不了他，让他成功传音给了玄阳尊，玄阳尊便能踏破虚空来到连断山。
金仙虽也会被压成元婴大圆满，但手段与躯壳神识强度都不是其余修士能比，何况玄阳尊只要飞出山脉，就能立刻恢复金仙修为，届时谁也奈何不了他。
到了金仙这境界，他们很少参与争夺和秘境，一位金仙随意出手，就可能引来另一位，这是彼此力量的制衡，但救人不同，玄阳尊要是为了救徒弟杀人，除非被杀的那位背后也有金仙倚靠，否则别的金仙即便察觉玄阳尊动了，也不会管。
连断山不是个杀慕子晨的好地方，但如果有机会，沈辞秋一定会动手。
沈辞秋抬头看着面前的飞舟，云归宗现在的飞舟外形与玉仙宗等大宗不能比，不是没钱，而是要符合“小宗门”的做派。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谢翎还想养精蓄锐一举拿下整个乌渊，如今云归宗正是蛰伏时，没必要提前引来乌渊的警惕。
云归宗的飞舟外形并不华美，以谢翎惯常的审美来说，甚至可以称得上朴素，船身宽阔，红木暗漆，船头的八角灯盏无风自动，每一盏上图纹皆不同。
有的上面绘着彩云逐月，有的是雪中红梅，还有一盏，画得随意，寥寥几笔只勾了个形，但看得出，是飞鸟衔花。
沈辞秋踏上飞舟，这幅画转到他眼前时，成功让沈辞秋顿了顿。
谢翎与他并肩而站，折扇展开的声音清脆，昂首邀功：“我画的，好看吧？”
画技其实很一般，但所有灯里，它就是一下攫住了沈辞秋的眼神。
云归宗的飞舟很朴素，可这些灯盏的辉光，却铺出了灯火人家的味道。
沈辞秋没说好不好看，却用灵力把那盏灯摘下，提到了手中。
谢翎眨眨眼。
沈辞秋轻轻转过脸，往前走：“……放船舱里照明。”
船舱每个屋中自然有专门照明用的灯，沈辞秋这理由编得真是一戳就穿。
但编到谢翎心坎上去了。
神色淡淡、嘴上不愿承认但手里已经提上花鸟灯盏的沈辞秋，看得谢翎一边羽毛抖擞乱打滚，一边心都要化了。
面冷心软沈辞秋。
谢翎跟在沈辞秋身侧，试图顺势一块进入房中：“我就知道你看得上这盏灯，有品，灯都要了，那画灯的人是不是也……”
两人本来并肩挨着，沈辞秋闻言，眼也不眨，一侧身，微微挡住谢翎脚步，就着错身的功夫，步履轻晃便如云飘进了屋，然后——
门板啪地一声在谢翎面前关上了。
啊，熟悉的风味。
谢翎闷笑。
沈辞秋在屋内，隔着一扇门听着谢翎的笑声，低头看着手里的灯，抿抿唇，觉得此妖最近实在是……恣意无忌。
本来沈辞秋都要对他那些风流话毫无波澜了，可谢翎这人，不仅修行上天赋极高，谈情上更是好手，境界居然也能精进，现在不光是动动嘴皮，还时不时就要来挨挨蹭蹭，连一把扇子，都能被他拿来调情撩拨。
拨得沈辞秋心乱如麻。
沈辞秋将灯放在桌上，金木灯座稳稳托住，沈辞秋伸出手指点着画上的鸟，轻轻一拨，八角灯便徐徐转动起来。
这画上的鸟比谢七本人可爱多了，沈辞秋想。
灯火透过飞鸟衔花映在他眼中，暖了山巅的白雪。
灯还没停下，他窗户边却传来了“叩叩”声响。
窗户？
沈辞秋抬头，却感受到窗外是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灵力。
沈辞秋：“……”
他明白了什么。
沈辞秋拉开窗户，低头，默然无语与窗棂上的一只鸟团大眼瞪小眼。
那鸟团翅膀一张，吹了声清悦的口哨：“这位仙长，路途漫漫，让小妖来陪你解闷呗？”
沈辞秋面无表情，只想立刻关窗。
“哎等等！”谢小鸟不嘚瑟的时候，直觉灵敏，在沈辞秋动手前可怜巴巴道：“外面风大，放我进去吧，好阿辞。”
飞舟外都有防风的屏障，睁眼说什么瞎话呢？
沈辞秋冷然地想。
然后，他关上了窗——在把鸟放进屋子之后。
谢翎最近无所顾忌，那不还是因为某人总会对他心软一回又一回吗？
谢小鸟得逞，在桌上扬了扬小脑袋，精神抖擞。
“阿辞——”
沈辞秋虽放他进了屋，可不准备给神鸟发挥空间，在谢翎再度语出惊人前，沈辞秋把一本书放到他面前，言简意赅：“读。”
谢翎：“……”
他不是来当点读鸡的，他是来撩人的。
但方才说要陪人解闷的也是自己，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还说什么大话，谢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得低头看向翻开的书。
这一看，他愣了愣，随即语调奇怪地说：“呃，阿辞，你真要我读这个？”
这不是什么枯燥的功法典籍，是孔清借给沈辞秋的话本《落花》。
沈辞秋：“嗯。”
他想从话本里学心为何物，情为何物，看得就很慢，别人读故事一目十行是消遣，他却认认真真反复研读，一本册子，只翻过薄薄几篇。
谢翎虽然爱讲话，但还真没这样给谁读过故事，也觉得新鲜，他本来就看过这本书，小鸟踱步，愉快地读了起来。
只是读着读着，就不太愉快了。
先前愉快，是因为想着是哄沈辞秋，现在不愉快，是因为又被这虐心故事勾起了心绪。
落花是本正儿八经的虐文，甜只有一点，却让痛更痛，谢翎读起来比沈辞秋自己看要快，他停下鸟嘴时，沈辞秋抬眼看他，用眼神询问：嗯？
谢小鸟一趴，哼哼唧唧：“不读了，年纪大了，看不了虐的。”
沈辞秋提醒他：“你比我还小一岁。”
“那咱俩年纪都不小了，可以看点别的。”谢小鸟用鸟爪把话本拨到一边，“比如我这缕分魂，难道不比话本好看？”
沈辞秋有时候是真佩服谢翎，能脸不红气不喘说此等吹破天的话，他抬手把话本拿起，将一枚花签放在书中，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书签。
他阖上书，谢翎虽然读到这儿就停了，但沈辞秋大致也知道了这是个遗憾的故事，书中俩主人公应该是疼的，他本不该懂这种疼，但无端的，想到了谢翎的死劫。
沈辞秋微微沉了沉眼眸。
谢翎就看沈辞秋收起话本，又到软榻上打坐去了，他感慨，也没再打扰沈辞秋，就窝在八角灯边，闭上眼安静地又当起了木偶，本体也跟着打坐跟着卷。
灯上花与鸟的图案静静映着光，窗外风过云散，飞舟稳稳驶向连断山。
他们算着时间，第三天时到了连断山附近，落地时也不声张，千年香荼成熟刹那，整片连断山脉上方氤氲几日的紫气大盛，翻腾涌动，天上霞光万丈，充沛的灵气让人光是呼吸一口就心醉神迷。
沈辞秋他们不急着在众人面前一道入连断山脉，是因为经历过争夺的沈辞秋知道，千年香荼会在整片山脉中逃窜，它不仅会借着异象掩盖自身踪影，处处逃，偶尔还会现个身挑起修士争端。
直到它逃累了，才会被找到，毕竟香荼自己出不了连断山。
所以即便沈辞秋亲历过一回，也不敢保证千年香荼会往哪里逃，毕竟多一个云归宗的变数，香荼也有可能转头去其他地方。
进山的各个势力很快都发现了香荼在逃，于是分出队伍四下找。
沈辞秋他们亦然。
入山脉后，不仅他和谢翎放出了分魂化身，还派出些个人手四散打探，不过他跟谢翎这边还是带着大队人马。
一探香荼，二探可能会获得香荼的鼎剑宗修士，只是如此好一阵，香荼跟鼎剑宗的影都没见着，偶尔听说哪边似乎鸡飞狗跳有异动，赶过去后也都散了。
谢翎叹气：“这样不行啊，看来我们剩下的人还得再分两队。”
人手不能太少，剩下的人由他和沈辞秋各领一队正好。
沈辞秋出飞舟前就做了伪装，正是先前去找符文书时的打扮，绯色罩袍裹住白衣，银色面具，千机剑化作伞。
沈辞秋撑着伞，那绯色与雪白层层叠叠的衣角略过山间草木时，他简直像极了山中一抹勾人心魄的冶艳精怪，糜艳非常。
而谢翎也换了衣服戴了面具，穿的是一身黑，可与金玉宴上那身衣服又有所不同，毕竟当时的打扮已经在众人前现过，他怎么也得换个款式。
广袖圆领，中衣里又束着箭袖，金色绣纹，踏步间一双长腿踩着武靴，有力又招摇，巧妙的综合了侠士与贵公子的气息，潇洒不羁。
而且他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专挑了张黑色半截面具，玄铁隐寒光，明明与沈辞秋的掐丝银面大不相同，可他俩站在一块儿时，那面具好像也成了一对，格外般配。
沈辞秋侧脸，瞧着谢翎戴着面具的模样，点了点头，他也同意谢翎的看法。
他们此行共也就五十人，除了已经派出去探查的那些个，谢翎将剩下的人分作两拨，黑鹰和十来个跟着他，白鸩和剩下十来个跟着沈辞秋。
沈辞秋打着伞，转向南方：“我往南。”
谢翎单脚踩在一块石头上眺望：“那我往北。”
“找到了就传音加信号，”谢翎收回腿，拍了拍衣摆，“万事小心，回见。”
沈辞秋点点头。
伞柄搭在沈辞秋肩头，他虽撑着伞，大半身子却在光里，谢翎觉得他这身打扮格外适合杏花烟雨，或诗意水乡，虽然沈辞秋出剑杀敌时也美得不像话，不过修士也不能只有打打杀杀嘛。
来连断山的路上，他从空中刚好瞧见处景色不错的水乡，得了千年香荼，回去路上不着急，可以就让沈辞秋穿着这身打扮，两人去逛一逛。
闲时漫步，也很好。
沈辞秋刚准备转身，谢翎又飞速伸手，在他耳坠上一拨。
金色翎羽牵着耳垂晃动，在沈辞秋反应过来前，谢翎脚底抹油，立刻带着自己那队人飞速逃了个干净。
只有风中传来他爽朗又清悦的笑音。
沈辞秋：“……”
他握着伞的手紧了紧。
谢翎敢笑着跑，留下的白鸩等下属可不敢，只能努力绷着脸，一边心想，两位感情可真好啊。
少年之间的情愫可真是纯粹又热烈，看得他们这些老光棍突然就有点歆羡起来。
沈辞秋虽紧紧握住了伞，但他耳垂被晃得微痒，方才他其实又想抬手摸摸耳坠，但念在周围人多，又生生忍住了。
沈辞秋握伞旋身：“走吧。”
头顶紫气霞光，瑞气缭绕，林间与空中时不时飞出些灵力与身影，沈辞秋和谢翎分别领着人，一南一北背对而驰，没入了山林之中。
若是他们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惜没有如果，冥冥之中，有些事大约是注定如此，山林沉默地注视着他们身影分开，只留树影轻晃，磐石无言。

第88章
沈辞秋带着白鸩等人往南。
他的分魂幻成花形飘在山脉，先前就掐着时间，去了上一世那个时间点下香荼可能现过身的地方。
可到了后并没有察觉香荼的痕迹。
那时沈辞秋就知道，香荼的逃窜的确没有规律，与上次不同了，要找只能广撒网。
白鸩跟在沈辞秋之后，传音玉牌有了动静，他听完后，对沈辞秋禀报：“有两人发现了鼎剑宗行迹，但对面也只是三个出来探查情况的零散修士，不是大队人马。”
沈辞秋颔首：“让他们先跟着，若不慎被发现了，能杀就杀，杀不了就退。”
白鸩：“是。”
白鸩和黑鹰无论性格如何，都是谢翎一手选出来的贴身侍卫，令行禁止，正事上绝不含糊。
鼎剑宗是上一世香荼争夺里胜出的宗门，拿些人跟着他们，没准也可能有收获。
整个连断山脉地处广阔，如巨蛇般巍峨延绵，山间多峭壁，漆黑坚韧，如刀削斧劈，苍翠的林与沉稳的山岩勾出壮丽轮廓，也给千年香荼提供了诸多好去处。
修士们尽数穿梭于山脉间，沈辞秋途中自然也碰到过其他修士，三族修士都有，沈辞秋还看到过认识的人。
但是他们没任何人将这位绯衣银面，玉带束腰，浑身诡艳又神秘的人往沈辞秋的方向上想。
实在是气质相差甚远，高山的白雪和糜艳的赤花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鼎剑宗暗地里发了悬赏，只要能提供确切可靠沈辞秋的消息，他们有奖，但这些人与沈辞秋擦肩而过，半点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赏金。
毕竟没找到千年香荼前，谁也不乐意无缘无故起冲突，除非有私仇，否则能避就先避开。
天上偶尔还有信号烟花亮起，每家手上不同的烟花有不同意思，外人未必明白，那不一定是找到香荼的信号，所以离得远的人也不会凑上去，只有离得近时，才会顺路去看一看。
沈辞秋带着人在连断山脉南侧搜寻了两个时辰，依然没有收获，这时候，他们碰上了一批同样没收获的人。
本来双方人马都准备错开，以为又是一次寻常碰面，然而对面领头的人忽然眼睛一眯，而后打了个手势。
他身后立刻有几人散开，亮出了法器，堵住了沈辞秋等人的去路。
白鸩等人也立刻拔剑。
沈辞秋握着伞，停下脚步看向这名妖修。
妖修扫过沈辞秋身后几张面孔，笃定道：“你们是谢七的人。”
白鸩瞧了瞧他，与沈辞秋传音入密：“他是蛟族长老，五皇子的舅舅，也是他左膀右臂之一。”
此蛟妖原本修为是大乘，还不到真仙，此刻被连断山脉压制，是元婴大圆满。
“我看这香荼是未必能找到了，可遇见你们，除掉些谢七的心腹，也不算白来。”蛟妖缓缓推出了他的刀，刀锋遥遥钉住沈辞秋。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以沈辞秋为尊，沈辞秋今日没有隐藏修为，元婴初期的气息不会错，一个刚到元婴的，却能指挥得动身后那群修为更强的，只能说明沈辞秋身份更高。
既然如此，杀了他，无论是会让谢翎势力受创，还是说让他伤心，对蛟族和谢摧炎来说都是好事。
蛟妖目光如刃，就此宣战：“先送你们下去，但你们也别急，谢翎迟早也会被我们砍掉脑袋拔了翅膀，下去陪你们。”
沈辞秋面具下的眼冷冽如霜，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凝了冰，半点没有对着谢翎时的初雪暖阳，只透着锥心刺骨的锋芒。
沈辞秋玉白的手下滑，拔出了伞中剑，他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周身似乎也没有杀意，可就在这一刹那，冰灵根的灵力乍起，冰霜瞬间覆盖了周围草木山石，连空气都被肃杀的落雪冻住了。
除了玄阳尊慕子晨等仇家，沈辞秋杀敌前很少动怒。
但是……
他说，要拔掉谢翎的翅膀，砍掉他的脑袋。
千机的雪芒率先裂入战局。
“杀。”
比起蛟妖的废话，沈辞秋只有冷冰冰一个字。
白鸩等谢翎的得力干将跟随沈辞秋杀入蛟妖群中。
——与此同时，连断山脉北侧。
谢翎也一无所获大半天了。
北侧起初还传出点似乎有人碰见了千年香荼的动静，可等人顺着赶过去，影儿都不见，山脉内香荼异象未散，说明也没被人收走。
“真能躲啊。”谢翎感慨道。
他亲自走这一趟，其实也是想，凭他三步一机缘的气运，没准香荼也会给他青眼，就往他身上撞呢？
可现在都过去大半天了，看来缘见缘爱的大主角也有碰壁的时候。
谢翎接下来往东北方去，也就是这条路上，他们撞见了玉仙宗和鼎剑宗。
准确来说，是撞见了玉仙宗鼎剑宗两方人马对峙的场景。
他们泾渭分明，玉仙宗这边二十人，鼎剑宗也有十八，差不多，气氛剑拔弩张。
慕子晨也在。
谢翎他们扫过来时，正好听见慕子晨一句：“我们真不知道师兄下落，诸位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香荼还未见，我们各退一步可好？两家宗门关系……本不至于此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气势，可怜又委屈。
鼎剑宗修士冷笑：“两宗关系变成这样，不得问问你们宗的沈辞秋？”
玉仙宗不少修士大约是被鼎剑宗烦够了，加上慕子晨这样一搅和，火气愈发难挡。
“子晨不必求他们，沈辞秋和鼎剑宗的事本来就还没个分说，你们鼎剑宗的有完没完，真想在这里动手？”
他说这句话时，谢翎看到了慕子晨慢慢往后退，藏回人群中的动作。
谢翎眼睛一眯。
虽然他没遇上前情，但当慕子晨低头掩住神色时，再结合他方才那句话，八百个心眼的谢翎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慕子晨故意在这儿挑唆两队人马，话语里看着在帮沈辞秋说话，却句句点着他，今日两方若真打起来，玉仙宗这边只要没死绝，之后只需再“不经意”间一两句话，就能把今日死伤全算在沈辞秋头上。
他能引人们想：你看，要不是沈辞秋惹了鼎剑宗，我们根本不必起冲突的。
慕子晨这分明是要让玉仙宗弟子也开始记恨沈辞秋啊。
这招够狠，也够阴。
双方人马同时注意到了谢翎他们。
谢翎做了伪装，而先前总是跟着他露面的黑鹰也挡住了脸，因此并没有人认出他们来。
谢翎揣摩这些事用不了几秒钟，但也就是这么一顿的功夫，周围空气中忽然弥漫出一股格外幽香浓郁的药味，还伴随着丰厚的灵气扑鼻，引得所有人精神一振。
这样沁人心脾的药力，难道说——！
一株漂亮的灵植就这样落进三方人马中间。
千年香荼现身了！
香荼本想故技重施，再挑拨修士争斗，然后眨眼逃走，但它莫名感知到了格外亲和又充满吸引力的气息，浮在半空中一停。
众人就见它一片枝叶朝玉仙修士的方向晃了晃，更多花瓣叶片朝谢翎方向摆了摆，然后——
千年香荼那片与其他花叶方向格格不入的叶子一缩，整株药草一个猛子就扎进了谢翎怀里。
目标非常明确。
在场所有人：“……”
玉仙宗和鼎剑宗也不吵了，目瞪口呆看着这队新冒出来的人马。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谢翎这边十来人，而对面人数是他们的一倍。
“这香荼看来我是没本事带走了，”谢翎计上心头，想用香荼挑唆他们，将香荼往外抛，“你们请。”
谢翎说话时，嗓音也掐得与原声稍微不同，为了挑唆，还故意演得绘声绘色，好像非常识时务，对他们很是恭敬。
可他想扔，香荼却不肯走，死死扒拉着他的手，谢翎费劲拉开刚扔出去一点，它又自己弹了回来，坚定地扒着谢翎。
谢翎：“……”
这时候主角光环又回来了。
您怎么先前不挑个好机会在无人时跟我双向奔赴呢？
我找您不来，偏偏选现在。
而慕子晨看见香荼那片叶子指的分明就是他，宝物如此在两人之间摇摆的模样，似曾相识，让他想起另一个人来。
玉仙宗和鼎剑宗的修士们也看出来了，香荼格外偏爱此人，若不除了他，其余人才是真的带不走香荼。
谢翎不再试图言语挑唆了，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按住了武器。
谢翎不再开口表演时，身上轻快散漫的气息瞬间散干净了，方才对两方人马和善的模样好像从不存在，只是错觉。
在谢翎手一抹，将香荼飞速纳入储物器中时，兵戈交错金刃齐鸣，灵力如潮水汹涌暴起，三方灵力霎时撞在一起。
剑光如虹，刀影似电，一枚弹丸飞速窜起，在空中炸出耀眼的信号。
沈辞秋在浓郁的血腥间看到了天上那朵火红的鸟形烟花。
此行他们定下，若是找到香荼，就放白色烟花，若是求援，就放青色，而唯有谢翎和沈辞秋的信号是红鸟，而但凡他们身边其他人有余裕，红色的烟花便不会轻易放出。
谢翎他们遇到麻烦了。
沈辞秋沉下心，在半空中旋身躲开了蛟妖利爪，一只已经被旁人伤重的妖竟直接裂了自己的鳞片，化作漫天飞刃舍命朝沈辞秋砸来。
一半鳞片在空中被霜雪冷冽冻住砸落在地，另一半被沈辞秋撑开伞灌注灵力，险险防下，不过仍有一片鳞擦破了沈辞秋的面颊。
沈辞秋面具下的眼没有动，他露出在外的唇线很平，看不出半点情绪，淡淡伸手，用灵力抹去了面上的伤口。
他身上有血，有他自己的，但别人的更多，尽管有白鸩努力护着，但所有人都投身其中，这样的厮杀里，很难毫发无损。
一点轻伤完全可以忽视，况且目前局势是他们占了上风。
蛟族大长老本想先杀了他，但尽管其余蛟妖尽量拖住了旁人，白鸩却毫不分心，只与沈辞秋合力压着他，如此下来，大长老竟没讨到半点好处。
而他带着的蛟妖也比对面死伤更重。
元婴期众人打斗范围波及甚广，方圆百丈包括空中都是他们的战场，群斗也会被分割成数片区域。
大长老袖子已经被震碎了，露出盘虬肌肉，手已经化成蛟龙利爪，尽管如此坚硬，看着不可摧，但一边手臂也呈现出了不正常的漆黑。
那是沈辞秋方才引他分神时，白鸩趁机种下的毒。
大长老注意到了他们看向烟花的动静，狞笑道：“怎么，那是你们同伴的烟花，是遇到了麻烦，还是找到了香荼？等杀了你们，我再过去——”
回应他的是迎面爆开的一个咒器，以及白鸩的羽箭。
白鸩呸了声，将一口血呸掉了：“你做梦。”
沈辞秋的伞转动着飞在他身侧，他握着伞中剑，默默咽下一口血。
不能让这些蛟妖去谢翎那儿，还有，他们得尽快过去。
大长老嘴上没饶人，其实已经生了退意，久拿不下，损失太大，而且他原本可是大乘修为，出了连断山就能恢复境界，以元婴的修为战斗实在憋屈，对喜欢狂暴的蛟龙来说血脉已沸腾，这种不痛快就会被更加放大。
连断山脉上空百米内修为也受压制，他都想恢复原身干脆一口气冲上千丈高空来摆脱桎梏了。
白鸩看了看周围被拖住的人，撑着膝起身，对沈辞秋道：“仙长，您去殿下身边吧。”
沈辞秋微微侧脸看他。
白鸩笑了笑：“那老东西已经是强弩之末，这边交给我们，您先去，我们也会尽快过来，只是这路上，还请您务必小心。”
先前零星分散出去探查的人，看到烟花后，也会往连断山北侧山脉赶。
沈辞秋确实记挂谢翎那边的情形，到现在，谢翎放了信号，但是还没传音。
审视过蛟妖长老的状态，沈辞秋点点头，他面朝着长老的方向，在空中往后慢慢退了两步，长老额边青筋跳了跳，方才说得那样强横，但他此刻明显没有要拦住沈辞秋的意思。
方才打斗里大家都吃过不少丹药，大长老也确实快撑不住了。
沈辞秋退到大长老一击抓不住的距离，眼也不眨挥剑又杀了一个来偷袭他的妖，鲜血在他的衣摆上渐开，沈辞秋看也不看，飞速转身，朝北山脉飞去。
厮杀声渐远，他握住了传音玉牌。
连断山脉是真的很辽阔，南北山脉之间隔得那么远，沈辞秋的灵光划破长空，但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御剑速度还不够。
天上紫气的异象已经开始收敛，说明千年香荼已被人夺取，修为的压制再持续一两天，也会跟着散去。
紫气慢慢散开后，竟露出了灰蒙蒙的天，薄薄的阴云密布，看着像是要下雨了。
传音玉牌一直还没有回音，沈辞秋死死扣紧玉牌，在第一点细雨丝落下时，传讯接通了。
沈辞秋立刻抓过玉牌：“谢——”
“阿辞。”那边谢翎的声音说不上是疲惫，还是虚弱，但他用这样的嗓音笑了笑，“我先道个歉。”
沈辞秋心口一紧，突然升起种很不好的预感。
然后他听到谢翎不再笑了，好像最后一点强颜欢笑的劲都在刚才用完了，他沉沉地开口，苦涩喑哑：“……我怕是要提前渡劫了。”
沈辞秋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天空原本只有薄薄一层阴云，但在远方，就是被烟花照亮的地方，突然有层层叠叠如墨的黑云聚拢，宛若一只巨手搅动着漩涡，边缘闪烁着诡异的幽紫，将还凝固着的信号图腾压得无比黯淡。
有什么压抑又极为可怖的毁灭正在其中酝酿。
沈辞秋来不及想其他，立刻改变了谢翎那块玉佩上的符文。
为了伪装，谢翎没有将玉佩戴在腰间，但沈辞秋知道他正将凤凰玉佩贴身放着，因为谢翎做什么都想要他知道，专门凑到自己跟前妥帖放给自己看。
明知道谢翎能渡过死劫，明明他说了很多次自己绝不会有事，但这一瞬间，沈辞秋将护身符变成了……以身相代。
在黑云那毁天灭地的气息里，沈辞秋根本来不及想其他，这是他下意识的行动。
遥想当初第一次见面，他给谢翎下了同命咒，他若受伤，谢翎会相代，而现在，他却愿用自身去代替谢翎。
无论他明不明白，承不承认，这无意识的举动都证明了一件事:
谢翎已经住进了他心里。
然而下一瞬，沈辞秋就察觉咒术无法起效……玉佩的气息被隔断了。
是谢翎将它收了起来，离开了身侧。
谢翎不要他受伤。
沈辞秋脑中一空。
他手里的传音玉牌熄灭了。
下一瞬，空中传来轰然炸响，一道树木般粗壮的紫色雷电撕开怒涛黑云，直裂而下，瞬间便吞没了空中那朵火红的烟花。
也照亮了沈辞秋露出的半张脸。
他面上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一片惨白。

第89章
谢翎真不知道自己这叫运气好还是不好。
说不好吧，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千年香荼旁人都不理，就可劲儿往他怀里钻；
说好吧，偏偏它挑了个最寸的时机，一钻就引来强敌围攻。
在他的信号亮起没多久后，鼎剑宗和玉仙宗的烟花信号也随之升空。
好消息是，谢翎属下中刚好有两人在北侧山脉附近探查，见了信号很快就赶过来，而鼎剑宗和玉仙宗的大队人马也离得远，没能快速到场。
但这两人也就是杯水车薪。
各色法器与灵力相撞，杀意弥漫，煞气冲天，眨眼间周围山石崩裂，飞沙走石间风如刀割，血腥溅在空中，不分彼此，都是一样浓郁的铁锈味。
局势对谢翎他们来说太不利了。
谢翎深呼吸，在黑鹰的掩护下，手上以火变作长弓，火焰又明又烈，尾部燃烧腾跃的火苗又像极了飞羽，谢翎无声无息对准一个元婴修士，缓缓拉开了弓。
他的丹腑里用天火决养了三支作为底牌的箭，拉弓时，天火箭从丹腑消失，稳稳搭在了谢翎手指上。
谢翎面无表情，锋利高挺的鼻梁在火光中投下阴影，他不笑的时候，下颌的锐气便没有遮掩，他将弓拉到极致，手一松，天火箭如流星，飞驰而去。
场中不是没人注意到他拉弓，只是其余人拼着受伤也将谢翎护得太紧，一个金丹的箭，大部分修士都没放在眼里，还以为他可能是冲着他们队伍里为数不多的四个金丹去的，比如慕子晨，但没想到他箭簇直向元婴。
虽然够快，但元婴修士完全没感受到火箭上有多磅礴的灵气，嗤笑一声，正准备轻松挡下。
然而金石碎裂声起，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箭竟如穿透一片薄纸般瞬间击碎了他的地阶灵剑！
当箭簇没入胸口时，元婴修士甚至没感觉到疼，他愣愣低头，看着胸口的箭，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没有血。
直到同门惊骇扑来，他才突然觉察出了痛，可他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惨叫，火焰合着血直接从他口中喷出！
元婴的五脏六腑猛地燃起剧烈大火，火从内烧到外，烧穿了他的喉咙，灼化了他的眼球，七窍之孔全部炸出火光，他成了个发光的人形灯笼，火油就是他的血，什么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半空砸落在地，眨眼死了个透。
金丹一箭杀元婴，原本杀伐沸天的场中骤然死寂。
在玉仙宗和鼎剑宗惊骇的眼神里，谢翎冷漠仰头灌了瓶丹药，牙齿将丹药咬出瘆人的声响，然后缓缓搭上了第二支箭。
在他丹腑中淬炼许久的箭威力惊人，但也一箭抽空了他大半灵力，他只是半点没有表现出疲惫，靠一箭的杀势威慑全场。
“找机会突围。”谢翎与属下们传音。
玉仙宗和鼎剑宗本来也不是一心，都是为了夺香荼，互相也有提防，谢翎第二支箭远远瞄向谁，谁就立刻避开，再没人敢小觑他。
杀伐声再起。
玉仙宗和鼎剑宗在场金丹共三个，看着谢翎都在打颤，谢翎一身黑衣，风吹开他玄铁面具边的发丝，烈烈肃杀。
如果没有越级杀元婴的本事，那金丹何必入连断山的杀局。
慕子晨也在看着谢翎，他按紧了腕间的手镯。
他也可以杀元婴，但得借助邪魂，不是他自己的本事。
慕子晨是自请来的连断山，他已经装了很久的柔软小白花，哄得一群人晕头转向，但想进一步笼络人心真正立足，还得拿出些真本事。
慕子晨这次是来立威的，许多修士都有秘密，在这儿使用阴阳镯，也没人能发现邪魂，只会以为他有什么秘法，到时候他以金丹战元婴，一战成名，事后若再装装伤病，还能惹人心疼。
立身的本事和蛊惑人心的柔弱这不都有了？
但此刻看着这名不知名的黑衣金丹，慕子晨却无端胆寒。
正想着，穿过其余人交手时震荡的余波，却见谢翎那满弓的箭忽的一转方向，竟是隔空钉住了他！
那一瞬间慕子晨寒意从脚底直窜脊背，下意识失声大叫:“峰主救我！”
玉仙宗一个峰主立刻挡在了慕子晨面前。
谢翎忽的弯起嘴角，勾出一个薄凉的笑:“玉仙宗的人居然愿意护着一个邪修，还好意思自称正道。”
峰主眉头一皱:“胡说什么！”
谢翎厉声:“你身后那人藏着邪祟的气息臭不可闻，你们都眼瞎还心盲吗！”
护着这样的人，却逼走了沈辞秋，谢翎就是要把他们都骂个遍。
峰主仍然没有动，他怀疑此人是在攻心，趁机挑拨离间。
慕子晨也在他身后慌慌张张:“峰主千万别听他胡言！”
但慕子晨一颗心却提了起来，惊疑不定，这人究竟是胡乱攀扯，还是真察觉了邪魂存在？
谢翎的下属们分身乏术，黑鹰策应谢翎，身上已经挂了彩，谢翎必须为他们搏一条生路，偏头躲开一击，冷笑:“我胡说？那邪祟就藏在你手上的阴阳镯中，你要是问心无愧，敢不敢把镯子交出去？”
慕子晨大惊:这人竟然真的知道！
目前还没人能认出阴阳镯的来历与其中玄机，慕子晨自以为能高枕无忧，谁料居然被人一语道破！
这话说得太清楚了，峰主闻言也难免起了疑心，所有人都将谢翎的话听得清，慕子晨咬咬牙，握着手腕:“我是有个镯子，但绝不是他口中邪物，这是……”
“你养邪祟，自己肯定也学了邪法，在不知道的时候说不好已经害了多少人！”
谢翎却不给他狡辩的机会，飞身收弓，扔出一件法器护住他在内的三个人，他一边参战，嘴上不停，高声道:“温阑的死明明是你算计的，装什么无辜小绵羊！”
鼎剑宗众人闻言皆愣。
少主的死还跟慕子晨也有关？！
是了，仔细想想，那时在秘境，慕子晨也跟少主相处过，最后还是他带着鼎剑宗弟子说去找少主，结果就碰上了少主被杀的现场，的确处处透着诡异！
没人提，有些事就容易被忽略，可一旦故意引人浮想，本来就揣着成见的人便容易被带着走。
谢翎一张嘴，黑白交杂，混淆视听本来就是一把好手，慕子晨会煽动人心，以为别人就不会？
而且谢翎比他还会挑时机。
他要撕了慕子晨那张皮，要他名声尽毁，鼎剑宗和玉仙宗私交下滑的帽子怎么能只让沈辞秋担，慕子晨也得下来，身上的污泥还得糊得更重。
谢翎只要想起沈辞秋一身白衣心口染血，孤独又绝望赴死那一幕，就恨不能把慕子晨千刀万剐。
谢翎趁着众人疑心骤起，一箭朝慕子晨疾射而出！
峰主虽然也疑窦丛生，但不可能真让谢翎轻易杀了弟子，连忙祭出法器阻拦，手指掐诀都掐出了残影，一个庞大又虚幻的大钟从他头顶兜头罩下，箭撞在钟上，发出“嗡”地震鸣，音波不休。
峰主一愣：这一箭并不如第一箭厉害。
第一支天火箭是谢翎养着的杀招，而这支天火箭是现场凝的，威力一般，就是故意用来吓人的。
峰主意识到了，慕子晨也意识到了，但是……晚了点。
由于谢翎方才一番话，慕子晨神思激荡，因为心虚，所以害怕，这时候再看到谢翎一箭射出，哪怕身前有人，也在慌张间反射性捉住救命稻草，用了阴阳镯内邪魂的力量，瞬间将修为气息拔上了元婴。
他惊惧之下速度太快，邪魂阻拦慢了点，再想收回，也无异于掩耳盗铃。
因为在场元婴都感知到了慕子晨气息的变化，也的确感受到是由镯子引动的。
当明白谢翎这一箭不过是在诈他，慕子晨面色一白。
他背后冷汗涔涔，在这样密集的言语和生死交锋里已经湿透了，他迎着峰主的目光，只能又装出一副可怜样，弱弱道：“这是镯子上的秘法，它就是个好用的法器，真不是邪法，峰主，有、有秘法不奇怪吧？”
本来不奇怪，临时从金丹拔成元婴的法子，大门大宗都有，但如今这个时机太微妙了。
峰主皱眉打量过这个平常性子乖软的弟子：“回去再解释。”
三两句话不至于引得玉仙宗和鼎剑宗立刻动手，毕竟香荼才是眼下之重，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这就足够。
慕子晨委屈地低下头。
但他此刻心里恨死那黑衣修士了。
杀了他！慕子晨含恨地想。
谢翎方才那箭是虚晃一枪，但下一支箭又是实打实，天火三箭中焚识箭，丹腑中淬炼的第二支，一箭出去，毁人神识，又一名元婴陨落，死的比第一个死在谢翎手中的更安静。
焚识箭不但费灵气，还费神识，谢翎留在妖皇宫和在连断山脉探查的分魂在这一箭后全部收回，他有瞬间头晕眼花，耳朵嗡鸣，谢翎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在露出的半张脸上一抹，却抹到了满手血。
谢翎琥珀色的眸子沉着锋芒，抬起袖子，狠狠擦过了唇边血迹。
他借了丹药力量，也在短时间内把修为拔上了元婴，但时间有限，元婴的战场不是筑基的小打小闹，天上祥瑞气渐渐散了，元婴们的杀招已经映得这片天空也变了色。
动静太大，周围其他势力的人迟早也会被吸引过来，到时候谁有香荼，谁就是众矢之的。
这战难打，不过也不是没……
谢翎一句话没想完，那一头，有一名元婴在死前竟然自爆了！
自爆的能量如怒海狂涛砸向四面，余波所至草木成灰，眨眼席卷方圆所有战场，谢翎不知道自己怎么扑出去的，只知道身上骨头像被千钧山峦碾压，他滚落在地，眼前发黑，等撑着手臂起身时，灵气已经耗到极致。
谢翎缓缓撑起，低头吐出两口血来。
这会儿就是再用丹药也暂时补不起来了，经脉承受力终归有限，补气丹也不是万能。
谢翎喘着粗气，等眼前黑一块白一块的光影散了，他才察觉附近还有一个人跟他砸在了一处。
元婴的自爆暂时冲散了焦灼的战局，众人散得七零八落，有些方才就伤得重的，这会儿怕不知道自己滚到了什么地方。
谢翎也不知道自己滚到了哪儿，他衣上滚了一身的泥，他传音玉牌已经有片刻动静，但他都腾不出空来听，此时勉力撑起身，才发现不远处那个人是慕子晨。
慕子晨没他伤得重，有邪魂的力量在，加上玉仙宗人多，此番出发前，玄阳尊大约也嘱咐过同行的人，因此不管回去怎么验证他是不是真藏了邪祟，玉仙宗还是把他护得不错。
慕子晨起身，看到谢翎，先一愣，随即咬牙切齿：“原来是你，谢、翎！”
谢翎的面具掉了。
他看着慕子晨，胸腔翻滚着血腥味，笑了。
“是我。”
慕子晨提着剑，他看得出谢翎已经没什么力气，新仇旧恨加一块儿，他今日就要杀了这人：“你想杀我，沈辞秋知道吗？”
“他不知道，那又怎样。”谢翎坐在地上，曲起一条腿，手搭在膝头，仿佛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坐姿散漫又随意，泥泞碎石的地愣是被他坐出了温香软榻的味道。
“我厌恶你，你在他面前晃，我看着就碍眼，一直都想除了你。”
慕子晨冷笑：“他若是知道你想杀他师弟，还会和你在一起吗？不过你马上就要死了，也无法知道了，他还是得回玉仙宗，做我的师兄。”
他故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重，就是要在杀了谢翎前让他也尝尝怒火攻心的滋味，还了方才那一场嘴仗。
但是谢翎根本不气。
因为沈辞秋要回的，绝不是玉仙宗，慕子晨再嚷嚷，沈辞秋也没把他当做师弟。
谢翎伸手按住了传音玉牌，他没有接听一直在闪烁的传音，而是在上面先画上字，吩咐黑鹰等人趁此机会撤退，不必管他，他有办法。
这是主子的命令。
谢翎短瞬间做了决定。
他不准备死在慕子晨手上，那太恶心了，用慕子晨来渡死劫，他怕是涅槃都睡不好。
他的死劫怎么渡，得他自己定。
然后，谢翎终于接通了那等待许久的传讯。
沈辞秋的传讯。
沈辞秋的嗓音急急透出：“谢——”
谢翎忽然撑力飞身，躲开了慕子晨猛地杀到的一剑，他捏紧了玉牌，所有的杀意都在听到沈辞秋的声音时化为了无限的温柔。
“阿辞。”
谢翎叫着他放在心上的名字，又酸又苦地道了个歉。
“我先道个歉。”
他捏出金焰赤翎扇挡住慕子晨一击，艰难吞下了喉头的血，说：“……我怕是要提前渡劫了。”
原著中主角渡劫后又觉醒了一些凤凰传承，书中写过，在突破元婴后涅槃，会更加平稳，自己能少受点罪。
谢翎不是没苦硬吃的人，计划得也很好，走得挺稳。
但枝节已横生，那就提前拔刀，斩了这些魑魅魍魉！
只可惜与沈辞秋的道别太仓促了，他本还想再好好粘他一阵呢。
不过先前已经把该说的都说过了，他无数次把自己渡劫软化成一场轻飘飘的事，仿佛就真的普通睡个觉，沈辞秋也从一开始的色变，到了慢慢能平常以对。
还有云归宗，沈辞秋接受了那里，在宗门内时，谢翎一点点看着他逐渐融入其中，放松身心。
如今的沈辞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玉牌传音，是可以只被传音双方的两人听到的，与传音入密逼入声线的方式相近，所以慕子晨即便近在咫尺，也不知谢翎说了什么。
同样的，谢翎也没让沈辞秋听到这边兵戈相击的声响。
他狠狠心，虽不舍，但还是断了通讯，收起了传音玉牌。
扇子带着火焰扫出，慕子晨退开几尺，平时装乖的模样荡然无存，比起天上薄薄的阴云，他的眼神更为阴沉。
“你居然还有力气。”慕子晨道。
“我底牌还有的是。”谢翎满嘴血腥味儿的说。
他即便真没力气了，也不可能在这人跟前露出弱点低下头。
他握着折扇的手其实已经很不稳了。
他以意念弹出了系统的对话框。
“我要放弃‘击杀反派沈辞秋的支线任务’。”
【是否确认立刻放弃，放弃即将受到惩罚】
【是】
谢翎没有半点犹豫。
对话框消失的瞬间，他头顶便立刻聚起了沉甸甸的黑云，黑云压城，恐怖又毁灭的气息让慕子晨顿时悚然，他不解抬头，看到了如漩涡般飞速收拢的云。
劫云！？
可这里没人要渡劫，靠丹药和外力暂时堆到元婴期根本不会引来雷劫……怎么回事！？
慕子晨再顾不上谢翎，他甚至不知道这劫究竟是他还是谢翎招来的，苍穹的怒火让他从心底里生出惧意，吓得胆颤发抖，在茫茫苍天之下，他渺小如蝼蚁，黑云张开的口像是随时能把人吞没。
慕子晨抽身就想跑，可眼下他想走，谢翎却不肯放过他。
形势瞬间逆转，方才是慕子晨主动杀向谢翎，现在是谢翎要摁住慕子晨。
谢翎把法器不要钱的砸出去，灌注不了多少灵力，发挥不了最大作用也没关系，反正他有钱，不心疼。
“别走啊。”谢翎咧出一个笑来，双眼中却只有杀意没有笑意，“不是要杀我？”
慕子晨霎时就明白了：“劫云是你引来的，你做了什么！？”
他不肯放自己走，就说明劫云对准的是他，劫云面积很大，若是留在此处，肯定会被波及。
然而谢翎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支线任务不做，惩罚是天雷加身，可主线任务不做，罚的是天打雷劈加强版。
加强版，一听就更厉害。
谢翎眼也不眨，再弹窗。
“放弃主线‘与玉仙宗达成结盟’。”
趁此机会，这些垃圾任务他一个都不要了，这些垃圾盟友，他也不稀罕。
谢翎狠起来不逊于任何人：雷劫能来多狠就来多狠吧！
【警告，警告，放弃主线任务会招致严重惩罚，请确认是否放弃】
谢翎斩钉截铁：“是。”
系统收到确认，再度隐没。
天上的劫云在慕子晨惊恐万分的眼神里又扩大了一倍，仿佛灭世天灾，苍穹睁开沉沉天眼，万物寂灭弹指之间。
谢翎不必考虑命了，打起来肆无忌惮，他直接燃了精血，大把的法器砸出来就为了拖住慕子晨。
邪魂也被吓住了，他起了退缩心思，可镯子在慕子晨手上，哪怕他现在立刻夺舍，也未必跑得了，还是得费心护着他才有活路。
慕子晨仓皇抵抗间摸出了传音玉牌，他要立刻给玄阳尊传讯——
但是玉牌被谢翎打飞了出去！
“你杀不了我！”慕子晨要去抢飞出去的玉牌，在躲闪法器间大喊，“哪怕无法传音，只要我濒危，师尊就能感知——”
“那就让他来！”谢翎高声啐道，“看他到时候赶不赶得上给你收尸！”
谢翎琥珀色的双眸大亮，瞳孔中飞出流火，他又炸开一个天阶法器，飞身时先摸上了妥帖收在怀里的凤凰玉佩。
他舍不得沈辞秋这枚护身符为保护他而碎，他要收进储物器里。
谢翎下意识伸手在玉佩上摩挲了下，也就是这一下，让他摸到了已经被改变的符文。
他不是符道大家，但通用的符文，他不会不认识。
护身符变了，变成了……以身相代。
阿辞……
谢翎眼眶发酸。
傻阿辞。
他一把将玉佩收回储物器，隔断了往来，而后飞身上前，慕子晨的剑刺穿了他的肩膀，他却不闪不避，钳住慕子晨的手臂将他带翻在地，砸起尘埃飞溅。
雷劫是冲着谢翎来的，这样厚的劫云，一击劈下来绝对会飞沙走石，在地面撞出大坑的同时将人以骇浪掀飞，主雷完整劈中慕子晨的机会或许只有第一下。
慕子晨还有护身法宝，还有邪魂，一下未必能死，但这是天罚，无论是劈没了邪魂，还是把他夺走的气运劈干净，谢翎都赚了。
从他这儿捡到的气运，想拿来对付他放在心尖上的珍宝？
谢翎目光如炬，带血的手死死扣住慕子晨，不让他逃。
来啊！谢翎无声呐喊，天罚之下，众生平等，你也休想全身而退！
热血顺着剑身滑落，谢翎钳着慕子晨的手骨都要碎了，这一刻他像野兽，不死不休，也与头顶的黑云融为一体，像是阴云中翻滚的雷，是劫，是罚，要将慕子晨碾碎在威声之下。
——谁都别想越过谢翎去伤害他的沈辞秋！
紫银的闪电在层云中低低轰鸣，银蛇狂舞，咆哮声越来越大。
邪魂失声：“杀了他，杀了他劫云或许就散了——！”
慕子晨放弃了拔不出来的剑，他直接一掌拍向谢翎心口，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眼前的光景忽然一片白茫大盛，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了。
炽白的光吞没了一切，天罚雷劫伴随着毁天灭地的吼声，悍然劈中了忤逆之人。
天罚之威，势不可挡。

第90章
谢翎料得不错。
第一道雷劈下来时，以摧枯拉朽之势劈中了他们两人，去势不减。
雷如白刃，轰然不歇，炸穿厚土山石，大地皲裂，恐怖的力道爆出深坑，将草木石块碎成齑粉，谢翎和慕子晨都被罡风炸飞了出去。
慕子晨被弹出老远，砸在地上，骨碌碌滚进了一处山洼里，一动不动。
他没死，但也去了半条命。
天罚和晋升的雷劫不是一个等级，真正的天命之子都得遭罪，何况是他，尽管只被主雷击中一道，也瞬间把慕子晨从谢翎那儿捡来的气运给劈没了。
没了那一丝的气运，从此好运不会再眷顾他，而他先前借着运势犯下的许多恶事，也将会浮出水面，顺着尾巴追过来。
他幸运的得了天命运气，本可以用来走上正道，只可惜心术不正，人心不足蛇吞象，欠下的债，迟早要尝果。
邪魂也给劈得半死不活，他本是大乘期魂体，在连断山，借着法器也扛不住这么劈，躺在阴阳镯里没了意识。
剩下还有两道罚，都全部劈在了谢翎身上。
天边黑云滚滚，雷罚的架势太过惊人，方圆百里内所有修士都在看到那可怖的劫云后拼命撤走，唯有一人逆流而行，他朝着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方向飞驰而去，只恨自己不够快。
三道雷落下，沈辞秋面色一遍比一遍惨白，唇上却多了血色——是他自己咬的，以及方才与蛟妖对战时受的内伤情急之下没法再压制，血丝顺着唇角渗出。
沈辞秋一口一口咽下喉间的血，可是他听着雷声，却发现自己来不及。
连断山脉的南北两侧，原来这么远，远得仿佛天堑。
雷声已经停了。
先前的小雨滴仿佛被天罚给吓住了，躲在阴云中不敢吱声，眼下天罚已过，异象黑云开始慢慢散开，酝酿许久的雨便迫不及待尽情砸下。
暴雨倾盆，水如注。
雨水都被沈辞秋灵力带起的劲风给弹开了，他听着耳边骤然嘈杂的雨声，恍惚间觉得眼前景象像极了当初在燃魂老祖水镜中，他和谢翎最后破镜的那一日。
那一日，黑云压城，大雨无休，雪国的君王不识前尘来路，用一把匕首划破自己的脖颈，去赌了谢翎一条生路。
鲜血飞溅时，沈辞秋死在了目眦尽裂的谢翎面前。
而今天呢？
……今天呢？
沈辞秋将灵力拼到极致，因为过于用力，心脏狂跳不休，砸得他耳膜生疼，口齿间的血腥味愈发明显，可他什么都顾不上，雪芒撕开雨幕，如流星穿梭，又急又迅。
直到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惨烈的劫后之地。
地面塌陷出的深坑足以见证天罚之威，黑石碎裂如蛛网，枯朽爬满整个大地，而在那蛛网的中心，一个残破的身躯仿佛被牢牢锁住的猎物，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嗡”的一声，狂乱的心跳骤停，沈辞秋的耳边霎时间安静了。
无论是擂鼓般的心声，还是噼啪不止的大雨，那瞬间，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心脏和呼吸好像都封入了寒冰深渊，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沈辞秋踉跄着从半空摔了下来。
他此生从未有如此狼狈的时候，不，哪怕是上一世濒死，他都没有如此张皇不堪。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沈辞秋几乎是磕磕绊绊摔进了坑里，踉跄着砸在那残破的人身边。
谢翎身上的伤口不计其数，但都没有再流血——血都被雷劈干了，只剩血迹贴在他身上各处，黑衣变得破破烂烂，露出的地方看不了什么皮肉，全是伤。
他脸上也凝固着血痕，向来最注重俊美的一张脸形容凄惨，那双可与日月星辰争辉的眸子闭得悄无声息。
就好像不会再睁开似的。
沈辞秋手颤得厉害，谢翎还有微弱的气息，可他伤得太重了，沈辞秋根本不敢随意碰，生怕碰到哪儿他都会疼，急急忙忙从储物器中翻出自己最好的伤药，先抵开谢翎的唇，给他喂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可看不到半点起色。
就在这时，沈辞秋忽觉远处半空中传来可怖的灵力波动。
一如当初在金玉宴上，两名金仙踏碎虚空时的威压。
金仙！
沈辞秋霍地抬头，来前，他也看到了在谢翎信号附近点起的玉仙宗和鼎剑宗的烟花，知道谢翎应该是争夺香荼时遇上了这两宗的人。
本不知道都有谁，但此时此地，与玉仙宗相关，还引来了金仙。
慕子晨，玄阳尊！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此地已经被天雷大面积移为平地，一览无余，难保不会被发现。
沈辞秋咬住舌尖，顾不上其他，只能立刻将谢翎扶起，背着他御剑赶紧离开此地。
就在沈辞秋离开后，虚空中缓缓裂开通道，玄阳尊从其中踏出。
他在慕子晨身上留了法印，那是护着他命用的，现在法印竟然破了，慕子晨濒危。
玄阳尊从山洼里拉起了慕子晨。
他能裂空过来，却不能再裂空出去，因为到了连断山，他也成了元婴，但无其它修士阻拦，玄阳尊带着慕子晨很快就离开了连断山脉，出了被异象波及的范围，他立刻就恢复金仙境界。
也就是这时，玄阳尊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他一把抓住慕子晨的手腕，提到了眼前。
邪魂本与阴阳镯共生，平时也注意藏着，但此时此刻，阴阳镯被劈出了裂缝，而里面半死不活的邪魂气息再藏不住，尽数暴露了出来。
玄阳尊面无表情扣着慕子晨的手腕，力道之大，可闻骨头喀嚓声响，慕子晨要是醒着，怕不是得痛得叫出声。
玄阳尊肃杀的目光如审判的刃，寸寸刮在阴阳镯上，浓郁的血腥和令人作呕的气息，绝不会错。
邪、修。
玄阳尊的目光又沉又慢的落在了慕子晨脸上。
他这个看似乖巧的小徒弟，竟与邪修有染。
师门之耻。
玄阳尊的神情重重压下，金仙之怒，山川不敢言。
慕子晨昏死中歪着头，对即将到来的祸事一无所觉。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好运了。
连断山脉的雨还没有停。
沈辞秋背着谢翎穿过林间，两个少年人紧密地挨在一起。
雨滴没有一滴砸在他们身上，雨声喧嚣，可即便再这样的吵闹中，当背后之人有一点点细微的动静，沈辞秋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阿辞……”
谢翎醒了。
三道天罚之后，他其实已经失去了知觉，此时眼前朦朦胧胧，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但恍惚间，他闻到了白梅冷香。
是沈辞秋的味道。
以及他俩同修数次，彼此灵力已经快要不分你我，只要靠着，那股熟悉的感觉便能笼罩全身。
沈辞秋没有停下脚步，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谢翎放下心来，无力地靠在沈辞秋背上。
谢翎留了招，若是沈辞秋没有及时赶来，桃源春居图会出来把他收走，然后顺着灵印去找沈辞秋。
但沈辞秋赶到了。
只剩半口气的谢翎身体其实已经在开始准备涅槃了，他内脏正滚烫无比，身上没有半分力气，脑中也是迷迷糊糊，混沌得很。
他勉勉强强维持着一点意识，逼着自己把正事讲完。
“香荼到手……我的，储物器，给你，你能用，我，咳咳咳！”
他在同修的时候悄悄摸摸用沈辞秋的灵力烙了印，他所有东西，沈辞秋都能用，那些宝贝都会把沈辞秋认作它们的另一个主人，见沈辞秋如见谢翎。
沈辞秋的眼尾慢慢红了。
他想让谢翎别说了，可又怕他的声音真的停下。
沈辞秋:“你的伤，也许没事。”
也许还不到要仓促涅槃的时候呢？
可是他看着好疼。
沈辞秋努力稳着呼吸，不想让谢翎发现自己的呼吸其实一直在颤，可他还没发现，是他看着谢翎，自己也在跟着疼。
勉强说过一句，谢翎意识就开始乱了，说话再不成章。
“对不起……你等等，我……”
对不起啊，明明说好了你不必等，去哪儿我都能找着你，涅槃回来我也定要第一时间见你，可其实……还是让你等了啊。
沈辞秋的疼从心口蔓延到了嗓子，他每一口血咽下去，却都是在吞着刀，割得血肉模糊，他从这样的伤里艰涩哽咽：“你不要道歉。”
谢翎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他耳边所有声音都隔了云雾，唯有隔着衣衫靠在一起的温度是拽着他神识的最后一根线，那么真实，那么让人舍不得。
阿辞，他的阿辞……
“你，不要担心……”谢翎迷迷糊糊的，用着世上最温柔，又最放心不下的语气轻轻哄着他最在乎的人，“别担心……好不好？”
这句话他之前就已经对沈辞秋说过很多次了。
那时沈辞秋会垂下眸，或者移开脸，干巴巴道“谁会担心”。
然后谢翎会露出一脸“那就好”的放松模样。
沈辞秋眼尾的红慢慢攥住了他的眼眶，陌生的酸胀爬进了他漂亮的眼，湿漉漉地笼住了琉璃色的眸。
眼前的雨好像更大了，沈辞秋艰难眨眼，他想，让他快看不清方向了。
这世上，有人在浑身遍体鳞伤时，不记挂自己，却用最后一点力气，来哄着他。
沈辞秋张嘴，艰难地喘出一口疼到发颤的气息。
他想告诉谢翎一句别的话，可是，可是，他不想让谢翎在这种时候还要因为他，而放不下心。
他若是露出丝毫的难受，谢翎一定会更加难过。
他不想让谢翎担心。
沈辞秋几乎是合着血腥味，努力找回平时谢翎最熟悉的语气，慢慢道：“……谁会担心你。”
谢翎似乎是听见了，又闷又慢地笑了一声：“……那就好。”
他踩在生死交界的边缘，脑子里时不时闪过走马灯，以及光怪陆离的错乱画面，他脑中看见沈辞秋温润的侧脸，偏头时耳边翎羽晃动，白皙的耳垂带着薄红，琉璃色的眸子里漾着清光，什么都写在眼睛里了。
在谢翎本来的计划里，他就算渡劫也要潇洒，能轻轻松松管住嘴，绝不会临了说什么胡话惹得沈辞秋伤心难过，他攒了一箩筐的甜言蜜语，涅槃前也能说给沈辞秋听。
可惜，这回他是真高估了自己。
五脏六腑滚烫得厉害，他皮肤却在慢慢降温，生机与精神都在流逝，他引以为傲的脑子已经成了浆糊一片，飞散的神思抓也抓不住。
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可每一片飘散的光里，都有沈辞秋的身影。
谢翎侧脸贴在沈辞秋的脖颈边，蹭着那一点温热，恍惚间轻声呢喃：“阿辞……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啊……”
雨落山林，沈辞秋蓦地停下了身。
他感觉不到谢翎的呼吸了。
沈辞秋匆匆忙忙落到一棵树下，将谢翎从背后放到怀里，刚被托起，方才呼吸停了一瞬的谢翎就偏头猛地呛出一大口血来，尽数溅在了沈辞秋衣服上。
将沈辞秋绯色的衣袍染得更加触目惊心。
谢翎咳得撕心裂肺，嗓音断断续续不成形，如破败的风箱，他伸出了手，眸光涣散：“阿、咳咳咳、辞……你，在哪儿呢，我，咳……看不见你啊……”
沈辞秋一把扯下面具，抬手按住谢翎的心口就往里灌输灵力，也不管是不是徒劳无功，也不在乎自己还带着伤，低头凑近了他，喑哑地说：“我在这里。”
谢翎伸出的手碰到了沈辞秋的面颊。
他摸到了一手潮湿。
……血？
阿辞受伤了？
谢翎涣散的神识猛地一惊，凭着这一瞬间的拉扯，他竟奇异地拽回了些心神，琥珀色的眸子竟然聚了焦，他努力仰头，看清了沈辞秋的面容。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碎了山巅霜雪，荡了满池离人泪的眼。
玉颓山倾。
沈辞秋哭了。
对生死都不惧，从来不折不摧的沈辞秋，却在此刻碎了神情。
他漂亮的眼无声无息流着泪，一滴一滴砸在谢翎心坎上。
谢翎心口瞬间抽痛，比挨了天雷还要痛，他咳着血，想要替沈辞秋擦掉眼泪，可两行清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你，你别哭……”
谢翎眼眶也红了。
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沈辞秋低头，手上灵力没停，他茫然地想：我哭了吗？
他看到有水珠砸在了谢翎脸上。
雨水都被他的灵力弹开了，天上的雨没有沾上他们的衣摆，心上的雨却浸湿了他们的眼。
原来不是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啊……
沈辞秋睫羽颤抖着，清泪顺着白皙面庞不住滑落。
他手贴着谢翎的心口，感受到那越来越微弱的跳动，沈辞秋哽咽着，竭力遏制着所有的情绪，轻声说：“是雨。”
是……雨？
谢翎眼前又开始模糊了。
是雨吗？
阿辞哭了是错觉？
幸好，幸好。
还好是错觉，不然……
不然什么呢？
他没来得及想完。
谢翎的手倏地，从沈辞秋面颊上滑落，砸在了地上。
他安心地闭上了眼，在最后，放松地睡在了沈辞秋编织的谎言里。
谢翎的心跳停了。
沈辞秋呼吸一窒。
树木也盖不住的滂沱大雨穿透了再也维持不住的灵力屏障，瞬间将沈辞秋裹进一片寒凉。
谢翎的身体也在他的手中骤然冰冷。
仿佛从前的温暖皆是虚幻。
沈辞秋感觉一脚踩进了前所未有的深渊，比什么风雪都来得刮骨寒凉，他在不停的坠落，可什么也抓不住，但他应该要抓住的，他明明已经——
下一瞬，谢翎的身体就猛然腾起金红的火，熊熊燃烧的火在透骨的寒意完全吞没沈辞秋之前一把将他带了出来。
沈辞秋浑身脱了力，差点往前摔倒，他艰难喘着气，愣愣看着怀中的大火。
沈辞秋不但没有收回手，反而下意识将这团炽热的火再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火光仿佛能焚进一切，却半点没有伤着沈辞秋，一缕火苗轻轻流过沈辞秋的眼尾，好似替他吻去了眼泪。
沈辞秋一开始还能隔着火焰碰到谢翎的身躯，但很快就摸不到了，他的腕扣储物器从火中滚出，停在了沈辞秋脚边。
耀眼的火光里雀跃着生命的力道，很快，这团火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凝聚成一团，在沈辞秋掌心间跳动。
沈辞秋捧着那团火，完全不敢移开眼。
待到火苗散去，他的手心里多出了一只安安静静蜷缩着的小鸟。
金红的羽毛，身躯不过巴掌大，但头顶有傲气的羽冠，尾部拖着比小身躯还长的华美翎羽，整只鸟儿团成一团，恬静地阖眸，睡在沈辞秋掌间。
谢翎自己也没料到他涅槃后会变成鸟形，而不是如同原著那样的一枚蛋。
原著中，主角了无牵挂，涅槃时的意识安稳地缩回蛋壳里，化成一枚凤凰蛋，那是凤凰族最舒服的涅槃方式。
但谢翎不同，他心有所念，千结难解，尽数系在一个人身上。
他宁可自己受苦，也要把那人好好护在心尖，因此他涅槃后是最为脆弱的姿态。
没有任何防护，却能立刻给心上人一丝温度。
沈辞秋耳坠上的翎羽也由纯粹的金变成了赤金，像火焰，像太阳。
沈辞秋乌黑的睫羽颤抖，上面的泪碎成了细小的露珠，脆弱地挂在枝头，他小心翼翼抬高了捧着小鸟的手。
温热的，还有心跳在他的手心里鼓动。
鲜活的。
不是方才那冰冷无声的躯体，是活着的，有血有肉的。
雨水浸透了沈辞秋全身，滚过他苍白的面庞，唯有他手心的鸟干干净净，没有淋上半点寒意。
沈辞秋看着浴火重生的小鸟，胸口从平静，到缓慢而剧烈的起伏——他捧着小鸟，一点点，逐渐弯下了腰。
千年冰山骤然崩塌，一片一片砸入冰川，掀起惊涛骇浪，轰鸣不休。
他再也控制不住，双肩痛苦地颤抖起来，脊背上的蝴蝶骨在雨中残破地震颤，他所有的脆弱都在这一刻，给了一个人。
沈辞秋如风中落叶，雨中扁舟，越颤越厉害，越抖越无助，最后，在无人能听到的地方，唇齿间迸出了一声崩溃的恸哭。
他好痛。
谢翎，我好疼啊……
沈辞秋捧着小凤凰，泪如雨下。
他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不仅被谢翎养活了，还醒了过来，终于明白了情之一字，明白了对他来说，怎样才算是真正喜欢上了一个人。
但醒来的方式太痛了。
爱别离、求不得，这些伴随着情字的痛与苦也全都纷至沓来，一瞬间就塞满了他刚刚学会心悦一个人的心脏。
他难过得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存在，好像魂也裂了，心也碎了，砸进土里，飞入火中。
唯有手心中一点重量，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原来喜欢，真的能让一个人活，也能让一个人死。
泪水滴在小凤凰光洁如绸缎的羽毛上，晶莹地滚落下去。
沈辞秋将另一只手掌盖上了小凤凰弱小的身躯，慢慢低头，将额头轻轻靠在了自己手背上。
隔着手背，他却仿佛又回到了与谢翎额头相抵的那一刻。
谢翎。
沈辞秋眼尾泛红，清泪湿了他如玉的脸，琉璃色的眸中雪光碎了一地：我也是刚刚才明白，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不止一点。
这个你没来得及听到的答案，不想快些回来，听一听吗？
沈辞秋颤抖着哽咽:你快些回来……好不好？
无人见他落泪，无人知他啼血。
他绯色的衣袍如颓然的花，揉碎了，就这么砸在泥水里，污了一身。
他倾完了脆弱的泪，于深渊中凝起刻骨的恨。
等他抬起了抵在手背上的头，眸中通红，护着手心的小凤凰，缓缓起身。
他如画的美人面上泪未停，可眼中已经慢慢映出了寒芒。
沈辞秋任由雨水淌过他的面颊，在大雨里，他遥遥望着阴云盘旋的苍穹。
玉仙宗，鼎剑宗，于连断山脉，弑我半身。
衣袍上的血顺着雨，在沈辞秋身后拖出长长的红痕。
是不尽的血河，又像艳丽的红砂。
血腥与杀意令人胆寒，可又美得惊心动魄。
他轻轻盖住小凤凰。
温柔在手里，只给了他；杀意在眼中，遥指云上人。
沈辞秋的衣摆在血水中游曳。
——我与你们，不死不休。

第91章
连断山脉天罚的骇然奇景被见证的人一传十、十传百。
他们不知是谁引来了这样令人闻风破胆的天罚，猜什么的都有，同时，千年香荼的归属也成了迷。
据鼎剑宗和玉仙宗的人说，是一个戴面具的黑衣金丹拿走了千年香荼，应该是妖修，别的就不清楚了。
毕竟谢翎面具摔落的时候，只有慕子晨看到了他的脸，而慕子晨自己如今自顾不暇。
与连断山脉的天罚同时为人津津乐道的，还有玉仙宗小弟子疑似被邪修蛊惑一事。
“师尊，师尊！”慕子晨涕泗横流，匍匐在玄阳尊脚下，浑身颤抖，“弟子真的不知这镯子中有古怪啊，我从未与邪修有过任何牵扯，请师尊信我！”
玄阳尊手中掐着邪魂，居高临下冷冷俯视慕子晨，他眼中威严赫赫，在慕子晨可怜又恳切的哭声里毫无波澜。
邪魂知道自己死定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没道理要死了还得给慕子晨铺路，明明已经气若游丝，却在玄阳尊手里哈哈大笑出声：“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偷学邪修功法，还偷了人家身份，玄阳尊，嘿嘿，你还不知道吧，你这好徒弟根本不是若水宗慕长老的孩子！”
“哈哈哈你们这群正道还不都是傻——啊啊啊！”
玄阳尊手中金光一压，邪魂瞬间在惨叫声中灰飞烟灭，那叫声听得慕子晨本就惨白的脸更没了颜色，浑身抖若筛糠：“师尊、不，不是的，我……”
玄阳尊没有动他，但当沉沉的威压压下，慕子晨就仿佛被扼住了脖颈，半个字也吐不出了。
“什么功法？”玄阳尊问。
慕子晨在那薄凉的语气里听出了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好像只要答错一个字，他就会万劫不复。
先前他还敢仗着玄阳尊需要自己的体质卖乖耍嗔，但此时此刻，再半点不敢。
慕子晨冷汗湿透了衣衫，他在金仙威压下嗅到了比死亡更为恐怖的味道，原本还想撒谎到底的嘴抖了抖，身子慢慢伏低了。
“是，是练了后能更好融合他人天赋根骨的功法……”
在极端的惊惧里，慕子晨终于架不住重担，说了实话。
玄阳尊笃定：“你用过了。”
否则他不会这么害怕。
慕子晨喉中哽咽，觉得威压更重了，简直在把他的脑袋往地里摁，他崩溃大喊：“只有一次，只有一次，还是从死人身上扒的，我不敢了师尊，再不敢了！”
“你也不是慕家子？”
“……是。但师尊，我对您和对玉仙宗的心是真的，求您饶我，求您！”
玄阳尊如一尊雕刻的威严石像，睨视慕子晨这枚蝼蚁。
如果不是他能消减心魔的体质，此刻玄阳尊就能拿他性命。
这样的弟子是污点，只会让玉仙宗与他蒙羞。
但他的的确确需要慕子晨。
玄阳尊手指一抬，以灵力将慕子晨突然吊至半空，在慕子晨惊恐的眼神里，在他手背上划出一条口子。
这一刀可真没怜惜，皮开肉绽，顿时血流如注。
玄阳尊再在自己掌心一划，猛地扣住慕子晨的伤口，强行调动他的体质灵力，来对付自己的心魔。
慕子晨只觉得那条口子宛如被万千虫蚁啃噬，密密麻麻剜食血肉，像一刀一刀，又像一阵一阵，从伤口一直割到他四肢百骸，慕子晨顿时惨叫起来，痛不欲生。
玄阳尊一直到慕子晨灵力快空了，才皱眉松手，让慕子晨从半空摔了下来。
慕子晨无力躺在地上，已经叫不出声了，身体因为过于疼痛，还在麻木地抽搐。
玄阳尊掌心的伤口眨眼愈合，他能感受到，心魔确实受了点影响，但效用几乎等于没有。
之所以慕子晨的反应会这么大，是因为他修为太低了。
一个金丹想帮金仙灭绝心魔，那是异想天开。
玄阳尊原本是想等着他好好修炼，修为再高点时，才试试他体质的效果，但如今对慕子晨再没半点师徒体面，竟然直接动了手。
“念在你年纪尚小，受邪修蛊惑，自去刑堂领罚百鞭，再去雪峰禁地，面壁半月。”
慕子晨如破絮般躺在地上，连答话的力气也没有。
反正玄阳尊也并不需要他答话。
“谨记勤修苦练，我会时常检查你境界的提升，若你再使用邪法改变体质，我便留你不得。”
检查，怎么个检查法，像刚刚那样再来？
慕子晨惊恐地睁大眼，他想起方才的疼，手脚就不住痉挛，即便是想逃，可爬也爬不动。
玄阳尊不再看他，抬脚略过他身侧，连衣摆都没让慕子晨碰到半分。
“你与若水宗之事，自行处置。”
玄阳尊说罢，踏步离去。
外面劣根已成之人，到底不如一手塑造大的孩子，虽然沈辞秋最近也惹出了事端，但到底，也比慕子晨更像玉仙宗的弟子。
为了心魔留了慕子晨的命，郁魁已死，事已至此，还是得让沈辞秋延续玉仙之风。
他先前就让沈辞秋在连断山之后回宗，可这已经过去许多天，在连断山伤重的慕子晨都能下榻了，却半点不见沈辞秋踪影。
玄阳尊横眉冷竖，拿出了传音玉牌。
然而下一刻，他肃杀的神情被打破了，面上是猝不及防的愕然。
——他的玉牌联系不到沈辞秋了。
小弟子受邪修蛊惑，二弟子身死，大弟子失踪，玄阳尊与玉仙宗的乐事传遍了整个修真界，当面不敢提，背后却全是风言风语。
比如小弟子受蛊惑，真的只是蛊惑？说不准他自己也碰了邪修功法呢！对了，还听说鼎剑宗少主的死其实也跟他有关，沈辞秋和温阑都是被算计的！
所以沈辞秋不愿回玉仙宗，这不就连系起来了？合理啊！
玄阳尊这师父当的，啧啧，众人摇头晃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沈辞秋从那时起，还真就销声匿迹了，似乎是跟他未婚夫谢翎一起闭了关，真真假假，也没人知道。
世间流言总是来了去，去了来，风波总有，浪涛不歇，沈辞秋不露面，人们自然渐渐也不再谈论他，众人都会把目光转向别处——比如乌渊附近一个新宗门的崛起。
乌渊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出现新势力不奇怪，可云归宗不同。
乌渊草菅人命，踩碎的都是弱者的骨头，好人在这里不长命，唯有祸害混得风生水起，谁来了这里，无论是君子还是小人，都得变成凶神恶煞的鬼，碾着弱小上位。
而云归宗打了乌渊各势力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不纳邪修，不啖弱者血肉，第一刀就把乌渊两大邪修恶门连根拔起。
那两家一个炼药，一个卖人，素来合作紧密，卖人这家，会将好些童男童女送去给炼药的。
炼的是什么邪药可想而知。
谢翎先前断了炼药邪修好几条路，云归宗很多孩子就是那时候救出来的，现在，这两家终于被彻底移平了。
孩子们被救走，而这些邪修的尸身挂在了乌渊界碑旁的大树上，如同飘摇破布，被路过乌鸦啄食。
云归宗用这些尸体的血留了信。
他们要肃清乌渊，要让藏污纳垢的群魔乱舞之地，就此涤清扬浊，变成人人歆羡的福泽宝地。
最初，乌渊里许多邪修和势力嗤笑，觉得他们自不量力，即便被两大邪修的死震慑到，但他们醉生梦死久了，很快抛在脑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直到这些无恶不作之辈的身躯一个个挂上大树，活着的嚣张变成了死后的笑话，剩余的人才越来越慌。
可等他们想反击之时，为时已晚。
乌渊中本也有人苦压迫久矣，只恨独木难支，也差机会，他们主动投靠云归宗，不出半年，云归宗便吞下了乌渊三分之二的地盘，连同最先在外的山峰，将云归宗迅速建成了庞然大物。
而剩下这点乌合之众，即便联合起来，也再也撼不动云归宗分毫。
他们眼睁睁看着云归宗声名鹊起，曾经无数人笑话他们绝不可能撬动乌渊，如今尽数鸦雀无声。
无人再敢小觑他们。
谁也不知道这不缺灵宝丹药财大气粗的宗门源头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短时间内扩出成千上万人，竟也养得起，半点不吃力。
那些从乌渊被救出来的人，终于从地狱爬回人间，见识了如何才算活着，对云归宗主可谓死心塌地。
不少自诩正道的大宗纷纷朝云归宗投去拜帖，但云归宗一个也没接。
如此庞大的宗门，宗主却异常神秘。
据传，他们宗主鲜少以真面目示人，于人前常戴着面具，有人传他是个绝世美人，与失踪的沈辞秋或许不相上下；也有人说他面目可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也没人知道他的修为，起码碰到过的，都看不透他的修为气息。
还说他时常撑着一把伞，那应当就是他的法器，可打伞的模样，却很像是在遮一场没有停歇的雨。
哪怕碧空之上实则艳阳高照。
云归宗已经隐有大宗之势，外界却无人知道宗主之名，只以宗主相称。
连断山天罚过去半年多以后，乌渊中最后一个邪修宗门迎来了他们的陌路。
邪修被钉在大殿之中，口吐鲜血，看着那银面绯衣的人踏过一地尸骨，慢慢朝他走来。
“不可能……”邪修嗫嚅嘴唇，“你能统领真仙，竟然只是个元婴，你怎么能只是元婴……”
那人长身玉立，即便戴着半张面具，露出的下颌也漂亮得惊人，肤白胜雪，朱唇皓齿，其实不难想象他该有一张怎样艳惊四座的脸。
他走到邪修跟前，慢慢拔出了剑。
动作间，他耳边赤金的翎羽微晃，愈发衬得他脖颈瓷白纤细。
“可我就是。”他声如霜雪，清清冷冷。
剑从邪修肩膀拔出的瞬间，寒芒抹过，利索割断了邪修喉咙，鲜血四溅，邪修倒在血泊里，死了个彻底。
绯衣人长剑一甩，将其收入伞柄之中。
他朝外走，绯色的衣袍上有金线交织勾出的繁复花纹，飞鸟逐流云，身边还花团锦簇，煞是好看，明明是艳丽的美，可在他身上，又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绯衣人走到门口，一名真仙徐徐落下，平平静静道：“镇山真仙已死，捉了些舌头，我不管，你们来。”
绯衣人与他说话时，语调倒没有那么冷冷清清，还很敬重：“多谢江篱仙君。”
江篱仙君轻轻嗯了一声，走之前，似乎想说什么，慢慢瞧着他，可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
出了邪修那乌七八糟的大殿，到了阳光底下，绯衣人才抬手，一幅画凭空出现，随即画卷波动，托出了一只被灵力裹着的小凤凰。
小凤凰睡得没有知觉，被绯衣人小心捧在手里，而后放到了肩上，有灵力撑着，他不会掉下来。
只有在干净没有血腥的地方，沈辞秋才舍得把小凤凰从桃源春居图带出来，放在肩头。
两个小孩儿踩过邪修宗门内富丽堂皇的金阶，来到他身边，黑衣灰眸的谢魇仰起头，轻声道：“辞秋哥哥。”
绯衣人轻抚小凤凰的羽毛，微微侧过头。
是了，外人不识他真面目，可总有人知道，他就是那名传闻中失踪的曾经玉仙宗大弟子，如今云归宗的宗主，沈辞秋。
大半年之前，他从雨里带回了涅槃重生的谢翎，回到云归宗后，将自己关在屋中，三天三夜没有踏出一步。
他果然可以用谢翎留下的所有东西，沈辞秋知道谢翎好东西多，想从他储物器里找点什么能给谢翎用的丹药，而神识一探进去，他首先看到的却是很多零碎的小玩意儿。
最前方，堆着一些漂亮的匣子，里面散发着丝丝的甜味儿。
拉开一看，不同的匣子和油纸包里，放着不同模样的糖。
相同的，只有琥珀色的蜜和甜。
……谢翎刻意放在了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是谢翎特意留给他的糖。
沈辞秋颤抖着将糖放进嘴里，明明很甜，可他又落了一回泪。
装着蜜糖的匣子层层叠叠，围起来的中间搁了个被甜味浸透的匣子，里面却不是糖，是厚厚一大摞信纸和小花笺。
都是谢翎写给沈辞秋的话。
“阿辞，我睡着了说不了话，你听不了，但可以看。”
“每天看一点，或许这些话你还没看完，我就醒了，剩下的我直接说给你听啊。”
沈辞秋轻轻摩挲过第一封信笺，将糖和信都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好。
我每天只看一点点，剩下的等你回来，念给我听。
他还在里面找到了云归宗宗主的玉牌，上面刻的却不是谢翎，而是“沈辞秋”。
沈辞秋在第三天慢慢拉开了门。
门外，恭候多时的孔清等人行礼：“殿下有言，他闭关之时，诸事尽由沈仙长决断，我等皆听候您差遣，万死不辞。”
谢魇和叶卿通红着双眼，忍着泪看着他。
他们知道谢翎闭关，也知道谢翎先前肯定受了伤，尽管没有见到谢翎受伤的模样，但是连断山的天罚，沈辞秋刚回宗时的失魂落魄……
两个小孩儿都看着呢。
沈辞秋迎着门外所有人的目光，将宗主令牌上的名字遮掩后，佩在了腰间。
这里是他和谢翎的家，他愿意等谢翎回来。
而谢翎想荡平乌渊，让他们的家彻底安稳，再角逐妖皇宫……沈辞秋也能做。
他做得还很好。
时间回到现在，今日之后，乌渊尽属云归宗，此后，他们就是这里独一无二的大宗。
沈辞秋斜斜撑开了伞，他迎着光，放阳光落在他肩头，照着熟睡的小凤凰，凤凰属火，多接触阳光的气息有好处，而他自己半边面颊却在阴影里，安静等着谢魇接下来的话。
“孔清哥来言，在相见欢抓着两个鼎剑宗的弟子。”谢魇灰眸中闪过一丝恨意，“确认过了，他们参与过连断山对皇兄的围剿。”
沈辞秋的眼神在面具下让人看不清，他颔首：“我过去。”
一直一言不发的叶卿突然扬头：“师叔。”
“让我去，杀了他们。”
连断山之后，他那个会纵容他惯着他，但修为上绝不马虎，教了他很多的小师父陷入了沉眠，不知何时能醒，如今就栖在沈辞秋的肩头。
沈辞秋看着他们，忽的慢慢伸手，在半空中不习惯地顿了顿后，在他们头顶轻轻按了按，而后转身默然朝前走去。
两个小孩连忙跟上，谢魇急道：“哥哥！你不用什么事都亲手来，我、我们也可以……”
两个孩子哽咽的声音在身后渐远。
沈辞秋步履看似轻盈，却一步一移，眨眼，就如风中莲，飘出了很远。
谢翎在他肩头停得稳稳当当，睡得很香。
沈辞秋想，谢魇和叶卿其实不必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
那样的，替他担忧，仿佛格外伤心难过的眼神。
他并不是事事躬亲，也没有喜欢上杀人，完全没有嗜杀嗜血。
只是有些人，他一定要亲手来。
否则，他心里的恨会把人逼疯的。
云归宗宗主不以真名示人，是因为他还在等，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家，他在等另一个主人回来。
他得留给谢翎一个他喜欢的沈辞秋。
所以谢翎回来前，这些仇人的血只不过是恨的祭，维持着沈辞秋三个字罢了。
他撑得住，没有需要旁人担心的地方。

第92章
乌渊最后一块地方纳入云归宗，对如今的宗门来说这点事已经有一套成熟处理流程，沈辞秋不用守着，之后处理完，下面的人给他报个结果就行。
沈辞秋这大半年里扩张着云归宗，也没忘了妖皇宫。
三皇女和四皇子被挑起的矛盾愈发激烈，血雨腥风地斗了一场大的，最后四皇子死在了三皇女手里。
但三皇女手上势力同样元气大伤，五皇子谢摧炎可乐坏了，趁机想得渔翁之利，不过他在连断山没了个重要悍将，加上沈辞秋偏偏暗中运作，没让谢摧炎一口把三皇女的势力吞下。
他们谁都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都是谢翎的敌人，自然都得从棋盘上下去。
况且谢摧炎的蛟族，在连断山拦了沈辞秋的路。
连断山那些蛟妖是已经都死了，可谢摧炎还在啊。
谁都别想跑。
沈辞秋眼神幽微。
在前往相见欢的飞舟上，沈辞秋把小凤凰搁在膝头，轻轻抚过他的羽毛。
凤凰乃神兽，世间已经太久没出现过了，记载有限，消息真真假假也无法完全分辨，翻遍古籍，也难以说清凤凰的涅槃期究竟要怎么照顾。
而且只翻到过涅槃后成为凤凰蛋的记载，像谢翎这样直接化成鸟身的，现存古籍根本没提到。
医修帮谢翎诊断过，不仅没受伤，还灵气充沛，甚至在天罚后稳定在了元婴。
也不知那雷劫是不是把晋升雷劫也算了进去，谢翎直接就跨入元婴境。
但沈辞秋还是放不下心。
因为其实说到底，除了谢翎本人，没人知道他如今的涅槃状态到底是好是坏，甚至涅槃这个事儿完全无害也都是全凭谢翎自己一张嘴说的。
下属们信任谢翎，那是主子长期树立的威信，见过许多次奇迹后，相信他绝对不会出事，但对沈辞秋来说不同。
因为奇迹出现之前，他看到的是浑身是伤残破不堪的谢翎，感受到过谢翎的生机在他怀中骤然消失。
于是他带着谢翎，私下去找过问天宗的明濯月一回。
他去的那天，因为长时间的忧心忡忡，即便努力维持寻常神情，面色看着也实在憔悴，明濯月从前只见过高山清雪的玉仙宗大师兄，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沈辞秋。
瞧着还是傲雪欺霜，坚不可摧，可仿佛只要轻轻一戳，就随时能碎掉。
他成了根绷紧的弦，是断还是韧，都系在一人身上了。
他比任何时候都美得凌厉，也比任何时候都脆弱得惊人。
谪仙终究也染了红尘，在一只小妖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凡心。
明濯月叹了口气，而后爽快的同意了帮忙算卦。
这回是现掐现算，当着面吐了两回血。
可血吐了，谢翎的确切苏醒时间也没算出来，卜词是：时日不远。
但好消息，明濯月也肯定谢翎状态没问题，除了睡着不醒，简直不能更健康。
只要谢翎没事，沈辞秋终于放了心。
明濯月卜卦也没收钱，而是与沈辞秋谈了笔法器供应的买卖。
所以云归宗和问天宗，其实已经有生意往来了，明濯月秘而不宣，没朝外透露半点沈辞秋身份的消息，是个好盟友。
沈辞秋在飞舟上时，褪下了外面的绯纱罩衫，他中衣还是银雪一片，没了艳丽的红来掩盖，只着白衣时，瞧着好像愈发清瘦了，那腰更是只堪一握，被银带束成纤柳。
没外人的时候，沈辞秋常会褪下华美的外衣，但他的面具似乎已经很久没摘过了，久到他自己都想不起来上次不戴面具是在什么时候了。
他抚过小凤凰的羽毛，而后手掌灵力翻涌，调动体内烈火珠的灵气，灌输进小凤凰体内，唤醒寒冰珠，与他同修。
如今谢翎修为和沈辞秋已经完全同步，都来到了元婴中期，涅槃后谢翎资质更上一层楼。
他俩之间同修，不再有境界上的差距，沈辞秋也不会再像先前那样汗涔涔的，热到难耐，被谢翎抚着后心抱进怀里。
……谢翎现在也没办法拥他入怀。
所以，该是沈辞秋护着他的时候了。
他的手盖在小凤凰身上，双生灵珠带动灵力在两人之间流转，他们之间的气息已经快不分彼此了，融合得十分完满，这样的同修无疑对他俩好处更大，澎湃的灵力能同时滋润两人，也不会花费太长时间。
这大半年来，都是沈辞秋以这样的方式淬炼两个人的灵珠，带着谢翎一起修炼。
以谢翎的性子，睡着的日子里要是真落下了修行，醒来后一定会哼哧哼哧加倍补回来。
他好像已经看到谢翎那不服输的模样，沈辞秋面具下的眼神缓了缓，烈火珠的温度和谢翎的灵力暖洋洋淌过他四肢百骸，与谢翎同修的时间，是他如今难得的放松时。
这艘飞舟不大，房间内布置得很简单，同修完，沈辞秋微微一偏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镜中照出了他的影。
玉文盐沈辞秋看着镜中人戴着面具的脸，莫名顿了顿。
他盖在小凤凰身上的手指停了片刻，像是思索了什么似的，片刻后，缓缓抬手，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他确实太久没有拿掉面具了，以至于一瞬间瞧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时，生出了种荒诞的陌生感。
他无声凝视着自己的面孔，觉得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哪里都没变。
琉璃色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可比起从前覆盖的冷霜，又有微妙的不同。
霜雪天生寒凉，不必有任何克制，但他如今淡漠的眼中，不像雪山，像冰川崩裂后的深渊，水面上看似平静，却仿佛死死压抑着什么。
若一不小心，就会卷起漩涡，将人和自己都拖拽进去，万劫不复。
这双无比漂亮的眼，看久了，却只让人察觉到危险，这不是什么糜艳的花，分明是腐朽缠绕的荆棘。
沈辞秋手指一蜷，他一瞬间又想把面具马上扣回脸上，却在动作间又被耳边晃动的翎羽攫取了视线。
如今那片羽毛已变得和小凤凰身上的羽色一模一样，似金似火，明明是变化最大的东西，可当沈辞秋目光触及耳坠，才找到一点他最熟悉的模样。
沈辞秋扣在面具上的手停下了。
须臾后，他才轻轻将面具戴回了面颊。
一旦停下运转烈火珠，他自己的灵力就会占据上风，滚烫的手又会变得微凉，明明是冰灵根最习惯的温度，可每次寒冷蔓上来，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像种无声的酷刑。
沈辞秋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或许……人一旦有了贪恋的温度，就再难回到从前。
所以重生后的他曾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被任何事或人夺去心神。
但他不后悔倚上谢翎的温度。
恨意牵着他回到这世上，但谢翎给了他走得更远的理由。
是谢翎告诉他，你是名为沈辞秋的人。
沈辞秋将小凤凰捧起来，隔着面具与他额头相抵，沉睡的鸟儿安静地垂着头颅，与戴着面具的人轻轻依偎在一起。
飞舟错过流云，山川湖海皆在路途中远去，唯有他们互相倚靠，彼此相连。
片刻后，沈辞秋放缓了呼吸，重新睁开眼。
他从指尖的寒凉里又撑过去一回。
*
飞舟抵达相见欢外，沈辞秋又穿上了绯衣，步行入城，他没有撑伞，以术法遮掩了肩上鸟儿的身影，走暗道进了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庭院幽深，孔清在此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站在一处屋子门口，这屋子乍一看很平常，但仔细一瞧，门窗与墙上细细雕刻的花纹分明是符文，不是锁灵就是压息，这不是牢房还能是什么？
孔清引着沈辞秋过来：“抓到的鼎剑宗两个修士就在里面。”
这两人既没有穿着鼎剑宗的服饰，也没有佩戴弟子腰牌，来了相见欢，是在赌坊里被人阴了，输得一无所有，当场掀桌，被赌坊里镇场子的修士摁着头压下去后，两人不得已拍出了弟子腰牌，这是他俩最后能押注的东西了。
赌坊中有孔清他们的人在探听各路消息，见状，使了点招把这两人扣在了自己手里，而后传消息。
经过黑鹰的辨认，这就是当初连断山脉与他们争夺香荼的修士之二。
鼎剑宗和玉仙宗大半年来都在找寻沈辞秋的踪迹，殊不知，沈辞秋也在找他们之中一些人。
如今这些人已经死了过半了。
沈辞秋颔首，抽出了伞中剑，在抬步进入屋子以前，把谢翎放回了桃源春居图中。
春居图就乖乖飘在他身边，跟着进去。
孔清没有进屋，屋内在沈辞秋进去后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动静，刀刃破开皮肉的声音甚至不重，片刻后，沈辞秋就出来了。
新鲜的血腥味飘了出来，屋内已经没有了活人的气息。
沈辞秋并没有跟里面的人废话。
他收起了干干净净滴血不染的剑，玉白的手指上什么都没沾，但仍然用清洁术的灵光抹过，才把谢翎又从春居图里捧了出来。
孔清欲言又止。
他就在门口，若是沈辞秋不想让谢翎踏足血腥地，其实把谢翎递给他就行，反正只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根本不用费工夫把桃源春居图拿出来。
沈辞秋能和他一起行事，孔清如今也已算他心腹，可再信任，沈辞秋也不愿把谢翎交给别人，哪怕只有一时半刻。
老实说，孔清觉得这对沈辞秋自己来说不是好事，他有点担心。
沈辞秋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些看似寻常的行为里，隐隐透着让人心惊的疯劲儿。
也正因为沈辞秋没意识到，孔清不能直接挑破，否则撕开伤口，但能给沈辞秋疗伤的人还没回来，那不是让沈辞秋陷入更深的痛苦里吗？
他只能尽力帮帮沈辞秋。
孔清他们这些心腹，被谢翎打过招呼，知道他有天会涅槃，虽然也会担心，可到底没有亲眼看到谢翎涅槃时的模样，只见过如今这只还算健康的小凤凰，与沈辞秋看到的不同，心境自然也不同。
沈辞秋刚从连断山出来时，被大雨湿透了全身，乌黑的发贴在惨白的脖颈边，光让人瞧着，就觉得孤寂难言，他是那么孑然伶仃，好像在一场雨中失去了所有。
唯有松开手掌时，才让人看到了其中被他护得很好的小凤凰，也让沈辞秋看着有了丝活着的人气。
孔清看着沈辞秋肩上的鸟儿，心里也替他俩发苦。
“宗主，”孔清只能道，“我如今又得了些好话本，此番正好送你，若平时得空，我可煮茶相待，无论是关于话本，还是其余闲话，宗主有什么想说的，我必然都可洗耳恭听。”
沈辞秋从前就不是话多的人，如今除了正事，平日里好像更沉默了。
若是肯说出来，心头大概还会好一些。
沈辞秋只是淡淡一点头，他还真开了口，可开口依旧是正事，不是闲话：“苍蓝秘境即将开启，人选定好了吗？”
“明日就能拟完呈给你过目。”孔清办事自然靠谱，“妖皇宫，鼎剑宗和玉仙宗的名单我们也在派人蹲守消息，目前没能拿到完整信息，但据说，玉仙宗这次的人里，会有慕子晨。”
慕子晨自连断山脉之后，已经许久不曾出过宗门了，宗门内关于他的传言不断，因着被邪修蛊惑这一条，有些曾经与他来往过密的弟子避之不及，疏远了他，剩些为数不多人相信都是邪修的错，慕子晨只是被骗，还愿与他来往。
据卞云得到的消息，玄阳尊召见慕子晨的次数更频繁了，不分昼夜，其余弟子虽然无人敢靠近玄阳尊住处，可每次慕子晨离开，都一副去了半条命的模样，面色惨白，路都走不稳。
有人觉得，因为邪修的事，玄阳尊仍在惩罚慕子晨，反正他一向严苛。
但也有胆大的风言风语，敢揣测慕子晨和玄阳尊的关系，比如，其实不是师徒，而是关起门来做了什么……
反正人的脑子和嘴最管不住，想什么说什么的都有。
沈辞秋先前听到这等消息，却觉得有些不对。
他曾经不愿细想玄阳尊对慕子晨的态度，因为觉得反正迟早要杀了他俩，他们之间有什么爱恨纠葛沈辞秋都不关心。
可按照玄阳尊的性子，弟子接触邪修，给他蒙了羞，他还肯如此召见慕子晨，已然不寻常，难不成先前沈辞秋想错了……慕子晨身上有什么玄阳尊需要的东西？
并非情爱之物，而是更重要的东西。
金仙所求的，很可能也是他不为人知的软肋或者弱点。
沈辞秋听到孔清这样说，耳边的翎羽晃了晃：“好事。”
慕子晨如今名声尽毁，在玄阳尊手里又受了大半年的折磨，他一直不下山，沈辞秋还暂时没有机会，可只要他敢下山入苍蓝秘境——
没了邪魂，又在金仙也无法立刻到达的秘境，沈辞秋就能送他上路了。

第93章
沈辞秋如今在外只要做完了正事，基本不做多的停留，会直接回到云归宗的宅院中，要么修炼，要么处理事务。
孔清这次跟着一起回来了，翌日，去苍蓝秘境的名单拟出来后，他正好带给沈辞秋。
来了沈辞秋的院子，却发现还有别人在。
是卞云，谢魇还有叶卿。
两个小孩儿在院中空地上过招修炼，卞云拎了酒过来，跟沈辞秋叭叭，一会儿说某个小崽子简直要气死他了，一会儿又说但小崽子也有贴心的时候，完全已经是个操心年轻小孩儿的好老师了。
基本就是他说，沈辞秋光听。
至于谢翎，他正睡在一个窝里。
花墙下原本只有石桌，沈辞秋在旁边起了个花架，用各类珍贵灵植给谢翎搭了个窝，直接造出个灵气充裕适合蕴养的小天地。
普通凡鸟没法靠近这窝，因为灵气太充足了，对它们来说不合适，时常在树上的鸟窝里探头，叽叽喳喳望着下面睡着的神鸟。
里面甚至还放了两片千年香荼的叶子。
沈辞秋倒是想直接把香荼给谢翎用，但以谢翎现在的状态，又怕出岔子，即便是好东西也不敢随便往他身体里送。
孔清轻轻眨了眨眼，这院中倒是热闹。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来陪着沈辞秋的，尤其是谢魇和叶卿两个小孩儿，孩子对情绪是很敏锐的。
他拂了拂袖袍上前：“宗主，这是去苍蓝秘境的名单。”
卞云听到苍蓝秘境，耳朵一竖，他如今的状况是不再适合去苍蓝秘境了，但是听到这几个字，他一下就想起了沈辞秋曾经对他说过的莫名其妙的话。
“哎，”卞云晃了晃酒杯问，“你当初为什么突然劝我最好别去苍蓝秘境？”
沈辞秋翻看名单，说：“我忘了。”
卞云切了一声，但也没追问，他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嘴巴虽然爱挑刺，但对人家的秘密没追根究底的心思，况且这些天骄们一个个过的，也未必比他舒心。
他又喝了口酒，问沈辞秋：“真不来点？”
沈辞秋没口腹之欲，除了谢翎留下来的糖，他对其余东西都没偏好，酒也只在谢翎面前碰过，还没用灵力抗酒劲，喝醉了。
杯盏中飘来的酒意在沈辞秋脑海里勾出了谢翎当初在客栈中的模样，那人拎着杯子佻达地对他笑，说“偶尔一醉也无妨”。
沈辞秋捏着纸张的手顿了顿。
鬼使神差的，他抬手，将卞云搁在自己面前那杯酒端了起来。
烈酒入喉，辛辣滚烫，沈辞秋一口咽下去，从喉头一路滚过嗓子，辛了满腔。
沈辞秋默了默，放下酒杯，心道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滋味。
也没觉得喝酒有多舒畅。
人不同，酒便也不同。
沈辞秋没想醉，放下了酒杯，用灵力把酒劲儿清了个干净。
卞云：“怎样，这酒不错吧？”
沈辞秋：“挺好。”
他放下酒杯时偏头看了看花架上的谢翎，这一看却顿住了。
……他好像看到谢翎的羽毛轻轻抖了下。
裹着鸟窝的灵力足以防风，没有风，谢翎的羽毛怎么会颤？
是他的错觉吗？
沈辞秋放下手里纸张，目不转睛盯着小凤凰，他这样的目光引得卞云和孔清同时看过来，齐刷刷落在鸟窝里。
在三双眼的同时注视中，小凤凰的羽毛再度颤了颤。
不是错觉！
但是紧跟着，小鸟身躯越颤越厉害，一缕乌黑的血线顺着他的翅膀滑落，在清幽的院子里瞬间蔓开血腥味，清晰无比。
沈辞秋蓦然起身！
孔清和卞云也吓了一跳，忙围过来，沈辞秋立刻用灵力探查谢翎体内的情况，仓皇辨认：灵息有波动，但是没紊乱，也没什么伤，那怎么会流血……
就一眨眼的功夫，小鸟的脑袋也忽的痉挛着抬了抬，而后金色的鸟喙一张，呛出一口同样乌黑的血来！
这下三人神色皆大变，沈辞秋没敢移开带着灵力的手，脸色是他们之中最难看的，一下就白了，拿出玉牌：“医修！”
医修匆匆而来，谢魇和叶卿也不修炼了，大家都围在了卧房里，等着诊断结果。
顶着所有人的视线，孔雀族出来的医修仔仔细细查探，再认真辨认过黑色的血后，随即长松口气。
“诸位大人不必忧心，这是淬体涤血啊，淬出的都是污秽，此后殿下的肉身血液都能更为强劲，是好事。”
听到这话，孔清等人松了口气：“需要用药吗？”
小凤凰不似方才痉挛得那样厉害了，但时不时还会抖一下，从翅膀根滴下几滴浊血来。
医修道：“不必，用灵力帮他疏导一下经脉就好。”
沈辞秋朝小凤凰伸出手，看着他又一颤后手停在了半空，轻声道：“……他疼吗？”
医修以为是在问自己，正觉这话不好回，为难地抬头，却发现沈辞秋的面颊并没朝着自己，遂又低下头去，闭上了嘴装鹌鹑。
身体抽搐成这样，方才还呛了血，肉身肯定是疼的，昏迷中的人按理来说没知觉，感受不到，可涅槃的谢翎究竟会不会觉得疼，他们谁也不知道。
沈辞秋今日没穿绯袍，是一身白，面具却没摘，让人不知道他视线究竟落在何处，他方才那声低语，与其说是在问别人，不如是在呢喃。
他下一句话才是问句：“玲琅阁有新发现的与神兽相关的古籍吗？”
孔清回话：“暂未，但一旦发现便会直接送过来。”
他们对凤凰知道的还是太少了，涅槃当真百利无一害吗？
万一，谢翎为了让所有人安心，只挑好的说呢？
……这些事简直不敢细想，可一旦起了念头，就会不停扎根，攥住心脏。
谁都知道不能多想，可默念这句话的时，往往已经是脑中杂念难控制的时候了。
沈辞秋缓慢又深沉地呼吸，低低道：“我来给他疏导，诸位先出去吧。”
众人只好先退出房门，给他们腾出空间。
沈辞秋先将小凤凰鸟喙上残留的血擦去，又细细擦过他羽毛，都是隔空用的灵力，就怕碰疼他。
小鸟脑袋其实看不出神情，但此刻他抖着小小的身躯，闭着的眼仿佛也变得不安稳，好像正忍着疼。
苍蓝秘境中有灵泉，还是温的，比玉仙宗的月华泉更适合火灵根的修士，可以把谢翎带进去泡一泡。
沈辞秋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用很轻微的力道将手盖在小凤凰身上，帮他疏导经脉。
小凤凰每在他手底下颤一回，沈辞秋心口也要跟着揪一回，大雨里谢翎无声无息变为尸身的画面又要从他眼前晃过。
他现在真是……看不得谢翎的血。
过了一会儿，小凤凰才彻底不颤抖了，又重新安安静静睡下。
沈辞秋将地上的血迹拂袖清得一干二净，而后曲起一根手指，搭住了小凤凰的翅膀尖。
暖的。
沈辞秋闭了闭眼，慢慢吐出一口沉闷的浊气。
屋外医修还没走，沈辞秋疏导完经脉，又将他请了进来。
谢翎现在是没问题了，但他血脉肉身还能不能更强横，还有没有可能进一步淬体，谁也给不出答案，医修干脆暂时留下，沈辞秋院子没有客房，医修就去了隔壁落脚，方便随叫随到。
沈辞秋守了谢翎两天，干熬着，一刻也不敢松懈，直到小凤凰确实没再有异动，这一轮淬体应当是过去了后，沈辞秋才敢稍微松了松肩膀。
这两天小谢魇和小叶卿也常来，谢魇趴在旁边看他皇兄，小凤凰这次咳血把他们都吓坏了，本来以为只是睡一睡，岂料还能有那样骇人的场面。
凤凰、涅槃，听起来都是传说中里的词，似乎都是好事，真见了，才知道比起令人向往的远古传说，他们其实只想实现小小的愿望。
快些醒来吧，皇兄……小孩儿一双灰眸中盛着难过：我都很久没跟你说过话了。
也好久没看到过辞秋哥哥的面容了。
大半年过去……眨眼人间又快一年了呀，都说对修士来说光阴如梭，百年千年不过弹指一瞬，可他怎么觉得，一年也这么长呢。
谢魇起身，叶卿在门口等着他，看着他红彤彤的眼，用怕吵着谢翎的音调低声道：“我们，去修炼。”
谢魇揉了揉眼睛，重重道：“嗯！”
因为年纪小修为不够，连断山他们去不了，苍蓝秘境也去不了，从前在妖皇宫梦魇族是逼迫他成长，但现在他是自己想快快成长，也好有能力护着重要之人。
他其实给辞秋哥准备了个小礼物，还没完成，不过等苍蓝秘境结束时，他也该做完了。
谢魇手中飘出一段灰纱，而后又被他轻轻收回掌心。
要是那时候皇兄能醒来，跟辞秋哥哥一起看就好了。
三天后，苍蓝秘境外。
不少大势力都已经到齐，就在入口外等着苍蓝秘境开启。
苍蓝秘境五十年一开，只限合体期和合体期之下的人进入，其中有不少传承已经探明地点就摆在那儿，可至今也没被人继承。
有些机缘即便想抢，也得先有有缘人把机缘从什么石碑玉牌或者棺材里拿出来才行。
慕子晨在玉仙宗修士队伍末尾，眉眼阴郁，还带了点畏畏缩缩，郁郁不得志的模样跃然纸上，再不是从前精心营造的那般楚楚可怜。
他这大半年里变了很多，任谁时不时就会被金仙捉去、以低微的修为强行帮其消减心魔，每次都痛得死去活来后，都会变的。
他现在已经是金丹中期，接近后期了，修炼速度不可谓不快，但这点灵力本事对金仙来说还是不够看。
他知道玄阳尊其实已经没把他当徒弟了，他派人一直在找沈辞秋，但没找到，或许沈辞秋确实是和谢翎一起闭了关，可长期闭关前完全不跟师父打招呼，可见沈辞秋如今也没多敬重师尊。
他如今虽然已经身陷囹吾，可玄阳尊和沈辞秋这对师徒之间的关系，他还没怎么动手，不也坏了吗？慕子晨受够了玄阳尊的折磨，幸灾乐祸地想，活该。
……可除了这个，他好像也看不了金仙别的笑话，甚至哪怕跟沈辞秋的师徒关系真破了，对玄阳尊来说可能也无所谓。
想到这里，慕子晨又磨了磨牙。
他修为不够，对心魔的削减有限，被玄阳尊督促修行，练得也很辛苦，此番来苍蓝秘境也是为了让他好好磨练提升修为，身边一些修士即是保护他的，也是监视他的。
如果有一天他能到金仙，那么他绝不放过玄阳尊，慕子晨恨恨地想。
正想着，天上忽然又盖过一片阴影，一艘巨大的飞舟缓缓而来，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一艘红玉楼船划过天际，淡淡的灵息萦绕舟身，如飘荡的流云，又似轻扬的飞雪，载着飞舟徐徐而来。
通体灵玉，精雕细琢，每片看似漂亮的雕刻，分明都是玄妙的符文，非大宗手笔无法做到，楼船高九重，层层叠叠的阁楼上，每一层都挂着图纹不同的灯盏，让整个飞舟气势惊人的同时，又莫名荡着奇异的亲和之力。
好似看一眼，就觉得暖洋洋，心生向往。
众人差异，该到的大势力早就齐了，这又是哪家的飞舟？
等等，说到大势力，还有一个新宗门……云归宗！
大伙儿顿时精神了，对啊，云归宗还没到！
那飞舟侧畔的流云，不就正好对上了嘛！
传闻中神秘的云归宗，今日可算要真真切切在修真界前露面了吗？
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落了过去，飞舟停在半空，只见一人撑着伞率先凌空踏出。
他身姿玉立，绯色轻纱的外袍在风中飘然拂落，似桃花芳菲，又似红云轻过，配上如雪的中衣，像雪中红梅，此人踏着清风，绰约如仙，又艳得惊人，握着伞柄的手葱白如玉，笔直纤长，即便戴着半张面具，也难掩风华无双。
尤其是他掐丝银面旁一枚翎羽耳坠，随着他的动作，一步一轻晃，晃得人心驰神荡。
自他身后，还有部分人也戴着面具，但更多的是对外人来说眼生的生面孔，这些人穿着蓝衫白衣，个个眼神坚毅，义无反顾追着他的步伐。
这就是云归宗！
一个照面，众人赫然发现看不穿绯衣人的修为，也不知用了什么秘法，但能入苍蓝秘境，那最多也就合体期。
他许多特征都跟传闻里对的上，是宗主？
但能号令真仙的一宗之主，怎么会只是个合体，于是大家排除这个答案，又想，他能立于前端，被众星拱月，没准是少主也说不定。
连云归宗也派了这么多人来，这次苍蓝秘境可太热闹了。
慕子晨看过云归宗众人，正想收回视线，忽的，他好像觉得隔着人群，云归宗前方的执伞人与他对上了视线。
只一瞬间，慕子晨没来由地遍体生寒，如同被寒芒遥遥锁住的猎物，难以呼吸。
可就在他再度回望时，那绯衣人已经撑着伞转身朝另外的方向去了，好像方才所谓的对视不过是错觉。
慕子晨找回呼吸时，发现自己指尖都已经被惊得冰凉。
……巧合？
他从前没惹过什么云归宗，即便去过乌渊，也没留过名，这大半年还鲜少下山，更没在外生事，云归宗的人没道理会对他有敌意。
应该，只是那人气场太强，自己被大能的视线扫了扫，所以弄错了吧……

第94章
云归宗一来，就成了众人的焦点，他们以极短的时间成势，说明原先就蛰伏得很深，这么大的家底，搞不好手上还有许多底牌与牵连势力并不被外人知晓。
乌渊虽然算是妖族地盘，但混乱无序又没人管，里面什么人都有，如今云归宗之类，从人到魔与妖，也是三族之人皆纳，不分种族，倒是和众人混居的梦三川很像。
不同的是，梦三川内可没有云归宗这样的大宗。
能将这些人聚在一起，云归宗的宗主本事不小。
有人想趁机上前与云归宗结交，可又不知该拿什么话开头，先前被云归宗拒绝过拜帖的大宗都在静静观望，倒是云归宗与问天宗擦肩而过时，众人看到明濯月微笑着朝绯衣人行了见面礼。
绯衣人撑着伞，也明显朝明濯月颔首回礼。
问天宗和云归宗已经有往来了？？
若水宗大师兄水杉忍不住挪过去问他：“明道友，你与那位云归宗的道友相识？”
明濯月面上的微笑没变过，点点头。
水杉问：“请问他在宗内是何身份，你可方便替我们引荐一下？”
明濯月用灵力勾勒出字来：你们想与云归宗谈药材生意？
水杉点头：“正是，只是先前递过去的拜帖被婉拒了。”
乌渊灵息虽然时常混乱，但也诞生了许多稀有药材，正是由于乌渊的特殊，这些药材在别的地方还养不出来。
从前乌渊就乱，想取得这些灵植就不容易，无论是亲自去找还是买，都冒着很大的风险，如今乌渊既然已被云归宗肃清，医修众多的若水宗当然不想错过机会。
明濯月的文字继续勾画。
【你们家拜帖最爱文绉绉的绕弯，我不用卜，猜都能猜到你们负责外事的长老多半还存了别的心思，没直接讲明是去做生意】
水杉不好意思笑了笑：“不愧是神算，猜得真准。”
【我这边不太方便引荐，想做生意，在拜帖上写明就是了】
水杉一看就明白了：“好，回头帖子由我来写。”
他说完，余光正好朝玉仙宗那边看了看，轻轻叹了口气。
明濯月写：不过去？
水杉一脸愁容远远看着慕子晨：“自打出了子晨被邪修蛊惑之事……我去信几回，他都说他无妨，可我从旁人那里听说，他似乎过得不怎么好。”
恐怕听说的还不止如此，应当还听到了慕子晨可能不是慕长老孩子的传言。
他们即便想请人卜算慕子晨与慕长老的血缘，卜算者也办不到，因为算血缘关系，最差也需要两方常年且认主的贴身之物，慕长老离开若水宗已经太久，宗门内没留下任何这样的物件，而那块慕字牌给了慕子晨，也不再算是慕长老的东西。
若水宗听到这样的传言，自然是忧心忡忡，当初凭一块玉牌认下慕子晨，是宗门内多方人考量后的结果，如今慕子晨却沾了邪修，时候不同了。
慕子晨自己说的话已然不能算数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明濯月拱袖垂眸，不再写字。
又过一个时辰，苍蓝秘境入口传来动静。
蔚蓝色的入口在湖面上徐徐打开，像是块耀眼的蓝宝石，又似幽幽深潭间张开的一只眼，散开的灵气宛如古老而悠长的叹息。
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冲了进去，沈辞秋选了个中间的时间，带着云归宗近六十人踏入了苍蓝秘境。
苍蓝秘境五十年一开，一次开十天，各大势力手中都有秘境内的地图，沈辞秋放出自己的化身，让他先去一处机缘地，他们则先直奔灵泉。
灵泉共由三汪泉眼构成三星望月的格局，泉水离了池子附近便会失效，不适合取走，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先去争抢别的机缘，最后有时间再来泡池子，所以沈辞秋他们是第一批来灵泉的人。
云归宗弟子立刻在周边圈出防线，警惕周围，沈辞秋在一个池子边上画下了符文，这样，外面的人便看不清这个池子内的光景。
如此，即便待会儿有人来，也不会第一时间发现谢翎。
凤凰的事不能传出去，若是妖皇那边知道谢翎其实是凤凰，搞不好就会把谢翎逮回去直接吞了，不用再等他提升修为。
沈辞秋将谢翎从画中带出，捧着他往池子中走，对众人道：“你们留好值守的人，也轮换着泡一泡。”
其余人领命，排好了时间，一部分人继续警戒，一部分人去剩下的两个池子里泡，无人来打扰沈辞秋和谢翎。
沈辞秋没有去掉衣衫，就这么没入水中，绯色罩纱与雪白中衣在水底绽开，宛如轻盈婆娑的花朵，美得如梦似幻。
他玉白的手指小心将小凤凰脑袋托起，只让他的身子没入水中，另一只手掬起清泉，慢慢浸湿小凤凰覆满羽毛的背。
这里的温泉对火灵根来说的确非常好，但对沈辞秋这种冰灵根来说就有些烫了。
修士不惧寒暑，可灵气带来的温度除外，沈辞秋薄唇被热气蒸得愈发鲜艳，他微微吐息，运转灵力扛着温度，始终在泉水中陪着小凤凰。
沈辞秋用湿润的手指在小鸟脑袋上轻轻按了按，小鸟漂亮的羽冠像小刷子似的刷过沈辞秋指尖，沾上了晶莹的水珠。
像金冠上缀了星辰，不管是人形还是鸟形，谢翎长相都是翘楚。
沈辞秋面具下的眼在泉水中缓了下来，他喜欢掌中小鸟温热的感觉，尤其能感受到心跳的时候，他也能随着慢慢放松。
按计划，温泉泡个两个时辰就行，然而刚过一个时辰，驻守在外围的弟子就道：“有人来了。”
沈辞秋梳理着小凤凰的羽毛，不紧不慢抬头望去。
待到看清那些人的样貌，沈辞秋眼中散开的冰霜又重新凝聚，这一回，便是泉水的热气也不可能化掉。
——玉仙宗的弟子们。
慕子晨也在其中。
这可真是……送上门来的惊喜啊。
连去找他们的功夫都省了。
沈辞秋还记得上一世来秘境，玉仙宗众人可不是先奔着灵泉来了，无论他们是为何改了想法，但对沈辞秋来说，都是好事。
戴着面具的黑鹰把其中几个面孔认了出来，化成灰他也认得，握着剑柄，声音是从齿缝里含恨咬出来的：“主子，是他们。”
在连断山脉没能好好护下谢翎，对黑鹰这等忠诚的护卫来说，他能记一辈子。
曾经还会心底里把沈辞秋比作妖妃的黑鹰，如今却也对沈辞秋言听计从。
是沈辞秋把谢翎带了回来，还撑起了谢翎想看到的云归宗，制衡了妖皇宫的势力，从那之后，沈辞秋就也是他们心甘情愿效命的另一个主子。
玉仙宗的人看着已经有人先到，认出了云归宗的服饰，便在几十步外站定：“道友，这里有三个池子，可否商量下，我们两宗分着来？”
云归宗众人皆不语，玉仙宗开口的那位合体期皱了皱眉，这泉水又不能喝不能取，历来在苍蓝秘境的记录里，很少有人会在池边动干戈，能商量就商量，可云归宗的态度却格外冷漠。
“贵宗是想独占灵泉？未免太过霸道。”
其中有个池子应当做了布置，从外面看去白雾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而此刻，那个池子中走出个人来，银面绯衣，云归宗的弟子纷纷为他让开了路。
那绯衣人手中银光一闪，握住了伞：“与别的人可以分享，但是你们，不行。”
沈辞秋衣上的水霎时就用灵力去得干干净净，他把谢翎留在池子里，用灵力裹着，保证小鸟儿身子没在水里，但小脑袋靠在外面睡得安安稳稳。
沈辞秋视线缓缓扫过他们，这其中没有卞云的友人，他的声音并不是自己的本音，玉仙宗的人无人认出他，沈辞秋不疾不徐：“连断山脉，诸位实在让我等难忘。”
慕子晨霍然抬头。
连断山脉里，玉仙宗就招惹过谢翎的人，那他们是——
“你们是谢七的人！？”
慕子晨在连断山看到了谢翎面具下的脸，知道是他拿走了千年香荼，可谢翎没死，成功带着香荼离开，这条消息传不传出去都没意义，知道是谢翎得到香荼的人还真不多。
慕子晨一出声，沈辞秋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面具底下的视线没有丝毫温度，慕子晨先前在秘境外的感受不是错觉，沈辞秋的的确确在看他。
在看一个仇敌，在看一个死人。
“是，我是他的人。”沈辞秋道。
他说话的同时将一个天阶法器抛给了黑鹰，黑鹰飞身接过，大喝一声灌注灵力，将法器抬升至半空，以合体期大能之力催发天阶法器，一个巨大的屏障自半空中而落，直接将方圆百里尽数扣在金光璀璨的屏障之中。
退路已断，玉仙宗弟子只能战，没得逃。
沈辞秋握着伞柄，缓缓拔剑，伞中剑的寒芒从银面上闪过，冰冷无情。
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剑意出鞘，杀伐震天。
玉仙宗的人已经来不及仔细串联前因后果，刀剑逼到眼前，不战就是死路，自然也要全力回击，他们带着愤怒，可云归宗的人带着的却是仇恨。
双方的火撞在一处，灵力轰然炸响，合体期修士的威压更是直掀到天际，可又被天阶法器的屏障按了回来，这场厮杀没有胜负，只讲生死。
沈辞秋纤细的腰身一弯，旋身将伞踢出，伞跃至半空，从中直直迸射出发光的灵气丝，将底下的修士镇压在原地，沈辞秋一个元婴中期，不仅能成功限制元婴大圆满的行动，甚至还能让合体期的人也感受到瞬间的桎梏。
他足尖点过伞面，从半空飞身而下，剑芒过处，鲜血四溅。
他不是天命之子，但确实是真正的天骄。
不过半年，他就能完全摒弃玉仙宗修行十几年的剑法，以自己的剑问道，招招式式都看不到过去的影子，哪怕同样是漫天冰雪映飞剑，玉仙宗的人也没有认出他。
只是他们其中有些人恍惚地想，曾经玉仙宗里也有人是冰灵根，一手剑法绝尘脱俗。
这是有合体期的拼杀，要不是激发出大量威力天阶法器镇在半空拦路，早就该引发异象，大地都在震颤不休，低低嗡鸣，可所有的波动到了小凤凰所在的池子边，都会尽数平息。
那里不仅留人守着，还有沈辞秋的符文阵，以及他放下的另一枚天阶法器。
任何喧嚣与惊涛，都打扰不到这汪清泉中的平静。
愤怒与恨意究竟谁更胜一筹呢？答案是未知的，只不过在这场战斗里，云归宗逐渐占了上风。
慕子晨吐出一口血，他被逼到一棵树根下，绝望地看着其余同门一个个倒下，包括玄阳尊派来监视和看护他的人。
以慕子晨的身手，这些人明明可以先杀他，但不知为什么，他被留到了最后。
直到足以令天地变色的灵气波动渐渐平息，金戈与飞扬的砂石都落了地，慕子晨看着绯衣人踏过遍地的血与尸首朝他走来，一步又一步……
他走过的地方，血被严霜覆盖，绽出一朵朵冰花，冷得刺骨，美得夺目。
慕子晨慢慢握紧了手中的剑，剑身发出嗡鸣，并不是灵力震荡，而是因为他抖得厉害。
他灵力所剩无几，怕得要命，那绯衣人像地狱里朝他慢慢走来的艳鬼，是来取他性命的。
慕子晨牙齿打颤，努力出声：“……你们把我留到最后，是知道我身上有玄阳尊的金仙护命印，杀不死我吗？”
护命印。
玄阳尊果然是想从慕子晨这里得到什么，多半下了禁口令，慕子晨不可能说的出口。
那也无妨。
沈辞秋将剑收回了伞中。
慕子晨看他收剑，却一刻不敢放松。
“你们杀不了我，只能放……你在画什么？”
沈辞秋收了剑，却以手隔空在慕子晨身上画起了符文。
慕子晨惊恐的嗓音逐渐变高，他被两个云归宗弟子按着，死命挣扎起来：“你杀不了我，画什么都杀不了我！！”
白鸩惯用毒，因此对一些偏门的毒咒也有研究，见状，他“好心好意”解释给慕子晨听：“蚀骨咒，不伤人，不开口子不流血，只是疼，疼得如千刀万剐，虫蚁蚀骨，这确实不是在杀你啊。”
慕子晨听闻此言，目眦欲裂，眼珠已经因为极端的惊恐凸出：“不不不，啊——！！”
伴随着沈辞秋最后一笔落下，慕子晨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千刀万剐，刀刀割骨，慕子晨只觉得自己骨头仿佛成了刀下鱼肉，被人一刀一刀剜下，痛得他死去活来，惨叫连连。
沈辞秋冷冷道：“松开他。”
按住慕子晨的云归宗弟子一松手，慕子晨立刻哀嚎着滚在地上，他胡乱掐着自己的胳膊，指甲在恐怖的疼痛中硬生生抓下自己血肉，又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哀嚎着以头抢地。
可无论他怎么做，都甩不掉入跗骨之俎的疼痛，他眼前时黑时白，除了疼和要命，脑子里什么都装不下。
“放过我啊啊啊啊，不，不，呃！”
“嘭嘭嘭！”
慕子晨抱着头往地上狠狠地砸，不出几下，额头就血肉模糊。
金仙的护命咒外人修为不够是破不了，但是……被护着的人自己可以啊。
慕子晨的嗓子快要喊不出了，又砸又抓，快折腾得自己身上没几块好肉。
上一世沈辞秋剜仙骨，那是生取，还必须在他意识清醒时一刀刀挑出，如今这疼，要千倍百倍送还给慕子晨。
而沈辞秋被逼到绝路，自毁心脉而亡，如今，也该让慕子晨尝尝这滋味。
沈辞秋冷眼看着慕子晨逐渐血肉模糊，他瞧着慕子晨疼到面目扭曲，一张最擅长装可怜的脸再看不出半点乖顺。
疼就对了。
可这点伤要不了金丹修士的命。
看着时间差不多，在慕子晨把自己另一条胳膊也磕碎之前，沈辞秋抬手，扔出一把刀，穿透了慕子晨的手掌。
慕子晨挣扎间抓住了那把刀，刀刃瞬间刺开了他的皮肉，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抓住了什么，头又在地上撞了几下后，手上带着刀就往心口上砸去——
“噗嗤”一声，钉在他手心的刀刺破了他的心口。
慕子晨癫狂的动作骤停。
他最后抽搐了两下，头颅砸在地上，瞪大双眼望着天，再不动了。
仇人……再去其一。
沈辞秋的面具遮掩住了他所有表情，唯有冰晶一瞬间被扬至高处，映照着主人的心绪。
冰晶洋洋洒洒，其中一片落入了水池中，刚好落到小凤凰身边，眨眼就被温泉给融化了。
无人知晓的时候，小凤凰的爪子轻轻动了动。

第95章
慕子晨死了，在玉仙宗的魂火已灭，玄阳尊在他们出秘境前就能知道消息。
但慕子晨于玄阳尊，和温阑对鼎剑宗宗主可大不同，人都死了，玄阳尊不会白跑一趟，再说，也没人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杀手。
飘散在空中的冰晶在无端被劲风扬起后，缓缓消失。
沈辞秋冷然注视着慕子晨的尸身。
修真界由人组成，有强与弱，也必然有人心诡谲、阴谋算计，慕子晨曾是个好运的小人，靠着玩弄人心在阴司处算计而谋利，靠着鬼蜮伎俩使某些强过自身的人在阴沟里翻船，慕子晨不是第一个。
但他先前很好运，不过在连断山脉之后，他的好运突然就消失了。
……是他不知道的时候，谢翎又替他做了什么吗？
最后一点冰晶碎屑点在沈辞秋的面具上，他在这一点细微的动静中回过神，重新撑起了伞。
沈辞秋没有温度的声音从伞下传来：“把他的尸骨带走，回去让医修查验。”
通常涉及到极大的秘密时不仅会被下禁口令，恐怕连搜魂也查不出东西，但活人不能说的话，有时候死人反而能讲，让医修看看慕子晨的尸身，没准还真能找出蛛丝马迹。
白鸩垂手：“是。”
他上前将慕子晨的尸身装上，其余人也清理了剩下的尸体，灵泉四周已然一片狼藉，但片刻后，便只剩血海，没留尸山。
黑鹰将法器从半空收回，恭恭敬敬呈还给沈辞秋，沈辞秋走到池边，手轻轻一张，就让灵力裹着池水中酣眠的小鸟落回他手心。
池边方才搁着天阶法器落镇的一块石头在战斗中完好无损，沈辞秋在石头上坐下，用灵力去掉了小凤凰羽毛上的水，让湿漉漉的羽毛重新变得光洁柔滑。
沈辞秋轻抚小凤凰的羽毛，一点点替他梳理，令所有人在原地稍作修整，疗伤的疗伤，补气的补气。
他自己方才的灵力损耗也不小，在抹杀元婴的同时，还时不时试着压制合体期，灵力如水地洒出去，经脉都在隐隐作疼。
先不说他连眉头都没有动过一下，就算真因不适露出什么神情，那遮住眉眼的半张面具也能让他毫无破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阻隔在外。
沈辞秋将补气丹放入口中，丹药的清苦蔓开，吞了药后，他往嘴里放了一颗金丝花蜜糖，甜味瞬间混在苦里，须臾后占满了整个舌尖。
沈辞秋抬头看见秘境里的天色，想起了今早读过的谢翎的信。
谢翎那一匣子的信，他让沈辞秋慢慢看，沈辞秋从最开始的一天一封，到几天一封，即便谢翎还放了些笺纸，一张纸上一两句，也算作一封留言，但沈辞秋还是早就看完了。
看完一遍，又拿出来再看。
那些话都深深烙在了他的脑海里。
【阿辞，今天天气如何，天气好的话，去晒晒太阳吧，能让人身心舒畅】
【要是天气不好，听我给你念句诗，咳咳，听好了啊，“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怎样，有没有闻到花香？闻到了就笑一个好不好，我在梦里看得见，真的】
这是沈辞秋今早又拿出来看过一遍的信。
他手指挨在小凤凰的羽毛上，心道：今天天气不怎么样。
他第一次看这封信的时候，那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人很烦闷，沈辞秋看完，提笔给谢翎写了封回信。
【今天天气很好，有花香，还有……你】
一匣子的信都看完了，没有剩的信能让谢翎读了，但是，他醒来后还可以看看沈辞秋的回信。
沈辞秋目光从天空落回来，众人修整得差不多，他将小凤凰放回桃源春居图中，图里中枢的院子里，也放着一个可以让小鸟栖息的鸟窝，春居图内天气一直很好，让他可以睡得很舒服。
沈辞秋起身撑开伞，带着云归宗离开了灵泉，后来者即便知道这里发生了厮杀，也不会知道又是哪些人永远被留在了秘境里。
云归宗的人反其道而行，先来了大家留到最后的灵泉，然后，才顺着地图到了许多人都会先光顾的第一站。
他们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从灵泉过来，路上没有停歇，但到的时候也已经是黄昏，因为与众人反着来，他们到的时候，几个散修刚巧走开，此地就又不剩别人了。
这里是机缘最好拿也最不好拿的地方。
只见在山巅高处，矗立着一棵盘根虬结的大树，树木参天，华盖几乎庞大到能笼罩整个山头，层层叠叠的树叶下，垂下万千红丝，每一根丝线都挂着一枚玉笺。
玉笺就是无数先辈留下的机缘，在红线下轻轻转动。
要求这些机缘，只需要在树下三拜，不用跪地，若有机缘看上你，就会飞过来，若看不上，无论费什么功夫都取不走任何东西。
上一世沈辞秋在这里得到了一个剑诀，配合冰灵根效果极佳，名为万霜千刃，这一招沈辞秋重生后已经练上了，但此招无法随意刻录，所以沈辞秋还是要来取走原籍，方便之后传下去。
云归宗弟子们也在树下三拜，有些人得了机缘，也有人没有，沈辞秋三拜后，一枚玉笺脱开红绳飞下，沈辞秋伸手一碰，它便变成了一页发着银光的书册，正是万霜千刃的剑诀。
沈辞秋将其收好。
若谢翎醒着，以他的气运，一定能得到机缘，可惜三拜得人醒着自己来才算数，否则他们肯定托着小鸟拜一拜，请各位前辈赐福。
沈辞秋想着谢翎，正要转身，却不妨又有一枚玉笺落到他面前。
沈辞秋愣了愣。
他上一世确实只得了一个机缘，而且……面前这枚玉笺很奇怪，机缘选中人后，按理会从红线上落下，可沈辞秋面前的玉笺还牵着红线，没有完全落开的意思。
如此古怪，沈辞秋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碰。
他正打量着，玉笺上忽的灵光一闪，沈辞秋额心顿时也亮出光辉，他整个人一怔，随即慢慢闭上眼，低头站立着不动了。
“是用神识接受的传承，”孔清在他旁边，为了避免被妖皇宫的人认出，他也戴着面具，“传承结束前，我们守好宗主的身体。”
但是孔清也注意到了玉笺的奇怪之处，只得先静观其变。
沈辞秋的神识被拖入了一片亮着月华的空间。
天上挂着一轮巨大的明月，为夜空；下面似乎是水面，可水面之下晴空万里，旭日高悬，天清云淡。
沈辞秋就落在了昼夜分界处，足下点着烈日，一层涟漪从他足间缓慢荡开。
他分魂化身已练到最高重，神识魂魄都已经远超普通元婴期，格外强韧，那光芒一晃时，沈辞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异象中不见人影，唯有一个人声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空灵中又叠着回响：“奇怪，我的传承只会挑有道侣印在身的人，你不是，如何进来的？”
这位前辈留下的意识不知道，沈辞秋怎么可能知道。
沈辞秋刚想开口，又听那道声音说：“无论如何，来了就是缘，但你不符条件，就得面临考验，这样，你听听看我的传承，自己决定要不要接受考验。”
沈辞秋：“前辈请讲。”
“我这里是套双修功法。”
沈辞秋：“……”
难怪要找有道侣印的人。
“我的功法讲究一世一双人，只能与固定的一人修炼，不仅能让习练的两人进一步共升修为，还能让你们哪怕远隔千里之外也能直接意念相通、灵力交汇，随时为对方补灵续气，还能分担对方的痛楚。”
沈辞秋发现是双修功法，本想婉拒了，但出于礼貌，没有打断前辈继续，听到此言，霍然抬头。
“更重要的是，”那声音道，“自此生死与共，同去同归。
“此法名为‘不负’。”
不负，不悔，不留遗恨。
用生死相随的决心，踏入这条无悔的路，不负自己不负卿。
“怎样，你要接受考验吗？”
沈辞秋抬手，缓缓行礼：“请前辈赐教。”
那声音笑开：“来！”
话音刚落，天地日月骤然倒悬，沈辞秋脑中炸响轰鸣，眼前之景尽数化为漩涡，光怪陆离的景象层层叠叠，一会儿变作惊涛掀起千层巨浪，一会儿化作遮天蔽日的猛兽，能撕裂苍穹的利爪呼啸而下——
无一例外，全都将沈辞秋变作了沧海一粟，浪中孤舟，要将他这渺小的人类碾得粉身碎骨！
在这无穷无尽浩瀚无垠的天地间，他微弱如浮萍。
沈辞秋猛地捧住了头，他留在外面的身体闷哼一声，唇边淌下一丝血线。
孔清等人一惊，随行弟子中的医修立刻上前扣住沈辞秋手腕，探着脉象，皱了皱眉：“灵力躁动，神识受激，这是……还在接受传承？”
“看来这传承有点霸道。”孔清抿唇，“可根据记载，机缘树的传承中，即便有霸道的，也会先给继承者扎根，出苍蓝秘境后再进行淬炼或考验，从没有玉笺不落就拉人入定的情况。”
这究竟是好是坏？而且看沈辞秋的样子，在里面恐怕不轻松。
大家都有些着急。
异象中的沈辞秋此刻根本说不出话。
他很难形容此刻的感受，洪荒天地在他眼前片片皲裂，见过的没见过的将他托起又打碎，飞过苍穹又沉入万丈深渊，他似乎很疼，但又不疼，他好像张了口，但是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沈辞秋眸子里的光明明灭灭，时而空茫无依，时而脆弱如琉璃，异象中的他没有面具，一张漂亮的脸上渐渐无神，好像要真的化作一场无言飞雪。
他的命与身仿佛都要被万物夺走，融进这一场无穷的长河里。
但是……
但是不行。
有人需要他。
他应了某人的约，还要在红尘俗世里，等一个归家人。
沈辞秋猛地一咬舌尖，他涣散的眸中硬生生拽回了光亮，他抬手在无尽的生命长河中狠狠一抓，抽回手时，掌心多了什么东西。
沈辞秋飘在群星交汇的半空，低头一看，手中是一枚点着火红的灵石，缀着赤金翎羽的耳坠。
是谢翎送给他的耳坠。
在分不清时间与空间的亘古长河中，沈辞秋仍然找到了谢翎，也找到了他自己。
胸口剧烈起伏，沈辞秋神色却慢慢平静，他抬手，将耳坠戴到了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空掉的耳垂上。
长长的翎羽垂落，在他耳边轻轻晃动，至此，他们再度完整。
既有同生共死的决心，那这条命，无论他人还是天地，都别想轻易带走。
沈辞秋抬手，姿容远胜天上月，他的衣摆盛绽，如玉的指尖点在一枚星子上，默念：破。
一切光怪陆离的画面长河倏地停住了。
沈辞秋脑中剧痛，唇边淌血，如画眉眼毫无波澜，手上再用力往下一按：破！
星子出现了如琉璃碎裂的“喀嚓”声。
外面，所有人看着沈辞秋唇边血越淌越多，愈发焦急，就在此时，沈辞秋一直掩在袖袍下的、属于谢翎的储物腕扣红光一闪，桃源春居图无召自来。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火红的小小身影自图中飞射而出——
是直奔向沈辞秋的小凤凰！
他扇动着幼小而华丽的双翼，悬停在沈辞秋眉心处，高贵的凤凰低下他的头颅，隔着面具，闭上眼，与沈辞秋眉心轻轻相抵。
异象中，沈辞秋猛地再按！
星子终于承受不住，颤抖着猛地碎裂，天与地，旭日与辉月通通崩裂成片，沈辞秋神识脱力，呛出口血来，从半空跌落。
在无数巨大的碎片中，他的身影宛如被揉碎的花，不停下坠。
沈辞秋静静看着万物崩裂后漆黑的苍穹，知道自己成功了，即便下坠，过了这最后一段痛苦，他就能赢下传承。
只是……无声的漆黑太死寂了，又寒又冷，像小时候雪峰禁地的天空，他不喜欢。
沈辞秋在风中如飘絮，轻轻地想，还得落到什么时候呢？
琉璃色的眸子映着漆黑一片的天，悄无声息，他本以为这段时间还会非常漫长，但是……一点火红的光突然出现，遥遥倒映在了这双无声的眼里。
沈辞秋慢慢睁大了眼。
那点火星在他眼中渐渐放大，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强硬地占据他整个双眸，闯入他整个世界。
一声凤凰的清啸划破无尽的黑夜，燃烧着火焰的巨大鸟儿振翅而来，凤凰于飞，他接住了下落的人，载着他冲向高空。
沈辞秋愣了，他疑心这又是幻觉，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在凤凰的脊背上颤抖起来，瞳孔间映着不灭的火光，周身都是滚烫熨帖的热意。
他嘴唇翕动，却没能吐出半个字。
……谢翎？
凤凰的火光撕开死寂的黑渊，日月再临，异象空间内，凤凰的尾羽划出长长火光，如九天之上，飞火流星。
那传承的主人笑起来：“难怪，我说你怎么会进来，我的传承不该会挑错人，虽无道侣印，却早与人灵息交融，命运相连，原来早有红鸾星。”
玉笺上牵着的红线落开，一方红色的花笺落入沈辞秋手中。
“恭喜，‘不负’是你的了。”

第96章
凤凰携清影，带着沈辞秋袅袅过云端，他长长的尾羽胜过万千烟火，绚烂非凡。
飞过高空，所有异象消失，沈辞秋本体身形一晃，神识归位，他慢慢睁眼，还未完全看清景象时，眼前先晃过一片金红的影。
沈辞秋呼吸都轻了。
闯入传承空间的燃火凤凰，眼前的红影……谢翎真的回来了吗？
乌黑的睫羽压抑着颤抖，等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完全重见天光，他看到了悬在自己眼前，缓缓扇动着翅膀的小凤凰。
沈辞秋心尖被狠狠一攥，酸涩慢慢溢上眼眶与喉头，哽在其中，让他说不出话来。
方才在传承中见了凤凰，沈辞秋脑中就闪过了千言万语，但半个音都没能发出，如今真正重逢，那些话愈发拥满整个心脏，压得他又酸又疼……但余下的，全是惊喜。
原来喜不自胜时，人也是会真的想落泪。
沈辞秋抬起颤抖的手，小凤凰非常自然地将爪子落在他指尖，收起翅膀站稳了。
沈辞秋下意识想摸摸他，想反复确认是不是真的，可手到半空，倏地一顿——
沈辞秋那被惊与喜的巨大浪潮淹没了头脑，在这一瞬间骤然惊醒，因为他终于看清了小凤凰的眼神。
里面没有重逢的喜悦，没有素来见着他的温柔，更没有灿若朗星的笑意，有的只是清澈无暇，像是什么都没沾染过的懵懂。
——绝对不会是谢翎该有的眼神。
沈辞秋宛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所有的喜都灭成了惊。
他不敢相信地颤声开了口：“……谢翎？”
小凤凰歪歪脑袋：“啾？”
所有人瞬间僵住。
这一声“啾”也同时冲散了旁边众人的喜不自禁。
他们见小凤凰终于醒了，本来个顶个的高兴，黑鹰更是红了眼眶，心潮澎湃，直接单膝跪地，等着一诉忠心，还想请殿下惩罚他当初护卫不力。
可听到鸟鸣，也是愕然抬头，所有人的激动和喜悦都凝固在了脸上，欢喜的声音都消失了，一时间整个机缘树下寂静一片，落针可闻。
然后就是鸡飞狗跳的兵荒马乱。
“殿下这是怎么了！？”
“医修快看看！”
随行医修方才就守在沈辞秋身边，此刻正好也能诊脉，但不用他上手，沈辞秋已经探出来了。
沈辞秋如今神识很强，他对神识上的判断不会出错：谢翎如今神识只醒了一小部分，大部分还在酣眠，睡得很熟。
看样子，神识会一点点的，逐渐苏醒。
所有人的心情大起大落，此刻都有点茫然，这是真的恍恍惚惚，被一连串变故搅和得不知今夕何夕。
“所以……”孔清愣愣道，“他现在相当于几岁？还是，真就以为自己是只鸟？”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沈辞秋也不行。
他伸出去的手指还顿在半空，心跟手底下一样空空茫，不知该落去什么地方。
他本以为谢翎已经回来了，可是现在的情形……
也就是在这时，他空空如也的手底下突然挤入一个脑袋。
沈辞秋手一颤，愣愣地瞧着主动把脑袋送到他手底下蹭蹭的小凤凰。
小凤凰用羽毛软软蹭了两下，抬头，一双鎏金琥珀色的眼无辜又天真地看着沈辞秋：“啾啾？”
那眸子里还带着点委屈，好像在问：不是要摸我吗，我等半天了，为什么还不来呀？
你不来，只好我来找你蹭蹭啦。
沈辞秋手指一颤。
“……抱歉。”他哑着嗓子低声道，而后用手，轻轻抚了抚小凤凰的头。
无论如何，谢翎醒来都是好事，尽管此时的他尚未完全苏醒，但也给了所有人一剂定心丸，让他们看到涅槃后的凤凰确实能醒来，而不是无休止长久地睡下去。
他分明有句话，该立刻对谢翎说的。
“欢迎回来。”沈辞秋说。
谢小鸟得到了回应，高兴地用力在沈辞秋手指底下蹭来蹭去，软软的羽毛刷到了沈辞秋心坎上，让他面具下的眼荡开了一池盈盈秋水。
谢小鸟睁眼时别的什么都还不知道，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气息牵引着自己，他飞出春居图，顺着那亲切的气息找到了沈辞秋，见了他，就觉得格外欢喜。
小凤凰喜欢这个人，想栖在他身畔。
机缘树参天葱茏，无数红线垂丝绦，黄昏的光映出烟霞一片，一片晚霞正好像极了凤凰展翅，沈辞秋与谢翎的身影在树下，在云里，谪仙引凤首，脉脉得轻言。
云归宗弟子们识趣地静下来，给两人留出空间。
待到那片形似凤凰的火烧云散成了丝丝缕缕的光，沈辞秋带着谢翎从树下走出，谢小鸟踩在沈辞秋手上，惬意地梳理羽毛。
苍蓝秘境中人多，而且不少地方还有危险，沈辞秋先前本来只准备在泡温泉的时候把谢翎带出来，其余时间都好好护在春居图内。
但现在他睁了眼，有了自己的想法，沈辞秋将春居图召过来，问小凤凰：“你想进去吗？”
谢小鸟立刻偏头，在沈辞秋的手上一蹦，远离图纸，以行动鲜活地表达中心思想：不去不去。
他要黏着这个香香暖暖的人，哪儿也不去。
若是谢翎想留在外面，他就必须得做伪装，因为虽然长的小，但一看就不是寻常物种，太容易让人想到凤凰，沈辞秋便道：“那你需要换个样子。”
谢小鸟一愣，缓缓睁大了眼。
沈辞秋以为他没听明白，很耐心地说：“你的样子，需要——”
可他一句话没说完，谢小鸟忽然原地起蹦，羽毛都炸开了，愤愤转身，而后低头把脑袋往羽毛里深深一扎，只留给沈辞秋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沈辞秋一怔。
……生气了？
为什么？
沈辞秋迷茫，轻声叫他名字：“……谢翎？”
谢小鸟炸开的羽毛动了动，继续埋着头，俨然是拒绝交流的姿态。
沈辞秋：“……”
沈辞秋有些无措地抬头朝孔清看去，他是真不知道谢翎突然怎么了，又该怎么办。
尽管看不见沈辞秋面具底下的眼神，但孔清也知道沈辞秋是在朝他求助。
可孔清不做幼鸟好多年，老实说，也把不准谢小鸟现在是个什么意思。
但好在鸟类的思维总有共同之处，孔清左思右想，猜出了个正确答案：“会不会是你刚才的话，让他误以为你觉得他的样子不好看？”
云归宗中内一些非妖族的弟子心说不会吧真的假的，而鸟妖们都赞同道：“很有可能！”
其余弟子：……
行，你们飞禽一生爱美的毛病是没治了。
沈辞秋当然没有那个意思，他听了孔清的话，试着朝小凤凰开口：“并非如此，你很好看。”
谢小鸟尾巴上的羽毛抖了抖，炸起的绒毛立竿见影退了下去。
还真被孔清说准了。
但骄傲的小鸟没有立刻转身。
沈辞秋：“真的。”
埋在羽毛里脑袋重新昂起，稍微偏过一点点，他金色的小爪子在沈辞秋指尖上碰了碰，在转身的边缘试探，小眼睛眨巴眨巴，无声催促又期待：不够不够，你再夸一夸。
沈辞秋：“你特别好看。”
“啾！”
谢小鸟翅膀一展，为这句话高高兴兴转身，昂起了精巧的小脑袋，让翅膀上的羽毛尽情舒展开来，尾羽在下面晃荡成扇，蓬松又华丽，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脯，无比自豪！
三句话，谢小神鸟心花怒放。
他愉快地抖抖毛：没错，他就是最好看的鸟！
他面前的人，尽管被挡住了一点面颊，也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不然他怎么会一见就喜欢，想跟他一起筑巢呢？
无论是见着仇人的冰冷，还是方才厮杀后的血腥，沈辞秋的阴云全都在谢小鸟骄傲的展翅中被荡了个一干二净，只要是谢翎，无论什么姿态，都总能为他点亮火光，驱散寒霜。
沈辞秋的柔软都系在谢翎身上了，他重新徐徐对谢翎解释：“你什么样都好看，只是现在的姿态，在外不方便，能换一个普通些的吗？”
被哄好了的谢小鸟一切好说，只见红色的灵力辉光一闪，眨眼，他就从一只华丽的小凤凰，变成了圆滚滚一小鸟团子。
红色的羽毛，白色绒毛的腹部，不长不短的尾羽，憨态可掬一团，分明是谢翎从前惯用的模样。
其余人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殿下虽然暂时不会说人话，但还听得懂人话。
而沈辞秋有一瞬间晃神，好像他们又回到了当初的时候，似乎什么都没变。
但谢翎睡着的这些时间里，他真的没变吗？
沈辞秋忍不住又想碰碰耳坠上的翎羽，但小鸟率先一跳，落到他肩头，沈辞秋的手指还没碰到耳坠，先碰到了热乎乎的鸟团。
谢小鸟喜欢沈辞秋的手，也喜欢他的味道，他占据了地盘，在沈辞秋肩头舒舒服服窝好，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他才刚醒，就用神识闯进了试炼中，这会儿也是没精力了，沈辞秋不再碰耳坠，顺势按了按小鸟的脑袋：“困了就睡。”
谢小鸟轻声：“啾。”
他裹着沈辞秋周身的白梅冷香，安安静静阖眼又睡了过去。
沈辞秋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就在自己耳边，与涅槃沉眠时不同，这点呼吸声偶尔还会随着他的羽毛抖一抖，像是做了什么梦，梦中似乎也是愉悦的鸟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淌出。
是令人格外安心的声音。
沈辞秋用灵力把谢小鸟裹好，又给他画了隔音符，保证不会有声音打扰他的好梦。
做完这些，沈辞秋才再度撑起伞，明明有隔音符，他还是不由放轻了声音：“走吧。”
众人受着宁和的气氛感染，用低头垂手代替了那声“是”。
借着伞的遮掩，沈辞秋忍不住微微偏头，与肩上的小鸟轻轻靠了靠。
谢谢你能回来。
沈辞秋在心底轻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戴着半张面具的沈辞秋看着手里的小鸟
眼神清澈的谢小鸟：他肯定很好看，我就是喜欢他，筑巢，啾！

第97章
离开了灵泉，沈辞秋按照地图，带着云归宗众人在秘境中收集对他们来说需要的东西。
云归宗如今以“阁”为制来分管事务，目前炼药、炼器与符咒三阁因为有大家，暂时最为突出，各类药草灵石或铸造用的材料需求量也不低，虽然有钱，但也不能坐吃山空，每有秘境，少不了收集一番。
至于功法秘籍，云归宗不缺。
早在建宗之初，谢翎就好好打造了一座藏书阁，不仅定了云归宗的入门心法，里面各类书籍应有尽有，从功法到丹方甚至杂闻，不少书册甚至是沈辞秋在外并没见过的，对他来说或许没用，但总有修行某途的弟子用得上。
沈辞秋划好了路线，沿途过去还能碰上好些个有天材地宝的地方，途中有小范围冲突，但没怎么闹大。
苍蓝秘境五十年一开，大部分人都会给秘境留一线，没有雁过拔毛什么都薅干净的意思，大势力碰上百年的灵植之类的，当几方人都多时，大家还能和和气气分一分。
沈辞秋跟玉仙宗鼎剑宗有仇，妖皇宫皇嗣的势力也要防，但除此之外，与某些势力的往来还是必要的，你做好的灵药法器符箓等东西，多的当然得拿出去换成别的资源，这次来苍蓝秘境露面，也有让修真界认识云归宗的意思。
在收集各类物品的途中，云归宗还顺手帮了几个散修，他们宗门的恨与善都格外鲜明。
谢翎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中间沈辞秋因为担心，好几次探过他的神识，反复确认他真的只是在正常睡觉，而不是又准备一睡近一年。
谢翎再度睁眼时，天又已经黑了，这小鸟估计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在沈辞秋肩膀上晃晃脑袋，发出舒舒服服一声啾鸣。
此时众人正在一片林子里休息，空中飘了照明的符咒与法器，外围有弟子负责警戒，里面一些弟子们打坐的打坐，聊天的聊天，时间到了后会去跟值守弟子换班。
沈辞秋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在看先前谢翎得到的机缘。
是的，他俩从机缘树离开前，沈辞秋让谢翎拜了三拜，立刻就有十几个玉笺争先恐后飞了过来，化作各色流光溢彩的卷轴书册停在谢小鸟跟前。
这些机缘散发着灵光，亮晶晶挺不错，谢小鸟翅膀一挥，用风卷起来全部塞到沈辞秋怀里：筑巢就是要用好看的东西，都给你啊啾！
沈辞秋把机缘都收进了储物器里，他现在手腕上戴着的都是谢翎的腕扣，他自己的秘银双戒储物器因为工艺特殊，只此一个，容易暴露身份，因此在外并不佩戴。
谢翎将所有东西的权限都开放给了沈辞秋，而沈辞秋也往他储物器里添了不少东西，时间一长，他俩的东西已经快不分你我了。
此刻沈辞秋正在法器的照明下查阅一张卷轴，谢小鸟从肩膀蹦到他膝头，歪着小脑袋看他，等沈辞秋从卷轴里抬起目光，他才拍着翅膀飞起，用鸟喙在沈辞秋面具的边缘轻轻啄了啄。
沈辞秋：“怎么？”
谢小鸟再次轻轻碰了碰面具，落回膝头：“啾啾。”
沈辞秋瞧着小鸟的眼，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把面具摘下来？”
谢小鸟欢快道：“啾啾！”
是的他想看这个人的脸！
沈辞秋的手指慢慢抚上面具，这四周并无外人，短暂摘下面具无妨，只是……罢了，无论他此刻眼神是会让谢翎感到熟悉还是陌生，对懵懂的谢小鸟来说，约莫都是一样的。
于是他轻轻摘下面具，对着小鸟露出自己完整的面容来。
玉白的指尖拈着掐丝雕纹的银面，黑夜中，灵火辉光照出一张秋水如画的美人面，眉眼丹唇灼其华，玉雪冰肤濯似月，沈辞秋一双琉璃色的眸子轻轻看向膝头的小鸟，赤金的耳坠微微一晃，就这么画入了谢小鸟的双眼之中。
谢小鸟原本期待地将头偏来偏去，在看清沈辞秋的脸后，整个鸟都呆住了。
神鸟被美呆了。
须臾后，谢小鸟微微拱起一边的翅膀，将鸟头稍微埋在翅膀根里。
虽然小鸟团的脸上看不出脸红，但是，谢小鸟被美得神魂颠倒，害羞了。
谢七殿下堪比城墙厚的脸皮跟着小鸟一起退化了，没了城府，装模作样和嘴硬的功夫都成了菜鸟。
沈辞秋一时没明白谢翎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然后他就看到，谢小鸟从翅膀根里慢慢抬起头，看一眼后飞速缩回去，然后再悄悄摸摸抬头，看一眼，再缩回去。
舍不得移开视线，但又不敢直勾勾地看。
与此同时，小鸟两只爪子从沈辞秋的膝头横移，一直钻到了他怀里，保持着这个姿势，在他怀里蹭了蹭，鸟鸣声跟唱歌一样愉悦婉转，还十分卖乖：“啾~”
这一声啾得其余弟子们猛地激灵，差点就把目光全部钉过来，但理智生生拽住了好奇的目光，纷纷看天看地，不好冒犯宗主跟殿下。
沈辞秋依然没懂谢小鸟的全套思想，但见小鸟依然粘着自己，所以……应该没问题？
沈辞秋试着摸了摸怀里小鸟的脑袋，谢小鸟给美得晕乎乎的，一边害羞一边非常诚实地黏人，张开翅膀，随便他摸。
他真好看，漂亮美人，谢小鸟想，我要找好多亮晶晶的漂亮东西，筑一个配得上他的巢！
但世上真有配得上他的亮晶晶吗？
谢小鸟认真想了想，没有那就一直找，反正，自己这只最好看的鸟跟他简直太配了！
神鸟脸皮虽然退化了，但骄傲不仅没退，可能还变本加厉了。
沈辞秋给小鸟顺顺毛，重新戴上了面具，谢小鸟就趴在他怀里，他睡饱了觉，精神很好，虽然没事干，但也不捣乱。
沈辞秋放了颗磨圆的灵石，谢小鸟就在沈辞秋怀里用翅膀和爪子滚灵石玩，沈辞秋看完这封卷轴，又拿起苍蓝秘境的地图，确认起明天的路线。
外围弟子没有预警，其余人也没感到什么异常，可平稳不过大半个晚上，忽的，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灵气一下浓郁起来。
所有人立时抬头，沈辞秋将小鸟托到自己肩上，起身时手已经握住了伞，散开的神识感知却被不知名的东西干扰了，模模糊糊，铺不开。
沈辞秋视线徐徐转动，默然无声，他遇上这些事向来能冷静以对，并不会自乱阵脚。
空中蔓开一片浓雾，眨眼就吞没了他们众人的身躯与照明的光，感知被进一步影响，沈辞秋一边警惕四周，一边缓缓抬手，想将谢翎放回桃源春居图里，可是他的手指摸了个空——
沈辞秋心跳瞬间漏了半拍，他倏地扭头，却见浓雾弥漫间，自己的肩头已经空空如也。
谢翎不见了。
沈辞秋那原本淡然的瞳孔骤然缩紧。
寒芒立时出鞘，剑鸣锵然，沈辞秋面色寒凉，漂亮的面容上没了任何温度，无论这片浓雾是什么，都不能再等——斩了它！
*
而此刻的谢小鸟，正追着一团亮晶晶的东西飞。
浓雾降下时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与感知，可在小凤凰琥珀色的眼里，他并没有看到什么雾气，只看到一团发光还很漂亮的东西拖着尾巴晃过。
比先前那棵树下飘来的东西还好看，一层叠一层，气息也令鸟身心舒畅，可一晃就想跑，这怎么行，谢小鸟立马追上去，要把它叼回来筑巢。
那东西还挺能飞，在空中打着旋，仿佛逗人似的，谢小鸟追了一会儿，眼睛一眯，周身火红的灵力猛然运转发力，呼啸一声以雷霆般难以捕捉的速度冲了上去，一爪子将光团稳稳抓住了。
谢小鸟高傲仰头：“啾！”
让你跑，还真以为能飞得过我？哼！
别看飞了老远，但谢小鸟还记得来时的路，他抓着光团往回飞，迫不及待要送给漂亮美人，往回刚飞一段，谢小鸟就发现了熟悉的气息靠近。
绯色的衣摆在半空扬起好看的弧度，是漂亮美人！
谢小鸟翅膀一扇，高高兴兴飞过去。
你看你看，亮晶晶的好东西！
漂亮美人朝他伸出手，谢小鸟便立刻把光团放在他掌心，而后跳上去，欢快地在他手心蹦了蹦：“啾啾！”
但是漂亮美人却没有给他回应。
没有摸摸他，也没有夸夸他，好看的薄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声音，和掌心一起，正在不住地颤抖。
漂亮美人的呼吸好像也在抖。
为什么颤抖，因为冷吗？
谢小鸟不急着因为抓住光团邀功了，他张开翅膀覆盖住沈辞秋的手掌，试图温暖他，让他不要再发抖了。
谢小鸟：“啾？”
这样你暖和一点了吗？
可他不知道，沈辞秋是因为他，才会手脚跟心脏都冰凉，追来的一路上都凉得厉害，此刻即便见了他，也因为后怕而心有余悸，没有一点点回暖。
他把谢翎弄丢了。
哪怕谢翎拥有元婴的修为，可懵懂无知，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能独自应付多大的危险，万一落单的时候……
沈辞秋简直不敢想。
他心抽痛得厉害，呼吸平复不下来，捧着小凤凰，浑身都在颤。
追上来的云归宗弟子们也心惊胆战，看着小凤凰，大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孔清来到沈辞秋身边，看着沈辞秋不稳的手和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的小凤凰，缓了缓，才低声道：“……宗主，万幸，没事了，看来又是碰上了机缘，殿下还和从前一样，受大道偏爱。”
沈辞秋的目光至始至终没有落在过那个光团上，只是看着小凤凰。
片刻后，他艰涩地开了口：“……是我的错。”
明知谢翎状态不好，还看丢了他，是他之过。
孔清心头一紧，忙道：“不是你的错宗主！况且碰上机缘——”
沈辞秋却摇着头打断了他：“若非机缘，或许已经晚了。”
万一遇上的是别的事呢？
谢翎最开始告诉他，或许自己涅槃后会是蛋，结果变成了只小鸟；他说就当平稳睡一觉，可睡着了还呛了血；他说自己会成不死之身……真的就万事无忧吗？
就算真不死，也是会痛的，沈辞秋剜过骨，毁过心，看过天雷劫下浑身没一处好地方的谢翎，不信他不痛。
沈辞秋缓缓呼出一口气，勉强稳住了托着小鸟的手。
谢小鸟发现他不颤抖了，以为他不冷了，又收起翅膀，用爪子把光团往沈辞秋眼前带了带：“啾。”
送给你，你喜欢吗？
沈辞秋乌黑的睫羽颤了颤。
他抿紧唇线，他抬手，指尖闪动着灵光，要在谢小鸟身上落下符文，但灵光触到羽毛时，却半晌没能落下一笔。
谢小鸟不知道漂亮美人要干什么，可无条件信任他，只眨着眼睛巴巴望着沈辞秋，还主动往沈辞秋指尖上靠了靠。
沈辞秋却觉指尖仿佛被烫着了，差点缩回手。
他停了好半晌，才终于落了笔，一点一点，勾完了谢翎身上的符文。
没人知道他想了些什么，不过最终落在谢翎身上的，只是一个感知加护身的符文。
无论跑多远，哪怕沈辞秋在入定，都能随时感知到谢翎在哪儿。
孔清方才一直屏息不敢出声，此刻看到符文，短暂的松了口气。
但……这大半年以来，他们也已经知道了沈辞秋在符道上的本事，明白即便是落下的符文，沈辞秋想改随时都能改。
无论沈辞秋改成以身相替，或者别的什么，都是在折腾他自己。
沈辞秋舍不得谢翎，什么难受都咽下去，他就算心病加深，也不会伤着谢翎，只会伤及自身。
孔清看在眼里，很是心疼沈辞秋。
表弟啊，孔清忧心忡忡地想，你做小鸟的时候可千万乖点吧，还有，我们都盼着你早些真正醒来……有人正一心一意等着你呐。

第98章
沈辞秋画符的过程中，谢小鸟都很安静，直到沈辞秋的手指移开，他才又把抓到的光团小心往前拱了拱：“啾。”
小鸟什么都不懂，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漂亮美人好像不怎么开心。
人欢心时与低落时，周身的气息大不相同，即便是无知的小动物，也能有一定感应。
何况谢翎还不是真动物，只是神识未醒全。
沈辞秋看着谢小鸟眼巴巴望着他、想得到回应的模样，闭了闭眼，勉力把方才的心悸压下去，点了点小鸟的脑袋，拿起了光团。
小心翼翼的小鸟一下又欢快起来，蹦了蹦：喜欢吗喜欢吗！
沈辞秋手指往下一按，捏碎了光团外的屏障，发现里面竟然是颗灵心。
灵心可以移给灵植，能提升灵植的品质，淬炼之下，运气好的话说不准还能完全改变灵植的物种，使其拥有更多效用。
要说他们手上养得最好的灵植，就是桃源春居图里的千年桃木，沈辞秋拿出春居图，将灵心送了进去。
千年桃木本就很高大，在春居图内桃花常年不败，粉色的花盖如梦似幻，灵心融入树干内，桃花微微晃了晃，飘落一阵花雨，盛气的灵光一闪，好似呼吸，而后慢慢沉静下去。
这是桃木在适应灵心。
沈辞秋收回手，回头，发现谢小鸟还在盯着自己看。
孔清垂手，用哄孩子的语气道：“表……殿下，以后不要一声招呼不打就随便飞走，好不好？”
谢小鸟歪头：“啾？”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大的小脑袋好像终于隐约察觉了所有人凝重的气氛跟自己有关。
漂亮美人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低落吗？
谢小鸟立刻朝着沈辞秋的方向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啾啾！”
他不想沈辞秋不开心。
沈辞秋轻轻抚过谢小鸟身上带着符文的位置，靠着那些感知符文，一点点强行将自己颤抖的呼吸压至平稳。
谢小鸟羽毛的温热顺着指尖淌进来，终于让沈辞秋先前因惊悸而冰凉的四肢开始回暖，谢小鸟还一瞬不瞬盯着他，小小的眼睛里似乎写着担忧，在等沈辞秋说话。
沈辞秋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丹唇翕动数次，最后轻声道：“没事了。”
谢小鸟终于等到他出声，高高兴兴啾了两声，飞回沈辞秋肩头落好，这次眼神格外坚毅，牢牢记住，哪怕看到亮晶晶的东西也不会随便飞出去了！
起码得让漂亮美人知道啾！
谢翎的事还好只是虚惊一场，众人回到原地重新修整，离天亮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沈辞秋卷轴看不下去，修炼也沉不下心神，于是回归老办法，拿出块石头刻符文。
谢小鸟虽然是元婴，但身体状况特殊，他本来聚精会神看着沈辞秋动作，但看着看着，又趴着睡了过去。
沈辞秋刻符文的手没停。
他下刀很利索，一笔都没有偏，流畅至极，但刀至末尾，沈辞秋又轻又静地想: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在找到走丢的小鸟，失而复得那一刻，他脑中闪过的种种思绪，如乱麻般死死绞紧了他的心脏，不仅是重逢的惊喜，还有奇怪的，扎进心口的棘刺。
……这不太对。
他自幼就迟钝，如今好像终于懂得了情之一字，可他明白的东西真的正确吗？
想把谢翎时时刻刻放在自己眼前，哪里也不让他去，刚找回小鸟时甚至有更强烈的念头，这种从乱絮里滋生出来的念想，连他自己都心惊。
但若此时要把他跟谢翎分开，他只会在惶然中听到心里清晰的拒绝声：他不愿。
稳稳当当的刻刀在沈辞秋五岁之后第一次失手划偏，在他手上留下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珠瞬间冒头，在白皙的皮肤上凝聚。
沈辞秋今天刻符文的时候没用灵力，徒有其形，刻刀普普通通造成的一个小口子，只要灵力微微运转就能止住，但沈辞秋却没有立刻动作，默然看着鲜血冒出，滴在符文石上，顺着刻下的纹路慢慢蜿蜒。
直到染过大半符文，沈辞秋才终于动了灵力，伤口瞬间愈合，了无痕迹。
沈辞秋摩挲了会儿自己鲜血浸出来的符文，直到玉白的指尖晕开鲜红一片，才停下来，手指一晃，用清洁术把所有血渍都消掉了。
他这样不行，可是……要怎么办呢？
沈辞秋琉璃色的眸子中没有一点波澜，即便摘了面具，也只是一副安静漂亮的模样。
他看着自己干净的手，缓缓思索：办法可以慢慢想，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决不能伤了谢翎。
沈辞秋五指轻轻一握，这枚废掉的石头就在他手里碎成了齑粉，随风无声散去了。
*
之后几天，他们沿途收获了不少东西，谢小鸟表现也非常好，说不乱跑就不乱跑，飞来飞去，也都没有离开沈辞秋身边一米远。
鸟儿有翅膀，可以自由翱翔，但谢翎的自由，就是飞在沈辞秋身边，他心甘情愿。
那日走丢的插曲好像被放下了，沈辞秋也恢复了平常模样。
无论前几天各大势力的弟子都在做什么，第五天的时候，大家都会齐聚到一个地方——苍蓝石像之下。
苍蓝秘境中最高大的石像，高达几十长，如一座巍峨高山，俨然矗立。
以石像为中心，他的脚下分出十方区域，每片位置可允许十个人进入，在第五天的未时，苍蓝石像的阵法就会启动，带着这一百个人进入秘地，在那里面有着苍蓝之心。
苍蓝之心能大幅精进人的修为，允许一百人进去，但只有三十颗苍蓝之心，所以自然免不了有一番厮杀。
根据记载，每次秘地情形都不一样，还真不一定是修为境界高就能占到便宜，所以各大宗门也舍得让精英小弟子们前去一试。
沈辞秋他们不紧不慢赶到时，为了争抢这一百个位置，已经有人打起来了。
进入苍蓝秘境的人数多达几千人，上一世玉仙宗弟子们分作几队，沈辞秋在途中发现了卞云的死，被绊住脚步，错过了阵法开启的时间，没有进去，因此这一次秘地会是什么样，他也不知道。
沈辞秋打眼一扫已经站到十方中的人，都是三族中排位在最前的几方势力，并且都只占了五个名额，应当是说好了，如此就避免了不必要的斗争消耗。
此刻在争斗的，都是往下的宗门和散修。
云归宗一来，众人视线落过去，沈辞秋缓步而来，用掩饰后的嗓音淡声道：“云归宗也要五个名额。”
还没有打完的修士们牙齿一酸，但也无可奈何，毕竟谁实力大谁说话。
沈辞秋直接带着人踏入十方，他带了孔清和黑鹰白鸩以及……自己的化身。
有化身在，其余人眼中他们就是五个人，从而不会留心沈辞秋肩上的谢翎。
众人还以为那就是只普通灵宠，可灵宠不占名额，谢翎占，化身是给谢翎做掩护的。
但谢小鸟看着身着沈辞秋黑衣戴着整个面具的化身，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他怎么跟漂亮美人的气息一模一样？不对，这就是漂亮美人本人！
漂亮美人可以变成两个？
谢小鸟怀疑鸟生，艰难思考，脑子要冒烟了，那我怎么只有一个？
我是不是也能分成两个，唔啾，好像可以做到，只要这样，再这样……
天才果然是天才，神识没全醒也不耽误他剖析自己一身本事，分魂化身运转，不过还剩一点就运转完时，小鸟爪子一动，看了看周围好多人，又把术法停下了。
没有心眼，全靠直觉，总觉得分成几只的事，要先单独给漂亮美人看。
谢小鸟重新窝好，好似一切都没发生。
十方外众人还在争位置，本来，他们留出了玉仙宗的位置，知道玉仙宗的弟子来了自己肯定争不过，但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玉仙宗众人却还没有露面。
阵法就要激活了啊？
那大家伙儿可不管了，先把位置占满，玉仙宗要是真来了再说。
谁知时辰到时，也不见玉仙宗弟子踪影。
奇了，竟有大势力放弃苍蓝之心……不少人窃窃私语，玉仙宗这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还是说，他们不会被哪个大宗的仇人灭口了吧？
众人目光顿时微妙地落在鼎剑宗弟子身上。
鼎剑宗一名弟子横眉冷竖，喝道：“看什么看！”
沈辞秋打着伞，伞下的阴影掩盖了他的视线，没人知道他方才也轻飘飘看过了鼎剑宗的弟子。
十方区域中，鼎剑宗、五皇子都在，倒是没看到三皇女，怎么，谢摧炎这几天已经找机会把三皇女杀了吗？
那谢摧炎用不了多久也可以下去陪她了。
他们派杀手截杀谢翎，沈辞秋就挨个送他们一程，很公平。
未时到，沉默威严的苍蓝石像开始轰隆作响，地动山摇间，巨像手中的石剑缓缓升起，它眼中迸出精光，周身十方之地也蓝光大盛，与天穹同色，像是又一方苍天，也像呼啸出一片海洋。
刺目的蓝光之后，十方中的百人从原地消失，进入了秘地。
这次的秘地竟是一座城，城中屋舍鳞次栉比，青砖瓦黛，街巷纵横，各色阁楼林立，商铺酒肆应有尽有，是一座完备却无人烟的空城。
众人被传到了城中不同位置，沈辞秋跟孔清等人分开了。
沈辞秋在蓝光闪烁那一刹那，就把谢翎收入了桃源春居图，等进入秘地后，才打开图，让谢翎飞回自己肩上，如此一来，他们两人便没有被分开。
沈辞秋的分魂化身也消失了，倒不是他主动收回的，而是落入此地后，他们的灵力骤降，被压制得极低，没了能维持分魂化身的力量。
连感知能力也降了。
沈辞秋试着凝聚灵力，平日轻易就能飞霜满天冰扑雪寒，此时此刻，却只勉强在伞中剑上凝聚起薄薄一层，再努力一把，恐怕也就是几根冰棱的程度。
如果所有人都是这样……
沈辞秋刚想着，就听到谢翎欢快啾啾两声。
沈辞秋思绪被打断，看着谢翎飞到眼前，偏着小脑袋示意。
短短几日，沈辞秋对谢小鸟独门肢体语言的理解突飞猛进：“跟你来？”
谢小鸟：“啾！”
沈辞秋便跟着谢小鸟走，谢小鸟飞在他身前半米的距离，很近，谢小鸟带着他进了手边的一座宅院里，而在院内树下，赫然躺着两枚湛蓝的苍蓝之心。
谢小鸟落回沈辞秋肩膀，骄傲昂首挺胸，毛茸茸的小胸脯可得意了：“啾！”
筑巢的亮晶晶又多了！
按规则，一人只能带离一个苍蓝之心，而在秘地，苍蓝之心暂时无法被收入储物器，以灵力点上苍蓝之心后，它就会环绕在那人的周围。
率先拿到的人不一定能带出去，因为会变成明晃晃的靶子。
沈辞秋带着谢翎，用他们的灵力点上了苍蓝之心，两团幽蓝荧光立刻漂浮到他俩周围。
而此刻，正好有名修士沿着城中搜索，落在了墙头。
他一看苍蓝之心和沈辞秋，只停顿一瞬，就立刻冲了上来。
这人的宗门是个中等宗门，在外是惹不起云归宗的，但惹不起是建立在实力上，一旦有机会，又是争抢宝物，有什么不敢动手，此地没旁人，杀了他，谁能知道是他干的。
只是灵宠也能得到苍蓝之心？
这人脑子里只晃过了一丝疑惑。
他从墙头跳下时重剑以泰山压顶之势猛然砸来，在这灵力微弱，法器都基本用不出的地方，拼的就是招式，他有自信自己的剑法卓绝，加上一点点金灵根的灵力，碰上任何人都能不惧。
执伞的这位戴着面具也看得出是个小美人，瞧瞧这纤柳般的身姿，绝对经不住他重若千钧的一剑——
寒芒闪过，重剑重重砸落在地，激起大片尘埃。
而重剑的主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脖颈处喷出的血，随即身体一抽，直直倒在了重剑旁边。
沈辞秋手执伞中剑，没有多分给他一个眼神。
拼灵力，他没怕过，论剑法，他更是不惧。
雪白的剑身上没有沾染半点鲜血，沈辞秋身姿玉立，漠然收剑，却发现落回他肩上的谢小鸟有点蔫哒哒的。
眼也不眨就斩杀一人的沈辞秋对上谢翎，周身的杀意都能散成春雪，他微微偏头：“怎么了？”
谢小鸟张口往外吐出几缕火苗，让沈辞秋看，然后哼哼啾啾。
小火苗，不开心。
沈辞秋又明白了他的意思，揉揉小鸟脑袋：“只在此地如此，暂时的。”
谢小鸟蹭蹭他手指，好像被哄好了。
但是这回，沈辞秋没能完全明白小鸟的郁闷。
方才那人从墙头蹦下时，谢翎第一时间飞出，张开翅膀就喷出真火，但本该炽热的真火变成了两个小火团，还没砸准。
谢小鸟被自己弱小的火苗惊呆了。
他呆呆地被沈辞秋拂袖揽了回来，而后只一剑，那人就不动了。
危险来了，但是他什么都没做到。
真火，不好用了，力量，不多，要用来维持现在的模样，那自己，怎么保护漂亮美人？
如果是原形，爪子还能抓一抓，但现在的爪子，也不好用。
谢小鸟闷闷扇了扇翅膀。
如果他也有手和脚，就可以……嗯？
谢小鸟歪了歪头，一个顺畅又奇异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他为什么不能有手和脚？
谢小鸟小小的眼睛中荡过一圈比先前更鲜活些的神采。
是不是可以，试试看啾？

第99章
在秘地得到苍蓝之心后，苍蓝之心不仅会绕在周身，还会散发一股特殊的气息，即便大家的感知都被压低了，但只要距离隔得近些，也能察觉。
率先得到苍蓝之心的人在外晃荡不是明智之举。
他们得在秘地里留三天，这期间，秘地外各宗修士都会暂时离开去找机缘，等阵法再次激活时再回来接里面的人。
秘地里传音玉牌不能用，沈辞秋想放烟花信号，却发现装着灵力烟花的铁球扔出去，根本不会在半空炸开，看样子想遇到自己人只能凭运气。
沈辞秋没选择留在原地，带着谢翎去了城东一座不高不低的阁楼里。
虽说城中央最高的那处塔更方便俯瞰大致情形，但那塔太显眼了，凡是没得到苍蓝之心的修士肯定都会去搜一遍，也没准会有些人干脆在其中守株待兔，并不利于藏身。
沈辞秋选的地方就不错，此地位置进可攻，退可守，视野也能观察周遭四方。
沈辞秋选中其中一个房间，在周围画下了符文，虽然因为灵力稀薄，符文力道大打折扣，但多少还是能起到一点混淆视听的作用，大家都不行的情况下，什么手段都可以试试。
画一圈简单的符文，却让沈辞秋连吃了两枚上等的补气丹，他再吃一枚，在屋角放下一个只能发挥出平日百之一二的法器，有了这东西，不开窗也能从一小片区域看见外面的情况。
做完这一切，沈辞秋这才停了下来。
再吃补气丹，短时间内也榨不出多少灵力了，除了让经脉生疼没别的作用。
城虽然是空城，但不仅屋舍建造讲究，里面布置也很不错，就比如说沈辞秋挑的这间，正中一张八仙桌，是紫檀嵌螺钿，桌上一套裂纹火彩茶器，屋内墙上有灵动的山水挂画，窗边一尊鎏金香炉，花纹也刻得很细。
沈辞秋在布防时，谢小鸟就在屋内审视，他对这个暂时落脚的地方挑挑拣拣，以他高级审美逐一审查，末了，大概只有那张雕花梨木榻得了七殿下青眼，他纡尊降贵落在上面，把中间位置留给沈辞秋，一边小翅膀拍了拍，朝沈辞秋道：“啾啾！”
谢小鸟：这里这里！
沈辞秋走到他身边坐下，方才一口气吃了太多补气丹，嘴里还都是苦味，他又拿出一颗金丝花蜜糖放进嘴里，如今无论是吃了过于酸苦的药，还是觉得心里不好受，他都有吃糖的习惯。
再不像从前那样，舍不得吃。
他将糖放进嘴里，低头，发现谢小鸟正一瞬不瞬盯着他。
沈辞秋顿了顿，问：“你也想吃？”
谢小鸟翅膀微微动了动，但没点头也没啾。
沈辞秋试着拿出一块糖，碎成细小的糖粒，递到谢小鸟跟前，谢小鸟低头衔了一小颗，咽下后，砸了砸小嘴。
甜甜的，好吃，但是他好像不是想吃这个啾。
方才沈辞秋吃糖的时候，谢小鸟看的不是糖，而是沾染上一点蜜糖的沈辞秋的唇。
沈辞秋的唇瓣很好看，在玉雪的面颊上如雪中一点红梅，又像是春水中一瓣桃花，而在谢小鸟的眼里，那唇瓣被一点蜜糖润泽的时候，水波微动，比什么亮晶晶都好看。
谢小鸟爪子不安地动了动：如果不是为了甜的，那他是想做什么啾？
小脑袋容量太有限，想不通，这比试着把自己分成几只还难，急得谢小鸟在原地开始打转。
沈辞秋就见谢翎吃了一点糖粒后就仿佛被什么困住了，焦躁地转圈圈，他还以为糖有什么问题，先是立刻又花了余下不多的灵力探了探谢翎的身体情况，确认无恙后，又心疑难不成是这颗糖味道不对？
他将碎开的糖放入口中，丝丝缕缕的甜味蔓开，味道还是一样好。
……那谢翎这是怎么了？
沈辞秋疑惑，而看到他又把糖放进嘴里的谢小鸟脑中不知那根筋一搭，停下了无能转圈。
而后他张开翅膀一飞，沈辞秋抬起手背接住他，习惯性把他托高了：“你……”
沈辞秋一句话没能问完，戛然而止。
他的声音停在了谢小鸟探头一啄的那瞬间。
啄得很轻，几乎就是轻轻碰了碰，不疼，几乎仿佛错觉，可又不是错觉——谢小鸟真的轻轻啄在了他唇瓣上。
沈辞秋讶然着微微睁大了眼，老实说，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这轻轻一啄之后，谢小鸟愉快地在沈辞秋手背上蹦了蹦：甜的，比糖还甜啾！
他终于身心舒畅，愉悦地扇了扇小翅膀，他一双小眼睛闪闪发亮，想再啄一下试试，却看到漂亮美人慢慢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轻轻挡住了唇。
然后，漂亮美人原本玉白的耳垂染上了桃花胭脂色，红得明艳动人。
欢快地小鸟翅膀倏地顿住。
漂亮美人耳朵红了，因为，热？他能想到的首先就是这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很想看看美人面具下的脸。
非常想。
于是小鸟飞起来，绕着沈辞秋的脑袋，去碰他的面具：“啾啾，啾啾！”
沈辞秋是热，不仅耳垂热，面上也热，心里更是烫化了一片，他挡着自己半张脸，居然难得的想避开小凤凰：“……别看。”
他声音几乎是无措的。
但是比平常都要柔软，像化了的雪涓涓流淌，还带着一点蜜糖的芬芳。
谢小鸟落在他膝头：“啾？”
沈辞秋直接一只手捂住了鸟团的眼睛。
鸟团也不反抗，就在他手里蹭蹭：“啾啾？”
沈辞秋感受着掌心里小团子的温度，灼人的热意好久都没能消下去，大半晌后，他才终于移开了盖在小鸟脑袋上的手。
重获光明的小鸟第一时间就是去看沈辞秋的耳朵，赤金的羽毛划过微光，但那玉白的耳朵已经恢复如初，沈辞秋也放下了手，似乎已经镇定下来。
红的，想再看看啾。
谢小鸟这么想着，又飞起来。
岂料沈辞秋早有准备，一下双手捧住小鸟团子，完美限制了他的行动。
“不行。”沈辞秋道。
谢小鸟眨了眨可爱又委屈的双眼。
沈辞秋抿抿唇，垂眸：“……不可以。”
谢小鸟遗憾地轻轻啾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会乖乖听话。
唉，虽然红红的好看，但漂亮美人不要，那就不要了。
确认谢小鸟不会再突然神来一笔，沈辞秋才重新把他放下。
沈辞秋面上看着是平静了，但心口胡乱的跃动还砰砰砸在耳膜上，没有一点要消停的意思。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小鸟，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能让他乱了心神。
沈辞秋看着重新趴回自己怀里，又重新开始睡觉的谢翎，等鸟儿闭上眼后，沈辞秋才缓缓抬手，用指尖碰了碰嘴唇。
……他只是无意碰一下而已，想什么呢。
沈辞秋缓缓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灵力被极大压制的原因，他的身体也蔓上一点点疲惫，竟也有了点困意。
秘地的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他们运气不错，或许还得加上防护符文的作用，不远处甚至有人打斗过几番，但都没波及到他们这里。
沈辞秋头脑渐渐有些放空，精神慢慢放松地有点难以集中，及至后半夜，沈辞秋身体晃了晃，在不知什么时候苏醒的小鸟急促的啾鸣声中，他终于猛地一惊，拽回了涣散的神识。
沈辞秋抬手在扶手上一撑，低着头微微喘息，他此刻四肢酸软无力，身上又凉又烫，这次可不是心口滚烫，而是身体上清晰的难受。
沈辞秋难以置信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脉，他这是……发烧了？
对于修士来说，受伤正常，在修行上出了岔子生病也正常，但普通的发烧……沈辞秋还真是头一回体验这种感受。
也是秘地的缘故？
他面颊已经变得苍白，自己还虚弱着，却立刻朝谢翎看去，确认谢小鸟十分健康后，才暗暗放了点心。
但谢小鸟急死了。
他醒来时发现漂亮美人身形微晃不对劲，他啾了好半天都没得到回应，吓都吓死了。
此刻漂亮美人好像醒了，但唇上血色都淡了，依然很难受的样子。
谢小鸟焦急：“啾！”
“咳，”沈辞秋低声道，“没事。”
他找出颗丹药吃下，可上好的灵丹妙药下去，竟然半点不管用，这病症着实古怪，沈辞秋难受地闭了闭眼，不再浪费丹药。
起码得保持神志清醒，沈辞秋想，在秘地毫无防备，等于找死。
身体不行，那就用神识来撑，沈辞秋刚稳住灵台，就听得屋顶上一点细微的动静。
沈辞秋倏地睁开眼。
谢小鸟也停下了啾鸣。
在一片极为安静的环境里，谢小鸟跳回了沈辞秋肩头，沈辞秋缓缓拔出了伞中剑。
当银白的剑完全出鞘那一瞬，屋顶和窗外同时被人破开，碎裂的瓦片和木窗轰然砸在地上，沈辞秋跃身而起，撑伞荡开窗边人的同时，抬剑斩开了屋顶落下的一道剑气。
有两个人找到了他们。
若在平时，他们在沈辞秋手底下讨不了半点好，但现在，沈辞秋浑身无力，那一剑后只觉得手臂被震得更加酸软，只是他撑着，半点没表现出来。
这可不太妙。
沈辞秋握紧了手中的剑。
来袭的两人并不是同宗，但并不妨碍他们准备先联手抢苍蓝之心，其中一人也奇道：“怎么连灵宠也能得到苍蓝之心？”
“奇了怪了，”另一人踢开沈辞秋方才挡住他的伞，手中双刀擦出火花，“不过无所谓了，正好拿过来。”
沈辞秋并不多言，微薄的寒霜覆上剑身，以剑光冷冷睨视面前两人，他剑气太寒也太凛冽，旁人完全看不出他生病的模样。
三人步履只一动，就以兵戈割破了对峙的空气。
宽大的缂丝屏风在刀光剑影中轰然倒塌，沈辞秋旋身躲过双刀凛冽的锋芒，谢小鸟时不时喷出几朵小火苗，能帮沈辞秋干扰一点敌人，但不多。
小鸟飞身时，一道剑影朝他追过来，沈辞秋抬脚一点，衣摆绽开如花，银伞旋而出，把谢翎护得严严实实。
这样不行。
沈辞秋在袖袍的遮掩下微微一喘，眼中划过冷芒，他身上没多少力气了，跟两人纠缠下去很不利，得先杀一个……拼着受伤也要先杀一个。
沈辞秋双指擦过剑身，将剩下的灵力都灌注下去，两根冰刺忽的从使剑那人身下刺出，趁他跃身躲避时，沈辞秋一剑已至，直指那人心口，让他避无可避。
但与此同时，沈辞秋背后双刀也到了。
沈辞秋没有回头，剑势不停，只微微错身，等他这一剑刺穿面前人的心口，他肩上也会挨上一刀，但没关系，先杀一个，这一刀之后他只要直接将这把刀刃卡进骨头间，回身就能再杀一个。
伤一条胳膊换两条人命，很划算。
沈辞秋做好了准备。
但当他的剑直直没入眼前人的心口，背后的伤痛却没有如期而至。
他听到一阵风，风中有滚烫的气息，而后是彭的一声重响，有人摔了出去。
沈辞秋断了一条命后飞速回身，却见双刀修士摔在地上，而一道火红的人影冲了上去。
沈辞秋愣愣看着那人。
华美的衣服，与平日里穿的样式不同，可相同的繁复矜贵，衣摆以金线绣着翎羽，因为过于栩栩如生，很难说到底是不是绣的，再往上，是那人的眉眼。
剑眉星目，意气风发，此刻琥珀色的双眸中是凌厉的锋芒，直指试图伤害沈辞秋的人。
护住沈辞秋后背的，不是谢翎又是谁？
那小小的鸟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最熟悉的少年人。
谢翎一脚将双刀修士踹出，跟上去扣住他的脑袋就往地上狠狠砸去，凶狠的力道砸得地板四分五裂，木刺刺得修士大叫出声。
他被摁着看不见，只凭直觉挥刀乱砍，想逼退摁着他的人，但只听腕骨喀嚓一声，竟生生被人捏碎了。
一把刀从他手上往下一落，在完全落地前，谢翎抬脚将刀踢入自己手中，手腕一翻，猛地将刀用力往下一贯——
双刀修士被穿过心脏钉在了地上，四肢一僵，随即趴下不动了。
因为用力过猛，鲜血溅到了谢翎脸上，像火纹，凭添几分凶相，他厌恶皱了皱眉，但顾不上擦，转身，先急急大步奔向沈辞秋。
沈辞秋愣愣站在原地，看着谢翎衣摆扬起急切的弧度，金红的衣衫映着少年人俊朗的面孔，因为染了血，显得危险又锐利。
沈辞秋浑身强撑的那点力气也没了，他手再握不住剑，雪白的剑哐啷落在地上，他双腿一软就要栽倒下去。
但一双有力的双臂揽住了他。
时隔近一年，沈辞秋重新落回了谢翎的怀里。
他望着谢翎近在咫尺的面容，恍惚间疑心自己是不是烧糊涂了，在做梦。
他慢慢朝谢翎伸出手，谢翎一手揽着他，一手握住沈辞秋的手，放到自己面颊边。
染血的凌厉眉眼在沈辞秋的掌心温柔下来，他琥珀色的眸中依旧含光，暖暖的注视着沈辞秋，轻轻在他手心蹭了蹭。
然后在沈辞秋心口刚刚颤起来的时候，谢翎缓缓张口——
“啾！”
沈辞秋：“…………”
这一瞬间，沈辞秋很难形容自己什么心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但是他清楚了一点，那就是……他确实没有做梦。
因为他没做过这么离谱的梦。
沈辞秋的心口刚刚被软得发颤，就被这声啾给硬生生按了下去，再起不能。
小凤凰如愿以偿，有了手和脚，于是，他现在是只人形的、张口依然只有鸟语的谢小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翎帅气登场，利索杀人，血面皇子，英俊逼人。
沈辞秋瞳孔轻颤，伸手——
谢翎：“啾！”
沈辞秋：“……”
多年以后，谢翎回忆，嘴硬要脸：你就说我帅不帅吧！

第100章
沈辞秋本就不多话，与他不相干的人就算做出任何离谱的事，他眼都不会眨一下，他为数不多的默然无语，好像都是碰上谢翎。
沈辞秋此刻是真不知说什么好了。
然而谢翎即便神识不全，也还是那个谢翎，骨子里有些东西不会变。
他面颊在沈辞秋掌心蹭了蹭，抬头时眼珠一转，见屋子被打得破破烂烂，尸体的血还在往外冒，此地已经全方位遭到谢七殿下的嫌弃，他要带漂亮美人离开。
谢翎双手揽着沈辞秋，把人往怀里抱了抱，想起身，好像又觉得哪里不太对，这样好像没办法牢牢把漂亮美人带起来。
谢翎松开一只手，疑惑低头看了看，然后试着揽住沈辞秋的胳膊用力……还是不对。
他就这么顺着沈辞秋的胳膊，一点点往下试，按一下再抬一下，想找最顺畅的发力位置。
沈辞秋被他按得回了神，尚不明白谢翎到底在干什么，就被按到了腰肢上。
他此刻发着烧，浑身无力，猝不及防被谢翎一把握住腰还往上抬了抬，顿时腰上一软，不受控制闷哼一声。
沈辞秋被惊得瞳孔一颤，下意识想去抓住谢翎乱摸乱按的手，但手上没力，擦着谢翎手腕就滑了出去。
沈辞秋的腰细，谢翎一手就能把稳他的腰，这鸟专心致志寻找发力点，在人家腰上又摸又按，发现不行就顺着继续往下，全然不知道他的动作有多大胆，已经快把某人又给揉红了。
沈辞秋不仅耳根要红了，本来就酸软的身体还差点被揉化了。
这种身上无力任人拿捏的感觉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即便这人是谢翎他也不能适应，不如说正因为是谢翎，才显得更加奇怪。
沈辞秋按住谢翎的肩，挣扎着想起身：“等——”
而谢翎已经从他线条姣好的腿侧一路摁到了膝盖，试到这里，谢翎脑中灵光一闪，眼睛一亮，终于发现了良好着力点。
于是他抬手抄过沈辞秋的膝弯，一用力，就稳稳当当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辞秋：！
刚还在挣扎的他身体骤然悬空，心头一跳，发着烧的脑子更晕了，等他缓过这股劲儿眼前不泛花的时候，谢翎已经抱着他踹开了门，把他带出了满地残骸的房间。
还把沈辞秋的伞跟剑用脚尖都挑起收好，一并带走了。
所以，他刚刚是在试怎么把我抱起来最合适？沈辞秋昏沉沉地想。
沈辞秋按在谢翎肩上的手松了，他晕得难受，闭着眼往谢翎怀里靠了靠，时隔太久，他已经记不清当初谢翎怀中究竟是怎样的感觉，但是如冬夜火苗的温度令他安心，连发热的难受都舒服了不少。
谢翎也没跑出阁楼，只是换了个房间，他抱着沈辞秋去了对面屋子。
屋内的布设和方才的房间很像，谢翎把沈辞秋放在木榻上，将伞搁在旁边，一双眼完全没了方才杀人时的凶狠戾气，担忧地看着他。
沈辞秋靠坐在软榻，缓了片刻，才重新睁眼，
谢翎倾身凑得很近，面颊上还沾着血，看沈辞秋动了动，又将脸凑得更近了些，嘴唇刚动了动，一声鸟鸣还没发出，就被冰凉的手给挡住了。
被捂住嘴的谢翎：“唔？”
他眨眨眼，望着沈辞秋。
沈辞秋身上没力，嗓音也很虚弱，捂着谢翎的嘴只是虚虚碰着，他对着谢翎那双琥珀色但澄澈的眼，欲言又止抿了抿唇，最后慢慢道：“……你变成人形，若再用鸟鸣，会惹人怀疑，所以有生人在时，要注意一下，好吗？”
谢翎眼神再一动，懂了，而后飞快点头，结果因为沈辞秋的手还在他唇边，这一点头，他的唇瓣就重重从沈辞秋掌心里擦过。
沈辞秋冰凉的手心顿时一颤，被烫得不轻，他想立刻抽手，但谢翎却顺势捏过他的手，捧在手心里捂捂。
好凉啊，谢小鸟心疼地揉着沈辞秋的手，想给他暖暖。
沈辞秋指尖蜷了蜷，任由他捂着，到底没有再收回来。
他此刻半点灵力也用不出了，连最基本的清洁术法也办不到，他另一只手伸出去，将伞中剑微微出鞘，割下木榻上一块干净的布料，抬手，一点点擦去了谢翎面上的血。
谢小鸟喜欢漂亮美人碰他，但美人此时力气好弱，所以他配合地凑过去，方便美人够得着。
擦过血，沈辞秋又从储物器里拿出块玄铁面具，扣在了谢翎脸上。
谢翎没躲，但不解，有些不适应地碰了碰，沈辞秋不会让他误会：“跟我的，很像。”
这是谢翎曾经伪装时用过的那玄铁面具。
果然，谢小鸟一听跟沈辞秋的很像，立刻放下手，心花怒放，不嫌弃自己脸上戴着东西了，即便遮住了眉眼，但他唇上噙着笑意，他只要一笑，周身的风好似都会为他拂动，吹开一朵朵小花。
在这样的春风中，白雪也会为他柔软。
沈辞秋琉璃色的眸子荡过清光，他还拿出一把折扇，不是谢翎惯用的金焰赤翎扇，也是伪装时用的，递给谢翎。
谢翎接了，他好奇地摆弄起来，摸到手上时，他就觉得有点熟悉，拉开扇子又阖上，上下左右看，又拎着晃了晃。
最开始他只会这样没意义地摆弄，但是没一会儿，他手上灵巧一翻，就能把扇子转出花来了，谢翎高兴地想让沈辞秋来看，却察觉肩头一沉。
谢小鸟：啾？
他偏头，就发现沈辞秋靠在了他肩膀上。
谢翎新奇地眨了眨眼，一时间小心翼翼没敢乱动，生怕沈辞秋靠得不舒服，僵了片刻后，才抬手，试着轻轻拨了拨沈辞秋的额发。
沈辞秋没睡，他不敢睡，只是实在难受，必须稍微缓一缓精神，他能感觉到谢翎碰了碰他的头发，又轻又痒。
他发着热，吐息都是滚烫的，迷糊间，身边的环境莫名朦胧着离他远去了，就只剩下谢翎，也隔着一层淡淡的雾。
若是忘记了身处何地，他与谢翎这样依偎着，简直算得上岁月静好了。
可惜不是。
哪怕是两人现在的状态，都跟无忧沾不上边。
沈辞秋只闭了一会儿眼，面具底下的眸子就轻轻睁开了，病症没消，如果在秘地的三天都是这样，是个大麻烦。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会带着谢翎安然出去。
谢翎单手把玩着折扇，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天边晨光熹微，几缕光线透过窗棂照进屋时，忽的，谢翎眼神一凛，一手握着折扇，一手揽住了沈辞秋的腰，浑身都警惕地绷紧了。
沈辞秋也从谢翎的肩上抬起了头，握住了榻边的伞。
而后，离他们较远的一扇窗户被人从外面洞开，两道人影从窗户闯了进来，四双眸子相对，两边皆是一愣。
闯进来的那两人，其中一人被另一人背在背上，而被背着的那人沈辞秋和谢翎都熟啊，不是孔清还是谁？
虽然孔清也戴着面具，但进了苍蓝秘境他们就没换过装扮，完全不耽误沈辞秋跟他相认。
而背着孔清的人，竟是魔族少主暝崖。
他们两人身边也飘着苍蓝之心，孔清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好，低咳一声，有些激动：“宗主！”
除了找到沈辞秋的高兴，还因为沈辞秋身边的人。
那张谢翎用过的面具，那身金红华贵的装扮，还有手里的折扇……每一寸细节都熟悉得能让人落泪。
孔清气息不稳：“他是……”
沈辞秋知道他在问什么，低低“嗯”了一声，看了看暝崖，又用他们才明白的话道：“仍是先前那样。”
孔清愣了愣，刚升起的情绪也一顿，而后轻轻叹了口气，叹到一半，偏头剧烈咳嗽起来。
暝崖看看沈辞秋又看看谢翎，闯入屋子时剑拔弩张的警惕心放松了：“既然是自己人，我们谈谈？”
谢翎见了孔清，本来想“啾”一声，但看到暝崖就想起沈辞秋的话，这是不认识的人，不能啾，于是生生忍住了。
不开口不出声，又被面具遮了眉眼，谢小鸟硬是端出了高冷范儿。
沈辞秋：“请。”
暝崖便将孔清放到带着扶手的宽大椅子里，折身回去关了窗户，孔清咳了一阵才缓过来，哑着嗓子道：“宗主，我昨晚之时突然浑身乏力，有了病症，带着的药也无用，咳咳，幸好先前遇上了暝崖少主，有他在，我才暂时没有落入险地。”
虽然他们都有了苍蓝之心，暂时不存在竞争关系，但在这样的秘地里，愿意带着一个没什么战力的孔清，这合作，肯定是开出了别的价码。
暝崖大大方方坐在孔清身边，不急着插话，沈辞秋被谢翎护着的模样太明显，暝崖多半也有所猜测，沈辞秋道：“我也有些不适。”
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虚弱，说完这句，就发现谢翎揽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紧。
暝崖给孔清递了瓶甘露过去，不求药效，纯当给他润润那咳得沙哑的嗓子：“看样子，或许是部分得了苍蓝之心的人就会出现病症，以病躯迎战只会更加艰难，暂时没出现病症的人很难确定之后会不会有，比如我和……这位道友。”
暝崖指的是他和谢翎。
沈辞秋没有自报姓名，暝崖也不多问，一想到谢翎或许也会染病，沈辞秋的眼眸就暗了下去。
谁也不敢肯定之后他们是都会一起患病，还是沈辞秋和孔清好了，变成暝崖跟谢翎生病；或者干脆都没事了。
但眼下看来，他们暂时待在一块儿，确实是对云归宗更有利的选择。
毕竟云归宗三人病了两个，就剩谢翎安然无恙。
暝崖：“若不介意，我暂时与诸位结盟，我护着各位，之后若我不方便，也请你们顾一顾我，可好？”
孔清不着痕迹朝沈辞秋点点头，示意暝崖可信。
不知道孔清和暝崖究竟交换了什么，让暝崖愿意相信他们，沈辞秋顺势同意了：“有劳。”
暝崖：“能跟云归宗做交易，我也不亏。”
孔清：“多谢暝崖少主了。”
谢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莫名双手突然发力，揽住沈辞秋，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沈辞秋撞入他怀中，疑惑偏头。
谢翎闷闷地把下巴搁在沈辞秋肩上，胡乱蹭了蹭。
他能护好漂亮美人的，用不着别人，但是漂亮美人说的话肯定都是对的，所以那个陌生人可以留在房间里……
但不可以多看他的人！
谢翎偏过身，用自己身影挡住了沈辞秋大半身形，遮住了暝崖视线。
暝崖只往他们那边瞧了一眼，就没再将视线投过去，问孔清：“好点了吗？”
孔清刚想说话，暝崖又忽道：“抱歉，是我多此一问，你嗓子本来就不舒服，还是不必答了。”
孔清从善如流闭了嘴，他确实咳得不舒服，不必要的话的确不想多开口。
这是秘地第二天，围绕三十颗苍蓝之心的争斗一直没停歇，昨儿就死了不少人，也有人受伤后选择了放弃，但仍有人不死心，到处搜寻。
今日找到沈辞秋他们这儿的，一口气来了五个。
暝崖起身，将指骨捏出咔咔响声，拔了刀，他不用偏头就知道谢翎站了过来：“你左我……”
他话没说完，谢翎就已经握着折扇冲了出去，暝崖一愣，随即失笑着摇摇头，而后眉峰一沉，也提刀就上。
当折扇上裹着微弱的火焰割开敌人喉咙时，这一次，谢翎没再让血溅到自己身上。
他对着沈辞秋时，还是一双澄澈的眼，看得出来是无知的谢小鸟，可当他面对敌人，那眼中的锋芒无疑是谢翎。
他杀人，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因为这些人想伤害沈辞秋。
休想。
他要护着他，就好像……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那五人根本没想到面前光凭两人就这么厉害，原本他们还想试着去抓后边那两个完全没出过手的家伙，可根本越不过谢翎和暝崖的防线。
暝崖在刀光间微微侧目瞧了瞧谢翎，觉得这位道友人狠话不多，倒是十分可靠。
身边尸体扑通扑通接连倒下，谢翎回身，看到了握着剑准备随时策应自己的沈辞秋。
沈辞秋怕他受伤，所以哪怕身上虚软无力，也一瞬不瞬注视着谢翎，只要有一点不对，他拼着榨取自己余下的力气也会立刻出手。
谢翎脚边一个倒下的人动了动，但在他濒死反扑之前，谢翎一脚踏在了他颈骨上，在骨头的碎裂声中，杜绝了这人还有阴招的可能性。
做这一切的时候，谢翎眼睛至始至终看着沈辞秋，没有移开。
战斗带起了体内血液的沸腾，谢翎听着自己心脏的鼓噪声，望着沈辞秋的身影，觉得还不够。
……什么还不够呢？
他做了小鸟团子习惯的动作，歪了歪头，但此刻的他踏着尸骨，长身玉立，可没有半点鸟团的模样。
他把沈辞秋装在眼里，听到了细微的，仿佛破土的声音。

第101章
进来五个人，小屋子当然是早就打穿了，一直打到阁楼中间，不过沈辞秋和孔清始终被护在后面，两人尽管握着武器，也没出手的机会。
谢翎解决了三个，暝崖处理了两个，完事后暝崖从尸身上拔刀，对谢翎道：“道友身手不错。”
用不了多少灵力的情况下纯看招式，平时炼体不精的在这种情况下很吃亏，比如纯粹的符修阵师，但像沈辞秋这类符与剑皆精通的显然不在内，要不是生了病，哪至于这么被动。
谢翎谨记沈辞秋的话，完全不开口，就略一颔首，转身朝沈辞秋去了。
暝崖收了刀，走到孔清身边：“那位道友是特别不爱说话的性子？”
孔清没法解释，只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谢翎走过来时，沈辞秋已经松了握在伞柄上的手，倚靠在门框上，借力不让自己滑下去。
谢翎靠近的时候，在他身前投下了一片阴影，把他罩住了。
沈辞秋抬眸，谢翎身上在杀人时带着的煞意已经在这几步路里踏没了，完全看不出他方才眼也不眨踩碎人颈骨的模样。
也没人知道他此刻是什么眼神。
面具是个好东西，它能挡住此刻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中暗潮汹涌的渴求，那是牢牢攥住珍宝绝不松手的凶狠，属于猛禽。
而面具让沈辞秋误以为他还是那个乖鸟团。
谢翎过来了，便不让沈辞秋再靠着门框，伸手扶住他，沈辞秋没拒绝，顺势倚在他身上，缓缓呼出口滚烫的气息。
谢翎面具底下的眸光又不着痕迹动了动，他心底困惑，各类莫名其妙的东西在脑子里翻涌，让他很是焦躁烦闷，但扶着沈辞秋的手却不轻不重，半点看不出他壳子里正在剧烈翻滚。
阁楼这次被打烂了不少地方，但也还剩得有能呆的屋子，谢翎和暝崖一人带一个进了屋，还剩一天半，撑过去就是胜利。
但是到了后半夜，沈辞秋和孔清的症状都加剧了，沈辞秋烧得面颊泛红，从半截面具的底下隐隐透出，可唇色却愈发淡了，唇干嗓疼，神智更加难以维持清醒；
孔清则是微烧，但咳得厉害，从嗓子到胸腔都牵着痛，甚至咳到干呕，弯着腰起不来身。
谢翎心急如焚，抱着沈辞秋不撒手，暝崖踱步几次，屋内有铜盆，里面盛了点水，他将帕子拧了水，递给孔清：“你也在发烧，放在额头上冰一冰，能好受点。”
孔清弯着腰，摆摆手，没多余的力气回应。
暝崖叹气，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知道，先前掩饰是心照不宣，眼下你难受得厉害，何必逞强。”
孔清没吭声，窝回了榻上，干脆转过身闷着咳，这是无声的拒绝。
暝崖叹了口气，抬眼，就看到谢翎疾步到铜盆边，也拧了块帕子。
听到暝崖说这样能舒服点，谢翎立刻就有样学样，拿了剩下那块帕子，他回身后还顺手拉过一扇屏风，挡住暝崖视线，隔出了个里外间。
暝崖就捏着帕子坐在孔清旁边，也不知道自己这块帕子还用不用得出去。
沈辞秋在榻上已经烧得格外昏沉，哪怕他竭力想维持清醒，有那么一时片刻他依然坠入了浑浑噩噩的海里，浮浮沉沉，不知去处，也不知道谢翎摘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一摘，露出沈辞秋泛着病中红晕的面颊和眼尾，美人病中也自有风姿，可谢翎不喜欢他难受的样子，只想让他好起来。
他拿着帕子也不知道直接搭在额头上，只不得章法地擦上去，学着沈辞秋给他擦去面上血迹的动作，一点点擦过他额头。
额上的冰凉让沈辞秋短暂回神，他微微睁眼，眸子里含着水雾，潋滟朦胧，只是一个抬眼的动作，就又让他头晕目眩，勉强拉回的神智再度模糊一片。
他看不清谢翎，只觉得赤金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晃，靠得那样近，让他分不清自己在哪儿，忘记了今夕何夕。
沈辞秋嘴唇翕动，发出了什么声音，谢翎立刻凑上去，想要听清他说了什么，但沈辞秋呢喃的声音太低，第二遍时，谢翎才勉强听见了。
沈辞秋在唤着一个名字。
“谢翎……”
谢翎只觉得心口被猛地揪紧，又酸又涩，他脑海中所有的东西一震，震得他眩晕片刻，他晃着脑袋清醒时，手上的帕子从沈辞秋的额头擦到了唇角边。
先前小鸟啄漂亮美人的唇瓣，无知无觉，但此刻谢翎的手指却不知为何一缩，触电般似地移开了。
谢翎，我是谢翎……那你，是谁？
是漂亮美人，是宗主，但是，都还不对。
我应该知道的，我绝对知道的。
谢翎焦躁地在软榻上抓了抓，在沈辞秋迷迷糊糊伸手拽住他袖摆时一顿。
沈辞秋抓着那片红色的衣摆，涣散的眼中闪过一抹安心，他不知在哪儿，可只要谢翎还在，他就什么都不惧。
沈辞秋半阖着眼，低低咳了两声，谢翎一个激灵，松开帕子，抬手在沈辞秋腕间的储物器上一点，手中多了个玉瓶，他扶起沈辞秋，将玉瓶抵在了他唇瓣上。
沈辞秋对他没有防备，柔顺地张开嘴，喝下了半瓶玉露，在秘地里治不了病，但让沈辞秋嗓子好受不少。
沈辞秋咽得很慢，只喝了半瓶就闭上了嘴，谢翎想把一瓶喂完，但沈辞秋却往谢翎怀里蜷了蜷，玉露本身没什么味道，发烧的病人口本来就带了点苦，玉露下来，放大了舌尖的滋味。
沈辞秋从来不是娇气的人，但他此刻拽着谢翎的袖子，迷蒙地想，谢翎，有糖吗……
我想吃你给的糖了。
沈辞秋以前没有喜好，是谢翎让他拥有了甜。
他没能说出声，谢翎自然也不知道，他只想把剩下半瓶玉露喂完，见沈辞秋往自己怀里靠，他干脆伸手，捧过沈辞秋的脸，而后情急之下乱投医，把剩下半瓶玉露灌入自己口中，然后低头——
强硬又温柔地抵开了沈辞秋的唇。
沈辞秋只觉得唇上灼热，不是玉瓶的触感，还以为是谢翎的指尖送来了糖，再度张口，唇齿间却尝到一点苦涩，以及奇怪的柔软。
沈辞秋：“嗯……”
他白皙的喉头滑动，将玉露咽了下去，这一声含混的低吟，却让搂着他的人浑身一怔。
本来喂完东西想要离开的谢翎愣在了原地。
随即他一把摁住沈辞秋的头，猛地再度堵住了沈辞秋的口，不给他留一点缝隙。
他的，这个人是他的，声音是他的，什么都是他的！
他想听，他想要。
谢翎是凭本能去索求，几乎凶狠地逼出了沈辞秋的喘息。
沈辞秋看不清，他只觉得嘴里太热了，说不好是难受还是难耐，他想躲，可是往后也躲不开，反而被迫仰起头，露出了纤细雪白的脖颈，修长的耳坠在他动作间剧烈晃动，擦过他的颈侧，随着他乌黑的发丝一起往脑后垂去。
美得缱绻糜艳。
他嘴里的滋味都被夺走了，呼吸也是，脑中更为晕眩，除了知道谢翎还在自己身边，其余什么都弄不清楚。
他和谢翎在一起，他们在……做什么？沈辞秋的意识和想法根本凝聚不起来。
这一吻强横又放肆，是懵懂的灼热和滚烫，是迫切寻求答案的追逐，在沈辞秋差点晕过去之前，谢翎终于松了口。
沈辞秋琉璃色的眸子已经润湿一片，水雾盈盈，眼角因为方才的逼迫渗出了晶莹，他眼神无法聚焦，人被谢翎捧着，整个化在了他怀里。
谢翎舌尖抵了抵自己的牙，看着被自己折腾得呼吸不稳的沈辞秋，唇色也被他给蹭回来了，殷红一片。
还想咬……谢翎想，但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
生病，他还在生病。
被方才沈辞秋低吟给勾出十万八千里的小鸟脑子终于撞了回来，谢翎一惊，又急急忙忙去擦沈辞秋的唇，沈辞秋喘着，软着，真是半点力气都没了。
我真是！干什么呢！谢翎焦急地擦掉沈辞秋唇瓣上的水渍，边擦边懊恼。
怎么能这么对阿……
谢翎擦着擦着，手不由慢了下来。
他看着沈辞秋的脸，极为缓慢地听到心里响起一个声音。
阿、辞……？
沈辞秋意识再度回拢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他依然发着烧，但比起先前略微好上一点，孔清的咳嗽声也轻些了，看来是他们的症状都随着时间在改变。
沈辞秋略微闭眼，他记得自己先前有过意识时断时续的时候，常年的警惕总是让他不愿错过任何讯息，尤其是在这样的险地，于是他开始回想先前种种，试图弄清自己的记忆。
谢翎好像应该是做了什么，找了点冰凉的东西，在自己额头上点过，然后唇上有碰到玉瓶的感觉，他应该喝了点药。
谢小鸟先前就是带着桃源春居图从储物器里直接飞出来的，大概本能里也还留了点在储物器里找东西的意识，不奇怪，再然后……
再然后，就不是玉瓶的触感了，是……
沈辞秋忽然慢慢睁大了眼，浑身一僵。
是被逼得难耐的唇舌，灼热滚烫的呼吸，和被人摁在怀中的无处可逃。
……他想起来了。
那朦胧间难舍难分的纠缠。
沈辞秋的面颊和耳根再度被火舌舔过，这次不是因为发烧了，而是被某人的火给烫的。
而他现在就躺在某人怀里。
谢翎抱着他，没什么动作，沈辞秋深呼吸，告诉自己别想了，谢翎神识没能完全醒来，根本只是无意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沈辞秋对着他根本不必赧然。
……也不用躲的，一只鸟团知道什么呢。
想是这么想，但沈辞秋脑中擂鼓的心跳半天没能消下去。
等到他终于收拾好心跳，手指一动，就发现自己还捏着谢翎的袖子。
沈辞秋手指连忙一松，一下放开，谢翎微微动了动，仍是低头瞧着他。
他一直在低头瞧着沈辞秋。
可沈辞秋好半天后，才终于敢再抬眼看他，隔着面具，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彼此都看不清。
沈辞秋看到了搁在一旁的帕子，猜自己昏沉的时候，谢翎应该急坏了，于是先轻声道：“我好些了，别担心。”
谢翎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握住沈辞秋的手，送到面颊边，又蹭了蹭。
沈辞秋就觉得他果然还是那只小鸟，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但谢翎心里的声音在响了许久后却已经变得清晰了。
沈辞秋，阿辞。
谢翎握着沈辞秋的手，一点点捏着他的指骨，默念:
你是谁？
是我的……阿辞。

第102章
捱过了最难受的晚上，在秘地的时间就剩最后一天。
沈辞秋勉强坐起身，偏头时，看清谢翎全貌，才发现他身上化出来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依然是赤金的颜色，只不过比起昨天的张扬显得收敛了很多，衣摆精细的翎羽绣纹不见了，变成了简单的翅形图，他的折扇不知什么时候也收了起来，取而代之，手边搁着一把弓。
弓也是从储物器里拿出的，在秘地很难用灵力凝起火箭，因此谢翎背上还多了个成套的箭囊，里面装着十二支金箭，箭与弓有感应，是能收回的那种。
配着弓与箭，沈辞秋才明白了谢翎衣物为何给人的感觉大不同，如果说昨天是个打扇看花的公子哥儿，今日这身，分明是骑装少年郎，英姿飒踏。
变了衣服，不用折扇，更不容易让人联想到谢七，但谢小鸟是怎么注意到的？
沈辞秋心下一跳：难道……
他不由看向谢翎，这瞬间，他有点想看看谢翎面具下的眼。
但手还没怎么动，就见谢翎张了张嘴，或许想起了沈辞秋让他在外人在时别暴露鸟鸣的话，又闭上了。
沈辞秋搭在檐边的手指又落下，缓缓呼出口气，心说应该还是自己想多了。
沈辞秋搭着谢翎的肩头缓了缓，他的力气在渐渐恢复，身体里的疼痛也下去了，只是酸软的感觉还没散干净，唇齿间不再因为高热而干渴得厉害，应当还有些低烧。
但好歹是能站起来，也能握得稳剑了。
但谢翎还十分紧张他，贴着沈辞秋，哪怕他能自己站起来也要搭着他的腰，沈辞秋感受着腰上稳稳当当的手，抿了抿唇：“已经不用……”
他话没说完，谢翎就偏头过来抵着额头隔着面具蹭了蹭。
人形的贴贴蹭蹭跟鸟团可太不一样了，这一下蹭得沈辞秋话语断在嗓间，停了停，等谢翎挪开，才继续：“不用……”
谢翎又凑过来，这回鼻尖都要靠在一起了。
沈辞秋：“……”
他额发都被蹭得蓬松微乱，有点怀疑这凤凰是故意的。
可能是因为鸟团太小，所以即便调皮也不明显，现在化了人，还是比他身量更高的人，一颦一动存在感都太强。
算了……反正现在也没敌人，就由他去吧，沈辞秋想。
他拉开屏风，孔清也已经下了地，暝崖没怎么注意到谢翎衣裳的改变，只觉得他换了武器，好像连气质也跟着变了变，比起这个，他放在另一人腰间的手倒更加醒目。
但暝崖很懂礼数，也没多看，只是收回视线时，余光往孔清身边掠了掠。
孔清已经走到沈辞秋跟前，他咳嗽也好多了，低低咳两声后缓慢开口：“已经是最后一日，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我们的症状虽然减轻了，苍蓝之心的气息却更重了。”
更加浓郁的气息只会愈发显眼，剩余还没找到苍蓝之心的人恐怕已经红了眼，他们聚在一起是庞大的靶子，但分开也容易落入一对多的陷阱。
这是加剧了厮杀的脚步。
沈辞秋点点头：“最后一日反而最难。”
暝崖手搭在刀上：“我们魔族有个优点，即便这里灵力不好用，但对活人的气息敏锐天生的，”他的刀轻磕出了声，“有人往这边来了，人数不少。”
孔清也握住了武器，肃色道：“我现在恐怕最多只有平时一半的力。”
谢翎直接张弓拉弦，对准了暝崖正看着的方向。
“一支箭恐怕不太够，”暝崖说，“几方都有人来呢。”
苍蓝之心气息太盛，这些人没有直接贸然进屋，而是直接以兵刃砸烂了屋楼，要把他们逼出来。
楼层碎裂伴随着烟尘，金箭破开烟尘疾射而出，沈辞秋谢翎等人跃身出屋，落在长街上。
谢翎那一箭被人挡开了，箭在空中没落地，飞回了谢翎手里。
“我当是谁，”一道耳熟的声音响起，“云归宗和魔族少主，你们能凑到一起，有意思。”
谢翎握着箭看他，沈辞秋在面具底下眸色沉了沉：妖族五皇子，谢摧炎。
谢摧炎运气不错，落地没多久就和两个属下汇合了，此刻他们是三人；但运气也可以说不好，因为他们三人都没有苍蓝之心。
同时，周围屋顶上再落下三人，这三人虽然不是同宗，但此时都是围住沈辞秋他们，想争夺苍蓝之心的人。
四处皆敌。
大约是因为谢翎喜欢赤与金，所以谢摧炎格外不喜欢看人穿这两种颜色，他没认出谢翎，看他打扮，只略微皱了下眉，又以怡然口吻道：“我也不愿与诸位为敌，乌渊是我妖族领土，云归宗算我妖族宗门，我本就有结交心思，只要你们让出一颗苍蓝之心，我们就撤退，如何？”
沈辞秋视线缓缓扫过屋顶上蓄势待发的另外三人，这些人是合作者，也是竞争者，他们彼此之间不是真的同伴，或许可以勉强配合过招，但只要有机会拿苍蓝之心，就绝不会顾及他人。
哪怕都是好手，也不是没可能尽数杀了他们。
尤其是谢摧炎，沈辞秋不可能对他有半分让步。
面对谢摧炎胜券在握的模样，沈辞秋只有冷冰冰三个字：“不如何。”
谢翎不开口，只拉弓对准了他。
“那还真是……可惜了。”谢摧炎笑意说散就散，眉眼一沉，抬手，“上。”
屋顶上的三人没急着立刻动手，还在观察，他们是想坐收渔翁之利，但底下的人也都不是傻子，谁想便宜他们，时不时余波就会招呼过去。
那三人不得已，也完全被完全牵扯了进来。
十人之间的混战，沈辞秋和孔清若不动手反而更引人注目，但参战后，即便再做掩饰，他俩气力不足的问题也很快暴露了出来，谢摧炎等人眼睛一亮，立刻想先杀了他俩。
但另外两人实在棘手也烦人，一个使箭的一个使刀的，好几次看似有机会将沈辞秋和孔清毙命，但总能被谢翎和暝崖补上空隙。
不能用灵力可真是不方便，打出火气的其他人想。
苍蓝之心就在眼前，明明咫尺之间，却就是得不到，这会让抢夺一方更加烦躁，谢翎翻手用弓身挡住一剑，屈膝将人顶出去，在和沈辞秋错身时，他听到沈辞秋低声说：“放他过来。”
谢翎眼神微微一动，在那人再度倾身时故意卖了个破绽。
那人心头一愣，继而狂喜，看沈辞秋仿佛没站稳的样子，刀顺势就往沈辞秋身上去，他脸上笑意扩大，得手了！
看似气力不支的沈辞秋只一个抬眸，就稳住了剑光。
剑势如虹，寒光乍破，惊鸿一剑出游龙，冷锋白雪过千山。
沈辞秋的剑一如既往的漂亮，就连见血的时候，都赏心悦目。
利刃穿过皮肉，发出一声嗤响，修士没有得手，只是把自己送上了黄泉路。
沈辞秋面无波澜将伞中剑从修士心脏中抽回，天阶神兵雪白的剑锋上没有沾染任何血渍。
十人混战中死的第一个，死在了沈辞秋手上。
即便他因为生病而使不出全力，但谁要是当他是软柿子，恐怕连死都只能死的不明不白。
他这一手让来抢夺苍蓝之心的其余人都一愣，不禁怀疑起来：他俩是真的虚弱，还是装的样子？
假作真时真亦假，虚实难辨，即便是虚弱，沈辞秋也能把它化作能利用的兵刃，用来杀尽仇敌。
沈辞秋一手轻轻握伞，一手将剑虚虚斜指大地，他耳边翎羽微晃，隔着面具环视众人，仿佛在无声地轻睨他们：再来啊。
可见过他方才惊鸿一剑，这些人反倒不敢再一味只朝着他和孔清逼来了。
要是他们真的逼上来……就会发现沈辞秋短时间根本没力气再用出方才那样的剑。
他悄悄喘了口气，这一剑算是给他和孔清争取了点时间，也让谢翎和暝崖稍微缓了口气。
谢翎三箭连出，配合着暝崖杀了谢摧炎一个属下，他呼吸也重了，召回三支箭后退到沈辞秋跟前半步，沈辞秋看他袖袍被划开一道口子，渗了血，虚虚搭着剑的手瞬间一紧。
“那只蛟妖我来杀。”沈辞秋说着，不等自己再恢复点力气，强行提剑跃身而出。
谢翎一愣，张口似乎想出声，但又停下了声音，他琥珀色的眸子中闪过光，又两箭连发，给沈辞秋开路。
谢摧炎剩下的护卫就剩一个，他也没想到局势这么快就陷入了对自己的不利局面，而云归宗的人想趁他病要他命，明显又逼着他而来。
“殿下小心！”
他的护卫挡在跟前，沈辞秋想冲他们而来，路上却还有别的散修，沈辞秋抬手扔出伞，他飞身而起，足尖在伞面上一点，跃至半空，但在用不了多少灵力的地方，在空中也飞不了多久，即便有伞借力，也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
沈辞秋眸子冷静如霜，正要强行提气，却听到身后有破空声传来，而那声音并非其余任何人的兵戈，而是呼啸清越的……
沈辞秋心神一动，没有回头，就在他身形即将落下去前，他足尖再于空中轻轻一点——
他踩中了一支不偏不倚送到他脚下的箭。
谢翎的箭在分毫不差的时机，稳稳托住了沈辞秋。
沈辞秋绯色的罩衫与雪白中衣在空中摇曳出了最美的弧度，一如他手中的剑光，瑶池飞雪，月落九天。
这一剑他强行榨取了还没恢复好的力气，配合天阶神兵千机，直接将谢摧炎最后一个下属连人带兵器斩作两段。
沈辞秋落地时，微微一个踉跄，手上已经在发颤，但还是立刻旋身，因为谢摧炎还活着。
谢摧炎借着下属的遮掩在先前已经飞快换了位置，此刻钢刀猛地劈来：“你在看哪儿呢？”
沈辞秋眼底薄凉，他单手不稳，那便双手握剑，他防备着谢摧炎，可没打算给他机会。
但这一剑杀不了谢摧炎，他多半就要逃了。
连断山脉蛟妖族将他拖在南山脉，让他险些错过谢翎最后一面，而且谢摧炎在妖皇宫内搬弄风云，不知道暗地里对谢翎下过多少次杀手，一桩桩一件件，沈辞秋都没有忘。
即便在秘地里杀不了他，可既然已经撞在一块儿，沈辞秋没准备活着让他走出苍蓝秘境。
纤细的伞中剑与弯刀相撞，沈辞秋手上一重，手臂被震得生疼，掌心磨破了血肉，谢摧炎刚要趁机变招，七道破空声同时响起。
谢摧炎瞳孔一缩，大喝一声狠力荡开沈辞秋的剑，居然回身，却发现来不及了。
七道覆辙薄弱灵力的火箭同时朝他射来，封死了所有的位置，那微弱的灵力在外面他们绝对瞧不上，可此刻好像飞火流星，一点火苗硬生生燃出了驰骋的天光。
弓如满月，七星连珠！
谢摧炎拼命拦下两箭，却被擦过胳膊、射穿膝盖，而下一箭，正中他心口。
一道火红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用弓抵着箭再往他心脏狠狠一送，透背而出，谢摧炎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
“你又在看哪儿？”
谢摧炎和沈辞秋同时浑身剧震！
这声音没有伪装，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谢摧炎的梦魇，也是他被他踩在过脚下的笑料，直到那声音再度成为他的噩梦。
濒死的谢摧炎不可置信抬头，张嘴时鲜血直冒，颤抖的嗓音淹没在血水间：“你是、谢、谢……”
谢翎抵着弓再一按，整个钉穿了谢摧炎的身体，把他没有说完的话永远钉死在了口中。
而后他一手召回七支箭，转身，根本不瞄准，又是三箭连发。
只剩最后两个敌人，暝崖和孔清足以应对，更别提还有这三箭的帮忙，很快，那两人便再支撑不住。
沈辞秋愣愣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蜷了蜷，衣袍底下的身躯开始细微颤抖起来。
他听到谢翎的声音了，不是鸟鸣，而是他最熟悉的，这近一年来思念过无数次的嗓音。
这次又是什么，是神识又苏醒一点点，鸟团找回了声音，还是说……
他想告诉自己冷静些，不能再急着揣测和期待，但是，但是他的心神根本不由他自己说了算。
他朝着谢翎的背影抬了手，想碰，却迟迟没有上前，落不下去。
他在原地没能动弹，但有人动了——排除完所有危险的谢翎猛然回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沈辞秋揽入怀中。
沈辞秋撞入一个灼灼的怀抱里。
周围是未散的血腥，还有嗡嗡金戈鸣，满目疮痍却尽数被这双臂膀遮挡在外，给了他一片温柔的光。
“阿辞。”
沈辞秋听到他哑着嗓子说：“我回来了。”
只一句话，让沈辞秋无法抑制地红了眼眶。
他满腔的痛苦与艰涩，终于找回了能安放之处。
他颤抖着，抬起了手，抱住了属于他的家。
沈辞秋等到了归家之人。
他们在炽烈的天光中重逢。

第103章
沈辞秋面具底下的眼眶已经泛了红，他极力抿着唇，但仍然控制不住自己发颤的气音。
他的手抓着谢翎的肩背，紧紧靠在他肩上，嘴唇翕动好几次，才终于把那句说给过鸟团的话重新说给了谢翎听：“欢迎……回来。”
他一句话说得太慢了，仿佛只要稍微快一点，他就会藏不住心头的酸涩，从嗓音里溢出泪来。
但谢翎已经听出来了。
他抱着沈辞秋的手再度收紧，自己眼眶鼻头也发酸，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有太多太多想要倾诉的话，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不是谢摧炎等人死了就完事了，秘地之险还没消失呢。
两人用理智艰难的拽着心神，不舍又克制地慢慢分开，谢翎抬手，召回了穿透谢摧炎心口和其余落在地上的箭，金箭唰唰收回背后的箭囊里，他转身去捡回了沈辞秋的伞。
然后在沈辞秋靠近时，起身抬手，伴随着轻盈的风，伞过头顶，谢翎为沈辞秋撑起了伞。
阴影盖在他们二人身上，遮住的，是伞下无声眷恋的目光。
沈辞秋耳边的翎羽晃动，隔着面具，可他却依然能感受到谢翎灼灼的视线，当沈辞秋以为他是鸟团时，他觉得自己看不清谢翎面具下的神情，但此时此刻，昔日谢翎种种目光都浮上了脑海。
……时隔这么久，那一幕幕都清晰可见，沈辞秋竟都还没忘。
而谢翎为沈辞秋撑着伞，也忆起在连断山脉，与沈辞秋一南一北分开前，自己还在想，回程路上想带沈辞秋去水乡逛逛，烟雨或暮色，青石黛瓦间，他们就这样打着伞漫步，可怡然自得。
但这个念想没有实现，两个人来，他却让沈辞秋一个人回去了。
他涅槃前的记忆断在了沈辞秋的背上，他记得阿辞在雨中背着自己，那之后他还有没有说什么，阿辞有没有说什么，都记不清了，模糊一片。
只记得白梅冷香的味道伴着自己陷入安眠。
可他让沈辞秋等了他那么久。
他从前说着只是睡一觉，可当分别那一刻猝不及防来临时，谢翎才发现自己念着沈辞秋的名字，有多难过，多不舍，真正到了那关头，人才会明白所有安慰都没用，该痛还是得痛。
阿辞一定也很痛。
醒来的谢翎只要想到这一点，在重逢的喜悦下，就是无尽的心疼。
“对不起。”谢翎为他撑着伞，喉头一直哽得难受，“让你等了这么久。”
沈辞秋摇头，他微微抬眸，看着谢翎：“你不要道歉。”
你从来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
他慢慢抬手，将自己的手也放在了伞柄之上：“没有你的伞，我不会站在这里。”
没有谢翎，他就只会是一心只为复仇的幽魂，而不是名为沈辞秋的人。
谢翎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好捱过眼中这一波差点忍不住的酸楚。
前来抢夺苍蓝之心的六个人倒了一地，暝崖拔刀，遥遥看着沈辞秋和谢翎，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就又搂又抱的，此刻还靠的那么近，挨在一起低语……合着那位高冷道友是会说话的啊？
他是认识孔清，但没把沈辞秋跟谢翎的身份对上，即便孔清尊称沈辞秋宗主，他只以为又是妖族那边复杂的势力纠葛。
毕竟没人会猜到玉仙宗将近一年杳无音讯的大师兄，居然就这么成了一宗之主。
谁敢想啊？
暝崖瞧着撑伞的两人，疑惑地想问问孔清，结果一扭头，就发现孔清盯着那两人深深抽了几口气，随即低头，似乎想抹抹眼睛，结果手指碰到才想起自己戴着面具，又只好放下。
暝崖：？
他想，这里大约可能好像的确只有他一个局外人。
不过他不尴尬：“你们这是……？”
孔清放下袖袍，又含糊过去：“没什么，我们与谢摧炎有怨，有机会杀了他，高兴了点吧。”
这自然是假话，在沈辞秋的计划里，谢摧炎也到了该死的时候了，看到谢翎开了口，加上沈辞秋的举动，孔清就知道，谢翎回来了。
暝崖也不知信没信，但点了点头。
不知还会不会有其他人过来，千机是沈辞秋的武器，还是得他自己握着才方便随时应对敌人来袭，因此伞回到沈辞秋手中。
谢翎翻到了谢摧炎的储物器，沈辞秋要把谢翎的储物器还给他，谢翎不急，把谢摧炎的东西也放了进去：“你先拿着。”
两人朝孔清和暝崖走近，开口的是谢翎，他换了个伪装的声线，说：“这里不便再留了，换个地方。”
暝崖没忍住再看他两眼，心道奇了，几句话的功夫，这位道友怎么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就像换了个性格。
好比昨日见同行人病了，只会默不作声来回踱步，看着也不细心，因为就连在铜盆里拧帕子拿去照顾病人，都是看着自己做了，他才想起还能这么干。
先前的他就像是执伞之人冷峻无声的护卫，没什么自己的主见，但此刻他一下变得沉稳可靠，不再是单纯的护卫，真正像个能与这位宗主并肩的人了。
出门戴面具，走两步就变了个人，加上不知姓名修为没过合体期的宗主，云归宗还真是处处都透着神秘。
方才十人混战的动静太大，恐怕还有人也在往这儿赶了，四人谨慎地换了地方，还剩半天，撑完就大功告成。
没能得到苍蓝之心的人越发急了，途中沈辞秋他们还听到了四周时不时响起的打斗声响，他们还碰到一个魔族，暝崖的人，于是队伍变成了五个。
沈辞秋和孔清的力气依旧没有完全恢复，他们换了个宅院，五人就在院中一边警惕，一边等着时间过去。
沈辞秋和谢翎没有再说话，但他们坐在一块儿，交叠的袖袍下，是隐秘又大胆地挨在一起的手。
他们的手指小心又紧密地勾在一块儿，那点温热越过袖摆悄悄碰上来的时候，沈辞秋没有躲。
他的心脏在清晰地跳动，但与其说是欢欣，不如说是放松的安宁。
当秘地的三日结束时，整座城池泛起夺目的蓝光，沈辞秋下意识去抓谢翎，但这回他手边的不是等着他捧在手里的鸟团，一只温热的手率先牢牢握紧了他的掌心，带着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会再放手的力道。
沈辞秋愣了愣，随即松下肩膀，顺着那股力道，被谢翎拉到身边。
秘地外如高山般巍峨的苍蓝石像再度沉沉动作，巨大的石剑被它慢慢提回手里，周围十方地面上光芒散尽后，秘地中活着的人身影显现，回到了苍蓝秘境。
进去了百人，出来的只有四十，围着三十颗苍蓝之心展开的斗争，死了一大半。
然而没完，各自的势力都等着在外面接人，里面的仇要是没算干净，自然会延续到外，一出来，就有人接着打上了。
黑鹰和白鸩也找到了苍蓝之心，他俩身上没染上什么官司，该杀的在里面都杀了，立刻赶来与沈辞秋汇合，在看到他身边的人影时，都是一愣。
鸟团不见了，而能被沈辞秋允许，与他这么亲近的人，除了谢翎不做他想。
殿下！
所有人都是想激动又怕跟先前一样高兴早了，谢翎是已经完全恢复了，还是仍在恢复途中？
出了秘地，沈辞秋的灵力立时恢复，虚弱了两三天，乍一下灵气充盈所有疼痛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差点没能适应，身形晃了晃。
但只一下他便站稳了，甚至不用谢翎来扶，两人握着的手没有松开，沈辞秋拉着谢翎对所有人道：“先离开。”
云归宗的人回神，立刻随着沈辞秋和谢翎离开。
孔清自然也跟了上去，临走前，他朝暝崖行了个礼，谢谢他的帮助，暝崖那边有下属已经与人打上了，他来不及多说什么，只道：“离开秘境后得空我去找你！”
说完不等孔清回答，转身拔了刀，孔清怔了怔，也追上云归宗的脚步，离开了苍蓝石像附近。
一行人疾驰，一直到飞出很远，远远将人群抛在身后，在一片安静的溪谷边，众人才停下。
小溪涓涓从山林间穿过，泠泠淙淙，鲜活又美好，那细微的流水声淌在所有人耳朵里，云归宗众人全都望着沈辞秋和谢翎，屏息等着他们。
在这样紧张的等待中，谢翎开了口。
“诸位，”没有外人在，他和沈辞秋无需伪装，用的都是自己真正的声音，“我不在时，辛苦了。”
是谢翎，谢翎终于回来了！
弟子中激动与雀跃的欢呼此起披伏，黑鹰和白鸩都红了眼睛，黑鹰大步上前，对着谢翎就跪，垂下布满血丝的眼：“属下在连断山脉护卫不利，还请殿下责罚！”
还有好几个当时跟着去连断山脉的人都跟着跪下，谢翎等他们激动完，才道：“都起来，后来让你们离开是我的令，不是你们犯了错，如果以后真有办事不利的时候，再罚不迟。”
几人再拜，又恳切地表了忠心，这才慢慢起身，退回了弟子队伍里，沈辞秋就静静看着，直到他们说完，才道：“在此稍作修整，巡逻值守一如既往。”
大家伙儿领了令，巡防的散到外围去警戒，其余众人三三两两围坐，都很识趣地给沈辞秋和谢翎腾出了空间。
谢翎把树下一块石头用清洁术抹得干干净净，还点了点沈辞秋腕间的储物器，从里面拿出块绒布铺好，让沈辞秋坐。
沈辞秋坐下后，谢翎却还站着，他脚底在山谷柔软的泥土上不着痕迹碾了碾，声音好像被碾得正常又平稳，他道：“我……我去溪边取点水，你稍等。”
沈辞秋点了点头。
谢翎转身慢慢走到溪边，反正从他脚步看不出任何问题，树下离溪边只有十来步的距离，谢翎手里拿着个装水用的法器，人五人六地蹲下后，背对着沈辞秋，这才伸手猛地一捂脸，面上的持重顷刻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从秘地出来的时候，他想起了涅槃后作为鸟团、以及化成人形但脑子还没清醒时的全部记忆。
不仅记起了小凤凰是怎么扒拉着沈辞秋各种卖乖卖萌，还想起了不久前的两个吻。
一个是鸟团子用鸟喙在沈辞秋唇瓣上蜻蜓点水啄了啄，一个自然是在秘地里。
他居然趁着阿辞生病，把人摁在怀里，肆无忌惮地夺取呼吸，逼得他双眼蒙了雾，就那样软软化在自己怀里。
现在，神志清醒的谢翎脸上爆红一片。
要死要死要死！
随便抓一点出来，都够他恨不得直接撕条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种在里面算了。
我这都是办了些什么破事啊！
那些画面每浮上一片，谢翎想拿块豆腐撞头的心思就更重，他不禁内心哀嚎:阿辞万一嫌弃我了怎么办？

第104章
溪边离沈辞秋坐着的地方确实只有十来步路的距离，很近，周围没有遮挡，溪边的情况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因此谢翎说要去取水的时候，沈辞秋并没觉得不妥，只是淡然点头。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谢翎身上。
然而在谢翎转身背对他往前走的那一刹，沈辞秋忽然感觉有难言的惊悸涌上心头，一下就拽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谢翎每往前走一步，那种惊悸便愈是加重一分，艰涩如凝冰爬满胸腔，根本无法控制内心的惶然。
沈辞秋一把拽紧了横放在膝头的伞，因为格外用力，双手顷刻间就泛了白。
这是不讲任何道理的心神不宁。
沈辞秋知道自己不对劲，但他没想到在谢翎醒后自己心口那些时不时会攥紧自己的藤蔓不但没有减轻，反而生长得更旺盛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棘刺比先前还要茂密，在他自以为能放松的时候，看准机会，铺天盖地要绞紧他的心。
沈辞秋死死握着伞柄，他心上愈发难受，神情却愈发冷若冰霜，看不出半点端倪，他轻声告诉自己，谢翎已经回来了，他一定很快就能恢复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一瞬不瞬看着谢翎的背影，目光无论如何也移不开，仿佛害怕自己只要稍微闭眼，谢翎又会消失不见。
没关系，沈辞秋再度在心里强调。
谢翎蹲在溪边半晌没动静，一边压着脸上跟心头的燥热，一边消化着不清醒时候的全部记忆，他作为鸟团苏醒的时间也没几天，但若想试图回忆起点点滴滴，那还是挺长的画卷。
他就像戏外的主角，此时要逐帧翻看自己参与过的全部时间，并且剪辑还是乱七八糟的，得他自己去梳理。
说起来机缘树下他刚醒来的时候，之所以能以神识闯入玉牌的传承，以凤凰之身去载起沈辞秋，是因为他也满足玉牌候选的条件，因此，他也知道那是什么传承。
“不负”这个双修法虽然在沈辞秋手里，但沈辞秋阅读卷轴的时候，压根就没避开什么都不懂的小鸟团子。
反正团子看不懂。
但团子记得住。
而谢翎看得懂。
双修啊……
谢翎捂的手擦过面具，抹了把脸，刚想到这儿，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知道自己脸跟耳朵都烫，还没消下去，火灵根没法帮他降温，但是好在他体内还有寒冰珠，这珠子虽然主要只负责帮忙修炼提升灵力和修为，但取那么一两丝灵气让自己凉快凉快还是能行。
沈辞秋的脚步在他身边停下。
“水满了。”沈辞秋说。
溪水叮咚，而沈辞秋嗓音比山涧清泉还好听，谢翎佯装淡定把咕噜噜满了半天的法器拎起来，回身从沈辞秋腕间储物器里熟稔拿出两个瓶子，把一瓶灵液和一枚丹药放进法器里。
他摇了摇法器，用溪水融了药，再倒出一盏，递给沈辞秋：“虽然出了秘地病症就没了，但是稳妥起见，还是再喝点药。”
沈辞秋没拒绝，接过瓷盏来将药喝了，混了两种药的溪水苦得很，但他面不改色一口就喝干了。
只是移开瓷盏的时候，沈辞秋下意识想去找糖，这是他近一年里养成的习惯，然而这一回，不等他动作，一颗糖就抵到了他唇边，沈辞秋下意识张口，那甜味就被送了进来。
谢翎笑盈盈收回手。
有他在，沈辞秋不必再一个人找糖，谢翎自会给他送上。
蜜糖的味道萦绕在唇齿之间，沈辞秋觉得，这是近一年来，他吃过的最甜的糖。
他的心悸早在靠近谢翎后就平复了，来的快也去的快，来的时候难以忍受，可去后风过无痕，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切都似错觉，只剩下疲惫的精神能证明他确实出了问题。
沈辞秋品着嘴里的味道，听谢翎说：“阿辞，我神识刚醒，最近夜里还需要睡觉稳固一下神识，约莫需要一个月吧。”
沈辞秋闻言点点头：“那夜里我们就休息。”
苍蓝秘境开启的时间还剩两天，他们东西已经收集得差不多，还拿到了苍蓝之心，已经收获颇丰，剩下两天并不用着急。
秘地给了他们缓冲时间，也给了重逢后的沈辞秋掩饰的时间，好像他难得起伏的情绪都在那一个拥抱里了，然后他们就可以回到从前的模样，以最寻常的姿态重新开始。
谢翎按了按指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过了某个时间段，有些话就不好再出口，最后他也笑笑，跟沈辞秋一起往回走，抛开尴尬或者伤春悲秋，以与从前无二的口吻笑问：“糖够甜吗？”
沈辞秋跟他并肩慢慢走，古井不波回答：“甜。”
众人在山谷修整片刻后就重新启程，有苏醒的谢翎在，他们不再使用地图，谢翎往哪儿感知他们就挑哪条路走，走得也不快，比起来寻宝，还真像是游山玩水了。
关键是谢翎选的路上还真就有好东西，于是大伙儿又装得盆满钵满。
天黑时，他们找了地方过夜，谢翎跟沈辞秋坐在同一棵大树下，沈辞秋在灵器的光中看书卷，谢翎闭目靠着树干，还没完全睡着，周围灵光符与法器安静浮动，夜里连细微的虫鸣都显得可爱。
在这样宁和的夜色里，谢翎轻声开了口：“阿辞，我写的信还有剩吗？”
沈辞秋看着书卷：“都读完了。”
“唔……储物器里的糖是后来做的，还是有我留下的？”
“是你留的。”
“噢……”
沈辞秋的嗓音始终平和，与今晚的夜色很相称，谢翎的声音渐渐带了点含糊的鼻音，慢慢低下去，就在沈辞秋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谢翎抛出了睡前最后一句。
“阿辞，我很想你。”
在连断山脉，天雷砸下的时候，他最后一个念头，全都是沈辞秋。
沈辞秋落在书卷上的目光一顿，他缓缓回头，听着谢翎已经绵长的呼吸声，在夜风里无声道。
——我也很想你。
法器和符箓照明自然无声，周围的大家都很安静，就算聊天，也都是传音入密，这里需要睡觉的只有谢翎一个，没人想吵着他，但后半夜时，谢翎还是醒了一回。
他意识醒了，身体半点没动，也没睁眼，不过他立刻感觉到了有视线正安静地投在自己身上。
修士对目光总是敏锐的，这样近在咫尺的注视，只会是沈辞秋。
哎呀，阿辞在看我呢。
谢翎半梦半醒间喜滋滋地想，但也就是这么想了想，让他一个激灵，而后浮出了疑问。
……等等，现在什么时辰了，阿辞是刚好看过来，还是，已经看了很久？
谢翎还困着，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想确认一下，于是他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开始装睡，想看看阿辞能把视线留在自己身上多久。
他一开始还数数，数着数着数不下去了，后来困得差点撑不住直接睡过去时，都能察觉到沈辞秋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身上。
按理说他该高兴，喜欢的人就这么悄悄看着自己呢，他涅槃前，沈辞秋就还没完全开窍，如今有没有一点喜欢自己？
他本该这么想的，但谢翎那超乎寻常的直觉让他品出了一丝违和。
沈辞秋注视着他的目光很静，可在极度的安静里，好像带着股隐隐撕不开扯不断的执，以至于让沈辞秋的注视变得又静又重。
不是什么明了心意的缱绻温柔，而是沉重。
谢翎再度被困意拖入梦中以前，心头咯噔一声。
是他想多了，还是……
谢翎不会知道，沈辞秋就用这样的目光安静地看了他一晚上，那卷搭在沈辞秋膝头的书，整晚都没再动过一页。
直到旭日东升，光芒铺过大地，谢翎身形动了动，沈辞秋才轻轻移开了视线。
谢翎伸了个懒腰，按了按脖子，对沈辞秋弯弯唇角：“阿辞，早啊。”
沈辞秋：“早。”
两人都装作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谁都看不出破绽。
但谢翎却悄悄上了心。
之后在秘境中的两天，谢翎发现，自己但凡离开沈辞秋三米以上，不出几息，沈辞秋就肯定会走到他身边；若稍微离开沈辞秋的视线范围，哪怕只是被树遮挡……沈辞秋根本不会让他离开视线范围，一个呼吸也不行。
先前去溪边取水，因为谢翎刚捡回小凤凰其间的记忆，自己心绪不定，因此没细究沈辞秋看着自己的背影是怎样的目光，而如今留了心，加上刻意放大神识探知，沈辞秋的视线与呼吸都落在他的感知里。
每次只要他转身往前走一走，沈辞秋的呼吸就会立刻顿住。
而后是轻轻的吸气，以及刻意的压制，好似沈辞秋正在极力忍耐什么，直到忍受不住，就会抬步来到他身边。
谢翎的心微微沉下。
没人不喜欢心上人随时随地黏着自己，但沈辞秋的情形，明显不太对。
直到苍蓝秘境打开，他们乘着飞舟回云归宗，在这路上，谢翎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发现，真不是他想多了。
涅槃前，他以为沈辞秋没开窍，还没格外喜欢自己，有他留下的那么多东西和人，应当没什么问题，可现在，与他预想的不同？
谢翎惊疑不定。
一行人回了云归宗，谢翎的回归在宗门内自然掀起了阵风波，小谢魇和小叶卿都冲上来抱着他，亲弟弟哇哇大哭，亲徒弟无声流泪，两小孩儿都长高了些，修炼也没落下，谢翎挨个摸摸头，很是欣慰。
众人给他定下了庆贺涅槃成功的宴会，放在三天后，这三天可让从苍蓝秘境回来的众人调整一番，其余人风风火火开始准备，宗门上下热闹非凡。
虽然宴会在几天后，但今日也够热闹了，大家伙直接在大殿里临时摆了宴，一直闹到晚上谢翎说自己必须回去休息时才散了。
筵席既然散了，那自然是各回各家，沈辞秋回了自己的宅院，谢翎按理也该回他自己的院子。
但谢翎半路拐了弯，去敲了孔清的门。
“表哥，问你点事。”敲开门后，谢翎神情凝重，“关于阿辞的。”
孔清仿佛早有所料，就等着他呢。
*
沈辞秋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回了云归宗后，谢翎就去掉了伪装，摘了面具，但沈辞秋却只是褪去了绯色的外衫，换回了银衣，留下了脸上的面具。
院落中的花开得很好，池塘里的游鱼已经睡了，这是他已经十分熟悉的院落，是他已经当做家的地方，但此时此刻，沈辞秋却感受到了陌生。
他看着那空空荡荡的鸟窝想，是因为房间里少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吗？
自从谢翎涅槃后，沈辞秋一直将小凤凰带在身边，要么是触手可及的地方，要么就在桃源春居图里，都是由沈辞秋掌控的地方。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距离，习惯了在自己的掌控下，随时都能见到谢翎。
只有那样，他才能安心。
但现在谢翎醒了，他是自由的。
尽管谢翎说过喜欢自己，可即便是爱侣，也没有每时每刻都必须待在一起的道理，沈辞秋明白。
沈辞秋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心里的惊悸再度开始蔓延，他按着心口扶住桌面，他明白的，他明白……
但是，好难受啊。
难受得他快不会呼吸了。
从众人散开开始，谢翎已经离开他视线半个时辰了。
这半个时辰里，沈辞秋从最开始的呼吸不稳，到后来心口疼得要命，他回院落的路上曾无数次想转身去找谢翎，但都硬生生忍住了。
他忍得灵息紊乱，口中都洇开了血腥味。
他不能让其余人发现问题，不能让谢翎觉得奇怪。
他会以正常的口吻，好好告诉谢翎自己的心意，他们可以水到渠成走到一起，一切都会好的。
孤独明明是他曾经最习惯的滋味，如今已经有人能陪着自己了，只不过是最正常的短暂分开和独处，为什么他就受不了了呢？
他可以习惯的，忍一忍就能过去。
沈辞秋额上浸出了薄汗，他在桌前慢慢弯下腰，滑坐在地上，手臂无力又执着地搭在桌边，袖袍滑落，露出修长又纤细的雪白一片。
像被往无边地狱里下拽的偶人，正在拼命又脆弱地挣扎，触目惊心。
沈辞秋低着头艰难地喘息，他哪里都痛，尤其是心口，以至于有人靠近了院子竟也没有察觉，直到他的门板被敲响，沈辞秋才骤然从孤独的死寂中骤然清醒。
他按着心口倏地抬头，茫然间愣愣地看向门口。
门板外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灵力，他们曾许多次交汇在一起，同修共融。
是谢翎。
门板又轻轻被叩响了三声。
“阿辞。”谢翎在门口唤他。
沈辞秋无助抓在桌上的手一紧。
谢翎等了须臾后，门板吱呀着在他面前慢慢打开了。
即便回了院落，沈辞秋也还戴着面具。
银色的面具在屋内的灯火间泛着浅浅的光，沈辞秋衣衫工整，神色如常，静静望着谢翎，等他开口。
谢翎快到入睡时间了，深夜过来，总该有理由。
沈辞秋在面具底下望着谢翎，能多看他一会儿，能让心口多安稳片刻也是好的。
谢翎看着沈辞秋的面具，想着孔清刚才的话，一只手背到身后，死死掐住了手心。
他的阿辞受了伤。
伤在心头，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
是命运的错，也是他的错。
他凭什么认为沈辞秋一定会没事呢？
谢翎心里也疼得要命。
他知道，他必须立刻到沈辞秋身边来。
他把心疼和担忧全都掐住了，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令一只手捏着折扇，面上勾起一个很自然的笑，笑给沈辞秋看，以从前常用的风流轻快口吻道：“糟了阿辞，我在自己的屋里一个人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你能不能分我半张床榻，或者我变成小鸟趴桌上都行。”
“我想在你身边睡，”他放轻了声音，“阿辞，可以收留我一下吗？”

第105章
谢翎说他一个人睡不着？
沈辞秋愣了愣。
他刚用清洁术将因难受而渗出的薄汗擦得干干净净，理过衣衫，工整得看不出丝毫端倪，谁也不知道他方才独自在屋中时时何情形。
沈辞秋在门口停顿须臾，还是侧身，示意谢翎进屋。
谢翎把身后那只手松开，佯装高兴地进屋，沈辞秋说：“你去榻上睡吧。”
谢翎听这话就知道沈辞秋要修炼或者做别的事，元婴期的修士需要的休息更少，对自己狠点的，可能不到特别疲倦甚至连调息代替修行的功夫都能省。
沈辞秋的屋子分里外间，谢翎慢慢往里走：“阿辞要修行？”
沈辞秋颔首：“先适应一下苍蓝之心的气息，之后再融合。”
苍蓝之心就是用来提升修为的东西，但能将一颗苍蓝之心吸收多少，全看自己本事，这一吸收起来，恐怕短时间内没完。
正式开始吸收后，恐怕得闭关。
沈辞秋想，他要是能成功在吸收苍蓝之心时入定，就能暂时抛开所有杂乱思绪，但现在看来，恐怕他如今很难在独处时静下心。
因此这句话只是一个借口。
“不用急嘛，等庆贺宴过后，我俩一起闭关啊，”谢翎道，“我俩靠着冰火双生珠，气息已经十分融洽，到时候一起闭关，没准还能在灵力间互相帮衬，对苍蓝之心的吸收更有利呢？”
沈辞秋觉得这话看似寻常，可总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他微微偏头看向谢翎，谢翎也侧过头来看他，一双眸子里笑盈盈：“苍蓝秘境那么累人，你也来睡会儿呗，放心，我很君子的，躺下绝对规规矩矩。”
听到这里，沈辞秋以为自己抓住了线头：“是你那个所谓的传承又给了考核？”
否则他想不出谢翎从进门到现在，得了寸后步步往前的理由。
他不怕自己再跟从前那样把他关到门外去吗？
还有，沈辞秋面具下的眼神黯了黯，他至今没提起，但没代表他忘了：谢翎在连断山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引来了大天罚。
谢翎是受眷顾的气运之子，即便会安排一些磨砺，大气运与大天罚也不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唯一的可能，就是谢翎曾提过一嘴的：如果传承给的考验做不完，是会被天打雷劈的。
遥想最初，谢翎说起的时候，沈辞秋还只当他在逗自己，毕竟不拥抱就要挨雷劈听起来太荒诞，但不敢拿谢翎的安危做赌注，所以沈辞秋答应了他。
仔细想来，其实那时谢翎在他心里就有一定份量了，只是他还迟钝着，或者说半点不敢承认。
如果那个所谓的传承考核还有后续，还有让谢翎遭受雷罚的风险……
沈辞秋琉璃色的眼中晃过暗芒。
谢翎闻弦知意，听到沈辞秋这句话，就能明白他最在乎的点在哪儿，立刻道：“不是。”
“它没有再给我与人拥抱或者亲近的考核。”
若是什么也没发生，他们只在寻常间，那么谢翎还可以拿系统任务来与沈辞秋挨挨蹭蹭，但现在不行，阿辞有了心病，所以谢翎必须让他放心。
系统要在妖皇死后主线任务全完才会脱离，谢翎睁眼后，发现重要主线任务例如将云归宗建成乌渊第一大宗、击杀妖皇宫里好几个反派这类任务，都已经显示完成了，他直接等着领奖就行。
都是沈辞秋的功劳，不到一年时间，沈辞秋全都做完了。
“传承给我的考核，就剩好好修炼，然后杀了妖皇。”谢翎道，“只要做到这个，除此之外，不会再有别的任务，也不会再引来天雷了。”
他跟妖皇之间注定只能活一个，如果被吞了，涅槃都没地方涅槃，失败就是死，也不用等天雷。
沈辞秋眼眸微微动了动。
谢翎又慢慢走近一步，放轻了声音：“我想留在你身边，不为别的，阿辞，别忘了，我喜欢你啊，自然是时时刻刻想与你在一块。”
沈辞秋唇线一抿。
在连断山脉他懂了情与痛，从前隔着云雾与沟壑的情感如洪水决堤，倾刷而下，把他吞没在漩涡里，翻涌的浪潮像是要把前半生欠的都补回来，让他痛苦地开了窍。
小凤凰沉睡的时间里，他看了不少话本，不再如当初无法理解书中情感时而读得那么慢，因此沈辞秋知道，谢翎说的时时刻刻是温情，并不是如今的他在心口爬满荆棘时想的那种“时时刻刻”。
可谢翎再度朝他低诉喜欢。
沈辞秋嘴唇翕动，在开口前，谢翎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沿着面颊碰到了面具。
“可以把面具摘下来吗？”他问。
谢翎不问沈辞秋为什么在云归宗自己的宅院内还依旧戴着面具，他只将手指搭在银面的边缘，等一个回答。
他的力道不重，没有逼迫，屋内的光在他琥珀色的眸子里被映得格外温暖熨帖，无论沈辞秋同意或拒绝，他都可以。
沈辞秋本来下意识抬手想挡住谢翎，也护住自己的面具，但手到半空倏地顿住，又慢慢落了回去。
他微微抬起下巴看着谢翎，没有说话。
谢翎明白，这是默认的意思。
于是他亲手为沈辞秋摘下了面具。
摇曳着微光的掐丝银面被取下，露出沈辞秋清霜飞雪的双眸，他睫羽颤了颤，在没有面具的时候再度对着谢翎，竟是有些不习惯。
与鸟团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小凤凰什么都不知道，看了也就看了，但现在……他眼中的东西，还是谢翎熟悉的模样吗？
长时间以来，面具好像成了他的一部分，让他即便身在人群中也能做到最好的掩饰，对着什么好像都能古井不波，做一个被看不穿的人。
谢翎本来就了解他，失去面具，沈辞秋真不敢肯定自己在他面前能不能藏得住。
沈辞秋被谢翎眼中的情愫晃了眼，他半垂下眸，谢翎指尖在他面颊上轻轻摩挲而过：“阿辞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
你眼中的光彩才好看，沈辞秋心想。
在回云归宗的途中，沈辞秋把储物器还给了谢翎，把储物戒戴回了自己手上，虽然谢翎的所有东西他都能用，但谢翎还是坚持把好多东西传到了沈辞秋储物器里，说这样沈辞秋拿东西也更方便。
谢翎曾经借着同修将他的灵力引过去，把各类物品的拥有权都分了他一半，而小凤凰睡着的那段时间里，沈辞秋如法炮制，也给了谢翎动用自己东西的权利。
谢翎摘了沈辞秋的面具，却没给他，而是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腕扣里，而后拉着沈辞秋的手往床榻边带：“说好了，今晚就休息。”
……哪里说好了？
沈辞秋默然道。
但是等他回过神，他已经躺在了床榻上，身边就是直勾勾盯着他的谢翎。
沈辞秋：“……”
他为什么真顺着躺下了，沈辞秋想不通，可已经挨着柔软的被褥，此时起身好像也很奇怪。
沈辞秋僵硬着肩膀，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说是床榻一人一半，可能让四五个人打滚的宽床里，两人距离却很近，沈辞秋在里侧，谢翎在外侧。
沈辞秋肩膀绷了半晌，一言不发，说着自己困了的谢翎压根没合眼，就这么瞧着他，于是沈辞秋往床榻里侧再挪了挪……
他一挪，谢翎就慢慢跟上来，根本不给沈辞秋拉开距离的机会。
直到沈辞秋挪无可挪，在直视谢翎的脸和躲避之间天人交战纠结半晌，沈辞秋选择了翻过身，背对着谢翎。
他乌黑的墨发散在软枕上，耳朵上的耳坠没有取下，轻轻搭着，沈辞秋闭上眼，他没有半分睡意，但不可否认的是，谢翎在他身边这个事实能令他无比心安。
独自一人时折磨他的棘刺全都蛰伏下去，就好像从不曾存在，谢翎的气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沈辞秋的手指在被褥下微微收紧，可这样是会让他愈发沉沦，还是真能一点点恢复寻常呢？
他突然不确定了起来。
沈辞秋正想着，忽然感觉背后一阵风起，有人掀开他的被子钻了进来，而后他的腰被人揽住了。
他们方才躺下时，是一人一个枕头，一床被褥。
沈辞秋睁开了眼，他后背已经贴上了某人的胸膛，那人还搂着他的腰，把他裹进了灼热的怀抱里，沈辞秋甚至能感觉他的呼吸落在自己颈侧，烫起颤栗一片。
沈辞秋的手指一蜷，无措地抓出了皱痕，屋里的灯火还未熄，他稳着自己的嗓音：“……不是说躺下绝对规规矩矩吗？”
谢翎怀里抱着人，不仅装傻充愣，还敢把手再往前环了环，将沈辞秋整个搂得结结实实，才道：“我很规矩啊。”
同时他感受着臂弯间纤细的腰肢，心疼地想，阿辞好像又瘦了。
是他傻，自以为阿辞还没开窍，大事无忧，可从他苏醒后沈辞秋的点点细节、再结合孔清说的话，不难得出一个结论，阿辞也喜欢他。
而且是很喜欢。
由爱故生怖，陷得越深，伤得也就越深，才会落下了心病。
所以他不需要再拿什么考核任务当借口来拥抱沈辞秋，他要让沈辞秋知道他所有的爱护与靠近都只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谢翎喜欢沈辞秋。
很喜欢很喜欢，他会用话语，会用动作，会用一点一滴，让沈辞秋听，让沈辞秋看。
他要让沈辞秋明白，谢翎也离不开沈辞秋。
要治好心上的伤，就必须让他放松安心。
放在以前，沈辞秋早耳垂泛红面上紧绷把他拍出门外了，但现在，沈辞秋没有动。
谢翎没有高兴，只有难过。
这么长的时间里，阿辞都是忍着怎样的痛过来的啊？
他心里揪着酸与苦，将头埋在沈辞秋的肩上，这么安安静静地抱了会儿，越想呼吸越重，酸涩地眨了好几回眼。
他呼吸一变，沈辞秋自然就敏锐地察觉了。
“怎么了？”沈辞秋立刻问。
谢翎可不想被沈辞秋发现端倪，没能立刻回答，脑子里飞快转过了各种掩饰方式。
在沈辞秋不放心，要转过身确认他状况的那一刻，谢翎情急之下哑着嗓子开口：“阿辞，我想吻你。”
沈辞秋错愕地睁大了眼。
屋里灵器照出的灯火忽然熄了，夜色眨眼淹没了整个房间，黑暗里，有人碰过了沈辞秋的脸，倾身上前——
在屋外闪烁的星辰中，吻上了他的唇。

第106章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
没有在苍蓝秘境中人形谢小鸟夺取沈辞秋呼吸的莽撞，那时候是全凭本能的强横，现在没了横冲直撞，只剩青涩。
唇瓣遽然贴在一块儿时，两具身体都僵住了。
黑夜并不影响修士的视力，只要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特殊秘地，在夜里他们也能看得很分明，因此他们此时此刻，在前所未有的距离里，撞进彼此眼中。
满眼都只剩对方的面容。
琉璃色的清霜和琥珀色的暖阳在寂夜里交织在一起，一时间连呼吸声都静了。
谢翎仓促地吻上来，如今却僵着不敢动，他自己脑中有无数加粗大字疯狂刷过，但一个字眼儿也留不下，万马奔腾轰隆隆，骏马踏蹄如雷，比战鼓还响，热闹非凡。
他现在动也不是，但要就这么退开吧，他身体和内心都非常诚实地不甘心。
沈辞秋一手抓住了谢翎的胳膊，瞳孔惊颤，但除此之外他再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推开谢翎。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震惊没能立刻回神，还是……哪怕回神，他也不会推开谢翎。
谢翎决定赌后者。
他捧着沈辞秋的脸，搂着沈辞秋的腰，又望见心上人难得破冰的神情，心一横，干脆闭上眼，大着胆子加深了这个吻。
反正亲都亲了，撩一下就撤算什么主角！
起码也得让人印象深刻才像话！
顶着人形壳子的小凤凰就只会欺负病人，他完完整整的谢翎才最会来事，好叫沈辞秋知道，真正熨帖的吻该是什么样。
气势不错，大话也不错，但实际上谢翎也就是个十八岁的菜鸟，亲起来完全是磕磕绊绊，跟做足的底气一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好在，被亲的人也没经验。
沈辞秋虽然记得病中的自己跟谢翎有过吻，但因为烧得神志不清，余下的感觉也是模模糊糊，不像现在，唇上的触感如此清晰，滚烫柔软还蛮不讲理。
被抵开唇齿时，闷哼一声，五指越发紧紧抓住了谢翎的胳膊。
两人既然躺下睡觉，自然都只剩了里衣，这层细软柔滑的缎面什么也挡不住，彼此的温度全都透了出来。
沈辞秋乌黑纤长的睫羽如蝴蝶震翅，在灼热的呼吸中颤动着盖住了眼眸，他觉得身上一沉，谢翎握着腰把他愈发揉进怀里、翻身压进被褥间。
他一点轻哼仿佛是对谢翎的鼓舞，会引来他的再接再厉。
沈辞秋：“等……嗯……”
他不懂何为回应，都是新手，却被谢翎牵着走，谢翎小心翼翼但不容置喙，他不会退，在口中的追逐间也不让沈辞秋退，身上要贴着，柔软的舌也要。
这是一个温柔又执着的吻，谢翎不要一个人唱独角戏，要沈辞秋与他黏在一起，难舍难分。
耳坠不停摇晃，擦过乌黑发间，擦过雪白脖颈，缀在这一场黑夜里的爱惜里。
少年识得情滋味，聊慰卿卿以相好。
沈辞秋觉得自己又尝到了甜味，但这次不是他在吃糖，他更像那颗被舔舐着要化开的糖。
陌生的感觉很难耐，但并不令人厌恶，融化的感觉让他有些目眩神迷，想逃，可又想随波逐流，沉溺其中。
因为他被旭日般的气息笼罩，他知道自己即便化了也不会坠入万丈深渊，而是有人会接住他。
已经无法忍受风雪的人，眷恋着这样可靠的港湾。
沈辞秋死死拽着谢翎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慢慢攀住了谢翎的背，而另一只手顺着谢翎的肩，落到了他心口的位置。
咚、咚。
他的手就轻易放在别人的命门上，沈辞秋分不清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还是谢翎的心跳。
反正都一样的吵。
在鸟兽都安歇的静夜里，唯有他们的声音那么嘈杂，但动听得胜过无数仙乐雅音。
元婴的气息真的可以很绵长，长到他们根本不知道亲了多久，分开的时候都胸膛起伏，呼吸不稳，把一口气息搅弄到了极致。
沈辞秋琉璃色的眸子中已经泛起了水光，像是新雪清潭，里面再没有丝毫的寒凉，有的是沈辞秋自己也陌生的迷蒙情愫，他垂眸低喘着，没敢去看谢翎，美人被搅得活色生香。
谢翎搂着沈辞秋翻身侧躺，面对面抱着被自己亲得晕晕乎乎的心上人，他也在平复呼吸，含弄的滋味太美妙，燎原的火先把他自个儿烧了，再灼过沈辞秋，一时半会儿根本静不下来。
谢翎抱着沈辞秋，凑上去与他蹭了蹭鼻尖。
沈辞秋被他蹭得下颌微微一动，不小心就又跟他擦过个蜻蜓点水的触碰。
沈辞秋一愣，谢翎顿了顿，而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笑着抱着沈辞秋胡乱打了两个滚，两人乌黑的长发绕在一块儿，一眼望去简直分不清，直到沈辞秋拍他，谢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不闹了。
就是抱着人的手还没松开。
沈辞秋是冰灵根，因此皮肤温度总是偏凉，体内的烈火珠也就在运转着修行时暖和，这会儿躺在床榻间，沈辞秋皓白的脚踝露在外面，冰冰凉凉，却被某人热乎乎的脚尖勾了过来，搭住了。
两人小腿也贴在了一块儿，谢翎抱着他：“我们就这么靠着睡吧。”
沈辞秋小腿缩了缩，没挣开，他低声道：“……热。”
谢翎：“暖你刚好。”
沈辞秋不动了。
……确实刚好。
谢翎怀里拥着人，心满意足闭眼睡了，他就算睡着，眼角与唇边都带着笑，餍足得很。
沈辞秋听着谢翎逐渐放轻的呼吸，终于抬起眼，轻轻望向谢翎。
他半边面颊陷在软枕里，谢翎钻了他的被窝，也分了一半枕头，另外一个枕头和被褥已经被孤零零抛在旁边，今晚是等不到垂青了。
他们住在一个屋檐，共枕而眠。
沈辞秋用视线描摹着谢翎的面庞，看了半晌后，才尝试着闭上眼睡觉。
谢翎抱他抱得这样紧，就算闭了眼，他也知道谢翎就在身边。
其实沈辞秋早就很疲惫了，不仅仅是因为苍蓝秘境这几天，而是自打谢翎涅槃以来，他一直都很累。
无论修行还是处理各类事务，他都把自己无情地用到了极致，埋在这些事里能让他麻木，他的心已经太久没得到休息了。
沈辞秋本来没觉得自己能睡着，但是很神奇的，他竟然就在谢翎怀里这么睡了过去。
并且沉在黑夜安静的甜香里，一夜无梦。
当天光大盛，院子里鸟雀在枝头高叫，鱼跃水面扑通扑通，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睑将沈辞秋唤醒的时候，他睁眼时，几乎是茫然的。
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而谢翎早就醒了，但看沈辞秋睡着，没舍得叫醒他，一动不动给人当暖炉，见到沈辞秋居然也会露出睡眼惺忪的朦胧模样，心口软地不行。
“早，阿辞。”
沈辞秋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清醒的意识将讷讷的神情扫开，恢复了他寻常的模样。
睁眼就迎着谢翎的笑，沈辞秋道：“早。”
两人下床收拾，他们靠着一夜，都染上了对方的温度，变得一模一样，乍一下分开，周身都变得空空荡荡，怪不习惯的。
没了外力热源，沈辞秋的四肢又恢复凉意。
他今日穿回了银衣月袍，下意识要戴面具，但谢翎仿佛忘了，没将面具给他。
沈辞秋手指碰了碰自己面颊，想了想又放下了，没提起面具，也没再从储物器里翻出一块来。
如今谢翎回来了，沈辞秋想，该把宗主的位置还给他了，毕竟云归宗是谢翎创立的。
但谢翎不接宗主令：“把它扩张成如今模样的是你，你才是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宗主，不是我。”
“而且我未来是要做妖皇的人，阿辞忍心看我管着妖皇宫还要管着云归宗，两边劳累吗？”
这句话劝得很合适，但正经不到两句，谢翎就笑盈盈展开折扇凑上来，跟他在耳边说悄悄话：“宗主道侣的身份记得给我留着就好。”
时隔许久，沈辞秋终于再度升起了把人拍出门外的冲动。
但他也就想了想，没动手。
毕竟谢翎刚回来，待会儿肯定还有事要办，自己又得跟他分开，所以现在还是忍——
沈辞秋刚想到这里，就见谢翎抬手打了个响指，他的一道分魂凭空出现，而后转身朝外走去，但谢翎的本体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沈辞秋怔住，霎时明白了谢翎的用意。
有事让分魂去做，他要继续跟沈辞秋待在一起。
谢翎抬起折扇悠悠扇风，往外看：“哎呀。云归宗如今这么大了，阿辞，带我逛逛，熟悉下现在的家呗？”
风和日丽，院中繁华盛放，鸟鸣声欢快，谢翎神情舒朗，是沈辞秋最熟悉的模样。
可沈辞秋定定站在原地，这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谢翎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看出了自己不对劲。
“你神识还在修养，”沈辞秋开口时声音好像要化在风里，“不要勉强用分魂化身术。”
“一点也不勉强。”
谢翎转过眼来看他：“神识修养就是要静心凝神，在你身边我最能舒心，又不让分魂用术法打斗，所以没有问题。”
谢翎说着，伸手过来，勾了勾沈辞秋的手指头：“宗主，我在邀请你踏青观景呢，赏个脸？”
他这么插科打诨，倒把沈辞秋那点怀疑给打散了，被谢翎趁机打蛇随棍上，勾着手指头，进而握住了整只手。
沈辞秋低头，看着他们牵在一块儿的手。
谢翎云淡风轻的神情下是紧张死了的心，他甚至运气了点灵力，不敢让掌心因为紧张冒汗，被沈辞秋察觉什么。
片刻后，沈辞秋手指动了动，轻轻回握住谢翎的手。
“好。”
他说：“去看看现在的家。”
谢翎松了口气。
云归宗占了整个乌渊，现在确实很大，但两人出了院子，既不御风也不御器，就这么普普通通地靠两条腿走，想把整个云归宗看完，怕不是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所以这是真来散步的。
沈辞秋真是好久没这么松快过了，即便途中接到禀报的传音，都没影响他的心情。
“玉仙宗弟子在苍蓝秘境全军覆没，宗门震怒，发了悬赏，所有人能提供切实证据证明是谁杀害了他们，重重有赏。”
卞云在那边道:“我朋友们没能见着玄阳尊，也不知道他又没了个徒弟，会是什么反应。”
慕子晨也死了，明面上，玄阳尊三个弟子就剩了沈辞秋一个，但只有部分人知道，沈辞秋已经单方面跟玄阳尊断了情分了。
沈辞秋嗯了声:“慕子晨的尸身查验得如何？”
“还没查完，医修查得可细了，不过目前有个发现，这小子还是个能对付心魔的体质，以前没听说过啊。”
沈辞秋和谢翎心头同时一动。
心魔？

第107章
可以对付心魔的体质，这句话让沈辞秋和谢翎同时上了心。
不过慕子晨的尸身还没查验完，接了任务的医修不敢怠慢查得很仔细，等查完再说也不迟。
沈辞秋听完传音，他和谢翎在一块儿时，传音向来不避着他，谢翎道：“你也怀疑玄阳尊对慕子晨另眼相待是有别的原因？”
否则不会让人验他。
这个“也”子就很妙，说明他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沈辞秋点头：“你说有心魔的人可能修到金仙吗？”
这世上特例很少，但也绝不是零，天大地大，都有谢翎这样的穿越者、沈辞秋这样的重生之人，谁能保证就没有带着心魔突破金仙的呢？
“不好说。”谢翎知道沈辞秋并不是在朝他寻求答案，只是在思忖，“再看看。”
两人这会儿靠两条腿，还在沈辞秋院落所在的山峰里漫步，谢翎当初准备的时候，就移植了不少花草过来，山中有绿树成荫，花团锦簇，不同时节都有各类繁花盛开，亮眼的风景绝不会缺席。
反正一年四季，这山里可以清幽，但绝不孤寂。
谢翎刚想再说什么，沈辞秋玉牌又亮了，他笑着揶揄：“好忙啊宗主。”
沈辞秋淡淡：“你不当宗主，但休息够了也来帮帮忙？”
谢翎折扇一展：“可以啊，以宗主未婚道侣的身份。”
这话没法反驳，因为即便沈辞秋跟玉仙宗断了干系，但婚约仍然有效啊，写了他俩名字的婚书可还一人一份在手里呢。
沈辞秋轻轻扫他一眼，又接了玉牌的下一个传音。
“禀宗主，魔族少主暝崖请求拜访云归宗。”
沈辞秋：“是拜帖？那……”
“呃不是，”弟子想这事儿该怎么说，“他人就在山门外了，本来想见孔少主，少主没应，他就直接求见宗门了。”
沈辞秋停下话头，谢翎眉梢一挑。
弟子兢兢业业询问：“宗主，请问要接见他，还是？”
魔族少主毕竟身份贵重，底下弟子和几个阁主不敢随便拿主意，江篱仙君倒是可以，但她不管俗物，于是事情层层上报，还是到了沈辞秋这儿。
醉翁之意不在酒，暝崖摆明了是想见孔清，沈辞秋还没回答，谢翎的传音玉牌也亮了。
“殿下，”孔清的声音传来，“你跟宗主在一起吗？”
谢翎：“在啊。”
孔清似乎叹了口气：“暝崖的事我听说了，麻烦给宗主说一声……请他进来吧。”
沈辞秋就在旁边听着呢，原样传给弟子，让他领暝崖进来，两块玉牌熄下，谢翎拉过沈辞秋的手：“走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原著里暝崖后来虽然也是主角友方阵营，但没提过他跟孔清之间私事上有什么很深的来往啊，这两人从苍蓝秘境到现在，到底是交易还是交情？
无论哪一个，现在都是跟暝崖接触，再确认下他为人，看看是敌是友，能不能吸纳助力的好时机。
于是在云归宗会客的地方，暝崖的护卫留在门外，而门内，暝崖一个人又对上了三张面具。
是的，沈辞秋和谢翎都把面具戴上了，而孔清尽管掉了马，也还是坚持戴着面具。
暝崖都好奇面具是不是他们门派风格了，但他还是很有礼数地忍住了没问。
孔清端坐着没开口，沈辞秋捧着茶盏，也没急着出声，于是谢翎成了他们中负责对外说话的：“不知暝崖少主来有何事？先前在苍蓝秘境，多谢援手了。”
暝崖心说这位高冷道友如今真是半点不高冷了，他笑笑：“各取所需，不必客气，我这次来，正是因为发现与云归宗合作很愉快，所以想邀请三位参加魔族的血月祭祀。”
沈辞秋捧着热气氤氲的茶，水波中映着屋顶横梁，这段横梁的绘纹中正好有弯月。
但这可不是魔族的血月。
魔族的血月祭祀很有名，每隔十年，有那么七天，魔族的王城上空就会出现血月凌空的壮丽景象，而就连王城附近其他地方，都看不见这轮月亮。
这其实是魔族王城几位先祖留下的遗迹，血月会给魔族修士带来不少好处，对不同修为的人有不同妙处，而其中有一段，是以整个王城为基础展开的，元婴及元婴之下的争夺战。
众人会穿上同样的衣服，戴着暂时取不下来的面具，无论身份，无论出身，来一场公平的较量。
可以组队，至多四人，开场前可随机取得纹样落在手背上，凭纹样认队友，除此之外旁人不会知道你是谁，当然，你要是想直接说出身份，拿身份压人，没人能管你；
但魔尊和诸位城主长老等都会看着，在实力为尊的祭祀里如果只能靠家世来取胜，是会被诸位大能所鄙夷的。
能被选进去的，基本干不出这么丢脸的事。
率先完成血月当场要求的人，就可以获得血月赐福。
谢翎眼睛一亮。
原著里，主角参加血月祭祀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那时他参加的也不是元婴段位了，他们现在手上有苍蓝之心，如果能再提前得到血月赐福，到时候一起用，凭他和沈辞秋的天资，没准能一举连跨好几阶！
不过么……如此划算的事，暝崖现在就来便宜他们？
沈辞秋放下茶盏：“少主恐怕感受不到我们的修为，我和他修为其实不过元婴中期，比起我们，你找元婴大圆满的护卫更合适。”
沈辞秋说的他当然只有旁边坐着的谢翎，暝崖懂。
沈辞秋和谢翎一直运转着掩饰修为的功法，暝崖确实感受不到，孔清和暝崖都才元婴初期。
“宗主有所不知，血月下每次规则都不同，有时候对魔族考验太重，队伍里如果都是魔族人反倒不利，再说，”他笑笑，“虽然我只见过秘地里你们被压制时的身手，可血脉里的特别感知告诉我，两位甚至有能压过元婴大圆满的本事。”
暝崖很诚恳：“想来想去，我觉得三位最合适不过。”
孔清在这时候不轻不重插话：“可我只是元婴初期，也压不过元婴大圆满。”
要是拼尽全力，最多也就跟中期的人碰一碰。
暝崖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尖：“可我俩配合起来最默契，事半功倍。”
谢翎和沈辞秋隔着面具对视一眼：有猫腻。
孔清好像很想对暝崖这句话发表点意见，但顾及到旁人在，又忍住了。
谢翎给沈辞秋传音：我猜之后他俩还得私下谈谈。
沈辞秋：嗯。
一边传音说悄悄话，沈辞秋边作为宗主开口：“少主想要什么？”
做交易和买卖是要谈条件的，天上不会白掉馅饼，即便云归宗帮暝崖拔得头筹也出了力，但总的来算，还是云归宗占了便宜。
暝崖也直爽，没假客气：“我来这儿的路上，听说云归宗也能做八品风云丹，那药在若水宗都一药难求，我要一枚八品风云丹就行。”
风云丹里部分珍稀药草只在乌渊产，这也是若水宗想跟云归宗做药草生意的原因。
沈辞秋同意了：“成交。”
他们这边在议事的同时，谢翎的分魂化身找到了谢魇。
小谢魇和小叶卿都长高了点，尤其是叶卿，谢魇原本比叶卿高出一点点，现在两人却快一样高了，修为也都来到了筑基后期。
成长期内的小孩儿，真是一天一个样。
谢魇和叶卿刚从学堂出来，见到谢翎两人都啪嗒嗒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开心。
“皇兄！”
“师父！”
谢翎有被他们乖到，都给摸摸头。
“皇兄，我有个礼物送你和辞秋哥哥。”
谢魇说着，把一段灰色的似布非布，像绸缎又像轻飘飘的云一样的东西捧了出来，谢翎知道这是什么，是梦魇织出的一段梦。
谢魇道：“你跟辞秋哥哥一起看！”
谢翎收下，道了谢，他来找谢魇还有别的事，刚好也跟织梦有关。
“小魇，帮我个忙，把我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你看到的阿辞织成梦，送到我的梦里来，让我看看。”
他听了孔清的话，知道了阿辞这近一年来的不易，但有机会他还是想亲眼看看，看看他错过的阿辞。
谢魇忙不迭点头，当然愿意能为沈辞秋和谢翎做点什么，他将一颗灰色珠子递给谢翎：“那皇兄将梦珠带在身边。”
谢翎收好珠子，又指点了两个小孩儿的功课，化身这才带着珠子离开。
沈辞秋这边的事也谈完了，暝崖今日暂时不走，要留下歇半天，先前对他避而不见的孔清主动承下了招待他的活儿。
公事变成了私事，省了沈辞秋和谢翎的功夫。
都变成了两人空间，谢翎立刻收起人前的得体正经，往沈辞秋身边一挪，坐也要坐得没有间隙：“阿辞，我们不用急着吸收苍蓝之心了，可以等拿到血月赐福，到时候效果更好。”
沈辞秋颔首：“两大机缘，也不知能助我们达到何处。”
“我觉得能连跨境界，就算一口气冲高了，要渡进阶雷劫，我们两人也肯定是一起的。”
谢翎伸出手，与沈辞秋放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只要我们一起，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虽然他们现在境界相同，可没人能保证在吸收完机缘后修为也能一模一样，除非……他们还用上“不负”。
这个双修功法躺在沈辞秋的储物器里，好像被遗忘了。
不过沈辞秋记得，谢翎也记得。
此时他俩谁都没说，但不约而同全都想到了。
要提双修法，得有个恰当的时机。
沈辞秋和谢翎念头出奇的一致：可不能吓到他。

第108章
谢翎活用分魂化身，当真做到了一整天都跟沈辞秋寸步不离，只是化身回来时，他还是有点儿累。
神识还在倦怠期就这么放着分魂化身往外跑，确实是稍微勉强了点。
但没关系，为了阿辞，值。
在跟暝崖的议事结束前，暝崖问了该怎么称呼他俩，谢翎对起假名的事信手拈来：“我叫云羽，他叫云雪。”
听起来简直像兄弟，但暝崖觉得这两人相处可不是兄弟。
沈辞秋：“届时我们就以云归宗普通弟子身份与暝少主赴宴。”
暝崖懂了，这位云雪是不想暴露自己宗主的身份，也是，像云归宗这样的大宗，宗主修为居然只是个元婴，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暝崖猜，可能是少主接了长辈的班，成了年轻宗主。
但也得有绝对忠诚的支持者保驾护航才行，举个简单例子，一宗之主突然没了，留一个修为很普通的子嗣，且子嗣手上无可用之人，那么其余人要做的绝不是拥立这位少主上位，而是自己去抢宗主的位置。
这位年轻的宗主一路走来恐怕不容易，暝崖感慨。
确实不容易，但跟他想得完全不同，若是知道这样的大宗是两个少年人一步步垒起来的，不止是暝崖，恐怕不知多少人得惊掉下巴。
不过世上天才虽多，可只有一个沈辞秋，也只有一个谢翎。
孔清：“我——”
暝崖很懂：“放心，我就叫你阿清，不会暴露你全名。”
孔清欲言又止，再度闭嘴。
所以这才是他们正事的末尾，而此刻沈辞秋和谢翎已经回了院子，谢翎手指一点，谢魇送给他们的那段梦帛徐徐展开。
灰色的帛轻飘飘扬起，像画卷般滚动到空中，在尾端化作了雾，雾气如烟，弥漫着铺开了一场融进现实中的画卷。
本来待在屋子里的沈辞秋和谢翎眨眼就置身在院中，就是沈辞秋的院子，蒙着一层五光十色的淡淡烟霞，如梦似幻。
沈辞秋和谢翎站在其中，看见院中坐着另一个“沈辞秋”，他身边有一只活泼的小凤凰在飞舞，扇动着翅膀，而后落地成了谢翎的模样。
这是谢魇先前想用来安慰沈辞秋的礼物，沈辞秋天天守着熟睡的小凤凰，让他看得难过，不过既然皇兄醒了，这份礼物的意义自然也就变啦！两人一起看更欢喜嘛。
不仅如此，这段梦里伴随着漂亮的飞花和光晕，院门口开了，是孔清和卞云拎着酒的身影，两人身后还跟着谢魇和叶卿两个小萝卜头。
院子很大，院子也很小，几个人的声音就填满了院落，这段梦里所有人都在笑，包括“沈辞秋”。
小谢魇没见过沈辞秋笑起来的模样，这是他的想象，想象里的沈辞秋笑容清浅，是雪落，是花开，全都融在那双漂亮的眼里了。
真正的谢翎站在沈辞秋旁边，一瞬不瞬盯着，觉得阿辞如果真笑起来，大约也是这副样子。
面若秋月，顾盼清辉。
谢翎的目光跟这段梦十分相配，和众人一起漾在春光里，但沈辞秋看着梦里自己微笑的模样，却只觉得陌生与奇怪。
他会这样笑吗，他真的……能这样笑吗？
但谢翎似乎很喜欢。
沈辞秋余光不动声色扫过了谢翎的神情，他看出了这一点。
沈辞秋抿了抿唇，试着想牵动一下唇角，明明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动作，可他的唇线僵硬着，仿佛像腐朽的树根，扎在泥土里早就僵死了，一动不能动。
他试了几次，却越不过去那层压在朽木上的土，紧绷的唇角拉平，他放弃了。
织梦幻境散去，谢翎叹道：“是个好礼物。”
沈辞秋点头。
这段梦不长，但很用心，为了宁和的氛围和漂亮的场景，谢魇可是细心织就，梦散成灰色蝴蝶，绕着他俩飞了两圈，谢翎用折扇托过一只蝴蝶，放到沈辞秋墨发间。
那蝴蝶的翅膀已经近乎透明，快消失了，却反而为沈辞秋添了两分朦胧瑰丽的美，谢翎勾着唇角：“阿辞，你什么时候想笑了，一定得告诉我……不，不对，你笑的时候，我一定会在的。”
他总有一天会让阿辞能完全化开积年寒霜，遥自春风一展颜。
谢翎：“我才舍不得错过。”
刚刚失败的沈辞秋没有出声，梦里飞出的蝴蝶在他发间消散，梦过了无痕。
今夜谢翎倒没有再缠着沈辞秋同榻睡觉，床榻侧方有一方软榻，沈辞秋今晚要修炼，就在软榻上打坐，让他一个元婴连着睡觉，实在也是有点困难。
谢翎与他同在一个屋子，而且阖眼后，沈辞秋还能察觉谢翎一直在看他，这样安心的环境，让沈辞秋成功入定。
谢翎直到沈辞秋入定后才去床榻上躺好，他把梦珠放到枕头下，闭眼开睡，等谢魇送梦。
谢翎的神识需要休息，因此他入眠很快，没一会儿，梦境就在他眼前展开了。
梦里是近一年里，谢魇眼中看到的沈辞秋。
谢翎迎面就看到了刚从连断山脉回云归宗的沈辞秋。
沈辞秋伪装时穿的绯衣上，黑色的血渍干涸，斑驳交错，但他既没有换下衣服，也没用清洁术法，从连断山脉回来这么些天，向来整洁的沈辞秋竟然一直维持这副模样。
但他护在掌心里的小凤凰，却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这时的沈辞秋没有戴面具，他面容苍白，清瘦的身影笔挺，立立如云海间的松影，可他浅色的眸子里蕴了层黯淡的阴霾，他好像被暴雨摧折了松心，在烈日下形销骨立。
他身形没有丝毫晃动，可分明已经摇摇欲坠，手里的凤凰是稳住他的最后一枚镇山石。
谢翎几乎顷刻就忘了这是梦境，他被沈辞秋没有光的眼卷回了那场大雨里，想起的不是拖着慕子晨进天罚的孤注一掷，而是趴在沈辞秋背上，在离别来临时升起的离散悲苦。
敢对命运抗争的主角在那一刻，承认自己是个陷在七情六欲里的普通凡俗，他有绝对割舍不下的人。
看到这样的沈辞秋，谢翎心如刀割，他下意识冲上前想抱住沈辞秋，告诉他自己就在这里，但扑上去，身体却与梦中人擦肩而过，只扑住了一阵风。
谢翎踉跄转身，看着沈辞秋带着小凤凰关上了门，明明院内外都有人，可花团锦簇的院子因这扇门死气沉沉。
谢翎终于想起来这是在梦里，见到的是自己错过的沈辞秋。
他抹了把脸，忍着锥心之痛继续看。
梦里会模糊一定的时间界限，并不能直观地看出沈辞秋到底在屋子里待了多久，再开门时，他接下了宗主的位置。
沈辞秋不再轻易摘下面具，在晴天里，也会撑着谢翎给他的伞，不管暴雨还是艳阳，他通通遮挡在外。
谢魇再看不见沈辞秋的神情。
随着梦境的时间往前，谢翎看到了沈辞秋对自己的紧张，家里医修来回看，从天下网罗与凤凰相关的书籍，每次沈辞秋出现在谢魇面前，小凤凰不是在肩上，就是过一会儿便会从桃源春居图里被捧出来。
谢翎看着沈辞秋愈发消瘦，却也看着他寒芒凛冽，平乌渊，杀邪修，一步步扩张云归宗，又伸手暗中搅动妖皇宫的风云，从不在外以真面目示人，却在修真界里带着身后所有人破云而上。
他的阿辞那么耀眼夺目，又那么形单影只。
因为他的身边少了个与他并肩的人，只有睡得不知何时醒来的小凤凰。
谢翎攥紧了拳。
小谢魇见到沈辞秋的机会其实不能算多，因为他自己也在刻苦修炼，沈辞秋也不是次次出去办事都会带着他。
谢翎看到，有一次谢魇去找沈辞秋请教修炼上的事，那天沈辞秋坐在院中，小凤凰睡在花架上，沈辞秋的桌前铺着信纸，他似乎提笔写着什么，见谢魇来，从容将信叠好了。
那日沈辞秋的语气似乎带着点难得的放松。
信？
谢翎想到了什么，他几乎有点想立刻醒来去确认下，但按下了冲动，等着把梦看完。
也不知道梦里有没有带上谢魇自己的情绪，反正这里的沈辞秋，强大又令人心疼。
谢翎还看到了小凤凰在涅槃昏睡里呛血的画面，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立刻去看沈辞秋，即便戴着面具，都能明明白白感受到沈辞秋的惊惶。
谢魇送来的梦也在这里结束了。
谢翎猛地睁开眼，夜半惊醒，从床榻上翻身坐起，梦中延续到身体的窒息与难受根本挥之不去。
那是梦也是记忆，是真正的沈辞秋。
谢翎捂着额头，久久没法平复。
离天亮其实没剩多长时间了，谢翎从床榻下来，拉过张椅子，坐得不远不近，看着软榻上修炼的沈辞秋发了会儿呆。
他神识还累，但脑子已经给痛清醒了。
片刻后，谢翎缓慢眨眼，想起了梦境里一个发现，现在正好确认一下。
谢魇的记忆里，沈辞秋好像给谁写过信，但有传音玉牌在，有什么话什么事想说很方便，写信就成了一件非常郑重，而且很少有人干的事，往往带了点特殊意义。
沈辞秋会写给谁？
沈辞秋在把储物腕扣还给他时，谢翎神识扫过，就发现自己先前装信用的匣子还在储物器里。
谢翎本来以为沈辞秋是看过信后没有收藏保存信件的习惯，顺手就留下了，所以谢翎也没动过那匣子。
但现在……
谢翎打开了匣子。
里面信封上的字迹不是他的，行云流水、刚柔并济，笔锋间有山川，也有水墨，落笔点着“谢翎亲启”。
是沈辞秋写给他的信。
谢翎迫不及待拆开了信。
每封信都不算长，从头尾来看，像自言自语，也像是给谢翎信件的回音。
【阿辞，我化成的凤凰蛋是圆是扁，有没有我本人十之一二的英俊？千万别变得丑不拉几，毁我一世英名，变丑的凤凰蛋不要扔，玉树临风的我很快回来！】
【你变成了小凤凰，不是蛋，古籍中从未记载，放心，小凤凰羽翼含神光，很好看】
【阿辞，我在山上东南边巽位留了个小惊喜，你去看看，喜欢的话给点甜头，帮我照顾好名叫沈辞秋的人就行】
【竟是难以生花的伴木开花了，怎么办到的……是你也不奇怪，很漂亮，沈辞秋过得很好，无须担心】
……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谢翎留下的信沈辞秋不止看完了，还全写了回信。
谢翎写信的时候，努力想着怎么哄沈辞秋开心，而沈辞秋的笔墨里，没有半点忧伤，全是温言，就像他心口没有受伤没有难过，日子真的平静又惬意。
谢翎捧着信纸，肩膀颤抖起来，没一会儿，他就抬手狠狠抹了把眼睛，免得有什么不争气的雨会落在纸上，洇湿了阿辞给他的信。
他们两人怎么在这里也这么默契，报喜不报忧的习惯都是从哪儿来的。
谢翎擦了几回眼，下手力气有点重，擦得眼里红血丝半天没消，天光亮时，谢翎还没能看完全部的信。
沈辞秋那边的气息有了变化，要从入定中出来了。
谢翎忙不迭收起了信。
沈辞秋将灵息全部沉入丹腑，缓缓吐息后，刚睁开眼，双腿收拢踩在软榻下坐好，膝盖上就一重。
沈辞秋低头，就见谢翎躺在了他腿上，还伸手一把搂过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沈辞秋愣了愣：“谢翎？”
谢翎埋在他怀里，似乎还很困倦，闷声道：“今早醒来发现还困，待会儿想睡个回笼觉，但不想错过跟你道早安的时间，阿辞，要不我就这么抱着你睡会儿吧……”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好像又要睡着了，沈辞秋没想过还能有这种姿势，被人枕着大腿的感觉有种黏糊的小亲密，与拥抱的感觉大不同，而谢翎又用力揽着他的腰，简直像是一边霸道地占有，一边撒娇。
谢翎埋在沈辞秋怀里蹭了蹭脸颊，蹭得沈辞秋缓慢眨了下眼，耳坠又烫得他耳朵软了软。
他一整天都没有再心悸，夜里修炼得很好，晨曦让他玉白的面颊在暖光里显得柔美。
沈辞秋伸手，在晨光里拨了拨少年郎无所顾忌铺在他衣袍上的发丝，那发丝顺着指尖，拨在他心头。
“你睡。”沈辞秋说，“我陪你。”
谢翎收紧了抱着沈辞秋的手，没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我会治好他，谢翎告诉自己。

第109章
被谢翎这么枕着，沈辞秋暂时没法挪，他一边巩固着昨晚的修行，一边放出了个分魂化身。
暝崖今日就要离开，他需先行回魔域王城，为血月祭祀做准备，留给了孔清一枚腰牌，届时沈辞秋他们入城将腰牌给守卫看过，就会有人来接他们入魔宫。
血月祭祀期间，因为整座王城都会变成角逐场，会严格控制外人的进入，这时能进王城的，都是贵客。
孔清在暝崖面前没再戴着面具，以孔清周全的性子，这举动表明他已经对暝崖给足了信任。
但无论沈辞秋还是谢翎，都还在对能否与暝崖进一步合作保持审慎态度，这次的血月祭祀就是验证的好机会。
愿意接受暝崖的邀请去参加血月祭祀是有多方考量的，暝崖若值得结交，对云归宗来说不是坏事，毕竟暝崖身后站着的魔尊，可是魔族金仙之一。
当世六大金仙，除了一位隐世不出的人族金仙后期外，剩下境界上靠前的就是魔尊和妖皇，两个金仙中期，余下三个金仙初期里，玄阳尊有跟中期一战之力。
玄阳尊和妖皇是沈辞秋谢翎的敌人，两位少年虽是天骄，但还没有触到过金仙之境，修道之路折在半路的人数不胜数，天才也是芸芸众生，若是手刃敌人的棋盘上能再加筹码，他们当然不会错过。
礼数周全送走了暝崖，沈辞秋的化身来到了医阁下的某处。
他的化身依然是黑衣面具的模样，腰间戴着能识别身份的腰牌，腰牌是特质的，云归宗的大家已经接受了沈辞秋和谢翎用“傀儡”的说法，反正见了傀儡就跟见他俩本人一样就行。
医修连忙行礼：“宗主。”
沈辞秋开门见山：“慕子晨尸身验得如何？”
“详细成文在此，我正准备给您送过去。”医修捧出文书，在沈辞秋接过时一边道，“他有能对付心魔的体质，依属下愚见，应当有人通过血液和灵力在让他帮忙，且次次都是极大的消耗，慕子晨因此留有暗伤。”
意思是有人逼迫他为其对付心魔，一次还无法成功，那么这人的修为一定远在慕子晨之上。
玉仙宗内，哪怕慕子晨名声已经开始变化，可有玄阳尊和若水宗撑腰，谁能这么逼他，除非那个人……正是明面上护着他的某人。
并且慕子晨无法反抗，也没人能帮他逃出深渊。
沈辞秋自然而然想到了当初卞云好友们传回来的消息，连断山脉后，慕子晨常去玄阳尊殿中，每次出来，都面色惨白摇摇欲坠，众人还为此猜测纷纷……
那若是，玄阳尊不是在指点他修行，而是在压榨慕子晨的灵力，给自己削减心魔呢？
一切都能对上了。
难怪玄阳尊要那般保着慕子晨，慕子晨近一年没能下山，是玄阳尊限制了他的自由，如秘境这类金仙也难到的地方更不想让慕子晨去。
但苍蓝秘境特殊，苍蓝之心对修为有好处，而且只能由带出秘地的人使用，只有慕子晨修为提升，他对玄阳尊的用处才更大，所以这一次玄阳尊肯放他出来。
玉仙宗的那些人得了玄阳尊的令，都护着他，秘境的打斗里，慕子晨也用了不少好东西，若无意外，他这一趟会很顺利。
但是，他们遇上了带着云归宗的沈辞秋。
所以慕子晨没有活着回去。
一个带着心魔走到金仙的修士。
哈，可惜这个人竟然是玄阳尊。
天赋高又如何，于沈辞秋而言，他就是不配为师长，就是逼死过他的仇敌。
玄阳尊这样好的天赋，却久久没能再突破境界，没准也与心魔有关，一路撑到金仙，他的心魔会成什么样？
无论如何，这是玄阳尊的弱点。
沈辞秋的化身戴着面具，面无表情收起了文书，对阁内另一名弟子道：“从玉仙宗弟子尸身上缴来的各种灵器，让卞云挑几件玉仙宗的人眼熟，外人却认不出来的，然后……”
“叫人务必将这些东西流到鼎剑宗弟子手上。”
沈辞秋语气不轻不重，但弟子们听出了森然冷意，玉仙宗不是想找是谁杀了他们的人吗，那就给他们递“证据”。
玉仙宗和鼎剑宗之间的关系，还有进一步瓦解的余地。
云归宗从乌渊中救了不少人，这些弟子曾经在乌烟瘴气的地狱里摸爬滚打，有的是手段，保准能让鼎剑宗某些弟子吃下这个哑巴亏，还找不到始作俑者。
弟子领命：“是。”
沈辞秋的本体在房中出神。
他如今想到玄阳尊，识海中依然杀意肆虐，但已经想不起来当初对玄阳尊彻底失望时心脏是如何作痛了。
那种痛苦与绝望离他已经十分遥远，仇敌只需斩杀，再激不起他心境上半分波澜，现在最会牵动他神思的人，名为谢翎。
沈辞秋低头，看着搂住自己不放的谢翎。
谢翎其实给了他太多，他不仅如旭日降临驱散了死寂的雪夜，他的身后还跟着霞光万丈，他不是把沈辞秋困在牢笼里，而是拉着他的手离开了冰原，踏入热闹的红尘中。
谢魇、叶卿，还有整个云归宗，都是谢翎为他带来的。
但少年人情窦初开，以为自己料事如神的谢翎其实也要在真正落入姻缘网中，才能明白，当两人互相成了彼此的灵魂，其中一人走了，不止是在心上划一刀那么简单，而是会真正带走另一人。
所有的色彩、光芒、欢欣或悲伤，通通会随着灵魂一起撕裂。
沈辞秋的灵魂差点经历这样的分割，在个人安危上，他不再敢完全相信谢翎，患得患失，心关难越。
只要没有外人，沈辞秋的面具就会被谢翎收起来，不得不以真容见他，要是哪天不小心自己的神情没藏住，沈辞秋歪了歪头，瞧着谢翎，半是自嘲地想：你会不会吓得松手？
沈辞秋抬手抚了抚耳坠上的翎羽，他即便想着这些，丹腑内的灵气运转也没有停下，还真是只要看得见谢翎，他就能不耽误修炼的心境。
他的凝雪诀已经再进一步，冰凉的灵气自丹腑内而升，沈辞秋乌黑的睫羽缓缓一阖，再抬眼时，那乌黑的色泽竟然变成了雪一样的白。
不仅如此，沈辞秋的三千青丝也尽作雪色，宛若月光自天边倾泻，柔顺地垂在沈辞秋脑后。
银发如雪，眉目如画，白衣袭身，仙人临尘。
他那双本就是琉璃色的眸子奇异地更添了一点清冷的幽蓝，盛了高天苍穹，满了海水湖川，与雪色相映成辉。
沈辞秋五指微动，一点儿看着渺小却肆虐的风雪就在他掌间轻易成型，再一动，暴风雪就成了一片漂亮的冰晶。
沈辞秋曾经的冰晶伤人，势如刀割，破风时来者汹汹，而如今的冰晶，却能在飘飘洒洒的温柔里要人的命。
雪落无声，冰销万形。
沈辞秋玉白的指尖一送，雪花眨眼散去。
谢翎在沈辞秋怀里睡完回笼觉，再睁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沈辞秋。
银发如瀑，蓝眸澄澈。
谢翎愣了愣，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他天没亮就起来看信，神识确实没休息够，搂着沈辞秋，真在书信的温柔与苦涩间睡了过去。
但眼前的沈辞秋，是他做梦也没梦到过的模样，美得已经不在人间。
等反应过来时，谢翎一个鲤鱼打挺惊坐而起，沈辞秋却不慌不忙在他肩膀上一按：“凝雪诀修到完满，运功时就会变成这样。”
沈辞秋能感觉到按着的肩膀松了，谢翎舒了口气，将醒未醒时不知沈辞秋情况，吓了他一跳。
如今一颗心落回胸腔里，谢翎这才将目光仔细落过来，安安心心欣赏起美人。
沈辞秋不闪不避，回望过去。
谢翎赞叹一声，没忍住抬手勾过沈辞秋一缕银发：“阿辞，你这副模样要是被别人看了去……那他们也太好命了。”
谢翎嘴角噙着笑，故作腔调：“闻到我醋坛子翻了没？”
“没有。”沈辞秋淡淡地，顺着他的话说，“那如果，我不想让别人看见你呢？”
谢翎手指一顿。
沈辞秋的神色实在平静，幽蓝的眸子里看不出分毫七情六欲，比他平时还像个清冷谪仙，好似不过随口一提。
谢翎勾着他的发丝，凑近了，直直与沈辞秋凝视，他说——
“那阿辞就把我关起来，只给你一个人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了佻达，语气格外认真。
无情无欲的谪仙瞳孔微不可察一颤。
“……你的风流话还真是花样繁多。”
沈辞秋说着，移开了视线，他侧身，偏过头时，发丝变回了乌黑的模样，从谢翎指尖滑落。
谢翎笑笑，郑重的表情眨眼消失，好像只是错觉，他又恢复了纨绔本色：“那是，我脑子里的妙语要多少有多少，保准让你常听常鲜。”
沈辞秋眼也不眨，已然免疫。
谢翎从软榻上下来，伸了个懒腰：“阿辞凝雪诀修到极致了，我也要再淬炼下我的天火诀。”
天火决淬天火三箭的时候周遭火灵力会随之翻滚，附近不适合冰灵根的人待，会让他们本能感到不适，但这个淬炼只能自己来，化身不能代劳。
于是谢翎分出个小鸟化身，落在沈辞秋膝上：“我去练功房，阿辞就在这里陪我吧。”
他话里话外，都是他离不开沈辞秋，而不是沈辞秋离不开他。
沈辞秋：“你的神识……”
“能行，”谢翎玩玩嘴角，“可不能说我不行，一边巩固天火决，一边锻炼分魂化身，完美。再说后天就要启程去魔域，我可不得好好准备准备？”
他说着一摆手，跨出房门就消失不见，去了旁边的练功房，气息仍在沈辞秋的感知里。
谢翎留下的这只小鸟不是红鸟团子，而是小凤凰的模样。
沈辞秋发现虽然看不见谢翎的脸，但只要小凤凰在这里，明白谢翎在身边，他就没有问题。
他轻轻抚过小凤凰的羽毛，把他放在肩头熟悉的位置，起身，也朝另一间屋子走。
这里是他制作各类咒器的屋子。
此番前去魔域，只有他跟谢翎孔清入王城，他也需要好好准备，确保能不出差错。
沈辞秋不怕谢翎看着他准备东西，毕竟如今他随时随地都能修改符文，而以他如今的符文量，即便是谢翎，第一眼也未必能瞧出问题。
他可不会让谢翎再置身险境。
绝不。

第110章
沈辞秋准备了些看似正常的咒器。
很早之前得到的那本符文秘书他已学透了，那是一种另辟蹊径的符文纂写方式，不仅用符文来沟通天地灵气，还进一步牵连自身，融神纳灵，这种符文很不好写，目前云归宗符道修得不错的弟子里，沈辞秋还没看出有谁能学。
他将咒器和符箓准备好，完全不避着谢小鸟。
他们各自好好准备了两天，在庆贺谢翎回归的热闹宴会结束后，休息一晚，便准备出发去魔域。
虽然只有沈辞秋谢翎和孔清能在血月祭祀期间入王城，但为稳妥起见，外面还是得留人接应，因此黑鹰和白鸩也随行。
临行前，他们把云归宗托付给江篱仙君照料，江篱仙君依旧是清丽出尘的模样，淡然颔首。
只是在沈辞秋去与其他人吩咐事情时，看着对诸事都不热络的江篱仙君却示意谢翎过去。
谢翎走到她跟前。
江篱仙君不爱特别热闹的场合，昨日的宴席喝了三杯薄酒后就先行离席，还不曾跟谢翎好好说过话，她先是往沈辞秋的方向静静望了一眼，才回眸对谢翎道：“宗主这些时日来很是不易。”
她以真仙境界为云归宗坐镇，虽不怎么负责俗务，但沈辞秋这么长时间来的劳心费神与艰辛她都看在眼里。
江篱仙君道：“你要好好待他。”
沈辞秋和谢翎两边加起来，师父与爹娘没一个靠谱，真算得上长辈的，还得是江篱仙君这样的人。
长辈语重心长，谢翎自然躬身聆听，他郑重朝江篱仙君行了个礼，感谢江篱仙君对云归宗和沈辞秋的照拂，也做出了晚辈绝无虚假的承诺。
“江姨放心，此生我定不负他。”
谢翎认真说完，直起身时，又露出个少年人狡黠俊朗的笑，亲昵道：“我还得拉着他一起叫您江姨呢。”
江篱仙君面上浮出点淡而宁和地笑意：“好，我等着。”
沈辞秋在那边与几个阁主说完了话，谢翎也正好过来。
“江姨关心你。”谢翎道，“她让我好好待你。”
沈辞秋：？
谢翎对自己已经够好了。
不过长辈垂爱，是一片好心，沈辞秋此前还未体验过被长辈记挂的感觉，他也朝江篱仙君行了个礼，谢过她的好意。
云归宗内该交代的都安排妥帖后，几人登上了飞舟。
这次他们出行一共只有五人，因此飞舟也是低调的小飞舟，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小小的飞舟里刻着的各类防护阵法都是顶级，看着朴实无华，实则内有乾坤，造船的材料掰下一块，都够好些小宗门全年开销了。
谢翎从前就很有钱，如今沈辞秋让云归宗愈发有钱，外界都以为云归宗的确后来居上不可小觑，但要跟如今大势力比或许还差了点底蕴，可殊不知在财力资源这块儿，云归宗已经远超他们的认知。
不缺钱财与修炼的资源，就意味着可以更好地培养宗门内的修士，修士强大起来，也会为宗门付出，一个大能又能带回更多天材地宝，不然各大宗你争我夺，为的是什么。
云归宗跟前期的谢翎一样，悄悄发育，然后惊艳所有人。
沈辞秋上了飞舟后，朝谢翎伸手，谢翎装傻，仿佛不知道沈辞秋要什么，又在疑惑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凑上前弯腰——
下巴尖一点，把自己的脸送了上去，搁在沈辞秋的手心。
被动托住谢翎脑袋的沈辞秋：“……”
别说沈辞秋了，孔清黑鹰还有白鸩都看呆了：还能这么玩！？
给修真界一点现代人花样频出的震撼。
俊美无俦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还被自己托在掌心里，那笑容分明在美滋滋地冒泡，沈辞秋即便看不见，也知道某人的尾巴肯定已经开屏了。
沈辞秋把手收回来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面具。”
我要的是面具，不是让你来蹭掌心。
谢翎在沈辞秋手心里摇头晃脑：“别急嘛，阿辞这么好看，让我多看几眼，等快到了再把面具给你。”
孔清等人一边很想看看谢翎还能玩什么花样，一边又觉得该给他俩挪出空间，纠结片刻后，他们选择了折中：远远的，悄悄摸摸时不时瞧上两眼。
白鸩感慨：“殿下不愧是殿下，放眼鸟族，也没多少人哄心上人欢欣的手段数量能比得过殿下。”
黑鹰点头：“量多，还很有用。”
孔清：“要么是百鸟之首的凤凰呢，你俩也多学学。”
白鸩觉得这话好像哪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清少主不学学吗？”
黑鹰更是直接：“清少主已经哄到心上人了？”
孔清：“……”
大意了。
他故作淡然转身，仿佛无事发生：“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回房间了。”
他说完就飘进了船舱，白鸩和黑鹰对视，挑了挑眉。
有情况啊。
而那边沈辞秋听完谢翎的话，倒也没非得让谢翎立刻把面具拿出来，他同意之后再伪装，就要撤回手，但却被谢翎扣住了手腕。
谢翎也没一直维持这个姿势，他起身：“阿辞，方才那个动作你也来试试？”
沈辞秋讶异抬眼，虽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满眼都是“大白天的你难不成提前做梦了”。
谢翎却清醒得很，揉了揉沈辞秋纤细的腕骨：“其实我就是想让你朝我撒撒娇。”
沈辞秋：“我不会撒娇。”
是真不会。
“那以后再多跟我说说话吧，什么都行，你从前有事就爱憋在心里，但我想听。”
谢翎在合适的氛围水到渠成这么讲，只会让人觉得他在顺着调情，沈辞秋点了点头，又听谢翎道：“还有，跟我保证，不要再把替我受伤这类咒用在我身上了，好吗？”
沈辞秋点着的下颌一顿。
谢翎最近似乎老在各类花言巧语里，冷不丁会冒出一两句话锋一转的话语。
谢翎在云归宗内还佩戴着沈辞秋送给他的凤凰玉佩，但在出来后，左思右想，还是摘下来收好了。
连断山脉里玉佩上的符文突然变成以身相代，想想就让谢翎后怕。
他手指搁在沈辞秋的腕骨上，按压摩挲的力道都很轻，珍重之余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暧昧，可眼神暗自加重了，好像沈辞秋要是不答应，他就不肯放手。
沈辞秋感受着腕骨上一点点的揉捏，不着痕迹深深凝望过谢翎，而后垂下眸，开了口。
“好。”他回答道。
谢翎仔仔细细瞧过沈辞秋的表情，确认他这句话出自真心，这才松开手，放过了被他揉得发热的手腕。
沈辞秋用袖袍掩住了腕骨，眺望天际，没再作声。
乌渊离魔域不远，不出半天就能到魔域地界，不过抵达王城外，一共还是花了两天两夜。
落地前，几人尽数做好了伪装，沈辞秋又穿上了绯色罩衫，如薄纱披在雪白中衣外，在接过面具戴上时，还运起了凝雪诀，让墨发眨眼变成了银丝。
如此一来，更加没人会把他认成沈辞秋。
几人来到王城外，发现虽然这段时间很多人不能进城，但城外非但不冷清，反而热闹非凡。
城门外起了许多临时搭建的屋子，直接拉开了一条街，人来人往，吵吵嚷嚷，不用细听，就能听到其中最大的声音是：“买定离手啊，血月祭祀即将开始，谁胜谁负，让我们拭目以待——！”
谢翎穿了一身玄衣，站在沈辞秋身边，饶有兴味：“哟，是在开盘押注呢。”
沈辞秋本来想直接走过去，听到谢翎这话放缓了脚步：“你想玩？”
谢翎：“走，看看去。”
血月赐福的考核针对不同境界分了段，因此赌坊也跟着在不同的境界开盘，即便元婴、合体的考核都需要组队，但盘中列出的名字依然只有魔族中人，毕竟也不知道他们会挑谁当队友嘛。
上一世魔族的血月祭祀，沈辞秋并没听说过其中的消息，他不知道哪些人会赢，不过么，在拼运气的事情上，谢翎就没输过。
谢翎看了一圈，挑了个赌坊，拿出一个小储物器，扔了出去，储物器砸在桌面的声音清晰悦耳，在滴溜溜地转动中，谢翎道：“二十万灵石，十万押暝崖少主和他的队伍，剩下十万，押合体期，给落竹城的苍竹。”
二十万灵石！
这是哪家好赌的公子哥儿，还是某个瘾大的赌鬼倾家荡产也要搏一把？
老板忙不迭按住储物器，确认了里面的数量后，喜笑颜开，滴溜溜转着眼珠子打量谢翎等人。
谢翎和沈辞秋的气质都太特殊了，谢翎下颌棱角分明，负手而立时即显沉肃，刻在方才的动作与话语间又是十足的矜贵之气；
而沈辞秋更为惹眼，从他们一路过来，就有不少人在打量他，银丝如瀑，素腰如柳月，长身玉立，似乎清冷出尘遗世独立，偏偏一袭红衣又艳若桃李，那面具下的面容在不同人心里已经被描绘成了不同的姿颜，相同的是，每个想象都是动人心魄的月光。
这个时间才刚从外面来，看着还要入城……老板只需稍微一想，就知道这几人不该开罪。
他和善地笑起来：“道友阔气！不过容在下多句嘴，暝崖少主自是值得期待，可这位苍竹此前不少人都没听过，连我都还得翻翻才能找出来，他如今赔率确实高，道友拿十万灵石赌他，可是知道点旁人都不知道的故事？”
其余人也被谢翎财大气粗给震住了，忙竖起耳朵听，想看看这个苍竹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但谢翎却说：“看他名字顺眼，随手押的。”
伸脖子竖耳朵的赌鬼们顿时栽了个趔趄。
什么玩意儿，随手押十万灵石！？
大宗门子弟也没几个敢这么玩吧，十万灵石拿来修炼光吸收灵气都够撑上多久了，你家灵石大风刮来的？？
周围人顿时神色各异。
老板笑容一僵，但很快富有素养地捏好表情，不确定道：“呃，您真要这么押？”
万一这人背后靠山很大，事后十万灵石亏得一干二净，不会带着人来砸场子吧？
一般人砸场子他和手下撑得住，但跟王城里的贵胄们有牵扯的修士，他还真不一定抗得起。
谢翎抱臂：“押就是了，放心，盈亏天定，我玩得起。”
原著里对这场血月祭祀描写也不算多，但是合体期的赢家，真就是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黑马，名叫苍竹的人。
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
“哪里冒出个这么财大气粗的公子哥儿？”
“哈，你是想说哪来的傻羊羔吧？”
“嘘，别说了，你不怕惹到不该惹的人啊！”
有人羡慕，有人鄙夷，有人畏惧，小小一个赌盘外，众生相都如此分明。
但谢翎站在其中，半点不扰，他微微抬着下巴，沈辞秋即便看不见，也知道此刻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是怎样的胜券在握，自信不疑。
谢翎听着哪些人讨论，也不生气，只笑看老板，老板也很机灵，立刻应声：“好嘞，这就给您下注——”
他话音没落，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将一枚储物器轻轻按在了桌面上。
“二十万灵石。”沈辞秋道，“跟他一样下注。”
周围嘈杂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随即响起了一阵抽气声。
又是二十万！
有钱人怎么突然扎堆出现了！还有，这个叫苍竹的修士难不成真特别厉害？这一下他身上就被押了二十万了！
完全不起眼的小修士，他要是真胜出了，这两人就能分别赢走两百万灵石啊！
有些等着下注的人一下不确定起来。
一个人豪赌是傻子，那两个人呢？
两个人，就能撼动世人的目光。
沈辞秋与谢翎在赌桌前碰上视线，谢翎抬起指尖，也碰上了沈辞秋的手。
谢翎勾过沈辞秋的手指，目光扫过众人，环视一圈，满面春风：“你们怎么知道我未婚道侣特别信赖我，我做什么他都敢跟？”
孔清在他们身后默默捂住了戴着面具的脸：这个他学不来，还是太厉害了。
其余众人：“……”
不是，谁问你了！

第111章
谢翎好像什么也没干，但什么都干了，简简单单一句话，顿时让不少人牙痒痒，拳头也莫名其妙硬了。
但他和沈辞秋两人眨眼花了四十万灵石，跟玩似的，身后还跟着类似侍卫的人，没人敢随便惹他们，就连先前放过两句酸话过嘴瘾的人也不敢吭声了，鹌鹑似地缩起来，生怕被注意到而秋后算账。
眼尖的人能察觉沈辞秋隔开视线的那把伞，可不止是漂亮，周围气息虽有遮掩，但也不像是普通法器能比的。
老板帮他俩下完注，递过牌子，之后若赢了，可凭牌子来取钱，黑鹰上前，替两个主子收好。
沈辞秋与谢翎在众人的注视下淡然往王城走去，守门的侍卫也注意到了这边动静，等孔清拿出暝崖给的信物，立刻恭恭敬敬打开了王城大门，迎他们进去。
厚重的城门在沉沉地响声中敞开，城外的人心道他们还真能进城，难不成是哪家在这个名叫苍竹的人身上押了宝，过来帮他的？
赌鬼们一副想跟不敢跟的模样，很快，城外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苍竹究竟是何方神圣？
城内沈辞秋替他们问了：“苍竹是谁？”
“不认识，我就是觉得他会赢……嗯？等等，”谢翎回过味来，乐颠颠往沈辞秋伞下凑，“难不成你吃醋了？”
尽管知道谢翎脑子跳脱，总爱语出惊人，但沈辞秋时不时仍旧会无言以对。
“……你想多了。”
他是真没吃醋，只是随口一问，但谢翎自打表明心意后，愈发变本加厉，别说一句话，就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只要有机会，他都得把其变作调情，哪怕是沈辞秋拔个剑宰个人，说不定都会被他黏上来蹭一身蜜。
有时候沈辞秋真的很难说到底有问题的是谢翎还是自己。
“让我想象一下也没事儿嘛，不过我还是要说，放心，”谢翎道，“我心里只会有你。”
沈辞秋不语，但这一点上，他确实放心，因为谢翎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
谢翎挨到伞下，他比沈辞秋高出些许，沈辞秋不得不将伞抬高一点，谢翎本来又想替他打伞，不过很快就用不着了，因为他们到了。
侍卫领着他们来到了一处驿馆，替他们拉开门：“几位稍等，少主很快就到。”
此时王城的天空中已经升起了一轮通红的血月，将整片天空与地面湖泊都染上了猩红之色，可偏偏落在地面和屋子上的光又是偏暖的橘红，于是诡秘幽深和舒逸平静矛盾又奇异地构成了血月祭祀中的王城风景。
这样瑰丽的景色共会持续七天，别的不说，能在王城中赏赏景，都不虚此行。
王城中大部分人都在魔宫和东、西两座摘星塔中，庆贺血月，把酒欢宴。
沈辞秋等人只稍坐了片刻，暝崖就赶来了。
他亲自给三人倒了茶：“无论成败，三位事后都不必急着走，难得来一趟，我理应好好招待你们。”
沈辞秋没急着应下，谢翎问：“元婴的比试什么时候开始？”
“等金丹结束，不过金丹向来很快，也用不了整个王城，几盏茶的功夫足以。”
暝崖料得不错，而且这一次金丹的规则似乎更直接，不出一会儿，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暝崖起身，然后带着一个托盘进屋。
托盘里放着四张面具、四个香囊，和一封被术法封存好的书信，暝崖率先拿了面具戴上：“这就是进场前必须戴上的面具了。”
这面具也是只遮眉眼的半截面，眉心是一轮红月，整个面具红白交错，有种邪性的美。
其余三人纷纷拿过，沈辞秋和谢翎用袖袍遮挡在前，先摘下了自己的面具，再戴上红月面。
面具一碰着脸，就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不仅遮掩了气息，还改变了他们的服饰与发型，所有人着装都变成了束着高马尾，穿着红白袍子，就连沈辞秋的银发也眨眼再度变回黑发。
就连他耳边修长的羽毛耳坠，都变成了一个简单的，缀着红色灵石的样子。
沈辞秋微微偏头，那红色的宝石就跟着晃荡。
谢翎盯着沈辞秋的耳朵看：“有意思。”
声音也变得空灵失真起来。
不仅如此，就连他们手上的武器也全变了，一个个变得平平无奇，漂亮的花纹都不见了，素得完全看不出来历。
沈辞秋看着手中的伞，赞同谢翎的说法，既然武器也会被伪装，他索性在扇面一点，将伞变回了千机剑。
千机的伞中剑与正常剑形比起来更细也更轻，论手感，沈辞秋最青睐的还是千机作为剑时的形态。
寻常时候要是亮了千机剑，沈辞秋的身份就该暴露了，但在这里，银色的天阶法器样子变成了平平无奇路边铁剑，完全可以放心用。
暝崖拿起那封信拆开，上面封印碎开后勾出血月之形，代表之前没被人碰过，里面写着本次元婴争斗的规则。
“元婴争夺于半柱香后开始，三个时辰内收集散落在王城中的月魄，时间结束时月魄持有最高的队伍胜出。”
月魄必须放在香囊里，还要挂在腰间显眼位置。
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比谢翎预想中好，他都准备了提神丹，万一要夜战就吃一颗，免得晚上打起来犯困直接睡过去。
暝崖看完信，信就碎成了粉末，细粉飘到他们手背上，变成了图画，每个队伍的纹样都不同，他们这队是半轮残月周遭飞火的图样，要是走散了，就凭这个认队友。
“三个时辰无法细细搜完王城，所以队伍间肯定会争夺彼此手里的月魄，这样更快。”暝崖用面具下失真的声音道，“诸位请以自身安危为重，我们尽量一起行动。”
沈辞秋等人都没意见，将香囊在腰间悬好了。
半柱香后，房门无风自开，外面的人也不见了，橘红的月光将所有屋舍镀成一个色调，像静止不动的古老画片，人在其中，难以分辨是人入了画，还是画吞没了人。
池塘中荡出来的血色，反倒成了难得鲜活的色彩。
沈辞秋握剑踏入王城中，暝崖道：“我们就从城西的避厄街开始……”
谢翎出声：“暝少主，不然我们从城东搜起？”
暝崖转身看他。
“我虽然没有你了解王城，”谢翎笑笑，“不过我这个人运气不错，要不要试试？”
因为有暝崖，他们四个才能组队来此，不过暝崖没有要发号施令的意思，谢翎用的也是礼貌商量口吻，暝崖大大方方道：“好啊，就听道友的，不过还麻烦诸位可别称呼我暝少主了。”
暝崖伸手指了指天：“出了这个门，我爹他们就看着呢，我可不想被认为只能靠身份压人。”
谢翎也笑：“行啊，叫你崖道友？”
暝崖爽快：“就这个，不错。”
于是暝崖带路，谢翎点位置，他运气果真很好，四人一路沿途扫过，一个时辰下来，只打了一场小架，除此之外纯靠收集，竟然就装了一百个月魄！
这数量让暝崖都惊了。
暝崖：“兄弟，厉害啊！”
谢翎：“哈哈一般一般，兄弟你刚刚两刀打跑小朋友才是英武非凡！”
两人这就互相捧上了。
暝崖佩服有本事的人，运气好也算，当场跟谢翎称兄道弟起来，他过于真心实意，谢翎也落拓不羁，几句话的功夫，两人简直就差拜把子了。
孔清看不懂：“他们怎么办到眨眼就如此熟稔的？”
“意气相投吧。”沈辞秋倒是不觉奇怪，他不了解暝崖，但是了解谢翎啊，不过眼下不是谈天的时候，沈辞秋将剑鞘往下一压，淡淡道：“有人来了。”
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每个队伍手上多少都该有点月魄，队伍之间碰了面，无需多言，奔着对方香囊去就是了。
来的八个人一句废话没有，这两只队伍，其中有人交上了手，有人冲着沈辞秋谢翎他们而来，眨眼间，场中就是十二人混战的场面。
得亏元婴们个个感知强，用神识去“看”也能通过纹样分辨队友，不然打起来先伤了自己人就有意思了。
在血月之下破坏的屋子，都能在之后复原，所以动起手来不必担心，并且因为此处所有东西都有血月的加持，连石头的坚硬程度都堪比法器，本该毁天灭地的元婴斗法看着也没那么惊天动地了。
沈辞秋周围方圆五十米内街道屋舍都蔓上了寒霜，但凡想近他身的人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一个元婴后期的魔族与沈辞秋过了几十招后惊疑不定撤开身。
他感受不到沈辞秋的修为，若是高于他，再怎么样也能从威压察觉一二，毕竟参加争夺的最高也就元婴大圆满，他觉得沈辞秋多半是用功法掩盖修为，没准还不如他呢。
但是交手后下来，发现沈辞秋不仅不弱于他，还有能压过他的趋势。
元婴大圆满？都有这修为了还干嘛藏着掖着，他正想着，忽的一个激灵，飞身猛然退开数丈，而在他刚刚停留的位置，落下了一片温柔的六角冰晶。
好敏锐，沈辞秋想，刚刚差一点，那片冰晶就能让他原地躺下，昏死个三两天，睡过整场争夺。
这人直觉不错，竟躲开了，但是……
躲开冰晶的魔修在半空中就撞上了铺天盖地的火雨。
谢翎折扇一扇，狂风流火从天而降，把血月红云都烧成了火海，烈焰狂涛，他在火光中吹了声口哨：“你其实刚才不如不躲，我未婚道侣很温柔的，我这边嘛，你就得疼上一阵了。”
元婴后期怒了：打架就打架，干什么还特地强调你们关系，谁在乎啊！
可怜元婴后期被沈辞秋和谢翎两面夹击，一点儿空隙都没给他留，被火雨烤得半熟扑到地面，又被冰锁住身躯，冰火两重天，最后狼狈倒地。
十二人还剩七人在打，沈辞秋谢翎还有孔清暝崖都还在，孔清受了点小伤，不重，往嘴里塞颗丹药立刻就愈合了，沈辞秋和谢翎正要去帮他俩，两人忽然心中警铃大作，同时转身。
一道黑色如电的光眨眼就到了跟前，磅礴澎湃的灵力简直如同凭空出现，撕裂了风就如同巨蛇一般窜出，一口就要将猎物毙命！
元婴大圆满！
这攻击来自起码十丈开外，分明不管这边有哪些人，一锅端了再说，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谢翎。
谢翎眼神一凛，此时躲是下策，他反应也非常快，立刻捏了天阶法器出来，不退反进，要主动去迎上这条毒辣凶险的蛇，可他刚跨出一步，眼前视线就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谢翎很快，但有人比他更快。
挡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就是沈辞秋。
谢翎瞳孔骤缩！
沈辞秋直接扔出两个天阶法器，与巨大的灵息悍然相撞！
霎时间砂石飞天，烟尘滚滚，方才元婴们打斗半天只塌了一点的地方顷刻间被搅碎了，有血月强化的转石屋瓦都扛不住这怒涛相击，轰鸣声震耳欲聋，把某些已经力竭的修士直接震飞开来。
烟尘散尽后，沈辞秋踉跄着后退两步，在退到谢翎怀中之前，钉住身形，站稳了。
那道恐怖的黑色灵光已经消失，沈辞秋嘴角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他冷冷淡淡抬手将其擦去了。
视线遥望，仿佛盯住了远处还未现身的敌人。
那人被这两道天阶法器的威力震惊了，斟酌后，似乎选择了直接退开，放弃了上来抢夺。
沈辞秋薄薄的唇以血色点了胭脂，玉白的面容若寒霜，他浑不在意方才强拼中被震出的疼痛，但是有人在意。
“沈辞秋！”
谢翎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咬牙切齿，但他还记得这是在哪儿，因此是在传音中叫出了沈辞秋的名字。
谢翎已经很久没叫过他的全名了。
此刻一字一顿，完全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谢翎说不要用以身相代的符咒，沈辞秋答应了，他确实没用，但直接就挡在他面前，真身相替，比符咒来得还快还干脆。
好好好，就这么答应他的是吧？
谢翎气疯了。
沈辞秋刚才的位置并不好出手，他闪身挡在谢翎面前也是要花时间的，即便只需一眨眼，可生死偶尔就是一眨眼。
方才让谢翎出手，他可能会受点伤，也可能不会，但沈辞秋来替，就一定会受伤。
谢翎赶紧扣住他的手腕探查伤势，将一颗丹药塞入沈辞秋嘴里，沈辞秋知道谢翎在气头上，垂着眼眸不说话，方才神挡杀神的凛冽寒气没了，乖顺把药咽了下去。
可他这幅模样，反而愈发让谢翎如鲠在喉。
谢翎抬起他的下巴，想发火，可又心疼，心惊肉跳下，是担忧与难过。
最终，他拇指重重擦过了沈辞秋的唇瓣，替他把血擦干净了。
谢翎因愠怒而绷起的肩线垮下，飞散的霜雪里，他才是那只被打蔫的鸟，什么神采都颓靡下去。
“……出去后，我们谈谈。”谢翎哑声说。

第112章
方才的冲击波及了剩下的所有元婴，有几个强弩之末直接被震晕，暝崖和孔清也被掀飞，孔清摔进了人堆，暝崖更惨，直接撞碎石壁被嵌进了墙里。
饶是这样，血月面具都没有破损也没有掉落，众人身上被幻化出来的衣袍在被割开口子后又恢复原状，只剩下洇开的血迹彰显他们的狼狈，血月在高空中仿佛一只无悲无喜的眼，静静注视着月光笼罩下的一切。
“咳、咳咳！”
暝崖挣了挣，在扑簌簌的石块碎屑掉落中把自己从墙里拔了出来，走到摔在地上的孔清身边，抬手拉了他一把。
孔清呛咳着起身，拿出两瓶药，一瓶给暝崖，一瓶自己用。
暝崖喝了药，用灵力给伤口处止血，方才那个元婴大圆满好像已经撤走了，如果有那种四个元婴大圆满的人组队，那么为了效率，他们反而会分头行动，毕竟元婴大圆满是他们之中最高境界。
修为占优的情况下，自然优先挑软柿子下手，打完拿了月魄就继续换目标，遇上特别难啃的硬骨头，他们反而不会上来浪费时间。
万一半天搞不定，结果对方手里还没多少月魄呢？
时间总共就这么点儿，当然是怎么划算怎么来。
沈辞秋刚才露那一手足够让元婴大圆满估量了，同时驾驭两件天阶法器还卡着那样险之又险的时机抢身上前，怎么看都是个狠人，所以对方一击之后干脆放弃，去别的地方了。
暝崖弯腰把地上躺着的人腰间香囊全摘了，把他们的月魄一收，心道若那个元婴大圆满知道他们手里有多少月魄，肯定会后悔放着他们不管。
暝崖刚想上去称赞一下沈辞秋，走到沈辞秋和谢翎身前却刹住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这两人之间气氛十分微妙。
挺僵硬的，也不像是吵架，但沉默得非常反常，与平日挨在一块儿的默契黏糊劲儿完全不同，即便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也能读懂他俩周身那沉甸甸的空气。
怎么了这是？
暝崖：“云羽道友看着好气啊。”
孔清：“……看出来了就别说了。”
方才他们这边也在打斗，沈辞秋和谢翎那边具体细节两人没能完全顾上，他们只知道最后是沈辞秋出的手，但谢翎居然能对着沈辞秋生气……
该不会是方才那一击是冲着谢翎来的，结果沈辞秋上去挡了吧？
孔清猜得还真准。
暝崖把月魄收了：“我们换个地方？”
谢翎抬手把指骨捏得劈啪作响：“我要去追那个元婴大圆满。”
他方才已经放出分魂跟上去了，就一个元婴大圆满，先前不知道在远处等了多久，蓄力一击打完就想跑，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谢翎满肚子的火气想找人出气，他转转手腕，话说给暝崖听：“你把月魄收好，找个地方等我们吧。”
暝崖的伤好得差不多，闻言立刻道：“说好一起行动，怎么可能就让你们两个上。”
谢翎侧目：“你不怕输了血月祭祀？”
暝崖洒脱地笑起来：“真输了，那就十年后再战，反正我可不会丢下朋友独自走。”
这话说得可太仗义了，谢翎抬手，跟暝崖义气地碰了个拳。
沈辞秋从方才开始就安静得很，虽然他平时话就少，但此刻变本加厉，看着好像柔顺地站在旁边，但实则半点没有反省的意思。
他口中混着血腥与药的苦涩，慢慢咽了咽。
谢翎动身要追，沈辞秋刚跟出一步，前面谢翎忽然猛地回身，气势汹汹一把往沈辞秋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他动作看着又快又狠，从暝崖的视角来看，简直怀疑他要给人塞什么毒药。
但只有沈辞秋知道，谢翎送到他嘴里的不是什么穿肠毒，而是……蜜糖。
谢翎塞完又一声不吭转身，朝前追去。
生气归生气，不耽误他照顾人。
金丝花蜜糖的甜味瞬间冲淡了嘴里的药苦与血腥，沈辞秋品着这丝甜，原本打算平静接受谢翎火气的他突然有点无措起来。
沈辞秋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如果谢翎厉声诘问，他可以顺着鸟羽哄哄人，因为沈辞秋不想让谢翎不开心，但他也没觉得自己有错，不打算改。
再来一回，他还是要挡在谢翎面前。
不想让谢翎受伤，有什么错呢？他不想再看一回谢翎满身鲜血躺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了。
会复活也不要。
因为不死之身也会疼啊，那一刀一刀的伤，剜的都是血肉啊。
他宁愿刀斧都砍在自己身上，那样反而更好受些。
可偏偏谢翎抛下一句“谈谈”后，既不冲他发火，也没有跟他分开的意思，连谢翎要去追元婴大圆满，用的都是“我们”而不是“我”。
还给他又喂药又喂糖，气成这样，都惦记着他的身体和好不好受。
如此一通下来，沈辞秋反而没法淡然处之了。
他觉得心口被人不轻不重捏了一把，感受到的不是谢翎的怒火，而是他愤怒下的委屈。
沈辞秋握着剑的手不由收紧，抿了抿唇，抬步跟了上去。
谢翎放出的分魂化成一缕红色的轻烟，在血月的照耀下格外隐蔽，分魂这东西，就算修为高，神识强度不够也不怎么能探查到，就这么缀上那个元婴大圆满，没被他发现。
元婴修士因为要找目标，沿途走走停停，不算快，过了会儿发现有几道气息靠近，还停下来等了等，回身，才发现居然是方才几人追上来了。
他以为放了这几人，没想到人家不打算放过他。
沈辞秋和谢翎的修为已经接近元婴后期，加上他们的古秘咒术和真火、各类天阶法宝，以及他们能越级而战的澎湃灵力，与元婴大圆满完全有一战之力。
暝崖和孔清确实想帮忙，但等开打后，他们发现根本没有他俩插手的机会。
一是高阶层的战斗，他们贸然出手反而容易帮倒忙；二是沈辞秋和谢翎配合得天衣无缝，根本没给旁人留出手的余地。
暝崖和孔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释然，干脆在旁边警戒有没有其他人靠近，一边观摩学习。
看沈辞秋和谢翎打架实在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沈辞秋的惊鸿飞雪，万千冰凌碎琼花，剑气凛凛裂霜；谢翎的炎阳流火，烈焰破空如陨星，折扇起浪狂风飒踏。
无论是他们的剑与扇，雪与火，还是各类术法，都默契无间。
银霜素裹与赤焰灼天竟然还能相辅相成，也是奇景。
元婴大圆满一接触就知道他俩不是善茬，可他的队友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想走也脱不了身，从半空中被轰下来时，直接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他是晕了，但谢翎还没解气，浑身热血都因为干架在沸腾，他落回地面，照着元婴修士的面就是几拳。
血月面具质量确实不错，可惜只能挡半张脸，挡不住的那半张脸已经被谢翎揍得鼻青脸肿，成了猪头样。
暝崖和孔清识趣地根本不敢出声，沈辞秋握着剑，欲言又止。
谢翎揍得差不多，起身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拳头上沾了点血，刚想用清洁术擦掉，一片雪花就慢悠悠但正正好落在他手背上，把血抹干净了。
谢翎手一顿，锋利的唇线绷了绷。
他起身走开，勾过了元婴的月魄香囊抛给暝崖，跟沈辞秋依然站在一块儿，两人之间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反正谁也不会走得更远。
等三个时辰结束，参加比斗之人的香囊尽数升空，血月下出现一道光幕，写上了获胜者的名字。
光幕上只会写魔族的名，因此所有人都看得见是少主暝崖胜了，但血月赐福会平等分给他们四个，红色的光华从血月上飘落，融入他们眉心间，血色的月华灵力暂时存于丹腑，留给他们慢慢吸收。
暝崖摘下面具，松了口气，其余三人却没急着去掉伪装，谢翎沉声道：“兄弟，借我个能清净说话的地方。”
暝崖也知道比起庆功，他们显然还有更重要的私事要解决，云羽道友周身的低气压都快如有实质了。
他当然答应，立刻带着他们来到了魔宫，借给沈辞秋和谢翎一处房间，自己则跟孔清去了别处，给了他们足够的地方。
沈辞秋先进屋，然后回身，看着谢翎面朝着他，用灵力缓缓阖上了门，他摘下面具，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貌，俊美无俦的面上眉眼皆沉，而后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沈辞秋其实已经许久没有避开谢翎的念头了，但此时，这种回避的心思又冒了出来，催促着他赶紧逃。
可事实上，沈辞秋的脚步冻住了，一动也没有动过。
沈辞秋就这么站在原地，看谢翎锋利的眉眼没了平日疏朗的光，任由谢翎抬手，摘下了他的面具。
他恢复了一袭绯衣的装扮，没有运转凝雪诀，因此头发依然是青丝如瀑，他琉璃色的眸子轻轻一抬，就对上了谢翎的双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想象中的怒意，有的是如同看着晚风折残花，伸手却什么都够不着的难过。
沈辞秋眸光晃了晃。
谢翎低头，慢慢牵起了沈辞秋的手，顺着沈辞秋修长分明的指骨按了按，是爱惜，是心疼，他好像有很多话，却不知道用什么来开头，嘴唇翕动好几次，都没说出半个字。
最后出声时，谢翎的声音近乎是喑哑的。
“……我知道你如今在我身上有心病。”
沈辞秋本就惴惴不安的瞳孔遽然凝固！
——谢翎知道了！
他下意识就要仓惶缩回手，但谢翎发力抓紧了，不让他逃。
谢翎本来想循序渐进，毕竟挑破伤疤是件痛苦的事，可他发现他若一点点慢慢来，未必追得上沈辞秋越陷越深的脚步。
他的心上人是天底下最心软，也最狠心的人。
沈辞秋对自己最狠，最心软的部分，都给了他谢翎。
哪怕挑破后会互相折腾，都比放着他一个人磋磨要好。
沈辞秋琉璃色的眸子乱了片刻，里面闪过了慌忙，但很快，他垂下眸，仿佛想通了什么，眼神一点点沉入寒潭，低声说：“果然，你已经知道了。”
他不该以为自己真能在谢翎面前藏得住，之前几次起了疑心，并非无中生有，他猜对了。
谢翎：“你有没有想过，你受伤了，我也会心疼。”
沈辞秋：“那就让我看着你受伤？”
谢翎：“我们都会为对方着想，这是肯定的，但今日那样的对峙，我上不一定有事，你从不合适的位置强行上前，就一定会被伤到，我……”
“我不想听不一定。”沈辞秋倏地望进谢翎的眼底，截断了他的话，“我不愿赌那点可能性。”
沈辞秋从没朝人这样剖开过自己的内心，什么情绪都敢让人看见，什么话都敢真正往外扔，就连对着谢翎，这都是第一次。
“你说你知道我的心病。”
“那你知道我真的想对你做什么吗？”
沈辞秋嗓音淬了冰，明明是幽深发戾的语调，但他眼眶却渐渐红了，沉重的话语和脆弱强撑的眼神构成了此刻的沈辞秋，他说：“你不知道。”
沈辞秋直到现在，终于肯承认自己大概真的有点疯，不然他为什么会对谢翎说这些话，他难不成还真能把所有的心声全部砸出来，还真能锁了谢翎的羽翼把他只留在自己身边？
他不能，也不会这么对谢翎。
所以，为什么非得要撕开他的面具，让他无所遁形？
就当不知道不好吗，就让他跟谢翎静静待着，万一心病就好了呢？
酸涩的殷红已经到了沈辞秋的眼尾，他极力克制着，可单薄的脊背和肩头依然开始发颤，他突然就没了再说话的力气和念想，微微埋下头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但谢翎不肯放过他。
“说好两人谈谈，我们还没谈完。”
谢翎半步不退，他知道这时候不能退：“你想对我做什么，先前说把我关起来不是玩笑？或者还有些别的什么？”
沈辞秋听不下去了：“……出去。”
谢翎不但不走，还一手扶住沈辞秋的肩膀，让他仰起头，一手居然抓着沈辞秋的手，生生直接往自己的脖颈上一扣！
“阿辞，看着我，我不走，你也别逃。”
谢翎在沈辞秋愕然的眼神中一字一顿：“我就在这里，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刮骨疗毒，既然伤疤已经开裂，那他今天就非得把这毒去了，绝不让某人再有机会自伤！
他用力抓着沈辞秋的手，送上自己的命门，不给他半分逃脱的机会：“你来。”

第113章
遥想最初两人见面，沈辞秋在谢翎脖颈上能眼也不眨画下同命咒，冷眼旁观谢翎的狼狈样，可现在，鲜活的血脉就在他手指下温热地股动，他却只想逃。
初时他们彼此提防，互相算计，看的都是能谋取的利益；
谁能想到不到两年的时间，他们收起了刺，剖出了心，明明白白递到对方手里。
桃花飞过少年情窦，叩开心门的声音那么重，沈辞秋那颗千疮百孔的心难得悸动，对世上某些人来说，一生或许有很多机会，但对沈辞秋而言，他只可能有一次。
谢翎把脖颈送上来，说他要做什么都可以，对修士来说最重要的命门就这么轻易给了他。
沈辞秋用力把手往回拽，连灵力都用上了，谢翎也运起灵力，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
两人发了狠地角逐较劲，灵力彼此抗衡，偏偏两人的灵力早已融汇，那么熟悉，根本不会真正拒绝彼此。
固执的两人执拗到底，拉扯间撼动了对方身形，也不知到底是谁没站稳，碰翻了旁边的椅子，踉跄间他们失去平衡，摔倒下去。
谢翎摔下，背部正好抵住床沿，靠坐在了床榻边，而沈辞秋摔在他身上，手还被谢翎死死扣在脖颈上没松。
沈辞秋按着谢翎的肩膀拉开些距离，两人较劲许久，呼吸都已经有些重，他红着眼尾，撑着口不松的沉闷看向谢翎，此时他跨坐在谢翎身上，视线分明是俯视，可已经到极限，受不住的那个人却也是他。
就像一根紧绷的弦，是会断，还是……？
谢翎按着沈辞秋的手，直勾勾与沈辞秋对视，两人目光无声碰撞，似乎仍在僵持。
但在这样的焦灼间，谢翎慢慢一眨眼，却忽的笑了。
这一笑笑得格外热烈又张狂，满眼的桀骜都化作了温柔，他偏偏头，轻声说：“你看，阿辞，你舍不得。”
“舍不得把我关起来，舍不得折断我的羽翼。”
沈辞秋扣在他脖子上的手颤抖起来：“……别说了。”
“因为你是沈辞秋。”
别说了。
“你是……喜欢我的沈辞秋。”
沈辞秋呼吸一颤，谢翎箍着他的手松了力道，仰头凑近，琥珀色的眸子把沈辞秋的身影一点点框进来，像是挑衅，又像是诱哄。
“阿辞，真不对我做点什么吗？”
沈辞秋忍无可忍，方才无论如何都想把手收回，可眼下谢翎不再束缚他，沈辞秋却一把扣住了谢翎的脖颈，让谢翎仰起了头——
而后他垂首，猛地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沈辞秋红着眼眶，张口就咬，谢翎眼中盈满笑意，摁住沈辞秋的头，更加用力咬回去。
他们剑拔弩张，他们势均力敌，他们抵死纠缠。
既然谁也不肯放手，那就纠缠一辈子吧。
他们比先前更加用力搅在一起，要把对方唇齿尽数尝个够，亲吻间谢翎揽着沈辞秋的腰往上抬起，长腿与胳膊都格外有力，托着沈辞秋起身换了位置，慢慢将人压倒在了床榻之间。
青丝如瀑，绯衣似霞。
沈辞秋的眼尾更红了，可这一次不是哽喉头的有口难言，而是被侵袭的灼热气息给烫的。
他的弦没有断，被谢翎抬手拨出了声响，曲调来自烟火间，唤得白雪融作春。
他在弦震的嗡鸣中颤声：“……都是因为你，谢翎。”
“嗯，我知道，”谢翎从凶狠的纠缠化成了浅浅地啄吻，落在沈辞秋唇角，“知道你喜欢我。”
沈辞秋抓皱了他的衣物，咬着唇，不让自己的溃败被嗓音出卖。
他的双眼中已经水光潋滟，蒙了湿漉漉的雾，谢翎轻柔地抚摸他的脸：“我知道‘不负’的作用。”
沈辞秋透过水光朦朦胧胧地看他。
“隔着千里万里也能意念相通，分担彼此的痛楚，生死与共，同去同归。”谢翎的手慢慢往下，按在了沈辞秋腰带上。
“阿辞，绑着我吧，我的命给你，你的命也给我，从此不必再有任何惧怕，此生不负。”
他在沈辞秋眉心落下一个轻吻，问：“可以吗？”
沈辞秋觉得自己明明很努力地睁着眼，但仍旧看不清谢翎的面容了，他开口时，声音根本稳不住：“……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谢翎笑了。
“对你，我不会后悔。”
沈辞秋闭上眼，手臂慢慢环住了谢翎的背。
他答应了。
“不负”这个双修之法，他攥在手里，却迟迟没有提。
因为会将两人的命运彻底绑在一起，休戚与共，浮沉相随，再也无法分开。
他想要，又不敢；想栓住谢翎，又不想拖累他。
但谢翎做出了选择。
他说阿辞，我敢，我就是要你。
你也来要我啊。
衣带渐宽，绯色的衣衫轻纱锦缎，滑落在地，层层叠叠的衣物翩然落下，揉成了一团锦簇的花，花无蕊，暖帐春色渐渐浓。
沈辞秋的耳坠从轻轻的震颤，变成了无法停歇的摇曳，它挨着浮起了一层薄汗的脖颈，那段软玉被人把玩出细腻的色泽，烙上红梅小印，而平日与它长相伴的雪白耳垂，时不时就会被某只大妖叼进嘴里，齿间磋磨。
翎羽流微光，怜花垂露香。
沈辞秋在迷离的视线中被逼出了眼泪，从眼尾滑落，在乌黑的睫羽上碎了满天星子。
他又为谢翎流了泪。
上一次在连断山，濒死的谢翎神志不清，求他别哭，可这一回，是沈辞秋如濒临绝境的天鹅，无助将脖颈仰出漂亮又脆弱的弧度，但谢翎还不放过他，就是要他哭。
沈辞秋修长的十指收紧，呜咽着低喘：“够、够了……”
“不够。”谢翎气息也重，“双修心法才刚走完一遍，不得再巩固巩固？”
沈辞秋想摇头，但连这个动作都被谢翎打断了。
他变成了舟，只能在名为谢翎的惊涛骇浪中翻涌沉浮。
谢翎抱着他：“阿辞，给我也留点什么吧。”
沈辞秋抓着他迷茫地想，还要留什么？然后下一刻，他受不住地闭了闭眼，猛地将头埋在谢翎肩上，沈辞秋顺势张口，咬在了他肩膀上。
谢翎摩挲他发丝，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不就留了？
两情相悦，自然要给彼此盖戳，你来我往才有意思。
他俩的灵力互相融合，冰火双生珠也趁机雀跃起来，帮着他俩的灵力纠纠缠缠，不分你我，顺过经脉，在丹腑中交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托着彼此的灵力攀升。
同修了那么多回，两颗珠子都没如此畅快过，这次可是毫无保留，完完全全的双修。
“不负”没有辜负它的功法之名，将两人牢牢绑在了一块。
说是巩固双修心法……可之后几回，两人明明连运转灵力都忘了。
于沈辞秋而言，他实在是没有余力顾及心法了。
元婴修士的身体无碍，只是第一次这般，他的意识实在是在冲刷间晕眩迷离，根本承不住。
不管什么浪涛小舟，最后都变作了一片空白，宛如云端。
沈辞秋完全软作了云，化作了雪水，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都提不起来了。
耳坠的羽毛被人勾起，沈辞秋陷在暖烘烘的怀里，轻颤着抬起水雾氤氲的眼，去看这片羽毛原本的主人。
凤凰勾着餍足的笑，神情温柔得能滴水，他顺着羽毛往上，爱不释手轻揉沈辞秋的耳垂。
“绑上了。”谢翎说。
“以后有什么我们都一起扛，不准再为我不管不顾冒险。”谢翎说到这里，又顿了顿，咧咧嘴，开心道，“反正你再受伤，我也会分一半，不听劝大不了我们一起疼。”
沈辞秋眼眸动了动。
用了双修功法“不负”之后，他能更加清晰感受到谢翎的灵力与所有，他们的神识也连在了一块儿，与之前不同，这次他们成为了对方真正的半身，从内到外都锁在了一块。
这不是枷锁，而是一根连着心脏与灵魂，永不会松开的红线。
谢翎这次非要听到沈辞秋说话，揉着他的耳垂要个答案：“嗯？”
沈辞秋耳垂都烫得快没知觉了，他微微偏头躲开了那只讨厌的手，往谢翎怀里埋了埋，闷闷道：“嗯。”
谢翎爱死了他这副模样，搂紧人在他发间蹭了蹭，发丝软，心也软，简直要飘飘然。
他们终于完完整整拥住彼此，牵住了自己的魂。
从此归乡不独往，心上人在梦中藏。
*
暝崖和孔清下午加晚上都没有去打扰沈辞秋和谢翎，第二天一大早，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两人什么情况了，却是先等来了他们的联系。
片刻后，四人在屋外汇合。
屋内已经被法术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床单还被换了一套，桌椅也放得好好的，沈辞秋和谢翎依然戴着面具出现，两人都换了身衣服。
因着伪装，沈辞秋依然在雪衣外披了件绯色纱衣，只是这件是从谢翎储物器里拿出来的，颜色比先前那件更柔，若先前那件艳得诡谲，这件就暖如烟霞，雪肤莹润，红绡月姿。
沈辞秋运着凝雪诀，发丝又变成了银发。
谢翎则穿着一身玄衣文武袖，金线交织，飞鸟臂鞲束出小臂流畅线条，长腿裹着武靴，英姿飒爽，意气轩昂。
两人之间昨日的那点僵硬烟消云散，仿佛不曾存在过。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这两人中间隔着一步远，眼神都没碰一下，暝崖却莫名觉得他们更粘糊了。
这气息，在魔族感知里，简直快像是一个人。
孔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事了？”
这次回话的居然是平日几乎从不提起自身事情的沈辞秋。
“没关系了。”
他们时时刻刻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无需别的手段或者咒印，性命相连，而且清晨他们说了些话，谢翎怕他那控制不住的心悸没法立刻好全，不管是本尊还是分魂，总之至少留一个在沈辞秋身边，最近都不打算分开，就时时刻刻粘着。
还有什么不放心呢？
孔清真心实意松了口气：“那就好。”
暝崖也欣慰，是啊，有什么说开了就行，他道：“是这样，父亲知道我交了新朋友，也感谢诸位出手祝我取胜，想见见你们，诸位可否方便？”
魔尊要见他们。
沈辞秋和谢翎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前隔着面具，有时候他们猜不出对方的完整神情，但如今奇异的，他们就是知道面具底下此时是怎样的眼神。
更加心有灵犀。
沈辞秋颔首：“多谢魔尊相邀，劳烦暝崖少主带路了。”

第114章
暝崖昨儿给他们的住处，是他自己殿宇中的一处客居，魔宫在血月祭祀争斗范围之外，摘星楼和魔宫都是观赏修士们比斗的好地点。
暝崖在前面引路，孔清对沈辞秋和谢翎道：“你们或许还不知道，合体期的确是苍竹赢了。”
沈辞秋淡然一点头，谢翎勾勾唇角：“那我们可就赚大了。”
他回的是孔清的话，面颊却朝沈辞秋那边偏，显然是想找沈辞秋的认同感，还伸出手去，明显想勾一勾某人的指头。
然而还没够着，在半空中就被沈辞秋不轻不重拍掉了手背。
谢翎一甩手缩了回来，不但没有失落，唇角还一扬再扬，好像刚才不是被人拒了，而是成功跟人腻歪过似的，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谢翎握着手腕在面具下扬眉：“阿辞别害羞啊。”
沈辞秋淡淡握着伞：“不存在的事不要胡言。”
“谁胡言了，”谢翎一低头就又往沈辞秋伞下钻，肩膀与肩膀撞在一块儿，“除非你握着我的手一路不松，否则你就是害羞。”
沈辞秋：“……”
什么话都让你说完了。
不过虽然他嘴上不愿意承认，但今日沈辞秋撑伞，一半是因为习惯，另一半，还真是为了偶尔方便避开谢翎的眼神。
隔着面具沈辞秋都能感受到他灼灼的视线，很难不让人想起昨夜旖旎之时，隔着水雾与谢翎四目相对，那双明亮的眸子也是这样炽热地锁着他，光是目光，就能把他舔舐吞吃。
被这样注视着，沈辞秋只觉得翎羽耳坠又热了起来，他在伞下被谢翎挤得耳坠晃荡，说不过谢翎这张嘴，微微偏头，索性不出声了。
就是耳根怎么又有些泛红呢？
幸亏谢翎戴了面具，把眉眼挡的严严实实，除了沈辞秋，没人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眼神。
孔清看着谢翎单方面打闹，沈辞秋看似在躲，实则纵容，又是欣慰又是无奈地摇摇头，摇到一半又停住。
等等。
孔清忽然回过味儿来，无论先前沈辞秋拍谢翎手背那一下，还是此刻撑伞罩着两人，都透着股比以往更加自然又水到渠成的亲昵之意。
就好像绷着冻着的凛湖寒潭，终于化开了那一层冰壳，虽说湖水依旧清冷，但没了束缚，能随风晃起涟漪，成了一汪宁静的活水。
所以，他俩的腻歪其实是上升了个新高度，不再局限于非得勾勾指头抓着手，哪怕没有触碰，一点小动作一个眼神，都能被他俩牵出无形的线来。
看来他们昨晚谈心不是一般有用，孔清不由好奇起来，谢翎都拉着人说什么了，不过那样重的心结，光凭说恐怕没用，还得有行动，这小子不会使了什么危险术法……
孔清忽的一顿，因为他终于注意到了一件看似不起眼，被忽略了半天的事。
那就是今日两人的中衣都是立领束衫。
谢翎爱试各类衣裳也就算了，连沈辞秋也反常地把脖颈包得严严实实，还有谢翎那笑岂止是得意，分明是桃花带春风。
孔清：“……”
突然就不好奇他们关起门来干了什么事了呢。
暝崖一路将他们引到大殿。
魔宫的宫殿与妖皇宫的华贵相比，更显古朴沉肃，正殿外立着十八根盘龙石柱，龙形威严，利爪栩栩如生，在血月之下，每一双龙眼都仿佛被真正点了睛，无声注视着前来朝见之人。
入门前，沈辞秋收起了伞，谢翎也规规矩矩站直了，他在沈辞秋面前可以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怎么风流开屏都成，可对着外人，那又是另一副模样了。
谢七殿下屋内暖被窝，厅堂能镇场。
朱漆大门缓缓开启，殿内袅袅香烟随风萦绕盘旋，魔尊端坐高堂，他身形伟岸，肩宽体阔，长相与暝崖有五分接近，但更有被岁月沉淀后的从容气度。
沈辞秋等人感受不到一点威压，在儿子面前，魔尊不是慑人的金仙，而是和蔼可亲的父亲。
暝崖能被养成正人君子，跟他父母分不开关系，魔尊和夫人很疼孩子，也很会教孩子，把他养得很好，暝崖说今日来的是他朋友，若不是夫人近期在闭关，肯定也会与魔尊一起见见他们。
沈辞秋等人行礼，他笑着抬手：“不必多礼，谢过各位对小儿的照拂，他交了不错的朋友，此次他能胜出，你们功不可没，胜者理应获得奖赏。”
立刻有侍者捧上托盘，魔尊和煦道：“不要推辞，这是你们应得的。”
暝崖也说：“我们都是朋友了，可别在这方面跟我客气。”
沈辞秋等人估量过后，规矩行礼：“多谢魔尊。”
东西不是重点，重点是来自魔尊的善意。
魔尊见他们不卑不亢，礼数也周全，很是满意，颔首：“我听暝崖说，你们是云归宗弟子。”
沈辞秋回：“是。”
“能在短时间重整乌渊，立起大派，贵宗实力可见一斑，往后有若所需，尽可与暝崖相商。”
魔尊发话，这就是魔宫愿与云归宗来往的意思了，云归宗之事，向来是沈辞秋定夺，虽然在外藏了身份，但谢翎和孔清仍然默认以他为首，于是沈辞秋道：“尊主与暝少主如有用得上云归宗的地方，我等必会尽力。”
魔尊这是在为暝崖的日后铺路，他朗声大笑：“好，暝崖，之后无事，可得好好招待你朋友们。”
暝崖道：“是。”
出了大殿，谢翎感慨，与沈辞秋传音入密：“同样是当爹的，这爹与爹之间可太不一样了，我那便宜爹比不了魔尊一根指头。”
魔尊跟妖皇，不管做人还是做爹，简直天差地别。
沈辞秋没听出谢翎有半点伤心，他不知谢翎忽然提起这句是什么意思，也不见他是想为亲情伤感，就听谢翎下一句道：“见了人家这么好的爹，心里不平衡了，阿辞，求安慰啊。”
沈辞秋：“……”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阿……唔！”
虽然是传音，但被沈辞秋一把捂住嘴的时候，谢翎神识里的话音也成功被物理截断了，沈辞秋刚想说点什么，谢翎却眼睛一眨，顺势握住沈辞秋的手腕，在他掌心落下轻轻一吻。
沈辞秋：！
外人还在呢！
他迅速撤回手，被凤凰啄过的掌心却滚烫，谢翎唇瓣含笑，将手背过去，续上了自己的传音。
“安慰收到了，谢谢阿辞。”
沈辞秋收紧掌心，听着自己心口砰砰地跳动，觉得此人简直恣意无忌，张开翅膀就能窜上天，但偏偏没人拿他有办法。
沈辞秋也没有。
谢翎愉快地吹了两声小调：既然都拿他没办法，那就别怪他恃宠而骄了。
谁让他未婚道侣喜欢他，哎呀，没办法，是这样的。
孔清和暝崖压根儿不知道他俩之间又突然怎么了，但观察空气，总觉得他们似乎可能大概有点多余。
暝崖轻咳一声：“咳，诸位，血月祭祀还有几天，最后两天有祭祀的庆贺大典，很是热闹，你们还没好好看过王城，届时可尽情地玩，一应花销，记我账上。”
沈辞秋被谢翎神来之笔搅乱的心神被正经话拉了回来，他与谢翎对视一眼后，点点头，谢翎笑着上前搭住暝崖的肩：“谢了兄弟，不过我跟阿……阿雪还有事，这就得启程回去了，庆典我们就不参加了，以后你有时间来云归宗玩，我们随时欢迎。”
暝崖愣了愣：“这就要走。”
谢翎点头。
他这趟回去，得准备准备，然后去妖皇宫露个面。
他们留在妖皇宫的人传来可靠消息，妖皇近日闭了关，能看穿谢翎本体的人不在，谢翎就可以放心去刷个脸。
在沈辞秋接替谢翎在妖皇宫暗中搅弄风云后，如今皇嗣格局骤变，三皇女到六皇子已经全军覆没，老八是个胆小的，为了逃避纷争，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路上，老九谢魇跟着谢翎走了，如今宫内剩下的就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
这两位皇兄年纪最大，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们争起修炼资源从不手软，但在要彻底杀死一个皇嗣前，总是慎之又慎。
因为他俩都被妖皇吓怕过，虽然一边知道自己要与妖皇相抗，但一边骨子里的惧怕作祟，潜意识并不认为自己真赢过妖皇，因此他们想的是，在他们能成为金仙前，总得留点人来分散一下妖皇注意力。
可他们对妖皇怕得根本抬不起头，就注定成不了事，哪怕真能修到金仙，也就是被妖皇一口吞的份儿。
现在活着的皇嗣没多少了，谢翎这个在传闻中闭关已久的人总得出来一下，省的死去皇嗣留下的资源都便宜了大皇子和二皇子。
在来魔域的路上，沈辞秋和谢翎已经商量好了。
孔清道：“那我也——”
“唉不急，”谢翎搭完暝崖的肩，又推了推孔清，“你也该歇息歇息了，给你放个假，啊，就是休沐的意思，难得来一趟，好好玩玩嘛，回头记得跟我们说庆典上都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孔清愣住，他看了看沈辞秋和谢翎，又看了看暝崖，犹豫：“可……”
暝崖也回过神来，立马道：“你们要是都走了，这不是太遗憾了吗，阿清，至少你留下来看看，就算是代表云归宗也好啊。”
沈辞秋点头：“嗯，你可以代表云归宗。”
孔清在三人的注视下，最后瞧了瞧暝崖的眼，他在那双眼里看到了紧张，正是这份紧张，反而让他莫名笑了笑，做了决定。
“好吧，”孔清道，“那就麻烦暝崖少主了。”
暝崖大喜：“你我之间，何来的麻烦！”
众人商议好，先送沈辞秋与谢翎出王城，黑鹰和白鸩还在城外等着接应。
到了城外，沈辞秋和谢翎一露面，喧嚣的赌鬼一条街忽然一静。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有佩服的，羡慕的，还有嫉妒得咬碎手绢的，目光各不相同。
暝崖愣了愣，尚不明白怎么回事，沈辞秋和谢翎却淡然穿过人群，黑鹰和白鸩无声跟着他们，来到了——先前下注的摊前。
黑鹰递上牌子，沈辞秋接过，往桌上轻轻一搁，谢翎手指轻敲两下：“老板，两百二十一万灵石，劳烦结账。”
两百二十一万！
暝崖倒吸一口冷气，瞬间知道为什么他们如此注目了。
“你们赌了多大？”暝崖都惊了，“这不会把整个赌盘的钱都赢走了吧！？”
这当然是夸张说法，但他们确实赢了大多数，老板不敢耽误，拿出两枚储物器，沈辞秋接过，神识一扫就知道数额没问题，点点头，一枚给谢翎，一枚自己留。
谢翎没抬手：“你收着就行。”
沈辞秋捏着储物器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末了又合上了，他颔首，淡然地将两份钱都收了起来。
他告诉自己，既然和谢翎已经不分彼此，他确实也该坦然接受谢翎对他的爱意了。
就像谢翎大大方方接受和索取他的心意一样。
见沈辞秋收了东西，谢翎含笑回答暝崖的话：“主要是押得好，对了，我们也押了你赢，不过押你赢得太多了，十万灵石下去，赢了也就给五千啊。”
听说他们还押了自己赢，暝崖立刻在谢翎背上一拍：“这么信我们能赢，好兄弟！”
其余人在看到谢翎把所有钱都让给沈辞秋后，人群再度哗然。
那可是两百多万的灵石，两百多万！亲人、挚友或者道侣间互相算计的都多得是，如此令人眼红的灵石份量，居然就这么简单拱手让出去了！
这两人究竟是多不差钱，还是说他俩已经好到完全不分你我了？
可无论哪一种，都好让人羡慕啊。
沈辞秋在面具下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曾被无数人羡慕过天资，羡慕过宗门出身，甚至羡慕过容貌，但这还是头一次，因与人亲密无间而被他人艳羡。
很奇特，这就是有人与自己并肩而行的感觉。
真心相付，性命交缠，他也是真正的，有家可归的人了啊。

第115章
暝崖一路把沈辞秋和谢翎送到城外的十里亭，分别前，谢翎忽然道：“你是不是早猜到云羽和云雪是假名了？”
暝崖笑笑：“若有所感吧，无妨，我认识的依然是你们俩，谁都有点自己的秘密，不过我想你们迟早有天愿意把真名告诉我。”
这人是真大气，谢翎感慨，沈辞秋也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这趟接了暝崖的邀约，前来一试，不虚此行。
几人互相行过礼，就此分开。
上了飞舟后，沈辞秋手指顿了顿，还是摸到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抬眸，就对上了摘下玄铁面具后谢翎那双笑盈盈的眼。
沈辞秋花了近一年的时间，习惯上了长期带着面具，谢翎只花了数天，就将沈辞秋的坏习惯一点点给磨掉了。
此时沈辞秋依旧是一头银丝，眼眸幽蓝，谢翎捏着面具倾身靠近，漆光玄铁的和掐丝银花两片面具挨在一块儿，谢翎无论在什么时候看向沈辞秋，总能再度被他的面容惊艳。
“阿辞真好看。”谢翎边说着，边用自己的面具顺着银面的边，轻轻滑动，擦过沈辞秋的指尖。
沈辞秋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就钉住了蠢蠢欲动的面具，再屈指一弹，叮铃声响：“这次又是找安慰？”
谢翎把面具在指尖灵巧地转了几个圈：“小看我了不是，同个手段我一天才不会用两次，我就是想夸夸你。”
沈辞秋：“花言巧语。”
“是甜言蜜语。”谢翎纠正，顺势张开手，“所以阿辞，我今天这身打扮好看吗？”
他今天的文武袖可是特意挑的，还有，以元婴的恢复速度，夜里即便留了什么痕迹，早上醒来也早该消了，但谢翎没选择消除，而沈辞秋也挑了件立领的中衣裹住脖颈，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今日谢翎的尾巴尖都不用下去了。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沈辞秋当年还没见过谢翎时，就随口瞎编喜欢他的脸，谢翎不负所望，比传言里更俊美无俦，如今心悦这个人，自然是越看越顺眼。
但就冲谢翎阳光灿烂的模样，再夸他一句，怕不是要飞上天。
沈辞秋不语，谢翎早熟悉了沈辞秋的模样，他本就是佻达两句，沈辞秋沉默或者转身都在预料之中，要是真开口那可是——
“好看。”沈辞秋轻声说。
谢翎猛地一怔。
他怀疑自己幻听了。
直到他与沈辞秋四目相对，看见沈辞秋微微躲闪的眼眸和不适应地抿了抿唇，才确认刚才沈辞秋是真出了声。
阿辞夸他了。
阿辞居然在他嘚瑟成这样的时候再给他撒了把光。
不是，这是真不怕他冲上天跟太阳肩并肩啊？
沈辞秋看着谢翎在短暂怔愣后愈发明亮的双眼，那眸子里的火快烧到他身上来了，心感不妙，转身就要逃，谢翎却立刻追上来：“阿辞阿辞，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啊——！”
没听清就怪了！
沈辞秋决定不再惯着他，回身把自己的面具朝谢翎面上一扣，而后飞速闪身进了船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谢翎被面具扣得微微后仰，他听着关门声，站在原地保持这姿势不动定了片刻，而后摸着脸上的银面，慢慢低下脑袋，乐得闷闷笑出了声。
面具上还带着沈辞秋的温度呢。
他站在门口傻乐，沈辞秋在门内听着听着，耳根微微发烫，听不下去了，须臾后，他将门微微拉开一点缝隙，刚好够一只手伸出去。
“……面具还我。”沈辞秋隔着门板说。
“好说。”谢翎很不要脸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连人带面具一起还你，沈宗主不必客气。”
两人隔着门板你来我往，最终这场拉距以谢七殿下成功把自己送进屋而宣告结束。
黑鹰和白鸩远远看着，心说学到了，又学到了。
“比我先前去鹤妖那里看到的手段都高，”黑鹰余光瞥见白鸩居然拿出了一个本子正在动笔记录，一顿，“……你干什么呢？”
“记下来，免得忘了。”白鸩一本正经收起纸笔，“或者日后偶尔拿出来给殿下和宗主看看，他们应该也开心。”
黑鹰惊异，黑鹰警惕：还能这么干？！
不行，他才是主子们最得力的近卫，得想办法扳回一城！
不愧是主角的左膀右臂啊，看这股卷劲儿，简直一脉相承。
飞舟行过云端，从白日跨到黑夜，夜里，谢翎在榻上睡得安静，沈辞秋则在修行。
他和谢翎本来修为就已经接近元婴后期，此次双修后，直接将他们真正带到了元婴后期，不知是因为浑厚的积累，还是“不负”加上冰火双生珠的妙用，他俩境界一日千里，甚至已经摸到了元婴大圆满的边界。
以他俩的年龄，这般的修为，说出去只会让整个修真界哗然。
多亏谢翎那独特的掩饰修为的功法，无论是不想让人看穿，还是想捏造个假境界来糊弄人都很方便。
沈辞秋睁眼时，刚好想到这里。
据谢翎说，这也是那个在他体内的神秘传承在考核给的奖励，许多功法和器物简直独一无二，格外好用。
但沈辞秋依然希望这传承尽快消失，因为它还会给谢翎带来威胁。
杀了妖皇之后传承试验才会结束……气运确实眷顾谢翎，但也给他带来了重重磨砺。
沈辞秋在床榻边坐下，垂眸看着谢翎，心说但凡换个人，或许已经死在这样艰难的路上也说不定。
不是每个人拿了好东西，都能走得一帆风顺，谢翎取得的成果，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沈辞秋的气息刚落在床榻边，原本睡得十分安稳的谢翎忽的动了动，在睡梦中抬手，沈辞秋一愣，就被准确无误地抱住了腰。
他猝不及防被谢翎搂得往床榻里带了带，差点低呼一声，好在反应也快，立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谢翎根本没醒，呢喃着说了句什么梦话，根本听不清，额头在沈辞秋身边蹭了蹭，而后脑袋一埋，就接着睡了过去。
沈辞秋睫羽轻轻一动，在谢翎绵长的呼吸声中放下了手。
谢翎梦见了什么，他吗？
梦里梦外都是自己，不会觉得多吗？
不，不会。
因为自己对谢翎，只会觉得看不够，谢翎对他，必然也一样。
君心似我心。
沈辞秋眸中映出柔软的灯火，他顺着力道轻轻上了榻，躺在谢翎身边，没有丝毫倦意，只是想与他挨在一块儿罢了。
皑皑白雪也会有被烘得暖洋洋，只想化作涓涓清泉的时候。
飞舟载着满船好梦自星河间穿梭而过，檐角一盏飞鸟衔花的灯正一圈圈转动，人间烟火，红尘暖家。
*
飞舟没有一口气直接飞去妖族城池“相见欢”，中途在一处山脉中停了停，沈辞秋和谢翎在这里接了两个人。
准确来说是两个半大的小孩儿：谢魇和叶卿。
谢魇这次也要跟着谢翎露面，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谢翎再次问他：“你想好了？你大可不必再接触梦魇和妖皇宫的事，要是反悔还来得及，回云归宗去好好修炼就行。”
谢魇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想好了，皇兄，我也想帮你们的忙，而且我不能一直躲在云归宗内不见人，梦魇一族的力量还有用，我出面最合适。”
他仰头甜甜一笑：“而且我又不会留在妖皇宫，皇兄和辞秋哥哥也会带我回家的，对吧？”
谢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个自然。”
至于叶卿，他也是时候出来多看看了，这次机会就很合适。
沈辞秋从储物器里拿出一张面具，递给了叶卿。
叶卿乌黑的眼睛一眨，双手接过面具。
云归宗许多修士因为从前身份问题，外出时常会带着面具，不知什么时候起竟隐隐形成了风气，那些出门不必遮掩的，也去寻面具玩，也不是为了戴在脸上，偶尔甚至就挂在腰间当个装饰。
叶卿还没有过面具。
沈辞秋递给他的这一张颜色跟谢翎的玄铁面接近，但没那么花里胡哨，很古朴大气，这些面具法器都能自动贴合修士面容轮廓，不必担心大小问题，很符合叶卿少言的气质。
他虽然正式被玉仙宗除了名，但眨眼就“恢复天资”还跟在沈辞秋身边，难免引人猜忌和给小孩儿带来不必要麻烦，因此遮一遮为好。
叶卿喜欢这张面具，他抬手摸过，道谢：“谢谢，师叔。”
谢魇虽然不需要遮掩身份，但受宗门内最近风尚影响，他其实也想要张面具，没忍住羡慕地多瞧了叶卿手里的面具两眼，沈辞秋看见了，顿了顿，不太确定，传音问谢翎：“谢魇也想要面具？”
谢翎回：“好像是。”
沈辞秋思忖着，又在储物器里找了找，找到张谢翎留下的面具，抬手，递给了谢魇。
他本来还不确定，但谢魇见了面具双眼一亮，立刻伸手接过，欢欢喜喜：“谢谢辞秋哥哥！”
沈辞秋和谢翎对视：原来真的是想要面具啊。
这张灰色的面具花纹要漂亮可爱一点，谢魇爱不释手地捧了会儿，想了想，将面具缩小了一点，而后挂在肩头，做了个好看的装饰品。
两个小孩儿都很高兴，黏着沈辞秋和谢翎上了飞舟。
“这次我和阿辞都要露面，除了妖皇宫，没准还会引来玉仙宗和鼎剑宗，”谢翎对俩孩子说，“在外你们切记跟紧我俩，我也会派人照看你们，不管遇上什么事，首先顾全自己，记好了？”
谢魇和叶卿乖乖点头啊点头，沈辞秋又递给他俩咒纹石，一人一块：“贴身带着，能挡元婴后期三招。”
两人也是谨遵吩咐，妥妥放好，乖巧得要命，等俩小孩儿去船舱休息室坐下，只有他俩时，谢魇才长出一口气。
“其实我有点紧张。”
梦魇族早就发现他不见了，一直在找呢，谢魇想想那些曾经逼着自己的面孔，还是有些绷紧。
不过他已经不怕了。
叶卿握着剑柄，坐得笔直，说话还是俩三字地往外蹦：“不怕。”
这位天生剑骨年纪虽小，但已经有了能出剑横扫一切的气势，从卞云到谢翎，他看着身边人遇上的各种磨难，暗暗下定决心，在无言中飞速成长。
谢魇笑：“嗯，跟着皇兄和辞秋哥哥就不怕。”
叶卿重重点头：“嗯！”
“我观辞秋哥哥似乎松快了许多，”谢魇托着脸在椅子上晃了晃脚，“果然皇兄回来，辞秋哥哥也能放心了。”
小叶卿再一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之间好像也更亲近了。”
谢魇拍了拍手：“我还没参加过合籍大典呢，我想看皇兄和辞秋哥哥合籍大典会是什么样。”
叶卿：“嗯！”

第116章
飞舟过了相见欢后，先绕开其他人，悄无声息回了妖皇宫的东云境。
妖皇宫守卫是严，但对皇嗣们没限制，过最外围的阵法不会惊动任何人，也是因为这个，更方便各个皇嗣们博弈时暗度陈仓。
东云境内还留着孔雀族等妖族人驻守，孔清不在，此地管辖的暂时是孔雀大长老，见飞舟落地，忙迎了上去。
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孔雀和其他翼妖族听的就是孔清和沈辞秋的话，最初，有些人暗自担心，一是担心沈辞秋的手段本事，二是担心他的用意，毕竟血缘至亲和结契道侣都有互相算计反目成仇的可能，更别说沈辞秋和谢翎还只是未婚道侣。
并且还是宗门利益联姻强绑在一块儿的那种。
不过沈辞秋凭自己的本事征服了他们，他所办到的事，让众人都心悦诚服。
妖皇宫留守的人也是许久没见过谢翎了，此番得到沈辞秋和谢翎要一同前来的消息，都很激动。
孔雀大长老上上下下把谢翎看了个遍，心道回来就好啊，回来就好。
“殿下，宗主。”大长老拱手，“已按照你们的吩咐，传讯给了琳琅阁阁主，要他把琳琅阁即将召开赏宝会的消息于今日传出去，今日之后，妖族各方势力定会齐聚相见欢。”
大长老眼中看重的是妖族势力，但不止如此，许多人族和魔族势力约莫也会赶来，五天后魔族的血月祭祀也结束了，都来得及。
琳琅阁的赏宝会可不止是赏，这是琳琅阁当年为了打响自己名号而想出来的法子，拿出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供人品鉴，而后还会设置些彩头和助兴节目，把这些宝贝送出去，分文不取。
琳琅阁能稳坐妖族第一的拍卖行，可是砸出去不少钱的。
就冲着这些难得一见的宝贝，每每琳琅阁要办赏宝会，许多修士都会蜂拥而至，相见欢内又是一场狂欢盛宴。
如今妖族皇嗣就剩三个还在宫内站住了，下面各大妖族势力、包括那些失去本族皇嗣的，若还想亲近妖皇宫，从这里得些资源好处，就得重新选帮持对象了。
当妖族们多方势力聚集的时候，也是一个角逐的好地方。
谢翎也懒得跟大皇子和二皇子私下见面，如今他们三个既然要分这些势力，不如摆在台面上齐聚，一次性让那些人睁眼看看，跟着谁才更有前途。
当妖皇可是谢翎的主角事业目标，如今沈辞秋把一宗之主做得这样好，他这个宗主的未婚夫，也不能太落后啊。
谢翎点头，沈辞秋往旁边看去，是白鸩刚接到消息，来朝他禀报。
“宗主，苍蓝秘境中玉仙宗修士的部分法器已经顺利流到鼎剑宗修士手中，那些人的修为和地位都不是很低。”
沈辞秋颔首：“嗯，如果他们要来这次的赏宝会，记得嘱咐引路使，让他们‘偶遇’。”
白鸩心领神会：“是。”
为了保证赏宝会的热闹和排场，琳琅阁会朝许多名门送上赏宝帖，接帖的大势力来到相见欢外，就会有琳琅阁的引路使贴心引路全程照料，让他们宾至如归。
而琳琅阁的背后老板，就是谢翎。
安排玉仙宗跟鼎剑宗遇上，再撞破对方就是苍蓝秘境中害死宗门弟子这种事，简直轻轻松松。
他们都在找沈辞秋，可惜这一次，又见不到沈辞秋的面了。
在赏宝会开始前，沈辞秋和谢翎在此的消息不会传出去，沈辞秋也许久未曾来过东云境了，但此地他与谢翎的殿宇一直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瓷瓶中的花草灵植，也依然盛放如初。
与属下们聊正事花了不少时间，回到寝宫内，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摆设，沈辞秋手指刚从瓷瓶上划过，就听谢翎叫他。
“阿辞来来，我们选选赏宝会那天穿什么。”
谢翎响指一打，储物器里许多衣服就铺在了软榻上，沈辞秋还在看那瓶跟白梅很像的花：“你选就是了。”
谢翎：“选衣服，还是得上身试试看效果，才好——”
上一次去琳琅阁，沈辞秋被谢翎哄着试了不知多少套衣服，那时候他不明所以，但现在沈辞秋已经完全明白谢翎的算盘，头也不回，淡然打断了他的话：“不试，届时直接换。”
谢翎算盘珠子还没拨响就被人端了，叹了口气：“唉，好的，不过咱们一块儿挑嘛，起码，你看看我怎么穿合适？”
这话可比刚才的算盘有用多了，沈辞秋从瓷瓶上放下手，回头，终于对那些繁繁复复的衣服来了点兴致：“可以。”
说起来，他还从没给人挑过衣服。
谢翎准备的衣服当然都很好看，而此时拿出来的，都是适合大场合的华服，每一件都格外漂亮。
沈辞秋自己穿衣时，向来随意，从前以银衣为主，储物器里衣服基本都一个色，拿到哪件穿哪件；后来为了伪装，多了绯衣外袍，但也不挑拣，怎么方便怎么来。
但今日一想到是给谢翎选衣服，突然就没办法随便了。
沈辞秋目光在这些衣服上一一扫过，挑出一套递给谢翎。
谢翎：“好，那到时候我就穿这件。”
“不急。”沈辞秋说，“你先试试。”
谢翎眨了眨眼。
方才阿辞自己不试，倒是有兴致看他试衣服，不过么，这不也代表阿辞对自己很在乎？谢翎当然不会拒绝。
不但不拒绝，谢翎一口答应后，就抬手开始褪身上的衣物。
沈辞秋习惯性要回避，刚转身，就被谢翎一把搂住人带了回来。
“阿辞去哪？”谢翎单手把着他的腰，“我们连双修都做过了，你不会还想着我换衣服你要回避吧？”
谢翎的话说得沈辞秋一愣，后知后觉想：对啊，是不用回避了。
他拍了拍谢翎的手，示意他松开，还真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瞬不瞬盯着谢翎，用眼神示意：行，我不走，你换。
谢翎看着沈辞秋真坐好，扬了扬眉，脸不红气不喘故意慢慢松了外袍，他本来想逗一下人，心里乐滋滋想看阿辞神情会怎么变化，结果发现……没有变化。
沈辞秋心如止水，十分淡然。
谢翎：“……”
行叭，是他孔雀开屏，想多了。
他老老实实褪了外套和中衣，规规矩矩剩下里衣，拿起沈辞秋挑的那套衣服就开始穿。
这些繁复的衣物都是里三层外三层，换起来需要花一点时间，谢翎把衣服收拾好了，张开手给沈辞秋欣赏：“如何？”
这是套金色比红色更多的衣服，金若旭阳，晨辉含光，映得谢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愈发熠熠生辉，不是朝阳落在他眼中，而是意气轩昂的少年人就是朝阳本身。
沈辞秋睫羽轻轻一眨：“好看。”
谢翎：“那……”
“等等，再试试这件。”
沈辞秋说着，用灵力把另外一套给托了起来。
谢翎：咦？
事情走向好像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最开始是他想让今天又变成沈辞秋的换装盛宴，自己趁机一饱眼福啊。
沈辞秋用不疾不徐的声音开了口，但确实带了点催促的意味：“试试。”
谢翎：“呃，嗯嗯，好。”
有句话叫做，有一有二就有三。
谢翎再试一件后，沈辞秋点头，表示了对他这身装扮的肯定，然后挑出了第三套。
于是就真的变成了谢翎的换装大会。
阿辞想看，谢翎自然愿意换给他看，不过一套又一套后，沈辞秋甚至开始主动按着他的腕扣又翻出了一大堆衣服，眼瞧着沈辞秋看似冷静，但悄悄越来越明亮的琉璃色眼眸，谢翎肩膀一抖，他觉得自己如果再不叫停，等下可能会被衣服给直接埋了。
他预感是对的。
沈辞秋在谢翎身上终于找到了打扮的乐趣，难怪谢翎喜欢看自己变化各类装扮，连换个发色都能被谢翎勾着发丝爱不释手缱绻好一阵，原来看着心上人装扮，竟是如此愉悦的事。
谢翎穿什么都很好看，不同的衣服能穿出截然不同的味道，一点小细节上的变化都能带来不一样的俊朗，这么换衣服，他能看一整天。
下一套让他再试试哪一件……沈辞秋正认真低头再挑新衣服，却突然背上一重，先被抱住，而后被人按着肩翻了个身，压倒在了衣服堆里。
各色衣服铺出了锦绣丛，沈辞秋躺在其间，却比任何华贵衣衫都来得明艳姝丽，雪肤胜凝脂，他的指尖被人一根根分开，又慢又重的与他十指相扣，按倒在软滑的锦缎间。
谢翎扣着沈辞秋的手，发丝从他耳边滑落，笑盈盈地望着沈辞秋：“阿辞，我都换了这么多套了，你也试一套让我看看嘛，好不好？”
沈辞秋手指动了动：“要让我换衣服，先松开。”
“不用你动手，”谢翎慢慢凑近了，“我可以帮忙。”
随着他靠近，他眸中的光彩逐渐变得深邃，沈辞秋知道这个眼神，是能让他颤栗的，温柔又凶猛的眼神。
沈辞秋呼吸一轻。
很快，他在谢翎的“帮忙”里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沈辞秋呼吸微重，他情绪轻易不动，可一旦动了情，眼尾就格外容易泛红，桃花胭脂晚霞妆，糜艳无比，漂亮又可怜的模样。
沈辞秋玉白的面颊染了红，忍不住偏过头，颤着嗓音道：“你这是，想让我试衣服吗……唔！”
“怎么不是？”谢翎百忙之中抬头，嘴里叼住沈辞秋最后一截衣带，轻轻往外一拉，看着沈辞秋的模样，凤凰的妖瞳若影若现。
小鸟团子的时候，那双眼可爱非常，可大妖化了人，妖瞳之间尽是危险又霸道的猛兽气息，盯着自己的宝物，只等拆吃入腹。
沈辞秋低喘着偏头，看着谢翎咬着衣带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模样，心中莫名其妙一颤，修长的腿忍不住微微蜷起，却在半途触不及防，被谢翎一把抓住了脚踝。
谢翎的手骨节分明，按着沈辞秋纤瘦的脚踝一点点往上，挑开了衣物，露出段雪白的小腿来，沈辞秋的腿被他把在手里，根本无处可逃。
“我来帮沈宗主宽衣。”谢翎哑声说。

第117章
宽衣很成功，但试衣失败了。
因为宽衣解带后，沈宗主玉白的手指陷在柔软光滑的布料里，将身下各色铺开的衣服抓出了褶皱，他冰肌被人暖得湿漉漉，所以也沾湿了衣服，人与衣物一起，都成了被揉捏在手心的花。
花遇了风雨，就会不停地轻颤。
沈辞秋时而低喘，难耐闭眼时，随手抓过了身边的衣物，大片绚丽的色彩半掩在他漂亮的身躯上，一条薄如蝉翼的发带飘落，正好轻轻落在了他眼前。
水色的轻纱遮住了他水光潋滟的眼，美人横卧，轻拢半掩。
隔着薄纱，沈辞秋愈发看不清谢翎，但谢翎却看得清他。
一个温柔的吻隔着轻纱落在了沈辞秋的眼睛上。
沈辞秋闭着眼，扬起脖颈，抬手揽住了谢翎。
他一个雪做的人都热得要化了，谢翎只会比他更热，贴在他手心的温度一路烫到沈辞秋心口，烫得他在凤凰吐息中绷直了修长匀称的小腿，难耐地蜷起了脚尖。
当这双被折腾得柔软无力的腿被谢翎放下的时候，沈辞秋软在锦绣堆里，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屋内唯余绵长的呼吸和缱绻的余韵。
沈辞秋轻吟一声，微微偏头，赤金的翎羽耳坠落在绸缎间，他眼前的轻纱滑落一半，被一根伸过来的手指狡黠勾走。
云水般的轻纱擦过，露出了那双沾着湿意的琉璃色双眸，眼带春水桃花妆，一颦一动皆涟漪。
没了轻纱的阻挡，谢翎的指尖爱怜地描摹过沈辞秋眼尾：“沈宗主，我伺候得怎么样？”
沈宗主并不想搭理他，并在他脚上不轻不重踩了一下。
他脚踝上是谢翎圈出来的手印，像戴了条脚链似的，谢翎单臂撑着头躺在他身侧，沈辞秋抬手，示意他凑近些。
谢翎乖乖把头凑过去，满脸都是餍足，沈辞秋的手滑到他脖颈上，酥酥痒痒，谢翎不但不避，还微微抬高下巴，任他摸。
谢翎感觉沈辞秋的手指在自己脖颈上画了半圈，谢翎就笑：“又想画个什么？”
沈辞秋的声音还带着些余韵后的微哑：“画条链子。”
谢翎笑得更开心了：“画啊，把我栓起来。”
凶猛的大妖就该栓起来，但沈辞秋不需要链子，也已经把他栓住了，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拽动链子，谢翎心甘情愿匍匐在他身边。
沈辞秋栓着他，谢翎张开羽翼圈着他，他们的占有欲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谢翎手上还捏着那根衣带：“不然到时候你就穿这件……”
“想都别想。”沈辞秋在他脖颈上一按，斩钉截铁道。
方才他们忘我胡来时身下那些衣服，短时间内沈辞秋都不想再见到了。
最后两人从储物器里方才没露过脸的衣物中挑了两套，作为赏宝会当日的服饰。
赏宝会的消息传得很快，收到琳琅阁帖子的势力们也陆续朝妖族城池相见欢赶来，让原本就热闹非凡的相见欢愈发熙来攘往，车水马龙，夜里灯火通明如白昼，成了一座沉醉在腐朽夜色里，却又没有夜晚的城池。
玲琅阁的赏宝会举办地点不是在拍卖行阁楼内，而是在城东的阔地上起宴客台，周有高台，前有阔地，无论是贵客还是想来凑热闹的修士都有去处，即便无缘拿走宝贝，也能饱一饱眼福，长长见识。
来的人太多，闹事的频次自然也会变高，但是无妨，相见欢里的人最擅长处理这些事，城西的花草之所以长得那么好，就是因为总有不长眼的傻子拿命来给花草树木当肥料。
消息放出去第三日时，玉仙宗的人到了；第四日时，鼎剑宗的人到了。
鼎剑宗的人到时，玉仙宗的人在客栈休息，因着外面似乎有人在高声宣扬琳琅阁这次赏宝的最新消息，所以不管是坐在客栈窗边喝茶的，还是本来独自在房里的，都开了窗户放眼查看。
而后他们就看到了琳琅阁的引路使带着鼎剑宗的修士去了他们对面客栈。
“琳琅阁的人可能是避免我们跟鼎剑宗的人冲突，所以把我们安排在了不同客栈。”
一个玉仙宗弟子点头：“是啊。”
“此番来相见欢，要是能探探妖皇宫的消息就好了，宗门让我们留意沈辞秋的踪迹，可妖皇宫内半点风声都听不见，你们说，他真的还在和谢七闭关？”
“谁知道呢，他如果没闭关还敢不受宗门召令，那我们就得把他抓回去。”另一个弟子耸肩，“玄阳尊把找他的事儿挂在弟子堂成了任务，给的奖赏也丰厚，但过去这么长时间，早没人抱希望自己能拿到奖励了，不如着眼这次赏宝会，万一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得到好宝贝。”
其余弟子也赞同，大家说话间，一个玉仙宗弟子注意到下面一个鼎剑宗弟子背后背着的法器，总觉得似乎有些眼熟。
是错觉吗？他皱了皱眉，思忖着。
近来城内闹事的多，屡见不鲜，鼎剑宗弟子们在正要进入客栈前，也碰上了找事的。
两个醉汉，手里还拎着百年份的灵酒，那酒意散发出来闻着就醉人，这要是喝足了，修为境界不够的靠灵力也扛不住酒劲儿。
他们出门前自己左摇右晃碰了碰鼎剑宗的弟子，喝醉的人脾气大，当场疯言疯语跟鼎剑宗弟子吵起来，醉糊涂的脑子根本不管对面人多，放话也难听，鼎剑宗弟子们怎么可能吃哑巴亏，当场吵了起来。
这吵起来收不住，就变成了动手。
玉仙宗的人与此事无关，本来想看热闹不嫌事大，但在鼎剑宗两个修士又亮出法器后，面色顿时一变。
有玉仙宗弟子拍案而起：“那是田师兄的法器，我绝不会认错！”
还有人道：“我也看到了徐师弟的法器！”
最先觉得有些不对的那个弟子在他们接连惊呼中赫然被唤醒记忆：“我想起来了，那是孟师姐的东西！”
而他们报的这些师门同胞，都死在了苍蓝秘境里。
苍蓝秘境杀死玉仙宗修士们的人一直没有找到，这是他们碰上的第一个线索，这在宗门内可也是个高悬赏任务。
“好啊，是鼎剑宗的人害了他们！”
也有人疑惑：“可如果是他们，他们真会把这些法器直接拿出来用？”
“这些法器外人一眼看不出特别的地方，品阶中上，但只有我们这些互相熟悉的人才能认出，他们肯定以为挑几件用着也没事。”
已经有人握着剑起了身，冷冷道：“简单，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于是鼎剑宗的弟子刚跟醉汉打上，忽然又有一群人从天而降朝他们袭来，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了，一看是玉仙宗的修士，咬牙骂道：“你们发什么疯！”
他们两宗关系如今愈发紧张，因着沈辞秋的事，鼎剑宗始终觉得自己在道义上占据上风，他们还没发难，玉仙宗居然敢先动手？！
玉仙宗弟子举剑大喝：“不如你们先说说，为什么会拿着我们已故同门的东西！”
有三个鼎剑宗修士拿着死掉的玉仙宗弟子的法器，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双方骂骂咧咧打成一团，竟没人发现，最先跟鼎剑宗拌嘴的两个醉汉悄无声息消失了。
而某个客栈屋内，有人将这场纷争尽收眼底，拿出玉牌，与人传音。
“玉仙宗的人和鼎剑宗的人终于打起来了？”
东云境内，得到消息的沈辞秋和谢翎难得清闲，正在对弈。
他们俩对弈玩的可不止是棋，棋盘下有阵法，棋局中有灵力，这是一边下棋，一边在修行。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沈辞秋刚好落下一枚黑子。
他目光并没有离开棋盘，淡淡道：“伤亡如何了？”
传话的人手里捧着玉牌，那头在客栈的人直接与主子们禀报：“刚打上，还没死人，只有人轻伤。”
玉仙宗和鼎剑宗的修士不会知道，在他们踏入相见欢之前，就已经落进了沈辞秋编织的网中，如今只不过是注入的毒素终于开始生效，而猎物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得团团转。
他们的到来，他们的“偶遇”，全都在安排之中。
沈辞秋坐得端庄，风姿清雅，而谢翎坐姿随意，他用折扇挑起一枚棋子送到棋盘上，棋子落下时发出啪嗒声响，同时灵力几不可察在盘间一震，谢翎单手转了转折扇：“看着点，别让他们的人活太多，也别让他们死干净了，双方都得留活口，要死也得等把消息传回各自宗门再死。”
盯梢的人忙道：“是。”
灵力震荡过茶杯表面，在沈辞秋跟前又凝固住，沈辞秋捏着棋子的手在空中灵力上轻轻一拨，灵力又荡了回去。
两股灵力悬在棋盘上方，势均力敌。
白皙的手指与黑色的棋子挨在一起，黑白分明，沈辞秋捏着棋子慢慢落下去：“鼎剑宗宗主是真仙后期的境界。”
谢翎：“阿辞想杀了他？”
沈辞秋：“是他要杀我。”
谢翎：“那就杀了他。”
沈辞秋黑子上的灵力轻碰：“如今的云归宗不能这么做，也不该去麻烦几位阁主，而我俩……你说我们把苍蓝之心和血月赐福一起吸收后，会到什么修为境界？”
“不好说啊。”谢翎用手指拈起一颗棋子，“合体，大乘，或者是……真仙？”
连真仙都敢想，这要换个人如此说，怕不是让人发笑，但谢翎说这话，周围无人生笑，他们甚至忍不住跟着幻想：万一真的可以呢？
沈辞秋轻轻呼出口气：“总觉得我们这次闭关会花上不少时间。”
“无妨。”势均力敌的两股灵气间，红色的那半边丝丝缕缕探了个边儿，不是对抗，而是跟白茫茫的冰灵力勾勾搭搭起来，偏偏两股灵力太熟悉了，只要一边卖个乖，这对峙的局面瞬间就进行不下去了。
沈辞秋无奈看着摆好用来修行的棋局宣布结束，谢翎的灵力涌过来，亲亲密密跟他的灵力缠在一块，很快便融得不分彼此。
谢翎用扇骨托住了沈辞秋手上的棋子：“反正是一起闭关，不管是几天还是几年，我俩都挨在一起，不是吗？”
那扇骨轻轻在沈辞秋手上摩挲，沈辞秋另一只被袖袍盖着的手微微动了动，眼神放缓：“嗯。”
跟谢翎在东云境待着的这几天里，沈辞秋也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他的家并非特指云归宗里那间小院，或是东云境里巍峨的殿宇，而是……谢翎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
他的归处是谢翎身边。
只要有谢翎在，的确无论去哪儿，无论做什么，都无妨。
过了一会儿，玉仙宗和鼎剑宗弟子伤亡惨重，两边活着的人逃走，在逃跑的途中，就与宗门传了讯息，把今日发生的事报给了宗门。
两撮逃跑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盯梢，见他们报完了消息，盯梢的人请示下一步是否还需要做什么。
沈辞秋把棋盘收拾干净了，最后一枚棋子滑入棋奁中，沈辞秋在棋子轻盈舒心的声音中淡淡道：“杀。”
棋子落归。
今日之后，玉仙宗与鼎剑宗之间，被众人惺惺作态掩起来的暗痕，就该真正裂开了。
玄阳尊放在眼里的那些东西，沈辞秋要一点点碎给他看，人要杀，心也要诛，才是这一世沈辞秋对他们的复仇。

第118章
琳琅阁赏宝大会当日，宴宾高台起，三面围坐，坐有高低，但坐前奉上的茶果蜜饯都是带了灵气的好东西，用料讲究，做工精细，能得席位的，就是接了琳琅阁帖子的势力。
而没接到帖子的，则在留出的空地上凑热闹，为了抢个好位置站着，许多人早早就到了。
时辰没到，贵客也还没来齐，高台上有琴师拨弦，一曲仙乐淙淙作响，身姿曼妙的舞者们踏乐翩翩起舞，足尖于虚空中点蕊，身姿轻旋，衣带翩跹。
坐北朝南的高台是此次最佳位置，以琳琅阁主人的说法，既是在妖族的地盘上，这最尊贵的地方，自然还是得留给妖皇宫的诸位殿下，大皇子与二皇子已经到了，两人看着歌舞，却心不在焉。
在他们身边，还空着三个平起平坐的位置。
如今谢翎传闻在闭关，已经许久未曾露过面，是真是假连他们都不清楚；而老八向来胆小，从不敢往他们身边凑，至于老九，失踪已久，谁都不知下落。
琳琅阁给这三人留了位置，是发帖后出于礼节，做做表面功夫，还是说笃定他们会来？
二皇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看着时间，朝旁边琳琅阁的侍从道：“赏宝会快开始了，这三个空位放在这里多碍眼啊，我看不如撤了吧。”
他这话是在试探，大皇子等着听侍从会怎么回话。
琳琅阁的侍从躬身行礼：“时辰未到，贵客也尚未到，殿下稍安勿躁。”
大皇子和二皇子眼神都沉了沉。
怎么，谢翎和老八老九当真给了琳琅阁答话，真要来？
老八老九先不提，在妖皇宫皇嗣大量死亡，各方势力悬而不决的当下，谢翎现身，绝不止是为了一个赏宝大会。
两人正想着，忽的，风中传来清越鸟鸣，婉转吟鸣，尾音起伏悠悠，悦耳非常，甚至盖过了台上乐曲，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抬头望去。
只见青鸟抬金架，云纱覆辇，十八抬仙辇旁云雾飘渺，仙鹤伴架，为首孔雀振翅引路，华丽的尾羽在空中划出弧光，星屑伴着清香洋洋洒洒。
这是城中妖族们许久未见但一眼就能认出的车架。
谢翎！
车辇上的云纱一动，两人携手踏步而出，当那样两张脸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的神思都难免一晃。
何为风华绝代，今日他们就见到了，还一见就是俩！
沈辞秋今日穿的依然是银衣月袍，但繁复多叠，华贵非常，中衣上以金线织就了流云与繁花，滚边而落，衣摆如凤尾，长长曳在身后，而最外面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纱衣上绣着展翼的凤凰。
最妙的是透过纱衣可见中衣上的云与花，行动间里外衣物分层轻荡，花与鸟似乎都活了过来，像繁花落向鸟儿，又像鸟儿托着轻柔的花。
一条玉带束了沈辞秋纤细的腰，他长身玉立，眉目如画，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仿佛不如往日冰寒，便愈发衬得面庞昳丽明艳，那眼神只需微微一动，就轻而易举攥住所有人的心神。
但可惜，沈辞秋并不把多余眼神分给旁人。
因为他身边站着谢翎。
谢翎今日衣裳依然明亮鲜艳，云白与赤红相辅相成，像流云飞过旭日，又像是朝阳破云而出，皇子的矜贵与少年风流尽显，青涩愈退，意气却半点不减，面颊轮廓分明，俊美无俦。
并且一眼看过去就能知道，谢翎衣服上的花纹，分明与沈辞秋的一模一样！
九重宫阙仙人来，佳偶天成，比翼连理。
他们站在一起，就是天生一对。
当所有人在因两人的容貌短暂失神后，很快又意识到另一件更为冲击的事——
大皇子眸色一沉沉，一瞬不瞬盯着沈辞秋：“元婴后期。”
今日沈辞秋没有遮掩修为，明明白白散发着元婴后期的修为境界，被他的惊人姿容拉走的人们倒吸口冷气：沈辞秋今年有没有二十？
“不到二十的元婴后期！”二皇子震惊之下，把这句无数人的心声都说了出来。
谢翎托着沈辞秋的手，与他落座，仿佛被夸的是他，谦虚：“再过几日阿辞就二十了，怎么，皇兄想给我们送送生辰礼物吗？”
谢翎依然运转着功法，让人看不出修为，二皇子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目光扫过谢翎，呵呵两声：“好久不见啊七弟，怎么把修为藏着掖着，闭关闭得如何，也让哥哥看看，就算不如你未婚夫也别不好意思啊。”
他这话还带了点儿阴阳怪气挑拨离间的意思，拿着沈辞秋踩谢翎，但谢翎不吃这套，他刷地展开折扇，悠悠扇风：“我能有什么不好意思，只是两位皇兄都太厉害，七弟我不得不低调行事啊。”
大皇子和二皇子同时眼角一抽：低调，你？你要不要看看你那每次出席都百鸟朝架的派头再说话？？
跟他俩一比，两人身后的谢魇那才是真正低调。
谢魇乖乖坐在最后一个位置上，大皇子这才意味深长道：“老九什么时候和老七这么好了？”
“见过两位皇兄。”谢魇用稚气未脱的嗓音说着小大人似的话，“七哥向来都很疼我。”
沈辞秋等人的现身在台下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沈辞秋，消失近一年的沈辞秋！他元婴后期了？？这是什么修炼速度，如今哪位天才比得过！”
“玉仙宗和鼎剑宗都在找他啊，快快，把消息传过去，还能挣赏金！”
“对了说起这俩宗门，刚在相见欢大打出手啊，也不知为了什么，人都撤了，连赏宝会都无两宗之人出席，等他们再派人过来，沈辞秋肯定早就离开了！”
不错，玉仙宗和鼎剑宗弟子无法及时赶来，而相见欢靠着妖皇宫，下有妖皇留的大阵，玄阳尊也无法直接裂空而来。
所以沈辞秋可以再度现身。
众人的议论沈辞秋充耳不闻，他今日没有戴翎羽耳坠，因为那枚耳坠在作为玉仙宗弟子时已经被人看过了，取而代之，现在缀在他耳边的，是一颗圆润的玉珠，色泽如月，微微轻动时，如月色清冷，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几分隐秘的蛊惑。
在场还有梦魇的人，梦魇族长老急急忙忙冲到谢魇身边：“殿下！”
“您怎能不告而别，可知我等心急如焚寻了多久！如今竟还和七皇子在一起，您——”
“长老，”谢魇寒声打断了他的话，“劳你们费心了，这段时日我很好，如今与七哥互相扶持。”
跟谢翎联手？不是不行，但是谢魇一言不合就消失，实在是……
“还有，我不需要每做任何事都要你们知晓，”别看谢魇镇定，实则悄悄拽紧了袖袍里的手，“我敬诸位是长辈，礼让三分，可你们也要记住，我才是主子！”
梦魇长老浑身一震，惊疑不定看着谢魇，谢魇面色不变，坐在椅子上坦然凝视。
梦魇长老嘴唇动了动，当着众多人的面，他最终慢慢躬下脊背，行礼：“……是。”
谢魇心中长舒一口气：很好，说出来了，气势没有输！
戴着面具站在谢翎座位后的叶卿为他的气势在心里鼓了鼓掌。
中央高台上乐声一停，时辰到了，琳琅阁的主事款步而来，站在台中，以带着灵力的声音中气十足宣布：“琳琅阁赏宝大会开始！”
他一开口，就甩出了个令所有人精神振奋的消息：“为感激诸位到来，今日供大家欣赏的所有宝物，都会全部送出！”
人群哗然，惊呼与欢呼声掀上云霄，众人摩拳擦掌，双目放光，都等着宝物能落到自己手中。
主事面带微笑等这一阵激动的欢呼过去，才继续道：“每件宝物都有自己的机缘，各不相同，它们究竟会花落谁家，想必大家和我一样期待，事不宜迟，请上今天第一件宝物——”
侍者捧着托盘上场，主事用他好听的嗓子介绍第一件东西，把来历用途娓娓道来，说得很动人，而这第一件宝贝，竟要在在场练气期里随便挑一人送了，幸福来的太突然，被宝物亲自选中的那位练气差点没激动得晕过去。
高位之上，谢翎瞧着台中情形，忽然道：“两位皇兄，光这么看着也无聊，不如来打个赌。”
二皇子侧目：“赌什么？”
“就赌这个。”
谢翎响指一打，火焰在他们眼前刷过，最后在半空凝出整整齐齐排列的文字，而这些文字分明是，妖皇宫内如今无主之处。
这些地方有丰厚的灵气，有极佳的修炼场所，还有死去的皇嗣们留下的一些宝物。
正是如今活着的皇嗣要争的东西。
大皇子和二皇子眼神一凛。
谢翎捏着折扇施施然道：“横竖要摆在明面上来说，总是打打杀杀也不好，浪费时间还累人，如今咱们兄弟就剩这么几个，不如和气一点，就用赌局来决这些地方的归属，如何？”
皇嗣不剩几个这句话正中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心，皇嗣再死下去，他们怕真就剩自己面对妖皇了。
大皇子看着飘在自己眼前的火焰，片刻后点头：“可以。”
二皇子眼珠子转了转：“那妖族大族们愿意跟着谁，这方面还是……”
谢翎把折扇往掌心一敲：“各凭本事。”
二皇子也满意了：“行，我也赌了。”
台上琳琅阁的主事已经介绍到了第二件宝贝：“这件宝贝送与筑基，等下我会倒数，倒数完毕，台上会升起屏障，在屏障闭合前上台的筑基修士可参与宝物争夺。”
高台周围早布好了阵法，屏障起后，里面的打斗不会波及到外面的人，但里面的人可以被打出屏障外。
“打斗中只要掉出屏障外，就算输，留到最后的，就能得到这件宝贝。”
谢翎心神一动，就让浮空的“冼清池”三个字周围的火焰亮了起来。
“这局赌冼清池，我赌我的人赢。”谢翎道，“小叶子，你来。”
叶卿戴着面具，握着剑从谢翎身后跨步而出，盯着场中，战意盎然，随时准备登台。
“筑基后期，”大皇子道，“看来七弟很有信心。”
他抬手，跟来的族人中立刻挑出个筑基大圆满的人，二皇子那边也是。
叶卿只盯着台中的主事，聚精会神听他倒数。
最后一声落下，叶卿倏然从谢翎身边消失，顺利在屏障闭合前落入了台中。
他想着卞云谢翎沈辞秋，还有谢魇，握着剑柄的手收紧，而后——铿然拔剑！
天生剑骨，为战而生！
谢翎折扇轻敲，看着场中情况，满意颔首：“这剑有你的风范。”
沈辞秋却道：“更像你的身法。”
大开大合，来势汹汹。
谢魇本来想高兴地夸叶卿一声好，又想起自己在哪儿，矜持地忍住了，端庄坐好。
沈辞秋和谢翎两人正淡然夸崽，大皇子和二皇子的面色可不好看，因为台上人越来越少，而他俩的人已经出了局。
到了最后，台上最后剩下来的，不是叶卿还是谁？
叶卿沉稳收剑，回到高座边，站到谢翎身后前他看到谢魇悄悄伸出手，叶卿眼睛眨了眨，无声笑笑，也悄悄抬手，跟谢魇对了个掌，庆祝初战告捷。
“冼清池”三个字消失，谢翎笑眯眯：“那我就收下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笑不出。
下一件宝物上台，这次是金丹争夺，二皇子忽道：“一次只赌一个地方多没意思。”
他抬手一挥，直接圈下两处：“这次赌两个。”
谢翎扫了眼那两个地方，居然不点人，而将扇面一横：“刚赢一回，这局我让给两位皇兄。”
大皇子和二皇子先愣了愣，但很快明白，这两处不是谢翎想要的，甚至可以拱手相让，就是话说得太欠揍，好像卖了他们多大人情似的。
好啊臭小子，那就看看今天谁能赢到最后！
第二局的两个地方对谢翎用处不大，但大皇子二皇子需要，最后是大皇子赢了。
下一个宝物上来，赠宝的境界来到了元婴。
到了元婴，就不再是屏障闭合前能上台的都能参加了，宝物中飞出灵气，悬停在部分修士面前，被挑中的，才有资格上台。
一道灵息停在了沈辞秋面前。
沈辞秋腰间悬着银色的千机剑，他不疾不徐起身，没有侧目，耳边的玉珠轻晃：“把你想要的地方都挑上。”
谢翎折扇一过，三处地名便燃了起来。
大皇子和二皇子手下也有人中了，并且二皇子这边竟然有三个。
二皇子心道自己运气不错，信心十足，已经提前觉得自己胜了，还有空出言挑衅：“沈道友，老七舍得让你上去，可见半点不懂怜香惜玉，不如你考虑考虑换个未婚夫，如何？”
沈辞秋别说回答，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给他，提着剑足尖一点，便落到了台中。
谢翎眼神跟着沈辞秋走，嘴上不忘怼了回去：“不好意思啊二哥，阿辞一心一意只有我。”
二皇子听得牙酸，心说好像谁没未婚道侣似的，都是宗门联姻，有什么好炫耀的？还真心，这世上最不值得相信的，就是所谓真心。
但很遗憾，沈辞秋和谢翎给彼此的，是经得起任何考验，不惧任何风雨的丹心。
他人信不信无所谓，他们连在一起的灵魂绝无半分虚假。
本场被宝物挑中的元婴有二十人。
千机剑的剑形已经许久未现于人前了，之前在魔族血月祭祀里，千机在他人眼中也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
沈辞秋也已经很久不曾站到人前了，这一年里，他是云归宗宗主、是不知名姓的面具人。
千机缓缓出鞘，雪白的寒芒划过沈辞秋的眉眼。
一剑骤出，万刃千霜。
高台上，屏障内，铺天盖地的冰雪乍起，百丈寒芒啸天地，无数霜刃在空中凝结，随着沈辞秋剑意倾泻而下，竟然同时朝着其余十九人悍然斩落！
“铮——！”
灵力赫然爆开，即便隔着屏障众人也在那惊天动地的声响中头皮发麻，刺骨的寒意好像透过屏障猛地袭来，有人忍不住接连倒退，似乎那涛天的飞雪眨眼就会将自己淹没！
昔日人人称道的天才，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似乎就剩了玉仙宗大师兄这个名号，听说他好像总挡在弟子们身前，总为宗门尽心尽力，但他真的，有传闻里那般厉害？
在时隔无数日夜后，这位白衣美人再度艳惊四座！
剑出惊鸿，飞花踏雪动九天。
当最后一片冰晶飘然落下，台上只剩了沈辞秋一人。
他衣袍如飞舞的羽翼，随着归剑入鞘缓缓落回地面。
一敌十九！沈辞秋竟然以一己之力，将那十九人通通送了出去。
雪落在他衣摆，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台下的人睁着眼，被惊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谢翎目光灼灼地看着飞雪中的沈辞秋。
今日之后，沈辞秋将再次名动八荒，整个修真界都会重新认识他。
不是玉仙宗的大师兄，而是不到二十便达到元婴后期的天之骄子，沈辞秋！

第119章
沈辞秋转身，在一片因震撼的静默中回到了高座上，当他重新落座，死寂的人群像是被一根迟缓点燃的引线，终于烧到了头，惊呼声鼎沸炸起，险些直接掀了整个城东宴客台。
“他刚才用的招式和术法，你们全都看清了吗！？”
“一比十九！那十九个人都是他打出去的，他岂不是已经横断元婴……不，他没准都能越阶与合体期一战啊！”
沈辞秋以一人之姿力压十九名元婴，明明是寒冰利刃，却瞧得众人热血澎湃，可不管众人先前怎样议论，此刻又怎样震惊，沈辞秋表情始终没有波澜，淡如秋水。
只在谢翎的手坦然伸出，盖住他搭在一旁的手背时，那秋水才泛了涟漪，湖色轻动。
沈辞秋的本事之强，让大皇子和二皇子再度侧目，谢翎握着沈辞秋的手，仿佛刚才出风头的是他一般，得意又自豪，挥手去掉了那三个地名：“承让了。”
大皇子沉着脸没吭声，二皇子磨了磨牙，看不了他狐假虎威的欠揍样，皮笑肉不笑：“七弟，沈道友看上你什么地方了，当心人家哪天突然对你失去兴趣，你到时候都没地方哭去。”
沈辞秋眼眸动了动，偏过头，他耳朵边月白的玉珠一晃，就听谢翎得意道：“首先肯定是我这张脸，还有嘛，唉我优点太多，数不完啊，二皇兄想学？别吧，我觉得你学不来。”
大皇子&二皇子：“……”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何况阿辞永远不会丢下我。”谢翎食指在沈辞秋掌心若有似无勾了勾，“是吧阿辞？”
他这模样是挺嚣张的，沈辞秋想，以前两人针锋相对时，谢翎也是张嘴就在脑门上蹦跶，怎么最能挑起对方的脾气怎么来。
那时候，饶是自己都忍不住跟谢翎拌过两回嘴。
但现在么……
沈辞秋回握住他的手：“嗯。”
现在，谢翎放火，他扇风，七殿下对外想怎么狷狂，他都乐意奉陪。
他们是未婚道侣，又真正心意相通，交握在一起的手可坦然现于人前，不必有半分遮掩。
大皇子和二皇子看着沈辞秋这个刚面无表情寒霜煞气力敌群杰的杀神，在谢翎身边，那双持剑的手真作了绕指柔，高山的雪愿作飞鸟身畔的湖，静静相伴，他俩面色各有各的不好看。
当初妖皇根本没想过真能跟玉仙宗联姻，因此才会把修为已废的谢翎的庚帖递过去，谁曾想，居然真给谢翎带来了一门好姻缘。
不仅风华无双，修为在同龄人中更是一骑绝尘，今日沈辞秋得胜，给谢翎赢下了三处宝地。
谢翎确实可以因他为傲。
但赌局还没完呢，谢翎身边又不是人人都是沈辞秋，就不信他还能继续好运。
台上主事又让人端上了新的宝物。
人们下意识以为按照先前金丹和元婴的赠送法，此刻该轮到赠给合体期了，没想到主事却说：“之后的宝物都颇有灵性，因此该由他们自己择主，今日到场所有人，无论出身，无论修为，只要宝物主动选了你，它们就是你的了。”
听到这样的挑选方式，加上刚被谢翎一口气赢下了三处地方，大皇子道：“这次我们还是就赌一个地方吧。”
二皇子也立刻表示同意，然而他头点到一半，谢翎就在大马金刀在椅子上施施然收起折扇：“接下来的赌局我就不参与了。”
二皇子眼睛一眯，大皇子道：“七弟何意？”
“贪心不足蛇吞象，我最想要的的地方已经拿到了，剩下的，两位皇兄自便。”
谢翎知道，今日赌局能成立的点在于“知足”，他如果敢把所有地盘全赢下来，大皇子和二皇子就敢翻脸不认，真让他们空手回去，赌局里拿下的地盘依然会爆发冲突。
他和沈辞秋接下来要准备长期闭关，局面当然是越稳定越好，最好稳到他们出来再说。
两个皇子对谢翎的识趣也很满意，他俩各自赌了宝物会选自己人，不管是选他们还是选他们手底下的人都算。
主事声音朗朗传来：“灵器择人，诸位请看！”
所有人都盼着灵器能选自己，在他们期待又热切的目光中，笼在灵器上的阵法一撤，众人就见灵器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射而出，明明是所有人等着它垂青，可它却迫不及待像是生怕晚了一步似地直奔而上——
而后在谢翎面前来了个空中急刹，拖着灵光在谢翎面前滴溜溜转了两圈，生怕谢翎看不见他似的。
台下众人：“……”
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是，谢翎是说不参与赌局了，但宝物转头就选了他，这怎么算，算他们都输了，还是平局？
谢翎轻笑一声：“这怎么好意思，那我就收下了。”
他收起宝物的动作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大皇子和二皇子气沉丹田，对视一眼：“这局算打平，我们再来？”
二皇子又道：“如果接下来宝物又没选我们各自的人，怎么算？”
大皇子想了想，他和二皇子都还有族人坐在贵客席位里：“不如这样，得到宝物的人离我们谁的族人更近，就算谁赢。”
这主意可以。
谢翎直到他们讨论完，才道：“我觉得自己今日运势极佳，两位皇兄要不要考虑下赌宝物会选我？”
大皇子：“不了。”
二皇子：“想都别想。”
接着下一件宝物端上来，在主事撤开阵法后，用比上一件更快的速度，笔直冲向了谢翎。
目标明确，风雨无阻，根本不看其他人一眼。
大皇子&二皇子：“……”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台下眼睁睁看着宝物梅开二度奔向谢翎的众人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运气？！
一个沈辞秋，一个谢翎，这对未婚道侣怎么回事！
谢翎听着旁边椅子都要捏碎的声音，故意道：“哎呀，怎么办，我离两位的族人好像一样远，阿辞，你需要这件东西吗？”
沈辞秋摇摇头，谢翎把宝物捏在手里，也不看大皇子二皇子铁青的脸色，笑盈盈把玩着：“其实我可以把这东西赏给其他人，至于给谁……就看两位皇兄愿意拿什么来换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这一刻是真的差点直接把扶手捏碎。
要不还是宰了这小子吧？两人忍不住同时想。
但最终也没宰成。
因为谢翎的要价就踩在他们能接受而且不会翻脸的线上，谢翎貌似狂得没边，但实则分寸拿捏极佳，他做事从来如此，说句运筹帷幄也不过分。
谢翎从大皇子和二皇子手里一人宰了一笔，在赌局和赏宝大会还没完全结束前就先行离开，今日大获全胜，再留下来也没必要了，剩下的就留给大皇子二皇子自个儿争去吧。
他们回到妖皇宫东云境，谢翎早收起了格外放肆的表情，有条不紊安排人去守稳新拿的地盘。
“小魇，告诉梦魇族，他们可以去冼清池修炼，梦魇大长老与二长老不睦，你把这里交给二长老管，给他点甜头，大长老若还认不清自己身份，时间长了，有人会替你收拾他。”
谢魇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
谢翎又对孔雀大长老道：“魅妖接近相见欢城主的事办得怎么样？”
魅妖如今全族都暗中与谢翎结了血契，为他效力，可明面上却还没其他人知道，大家对魅妖与谢翎的关系都还停留在谢翎被魅妖前少主退婚，二者交恶的印象里。
魅妖前少主坟头草都三丈高了，谁也没料到谢翎会把剩下的魅妖用起来。
大长老拱手：“城主警惕心强，目前对魅妖并不怎么宠爱，可我瞧着还是有机会。”
谢翎点头：“就算左右不了他的举动，能当个眼线盯着也好。这边的事你继续看顾，等今天拿到手的地盘人员布置妥帖，我们就得回云归宗了。”
谢翎手下的人做事向来利索，如此算来，怕不是今天之内就能出发。
大长老虽然觉得遗憾，这就又要和殿下分开了，不过也理解，殿下和沈宗主今日大出风头，尤其是沈宗主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还是赶在玉仙宗和鼎剑宗的人到来之前回云归宗为好。
不是怕了他们，只是蚊虫多了也烦，烦心事自然是越少越好。
众人陆续领命从屋子里退出，沈辞秋在他们都离开后，把耳边的玉珠摘了下来，他戴惯了翎羽耳坠，换成别的耳坠子，总觉得有微妙的奇怪。
也不是不能适应，但是……他还是喜欢翎羽耳坠。
如今的沈辞秋，已经有了明确的喜好，也能清楚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
他刚从储物器把翎羽耳坠拿出来，就被谢翎的手接了过去。
谢翎捏着耳坠凑近：“我帮你。”
沈辞秋指尖轻轻一蜷，放下手，轻轻嗯了一声。
谢翎一手轻轻捏住了沈辞秋的耳垂，属火的鸟四肢总是温温热热，他指尖熨着沈辞秋又软又薄的耳垂，动作虽然很轻，但眨眼间就能让玉白的耳垂悄悄泛红。
沈辞秋所有的耳坠子都是谢翎准备的，不需要穿过皮肉，只需轻轻夹戴在耳朵上，因着算半个灵器，能戴得十分牢靠，也不会让耳朵有任何不适，戴起来很方便，碰一下就能搞定。
但谢某人的手却放在沈辞秋耳朵上，半天没挪开。
沈辞秋微微偏着头，雪色的脖颈露着好看的线条：“还没好吗？”
谢翎：“好了！”
“那你……”沈辞秋刚想说那你松开吧，一句话没说完，身子就轻轻一颤。
因为他感觉谢翎在他耳畔落下个不轻不重的吻。
那玉白漂亮的耳垂顿时更红了。
沈辞秋：“……别闹。”
“没闹。”
谢翎顺手把沈辞秋抱了过来，两人挤在一把椅子上坐着，他坐椅子，沈辞秋坐他怀里，这次回程，刚好能赶上某件事，他悄悄谋划着，盘算了好几次，可到最后都觉得不合适。
所以他其实暗暗有些郁闷，一筹莫展。
这事儿没让沈辞秋知道。
谢翎搂着他晃啊晃，下巴搁在沈辞秋肩上：“我们回去后找哪儿闭关？我觉得揽月峰就不错。”
揽月峰是云归宗内一座山峰，灵气充沛，用来闭关很合适。
沈辞秋：“嗯，挺好。”
他被谢翎晃悠着，忽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你怎么知道，”谢翎面色不变，装傻充愣，还故意揶揄，“我想说阿辞，你戴什么耳坠都好看。”
沈辞秋微微偏头，抬手顺着谢翎刀削般的锋利轮廓轻抚而过，用眼神与动作表示，你也好看。
谢翎笑着在他面颊上蹭了蹭。
沈辞秋被他蹭着的时候心想：傻子。
我们日夜待在一块儿，你心里想什么藏着什么，我都知道。
谁让我那么了解你呢？
谢翎很快就不用偷偷郁闷了，因为关于他烦恼的那件事，沈辞秋有了自己的打算。
涅槃回来后谢翎为他可以说是操碎了心，那么这回，也该让他来给谢翎一点能让人安心的糖块了。

第120章
属下们办事果然很利索，当天就将拿下的新地盘安排人手驻扎好了。
这些妖族愿意跟着谢翎办事，一部分是出于感激，大部分还是为了给本族谋求利益，谢翎愿意放开这些福泽宝地给他们修炼，愿意提供法器灵石，他们自然就愿意认谢翎为主，成为助力。
梦魇族本来对谢魇看得严严实实，但先前激化不了各位长老的矛盾，那是给的东西不够，如今谢翎出手就是大块宝地，长老们自然就起了活络心思，不再是一条心。
谢魇如今想去哪儿，再不是大长老可以完全做主的了。
一切安排妥帖后，时辰也不早了，谢翎如今还需睡眠，他们想了想，还是在东云境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再启程回云归宗。
第二天一大早，沈辞秋结束打坐，睁眼时，发现床榻空空，谢翎已经早起了。
而且不在房间，也不在他眼前，连分魂化身都没留。
沈辞秋慢慢盯着空荡荡的房间，然后抬手按在自己心口上，细细感受心口的感觉，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
第一眼没能看到谢翎的身影时，沈辞秋心头落空了半拍，在微微的心悸后，不出两息，很快恢复到平常状态，趋于平稳。
不再是先前一眼见不到谢翎，他心脏和呼吸就不受控制，难受得要命的模样。
因为如今即便眼前见不到谢翎，他的识海和灵魂也能清晰感受到与他密切相连的另一半，温暖如朝阳，让人想忽视都难。
沈辞秋的心病确实是好了。
更何况……他抬眼看向门口。
沈辞秋放下按在心口的手，整理好衣服，走到门边。
“怎么不进来？”
他能清楚知道谢翎就在门外。
隔着门，谢翎含笑的声音叩在木板上：“在等你出来。”
于是沈辞秋抬手拉开了门。
今日阳光大盛，沈辞秋走出屋外，因着刺目的阳光闭了闭眼，但再抬眸时，头顶就落下一片凉爽的阴影。
谢翎站在一步远处，微微弯腰，将千机变作的伞盖过沈辞秋头顶，在沈辞秋的眼睛适应外面光线后，手握着伞柄，滴溜溜转了个圈，把伞收起来：“你看。”
沈辞秋一看，才发现伞面上有了变化。
千机剑是天阶法器，它剑身的纹路与形状自然是固定的，但伞面上的图案可由主人的心意和灵力来描绘。
沈辞秋可以，能使用沈辞秋所有东西的谢翎也可以，他俩的东西都有两个主人。
从前沈辞秋任由伞面银白一片，没有添画加妆的意思，此时伞面上却刻上了一只展翅振飞的凤凰，不怎么精细，跟沈辞秋精湛的画技没法比，但寥寥几笔，形神具备。
凤凰的高傲与矜贵跃然而上，仔细看，约莫是照着沈辞秋送给谢翎的凤凰玉佩描的样。
沈辞秋抚过伞面，有点意外，谢翎给自己剖白心意后，就喜欢花与鸟共同的图样，他只在自己伞上画了鸟……
“花呢？”沈辞秋下意识问。
谢翎：“花不就在这儿吗。”
“在哪……”沈辞秋忽然噤了声。
因为他发现谢翎正笑盈盈注视着自己。
——花在这里，谢翎看到的花是谁不言而喻。
沈辞秋抚着伞的手停下，谢翎的折扇轻轻点在伞面凤羽上：“伞下生花，伞上飞鸟，刚刚好。”
他把鸟儿的印记烙在伞上，是对沈辞秋明晃晃的占有欲，而凤凰羽翼倾盖，也是为沈辞秋遮风挡雨，他的占有与喜欢从不藏着掖着，都摆在明面上。
沈辞秋垂眸，指尖划过飞鸟的羽翼，看得出他对谢翎留下的花纹很喜欢，谢翎凑到他边上：“今天我早起在外面等着，你睁眼没见着我……感觉如何？”
他想知道沈辞秋心病治得怎么样，也不敢走太远，早早起来，拿了千机就在门口画画，画完发现屋内沈辞秋的灵力变动，从修行中回了神，就一直屏息等着。
他放出神识探查着沈辞秋的情况，只要发现沈辞秋有任何不对，他就能立刻推门而入。
他比沈辞秋还紧张。
沈辞秋第一眼后呼吸顿住的那一下，谢翎的手就已经按在门板上了。
然后他察觉到沈辞秋的呼吸很快平复，也等到了沈辞秋主动来到门边，以极为寻常的语调开了口。
阿辞心病好得差不多了。
意识到这一点，谢翎心里一块石头顿时落地，瞬间觉得今日天气真是格外不错，看什么都顺眼，乐乐陶陶给推门的沈辞秋撑了伞。
沈辞秋知道谢翎担心他，颔首：“嗯，已经无事了。”
黑鹰和白鸩这时过来：“两位主子，飞舟整顿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沈辞秋收敛了神色，将伞握在手心：“嗯，走吧。”
他们的飞舟周全地绕开了妖皇宫其余的耳目，稳妥起见还绕了点路，中途又改变方向，这才往云归宗行驶。
沈辞秋和谢翎在飞舟上依然是同个房间，两人各自修炼术法的时候互不打扰，若是打坐，在一个屋里两种完全不同的灵息却能相辅相成，哪怕不双修，彼此的灵力也能互帮互助。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沈辞秋在屋子里看书，谢翎出门去指导叶卿修炼了，他这个做师父的，对徒儿还是尽心尽力。
一直到天色黝黑，房间内照明的灵器被点亮，沈辞秋又翻过一页书，听到谢翎在识海内给他传音：“阿辞，快来瞧瞧，发现个有意思的东西！”
他嗓音欢快，好像看到什么新鲜东西，用了“不负”之法双修后，他俩已经可以直接在识海传音，非常方便，沈辞秋阖上书，起身去看看谢翎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今夜月黯星明，璀璨的银河白鲢横贯夜空，从船舱房间走到甲板有一段距离，沈辞秋穿过长长的回廊，当眼前视野骤然开阔时，首先看到的就是漫天星辰，已经星河夜幕之下，无论何时都夺目的谢翎。
谢翎眼中映出他的身影时，眉眼一弯，继而抬手，打了个响指。
指节发出的声音清脆，在广袤无垠的空中显得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够传到沈辞秋的耳中，然而就在这轻微的一声后，一道火光倏地自谢翎身后飞升直上，撕开了寂静的夜幕，在高空尽头，轰然炸开！
响声如雷，火光华丽地绽放成一朵巨大的烟花，迸溅的流火与星辰交相辉映，
在漫天光雨坠落之时，又有无数的烟火迫不及待飞上天空，热烈又灿烂的点燃了整个夜幕。
谢翎在盛大的烟火中唤他的名字：“阿辞！”
“生辰快乐！”
此起彼伏的烟花光芒四射，诸天星辰都要因此逊色三分，可在一双琉璃色的眼眸中，万千流火，都不及谢翎一人灿烂，任何明辉，都比不上谢翎眼中的熠熠光芒。
这道火曾经点燃在冰原之外，守着一个在寒夜里踽踽独行的人，直到燃尽了冰封的雪夜，为他送来花团锦簇。
没有火能比凤凰更炽热，沈辞秋重生后真正见到的第一缕天光，是谢翎拽着他的手，蛮横又温柔地让他看见的。
沈辞秋的睫羽颤了颤，一阵风轻轻吹来，吻过了他的眼角眉梢，沈辞秋看见谢翎愣了愣。
在怔愣之后，谢翎露出了比烟花更绚烂的笑。
“阿辞，”谢翎一双眸子盛满了笑意，“你笑了。”
守得云开见月明，比起振奋与激动，谢翎的嗓音无比温柔，那是他终于揽月入怀的欢欣与珍重。
他守了那么久的花，终于肯一点点绽放光华。
如同他设想过无数次的那样，沈辞秋的笑真的很好看。
只不过是眸中秋水起涟漪，柔柔和和映在眼角，唇畔如柳叶拨碧潭，清清浅浅一点弧度，韶华足艳三月春。
我笑了吗？沈辞秋不知道。
他看着谢翎，舍不得移开目光，抬手想碰碰自己的脸，碰到的却是谢翎的手。
烟火之下，他觉得谢翎明朗夺目，却不知道自己也艳压星辰，绝世无双。
沈辞秋捧住谢翎的手，将自己面颊贴在他的掌心，动了动唇，轻叹：“还是被你抢先了……”
谢翎：“什——”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沈辞秋在他眼前张开了另一只手，一只玉白的扇坠顺着丝绦从沈辞秋手指垂落，在谢翎眼中摇晃着停住。
灵玉被雕成了一朵花的模样，看样子，是灵植中的雪香梅，雕得精致，花瓣晶莹剔透，柔软地流淌着光泽，仿佛真的能嗅到梅香。
谢翎说过沈辞秋身上有白梅冷香，很好闻，但沈辞秋自己却闻不到，可就像谢翎在他的伞上烙了印，这次沈辞秋给他的也不是凤凰，而是自己。
烟火未散，沈辞秋说：“生辰快乐，谢翎。”
他俩的生辰，沈辞秋没忘。
他看着谢翎最近的神态，就知道他在烦恼什么，这一回，倒是沈辞秋最先想好了要给什么。
两人日日待在一块儿，这枚扇坠是他控制着分魂化身雕的，他也想给谢翎一个……嗯，姑且算是惊喜？
不过今日谢翎忙着自己修行，再带徒弟修行，沈辞秋还没等到合适的机会。
原来师父带着徒弟修行完后，还准备了这样的烟火，沈辞秋又慢了一点。
但好在，谢翎的欢喜并没有因此减少。
他收下扇坠的同时，一把抱住了沈辞秋。
“阿辞，阿辞……”
谢翎在耳边叫着他的名字，从欢喜激动，再到微微哽咽，好像这么念着他的名，就能胜过千言万语。
沈辞秋回抱住谢翎，星火之下，他们给了彼此怀抱和倚靠。
上一世，沈辞秋在二十岁后不久，就众叛亲离，死在了他曾付出所有、无比信任的那群人手里。
但这一世的二十岁，他不用再担心背叛，不用再形单影只，有这么一个人，无论天涯海角，都会与他同生共死，固执地与他相依，绝不分离。
能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沈辞秋在烟火散尽时闭上眼，靠在谢翎肩头。
祝我们生辰快乐，谢翎。

第121章
百丈高空中烟火绚烂，谢魇和叶卿扒拉着窗户往外看，在他们的视角看不到沈辞秋和谢翎的身影，只能看见各色焰光配星辰，每一声炸响都仿佛是欢呼与庆贺。
“真好看。”谢魇托着腮喃喃道，“皇兄的主意可真多，要是我，就想不到放烟花的事。”
烟花么，修真界用的多的是信号烟花，除此之外，就算在什么节庆大典里，也用的少，可此时为一人……不，为两人而绽的花火，热烈得让人移不开眼。
此刻谢魇叶卿还有黑鹰白鸩都在茶室，给沈辞秋和谢翎留足了空间，叶卿也一瞬不瞬瞧着窗外，点头表示赞同。
烟花漂亮，但也易逝，热热闹闹燃尽后，突然安静下来的夜空难免让人觉得空荡荡的，很不适应，满足之余又莫名遗憾。
谢魇盯着飞火散作点点星，多愁善感叹了口气：“回去后皇兄和辞秋哥哥要闭关，这次好像时间比较长，有段时间见不到他们了。”
叶卿点头啊点头，竖起手上刚开始看的书：“师父，留了，很多课。”
谢翎留下了好几套他梳理出来的修行提升学习资料，涵盖全面内容丰富，还用从系统里换出来的道具做了详尽备注，有些内容是刻在玉笺上的，还能“点读”，哪里不懂点哪里，非常方便。
其中一些内容是专门为天生剑骨准备的，外面要找这些零散的东西还挺麻烦，但谢翎整合完毕，他虽然不是剑骨，但对天生剑骨足够了解。
也对天生仙骨和玲珑心很熟，这是在认识沈辞秋后，谢翎专门去查的。
仙骨和玲珑心只要有一，就是板上钉钉的天才，沈辞秋却占据其二，仙骨与玲珑心在他身上融合得格外好，让他修行神速，不比谢翎的凤凰之体差。
原著里，像妖皇这类的大反派，修炼资质和境界上本就是很能给主角压力的。
说来，若不是因为沈辞秋有这样适合修炼的根骨天资，玄阳尊也不会收他为徒，他挑徒弟，没有平庸的选项，就算是慕子晨，天赋在诸多弟子里也是能排上号的。
只不过，沈辞秋如今已经没有师父了。
当驶向云归宗的飞舟载着星辉与烟花时，千里之外云归宗内，玄阳尊得到了沈辞秋的消息。
“回禀宗主，再度前往相见欢的弟子来报，沈师兄随谢翎回了妖皇宫，便再没见他在城中露过面，我们的人实在入不了妖皇宫，也……探听不到里面的消息。”
弟子的声音越说越低，屋内灵器亮着灯火，幽幽在地面拉长出漆黑浓墨的剪影，玄阳尊坐在高首，一言不发，在这样的寂静里，弟子背上的冷汗心惊胆战地浸湿了衣服。
从前大家以为，沈辞秋是因为闭关才与玄阳尊断了联络，可如今沈辞秋在众人面前现了身，妖族琳琅阁的赏宝会，修真界各方势力都汇聚在侧，沈辞秋不仅来了，还以一敌十九，大展风采。
弟子虽然未曾亲眼见到沈辞秋当日的风姿，但如今整个修真界都传遍了。
那可是不满二十就达到元婴后期的天之骄子！
沈辞秋既然有空参加赏宝会，就不可能没空联络玄阳尊。
明知玉仙宗为他发了召令，他至今仍未联络宗门，反倒又随妖族的皇子入了妖皇宫。
沈辞秋和玄阳尊之间，必然已经生了龃龉。
意识到这一点，来传话的弟子完全不敢抬头，不敢去看玄阳尊的表情。
饶是如此，他都能感觉屋中空气若有千钧重，压得他拼命一致呼吸，害怕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触到此刻玄阳尊的霉头。
玄阳尊应当很生气吧，弟子战战兢兢想，金仙之怒，他可不愿直面，沈辞秋怎么想的，哪怕他再天才，如今也才元婴，这可是金仙啊金仙！
威慑他们甚至不需要动手，一个眼神，一点威压就能把他们压在地上抬不起头。
弟子颤颤巍巍躬身，良久后，屋内的灯火似乎晃了晃，他才终于听到玄阳尊一句：“你下去吧。”
弟子连忙应是，快步垂手离开，一直走出老远后，才长舒一口气，抬起手摸了把额上的汗，湿了满手，恍惚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弟子走后，玄阳尊的大殿貌似又变得安安静静，但有道只有他一人能听到的声音，从方才开始其实就没有停下。
心魔在他耳边哈哈大笑：“众叛亲离，众叛亲离！三个徒儿，两个死得不明不白，一个如今躲得远远的，甚至不肯与你说句话，哈哈哈玄阳尊，瞧瞧你，金仙又如何，还不是孤家寡人！”
玄阳尊面无表情，任谁都看不出他正听着人放肆的辱骂，他没有生气，但确确实实觉得心魔很聒噪。
心魔笑够了，长长吁出一口气：“我看在眼里，就是觉得可笑，多有意思啊，你自以为能掌控别人，可连从小带到大的徒儿也掌控不了，你为了在心魔之下修炼心性，营造出公正严明的模样，几乎连自己都要骗过去了，可假的就是假的，你实际上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沈辞秋是不是终于看出来你是什么人，所以逃了？”
屋内的光芒落在玄阳尊脚边，却好像照不进他的眼，心魔还在继续。
“从前他被圈在玉仙宗，被你雕刻得无情无欲，直到遇上个未婚夫，可能是终于得了趣，那小妖一下就把他的心思盘活，人也拐跑了。”
“活该啊活该！”
玄阳尊在心魔的嘲讽声中岿然不动，心魔的黑影绕在他身边，瞧着他的神情，呵呵笑：“我知道你向来看起来毫不在乎，但是……你真的不在乎？”
心魔隔空点了点玄阳尊心脏的位置，仿佛暗示他是心魔，他什么都知道，可玄阳尊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说到徒儿，慕子晨也死了，他那点修为本来对付我时就不痛不痒，现在，我看你还有什么招，玄阳尊，杀不了我，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直到这句话，玄阳尊才终于冷冷抬眼，威严的目光逼视心魔，心魔看他因此句话有了反应，又哈哈大笑起来：“果然自私，哈哈承认吧玄阳尊，你只在乎你自己！”
玄阳尊抬手一挥，心魔的黑影瞬间被他打散，飘飘扬扬，仿佛幽幽散在了空中，可它的笑声不绝，仍如鬼魅般萦绕不去。
玄阳尊冷冷收回了手。
他不该让慕子晨去苍蓝秘境，原本是为了让他修为快快长进，好进一步帮他压制心魔，没想到慕子晨居然死在了那里。
人死不能复生，他迟早会找到别的方法，对付这个心魔。
至于沈辞秋，玄阳尊确实没明白。
他本以为沈辞秋兴许是被谢翎迷了心智，不仅忘了师门，还耽误了修行，可近一年没有他的消息，再次得知，沈辞秋竟已经是元婴后期。
此等天资，已然超过了当年的自己。
他知道沈辞秋是自己弟子中天赋最好的一个，但按照他的预计，沈辞秋能在二十岁时突破元婴，已是极致。
沈辞秋非但没有耽误修为，反而更上一层楼，说明他正事上还拎得清，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单方面切断与他的联络？
他的传音玉佩，如今仍然联系不了沈辞秋。
谢翎，是谢翎给他脑子里灌输了什么东西？
谢翎对沈辞秋的影响已经远远超出了玄阳尊的预料，要想沈辞秋好好做回玉仙宗大师兄，谢翎不能留。
夜色下，玄阳尊眸色深深。
沈辞秋杀了鼎剑宗的温阑，真的只是意外吗？
温阑是曾经最有望能成沈辞秋未婚夫的人。
如今鼎剑宗与玉仙宗的关系，岌岌可危。
苍蓝秘境的玉仙宗弟子可能是鼎剑宗人杀的，而如今去了相见欢的玉仙宗和鼎剑宗弟子大打出手后，无一生还，两宗矛盾愈演愈烈，谁也没得到好处。
究竟是巧合、时局变动，还是有幕后之人推波助澜，刻意为之？
金仙之间互相制约，不可随手做出灭人门派这等大事，鼎剑宗于玉仙宗还有价值，要想改变如今的关系……也还有办法。
玄阳尊看向搁置在桌面上毫无动静的传音玉牌，他若直接出手杀了谢翎带回沈辞秋，妖皇多半不会坐视不理。
因为这等于同为金仙的人，在踩他的脸面，但是，此事可以由他人来办。
翌日，前来玉仙宗讨要说法的鼎剑宗大长老终于得以进入玉仙宗，不知道两宗商谈了什么，只知道离开时，大长老竟不如先前那般怒意横生了。
而妖皇宫那边有人放出消息，据说沈辞秋和谢七殿下又要闭关了。
上次闭关出来个不到二十的元婴后期，这次闭关后，又会是什么样？
沈辞秋和谢翎确实闭关了，但不是在妖皇宫，而是在云归宗。
两人回到宗门后，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好，就上了揽月峰。
揽月峰上灵气充沛，风景秀美，是乌渊里不用担心灵流暴动的地方，阵法一下，这里就是绝佳的闭关场所。
沈辞秋和谢翎在洞府内盘膝相对而坐，他们位置离得近，借着双修法“不负”。如今他们在这样的距离灵息也可以交融，这样即便在入定中，也能安抚住体内的冰火双生珠。
万事俱备，两人却都没急着闭眼。
“阿辞，”谢翎眨了眨眼，“怎么还不入定？”
沈辞秋望着他：“你先。”
谢翎就笑：“可我想多看你一会儿。”
沈辞秋虽然没说出来，可他的行为跟谢翎明显非常一致。
他们都想再多看看彼此。
虽说这次闭关时间会比较长，可中途要是碰上境界晋升，也是会睁眼去渡雷劫的，那时候也可以再看到对方的模样。
只是谁也不知道下次睁眼会是什么时候。
两人静静相望，瞧着瞧着，谢翎不由笑出了声，而沈辞秋眸子里也盛上了清浅的柔光。
——再这么互相凝望下去，还修不修行了？
谢翎乐了：“要不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
沈辞秋目光似水，轻轻嗯了一声。
“三、二……”
“一。”
两人同时运起灵力，闭上了眼。
“阿辞，回见。”
“好。”
虽然看不见，但他们切切实实守在彼此的身边，这次没有任何人离开，互相陪伴，没有谁会独自等待。
两人都是绝世天才，少年意气，在修为进度上以前不是没较过劲，从境界到分魂化身阶段，两人可是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暗暗卷了一轮又一轮的。
下次睁眼，对方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第122章
沈辞秋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全然的入定修行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或许是因为修炼了分魂化身的人神识更加强悍，他的神识走得也比其他人更远。
踏过山川湖海，游过天地层云，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沈辞秋时而为人为我，时而是飞鸟游鱼，甚至可以是一缕风，一滴水，模糊了时间与界限，滴落在大千世界，融入红尘万象。
但无论多么忘我，走出多远，最后沈辞秋的神识都能安安稳稳回到灵台，变回他自身的模样。
抱元守心，在修炼分魂化身时就尝试过无数次，他灵台上的锚点总能给他指出一条回家的路。
沈辞秋在识海中睁眼，看着自己刻下的锚点——那只火红色的鸟儿。
有人会把自己的识海装点得琳琅满目，甚至囊括天地，沈辞秋的神识强大，识海非常广阔，但十分单调，一眼能看到的灵台只有一只红色的鸟，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可对沈辞秋来说已经足够，飞鸟会连着他的神识，指引他回家的路，他的锚点有午后暖阳的懒洋洋，有琥珀色蜜糖的香甜，这样的温暖能充盈他整个识海，不需要别的点缀来画蛇添足。
也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上。
沈辞秋的手指轻轻描过高高昂起的鸟首，他神识在神游后回归，细细感受了下自己体内灵力的情况。
苍蓝之心和血月赐福正在被缓慢而有序的吸收，两股浑厚的灵力正缓缓汇入丹腑，再冲刷过经脉。
据说得到苍蓝之心的大部分人实际能吸收的不过十之一二，即便如此都能有很大提升，不过照眼下情形，沈辞秋觉得自己有望将苍蓝之心全部吸收。
他能感觉到自己离下次睁眼已经不远，睁眼时就是突破到合体期的时候，也不知道谢翎修炼得如何了，沈辞秋想。
他顺着感知，去体会了一下自己周遭灵力的情况，他与谢翎的气息很近，两个人的灵力交汇在空气中，包裹着彼此，又极为柔和的渗透进彼此的躯体，顺着这缕灵力去捕捉，就能察觉对方修行的状况。
沈辞秋正默默感受着，却忽觉自己神识被拉了拉。
嗯？
沈辞秋抬眸，意外朝虚空之中望去，他仿佛被拴在了一根线上，而有人在线的另一头朝他发出了邀请。
这种感觉，像极了谢翎勾起他指尖的时候。
暧昧而风流，张扬又小心。
沈辞秋睫羽颤了颤，他背对着自己的灵台，往前稍微踏了一步——
而后他眼前景色骤变。
天高云阔，旭日高悬，他踏上了一片松软的草地，草长花茂，柔软的草尖嫩绿滴翠，微风拂过时荡起层层舒缓的浪涛，在不远处有一颗漂亮的雪香梅，花瓣洁白胜过天山雪，锦簇繁华，缀满枝头。
在枝头的最高处，栖息着一只金红的凤凰。
凤凰之羽在旭日下流光溢彩，驱散了雪香梅的清寒，剩下了无比的芬芳，都说凤栖梧桐，衔枝而来，可唯独这只凤凰不爱神木，就喜欢一树莹白如玉的梅。
沈辞秋眼中映着凤凰与白梅，落入了一个怀抱里。
“阿辞，”此地的主人把着他的腰，在他耳边低语，“我的识海好看吗？”
除了谢翎，无人再能靠得沈辞秋这样近，这里是谢翎的识海，那株白梅就是谢翎神识的锚点。
不管周围风景有多热闹喧嚣，漫山的灵植如云似锦也好，簇簇生辉也罢，谢翎的锚点只是雪香梅。
沈辞秋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映着凤栖雪梅的景色，半晌后才轻声道：“好看。”
谢翎便揽着他的腰笑，带着他坐到了花丛间。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谢翎骨节分明的指尖缱绻地抚摸沈辞秋的脸颊，爱不释手，一遍又一遍，力道很轻，但无比珍重。
沈辞秋微微偏头，将面颊贴近他的掌心，在春风中垂眸，嗓音宁和又眷恋：“不知。”
没想到他和谢翎的识海已经相连至此，随着修为的提升，还能直接以神识之躯在识海中相见。
虽然不知道外面已经过了多久，但总觉得不曾相见的日子已经过了好久好久，恍若隔世。
两人看似平和宁静，但谢翎的眼眸中已经隐隐有火光流动，无声而灼灼的燃动，那炽热的目光直白热烈地锁住沈辞秋，无需语言，只要一个眼神，就烫进沈辞秋心坎上。
沈辞秋怎么会看不懂他的目光。
他坐在谢翎身上，被托在高位，抬手划过谢翎锐利英俊的颧骨，修长的指尖往下，点在了谢翎脖颈处。
他很思念谢翎。
“你很想我。”沈辞秋居高临下望着他，开口说。
谢翎把沈辞秋整个圈在眸子中，勾勾唇角：“对，我很想你。”
他的手贴住沈辞秋的后颈，而后顺着往下，一点点按过沈辞秋的脊骨，指尖仿佛要舔过他每一寸玉骨，当沈辞秋在他手指下逐渐发颤的时候，谢翎眼中的锋芒更盛了。
“我还想要你。”
他妖瞳熠熠，期盼已久的妖物已经迫不及待要把猎物吞吃入腹，但他不仅是个渴求甘霖的凶狠大妖，也是个温柔的爱侣，他强横又懂得克制，他是猎人，也是囚徒，在等他的神明垂首。
沈辞秋耳边的翎羽轻晃，耳坠衬得他脖颈纤瘦修长，他眸子里被谢翎的火化出了清浅的温柔，明明是谪仙，却带着蛊惑凡心的意味。
“那你来。”
他的仙人允了他。
妖就是妖，他们即便有着君子的皮囊，骨子里依然留着最霸道的凶气，仙人既然落入他怀里，就要做好承受狂风骤雨的准备。
他们撕咬，纠缠，最初的温柔都在触碰后暴露本性，沉淀的思念成了急切占有的吻，他扣着他的腰，他缠着他的脖颈，无处可逃，也没有人逃，你若凶，我就比你更狠，用行动来抚慰分别后的念想，告诉对方——
我要你。
不知道是因为神魂相交，还是因为分别得太久，沈辞秋比以往颤抖得都要厉害，他那明明快习惯谢翎的身体，却仅仅因为手指就能颤个不住。
冰肌玉骨，雪肤销魂，被点热的火晕出了血色的粉，沈辞秋衣衫凌乱，滑落在臂弯间，松松垮垮不成形，露出圆润的肩头，他仰起脖颈，看着不停晃荡的苍穹。
目眩神迷。
好热啊，沈辞秋呼吸加重，轻吟地想。
在识海中，所有感知都被放大了数倍，谢翎的指尖，谢翎的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滚烫，对着他肆无忌惮的时候，沈辞秋根本没有一点招架的力气。
他好像又看到了星河倒悬，日月变迁，海水淹没了他的身躯，温柔地爱抚他的灵魂。
“嗯……”
沈辞秋难耐地缩了缩肩膀，蝴蝶般的锁骨盛了一窝春光，谢翎坏心眼的弄春，还要说：“阿辞，你不专心。”
怪谁，沈辞秋红着眼尾睨了他一眼。
怪谁让他神思根本不受自己控制，飞上云端，又被惊涛骇浪卷入海底。
他咬着唇说不出话，谢翎却什么都知道，他疏朗的眉眼侵略性十足，认错都认得很嚣张：“怪我。”
怪他，但是他还不想停。
他被沈辞秋圆润的指甲划过后背，扣进肩头，识海内的感知无限放大，一点接触都是烈火烹油，疼会放大，可欢愉更加无限，谢翎抱着他，只想把分开的时间都补回来。
分别有多漫长，他们就该纠缠得更加忘我，忘记时间，才算公平。
抵死缠绵，不舍不休。
识海中的白梅迎风而动，凤凰清啼，鸣越不止。
有人的唇不可能一直咬得住，咬了自己，又咬了别人的唇和肩，最终还是张口化成了呜咽，他受不住，声音便也停不下来。
“谢翎，不，唔，等……”
谢翎呼吸也不稳：“不等，呼……好的。”
我是这个意思吗？沈辞秋又颤颤巍巍咬了他一口，双目湿润地控诉。
凤凰展翅，低头啄吻树枝上的白梅。
浪涛不歇，识海内的朝阳永不落下，没人知道识海里究竟过了多久，也没人在乎。
神识感官被放大，也会千百倍纠缠在一块，不仅是生死，他们的命运也开始互相影响了，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丝线都慢慢交织在了一块儿。
紫气交汇，斗转星移，外界，闲来无事正在卜卦感受天地间洪流的问天宗明濯月讶异地睁眼。
他瞧着漫天星斗，刚下意识要调动灵力掐诀深算，手诀动到一半，又倏地顿住。
随即他笑着摇摇头，放下了手。
时也，命也，运也，双星兆天运，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其实不必再算。
云归宗众人遥遥看向揽月峰，那是沈辞秋和谢翎闭关的地方，在他们闭关半年后，落下了第一道天雷。
有人破镜晋升。
劫云双合，晋升的有两人。
此后两年多里，再度落雷，一回，两回。
也就是说，三年时间，他们一共经历三场晋升雷劫。
从元婴到合体，从合体到大乘，但不够，还不够。
最后一回的雷云聚集时，云归宗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在冲击真仙！
哪怕过去三年，他们也不过二十出头，在这个年纪破真仙，前无古人！
就算对他们很有信心，当看着那声势浩大的天雷落下时，所有人都为沈辞秋和谢翎捏了把汗。
众人遥遥望着揽月峰，不敢挪脚不敢闭眼，提着心等着这一场雷的结果。
一道雷过，二道雷过……问心雷过！
成了！
当劫云散去，屏息凝神好半晌的众人一时间都忘了找回自己的呼吸，有人仍旧攥着双拳，有人脱力讷讷一屁股坐下，好半晌后，人群中才传来第一声欢呼，而后一声高过一声，高呼声冲破天际！
二十出头的真仙，且是一门双璧，试问还有谁能做到！
黑压压的劫云被天光骤然荡空，当阳光重新落回地面，揽月峰的护山禁制也随之解除。
两道身影从空中踏步而来，一人白衣绥绥，一人红衣猎猎。
沈辞秋琉璃色的眼眸中漾开天地凝光，银衣月袍在他身后轻轻扬起，如云雾飘渺，他如画的五官玄神含韵，乌发簪银冠，清辉来作衬，千年繁花在他之前也要黯然失色，他微微一个转眸，便能拂动众生。
美得不似在人间。
谢翎一袭红衣绣金，如火如阳，革带束腰，身形颀长，俊俏的面颊勾着轩昂倜傥的笑，登临高位，傲骨天成，眸若朗星，金冠束了高马尾，轮廓青涩不再，少年意气却分毫不减，日月天地皆让道，诸天星辰他为尊。
天命之子，当是如此。
两人站在一起，风华绝代一双人，天造地设遇良缘。
时隔三年，沈辞秋和谢翎破关而出，将苍蓝之心和血月赐福完满尽数炼化，做到了无数人无比渴求但从没能实现过的事，在二十来岁的年纪成就了真仙之体，这才是真正立于巅峰的旷视奇才，足以傲视整个修真界！
沈辞秋和谢翎视线在半空相遇，他们刚睁眼就一起迎来雷劫，还没来得及好好说过话。
虽然自从识海能随意来去后，他们时常见面，但这种切切实实与对方重逢的感觉依旧不同。
谢翎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弯着唇角，手指往上一勾，沈辞秋腰间的千机剑就落到他手里，手腕一翻，就变作了伞。
谢翎抬手，唰的一下为沈辞秋撑开伞，伞上凤凰开翼，盈盈倾盖。
“走吧阿辞，回家了。”
风和日丽，天光正好，沈辞秋抬手与谢翎一起握住伞，眸中有清潭：“嗯，回家。”

第123章
揽月峰下，待到沈辞秋和谢翎出关，众人齐齐躬身行礼：“恭喜宗主和殿下登临真仙！”
山前水色衣裳似天穹又似海浪，云归宗弟子们激动的心绪未平，恭贺声铿锵有力，回荡着久久不息。
孔清站在弟子前方，他同样获得了苍蓝之心和血月赐福，也是同辈中名列前茅的天骄，三年过去，修为堪堪突破大乘，本足够让人惊叹，不少人已难以望其项背。
但在沈辞秋和谢翎面前，便知天骄之间亦有差别。
他们一个是天生仙骨与玲珑心，一个是返祖凤凰血脉，都是万年难得一二的天赋，没人知道他们能走多远，孔清瞧着他俩一路走过来，有艳羡，也觉与有荣焉。
这是他选择追随的尊主啊，他果然没有看错人，作为孔雀一族的少主，他做出了最为正确的选择，以及，谢翎还是他的亲人，沈辞秋亦然。
在外人眼中，两人一路走来诸多不易，谢翎废过修为历过死劫，沈辞秋遭大宗追杀不得不隐姓埋名，带着心病的同时却独挑大梁，撑起了云归宗和追随他们的妖族。
他们能拥有今日的一切，都是应得的。
倘若众人知道沈辞秋还真正死过一回，恐怕佩服和心疼都会更重。
沈辞秋收了伞，耳边翎羽随着步履慢摇，其余弟子们散了，孔清和几位阁主随沈辞秋谢翎一起往宗门大殿走去，路上边走边说。
时隔三年，得让沈辞秋谢翎知道外界的情况。
“云归宗新纳了两百名外门弟子，三十名内门弟子，极品灵脉的灵石开采、高阶法器和灵药的产出以及其他账册随时等候宗主过目。”
说话的是大长老云溶，他见过乌渊最黑暗糟糕的时候，凭借出色的医术，在此地挣下了自己一片势力，收养庇护了一些孩子，当初见云归宗真的有望扫清乌渊混浊，便主动与他们结盟，如今除了负责药阁，也是宗门总管。
新弟子们接触不了门内秘辛，还以为自家宗主当真名叫“云雪”，传闻听了一箩筐，不同人耳里云雪的形象都不一样，但他们既然来了云归宗，自然对宗主也是佩服的。
沈辞秋颔首，孔清便接在后面说：“妖族如今局势稳定，殿下闭关后，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摩擦少起，有意克制，六个大族之间的维持了表面稳定，一些小事不足挂齿，妖皇仍未出关。”
谢翎：“还没出来？”
孔清点头。
谢翎唔了一声，把折扇慢慢敲在手心，他扇子上的雪香梅吊坠跟着一下一下地摆动。
如今剧情与原著相比已经完全不同，身为主角的谢翎提前少走多年的弯路。不仅修为高速超车，还把原本的反派之一变成了自己日后的道侣，将云归宗宗主的位置也给了出去，从主角的视野出发，未来已经大变样。
原著这个时期妖皇闭关的事只顺带提了一嘴儿，因为太过简略，还没法梳理剧情对时间线，所以谢翎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
但理应不会太长，而且妖皇还在闭关，对谢翎来说是好事。
“另外，”孔清看了看沈辞秋和谢翎，“鼎剑宗对弟子下的追捕密令变了，他们把事情放到了明面上。”
沈辞秋和谢翎同时侧头看去。
孔清目光落在谢翎身上，缓缓道：“他们说，温阑之死另有蹊跷，是你用秘术操控了辞秋的心智，害死温阑，致使鼎剑宗与玉仙宗关系出现裂痕，你还挑拨离间，带走玉仙宗大弟子，为的是将来谋划人族做准备。”
谢翎挑眉：“我这是要统一人族跟妖族，这么有志气，我怎么不知道，所以？”
孔清叹气：“所以，你在他们口中已成祸患，鼎剑宗要杀你，并活捉辞秋，交给玉仙宗处置。”
沈辞秋听明白了：“玉仙宗也有活捉我的告令，是不是？”
孔清：“是。”
谢翎冷笑一声：“是鼎剑宗来杀我，明面上就跟玉仙宗无关，玄阳尊和妖皇两大金仙不会对上。事情过去那么久，不少人也看出来了，老东西当初为我出头只是特例，不会次次管我死活，只要不是玄阳尊插手，老东西没理由千里驰援，只会看戏。”
“把所有事推到我头上，让关系岌岌可危的玉仙宗和鼎剑宗重新拧成一股绳……他们私下谈了什么好处，探听到了吗？”
谢翎脑子转得快，温阑的死，鼎剑宗宗主是真伤心，不肯放过沈辞秋，可后续又死了那么多弟子，超出他们的预料，鼎剑宗内其余人必有不满，鼎剑宗宗主可不是能力压众人的金仙，他一个真仙，跟他平起平坐的大有人在。
玉仙宗肯定是愿意给出能让鼎剑宗诸位长老闭嘴的东西，让他们同意对外把温阑的死扣给谢翎，如此，不仅缓和两宗关系，还能借力捉回沈辞秋，一箭多雕。
孔清摇头：“只知鼎剑宗大长老亲至玉仙宗，至于谈了什么，探听不出来。”
沈辞秋在听到鼎剑宗想杀谢翎时，眸中就划过了冷芒，发现玉仙宗还想捉拿自己，心中更是讥嘲。
他知道玄阳尊不是舍不得他这最后一个活着的徒弟，而是不能容忍一手教出来的他“离经叛道”，忤逆师门。
如今时机成熟，沈辞秋要想当着世人的面与玉仙宗断绝关系，还差一个说给俗世听的理由。
其余人对他的声音看法沈辞秋本不在乎，但他也做过决定，要将玄阳尊拉下高台，要他名誉扫地，所以沈辞秋得给外人一个说法。
玉仙宗这一手反击，算得上出彩，但是也给了沈辞秋一个思路，托他们的福，沈辞秋现在已经想好了一个完满的理由。
温阑的死，还能拿来再用。
剩下的，就是连玄阳尊也不能妄动的场合。
沈辞秋思忖间，抬手轻轻捏了捏耳坠上的翎羽。
“鼎剑宗情愿跟孔雀族作对，说明玉仙宗给的足够，”谢翎还在说，“价码我们不是出不起，但我不乐意，他们想杀我，就得做好自己送死的准备。”
谢翎折扇一翻，话锋转过：“阿辞，在想什么？”
沈辞秋松开被翎羽蕴热的手指：“想什么样的场合，能有让玄阳尊无法擅动的人。”
他首先想到的是魔尊，于是看向孔清：“魔尊近来可好？”
“尚好。”孔清不知其他，只听出沈辞秋指的是魔尊和玄阳尊能同时出现的场合，“可最近似乎没有这样的盛会或秘境洞天，能让两位金仙同时出面。”
孔清不知沈辞秋的全部想法，但谢翎只听一句就能把前因猜个十之八九，明白沈辞秋的打算，要么说他和沈辞秋心有灵犀呢，谢翎笑笑：“现在没有，但马上就会有了。”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半个月后，当世第一金仙，那位隐世不出的望南尊将会宣告修真界，为他的天星诀寻找传人，他会开放隐居之地望南谷，若真能找到传人，其他金仙有意做个见证，他也会十分欢迎。”
世上只有望南尊达到了金仙后期，其余金仙也十分想与他深谈，但求有所领悟，好在金仙之境上更进一步，可惜他常年避世不见人，如此机会，能去的金仙必然不会错过。
可问题是，谢翎怎么知道望南尊会在半个月后寻找传人？
简单，那当然是因为——谢傲天手握剧情，刚把时间线对上了啊。
妖皇被一笔带过的闭关时间找不到，望南尊这等大剧情还会找不到吗？
原著里那位被望南尊选中的传人，不是主角还能是谁？
虽然谢翎现在已经是真仙了，但天星诀还是很香的，不拿白不拿。
面对大家惊讶和疑惑的眼神，谢翎施施然展开折扇：“消息怎么来的，不方便说，但信我就是。”
同时他在传音里对沈辞秋一个人道：“这条消息也是我身上的传承给的考核奖励。”
沈辞秋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即便谢翎不解释，他也会信，但谢翎愿意说给他听，就像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隐秘悄悄话，暧昧又亲昵，让沈辞秋眸中荡过了暖意。
谢翎倒是想直接说明系统的事，但他发现，跟系统解绑之前，根本没法一字不漏的说出来，所以如今依然只能让沈辞秋以为系统是个“随身传承”，能在通过考核后给奖励。
等完成主线跟系统说拜拜后，谢翎一定把攒下的所有话全部说给沈辞秋听，他俩之间，无需秘密。
既然望南尊能给这样一个机会，那他们可以准备准备了。
一行人行至正殿，这三年里虽然云归宗和谢翎的附属妖族都运转得当，但依然有不少事需要他们仔细了解和过目，两人在正殿里花了三天，把该看的都看得差不多，搁下手里笔墨卷宗。
门口有俩半大少年巴巴等半天了。
沈辞秋和谢翎一抬眼，就对上了两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依稀重见了当初两小孩儿扒拉墙头的模样，谢翎直乐：“快过来我瞧瞧。”
长高不少的谢魇和叶卿欢欢喜喜奔了过来。
他们依然是孩子，但也已经可以称作小少年了，三年不见简直大变样:
身形抽长，都长高了，谢魇眉目清秀，梦魇独特的如梦似幻的眸子更加扑朔迷离，为他的脸添上几分神秘色彩；而叶卿剑眉俊朗，尽管他可能孩童心性还未去，但不爱说话让他显得莫名沉稳，很能唬人，很难说他是乖巧，还是藏剑待锋。
可不管怎么变，见到沈辞秋和谢翎，两小孩儿都笑得很甜，谢魇会笑出声，叶卿只是默默弯着唇。
“辞秋哥哥，皇兄！”
“师父，师叔。”
谢魇扑到谢翎怀里，叶卿则是行过礼，乖乖站在身前。
谢翎摸了摸谢魇的脑袋，又朝叶卿招手，把他的脑袋也揉过，看到他们，才真切感受到外界已过三年。
沈辞秋伸手，拿出了一对珠子，一颗散发冰寒之气，一颗滚着炽热气息，正是冰火双生珠。
在沈辞秋和谢翎合体期之后，这两颗珠子就能取出来了，如今他俩的境界已经用不上灵珠的帮衬，沈辞秋决定把它们送给谢魇和叶卿，助他们修行。
谢魇是水灵根，叶卿是金灵根，冰火双生珠能帮上他们。
沈辞秋和谢翎当初是阴差阳错珠子入错了体，如今将珠子给人，可不会出错。
沈辞秋：“来，伸手。”
两孩子伸手，开心地接过珠子，谢魇得了寒冰珠，叶卿得了烈火珠。
谢翎交代：“把珠子带在身边，可以运转灵力修行，也可以用来泡水萃取精华，但记得别纳入体内。”
两颗珠子被加了封印，不会再像当初那般随意窜入人身体里。
谢魇看着珠子，好奇：“纳入体内会有麻烦？”
“若纳入体内，双珠的宿主就得同修，否则灵力过盛经脉难捱反会拖累宿主，而且不到合体期还取不出来，还得伺候这俩珠子。”
听起来确实麻烦，谢魇和叶卿牢牢记好，点头，把珠子收进了储物器里。
收好东西，两小孩对视一眼，由谢魇大着胆子先上前，拉住沈辞秋的衣角：“辞秋哥哥，这次去望南谷，我们也可以去吗？”
等谢魇说了话，叶卿也抬手拉住谢翎的一片衣摆，不开口，就眼巴巴望着。
虽然方式不同，但他俩撒娇都撒得非常生动，而且明显提前商量过，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谢翎起了逗弄心思，故意拉长声音：“嗯——这个吗，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呢？”
他说着，一边笑盈盈看向沈辞秋，仿佛在等沈辞秋定夺，两个小孩儿也齐齐期待地看着沈辞秋。
沈辞秋刚要开口，却感觉桌子下自己的膝盖被人碰了碰。
沈辞秋一顿。
那风流纨绔的腿碰上了就不肯走了，黏在他腿侧，不仅蹭了蹭膝盖，还要占据他的空间，连挨挨蹭蹭都十分霸道。
这位的撒娇，就比不上小孩儿的甜。
但管用。
沈辞秋的小腿微微一缩，就被人隔着靴子勾住了脚踝。
沈辞秋袖子底下的手指一蜷，忍不住在传音里道：“……幼不幼稚？”
半点不觉得自己幼稚的公子哥儿嘚瑟:“小孩儿拉衣袖，我恋美人膝，显然，我是个正经的成年人。”
沈辞秋：“……”
他垂眸，先回了谢魇和叶卿：“可以。”
谢魇立刻欢呼，叶卿也开开心心无声拍着手掌，两人目标达成，谢翎道：“你们先回去吧，等处理完手上的事，我来验验你们修行。”
两人忙不迭点头，出了门回去准备，信心满满等着谢翎来验。
等他们离开，殿门一关，谢翎抬手扣住沈辞秋的膝盖，沈辞秋歪过头，不轻不重睨他一眼：“处理完手上的事？”
谢翎那边的文书分明都已经搞定了。
谢翎眼中装满了沈辞秋，按着他的膝盖，慢慢俯身凑近：“嗯，你的事也是我……”
他凑到一半，被一个卷宗拦路，挡住了沈辞秋的脸，隔空打断。
谢翎看着突来的卷宗整个愣住。
“正好。”沈辞秋道，“云归宗的卷宗其实还有一些，你来帮忙。”
谢翎：“…………”
不是，这么好的气氛，就干这！？
他都兢兢业业工作三天了！
沈辞秋把卷宗按入他怀里，而后拂袖一挥，哗啦一下，两人面前各落下一堆，他把被谢翎勾住的小腿收回来，翻开书页，清清泠泠不受凡心欲求干扰：“做吧，正事。”
谢翎看了看沈辞秋，又看了看卷宗，最后不死心地再看看沈辞秋，遂哀叹一声，悲从中来。
家大业大，有时候也不太方便。
得努努力，再培养和提拔一些能干的人手，早日实现工作自由，到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七殿下又有了新的内卷方向。
埋回卷宗里的谢翎没注意到貌似认真看着书册的沈辞秋眼中划过一点儿清浅又鲜活的神采。
跟谢翎在一起久了，沈辞秋不仅被捂暖，也学会了几招……谁说只能谢翎逗他不是？偶尔逗一下雄赳赳气昂昂的凤凰，也挺有意思的。

第124章
半个月后，果然如谢翎说的那般，望南尊自隐世之地以天星谕向外启示，很快消息便在星夜之后传遍整个修真界，无数人蜂拥而至，下至练气，上至真仙，都陆续赶往望南谷。
至于金仙嘛，他们不在蜂拥的人里，毕竟望南尊解开望南谷外的屏障后，金仙要来碎个虚空就行。
他们想与望南尊讨教，但也有矜持和礼数，天星诀的传承人或许会挑一阵，所以金仙们不急。
常年冷清避世的望南谷外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来的人虽多，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兴趣，毕竟望南尊只说传天星诀，并不是收徒，某些人在衡量之后就没有来，比如妖族大皇子和二皇子。
望南谷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众人都很兴奋，议论声根本停不下来，从望南尊本身到对天星诀的期待，又或者每多到一方势力，难免也会把话题移到他们身上。
“看，那边就是玉仙宗和鼎剑宗的弟子，不愧是人族的四大宗，真气派啊。鼎剑宗的宗主居然也来了！唉瞧瞧别人都是真仙坐镇，再看看我们，估计这次又没戏咯，不过能来凑个热闹吸两口望南谷的灵气也是好的。”
有人在传音入密里跟人小声叨叨：“怎么我看他们跟若水宗打招呼不尴不尬的？”
“嗐，不就是因为当初玄阳尊那弟子慕子晨的事吗，他到底是被邪修控制还是勾连邪修没个定数，他到底是不是若水宗慕长老的孩子也难说了，就成这样了呗。”
虽然是传音入密，但他们也压低了声音，生怕哪位大能把他们传音入密破开听了去，一边怕一边八卦，这人啊，就是有颗忍不住好奇的心。
鼎剑宗宗主温相矛面色沉沉站在前方，自从儿子温阑死了之后，他就再没个笑脸，对身边人也没好气，比从前更加易怒，不是在火山爆发，就是在爆发的边缘。
他的大弟子阎钧本来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哑巴，受此影响，更加沉默寡言，据说已经刷新了十天没蹦过一个字的记录。
比起他，小叶卿说话虽然是两字三字的蹦，但明显好太多。
温相矛极为反对放沈辞秋生路，他一心想手刃仇敌给儿子复仇，但是鼎剑宗六个长老都同意了玉仙宗的提议，六个真仙对上他一个，这其中还有他的亲族，若是他执意不管不顾，跟温家众长辈为敌，那么宗主这个位置，他可未必坐得稳了。
温相矛最终不得不在明面上低头，做了让步，但实际上他还没死心。
肯定还有机会能杀了沈辞秋，只要他先得手，其余人再怎么不甘不愿也不能把人变活了，据说三年前沈辞秋闭了关，窝在妖皇宫不出来，如今望南尊朝外谕告，如果沈辞秋已经出关，没准会……
“看那边！”人群中传来低呼，“他们是不是传闻里的……沈辞秋和谢翎？”
温相矛猛地扭过头，力道之大，甚至听到了骨骼喀嚓的声响。
沈辞秋！
温相矛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确实是沈辞秋，是杀了他孩儿的凶手没错！
三年前沈辞秋在琳琅阁赏宝会上出手，艳惊四座，许多人都对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但今日到场的人更多，乌泱泱的人群看不到边，偌大修真界，总有听过他的名，却没见过他的。
这些第一回见沈辞秋的人，无不被他的容貌晃了神。
秋水美人颜，莹浮玉山前。
他步履轻盈而动，足下仿佛能步步生花，一袭银衣在风中荡开漂亮的弧度，轻纱也不及他无瑕胜雪的玉肤，那腰似月柳，可看盈盈一握，多一寸太过，少一寸太弱，纤腰漂亮得恰到好处。
沈辞秋顾盼烨然，当他耳边那颗洁白的玉珠一晃，这些人心口也跟着恍恍惚惚，飘上云端。
真好看呐……不少人神思不属地想。
直到沈辞秋身边一抹张扬霸道的红强硬闯入众人眼帘，那气势让他们为之一震，激灵地抖了抖，瞬间回神。
谢翎剑眉锐利，眸若朗星，似笑非笑，他也好看，但俊得十分有锋芒，站在沈辞秋身边，眸光一扫，彰显的不仅是自己的存在感，更是逼退了旁人的视线，无声宣告：他是我的。
无人可觊觎，也无人能觊觎。
沈辞秋和谢翎带着妖族一众人等，来到了望南谷。
三年间没有音讯的人，再度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沈辞秋将自己的修为气息用功法伪装到了元婴大圆满境界，三年之间从元婴后期到大圆满，在众人看来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元婴之后每走一步都难入天堑，年少时天赋再高，究竟能走多远都是未知数；
而谢翎没有捏造境界，直接把修为掩盖了，让人看不透，猜去吧。
谢魇贴身站在沈辞秋身边，周身穿戴瞧着就金贵，叶卿则戴着面具，一声不吭提剑站在谢翎身侧，小小年纪却浑身都写着“可靠”两个大字。
温相矛死死盯着沈辞秋，拳头捏得清脆作响。
沈辞秋腰间配着千机剑，眸光淡淡，并不多看旁人一眼，倒是谢翎捏着扇子偏头，准确无误看向了温相矛。
谢翎挑衅一笑，扇子冷冷在空中一划，仿佛无声在说：鼎剑宗想杀我们？来啊。
温相矛骨头都差点捏碎了。
鼎剑宗此行算上他，来了三个真仙，另外两个除了希望有机会得见望南尊，还是来看着温相矛的，他俩当然也看清了谢翎的动作，眼神沉了沉，但并没有当场发作。
因为沈辞秋和谢翎身边也跟着两个真仙，不仅如此，魔族少主暝崖已经朝他们那边走去了。
暝崖是去跟孔清打招呼的，如果说三年前他俩之间还克己守礼，有明显的边界与距离感，那么此时氛围可大不一样了，孔清对着他暝崖不再行礼，看人走来时那眼神跟表情……说他俩没猫腻都没人信。
不过孔清私事归私事，公事归公事，明显没有告诉暝崖他好兄弟“云羽”的真实身份，因此暝崖只是客客气气跟谢翎见过礼，剩下的时间都拉着孔清说话。
暝崖传音入密：“我以为你又会戴着面具跟云归宗的人一起出现，说起来云羽云雪还在闭关？我看他俩运势不错，这次机会要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孔清道：“他俩出关了，这次也会……”
他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又一阵骚动，暝崖眼睛一亮，说曹操曹操就到，云归宗的人这不就来了嘛。
只见为首两人戴着面具，一张银丝掐花，一张玄铁沉沉，绯衣那位长身玉立，露出精致的下颌线，撑着把伞，耳边缀着只翎羽耳坠；玄衣那位身姿挺拔，背后背着把漆黑的玄铁弓。
两人真仙境界气息迎面袭来，在他们身后，水色衣衫的云归宗弟子们簇成云与海，衣衫随风舒卷，如蓝涛雪浪，现于山谷间。
那位撑伞的面具人，许多修士都还留有印象，苍蓝之境露过面，不过那时候他的伞和现在的好像不太一样？是换了一把？至今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云归宗内是什么身份……
等等！
众人突然发现了华点。
苍蓝秘境最高只有合体期的人能进去，执伞之人当时既然进去了，说明修为不可能高过合体大圆满，可此时此刻，他已经是真仙！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三年就从合体期到真仙！这是个什么妖孽，怎么从前完全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一个沈辞秋不到二十的时候就元婴后期已经很变态了，怎么又冒出一个三年真仙的！
此人若是好几百岁的老怪，难不成大部分时间也在避世隐居，否则不至于没留下任何名号。
暝崖也被他俩的修为气息震了震，讶异睁大眸子望着云雪和云羽，疑心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但再看到云羽大大咧咧朝自己一招手的时候，又确认自己没认错。
别人以为他们是百年合体三年金仙，但暝崖知道这俩三年前才元婴啊！
暝崖这个处变不惊的魔族少主难得崩了表情，好容易才找回自己惊飞的魂儿，回过神的时候长叹一声，人与人当真是不同，一样的苍蓝之心和血月赐福，他跟孔清都才刚摸过大乘的门呢。
可见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暝崖无奈笑笑，刚准备上前，忽然又意识到什么，脚步一顿。
……他是见过云羽用扇子的，也见过孔清跟在云羽云雪身后的模样，当他看到沈辞秋和谢翎领着孔清出现时，就觉得莫名有种既视感，此时此刻，他突然明白这种感觉源于何处。
暝崖倏地收回眼神，落在了谢翎手中的折扇上。
金焰赤翎扇，金红为色，下面挂着个玉白的花形扇坠，连捏扇的动作都像极了……
暝崖再往上看，对上了谢翎的目光。
然后，谢七殿下对他露出个十分眼熟的笑来。
暝崖：“……”
他没见过云羽的真容，但见过云羽与他交心时，那露出的半张脸上不带虚假的笑。
而沈辞秋也在这时朝他看来，按理说没怎么跟他接触过的这位玉仙宗大师兄，却也善意地对他点了点头。
暝崖看了看沈辞秋和谢翎，又看了看云归宗最前方的“云雪”和“云羽”。
暝崖：“…………”
魔族少主一天之内震惊太多次，人有点麻了。
暝崖嘴唇翕动：“他们，是不是……”
孔清轻咳一声，见沈辞秋和谢翎在明示，没打算瞒着暝崖了，便点点头，传音用只有他们能懂的话道破了秘密：“嗯，一直都是沈辞秋和谢翎。”
“别的，你可以理解为特殊的傀儡就好。”
这可真够特殊的，暝崖见过的傀儡里，可没能强悍至此的，气息还与真人完全无差的，就连魔族对人气的感知都没发现任何问题。
恐怕是什么特殊功法，真假难辨，虚实难分，
暝崖发现自己就是想赞叹，都已经词穷了。
他收回要往云归宗那边去的脚步，重新走到谢翎跟前，在谢翎笑眯眯伸出拳头时，抬拳跟他碰了碰。
“好兄弟，”暝崖道，“你也太会吓人了。”
“抱歉，从前诸多原因不方便说清，”谢翎跟他碰拳，“我解释得有点迟？”
“那倒没有。”暝崖哈哈笑起来，玉仙宗大师兄和妖族殿下竟是云归宗的人，分明是天大的秘密，他们愿意告知，把他看作自己人，这份情谊和信任已难得，他可不会怪人解释得太迟。
暝崖道：“放心，你们如此信任我，我必定不会辜负兄弟情义。”
几人说开，其乐融融，鼎剑宗与玉仙宗修士却看得皱眉。
没想到魔族少主还跟谢翎沈辞秋交好，魔族那边也跟着三个真仙，如此，要杀了谢翎带回沈辞秋岂不是难上加难？
温相矛眉头更是紧出了一条深壑，毕竟他最想杀了沈辞秋，本就麻烦众多，现在又添变数。
“我听说鼎剑宗玉仙宗想找你们麻烦？”暝崖说着，也抬眼看过去，玉仙宗瞧着沈辞秋的眼神勉强盖了层皮，鼎剑宗那边的敌意可以说毫无遮掩。
沈辞秋手指搭在剑柄上不轻不重往下一按，谢翎折扇展开，扇刃的破风声铮铮，两人迎着远处的杀意，丝毫不惧。
“谁找谁麻烦还不一定呢。”谢翎说，“谁生谁死，且看着吧。”

第125章
由于谢翎的分魂化身朝暝崖招过手，做戏做全套，暝崖也过去与云归宗打了招呼。
分魂化身装出了跟谢翎完全不一样的性格，不苟言笑，看着非常沉稳，加上散发着真仙气息，他简直是世外高人的样，嗓音跟谢翎本尊也完全不一样，话没几句，然后不动声色点头，正经得二五八万似的。
暝崖想，要不是事先认识加上方才已经被亲口承认，他这会儿同时对上谢翎跟这位“云羽”，多半都会怀疑人生，拿捏不定。
正人君子的魔族少主不懂“精分”这个词，只是感慨，也太会演了。
又因暝崖“搭线”，几方人马说到一处了，云归宗的两位领头真仙还跟沈辞秋和谢翎交流了几句，看起来很投缘。
落在玉仙宗和鼎剑宗的眼里，顿时心中一凛，愈发觉得棘手。
怎么还有云归宗的事，除了领头那两个真仙，云归宗一共也是三个真仙啊！
玉仙宗的人还好，抓沈辞秋这事儿，即便一次不成也还有机会，但是鼎剑宗温相矛不同，他是迫不及待想杀了沈辞秋给温阑报仇，沈辞秋多在世上活一天，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沈辞秋和谢翎领着妖族，他俩的分魂化身领着云归宗，暝崖先前想真假难辨，他还是想浅了一点，那就是没有外人知道，沈辞秋和谢翎的分魂化身到了最高阶，他俩是能随时与自己化身互换位置的。
这才是真正的难以捉摸。
实力相差越来越大，鼎剑宗和玉仙宗都没敢立刻动手，沈辞秋当看不见他们，耳朵里听了不少旁人揣测他与玉仙宗关系的话语，就跟一阵淡淡的风刮了过去，掀不起一点涟漪。
只有在某些人感慨玄阳尊这莫名的弟子缘，说着自己要是能当玄阳尊弟子那肯定乐坏了时，微微抬了抬眼睑。
玄阳尊死了两个徒弟，跑了一个弟子，可不是什么玄乎的运势，师者不重道，育人无德，门下自然会生出隐患，不管是外部还是内部，迟早要闹一场。
金仙也是人，金仙也有的不配为人，当玄阳尊的徒弟，哪是什么好事。
沈辞秋的分魂撑的那把伞当然不是千机，千机在他手里，跟谢翎分魂的弓一样，是替代品，翎羽耳坠太显眼，之前已经露过形迹，所以这次在分魂耳朵上。
不过很快，那枚他最喜欢的耳坠就能以沈辞秋的身份光明正大戴出来了。
沈辞秋耳边莹白的玉珠和分魂金红的耳坠同时轻轻摇晃，在望南谷的风里无声无息。
暝崖和孔清的交谈声忽的停下，两人同时抬头——有玉仙宗的人过来了。
众弟子都凝神戒备，玉仙宗的人自知不受欢迎，停在十来步开外，为首的大长老沉声道：“沈辞秋，你身为我宗弟子，既没有身陷囹吾，也未闭关潜修，宗门召你，为何不应？”
金玉宴的时候，谢翎曾拿过弟子出门游历想去哪儿去哪儿来堵人，因此大长老这回也说得精，不说你为何不回宗，就问你怎么声都不吭一声，居然单方面切断任何联系。
他倒要看看这次沈辞秋还能拿什么借口狡辩。
结果沈辞秋淡淡道：“我有我的缘由。”
大长老一愣，似是不敢信，沈辞秋居然藏都不藏了，也不跟你虚与委蛇，直接就承认：没错我就是不应。
玉仙宗弟子哗然，大长老对沈辞秋的态度很是不满：“见师门长辈也不行礼，目无尊卑，跟外人出去几年，礼义廉耻都忘了吗！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缘由，连师门都不顾！”
沈辞秋冷冷淡淡，即使被人骂失礼，他依然没动作，丝毫不把大长老当什么该尊重的长辈：“等人再齐些，我自会分说。”
大长老方才被沈辞秋不咸不淡神情给激出了火，觉得小辈胆敢，但沈辞秋被他说了一通还无动于衷，这句话出来后，听得大长老预感不妙，眼皮莫名一跳。
人再齐，还要怎么齐，差个玄阳尊？
沈辞秋还敢当着玄阳尊的面说更大逆不道的话？
大长老有心再端起架子数落两句，可对上沈辞秋碎光含霜的眼，却竟然无端发起怵来。
大长老惊疑不定，沈辞秋不过小小一个元婴，怎么可能让他感到威胁？
大长老努力定了定神，这时候，望南谷内终于有了动静，盖过了他的失态。
望南尊的声音带着灵力遥遥响起：“诸位。”
在场所有人都静了，瞬间屏息静听。
望南谷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但先前望南尊还没出声，也没人敢直接进去，待到人头乌泱泱攒了大片，有些人才后知后觉发现此地应当有什么阵法扩大了空间，不然纳不下这么多人。
沈辞秋他们在和玉仙宗对峙时，旁人也在说自己的话。
“这得有十来万人了吧！”不愧是望南尊，号召力和吸引力都让旁人望尘莫及。
有人叹气：“我觉得我没戏了，如果宣布得到天星诀的方式是靠斗法，我这就走人。”
来的人里什么修为都有，包括练气，总不可能让练气的去跟真仙打吧，人家手指头都不用动就能把人碾碎了。
此刻可算等到望南尊发话，大家默契闭嘴，不愿意错过一个字。
望南尊声音很平和，即便带了灵力响彻在所有人耳里，也给人感觉如沐春风，说的话也简单易懂，这位隐世多年的金仙咬字并不拮据聱牙：“我在山谷中放了天星诀和其他一些法诀，可能是书册，也可能是一花一木，只要你能悟到，它们就是你的，山谷已开，无论出身无论修为，所有人皆可进，十日为限，诸位请自便。”
望南尊的话音一落，乌泱泱的人群动了，大家争先恐后往山谷里涌，玉仙宗大长老也顺着台阶下，扔给沈辞秋一个“以后再算账”的背影，带着玉仙宗的人先走了。
鼎剑宗的人特意在沈辞秋和谢翎领着妖族入内后立刻跟上，但一踏进山谷，发现周遭人都不见了，望南尊将众人全散开了，所有人都会出现在不同位置。
没人有望南谷的地图，只能闷头找，众人进来前摩拳擦掌，等真到了山谷后，再想想望南尊的话，沸腾的热血就该冷静了。
可能是书册，也可能是一花一木，那岂不是也有可能是一块石子，一片叶子，可能是一眼望去的所有东西？
有人望了望身旁的树，光是一棵树，叶子就数不清。
无数人顿时头大如斗：这要怎么悟？
但好消息是，除了本来就有仇有怨的，大家暂时没有打架动手的必要。
众人都分开了，包括沈辞秋和谢翎的分魂化身，但是，沈辞秋和谢翎本尊并没有分开。
谢翎踏入山谷后，抬手挥出桃源春居图，灵光一闪，沈辞秋就从画中走了出来。
不管山谷究竟是什么章程，为了保证肯定不分开，沈辞秋和谢翎在进山谷前就有所准备。
谢翎涅槃变成鸟团的那段时间，都是沈辞秋把他放进春居图，然后再放出来，而现在谢翎也想试试，于是入画的变成了沈辞秋。
沈辞秋足尖踏回地面，见谢翎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捏着折扇，正含笑盯着他，眼带揶揄的那种。
沈辞秋如今熟悉谢翎的一言一行，此鸟动片羽毛，沈辞秋都能猜到他又要作妖，果然，谢翎扇子划了一圈，笑眯眯：“正儿八经的美人自画中来。”
沈辞秋：。
沈辞秋最扛不住谢翎的话是直白热烈的剖明心意，比如“我心悦你”“我喜欢你”这种，至于别的甜言蜜语，沈宗主已经快完全免疫，雷打不动了。
——只要不是双修的时候来，沈辞秋一般都招架得住。
鸟类大概都爱说话，舌灿莲花，听太多了，沈辞秋在习惯之余，都有闲心想看看他还能编出什么新的花来了。
沈辞秋手指一按，把春居图弹回口舌停不下来的神鸟怀里，如今他俩所有东西都是两个主人，春居图被谢翎用完又被沈辞秋控，今天在他这儿明天也可能在另一个人那儿，反正全看俩主人顺手怎么放。
谢翎顺手收起了图，沈辞秋试了试信号烟花，发现升空后并不炸响，就知道集结的信号没用，没法直接召集自己人，两人就先往前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谢翎原先惬意的神情慢慢缓下，约莫走了一柱香时，谢翎停下了脚步。
沈辞秋看到他面露一点无奈，就明白过来：“没有？”
谢翎嗯了一声。
话说得没头没尾，旁人听不懂，但他俩都心知肚明是什么意思。
来望南谷前，谢翎就跟沈辞秋说过望南尊这次的选人方式，是靠自己悟，而他很可能在入谷后走出几步，就因为一朵花悟出天星诀。
这是原著剧情，谢翎为了严谨，加上了“可能”俩字。
然而现在他们走出不知多少步了，路边野花也看过好些，谢翎半点还没有摸到天星诀的意思。
先前，虽然一些与人和势力来往的剧情都变了，但主角遇机缘的路径没变过，这回居然变了。
换个人来，说不定各种疑虑焦虑齐上头，但谢翎只无奈了一下，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
沈辞秋也不急。
“那就慢慢看。”沈辞秋道。
反正天星诀不在主线任务里，谢翎当然不慌，他跟沈辞秋并肩在一块儿，悠哉得很：“要是真找不到，我们就当散步了，望南谷风景还是挺好的。”
沈辞秋点点头，他跟谢翎的神识都在探知周围草木山石，包括虫鸣水滴，望南尊说放在谷内的不止有天星诀，虽然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但那也得是在尽人事之后，说话的功夫并不耽误他们感知，两人还是很认真的。
微风轻拂，望南谷内灵气充沛，有着风的芬芳，即便找不到法诀，修为低些的人就是在此地干脆修行个几天都不亏，沈辞秋把目光从一丛顶顶漂亮的花上移开：“但仍不及家中景色。”
除却巫山不是云，当心里有了自己的沧海，其余地方再瑰丽无双，都比不上手中那捧水。
“那是——欸阿辞过来，看看这边。”
沈辞秋闻声扭头，他耳边玉珠一晃，随即微微睁大了眼。
某人光逞口舌之快不过瘾，要更进一步动动嘴才舒坦，你问怎么个动法？
那当然得两个人动才能得趣。
沈辞秋刚扭头，就被谢翎叼了个正着，薄唇被温热的贴住了。
不远处，有修士正好路过。
沈辞秋眼神一动，下意识要分开，谢翎却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刷啦展开折扇，挡在了两人侧面。
路过的人没往这边看，即便看了，也瞧不见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个扇面。
等路人的气息远了，谢翎的扇子也没放下，放下扇子的时候，沈辞秋的薄唇已经跟点了胭脂似的，水润泽光。
“这个花样怎么样？”谢翎眨眨眼。
“……不怎么样。”沈辞秋说着，可耳垂却染了一点点薄红，跟他的话相违背。
谢翎便得意极了，笑着凑过来跟沈辞秋蹭了蹭鼻尖，沈辞秋按着他的肩膀，说着不怎么样，却没推开人：“认真在找？”
谢翎：“在找在找。”
听起来很敷衍，但他还真的认真在找。
两人看着腻腻歪歪气氛松快得不行，就是一对陷在自己世界里的小情侣，但实际上自踏入望南谷起，他们俩在这儿找法诀，他们的分魂化身已经在找温相矛了。
谁能想到他们还能边踏青腻歪，边走在杀人的路上呢。
分魂化身可真好用。
须臾后，谢翎的瞳孔动了动，他抬手揉揉沈辞秋的耳垂：“找到了。”
鼎剑宗宗主温相矛，找到了。
感知铺出去时就能发现望南谷内也有各类阵法，扩张了山谷空间，本以为找温相矛得花点时间，这倒是又在预料之外。
本以为会先悟出法诀，没成功，接连碰上预料之外的事，但好在第二个是好消息。
虽然两人分魂化身在分头行动，但只要他们其中一人的分魂化身找到位置，另一人也能循着赶过去，毕竟如今就算隔着天涯海角，他俩也能感知到彼此。
沈辞秋的分魂身形一滞，随即转身，没有犹豫朝着某个方向飞驰而去。
真仙虽然做不到踏碎虚空，但踏步间，也有缩地成寸之能。
今日天气不错，沈辞秋和谢翎的鼻尖还亲昵地靠在一起，两人眸光温存，想也想到一块儿去：是个送人上路的好天气。

第126章
温相矛在入了望南谷后没多久就碰上了弟子阎钧和另一个鼎剑宗修士。
如果说来之前他还对天星诀有兴趣，来之后看到了沈辞秋，就满心满眼只剩复仇，复仇的夙愿折磨他好几年，已经熬成了执念。
他一心就想找人，所以一直在凌空飞行，尽管望南谷上方能飞出的高度有限，被望南尊压制过了，但这么飞着，遇人肯定是更快的。
谢翎的分魂能如此快速找到他，也有温相矛自己的功劳。
不过被温相矛遇上后，不得不跟着他的阎钧和另一个大乘就倒霉了。
他俩是真心想求得望南尊的法诀，既然尊者说了要悟，那么每走过一个地方，只用神识粗略扫肯定不行，起码得稍微多花点时间细细体会，看有没有机缘，但温相矛只管让他俩跟着赶紧找人，根本不顾他俩的意愿和前途。
望南谷不是谁都有机会来的，大乘弟子憋了一肚子不满，但没敢吭声，连阎钧这等八棍子敲不响一声的人都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但阎钧最后什么也没说，当了这么久的受气包，他也知道宗主不是他们这种小辈能劝得回来的人。
鼎剑宗三人沿途飞了段时间后，闯入了一片树木格外高大茂密的林区，这里的巨树参天蔽日，茂密的枝叶掩住阳光，林间幽森清冷，透着薄雾与寒气，树木上感觉不到灵力，但却有种莫名古朴庄重的气息，他们能被允许御风御器飞行的高度竟高不过这些古木树冠，只能到枝丫的位置。
到了这片七夕幽幽的地方，人心都得跟着静下来，大乘弟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宗主，我们能不能在这儿多留一会儿，尝试悟一下法诀？”
温相矛头也没回：“找到沈辞秋再说！”
阎钧早有所料，大乘期弟子捏了捏拳头，抿紧了唇。
“宗门养着你们，该办事的时候就……谁！？”
一道火光迎面而来，温相矛拔剑斩开，铿锵声中烈火飞溅到草木上，枝叶在短暂的燃烧后熄灭，奇异的是，明明看着被烧没的植物竟然眨眼就恢复如初。
“噢，”一道声音悠悠响起，仿佛从四面八方混着雾同时飘来，“看来在此地无论怎么打，被损坏的东西都能复原，那我就放心了。”
阎钧和大乘期弟子也纷纷拔剑，温相矛厉呵：“什么人，出来！”
别看他嗓音中气十足，实则在暗暗心惊，因为他神识未收，却根本没在附近察觉人的气息，要么是对方修为远胜过他，要么手上有什么格外厉害的灵器，无论哪一种，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因为方才那道灵力，可不像是友好打招呼。
两声轻叩在树干上的笃笃声响起，温相矛瞬间把目光钉了过去，一个玄衣面具人站在树干上，手里握着把暗漆的玄铁弓，发冠束起的马尾被风撩过几缕发丝，他施施然道：“我不就在这儿吗？”
“云归宗的人。”温相矛握着剑的手没有放，此人是云归宗的真仙，还跟沈辞秋谢翎和魔族暝崖说过话，他记得，冷声问，“云归宗的道友为何拦我去路？”
玄衣人：“那当然是——”
“杀人。”第二道声音接上了他的话。
阎钧倏然转身，身后三丈远处的树枝上立着个绯衣翩跹的银面人，在这样晦暗的地方，他手中还撑着伞，身影完全隐没在阴影里，红衣却艳的诡丽惊人，美得惑心又危险。
又是个真仙，而他又毫无察觉！温相矛脊背窜上一股寒意，顿时毛骨悚然，仿佛一脚已经踏在悬崖边，警钟大作，敲得心口怦怦直跳。
一前一后夹住他的确实是两个真仙——的分魂化身。
不是旁人，自然是沈辞秋和谢翎。
分魂化身这门功法，若是一次分出多个化身，每个化身无法同时达到本体的修为水准，但本体是可以将大量修为灵力灌注到其中一个化身中，暂时抽离本体的力量，让化身完全达到自身境界。
当只有一个分魂的时候那更好控制，所以此刻温相矛面对的化身，犹如沈辞秋谢翎本尊。
化身要是伤了疼了，本体也会疼，化身要是被直接打散，本体虽然不会死，但无疑也是重创。
没人会把两个真仙和沈辞秋谢翎想一起，因为怎么想都很匪夷所思，加上化身的声音气质都与本体做了分别，温相矛心心念念的杀子仇人就在眼前，他却认不出来。
绯衣银面的沈辞秋抬手，无声无息遥遥指向温相矛，谢翎张口，给他们翻译，分魂的声音很沉稳：“我们只找温宗主，其余两位小友可自行离去。”
温相矛知道今日恐怕无法善了，可是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自己哪里得罪过云归宗，难不成……他眼神一暗：“我自忖并无得罪二位之处，除非，两位是为了沈辞秋和谢翎而来？”
“对，”谢翎眼也不眨，“我和我哥与那两位小友颇有渊源，你要杀他们，我们就来杀你。”
沈辞秋听到“我哥”这个称呼，玉白的手指顿了顿：什么时候加的戏，他怎么不知道？
谢翎抬手：“这两个大乘弟子可以回去传话，我虽不知玉仙宗许了你们什么好处，但同时跟云归宗和沈辞秋谢翎带领的妖族、以及魔族少主为敌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今日温宗主必死，往后鼎剑宗可别再乱掺和了，否则，我们就接着战。”
放阎钧和另一个大乘期走，一来是他俩跟温相矛明显不是同路人，阎钧家族也是鼎剑宗奠基大族之一，只是如今没落，许久没出大才，连长老席位都没保住，不然阎钧不至于跟着温相矛混；
二来，死温相矛是杀鸡儆猴，他们传话回去，只要鼎剑宗之后愿意消停，沈辞秋和谢翎也少点麻烦事。
阎钧和大乘弟子对视一眼，三个真仙打起来，他俩根本插不上手，若被卷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如果真的能放他们走……
虽然温相矛没有出声，两人还是决定赌一把，毕竟留下来肯定没活路，他俩慢慢往后退了半步，而后转身立刻飞驰而去。
沈辞秋和谢翎没动，温相矛也没动。
他周身金光浮动，周围的山石在无声的威压下开始慢慢颤抖，空气凝滞若有千钧，温相矛的眼中也逐渐染上金光：“看来你们是很有把握留下我。”
沈辞秋收回指着温相矛的手，无言拔出伞中剑，谢翎弯弓似满月，给他三个字：“不然呢？”
温相矛是真仙中期，按理来说，力压四五个寻常的真仙初期不成问题，毕竟真仙之上，一步一天堑，可惜，沈辞秋和谢翎不寻常。
他俩随意一个都有与真仙中期为敌的本事，两人齐聚，就是不给温相矛留一点生路。
温相矛周身灵光极速膨胀，他高举手臂，身后凝出一道巨大的剑影，遥遥劈开树影与天穹，百尺之高，千山之重，衣袍猎猎作响，墨发狂舞，以开山之力持剑斩落，沉声爆喝：“那就来与本座试试！”
真仙之战，天地色变。
望南尊确实将山谷以阵法扩大，但真仙间的斗法太过激烈，远远便能看出动静，可看出动静后别的真仙是走远还是凑近，那可不一定，而且像温相矛这类人缘根本不好的人，就算同门认出他的招，也未必会来搭把手。
沈辞秋周身三千剑意融着漫天霜雪，方圆十里草木皆覆严霜，温相矛剑势如山，沈辞秋剑有万千，两方剑气轰然相撞，参天大树也俱灭成灰，剑光冲霄，半边天穹都映得剑芒森森。
山石轰鸣，碎成齑粉，化成烟尘的山川草木刚在慢慢复原，七十二道飞火流星又兜头砸下，谢翎踩着沈辞秋的伞面凌空踏步，弯弓召箭，与温相矛掷出的天阶法器撞在一起，火海瞬间连绵，炙烤出一片乌黑炼狱。
温相矛被火燎出了伤，他额间大滴的汗珠滚下，不仅是被烤的，还有心惊与难言的恐慌。
交上了手，才知这两人先前并不是在说大话，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他已经有两件完全激发的天阶法器出现了裂纹，这可是完全激发的天阶法器，炸死一个真仙初期都绰绰有余！
可这两人只受了一点伤，也没看他们吃药，在对付他的同时，竟还有多余的灵力让伤口立刻恢复。
温相矛一只手在方才恐怖的杀机后发抖，他自己身上被灵力弄出的伤口都没余力立刻恢复，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老东西，”谢翎轻咳一声，“还挺疼。”
分魂化身上的伤肉眼看起来愈合的这么快，当然是因为，本体那边有功夫吃药和攥取周围灵力啊。
沈辞秋和谢翎如今同生共死，一人伤了，疼痛会均分给两人，感受到的痛苦也会减半，沈辞秋按了按手臂，眉眼寒霜。
他绯色衣袍翻飞，伞中剑在空中划过半圈：“金火缚网。”
谢翎大笑，应沈辞秋心意而动，仰天拉弓，无数道火线飞射而出：“来了！”
火线交织成硕大的网，铺天盖地砸下，温相矛咽下一口血，剑诀再起，嘴里怒声阵阵：“雕虫小技——！”
他突然有些后悔，又无比愤怒，后悔的是对沈辞秋的追杀理应做得更隐蔽，他若是在明面上稍微掩饰几句，可能也不至于惹得诸位长老生怨，也招来面前这帮人；怒就怒在，他已经用过自己成名招式和鼎剑宗斩天剑诀，肯定有鼎剑宗的真仙看见了，即便互相之间有龃龉，也该关起门再说，可他们竟真的无人前来！
究竟是还在路上赶不及，还是他们见死不救？
温相矛身上在罡力下迸出了血线，他再全力将一件天阶法器运到极致，整个炸开后，他们头顶的天穹仿佛都被轰出了空洞。
修为低的人炸天阶法器，跟修为高的人用的威力绝不可同日而语已，这一炸不仅炸碎了火线织就的大网，还炸毁了紧随其后的无数冰刃。
温相矛看着那些冰刃被一道轰毁，冷笑一声：想连环招拿住他？拿他就一力破万法，通通给你们毁掉。
“还有什么招，你们尽管……唔！”
温相矛心口突然被猛地攥紧，疼得他眼前一黑，整个身子像被突然灌了铅冻了冰，沉地难以挪动，温相矛一晃，拼命抬起手，却见从未见过的符文不知从哪儿冒出，顺着他的手掌密密麻麻飞速上窜，眨眼就爬满了他全身。
凛冽的冰刃碎成了星屑，漫天冰晶闪烁，沈辞秋伸出指尖接住其中一枚，这每一片冰晶里，都藏着他的符文，饶是如此，想要完全种在温相矛身上，也废了很大一番功夫。
沈辞秋将那枚冰晶轻轻往外一送，玉白的指尖柔柔划过，朱唇轻启：“噬。”
咒术大成。
温相矛浑身符文剧烈收紧，化作血红一片，在温相矛骤然爆发的惨叫声中裹着他砸向地面。
空气中一层一层的灵力撞击声与惨叫声不断，惨叫越大，那些符文便愈发雀跃猩红，温相矛砸在地面上，如同一只碰了毒的虫豸，不断挣扎，却于事无补。
沈辞秋和谢翎落回地面，周围被他们打碎的东西都在慢慢复原，被毁空的参天大树也重新出现，茂密的枝叶一点点覆盖过来，把灿烂的天光缓缓遮盖，在最后一抹格外明亮的光线被枝叶掩住，森林重新恢复清幽时，地面的惨叫声也停下了。
挣扎的虫豸死在了毒咒之下，彻底安静了。
谢翎转了转手上的弓，再往温相矛心口射了一箭，确保这人死得不能再死了，才长出一口气，放下弓来。
“还疼得厉害吗？”谢翎偏头问。
沈辞秋收伞，隔着面具眼神有些无言，他的本体把眼神原原本本递给了谢翎，意思明确：疼得怎样你明明是清楚的。
毕竟俺俩疼痛如今都是一模一样，不分彼此。
“也是，”谢翎回过味来直乐，“习惯了。”
沈辞秋的本体抬手擦过谢翎面颊，分魂化身的伤眨眼能遮掩干净，本体上还留了点血痕，他抬手给谢翎抹过药，上好灵药，抹过后冰冰凉凉，一点伤痕都没留下。
两人的分魂走到温相矛身边，谢翎用弓翻翻捡捡，翻出了温相矛的储物器，储物器刚一露面，就喀嚓一声，碎成了两瓣。
储物器毁，里面所有东西都会跟着毁掉。
“嚯，”谢翎咂咂嘴，“身死就让储物器陪葬，他真是一点东西都没想给旁人留啊。”
“温阑死了，他没准备便宜别人。”沈辞秋道。
哪怕是温相矛自己的弟子。
谢翎翻手把弓重新背回身后：“走吧，我俩还是分头行动。”
分魂分别行动，本体黏在一起，没毛病。
沈辞秋收剑，撑开伞，点了点头，在分开前问：“你刚刚说，我是你哥哥？”
谢翎一顿，嘴角一勾，指了指自己：“云羽。”
又指了指沈辞秋：“云雪。”
手心一张：“听起来就是一家的兄弟啊。”
行吧，给分魂的套什么身份都行，沈辞秋不过是因为听到那个称呼稍微有些不自在。
沈辞秋也只是随口一说，他的分魂这就准备走了，然而谢翎叫都被叫住了，加上心情轻松，顺着方才的俏皮话就要再玩一玩：“好哥哥，我这么卖力，给点甜头？”
沈辞秋：“……”
他被谢翎这声带着钩子的哥哥猝不及防叫得耳朵一麻，握着伞的手指不由蜷了蜷。
谢翎曾在被下了同名咒后为了膈应他，叫过一声“好哥哥”，那时候叫得咬牙切齿，邪性又浪荡，加上两人之间的关系，品不出任何味道。
但时过境迁，这感觉就不一样了。
本体就挨在一起，沈辞秋不懂这人还分得在分魂这里要什么甜头，他侧过脸，嘴唇翕动：“……要什么？”
谢翎分魂凑过来，狡黠道：“亲一个。”
沈辞秋：“没有哪家亲弟弟会朝哥哥要这种甜头。”
谢分魂很不要脸：“这就有了，反正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沈辞秋有时候真不懂他脑子里怎么装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唔！”
“云羽”凑上来在他好哥哥嘴上亲一口的同时，谢翎的本体也顺势在沈辞秋的唇上偷了个香。
“云羽”亲完就跑，谢翎则被沈辞秋拿过扇子打开，拍在了脸上。
沈辞秋用折扇挡住谢翎的脸，不让他看自己红透的耳根，几次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在谢翎突如其来的招式面前，半个字都说不出。
玉白的耳垂快熟透了。
沈辞秋抓着扇子，谢翎的手摸上来，握住他的手，脸上盖着扇子也不挣扎：“阿辞？”
得亏谢翎那声哥哥不是用本体的声音叫的，不然沈辞秋恐怕更捱不住，他红着耳朵按了按扇面：“你先别开口。”
谢翎从善如流闭了嘴。
就在沈辞秋慢慢深呼吸，平复耳朵上的热度时，他识海里突然响起了谢翎的嗓音，那清悦俊朗的声线含着笑，对沈辞秋的反应尽在掌握，明知道沈辞秋为何如此，还坏心眼的用他自己原原本本的声音一字一顿：
“好、哥、哥。”
不就是闭嘴吗，又不耽误他说话，谢翎哼笑，根本难不倒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翎：阿辞？
谢翎：哥？
谢翎：好哥哥——唔！
沈辞秋红着耳朵捂住某人的嘴：闭！

第127章
一时刺激一时爽，沈辞秋堵不了谢翎的声音，就干脆蒙了他的眼，不让他看见自己的模样。
折扇撤开时，谢翎本以为能瞧见沈辞秋的脸了，正想好好欣赏几声“好哥哥”能把哥哥叫成什么样，什么都没来得及看见，眼前就是一黑——被一块柔软的布挡住了眼。
谢翎眉梢一扬，但没动。
他能感觉到布是被灵力送到自己眼前来的，但继而是沈辞秋亲自抬手，捏着两端绕过了他的后脑勺，在后面系了个结。
这布料看着薄如蝉翼似轻纱，实则能完全遮蔽视线，谢翎抬手碰了碰眼前的纱：“阿辞？”
沈辞秋嗓音古井不波：“遮蔽视线有助于收拢感官，好好悟法诀吧。”
谢翎眉眼被轻纱遮了，但盖不住面颊锐气的轮廓，并且反衬得高挺俊秀的鼻梁更是显眼，勾起笑来的时候，不羁之上还添了几分隐秘的暧昧。
“说得好有道理，可怎么挑在这时候。”谢翎抬手，在根本看不清的情况下却准确触碰到了沈辞秋的面颊，慢慢摸索，“我怎么觉得，不让我看你现在的样子才是你的重点？”
沈辞秋把折扇收拢，轻轻拨开某人作妖的手，耳根上的红还没下去，仗着某人看不见，端得很稳，把扇子塞回谢翎手里：“认真。”
谢翎一手握着折扇，一手去勾沈辞秋的手指：“可我看不见啊，阿辞牵着我走吧。”
沈辞秋：“……”
他眼睛是看不见，但是一个真仙放出神识感知，周围几棵树树上几片叶，前面的路平不平哪边石子儿会硌脚他都能清清楚楚，不然也不会一下就可以碰到沈辞秋的脸。
摸脸的时候不说看不见，走路的时候要人牵，某位殿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今年贵庚？
三岁小孩儿都嫌幼稚。
不过么……对沈辞秋就真的好使。
沈辞秋目光看向前方，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握住了谢翎熨帖的手心，耳边莹白的玉珠愈发显得泛红的耳垂动人，他抿着唇不再出声，就这么牵着人的手，一块往前走。
谢翎弯着嘴角，视野漆黑，但行动如常。
两人与温相矛的打斗，只受了点轻伤，眨眼就好了，这场斗法是他们成为真仙后的第一战，不仅除去了敌人，也让他们对自己实力有更清晰的评估，不是坏事。
看不见的时候走路感官确实奇妙，与单纯打坐入定还不同，谢翎放出去的神识似乎真的变得更清晰了，能感受到太阳落山时变凉的晚风，能感觉到娇嫩的花瓣在摇曳，还能闻到沁人心脾的白梅冷香，能察觉微风轻轻拂动沈辞秋的青丝。
更能清楚知道沈辞秋微凉的掌心是怎么变得与他一样温热的。
谢翎嘴角噙着笑，在晚风里动了动手指，一根一根捻开挪位，与沈辞秋十指相扣。
风吻过他们相连的手，却吹不散掌心滚烫的温度，反而助着那点热意一路淌到心坎里去。
谢翎抬手，勾下了眼前的薄纱。
他们走到了一片花丛里，灵植的灵息不错，在夜间周围还散着点点辉光，跟萤火虫似的，沈辞秋耳根上的红意早散了，两人握着手，暖得有些懒洋洋，是宁和与安心。
沈辞秋看他动作，偏头：“悟到什么了？”
“没呢。”谢翎把轻纱勾在手里，“你呢？”
沈辞秋：“也没。”
“不如歇会儿吧，”谢翎道，“一直不停地走，也未必能找到，偶尔在一片地方长停，仔细悟一悟，没准还能有新发现。”
沈辞秋颔首。
没人知道望南尊究竟把望南谷扩张到了多大，先前他俩和温相矛斗法，从他们本体所在的位置看过去，只能远见天边一点光，那么大的动静都能化得这样小，或许根本没人能在规定时间内把望南谷完整又仔仔细细地扫过一遍。
如若不是要靠特别的缘分，那么反过来重新理解一下望南尊的话，可能要悟出天星诀或者别的法诀，根本不用走完整个山谷。
一花一木，一草一树或许都有共通点，只是他们这些人还没体会到。
沈辞秋衣摆散开，坐在花丛中，绽放得比周围的花更漂亮，他整个人都像一株凝脂玉雕的夜昙，银衣铺散层层叠叠，在夜色里开得正好。
谢翎原本是挨着他坐下的，但不是打坐的姿势，曲着他那修长的腿，大马金刀，满地柔软淡雅的花里，就他这只鸟鲜艳得不像话，而且坐着坐着，这鸟就往旁边一倒——直接躺在了沈辞秋腿上。
花丛的灵光都被他压得晃了晃，谢翎枕着沈辞秋的腿，望着满天星辰，今日月明星稀，他张开五指对着天空，忽然道：“一草一木都可能蕴含法诀，那你说……天上的星星会不会也有这个可能？”
这里的空间都是被望南尊动过的，那么天幕也未必是真，星辰还说不定真有什么门道。
沈辞秋也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向天空：“或许。”
两人就这么一坐一卧，看了会儿星星，不管天幕是真实还是虚假，起码今晚的夜空非常漂亮，澄澈如洗，星罗棋布，汇聚成璀璨的银河，横贯在如墨的夜穹，闪烁着流淌。
沈辞秋只看了一会儿复又垂下眸。
星子很美，但激不起他识海里一点感觉，从踏入望南谷开始，他倒是觉得此地的花莫名能隐隐触动他的神识，只是那感觉太浅了，像隔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厚白雾，模糊得仿佛错觉，还一点都抓不住。
或许再见见望南谷的花，他可能会悟出什么。
谢翎原身是凤凰，但他人形的双眼不是标准的凤眼，笑起来时风流，不笑的时候眸光如刀锋，比一般的凤眼锐气，本就眸若朗星，此刻再倒映漫天星辰，神光昭昭，他这双眼突然就有了点亘古藏蕴，来自神话传说中神魔大妖的味道。
只是他双眼再一眨，从漫天星辰上移开，落到了沈辞秋脸上。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只能看见沈辞秋纤长优美的脖颈，和精致的下颌线。
“阿辞，”谢翎道，“你要不要也躺下？”
沈辞秋听了，倒也没拒绝，谢翎撑着手臂从他腿上挪到旁边，单臂垫在后脑勺，一条手臂伸长，邀请：“来来，躺我手臂上。”
沈辞秋慢慢躺到，顺从地枕在谢翎手臂上，他没有把更多的心思放在星星上，不经意间偏过头，却正好与谢翎的目光在夜色里相撞。
啊……两人同时轻轻地想——
他比星辰更动人。
沈辞秋睫羽一颤，像是花丛中扇动翅膀的蝴蝶，他不由慢慢侧身，离谢翎更近了些：“我以为你会把神识放在星子上，仔细领悟？”
“放着呢。”谢翎眼中装着他说。
沈辞秋只用眼神淡淡瞧着他，目光如有实质隔空描摹过谢翎的眉眼，好像什么也没做，却好像什么都做了，反正谢翎在描摹中能听到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为他的眼神鼓动起来。
“这样能好好悟？”沈辞秋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可眼里的光柔了，语气中也带上了一点缱绻，像是因为过于舒缓带上了困意，可真仙需要的睡眠更少，他明明清醒得很。
这一点闷闷柔软的嗓子让谢翎在寂静的夜里愈发听到清晰的心脏跳动，他安静地听着，收手把沈辞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能。”
沈辞秋琉璃色的眸光在夜空里氲过秋水，浮出一点清浅的笑。
两人的呼吸都很轻，他们席天慕地，枕在花丛里，沐在星光下，以依偎的姿势靠近了，额头相抵，听着花海浪涛，听着彼此心跳，一切仿佛都离他们远去了，可一切又都将他们簇拥得那么近。
沈辞秋和谢翎都在脑海里听到了“咚”的一声。
不重，好像比他们心跳还轻，但也就是随着这一声轻敲，他们的神识骤然开阔又收拢，在亿万星辰与无数繁花里，各自抓住了一抹清晰的灵相感应。
一花一世界，抬手可摘星。
沈辞秋看到了数不清的花瓣乘风而起，谢翎瞧见了群星朝他奔涌。
他们的神识抓住了灵文，周围的灵力争先朝他们涌来，护住两人神识身躯，让他们就此入定。
望南尊坐在竹楼外，于夜色中品茗，悠悠端着茶杯的手在某个时刻一顿，而后舒展出一个欣慰的笑来。
他抬头看向望南谷一个方向，心道不错，已经有人悟到他的天星诀了。
天星诀这门功法与寻常功法不同，每个人对它的感悟都不同，用法也千差万别，天星诀能融入他们自身已有的术法里，包罗万象，怎么用，皆看悟到它的人。
后生可畏啊，望南尊啜饮一口香茗，遥想当年，他可是花了三天时间才悟到天星诀，开始入定，这才过一天，就有人领悟了，还不止一人，有意思，他之后可得见见。
正想着，虚空中传来波动，几道空间裂缝在他允许客人踏足的院落中形成。
望南谷星子摇曳，其余等候的金仙们有所察觉，时机已到，踏碎虚空，前来拜访望南尊。
望南尊既然随时欢迎客人，那么深夜来访也不算失礼。
魔尊率先出现，面带笑意，随后是玄阳尊，恪守地朝望南尊行了君子登门之礼，随后是另外一个妖族金仙现身。
除了闭关的妖皇和另一个魔族金仙没到，当世六大金仙，今夜聚齐了四个。
望南尊抬袖：“诸位请坐，屋舍简陋，还请包涵。”
屋舍虽然不是什么华丽宫殿，但胜在雅致，招待的灵茶也是灵气扑鼻，这里不分上下位，处处透着怡然自得，金仙们坐了，魔尊看着远处星光，以茶代酒敬了望南尊一杯：“恭喜天星诀找到传人，不知是谁这么幸运。”
“能传下去，也是天星诀的幸运，等他们出定，我们自然就能见到了。”
从悟诀到结束，还得花个几天时间，魔尊笑起来：“那在见这些小辈前，余出来的时间就与我们论论道吧，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大家都等多久了。”
望南尊没有半点架子，也笑：“请。”
玄阳尊瞧着群星摇曳，此番进入望南谷前，大长老已经给他传讯，沈辞秋也在。
以沈辞秋的天资，也不知道能不能悟出天星诀。
但无论是与否，这一次，既然他来了，那么就必然会将沈辞秋带回玉仙宗。
弟子在外既不是游历，也非闭关修行，敢与师门断绝联系，心不定，不受教，也该捉回去好好管管了。
无论那妖族的小妖怎么影响了他的道心，玄阳尊都会将他一一纠正，让沈辞秋明白自己究竟该处在什么位置。
听到望南尊开口，玄阳尊便收回了视线，专注这场金仙论道。

第128章
充沛的灵力织就了一个光茧，裹着两个相拥的人，花影婆娑，这片花丛自成了空间，路过的人仿佛都看不见此地，自然也不会看见那个如梦似幻的光茧。
沈辞秋和谢翎先前的判断不错，望南尊并非把法诀藏在特定的一株花或者一片叶里，而是化在整个望南谷的天地间，所以锁上某片地方也不会耽误其他人领悟，并不是说有人因为某朵花的花瓣动了动抓住了法诀，旁人看见那朵花就能跟着领悟。
金色的灵茧与幽蓝的花海相映成辉，沈辞秋和谢翎额头相抵，恬然地依偎在一起，被托着浮在半空，三天后，织茧的灵力徐徐消散，谢翎率先睁开眼，抱着沈辞秋轻飘飘落了地。
沈辞秋靠在谢翎身上睁眼，看见他抱着自己的姿势，拍了拍他的肩，示意放自己下来。
谢翎却不急，稳稳托着沈辞秋膝弯：“悟到了什么？”
“霜刃万千，散作飞花满天星。”沈辞秋抬手，一片雪白的花瓣从他手中飞出，遥看似雪，近看似花，“剑势到了一定境界，本就不拘泥于形，我虽以冰晶雪花为剑杀过人，但剑气仍旧是在凝刃时杀意与煞气最盛，这次不同。”
沈辞秋指尖一点，那片飞出去的柔柔花瓣上一刻还随风无力飘荡，下一刻却骤然化作罡风无形猛烈斩了出去，所过之处尽数断绝，寒霜乍现，花瓣哗啦随风而起，淹过头顶又簌簌落下，下了一场雨。
沈辞秋想，是他心境变了，沉在仇恨里的行尸走肉，想的都是戾而狠，哪怕自伤也无所谓的招数，天星诀包容万象，却是要以宁静之心才能领会到的东西。
如果没有遇到谢翎，他不会有安心的时刻。
他上一世死在二十岁，一生短得惊人，重生之后，本以为还是鳏寡孤独的命，报完仇，大概有一天会冻死在自己的风雪里，谁料有人要来扒拉他那颗成了灰的心，帮他拼拼凑凑，拼出个新的人样。
沈辞秋这个人，从此才真正站到了红尘间。
想到此处，在四散的花雨里，沈辞秋倒不急着让谢翎把他放下了，问：“你呢？”
谢翎勾勾嘴角，他眼中没有显露妖瞳，但琥珀色的瞳孔边缘亮起一圈淡淡的光，像燎了一圈的火，他们苏醒在白天，谢翎居然就这么抬眼，直直望向天空中烈烈的艳阳，半点不觉得刺眼。
“天星尽拥，烈日也是天上星，”谢翎眼中锋芒毕露，“太阳的火也该为我所用，这才是真正的天火。”
这话可真狂妄，换旁人来说，恐怕要贻笑大方，但这人是谢翎，他傲骨天成但不漫无边际的自大，说出的话就是有让人相信他能办到的魔力。
同样的天星诀，沈辞秋融在了凝雪诀里，谢翎拿来淬炼了天火决。
他说得这样意气飒踏，惹得沈辞秋也不由抬眼想看看天上的旭日，但下颌刚微微一动，谢翎就带着他转了半个圈，把他的视线拉了回来。
“别看，伤眼。”谢翎衣衫烈烈，扬起的衣摆像扇动的尾巴，有长长羽毛的那种，“看我不就行了？”
谢翎噙着笑，眼里的一圈火散了，他锋利的眼角只要带了笑，就俊得格外潇洒，沈辞秋透过他的眸子看到的神采，比任何光都要明亮。
沈辞秋伸手抚过谢翎的眼角，在谢翎凑上来前，在他肩膀上一按，自己下了地，悠悠退开：“嗯，看过了。”
说着看过了，眼睛其实还在看。
谢翎被人逃了，怀里顿时空荡荡的，拉过他的手，在指尖上吻了吻：“我还没看够呢。”
沈辞秋算了算时间：“还剩几天。”
“我们再走一阵，换个地方修炼吧，天星诀已经到手，望南谷灵力充沛，正好也进一步参悟参悟新法诀。”谢翎说。
沈辞秋点头，这片花丛虽然不错，但他明白谢翎为什么要换地方，望南谷内玄妙，多看看、体会一下别样的灵气，没准还会有新感受。
他们又走了半天，期间没有碰上自己人，但这地方传音玉牌可以正常使用，与孔清还有妖族俩真仙通过讯息，两人找了块地方，在周围画了防护法阵，开始修行。
尽管有法阵做保，他俩也没敢完全入定，留了神识注意周围情况。
就这样，直到望南尊给的十天时间结束，所有人无论在干什么，脑子都清醒过来，随即眼前一晃，尽数齐聚在一片空地中。
这不是来时望南谷外围，也不是他们之中任何人踏足过的地方，遥看不远处有群山，近在眼前却又似远在天边，脚下本以为不会有多大的地方，又纳下了十多万人，望南尊在阵道上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大家。
而最前方的山崖上，站着几个人。
四名金仙！
所有人都小心谨慎地沉默下来，心思各异地望着高高在上的金仙们，他们此时离自己好像近在咫尺，但实际上许多人终了一生，都难望其项背，永远无法企及。
望南尊负手站在最前方，含笑：“天星诀此次幸得延续，两位小友可否上前，我有话嘱托。”
沈辞秋和谢翎交换过眼神，越众而出，朝着望南尊规规矩矩行过礼。
在所有修士出现的时候，玄阳尊的目光就不动声色落在了沈辞秋身上，他此时的脸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冷硬如铁，站姿刻板，因为一直是不怒自威，所以他的神情看起来毫无变化。
沈辞秋其实已经感知到了玄阳尊的目光，但他权当看不见，没回望，没给一点反应，云淡风轻。
望南尊面容是青年模样，但历经诸多风雨，眼神的沉淀不会骗人，他看着两人的目光慈祥：“天星诀无法刻录，无法通过神识灌输，只能由自己领悟，此番一次能有两个，我很是欣慰，希望将来你们也能在合适的时候寻找继承人，将天星诀继续延续下去。”
沈辞秋和谢翎道：“是。”
其余人不管羡慕还是嫉妒，天星诀这门法诀都没法用硬抢的，所以望南尊可以把两人点出来说话，但找到望南谷中其他某些可触碰法诀的人，就不方便直接指出来了，怀璧其罪，指名道姓反而会给那些人招麻烦。
“至于拿到我其他法诀的人，望你们勤修苦练，用于正道。”
望南尊是个直接人，说话不绕弯子，该说的说完了，众人身后有藤蔓蠕动着散开，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来：“望南谷此次待客时间已至，一个时辰后会再度封闭，沿着这条路可出去，诸位请吧。”
留下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不是方便某些人找地方藏起来，毕竟封谷后，如果还有人没走，就会被强行扫出去，到时候面上可不好看，给的时间，无非是让大伙儿沿着路出去时还能瞧瞧沿途风景，松快地结束这次望南谷之行。
队伍末尾有人刚转身时，却听到山崖上另一位金仙冷冷开口：“沈辞秋，随我回宗。”
玄阳尊！
他的嗓音一出，其余要走的人脚步纷纷顿住，扭过身探头探脑，忙不迭要来凑热闹看好戏。
沈辞秋直起身，他站在山石之下，银衣裹着纤瘦的身躯，终于抬起眼，冷漠如霜地与玄阳尊四目相对，刚要松散和热闹起来的人群骤然又没了声，空都被这对师徒冰冷的目光给冻住了。
沈辞秋对玄阳尊有过敬仰，畏惧，但如今，他再没有半分弟子对师尊该有的敬重，更不会怕。
一如当初在金玉宴上，沈辞秋张口吐出一个掷地有声的字：“不。”
玄阳尊脚步往前一踏，金仙威压不由分说砸下：“你眼中可还有师门道规？”
沈辞秋抬头，不闪不避，他身侧谢翎下意识上前半步将沈辞秋护在身后，但玄阳尊的威压却并没有砸在他们二人身上。
望南尊身形不动，只有一片微风吹过他衣角，再吹开了玄阳尊的威压，他笑意没变：“师徒之间有什么静下来好好说，何必大动火气？”
魔尊看着自己儿子暝崖拨开人群，跟着孔雀妖急急往沈辞秋和谢翎身边凑，于是也开口：“说的是，金仙的威压，小辈们哪里受的住。”
今日之事，本该是玉仙宗自己内部的事，但沈辞秋得了望南尊青眼，连魔尊也莫名隐有要帮着他的意思，玄阳尊眉头一蹙，殊不知，这就是沈辞秋和谢翎要的场景。
见金仙们开了口，鼎剑宗的长老也在这之后跳出来插话：“趁着几位金仙都在，我们鼎剑宗也求尊者们主持公道，那云归宗真仙肆意妄为杀我宗宗主，又是什么道理！”
鼎剑宗宗主死了？！
人群哗然，大伙儿这才知道此事，瞠目结舌，所以前些天打斗的动静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云归宗跟温相矛又有什么仇啊？
沈辞秋和谢翎的分魂戴着面具站在一起，谢翎分魂开口：“我与我家兄长和沈辞秋谢翎两个小辈颇有眼缘，温相矛不分青红皂白要杀他们，我便杀了他，难道只允许他作恶，不允许我们救一救无辜之人？”
“什么叫无辜之人！”鼎剑宗长老道，“沈辞秋受谢翎撺掇，杀了温阑少主，宗主杀谢翎是为儿子报仇，天经地义！而且我们已经定好，只杀谢翎，捉住沈辞秋交给玉仙宗处置，还不够吗！”
谢翎本体冷笑一声：“我们当然无辜，因为真正害死温阑的，不是别人，就是玄阳尊的小徒弟——慕子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修真界几个大宗的秘辛就这么被翻到台面上，围观群众只恨手里没点瓜子茶水，都想拉根凳子坐下竖起耳朵听了！
鼎剑宗长老愣了愣，随即怒道：“一派胡言！”
“谁说是胡言，”谢翎悍然与他对峙，“慕子晨趁着阿辞和温少主受幻地影响神志不清，杀害温少主，嫁祸给阿辞，再引得鼎剑宗弟子来看，一切都算计得刚刚好，我不信你们没人怀疑过慕子晨！”
早在连断山脉，谢翎面对玉仙宗和鼎剑宗联手，为了挑拨他们关系，就抛出过类似的话，加上后来证实慕子晨与邪修有牵连，此时再往他身上泼水，只会让此事听起来更加可信。
反正都没证据，他们要把温阑的死扣在谢翎身上，谢翎就要扣回去，单看谁能扣得更严实！
那长老脑子转得也很快：“可当初沈辞秋为什么没说，他分明承认是自己失手杀了少主！”
可他不知道这句话正中下怀。
沈辞秋自方才起沉默了半晌后，终于再度出声：“因为没人信。”
其余人都愣了愣：这又怎么说？
沈辞秋仰着面庞，淬了雪的琉璃色双眸无畏凝视玄阳尊，从位置上来说，他明明处于下方，可玄阳尊却觉得那目光不是从低谷遥遥往上爬的仰望，甚至不是平视。
仿佛是居高临下，淡然的讽刺。
即便知道沈辞秋与自己单方面断了联系，但玄阳尊依然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此时此刻，他却在沈辞秋的目光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失控。
切切实实发现，沈辞秋要不受他约束了。
他的预感没有错，因为下一刻，所有人都听见沈辞秋道：“慕子晨并非受邪修术法影响，他就是与邪修沆瀣一气，入了邪道，而玄阳尊为私心包庇慕子晨这个邪修，不惜编造谎言也要将他留在玉仙宗，却将一切罪责推给我。”
他声音不重，但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偌大的山谷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不少人惊得目瞪口呆，忘了金仙之威不可犯，愣愣看向玄阳尊：那个以克己奉公闻名的正道楷模玄阳尊会为了一己之私，包藏邪修？
委实过于惊世骇俗，以至于让不少人恍惚。
玄阳尊面沉如墨，他还没开口，玉仙宗的大长老已经站出来：“血口喷人！沈辞秋，你究竟受了什么蛊惑，竟敢这样污蔑自己师尊！”
不少尊崇过玄阳尊的修士也顺着这句话惊醒，闹起来：“口说无凭！”
“对啊，证据呢！”
玉仙宗内部分弟子们大气不敢出，因为他们想起了慕子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玄阳尊召去，却面色苍白路都走不稳踉跄离开的事。
慕子晨本人只说受了指点，但对内容闭口不提，原本就是很怪异的事。
鼎剑宗的人没料还有此变故，看看沈辞秋和玄阳尊，也暂时把话咽了回去。
诸多怀疑的种子，今日将成为参天大树。
沈辞秋用在旁人眼中看起来不过元婴的修为，遥对金仙：“师尊，你敢以修为起天道誓言，慕子晨不是邪修，你包庇他没有半点私心吗？”
慕子晨用邪魂护身，又养着邪魂，他就是邪修，而玄阳尊利用慕子晨对付心魔，他是为了自己，这也是私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玄阳尊眸光越来越沉，牢牢钉在沈辞秋身上，但是——他没有发誓。
玉仙宗大长老心道不好，呵斥：“宗主一身清正，何须对你个不孝之徒发誓，岂不是颠倒纲常，哪有这样的道理！”
谢翎冷笑一声，眼角眉梢都再不屑地说“你在放什么屁”。
沈辞秋心中则划过冷嘲，当玄阳尊不敢发誓后，他听着周围人变调的话语，尤其是那些来自尊崇过玄阳尊的人的不可置信，就知道时机到了。
“玄阳尊道貌岸然，庇佑邪修，愧为正道之师，我因不堪迫害，不愿背离天理道心，出走玉仙宗，今日，也请诸位尊者和道友做个见证。”
清风掠山谷，沈辞秋于风中长身玉立，青松傲雪。
“我多年来为玉仙宗尽心尽力，足够偿还玄阳尊昔日养育之恩。”
他一字一顿：“沈辞秋不愿奉沽名钓誉之辈为师，今日就此断绝师徒关系，从今往后，我与玄阳尊和玉仙宗再无相干。”
沈辞秋拔剑，在身前划出一道深痕，斩在了他与玄阳尊之间。
隔着山石，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斩断了他与玄阳尊的师徒缘分。
从此，所有人都会知道，沈辞秋再没有一个名为玄阳尊的师尊。

第129章
随着沈辞秋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周身传来无言的震荡，方才还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就变得晦朔，阴云不知从什么方向沉甸甸聚了过来，不仅压在上空，也压在人心口。
人群中有修士莫名发起抖来，艰难地咕咚动了动喉结，咽了咽嗓子，这一动才发现自己好像呼吸都被阴云给扼停了。
他们恐慌得想逃，但是手脚完全不听使唤，被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金仙之怒，重有万山。
玄阳尊惯常冷肃的眉眼上已经现了怒火，无声地点燃了，聚拢来的黑云正好在他面上投下浓烈的阴影，他好像变成了庙宇里金刚怒目的泥塑，没有香火供奉出来的神圣，只有荒山野庙电闪雷鸣时的幽秘可怕。
沈辞秋在沉下来的天色里握着千机剑柄，因为最早谢翎挡在他面前，所以他方才为了划出这道痕，往玄阳尊所在的山石踏出一步，玄阳尊盛怒的威压一来，他首当其冲。
众人觉得他是不是疯了，明明是个元婴，却好像随时能一剑劈向金仙，不要命了？
不过当众与玄阳尊断绝师徒关系也够疯狂了。
玄阳尊没有发誓，虽然也有人觉得，若是被泼一盆脏水就要发一次天道誓，那岂不是没完没了，发天道誓还是要费力气的，堂堂金仙，被小辈言语压着就要发誓，听起来很没面子，但是，更多的人想：
多少人只能在梦里才能拜一个金仙师父，沈辞秋师父是玄阳尊，又是玉仙宗大师兄，有丰厚的修炼资源，还能得大宗和金仙庇佑，多少人求而不得，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要，非要想不开闹这么一出？
倘若不是他脑子出了问题，就只能是事出有因，他的确在玉仙宗不堪忍受，过不下去了，宁愿冒着得罪金仙和人族大宗的风险，也要断个干干净净。
“玄阳尊。”望南尊叹了口气。
随着望南尊开口，众人麻木的四肢骤然一轻，
不少人踉跄了下，有人立刻头也不回跑了，深觉这瓜不是他等修为平常之辈能听的，把命搭进去就太得不偿失了，但也还有不少人大着胆子要把这场戏看完。
来都来了，法诀没悟到，就吸了几口望南谷的灵气，不够，看完这场大宗之间的波澜诡谲才算不虚此行！
“你们师徒之间的事，按理说我不方便插手，”望南尊的威压无形中与玄阳尊碰撞，并且恰到好处压制着他，“可沈小友与我有缘，能悟出天星诀，证明他品性上乘。”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肯发誓，不管是为了颜面还是真有隐情，我也不拆你的台，大伙儿心中自有想法，但沈辞秋在这件事上，无疑是占了上风的。
玄阳尊顶着望南尊的压制，目光却依然牢牢钉住沈辞秋，仿佛头回认识自己的徒弟，要穿过他的皮囊，把他看个清清楚楚。
他从小按照清规重责一路养出来的徒弟，任何不协调的枝丫都会被他用刀锋断得干干净净，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让他胆敢忤逆不孝，要背师弃义！
慕子晨的事绝对只是他搬出来念给他人听的借口，玉仙宗何曾迫害过沈辞秋，最多不过在他犯错时施以惩戒而已。
玄阳尊不觉得有问题。
魔尊听出望南尊的意思，余光瞥见暝崖已经紧紧站到妖族这边，在和善说话时，却也不动声色释放出了自己的灵力：“既然望南尊都说这孩子不错，可能他也有自己苦衷，若是真在玉仙宗留不下去，玄阳宗主，放孩子离开，也不妨是段对曾经师徒情分的成全。”
两名金仙同时朝玄阳尊施压，剩下那一位作壁上观，谁也不站，玄阳尊一下明白了沈辞秋为什么要选在今天，选在此时此地朝自己和玉仙宗发难。
“你是觉得，”玄阳尊森冷不容僭越，站在高处威严赫赫，“有其余尊者帮你，我就不能拿你如何？”
沈辞秋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算计了，还用在了他身上。
“多谢两位尊者体恤晚辈，”沈辞秋先朝望南尊和魔尊道了谢，才继续，“惊动他人，实属惭愧，可我一定要将自己的名字与你，与玉仙宗都划开，哪怕不在今日，也会在他时，当着众道友说个分明。”
玉仙宗大长老也想不通：“沈辞秋，玉仙宗待你不薄，你这个忘恩——”
“阿辞为你们做的还不够？”谢翎毫不客气打断了他的放屁，抬高嗓音，“有多少弟子历练都是他护下来的，有多少东西都是他带回来的，还有各种别人不敢接不敢拿的宗门任务，你们再有养育之恩，他也还清了！”
谢翎字字如刀，厉声反问：“可慕子晨想杀他，温相矛要杀他，你们又有几个人真的在乎他的命？”
怎么慕子晨还想杀沈辞秋？
这句话不仅让其他人再度窃窃私语，还让玄阳尊的威压都顿了顿。
而谢翎的诘问让玉仙宗的一些小弟子想起了曾被沈辞秋救过的时候，又想起先前听风是雨，对沈辞秋有过不怀好意的揣测，还没灭完的良心难得被拎了起来，一时有些羞愧难当，脸上臊的慌，低下头去不再吭声。
他们口口声声，他们义正言辞，可他们都不在乎沈辞秋是生还是死，不在乎他活得如何。
好像他乖乖给玉仙宗卖命，做什么楷模大师兄，是理所应当，不值一提。
他们不在乎的，谢翎却在乎。
还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违抗原著剧情天打雷劈也要护下来的人，凭什么要被他护过的这群白眼狼指责，他们也配？
沈辞秋收回了望向玄阳尊的目光，眸中只落下谢翎一个人。
他以剑刃划下天堑，他跟玄阳尊之间已经无话好说，从此之后，沈辞秋的名字只与谢翎并肩，什么师父师弟，通通与他无关。
沈辞秋不仅要他们在记忆中化成过往云烟，还要他们在现实里化成尸骨，埋进地里，变成真正的尘埃。
四具仇人尸骨，还差玄阳尊一个。
玄阳尊在短暂的静默后突然抬手，猛地朝下一按。
这一按却不是冲着沈辞秋去的，竟然直奔谢翎而来！
金色的剑意不打招呼悍然砸下，沈辞秋和谢翎瞳孔一缩，两人一直在警惕，因此飞速退开，望南尊和魔尊也几乎是同时出手，打断了玄阳尊其后连绵不绝的剑意。
饶是如此，人群也被浩瀚的灵气给冲了个七零八落，谢翎落地的时候，完好的面颊上突然绽开了一道伤痕，血珠顺着他面颊滑落。
谢翎妖瞳尽显，上古凤凰的血脉激起了战意，朝着玄阳尊勾起毫无惧意的笑，眉眼如刀锋，仿佛在说：来啊，金仙就很了不起？
沈辞秋和谢翎的分魂第一时间挡在了两人前方，表明了云归宗要护他们到底的姿态，沈辞秋的面颊上分担了谢翎半边痛楚，他的剑刃横在了谢翎跟玄阳尊之间。
“谢七，他是因为你才变了。”玄阳尊被望南尊和魔尊出手拦住，像看着美玉上令人厌恶的瑕疵，头回拿淡漠以外的目光锁着谢翎，“我早该杀你。”
他方才出手，沈辞秋还在护着这只妖。
谢翎用手背擦过面颊上的血痕，咧出个带血的笑：“我早晚杀你。”
“今日此地不宜见兵刃。”望南尊这次的声音带着灵力砸下，“玄阳尊，放他们走罢。”
玄阳尊即便有和金仙中期一战之力，也绝对不是望南尊的对手，更何况魔尊也在一旁，今日他杀不了谢翎，也带不回沈辞秋。
心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见缝插针地冒了出来：“哈哈哈看看你，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可如何呢，还不是无能为力，金仙又如何，你就是个笑话啊哈哈哈！”
今日的心魔声音格外刺耳，玄阳尊常年与心魔相抗，很会稳固神识灵台，但不知此刻是被两个金仙联手压制，还是因为沈辞秋的行为而难得震怒，竟然受了心魔的影响。
玄阳尊袖袍底下的手骨缓缓捏紧了。
望南尊当着玄阳尊的面，将两道灵光飞向了沈辞秋和谢翎：“护身符，可挡金仙致命一击。”
魔尊则抬手在他们身后裂开虚空，给他们开辟了一个通道：“走吧，这道虚空开在相见欢附近，你们可以回家去了。”
魔尊不知道他们跟云归宗的关系，自然是送他俩回妖族，出口开在相见欢城池外，因为在往里是妖皇罩着的地盘，下了大阵，在那儿别的金仙轻易也开不了路。
暝崖朝他爹道：“父亲，我有事要办，与他们同去。”
办什么事，以为我不知道你就黏着那孔雀少主吗！魔尊摆摆手让他随意，感慨儿大不中留啊。
他今天出手，还不是因为自家崽子心都跑别人那儿去了。
玄阳尊被望南尊和魔尊打断后，没再随意出手，沈辞秋和谢翎对视，点头，带着妖族人后撤，同时让他们的分魂也上前，谢翎的化身开口：“既如此，我们也一起。”
云归宗方才也是摆明了要护沈辞秋谢翎，还杀了人鼎剑宗宗主，这时一块走也合情合理。
鼎剑宗自情形急转直下时起，就没再插过嘴，他们尽管内部再有人看不过温相矛，但毕竟损失了一个宗主，不站出来说话，别人真当他们软柿子，所以肯定要出来要个公道。
但事情走向实在出乎意料。
杀少宗主的仇人变成了慕子晨，玉仙宗跟邪修不清不楚，至此，他们也要重新掂量掂量跟玉仙宗的交易是否划算了。
谢翎分魂还以云归宗弟子的身份朝他们看来：“温相矛已死，他与我们是私仇，我们希望此事能了，让鼎剑宗诸位受了惊，之后会送上一些灵石法器聊表心意，鼎剑宗铸造闻名遐迩，我们还是很愿意与诸位化干戈为玉帛的。”
鼎剑宗长老心中一动，但是面上没吭声，没说好或者不好。
一人分饰两角的不止谢翎，还有沈辞秋，沈辞秋的分魂在这时候，摘下了耳朵上的翎羽耳坠，递给了沈辞秋。
“它也能护你，带着吧。”化身说。
沈辞秋接过了耳坠。
他换下了耳边的玉珠，将金红的翎羽耳坠重新戴好。
他终于能光明正大把谢翎的心意戴回身上。
玄阳尊最后的目光一直落在沈辞秋身上，直到裂缝合拢，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眼中。
望南尊和魔尊也这才收回灵力，放心撤掉了与玄阳尊的对抗，他们知道玄阳尊不可能这时候追去相见欢，踩了妖皇的地盘把他从闭关里惊醒，怕不是得打个惊天动地。
玄阳尊像一座冷硬的石像，矗立在原地，玉仙宗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好半晌后，他们才听到玄阳尊发话：“走。”
心魔的声音还在他心口翻滚叫嚣，玄阳尊转身，眉目冷峻似铁，回宗后他要颁布谕示：往后玉仙宗弟子见了谢翎，杀无赦。
而沈辞秋必须抓回来，严惩不贷。
只要活捉即可，残了还是废了都无所谓。
从长老到弟子们缄默着紧随其后，望南谷的风起了又落，终于恢复平静。
而另一厢，沈辞秋和谢翎等人出了通道，落在相见欢郊外，当最后一个修士踩在地面，虚空的裂缝刚刚合拢时，沈辞秋和谢翎突然同时身形一晃，猛地喷出口血来。
“宗主！”
“殿下！”
他俩分魂化身骤然消失，周围人慌忙冲上去接住他俩，七手八脚把两人撑住了，又飞快拿出药来，喂给他们。
沈辞秋和谢翎面色苍白，灵力竟是已经抽空了，孔清收回药瓶，心疼道：“还是太冒险了。”
“但是成了。”谢翎白着脸笑笑，去勾沈辞秋的手。
沈辞秋虚弱得说不出话，却用指尖回应谢翎，与他搭在一块儿。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在他们计划之中。
沈辞秋提剑划下那道断绝关系的剑痕时，是故意走那么近的。
一个元婴和金仙隔着高高山石，可能是远得惊人，但他们都不知道，沈辞秋不是元婴，而是真仙。
那一步是他故意走近的。
那样的距离下，真仙有能动手做点什么的机会。
在两人猜测玄阳尊或许有心魔时，就已经着手在准备，谢翎从系统那儿得到的东西里就有能在心魔上派上用场的好物，加上沈辞秋用秘咒进一步炼制，炼出了一种只对心魔起效的咒。
绝妙的是，这咒不带恶意，因为它不伤人，沾染一两天后，它甚至还能慢慢化开一点心魔的戾气。
所以只要借着遮掩，灵光也好剑意也好，把这咒散出去，无声无息，很难激起人的防备。
但只要咒不被撤回，心魔化开的戾气不但不会消散，反而会慢慢沉淀成更损心神的毒，损人神智，再反哺心魔啊。
看似良药，几日的松快，时间一长，却有害无利，无疑是饮鸩止渴。
即便如此，要想绕过金仙的防备也不简单，沈辞秋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竭尽了全力，他能感觉到咒术成功了。
玄阳尊真的有心魔。
这就是他最大的破绽，最致命的弱点，此次虽然冒险，但只要能成功，日后与之交战就多几分胜算，很值。
沈辞秋力竭，谢翎替他担走了一半。
谢翎疼的时候，沈辞秋也在跟他一起疼。
他们无论何时，都是同心同运，连在一块儿。
两人勾着手指，谢翎低低地笑，沈辞秋面容苍白，琉璃色的眼眸温柔似水地映着谢翎矜傲模样。
他们在一起，没有办不到的事。

第130章
既然通道开在相见欢，沈辞秋和谢翎索性就近回了妖皇宫。
他们带着……或者说是侍卫们带着他俩，一行人安顿在东云境。
沈辞秋给玄阳尊在心魔上挖了个大坑，祭出咒文、绕过金仙防备，一通下来，比跟温相矛打架的损耗和伤害还要重，即便是两人分担，他俩也算是被掏空了。
之后好些天，这两人都得好好修养一番。
魔族少主暝崖跟着他们过来，侍从和护卫都没带，招待他的事就交给孔清了，两个主人有伤在身，实在不方便，而且暝崖是朋友，不用那么客套生分，他很理解。
况且看起来，他自己也非常乐意被孔清招待。
沈辞秋谢翎被黑鹰白鸩扶进了寝殿中——当然是同一个，他们现在行卧都在一块，别的道侣不双修时，打坐为了清静，大家各自有各自修行的地方，但沈辞秋和谢翎没有这种烦恼，连修炼都可以在一处。
医修给两人看过，服了药，其他事都可以放心交给孔清等人，他俩好好休息就成。
两人身上没什么力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只觉疲惫，等其余人都散了，虚弱又安静地靠在一起。
谢翎的手搭在沈辞秋腰上，沈辞秋看着谢翎面颊上还没消失的伤痕，抬手轻轻碰了碰。
伤口不算深，若是寻常小伤，以真仙的体质早就愈合了，但金仙之力造成的伤口，即便这么小，抹了灵药，也得一天左右才能消散无痕。
沈辞秋和谢翎确实铤而走险，两人都在激怒玄阳尊。
本来，沈辞秋觉得由自己来与玄阳尊对峙就够了，谢翎不必出声，但谢翎道：“多个人扰乱他心神，成功率更高。”
“他即便要杀我，也得是捉去玉仙宗，当着所有人的面定罚。”沈辞秋对玄阳尊行事很是了解，“但你不同。”
谢翎若是激起了玄阳尊的杀心，沈辞秋只怕……
“不怕，”谢翎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的话，“我们把地点定在望南谷，就是因为他没法下手，如果真有个一招半式扫来，问题也不大。”
谢翎笑吟吟：“而且咱们俩现在一体同心，他对谁动手，不都是一样的，你怎么还想着自己一个人扛？”
沈辞秋顿了顿，话是这样说，能跟谢翎同命相连，他的痛苦自己也能分担，的确是沈辞秋的渴望，但是遇上危险的时候，沈辞秋还是下意识先考虑自己上。
在玉仙宗从小养出的万事站在最前方的习惯，后来因为仇恨掩埋，变得对他人冷眼旁观，但掩埋并没有消失，终于出现个真正值得被他护着的人，那些习性又被挖出来，变本加厉给了谢翎一个。
思考意识和习惯，也不是一两天能改的。
但没关系，谢翎会陪着他，一遍遍把两人并肩的模样烙下，让他看见自己，也听见自己。
此时沈辞秋轻轻挨在谢翎面颊伤口附近的皮肤上，伤已经不疼了，沈辞秋也能感知到，他微凉的手指蹭过谢翎面颊，冰冰凉凉对火属性的神鸟来说刚好，很舒服，让谢翎惬意地眯起眼。
“只敢照着我的脸来，”谢翎哼哼，“他肯定是嫉妒我的英俊潇洒。”
沈辞秋难得没觉谢殿下的玩笑话幼稚，居然还助纣为虐附和：“嗯，你最好看。”
谢翎眨眨眼，没受伤的面颊陷在枕头里，往沈辞秋这边靠了靠，张扬的神色都沉淀成了暖阳温柔：“那还是你最好看。”
他说得真心实意。
长了翅膀的鸟都爱美，对美的眼光也挑剔，可即便让这群显摆羽毛的翼族来看，沈辞秋也绝对是姿容无双，美得非常客观。
世上最美的人，他的，谢翎乐滋滋。
“咒文会慢慢渗透，可惜不知他的心魔到底有多强。”沈辞秋也往谢翎这边再靠了靠，由谢翎把他搂在怀抱里，“也不知慕子晨体质起了多大作用。”
“能带着心魔到金仙，这些年他必然维持着一个平衡，就算看着稳固，也肯定不易，否则不会利用慕子晨，就他那点修为，未必能削减多少心魔。”
谢翎怀里抱着人，两人吐了血都体虚，连谢翎手脚温度都比平时低，但只要挨在一块儿，很快就能暖烘烘，他嗓音在暖乎和疲倦里透出了一点闷闷的困意：“一旦平衡被打破，哪怕只是一片羽毛，没准都能引发雪崩，迟早压死他。”
沈辞秋面颊苍白，但眉眼间只有舒缓，受了伤还能如此平和以待，放在从前想都不敢想。
“睡会儿吧。”沈辞秋放低了声音。
“你也睡。”谢翎把人带入怀中蹭了蹭，声音越来越黏黏糊糊，“你一伤着，面色会比其他人更白……疼死我了，玄阳尊那完蛋玩意儿。”
谢翎说的疼是心疼。
沈辞秋肤白胜雪，受了伤失了血，跟大部分人比起来，脸色看着会更脆弱，瞧着简直揪心。
“我要是能碰见小时候的你，肯定捧在手心里锦衣玉食地养，他有你这么好的徒弟还不懂得珍惜，不是缺心眼还是什么，损失的是他。”
恐怕玄阳尊没觉得是损失，非要说的话，还是沈辞秋让他损了颜面更令他难以忍受，但谢翎说这么大一段话——
“谢翎，”沈辞秋道，“我不难过。”
谢翎搂着沈辞秋的手和快要耷拉下去的眼睑都顿了顿。
沈辞秋听出来了，谢翎骂着玄阳尊，东拉西扯，其实是在安慰沈辞秋。
“我跟他的师徒情不是在今天才断的，我早就不会为此痛苦或难受了。”
上一世的养育之恩在他剜掉仙骨时就还了，当玄阳尊还要他的玲珑心时，多年的师徒之情就已经灰飞烟灭，沈辞秋一刀刺穿自己心口，该痛的该伤心的，都在那时候结束了。
玄阳尊一个仇人，凭什么还想分走他的心神，他心就那么点大，要送给最好的人。
谢翎：“真没有难过得想落泪？”
沈辞秋：“真的。”
“那再好不过，”谢翎在他腰上的手指狡黠地以不规矩的方式撩了撩，暧昧吐息，“你只能在我怀里受不住时才——唔！”
沈辞秋也是佩服他，都伤得半身不遂了，还能撩拨人，被子一拉往两人身上一闷：“睡觉。”
两人半张脸埋在被窝里，温暖的气息裹得更加舒服，都是撑着精神想与心上人再说说话，这会儿倦意迅速上涌，沈辞秋阖了眼，谢翎也浪不动了，抱着人，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他们这一睡就直接睡了一天一夜，睁眼时谢翎面颊上的伤已经完好如初，没留下丁点痕迹，很好，神鸟英俊的容颜保住了。
只是他俩亏空的灵力还没完全恢复，这几天只宜静养，不宜修炼，谢翎拉了沈辞秋到院子里晒太阳，不能擅动灵力，也不让练剑招或者处理事务，沈辞秋只好用看书打发时间。
他刚把术法书摸出来，就被谢翎抽走，推回来的书封上写着几个大字：花前月下。
俨然是话本。
“看术法书万一不知不觉跟着修炼呢，看这个，”谢翎两指按在话本上，推到沈辞秋面前，“你话本刚入门看的就是‘落花’那种虐恋，不利于放松身心，来，看点甜的，七殿下鼎力推荐。”
沈辞秋最初看话本，抱着严谨的学习态度，后来谢翎涅槃睡着的那段时间里看的，好像也是虐恋情深居多，他看别人的故事，也想自己的故事。
等谢翎真正回来，沈辞秋就没再看过话本了，因为不用了。
但谢翎都递到眼前了，沈辞秋也愿意再读一读。
凑到他们院子里来的谢魇放下手里卷轴往话本上瞄了一眼：“是什么话本呀，我……啊，皇兄……”
谢翎用折扇不轻不重在他脑门上一敲：“你还不到能看这本书的年纪，学累了就去玩，要是对话本有兴趣，我也有适合你这年龄段的。”
谢魇只是一时走神，闻言又把卷轴捧起来，摇摇头：“不累，我还可以继续学。”
院子空地上是正在练剑的叶卿。
谢翎养伤休息，也正好指导俩孩子修炼，谢魇在望南谷内得到了一卷与幻境有关的术法，跟梦魇正好相配，正在一点点学；叶卿虽然没得到什么功法，但在望南谷中对自己的剑又有了新的感悟，心境与功法都更上一层楼。
黑鹰和白鸩在不远处候着，黑鹰感慨：“九殿下跟叶少爷少年早成，刻苦的心劲已经超越不少人。”
白鸩看了看两个小的，又看了看难得休息的沈辞秋和谢翎：“上行下效，殿下用过的‘卷’字着实贴切，到底还是从宗主跟他身上，卷到了周围。”
二十来岁的真仙，两个天资绝世又勤修不缀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云归宗的弟子和追随的妖族们都被激励得更加勤奋了，自发开卷，卷得宗门阁主族中长辈老怀甚慰，十分满意。
两人正感慨着，孔清领着个办事的弟子过来了。
暝崖既然没跟着他，就说明孔清是过来做正事的。
果然，孔清回禀：“给鼎剑宗的东西已经送过去了。”
谢翎眼眸立时一抬：“东西拿到了吗？”
沈辞秋也放下了手里的话本。
他们给鼎剑宗许好处，可不是白送的，让他们撤掉对谢翎和沈辞秋的追杀令是其一，其二便是，鼎剑宗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鼎剑宗有一炼器大师，脾性古怪，深居宗门内，平日很少见外人，但谢翎通过原著知道他喜好，让人趁着这回和鼎剑宗谈判，带上大师喜好的宝物，去与他接触。
这位炼器大师手中，有谢翎需要的东西。
孔清和煦地笑起来：“幸不辱命，东西已经在带回来的路上了。”
谢翎折扇往掌心一拍：“好！此番出行鼎剑宗的，回来后统统有赏。”
谢翎赏罚分明，御下之道纯熟，该赏的从没吝啬过。
谢翎心情好，往孔清身边看了看，故意揶揄：“叫上暝崖过来，一起喝酒庆祝庆祝啊。”
说到这个，孔清轻咳一声：“殿下，宗主，我正好有事与你们说……”他面上泛起一点薄红，“我与暝崖，想把合籍大典的日子定下了。”
谢翎愣了愣，沈辞秋也一顿，随即道：“好事，恭喜。”
孔清微笑：“谢过宗主。”
谢翎回过神，有点恍惚，心道这也太快了，他表哥这就要直接商议成婚了？他跟沈辞秋在杀了玄阳尊和妖皇以前，恐怕都没法安心办合籍大典，孔清和暝崖不会跑在他俩前头去了吧？
不过从年纪上来说，孔清和暝崖比他俩大，先完婚也正常。
谢翎回过神来，真心实意替他们高兴：“那更要把人拉过来喝酒了！要跟我孔雀族少主成婚，不得好好问叨问叨，阿辞你说是不是？”
沈辞秋感觉袖袍底下探过来的手，点头：“嗯。”
等干掉了玄阳尊和妖皇，谢翎想，他也要挑个良辰吉日，给阿辞一个盛大的合籍典礼。
到时候什么都要用最好的、最美的，才配得上他的阿辞。
“我去叫他，”孔清目光温和流连过两人，“等宗主和殿下选中日子，我们到时候也要再一起喝酒。”
这是他对两人的祝福和祈愿，到时候，必然已经踏过所有荆棘，一切都会圆满落地，他们不必再有任何担忧。
沈辞秋和谢翎在桌下握紧彼此的手，都相信这一天一定不会太远，开口应下：“好。”
一言为定。

第131章
从鼎剑宗炼器师手里得到的东西直接送回了云归宗，那是一方药鼎。
他们要炼制一种特殊丹药。
如今世上能短时间内强行提升修为的灵药里，能有让元婴破合体、合体破大乘的，但唯独没有能让真仙暂时变成金仙的。
不少人都琢磨过这类方子，真仙自己琢磨得最勤，可目前记载中，强行提升修为的真仙最多也就到真仙大圆满，哪怕是用副作用很大的狠药，也没人能暂借金仙之力。
无数医修折戟，好像真没人能做出这种灵药。
但在外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沈辞秋和云归宗大长老云溶却钻研出了个可能让真仙短暂成为金仙的药方。
该药方来源的重点在于谢翎提供的升灵丹。
此药服用后一段时间内能提升修为，靠的是丹药内存储灵力和一定激活效果，副作用就是有点累，用完还能跑能跳，约等于无。
没有副作用不稀奇，稀奇的是谢翎给的升灵丹，能留下的药力灵力是常见升灵丹十倍不止！
这不是任何修士炼出来的丹药，这是系统的奖励之一。
谢翎知道自己迟早跟系统解绑，他不是坐吃山空的人，走一步看十步，因此囤钱囤药扩产业，他从系统那儿拿，也要把这些东西为自己真正所用，比如奖励中好用的灵药且系统没药方的，那就拿来给自己人研究，争取弄出药方来。
升灵丹已经研究很久了，早已复刻成功，但即便是系统版的升灵丹，也没法实现真仙成金仙，云溶没放弃继续深研，他在见过沈辞秋的符文咒术后，还得到了启发。
沈辞秋不是医修，但他曾给自己下咒，把咒直接下在了血液里，这已经不是寻常符咒师能办到的了，沈辞秋对符文咒术的用法自成一派，云溶一拍脑门，与沈辞秋合计，想试试能不能把符文像他化在血中那样用在药里，做出特殊的药。
两人多次尝试后，居然还真成了！
符文化药，只在升灵丹内成功，能进一步激发药性，药力散时符文也会消失，若说要承担的风险，那就是当符文入体后未散去时，那人的性命就捏在沈辞秋手里了。
毕竟沈辞秋能随时修改符文。
但反正沈辞秋自己和谢翎是绝对能放心吃的。
不过饶是如此，离能到金仙的药力还差了一步，云溶给出了可能会成功的药方，在现有药材上加入灵草“快雪时晴”，以及用百火鼎炼制。
百火鼎就是这次从鼎剑宗炼器师手里得到的鼎。
剩下的问题就是灵草“快雪时晴”，因为这药只在书中记载有药效，可千年前就已经彻底绝迹了，连片叶子都没留。
云溶拿出药方时长叹，觉得是时候停下了，毕竟无望，结果谢翎打眼一扫，竟说：“别慌。”
“先想办法从鼎剑宗把药鼎取来，至于快雪时晴，万一哪天突然就砸我们眼前了呢？”
云溶还以为七殿下是在说笑，还挺乐观，也给面子笑了两声。
但谢翎许多玩笑话的背后，藏着的另有深意，只不过不能说给所有人听。
但沈辞秋可以听。
沈辞秋：“你说你身上的传承告诉你，等时机到了，在孔雀族地能取得快雪时晴？”
谢翎点头：“嗯。”
孔雀在记载中有凤凰血脉，族中祭祀地深处供奉着凤凰神像，原著中主角独自触碰凤凰神像，碰上一场厮杀试炼，出来时，得到了几株快雪时晴以及种子。
早些年，远在还没碰到沈辞秋前，谢翎就去族地碰过神像，毫无反应，如今剧情已经大变样，也不知道神像给反应的时间会不会也出现变化。
这次望南谷之行后，谢翎和沈辞秋本就商议好了去族地再看一看神像，碰上孔清的事，就更加顺路。
孔雀族少主要定婚期，不是小事，按照习俗，他得和暝崖回族地，告先祖，行祭礼，过飞羽璇花道，再算良辰吉日。
暝崖跟他们来妖皇宫时没带侍从，却已经让侍从们在魔族准备上了，儿子的人生大事，魔尊届时也会亲临。
沈辞秋和谢翎在东云境修养了五天，从望南谷内带出来的伤全部恢复，带着人，跟孔清暝崖一块儿去了孔雀族地。
这还是沈辞秋第一次来孔雀族地。
孔雀族地多高木以及湖泊，从云端飞舟往下望去时，一汪汪湖水如珍珠，嵌在碧意盎然的大地上，精致的阁楼层层叠叠，多以各色玄木筑造，即便是一间小屋，外面该有的雕花檐牙也必不可少，可以小，但不能不美。
非常符合翼族审美。
除了孔雀，此地也有些孔雀的附属种族，少主选婚期是大喜事，族地里非常热闹喜庆。
一些白鹤青鸾衔着喜庆的飘带从空中舞过，欢快的鸟鸣声此起彼伏，热热闹闹谱成曲，孔清和暝崖作为今日的主角，换了盛装华服，一路被簇拥着走过各种仪式。
沈辞秋和谢翎走在人堆里，不远不近跟着两人，一边为他们祝贺，一边观礼。
魔尊不仅和夫人亲临，还带着一些长老，给了孔雀族应有的礼数，足见他们对这场婚事的看重，金仙在此，却没有任何威压，众人都融在这场喜庆里。
孔清和暝崖已经累了大半天了，但两人面上都还带着笑，对视时，即便在长辈前克制守礼，眼神中却都藏不住的情意，他们笑着，谢翎也看得欢喜。
“孔雀族的步骤还是过于繁琐了，”谢翎边看边跟沈辞秋传音，“我俩就不必按照孔雀的仪式来了，到时候我们结合人族常俗和妖族常俗，自己拟一套独属我们的——”
谢翎声音慢慢停下。
他发现沈辞秋正静静瞧着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周边喜色的影响，沈辞秋今日气色看着格外不错，玉白的面颊上丹唇秾丽，眼波间也荡着春风化雨的柔和，他拿这样的眼神瞧着自己……
那厢，孔清和暝崖正在祭祀，这边，谢翎眸色深了深，沉着爱惜，侧身凑近了些，气息燎过沈辞秋耳边的发丝，跟他轻咬耳朵说悄悄话。
“阿辞，怎么这样看着我？”
沈辞秋在喧闹中开口，他嗓音足够让谢翎听见，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刻意放轻了，落在谢翎耳朵里有种说不清的缱绻，勾得他心弦弹指而动。
“因为想看。”
谢翎低低笑了。
谪仙虽然清冷，但足够蛊惑他这只妖，要不是时机不对，谢翎都想亲一亲他了。
“祭礼毕——！”
孔雀族的祭司拉长了音调，祭拜完成，孔清和暝崖就得去走飞鱼璇花道了，这条道只能他们两人走，其余人会在别处等着他们。
人群又跟着从祭祀地散去，沈辞秋和谢翎却没急着走，他们反而告知了祭司后，往深处继续走，去看看凤凰神像。
凤凰神像有座单独的祠堂，规格更像是神庙，坐落在风景幽深处，庙宇外石柱环绕，上面雕刻着多种翼族，呈虔诚朝拜姿态，踏过古朴庄重的木门后，在一排排长明灯后，就能见到一只典雅宁静的凤凰。
神像展羽垂眸，神圣威严，妖瞳中似有慈悲，雕刻得栩栩如生，在中，当真宛如远古神魔俯瞰人间，沈辞秋和谢翎站在神像下，闻到了遥远的香火之气。
沈辞秋细细看过凤凰神像的眉眼，道：“与你不像。”
鸟身之形和翎羽还是像的，不像之处在神态，这只凤凰像勘破大道的天神，而谢翎即便恢复原身，也是傲气又锐利，比神像鲜活年轻多了。
“都是凤凰也各有不同，这只一看就是前辈，没我年轻潇洒。”谢翎说着捏过线香，跟沈辞秋一起，给凤凰神像拜了三拜。
起身时，谢翎想，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行。
他将香插好，随后沈辞秋也将手中的香放入炉中，就在他刚刚将香插稳时，耳畔传来一声悠悠的凤鸣。
古老而悠长，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飞来，由低到高，由模糊到清越，直至完全清晰可闻时，香炉中的香烟骤然升高，瞬间笼罩出一片大雾，将沈辞秋和谢翎同时吞没。
沈辞秋眼前白茫一片，神识恍惚了一瞬，等到他再度睁眼看清周围情形时，身遭已然完全换了副景象。
谢翎不在他身边。
沈辞秋第一时间立刻感知谢翎的所在。
他俩命运相连，识海又绑在一块儿，不仅能察觉彼此的气息，还能感知彼此的位置，他发现谢翎与自己的相距的距离有种奇异的模糊，但能察觉到谢翎正在朝自己飞快靠近。
确认谢翎没事，沈辞秋这才低头审视自己的情况。
他睁眼时就发现了，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换了一身装束。
他坐卧在一片花丛间，面前有一汪清澈的湖水，沈辞秋低头，就从湖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身上穿着极为繁复的月白衣衫，里三层外三层，如此裹在他清瘦的肩上，束着可堪一握的腰，衣上的繁花乍一看像银线织就，可再一看，又觉得与真花无二，柔软细腻，仿佛随时能迎风而动。
繁花簇拥雪中仙，美不胜收。
沈辞秋耳朵上的翎羽耳坠不翼而飞，反而是缀着由小花星星点点组成的耳坠，可翎羽给他的感觉还在，虽然看不见，但幸好没丢。
他一边漂亮的眼尾处延展勾勒出了花的图腾，细细描摹在面颊上，又艳丽，又飘然若仙。
沈辞秋抬手碰了碰花纹，他总觉得花的样子有些眼熟……
等等。
沈辞秋一顿，他立时抬头，朝周围望去。
却见层层叠叠的花丛下，盖着的不是土壤，竟然是同样白茫茫的雪。
因为有花与叶的遮掩，竟然险些被盖过去。
湖水身在寒地而不冻，岸边盛放雪中花，花色更比冰雪白，七瓣花，八片叶，风中迎雪晴。
沈辞秋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花纹熟悉了：这不就是书上记载的灵草，已经灭绝的快雪时晴吗？
他此刻周身的花丛，竟全都是快雪时晴。
沈辞秋愣愣伸手，袖口滑动，露出他皓白的手腕，在触碰到身边的花朵时，他莫名能感受到花的喜悦与对他的亲昵。
是幻象？还是说，这些花就是谢翎口中的机缘，能全都带走？
沈辞秋手上的储物银戒还在，他决定试试。
成功摘下第一朵花时，沈辞秋就有了奇异的感应，知道了自己无法带走此地所有花，只能带走十二朵。
他顺着感知用灵力将能带走的花摘下，顺利放入了储物器里。
快雪时晴的种子就在花中，连花带出去还能播种。
他把能带走的花收好，此时一阵微风拂过，花丛摇曳，沈辞秋耳边竟响起了七嘴八舌之声。
“仙尊，仙尊，你最不喜欢的鸟儿要来啦，要来啦！”
“但是没关系，大家会拦下他的！”
这是……花丛在说话？
鸟儿指的是谢翎？
沈辞秋顿了顿，在它们的交谈中插话:“我挺喜欢他的。”
快雪时晴花:“！？”
花花震惊！
所有花朵一时惊得失去了语言，花瓣们耷拉下去，委屈得要哭了，沈辞秋也没想到它们这么大反应，默默碰了碰花瓣:“若有人拦，我得去接他。”
花丛重新动了动，再度出声:“咦，可是仙尊你得被摘下来，才能离开这里啊？”
沈辞秋:？
摘？
听闻此言，他立刻试着动了动身子，发现腿竟真的无法动弹，仿佛与花丛融为一体。
花朵们呜呜:“仙尊，你喜欢他，你想被他摘走吗？”
谢翎的气息越来越近了，用上了灵力也没法动弹，沈辞秋索性收了灵力重新坐好，他不急，看看还能有什么变故。
“嗯。”沈辞秋道，“我愿意跟他走。”
花丛顿时哇的一下哭出声，齐齐整整。
怎么一觉睡醒，仙尊就要被那只聒噪臭美还嚣张的鸟带走啦，天塌了！
离沈辞秋越来越近的谢翎在空中来了个急停。
他面前挡了一拨人。
谢翎睁眼时，系统就弹出了支线任务，谢翎于是知道神像终于给了回应，这次就能取得快雪时晴。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进入，出去的条件也从厮杀变成了其他内容。
不过看起来，过程好像还是免不了打架。
挡在谢翎面前那群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在这里果然能堵住你，凤凰，今日咱们就分出个你死我活！”
谢翎抬手，一团火从手心浮现:“不好意思，我赶时间，你这么说，那就只好请你们去死了。”

第132章
谢翎一动用灵力，沈辞秋这边就感觉到了。
真有人在拦他？
沈辞秋在两人相连的识海中传音：“谢翎？”
“遇上几个不长眼的，阿辞稍候，我马上到。”
谢翎嗓音轻快，灵力的调动也是游刃有余，看来敌人不怎么麻烦，沈辞秋颔首：“我已经拿到快雪时晴了。”
“行，”谢翎拉长声音，“还剩两个——”
谢翎的位置离沈辞秋已经不算太远，打斗的动静传到了花海，远方天空被灵力染出了各色霞云，其中金红的火云最为绚烂，以绝对的优势桀骜地压制着其余灵力。
沈辞秋远远瞧着，只觉得烟霞也被烧成了凤凰的模样，跃上层云之巅，流光溢彩。
快雪时晴花丛的声音还再继续。
“在打架，在打架，谁会赢？”
花朵们本来可以开开心心大声宣布希望那只凤凰会输，但是现在仙尊说喜欢他，花朵委屈，花朵不言，不能在仙尊面前期待鸟儿出糗了，他还要来摘花，伤心，难过，呜呜呜。
此方天地十分奇异，若说是幻象，可放在储物器里的十二朵快雪时晴又是真的，但自己身上的打扮和仙尊身份为虚假，在沈辞秋见过的各类秘境或传承考核里，凤凰神像也算很特殊的一种。
讯息太少，但得到快雪时晴又很轻易，沈辞秋的衣摆散在花丛里，他问身边喋喋不休的花：“要怎样才能离开此地？”
他问的是完全离开神像缔造的天地，可花丛答的却是：“花被摘了就能走啦！”
看来从快雪时晴身上是得不到更多消息了，沈辞秋想，花儿们的话语却还没完：“来了，爱烦人的鸟来了！”
沈辞秋坐卧在花丛中，仰起玉白修长的脖颈，抬头便能看见晴空中飞速掠来的一抹火焰，长长的焰尾划破天际，直到奔至花海上空，这抹飞火骤然一停，连通急急而来的风，一起顿住。
繁花猝不及防晃了飞火灼灼的双眼。
谢翎眼中盛满了沈辞秋。
延绵的花海和倒映着天光的湖泊都不及他万分之一，柔软的花朵亲吻着他的衣摆，他是花中人，又是天上仙，静卧冰雪中，琉璃色的眸光微漾，一眼便是千万年。
谢翎悬在空中，沉沦在这晴雪潋滟的一眼里。
他极为迟缓地扇动了下翅膀，慢慢从空中落了地。
沈辞秋的目光一直随他而动。
谢翎身后张开了一双夺目的羽翼，比烈火更炽热，每一片翎羽都浮动着似矜似火的粼粼辉光，他外着一袭暗红绣金的华服，里衣却是玄黑，张扬的红和肃杀的黑裹出了少年的意气和神魔之威，俊朗的面容凌厉得让人不敢逼视。
可在沈辞秋面前，他收拢翅膀，也收拢了戾气，从一只高高在上的远古大妖，变成了嗅着花香的小小飞鸟。
谢翎耳朵上竟还戴上了一对耳坠，由鎏金束着翎羽，坠在耳下，与沈辞秋素来佩戴的翎羽耳坠不同，这对精细的耳坠在谢翎身上，莫名为他增添了几分难言的野性。
他亮着妖瞳，耳坠一动，就极具侵略与秘而不宣危险。
沈辞秋还是第一次见他戴耳坠的模样，一瞬不瞬瞧着，根本挪不开目光。
而谢翎看着他，也移不开眼。
凤凰将羽翼拢在背后，一步步踏过花海，无视了花朵们的叽叽喳喳，他俯身，单膝跪在沈辞秋跟前，琥珀色的妖瞳将人圈在眼中，周遭锦簇都入不了眼，唯有这一朵是他心头好。
风拂过花丛，好半晌，谢翎才把神思拽回脑子里，听着胸口的擂鼓，刀锋般的眼尾却勾出最熨帖的笑：“这是谁家的仙君，怎么落在花里。”
沈辞秋轻轻看他，谢翎笑意就更深了：“噢，原来是我家的。”
“哇——！”花丛炸开了锅，“臭美的凤凰不要脸，不要脸！”
谢翎可不搭理它们，屈指一弹，把他身边最张牙舞爪的一朵快雪时晴弹了个仰倒，如此手欠，但凡花朵能跟鸟一样有爪子，必定上爪挠得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白。
“这里的花无法全部带走。”沈辞秋抬手示意手指上的储物戒，“有十二朵。”
“快雪时晴之所以绝迹就是因为不好养，得在特定人手里才能生根发芽，”谢翎道，“你能带走，那么你也能让他们成活。”
沈辞秋放下手，他坐着的腿半晌不动，谢翎也已经注意到了，视线落在他膝头，沈辞秋道：“我的腿动不了，按照花丛的说法，是要有人把我……摘下来。”
摘下来？
原来如此。
谢翎明白了：“从我睁眼，就听到一个声音，我莫名知道那是凤凰古语，也能听懂，说是我们想离开这儿，我必须成功淬炼凤凰真火，而淬炼的条件就是——摘花。”
谢翎抬手绕过沈辞秋一缕发丝，勾至唇边吻了吻，轻笑：“原来此花非彼花。”
合着他要摘的是沈辞秋啊。
沈辞秋在谢翎放下发丝后，朝他轻轻抬起手，无声道：来。
这是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让谢翎心都化了，暖融融淌成了蜜。
他揽过沈辞秋的肩，兜手穿过膝弯，正要把人往上抱起，刚一用力，却发现有另一股力道正拽着沈辞秋，而他们两人的心口同时被拉扯着一疼。
谢翎动作被迫一顿，花丛里又响起齐齐整整的声音：“摘花需淬心，淬心万般疼，花鸟不相配，痛彻入神魂。”
原来这才是对谢翎的考验，他就说方才打几个拦路的打得那么容易，比不了原著惨烈半分，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进入神像的虽然是两个，但凤凰神像着重考验凤凰血脉，给了沈辞秋快雪时晴，磨砺是冲着谢翎来的，本来只有摘花的人会疼，可谢翎和沈辞秋一心同体，他遭罪，沈辞秋也会有感知。
谢翎忍不住在心里蛐蛐了下这位不知名的凤凰先祖，咱就是说，对后代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沈辞秋也明白了过来，他将手按在谢翎肩膀上，面色不变，没有犹豫：“摘。”
他们共担痛苦，痛苦不是加倍，而是一人一半，反而都能减轻负担，这是他们的优势。
谢翎抵了抵牙，搂紧了沈辞秋。
花丛的声音像悠悠念唱什么歌谣，还在重复：“花鸟不相配——”
“明明是天生一对！”谢翎低喝一声打断了它们的喋喋不休，“起——！”
他腰腹行劲，匀称的肌理都在衣衫下绷紧出赏心悦目的线条，带着沈辞秋猛地往上，在听到仿佛根系逐步破土而出的声响中，两人心脏也被愈发收紧，疼得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这种疼法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一收一收的疼好像要唤起人心底最大的不甘、沮丧、孤苦和难过，哪些情绪最惨烈，哪些就会被不断翻出来。
翻一下不够，还得反复凌迟。
沈辞秋从年幼时令人绝望的禁地翻到与谢翎的离别，谢翎从第一次修为被废的痛苦翻到雷劫后挣扎着只求再看清沈辞秋一眼，光影掠得飞快，好像眨眼就过去，可痛苦入附骨之疽，阴魂不散。
沈辞秋和谢翎都冷汗岑岑，咬紧了牙关。
雪地里冒出了乌黑的浓雾，纠缠不休拽住沈辞秋的腿，他足上竟然不着鞋袜，露出光洁白皙的脚踝，被黑雾绕着圈着，黑白分明，触目惊心。
“仙尊，仙尊！”花丛因沈辞秋的神情惊讶，“你为什么也会疼？”
“不要走了，不要走了，”他们着急，“只要你不许人摘，就没人能摘走你，就不会疼！”
沈辞秋按着谢翎的肩，他唇舌间已经咬出了血，足下黑雾翻涌，心间也是泥泞滚动，他艰难挤出一个音：“……不。”
谢翎要他，他也要谢翎。
区区一点痛楚，能耐他何？
沈辞秋在心病痊愈后，已比从前更难以摧折，他试着自己也调动灵力，配合谢翎要把自己从那层层黑雾中拔起。
两人都不轻松，他们彼此卷着较劲时不服输，对外也从不认输，成为彼此的扶持，察觉到谢翎呼吸已经绷到极致，沈辞秋在舌尖一咬，双臂用力绕过谢翎脖颈，抬头就狠狠吻了上去。
腥甜的血腥气充斥整个口腔，沈辞秋咬破自己，也咬破了谢翎的舌尖，谢翎瞳孔一缩，被这更直接又特别的痛苦拽住了差点涣散的神思，用力咬回去的同时，一口气把两个人的灵力都调动到极致，猛地直起身，将沈辞秋从黑雾中撕下，彻底摘入他一个人的怀里。
花丛哗然，惊呼声不断，花瓣与叶簌簌作响，沈辞秋和谢翎却在它们的惊叫中汲取彼此的血液与温度，用力朝对方索取。
但随着痛苦消散，这场角逐也从撕咬渐渐黏成了分不开的含弄与滚烫，痛苦时的用力一点点被啄吻成温柔的依偎，急促的呼吸化成缠绵，不分彼此地融在一起。
等尝尽了彼此的血与甜，两人分开时，眼中都蒙了光，沈辞秋一双清冷的眸子水雾氤氲，隔着雾抓不住谢翎的眼，绕着谢翎脖颈的手脱力往下滑了滑，搭在他身前，被吻得红了眼尾，化了玉骨。
地上的黑雾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仿佛从没出现，谢翎能感觉到周身经脉滚烫，灵力与经络仿佛都被火滚过一遍，不难受，反而熨帖得浑身舒畅，暖洋洋得让人忍不住喟叹出声。
他虽是血脉返祖，但跟远古凤凰的真火还是差了一截，如今得了传承，真火淬新，才算是真正能媲美古老凤凰的大妖了。
花丛也已经安静了半晌，直到这时，才幽幽叹气，重新开了口：“以前也有仙尊被凤凰摘走了。”
沈辞秋和谢翎呼吸尚未平复，听到这话，不由都偏头看去。
谢翎抱着人，想到此方天地，心说难不成之所以会是这样的考核，是因为其中还夹杂了凤凰先祖自己的记忆？
谢翎：“那位仙尊和凤凰……”
花丛：“哼！”
它们哼地一声，齐齐用叶子抱住花瓣，明显非常不想搭理他，不听不听，臭鸟念经。
花海边的湖泊上泛起涟漪，水波一点，一道飞旋的门便在湖中展开，花丛抖抖花叶，撵人：“快走快走！”
谢翎失笑，沈辞秋无奈地靠在他怀里，谢翎抱着人就往湖中去：“多谢，人我就摘走咯。”
沈辞秋得了快雪时晴，算是受了它们照顾，此时不方便行礼，便朝它们微微颔首：“多谢。”
花丛把叶子放下，不好意思摇了摇花瓣，在他俩踏入湖中时，终于肯好好搭理人，大声道：“要对仙尊好，要幸福啊！”
湖中传来谢翎大笑的声音：“一定！”
在此方天地从周围开始变成星屑缓缓消散时，花丛中出现了两道透明的人影，一人以繁花绘白衣，将春色穿在身上，一人张开羽翼，温柔地裹着他。
“你们凤凰是不是都这样蛮横。”白衣人说。
凤凰虚影开口：“我可不蛮横。”
白衣人就笑：“另一个孩子比凤凰更适合养快雪时晴，我把花给了他，如今人间，也不知还有没有其他快雪时晴的踪迹。”
凤凰温柔道：“无论有没有，新的花都即将播种，快雪时晴不会断绝。”
“是啊，凤凰一族也后继有人，也不知他是你哪个族人的后辈，后生可畏啊。”
在飞散的光尘里，他靠在凤凰肩头：“我们可以安心继续沉睡了。”
凤凰拥着他，闭上眼：“嗯。”
星尘散尽，凤凰神像微光落下，大雾拂开，谢翎抱着沈辞秋重新出现在祠堂中。
远古旧梦已去，且有新人来续。

第133章
沈辞秋和谢翎落回祠堂中，两人都恢复了自己的装束，沈辞秋抬手摸了摸耳坠，碰到温热的翎羽，才放下心来。
摘花时被翻脑子的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在那方特殊天地里，方才不断闪过的前尘往事就像做了一场梦，而且梦醒后什么都没留下，仿佛心口的疼痛也只是错觉，烟消云散。
出来后没留下半点惊悸与过度疼痛造成的神伤，反而像脱胎换骨，格外神清气爽。
谢翎用舌尖抵了抵牙，发现在刚才神像天地里被沈辞秋咬出来的伤已经没了，谢翎轻轻嘶了一声：怪遗憾的，怎么没多留一会儿？
真仙体质虽然小伤眨眼就能痊愈，但也得看他们自己乐不乐意，比如某些咬出来的印，指尖划出来的痕，他们想留自然也能留。
难得阿辞与他在嘴上这般较劲，谢翎是乐意让舌尖上的伤口多留会儿的。
可惜出了神像，它自己就消失了。
沈辞秋从谢翎怀里下来，方才在被“摘”下来前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刚从黑雾中破出时整个人感觉异常轻盈，此刻踏在地面，还有点踩在云端的飘然不真实。
好在谢翎的手还搭在他腰上，让他顺利站住了。
“阿辞。”
“嗯？”
沈辞秋看谢翎方才一副沉思的样，以为他有什么高见，结果此鸟一抬眼：“刚才你咬得太带感了，我还没回味够呢，出来就什么都没了，不然你再咬一口？”
沈辞秋：“……”
他为什么要指望鸟嘴里能吐出象牙，明明这人从来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们还在香火缭绕的祠堂里，凤凰神像跟一排排的长明灯都炯炯有神看着，咬什么咬。
沈辞秋险些无言以对：“这是在祠堂。”
况且方才在神像天地中也是为了转移被苦痛逼到极致的注意力，不然也不会咬……亲那一下。
谢翎理解能力满分：“意思是出去就可以咬？”
沈辞秋在凤凰神像慈悲的目光中给谢翎弹了道禁言咒，饶是与谢翎亲昵这么久，他耳根还是被说得泛了红：“……你还是安静会儿吧。”
谢翎用眼神表达了遗憾。
舌灿莲花的凤凰终于被迫安静，沈辞秋和谢翎又对着神像拜了三拜，这才转身出了祠堂。
外面天色近黄昏，黑鹰和白鸩两个侍卫在祠堂外的古木下一直候着，见两人出来，黑鹰道：“殿下，宗主，孔少主和暝崖已经走完了飞鱼璇花道，在院阁稍作歇息，说二位若是办完了事还请过去一趟，似乎有事要与你们说。”
沈辞秋颔首，谢翎边走，边抬手抹掉了嘴上的禁言咒，沈辞秋给他下的禁言一点儿也不重，谢翎随时能抹掉，所以阿辞即便被自己说红了耳朵受不住，也还是心软啊。
阿辞是真喜欢他，谢翎乐滋滋。
几人从祠堂到了院阁，孔清和暝崖走了一天的仪式，都快双眼放空了，简直比斗法还累，与施施然踏进屋的沈辞秋谢翎形成鲜明对比，尤其谢翎还不紧不慢摇着扇，一派轻松。
他们一进屋，暝崖立刻直起身，一把搭住谢翎的肩：“兄弟，帮个忙。”
谢翎：“什么事儿？”
“晚宴上帮我挡挡酒。”暝崖郑重其事，“等日后你的好事到了，我也帮你挡酒。”
谢翎折扇“啪”地一收，痛快答应：“好说。”
到了真仙的修为，已经没多少灵酒能灌醉他们了，但有人帮挡酒，就意味着能省事省时，可以找机会提前离场。
良辰一刻千金不换，这忙帮得很划算，谢翎十分明白：“放心，今晚铁定帮你拦下他们。”
暝崖感激之情写在眼中，与他碰了碰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是到了晚宴上，在祝酒的人把孔清和暝崖淹没之前，谢翎拎着坛子就上去了。
气势十足，舍我其谁。
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杯盏碰撞声不绝于耳，喝到高兴处，也不拘着什么位次，半酣之时大伙儿都放开了，起哄声和喧笑声不断，灯火下斟酒的流水声不绝，满室都萦绕着酒香。
沈辞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动，他与魔尊夫妇、江篱仙君以及孔雀族几位长老喝过后，就没怎么再碰酒水，他身份摆在那儿，平日气质清冷，看着就是喜静的，若是不想参与闹和，其余人也就识趣的不来闹他。
谢魇和叶卿的位置与他挨得近，两个小孩儿跟那边热闹的酒局更不沾边，加上谢魇喜欢吃东西的感觉，于是就在沈辞秋身边安静地吃吃吃，雪白的面颊一动一动，有皇室教出来的优雅，又十分可爱。
沈辞秋只吃了自己桌案前的雪松软糕点，看谢魇吃什么都开心，便把别的吃食都放到他桌上。
谢魇咽下口中的东西，乖巧道谢：“谢谢辞秋哥！”
话音刚落，桌上又是盘碟落下的轻磕声，谢魇眨眨眼，是叶卿也把自己的东西给了他。
辟谷的人大多没有口腹之欲，如谢魇这样的反而是少数，叶卿道：“都给你。”
谢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盘子里的东西，疑道：“我们以前出去，你不是也对吃东西挺感兴趣吗？”
叶卿摇头：“现在，不了，你吃。”
谢魇也接受了他的好意，反正东西能用灵力消化，不必担心吃不下，甜甜一笑：“也谢谢你啦！”
叶卿端坐，一本正经点头：“嗯。”
沈辞秋听着俩小孩儿纯澈的对话，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俩孩子不知不觉已经从当初的小不点成了小少年，不仅修行得不错，遇上事也有了自己的主意，他们渴望变强的念头沈辞秋和谢翎都深有体会。
给玄阳尊做的那个心魔咒，还借用了几滴谢魇的血，梦魇天生在神识、幻境等方面就有优势，只要听说能帮上忙，谢魇就会很开心，叶卿也是。
他们小小年纪就见过太多，尤其连断山脉的天罚后，他们看着沈辞秋和谢翎，迫切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
如今这般平稳的日子来得不易，谢魇和叶卿都格外珍惜，也为守住这样的日子而出力。
沈辞秋一盏清茶喝尽，余光瞧见孔清和暝崖顺利脱身，已趁人不备从殿内离开，目的达成，他放下瓷盏，差不多是时候去把自家那只千杯不醉的凤凰捞回来了。
前堂酒兴正浓的人们方才围了桌在玩什么行酒的游戏，众人挤作一团，沈辞秋刚走到外围，还没绕过屏风，屏风后一条影子就溜了出来，准确无误抓住了沈辞秋的手。
沈辞秋轻轻扇了扇睫羽，看着神不知鬼不觉从人群里钻出的谢翎笑吟吟朝他竖起一根手指，狡黠地眨了下眼：“嘘——阿辞，我们快跑！”
沈辞秋十分配合地被他握着手腕带到身边，银色的袖角似水般掠过屏风，等到那边酣战的人回神想找谢翎的时候，才发现七殿下跟他家那位早就不见人影啦！
两个真仙也不用灵力，当真单纯这般跑了出来，两人双手紧握，袖摆荡在一块儿，谢翎跑在前方，带着沈辞秋往前，把鼓乐喧天的筵席远远抛在身后。
风扬起他们的衣袍，在夜色中烈烈作响，就这么直直跑出老远，周遭除了虫鸣再听不见旁人声音时，两人才放慢了脚步，逐渐停下。
谢翎回身，就着交握的手一把将沈辞秋拉入怀里，不由舒心畅快地笑出了声，沈辞秋望着他，眼里落了星光。
谢翎拉着沈辞秋的手，乐道：“像不像私奔？”
沈辞秋眸中化了雪，被谢翎融出微光，那分明是清浅却动人的笑意：“不像。”
他说着，谢翎的笑意却更甚了，低头与沈辞秋挨了挨鼻尖：“也是，我俩婚约在身，日后我要昭告天下娶你过门，犯不着私奔。”
沈辞秋抬手，温柔地抚过谢翎的脸，与他额头相抵，柔声低问：“怎么不是我娶你？”
“那也好啊，”谢翎呼吸间还带着点灵酒的甘醇，明明没醉，却熏得人翩翩然，“我做你的宗主夫人，你做我的帝后，咱俩各论各，不冲突。”
沈辞秋玉白微凉的手指顺着谢翎利落的下颌线一路游走往上，轻轻吐息：“那我就等着你成为妖皇，来娶我了……殿下。”
一声“殿下”带着极轻的尾音，听起来似是不经意，但那微妙的缱绻最是勾人，一下就勾到了谢翎心坎里。
旁人叫的殿下，都不及沈辞秋，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唇齿间，叫得那般动人心弦。
于是谢翎偏头，把声音从沈辞秋唇间叼走了。
夜色浮动，连虫鸣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可四方灯火未歇，总有屋子不愿让夜晚冰冷地沉静下去，要把空气都黏得灼热柔软，要将人裹在黑甜的温柔乡里。
沈辞秋和谢翎居住的屋子里，从门口到床榻，衣袍散了一路，不难想出他们是怎样急匆匆回屋，又跌跌撞撞踉跄到榻前，两人交错着呼吸，沈辞秋从谢翎口中尝到了烈酒的灼热，谢翎从他嘴里汲取了清茶的甘甜。
谢翎抬手打了个响指，没耽搁任何交缠的时间，屋内照明的灵器亮起灯火，给沈辞秋的雪肤镀上一层莹润的光，谢翎喜欢在这样的灯火下看着他，看着他如霜似雪的眼是怎样一点点被自己化成潋滟秋波。
“阿辞，”谢翎抱着他，“我好像醉了。”
沈辞秋不知道谢翎醉没醉，但他快醉了，只不过尝了谢翎口中的酒，他浑身都要被灼化了，最后的里衣薄薄一层，要坠不坠。
他倒在柔软的被褥间，仰着头也看不清谢翎，因为眼前又晕又晃，一刻也没给他喘息的时间……虽然他的低喘就没能停。
沈辞秋眼睫一眨，觉得今夜谢翎比以往还要烫，来势汹汹，他受不住时，不由翻身，迷迷糊糊想逃，但还没能伸手，就被谢翎扣着腰抓了回来。
谢翎咬住他玉白的后颈，摩挲着大妖的利齿，一根指头勾住可怜的里衣，猛地往下一拽，露出沈辞秋被热意蒸得血色微红的肩头，刚松口准备换个地方接着下嘴，却在看清眼前景色后一愣。
只见沈辞秋白皙的背部被一片漂亮的花纹覆盖，花与叶交缠，栩栩如生，晦暗的灯光下清冷又糜艳，漂亮得惊人，此刻被薄汗浸湿，正随着主人一起轻轻打颤。
谢翎伸手盖上去：“这是……”
沈辞秋又是一抖，茫然地动了动水雾氤氲的眼：“什、唔，什么？”
“快雪时晴，”谢翎用指尖描摹给沈辞秋看，“你背后多了快雪时晴的花纹。”
能养活快雪时晴的人身上都会留下花纹吗，谢翎不知道，但沈辞秋背上这一片，盛开得正好。
沈辞秋短暂获得了歇息时间，他一边发颤，一边顺着谢翎的指尖感受，调动体内灵力，似乎捕捉到了这片图腾，他试着控制，竟然真的把花纹变淡了些。
原来还可以收起来。
谢翎眼睛一亮，而后一用力，坏心眼打断了沈辞秋灵力的运转。
沈辞秋猝不及防，吟出了声，四肢骤然脱力，眼尾沁出泪来：“你、你……”
“别急着收嘛，”谢翎道，“再让我看看，阿辞，真好看。”
一陂春水绕花身，花影妖饶各占春，他是真的还没看够。
还得仔仔细细欣赏。
沈辞秋再也说不出话来。
花纹没能收回去，被喜欢花的鸟反复欣赏了个遍，就是可怜花被揉捏得泪眼婆娑，无处可躲。
今晚宴会的酒没有让谢翎单独喝醉，却是让他和沈辞秋两个人，醉在了旖旎的月色里。

第134章
有人在月夜中赏花弄情，也有人陷在粘腻郁躁的黑暗里，夜晚可以是宁静祥和，也可以宛如沉重的泥沼，把一切光亮吞噬殆尽，挣不脱、甩不开，试图逼人在杳无尽头的黑夜里发狂。
玄阳尊此时就是如此。
他屋内没有点灯，原本照明的灵器已经碎了一地，周围一片狼藉，玄阳尊坐在殿宇内，面无表情，若不是残破的东西乱七八糟躺着，恐怕还真会被他的神情给糊弄过去。
玄阳尊心不静。
他听着耳边心魔放肆的笑声，一双眼在黑暗里沉得可怕，好半晌后，才抬手挥袖，碎了一地的灵器重新合拢，当光把屋子照亮时，地面上烂掉的东西已经全部消失，干干净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玄阳尊冷冷咽下口中的血。
他和心魔缠斗至今，不是没有受过伤，能带着心魔渡劫成为金仙，足见他心智强大，不过会出现心魔，也说明他心性有缺——虽然玄阳尊至今不觉得自己心性哪里有问题。
心魔生来就是为了杀死宿主，讲不了道理，也没有任何利益能撼动心魔的本能，玄阳尊跟它自然是不死不休，以往也有受伤非常严重的时候，可唯独这一回，让他感觉不太好。
到了金仙这个层级，有时候他们的感觉冥冥之中会与因果命运相连，暗示着什么。
望南谷之行与望南尊等人论道后，玄阳尊本若有所悟，刚回玉仙宗前两日，入定时甚至能感觉心魔的影响都减小了，格外舒心，然而两日过后，他还没悟出道法，心神却先一步乱了。
他能入定的时间越来越短，以前能无视的一些心魔话语莫名变得清晰入耳，越来越难防备，心魔打乱他的灵息，那些早听腻了的话语却开始震荡心神，令人心浮气躁，愈发难以忍受。
终于在今夜他盛怒之下灵力猛地卷出去，掀了一室的狼藉。
玄阳尊费了点功夫把心魔暂时强行镇压下去，他的戾气也随之平复，找回了能冷静思考的脑子。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在新的感悟上出了差错，不知不觉侵害了神识？
可他此番站在识海深处的门扉前，并没有感觉门后是足以颠覆他神识的大法则。
难不成真是什么惊世骇俗的道法，只是他虽然抓住了一点线头却不自知？
玄阳尊缓缓吐息，趁着心魔被压了下去，他尝试着再度入定。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玉仙宗修士求见时，只见玄阳尊向来冷肃的脸面沉如墨，带上几分萧杀的郁气，修士一抖，赶紧垂下头不敢直视。
尊者心情不好？
他想着，嘴上赶紧说正事：“禀宗主，孔雀少主和魔族少主昨日已经确定联姻，他们在孔雀族地设家宴，沈辞秋和谢翎也去了。”
玄阳尊听到沈辞秋的名字，表情冷冷没有任何变化，但也没有出声打断，就是让修士继续说的意思。
修士顶着玄阳尊的视线，咽了咽嗓子，玄阳尊下了对沈辞秋的追捕令和谢翎的追杀令，令下得很严，承诺给出的奖赏也丰厚，所以他们现在需要格外留心这两人的消息。
“但是魔尊也在，我们不便靠近孔雀族地，弟子们斗胆猜测在安全的地方，魔尊未必会再度碎开虚空送沈辞秋和谢翎离开，所以我们或许能在他们从孔雀族地回妖皇宫的路上设伏……”
玉仙宗修士的声音低了下去：“特来请示宗主，是否准允？”
玄阳尊：“可。”
修士松了口气，正事说完，他不用再继续扛着玄阳尊令人胆寒的视线，刚要告退，没料玄阳尊再度开口。
“我既下了令，你们只管做便是，”玄阳尊漠然，“我希望下次能听到更有用的消息。”
比如不是问他要不要在哪儿设伏，而是已经抓住了沈辞秋。
修士冷汗都下来了，唯唯诺诺：“是，弟子告退。”
他走出老远后，才敢重新直起身，擦了擦汗。
他们非得让他来请示，无非是想看看玄阳尊的态度，是一时冲动，还是真下了决心要按死谢翎，抓了沈辞秋，他也是推脱不能，十分倒霉，才被挤兑出来跟玄阳尊禀告，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不过看样子，玄阳尊确实对沈辞秋动了真火。
乍一听，对谢翎命令是杀，沈辞秋是活捉，好像是想放后者一条生路，但实际上被捉回来，还指不定要受怎样的酷刑折磨，严罚审判，尊严尽失后再悲惨死去。
还不如被一刀杀了来得痛快。
没了外人，玄阳尊压制一晚上的心魔卷土重来，又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玄阳尊明知只要搭理它，心魔就会觉得是破绽，变本加厉，但他仍没能控制好郁结之气，冷声：“闭嘴。”
果然，心魔哈哈大笑起来：“看看你，玄阳尊，就这样你还想把徒弟捉回来呢，哦不好意思，他已经不是你徒弟了，嘻嘻，金仙又怎样，人家照样看不上你。”
“当年要不是你捡了他，要他在一堆人里挑师父的话，他指定不会选你——啊！”
玄阳尊抬手，又耗费灵力强行把心魔镇了回去，他看着自己的手，觉得这样不行，得想点什么办法。
否则三月后群仙之镜上，他还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玄阳尊放下手，思忖片刻后，决定亲自去问天宗走一趟。
与此同时，孔雀族地内——
昨晚大家伙儿都喝得很尽兴，不少人被灵酒放倒，还醉得起不来，沈辞秋和谢翎虽然没醉，但踏出房门的时间也不算早。
起码谢魇和叶卿都已经做过早课练过功，日上三竿，两人的身影才出现。
沈辞秋今日依旧穿着银衣月袍，昨晚被咬得凌乱的脖颈露在外面，看不出一点印记，光洁如初。
因为沈辞秋这次没想保留什么痕迹，被折腾狠了的意识刚回笼，就立刻运转灵力，把身上的痕迹全消了。
连带背上的快雪时晴花纹也一并收了起来。
沈辞秋不轻不重睨了谢翎一眼，起身时拢过衣服，盖住了雪白的脊背，也拦住了谢翎的视线。
虽然看了整整一晚，但谢翎显然意犹未尽，就是不知道沈辞秋之后还愿不愿意在云雨时把花纹露出来，偶尔一下也行，他不贪心。
沈辞秋穿好了衣衫，正要用灵力束发，那边已经整装完毕的谢翎一按他的手：“我来吧，阿辞。”
这妖欺负人的时候够用力，体贴的时候也是真体贴，沈辞秋顿了顿，放下手，任凭谢翎手指顺过他的发丝，灵巧地将一头青丝束好了。
飞鸟爱美爱打扮，手艺很不错，可惜沈辞秋本来就够美了，因此今日虽然换了个发型，却没人特意赞美或者过问一句，导致谢翎想炫耀这是自己的杰作，趁机秀秀恩爱，可一直没找到机会。
魔尊跟夫人已经回魔族了，孔清和暝崖起得也晚，几人此刻坐在一起喝茶，他俩还得在孔雀族地留两天，但沈辞秋和谢翎今日就要启程离开。
孔清：“你们回妖皇宫还是？”
“云归宗。”沈辞秋道。
药鼎、快雪时晴这些材料都齐了，就该试试先前想出来的药方究竟可不可行。
谢翎折扇在手心一下一下轻敲：“如果能做出让真仙短时间内暂时拥有金仙修为的药，群仙之镜上，我们或许就有截杀金仙的可能。”
“即便能短暂拥有金仙之力，对上真正的金仙也太冒险了，”暝崖认真道，“你们想杀玄阳尊？此等大事，还是得从长计议，小心为上。”
沈辞秋和玄阳尊决裂已经人尽皆知，暝崖自然是猜他们与玄阳尊有仇。
若要从长议计，无非是再花时间提升修为，一步一步来，毕竟连魔尊都不敢说自己绝对能杀了玄阳尊。
谢翎知道他是好意：“只是说或许，别紧张。”
原著中群仙之镜这一段故事，主角是没能亲身踏入终镜内的，因为原著主角这时候修为还不到真仙，而群仙之镜往内，只有真仙以上的人能进入。
主角只是机缘巧合，透过一个镜面，见证了点金仙斗法的场面，得到一定感悟。
不过这次没有金仙陨落，反倒是有新的金仙诞生。
当世第七位金仙，来自问天宗。
卜算一道都费神费力，别看他们前面些年修行境界提升快，但过了合体，往后就比其他修者更费劲，这是窥探天道与命数的代价。
所以算命的人里能出一个金仙，也是千年不遇了。
这人还正好是神算明濯月那位谦逊的师父。
群仙之镜这个热闹，沈辞秋和谢翎会戴上面具用云归宗的身份去，截杀金仙的确是随口一说，但如果真有那样的机会，沈辞秋和谢翎这对狠人绝不会放过。
暝崖看他俩没有莽撞行事的打算，松了口气：“之后我还得回魔族一趟，等有空了，再来云归宗叨扰你们。”
孔清也会随他去一下魔族，不过之后还是会回云归宗。
“别见外，”谢翎笑，“以我们的关系，随时扫榻相待。”
即是好兄弟，又快成一家人，关系自然够硬。
时候差不多，沈辞秋和谢翎起身，带上他们的人，要去乘飞舟，孔清和暝崖来送，谢翎见到了这时还没人留意今天的重点，终于忍不住了，主动出击。
他挑中了自己的好兄弟。
临上飞舟前，谢翎问暝崖：“你觉得阿辞今天发型好看吗？”
暝崖愣了愣，不明所以，但还是耿直道：“挺好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翎终于得偿所愿，折扇猛地在身前展开，清脆作响：“是我给阿辞亲手打理的。”
明白谢翎是个什么意思的暝崖：“……”
不是，兄弟你？
他怀疑谢翎刚才用力开的不是折扇，而是屏。
谢翎成功秀了一把，通体舒畅：“阿辞头发软，但也顺滑，其实还适合很多种编发，青丝同情，为心上人挽发的妙处只可意会，你也可以跟表哥试试……欸，阿辞！”
沈辞秋拽过嘚吧嘚吧的谢翎就上了飞舟，朝孔清点头示意：抱歉，一个没看住，人我这就带走。
孔清得体的微笑。
暝崖迟疑扭头，他不清楚谢翎最后是仍旧在秀还是真的想教会他，不过听起来还是有点动心：“我不会编很多种发髻，但也可以学。”
孔清微笑：“这个不必学。”
谢翎的确是很会，但旁人若是学不到他的精髓，反而容易变得奇奇怪怪，暝崖就这样挺好的，孔清说得真心实意。
飞舟载着云归宗弟子和部分妖族修士腾空而起，破开层云，往云归宗方向驶去。
知道他们此行出门多半有各路眼线监视，所以行出一段后，就用舟上的法阵隐去了踪迹。
而等在孔雀族地通往妖皇宫必经之路上严阵以待的玉仙宗弟子……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后，终于待不住了。
设下的法阵没反应，专门探查藏匿行踪的飞舟的法器也没反应，探子不是说远远看见他们飞舟升空了吗，所以人呢？别说飞舟，就是乌龟都该爬到了！
合着他们没回妖皇宫？在玉仙宗和一些应声宗门都愿意追杀他们的时候不回妖皇宫岂不是暴露在外当靶子吗，他们还真敢啊！
白白设伏的玉仙宗咬牙切齿：这账得再记一笔！

第135章
回了云归宗后，沈辞秋想了想，索性将快雪时晴种在了自己院子里，也方便他照看。
随即带着那十二朵现成的花，去找大长老云溶。
沈辞秋虽然只负责符文，但符文也要在合适的时机配合着熔炼进药里，即便只是一个步骤，也需要格外小心谨慎，因此沈辞秋和云溶一块闷头扎进了炼药房里。
升灵丹的成药时间不短，沈辞秋在炼药房里日夜不归，由于要格外聚精会神，甚至不方便在外留下分魂化身，也就意味着……谢翎需要独守空房。
谢七殿下自然是懂大局的，非常理解。
识大体的七殿下在形单影只地度过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后……终于在第四天忍不住了，也扎进了炼药房里。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九个秋了，他必须立刻见到他的辞秋。
谢翎心想我也不打扰他们，就安安静静看沈辞秋一会儿，解一解相思情就走。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哎呀殿下，您就别在这儿添乱了！”云溶跺跺脚，“药成了一定叫你，你先走吧，快出去出去。”
云溶素来和气，待人处事也很有一套，但一旦进了炼药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谁的面子也不给，一切与炼药无关的闲杂人等，无论身份高低都得被他扫出门，眼里除了药没别的，仿佛化身炼药狂魔。
谢翎哽了哽，虽然知道跟面前眼珠子都熬红的疯魔药师大概谈不通，但还是试图争取一下：“我什么也没干啊？”
“你是火灵根，火灵根！”云溶振振有词，“万一影响了周围的火属灵力，万一影响炼药的火候呢？有时候失败可能就是因为那么一点点小问题啊！”
谢翎也想疯了，抓狂：他没用灵力，一点都没！
火灵根怎么你了？
云溶长老此时真的是像极了在实验室通宵达旦的实验痛苦人士，对实验成果心吊胆，熬得神志不清，科学玄学通通用上，任何变量甭管与实验有没有关系，别出现在他眼前，通通都别出现！
谢翎抓狂完，看着云溶长老已经神神叨叨的状态，也叹了口气，知道他脆弱的神经现在经不起刺激，就算自己只留个化身鸟在这儿，没准都会被云溶当有害物质扔出去。
他只好依依不舍看了沈辞秋一眼：“阿辞，不忙的时候记得给我识海传音。”
沈辞秋点头，送他到门口，看着谢翎似乎连衣服上绣着的翎羽都快黯淡无光了，抿了抿唇，一手扶着门板，在关门前唤他：“谢翎。”
谢翎：“嗯？”
沈辞秋趁着云溶还在那边神神叨叨转圈圈，徐徐道：“你在这里，对炼药确实是有点影响的。”
谢翎：？？？
不是，这才几天啊该不会阿辞也被云溶影响成炼药狂魔了吧？？
沈辞秋说完这句后，顿了顿，视线微微游弋，以一种略不习惯但努力维持正常的语调道：“因为……你在这儿，我心不静。”
刚脑补了一堆恐怖故事的谢翎一愣。
而面前沈辞秋已经飞速关了门，快步走开了。
门口的谢翎像被人按了暂停，原地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如木偶般直愣愣地转身，僵硬地往前走出一步、两步……
而后“腾”地一下，脸红了个彻底。
阿辞刚刚说情话了，说情话了！！
从巨大冲击中的谢翎一把捂住嘴，咽下了心中喧嚣的凤鸟狂鸣，但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明明他们该做的什么都做了，但偶尔不经意间一个小动作、一句话，依然能勾出最纯粹最无瑕的心动。
他想安慰我，他也在想我，还有，尝试说情话还一边自以为把局促掩饰得很好的阿辞，实在是……太有爱了！
一箭正中谢翎红心。
谢翎的手下滑，按在自己狂跳不歇的心口上，觉得接下来几天自己都能凭这句话和沈辞秋刚刚那一点儿窝心的神情过活了。
而炼丹房内，沈辞秋的耳根和面颊也染了绯色，听了谢翎那么多语出惊人的话，自己尝试起来，才发现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所以谢翎平时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如此令人害臊的话的？
沈辞秋不过试着说了一句，差点先把自己烤熟了。
他垂着眸，心跳也蹦跶着乱成一团，直到云溶紧张的声音传来：“哎呀宗主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快老夫给你把把脉，炼药快到紧要关头了，身体不舒服可不能藏着掖着啊！”
沈辞秋轻咳一声，才重新抬眸，把心神拉回正事上，用来压下面上的薄红：“云老放心，我没事，不会耽误炼药。”
云老一点都不放心，最后还是亲自给沈辞秋把了脉，确认没事才松口气。
他们先前已经有做升灵丹的经验，这次在其中加入的快雪时晴是最大变数，但在丰富的经验和云老格外小心翼翼下，功夫不负有心人，第八天，丹成！
极品的升灵丹药成那天，炼药房所在的山峰上都出现了天地异象，大片绚烂的霞云聚拢，隐有瑞兽之形，还泛着紫气，惹得云归宗所有人都探头张望，谢翎更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其实他在炼药房外的树枝上留了只分魂化身的小鸟，看到天色异象嗅到丹香那一刻，就立刻把化身和本体交换了位置，第一时间来到药房前。
待大门开后，出来的只有沈辞秋一个人。
沈辞秋手里握着一枚丹药，对谢翎道：“云老刚笑了两声，就一头栽倒睡了。”
都没能等着看丹药到底有没有奇效就撑不住了。
谢翎只盯着沈辞秋看：“你都熬瘦了。”说完又道，“让他徒弟来扶他回屋睡。”
虽然炼药格外费心神，但自己可是真仙，哪至于几天就熬瘦了，不过真的是……仿佛许久没见谢翎了啊。
无论是屋外的光，还是谢翎的身影，都有点晃眼。
“还没试药呢。”沈辞秋道。
他刚想把药放进嘴里，就在半途被谢翎截了胡：“我来。”
“你累了。”谢翎拈过丹药，“让我这个神思清明的人来详细描述药的效果。”
他说完，一把将丹药塞进了嘴里。
这药成的时候引来天地异象，丹香清冽纯澈，必然是极品的好丹药，没有炼坏，但究竟能不能让真仙顺利成为金仙，还得试了才知道。
谢翎服下升灵丹，入口即化，符文与药性缠绕着融入血脉，谢翎立刻感觉到有磅礴的灵息冲刷过四肢百骸，前所未有的舒爽痛快，舒服得他眼中妖瞳一开，修为境界一眨眼就窜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让他瞳孔中那圈火都泛起了金光。
谢翎抬手一握，升腾起翻云雾雨尽在我手的凌云豪迈。
“金仙。”沈辞秋感受到他的气息，肩膀终于能放松下来，丹成了。
“等云老醒过来，怕又得高兴得晕过去。”谢翎放下手，顺着两人相连的神魂把澎湃的灵力给沈辞秋渡了些过去，但沈辞秋耗费的精神太多，光是灵力，抚平不了他神识上的倦怠。
“走吧，”谢翎拉过他的手，“你也得休息，稍后我会把用药的体验完整写下来。”
沈辞秋点点头：“我回去打坐。”
“打什么坐，一点点累打坐也就算了，疲惫成这样还是睡觉更快，听我的，”谢翎一锤定音，“回去睡觉。”
回了屋谢翎就把沈辞秋按倒在榻，杜绝了他打坐的可能性。
谢翎的确是修士中鹤立鸡群的人，元婴之后你问大家睡觉是什么，大家会觉莫名其妙，休息就是打坐啊，睡什么觉？唯有谢翎，卷起来不分昼夜，但仍旧保留了时不时要睡觉的习惯。
沈辞秋被他带着，也快养成这个习惯了。
所以他心里想着打坐，但头颅一沾到枕头，眼皮就莫名沉重，困意上涌，睫羽轻扇了几下后，敌不住凶猛袭来的困意，竟然几个呼吸间，就这么睡着了。
谢翎看着沈辞秋阖上眼，睡颜恬静，伸手轻轻拨了拨沈辞秋的额发，看得一本满足，而后走到桌前上了笔墨，认认真真写下用药的体验。
他还分出了分魂化身，飞去后山练练招，毕竟还要看看丹药的药力能在什么样的强度下维持多久，在真正斗法的场合里这都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自然得仔细考证。
屋子里都是沈辞秋和谢翎两个人的气息，沈辞秋安稳地睡了很长时间，陷在一片黑甜的软香里，宁神静心，只是当疲惫下沉的意识微微上浮时，他做了个梦。
梦里，沈辞秋听到耳边一声如暮鼓沉沉、嗡鸣又不真切的声音：
“你日后当为众弟子表率，如此怎可胜任，罚你去禁地，好好自省！”
这声音明明好像很远，却又如雷，楔入沈辞秋耳中，沈辞秋一抖，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冰冷黑暗的玉仙宗雪峰禁地里。
是他幼时第一次被罚入禁地的时候。
……不，他现在不就是幼时？
沈辞秋低头看了看自己幼小的手，一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周围明明是雪地，但却没有白得晃眼，因为彻夜死寂的黑暗更加粘腻，在寒风中张牙舞爪要撕碎他，吞没他，沈辞秋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却听不到自己的任何声音。
不，不对。
他现在不是七岁，不是，这副弱小的身躯不是他，从禁地中出来失语的也不是他——
不是现在的他。
现在的他……是谁？
沈辞秋意识混乱不休，他在茫然中抬头，看着死寂的夜和惨白的雪，想要找出一点佐证，他的腿挪动起来很艰难，好半晌后，才能慢慢转动身躯朝附近看去。
而后，他看到了那棵死寂的枯木上，蹲着一只红色的小鸟。
沈辞秋一顿。
小鸟很小，巴掌大一只，但他身上散发出的一点辉光，却足以驱散整个禁地的寒夜。
……谢，翎。
沈辞秋慢吞吞的，又念了一遍。
谢翎。
捉住了这只鸟，也终于在混乱中捉住了线头。
是了，如今的他活过了二十岁，不再是困在风雪夜中无力的幼童，是云归宗的宗主沈辞秋，是谢翎的沈辞秋。
也是拥有着谢翎的沈辞秋。
沈辞秋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他呼吸微重，眼前仍是一片黑暗，他依稀还有些恍神，心脏在惊醒中快速颤动，直到沈辞秋把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人身上。
谢翎就躺在他身侧，手搭在他腰上，也正睡得很熟。
真仙感知本就敏锐，只有在心上人身边，才能放心睡成这样，但不知道是不是沈辞秋忽然变了的呼吸声被谢翎感知到了，他在睡梦中下意识抬手，把沈辞秋往自己怀里再带了带。
沈辞秋贴在他身前，窝在温暖的怀抱里，感觉脊背被谢翎拍了拍。
沈辞秋在这样的熨帖中，慢慢平复了心跳。
他在黑暗中用目光描摹谢翎的眉眼，琉璃色的眸中雪光也化作了温柔。
是了，他现在无所畏惧。
这只凤凰是他的逆鳞、软肋，也是他坚不可摧的盔甲。
事到如今还会做这种梦……一定是连梦都暗示他，杀死最后一个仇人的机会快来了。
也不知玄阳尊的心魔毒如何了，种在他身上的符文沈辞秋不敢分神去感知或控制，因为如果不小心被玄阳尊发现，就前功尽弃了。
沈辞秋依偎在谢翎的怀里，柔顺安静，又静又漂亮的神情下，却是在轻轻地想：连梦里还有他的声音，这可太坏心情了，我要亲手拿他的命，还梦里一个清净。

第136章
沈辞秋从梦里惊醒，神识其实还没完全休息好，若是他自个儿待着，大概就起来打坐了，但瞧着谢翎的眉眼，又暖烘烘窝在他臂弯间，没舍得立刻从他怀里起来。
况且他要是挪了窝，谢翎肯定也得立刻醒。
要不就这么躺着冥想吧，沈辞秋蜷了蜷自己的腿，膝盖轻轻与谢翎碰在一起，这是只属于他俩的，隐秘又缱绻的亲昵。
谢翎的手护着他的腰背，睡梦中没用什么力，温柔又熨帖，耳鬓厮磨时带着热气与湿意的蛮横劲儿虽然令人目眩迷离，但这样静悄悄的温存也令人倾心，沈辞秋挨着挨着，不知不觉眼皮竟又慢慢阖上了。
安心又温暖的困意，总是能让人心甘情愿阖眼。
等沈辞秋一觉再醒，天已大亮。
他慢慢撑着手臂起身，迷蒙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挨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早。”谢翎道。
沈辞秋从眼睑里透过的光猜时间已经不早了，但依然从未醒头的嗓子里滚出朦胧黏糊的一声早。
谢翎爱惨了他这副毫不设防迷迷糊糊的样子，只有他能看到，是他的特权，就像一只冷冰冰又高傲的小猫，对什么都很警惕，却逐渐被你揉化了，愿意对你露出毛茸茸的肚子，换谁谁不迷糊？
当然，谢翎喜欢他所有的样子，无论是与自己缠绵时摄人心魄的美，还是提剑杀敌时如霜似雪的冷漠，都很令人着迷。
谢翎心口软得不行，替他拂过肩上垂着的发丝：“升灵丹的药效我已经记下来了，看看？”
听到正事，沈辞秋身上那点将醒未醒的慵懒感一下就散了，他拉过衣衫，足尖踩在地面，起身的瞬间就用灵力穿戴完毕，走到桌案前，拿起谢翎写的记录看。
“药效有六个时辰，衰退是在半个时辰内完成，暂未察觉副作用……”
谢翎写得仔细，他的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沈辞秋逐字逐行看，他看着，谢翎就从旁边凑过来，下巴搁在沈辞秋肩上，姿势像是跟他一起看，实则注意力却放在沈辞秋捏着纸张的指尖上。
“多次服用丹药能否实现叠加效果，还得拿更多丹药来试，”谢翎瞧着沈辞秋葱白的玉指，“快雪时晴够用吗？”
种子刚撒下去，新的花还没长成，暂时只能用从神像天地里带出来的十二朵。
“够，”沈辞秋道，“一株快雪时晴融出一瓶药液，炼一枚升灵丹只需要三滴，云老手上那瓶还可以炼三十枚。”
谢翎打了个响指：“那就好说了，可以炼一批专门拿来试药——”
说到这里，谢翎忽的顿住，回过神，立刻道：“既然药方证明没有问题，接下来炼丹应该花不了那么长时间了吧？”
要是阿辞还得没日没夜泡在炼药房里，那日子光是想想，谢翎都觉得比药还苦。
沈辞秋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嗯，不用，而且已经摸索出了熔炼符文的最好时机，我也不用一直在里面候着了，等云老叫我就成。”
“那可太好了。”谢翎喜滋滋，脑袋顺势往旁边歪了歪，蹭了蹭沈辞秋的脑袋，“还得叫几个不同境界的人都来试试，能让真仙暂时成为金仙的药，这消息放出去，怕不是所有真仙都得来叩我们的门。”
修为境界越高的人越用不上那些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丹药，因为收效甚微，真仙服用这类药，常常是一点儿境界都提升不了，最多比平时灵力更澎湃些许。
如果这药能让每个真仙都能短暂提升修为甚至达到金仙，恐怕不仅是真仙，而是所有人都会趋之若鹜，连金仙说不定都愿意试试云归宗的升灵丹。
沈辞秋放下谢翎的记录：“里面有我的符文，他们未必敢用。”
“他们想要还不一定拿得到呢，这东西金贵，不会放到药铺里去，主要留给我们自己人，”谢翎算盘算得清清楚楚，“外人想得，最好是以物换物，把名声炒上去，让他们比起担心，首先该考虑自己摸不摸得着。”
“云老应该还没醒，他若是醒了，肯定第一时间要问试药的结果……你在看哪儿呢？”
沈辞秋终于发现了谢翎醉翁之意不在酒，白皙的指尖一动，就被谢翎握住了，捏在掌心里摸索，脸不红气不喘：“看你呢。”
还得是谢翎啊，不像他，学着说一句暧昧的话，耳根就跟烫熟了似的。
不过每当谢翎主动握着自己，沈辞秋的承受力好像也会变高不少，跟他一块水到渠成陷在裹了蜜糖的空气里。
沈辞秋手指动了动，刚轻轻勾过谢翎的手心，门外就传来黑鹰的声音：“殿下，宗主，云溶长老求见。”
还真是迫不及待亲自跑过来了，黏在一起的两人立刻坐直，收回手，立刻端庄出了见客的模样。
云溶欢欢喜喜拿了记录，仔细琢磨后，又马不停蹄立刻开始炼制下一批丹药，这次沈辞秋果然不需要一直在旁边守着了，只在必要的时候过去。
新药炼成后，需要更多人来用，虽然里面有沈辞秋的符文，但云归宗和妖族里愿意用药的人也不少。
像江篱仙君，神情平淡拿起来就服了下去，连眼也不用眨，这般的信任让沈辞秋眼睫几不可察动了动，似乎他该说点什么，可又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谢翎当时就在旁边，给沈辞秋传音：“没事，反正等合籍大典后，你就能直接叫他江姨啦。”
沈辞秋抿抿唇，在袖袍底下与谢翎勾住了手指，没有作声。
沈辞秋自己也试了药，从真仙初期到真仙大圆满，不同境界他们都挑了人，除此之外，还往下选了其余修为的人来试。
奇怪的事情出现了，沈辞秋和谢翎两个真仙初期的人服药后能顺利获得金仙的力量，其余真仙却并非如此。
真仙大圆满之下的真仙服药后，基本能朝上拔高一个小境界，而三个服药的真仙大圆满中，只有一个人短暂获得了金仙之力，并且只维持住了一个时辰。
这是怎么回事？
云溶挨个给众人把过脉，琢磨了一天一夜，确认过各类药性后，最终得出结论——
重点在符文身上。
“这种融入血脉的符文，本就极为特殊，本身就对其主人能起的效用最好，而宗主又与殿下一心同体，”云溶老神在在，“所以对你俩最有效。”
谢翎单手撑着脑袋，一手上上下下抛着丹药：“而别的真仙能不能有同样的效果，还得看资质和运气，唔，看来得重新评估这药能换得的东西了。”
云溶长老吹了吹胡子，正要为升灵丹说说话，却是江篱仙君开了口，她嗓音平平淡淡，说出的话却带着赞赏之意：“即便不是每个人都能借到金仙之力，但它的确能让真仙初期到后期的人都稳定提升一个小境界，这已经非常不错了。”
的确，如今外面还没有哪种丹药能完满做到这一点，且无任何副作用。
更别提他们让练气、筑基、金丹等人试过药，横跨两个大境界的人都有，这样的升灵丹，照样能受到外面的吹捧。
更何况……只有沈辞秋和谢翎能稳定拥有金仙之力，对他们来说反倒更有利。
沈辞秋和谢翎对视，自然都想到了这点。
丹药被高高抛起又再度落下，谢翎“啪”地一下接住握在手心，弯弯嘴角：“也对，反正最开始就没打算把它作为宗门大量交易的物品之一，这样的效果反而是好事。”
“给我留三颗，”江篱仙君道，“我需要用什么来换？”
“仙君说笑，”沈辞秋行了个晚辈礼，“宗门初起之时，正是因为有您坐镇，才能安稳度过，您要升灵丹，下批丹药出来，我会让人送到您洞府前。”
谢翎也点头：“江姨，跟我们就不用客气了，一家人。”
江篱仙君闻言，便也不推辞，清雅持重一点头，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药用在沈辞秋和谢翎身上效果不同，他俩就得自行参考，若一口气服下三枚丹药，时间能延长三倍，但短时间内用到第四枚时，效果就微乎其微了，他俩能升上去的境界也就是金仙初期。
至于这个金仙初期跟同境界相比实力如何、有没有能越阶揍人的可能性，因为没比过，所以还是未知数。
不过若是服了丹药跟金仙再照个面，即便没立刻开打，也能估量一二。
在群仙之镜上，倒是可以试一试。
云归宗这边各类准备有条不紊，沈辞秋和谢翎的修行也没落下，他俩现在用不着闭关，也有更多时间指点谢魇和叶卿，谢翎这个师父做的十分称职，叶卿这个乖徒儿也学得很好，师徒关系非常融洽。
沈辞秋看着这对师徒，却不会想起自己的师门，也不会假设若自己不是玄阳尊的徒弟，又会是什么样。
因为他不是自怨自艾的人，过去的伤痛仇恨不会因为假如就不复存在，与其陷在虚妄里，不如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离群仙之镜还剩一个月的时候，一位熟悉但意料之外的客人登上了云归宗山门。
问天宗的明濯月。
明濯月的面色看起来着实不算好，面颊苍白无血色，眼下还带了鸦青，整个人看着格外憔悴，摇摇欲坠，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灵力亏空的虚弱。
沈辞秋看他模样，顿了顿，吩咐侍从：“换些补气的灵茶来。”
谢翎也说：“再带点补血的，明道友啊，你这是？”
明濯月即便虚弱无比，面上的微笑也一如既往，用灵力勾勒字迹：惭愧，卜了两卦，便成如此了。
当神算果然很不容易，明濯月这消耗量，显然不是灵茶或者灵药一两天内就能补回来的。
他是算了什么天机，才被折腾成这样？
明濯月先呷了口茶，缓了缓，才继续用字代替说话：前段时间，玄阳尊拜访问天宗，找到了我师父。
沈辞秋和谢翎心神一动，但两人端坐其间，都没开口，等着明濯月继续。
那灵力勾勒的字迹一行消散后，接着下一行：
【他想请我师父帮忙算一卦，师父以群仙之镜即将到来为由，只答应浅算一卦，至于算的什么，师父不能说】
沈辞秋和谢翎听着，心中有考量，明濯月虽不知道他师父算了什么，但浅算的话语大多模棱两可，常能被解读出多种不同的意思，甚至有些人的解读会偏离卜词真正含义，不确定性很大。
明濯月：那之后我算了两卦，一卦为我师父。
他放下茶盏，郑重给沈辞秋和谢翎行了个礼。同时，他身前字迹浮现。
【而第二卦的内容，却是与两位息息相关，我将卜词赠与二位，只希望二位能在群仙之镜中助我师父一臂之力】
他竟不是拿卜词来做交易，而是愿意先送卜词，再求情面，诚意十足。
难怪明濯月这样憔悴，为了这个情面，豁出去了卜了沈辞秋和谢翎的卦。
谢翎本是大气运之人，沈辞秋如今也与他在天道洪流中相连，加上他们都已经成真仙，明濯月卜这一卦，怕不是得去半条命。
如此，沈辞秋和谢翎还真好奇起明濯月的卜算来了。
不过么，谢翎手握原著剧情，知道群仙之镜后，明濯月的师父就该成为金仙了。
要相助一个准金仙，也不是简单的事啊，应不应，也得慎重思量。

第137章
“明道友且慢。”谢翎和颜悦色隔空按下了他行礼的动作，客客气气，“我们本身交好，若听了你的卜词，自会为你分忧，可总得先知道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不是？”
明濯月的卜词一旦出口，沈辞秋和谢翎就算承了他的情，可若万一帮不了他，岂不是让他失望？凡事还是说清楚，对大家来说都方便。
明濯月直起身，写道：只需届时二位与我师父同行一段，借你们运气，让他群仙之镜的路上稍微顺遂些。
明濯月还补充：若二位遇上自觉难应付的危险，可自行离去，我师父也不会强留你们。
谢翎的运气确实好得吓人，跟他一起走，危险其实不一定少，但能遇到机缘宝贝的几率绝对会更大。
听起来只是顺手的事，不会影响他们自己的打算，明濯月也知道是自己有求于人，因此并没有拐弯抹角。
沈辞秋迎着明濯月的眼神，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明道友为我们卜卦了。”
意思就是这个忙他们帮了。
见他们答应，明濯月松了口气，他张口，吐出四个字：“终镜之南。”
明濯月许久不曾用过嗓子，声音却依然清晰，靠着灵力回响，即便他闭上了口，几个音节还萦绕在空气中，震荡不休。
他伸出指尖，在桌面上写下一行字，把卜词解释得十分清楚：二位在终镜之内朝南行，在那里，能得到了结多年夙愿的机会。
多年夙愿。
沈辞秋和谢翎看到这几个字，掌心皆是一收，他俩的多年夙愿，对沈辞秋来说就是杀完自己的仇人，对谢翎来说，就是干掉妖皇，完成主线任务，就此彻底自由。
若是此次群仙之镜能给他们同时实现夙愿的机会……
两人五指收握成拳，面上却不动声色，都没有露出太大的波动，唯有谢翎徐徐呼出一口气，而后笑了笑：“多谢，明道友，很有用的卜词。”
明濯月又拜了拜，他的事情办完，也算是放下心来，沈辞秋观他面色实在不佳，看着路都走不稳的样，作为一宗之主，自然得有待客之道：“你身体不好，暂且在云归宗歇一歇？”
明濯月摇头，谢绝了他们的好意，虚弱地笑笑：多谢，不必了，我尽快回宗门闭关，才是最好的。
他起身，行礼的时候身前飘出漂漂亮亮一行字：群仙之镜不能同行，但祝诸位得偿所愿，平安归来。
谢翎送他出门：“借神算吉言。”
明濯月走后，他留在木桌上对卜词的解释竟然还没散，不知是想让他们多看看，还是如何，
沈辞秋垂首静静又瞧了片刻，而后抬手，将灵力写作的字迹拂散，他手指在“夙愿”二字消散时虚虚握了握，仿佛要将这看不见的命运握在手里。
他指尖本来什么也没碰到，但另一只手从背后伸来，盖在他的手背上，五指慢慢捻开他的指缝，轻柔而坚定地将他的手扣住了。
命运或许虚无缥缈，但握着他的手真切无疑。
谢翎从背后贴着他，低声道：“若此番真能有机会得偿所愿……”
沈辞秋没有出声，只是翻过手掌，与谢翎掌心相贴，以不容置喙的力道回握住了他的手。
——如能得偿所愿，那他们的前路便再无任何阻碍。
明濯月的来访好似悄无声息，一切依旧风平浪静，他们之间的谈话，明濯月将部分内容转呈给了自己师父，让他知道自己与云归宗达成了约定，群仙之镜时可同行，除此之外，再无第五个人知道。
沈辞秋和谢翎的修行也有条不紊继续，除了他们各自的修行，自然也还有……双修。
正经双修是要运转功法的，不过么，总容易在功法结束的时候，顺便再干点不动灵力、不太正经的双修。
就当是修行后的休息了。
离群仙之镜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妖皇出关的消息传来，这点谢翎也不意外，毕竟原著剧情中妖皇也入了镜内，原来是在这时候出的关啊，还挺会卡时间。
光阴似箭，白驹过隙，日子到了群仙之镜开启的当天——
在无垠海的上方，无数飞舟与法器悬空而待，各色灵力争相斗彩，大势力们的飞舟皆是庞然大物，占据一方，如山岳般的阴影一层一层盖下，将晴朗的天光都遮出了几分黯淡。
要说人数，此行各宗各族来的人未必比以往某个秘境多，但之所以仍旧动用能撑场面的大型飞舟，皆因出行之人身份都不低。
要想进群仙之镜，修为至少要有大乘，而大乘期也只能在外围打转，再往里，就是只有真仙才能碰到的地界。
真仙往上，修行之路一步一登天，困难重重，能让他们获利的地方更少，因此每一个众人都不会错过，更别提真仙之境是金仙都不会放过的地方。
大乘期往上的散修人数就非常少了，今日场中连窃窃私语的声音都不多，盖因几处飞舟里，虽看不见行迹，但隐隐散发出的金仙威压，莫名叫人不敢高声语，就连平日生性嚣张跋扈的一些人，都收敛许多。
当世六大金仙，全部齐聚。
玉仙宗的修士们踩着剑侍立飞舟身侧，远远瞧见云归宗的飞舟，略一眯眼，又把视线挪开了。
云归宗的两名修士在望南谷为了沈辞秋谢翎斩杀温相矛的事人尽皆知，玉仙宗往云归宗附近也派了眼线，但乌渊地方本就特殊，不好悄无声息的接近，云归宗又守得铁桶一个，他们实在不好靠得太近。
这样的监视没有意义，因此他们只留了几个人，方便若有大动静时能立刻知道，而那几人携带的法器，并没有测出沈辞秋谢翎从孔雀族地返回云归宗的飞舟，错过了他们的踪迹。
就算真查出来了，恐怕他们也没人敢想，那双真仙的真实身份，就是他们眼中不过元婴的沈辞秋和谢翎。
今日沈辞秋与谢翎戴着面具，披上了云雪和云羽的身份，沈辞秋着一身绯纱，谢翎则是玄衣，两人皆是长身玉立的好气质，不同的是沈辞秋戴着掐丝银花面，有种难言的诡谲艳丽；而谢翎一身黑，持重地沉了下去，像是一把古朴的刀，藏了锋芒，萧萧肃杀，刀光过后必有血迹。
两人站在飞舟上，凭栏而望，与不远处同样正迎风的问天宗逍风仙君，也就是明濯月的师父对上了视线，互相点了点头，客客气气示意。
沈辞秋的样貌太出挑，即便戴了半截面具，也依然会惹来众多视线，有人瞧见他耳边坠着的翎羽耳坠，咦了一声：“上次在望南谷，他不是把耳坠给沈辞秋了吗，当时好多人亲眼看见的，没错吧？”
旁边友人见怪不怪：“说明他的耳坠不止一个呗，我当时也听见了，说是能护身，护身符多做几个也不奇怪啊。”
那人恍然大悟：“也对。”
沈辞秋偏头，耳坠在风中微微晃了晃，妖族的众人由江篱仙君领着，孔清也在里面。
此番大部分人只能入外围，再往后，就当真是众仙之地了。
大约又过半个时辰，无垠海的海面上升腾起大片水雾，水雾散去后，天空中出现了大片光幕，映着虚影，宛若海市蜃楼，而其中的景象，恰巧正是无垠海上空此时众人齐聚之景，一模一样，宛若照镜。
这就是群仙之镜。
每百年一开，里面映照着整个修真界，其中有些东西与外面一模一样，有些东西则会颠倒，所谓颠倒，可不仅单纯指方向，而是黑能成白，白能成黑，外界的死地在里面可能是宝地，外面的宝地，在里面也可能危险重重。
据记载，群仙之镜每次情形都不一样，因此想要循着上一次的轨迹探路毫无意义，终镜的路也藏在未知处，一切都是新的，端看这次的修士如何破解。
当群仙之镜升起，几方稳而不动的飞舟内传出了动静。
众位金仙们睁开了眼。
顺便一提，唯一没有乘坐巍峨楼船的金仙只有望南尊，他独自一人，架着一叶扁舟，施施然端坐船头，却无人敢小觑。
金仙们只身形一动，就出现在了半空。
而妖皇这个最爱造势的家伙，即便从飞舟出来，也还要凶神恶煞的巨兽拉着座驾，声势煊赫，所过之处热浪滔天，嚣张与威仪十足。
跟他一比，谢翎出行的排场简直可以说低调了。
但是，论美感，还是谢翎的金辇与随从更胜一筹。
金仙们还未进，其余人竟是没一个敢先当出头鸟。
妖皇坐在御辇上，赤着的上身可见结实的肌理线条，一览无余，古铜的色泽衬得力量感更加慑人，他懒洋洋一扫，最后是看着望南尊说话的。
“都站在门口有什么劲，我就不与诸位假客气，我先进去了。”
望南尊微笑，没动：“请。”
妖皇手指不紧不慢一搭，起身，正要往内，却莫名一顿，缓缓转过脸，神识飞速在场中所有人身上扫过后，又收了回来。
妖皇眯了眯眼。
怪了，分明觉得灵感被微妙触动一瞬，可稍纵即逝，快得仿佛是错觉，神识扫过，也没什么发现。
算了，群仙之镜要紧。
妖皇回身，眨眼就消失在了无垠海上空。
其余金仙们身影也消失得很快，在他人看来，根本分不出谁先谁后，因为太快了，目光根本捕捉不到。
等所有金仙都进去，谢翎的身影才重新出现在沈辞秋身边。
方才他直接闪身进入了桃源春居图，躲过了妖皇的神识扫查，不可谓不迅速。
“老东西不好糊弄，”谢翎跟沈辞秋传音，“光看外表，谁能知道他还是个细心的阴谋家。”
沈辞秋不言，但视线默默落在了谢翎身上。
——你们妖皇宫的人这点上真是一脉相承。
光看外表各有各的风度翩翩，但壳子下面各有各的狠戾手段。
谢翎：“……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跟他可不一样，阳光多了，也英俊多了。”
沈辞秋手中握着没有撑开的伞，点头：“你与他自然不同。”
“就是说嘛。”
他们的对话都发生在传音里，谢翎没有像平日那样直接上去蹭蹭沈辞秋，他还记得自己的人设，只凑到沈辞秋耳边，用伪装后的声音低低开口：“其他人哪比得上我，对吧，哥哥？”
沈辞秋：。
沈辞秋虽然不知道“夹带私货”这个词，但某人在演戏里也不放过任何风花雪月的机会，他已经充分认识到了。
沈辞秋眼睫一颤，按着谢翎的面具把人往外推：“注意身份。”
都说了，没有谁家好弟弟会时时刻刻惦记着跟哥哥腻歪。
谢翎眼眸含笑，往后仰了仰，表示自己见好就收，肯定乖乖听话。
沈辞秋呼出口气，抬眸，对上了逍风仙君略有些不解以及微讶的眼神。
沈辞秋：“……”
明濯月虽然告诉逍风仙君和云归宗的人同行，但是并没有告诉他沈辞秋谢翎的真实身份，这位朋友的嘴各种意义上都很严，把别人的秘密守得非常好。
所以在逍风仙君的认知里，云雪和云羽就是一对亲兄弟。
沈辞秋已经不想知道逍风仙君对他们关系有什么误会了。
唯有叹息。
好在，逍风仙君也不是爱打探别人隐私的人，很快就收敛好了神情。
“云宗主对吧，”逍风仙君道，“我们差不多也进去？”
谢翎规规矩矩人模人样站好了，沈辞秋也拿出宗主之姿：“让仙君久等，我们动身吧，请。”

第138章
群仙之镜与某些秘地不同，只要进入者一起用灵力交织成网，覆盖住提供灵力的一片人，大伙儿落地就可以到同一个地方。
大乘期修士的机缘和考核都在外围，而真仙们的目的都是尽快进入核心地带，不希望在外多耗时间，因此各家真仙与大乘不会一道走，在入镜之时就会选择分开。
而各宗真仙为了尽快找到往下一层的路，大多也会兵分几路，逍风仙君只带一个自家真仙同行，叮嘱过自家其他弟子后，就分出灵力，与沈辞秋他们交汇。
而沈辞秋和谢翎这边，该交代的早就交代好了，除了他俩，同行的还有一个白鹤族的真仙，与问天宗的人示意后，也从指尖送出了灵力。
逍风仙君也不问云归宗和这位妖族的关系，大家彼此合作，有各自的诚意，也有各自的思量。
几人以灵力覆盖后，一同穿过了群仙之镜的浮天图景。
无垠海上群仙之镜宛如蜃楼的景色不断泛起点点涟漪，每次波动，就意味着有人进入，它囊括着山川胜景，远看就是一幅横在天地间波澜壮阔的画，但谁都知道，里面可没有想象中那般平静。
大家从入内起，就没人放松过警惕，法器和灵力都是随时捏着的，更稳妥些的，跨进去就先把护身法器开了再说。
沈辞秋他们穿过光幕，眼前一片开阔，群山皆低，他们浮在半空，并没有落在地面上，脚下是山峰逶迤，绵延至远方铺成泼墨黛画，有河流蜿蜒其间，碧树葱茏。
逍风仙君看一眼就确定了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人族地界，白练洲。”
他旁边的问天宗修士显然也去过，点点头：“样子与外界相同，没有颠倒或变化。”
群仙之镜的外围只有一镜，往后一共有五镜，第六镜就是终镜，沈辞秋本想让谢翎来选往哪个方向去探查，不料谢翎与他传音入密：“阿辞，你也来选选看？”
沈辞秋疑惑地偏了偏头。
“我们如今命魂相系，我的好运气说不定也能分些给你呢，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指个方向，看看会不会是同一个。”
沈辞秋迟疑了下，还是应了：“好。”
谢翎：“三、二、一——”
随着识海里谢翎声音落下，两人同时抬手，赫然指出了同一个方向。
阳光下柔和的风拂过沈辞秋的发丝，他盯着自己和谢翎默契十足的指尖，有片刻出神，谢翎则弯弯嘴角，侧过脸看他，仿佛再说：你瞧。
谢翎是真的想把天底下所有好东西都给他，沈辞秋想，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自己的全部。
所以，哪怕不能分享气运，我拥有你，就已经是鸿运加身了。
面具遮着两人的眉眼，却不妨碍他们知晓对方此刻的神情，谢翎下意识动了动臂膀，朝着沈辞秋的指尖靠去，还没碰着，沈辞秋却忽然放下了手，古井不波道：“逍风仙君，我们不妨就走这边。”
自家徒弟亲自算出来的大气运之人，逍风仙君当然不会怀疑他们指出来的方向，颔首：“好。”
谢翎遗憾的收回手，他面上一言不发，稳重的人设是端住了，但在传音里道：“我觉得云羽的人设可以适当再丰满点，比如虽然沉稳可靠但对自家哥哥格外亲昵，对外人话不多，对哥哥又不同，怎样，是不是更有感觉了？”
沈辞秋面无表情：“放过逍风仙君的心脏吧。”
谢翎不是说逍风仙君会在群仙之镜里冲击金仙吗，给他老人家留个平稳的心境行不行，前辈年纪大了，别被这对年轻“兄弟”给吓出好歹来。
“欸——”谢翎在识海里拉长声音，讨价还价，“我可以稍微收敛点，只要不直接亲在嘴上就不算实锤，偶尔拉个手搂个腰都很正常吧？”
并不好么！
几人沿着他们选的方向前行，几个真仙御风飞在半空，神识都铺了出去，细细感知周围一切动静，包括在识海里叭叭着一张鸟嘴的谢翎，该认真干的事也半点没落下。
他们运气不错，落点的地方没有迎面而来的危险，天地也算正常……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几人神识就是一动。
沈辞秋虽然没有去过白练洲，但他记得地图上这个方向与白练洲相连的应该是青水台，是个以比白练洲更美的风景闻名遐迩之地，但是，在他们远远铺开的神识中，不远处却不再是山清水秀，而是——
一棵裹着熊熊烈火的巨石猛地砸来，其余人立刻闪避开来，只有谢翎反其道而行，飞身上前，抬起修长的腿，一脚猛地踏下，将巨石踏了个粉碎。
在巨石破碎簌簌下落的声响中，众人目光所及之处再没有什么青山绿水：连绵的火山盘踞在大地上，嶙峋狰狞，漆黑的岩石寸草不生，地火时不时从火山中喷涌而出，熔岩如火蛇，蜿蜒流淌。
黑烟蔽日，天穹都被染得晦暗不明，炽热的风呼啸，此地景象宛如炼狱，与方才所过之处截然不同。
青水台在这次的群仙之镜中被颠倒了。
白鹤真仙捂了捂口鼻：“这里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
不仅仅是不好闻，是已经到了令人难受的地步了，他们御风的速度都变得迟缓了些。
下面几座火山又是一动，这次喷出的却不是岩浆，而是一只带着火的巨兽，长相虽然能与外界某个物种对上号，但习性显然大不一样，神情也显得更凶煞暴戾，张着血盆大口就朝他们扑了上来。
野兽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张口就带着咸腥的臭味，顿时让此地空气更难闻了，它们身形巨大速度竟也不慢，仿佛眨眼就能用带火的爪子把众人撕碎。
可巨兽刚跃上半空，通红的眼睛就猛地睁大，五只巨兽齐刷刷顿住，爪子颤都没来得及颤一下，就整齐地砸回了地面。
如山的巨兽砸出的烟尘直冲云霄，黑烟散去后，才看得出五具尸体之下，隐隐闪烁着冰晶。
沈辞秋云淡风轻收回泛着冷白灵光的手指，他眼也不眨杀了五只怪物，身上却根本看不出一点杀意，嗓音也没有起伏，他说：“修为堪比大乘初期。”
“所有火山底下都有这种怪物，”问天宗真仙说，“除此之外神识并没有其他触动，我们尽快离开这儿？”
“等等。”谢翎盯着一个刚爬出了怪物的火山口，沉吟片刻后道，“等我一下。”
他说着，一个人飞了过去，然后在除沈辞秋外众人惊诧的眼神中，竟然直接飞入火山口，伸手，就这么一把没入了滚烫的岩浆之中。
饶是白鹤真仙知道自家殿下艺高，都还是先被他的胆大吓了一跳。
可谢翎半点没有被烫到的模样，摸岩浆仿佛摸清泉，修长的手指在里面趟过一圈，抬起手时，金红的岩浆顺着分明的指节滴落，谢翎毫不在意一甩，回身朝他们笃定道：“去往二重镜的路就在岩浆下。”
沈辞秋落在他身边，其余几人随后落下，问天宗的真仙祭出一根卜签，用灵力裹着穿过岩浆，他闭着眼感知，片刻后才睁眼，惊喜道：“果真如此。”
他感概着朝谢翎行了个礼：“道友识感之盛，在下望尘莫及。”
这样强的识感，很适合走卜算之道啊，可惜了，这位当年怎么没成为他们问天宗的弟子呢？
谢翎等他自己探查完，才默然一点头，配上他的面具与跟这片晦暗天地完美融合的玄衣，显得格外可靠。
逍风仙君也刚想赞扬一下后生可畏，就看到这位可靠的后生，好似不经意但又格外明显地悄悄伸出手，去够了够他哥哥的手指头。
而那位糜艳又神秘的哥哥，指尖颤了颤，似乎是想躲，但最后虽然没回应，但也纵容地没有躲开。
逍风仙君：“……”
他眼皮跳了跳，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告诉自己，不能多想，偶尔有些兄弟间格外亲昵也是正常的……
是的，吧？
谢翎挨着了沈辞秋指尖的皮肤，可算心满意足，在众人用灵力护身，跳入岩浆时，谢翎顺势揽住沈辞秋的腰，带着他一起跳下。
他动作非常自然，表情正经，嘴角那是一点儿都没动，一根直线，非常君子，穿过岩浆落地后又自然地放开了，任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他们顺利进入了第二重镜。
自己徒弟的卜算果然比他更优秀，与这两个人一道，行路确实顺遂不少，这么快就进入二重镜了，至于别的……逍风仙君看着弟弟从哥哥腰上收回的手，默默移开视线。
别的不能多想，怎好误会人家，逍风仙君如是说。
群仙之镜内会照出修真界的景色，至于把哪些地方放在第几重镜里，实现也无法知晓，原著中主角此时还只能在外围晃荡，这找路靠的可不是剧透，而是谢翎自己的本事。
第二重镜开始就不再是浅层外围，能出现对真仙有帮助的东西了，所以他们会放慢速度，一边找路，一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机缘。
此地灵气充沛，不远处竟有数座华丽巍峨的宫殿悬浮在空中，其下或有奇石繁花，或有瀑布飞驰而下，很难说是奇景衬殿宇，还是殿宇成奇景，美轮美奂，巧思令人叹为观止。
逍风仙君不曾来过此地，但白鹤真仙一愣，看向了谢翎，又飞速收回了视线。
谢翎神色半点没变，对沈辞秋道：“阿辞，这里是妖皇宫的地界，浮生殿。”
也是当初谢翎修为废掉后，妖皇关押过他的地方。

第139章
因着妖皇宫里大家各自为营，划分地界，而且占地又格外广阔，沈辞秋是没有去过浮生殿的。
但谢翎涅槃后沉睡的那段时间里，七殿下的势力都是他在打理，也加深了对妖皇宫的理解，浮生殿是妖皇自个儿地盘这件事，沈辞秋还是非常清楚的。
问天宗的真仙神识一扫就发现了问题：“神识竟受阻了。”
他是这百年内成的真仙，还是头一回进到二重镜，虽然听前辈说过从第二重开始时不时就会出现神识感知范围和敏锐都受影响的地方，但上来就遇上这么大一片，真仙还是忍不住想叹气。
需要消耗的灵力和精力都是成倍增加啊。
逍风仙君道：“有道友知道这里是何处吗？”
在群仙之镜内确认自己的位置有不少好处，在同一重镜面的修士之间传音玉牌不受影响，如果其中一人找到往下一重的路，是可以告知自己同伴的，方才沈辞秋他们跳岩浆之前，也没忘传音；
通往下一重镜的路不止一条，他们同伴要是离得太远，也不必到青水台找火山，也许中途自己就找到别的路也说不定。
在五重镜之前，传音报位置的方式都很适用，五重镜之后则不行，因为那时，群仙之镜中的景色就会变得很混乱。
它可能会把修真界中原本不相连的两块地方拼在一起，比如人族问天宗和妖族蛟川这种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地儿，在五重镜内就可能见到两地相连的奇景；
不仅如此，它还会分割区域，区域之间互不相通，就仿佛虚空中各自站在孤岛上，没有通向彼此的路。
逍风仙君发问，白鹤真仙没第一时间出声，直到听到谢翎的传音后，才开口：“这里是妖皇宫中的浮生殿。”
“此地大大小小宫殿共有百座，悬于飞瀑上方的是正殿，以此为中心朝外看，其余殿宇群的位置以十二地支方位分布，”白鹤真仙给他们介绍，“曾是妖皇成为金仙前爱闭关的地方。”
白鹤真仙只来过一次，还是跟着江篱仙君和孔雀大长老来的，那时候谢翎修为突然废了，妖皇以给皇子看病休养为由，把谢翎拘进了浮生殿的一处殿宇中。
说是休养，其实是妖皇起了疑心：谢翎好端端的，没吃坏药没遇上灾，也不是被人打废的，修为怎么就倒退了？因此妖皇来了兴致，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白鹤真仙跟着两位大人，并没有见到谢翎的面，谢翎被拘在殿里，没法用传音玉牌，也不被允许与外人相见，只能隔着隔着门相谈，殿外还全是妖皇指派的侍卫。
妖皇当时应该是想在事情水落石出前，杜绝孔雀族做手脚的可能性。
可惜关了两个月，医修跟妖皇也没瞧出什么名堂，最后把谢翎扔了出来，还没让人休息几天，又扔去了玉仙宗联姻。
也就是谢翎和沈辞秋的第一次碰面。
谢翎面具底下的眼不动声色掠过了沈辞秋，那时他在昏睡中被打包送到玉仙宗，知道要跟反派联姻后，把妖皇慰问了个遍，现在嘛……促成沈辞秋和他的良缘，大概是妖皇这辈子唯一的行善积德了。
逍风仙君想了想：“神识范围受限，不如我们先分开探查一番，然后在正殿汇合？”
沈辞秋点头：“可。”
沈辞秋和逍风仙君点了头，其余人也没异议，几人还交换了传音玉牌的玉印，方便联络，不过除了找到通往第三重的路、或是遇上搞不定的危险时需要互相告知，其余时候也不用传讯，如果遇上机缘宝贝，谁碰见就是谁的。
逍风仙君和问天宗真仙先散开，白鹤真仙做事谨慎，在请示过沈辞秋谢翎后才挑了个方向前去，而沈谢二人当然是同行。
这样的探查对他俩来说很有利，因为手指一掐，就可以把分魂化身放出去。
三只火红的小鸟和三朵冰蓝的花同时飞出，四散开来，化身能看到的，就能成为沈辞秋和谢翎所看到的。
他俩神识本就强悍，即便在此地有一定受阻，也比被人探查得快些，分魂在外面飞，他俩也以稍慢的速度掠过各处。
撇开别的不谈，浮生殿的风景确实不错，谢翎心道，等他当了妖皇，闲来跟阿辞到浮生殿赏赏景，倒也不错。
在路过某一座宫殿前，两人灵感都有所触动，身形顿住，停在了殿门外。
他们的神识触碰到殿宇时宛如蒙了雾，看不清里面情形，谢翎神色微妙：这不就是当初关了他两个月的地方吗？
要不要这么巧。
明明看不见眉眼，沈辞秋偏就敏锐察觉到了谢翎幽微的停顿，他侧过头，问：“你来过这座宫殿？”
“住过段时间。”谢翎选了个没毛病的说法，主动上前推门，语调不变，“此地灵力充沛，风光独特空气清新，养人，等我得到浮生殿也带你住一阵——”
谢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立刻回身挡住沈辞秋，想把人往外推：“要不里面我来查就行，你……”
但是晚了，沈辞秋已经看清了里面的情形，他一把按住谢翎的手臂，抿紧唇，打断了谢翎的动作。
谢翎有点慌：“阿辞，听我说。”
沈辞秋听见了，但依然不动，扣在谢翎手臂上的五指因为用力而显得指尖发白，仔细看去，还有点颤抖。
“……你让一让。”沈辞秋挤出这么几个字。
谢翎沉默了，半晌后，他才缓慢挪动脚步，让出路来。
沈辞秋已经看到，那么他的遮掩也没有意义，天知道为什么推开门能看到十七岁的他，而且还是……正在被放血的他。
十七岁的谢翎衣冠华美，面色苍白懒洋洋支着手，嘴角勾住满不在乎的笑，笑里还带着点讽刺，可他支着的那条手臂上开了道大口子，血水蜿蜒，滴滴答答落在面前的金碗里。
沈辞秋站在他不远处，没有说话，也不再靠近，就这么一瞬不瞬看着他。
方才刚进屋，一眼看清屋内的谢翎后，沈辞秋第一时间就送出了一抹灵力，那抹灵力穿过了谢翎受伤的手臂，告诉沈辞秋，这是碰不到的虚影，似乎跟某种法器有关。
十七岁的谢翎看不见他俩，却好像在跟某些他们看不见的人说话，声音挑衅至极，好像被关起来放血的不是他。
“三天一碗，都第三碗了，”十七岁的谢翎晃了晃手臂，那殷红的血就这么跟着晃，“怎么，是医官不够用，还是老东西想加餐了？”
当时的殿内似乎真的有其他人，那盛满的金碗被捧了起来，有帕子擦过谢翎的手臂，上面撒了药粉，沾上就止住了血，让那时只有筑基修为的谢翎伤口很快愈合如初。
沈辞秋见不得谢翎的血，无论什么时候都一样，谢翎知道这时候说让他别看起不了作用，他从沈辞秋身后走上来：“我修为废了后，在这儿被关了段时间，妖皇想弄清楚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取了三次血，这是最后一次。”
“看着唬人，其实不疼。”谢翎从身后揽住沈辞秋，在他耳边温声细语，“真的，一道小口子而已，都是修士，你知道这不严重。”
比起他们受过的其他伤，似乎真不算一回事，但沈辞秋觉得，他疼。
谢翎不疼，他却疼得要命。
十七岁的谢翎在其余人捧着血离开后，放下衣袖，似乎想起身，但手臂撑到一半又脱力，害他砸了回去，少年人深吸一口气，骂道：“痛死本殿下了，妖皇你是真的狗！！”
谢翎：“……”
不儿，他原来还说过这句话？？
他才刚刚哄沈辞秋，信誓旦旦说不疼，眨眼就被过去的自己打了脸，巴掌抽得啪啪响。
但谢翎不愧是谢翎，饶是如此也能找补：“当时主要是为了骂妖皇，不是喊疼，绝对不是。”
沈辞秋张了张口，可半个音都没发出，又缓缓闭上，薄薄的唇绷出了一道压抑的线条，眸光明明灭灭，都被面具的阴影给遮蔽了。
谢翎心慌慌，小声道：“阿辞？”
那厢十七岁的谢翎起不来，索性直接躺平，在软榻上望着房梁，像在思索，又像在发呆。
沈辞秋抬手，慢慢把谢翎揽着自己的手臂按下，低声说：“走吧，去把触动神识的东西找出来。”
谢翎愣了愣，松开手，沈辞秋能冷静地说出这话，将心神放到正事上来自然再好不过，但谢翎就怕这股冷静下还克制着什么，怕阿辞难过了却不与他说。
“嗯，好，这就找，不过我还有句话要说，阿辞，都过去了，很多事早翻了篇，别惦记着，嗯？”
沈辞秋刚往前踏出一步，闻言攥了攥手心，回身，隔着面具与谢翎四目相对。
他知道谢翎在担心什么。
“我知道。”沈辞秋说。
他清楚，这些都过去了，他们都有彼此无法参与的时间，可一旦心系某人，见了对方受苦的过去，怎么可能不心疼。
“我只是看到这样的你，有些难受，谁让……”沈辞秋背对着十七岁的皇子殿下，慢慢收紧拽着衣襟的手，看着如今属于他的谢翎，“你就住在这里呢。”
你在我心里搭了个屋，抖着羽毛挤着脑袋就住了进来，从此扎了根，成了我最割舍不下的一部分。
谢翎心神狠狠一震。
在这座过去的宫殿里，听着如今的爱人捧着真心的话，真的很难不让人神魂震荡，又是喜悦，又是心酸。
“你那时是否真的难受……”沈辞秋抬起指尖，抚过他冷硬的玄铁面具，呢喃，“说句真话给我听吧。”
谢翎却猛地低头，用力吻住了沈辞秋，他此刻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全心全意吻住他心尖儿上的人。
是安慰也不是安慰，是哄人也不是哄人，沈辞秋的腰被揉在掌心，丹唇被噙在滚烫的舌间，被用力夺走了呼吸，又汲取对方的气息，被亲得红了眼尾，磨得头脑逐渐空白，什么也想不了。
分开时，琉璃色的眸中水雾氤氲，谢翎看不见，却能望着他朝自己仰起的面庞，听着他乱掉的喘息。
谢翎抬手揉捏着沈辞秋的耳垂：“缓过来了吗？”
沈辞秋说不出话。
简直是刚从难过里缓过神，又一脚踩进另一个更需要他缓缓的坑里。
只不过这个坑中有的是令骨头都在颤栗的欢愉。
谢翎笑笑：“说句真话，刀子割了肉，当时肯定是疼的，但我已经记不起那时的痛感，说明不过如此，阿辞，你要心疼我，就再亲我一下？”
沈辞秋耳垂已经被谢翎揉热了，在完全被烫熟之前，从谢翎怀里退了出来，偏过头，露着通红的耳根，拒绝了某人的得寸进尺：“……做正事了。”
“行，看来已经缓过劲儿了。”谢翎笑着收回手，佻达地擦过自己唇畔，拉长声音，“那就先欠一次。”
沈辞秋想瞪他，想到脸上的面具和身后形单影只的谢七殿下，遂作罢，开始更加凝神聚识，一边在屋中走动，寻找起触碰他们神识感应的东西。
十七岁的谢翎躺在软榻上一脸放空的模样，沈辞秋本有意无意避开了他先找其他地方，但搜了一圈毫无所获后，他不得不把视线又放回“谢翎”身上。
谢翎比沈辞秋更先一步来到过去的自己跟前，他盯着那张软榻摸了摸下巴，忽然想到什么，伸手，把榻上的垫子掀起一角，伸手一摸，竟是从下面摸出一把匕首来。
匕首上映出谢翎锋利的眉眼，他屈指一弹，刀刃嗡鸣，而在嗡鸣声后，匕首形状逐渐变化，最后变成了一盏金色的灯。
“我那时候暂时被收了储物器，防身的器具也不让留，好不容易藏下一把匕首，这机缘怎么想的，”谢翎翻着灯盏看，“居然藏在这么奇怪的地方。”
还现出了以前放血的情景，坑了他一把。
机缘已现，过去的幻象逐渐消散，沈辞秋看着过去的谢翎又懒耷耷坐起来，百无聊赖盯着门窗玩。
沈辞秋隔着无法越过的时光，静静注视着过去，就在十七岁的谢翎即将完全消散之际，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忽然一顿，定定落在一个方向——
落在了沈辞秋所在的方向。
沈辞秋愣住。
那一瞬间，他们的视线仿佛跨过了时空，就此交汇。
可一眨眼，十七岁的谢翎就完全消失不见，他们触碰上的目光快得没有任何停留。
错觉？
……尽管只是错觉，但若真有这样的一瞬，好像也不错。
“阿辞，看我，我在这儿呢，你就只知道瞧着一个虚影，我要酸了。”
谢翎伸到沈辞秋眼前打了个响指，把沈辞秋注意力唤回自己身上，沈辞秋不过在消散前多看了虚影一眼而已，被扣上“只知道”三个字，可真是冤枉。
不过谢翎笑吟吟的，明显只是口头上又逗弄一下他家阿辞，语调里都是松快得气氛，要让方才的事儿彻底被翻过去。
确认沈辞秋没陷在自己过去的遭遇里，谢翎把金灯盏递给他，说起了正事：“法器不完整，应该差一根灯芯。”
沈辞秋举在手里，又用神识探看，发现确实如此，没有灯芯，那部分的灵力都有明显的缺口。
沈辞秋：“但殿宇里已经没有能触动神识的东西了。”
“或许在别的地方，”谢翎说，“你先收着，我们再去别处找找。”
谢翎巴不得快带着沈辞秋离开这里，沈辞秋看透他的心思，轻轻想：明明是你过去的苦难重现，你在意的却是我的感受。
傻子。
沈辞秋收起灯盏，嗯了声：“好。”
他跟谢翎走出了殿宇，往事不可追，但他们此刻正并肩，未来也会一直在一起。
这就足够了。

第140章
有分魂化身在，沈辞秋谢翎很快就把浮生殿大半地方搜完了。
但既没有碰到灯芯，也没有发现往第三重镜去的路。
跟逍风仙君他们碰面时，沈辞秋和谢翎还是决定把灯盏的事告知，毕竟不完整的法器发挥不了作用，万一逍风仙君他们碰上灯芯了呢？
之后怎么分配可以再商量，起码先将法器拼全再说。
不过很遗憾，逍风仙君等人也没有见着灯芯。
同个法器被拆分开，要是不在附近，那就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甚至是不在同一重镜面之中，这要找起来，简直大海捞针。
不完整的法器，也探不出什么品级，有什么用，也只能先放着。
谢翎摸出传音玉牌试了试，发现江篱仙君等人也已经入了第二重，便让他们顺路帮忙留心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灯芯。
逍风仙君虽然谦虚，并且一直坚称徒弟卜算之道高于自己，但他作为卜道大家，神识自然也很强，饶是他也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搜完大半宫殿群，沈辞秋和谢翎却做到了。
他也不禁跟问天宗另一位真仙发出同样感慨：这么好神识的天赋，没修卜道真是可惜了。
几人出了浮生殿往外走，妖皇宫很大，光是十方宝地和三湖四镜面积就很惊人，不过好在不是所有地方都跟浮生殿一样限制神识，否则搜起来够呛。
几人用神识快速扫过其余地方，路过东云境时，沈辞秋垂眸多看了一眼。
在外界他没能走遍整个妖皇宫，没想到在群仙之镜里却把景致先看过了，鬼斧神工的奇景虽多，但他还是觉得东云境最好，其他地方都比不上。
他们的神识扫过妖皇宫议事正殿时，白鹤真仙瞧着那静默矗立在九霄丹陛前的巍峨宫殿，半开玩笑道：“幸好此地没有妖皇，不然我哪有机会这么俯瞰妖皇宫。”
金仙在群仙之镜除终镜外的其他地方，都无法掩藏气息，百里之外就能觉察到他们的威压，所以他们不用担心猝不及防一头撞上妖皇或者玄阳尊，如果提前发现，避开就成。
妖族的内斗之复杂人尽皆知，他们对妖皇的恐惧刻入骨髓，逍风仙君不好谈论，只宽慰了几句。
他们一路探查，从妖皇宫到了相见欢，在相见欢一座酒楼中，他们找到了往第三重镜的路。
居然是一碗酒。
几人围着桌子，低头看着酒碗，问天宗真仙有些犹豫，虽不知第二重镜究竟映照出了多大的世界，但肯定不止妖皇宫和相见欢，虽然越靠近终镜机缘越好，可太好的东西未必跟他有缘。
因此他和白鹤真仙都有点想再看看二重镜，但走远了再回来，又会浪费不少时间。
他俩左思右想，还是轻声把自己想法说了，想争取一下，不料谢翎却道：“不用担心浪费时间。”
他说：“我们把这碗酒端走不就行了？”
其余人：？？？
这能行？
顶着所有人的视线，谢翎抬手把酒碗端了起来，识感未散，说明离开了桌子，酒碗里的通道也能用。
居然真的行！
难他天！
逍风仙君在短暂的怔愣后放声笑出声：“世人总爱自缚，许多看着困难的事实则不过动动手指，小友聪慧，受教了。”
谢翎只略一点头，不再多言，在看不透的面具下将人设维持得很稳。
只有碰上他“哥哥”的时候，才会显得不那么沉着。
用灵力裹着酒碗，维持着里面酒水不撒，几人就带着酒碗再搜了一会儿，才穿过通道，到了第三重镜。
这次他们一入内，立刻就听到了周围特殊的声响，重压之下发出了沉闷的咕噜声，定睛一看，他们并非浮在空中或踩在地面，竟是飘在了水里。
几人身上都有灵力护身，没被水染湿半分，沈辞秋的绯色轻纱随灵力在水中轻轻摇曳，宛如绚烂的荼靡，又像天上的朝霞落入海底，瑰丽惊人，饶是不知他面具底下是何模样，都看得问天宗的真仙呆了呆。
不过他也没敢多看，匆忙移开视线，一是避免失礼，二是总觉得这样的美看久了，莫名觉得令人生寒。
这片水域格外晦暗，神识扫出去，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很难分辨是哪里的水域，其他人下意识想出水看看时，沈辞秋和谢翎却不约而同看向了水域更深处。
逍风仙君察觉两人面朝的方向，这次不用他俩开口，就主动问：“这次想朝哪边去？”
这话就是他们怎么选，他就怎么跟。
其余两人自然一样，于是谢翎示意了方向，大伙儿都很省事地跟着往前。
越往深处去，水下越晦暗，简直不像是水，而是沉甸甸的墨，神识的感知也变得模糊，往上是浓墨如顶压得人窒息，往下是深不可测，看不透的深渊。
不知是不是环境有古怪，问天宗的真仙和白鹤真仙都不由打了个颤，清晰察觉了心中有不安与恐慌在蔓延。
在修真界，真仙仅在金仙之下，许多真仙呼风唤雨，好不快活，早已许久没体会过恐惧为何物，可这是什么地方，竟能让他们也如此不安。
白鹤真仙本想说点什么，看了看沈辞秋和谢翎，又强压心绪把不安的话咽了下去，问天宗那位真仙却忍不住开了口：“仙君，此地古怪，我们要不要……”
要不要回头？
他口中的叫的是逍风仙君，深入到此，他们每个人都有察觉，逍风仙君亦然，他是几人中修为最高的，早早就察觉了情绪不受控制被拨动了，但他能很冷静地在识海中审视自己的情形，看得清这种不安并非来自灵感预警，那么只能是环境在操控心绪。
他尚要打起十足的精神，才能泰然处之，反观领路的沈辞秋和谢翎，竟没有丝毫动摇。
再次刷新了逍风仙君对他们神识强度的认知。
逍风仙君朝问天宗真仙摇了摇头，真仙咬咬牙，努力克制内心的不安，继续跟上，他跟白鹤真仙到后面已经将牙关咬得死紧，甚至控制不住有些打颤。
此刻神识对周围的探查已然完全不管用了，就在他们好几次生出退缩的念头时，漆黑一片的水底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亮，哪怕只是微小如星子，也瞬间夺去了他们全部的视线。
不过一点微小的光，却让问天宗真仙和白鹤真仙眼睛都骤然发亮，回过神时，他们才惊觉方才那莫名的惶恐已经消失了。
几人停在那团光亮边，众人先谨慎用灵力上去试探，却只有沈辞秋的灵力有了反应。
沈辞秋在细细感受片刻后，抬手，碰上了那一点微亮的光团。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原本只有萤火大小的星子忽然光芒大盛，灿若旭日，周围的墨色瞬间如潮水退去，白茫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等众人再睁眼时，他们竟然已经不在海底，众人仿佛经历了一场水天倒悬，目眩神迷后，先前还在他们头顶的水就出现在了脚下。
那抹光亮消失在沈辞秋手中，他身形轻盈地落在水面上，足尖点出圈圈散开的涟漪，他没有动，可在谢翎刚靠近的时候，身形一晃，无声朝旁边倒去。
谢翎：！
他立刻伸手接住了沈辞秋，一声“阿辞”卡在嗓子眼里，好歹没情急之下惊呼出声，他抱稳沈辞秋，抬手扣住他的脉门，用灵力探过经脉。
——探着没有伤，谢翎也没感觉到任何疼痛，还能察觉沈辞秋的识海非常平稳，呼吸也很清浅，与其说昏厥，不如说是平静地睡着了。
与方才那团灵光脱不开干系，是传承？考验，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目前看来，不像是坏事。
谢翎这才松了口气，对围上来的其余几人点点头，让他们放心。
只是沈辞秋这样，他们可能得找个地方先歇息一下，也不光是沈辞秋，逍风仙君从方才离开水底后，目光也总有点涣散，频频出神。
几人置身的水域一望无垠，像是海，他们御风而行，在一处小岛上落下，这座岛屿的形状与周围水面上跃出的鳍若金纱的鱼让他们确认了位置，这里是人族的月光海。
几人在水边就近找了块地方，谢翎一直将沈辞秋抱在怀里，时不时确认他的状态，白鹤真仙没敢打扰，问天宗真仙本来想跟逍风仙君说说话，却发现自家仙君望着鱼跃海面惊起浪涛之景出神，也只得默默坐好。
没了人声，似乎很安静，可海浪之声滔滔不绝，远方传来海兽与鱼群交织的歌，空灵又悠远，在水天之间低回流转，吟着沧海，可又似源自古老的桑田。
暮色四合时，那海洋的歌声远去了，沈辞秋睫羽轻轻一颤，在潋滟的霞光中睁开了眼。
虽然面具挡住了双眼，但他一醒，谢翎立刻就知道了。
谢翎全副心神都挂在他身上，见他终于醒了，才松了口气，用手摸了摸他的面颊，轻声问：“感觉如何？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辞秋躺在他臂弯间，怔怔瞧了他片刻，才慢慢回神，顺着谢翎扶着他脊背的力道起身，搭着他的肩膀，坐在他怀里，想着该从哪儿说起。
“那光应当是个法器，现在……在我心口处。”沈辞秋传音说给他一个人听。
谢翎愣了愣，立刻抬手按住他心口，蹙眉：“我方才根本没探出来。”
“它尚未认主，”也就是说沈辞秋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法器，“不过的确无害，而我刚刚，看到了群仙之镜中所有的金仙。”
所有的金仙，自然包括玄阳尊和妖皇。
看到了他们正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梦里，沈辞秋时而仿佛离他们很近，时而似乎离他们很远，他花了点时间，才控制住了梦中自己的视野。
倘若不是做梦，而是几个金仙确实正在经历的事……
那这抹光的来历必不会简单。
还有，有没有什么稳定的方法能随时探查金仙的动向？如果真能办到，对他们来说可大有用处。
他俩正在传音里交流着，没注意到两人此刻的姿态格外亲昵，问天宗真仙猜他俩多半在传音，看得眼皮直跳：人都醒了，哪家兄弟还会这么搂搂抱抱腻在一块儿说悄悄话？
细思极恐！
按理说比他更早察觉的逍风仙君要么此刻会非礼勿视，要么劝诫自己别多想，总之会识趣不去打扰，可仙君却一反常态，竟走上前，叫了他俩的名字。
“云雪云羽两位小友。”
沈辞秋和谢翎停下传音，看向逍风仙君。
逍风仙君这个做长辈的，居然在这一声之后，反倒朝他俩行了个大礼，沈辞秋和谢翎一愣，终于发现以他俩的姿势，此时真是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
好在逍风仙君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尴尬，此刻他脸上没有了刚才的茫然，是一派舒心，是大彻大悟后的豁然开朗：“方才在水底那一片辉光之中，我看见了众生，看见了命运，也看见了自己，这都是托你们的福。”
他周身灵光隐隐浮动，气息圆融，逍风仙君一笑：“困扰我两百年的疑惑迎刃而解，如今，我终于可以踏足金仙之境了。”
居然这就要晋阶了！
沈辞秋和谢翎早已知道，没多吃惊，但问天宗的真仙已经激动得溢于言表，手忙脚乱，差点话都说不利索，恭贺声差点破音：“恭喜仙君！”
沈辞秋从谢翎怀中出来，两人也起了身：“恭喜仙君。”
“此次多亏你们，这方玉牌还请你们收下。”
逍风仙君拿出块玉牌：“持此玉令者，是我问天宗座上宾，有三次机会，可请大天命卦象。”
沈辞秋和谢翎都没有抬手，沈辞秋摇头：“无心插柳，当不得谢，何况我们已经拿过明道友的卜词了。”
逍风仙君却将玉令用灵力送到他们跟前：“徒儿是徒儿，我是我，我谢过你们，回去也得谢谢他，贵人相助，不报于心难安，两位就收下，让我安个心吧。”
他们修卜算一道的，最讲因果缘分，话说到这份上，沈辞秋和谢翎对视，做了决定。
沈辞秋抬手，双手接过玉令，和谢翎一起行礼：“多谢。”
逍风仙君这才满意地笑了。
“我会在三重镜找地方等待渡劫，就不再与各位同行了，祝诸君此去顺利。”逍风仙君又看向自家宗门的真仙，“你……”
“我跟着仙君！”问天宗真仙毫不犹豫，“我为您护法！”
他宁愿花费时间，心道就算逍风仙君撵他他也不走，逍风仙君看出来了，失笑：“好。”
后辈一片赤诚孝顺，他也不好辜负，若这位真仙此次群仙之镜因他花费太多时间，遇不上什么好机缘，逍风仙君也会补给他，不会让他吃亏。
几人就此分道扬镳，也不知明濯月给他师父算到了什么，不过沈辞秋和谢翎算是已经依诺完成了答应他的事，给了个好交代。
逍风仙君最后就选了月光海作为渡劫地，他和门下目送沈辞秋谢翎与白鹤离开。
问天宗真仙瞧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没了外人，终于忍不住将自己憋了半天的话说出来:“仙君，那对兄弟之间……”
“咳，”逍风仙君轻咳一声，“不要多想，也不要背后语人。”
真仙心道您这口吻不仅像在劝诫我，所以您也多想了是吧？他就说，不是他一人觉得云家俩兄弟关系不对劲嘛！

第141章
离开月光海后，沿途用神识对方圆的探查主要交给了谢翎和白鹤真仙，沈辞秋则把注意力放在了没入心口的那缕光上。
灵光安安静静待在他心脉的位置，沈辞秋试了试，发现暂时无法挪出体外，但是可以逼去丹腑。
只是往丹腑边一挪，这灵光自己又会悄悄摸摸往心脉附近走，要是用自身灵力挡着不让它去，它也不会强闯，就是莫名会让人觉得它好像很委屈，可怜兮兮。
一团灵光委屈？
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沈辞秋是真切地体会到了，可想了想在海底时所有人的心绪都被没来由拨动，这个光团没准还真能有情绪。
它在海中时配合着海底深渊让人不安与恐惧，待在沈辞秋心口后，却只让人觉得暖洋洋一团，只是要如何才能再度看到那些金仙的画面呢？
沈辞秋神思不过一想，灵光似乎就察觉到了，它的灵息微微一动，沈辞秋立刻觉眼前画面一转，六位金仙的情形立刻囫囵塞入他视线里。
因着练过分魂化身，所以六个完全不同地方发生的事同一时间出现在脑中，沈辞秋完全能应付得过来，思维没有半点混乱，可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他就听到谢翎一声：“阿辞！”
所有画面晃荡，沈辞秋耳坠摇动，头晕目眩，等他再度看清东西，近在咫尺的却是谢翎的面庞。
没了外人，谢翎自然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他揽着沈辞秋，无奈道：“你刚才差点掉下去，是又困了？那灵光搞的鬼？如果时不时就会让你睡着，这可是个大麻烦。”
确实跟灵光有关，但不能算搞鬼，沈辞秋摇摇头：“我是在试着再去看金仙。”
谢翎琢磨过味儿来：“也就是说，你想探寻金仙的动向，就得入睡？”
那依然不太方便。
目前看来是的，沈辞秋颔首，谢翎就道：“那你再研究下，看能不能不用睡着就可以得到他们踪迹，干脆坐飞舟吧，即便你睡了也方便。”
沈辞秋却摇头：“飞舟慢，再看看。”
飞舟胜在稳，跟真仙的飞行速度比起来是慢了点，耽误他们的时间，而且沈辞秋已经有了些头绪，或许可以按照修炼分魂化身的方式，来触碰灵光。
等适应了，或许就不会睡过去。
在成功的途中，若是他再昏倒，也有谢翎在旁随时能扶住他。
沈辞秋正想告诉谢翎自己的发现，却被谢翎抢先开口：“既然如此，那来吧。”
他背过身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沈辞秋愣了愣。
“你随时可能晕倒，当然是我背着你更方便，”谢翎察觉他没有动，偏头笑，“或者你想要我抱着你？我个人是更乐意用抱的，但尊重你的意见，你怎么选？”
白鹤真仙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降低自己存在感，假装是空气，但他再怎么催眠，他也还是个喘气的活人，沈辞秋不可能当看不见。
有旁人在侧，他哪个都不想选。
但如果时不时晕一下要谢翎不停扶着，确实貌似也没好到哪儿去。
沈辞秋踟蹰片刻，最后按着谢翎的肩，趴了上去。
谢翎反手稳稳托住他的腿弯，把人在背上颠了颠：“怎么感觉你又轻了？”
沈辞秋本来只搭着他的肩，被这么一颠，下意识双手环住谢翎脖颈，好稳住身子，袖口间滑出段雪白的皓腕，刚环住，他就听到了谢翎轻笑声。
于是沈辞秋便知道这人是故意的。
他指尖动了动，他和谢翎贴得这样近，谢翎的耳朵和脖颈都在他偏一偏头就能够得着的地方，谢翎这样逗他，倘若没旁人，沈辞秋就可以在这两处挑一个地方还击，反正都是动嘴，咬上一口也是动。
但有别人在，因此沈辞秋只是收紧了点手臂：“你的错觉。”
收紧手臂本来是无声催促，让他顾及正事，但沈辞秋发现谢翎好像愈发愉悦了起来，把这种力道当奖励享受，口中还吹了个小调。
这人真是……
沈辞秋索性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不吭声了。
谢翎就这样把人一路从三重镜背到了四重镜，期间沈辞秋按照分魂的方式，在识海内用一缕神识定住了灵光给的画面，如此终于可以即看清几个金仙的动静，又不必再昏睡过去。
当然，也不用让谢翎背着了。
谢翎本人还挺意犹未尽的，要是沈辞秋愿意，他还能继续背一路。
沈辞秋重点当然是探看玄阳尊和妖皇的动向，不过灵光也不是每次都能清晰捕捉到他们的动向，偶尔那边就是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清。
对金仙来说，群仙之镜千几重都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都抓紧时间在找往后的路，并不多看别的，沈辞秋发现望南尊停在了一个奇异的地方。
那是一幅悬在半空的太极图，阴阳鱼黑白分明，周围有着如水似雾的光晕，当望南尊没入其中后，属于他的场景就消失了，六个金仙的图像变作了五个。
一旦进入太极图中，就捕捉不到了？
沈辞秋看着玄阳尊和妖皇都刚到终镜，之所以能判断出是终镜，那是因为第五重镜开始地界就很混乱，而他们穿过混乱的地界，又往下一重去了。
“金仙们都已经到终镜了。”沈辞秋道。
从三重镜到四重镜，他们还是没有找到灯芯，若是走遍群仙之镜都找不到，那个灯盏就只能束之高阁了。
在第四重镜时，白鹤真仙得到了一个传承，这个传承短时间消化不了，他得找个地方静下来好好参悟，基本是没时间和余地再去更深的镜面了。
沈辞秋和谢翎帮他挑了个地儿，还布了防，造了块安全地方，白鹤真仙也就此跟他们分开。
这下就剩沈辞秋和谢翎两人了。
“嗯……有种久违的二人世界的感觉。”
两人进到第五重镜，谢翎一边感受着澎湃的灵力，一边对沈辞秋笑：“是吧？”
严格来算也没多久，但被谢翎这么一提，好像也确有此事，为了避免被谢翎带偏，沈辞秋把注意力放在识海的画面上，也是这时候，他看到玄阳尊和妖皇有了新动作。
妖皇也来到了太极图前，消失在了图中，他进去后没多久，玄阳尊也到了，一样踏了进去。
六个金仙先后接触了太极图，灵光失去了他们的行踪，沈辞秋的识海中恢复了平静。
太极之中有什么，能吸引所有金仙？
沈辞秋还注意到，他们有人迈入阴鱼之中，有人则去了阳鱼的一边，若这是特意区分的，那么黑白两色的阴阳鱼又分别代表了什么？
沈辞秋把自己看到的都说给了谢翎。
谢翎听完：“我猜我们在想一件事。”
沈辞秋与他对视：“我们也要去太极图一探究竟。”
“不愧是我们，默契十足，”谢翎勾勾嘴角，“不过按你说的，先前没法完全拼出他们的踪迹，确定不了太极图的具体所在，估计还有的找。”
沈辞秋想了想：“你还记得明濯月的卜词吗？”
谢翎当然记得，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说太极图很可能就在终镜的南方？不无可能，反正我们都要去南面一探究竟，到时候先去看看也好。”
不过么，他们得先找到去终镜的路。
此刻他俩正在一片林子里，林中植物正柔和地凑上来，不仅为他们提供充沛的灵力，让他们浑身都裹在舒适中，还主动送果子送花朵送叶片，你若不要它们还会锲而不舍再送。
从未见过这样神奇的林子，灵植种类还很丰富，谢翎接过一个果子，高高抛起：“这块宝地有意思。”
他们杀了两头凶兽后才得以进入此方林中，那凶兽有多狠辣残暴，这林子就有多平和，谢翎将果子用灵力洗干净了，尝了一口，发现是甜的，立刻凑到沈辞秋唇边：“阿辞，这个甜。”
沈辞秋抬手将一缕发丝拂到耳后，微抬下巴，就着谢翎的手尝了一口。
沈辞秋慢慢咽下，点头：“嗯，甜。”
果肉柔软甘甜，汁水颇丰，润在沈辞秋的丹唇上，让他看起来比果子还香甜，看得谢翎非常想知道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他可不会委屈自己，这么想了，于是低头凑上去就尝。
唇舌含过浸满果汁的柔软，熨帖地化了蜜糖，谢翎用舌尖细细抵着尝过，一点儿糖水都不想放过。
品尝讲究仔细，谢翎不止会蛮横地夺取人呼吸，也会慢条斯理地磨人，沈辞秋被他尝得气喘吁吁，不知不觉攥皱了谢翎的衣襟，口中那点甜全化作了谢翎的味道，简直要把他整个人都占据。
餍足地尝过后，谢翎满足一笑：“果然很甜。”
沈辞秋舌尖麻木，他抓过果子面无表情塞进谢翎嘴里，谢翎一边用眼睛继续笑，一边接过来，吃一口又给沈辞秋喂到嘴边。
一个果子就被他俩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吃掉了，菁纯的灵力流入身体，被他俩给均分，这林子太过舒服惬意，让谢翎险些有种自己又要晋升的错觉。
可惜到了真仙后，每往上拔一层都很难，即便他是主角，也不会这么快就到真仙中期，也更体现出了能让真仙暂时成为金仙的升灵丹有多么难能可贵。
在林中收了一路的天材地宝，他们最后在一片光洁的树叶上，找到了往终镜的路。
终镜的天空与其他地方有玄妙的差别，并非单指天色，而是只有身处其间时，才能感觉到难言的天高地阔，多瞧上几眼就忍不住会失神。
好不容易可算到了终镜，沈辞秋和谢翎按照明濯月的卜词，先一路往南，他们飞了许久，哪怕沿途不为其他事物停留，也硬是飞了两天，而后当真在南面找到了那幅令所有金仙都青睐的太极图。
沈辞秋和谢翎一眼望过去，神识就被剧烈触动了。
很难形容那瞬间的感觉。
阴阳鱼迎面游入他们瞳孔，裹挟着他们的时间与灵魂，从飞雪游到初春，从延绵的山峰跃入海底，激起千层浪，又穿过桑田，飞过宁静的万家灯火，梭形在可怖的战场，一路游至亘古，没入洪荒。
阴阳鱼在洪荒中一摆尾，又将天地归于一线，拽着他们的肉身魂魄回到了现在。
沈辞秋和谢翎怔在图前，久久无法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他们指尖才慢慢一颤，从苍茫天地间，找回了自己的神识。
沈辞秋和谢翎隔着面具静默对视，仍是好半晌没有说出半个字。
他们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再片刻后，沈辞秋轻声开了口：“我听到了阴鱼的回响。”
谢翎也徐徐道：“阳鱼给我开了路。”
他俩仿佛刚找回自己的嗓音，都有点低，也有点哑，与平常不太一样，听起来莫名沉重。
话一出口，他们就察觉到了，谢翎清清嗓子，驱散了神游带来的古老庄重的气氛：“看来你得从阴鱼进，而我要走阳鱼。”
沈辞秋点点头，这是太极图的感召，他们恐怕只能用真身走有感知的路，才能有所得。
所以还是要分开？
对其余人来说是，可对他们来说不是，因为他俩还可以分出分魂化身跟着对方，哪怕真身不能走同一条路，也能给彼此照应。
一朵冰蓝的花和一只火红的鸟儿同时落在对方肩头，花像安安静静的装饰，而小鸟啾啾，都稳稳窝好了。
两人站在太极图前，一左一右，面前是黑白分明的光，两人静静对视了片刻，这次不是说不出话，而是不需要太多言语。
他们命魂相连，心意相通，这种时候，反而不需要冗长的话语。
他俩异口同声：“万事小心。”
当真是同时出声，分毫不差，沈辞秋眸光清浅地盛出一抹柔和，谢翎则笑出了声。
倘若明濯月卜词中他们的得偿所愿真是能解决仇敌，那么之后会碰见什么，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谢翎弯弯嘴角：“那回见？”
沈辞秋点头：“回见。”
话音落下，两人没有犹豫踏入了太极图，一黑一白光芒闪过，替他们打开了前路。
玄天太极，浩瀚无垠，浮在空中的太极淹没了两人身影，重归宁静。
沈辞秋穿过阴鱼，他忍不住抬手挡了挡面前过于强盛的光，在放下手看清面前景色时一顿。
此处他再熟悉不过。
峰峦高峻，巍峨通天。
——玉仙宗。
这还没完，沈辞秋赫然发现自己的装扮已经变回了素日里的银衣月袍，脸上的面具也不见了，腰间佩着千机剑，谢小鸟在他肩头蹦了蹦：“阿辞，我也变回平常的打扮了。”
沈辞秋刚轻轻嗯了一声，神识忽而一紧，猛地抬头，却见台阶之上，山门之中，赫然立着玄阳尊的身影！
那不是虚影，是货真价实的玄阳尊！
玄阳尊见了他，脸上常年的冷肃被惊诧震得荡然无存，哪怕先前沈辞秋要当众断绝师徒关系，玄阳尊心神都没有震动至此。
他的眼神无不在问：沈辞秋，怎么会是你？！

第142章
本该百里之外就感受到的金仙威压，在太极图内却没有起效，昔日的师徒两人隔着玉仙宗长长的山阶遥遥相对，千层石阶高高通天，却像极了他们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
沈辞秋肩膀上的小红鸟炸了毛，沈辞秋一手轻抚着他，抬头与玄阳尊冷冷对视。
沈辞秋成功进入了群仙之镜内重，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是真仙。
二十多岁的真仙！
即便是玄阳尊，在二十来岁的年纪，也只能在山脚仰望着云雾中的真仙，便发誓有朝一日，必登云步月，踏上那群山之巅。
可沈辞秋才多大？在玄阳尊等人的年纪面前形同稚子，却已经走完了他们花数百年才踏过的路。
前无古人，这般资质，当世无双，若是让世人知道，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若他还是我徒弟，他还是玉仙宗的大师兄……
玄阳尊面上的表情短时间内几度变化，从控制不住的惊愕到复杂难言，再想到他们如今的关系，又沉作了森严冬霜，最后归为肃杀与漠然。
玄阳尊距居高临下冷冷俯视沈辞秋，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踏入了玉仙宗山门里。
沈辞秋在原地站了片刻后，竟然没有转身离开，反倒是抬起脚步。
因为他足下延伸出了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路，无形之中把他束缚在了此地，漆黑的色泽与太极阴鱼如出一辙，此方天地显然有规则，否则方才玄阳尊不会一言不发放着沈辞秋不管。
他是笃定沈辞秋无法脱身。
……那么同样的，玄阳尊也无法轻易脱身。
谢翎如今的分魂化身不再是最初刚学会时简单的火红剪影，小鸟的样子很逼真，羽毛根根分明，柔滑似绸缎，软软挨着沈辞秋指尖，鸟团身躯虽憨态可爱，小小的眼睛里却满是严肃。
“阿辞，我在自己脚下看到了一条白色的路，你呢？”
沈辞秋的分魂并没有看见谢翎的路，他点头：“有，黑色。”
身在阳鱼镜的谢翎呵出一口热气，呼吸在空中凝成白雾，他眼前是一片旷野，苍茫无垠，四周温度不高，白色泛光的路自他脚下往前延伸，前路通往着哪儿还是未知数。
但沈辞秋已经遇见了玄阳尊，按照卜算，就差他的夙愿了。
所以该不会妖皇也在这儿吧？
谢翎收紧了手里的金焰赤翎扇，肩膀上冰蓝的花瓣微微摇曳，他抬步踏出：那就让他看看，究竟有什么在前面等着他。
谢翎的谜题还没解，但沈辞秋已经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了。
他循着黑色的路，一路来到了玉仙宗正殿，琼玉大殿。
所过之处的一草一木他都非常熟悉，哪怕闭着眼也不会走错，而在大殿里，他曾以弟子的身份垂听玄阳尊和长老们的教诲，也曾以师兄的身份召集弟子，庄肃正雅的殿内留下过无数他的身影。
大殿里曾有过很多东西，宗主的高座、长老们的席位，优美和实用并存的法器，是装饰，也是杀机，唯独没有过棋盘。
看清那方棋盘时，沈辞秋脑海中立刻冒出感悟灵识，明白了规则。
下棋，胜者可得奖赏，败者退出此地，而如果是和棋……奖赏依然会出现，不过谁能拿到，就归谁。
不可毁坏棋局，不可伤害对手。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他们得下完这盘棋。
玄阳尊率先拂袖而坐，沈辞秋也沉默着坐下，在他落座后，他们手边才出现了棋奁。
沈辞秋是黑棋，玄阳尊执白棋。
沈辞秋与自己手谈过，也跟谢翎下过棋，唯独从没和玄阳尊有过棋局，这一刻，玄阳尊才发现，他甚至不知道这个由自己一手带大的人走的什么棋风。
意识到这点，他捏着棋子的手停顿了须臾，但也只是非常短暂的片刻。
黑白二子落在盘中，发出冰冷的啪嗒声，又重又沉的声响比起下棋，更像是无声的兵戈交锋。
空荡荡的盘面被一子又一子敲定时，谢翎这边也终于瞧见了人影。
谢翎金红又华贵的衣衫在旷野之上格外显眼，劲风拂过，猎猎作响，而他对面那人存在感也非常强，赤着的古铜色上身拥有与苍茫大地完全契合的野性，暗红色的衣摆像被他撕裂的血，两只大妖的气息在无垠天地间正面相撞，激起的风如刀割。
妖皇在最初的惊讶后，放声大笑起来：“好好好，孔雀一族当真了得，骗了我这么多年，而你，谢翎，不愧是我的儿子。”
他张开双臂，感受着风中的气息，喟叹道：“凤凰，天地间如今唯一仅存的凤凰啊。”
“吃起来，会是个什么滋味？”
不知道孔雀一族用了什么法子，把谢翎的真身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住了，而如今在此地，妖皇的眼却一眼看破谢翎原身，不再是金色的孔雀鸾鸟，而是一只夺目的凤凰。
既然是凤凰血脉，那么二十来岁能成为真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当然，也不用等到他成为金仙再看有没有用，他的身份要是没藏住，妖皇早就开吃了。
绝世无双的天才又如何，生命和血脉都是他给的，生下来就爹不疼娘不爱，再高的天赋，都是为了他做垫脚石。
谢翎也笑，笑得核善：“不知道啊，但我也好奇，炽火吞天兽吞那么多东西，养得这么好，要是烤熟了，闻起来会不会很香？”
注定不死不休的父子俩见面，一个比一个张狂，与沈辞秋和玄阳尊那边的冰冰冷冷截然不同，他们的杀意和妖气肆意碰撞，无关修为，而是他们彼此的妖血都绝不肯臣服。
“可惜太极镜里的东西我也想要，它要走完规矩才肯现身，老七啊，你可以稍微多活一会儿了。”
谢翎的真身一旦被妖皇看破，两人只能你死我活，玄阳尊是惦记着先把沈辞秋带回玉仙宗审判，而妖皇就比较直接了，他只想把谢翎宰了吃。
“说得奖励好像已经成你囊中之物，”谢翎呵呵，“真赢了再说吧，老东西。”
谢翎脑海中也已经出现了此地规则，不像沈辞秋和玄阳尊那边是下棋这么文雅的活儿，他们这边，待会儿整片旷野上将出现大量凶兽，他们需要在杀灭凶兽的同时，完整留下它们嘴里含的珠子。
完整的珠子会在空中直接消散，成为他们猎物的计数，最后谁的猎物最多，谁就胜出。
必须得两人比完，要是杀了对手，奖励就绝不会出现。
不过要是谁被凶兽杀了，另一方就自动胜出。
而旷野正在迅速朝外扩张，疆域之辽阔，堪比大半个修真界。
所以，他们还得踏遍各地去找凶兽。
妖皇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失败的可能性，退一万步说，哪怕谢翎这小子运气好到没边，凶兽找得比他多，真赢了，他也能在太极镜外等着杀人越货。
一个真仙初期，哪怕是凤凰，在他面前也是找死。
谢翎若不来群仙之镜，或许还能再藏一阵，可他偏想染指太极镜内的机缘，这就是下场。
“我儿，”妖皇心情非常好，转身踏碎虚空，身影眨眼消失不见，空气中却远远传来他的声响，“你要是死在凶兽爪牙下，为父必定立刻来给你收尸。”
“那你还是留个棺材——”谢翎跃身而起，划过天际，将他声音甩在身后，“等着装你自己的骨头吧！”
沈辞秋的分魂看到凶兽飞溅的血染红了碧绿的低草，偶尔是被烧成灰，但无论哪种死法，珠子都完好无损，在暴力之下是对力量的绝对把控，谢翎妖瞳尽显，输就是死，他不能输。
他要成为活下来的人。
沈辞秋亦然。
“嗒”，棋子落下。
玉仙宗的大殿内无风，香炉静静待在角落里，没有一点烟雾升腾，外面明明阳光正好，绿意盎然，可没有鸟叫，没有虫鸣，除了沈辞秋和玄阳尊，此地没有一点活气。
偏偏这两个活人一个冷成霜雪，一个肃杀似铁，生生把活气也给冻住了。
棋局一开，就会变慢，往后每一步都是博弈，都需思索，打破二人之间静默气氛的竟是玄阳尊，他无悲无喜看向沈辞秋：“有一种最快的解局之法。”
沈辞秋只看着棋盘，并不答话，也没分给玄阳尊一点眼神。
“那就是你认输，然后跟我回玉仙宗。”
哈，沈辞秋肩上的谢小鸟抖了抖毛：多大脸？
沈辞秋对此的回应是面无表情地又钉下一子，收回手，他坐姿端正，阳光从殿门穿入落在他身上，连映出的影子都风姿绰约，他安静着，可一举一动都是冷的。
玄阳尊见他不言，下一手棋落盘时，随着他开口，周围空气忽的凝固了。
不让伤害对手，但以威压震慑，可算不得伤害。
“难得再见，又对坐于此，”玄阳尊声如洪钟，“告诉我，你究竟为何会断绝师徒关系。”
金仙威压不容小觑，可为了不达到伤害的境地，玄阳尊也得有意控制，沈辞秋运起灵力，抗住了这股威压，面上神情丝毫没有变动，只是袖袍里的手因为用力而稍微收紧了。
他终于抬眼，施舍给了玄阳尊一点眼神：“该说的我都说了。”
上辈子，有过那么瞬间，沈辞秋很想问问玄阳尊，为什么如此对他，他们不该是至亲之人吗，为什么弃他如草芥，在刀过之前，他尚未体会过世间百种情感，却已经先一步明白了何为心死。
但如今的他没有任何对玄阳尊发问的必要。
因为不重要。
会因为师父师弟的背叛而难受的沈辞秋，已经死了。
他是从灰烬里爬出来的恶鬼，是谢翎，让他重新活成了人。
死了的鬼想重活一次多不容易啊，谢翎倾尽了所有，沈辞秋也走得艰难，才终于走回人间。
玄阳尊天性就是道貌岸然，一边为己，一边还要义正言辞，他曾看不清，不过是因为这是他出生后，记忆里中记住的第一个人。
被养育之恩四个字牵住了身，蒙住了眼。
如今深恩尽负，玄阳尊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对他来说没有半分要紧。
他只是自己要杀掉，彻底与过去了结的仇人而已。
谢小鸟在沈辞秋肩头，冷冷睨视玄阳尊，与沈辞秋一起，挡住了玄阳尊的威慑。
“落子无悔，”沈辞秋指尖的黑子带着灵力漠然砸落，抵住了周遭因威压而震荡不休的波纹，“该你了，玄阳尊。”

第143章
黑色的棋子反射着冷硬的光，玄阳尊蹙眉看着棋局。
棋若星子，纵横交错，可周天星辰是交相辉映，黑白棋子却是互相厮杀，分毫不让，玄阳尊也终于领教了沈辞秋的棋风：杀伐果断。
他不讲一点中正圆和，以攻为守，宁愿自损也要伤敌，若说分寸，恐怕就是他行走间，绝不愿意自己比别人伤得多。
棋境反应了些许心境，从前沈辞秋只为复仇而活，等杀到最后一个敌人，若是得赔上他的命才能杀敌，他恐怕也不会犹豫，只要让他先看到仇敌身死。
但如今不同，杀身之仇他依然要报，可恨已经不是他的全部，他为自己报仇，还要留下来，和谢翎一起共度今生。
白子只要稍有疏漏，就绝对会被他紧咬不放，他以杀招步步紧逼，带着难言的决绝和凶戾。
可他面上表情平静，明明看着霜雪玲珑不似凡尘人，根本瞧不出争斗之心。
玄阳尊也从没发现他有过这样重的杀意。
从断绝关系到如今，玄阳尊终于肯承认一件事，那就是对这个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曾经自以为的了解，不过都是一片虚假。
沈辞秋在下棋的间隙中也在思量一些事，从棋盘到自己，每想一件事，心绪就会随着动，也就是在这时，他察觉了心口那缕灵光有了变化。
先前它一直窝在心口，安安静静，就算是给沈辞秋展现金仙的画面，波动也不大，但这时候沈辞秋却明显察觉它在变化。
依然很温和，但从内而窥灵光更为澄澈，也更耀眼的些，细究其根源，牵着的竟然是自己的思绪。
……这团灵光竟能从情绪中汲取力量。
它原来不止能控制心绪？
说起来，也不知道玄阳尊的心魔究竟如何了，要是能有法子探探就再好不过。
谢翎在阳鱼镜内正大开杀戒，但场面说不上有多血腥，一来是因为凶兽的模样都长得实在太欠奉，行动间又格外残暴可怖，杀了它们，反倒能令眼前干净；
二来嘛，谢翎很多时候都是控火杀的，烧得多了，焦香味儿比血腥味儿更重。
厮杀的战场总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谢翎在这边透过分魂听到玄阳尊的话，见他还放威压，横竖沈辞秋的真仙身份已经暴露，有些东西他也不必藏了，于是谢小鸟在沈辞秋肩膀上动了动翅膀，张口就嘲：
“自己师父当得不行，不自己好好反省，还拿威压压人，金仙又如何，金仙就可以不当人？”
打架完全不耽误动嘴骂人，声音还能抑扬顿挫情绪十足，嘴皮子一碰就来，是的，他们有翅膀的鸟就是这么有天赋。
玄阳尊执着棋子的手一顿，难怪他先前就觉得沈辞秋肩头这只鸟碍眼，容易让他想到原身也是鸟的谢七，没想到还真是他留下的东西。
这鸟在探查里就像一团灵力，他本人既然不在，可能是去了阳鱼镜，连分开都要留个随时传话的东西在身边，就这么舍不得？
“是这只妖乱了你的心。”他一棋落下，带走沈辞秋黑子一片，看不见的威压虽然被抗住了，可不但没有收拢，反而还因为他的相抗有加剧的意思。
“你在玉仙宗，曾勤修苦练，秉心静性，幼年习惯与风雪为伴后也如雪般沉静，答应你与这只妖的联姻，或许才是我教导上的大错。”
习惯与风雪相伴，他居然还能理直气壮说出这种话！那雪峰禁地是什么样他不知道吗，就算是冰灵根，幼时在那里呆久了身体也不好受，更何况还有精神上的折磨。
禁地里那格外难熬的黑夜，是惩罚大错特错之人用的，而不是教训素来懂事的弟子该用的。
谢翎已经准备好了连珠炮，就等着开口喷，却是沈辞秋先他一步回击了玄阳尊。
“谢翎教会了我很多。”沈辞秋的黑子直追而上，也杀掉了玄阳尊大片阵地，一粒粒收子时，沈辞秋道，“我为他乱心，好过做一具浑浑噩噩的木偶，至于你，还敢言教导……”
沈辞秋漠然讽刺：“可你根本不配为人师表。”
谢翎哈哈大笑，一扇子劲风将十来头凶兽同时懒腰劈成两半，谢小鸟扑扇着翅膀，欢快道：“不错！”
“我也是做师父的人，你对待阿辞，若有我对徒儿十之一二的用心，阿辞也不止于此。”
不至于上辈子落到剜骨刺心，被迫赴死。
玄阳尊是按照阴鱼镜的规矩不能动沈辞秋，但谢翎留下的这只鸟他却可以毁掉，只是玄阳尊念头刚一动，只有他能听到的心魔之音又响了起来。
“他们说的不错，你教了些什么人？二弟子在你面前畏缩规矩，在外却嚣张跋扈，小弟子更敢沾染邪修，至于沈辞秋，从前是你立在玉仙宗一个看着好看的泥塑木偶，的确是跟那只妖搅和在一起后，看起来才像个人了。”
“玄阳尊，你只是不肯承认你的失败而已。”
玄阳尊本来就冷硬似铁的脸更加沉了下来，沈辞秋感觉到心口灵光又一晃，微微有些讶异：他好像能察觉玄阳尊此刻的阴云并不单单是因为他跟谢翎的话。
不是因为他们，还能是谁，心魔？
沈辞秋不动声色，分出一点心神给了灵光，分魂化身让他们一心几用都不成问题，对棋局的思考半点不乱。
玄阳尊没与会分魂化身的人交过手，只当小鸟是谢翎简单的传声术法，随他去猜吧。
不过目前无论是沈辞秋还是谢翎，都没碰上除了玄阳尊和妖皇以外的金仙，看来并非进了同一面镜，就一定会碰上。
不知别的金仙是否也被分作了两两一组，互相有胜负规矩，还是独自考验。
沈辞秋和玄阳尊的棋越下越慢，再往后，每一步都是关键，两人思索的时间越来越长，盘面上也越来越焦灼。
玄阳尊也不再开口，没人知道他究竟是不想再与沈辞秋交谈，还是说受了什么东西的干扰，无心言语。
大殿外的烈烈日光逐渐黯淡，金日慢慢西沉，棋盘上的厮杀费心费神，虽坐着，却也并不轻松，谢翎那边的战斗也在继续，他和沈辞秋都没再开口打扰对方，只要知道对方在，就足够了。
一盘棋下了一天一夜，当第二日的朝阳升起时，沈辞秋和玄阳尊下完了这盘棋——
居然是和局。
棋盘收拢的瞬间，琼玉大殿也尽数消失，沈辞秋立时起身足尖一点，身形一跃而起，翩然在远方落下。
他这样的动作，不是因为怕玄阳尊才退开，而是根本不愿意再跟玄阳尊同席多坐一刻，所以没了束缚，就要立刻跟他拉开距离。
心魔笑得很开心：“我欣赏他，玄阳尊，你被从前的弟子嫌弃了。”
棋盘化成阴鱼一路游动飞升至空中，缓慢转了几圈后逐渐蜷成一团，裹着金光壳子悬停在了空中，安安静静不动了。
只是壳中透出来的灵息惊人，那就是这局棋的奖励。
和棋时，没人会退出，奖赏得靠抢，玄阳尊当然以为东西是自己囊中之物，阴鱼镜的奖赏和沈辞秋，他都会带回玉仙宗。
玄阳尊刚刚朝半空抬起一点眼神，一直对他爱搭不理的沈辞秋突兀出声：“玄阳尊，你有心魔。”
玄阳尊眼神倏地落下，森冷凛然地钉住了沈辞秋。
沈辞秋却半点没有惹怒一个金仙的自觉，声音还在继续：“而且你情形已经很糟。”
所以，灵光先前送来的一些画面中，他隐约觉得玄阳尊有些急躁不是错觉，心魔对他的影响已然到了不容小觑的地步。
心魔在玄阳尊耳边阴阴一笑。
作为得利的心魔，他能察觉到玄阳尊体内被种下了什么东西，滋养了他，让他好些天前甚至攒出了力气，让玄阳尊受了回伤，但他必不可能告诉玄阳尊，还盼着那玩意儿深入骨髓才好。
玄阳尊不语，他在思索沈辞秋是猜测，还是得了什么机缘，探知到了他有心魔，而且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在奖赏出现的时候。
沈辞秋琉璃色的眼眸中有丝丝缕缕的蓝光悄然划过，他心口那团灵光越来越盛，因着它的存在，沈辞秋甚至依稀能看到玄阳尊身边一道黑影，以及不冒险去感应，也能影影绰绰看到自己当初种下的符文。
毒已入体，玄阳尊如今还剩多少力气？
但无论他剩多少力，沈辞秋都不准备把阴鱼的奖赏让给玄阳尊，那样磅礴的灵息，若是里面的东西能帮玄阳尊消灭心魔，那他们先前的准备就白费了。
更何况即便他不动，玄阳尊也会朝他动手。
沈辞秋抬手，将两枚升灵丹一同吞入腹中。
而另一边，阳鱼镜中对凶兽的围猎也结束了，旷野缩小，不再有半个修真界那么大，谢翎和妖皇重新碰面，白色的阳鱼映出他俩击杀的数量，竟然也是平局。
妖皇哈哈笑起来：“不错不错，你要是输了，先一步出去，我还得再花一点时间去抓你，现在好了，省事。”
“老七，”妖皇在阳鱼升空变出奖赏的时候抬手，“还有什么遗言吗，为父一定仔细听好。”
谢翎抬手，两颗升灵丹下肚，在妖皇诧异的眼神中，修为直接窜上金仙初期，他妖瞳带着一圈火光灿然显现，看着妖皇难得一见的愕然表情，痛快笑出了声。
“遗言还是由你这种老东西来说合适，还有，你很惊讶？那接下来看到的，不得把你吓死？”
随着谢翎话音一落，他肩头冰蓝的花飘下，沈辞秋的分魂化身落地成人形，化作了与沈辞秋一模一样的人，这次没有伪装，也无需伪装，清冷绝世的面颊，银衣月袍，以及——同样是金仙的修为。
当分魂化身有多个，他们没法保证每一具分魂化身都能拥有本体的实力，但当分魂化身只有一个，那个化身就能跟本体保持完全一样的修为。
这才是分魂化身这门术法的可怕之处。
战局之中，每多出一个大能，就有可能扭转乾坤，而分魂化身之术，就是让修炼者只要神识不倒，无论何时都不至于孤军奋战。
沈辞秋身边，谢翎同样现了身，他从沈辞秋的储物器中拿出了一把扇子，一如沈辞秋的化身手里也握着他腕扣里装着的剑。
太极黑白，阴阳相生相离，分隔天地，却分不开同命相连的两人。
一剑一扇，并肩而立。
在玄阳尊和妖皇面前的，是两个金仙。
他们自以为的稳操胜券在这一刻被两个年轻人毫不留情砸得粉碎，哪怕没有言语，沈辞秋和谢翎骤然拔高的修为就是最好的嘲讽。
沈辞秋锵然拔剑，谢翎一点点抹开了手里的扇面。
在升灵丹的药效耗尽之前，太极镜的奖赏他们要拿，人，他们也要杀。

第144章
在群仙之镜内与玄阳尊妖皇动手，未必是最好的时机，但也未必是最坏的时机。
玄阳尊受一个心魔桎梏，妖皇却仿佛正全盛。
谁也不知道他闭关到底闭得怎么样。
但已经用真身与他俩碰了面，妖皇杀心已起，玄阳尊也不愿放过沈辞秋，走至这一步，除了战，没有退避的可能。
“不负”的双修功法让他们同生共死，并不是说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会跟着死，而是非得同时杀死他们两人，才能完全掐灭他们的生机。
但他们之中，凤凰濒死能涅槃，世上唯一最能诛灭他的方式就是被炽火吞天兽给吞食，可哪怕一口下去，只要沈辞秋还活着，谢翎就是被吞进肚子里也能涅槃重生，而只要谢翎没死透，沈辞秋的生机就不会断绝。
除了分魂化身，这也是他们保命的最后一道线，趁着如今修真界其余人都不知他俩的深浅，如今与玄阳尊和妖皇对上，说不定是好事。
阴鱼镜中，冷白的雪芒和金光轰然相撞；阳鱼镜内，金色与赤红两方火焰铺天盖地，各自侵蚀半边天。
玄阳尊是真没想过沈辞秋真的胆敢与自己动手。
当沈辞秋出招的瞬间，怒已经大过了惊，以为是妖族传音的东西化成了另一个人、他们还有能升到金仙的秘药，种种乍现的惊都被滔天之怒给淹没了。
因为沈辞秋出招不是为了抢到奖赏就跑，分明全是杀机。
玄阳尊的金色灵力崩山摧岳，席卷过去虚空震颤，大地龟裂，他宛若九天之上庄严神像，不容冒犯，沉声如擂鼓判罚：“逆徒！”
沈辞秋在漫天如花的飞雪中执剑而立，不言不语，琉璃色的眸中寒光凛冽，他和谢翎在试药时有过切磋，但今日才算得上是头一回与金仙生死相搏。
威压赫赫，震天动地，但当真正身临战场，却发现并没有半分可惧。
沈辞秋剑指当世金仙，要了断旧日之事。
玄阳尊隔空之剑如雷霆，还没碰上雪，先遇上了苍穹飞火，雷火迸溅，震碎百里浮云。
谢翎在炽火中展开羽翼：“玄阳尊莫不是老糊涂了，阿辞早已不是你徒弟！”
天火决融了天星诀，昔日他的飞火是灵根之火、周遭五行之火，但如今他是凤凰真火，再加天上旭日之力。
他早说过，太阳也是星辰，也当为他所用！
而沈辞秋的白雪也裹在凤凰真火中，袭向了妖皇。
真火之力是为灭，不焚尽一切不肯罢休，可偏偏这样柔软弱小的雪花却能被温柔地裹在其中，半点不被融化，那火只气势汹汹烧着万物，唯独把那一丁点温柔给了白雪。
妖皇在自己的火焰间隙中抬手抓了一把带雪的真火，火“嗤”地一声被他硬生生掐灭，他摊开手心，心想有意思，真有意思。
谢翎能二十多岁真仙凭的是凤凰血脉，沈辞秋呢？天生仙骨和玲珑心也能做到这地步？
刚以为谢翎是天下无双，这就立马来了第二个不世出的天才，而这两个人偏生还是一对。
万年不见得一遇的天赋，却没成为你死我活的宿敌，反倒成了眷侣。
妖皇从前不信命，如今他却觉得，命运或许真的是件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在这并肩的二人身上察觉到了危险。
既然是危险——
妖皇的红发张扬，他古铜色的肌肤暴起青筋，虬结盘错后，六扇漆黑的羽翼倏地迎风展开，一尊巍峨的庞然巨兽张口吞下了漫天火海，猩红的眼眸睥睨众生。
这就是妖皇真身，炽火吞天兽，腹有乾坤，可吞天蚀地。
既然是危险，那就吞了他们！
谢翎面上表情没变，但妖瞳中的战意与兴意却明显更浓了，他们这些大妖，只要不是贪生怕死，那就是越战越野，他金红的羽翼在背后熠熠生辉，猎杀的目光牢牢锁着妖皇，嘴里的话却是对沈辞秋说的。
“阿辞，他原身比不上我一星半点。”
沈辞秋感受着热浪与可怖的气息，手中是杀伐，嗓音却温和：“是啊。”
凤凰独一无二，岂是他物可比。
玄阳尊也是在此战中才知道谢翎究竟是个什么妖，什么孔雀金鸾，这妖骗了所有人。
沈辞秋跟他一起骗了所有人。
他曾有与金仙中期一战之力，但今日对上两个凭着药物升上金仙初期的人，竟是半点没讨到好处。
越是打着，越暗暗心惊。
风云倒卷，天地失色，阴阳两镜中的战场皆骇然可怖，明明此刻依稀占据上风，但玄阳尊的思绪已经不可避免滑向了一个念头：沈辞秋的药效什么时候结束？
当这个念头起来，玄阳尊心里就是一沉。
果然，伴随着他灵光大盛，他周身的黑雾也愈发浓烈，心魔一哂：“你不想着怎么胜了现在的他们，而是想药效什么时候过，哈哈哈，玄阳尊，你竟在两个小辈面前起了退缩之心！”
玄阳尊从来不与心魔争辩有或者无，他剑光暴涨千丈，如天斩横扫而出，直接将虚空撕出了黑隙，逼退沈辞秋的同时冷声道：“闭嘴。”
但他越如此，心魔越不可能闭嘴。
沈辞秋身前眨眼以咒器布下了十来层防御，咒器层层碎裂后最后的剑势被他横剑劈断，他胸口震荡，半边手臂发麻，另外一条手臂传来剧痛。
剧痛是因为谢翎被炽火吞天兽的火燎过了谢翎的臂膀。
谢翎清啸一声，凤凰羽翼与长尾在风中荡起火光，也现了原身，此间已经是火海翻涌，难说是地狱，还是上古洪荒的奇幻之景，酷热炙烤得热气扭曲，沈辞秋白衣矗在其间，格外显眼。
得先杀一个，再倾力对付另一个，沈辞秋和谢翎同时飞快想到。
久拖对他们不利，升灵丹的药效是有限的，现在已经三个时辰过去了，他们可没有战上三天三夜的余地。
妖皇也是个越杀越痛反而越能打的疯子，玄阳尊受心魔的影响已经明显到波及了战局，沈辞秋想先杀了他，还差一把火。
沈辞秋抬手掐诀，终于冒着风险，直接启动了先前埋在玄阳尊体内的符文，他只心神一动，玄阳尊果然立刻察觉，在心魔黑雾大盛的时候猛地将灵力倒灌，不惜掐断自己几根经脉也要直接掐灭这些符文。
沈辞秋受到反噬，和玄阳尊同时喷出血来。
原来心魔之事，早有沈辞秋在捣鬼。
玄阳尊祭出天阶法器，强压心魔的同时飞快服下修复经脉的药，沈辞秋擦了擦嘴角，也抽空用了伤药。
还差一点火候，心魔已经快完全被他们这些旁人看清了。
就在此时，沈辞秋忽觉心口灵光和储物器中某种东西同时一动。
沈辞秋半点不耽搁，立刻一弹，将储物器里擅动的东西拿了出来，才发现是那残缺的金盏。
而他心口的灵光借着心绪温养已足，从沈辞秋心口飘出，居然径直落入了那灯盏之中。
霎时间残缺的金盏神光大盛，圆融的光晕映出七彩霞云，原来他们找了许久的灯芯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光叫人很舒服，唯独玄阳尊却仿佛被灼疼了，立刻闪身到百丈之外，讶异看着自己身边黑雾凝结成形。
那盏灯不能留！玄阳尊反应很快。
但沈辞秋和谢翎反应更快，立刻知道是机会！沈辞秋立刻滴血认主，要进一步使用金盏，谢翎则直接冲上去不让玄阳尊有机会阻断。
战局瞬息万变，偶尔眨眼之间，便能天翻地覆。
沈辞秋滴血落下，彻底掌控了那灯盏，也知道了它的用途。
天阶法器，明光耀心圣盏，可牵人思绪，可融心化灵，神识不够强大之人，会在它的灵光下溃不成军。
玄阳尊的神识向来矛盾，他心智似乎坚定，却又有心魔，一举无法溃败，可挡沈辞秋猛然催动金盏，他压制多年的心魔彻底成形！
心魔一现，便抬手一掌拍向玄阳尊，哈哈大笑：“我等着一天等得太久了！”
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招式看得玄阳尊生厌，他抬手以浩然钧天的掌风相接，却同时还要应付沈辞秋和谢翎。
他背负心魔一路走到金仙，怎么可能在这里认输，怎能死在此地！
他不认！
玄阳尊大喝一声，发间金冠碎裂，心魔被他全力一掌拍散了半个身子，谢翎的天火箭在万丈金芒间湮灭，沈辞秋的千刃也被他尽数挡下。
沈辞秋和谢翎的分魂化身砸了出去，谢翎的化身张开翅膀，下意识护住沈辞秋，在地上滚过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先夺下阴鱼奖赏，离开此地，他出去后必定能彻底消灭心魔，然后再把沈辞秋这个不孝徒——
玄阳尊所有神色忽然一顿。
他以为挡下了沈辞秋所有的雪与刃，但是……他的掌心传来一点冰凉。
一片极其微小的雪花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用尽全力艰难贴上了他的手心，终于在这瞬间爆开，惊起血光一片。
玄阳尊在半空踉跄，手臂霎时血肉模糊，而冰雪带毒，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要透过臂侵蚀他全身，玄阳尊想也不想，一剑斩断了手臂。
他在手臂凭着灵药重生的空隙里立刻用眼睛去捉沈辞秋，却在看清的刹那一顿。
他眼前浮着一个小小的沈辞秋。
不过七八岁的孩子，已经有了一双波澜不惊的脸，稚嫩的脸上是与年纪不符的沉静，此刻却以陌生的眼光看着玄阳尊，以童音道：“师尊。”
玄阳尊毫不犹豫抬剑，知道这不过又是沈辞秋的把戏。
在他一剑劈了这道沈辞秋幼年的幻影时，那孩童留下一句：“你错了。”
我没错。
玄阳尊冷漠地想，我从来没错。
飞火牢狱想要拴住他的手脚，玄阳尊再砍，又一个沈辞秋出现，这次约莫十岁，张口仍旧是：“你错了。”
我，没错！
明光耀心圣盏光辉不灭。
“师尊。”年幼的郁魁和浑身是血的郁魁同时出现，“你错了。”
“滚！”玄阳尊抬剑横扫，同时荡开了幻象和真实的沈辞秋谢翎，但这一次却被再度留下伤痕。
他另一条手臂刚修复一半，血涔涔地吊着，昔日叱咤风云的玄阳尊，玉仙宗宗主，此时与其说是狼狈，更像是冷肃神像的皮囊快要控制不住，一点点剥落，露出了底下被掩盖的真面目。
年幼的沈辞秋和郁魁同时出现，朝他伸手：“……师尊。”
玄阳尊冷肃的表情逐渐因不受其扰变得狰狞，他依然吓人，但却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惹人惧怕。
而是一只露了牙的野兽，让人看着又怕又嫌。
都是假的，不过虚妄，我从不出错，我走到今天，在人前为宗师典范，人后勤修不缀，何曾有过什么错事！
“可是师尊，”慕子晨身上绕着邪魂出现，“你就是错了啊。”
“我没……”玄阳尊快要修复的手上再度爆开冰晶，他咬牙闪开了沈辞秋直接炸掉一个天阶法器的余波，把话咽了回去。
烟尘滚滚后沈辞秋郁魁还有慕子晨三个徒弟的幻影在他面前齐聚，不仅如此，身后跟着许多玉仙宗的人，有活着的有死了的，都齐声道：“你错了。”
玄阳尊悍然一剑斩去方圆五十里，凌厉抬眸：“本尊无错！”
心魔顶着他自己的面容现身，一把扼住他脖颈，哈哈大笑：“你就是错了！”
心魔搅动得他神识翻江倒海，玄阳尊另一只手终于恢复，上面的血却不净，他口中涌出鲜血，用更狠的力道掐住心魔，一字一顿：“本尊无错，休想乱我道心！”
他神识濒临溃散，却被狠劲撑着，身上伤口众多，束发金冠已散，披头散发，阴鸷的眼神像个疯子。
他周身防御未散，七十二支火箭被他拦下七十一支，唯有一根同时擦过他跟心魔的脸，顿时血流如注，火灼剧痛。
他再度打散一次心魔，喷出更多血来，踉跄着已经维持不稳身姿。
他脑内混乱，像快忘了自己在哪儿，就剩一个念头，他没错，他没错，他没……
忽的，眼前骤然白茫一片，他莫名看见了沈辞秋浑身是血，剜去仙骨，而后跌跌撞撞落在地上，以一种参杂着幼时他在沈辞秋眼中看到过的孩子纯粹的期冀、以及一种深沉的绝望望着他。
他好像在问，师尊，为什么？
在心魔摧残之下已经不堪重负的玄阳尊不由停下，看向那双眼。
为什么？
什么时候起，沈辞秋也会这样看他了？
再转眼，沈辞秋以一把薄刃自戕，狠狠刺入心脏，用冰冷又陌生的眼神看着他，无声说——
玄阳尊，你错了。
玄阳尊听到了剑过皮肉的清晰声响。
眼前所有画面和白光都消失不见，他对上了近在咫尺的，沈辞秋的眼。
跟幻象中自戕的那双眼一模一样，淬霜饮雪，漠然无情。
只是这一次，是银色的千机剑，刺穿了玄阳尊的心脏。
明光耀心圣盏从空中缓缓落下，就在方才它的新主人一次性勾连了大量心绪与灵力来催动它，恐怕得有个好几年，这灯芯都暂时点不燃了。
但换了金仙一条命。
玄阳尊抬手，要一掌拍向沈辞秋，却被火做的线锁了手脚猛地后扯，同时沈辞秋的剑毫不犹豫在手中转了一圈，狠狠捣烂了玄阳尊的心脏。
玄阳尊嘴唇嗫嚅，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张口却只有血。
沈辞秋白皙的面颊上溅了血，冷漠又透着股惊人的美。
他眼也不眨碎了玄阳尊的心脏，比上一世碎自己的心口更狠，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说过，他不会再为玄阳尊浪费丝毫情绪。
沈辞秋锃然拔剑，玄阳尊被火绳拖着从高空坠落，他听着耳边心魔畅快的大笑，还有凛冽的风声，在沈辞秋含霜的眼眸中砸入了火海。
他眼眸逐渐黯淡，却映着滔天凤凰真火的光。
他一生追逐大道，从不放弃，哪怕遇上心魔这样的大劫，依然撑了下来，为锤炼心性，在所有人面前执行秉公循礼的严苛之道，延伸到门下弟子身上，尤其是一手带出来的沈辞秋，要他绝不堕了自己的名声。
可弟子死的死，散的散，他的名声在修真界也逐渐变得有争议，到了如今，心魔竟然成型，斗法上，他败给了两个后辈。
就此身死，甚至得不到一点美名。
最后的一刻，他终于在混沌间问自己。
他败了，所以他，真的错了吗？
他……
后面的话究竟是什么呢，无人知晓，包括生机消散的玄阳尊自己。
当然，也没人在乎。
沈辞秋看着火光吞没了玄阳尊的尸身。
手刃仇敌，玄阳尊化为飞灰，那些往事才真的一起散了干净。
以后终于不必再见这张令人憎恶的脸了，前尘了却，噩梦已断。
千机剑雪白的剑身上，干净如初。

第145章
谢翎控火功夫一流，玄阳尊落入火海里，他能保证只烧身，但留下储物器。
沈辞秋身体里被符文反噬的伤还在作痛，不过此刻他和谢翎身上的痛处太多，反而有点麻木了。
他起身，朝火后留下的余烬走去。
方才玄阳尊的心魔在外人面前彻底凝成型，开口说了什么，可说的话在旁人耳朵里听起来是嗡鸣，只能看到他唇瓣张合，听不清，但玄阳尊几句一次比一次重的话他们倒是听清了。
他说，我没错。
可笑。
沈辞秋凉凉地讥讽，玄阳尊这样的人，披着秉公正道的皮，实则冷心冷情，只想着自己，玉仙宗是他镀在身上的金，人们只能在庞大的仙山下遥望，自他之下皆蝼蚁，一个大徒弟是偶人招牌，一个小徒弟是化解心魔的工具。
像他这样的人，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沈辞秋走到火堆边，低头一看，短暂的怔愣之后，神色尽是了然——
玄阳尊的储物器已经碎了。
他储物器里还有些玉仙宗至宝，但显然，他若身死，没打算把这些东西留给任何人。
沈辞秋漠然注视着碎掉的储物器：你看，你就是这种人。
沈辞秋拿了阴鱼镜的奖赏，墨色如水铺开，眨眼他就回到了太极镜外，沈辞秋落到地上，找了棵树坐下，玄阳尊已死，但阳鱼镜内，他的分魂和谢翎还在对战妖皇。
全盛的妖皇果然不好对付。
沈辞秋一边化开灵封查看奖励究竟是什么，更多的心神圈在分魂那儿。
谢翎凤凰展翼，阳鱼镜内的旭日与周遭火灵尽数振动，无数箭支在他身凝结成型，而后在凤凰的鸣啸之中万箭齐发，每支箭在急射的过程中仍在吸收炎阳之力，金焰跳动，仿佛化作无数凤凰之影，携着雷火要贯穿挡路的巨兽。
妖皇的火也很烈，带着侵吞山河之力，谢翎的火想烧了妖皇，妖皇的火想吞了谢翎，他原身虽然巨大，但速度并不慢，千层火浪张开一张张巨口，吞噬着金色的箭，最后一支被他自己张口咬在了嘴里。
那是谢翎放在丹腑淬炼许久的天火箭，还融入了其他箭簇，灼身焚骨，炽火吞天兽森森利齿将其直接咬断，箭支散的时候虽然他口中淌下血来，但猩红的舌头舔过，笑了笑：“精纯的灵力。”
谢翎翅膀一扇，急退数丈的时候变回了原身，他半条袖子没了，底下的皮肉是伤后新长出来的，还留着没擦干净的血，火辣辣地疼，也舔了舔牙，只跟沈辞秋说话：“老东西还真挺难对付。”
即便事先知道妖皇都有些什么招，真对上了，还是棘手。
沈辞秋那边的斗法已经了结，谢翎便将力量从分魂上抽走，只留下五感传音的基本壳子，又在自己身边化出个新的化身，金仙之力移到这个化身上，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包括刚受的伤。
他们现在可以集中全力对付妖皇，所以，现在是三对一。
不，更准确点来说是四对一，毕竟沈辞秋本体虽然不在内，但灵力还能送过来用。
只是先前两边分别拉距，各自都有不少损耗。
谢翎早早就准备过专对付妖皇的法子，但这个法子使用需要时机，他呼出口气，本体和化身同时抬手，一个拿扇，一个用火化了躬。
妖皇血红的眼珠子缓缓动了动，看向新出现的谢翎，又转向先前就没看透的沈辞秋，这两个分明不该是人，但却跟人是一样的气息，妖皇忽然想到了什么，巨大的身躯昂了昂，染火的利爪结结实实踏在虚空上，就仿佛虚空有看不见的大地。
“我没见过分魂化身之术，但听过一二，像啊，真像，这本该是玉仙宗的传承，无论你们其中谁得到了，竟然肯跟对方分享？”
即便是两个人同时被传承青睐，这样的秘术，所有详尽都被另一人掌握终究是隐患，如果是他，绝对会杀了一同得到传承的人。
这两人的利益牵扯，绑得也太深了。
妖皇此生不陷情爱，跟他春风一度要孩子的，爱的也不是他，野心明明白白，渣得也明明白白，虽然知道世上有各类酸腐的情爱故事，但嗤之以鼻，以己度人，不觉得从小在妖皇宫阴谋诡谲里杀出来的子嗣会讲什么真感情。
要是真讲什么动心情意……妖皇看了看谢翎和沈辞秋，心道那不是蠢货吗？
他原身眼珠红得骇人，这么微微眯起，看着只想预备吃人，但谢翎还真了解这个便宜爹，居然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呵呵道：“羡慕？我跟阿辞就是这么不分你我。”
妖皇也笑，翅膀一扇，火浪烧尽了偷袭他的细小冰雪，沈辞秋闷哼一声，面色白了白，但神情半点没动摇，看不出疼，冷冷盯着妖皇。
“我羡慕什么，你若是没被孔雀族藏住真身，当年被我一口吃了，那么年幼，在睡梦中进我肚子，甚至不会痛，不像现在，受这么多苦，还得凄惨地死。”
一个巨大的虚影兽头同时朝三人咬下，沈辞秋谢翎和分魂立刻朝三个方向散开，妖皇一边攻击，一边长吁短暂，像个真正为孩子着想的老父亲：“你过成这样，为父羡慕什么，很是心疼啊，可怜我儿，刚生下来的时候，你娘肯定也想杀了你吧，生来就没人爱啊。你现在束手就擒，我保证给你个痛快，让你从这凄惨一生里解脱，如何？”
妖皇猜得可真准，他娘想掐死他，然后跟妖皇重新生一个，妖皇以为说这些话能诛他的心？可他不在乎啊。
爹不疼娘不爱又怎样呢，我不认你们不就得了，而且谁说我过得不怎样？
谢翎将金焰赤翎扇解开，扇骨暴涨，在他身后展出钧天屏，像神兽亮羽，他的本体和分魂同时拉开了弓，但一边凝着天火箭，一边的箭却是沈辞秋的冰。
“我这一生快活肆意，更有爱侣在侧，你说谁凄惨，你要谁结束，你算老几？”谢翎琥珀色的瞳孔中火光舔舐过虹膜，艳阳烈烈，身后羽翼赤金蔽空，沈辞秋的玉指隔空抚过扇骨，十八根扇骨由谢翎解，听沈辞秋令。
能撕开天穹的利箭啸吟离弦，扇骨铿锵从四方结阵下压，谢翎眸若朗星，放声笑骂：“我有人爱，惨你爹！”
骂得一语双关，脏话跟活爹一起骂了，要不是被骂的是自己，妖皇简直想称赞他，不过……到此为止！
能把他逼成这样，有能耐，但——
两个金仙又如何，三个金仙又如何！
妖皇仰天长啸，眼中迸出刺目红光，他周围的火变了色，红得浓稠似黑，尽作兽蹄，如千军万马砸下，要踩得蝼蚁溃不成军，吞火噬浪，这是他连丹腑也点燃的全力一击！
红黑巨兽与真火冰霜以毁天灭地之势撞在一起，双方人马都咬了牙咽了血，谁也不服输，谁也不肯让，连天地都发出咔咔声响，整个阳鱼镜都在颤动着，仿佛发抖。
可相持不会永恒，要么两败俱伤同时撤招，要么总有人先撑不住——妖皇巨蹄再踏，仰天咆哮，暴喝一声：“死！”
他竟然还存着这样的余力！
两个谢翎首当其中，率先撑不住，各自朝不同方向砸开，沈辞秋也被掀飞开来，勉强稳住身子后，立刻朝着其中一个谢翎直奔而去，毫不犹豫，似乎想伸手接住他。
然而在他伸手触到之前，半空中，一张巨口浮出，眨眼将这个谢翎猛地咬住，在骇然的骨骼碎裂声中嚼也不嚼，仰头吞下。
沈辞秋整个愣在原地，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怔怔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缓缓抬头，看向妖皇。
妖皇见过许多人崩溃前呆滞的宁静，他六翼尽展，在天地间以胜者姿态哈哈大笑起来：“所以论真心才是蠢货，你看，我分不出来谁是真的谢翎，但你可以，这是你们的弱点，你们自寻死路！”
原来妖皇早就估量好了，最开始，他是没想过谢翎能撑这么久，分魂化身出来时更意外，分不清谁是本体，对他来说更麻烦了，可你看，机会还是有的，分魂化身这么好的秘术，破绽却被他们自个儿送到了眼前。
关心则乱啊。
本体死了，分魂肯定也会散，这个沈辞秋也是分魂，他独自留在这儿还有什么意义？
妖皇感受到腹中开始澎湃融入四肢百骸的灵力，满意至极，兴奋不已，不愧是凤凰，将他消化完，自己定能更上一层楼！
他以胜者的姿态，愿意对独活的沈辞秋施舍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等出了太极镜，他不介意把沈辞秋送下去陪谢翎，只是他低头一看，发现沈辞秋怔愣的表情已经缓缓收敛，而收敛之后，却没有崩溃。
怎么，妖皇眯了眯眼，心嘲，连难过都没有半分，所以果然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
他刚想讽刺，却见沈辞秋飞身后退，退到了……一个狼狈站起的人跟前。
妖皇一愣。
本体若死，分魂肯定灭，但沈辞秋身边，谢翎还在。
那他吞下去的是什么？
分魂？
可一个分魂，沈辞秋为什么要伸手救他？
妖皇突然升起了不妙的预感，他吃下去的恐怕不仅仅是分魂这么简单！
他肚子里的灵息还在极速膨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妖皇骇然睁大了眼。
谢翎摇摇晃晃，朝他咧嘴笑了：“给你预备了很多礼物，这个派上用场了，喜欢吗，妖皇陛下？”
妖皇浑身开始剧痛，他猩红透亮的眼珠中开始因过分的痛苦爬满粗砺的血丝，他怒道：“你们做了什么！”
谢翎准备了很多方案，其中一个，就是诱导妖皇吞下分魂化身，而那化身携带着一件咒器。
这件咒器是沈辞秋拿乌渊灵流暴动时的戾气与灵力炼的，里面一点点塞入狂暴的灵流，再用咒器封印加强，里面存储的混乱浊气的力量一旦放出来，会爆炸会膨胀，没人敢保证能吸收它，金仙也不行，炽火吞天兽也不行。
更何况在咒文加持下，别说吞了它，就是驱动它，它都会随着暴动灵流将人四肢百骸纯粹的灵力全部搅乱，而后像吹气球一样膨胀。
要怎么诱导他吞下带着咒器的化身呢？
斗法的时候大家都谨慎，但是心眼也多，想的也多，聪明人也有被聪明误的时候，都想破对方的招，那谁的手段更高，预判你的预判，谁就更胜一筹。
破绽卖得太早，妖皇不会上套，得在他以为是自己创造的时机里见机行事，才能让他信以为真。
沈辞秋去接分魂，妖皇电光火石间便下意识以为那才是谢翎本体。
所以，是谢翎和沈辞秋的招赢了。
“这东西要是炸了，半个妖族都得被轰上天，”谢翎搭着沈辞秋的肩，“只有在你肚子里炸完，周遭才会少遭殃。”
妖皇开口想骂，但是他没了余力，乌渊的暴动是天地紊乱之力，谁能想到还能拿来这么用！
他不甘心，不甘心！
浊力又怎样，他可以化掉，他可以——
妖皇发了狠，在身体不断膨胀存存撕裂筋骨血肉的剧痛中发了狠，虽然张口惨痛声不断，龟裂的皮肤血流如注，但他依旧拼命试图消化这不可能消化的力量。
他与天争，与人搏，与自己斗，不会输在这里，不会！！
他双眼被撑得流下血泪，巨兽撕心裂肺的痛声中是决绝和狠意，他自认没有输，还剩一口气就不会放弃，但是在惨烈的痛呼中，他听到了轻微的搭弦声。
谢翎拉弓，一根箭已经上了弦，箭尖直指妖皇。
“我跟我废话，我却懒得评价你一生，”风拂过谢翎的长发，他高束的马尾垂在身后，眼中有火，也有冷漠，宽肩窄腰弯弓如月，立身在此，少年之姿，像远古的神明。
沈辞秋注视着谢翎拉开了弓。
一箭化作百丈裂天巨箭，正中妖皇身躯。
妖皇的哀鸣咆哮戛然而止，在他整个身子即将炸开时，箭身上的火瞬间吞没了它，在爆炸声中把此方天地都燃成了一片。
火海被爆炸气流席卷呼啸而过，宛如末日，唯独在穿过两个渺小的人影时，化作最温柔地风，撩过衣摆，卷向远方。
待得风与火消失，血腥味被带走，此地只余下温暖的味道。
妖皇在吞噬中步步登高，也死在了吞噬中。
他确实死了，因为阳鱼镜的奖赏已经自动落下，到了谢翎跟前。
不过谢翎没立刻伸手拿。
他和沈辞秋对视一眼，而后双双坐倒在地，力竭得支撑不住，沈辞秋这个化身都变得半透明起来。
分魂被妖皇整个咬碎那一下可真疼啊，如果不是沈辞秋和谢翎都是狠人，那一下足以让他们痛到发黑晕眩。
可庆幸的不止他们很强，还有，什么痛他们都能两人一起分担。
但他们背靠背支撑着彼此，没让彼此倒下。
茫茫旷野，被破坏的阳鱼镜长出了新的低草，亲吻着他们的衣摆，风过，草浪柔柔波涛。
谢翎在这样疏朗的草野中笑出了声，他听到背后沈辞秋也传来了难得的轻笑，于是，他笑得更开心了。
谢翎往后一靠，与沈辞秋背对背，头挨头，看也不看，就精准扣住了沈辞秋放在地上的手，芳草淹没他们交握的十指，盖不住满目的温柔。
“夙愿已成，”谢翎道，“我们赢了，阿辞。”
沈辞秋靠在谢翎背上，闭了闭眼，耳畔翎羽轻晃，他柔声道：“嗯。”
他们赢了，前仇旧恨都已顺利了却，生死之关并肩而过，自此前路再无阻碍。
双双执手，比翼可归家。

第146章
群仙之镜发生了几件轰动修真界的大事。
一是问天宗逍风仙君成为新的金仙，二是玄阳尊与妖皇两位金仙身死。
世上六大金仙的格局变成了五大。
三是沈辞秋和谢翎原来深藏不露，居然是真仙！
以上排名不分先后，桩桩件件都能在修真界引起轩然大波，满座哗然。
各大茶肆酒楼每天都能围绕这几件事传出各个版本的故事，专售情报的地方门前也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因为金仙的出现与陨落，都意味这修真界的势力格局很可能会变，更别提死的两个金仙还是玉仙宗宗主和以武力威慑着妖族的妖皇。
还有，沈辞秋和谢翎二十来岁就能成为真仙，万年难遇的奇才，这是什么令人悚然的天赋？他俩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无关的人看戏，相关的人焦头烂额。
群仙之镜还没结束，玄阳尊和妖皇的魂灯灭，身死的消息就先被知道了，虽然各个势力大部分真仙都去了群仙之镜，但总有那么些个没有，比如说玉仙宗的六长老。
他人缘好，是个真正温厚的老好人，在宗门内原本不怎么插手大事，但遇上这等危机，不得不站出来先稳住弟子们的心。
大部分真仙都不在的好处就是，即便乱，也乱得有限。
六长老压下了某些人蠢蠢欲动的心思，望着忐忑不安的弟子们叹了口气。
玉仙宗先前在人族四大宗中隐隐为首，正是因为有金仙坐镇，如今玄阳尊已去，凭着玉仙宗的底蕴依然能稳住四大宗，但恐怕很难再居首位。
不过近些年门下弟子中跋扈骄矜之人越来越多，没了为首的位置，说不准也能让某些人脑子清醒一点，是福还是祸，玉仙宗未来的路犹未可知啊。
群仙之镜结束后，玉仙宗的真仙们回到宗门内，自然少不了一番决断，同时宗门的防护大阵也立时开启，防患于未然。
毕竟能杀了金仙的肯定是金仙，只是不知是哪一个，或许可能是跟妖皇同归于尽，或许是死在别的金仙手里，只要世上其余金仙在，互相牵制下，杀了玄阳尊的金仙也不敢干出灭门的事，可玉仙宗门人还是后怕。
宗门内从上至下，怕是会低调许久。
跟玉仙宗这种内部有商量的不同，妖皇宫可就热闹了。
当妖皇魂灯灭掉的消息传出，各位皇嗣的势力、强盛的大族、还有妖皇自己的部下，都各怀鬼胎，在真仙大部队回来之前就开始着手布局。
等群仙之镜关闭，真仙们都回来后，不出三天，妖族的厮杀就开始了。
妖皇活着的时候，皇嗣们对他有用，被允许在妖皇宫内择地入主，所以除了皇嗣的母族，也有其他族群愿意攀附，可如今妖皇死了，能登上皇位看的可就不是有没有妖皇血脉，而是哪方的拳头够硬。
一些属族离开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妖皇原本的部下中也有能进出妖皇宫的大能，这种情况下，生下来就开斗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不得不选择合作，想拉拢妖皇某些旧部的同时，也朝东云境的翎羽宫递了信。
外面都杀起来了，从群仙之镜回来的谢翎跟他附族这几天看起来却安安静静，只暂时守着自己的地盘。
两个皇子焦急万分之际，等来了谢翎岁月静好的回信。
还是属下代笔。
“七殿下在群仙之镜内有所悟，要修炼几天，殿下让我转告诸位：各位先打，他歇会儿。”
大皇子二皇子：“……”
这不就是在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可是老弟，你看看妖皇那二十万开始各自为营的旧部，你也不怕到时候渔翁做不成直接被人当饵料给一口吞了！
不趁早结盟稳固自己，还妄想拖延，老七什么时候这么蠢了！
可事实证明，老七不但不蠢，反而是真有能耐当渔翁。
妖族厮杀两天后，在战火彻底点燃大混乱之前，谢翎现身了，和沈辞秋一起——以金仙的修为现身了。
那瞬间，场面精彩纷呈，杀红眼的阴谋家们各个目瞪口呆，妖皇宫前下巴砸了一地，掷地有声，当然，有声的是他们哐当砸在地上的武器。
不是，二十来岁的真仙就够离谱了，现在告诉我他们是金仙？？
早说是金仙，那其他人还打个鬼！
谢翎拖着不现身，该不会就是想让野心十足的坏种们先自己消耗一波吧？
谢翎是有这个想法，不过只是顺带，主要还是因为，他和沈辞秋从群仙之镜出来，伤得不轻，得好好养几天。
原本伤势可能得养十天半个月，但是托群仙之镜内机缘的福，短短几天，他们就能再度现身了。
谢翎也不装，言明他手上有秘药，或许可让真仙短时间内拥有金仙之力，还有……
“顺便一提，妖皇是我和阿辞杀的。”谢翎当着所有人的面，亮出了凤凰虚影，睥睨众生，“有怀疑的，可以上前来试。”
凤凰血脉压不住什么都吞的炽火吞天兽，但对大部分妖族，都有种来自远古的威慑，其实压根儿不用展翼，金仙威压一出，就已经赢了。
孔雀等羽族，还有魅妖、梦魇以及一些机灵的，当即立刻拜倒：“恭迎妖皇！”
不多时，先前打成一团的宫内，齐刷刷跪倒一片，唯有沈辞秋，还站立在新皇身边，一袭白衣胜雪，与他并肩。
妖皇宫的内乱就这样被压了下去，谢翎以真仙和前七殿下的身份，顺顺利利成为了新任妖皇。
当然，那之后他还花上了大半个月，把底下仍旧心怀不轨的某些家伙清算了一遍。
在此期间，云归宗的“云雪”正式邀请沈辞秋加入云归宗，还大方地把宗主之位让给了他。
沈辞秋于是从自己分魂化身手里接过已经摸惯了的宗主令，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如今云归宗宗主究竟是什么名字。
修真界做宗主做妖皇，不讲什么登基，但庆贺仪式还是要有的，只是底下人还没开始准备呢，沈宗主和妖皇就表示：恭贺即位的仪式可免，从现在开始，全力筹备合籍大典。
多喜临门！
云归宗和妖皇宫再度热闹起来，这两家，一个是新宗门，还没办过喜事；一个是老势力，可上任主子儿女一堆，却愣是从没办过一场喜宴，终于能为新主子办一回，不管是表忠心还是什么，都已经卯足了劲儿。
不过么，首先第一个问题就是……在哪儿办？
“我们不用讲迎亲，我俩从一个地方出发，话本上爱写十里红妆，我们要百里、千里，从云归宗到妖皇宫，或者从妖皇宫出发去云归宗，”谢翎道，“我要三十六抬仙辇作驾，鸾鸟和鸣，灵力铸祥云。”
谢翎贴在沈辞秋身边，与他一同查看礼帖：“至于大典在哪儿举行，阿辞，你来选。”
沈辞秋目光在云归宗和妖皇宫两个词上划过，给了谢翎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抓阄。”
谢翎愣了愣，讶异：“我以为你会选云归宗。”
毕竟那里，是他们第一个当做家的地方。
沈辞秋抬眼，琉璃色的眸子盛着清浅的光，化了雪，淡了霜，就这么安静地装着谢翎的身影，柔柔捧着他的心。
谢翎在那眼神里明白了什么。
他心口似鼓点，一下又一下，他牵过沈辞秋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阿辞，你说出来，我想听。”
沈辞秋玉白的手指被他温热的唇印着暖洋洋的温度，沈辞秋睫羽颤了颤，这一次，他也想说。
“因为，我已经明白，无论云归宗，还是妖皇宫……”
“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四海流云，天地一席，家不是一间屋子，而是令人心安之所，沈辞秋要去往的地方，永远都在谢翎身边。
谢翎亦然。
礼帖从指尖飘落，滑倒了地上，地面上两道影子拥吻在了一处，融成同样的色泽，不分彼此。
云归宗沈宗主与妖皇谢翎的合籍大典就此定下，从妖皇宫出发，在云归宗举行典礼，祭告天地。
一个月后——
旭日彩云霞漫天，青鸟衔枝来为引，千里红绸不尽，玉树琼花映山，良辰吉日，最宜永结同心。
沈辞秋端坐在宫殿内，周围正有人帮他束装。
广袖流云，红衣艳艳，一袭红装如裁了天边霞云，领口袖边缀着金光，衣上以最好的绣工织就凤凰与繁花，可繁花再美，也美不过少年郎。
沈辞秋修长的睫羽低垂，半掩的眸中清辉流转，肤白胜雪，眉似远山含黛，墨发如瀑，点了明珠，柳腰束玉带，身姿濯如月，恍若天仙临凡尘。
墨发间，他依然戴着那根金红的翎羽耳坠，微光落在他面颊上，像给面庞与唇畔都染了恰到好处的胭脂，昳丽漂亮。
当最后一根金簪落好，沈辞秋缓缓抬眸，那一眼，让周围所有人呼吸都轻了。
郎艳独绝，如月如琢，白雪覆红梅，应是玉山美人骨。
谢魇侍立在旁，看得呆愣，不由呢喃：“辞秋哥哥，你也太好看了……”
他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回过神，欢欢喜喜替沈辞秋顺过身后长长的衣摆：“吉时快到了，我们——”
他话没说完，宫殿的窗户旁忽然整整齐齐落下几只鸟儿来。
众人的视线不由都落过去，那些可爱的小鸟歪了歪头，而后扇了扇翅膀，张开嘴，发出欢快的啾鸣。
你一声我一声，竟是演奏了一曲欢快又动人的歌。
旁人只听出了贺喜，但沈辞秋却在那汇流的曲调中，听出了更多的东西。
听到了两个少年仓促的相识，针锋相对的锐气，从互相提防，到逐渐相知，一方踟蹰，一方漠然不解，当鸟鸣声昂扬而起，是某人下定决心，从此强横地闯入他的世界，不惧风雪，不怕前路，也要把世间温暖送进他的心。
曲调滑过，是他茫然，是他不敢信、不去信，是他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本能逃避，却又忍不住望向那点跃动的火，他听着自己重新活过来的心跳，终于在颤栗中试着最后一次，带着从灰烬中拢起的最后一点真心，伸出了手——
这一次，他没有被辜负。
从此，沈辞秋重回了人间。
群鸟啾鸣，一声凤凰吟。
沈辞秋骤然起身，他身上珠玉作响，合着乐章:邀约已至，他立刻就要去见谢翎。
踏出门时，正好踩着吉时。
门外天光正好，谢翎婚服灼灼，腰间佩着凤凰玉佩，眸中带着朝阳似火，又带着全天下最浓的温柔，他玉树临风，意气风发，朝着他的心上人伸手。
“阿辞，”谢翎星目噙满了笑意，凤凰唱完了他的爱意，递出了他的全部。“我来与你成婚了。”
沈辞秋上前，将手与真心都落在了谢翎掌中。
两心相连，一堂缔约，情意相照，天地证鸳盟，红鸾系绳，此生不负。
他们握着彼此的手，鲜艳的衣袂挨挨绕绕，在婚书上写下彼此姓名，在神魂镌刻彼此印记，从今往后，步入属于两人的红尘，纵使斗转星移，也绝不会分离。
今生你我互为乡。
作者有话要说：
成婚啦~正文也结束啦[害羞]之后会更新番外，番外不再日更，可能是三天一更或者两天一更，大家晚上不用守着等了哈，目前番外暂定有小沈见大谢、分魂本体一起玩等等，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或许也能写上。在写番外的同时，我可能还会不定期对前文的错别字以及一些小细节进行精修，完善完善。
以及，非常感谢大家对本文的一路支持，感谢大家对阿辞和小鸟的喜欢，看着小情侣一路走来，从针锋相对到捧出真心，见证他们的故事，真的非常谢谢，如果你能看得尽兴，那就太好啦！本章下评论送出一百个红包，那么，祝各位天天开心，有缘的话我们下本再见，么么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