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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擎
作者：邪灵一把刀
内容简介
 金陵城中，向死而生！ 锔瓷匠人卫无馋，苦守祖上传下的手艺。日渐凋零的传统技艺，似乎即将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然而，一个神秘人的出现，给卫无馋枯燥的生活，带来了转机文物、修复、夺宝、与古董贩子斗智斗勇，卫无馋让自己的传统技艺，在现代社会，焕发出崭新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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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金陵城
我的摊位，摆在金陵城的水木秦淮街区。
一张蓝色防水布，一把小马扎、一个收摊用的木箱子，就是我摊位上的全部家当。
摊位上没有货物，因为我不是卖货的，我是卖手艺的，靠祖传的手艺吃饭。我们家打前清那会儿起，就是做‘锔瓷’的匠人。据说祖上混的最好的时候，曾专门给清朝的王爷们干活。
什么叫‘锔瓷’？
锔瓷，往小了说，其实就是把打碎的瓷器，用各种材质的锔钉，给重新组合起来，使坏的变成好的。除了瓷器能锔，用坏的铁锅、铜盆等物件，都在‘锔瓷’匠人的修复范围内。
往大了说，就不止‘锔瓷’了，还有锔玉器的、锔古玩的，比方说玉器碎了、古董坏了，都可以找‘锔匠’重新修复。
不过这年头时代好了，瓷器都是流水线上批量生产，超市里便宜的盘子碗碟，三五块钱就能买一个。
不像旧社会，家家户户用土陶碗，但凡家里有个瓷器，摔碎了或者哪儿开裂了，都舍不得扔，得找‘锔瓷’的锔匠修好。
讲究一些的锔匠，还会在修好的器物上，留下自己的印。
我打小跟着爷爷学锔瓷，爷爷时常讲起祖上的风光，说我们祖上是打某个王爷家出来的，专门给皇家办事，传下来的手艺是当世一等一的，绝对不能搁我这辈失传了。
可叹的是，时代不等人，现代人已经用不上这门手艺了。锅破了，分分钟去超市买个新的；碗坏了，分分钟能换一整套。
因此现在，我不像爷爷那样，挑着担子走街串巷锔瓷了，而是弄了个地摊，靠修补些镯子、项链一类的东西勉强糊口。
偶尔，会有一些老茶客，拿着心爱的老茶壶来我这儿，让我给锔好。
每每这时，我都特别激动，才觉得自己一身本领，总算是能有用武之地。
“卫老板，你这手艺是真好，这锔钉和我这把壶太配了，简直浑然天成啊。”说这话的是一位老大爷，手里正拿着我刚给他修好的老茶壶。
我道：“您这把茶壶，应该有六七十年的历史了，上面刻的是‘万蝠图’。如果用普通的锔钉锔上，会破坏整体工艺，所以我花了三天的时间，特意赶制出一套‘万蝠锔钉’，和您茶壶上的万蝠图相呼应，不破坏它的整体工艺性。”
老大爷满意极了，道：“这把老壶是我父亲传下来的，前段时间被我那孙女打坏了，我怎么着也找不到能修的人。拿到瓷器店吧，人家让我用502胶水沾上，你说，用胶水沾上的茶壶，我以后还怎么泡茶？”
我笑了笑，道：“那肯定不行，先别说会不会裂开，就大爷您这么讲究的人，肯定也不允许茶水里有胶味儿。”
老大爷点头应是，紧接着又道：“你这外形好归好，但会不会漏水？”
我不答，而是摸出旁边的矿泉水，示意老大爷打开茶壶盖子。
待他将茶壶盖子打开，我便往里面倒水。
这把壶，原本摔成了六大片、八小片，碎的不能再碎了，一般的锔瓷匠人，很难锔好。
但我卫无馋是一般人么？我祖上可是皇家工匠，传下来的手艺是一等一的！
老大爷手里的茶壶滴水不漏。
他满意极了，收好壶，从兜里摸出手机：“支付宝，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哟，这老大爷还真与时俱进。
我道：“我扫您，收您三百八。”
“等等。”他听我一报价，猛地将手机一收，说：“这么贵？德轩坊也能锔，人家才收六十！”
我一噎，解释道：“大爷，德轩坊能给你弄出一套万蝠锔钉吗？这可是我花了三天，对比您这壶上的图案，手工赶出来的。您送过来的时候，壶都破成那样了，德轩坊能给你锔好吗？他们要能给您锔好，您还会上我这儿来？”
这老大爷耍赖：“我就让你给我锔好，又没让你弄什么‘万蝠锔钉’。”
我理亏，忍不住干咳一声，道：“那我给您抹去零头，三百？”
老大爷还价：“抹去三百，留个零头。”
大爷您可真会讲价！
…………
八十块钱送走那老大爷后，我心中的两个小人开始掐架。
黑色小人说：“活该，谁让你多管闲事，随便锔好就行了呗，干嘛还要做到尽善尽美，考虑什么工艺性、文化性。”
白色小人说：“匠人，要有匠心；那么好的一把壶，咱不能糟蹋了，能锔到一百分，就不能只锔到九十九。”
黑色小人又说：“咱们快交不起房租了！还管什么匠心！”
白色小人倨傲道：“安能为五斗米折腰！区区房租，大不了继续欠着！”
我甩了甩头，把脑子里掐架的两个小人甩走。
这时，旁边摆摊，目睹全程的大姐说道：“哎呀小卫，你做生意不能这样的呀！给多少钱，办多少钱的事！你看你这几天，一枚一枚做你那个锔钉，结果嘛，才赚八十块钱，划算不划算嘞？”
我正想说大姐你别来扎心了，就见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走到我摊位前，笑眯眯的问：“小兄弟，有一笔大买卖，做不做？”
大买卖？我一愣，心说我这门手艺，能做什么大买卖？难不成是去锔防弹玻璃？那活儿我可接不了。
“什么买卖？”我问。
中年男人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我这才发现，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大包，里头胀鼓鼓的，像是放着什么东西。
他接着道：“借一步说话，那边有个茶楼，我请你喝杯茶，谈谈这笔生意。”
我这摊位生意本来就惨淡，再加上这七月天，骄阳似火，晒的我汗流浃背，想到茶楼里的空调，我便有些按耐不住，于是点头，将防水布一裹，小马扎一合，往木箱子里一放，就收摊了。
到了茶楼，中年人给我点了杯冷饮，便打开了自己的黑色背包，一边动作，一边道：“刚才的事儿，我看在眼里，小兄弟那套纯手工打造的锔钉，出手不凡，气象万千，不是一般匠人能弄出来的。”
我有些惊讶，现在还能这么懂行的可不多了。
要知道，打造那套‘万蝠钉’，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容易。
根据所锔物件的造型、年代、图案，设计出对应的修复方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需要修复的锔匠，对该器物所在的历史、年代的工艺，有很高的掌握性。一个好的锔匠，可以说是半个历史文物专家。
说话间，中年人从包里，摸出了一个木匣子。
那木匣子长约三十厘米，宽约十厘米左右，原木无漆，表面光滑，像是年代久远，被人抚摸过很多次一样。
他将木匣摆放到了桌面，并且小心翼翼的打开，示意我看其中的东西。
“你看，这能修吗？”
我跟着往里瞧，只一眼，整个人就呆住了。
我忍不住揉了揉眼，顾不得喝冷饮了，整个人凑近了去瞧那东西。
那是一个造型细窄的端瓶，约有成年男子巴掌大，表面开裂似的形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网开片，开片间，还有黑黄相交的纹路。整体颜色，灰白中透着一股青，造型极简，却让人一看之下，就难以移开视线。
可惜的是，这东西，左侧碎了一个三角形缺口，旁边摆放着几个灰白色的磁片，应该就是碎裂的原件。
我忍不住看了许久，才做下了决定：“如果我没有看错，这是一件宋朝的‘金丝铁线’？”
中年人顿时面露喜色，冲我竖起大拇指：“好眼力，看样子我果然没找错人，能修吗？不能用锔钉，得修的让人完全看不出它曾经碎过。”
我道：“你这是一件古董，古董当然不能用锔钉这种手法。”我琢磨片刻，古董的锔修手艺，爷爷也给我传过，但我们家穷，并没有机会真正的接触古董，因此对于这些东西的锔修，我还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
这活儿接还是不接？若接，我没有万全的把握，回去需要做很多功夫；若不接，我学这门手艺，难得能有个用武之地，错过这个机会，就太可惜了。
仅仅犹豫了几秒钟，我就暗暗一咬牙，决定接了这活，面上却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道：“至少给我两个月时间，我保证修复完毕。”
中年人大喜，一击掌，道：“那就太好了，我按照现在的市面价，这个数，先付一半，修好了再付另一半给你。”他比出了两根手指。
有了修茶壶老大爷的教训，我还是跟他确认了一下：“两万？”
中年人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两万？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这件儿‘金丝铁线’？小兄弟，我说的是……二十万。”
“小兄弟，我不坑手艺人的钱，只要活儿好，以后咱们有的是合作机会。”
我嘴里一口冷饮没憋住，差点儿把自己给呛死，刚才装出来的云淡风轻，直接就露馅儿了。
中年人含笑看着我装逼失败，等我不咳了，当场转账，划拉了十万给我，又留了我的地址身份等信息，签了份儿手工协议，便让我带着东西离开。
出茶楼时，我整个人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十万，够我还了欠下的房租，外加租一个小店面了，什么时候，钱这么好赚了？
直到走上大路，看到车来车往，人潮涌动，街口超大的屏幕上，打着最新出的奢侈品广告，我才想起了那句老话：乱世出黄金，盛世出古董。
而我，正处在盛世。

第2章 开瓷会
我租住的地方是一片儿老城区，离我摆摊的地儿不远。
低矮破旧的老城区，夹杂在金陵城中越来越气派的建筑物间，显得有些可怜，就像我祖传的手艺一样，散发出一种即将被时代淘汰的凋零感。
这一片儿，再过小半年就要拆迁了，所以很多租客都已经搬走，不像以往那么热闹。
回到我租住的房间里，虽然天色已经晚了，但我也没有休息的念头，身体跟打了鸡血一样。
关好门窗，取出那件儿金丝铁线的端瓶，我戴上手套，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的仔细查看，让自己过足眼瘾、手瘾，这才作罢。
做完这一切，我就跟个刚摸完大姑娘的变态一样，躺在椅子上心满意足。
有个家喻户晓的寓言故事，说有个姓朱的人，变卖了所有的家产，跟一个高人学杀龙。学成后归来，乡里人问他学了什么，他将如何按龙头，如何抓龙尾，如何下刀等，说的一清二楚。
结果乡里人问他，什么地方有龙可杀，那姓朱的才突然醒悟，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龙，自己的本事白学了。
我有时候经常会觉得，自己和这姓朱的很像。打小跟着我爷爷苦学，觉得祖上是皇家工匠，而我学的是当世一等一的修复锔瓷工艺，结果这门手艺，却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现如今正值盛世，有这么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卫无馋的一身本事，或许有可以施展的地方了！
休息片刻，我开始思考如何进行修复。
金丝铁线是宋朝哥窑的产物，瓷器本身就有冰裂纹开片，而它的市场价值，也正是由这些奇特的冰裂纹决定。
这种东西，一但出现破损，会比其他瓷器更难办，因为不仅要修复器形，还要将原本的冰裂纹和后期的裂纹区分开来。
而这东西，之所以被称为金丝铁线，正是因为在烧制过程中，冰裂的纹路，会呈现出一种青黄相接的颜色，色透入纹中。
器形修复容易，可如何修复这些冰裂纹？
正想着，电话突然响了。我接了电话一听，是我发小何满打来的：“无馋，后天，杭城备塘街，有一场‘开瓷会’，我估摸着你应该有兴趣，你要不要去？”
开瓷会？我问道：“是干什么的？”
何满道：“主要做瓷器方面的交流，有新技术展示，也有买卖，还有些原材料卖，听说景德镇很多大师也会去。你这些年不是一门心思要把祖传手艺发扬光大吗？可以去看看，没准儿就能和哪位国内的大师接上线呢？”
他这么一说，我心头一动，倒不是为了去结交大师，而是他说的原材料。
这金丝铁线是宋朝哥窑的产物，而根据史料记载，哥窑就源自于杭城。
一方水土一方器。
要想以最原始的工艺进行修复，最好能摸清它的原材原料原工艺，去开瓷会上，肯定能遇到很多杭城本地的原材料，碰碰运气，没准儿能找到完整修复的线索？
当即，我订了第二天去杭城的票，杭城和金陵隔得很近，三五个钟头的功夫，便到了入住的酒店。
第二天才是开瓷会，我决定先去那地方踩踩点，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我想象中，应该是在大型展会里面，需要买票进入，结果到地儿才发现，这个备塘街，是杭城当地一条老街，早年间是个旧货市场，现在有很多古董贩子在这一带活动，周边建筑都比较老旧，根本没有大型的展馆。
我找一个摆地摊，卖假古董的小贩一打听，对方告诉我，说：“这儿就是开瓷会的场地，你明天来就行了，那些参会的人明天才到。”
问话间，我瞟了一眼他摊位上的东西，都是做旧批发的假货，而且还是特别低级的那种，我很怀疑究竟会不会有人照顾他生意。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摊位上一样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是个香炉，而且看起来似乎……是前清的真品？惊讶之下，我刚打算伸手去拿，却被另一只手抢先一步，从我旁边伸出来，将那香炉给拿在了手中。
我侧头一看，发现是个戴着金边眼镜，长相俊雅，看起来温文儒穆的年轻人，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大。
这人将东西拿在手里，转动着看了几下，便开口问小贩多少钱，小贩立刻道：“这是我从一个农民兄弟那儿收来的，前清的东西，那农民兄弟不识货，我收货价也便宜，所以不卖你贵的，八千块，图个吉利。”
此时，我就着夕阳的偏光仔细一看，发现那香炉并非真品，而是一个仿品，仿制工艺不算太高，顶多两百。
那年轻人听完，竟然也不还价，掏出手机说支付宝。那小贩一听，面上顿时露出悔意，显然是没想到来了个冤大头，都不讲价的，估摸着后悔自己价格报太低了。
我这人不想挡人财路，但也见不到有人这么犯傻，便有意提点这人，于是劈手将香炉夺过，说道：“这东西我喜欢，而且是我先看到的，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咦，不像真的，好像是个仿品？”我装模作样的研究。
小贩不乐意了，冲我甩脸子：“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这是我打乡下收来的，那农民大哥家里祖传的，你不懂古玩，可别瞎说。”
我也不多话，心想自己提醒到这一步，这年轻人也该多个心眼了，谁知这小贩说完，年轻人却是推了推眼镜，看着我，微微一笑，道：“我到觉得这是真品，把东西还给我吧，我要买单了。”
我拿着手里的假货，不由一噎，得，有钱的傻帽自己非得上当，我真是拦也拦不住。这小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脑子怎么这么轴，该不会读书读傻了吧？
年轻人麻溜的付了款，也不多话，拿着香炉便顺着备塘街往里走。有人愿意当傻大头，我也不能多管，便随他去了。
反正天色尚早，回酒店也没什么事儿，我便在这片儿的古董摊位上逛。这地儿比较偏僻，道路设施老旧，弯弯绕绕的，我越逛发现人越少，不知不觉离大街有些远了。
便在此时，对面巷子里，走出来一熟人，赫然是不久前被宰了八千块的年轻人，道儿有些窄，我俩狭路相逢。
他看见我，脾气很好的笑了笑，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并且侧身给我让路，示意让我先行。
原本不打算多管闲事，但一见这傻子这么有礼貌，我有些不忍心了，忍不住道：“兄弟，我是专业人士，你听我一句，你买那东西绝对是假的，趁着刚买没多久，你赶紧去把钱退回来。”
傻子抿了抿唇，看了我一眼，紧接着慢条斯理的从兜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锤子，并且将锤子在我眼前晃了晃。
没等我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他就用右手的小锤子，开始敲左手握着的香炉，力道用的很巧，敲击的声音很好听。
这八千块买的东西，说敲就敲？
没等我阻止，那香炉已经被他给敲碎了！
靠，我难道碰上了一个神经病？
然而，很快，让我吃惊的一幕就出现了。
香炉确实碎了，但在碎裂的陶培下面，却又露出了另外一层暗金色的物质。年轻人一边轻轻地敲，一边清理那些碎片，直到外部包裹的陶培清理完毕后，一个‘金&#183;缠枝嵌绿松石’的香炉展现在了我眼前。
年轻人将小锤子揣回兜里，推了推眼镜，冲我微微一笑，道：“真品。”
“牛、牛……牛逼啊兄弟！你怎么看出来的？”
“器型工整，但厚度不对，所以我有些怀疑；拿在手里后，发现重量更不对。”他解释了一句，不再多言，后面的话我自然知道。
早年间，一些人为了藏宝，会刻意在宝器外面做一些伪装，其中‘镀陶’就是最常见的一种。
很显然，那小贩没有骗人，从乡下收了这件宝贝，他自己却不识货，转而被眼前这位识货的行家给买了过去。
“可以让我走了吗？”
“可以……不行！那啥，兄弟，你这一看就是专业人士，我也是专业人士，咱们俩不如交个朋友，我请你吃饭，我叫卫无馋。”我朝他伸手，有心想结交后，交流一下关于金丝铁线的事儿，这人相当厉害，或许能提供什么线索。
“我叫洛息渊。”他笑了笑，和我握手：“我有事要处理，吃饭就不必了，不过……”他顿了顿，突然朝我靠近，做出嗅闻的动作。
我头皮一麻，菊花一紧，立刻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他。
这是什么神展开？这哥们儿是想捡肥皂还是咋地？
洛息渊站直身体：“你身上好像有股怪味儿……我之前在另外一个地方闻到过这种味道，不太吉利，你自己当心吧。”说完，便侧身绕过我走远了。
我有些懵，抬手闻了闻，闻到一股再正常不过的汗味儿。
大夏天的，在外面逛了一下午，还不许人流汗了？
哪有什么怪味儿？这哥们儿想捡肥皂，还故意找理由！摸了摸脸，我觉得挺悲剧的，看，走在大街上，连汉子都想捡我肥皂，说明我还是很有魅力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姑娘发现我的优点呢？真希望能有一个女朋友……和我一起摆摊儿。

第3章 诛邪宝器
回到酒店我倒头就睡，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接了个大活儿太兴奋，这两天我总是睡不好，每天起来都头晕脑胀的。
第二天收拾妥当，我去了备塘街，一到地儿，果然发现和昨天大不一样。.整个场地变得十分热闹，各种各样的摊位支了起来，各种陶器、瓷器、甚至还有一些字画一类的摊位也混了进来.
有些摊位不卖瓷器，而是堆着各式各样的土，有些则干脆卖起了工具。
我是个锔匠，并不是正儿八经的瓷器匠人，但即便如此，这一路逛下去，也让人大开眼界。
今天来这儿逛的大都是圈内人，要么是匠人，要么是瓷器商，要么是收藏家，因此耳里听的、眼里见得，都与瓷器有关。
逛了没多久，我突然看见，有一帮人围着一个摊位，交头接耳，看起来那个摊位很吃香，也不知在卖什么。
好奇之下我凑过去，一瞧，顿时惊了。
这摊位支的比较宽敞，但上面就摆了一样东西，那东西：筷子长，小拇指粗，顶端尖细发蓝。
一般人可能不认识这是什么，只有我们行当里的手艺人才能看出来，这是‘金刚钻’，而且不是一般的‘金刚钻’。
锔瓷行有句顺口溜，叫‘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儿。’
这个金刚钻，是钻石的一种，可以细细的钻透瓷器、玉器、金器等几乎你能想到的东西，钻孔无痕，若是用其它物件代替，反而可能把孔给钻坏。
古时候的人看重金玉，不看重钻石，所以那时候锔瓷匠人，搁现在来说，那是人手拿着一颗钻石在干活儿。
大部分普通匠人用的，都是纯色或者泛黄的钻，除此之外，还有及其稀少的蓝钻头和紫钻头。
在我们行当里，蓝钻头或者紫钻头，都属于宝器，一般民间的锔瓷匠人，是弄不到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民间锔瓷匠人，是为老百姓服务，干的活儿大部分是补碗、补锅，或者偶尔给大户人家补个玉器、金器，已经很难得了。
而再往上，那些达官贵族，除了玉器这些娇贵的东西外，还有更娇贵的，比如古董。
而古董这东西，有时候很邪门儿，用老话来说，就是年深日久，特别容易藏不干净的东西。
我太爷爷叫卫先，以前是给王爷当差的，他给我爷爷讲过一个真事儿，后来，我爷爷又当做故事讲给我听了。
话说我太爷爷卫先，给王府当差时，有一个同行搭档叫毛四，两人分工合作。
有一回，王爷喜爱的一个古玩把件摔碎了，是一件古玉器，造型是个‘大蝉’。蝉在很久以前，一直是丧葬玉，给死了的王公贵族陪葬用的，寓意着死者能像蝉一样，在地底蛰伏十几二十年，还能活过来。
后来慢慢的，寓意有所改变，取蝉‘身小而声大’的特征，有了‘一鸣惊人’的寓意，以至于一些读书人、或者想在仕途上有大作为的人，都喜欢玩蝉，希望自己能一鸣惊人，扬眉吐气。
搁现在，还有很多人买玉蝉，求学业、求事业。
这话扯得有些远了，咱们言归正传。
那王爷心爱的玉蝉摔断了半个翅膀，于是活儿分到了毛四手里。
锔玉，特别是给王爷家办事儿，那就很小心谨慎，这活儿一连干了十来天才完成。
那几天毛四总对我太爷爷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那玉蝉阴气重的很，我这几天晚上天天做噩梦，梦见自己往深渊里掉，深渊下有一张大嘴等着吃我。”
太爷爷于是说：“年深日久，物老成精，那玉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你那给我，我帮你看看。”
毛四将东西给太爷爷，太爷爷一看，就看出了端倪，道：“这是块儿墓里出土的老玉，新玉是取‘一鸣惊人’之意，但以前的老玉，取的却是‘复活重生’之意。这种东西，最是不吉利，只怕那墓主人的鬼魂还在这玉里，玉一碎，鬼魂就出来作祟了。”
毛四大惊，问：“那我该怎么办？”
太爷爷出主意，道：“想办法，找个宝器，诛妖灭鬼。”太爷爷说的宝器，就是指蓝色或者紫色的金刚钻，用这种钻去修复邪物，便如同用刀刮鬼，用剑穿妖，诛魔灭邪，十分厉害。
那个年代的人不看重钻石，自然，去特意寻找钻石的人也少，因而有价无市。普通一把金刚钻，往往是代代相传，更别说极其稀少的紫钻或者蓝钻了。
皇宫里的匠人倒是有，但毛四没本事接触皇宫里的人，又不敢为了这点儿小事打扰王爷，担心丢了饭碗，只能硬着头皮干活。
后来玉蝉是修复好了，以金镶玉的方式，用头发丝细的锔钉，组成了一只更小的小蝉模样，趴在玉蝉的断裂处，那设计，别提多绝了。
原以为东西上交，活儿干完，也就无碍了，谁知到了晚上，就出事儿了。
我太爷爷和毛四，在王府是一个小房间，一个通铺。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的时候，太爷爷突然感觉到一个冰冷的人形物体压在了自己身上，鬼压床似的，让他动弹不得，喘不过气来。
隐隐约约的，似乎还听到一个男人的喘息声，如同喉咙被卡住了一样，发出一种濒死的气音。
太爷爷在沉睡中挣扎着，最后将身上那个冰冷的人形给推开了。太爷爷没能醒过来，他如同被梦魇了一般，睡得更深了。
第二天太爷爷醒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人。
那时候正是夏天，怀里的人冰冰凉凉的，抱着十分舒服。
太爷爷迷迷糊糊意识到，自己应该抱的毛四，忍不住感叹：“四儿啊，抱你可比抱媳妇儿舒坦。”一边说着，太爷爷一边睁开了眼，紧接着，就看到了毛四放大的脸：青紫色，朝下的脸布满了大片尸斑，眼睛圆突，早已经死透了。
太爷爷汗毛倒竖，猛地将人给推开，想起了昨晚迷迷糊糊的梦魇，一时间浑身发凉：难道昨晚那个冰冷的人是毛四？他那时候就已经死了？自己听到的气音，莫非是毛四死亡时发出的喘息声？
太爷爷再次看向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整个人抖了抖：难道整个下半夜，自己就被一个死人，这么直勾勾盯着？
这事儿上报了王府，说是猝死，好再没让太爷爷沾上腥。
但太爷爷那辈人迷信，在太爷爷所讲的版本中，他笃定的坚信，毛四是被陪葬玉蝉中的墓主鬼魂害死的。因此后来，太爷爷担心自己也会遇到邪门的事，便有意想弄一件儿紫色金刚钻，可惜一直都没能成功。
而现在，我竟然在这儿，遇到了行当中，让人垂涎的宝器。
难怪这么多人围着。
书生禁不住鼠须笔，农民见不得金扁担。
我虽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作为一个行当里的手艺人，见了难得的宝器，不由双腿生根，站在摊位前不想动了，眼巴巴盯着。
摊主是个穿着朴素，年约七八十岁的老人，面色黑黄，脸上全是皱纹，我注意到了他的手，指甲很脏，有洗不干净的污渍。
我们做手艺的人，手一定得时时刻刻保持干净，否则会脏了客户的东西。
我有一沓替换的白手套，在外面摆摊，不方便随时洗手，所以为了保持手部干净，大部分时间，我都戴着白手套。
这是一个手艺人的职业素养。
许多人都围着这个摊位，纷纷问这东西怎么卖，也有怀疑真假，想要拿手电筒照一照，用手摸一摸。
别看这摊主看起来像个庄稼人，两手脏污，佝偻着背，丝毫没有手艺人的素养。
但只要有人不守规矩，想擅自伸手去碰那‘金刚蓝钻’时，老摊主一双眼皮已经耸拉下来的眼睛，就会变得格外清明锐利。
好几个人被摊主的眼神一瞪，都不自觉的规矩起来。
我一下子觉得这老人家不简单，刚才被他的邋遢外表给欺骗了，差点儿把他当成捡漏的。
手艺人离不开吃饭的家伙，金刚钻这种东西，别人是不能随随便便摸的，随便摸人家吃饭的家伙，和在大街上对姑娘性骚扰的性质差不多。
同样的，但凡讲究的手艺人，也不会像这帮看客一般，毛手毛脚去瞎摸。
因此，我打量了周围的人一圈，便知道里面没有正经同行，心下不由一动，便站直了身体，微微躬身，询问：“这位师傅，请问您这件宝器，我要如何才能请回家去？”
我一开口，四下围观的人，目光都齐刷刷看向我，明显对我的身形体态和语气言辞感到奇怪，一个个看猴似的看我。
干一行爱一行，我不理他们的目光，拿出行业中实打实的礼仪询问。
像这种宝器，你不能问人家怎么卖，谈买卖就俗了，就失去虔诚之心了，你得说‘请’，是把宝器请回家，而不是买回家。
邋遢老头看了我一眼，满是皱纹的脸上，一直严肃的神情，终于露出一丝满意。
他冲我点头，声音嘶哑，慢声说：“嗯，不错，是个讲究的，我还以为，祖师爷留下的规矩，都已经被人忘光了。”
我面上恭敬，心里忍不住吐槽，心说：大爷，祖师爷留下的规矩，不是被人忘记了，而是压根都没人学了，快失传了您造吗？
紧接着，不等我开口，老大爷开始抄袭《西游记》台词，说：“我这件宝器，有缘者分文不取，无缘者，千金不卖。”
话一说出口，旁边之前被老头瞪过一眼的中年人便嗤笑道：“这上面镶的可是蓝钻，有价无市，虽然小了点，但要是真的，卖出去，北京起码一套房吧？还什么有缘分文不取……哪有这么傻的人，分明是假的吧。”
老头冰冷的视线斜斜看了中年男人一眼，紧接着又将目光移到我的双手上，直勾勾盯着，那目光就如同大小伙子见了小姑娘似的，相当火辣，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这、这、这……昨天我还遇到那姓洛的哥们儿，对我又闻又嗅，gay里gay气，今天这老大爷怎么也对我火辣上了？
苍天哟，为什么要让我如此有魅力，让我不得不承受，在我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英俊潇洒？
等等……或许我最近应该去女孩子多的地方转悠转悠，没准儿就能凭借我独特的气质，勾搭到一个女朋友？到时候，就能过上‘我端水来她洗脚，我做饭来她说好’的幸福生活？

第4章 拜访同行
正当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时，紧盯着我的老大爷突然感叹道：“我已经五十多年……没有见过这么讲究的一双手了。当年我师父，也是同你一样，时时刻刻都戴着一双白布手套，只有在干活的时候，才摘下来。师父他说……做我们这一行，一定要有一双干净、灵活的手……而我，愧对祖师爷啊！”一边说，老大爷低头看向他自己的双手，叹了口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显得十分落寞。
片刻后，他又道：“开瓷会举办了六届，我就在这儿守了六届，现在，总算守来了你这么一个讲究人。你摘了手套，让我看一看，只要你的手合格了，我就将这件宝器，送给你。”
有这么好的事儿？
我二话不说，立刻摘了手套，露出一双手。
我们这一行，分官匠和民匠。民匠就是为老百姓服务，补锅补碗的，要求不高，但对于代代相传的官匠，讲究却极多。
你比方说手，单是对手的标准，就有：薄皮、瘦骨、盘龙三项。
薄皮，说的是手上的肉不能太糙，否则手的感觉就会变得迟钝。
瘦骨，就是说手不能太肥厚，以修长、骨节分明为佳，方便应对各种精细物件。
盘龙，指的是手的灵活度，一个合格的官匠，一双手能跟龙蛇一样，盘出各种刁钻的形状。
我爷爷打小对我就很严格，指望着我能继承太爷爷衣钵，将家族事业发扬光大，从我会拿筷子开始，就让我练手活儿。
别的不敢吹，但我这双手，不论是外形还是技法，绝对不落后于当世的同行。
果然，老头儿一看，目光便一亮，仔仔细细的看了片刻，紧接着二话不说，转身将那宝器，用布小心翼翼包好了递给我。
“你就将它……请回去吧。如今这个时代啊，好！好时代！好的已经不需要我们这些老旧的手艺了。我以为，它要在我手里退休……我甚至想过，与其在我死后，它被人扒下来，做成什么钻石戒指，钻石项链之类的，还不如在我死前，把它找个地儿埋了……我守在这儿，也就是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能遇上你……小伙子，好好善待它。”
我郑重的接过，心里激动的跟中彩票似的。
这一趟不管找不找得到修复金丝铁线的资料，都没白来！
太爷爷在王府当差时，找了大半辈子都没找到的宝器，现在竟然到我手里了……
不对！
这老大爷又是怎么得到这宝器的？莫非他师承皇家工匠？若是如此，这老大爷的技法，肯定更胜于我，甚至更胜我太爷爷，没准儿……他会知道修复金丝铁线的方法？
我立刻将心思从得到宝器的喜悦中抽离出来，抬头正要请教，却发现面前只剩下一张空木桌，而那老大爷，却已经消失了个没影儿。
“人呢！”我忍不住惊呼，连忙在人群中寻找‘高人’的身影。
“你刚才看着东西傻笑的时候，人家早走啦！”之前和老大爷作对的中年男人提醒了我一句，紧接着又道：“钻石，而且是蓝色的钻石，有价无市，谁会白白送给你。这肯定是假的，你还当真，傻乐啥呀！”
我没理会中年人。
一个人，如果没有信仰，没有想要坚守的东西，那么他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轻易的因为金钱或者利益而动摇。
他不能理解老大爷将一颗蓝钻拱手送人的心理，但我理解……因为我自己就正在经历着，一个匠人，眼睁睁看着行业没落，而无能为力，无法挽留的伤感与沉痛。
我在人群中试图寻找到那位老大爷的踪迹，但这老街道本就狭窄，再加上摊位林立，参会的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哪里还能看到他的身影。
窜了一圈，人没找着，到是在烈日下，冒了一身的汗。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砰砰砰的电子音，我侧头一看，发现是一个身形干瘦，黑皮肤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手机在玩游戏，声音开的很大、
他摊位上撑了把大遮阳伞，我凑过去乘凉，顺势看了下他的手机屏幕，是枪战游戏，于是我道：“这是CS？”
他眼皮一抬，瞟了我一眼，说：“C什么S呀，早就过时了，这是当下最火的吃鸡游戏，兄弟你没玩过啊？”
我道：“没玩过。”
他一边专心盯着手机，迅猛操作，一边道：“那你可太落伍了。”
我道：“主要是，我没时间玩，玩游戏太耽误功夫了。”
“没时间？”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撇了撇嘴笑道：“你是马云还是比尔盖茨啊？马云还得抽时间斗地主呢！说没时间玩游戏的，都是假话。”
我一呛，道：“我是手艺人，平时除了练手、练活儿，还得埋头做研究，时间确实不多。”
他一愣，问我：“你做什么的？”
我道：“锔匠。”
他露出震惊的模样：“锔匠？那不就是补锅补碗的吗？这还得埋头做研究……研究什么呀……研究那锅碗……是公是母？”
我道：“研究历史资料、工艺和文化，这样，才能在锔修的时候，对器物，进行最大程度的修复和还原。”
他一脸懵的看着我，片刻后眨了眨眼，道：“所以呢？你现在蹲在我摊位上是想干嘛？买东西？”说话间，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身前的摊位。
刚才光顾着乘凉和看他打游戏了，一时还真没留意他在卖什么，此刻顺着一瞧，发现他的摊位上，摆的是大大小小的散土和泥砖。
哟，这是卖原材料的。
我一眼看去，发现他摊位上的货还挺有特色的，除了甲泥、白泥、嫩泥外，还有一些我都辨别不出来的泥。
其中有一块藏青色的湿泥，土质极为细腻，但阳光下，泥中又透着点点荧光，像紫砂的光泽感，颜色却又和紫砂大不一样。
我有些诧异，问他这些泥是怎么回事，他一边专心玩游戏，一边道：“就是陶泥呗，还有一些，是我老娘自己试出来的，说是根据什么古代配方弄的。你手里的这一块，往里面添加了大量云母粉和少量石英。”
我道：“这样不是会降低土的粘性吗？”
他有些不耐烦了：“为了不降低它的粘性，我们肯定还得做其他处理，但这个配方比例，就得保密了。你要那么感兴趣，干脆拜我妈为师，这样，她有了关门弟子，就不会逼着我子承母业了。”这哥们儿估计是说到兴头上，当下也不玩游戏了，将手机一收，就开始冲我大倒苦水。
我一通听下来，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哥们儿叫李尧，母家是杭城本地做陶土原材料倒卖的，父亲早逝，由母亲一手养大。
母亲希望他子承母业，继续在这一行干下去，但‘卖土’是个辛苦活。
他们家也不是什么家大业大的厂商，就靠着自己个儿和村里头雇些散户‘做土’，长年累月得在山里住着，夏热冬冷。
李尧不想吃这个苦头，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白领，朝九晚五，过上现代人的生活，而不是跟野人一样，在山里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
“我今年才23岁，同龄的小白脸们，一个个倍儿精神，你再瞧瞧我……”他指了指自己又干又瘦又黑的脸，说到激动处就差没流泪了：“我天天的一身土，一身汗，晒的跟非洲人干似的，别说处对象了，我、我连姑娘的手都没拉过，因为她们一见了我……就叫我叔叔！”
我震惊道：“你才23岁，我以为你至少30……额，那个，倒腾原材料是辛苦了一些，那你跟你妈好好商量商量不就行了。”
李尧道：“没戏，你别看我妈快五十岁了，人家精神着呢，天天戴着眼镜研究配方，一心扑在事业上。我算是看出来了，她是想当‘卖土’界的居里夫人啊！”
锔修，特别是古玩类的修复，本来就是一条需要自行摸索的道路，因此同行之间交流经验，互相拜访，在我们这一行，是很重要的课程。
我听李尧这么一说，便有心拜访他妈，上门请教。
我将这话一提，李尧二话不说，欢天喜地的收摊，道：“太好了，咱们这就撤，这地儿太热了，哎，到家之后，你就说，是你自己求知心切，求我提前收摊的，明白不？”
“……”他到底是有多嫌弃自家的祖业啊！
李尧麻溜的收摊，然后开着辆老旧的面包车，开始拉着我往杭城郊外而去。
出了城，汽车在国道山间七弯八拐，逐渐远离了人烟，最后，车子又下了国道，上了一条简陋的村路，一路直行，最后转了个弯，停在了一栋老式三层楼前。
“妈，我回来了，有客人来。”李尧扯着嗓子带我进去。
一进院子，就见里面摆满了各种土砖泥料，还有许多烧出来的瓶瓶罐罐，堆的跟个小山丘一样。
再往里走，房门大敞，里面同样堆满了各种原材料，还有一些锄头、凿子、箩筐一类的。
李尧道：“院子、一楼、二楼，都是我们家的工作室，三楼才是住人的。你瞧瞧这乱的，我每天就生活在这样的水深火热之中，远离现代文明的曙光，如果不是还有手机陪着我，我都可以直接穿越回古代了。”
说话间，一个身形微胖，穿着水鞋，挽着袖口的妇人从楼上走下来。她步伐利索，一看就是个很有活力的人。
李尧冲妇人喊了句妈，然后将我拽上前，说明了我的来意。
她人到是很豪爽，听完我的来意，很是欣赏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这才是手艺人该有的样子，扎扎实实，本本分分，不像我们家这个没出息的，尽想些虚头巴脑的事。你放心，阿姨帮你这个忙，你把需要修复的古件儿带来，咱们取样分析一下，然后进我们家的泥山试土。”
得了她的承诺，我花了一天时间，回金陵取了那件儿金丝铁线，当晚就做了取样分析，得出了大致配方后，第二天向泥山进发，开始在里面试土。

第5章 进山扎营
“不是……我让你来，是想着分散我妈的注意力，怎么现在你进山试土，还得把我带上给你当苦力？”一边往泥山走，李尧一边生无可恋的抱怨。
泥山就在李尧家附近，没有公路，人靠着两条腿走，往来得五个多小时。
山里有李尧家搭建的工棚，也有试土的简窑，一路过去，全是爬坡上坎的山路。大热天的，顶着日头，着实辛苦，我总算有些理解，李尧为什么如此想摆脱‘继承家业’的命运了。
“最近行情不怎么好，暂时没什么活儿干，泥山现在空的……到了，就那儿，看见没。”我俩上了个小山头，李尧站在山头指点江山。
在我们前方是个洼地，三面环山，一侧的山体全是裸、露的岩石，暴露出人工开采的痕迹。山体对面地势稍高的地方，搭着一排简易的木质工棚。
离工棚约摸四五百米开外处，有六七个大小不一的拱形窑，大的有五六米高，最小的高只有一两米。
开采地、工棚、试土窑三处的位置，形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
我道：“接下来就咱们俩？有没有其他工人？”
李尧抹着额头的汗，罢手道：“没活就不雇工人，我们家又不是什么大商户，就守着这片小山头做点生意……哎，说起来，这地方条件虽然艰苦了一些，但生态环境倍儿好，山里经常能见野鸡、野兔什么的，我会下套，明儿给你套一只兔子。”
说话间，我们二人进了山坳里的工棚。
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试土烧窑再加上修复，也不是三天五天能干完的功夫，我接下来得在这山里常住一段时间，因此也不急着到处看，而是收拾了下住的工棚，弄了些吃的便睡了。
白天走了三个多钟头的山路，疲惫之下睡得到也快，就是山里蚊子太多，点了蚊香也不起作用，一晚上咬的人不安生。
迷迷糊糊间，耳边全是蚊子嗡嗡叫的声音，听得久了，便像是有什么人，在耳边窃窃私语一样，弄得我疑神疑鬼，夜里醒了好几次。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和李尧开始就地取材，试土试窑。
同样的成分，按照不同的比例，烧出来的土胚，会有很大的差别。
除了材料之外，温度是烧制的关键。
当然，我们这次不是为了烧金丝铁线，主要是为了试验出比例最接近的土壤，因此要求也没那么高。
一整天下来，李尧负责看窑，我负责配料，开最小的窑，每次只烧三只，不算太累，唯一受不了的就是炎热，大夏天的守在窑边，那滋味儿相当难熬。
李尧热的快冒烟了，边烧窑边道：“你这人，怎么跟我妈一样实诚，你就弄点颜色相近的泥，给它贴吧贴吧，再手工刻一下你说的那个金丝铁线的纹儿，最后上点颜料，做旧，不就修好了吗？干嘛要什么原工原料的……自己遭罪就行了，还拖着我一起遭罪。早知道，我就不带你见我妈了，你俩这不合起伙来折腾我么！”
我道：“行了行了，别抱怨，事成之后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都行。”
李尧咂嘴，道：“那我得吃最贵的。”
我道：“你要敢点便宜的我跟你急。”
他一乐，冲我搔首弄姿：“卫哥，爱你哟～～～！”
嘿……这小子。
看了看天色，太阳快要下山了，看着自己满手的蚊子包，我就头疼，便让李尧看着最后一批土，自己弄了个铁锅，里面放上干湿混合的柴禾。
先将干柴点燃，再将湿柴覆盖其上，铁锅顿时浓烟滚滚。我将铁锅放在房间里熏，整个屋子没有一点火星，却霎时间被浓烟笼罩，别说蚊子了，蟑螂老鼠都一窝窝的被熏出来。
李尧远远见了，冲我喊：“卫哥牛叉，把我那屋也熏一熏！”
我将俩屋收拾完毕，关好门窗防止蚊子再进去，然后在外面架锅煮了泡面当晚饭，吃饱喝足后，屋子里的烟也散尽了，便躺床上休息。
累了一天，晚上我也想放松放松，想到李尧玩的游戏，便喊道：“我也下一个你那游戏，咱们一起玩，你一会儿教教我。”工棚连在一起的，中间就隔了块木板，对屋放个屁，这边都能听见。
我喊完，李尧便道：“游戏名叫《绝地求生》，你下一个。”
我打开手机，正要下载，发现不对劲。
手机连不上网，别说连网，连信号都不知何时，变为了一个小红叉。
居然没信号？估摸着是山里信号不稳定吧。
玩不了游戏上不了网，山间也没什么事干，我侧头看了看桌案上的木匣，忍不住在灯光下研究半晌。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了老大爷那一双手。
洗不干净的脏污、粗糙的老茧，充满着穷困气息的一双手，却将一件宝器，拱手送人。
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一个匠人，对着自己的双手，露出满眼酸楚与无奈。
而我，未来会是怎样？又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算了算了……我摇了摇头。
走一步看一步，能坚持到哪一步，就算哪一步。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至少此刻，我还不想放弃，再难也不想……这二十六年来，我都围着这门手艺打转，此时‘放弃’，就如同要斩断之前的人生，否定过往的一切努力，那种滋味……难以言说。
我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当前最要紧的事，还是干好手头上这件活，对自己的‘主雇’负责，也对自己手里的器物负责。
匠心，决不能三心二意。
我躺床上想着修复的事儿，也不知多久，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做梦时，梦见自己在看小丑表演。
大嘴巴，红鼻头的小丑，脸凑的极近，咧着嘴笑，一边笑一边表演，手里抛接着几个球，演着杂耍。
小丑的笑声逐渐加大，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然后我看清了那几个球的模样……哪里是球，分明是几只硕大的眼珠子！
“哗哗哗哗哗哗……嘎嘎嘎嘎嘎……”小丑发出古怪的笑声，越来越大，手里抛眼球的速度越来越快，双眼直勾勾盯着我，裂开的嘴角，慢慢朝着耳后根划拉过去……
“啊！”我猛地惊醒过来，室内一片漆黑，不知何处吹来一股夜风，混合着身上的汗液，没由来的一阵凉意。
做了个噩梦。
我拉了下床头简易的灯泡开关，小瓦数的电灯泡，亮起昏黄的光。
我看向风吹来的方向，发现是窗户被打开了，那是一面纱窗，风透过纱眼，有一阵没一阵的吹进来。
这时，旁边屋里的李尧神色古怪的走到了我的房间里，眼神古怪的往四下张望，那模样，看起来像是在防备着些什么。
没等我开口，他便凑过来，紧张道：“卫哥，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我道：“不好意思，是我发出来的，我刚才做噩梦被吓到了，所以叫了一声。”
“不是……不是。”他立刻摆手，神色紧张道：“不是你的叫声，是、是笑声……断断续续，特别古怪的笑声，一会儿哗哗哗……一会儿嘎嘎嘎的，别提多渗人了。”
那岂不就是我在梦里听见的笑声？我顿时有些尴尬。
人在做梦的时候，说梦话发怪音太正常了，没准儿梦中小丑的笑声，其实就是我自己发出来的？
我于是解释了一下自己那个噩梦的内容，李尧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你啊，我就说……我还以为小半个月没来，这地儿就开始闹鬼了呢。”
“闹鬼？哈哈，你胆子也太小了，你不是经常在山里住么，还怕这些。”我从噩梦中缓过劲儿来，放松了一些，拿起床头的水杯喝水。
李尧砸了咂嘴，说：“这你就不知道了，以前这片山里，是有人住的。这儿以前是个村子，北边的山上，就是村子的墓地，全是一座座老坟。几十年前搞拆迁的时候，才迁到了外面。”他指了指朝北的方向，刚好是纱窗所在的位置，我顿时一呛，道：“那你们搭建工棚的时候，也不知道避讳避讳，窗户口怎么朝北开，一眼望过去不就正对着坟山吗？”
李尧道：“当时没想那么多，怎么方便怎么来，不说了不说了，睡吧。”说着，便打着哈欠回了自己屋。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李尧守在山里继续试验，手机信号居然一直没恢复。
对我来说到无所谓，平时用的就比较少，但李尧这个网瘾少年就撑不住了，用他的话来说：断网半天，度日如年；断网一天，肝肠寸断；断网两天，生死攸关；断网三天，命丧黄泉。
“不行，明天要还没网络，我就真的要命丧黄泉了。卫哥，看在我这么帮你的份儿上，明天放我走吧，千万别跟我妈告状，你那顿饭我不吃了成不？”
我正要接话，他又道：“还有，你每天晚上到底做啥梦，天天晚上笑，笑的我真是……毛骨悚然。哎，一直说梦话，据说也是一种病，我看你别做什么试验了，回去看病是正经。”
我一愣，道：“我……我这两天晚上，还在笑？我没做什么梦啊。”这两天，白日里太累，晚上睡得特别沉，压根儿就没做梦，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没做梦？”李尧一愣，道：“那我这两天，每晚听到的笑声，难道是鬼在笑？那这鬼的笑点可够低的。

第6章 冥货
李尧开玩笑似的说完，八成是见我神色不对，他脸上的调侃之色也为之一敛，嘀咕道：“真不是你在笑啊……那、那难道是我幻听？肯定是幻听，我在这山里钻了十几年了，要闹鬼也不会现在才闹，幻听、幻听……”自言自语了一番，他也不再提这茬了。
我心头怀揣着疑惑，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对于夜间那古怪声音的来源，又说不出由来，只得将这件怪事儿压在心里。
老话说，人这一辈子，都要走一次霉运，走一次大运。
估摸着是我前二十年霉运走够了，这一次还真让我走了大运，当天下午，第三批土料试出来时，效果极佳，和我们取样的十分相近，甚至在冷却处理后，泥料边缘，还自然显出金丝铁线一样的变色。
我们试土的窑，温度并不达标，按照这个成色，如果温度达标，那么甚至可以做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来！
原以为要十几二十天才可能办成的事儿，运气到了，三五天功夫就出了成果，我忍不住大喜，捶手道：“成了！祖师爷保佑啊！”
“太好了，哎，既然成了，那是不是我明天就能回家了？”李尧比我还激动，搓着自己的手机，一副久别胜新婚，快要和媳妇儿见面的情形。
我见他如此，心头的喜意不禁一敛，忍不住干咳一声，道：“咳……那个，现在咱们试出来的成品，还是很成功的，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但也算我能力范围内的极致了。接下来我要正式开展修复，可能还得三五天功夫，所以……”
话未说完，李尧便用一副看禽兽的目光盯着我。
他道：“所以，我还要陪你，过三五天断网的生活？”
我道：“据说远离网络，可以修身养性。”
他道：“不仅修身养性，还可以去往西方极乐世界。”
我有些无奈：“兄弟，没那么夸张。”
他还是生气，坐在土窑边上，一副被全世界背叛的模样，我不得不许诺，事成之后给他送一整套游戏皮肤，他这才作罢。
怀揣着好心情，当晚浑身轻松，沾头就睡。
半夜时分，我觉得尿意上涌，便迷迷糊糊爬起来，打开门，去外面的荒地解决。
这地儿没有厕所，在远离工棚边缘，有一处小土丘。以往在这儿干活的工人，小号随地解决，大号就蹲在小土丘上解决，任由腹中物自由落体，肆意翻滚。
我上小号，便也没往土丘处走，嘴里叼着手电筒，解开裤头在工棚不远处的草地上浇灌着。
夜风凉爽，不像工棚里那么闷热，要不是外面蚊子太多，我都想在外面打地铺了。
凉风一吹，我精神了不少，刚拉好裤头准备回去，突然，我耳里响起了一阵古怪的动静。
“哗……哗哗哗……嘎嘎……”
这声音是……
我猛地甩了甩头，伸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
这笑声……难道我又在梦里？大腿处的疼痛感清晰的传来，让我整个人一哆嗦，睡意全无，脑袋更清醒了。
我眨了眨眼，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声音是从身后的工棚里传来的。
白天李尧说我这两晚都在怪笑，我还觉得纳闷，自己压根没做梦，但现在看来……或许，那笑声，原本就不是我发出来的？
可这地方，除了我和李尧，还有谁？
此时，四下里一片漆黑，惟有我的房间，自门口和窗间，透露出一片昏黄的光。
那古怪的笑声十分低沉，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又发出颤音，如同一个喉咙破损的人，在发出濒死的诡笑，嘶啦嘶啦的，听在耳里，别提多渗人了。
是什么人在捣鬼？
我心底发虚，手里头又没什么东西，情急之下，只能蹲下身，就近捡了块石头握在手里，充当武器。
紧接着，我小心翼翼朝着工棚敞开的门走去。
从门口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简陋的木床，床上铺着一张劣质竹席，一条薄毯半垂在床边。
床旁边，是个简易的置物桌，上面放着那只端瓶。
怪笑声清晰的从我的房间里传来，似乎就在我床边。
咽了口唾液，我走到了门口，心跳如擂鼓。
然而，几乎就在我走到门口的瞬间，那阵诡异的笑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异常，夜风自后背吹来，一阵透心凉，我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我的目光被床头的木匣子吸引着，里面放着那只灰白色的金丝铁线端瓶。昏黄的灯光照在上面，映衬出一种如梦似幻的光彩，璀璨琉璃，华贵无比，一瞬间，我内心那股紧张感就被驱散了。
“你真得去看看病了，大半夜的，天天这么笑谁受的了……咦，你干什么？”顶着鸡窝头，烦躁走出来的李尧，看着站在门口的我，顿时一愣。
紧接着，他的目光移到我手上：“你、你大半夜，手里举着个石头，你是想砸谁啊！”他警惕的看着我，一副我要谋财害命的模样。
我道：“笑声……我听到了笑声，不是我发出来的，我没有做梦。”
李尧朝我走近，警惕道：“先别管什么笑声，你、你、你先把石头放下，你这样子看起来，好像电影里的午夜谋杀桥段。”
他这么一说，我稍微冷静了一下，但没有放下石头，只是垂下了手，对他道：“开灯，打开所有的灯，我怀疑这里有其他人。”
李尧平时看起来不靠谱，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但此时估计被我的神色给震到，微微一愣，二话不说就转头，打开了总闸。
这里用电，主要是靠发电机，总闸一打开，工棚外的吊灯和工棚内的小灯全都亮了起来，瞬间灯火通明。
李尧顺势抄起竖在墙头的撬子，那是白天挖土用的，收工后一般就顺墙放着。
“谁！出来！”他迅速在我们两人的屋内寻找，但这工棚简陋，东西不多，根本藏不住人，什么都能一眼看到头。
因此，只稍微在屋里转了下，我两就迅速在屋外寻找。
外面看不到人影，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黑暗。
对方如果躲入了黑暗中，我们还真发现不了，但如果刚才真有人在屋外装神弄鬼，那么怎么着也该留下一些痕迹，比方说脚印什么的。
然而，我俩找了一圈，除了我们自己留下的痕迹外，并没有第三个人的迹象。
“见鬼了。”李尧回到屋内，神色晦涩不明，道：“这片山头，转到我们家有三十多年了，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怎么你一来就……”说话间，他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了那件端瓶上，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没经过我同意，便一下子将端瓶拿起来，左右翻看，道：“听说有些古玩很邪门的，你这东西是不是来的不干净？不会是‘冥货’吧？”
他这么一问，我一时答不上来。
所谓的冥货，就是指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东西。
古玩流传，常见的途径有四种，一是家传，二是官方保留，三是民间捡漏，第四，就是不法分子，比如盗墓贼一类的，从坟墓里挖出来的黑货。
坟墓里出土的，我们业内人叫冥货，大部分讲规矩的业内人，都不愿意沾染冥货，因为老一辈人，觉得坟墓里出土的东西，沾了死人的晦气。
经常和这种东西打交道，会折损人的气运，长此下去，人会疾病缠身。
在过去，我们这行有些走歪门邪道的，不靠手艺吃正经饭，而是和古董贩子勾结起来造假。
其中有一种造假法，我们称之为‘拼拆’。
比如一个价值一百两银的古董瓶子，由我们锔匠出面，将瓶子拆分为四部分，半真半假，填补成四个。
由于东西里面假中有真，再配合锔匠的手艺，可以骗过一些有钱的行家买手，一个物件卖四次。
当然，能接这种活儿的锔匠，往往都不是普通手艺人。
爷爷打小就跟我说：这些人都是行业里的败类，为了钱败坏我们这一行的名声，手艺再好，赚的再多，那也是上不得台面的鼠辈。
好手艺，要走正途；走歪门邪道，对不起祖师爷，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为了避免被盗墓贼利用，我们这行和其他行当不一样。
其他行当，讲究不问来路，但我们这一行，接触古玩金玉一类的，是要问清来由的，若货物不清不白，活儿就不能接。
我当时接这件端瓶的时候，对方开价二十万，我一时被金钱和机会蒙蔽了双眼，愣是忘记问出处了。
难不成……这真是一件儿邪门的‘冥货’？
思索间，我见李尧单手拿着瓶子，翻来覆去的倒腾，生怕他一个不注意给我摔了，忙道：“就算真是‘冥货’，难不成你真觉得，一个瓶子能招鬼？咱们都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走的是坚定的唯物主义道路，不要动不动就宣扬封建迷信。再说了，就算真有鬼，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叫：一正压百邪。”
“你赶紧把东西放下，别给我摔了，摔了我可赔不起。”我又补了一句。
李尧撇了撇嘴，将端瓶放回木匣子里，提着撬子在屋里走动，四处审视，皱眉道：“那就奇了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也没出过这种……咦……？”他脚步突然一顿，眼睛看向窗口外面，整个人神情一变，惊呼：“这些是什么东西！”

第7章 虫聚
李尧站在窗口，目瞪口呆的看着外面，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我一惊，走到他身边，顺着窗口往外一看，也愣了，缓了缓才道：“是蜈蚣。”
李尧深深吸了口气，额头青筋暴跳，吼道：“我他妈知道是蜈蚣！问题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蜈蚣！”
此刻，站在窗边望去，只见工棚外面，几乎都被蜈蚣爬满了。
灯光能照到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身体黢黑的红头蜈蚣，有大有小，正到处乱窜，让人一看之下，就头皮发麻。
它们仿佛是受到什么吸引一般，全部朝着工棚聚拢过来，更远处，还有更多的蜈蚣在往这边爬。
我往窗户下一看，发现一部分蜈蚣，已经开始顺着木墙往窗沿上爬。
李尧被惊呆了，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我立刻反应过来，伸手将窗户一关，连忙道：“快、关门、关窗。”说话间，立刻去关我这屋的大门。
我俩反应的太慢，已经有十来条蜈蚣爬进了屋里。门一关，我也顾不得其它，一脚一只，踩蟑螂一样，将爬进来的蜈蚣给踩爆了。
李尧立刻掉头去关他那边的窗户，由于是一敞排的工棚，因此大门只有两扇，分别在工棚前后的尽头处。
我们两人住的屋子是工棚左边的尽头，往右的房间因为没有使用，全都关严实了，唯有李尧的窗户口没关。
他反应过来去关时，已经有大片密密麻麻的红头蜈蚣从窗口爬进来。李尧前脚关窗，后脚就是好几条蜈蚣，扭弹簧似的跳到他身上。
夏天穿的本来就少，我这人还算讲究，睡觉时规规矩矩穿了套睡衣，李尧干脆连背心都没穿，黑瘦的上半身光着，就穿了条大裤衩。
其中一蜈蚣刚好跳到他胸口，咬着不可描述的地方，晃晃荡荡的。
“嗷！”他怪叫一声，原地跳脚。
我认得这种蜈蚣，知道是没毒的，倒也不是太担心，立刻抄起墙边的铲子，冲到他屋拍地上的蜈蚣。
按理说挺危机一事儿，但看着他胸口晃荡着的蜈蚣，我还是觉得有些想笑，忍不住道：“人家妇女同胞是奶孩子，为人类繁衍，伟大奉献，你怎么奶起蜈蚣了。”
李尧一把扯掉胸口的蜈蚣，疼的龇牙咧嘴，大喊：“你丫儿禽兽不禽兽啊！”
我一边拍蜈蚣，一边道：“别管我禽兽不禽兽了，赶紧穿衣服去吧。”
李尧骂骂咧咧的跳上床头找衣服，迅速穿上长衣长裤，我拍完蜈蚣，也赶紧换了身严实的行头。
此时，关闭的纱窗，已经被蜈蚣给爬满了，视线被挡了个一干二净。
我问李尧：“这地方怎么这么多蜈蚣？以前有过吗？”
李尧脑门上出了层薄汗：“这个季节，正是蛇虫鼠蚁活动的时候，有蜈蚣不奇怪，但我闹不明白，它们怎么全想往咱们屋里钻？以前也没出过这事儿啊！怎么你一来，这工棚里就尽出些怪事？”
我一愣，心里有些打鼓：难道那古怪的笑声和眼下这些蜈蚣，真的和我有关？可是我也没做什么呀？
思索间，我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木墙的细缝里，居然开始有蜈蚣冒出来！
这一排的工棚，都是木质的，搭建的比较简易，木料之间，有些地方难免不严实，有些细缝，小一些的蜈蚣，就这么顺着周围的缝隙钻了进来。
“我去，你们怎么不知道用铁皮！”
李尧一见着情况也懵了，道：“铁皮不通风，聚热，这地方又没空调，夏天住铁皮房，还不得把工人给热死了？”说话间，我俩赶紧去收拾这些从缝隙里钻出来的小蜈蚣。
然而，这工棚里的缝隙太多，我俩灭了东边，西边又冒出来了。
一阵手忙脚乱之际，屋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小蜈蚣，它们密密麻麻的在地上、床上、桌子上到处爬，数量越来越多，我俩根本应接不暇。
有不少还开始往我们身上爬，要不是刚才提前穿了长衣长裤，把防备做了一下，恐怕这身皮肉就真得遭罪了。
“不行。”李尧脸上全是汗，说道：“这些蜈蚣，这么想进屋，肯定是屋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我首先想到的是食物，于是道：“蜈蚣喜欢吃什么？”
李尧思索着说：“蜈蚣好像吃的挺杂的，什么都吃……蟋蟀、白蚁、蜻蜓、蜘蛛、苍蝇、蠕虫、蚯蚓、蜗牛？咱这屋里苍蝇是有……但也不多啊，怎么会引来这么多蜈蚣，肯定不是吃的原因。”
说话间，我目光看向窗口，顿时一惊。
这地方条件简陋，为了通风，窗口弄的都是纱窗，而且是那种便宜的老式纱窗。
此刻，密密麻麻的蜈蚣腹足和口器在上面抓爬撕咬，俨然已经有要被划破的趋势。
现在进屋的，都还是些小蜈蚣，要是外面的大蜈蚣进来，一拥而上，我俩岂不是得……
我脑海里顿时冒出了‘虿盆’二字，整个人不由得一哆嗦，忙道：“不行不行，管它什么原因，这地儿今晚是不能待了，我们赶紧撤，先冲出去再说。”
李尧也明白事到如今，没有其他办法，只得点头，回屋迅速收拾行李。
我本想将带着的衣服往包里塞，但一见床边的衣服上，已经有小蜈蚣在里面爬进爬出，也就不打算要了，只收拾了端瓶木匣和白日里试烧出来的一块泥料，便背上了包。
李尧那边情况也一样，没收拾衣服，捡了重要的带了。
我俩打开手电筒，站在门边，数了个一二三，便猛地打开门，一前一后，快步冲了出去。
门面上和门前的地上全是蜈蚣，我俩猛冲出去，也不知踩死了多少条，只觉得单薄的长裤，根本抵不住大蜈蚣的撕咬，两只脚的脚腕处细细密密的刺痛着。
冲出门，我俩根本不敢停，也顾不得脚下的刺痛，撒开脚丫子就跑，越往外跑，蜈蚣越稀少，直跑到一个看不见蜈蚣的高地儿，才停下脚步，清理那些挂在身上，阴魂不散的长虫。
李尧狠狠的踩爆收拾下来的蜈蚣，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望向我们来时的方向。
由于之前开了总闸，因此工棚的挂灯全开，在黑暗的山坳间，工棚所在的位置，就如同一颗大型的聚光灯。
隔着一阵距离，我们也看不见那边的具体情形了，只觉得灯光越来越暗，也不知是不是蜈蚣太多，遮蔽了灯泡的光，还是线路出了问题。
我坐在地上，挽起裤脚，脚腕一圈是细细密密的红点，有点疼，但没什么大碍。
缓了片刻气，我道：“先回你家吧。”
从这儿出山到李尧家，正常是两三个小时的路程，不过现在天黑，又是山路，估计得三四个小时才能到。
到地儿也是天明了。
出来时只带了要紧的东西，食物方便面一类的都没带，现在走出去，好歹能洗个澡、吃个饭，再补一觉。
李尧却犯了犟劲儿，说：“不行，发电机什么的都还在运作，全是木头，这些蜈蚣到处乱咬，要是把线路要坏了，出了火灾怎么办？会起山火的。”
我道：“咱们守在这儿，真起了山火，就凭我们两个，还能救火不成？”
李尧不答话，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道：“那边泉沟里有我们接的压水管，救火没问题……嗯，怎么这么臭？”他突然转移话题，捂着鼻子。
我将手电筒往后一打，指了指高地下方，道：“因为我们跑厕所来了。”
李尧瞟眼一看，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你白天来这儿拉稀了！”
我道：“就拉了三次。”
李尧一脸绝望，道：“卫无馋，你是我的克星。”
我道：“你不久前还叫我卫哥。”
“…………”
一阵沉默后，我也觉得带着李尧搁这儿闻自己白天的排泄物挺尴尬的，便道：“既然你不愿意走，那咱们换个地方吧，就去泉沟边上。正好出了一身臭汗，洗洗也好，没准儿明天早上，那些蜈蚣就走了。”
李尧道：“要是没走呢？”
我道：“蜈蚣是一种药材，它们要死赖着不走，咱们就联系蜈蚣养殖厂，便宜倒卖给他们，还能赚一笔。”
李尧眼中一亮，冲我竖起大拇指：“诶，卫哥，人才呀！这招都能被你想出来。”
我谦虚的摆手：“生活所迫，都是锻炼出来的。”
一翻扯淡下来，我两放松了许多，便打着手电筒，往泉沟边走。
一边走李尧一边跟我说，因为山里要烧窑，最怕的就是引发山火，因此以往正经开工时，会在木屋和土窑周围，清理出防火带。
这次由于就我们两人，他也没想到这一出，好在安装的水管都还在，一来方便工人用水，二来也是防火用的。
我们俩到了泉沟边，就着月色，只见泉水清澈，泛着银色的波光，我捧水洗了把脸，凉爽无比，让人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李尧找了片稍微干燥的地儿，垫吧了些枯叶，便道：“离天亮还有五个多钟头，咱们俩轮流睡，留一个人守夜。你先守，我累了，我先睡。”说完，便倒在枯叶上呼呼大睡，我到真有些佩服他这随遇而安的本领。
守夜间，我坐在篝火边无事可做，便拿出那件端瓶和泥料，在脑子里勾画着修复程序。
坐在篝火边有些热，我坐了片刻，正打算离远一些时，蓦的吹来一股卷地风，带着一股凉意，一热一冷间，反倒让我打了个哆嗦，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卷地风，将地面的枯叶卷起，打着旋儿，我没由来的想起了民间鬼打璇儿的说法。
说风分为很多种，其中，这种璇儿风，就是鬼风。
起璇儿风，说明有不干净的东西来了。
我打小被爷爷带大，老一辈的人迷信，他给我灌输了满脑子的民间故事，其中又以山精鬼怪的故事居多。在这样的家庭熏陶下，我还能坚定地走唯物主义道路，真得多亏了九年义务教育。
璇儿风刮起的尘土有些迷人眼，我眯着眼，脑子里正瞎想呢，忽然间，便听黑暗中，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之声。
像是一男一女在压着嗓子说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那声音……就跟喉咙漏风似的。
我顿时打了个激灵，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8章 天籁
“谁？”我立刻起身，打着手电筒，向周围查看。
四下里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林，枝杈在黑暗中张牙舞爪，随着灯光闪过，如图一只只怪物的爪牙。
一时间，我耳里只听得一片风声、林木摩擦声，还有，便是那阵若有若无，窃窃私语的说话声。
那声音飘忽不定，一会儿像是在左，一会儿像是在右，我竖着耳朵仔细辨别，想弄清楚声音的来源。
然而，就在这时，周围的风突然加大了，随着风势加大，篝火的火苗，打着璇儿被往上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揪着。
伴随着呼呼而响的风声，那阵私语声蓦的戛然而止，下一秒，那让人熟悉的、刺耳的怪笑声就跟着响了起来。
期初只是微弱的，夹杂在风中几乎被忽略，但很快笑声就越来越清晰，甚至变得尖锐起来！
这一次，我非常准确的判断出了怪笑声的来源，不由猛地回身，目光看向了篝火边不远处的木匣子。
此刻，那木匣中，正放着那只端瓶，那尖锐的笑声，赫然就是从端瓶中发出的！
“嘶……”我倒抽一口凉气。
难道……每天晚上，发出怪笑声的，就是这只端瓶？莫非太爷爷所说的‘老物作妖’，是真有其事？
一想到自己每晚将这东西宝贝似的放在床头，任由这邪门的玩意儿在脑袋边上怪笑，我就一阵头皮发麻，脑子里几乎想象出了这样一幅画面：一只恶鬼从瓶中钻出，然后趴在我的床头，瞪着我诡笑，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
“卧槽！又来！”睡草堆上的李尧被这动静惊醒了，整个人睡眼惺忪，一脸暴躁的起身。
他红着眼和我对视了一眼，紧接着，目光很快聚集到了端瓶处。
此刻的怪笑声，几乎变得尖锐刺耳，和之前几晚都不一样，因此李尧也一瞬间就锁定住了声音的来源。
他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怎、怎么回事，原来声音是它……靠，这瓶子成精了！难怪这两天怪事频频，合着都是这玩意儿在捣鬼！”
说归说，但一时间看着那瓶子，我俩还真不敢上前了。
谁知道这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里面是不是真住着一只恶鬼？
李尧手脚僵硬的走到我身边，片刻后，用手肘捅了捅我：“哎，你、你去……”
我道：“我去干什么？”
李尧一急：“废话，这你带来的东西，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啊！”
我去？我又不傻！这时候我才不去呢。
我道：“别急，先看看。它之前几晚不也在叫，但咱们也没出什么事不是？”想起那一阵窃窃私语之声，我不由暗自琢磨：如果这里面真住了恶鬼，肯定是两只，没准还一公一母。
难不成我和李尧睡觉的时候，这两鬼就在瓶子里说悄悄话，只是声音小，所以我们没察觉？说完悄悄话，再爬出来盯着我们两人怪笑？笑什么？这俩鬼的笑点是不是太低了？
就在我和李尧，浑身紧绷，盯着那瓶子一动不动时，周围的风渐渐小了。
这时，我留意到，随着风变小，那尖锐的怪笑声，竟然也跟着变小了。
等风停止时，怪笑声则完全消失，周围变得一片平静。
我回忆起刚才的整个过程，猛然意识到，这端瓶发出的怪声，似乎和风力有些关系？
莫非……
我突然想起了‘腔体共振’的事儿。
瓷器本身中空，越是好的瓷器，质地越紧密，不同的器型、不同的腔体，在摩擦、撞击、空气对流下，会产生腔体共振的出声现象，我们一般称为瓷器共振。
但是瓷器共振的声音不会太大，除非人为的刻意去吹奏，比如用瓷器做的一些乐器、细颈长管瓶，在人的吹奏下，是可以发出超出‘瓷器共振’以外的高音的。
可眼前这件端瓶……并没有人去吹动它呀？如果只是自然风，怎么会发出那么尖锐的声音？
估计是我思考太入神，脸上的神情变化太快，一边的李尧又捅了捅我，说：“哎，它不响了。你这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啧啧有声的，你在想什么呢？”
我被他一打断，便将刚才自己的推测跟他说道了一番，李尧闻言，道：“是啊。这人在吹气的时候，局部气流的风速，相当于自然界十一二级的风速，所以才能把乐器吹响……如果是自然风共振，声音不该像刚才那么大才对？”
我这时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便道：“如果它内部结构，有利于自然风共振呢？”说完，我不再多言，大着胆子蹲回篝火边，将端瓶拿在手里，打着手电筒往里看。
之前我也看过，但当时我只是摸了前端，以及照了瓶底，对于它周围的腔体，却没有多下功夫。
一来是因为腔体外观部分并没有损毁，二来是没有想到修复手法，对于这种修复中比较细枝末节的部分，就打算放到最后。
一边看，我一边摸出腰间户外包里的工具。
我喜欢在户外包里面，放一些随取随用的小工具，方便干活。
我摸出了一个自己改装的小探镜子，就是一个简单的折射镜，能将腔体的情况，反射在外面的镜面上，方便查探一些器物内部的结构和情况。
我让李尧帮我打光，自己转动着探镜去看，这一看，瞬间就看出门道了！
只见这端瓶的腹腔内，竟然厚薄不一，形成了两圈螺纹，而且形造规整，明显是人为的！
我有些怀疑自己的知识储备了。
金丝铁线，没听说过要在器物内部做文章的啊？这两圈螺纹，就如同一个扩音器一样，将振动的频率给放大了。
正疑惑间，更不得了的事儿出现了，在腔体的一侧，竟然还出现了几列微刻的文字。
虽说我是个锔匠，而且是个不怎么有机会和古董打交道的锔匠，但也知道带文字的古董，价值可比没有文字的高多了，一时大惊。
一边嘱咐李尧继续打光，我一边又从户外包里摸出了放大镜，开始查看这段文字的内容。
这一看，我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合着烧制这件瓷器的匠人，在窑里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一日看《南华经》，经书中写道：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呺。
又写到天籁、地籁、人籁的区别。
这领导突然奇想，想要做出一件儿‘天生地籁’，即：能用天地之气，自然而然奏出天籁的器物。
结果好嘛，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试最后一次的时候，这件儿器物，到是能与天地之气交感成音了，结果发出来的声音，和天籁之音完全不着边儿，反而鬼哭狼嚎的。
古时候的人迷信啊，烧制出这种东西，一但被人知晓，后果是很严重的，以后为人处世，处处都会受到忌讳，一辈子也别想出人头地了，甚至有可能掉脑袋。
这领导哥们儿吓到了，也不敢再瞎琢磨，悄悄将这东西，当压箱底留了起来，不再示人。
至于这件宋朝某窑厂领导压箱底的东西，为什么会落到郑老板……也就是那个给我活儿的中年人手里，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9章 争执
我仔仔细细找了落款，但这窑厂领导很谨慎，只写了这么一段交待文字，并没有留下落款一类的，估计是担心东西落在其他人手里，将他给牵连出来。
弄明白缘由，我放下心来。
这一晚上，可真够让人提心吊胆的。
李尧松了口气，也一屁股坐地上，说道：“给你出活儿那人，难道没有提醒过你这事儿？”
我道：“没有，如果有，他应该会告诉我，八成，他自己也还不知道这事儿。”
李尧摸着下巴琢磨：“那说明，这东西，到你雇主手里的时间不长。”
我道：“不一定。”
之前在城里待着，房间密闭，屋内很少有自然风进来，大部分时候，我也将这金丝铁线放在木匣子里锁闭着。
若非这次将它带入山里，山中没有空调，需要开窗通风，估计这端瓶的古怪之处，我也无从得知。
李尧闻言又道：“哎，那些蜈蚣，会不会也跟这瓶子有关？”
我吃不准，道：“这很难说，听闻苗族的操虫术，就能以特定的音频，与昆虫做沟通，达到控制毒虫的目地。这端瓶靠的是‘地籁自然’之音，怎么能做到吸引昆虫？世间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李尧道：“那么……吸引蜈蚣的，可能另有他物？”他一脸怀疑的看着我，显然，有了端瓶这事儿后，他将一切古怪都联想到我头上了。
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从我包里翻出那块泥料，道：“这泥料没烧出来前，啥事儿都没有，烧出来后，蜈蚣就来了。不是端瓶的缘故，会不会是它？这泥料的配方比例是什么？”
他这么一问，我心里头不由得咯噔一下，这泥料里，我确实还加了些其他东西。
我家有一本祖传下来的古书，名为《开物集录》，是一本手写的线装稿，按照爷爷的说法，是打太爷爷的师父那一脉传下来的。
这本《开物集录》分为上中下三个部分，上部记载的是手艺活儿，相当于一本锔匠的教科书；中部记载的是我太爷爷这一脉，发生过的重大事件；下部记载的则是一些秘法。
这相当于手艺人的压箱底宝贝，爷爷传给我时，千叮咛万嘱咐，其间辛秘，不可示人，只能传给子女或者亲传弟子。
现在这行当，我自己都快饿死了，谁愿意来当我弟子啊？至于子女，先别说我还没对象，即便真有对象，生了儿女，那也得让儿女自由发展，做他们自己想做的事儿，哪能逼着他们跟我学手艺啊。
因此，这本《开物集录》，虽然已经被我自己给翻的滚瓜烂熟了，但我却没有将它再往下传的打算，而是当了压箱底的东西。
这书的上部分保存完好，中部和下部分，估摸着是太爷爷那一辈没保存好，看起来像是被蛇虫鼠蚁给啃了，因此内容不全。
在下部中，记载过一个‘膨胀法’，可以增加泥料的密度。
我前几天试验泥料，没能成功，便用膨胀法，往里面多加了两样东西，一样是硼砂、一样是葛根灰。
但这个膨胀法的配方并不全，所以我只取了里面的两种料。
莫非是因为我瞎琢磨，导致配方出了问题，引来了这些蜈蚣？
想到此处，我立刻将泥料放在鼻下嗅闻。
李尧问我闻什么，我道：“昆虫中，通过信息素和声音交换信息的手段最为常见，如果不是因为端瓶，那么原因可能在气味儿上。”
李尧于是跟着凑过来闻，闻了半晌，也没闻出什么不对劲，便道：“没觉得有问题啊，到是你……你身上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味道？我一惊，猛地想起了前不久遇见的那个姓洛的，他当时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我没当回事儿，现如今想来，莫非……
我自己再抬手闻了一下，然而，或许是自己的嗅觉已经习惯了自身的气味儿，我闻了半天也没闻出什么不对劲来，便让李尧描述。
李尧道：“有点像……某种药物的气息，就像……”他话说到一半，耳朵突然动了一下，整个人坐直了身体，警惕的看向黑暗处，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有东西过来了！”
我立刻将心神从泥料和气味上收了回来，侧耳倾听，只觉得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种沙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蛇一类的爬行动物在往这边爬一样。
我心下一惊，立刻从篝火中抄起一支火把，一手拿火把，一手打着手电筒，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并嘱咐李尧：“你待着别动，我去看看。”
李尧和他妈一直在帮我，我可不能让他出什么事，否则太对不住他们母子二人了。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摸过去，不过走到十来米开外的地方，便见光暗交界的地面，正有一片细细密密的东西爬过来。
定睛一看，我整个人就觉得头大无比：赫然是一群红头蜈蚣！
它们从工棚追到这儿来了？我和李尧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端瓶？泥料？还是我自身那股气味儿？如果是我自身的气味儿，我以前怎么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我将手电筒往周围打去，发现不止是正前方，其余的方向，同样有密密麻麻的蜈蚣围过来。一时间我也顾不得多想，连忙往回跑，道：“快、下水，那些东西过来了！蜈蚣，还是之前那些蜈蚣！”
爬虫的速度极快，我和李尧惊惧之下，慌忙背起包，也顾不得将端瓶收入包里，只单手抱在腰侧，便淌水进入了泉沟中。
这泉沟的水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只到人的大腿处，几乎我俩前脚下水，后脚蜈蚣就逼近我们之前生火的地方。
到了地儿，这些东西也不停留，一路爬到水边，却并不敢下水。
就着篝火和手电筒的光，只见光照范围内，几乎都被它们占领了，耳里全是爬虫发出的摩擦声。
李尧转身往泉沟后面看，嘴里顿时骂了句脏话：“靠，后面也有。”
我顺着一看，也觉得心惊：原本想淌水到对面，避过这些蜈蚣，却没想到，泉沟对面，同样也有蜈蚣出现。
我一咬牙，问道：“这泉沟下游是个什么情况？”
李尧道：“是个悬崖，形成了一个小瀑布，淌水往下的话，假如它们穷追不舍，咱们就被困住了。”
我二话不说，道：“那就往上游走！”
“成！”当下，我两便趟水而上，而那些蜈蚣，就像被我们吸引似的，也跟在两岸往上游爬。
我一边走，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必须要找出蜈蚣紧追不舍的原因，否则这么耗下去，这地方又没有其他人，我俩岂不得被困死？
由于找不出具体原因，我只能试探着，先将那块泥料往岸上扔。
蜈蚣无动于衷，不理会泥料，依旧跟着我们。
李尧见此，道:“要不……你把那端瓶扔出去看看？”
我一噎，道：“别闹，这玩意儿，人家光是工钱就给了我不少，这要是摔坏了，我怎么赔得起？”
李尧道：“你可不能掉钱眼里，光想着钱，不想着命，我可不想陪你死。”
我看了他一眼，无奈，便道：“再坚持坚持，看看情况，实在不行，我再扔。”
李尧勉强同意，黑着脸跟着我往上游淌水。
地势凹凸不平，泉沟里时深时浅，浅处刚到小腿，深处能到胸口的位置，一番折腾下来，我俩浑身都湿了。
夜风往身上一吹，冷的人直打哆嗦。
越往上，路越艰难，我问李尧这泉沟的尽头在哪儿，李尧道：“不知道，没找过，你说这些蜈蚣长这么小，怎么体力这么好，都两个多小时了，还跟着我们！”
我见李尧冻的嘴唇发青，也有些不忍了，刚琢磨着，干脆将端瓶连带着木匣子扔出去试试，便见上游尽头处，出现了两块巨石。
这两块巨石，镶嵌在山体中，巨石中间，有个三角形的洞口，泉沟的水，正是从这洞口中流淌出来的。
此刻，手电筒能照到的地面，几乎都被蜈蚣爬满了，手电光打进洞口中，没能探到底，这出水的洞口，看起来挺深的。
我心下一动，冒出个主意：“不如进里面看看，没准儿会有其他出口。”
李尧一噎，怒了：“你没发现吗？你看那些蜈蚣。”他示意我看，道：“前面两块石头，它们完全可以爬在洞口堵我们，但是它们去了吗？没去！”
他这么一提醒，我发现还真是如此。
李尧在山里钻的多，有经验，于是说道：“这说明，里面肯定有它们的天敌，最常见的就是蛇，我给你打包票，这里面十有八九，有蛇窝，进去不是找死吗?”
说话间，他打了个哆嗦，彻底和我翻脸了，伸手来抢我的背包：“你把那玩意儿给我扔出去！小爷不想冻死在这水里！”
我心下叫苦不迭：这可是修补费就二十多万的东西，要是砸了，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
私心之下，我根本不想扔，便在水中和李尧争夺起来。

第10章 虫香
“你冷静一点！”我大喝。
李尧这小子脾气其实挺好的，性格有些像小孩儿，这几天也很帮我，但此刻，他却真是急红了眼，发狠的跟我扭打在一处，来抢夺我的背包。
撕扯间，泉沟底的石块湿滑松动，我和李尧互相带着倒入水中。我没来得及憋气，顿时呛水，别提多难受了，整个人下意识的想冒出水面，结果李尧这小子却按住我的头将我往下压。
我在水里，又呛了水，一时间根本反抗不过，心中瞬间恐惧万分：难道因为这件事儿，这小子已经恨不得要谋杀我了？
被压制间，李尧另一只手趁机夺下了我的装备包，他得手后，总算没再将我往水里按，而是迅速退开。
我这会儿肺里呛水，痛苦难当，哪里还顾得上装备包，他将我一松开，我连忙窜出水面，剧烈咳嗽着，大口换气，头脸上的水直往眼睛里流，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我对面的李尧也在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与此同时，我还听到了拉链被粗暴拉开的声音。
我一惊，抹了把眼前的水，出声阻止：“住……咳咳……住手！”
李尧一手夹着我的包，一手捏着木匣子，正要打开，一副要破罐子破摔的场景。
我一开口，他便恶狠狠瞪了我一眼，喘气道：“姓卫的，我没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吧？没必要拉着我死吧？啊？”
“是。”我道：“谢谢你这几天，一直帮我，我不能再连累你了，但是……那件东西，价值不菲，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毁了它……这样，你不就是想弄清楚，是不是这件端瓶的问题吗？你把东西还给我，然后你顺着泉沟，往下游走。”
李尧楞了一下。
我接着道：“如果是端瓶的问题，那么你往下游走，这些蜈蚣不会跟着你，你可以自行逃命，如果不是端瓶的问题，咱们再想办法。”
李尧闻言，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我，神情稍微缓和了些，问道：“如果是端瓶的问题，我一个人跑了，你打算怎么办？是抱着你这瓶子继续耗，还是……？”
我内心苦笑，暗道：若真如此，那也只能再另想他法，要让我砸了主雇的东西，而且还是价值不菲的古玩，那是万万不能的。主雇将东西交给你，是一种信任和托付，你转头就给人家砸了算什么事儿，这有违工匠精神，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那么干。
然而，面上我却只能道：“我到时候自会想办法，这次的事，是我拖累你，你没必要和我绑在一起。”
李尧嘴里骂了句脏话，道：“我带你进山的，这地方又是我家的泥山，你要死了，我不得担责任啊？说的轻巧。”
我哑口无言，道：“要不我给你写份儿免责书？”
李尧骂道：“免你大爷！你要作死我也不拦着你。”说完，便将端瓶粗暴的放回背包里，又将背包扔还给我，自己淌着水，转身开始往下游走。
夜黑，水凉。
水波泛着月光，李尧踩着水负气狂奔，带出哗啦啦的水声。
我拎着包，一边观察着周围的蜈蚣和李尧的动向，我发现李尧的离去，并没有对这些蜈蚣造成影响。
很快，李尧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我站在原地，望着周围的黑暗，和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生命，脑中滚动着万千疑惑。
一会儿是这端瓶的古怪之处，一会儿又想起那个叫洛息渊的年轻人说过的话。
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是端瓶，还是我身上的所谓的气味儿？
思考片刻，我决定做一个试验，从水底摸了几块大石头，将装着端瓶的背包，捆在大石头上，沉在水中，自己则开始往下游走。
蜈蚣跟着躁动起来，有些许的移动，我以为它们会跟着我走，但挪移出二十来米开外后，我发现那些蜈蚣还是没有离开原地。
这下我几乎可以确定，它们是冲着装备包里的东西去的了。
郑老板啊郑老板，你给我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么古怪，怎么也不知道事先跟我打个招呼？
水里冷的人直打哆嗦，我想了想，决定将东西留下，反正端瓶装在包里，有石头拴着，也不会自己长脚跑。我还是先离开此地，然后下山请个养殖蜈蚣的人，来对付这些东西。
想到便做，我又搬了几块石头，将包裹周围围起来，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正要离开，突然只听一阵淌水声，伴随着一声大喝从远处传来：“卫傻帽，我来救你了！”
这、这不是李尧的声音吗？我一惊，转头一看，却见他手里不知端着什么东西，夹着手电筒，正朝我这儿跑过来。
下一秒，便见他将一些东西往岸上扔。
由于天黑，又隔了一小段距离，我也看不出他具体扔的什么。
然而，岸上聚集的蜈蚣，却像是受惊般，一阵骚动，出现后退的迹象。
很快，李尧到了我跟前，我发现他抱着的是个土篓子，不过里面装的不是土，而是一筐大大小小，暗黄色的石头。
我一眼认出来，这是一筐硫磺的原石。
是了，蛇虫鼠蚁的克星，蜈蚣远远闻到硫磺的味儿，就会绕着爬，而这山里挖泥，挖到硫磺石并不稀奇，我记得在采泥料的坑附近，就有很多散落的硫磺石。
合着这小子没有跑路，而是回去找东西救我来了。
一时间我别提多感动了，拍了拍李尧的两臂，道：“啥也不说了，兄弟，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招呼我。”
李尧道：“别来这一套，包呢？赶紧的，塞一些到包里，看能不能挡一挡。”
当即，我翻出水里的包，将篓子里一大半硫磺石都倒入其中，剩余的，往各自的身上揣了一些，然后试探着开始往岸上走。
果然，我们一上岸，蜈蚣便跟着后退，我俩边走，便将篓子里余下的散料往周围的蜈蚣群扔，一时间蜈蚣群大乱，离的近的蜈蚣都开始四散奔逃，只远一些的，还不死心的围着转。
好在它们现在不敢上前，我和李尧也放下心来。
李尧道：“现在怎么办？”
我道：“端瓶有吸引蜈蚣的古怪之处，山里是不能待了，好在配方已经试了出来，咱们直接撤，不知道回城里会不会好一些。”
当下，我们二人摸黑下山，蜈蚣远远跟着。
不过这些小虫子到底体力有限，跟了一阵子，也就陆陆续续的散去。
等我和李尧下山到村里时，天已经亮了。
我二人将山里的遭遇跟尧妈一说，她推了推鼻子上的老花镜，像是想起了什么，琢磨说：“莫非，上面沾了虫香？”
李尧道：“啥？虫香是啥？”
尧妈瞪了他一眼，道：“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你到是忘得一干二净！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涂料，但它其实有味道，人闻不见，虫子能闻见。虫香分五种，分别招五毒，即：蛇、蜈蚣、蜘蛛、蝎子、蟾蜍。虫香里面以蛇虫香最为厉害，你们应该庆幸，没有遇到蛇虫香，否则，整个山的蛇都能被引出来。”
她严肃的看了我们二人一眼。
我想到群蛇出动的场景，顿时打了个冷颤：在蜈蚣的追击下，我和李尧还能跑，但如果是蛇，以蛇类的速度，我俩可跑不过。

第11章 路见不平
在尧妈的讲述下，我总算弄明白虫香是个什么东西。
这东西，据说是从苗疆的操蛊秘方中得来的。
苗人擅蛊，能以食、药、音、色、气下蛊，神秘莫测，古怪异常。
而虫香，便是自药蛊的配方中变化而来，具体配方无从考证，早已失传，只偶尔出现于一些出土的古物身上。
据说在古物身上涂虫香，是一种防盗手段，如果没有主人调配的香料化解，随意打开带有虫香的物件，便会招来对应的五毒，造成无穷祸患。
如果这次的蜈蚣事件，确实是由虫香造成，那么就能确认一点，那就是这件端瓶，是刚出土不久的，并且到那个郑老板手头上的时间也不长。
十有八九，是一个月之内出土，然后到了郑老板手上，紧接着他就找到我，进行修复。
虫香挥发有一个过程，在进山后，虫香的挥发达到了极致，于是有了昨晚的经历。
“……不过，关于虫香的传闻，多有夸张，说到底只是通过药物对周围的昆虫产生影响罢了，年深日久，效用也剩不下多少，再加上你们用了硫磺石遮掩，也不会有大碍了。”
李尧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我总算能好好歇着呢，哎，姓卫的，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道：“回城，修复，争取早点交货，把这烫手的东西给送走。”
事到如今，我也猜到了一些端倪。
这端瓶刚出土不久，来路恐怕不干净，那郑老板现在想来，估摸着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收藏人士，我还是早早交差，紧守老祖宗的规矩，少与这些人来往才是。
李尧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故意说给尧妈听：“卫哥，这几天跟着你，我真是长了不少见识，学了不少本事，不如你让我跟着你去南京，也见识见识金陵古都的风貌，也跟在你身边学习学习，你看怎么样？”
跟着我长见识？这小子分明睁着眼睛说瞎话，想拿我当幌子，离开杭城出去浪吧？
我心中暗笑，面上却配合道：“只要你有时间，当然没问题，我很欢迎你到我家里做客。”
李尧立刻腆着脸，笑嘻嘻的对尧妈道；“妈，那我就跟卫哥去了啊？”
尧妈对我很是信任，点了点头，道：“你跟着小卫，我还是放心的。小卫呀，我家这孩子啊，特别没出息，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整天就知道抱着手机玩游戏。你比他大几岁，你就当他是自己的弟弟，在外面，要替我多管教他呀。”
我一阵心虚，嘴上连连应是。
当天补了半宿觉，下午李尧就收拾包袱，跟着我一道回金陵了，到了地儿他想单飞，我想起尧妈的嘱咐，便道：“不行，你还是跟着我，我不能让你在外面乱来。”
李尧大惊，结巴道：“不、不是，卫哥，你还真把我妈的话当真了？我跟你说啊，我好不容易摆脱我妈，我可不想再多个爹出来管我。”
我气的够呛，道：“我可不想有你这么大的儿子！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住我家，你白天干什么我不管，晚上你得着家懂吗？你说你要是在外面学坏了，吸毒嫖、娼的，我怎么有脸面对你妈？”
“得得得，就住你家，我还省房租了呢。”
我俩一路往租住的小区走，由于快拆迁，这一片的租户已经很少了，我自己也琢磨着再住一个月，就重新找房子搬家。
此时天色已晚，老旧的小区里，灯光昏黄，许多路灯都坏了，也没见人修。
李尧边走边感叹：“卫哥，你住的这什么地方啊，合着你混得还没我好呢，咱能找个高档点的小区吗？”
我刚要接话，向他宣扬一下艰苦奋斗的美好品质，便听黑暗中传来一声大叫。
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和李尧停下话头，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一片黑乎乎的，李尧瞧不见是怎么回事，但我对这儿的格局却很了解，知道那片黑暗处是几条老巷子，平时根本没人走。
“啊……救……”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然而才刚起了个头，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
“救人！”我二话不说，朝着那片暗巷狂奔过去，李尧紧随而上，边跑边道：“靠，别多管闲事啊，先报警，等警察来！”
我们这小区，离最近的警察局有3公里，真等警察来，黄花菜都凉了！
跑进那片暗巷里，我便瞟见其中一条巷子里有微光透出来，还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响动和说话声。
“按住她……”一个压低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我顺着声音的光线传来的地方，拐过弯一看，果然看见，五个混混模样的年轻男人，正凑在一处，将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女人控制住了。
女人嘴被捂着，另一个染着绿色头发的小混混正一脸不怀好意的，手朝着女人胸口的位置而去。
“住手！”我大喝一声。
女人一看见我，跟见了救星似的，猛地挣扎起来。
“嘿，来了个多管闲事的！小子，想英雄救美啊！”四人中，像是领头的那个小混混冷笑了一声，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道：“好好教训一顿，让这小子学学现代社会的规矩，少管闲事。”
说话间，这人的三个同伙便直接朝我冲了过来。
我这人从来不喜欢惹麻烦、管闲事，但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就不能坐视不理。
那话怎么说来着？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我们已经报警了！”我警告了一句，试图将这帮人吓退。
说话间，李尧自我身后窜出，举着刚刚挂断的手机道：“没错，我们已经报警了，看见没，110！”
“你大爷！”那领头的小混混见此，不仅不害怕，反倒是目露凶光，道：“坏我们好事是吧？警察来之前，老子先废了你俩孙子！”说话间，全朝我和李尧围了上来，一副撤退前先弄死我们再说的模样。
霎时间，我们二对四的动起手，六人在巷子里打起来。
这些混社会的年轻人，真是一点儿也不懂生命的宝贵之处，动起手来连一点儿余地都没有，完全一副要置人于死地，根本不怕杀人坐牢的模样。
俗话说凶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我一米八的个头，平日里也喜欢锻炼身体，身手真不算弱。
但和这帮动起手来毫无顾虑的小混混打起来，再加上身上背着装备包，行动不便，一时间就有些落了下风。
打斗间，我的装备包滑出了一半，那绿毛小混混下手贼快，将装备包猛地一抓，直接扯下去，狠狠的砸在了巷子的砖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我的东西！我的金丝铁线！
这下我气的不轻，整个人顿时红眼了，热血往脑子上一冲，也跟这几个小混混似的开始不要命上。这四人都是瘦鸡似的年轻人，我真发起狠来，和李尧一起，顿时将四人镇住了，一时间我和李尧占了上风。
打到急眼的地方，拳脚间也不觉得疼痛，而就在我以为这四人要被我和李尧干趴下时，其中一人竟然猛地从腰间掏出了弹簧、刀。
他一掏刀，剩下三人跟着掏刀。
我和李尧赤手空拳，一见这情况，顿时也清醒过来，哪里敢硬碰硬，转身就跑，那掉在一侧的装备包，也没机会去拿。
那四人欲要穷追不舍，万幸的是刚追了我们没多久，便听不远处响起一阵警车鸣笛之声，很显然是李尧之前报警，现在警察赶来了。
那几个小混混一听声音，二话不说就跑，转瞬跑到巷子里没了踪影。
我和李尧喘着粗气，彼此对视一眼，但见对方脸上都是淤痕。
李尧喘着粗气道：“姓、姓卫的，你真行啊，平时看你老古董一个，正儿八经的样子，没想到、没想到你这……你这内心，还住着一大侠呀！”
我顾不得和他多说，想起自己的装备包和里面的东西，忙道：“你招呼警察，我得赶紧去看我的包。”刚跑到一半，便见被我救下那姑娘，正抱着我的包，一脸后怕的从巷子里跑出来。
她一见我，一脸感激：“谢谢，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们，我今天就完蛋了……啊，这是你的包。”她一边激动的连连鞠躬道谢，一边将装备包递给我。
这姑娘长得挺漂亮的，搁平时，我肯定得趁机跟她唠唠嗑，不放过任何一个脱单的机会，但这会儿我就惦记着包里的东西了，也顾不得搭理她，立即抱着包原地蹲下，慌忙去看里面的东西。
握住木匣子的瞬间，我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碰撞声。
我心里一凉。
作为一个锔匠，这点儿耳力还是有的。
如果里面的器物，是个整体，那么是不会发出这种噼里啪啦的碰撞声的。
除非……东西碎了。
我咽了口唾沫，将木匣子打开，里面的情形展现在我眼前。
那只端瓶，沿着金丝铁线的纹路，碎成了至少四十片儿！
这、这就是神仙……也修不好啊！

第12章 造假
我呆愣愣的看着木匣子里的东西，一颗心瞬间往谷底沉，整个人都懵了。
而这时，随后过来的李尧，顺势一瞧我包里的东西，整个人都蹦跶起来：“碎了！”
我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警察呢？”
李尧窝火道：“追人去了，这地儿没有监控，要是追不上，恐怕就……”说完，他神色不善的瞪了旁边的姑娘一眼，道：“我说你大晚上的，钻进这巷子里干嘛？你这不是等着犯罪分子送上门吗？”他又黑又瘦，此刻面色不善，将那姑娘吓了一跳。
那姑娘嗫嚅道：“我、我就是出来喂流浪猫，没想到……”
李尧立刻指着我地上的包，道：“看见没，看见碎的东西没？知道这是什么吗？古董，宋朝的！今儿全被你毁了。”
姑娘一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木匣子里的碎片，顿时懵了，半晌才嗫嚅道：“真、真的假的呀？”
李尧嘴里嘶了一声，急了，道：“嘿，你这话什么意思？觉得我俩想讹你啊……”不等李尧说完，我打断他，道：“算了，别说了，先回吧。”
“不、不是……你这东西，现在成这样了，修也修不好，总得赔偿你那主雇吧？这事儿，这妹子是不是得负一定责任啊？”李尧顺势拦住那姑娘的去路，一副生怕负债人跑路的模样。
我看他这么上心我的事儿，虽然这会儿心里沉甸甸的，却也被李尧给感动，松快了一些，于是我道：“真让她赔，你觉得她赔的起吗？再者说，这也不能怪她，是那几个混混下的手。”
李尧赶紧冲我使眼色，凑到我身边，小声嘀咕：“这地方没监控，那几个孙子跑的又快，我估计他们是抓不着了。就算抓着了，你看那几个小混混，浑身上下的穿着行头，一溜的网店爆款，二十包邮，混得还不如我呢，更是赔不起啊。你好歹让这姑娘，能赔多少是多少呗。”
我没说话，配合着警察做完笔录后，便拽着李尧回了家，让他自己个儿收拾歇息，我则迅速打开电脑，将之前拍下的照片找了出来。
这件端瓶到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存照，各个角度的高清照片，被我放在了电脑专门的文件夹里。给自己修复的东西留底档，是我的习惯，此刻我万分感谢自己这个习惯。
事到如今，我也是被逼上梁山，不得不换条路子走了。
如今原件损毁，而且由于是比较特殊的金丝铁线，碎裂后，全是沿着铁线的纹路裂开的，修复难度极大，至少目前来说，我是做不到深度还原，天衣无缝的。
一但郑老板找上门来要货，我该如何交差？
之前我一门心思，想要将事做到最好，不愿意做‘形活’，干些徒有其表的事蒙混过关，特别是在古董文物的修复上，干‘形活’和造假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然而此刻，这个形活我不得不干了，否则，还真指望让那小姑娘或者那几个小混混赔偿不成？我这会儿只能先找一个理由安慰安慰自己，辟如差点儿被端瓶里的虫香害死，又辟如这东西刚出土，来路不正等等。
一番自我心理疏导后，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接下来的几日，我将自己关在房中的工作室内，对照着留存的高清图片，干起了‘形活’，也就是造假。
修复古董，最难的不是外形，而是工艺和文化价值。
干形活，我可以按照高清图片，完全复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端瓶来。
这种造假的手段，历来被爷爷称之为行业败类，业界毒瘤，没想到我卫无馋今日，也不得不为了自保，造假一次。
花了半个月时间，我弄出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仿品。
这段时日，李尧自己出去找房子住了，我原本为了还尧妈人情，想帮尧妈照看他一番，但这次造假的事，让我心里头很不安，也不愿让第二个人知晓，便只能打发他离开。
好在李尧早就想单飞，我让他走，他二话不说屁颠屁颠的就跑了个没影。
看着眼前的端瓶，我估算了下时间，离我和郑老板约定的交货时间，刚好还剩一个月。
此刻，摆在我眼前的端瓶，是一件相当完美的复刻品，
外形、釉质、每一条纹路中的颜色变化、深浅走势，全部搬照图片，手工打磨，唯独还差一样。
贼光。
瓷器有瓷面流光，不同的釉质、不同的工艺，会使得瓷器的瓷面光有很大的差异。这点差异，在不懂行的外人看来，是根本看不出区别的，但对于懂行的老手来说，辨别瓷面开光，也就是俗称的‘贼光’，是非常要紧的一门学问。
我不知道郑老板对于古董，到底有几分造诣，但既然要造假，就得造到极致。
新出的瓷器，开光过于亮，非常扎眼，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物件主人的抚摸把玩，开光会逐渐内敛，变得温润敦厚。
在古玩圈，瓷器的‘赏光’也有许多说道，一件瓷器，甚至会因为它后期的变光，产生价值提升。
这种变光，来源于时间和人手抚摸时，长年累月形成的包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这件假货连了根，天天抱孩子一样，抱手上玩，也不出门，只想着尽量将光面弄的内敛温润一些。
功夫不负有心人，到月底该交货的时候，瓷面的贼光已经隐匿了，光面看起来很是油润。
我提前一天收到短信，郑老板说临时有事，没法到茶楼交货，让我将东西，送到一个叫‘渡云阁’的地方。
这名字我听着有些耳熟，思索片刻才记起，这是金陵城一家挺有名的古玩店，门脸做的很大，我曾远远路过，看过一眼，仿明清建筑的三层楼，飞檐斗角，气派非凡，属于普通人往门口一站，都不敢往里走的类型。
送去‘渡云阁’？莫非这郑老板，打算直接把东西卖给渡云阁？那种大店，店里肯定有十分专业的‘掌眼’盯着，我这……不会漏馅儿吧？

第13章 掌眼
日头火辣。
我站在朝天宫的街道上，远远眺望着斜对角那栋气派的楼宇。
街道两边，除了规整的店面外，还有许多扯着布，蹲地上等买卖的小贩，上面摆着琳琳琅琅的所谓‘古玩’货物。
金陵城的朝天宫，是和北京潘家园齐名的古玩旧货市场，早些年，这里低价淘出过许多宝贝，来这儿碰运气捡漏的玩客很多。
但现在，市场更加繁荣，捡漏的运气却大大减少了，因为该捡的漏都捡的差不多了。
我戴着鸭舌帽，沿着街道慢吞吞的往凌云阁走，以往我得空，也经常来这一片儿逛，练练自己的眼力。
虽然很难接到古董修复类的活计，但咱功夫不能搁下，时常打磨，才不至于手生、眼生。
街道上人来人往，两边的铺子里，游客们进进出出，不时能听到古董小贩们冲客人吹牛的声音，什么家传宝、什么建筑工人手里收的、什么老坟地里滑坡自己冒出来的，一个个儿的编故事，编的贼溜。
您要平时没事儿做，来这儿看看，听这些小贩吹牛说瞎话，也能消磨上一天。逛累了，附近还有茶楼、戏园、会所一类的，没钱的去茶楼里坐坐，有钱的去会所享受，是个能玩一天的地儿。
走到凌云阁门口时，进出的游客明显少了，气派的店面，将闲逛的看客们，以一种高姿态拒之门外。
光门口的台阶，就修了七层，这在现代建筑里算比较少见的了。
整了整帽子，我压下心中的虚气儿，抬步走入了店中。
里面是仿古的陈列，沿壁竖着红木陈列柜，隔着干净透明的玻璃，每件儿东西，都单独隔离出一个空间。
不同物件，不同的灯光，设置不同温度和湿度，一看就很专业。
毕竟古玩这东西的保存，对环境、温度，有很高的要求。
进门也没人招呼我，里面只能看见两个女店员，一个在台面前坐着，一个在巡场，招呼着一位看客。
我走到台面前，道：“你好，我找这儿的齐掌柜。”
女店员看起来不冷不淡的，问：“有预约吗？”
我道：“有的，我姓卫，来送货的。”
她让我稍等，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后，便对我道：“内堂请。”说完，便在前面领路，带着我往后走。
绕过一面绣着仙鹤兽龟的屏风，穿过一扇开着的门，便见内堂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短褂，手里正拿着一块放大镜，仔细观摩着桌面上放着的东西，应该就是我要见的齐掌柜。
见我进去，对方收了放大镜，示意女店员将桌面上的东西取走，我瞟眼看了下，像是一块儿古玉。
“来了，请坐。”齐掌柜看起来五官有些凶恶，但态度意外的和气，冲我笑了笑，示意我坐他对面。
紧接着，不等我开口，他便道：“老郑跟我说过了，咱们看看货吧。”听他这语气，看样子那郑老板，还真是与他做交易的。
我一边坐下，一边从背包里取出木匣子放在桌面上，紧接着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齐掌柜却并没有看桌面上的东西，而是看着我的手，有些好奇，道：“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戴着一双手套？”
我道：“职业习惯，养手的。手太糙了，不好干活；手太脏了，坏了雇主的东西。”
齐掌柜点了点头，颇有兴趣的模样，展眉道；“嗯……讲究！怪不得老郑会把事儿交给你办。”我听他这一夸，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儿，心中造假骗人的负罪感更胜。
说完，齐掌柜便开始看木匣中的端瓶，神色沉稳，也看不出喜怒。
他足足看了十来分钟，最后又拿着放大镜看了半晌，沉稳的神色渐渐变为惊讶。
片刻后，他抬头对我道：“之前老郑拿这东西给我，要了个天价。我跟老郑说，价格没问题，但东西得修复好了再交货，原本没指望能修复到什么程度……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活儿做的，嘿，真是绝了。我拿放大镜看了这十来分钟，才找到了之前裂纹的痕迹，你是怎么做的？”
为了能以假乱真，我造假时，考虑到了原本应该修复的部位，会留下的痕迹，连同那细微的痕迹，一道给做了出来。
这时候我能回答他吗？当然不能，我得端着，否则说多了容易露馅儿。
于是我故作矜持的笑了笑，道：“这是家传的手艺，说出去就坏了规矩，不过，谢谢您的赏识。”
齐掌柜满意的点了点头，也不追问，而是感叹道：“现在这手艺可不多见了，成，尾款在我这儿结，支付宝。”
我造了一回假，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若是可以，真想分文不收的退了，可真一退，那不明摆着露馅儿吗？
当下，面上只能做出喜悦之色，将支付宝账号给他。
齐掌柜划了款，却不放我走，一副爱才的模样，让女店员上了茶，非得和我唠嗑。
从闲聊中，我得知这位齐掌柜不是凌云阁的店主，他只是个看门面儿的‘掌眼’，也就是负责看店的店长，家里祖传干这一行的，对于古玩鉴定有很高的眼力。
整个店面里的货物来往、进账，都得经过他这双眼睛。
‘掌眼’和造假者，历来就是冤家对头。
古往今来，那些喜好收集古董的玩家，不见得有多高的眼力劲，更多的是有钱、有闲，弄些古董充门面，混一个文化阶层。
这些大款不识货，往往就需要识货的人给他们把关，也就是‘掌眼’。
而那些造假的人，他们的货能不能卖出去，都得过掌眼这一关。
俗话说的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但相对的，这三百六十行里，也行行有败类。
掌眼里的败类，有时候为了捞好处，也会与一些造假的匠人勾结在一起，欺骗主雇，拿取高额回扣。
当然，这是题外话。
我此刻心情别提多复杂了，即庆幸自己瞒过了眼前这位掌眼，又在对方的热情和蔼之下，良心一抽一抽的难受。
齐掌柜足足拉着我聊了一个多小时，外面的日头也过了最烈的时候，他才意犹未尽道：“以后有合适的活儿，我介绍给你，咱们是半个同行，多交流、多合作。”
“好嘞。”我微笑点头，心里长舒一口气，暗道：齐掌柜啊齐掌柜，我做了这对不起你的事，出了这个门，以后可没脸再见你了，合作？您还是找别人吧。
道了别，我起身刚打算出去，就见一个三十来岁，身形挺拔，神色冷漠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这人乍一出现，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不为别的，只是这人周身的气势，看起来很不对劲，给人一种很凶悍阴冷的感觉，和街边那些刻意耍狠的小混混可不一样。
而旁边，原本坐着的齐掌柜也立刻起身，恭敬的迎上去，叫道：“老板。”
老板？
我心里打了个突。
与此同时，被称为老板的男人，冷冷瞥了我一眼，问齐掌柜：“他是谁？”
齐掌柜有些巴结的模样，笑道：“是个送货的，那儿。”他指了指放置在桌面上的东西。
那男人于是目光转向桌面，只看了一眼，眉头忽然一皱，阴森森的吐出一句话：“送货的？”他一边说，一边走向桌前，单手将木匣中的端瓶握起，眯着眼细看。

第14章 暴露
糟糕，这人莫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我瞧这位老板看起来不好惹，此刻盯着端瓶的神色更是不对劲，不禁心中一沉，而另一边的齐掌柜，显然也发现不对劲，冲我使了个眼色，明显是在询问的意思，大概就是：兄弟，咋回事？
在那老板盯着端瓶阴沉的打量中，我瞟了一眼门口，思考着现在就跑，成功几率有多大。
然而很快我就意识到，成功几率为0。
也就在此时，那老板握着端瓶的手缓缓放下，在快要接近桌面的那一刻，突然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响。
不好！
露馅了！
真要是古董，谁舍得这么大力往桌上怼，这人看出真假来了！
不等我做出反应，一边的齐掌柜速度更快一步，老板放东西的动作，就让他瞬间明白过来，一下子拦在了门口，挡住我的去路，让我连跑的地儿都没有。
“呵。”那老板冷笑了一声，转头看我，神情阴郁：“居然敢骗到我‘渡云阁’头上了。”他使了个眼色，下一秒，齐掌柜便猛地冲上来，一下子扣住了我的手。
我下意识的想挣扎，却发现不对劲，这齐掌柜的体魄和身手，并不像他为人似的那么温和，相反，力道奇大，速度飞快，只一瞬间，便将我一手反剪在身后，另一手扣住了我的右肩头。
手臂翻转的疼痛让我整个上半身无法使力，而他的小腿，却猛的在我膝弯处一顶，这股力道，几乎让我整个人跪在地上。
但这一次我挺住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岂能随随便便下跪！
在膝盖快要落地的一瞬间，我猛的止住势头，整个人忍着手臂的疼痛，强行站了起来，迅速道：“有话好好说，我不反抗！”
事到如今，造假的事是藏不住了。
罢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也不逃避了。
那老板于是抬了一下手，齐掌柜不再折腾我，而是松开了手，守在门口处。
“弄一个假货来糊弄我。”对方冷笑着开口，紧接着看了齐掌柜一眼，道：“我看你这‘掌眼’也不用当了！”
齐掌柜顿时面露惊慌之色，我甚至察觉到，他额头在这片刻间，竟然冒了一层薄汗，看上去，似乎比我更为紧张。
这时候，最该紧张、害怕的，应该是我才对吧？这齐掌柜至于吗？这么怕丢饭碗？这渡云阁请他，一个月是给了多少工钱啊！
“老板，我、我没想到……这是老郑的货，因为有些破损，老郑就请了个人，也就是这个人，请他来修。老郑前两天说有其他活，来不了，所以让这个修货的，直接给我送来……我信任老郑，一时没看出来。”齐掌柜急急忙忙解释。
老板冷冷的瞄了他一眼，没接话，而是缓步走到我身边，仔仔细细打量了我片刻，最后目光停留在我手上，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不妙的笑容，问我：“锔匠？”
我点头，心想：他怎么看出来的？
下一秒，这老板又道：“以前，有一位老师傅跟着我做活，他也是个锔匠，也跟你一样，长年累月，带着一副手套。”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话。
“他的手常年不见阳光，时常保养，所以在他五十多岁的时候，脸上都爬满皱纹了，但那双手，只要一摘下手套，还是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样，灵活、干净、漂亮。”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于是只能道：“阳光中的UVA和UVB，可以穿透表皮和真皮层，加速细胞老化，嗯……少接触阳光，可以抗衰老。”
堵在门口的齐掌柜，顿时呛了一声。
我面前说话的老板，神情一僵，冷冷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道：“我是在跟你聊这个吗？”
我也不想跟你聊这个！问题是我该说什么？
“那、那您继续说。”
老板不吭声了，顿了半晌，才道：“我从他那儿知道，一个好的锔匠，是很爱护自己的手的。”
我道：“是，手艺人，靠这个吃饭。”
他于是笑了笑，道：“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要金盆洗手，回家带孙女……我很不高兴。”
我道：“五十岁就开始带孙子？好像是早了些，看来他家孩子结婚挺早，生娃迅速，现在不是鼓励生二胎吗，他们家的生娃速度，可以当先进模范。”
他又是一笑，阴恻恻看着我，道：“你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
我估计不太妙，于是摇了摇头。
老板道：“后来，我就把他那双年轻的手，砍了下来，送给他的小孙女，当周岁贺礼。”
我眼皮一跳，强自镇定：“您开玩笑吧？”
他神情冷漠的盯着我：“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
我道：“这犯法的。”
他指了指桌面上那件造假的端瓶，对我道：“犯法？难道你不知道，这件端瓶，原本就是盗墓贼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对方将东西送给你修，你帮着送来这儿销赃，你不犯法？”
我大吃一惊。
虽然料想过那端瓶的来路可能不干净，但我也没料到，那郑老板，竟然真是个挖坟盗墓掏死人货的！
“我不是销赃，我是被他骗了，我根本就不知道……”后面的话我没说，看眼前这人的表情，我算是知道，自己惹上了个大麻烦。
“说吧。”他见我停下话头，便坐到一边的椅子上，道：“为什么弄了个假货来，真东西在哪儿？”
看样子那个郑老板……不是，呸，郑老贼，估摸着是经常跟他们做交易，彼此已经有信任度了。眼前这人，完全不怀疑是郑老板在拿假货蒙他，而是直接断定我掉包造假了。
无奈，我只能将事情的始末和盘推出，紧接着道：“事已至此，我愿意赔偿，你们开个价吧，别太狮子大开口了，太多了我也赔不起。”
一边儿的齐掌柜气呼呼的说道：“看得出来。”
老板示意齐掌柜，道：“既然他要赔，就按照咱们的收货价报给他。”
齐掌柜于是对我道：“三百。”
我想了想，问道：“万？”
齐掌柜气极，道：“不是万，难不成还是块？”
我目瞪口呆，半晌，试探着问道：“能不能便宜点？”
旁边的老板道：“可以，留下一只手，你看是留左手，还是右手？”

第15章 绑架
甭管是左手还是右手，我一只也不想留下！
三百万？我该怎么才能还？罢了罢了，先应下来再说，赔偿的事，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再想办法吧。
我于是不再讲价，毕竟金丝铁线的市场拍卖价我是知道的，绝对不止这个数，因此齐掌柜说的数目，应该是他们的收货价。
我原以为应承下来，写个欠条也该放我走了，谁知那齐掌柜却依旧堵着门口不放。
而另一头，那老板却道：“我看你也不像是赔的起的模样，不如我给你指条路。”不等我开口，他便自顾自的说道：“当初，那老伙计‘金盆砍手’之后，一时间，我还真没找到替代他的人。你的手活儿不错，跟着我干吧，以工抵债，我算你每个月六万的工资，发一万抵五万，这样，干个五年，也就还清了，怎么样？”
以工抵债，每个月还发我一万块生活费？有这么好的事儿？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联想到他之前那一番话，就知道他所说的活儿，百分百是违法乱纪的勾当。
于是我道：“不知道之前那位老师傅，跟着你，是做什么活儿的？”
果然，和我猜测的差不多，这老板指了指桌面上那件仿品端瓶，道：“就干这个，复刻。”
我道：“你让我造假！”
他面露嘲讽之色，道：“怎么……你的意思是不肯造假？”
我理亏，搁之前，我还能义正言辞的反驳他，但现在有了前科，我还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了，于是只能道：“我可以给你干别的，造假却是不行了。”
古玩这东西，价值本来就高，造假出来，哪怕只一件，涉案金额都有可能是天文数字。
这一脚一但踏出去，就算是染了一身黑，以后洗都洗不掉了。
这人阴的很，说是让我造假，跟着他干五年就债务两清，但倘若我真跟他干上五年，身上背上数不尽的案底，到时候即便债务还清，我也难以从这团泥沼中脱身了。
我说完，他面无表情，转了转大拇指上戴着的一枚青玉扳指，缓缓道；“为什么？你有这么好的手艺，只要愿意，随时能飞黄腾达，何必过得如此穷困潦倒？”
我苦笑：“手艺？我手艺要真好，做出来的东西，又怎么会被你一眼看透呢……不过，我到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虽然没有特意造假售卖，但为了练手艺活儿，有空时，也会比照图片或者博物馆里简单的瓷器一类的，做些仿品。
就这一点来说，我觉得自己在‘仿制品’这件事上，也算是有些造诣了，怎么被这人一眼就瞧穿了？
不等他开口，便听齐掌柜得意道：“你也不看看我们老板是什么出身，我这点儿眼力，在老板眼里，就跟过家家玩儿似的，你骗过我不算什么，要想骗过我们老板这双眼睛，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出身？我道：“什么出身？”
没人回话，很显然我接了个比较敏感的话题。
然而，这老板摸着扳指，玩了片刻后，脸上便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对我道：“很快你就知道了。”说话间，他冲我身后堵在门口的齐掌柜使了个眼色，我下意识觉得不妙，刚想要挪身，就觉得后脖子处，猛然传来一阵剧痛。
伴随着一股随之而来的酥麻，我整个人顿时如同抽了筋的大虾似的，直接倒在了地上。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这一晕，也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人脸。
男，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面皮白净，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我，距离我的脸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嘶……谁啊你！”我吓了一跳，猛地往旁边一闪，紧接着才发现，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对，我被齐掌柜从背后弄晕了。
这会儿后脖子有些不舒服，一钝一钝的痛，而我此时，正躺在一张靠墙的床上。
床不是现在那种常见的款式，而是过去那种老式的高架床，四周还有床楼，罩着蚊帐。
除了这架老床外，靠墙的地方，还放着老式的八仙桌、衣柜等家具，配合着刷白的墙和白色的地砖，一切显得相当古怪。
“嘿，哥们儿，你醒了，喝汤不？”那年轻人说着，手里递过来一个碗，里面是一碗绿豆汤。
“不喝……不是，你是谁？这是哪儿？”我发懵的脑子，渐渐清醒下来，迅速跳下床，打量着对方和周围的环境。
“我，沈机，机灵的机，我负责看住你。”他道。
“看住我？”我愣了一下。
沈机见我不接碗，就自己咕嘟咕嘟喝起来，边喝边道：“你的事儿，上头已经跟我说了。这地方呢，是个瓷器厂，当然，表面上是个瓷器厂，实际上，我们的业务范围很广泛。你的私人物品，已经被没收了，打今儿起，你就得在这儿做工。”
这下我明白了，什么瓷器厂，分明就是个幌子，这儿没准儿就是那老板的黑窝点！
“你们这是绑架！”
沈机含着一口汤，两腮鼓成包子，点头，表示我说的没错。
我被他毫不在意的态度弄得火起，一转头发现这房间的门是开着的，便立马往门口跑。
一出门，我发现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上铺着地砖，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房间，大部分门都关着，少数几扇门是打开的。走廊很长，两侧尽头黑乎乎的，也不知通往哪里。
叫沈机的小子慢吞吞走出来，手里的汤碗已经放下了，抹了抹嘴，道：“反正今后你也住这里了，我带你熟悉熟悉环境。”
鬼他妈的才想熟悉环境！我不理他，随意挑了个方向，往走廊右侧走，那边有几个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我走到第一扇开着的门口时，往里一瞧，发现这房间的格局很大，比我刚才睡觉的那间要大的多，而且里面也没有摆床或者衣柜一类的，相反的，到更像是一间工作室。
里面陈列着许多具有科技感的仪器，我下意识的想到了医院，但旁边的沈机却插话道：“这房间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光谱仪、衍射仪之类的，据说很贵，反正咱也看不懂，走吧。”
说着，这姓沈的小子，很是自来熟的拽了我一把，一边走一边道：“你人已经到这儿来了，就好好待着，死了出去的心吧。我劝你好好配合，这样还能有个自由身，要是不配合，那就像你说的，得绑架了。”
我右胳膊被他拽着，左手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边走，边耐下心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机道：“上头把你的情况已经跟我们这儿的人说了，这地方呢，表面上是个瓷器厂，事实上，我们是做古玩生意的，各种意义上的古玩生意。”他给了我一个你应该懂的眼神。
“你呢……从今以后，在这儿负责造假……咳咳，不对，是复刻，咱得专业点，造假这词儿不好听。”
顿了顿，他又道：“你以后就专门进行高端文物复刻，上面还专门给你准备了一间工作室，过两天布置好了，就可以开工。”
我心头怒火中烧，面上尽量平静：“这么说，你们是要强制我造假了？我要是不呢？”
沈机停下脚步，一脸同情的看着我，说：“哥们儿，已经上了贼船，就认命吧，你要是不配合，下场……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就知道了。”说话间，我们经过另外两间打开的房门口，一路走到了走廊尽头。
尽头处是楼道，有向上的，也有向下的。
向上的楼道没有门禁，可以直接上去，而向下的楼道，却被一扇铁栅栏隔着，下面黑乎乎的，连灯都没有开。
沈机指了指下面，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你应该知道，你的前任复刻师的事儿吧？就是那个被砍了手的老师傅，他的手，就是在下面被砍的。不配合，你就会被弄到下面去，不见天日，鬼知道会经历什么。我以前到下面‘游’过一圈，总之那不是人待的地儿，你自己考虑清楚，下去了就没有上来的机会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猛然间，从黑暗的楼道下方，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经过空间的稀释，传上来时，已经很微弱了，但即便如此，我也能辨别出，那是一种痛苦的嚎叫声，仿佛是在受刑。
我还没反应，旁边的沈机听见这声，却是打了个哆嗦，拽着我赶紧往上走，边走边道：“这下面目前就一个人，昨天刚被送下去的，听说是背着咱们渡云阁接私活儿，被发现了……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想想就可怕。”
我察觉到这小子的态度有些不对，似乎也并非对渡云阁忠心耿耿，更多的倒像是畏惧，于是我问道：“你是怎么来这儿的？”
沈机顿了顿，道：“别提了，当初被忽悠，以为倒卖古玩好赚钱，结果上了这贼船。我进来之后，发现这儿做的买卖，全都是写进刑法里的……我这个怕呀，我也想离开，但根本不可能，都已经被拉下水了，我还能咋地？所以说兄弟，你就认命吧，其实在这儿，只要好好配合，可以活的很风光、很滋润，特别像你这种手里头有绝活儿的……”
说话间，我俩到了楼道口，出去后外面是一个厂房模样的地方，但是没有工人，空荡荡的。
沈机带着我穿过厂房继续往外走，快看到大门口时，迎面走来三个男的，一壮二瘦。
沈机面色一变，小声嘀咕了一句：“出门遇禽兽。”这声音极小，几乎只有我们二人能听见。
这时，对面走来的三人也看见了我们。
沈机变脸极快，迅速放开拽着我胳膊的手，点头哈腰，一脸赔笑的上去：“哎哟，这不是马哥吗！好久不见，我可想死您了！”

第16章 瓷器厂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小机子，你小子干啥这是？”三人中最壮实，也就是被称为马哥那人，一边调笑沈机，顺手摸出烟准备抽。
沈机眼疾手快，十分狗腿的掏出打火机，立马上火。
马哥就着沈机的火点燃烟，吞云吐雾，朝我这边瞟了一眼，抬了抬下巴，问道：“他谁啊？”
沈机赔笑道：“新来的，复刻师。”
马哥道：“接魏老头的班？”
沈机道：“是，接班的。”
姓马的远远打量着我，不知是不是看出什么，冷笑道：“看起来是个刺头啊，怎么着，不是自愿来的？要不要我帮忙调教调教？”
沈机神情一变，立刻又赔笑：“不用不用，这点小事哪能麻烦马哥您呢，我带他熟悉熟悉环境，他就能想通了，到时候他要想不通，我再来请教您。”
姓马的伸手拍了拍沈机的脸，啪啪作响，道：“行，有事儿随时找哥。”
沈机赔笑，露出感激涕零的模样，马屁源源不断脱口而出，恭送着三人走远。
待那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沈机弓着的背挺直了，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拍的啪啪作响的脸，低声骂道：“拍你大爷，暂将冷眼观螃蟹，看你丫能横行到几时！”
我凑上去，道：“你刚才太狗腿了。”
沈机干咳一声，道：“那个……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叫马有德，嘁，我看叫马缺德差不多，我们这儿的人都称他一声马哥，是老板的得力手下，不好惹。总之你以后见了他，恭顺着点儿，否则他要给你使点绊子，你丫就惨了。”
我道：“听口音你北方人啊，怎么到金陵地界来了？”
沈机道：“淘金呗，年少无知被骗上贼船，唉，不说了，继续，我带你逛逛。”接下来，我一边跟着沈机逛‘瓷器厂’，一边听他说这里的情况。
这沈机是个话痨，没多久，就把这儿交待的差不多。
之前整我那老板，叫‘赵羡云’，平时不常来瓷器厂，瓷器厂目前最大的两号人物，一个是马哥，一个是‘三爷’。三爷在瓷器厂常驻，经常能见到，马缺德大部分时候在外面跑活，见面的机会到不多。
这瓷器厂占地面积很大，平时都不开工，只有在遇到什么检查之类的，才装模作样的开几条流水线。
瓷器厂的位置，地处金陵边界，这一带是还没有开发的荒地，因此地价便宜，瓷器厂的占地面积也大。
走到瓷器厂外面时，眺望出去，果然是一片荒地，远处连接着山峦，隐约还能看见对面山峦上弯弯曲曲的国道。
最外围是用高高的铁栅栏围起来的，沈机四处指了指，道：“看见没，全是监控摄像头，你别看我们一路过来没遇见多少人，但其实有暗哨。只要你想逃跑，立马能被逮住。先不说你能不能跑出这个厂子，即便翻过栅栏跑出去了，外面全是荒地，没有车，不等你跑出荒地，就得被逮回来。”
这时日头正大，我和沈机在烈日下的空地上逛着，陆陆续续见了几个人，都是高大健壮的汉子，远远看着我们，沈机讨好的朝他们挥手打招呼。
我觉得这小子太狗腿了，怎么没有一点儿傲骨呢？做人的矜持去哪儿了？
像是看出我在想什么，沈机撇了撇嘴，道：“在这儿吧，就这样，你要没本事，到时候没准儿混的还不如我呢，谁都能来欺负你……但只要你好好干活，为老板创造价值，不止自己风风光光的，而且能获得自由。”他指了指铁门，示意我要想通行无阻，就得配合当个‘复刻师’。
我没回话，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思考着跑路的可能性有多大。
最后一圈逛下来，却不得不承认，沈机说的没错，在这儿，跑路的可能性很低。
荒地，外面虽然停了车，但都上了锁。
先别说这处处是监控的大厂子能不能跑出去，即便跑出去，我在荒地上跑，人家开车在后面追，根本没有可比性。
再联想到之前听到的地下室惨叫声，我心烦意乱。
难道真要被迫上了这贼船？
那渡云阁生意做的那么气派，没想到背地里，却是干着这些勾当。
“抽烟。”沈机带着我在一个土堆上坐下，摸出烟来吞云吐雾。
我跟着一支接一支的抽，心烦意乱，琢磨片刻后，我试图鼓动沈机，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策划跑路计划。
沈机抽烟的动作一顿，侧头看我，旋即笑了笑，说：“哥，你知道我为啥跟你说这么多吗？‘复刻师’这个职位，在厂子里还是很有地位的。上头把你指派给我，只要你答应了接活，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也能傍着你沾沾光，好歹不用再逢人就点头哈腰不是？但如果你不是复刻师……你在这里，会比我更惨。”
说着，他灭了烟，起身，有些伤感的说道：“别想鼓动我逃跑，我已经上了这条贼船，没有回头路了。你这话我当没听过，别对第二个人提起了，否则我帮不了你。”说完，他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我自己溜达，便转身回了厂子里。
我抽完剩下半根烟，走到了铁栅栏的大门口。
大门口有一个岗哨亭，里面有个穿着保安服的光头大汉。
和平日里见到的那些保安人员不一眼，这光头就跟个军人似的，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懒散劲，目光一直巡视着周围。
瞅见我靠近，他只是瞟了一眼，显得并不放在心上，我试探着说开开门，他递给了我一句话：“哪来儿的滚哪儿待着去！”
我顿时一噎，问对方我怎么才能出这扇门。
光头面无表情，道：“等你上了自由通行的名单，大门随便进出。”
我又花了两小时，将整个场地摸了一遍下来，发现这儿空间大，看起来人不多，实际上留守在这儿的，加起来也有二三十来号人，暗处有没有暗哨还不知道。
日落时分，我饥肠辘辘，便寻摸回了之前醒来的房间。
几乎我前脚进入房门，后脚沈机就来了，很显然，我的一举一动，全在厂子的监视之内。
他给我带了饭，吃完也没多留，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的两日，我依旧没能找到出去的办法，而那间据说给我干活的工作室，却被布置好了。
工作室和我休息的地方在同一楼，面积约三十平左右，我被沈机领着进去一看，还真有些呆了。
这里面收拾的很规整，摆放着各类工具、材料、资料和书籍，工具有些有使用过的痕迹，有些则一看就是新买的。这里头的东西我都认识，但许多都没有实际使用过，毕竟日常干的活计，用不着这么整套的家伙什。
“这里面的东西，有些是你的前任留下的，有些是新买的，从今天起就要开工了。”
“能别提前任吗？我总想到自己前任对象。”
沈机哦了一声，不咸不淡的说道：“说到对象，那就更得好好干了，否则一直被关在这个鬼地方，你可能再也处不着对象了，我们这儿姑娘太少了。”说话间，他指了指房间角落，我顺着看过去，发现是摄像头。
“好了，兄弟，你表个态吧，是好好配合，还是宁死不从？”
我还有的选？
苦笑一声，我道：“说吧，怎么干？”
沈机松了口气，道：“太好了，我还真怕你想不开。”说完，便开始跟我介绍活儿。
市面上造假的很多，但低劣仿品，往往也是卖给一些不懂行的小买家，倒腾不了多少利润。
渡云阁让我做的是‘高端复刻’。
这种程度的造假复刻，简单点的一两个月，稍微有点难度的，四五个月，再厉害一点的，一年可能也就折腾那么一件活儿。
现在因为我刚来，暂时还没什么活计给我，以后有活时，我们会接到通知，与此同时，也会有相应的资料、材料送过来。
“难道我就要一直被关在这儿做黑工？”
沈机给了我一个‘你太天真’的眼神，拍了拍我的肩膀：“不会，需要经过一次考验，你就自由了，至于这次考验是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完伸了个懒腰便离开，留下我自己熟悉‘工作室’。

第17章 楚玉
接下来的时间，我都在瓷器厂待着，实在没事儿干，就随遇而安，在工作室里琢磨。
这儿工具配套齐全，各种材料都有，到是满足了我一个人时，很多东西弄不到的遗憾。这几天下来，我发现这渡云阁野心真不是一般的大，好比方说离我不远的一个房间，也就是放着许多仪器的那个地方。
沈机说那里面的仪器他闹不明白是干嘛的，但我却听说过。
那些可都是顶尖的检测设备，价格昂贵，一般都是专业的考古院、研究所一类的地方才配备。用那些光谱仪、衍生仪，可以清晰的观察、检测物品的材质、年代，属于很专业的设备，一般得受过现代化学习的人才会操作。
像我们这种家族老手艺传承的，就算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一时半会也是学不会的。
这有点儿像民间中医和中医学院科班出身的区别。
待的久了，人一直出不去，我挺烦躁的，反到有些盼望那个该死的考验赶紧来，好让我能获得自由之身，好歹能走出这个瓷器厂不是？
这要一天天憋在这个鬼地方，见不到几个活人，得亏有这工作室帮着消磨时间，否则，可真要把人给逼疯了。
“你在做什么？”
我正在工作室，给一个碗上釉时，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传来。
听见这声音时我一愣：女人的声音？来这儿待了快十天了，我还真第一次听见有姑娘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发现工作室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红色体恤，黑色小皮裙的姑娘，肤色白皙，面容姣好，此刻正倚在门口，一脸好奇的看着我。
我敢打赌，她应该是刚来的，毕竟这地方没女人……
她也是渡云阁的人？
“你是谁？”我不答反问。
她于是走过来，一脸好奇又自在的四处打量，最后走到我身边，道：“我叫楚玉，小帅哥，交个朋友啊。”
我道：“没兴趣。”说完，我不再理她，继续专注于手里头的东西。
作匠，是一种艺术，专注于自己的艺术品，是一种态度。
搁平时，我可能会跟她唠嗑，但在我干活、搞艺术的时候……有多远滚多远。
她瞪大眼，深深吸了口气，旋即倾下身看我：“为什么？我很丑吗？你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我继续干活，头也不抬：“你很漂亮，但我正在做工，请你不要打扰我。”
她懵了一会儿，突然噗嗤一笑：“你这人真有意思，年纪不大，到是一本正经，老气横秋的。哎，你很喜欢自己的工作吗？”
我边做活，便道：“不是喜欢，是爱。”一件事，即便一开始不喜欢，但倘若你将它当做目标，干个十几二十年，慢慢的，也就难舍难分了。
喜欢，又或者不喜欢？假若，我不喜欢做这个，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都是错的？
我不愿去想这个答案，至少此刻，坐在这张工作台前，我内心是满足的、平静的。
这就够了。
“好吧，那我不打扰你。”她笑着耸了耸肩，转身一副要离开的模样，我放下心没多理，谁知她却是做了个假动作，明明转身了，下一秒却猛地回身，劈手夺过了我手里的碗，举着碗跳到一边，一脸笑嘻嘻的模样。
我倒抽一口凉气，起身，低喝：“还给我。”
“不给，就不给。”她拿在手里晃来晃去。
“你小心点，别给我摔了，刚画上去的，别给我蹭花了！”
她又是一笑，两颊露出一对小酒窝：“你要在再这么凶，吓到我，我这手一抖，保不准它就掉地上，摔个十七八块哟。”
我平时没太多跟妹子打交道的经验，一时间只觉得懵：她到底想干嘛？
“说吧，你想做什么？”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撸起袖子对姑娘动手吧？
她道；“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
“卫无馋。”
“那个chan？”
我道：“奸邪谗佞的馋。”
她惊讶，道：“无馋？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
我道：“寓意是：生当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不要做一个奸佞媚馋之辈。”
“哦。”她一副了然的模样，紧接着笑嘻嘻道：“那就是，你家人希望你当一个翩翩君子咯？那么无馋君，既然如此，你怎么会在这地方，干这种事儿呢？造假唉……这不是一个君子该做的事吧。”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刀刀往我心口上扎，我只能冷着脸，道：“与你无关，东西还我。”
“这么凶，给你。”说着，她猛地将东西扔过来，吓的我赶紧去接，一阵手忙脚乱。
这丫到好，乐的在一旁，笑的东倒西歪：“哎哟，本姑娘见过那么多男人，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真有意思，咱们交个朋友吧。”
我冷笑：“行啊，跪下磕个头，认个错，我就考虑考虑。”我这人对姑娘一向客气，充分响应爱护妇女同胞的时代号召，但这丫实在太气人了，我对她摆不出和善的脸色。
原以为她会生气，谁知我说完，她却是狡猾的笑了笑，一步步凑到我身前，神色暧昧的小声道：“你希望我跪哪儿？”说话间，她双手猛地在我肩头一按，力道比我想象中大很多，我一个没防备，被她按着坐到了椅子上。
而下一秒，她便抬膝，膝盖抵上了我双腿间空出来的椅面：“这样跪你喜欢吗？”
“……”我咽了咽口水，脑子有些懵：“不、不、不喜欢。”
“口是心非。”她道。
我道：“姑娘，你……你自重。”
“噗……哈哈哈哈哈，我的妈呀，我要笑死，你也太有意思了吧。”她暧昧的神情猛地被打破，眼泪都笑出来了，蹲地上一个劲儿乐，看的我很郁闷。
“你到底来干嘛的？”看她笑个没完没了，我忍不住打断她。
“我？我也是渡云阁的啊，我来这儿看看，顺便给新人传达一个任务。”她笑容渐收，起身看向我。
这下我明白了，用网瘾青年李尧的话来说，是发布测试任务的NPC来了。
不过这NPC不敬业，居然调戏玩家。
“说吧，什么任务。”该来的始终要来，我将碗放下，平静的整了整衣裤。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道：“有没有人夸过，你长得很帅哎，确实……像个君子。”
我一顿，看了她一眼：“而且是你这辈子也泡不上的君子。”
“这么有自信？”她挑眉。
“嗯，说正事吧，任务。”

第18章 出发
“跟我来吧。”楚玉笑了笑，在前带路。
我跟着她一路走到瓷器厂外面，发现铁栅栏的外面，多出了一辆银灰色面包车。
有楚玉领着，门口的光头保安这次没拦我，开了门，楚玉直接打开了面包车的车门坐了进去，并对我招了招手。
我满怀疑惑，跟着上车，发现车上除了我，就只有驾驶位上的一个司机。
这司机没说话，关好车门，便发动面包车，车子在凹凸不平的泥土路面开动，颠簸异常。
之前还很恶劣的楚玉，上了车后，反倒是一言不发，显得冷漠疏离，开车的司机也一语不发，整个车内氛围沉默。
我打量了一下车内，发现这车的后座，堆了许多黑色的户外包，并且每个包都装的胀鼓鼓的，几乎占满了整个后车座。
“我们这是去哪儿？”我打破沉默询问一边的楚玉。
她脸上一直笑嘻嘻的神情早已经收敛，此刻看起来格外冷漠，闻言淡淡道：“十多个小时的车程，别多话，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开车的司机，通过车前镜看了我一眼，我俩的目光在镜片中相遇了，这时我才发现，这司机看起来很不一般，他下颚角有一道长长的疤，三角眼，鹰钩鼻，面目看起来很不好惹。
若是之前那赵羡云看起来是阴郁冷漠，那么这司机，就是一副实打实的凶相了。
十多个小时的车程？按照这个速度，那得开出一千多公里呢。
我脑海里展现出国家地图，以金陵为中心，按圆周估算可能达到的位置，但这一算，发现这个距离，可以到达好几个省份，要想算出去哪儿，还真不容易。
我开始将目光转向车外，试图记下路线，但一边的楚玉看出了我的主意，说道：“别费工夫了，记路线没用，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还有……别以为车上只有两个人，就打逃跑的主意，我和老虎，随便一个都能把你弄趴下，你信不信？”
我觉得有些憋屈，不过回想起之前这女人双手一按，便将我按到椅子上的劲道，还真不能否认，这女人可不像她外面看来那么娇俏可爱。
现在网络上不是流行个词儿，叫什么……金刚芭比？她应该是外形芭比，内里金刚。
“你总得告诉我，任务是什么吧？”
我说完，楚玉竖起食指，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缓缓道：“渡云阁干的是什么勾当，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做我们这一行，多做事，少说话。回头到了地儿，记着：多听、多看、多做，少说话，少问，明白？”
我顿时紧张起来：“你们又要干什么违法的勾当？”
楚玉不回话了，冷冷丢给我一个眼神，而这时，前面开车的司机，也就是被叫做‘老虎’的人出声道：“楚姐，这新人话多，太聒噪，先打晕吧，我听着烦。”
楚玉嘴角一钩，道：“这人我喜欢，不打。”
老虎道：“看出来了，换做其他人，早被你打规矩了。”
楚玉一笑，不说话，摸出一顶鸭舌帽戴在头上，帽檐往脸上一压，睡了。
我虽然满肚子疑惑，却也知道形势不由人，只能压下话头。
整个车内陷入一片沉默，前几个小时，我还能记下路，发现我们是朝安徽境内行驶，后几个小时，下了国道，转走了一些乡道，记路线就很困难了。
最终，车在一个叫二环乡的地方停了下来，乡口已经聚集了一些人，我一看，发现里面有我认识的。
渡云阁老板赵羡云，还有沈机。
除了这二人外，另外还有两个汉子。
我们一下车，老虎打开后备箱，将里头的装备包给我们一人分了一个背上。
沈机凑到我身边，好奇道：“你也来了？”
我压低声音道：“这是哪儿？怎么回事？你们要干什么？”
沈机压低声音道：“我也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不清楚……不过这次行动不简单，赵老板都亲自出马了……”他还想说什么，但此时赵羡云看向了我们这边，沈机立马止住了话头。
赵羡云朝我走过来，神情似笑非笑，问：“这十来天，过的怎么样？”
过的怎么样？过的老子想干翻你全家！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中想想，我面上不露声色，缓缓道：“拜您所赐，还行。”
赵羡云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你会喜欢上这种生活的。”说完，转身冲其余人打了个手势，我们一行七人便汇聚到了一处。
我打量着队伍中另外两人，其中一人年约五十岁左右，身形消瘦，看起来是我们这个队伍里年龄最长的，赵羡云称他‘老林’。
另外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却是个烟枪，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手里的烟就没有停过，一句话不说，只阴着脸抽烟。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我们此时这个队伍的话，我只能说：这是一支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队伍。
整个队伍，散发出一股阴冷、沉默的气息，就如同楚玉说的一般，都不多话，大约这就是犯罪分子的共同特征？因为从事犯罪活动，所以一个个警惕性都很高，没事儿绝不瞎开口闲聊。
我也背着一个装备包，挺沉的，但还没机会看里面是什么。
队伍里叫老林的那个开始在前头带路，顺着乡道，带我们拐上了一条土泥路。
走在这条路上，远远的眺望，可以眺望到远处有一些零零星星的房屋，见不到多少人，很典型的一副空巢乡村的模样。
顺着这条土泥路走了半个多小时，路边出现了一间农舍，老林让我们在路边等着，自己进入了农舍。
没多久，几辆摩托车从农舍里开出来，开车的都是妇女，身形壮实面皮黝黑，一脸好奇的打量我们，一副想说话，又似乎事先被交待了什么的模样，满脸展露着被憋住的好奇心。
我们各自上了辆摩托车，几个乡村妇女同志，将车开的贼溜，凹凸不平的黄泥路上，摩托似乎随时都会飞起来，颠的我屁股都快开花了。
摩托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从黄泥路，七弯八拐，驶向了乡间的小路，在这一片，已经完全眺望不到农舍了，看起来是个无人带。
最后，几辆摩托齐刷刷停住，其中有个妇女，代表摩托队妇女组，说了第一句话：“只能到这里了，车没法再往前开了。”
老林于是冲我们打了个手势，声音嘶哑，道：“下车。”
这已经算是一片山区了，没有人烟，我们下车了，几个妇女收了老林的车钱，便又开着摩托，乌拉作响，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我满肚子疑问，却无法问出口，队伍的氛围阴沉的让人感到压抑。
老林继续在前面带路，不过这次我们得靠双脚走了。
顺着眼前荒草丛生的小道，我们开始翻山越岭。
此时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多，山间闷热难当，蚊虫飞舞，草丛树木间，有各种各样的昆虫活跃着，时不时，能看到一些大片的树叶背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毛毛虫。
沈机看起来比我还懵，绕着那些爬满毛毛虫的树走，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来干什么？
他疑惑的朝我使眼色，我没理他，而是琢磨着另外一件事儿：这是山里，没有人烟，往树林山沟中一钻，就能消失个无影无踪，或许，我能找到机会，摆脱他们。

第19章 生死湖
我们一行七人，由那个叫老林的带头，一路往山里走。
我暗暗留意着能摆脱这帮人的机会，七人的队伍中，除了一直抽烟的那个青年看不出路数外，剩下的人，大约只有沈机和我，是战斗力相对薄弱的。
这帮混黑道的，一个个都练过，连楚玉这漂亮姑娘，窈窕的体态下，都隐藏着一个大力金刚，若不找着好的机会，我还真不敢轻易行动。
否则这荒郊野外的，谁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临到太阳快落山时，我们到达了山头的一处高地，这时，前方山坳下的一副情形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那是一片芦苇荡模样的区域，外围都是随风摇摆的水生植物，里面则是一汪湖水。
湖面平静，夕阳的金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片片金色鱼鳞似的反光，仿佛一个世外之地。
这时候我要拿个马头琴开始拉，估摸着就能拍文艺片了。
赵羡云此时打破了沉默，眯着眼眺望，问：“就是这儿？”他这话自然不是对我说的。
带头的老林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嘶哑，仿佛声带曾经受过什么伤似的：“那帮外国佬给的资料，据说是几十年前弄到手的，信息准确度应该可靠。”
赵羡云目光灼灼的盯着下方的湖泊，片刻后看了看日头，道：“先下去吧，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我们走到湖边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必须借助手电筒照亮。
夏季的湖泊边，水草丰茂，蚊虫乱飞，我走的时候穿的是短袖，这会儿两手上全是蚊子包。
老林在湖边找了块干燥区域，指挥我们打开装备，先扎一个营帐出来，这时我才有机会检查自己的装备包都背了些什么，死沉死沉的。
等众人各自将装备包打开，我发现每个人的包，都背着不同的东西，比如扎营一类的东西，就在我的装备包里，所以比较沉。
除此之外，还有食物、医药，更多的，则是一些潜水装备，看样子，是要下水？这队伍里，我和沈机相当于干苦力的，扎营的事儿自然是我俩来，我们扎帐篷的时候，赵羡云几人凑着一起说话。
我竖着耳朵听，通过几人的对话，大致掌握了一些线索：渡云阁明面上是个古玩店，暗地里实际上从事的是文物倒卖活动，造假、倒卖黑货，是他们的主营业务，经常跟郑老贼那样的盗墓分子打交道。
不久前，赵羡云接了一笔国外的买卖，对方应该也是在外国从事文物倒卖的，赵羡云希望搭上这条线，和对方达成合作，将自己的盗卖业务扩展出去。
正常情况下，渡云阁是作为转卖和收货方，自己并不会亲自参与货物的‘出土’，但这次，由于赵羡云想打通那位买家的资源线，便破例，由渡云阁接下了这笔生意，亲自出来，帮那位外国买家找货。
而我们面前的那位老林和抽烟的青年，并不是渡云阁的人，而是赵羡云请来的专业‘顾问’。
这二位顾问是一伙的，专业从事‘挖土’活动，也就是盗墓贼。
这事儿听着似乎简单，但只要一深想就能意识到：这已经属于跨国犯罪了。
我卫无馋光明磊落二十余年，这短短两个月时间，怎么就把自己给整进了一跨国犯罪组织呢！
说话间帐篷搭好了，我和沈机又被指挥着做晚饭，别提多憋屈了。一行人吃饱喝足，老林打着手电筒，说先探查探查周围的情况，没什么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就下水打捞。
通过这一帮人之前的对话来看，他们帮外国买家寻找的东西，应该在湖底。
老林说完，突然将目光看向我，手电筒冲我晃了晃，说：“你，跟我走，带上装备。”
这时，楚玉笑嘻嘻的插话，道：“林叔，你带他怎么不带我啊，我可比他靠谱。”
老林对队伍里唯一的姑娘，还是比较和善的，神情没那么阴郁了，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哑声道：“辛苦活儿，就得让这些小子们上，楚姑娘你愿意来，我求之不得。”
楚玉于是拍了拍手，起身走到我旁边，道：“走吧，一起。”
我一愣，心说：这女人，莫不是真想泡我？大晚上的，要摸清楚这湖周的情况，可不是一件好差事儿，蚊虫多不说，有些地方坑坑洼洼的，稍不留神，下去就是一脚烂泥。
我也没多说，认命的带了些装备，跟着老林走。
老林让我走前面，手里的登山棍边走边敲，他则打着手电筒，带着楚玉，悠闲的跟在我身后。
这完全是拿我当枪使，这种水草丰茂的地方，往往藏了很多水蛇，让我走前面，是典型的打草惊蛇。
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我一手握着手电筒，一手拿着登山棍，在布满苇草的湖岸敲敲打打，很多时候，都能听到动物受惊后离开的声音，一片窸窸窣窣的。
但偶尔也有例外，比如现在，我正要往前迈的步子猛的一顿，眼前盘踞着的一条青蛇将我吓了一条。
这种蛇我认识，这玩意儿是有毒的！
受惊之下，我整个人下意识的后退，猛地撞上了后面的老林。
这老东西相当缺德，被我撞上后第一反应，便是将我猛地往旁边一推，仿佛是再推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我受惊之下本来就脚步不稳，被他这么一推，整个人就往旁边的苇地踉跄了几步，行动间，脚踝处猛地磕到了一个硬物，像是石头。
骨头与石头猛烈撞击，疼的我瞬间眼泪都冒出来了，抽着气低头一看，我发现磕着我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块倒着的石碑。
灯光扫过，石碑上的三个字儿，清晰的映入我的眼中：生死湖。
“噗嗤！”就在我看石碑时，老林却是眼疾手快，那毒蛇要咬他不成，反到被他抽出腰间的户外刀，一刀砍下了蛇头，溅出一泡血。
楚玉不管他，而是迅速走到了我身边，抬了抬下巴：“哎，你没事儿吧？”说话间，她也看见了苇草中的石碑，不由咦了一声，道：“生死湖？这个湖泊的名字？这名字可真够奇怪的。”

第20章 山羊
“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在我和楚玉看着石碑疑惑时，老林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说这话时，他正擦着匕首上的血。
“什么名字？”楚玉问了一句。
我没多话，此刻，我很清楚自己在这个队伍中扮演的角色，苦力兼搬运工，并且还是不受信任的那一种。
大约只有这笔活干成了，我才能在队伍里有话语权，毕竟那时候，我已经算是完整参与了犯罪全过程，想重新做人也不可能了。赵羡云就是吃定这个，才把我给弄进了这次行动里。
老林顿了顿，神情在黑暗中显得讳莫如深，缓缓道：“叫活死人湖。”
楚玉倒抽一口凉气，显得极为惊讶：“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别名？”
我一下子想到了金庸小说里的活死人墓，心说：这活死人湖又是个什么来历？
老林示意我继续在前面探路，我们三人打着手电筒在湖边游走，远处的扎营地升着一堆篝火，在黑暗中，与我们的灯光遥相呼应，仿佛天地之间，只有这两处，还有活人的气息。
一边走，老林一边道：“来这里之前，我们派先头部队打听过。”
楚玉笑道：“哟，你们还有先头部队？”
老林道：“踩点嘛，混黑道的，办一件事儿之前，怎么着都得先探一探情况，难不成楚小姐不明白这个道理？”
“道理我明白，我是担心这小子不明白，帮他问了而已。”她在身后拍了拍我的肩头。
我在前面带路，抖了下肩，将她的爪子抖开，便听一边的老林道：“看样子，楚小姐对这小兄弟，很上眼啊。”
小兄弟？之前可没这么客气的叫我，我现在算是沾了楚玉的光了？
楚玉道：“是啊，我喜欢这样儿的。”
老林哈哈一笑，道：“哎，小兄弟，你可不能辜负了楚小姐的一番美意啊。”之前还眼神阴郁的对着我的人，此刻声音都和缓了许多。
说完，他将话题转回了正道上，继续说起了这活死人湖的来历。
老林所说的先头部队，其实就是两个踩点的小土贼，属于他们盗墓行里的新人。这新人，首要学的，就是要学会收集信息，因为往往一些古建筑、古物、古墓的信息，都能自当地的一些旧闻传说中摸出端倪来。
赵羡云请了老林来当‘寻宝顾问’，老林接下这活儿后，便放出手下的小喽啰们收集信息。
那俩小喽啰打探到，这生死湖之所以叫生死湖，据说口口相传中，是因为湖底有一个神秘通道，如果能找到这条通道，将死者送进去，就可以让死人变成活人，当然，也可能让活人变成死人。
生死湖，就是一个可生、可死之地。
而至于为什么又有个别称叫‘活死人湖’，那就更有说头了。
百年前，这地方没有湖，而是个村寨，整个村的人，据说靠烧窑、造瓷而生，日子过得相对富裕。后来据说是一场大雨山洪，整个村寨都被埋了，并且由于地势原因，逐渐形成了这么一个堰塞湖。
相传正是因为那条生死通道的存在，使得村中被掩埋的人，变成了不生不死的怪物，若运气不好，你就会看到，有一些面色青紫的死人，如活人般在水底爬动。
倘若你惊扰了它们，它们还会顺着湖底，爬上来……
“所以……当地人把这儿，叫做活死人湖。”
此刻四下里漆黑一片，黑暗中时不时响起一阵不知名的鸟叫声，身处水边，呼吸间全是湖水混着水草的水腥气，被姓林的这么一说，还真让人有些起鸡皮疙瘩。
一边的楚玉听完，却是嗤笑一声，道：“尽是些民间的山野段子，我可不信什么鬼神，这世间若有鬼神，咱们这些干坏事儿的，岂不是就该遭殃了？”
老林却是神色怪异的笑了笑，道：“你这话说的在理，所以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就是用来忽悠这些傻小子的。”他指了指我。
然后，这话音刚落，我耳里便猛然听见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
声音是从我右手边传来的。
我们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纷纷侧头往右看。
右边是茂密的苇草，随风摇摆着，隔着苇草大约七八米开外就是生死湖的水域，此刻，那阵哗啦哗啦的划水声，便是从水域中传来的。
由于近处的苇草过高，因此灯光打过去，我们看不见湖边的情况，只能听到划水声。
然而，这划水声出现的很短暂，片刻后，便被另外一种声音代替。
“啪嗒！”
楚玉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道：“有什么东西上岸了，听声音，块头不小，能下水能上岸的大家伙……鳄鱼？”
老林打了个戒备的手势，说道：“这地方没鳄鱼。”
伴随着东西上岸的啪嗒声，前方的苇草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唰唰唰的摩擦声不绝于耳。上岸的东西，在苇草间带起一道清晰的痕迹，很快我们就发现，那玩意儿竟然是朝我们这边来的。
我倒抽一口凉气，心说：他大爷的，难不成水里还真有活死人，从湖中爬上来了？
“退、退、退！”我下意识的伸手拦在楚玉跟前，护着她往后退，而老林的反应却是极快，从腰间一抽，摸出个东西来。
天太黑，他速度又太快，我也没具体看清他摸出来的是什么，便听几声‘咻咻咻’的破空声，那阵朝我们推来的痕迹，便猛地停止了。
这时我才发现，老林手中拿着的，是一方小弩，大小只比常规手枪大一些，浑身漆黑，握在手里并不惹眼。
“死了。”他说了一句，将小弩收回腰间，紧接着将手电筒打过去，并朝我伸出手，示意我将手里的登山棍给他，看样子是想自己打头阵去看看。
我将登山棍刚交出去，转头便看见楚玉，脸上带着说不出的笑意，蔫坏蔫坏的瞧着我。
我心里一紧，觉得她这表情肯定没好事，果然，她接着便开口：“你刚才是在护着我吗？为什么？你喜欢我？”
我一噎：“你是女人，危险关头，我关照你是应该的，换做其他女人也一样，你不要自作多情。”
她挑了挑眉，眯着眼道：“换做其他女人，不行。”
我道：“你在命令我？”
她道：“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只能保护我一个人……虽然本小姐其实用不着你保护。”
老林往前走，头也不回的说了句：“你俩别顾着打情骂俏了，跟上。”
谁打情骂俏了！
我憋着气跟在老林身后，很快，便看见了被老林击杀的东西。
“咦……怎么会是野山羊？”我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眼前是一只棕黄色的野山羊，湿漉漉的毛贴在身上，脖颈和脑袋的位置，插着几支黑色的短弩，也就是刚才老林射出来的。
然而最让我们意外的，不是这只山羊的死，而是这山羊的腿……它的两只后腿没了半截，剩下的半截，裸、露着新鲜的血肉，就好像刚刚虎口脱身一般。
我瞬间回想起了刚才那阵‘啪嗒’声，那种声音，更像是有着宽大脚掌的动物发出来的，比如说鳄鱼、大鲵一类，但山羊这种羊蹄子，踩在地面上，其实是不该发出那种‘啪嗒’声的。
眼前的事实告诉我，这山羊之所以会发出‘啪嗒’声，很明显是因为两只后腿断了半截，因此上岸时，属于下半身贴地的状态。
在这种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按理说它上岸后，速度应该很慢才对，可刚才为什么速度那么快？
除非……有非常危险的东西，在身后追它！求生的本能，让它超常发挥了！
我浑身鸡皮疙瘩顿时冒了起来，猛地将手电光往四周打，竖着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追击、并且咬断山羊腿的东西，是不是还在附近？

第21章 诱饵
这一瞬间，我们三人便背靠背抵在了一处，手里的手电筒四下扫射，然而，苇草的高度加上夜色，让视野变得极其狭窄。
最后老林迅速道：“这地方不安全，先撤。”
那羊断了两条后腿，还没有失血而死，而是有机会爬上岸挣扎求生，足以说明一点，那就是它的两条后腿，是在瞬间被弄断的。
断腿处是撕裂伤，不像是某种巨兽咬的，而像是被活活给撕扯下半块，其中透出来的力道，让人一看之下，便不寒而栗。
也不知道‘追杀’山羊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可不想步这只羊的后尘，因此老林说完，我们三人便迅速往干地区域撤退。
然而，也就在此时，便听又是一声哗啦的水响，一股巨大的腥臭气息，自苇草连接的湖面传来，伴随着这股腥臭传来的，还有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苇草簌簌作响的抖动起来。
水里有东西上来了！我们不能确定是什么，但光凭这股腥臭气，以及那沉重的喘息声，就知道对方肯定不可能是第二只山羊就对了。
“跑！”老林大喝一声，一边跑，一边放出暗弩。
他这是一支小弩，大小有限，容量也有限，每发射五次，就要填充一次箭弩。他的箭弩都是铁制的，可以回收利用，用一个小袋子装挎在腰间，按他刚才的说法，一共是二十支。
之前杀羊发射了一波，这次老林射出了第二拨，然而似乎没有射准，我们一边跑，那箭浪般抖动的苇草，一路朝我们追赶着，与此同时，那腥臭味儿也也加浓厚，草丛间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还夹杂着一阵低沉的嘶吼声。
那种声音，如同人的嗓子被烧坏了时发出的嘶吼声，我一边拔腿狂奔，一边在脑子里迅速将所知的物种过了一遍，也没想明白追我们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老林的其中一下似乎射中了，便听那玩意儿的吼声有些变调，紧接着窜动的苇浪就开始后退，腥臭气也跟着迅速远去。
片刻后，只听噗通一声，周围彻底陷入了安静。
楚玉长长舒了口气，道：“那东西回水里去了，可以确定是个两栖类，怎么想，怎么像鳄鱼。这地方确实不可能有鳄鱼，但……会不会是外来入侵？”这年头，可是什么东西都敢有人养，也有人愿意吃。
你好比说鳄鱼肉，市面上就有法律许可范围的人工养殖食用鳄，没准儿就是一直漏网之鱼呢？
老林道：“如果水里有鳄鱼，那咱们接下来的打捞行动，可就不好展开了。”
楚玉道：“先回去，问问老板的意思。”
我们三人狼狈的回了营地，双脚、小腿上，全是烂泥，老林汇报了下情况，最后说道：“……如果按照原计划，今晚下水恐怕不安全，我看还是等明天一早，天亮了，再从长计议。”
赵羡云却是眉头紧皱，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摸出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紧接着看向一直忙前忙后拍马屁的沈机，说道：“你下水去探一探。”
沈机正忙着拍马屁，端着个搪瓷杯给赵羡云泡茶呢，闻言一脸震惊，就差没哭出来了，结结巴巴道：“老、老板，湖里可能有鳄鱼，我这要下去，岂不是得……”
赵羡云抖了抖烟灰，冷冷的瞟着沈机：“你就在靠岸的水边待着，把那东西引出来，我们其余人，负责除掉它。否则有那东西在水里藏着，我们的行动没法展开。”
沈机大着胆子，还想挣扎一下：“老板，那、那万一要是反应不过来，我岂不是……”
赵羡云将手搭在沈机肩头，捏了捏：“事成之后，记你一个大功。”
沈机依旧哭着脸，这再大的功，也没法让人去当鱼饵啊。
眼见着沈机一副不配合的模样，赵羡云面上难得的和颜悦色，顿时一沉，阴郁的看着沈机：“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做了，成与不成，都记你一功，不做……我赵羡云，不留无用的人。”说话间，他迅速抽出腰间的匕首，猛地往地上一插。
沈机还以为赵羡云要削他脖子呢，吓的人一哆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知道事无转圜的余地，他苦着脸答应，并且一副落难兄弟的模样，看了我一眼，我心里也跟着一揪。
这姓沈的虽然为虎作伥，但这些日子，对我也比较关照，如今看着他被迫当诱饵，我心里也不好受。
确定好了让沈机当诱饵，赵羡云便示意我们围到一处，商量埋伏阵型和武器。
我们这次的武器主要由刀和暗弩组成，谢天谢地渡云阁的人，还没丧心病狂到使用枪支的地步。否则我这又是造假、又是参与跨国倒卖、还非法持枪，那这辈子真是跳进黄河，也别想重新做人了。
七个人，只有五支弩，并没有我和沈机的份，因为在这个队伍中，我两本就是不受信任的。
沈机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就很怂，这种表现，往往会给人一种不可靠，一出事就会跑路的可能性，因此沈机在这个队伍中，更像是一个来打杂的苦力。
而我，是赵羡云想洗黑的对象，他还没有彻底洗黑我，自然就不能信任我，又怎么会给我配暗弩这种杀伤力强的武器呢。
五支弩，分别在赵羡云、老虎、楚玉、老林，还有那个抽烟的青年手里，我听老林管那青年叫秦添，到目前为止，那人还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也不知是不是哑巴。
我和沈机身上的武器，只有开山刀和户外短斧。
我们一行七人，摸索着走到最近的湖岸边，动物怕火，为了不吓到水里的东西，我们只打了两盏手电筒，而且是光柱朝下。
沈机咽了咽口水，手里握着开山刀，小心翼翼顺着湖边往水中走，一直走到水齐腰的位置，赵羡云估摸着差不多了，让他就搁那儿站着。
除我拿着手电筒打光外，其余人则呈现出半包围的事态，隐匿在黑暗的苇草中。
只要水里那东西被沈机吸引出来，就会遭到五支暗弩的齐齐射杀。
我觉得，这姓沈的，与其担心，会不会被水中不知名的动物给咬死，倒不如担心这五人射出暗弩的准头，别最后没被水里的东西咬死，到被岸上的人给射成马蜂窝了。
夜风拂动，藏身的几人相当专业，在苇草中一动不动，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似乎这片黑暗的水域边，只有我和那个站在水里的小子。
沈机太过于紧张，整个人肌肉紧绷，在水里如同木头桩子一样。
我手里的灯光，就照在水岸相接处，一边盯着水面，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水面一片平静，我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发现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
虽然是夏季，但湖水还是很凉，沈机长时间泡在湖水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伴随着他的喷嚏，苇草丛传来啪的一声响，紧接着是楚玉压低的声音：“该死的蚊子……老板，没动静，还要不要等？我看沈小子快不行了。”
赵羡云那边过了几息的功夫，声音才有些不满的说道：“上岸吧，明天再说。”说话间，隐藏在苇草中的人，纷纷露出了身形，只见离我不远的楚玉，漂亮的脸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正不停的挠。
“上来，你还杵在水里干什么？”赵羡云发现沈机还在湖里傻愣愣的不动，有些没好气的喊了一句，引诱任务失败，赵羡云心情分外不爽。
然而，一向以拍马屁为己任，总是迅速响应领导号召的沈机，却依旧在湖中一动不动，不仅如此，连话都没有回，只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直挺挺的站着。
气氛瞬间沉默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们这支队伍，是个格外、阴沉和防备的队伍，老板不开口，基本都不会有人说话。
唯一的例外就是沈机。
即便是在再阴郁的氛围中，他都坚持发挥自己溜须拍马、逢人赔笑的作风，时不时的嘘寒问暖，主动表现，一副争取加薪的模样。
这样一个人，突然违背老板的意愿，就十分古怪了。
我不由得试探着喊了一句：“沈机？你怎么了？”
他不回话。
我心下一沉。
而这时，赵羡云眯了眯眼，给老林使了个眼色，示意老林下水查探。
然而，不等老林反应，那个叫秦添的抽烟青年，就突然抬起了头，面无表情的提着暗弩，开始一步步朝水中走去。
此时没了顾忌，我们便打开了所有的手电筒，几束灯光聚集在近处的湖面，将湖水照的一片通透。也就是这一瞬间，我看见在沈机身下的水里，不知何时，竟然盘亘了一团漆黑的事物。
像是一团毛发，飘飘荡荡的，几乎裹满了沈机水下的躯体。
秦添也看见了，他前进的脚步为之一顿，紧接着回头，突然看向我，并且对我招了招手。
一开始我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让我也下去，直到他指了指我腰间，我才意识到，他是让我把腰间挂着的户外短斧给他。
是了……那一团毛发一样的东西，用暗弩可能用处不大。
等等！我猛然反应过来：正常人看见这么古怪的东西，应该立刻后退吧？这个烟鬼，居然只是一顿，就转头找我要斧头，一副要正面杠的模样。
该说这兄弟胆大，还是说他少根筋？

第22章 蛊虫
我卸下腰间的短斧迅速扔过去，秦添精准的接住，手腕转动斧柄，朝着沈机缓慢而谨慎的淌过去。
在快接近沈机时，他猛然加速，速度极快的转到沈机身侧，手里的斧头，猛地贴面朝沈机劈了下去。
由于我们都是背对着沈机的，因此也看不见他正面是个什么情况，但秦添这一下，却是又快又险，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就像他要劈下沈机半张脸似的。
伴随着秦添的举动，却见水下那一团毛发似的黑影，如同受惊般，猛地一缩，迅速朝湖水深处退去，转瞬就脱离了我们的视线。
而秦添则一手扣住沈机肩头，拎小鸡似的，迅速拖着沈机上岸，刚到岸边，便一扔，直接将沈机扔在地上。
我担心这小子情况，立刻上前查看，谁知刚上前，沈机便猛地侧身，剧烈的干呕起来，紧接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从他嘴里被吐了出来，在地面蠕动着，那情形着实骇人又恶心。
“呕……咳咳……”沈机断断续续的干呕，又陆陆续续吐出一些黑色物质。
楚玉皱眉，低声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秦添干完活便不说话，退到了一旁，并顺势将短斧头扔还给我，旋即摸出了一支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我特想提醒他一句：预防山火，禁止吸烟。
老林上前查看地上那团黑色物，那玩意儿刚被吐出来时还在蠕动，但不过这几秒钟功夫，便仿佛死了一般，一动不动了。
老林用匕首挑着看了看，神情惊讶，面露思索之色：“是一种虫子，但不是普通虫子，和我曾经遇到过的有些像。”
赵羡云道：“你以前遇到过？”
老林点了点头，说：“先回营地吧，看样子这‘生死湖’中古怪的东西不少。”
我扶着虚弱的沈机跟在队伍最后，边走边问他是怎么回事。沈机去了半条命，一提这话题，委屈的跟什么似的：“那东西无声无息的，我起初根本没注意，等我反应过来，它、它都钻我嘴巴、鼻子里了，那个滋味儿……这辈子我也忘不了……咳咳咳。”
我拍他的背给他顺气，道：“那就别说了，休息吧。”
回到营地，老林神情有些严峻，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后，才开始讲起了关于那虫子的事儿。
他道：“我们这一行，都是亲戚带着亲戚，或者师父带着徒弟干，毕竟是违法的买卖，不信任的人是不能合作的。我是云南人，早些年刚入行的时候，是我一个干这一行的舅舅带我入行的。他回家省亲，听村里人说起了老坟园中，有一个民国大户坟，便带着我，在一个晚上去挖那个坟，想着挖出些银元一类的东西。”
“结果我们挖出棺木，打开棺材时，就看见里面的尸体，长着长长的头发。”顿了顿，他道：“那头发长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将尸体的脸都遮完了，一直长到了胸口，非常厚，挤成了一个大团。你们可以想象一堆头发团在一起，将一个人上半身堆满的情况。”
沈机虚弱道：“那、那可够吓人的。”
老林看了他一眼，说：“这不是最吓人的，古代人留长发，我也有心理准备，所以很快就镇定下去。这时，我们发现里面的尸体不对劲，按理说百年前的老坟，尸身早已腐朽，应当只剩下枯骨，衣物凹陷下去才对，但那具尸体的衣服是被撑起来的，就像是死人的肌肉还存在一样。”
我想到了马王堆湿尸，有些尸体，因为埋藏环境的气温合适，再加上一些防腐手段，尸体是可以千百年保存的。
于是我道：“莫非你们挖到了一具湿尸？像马王堆女尸那种？”
老林用看外行的眼神瞟了我一眼，道：“不过是一个民国大户人家的老坟而已，怎么能和马王堆的规模比，自然也养不出湿尸。湿尸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否则当初马王堆女尸出土，也不会轰动考古界了。”
楚玉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林继续往下讲：“当时我舅舅也觉得奇怪，但那堆头发看着太诡异，他没敢去动头发，于是去剥尸体的衣服，想看看衣服下的尸体是个什么状况，结果，将衣服一打开……下面却覆盖着一层黑毛一样的东西。”
我道：“就和咱们刚才见到的一样？”
老林点头，道：“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八九不离十。那堆东西原本是静止的，静止状态下，就如同一堆头发，可我们的灯光往上一打，它们似乎驱光，全都动了起来，并且朝我们爬过来。那时候我们才发现，那其实是一种很细很长的虫子，像珊瑚虫一样，聚集在一起，形成了那种毛发一样的状态。”
“当时我们点的煤油灯，我被吓坏了，但我舅舅见多识广胆子很大，于是直接把煤油灯扔过去。油一洒，火一烧，连尸体带棺材，全烧没了。”
我一边听他说，一边在心里估算：烧毁文物得判几年。
老虎粗生粗气的说道：“云南，离咱们这儿有差不多两千多公里。这生物都有地域性，这么奇特的虫子，你当初是在云南的死人棺材里遇见的，现在又出现在两千公里外的湖水里，我觉得不太可能是同一种东西。”
老林看了他一眼，道：“我是你们的顾问，如果你怀疑我的话，那我就不说了。”
赵羡云于是瞪了老虎一眼，老虎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儿，顿时被赵羡云瞪怂了，立马道：“我多嘴，我多嘴，你接着说。”
老林这才道：“后来我舅舅觉得古怪，就暗地里查这方面的资料，最后查出，那是一种苗疆的蛊虫，据说是一些人临死前种在自己身体里的。那些蛊虫最后会以宿主的尸身为食，在封闭的环境中繁衍。平日里这东西沉眠，遇光而动，能钻入人的七窍寄宿，置人于死地。”
沈机整个人顿时都吓软了，哆哆嗦嗦道：“那、那、那我是不是已经被寄宿了，我、我还能抢救一下吗？”

第23章 引蛇出洞
我拍了拍沈机的肩膀，勉强安慰：“他不是说了吗，这是蛊虫，人死了才发挥作用，以尸体为食，你只要活着，它们就算寄生了，也没什么问题。”
沈机可怜巴巴的：“真的？”
我道：“真的。”甭管真假，反正先这么说，总比一直提心吊胆强。
老林看了我一眼，直接就拆穿我了，说道：“苗人在种蛊的时候，种的是虫卵；而我们之前看见的，已经是成虫，它们进入人体，是有攻击性的。根据我舅舅当时查的资料来看，这东西的成虫进入人体后，会侵入人的胃肠系统，很快就会让人痛苦难当，肠穿肚烂。”
顿了顿，他看了目瞪口呆的沈机一眼，道：“你现在毫无异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刚才那些虫子，和我以前见的不是同一种；要么就是你运气好，它们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让秦添给救下了。”
沈机连忙感谢秦添的救命大恩，但秦添这小子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坐在火堆边，继续抽着烟，冷漠的神情，在跳动的火光中忽明忽暗。
之前那么诡异的情况下，这人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看样子确实是个哑巴无疑了。
赵羡云嘴里骂了句晦气，问道：“如此说来，有这些东西在湖里，我们岂非无法下水？老林，你既然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可有什么办法对付？”
老林一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那些虫子，和我以前见的，是同一种，那么我到是有个办法，可以趁着现在天黑试一试。”
“什么办法？”楚玉问。
老林于是出了个主意。
他这个主意，就是利用那些东西的趋光性，在湖边挖一个大坑，里面放上燃油，再放一只大功率的手电筒。我们其余人则守在黑暗中，只要那虫子被光吸引，爬入了坑里，我们就立刻扔打火机点火。
火碰上燃油，包管将那玩意儿烧的丁点不剩。
但这么做有一个风险。
老林道：“为了防止那些虫子在着火后，能迅速的退回水里自救，我们必须得将那个坑，挖的离水边有一段距离。但是这样一来，火坑就会设置在苇草带，稍有不慎……”他指了指黑暗中绵延而去的草泽：“……就会引发一场森林大火。”
楚玉道：“所以，我们还需要挖出一个防火带？”
老林点了点头。
赵羡云于是立刻下命，说事不宜迟，开干。
我和沈机俩苦力，自然一马当先的在前头，一行人开始挖坑以及布置防火带。所谓的防火带，就是将火坑周围的植被进行清理，这样如果火势扩大，周围没有可燃烧物，大火自然无法蔓延。
正常来说，三四米的防火带就差不多了，但考虑到那些虫子，或许会有求生移动的可能性，因此，我们将防火带的距离，扩大到了十米。
以挖坑地为中心点，清除周围十米内的可燃物。
这活儿七个人一起干，也足足花了快一个小时，等一切布置妥当后，我们躲到了防火带外的苇草中，静待蛇出洞。
割了一个小时的苇草，估摸着是有些草屑钻进衣服里了，楚玉蹲在我身边不停的挠，一边挠一边道：“我一个姑娘还没戴手套呢，你到是把自己的手，裹挺严实的。”她示意我看她手上清理苇草时划拉出的伤口。
老林压低声音道：“嘘，别说话。”
楚玉于是闭嘴了。
那玩意儿来的很快，我们等候了约十来分钟，便见光暗交界处，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蠕动着爬上了岸。
那东西没有具体的形态，由于是一大群头发丝细的虫子团在一起，因此行动时，就像是有一推头发在地上爬一样。
它规模不小，摊开爬在地上，直径差不多有两米，受到趋光性的影响，它们一上岸，就目标明确的直直往距我们十米开外的大坑爬去。
很快，黑发般的蛊虫，如墨般淌入了坑里，队伍里的老虎，立刻啪的一下将防风打火机点燃，然后朝着那大坑扔了过去。
坑里有燃油，遇火就着，只见防风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坑里的瞬间，便引爆一团烈焰，大火‘轰’的燃烧起来。
几秒钟后，一团裹着火焰的东西，猛地从坑里爬出来，像是已经失去了方向感，在坑外四处爬，流露出垂死挣扎的意味。
大功告成，我们几人不再藏身，纷纷从苇草中站起身。
赵羡云道：“还好事先布置了防火带，要不任由它这么遍地打滚，可就……”话音未落，那满地打滚的蛊虫就安静了下去，看样子是被烧死了，周身的火焰也越来越小，最后逐渐熄灭，连灰都没剩下。
夜风一吹，地面上除了一点燃油留下的黑色痕迹，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赵羡云原本是个心急的人，想今晚连夜下水行动，但有了这两出变故，他也不敢冒险，发话说等白天再活动。
当晚，我们在营地休息了一晚，因为担心湖里杀羊的东西会上岸，因此我们安排了轮流守夜。
我和秦添守最后一班，整个儿守下来，他的烟就没停过，我有理由相信，这小子是抽烟把自己嗓子给弄坏的。
第一缕阳光洒下来时，昨夜看起来危险阴沉的湖泊，此时如图一块绿色的宝石，镶嵌在群山腹地中。苇草随着晨风飘摇，山里的鸟类振翅高飞，一片湖光山色，分外动人。
我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显示是早上的六点整，按照计划，我进入营地，挨个儿将休息的人叫醒。
安排守夜时，都是两个人一组，我还和秦添分到了一处，导致我想跑都没机会。这姓秦的，虽然不知道战斗力如何，但光凭昨晚遇见蛊虫时，那不慌不乱，凌厉骇人的一斧，也知道不是个好惹的。
或许，今天可以趁他们下水打捞时，再找机会逃走？
只是不知，赵羡云那老狐狸，会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事儿还真被我猜准了，众人草草吃过早饭后，赵羡云便指着我，又指了指老虎，道：“你们俩先下水探探情况。这湖底，原本是个古村落，叫‘窑村’，以前是靠烧窑为生，后来因为山体滑坡，整个村落都被埋在了下面，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湖底。”
得，果然是要让我下水，那水里可是有个力大无穷，能瞬间卸了两条羊腿的凶物在啊！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我这厢忍不住脸色一变，而老虎却毫不畏惧，闻言道：“老板，放心，交给我吧，只是，我们要找的那个‘闻香通冥壶’，沉在一堆烂木头烂泥中，想打捞到这么一样物件，恐怕不易。”
闻香通冥壶？这就是那个外国买家，让赵羡云寻找的东西？名字听起来有些古怪，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宝贝，要让人费这么多功夫。
老虎说完，赵羡云道：“所以，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你们这次下水，不用急着找东西，主要查看一下，水下古村落的情况。”
“好。”老虎点头，紧接着起身，开始翻装备，脱衣裤，换潜水设备。
我们携带的潜水设备，只是比较简单的氧气瓶一类的东西，并不像深海潜水那么专业，因此两个装备包，就装齐了七人的潜水用具。
“你还不动，坐这儿干什么？”赵羡云脸上擎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赵老板，水里头有东西。”
赵羡云一笑：“我相信，你和老虎，能干掉那个东西。”
我苦笑：“总不能带着斧头下水，匕首在水里也施展不开，好歹给我一支弩？”
赵羡云道；“弩可不能给你，万一你在水下，朝着老虎射一箭，把他给杀了，自己再潜水，从其他地方登陆，那我可难办了。”
我一噎，暗骂了声老狐狸。
潜水逃走的念头我确实有，但若说我要在水下击杀老虎，那可真是冤枉。我卫无馋是个普普通通的手艺人，还没到敢杀人的地步。
而这时，一边的楚玉却帮我说了句话，皱眉道：“老板，让他就带着一把匕首下水，万一真遇上了‘杀羊’的东西，确实危险。您把他弄进咱们渡云阁，是要让他长期效力的，总不能在这儿就折了。”
赵羡云长长的嗯了一声，道：“是这个理，那小楚你想怎么做？”
楚玉看了我一眼，紧接着对赵羡云一笑，说：“我跟他们一起下去。”
赵羡云不咸不淡道：“我们的氧气设备，可支持不了这些无谓的消耗。”
楚玉还想说什么，我立刻出声打断她：“不用，我自己下去。”说完，便走到一边，和老虎一起换装备。
笑话，我卫无馋需要一个姑娘保护？楚玉整这一出，难不成是想告诉队伍里所有人，她姓楚的想泡我？
我觉得相当憋屈，难得有姑娘主动泡我，可对方却是这么一来路的主儿，我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有一点我却不得不承认，刚才听见楚玉提议跟我一起下水时，我心里还是愣了那么一下。
原以为这姓楚的，就是勾三搭四没正形儿，但却为了我，主动去揽这么一危险的差事，我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
难不成，她是真看上我了？
那可不成，我这要娶个犯罪分子当媳妇儿，这辈子还要不要光明正大做人了？不行不行，对方再漂亮也不行，坚决划清界限，拉开距离。
胡思乱想间，我和老虎穿戴好了装备，走向了湖边……

第24章 逃跑
氧气瓶、耳塞、护目镜、打捞袋、水下探灯、匕首，是我携带的所有潜水装备，当然，还有一条大裤衩。
我和老虎跳入湖水中，开始往下游，起初可以借着阳光在水中视物，越往下，温度越低，光线越暗。
等摸到湖底时，下方已经完全是一片暗沉，我和老虎打开了探照灯，并排游着在水底摸索，很快，便在湖心一带的位置，发现了许多残留的建筑物。
这些建筑物沉默的矗立在水中，犹如一个阴森的水下世界，散发出一股衰亡的气息。
我朝建筑群游去，昏黄的灯光下，只见大部分的建筑物，都陷入了淤泥中，只余下建筑物的高处，还裸、露在湖水里。
在湖水的长期浸泡下，这些木制的建筑物都十分脆弱，老虎伸脚在其中一个房顶上踹了一下，那建筑物的整个房顶，就破开一个大洞。
老虎顺着那洞口游进去，我趴在洞口外打着灯看，只见那建筑物内部，横七竖八倒着些泡烂的木头、桌椅一类的，还有许多倒在一侧的大缸坛子。
一般的人家里，并不需要这么多坛坛罐罐，看样子就像赵羡云说的那样，这儿以前是个‘窑村’，这里的村民，应该都是靠烧窑为生。
他们要找的那个‘闻香通冥壶’，莫非就是窑村的产物？可这样的村子，明显就是个民窑，又不是官窑，年代历史也不起眼，能烧造出什么宝贝？至于让赵羡云如此大费周章？
老虎在里面游了一圈，最后顺着洞口游出来，开始继续巡查。很快，我们发现，越往中间游，保留完全的建筑物就越多，因为房屋使用的材质开始出现了不同。
外围的民居，大多是木制，因此腐朽的很快，有些一踹就倒，而越靠中间，用到的材料就越多，开始出现了砖石结构，使得建筑物牢固了很多，保持下了原有的风貌。
黑暗的水下，一个庞然大物，让我和老虎停下了身形。
那是一栋由石头垒起来的建筑物，位于整个村落的中心位置，呈椭圆形，像一个巨大的鸡蛋。
鸡蛋上方，覆盖着很多黑色的烂木头和倒塌的砖瓦。
我一眼看出，这个建筑物，应该是分为地面和地下两部分，地面部分已经损坏，而地下部分全是由石头垒成，因此结构依然保存完整。
这一圈打探下来，就这个建筑物最为结实，像是村里的‘CBD’，倘若这个村真有什么贵重宝物，十有八九也是放在这个建筑物里了。
老虎围着‘大鸡蛋’游了一圈，最后在鸡蛋的上方，发现了一个被烂木头掩盖着的洞口。
清理开表面的木头后，露出了一条向下的石制阶梯。
洞口很深，我们将灯光往里打，只能看到一片黑，光线都被这片黑暗给吞没了。
老虎在洞口观察片刻，最后转头冲我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回去了。
浮出水面后，我抹了把脸上的水，摘下氧气罩，往四周一看，全是水。
清晨，湖面还飘着一层雾，这层雾，阻隔了人的视线，我发现自己竟然看不见岸上的情况，只能隔着雾，瞅见被稀释的山间绿意。
岸上的人，应该也是看不见我的。
我下意识的看了老虎一眼，却猛地和他目光对上。
老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是不是想跑？你可以试试，是你游的快，还是我的弩快。”
我道：“我为什么要跑？咱们渡云阁挺好一地儿，我现在打算长待了。”
老虎开始往岸边游：“如此最好。”
茫茫雾气中，老虎游的远了，我浮在湖心，环顾群山湖泊，只觉得可笑。我一个锔瓷的手艺人，在秦淮街区摆地摊摆的好好的，结果一转眼，竟然跑到这儿来打捞文物了，这人生际遇，也真是变化无穷。
此刻，游到远处的老虎，只剩下一个头，在水面动，隔着雾，乍一看还怪渗人的，仿佛一颗人头在随波逐流似的。
我不敢和他离的太远，担心那杀羊的凶物还在水里，要突然冒出来，离的远了，我一个人可搞不定。
我挥动双臂，正打算追上去，忽然之间，水面上的那颗头，竟然，猛地遁入了水里。
怎么回事？
我一惊，立刻拔出腰间的匕首。
如果是老虎自己潜入湖水中，那么他的身体和头颅，会有一个下潜时的动作，但刚才那一瞬间，我看的清清楚楚，老虎露在湖面的肩膀头颅，是一下子窜入水里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突然抓住了他，将他一下子拽入水一样。
我一下子想到那‘杀羊’的凶物，顿时心中一紧，但我没急着上去查看，而是握着匕首，在原地徘徊。
倘若真是那杀羊的凶物，我拿着一把匕首冲上去，能有什么用？
由于水面上漂浮的雾气太重，我隔得又远，一时间根本看不见那边的情况，只能一边戒备，一边支着耳朵聆听四下的动静。
有水声，激烈的划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挣扎。
我几乎可以确定，老虎是被什么东西给袭击了，并且正在和那东西做斗争。
他没有戴氧气面罩，现在又遇到危险，如果没人支援，恐怕凶多吉少。
我该怎么办？
仅这片刻间，我脑子里便闪过许多场景，下一秒，我毫不犹豫，转身开始往另一边的岸上游。
拜拜了您呢！既然想发财，想走邪门歪道，您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
而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赵羡云一行人，扎营在这湖的西区，我反身游，往东而去，打算从东面登陆，然后绕着山区出去。到时候回了金陵城，只需要搬个家，换个摊位，就能摆脱这些人。
若不抓住这个机会，我就真得被他们拉下水，一条道走到黑了。
“救命……唔……！”我才刚游出没多久，便听身后传来一阵呼救声，我转头一看，发现雾气蒙蒙的湖面上，老虎再次出现了，整个人在湖面上挣扎。
然而，他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呼救，下一秒，就又被拽入了水中。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攻击他？他身上不是带着弩吗？难道连一点儿反抗之力都没有？这些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我并没有停下，反而游的更快。
我救你，谁来救我？那话怎么说来着……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第25章 来者何人
我不理会老虎，转身奋力游，生怕一个慢了，攻击老虎的东西，就会掉头来攻击我。
很快，身后便再也听不见什么动静了，没有水声、没有挣扎，亦没有呼救声。
老虎……十有八九，是去见阎王爷了，但这能怪谁呢？多行不义必自毙，人生在世，还是得有底线、有做人的尊严。
我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东面游，上岸后挺狼狈的，毕竟只穿着条大裤衩和一件体恤衫，往那苇草丛一钻，苇草粗糙的叶面在裸、露的皮肤上刮来蹭去，划拉出不少细细的伤口。
我也顾不得这些，急速穿过苇草从，便往山里钻。
我打算从东往北绕，然后翻过北面的山上大路。
身份证什么的都留在家里，银行卡钱包一类的都被没收了。
但没关系，我可以去警察局，就说自己是户外爱好者，遇险，东西丢了，让警察同志帮我一把。
总之先回金陵跑路要紧。
这会儿是早晨的八点，如果顺利的话，脚步不停，在太阳落山之前，我应该能赶到镇里最近的警察局，先凑合过去再说。
山里林深茂密，陡峭无路，往里一钻，便如鱼游大海，除非赵羡云那伙人在我身上安了追踪器，否则是别想找到我了。
一口气钻进山里，走了接近三个小时，我已经到了东北角的山腰处，由于地势的原因，我连湖泊都望不见了，入眼全是茂密的植被和陡峭的山石。
这一番折腾下来，我身上都是剐蹭出的细小伤口，身上粘着的湿衣服，混着汗水、泥土、草屑，别提多狼狈了。
我就近找了块石头坐下歇气，也不敢多歇，只停留了十分钟左右，便继续启程。
这山里常年无人，落叶积了一层又一层，稍不留神就容易踩空，我顺着山势绕行，一直走到中午三点多左右，整个人又累、又饿、又渴。
估摸着是一冷一热，有些中暑的迹象，整个人头晕脑胀的。
这人一松神，就容易出事，我头脑昏沉沉的，也没注意脚下，一脚踩在落叶上，却发现这处并不是实地，而是一些枯枝败叶堆起来的一个空壳子。
这一脚下去，我整个人就往前一摔，身体跟着往下沉。惊吓间，昏沉沉的大脑清醒了许多，然而这清醒来的迟了些，踏空的位置非常深，我摔下去后，后背和屁股先着地，痛的我眼泪差点没出来。
上方的枯枝败叶劈头盖脸我往身上掉，糊了一眼的灰，一时间眼里也是又涩又痛，根本睁不开。
“我去……嘶……呸、呸！”我缓了片刻，后背的疼痛缓过劲儿来，连忙吐口水，清理头脸上的落叶，但眼睛里灰进的太多，痛的人完全睁不开。
我手头也没水，无法洗眼睛，只能利用最原始的方法，靠眼泪慢慢把眼睛里的灰尘给流出去。
这时候倘若有人看见，八成会以为我是摔残了，才会‘哭’的这么伤心。
眼睛缓过来后，我才终于有机会打量周围的环境，这一看，我发现情况有些不妙。
我落下来的地方，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山体石缝，落下来的洞口很窄，但缝隙内部的腔体却非常宽，我估摸了一下高度，发现至少有七八米的落差。
这要是实打实的摔下来，估计真得缺胳膊断腿了，好在这石缝里也积压了不少落叶，形成了一片烂软的地儿，做了缓冲，因此我掉下来才没出什么大事。
可……这该怎么上去？
如果石缝的腔体是垂直的、或者挨得近一点，我还能爬上去，可这腔体却是个葫芦形，想爬上去都没办法，除非有人在上面放绳索下来。
他大爷的，这人倒霉了，是不是喝凉水都得塞牙缝？
荒山野岭的，这要没人来救我，我岂不是得困死在这下面？
着急半晌没用，我只能换了条思路，将目光转向了正前方。
这山体裂缝很深，里面黑漆漆的，一路往前延伸，也不知通往何处。
或许，可以找找前方有没有比较狭窄的地方，没准儿能顺着爬出去？活动了下筋骨，我打开了腰间的探照灯，认命的往前走。
顺着山缝弯弯曲曲的走了有百米开外，我发觉情况有些糟：这山缝时宽时窄，宽的地方有三五米开外，往往还有积压的雨水，形成一小滩一小滩的臭水，里面爬满了蚊蝇的幼虫，相当恶心。
而窄的地方，有些只刚好能容一人通过，到是可以往上爬，但糟糕的是，上面都没有洞口。
越往前走，里面越潮湿，空中散发着一股气流不畅的晦气，由于没有阳光能透进来，裂缝中更加黑暗。我打着一只探灯行走其间，猛然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些美国冒险片，脑子里顿时充斥着各种恐怖情节。
这又黑又潮的山缝里，听说最容易藏些蟒蛇之类的东西……我这越走越深，越走越没阳气儿，心底不禁有些发虚。
要不……还是回去，到刚才掉下来的位置，再想想其他办法？现在这山体裂缝，比我想象中的要更深更远，再往前走，保不齐会遇到什么危险，比如……喜欢阴暗环境的某些危险生物？
我脚步一顿，站在原处，探照灯的灯柱笔直射出去，但由于前方的山缝拐了个弯，使得灯光无法散开，只形成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不知还有多深。
略一犹豫，我在心中估算了下距离，决定再往前探一段，如果还没有出口，就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响，像是某种硬物，击打在岩石上的声音。
与此同时，伴随着这声响，我隐约似乎听到了一声类似闷哼的声音。
好像……有人？
我一惊，第一反应是：难道赵羡云等人追到此处了？
不对，就算他们追到此处，也该是从我身后追上来，可这声音，分明是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的。
我压低声音：“谁？谁在里面？”
无人回应。
“出来。”我微微提高音量，与此同时握紧了匕首，试探着拐过弯口，警惕的往前走了一阵。
难道是我听错了？
就在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紧张，出现了幻听时，黑暗中，又传来了一阵声响，这次我听得清清楚楚，是个抽气声，而且明显是个男人的声音。
下一秒，一个遥远的光点在黑暗中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光点开始朝我这边移动，与此同时，对方也终于出声：“你是谁？”
这声音……不是赵羡云队伍中的任何一人，但我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第26章 无佞（上）
在这样的环境中，此时能遇到一个活人，无疑是件好事，只要不是赵羡云那伙人就成。
我立刻迎上去，对方也加快脚步走过来，很快，两处光源汇聚，我们同时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来者穿着登山靴，一身褐色户外服，身形高挑，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看起来很是斯文，赫然便是我在开瓷会上遇到的，八千块钱买了件‘镀陶’香炉的洛息渊！
这、这……怎么会是他？怪不得我说，怎么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古人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我跟一汉子这么有缘，难不成是注定要结为兄弟？
于是我开口，道：“兄弟，怎么是你？”
他显然也很意外，惊讶的看着我，听我出声，才反应过来，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没想到，我们居然会在山缝里遇见。”
我指了指头顶：“你也是踩空掉下来的？”
“嗯。”洛息渊回了一声，紧接着朝我走过来，脚步微微有些跛，应该是摔下来时受伤了。
他掉下来，没顺着洞口出去，而是往我这个方向走，十有八九是因为他掉下来的洞口，估计也很难爬上去。
虽然有此猜测，我还是得确认一下：“我掉下来的洞口太高，而且下方空间大，没有着力点，所以我来这边寻找出路……你掉下来的地方情况如何？”
洛息渊顿了顿，推了下眼镜，道：“原本可以上去，但是被土石堵死了，我遇上了土石滑坡。”说话间，他朝我身后的黑暗中望了望，说道：“既然你来的方向也不能上去，那我们还是寻找别的出路吧。我一路过来，遇到过两条岔道，去那边试试运气。”说完，冲我点了点头，很淡定的转身，打着手电筒，开始往回走。
我整个人有些懵，觉得这哥们儿未免太淡定了。
一个两月前，在另一座城市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两个月后又在另一个地方相遇，正常人，难道不该大为惊讶，然后握住双手，大喊：你我有缘，当结为八拜之交or金兰姐妹吗？
怎么这姓洛的，惊讶那么一下，就迅速接受设定，连多余的话都不问一句。
我立刻跟上去，打算跟着他一起去看看其他通道，一边走，我一边道：“你说，咱俩要是在城里撞上，还说的过去。没想到……居然能相遇在这荒山野岭，还同时掉进山体裂缝中，这是不是老天爷，冥冥之中，在暗示些什么？”
洛息渊微微一笑，道：“大约是在暗示，我们能成为朋友。”
对了嘛……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正常发展啊！
于是我接着道：“你怎么会来这山里？”
他专注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边走边道：“我们家是做工艺开发的，这片地界，以前有一个窑村，留下了不少瓷造遗迹，所以我来这边考察，没想到遇见滑坡。”
原来也是冲着窑村来的……你说都是人，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呢？瞧瞧这位洛兄弟，人家是为了工艺开发，辛辛苦苦拖着文弱之躯，来这荒山野岭考察……这精神，多感人！多让人敬佩。
再看看赵羡云那帮人，一个个看起来魁梧异常，却不将本事用在正道上。不说保家卫国了，好歹干点合法生意，咱乖乖纳税呗？人偏不，人非得当个祸害，出来为祸世间。
“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就在我将洛息渊和赵羡云对比一番，大叹世间人物，千奇百怪时，他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我一顿，道：“我来……徒步，结果不小心掉下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道：“徒步，怎么身上全是水，而且你穿的……”他眉头微微一蹙，露出怀疑之色。
我摆脱了赵羡云一帮人，就像是摆脱了一段黑历史，实在不想让这位有缘的兄弟知晓，连忙圆话道：“在泉沟里洗澡，凉快凉快，我这人比较随意，洗完在周围逛，然后掉下来了。”
“随意？”洛息渊笑了笑，道：“这我到不觉得，你不是个随意的人。”
“哦？”我有些好奇：“咱们加上之前那次，现在不过见了两面，你怎么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息渊道：“看人，有态、形、言、行四美，你我虽只有两面之缘，但你态正、形端、言诚、行止，此四项，已经足够让我认识你。”
我有些汗颜，道：“你这……实在是过奖了。”想了想，我觉得就商业互吹原则来说，我是应该回夸一下的，刚准备回夸两句，便见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往左前方看，道：“到了。”
裂缝左前方，同样有一处裂开的缝隙，只不过要更为狭窄一些，入口处只能容一人通过。灯光往里打，里面到显得宽一些，地上还有些掉落的乱石，大大小小铺了一路，让这条通道，没有我们现在这条那么潮湿。
我想起洛息渊的脚，便道：“走平路你都跛着，这里面全是高低不平的山石，你行吗？”
洛息渊一笑，反问：“不行，难道就在这里等死？”
我发现自己问了句废话，于是侧身上前，一马当先拐入了左侧的裂缝之中：“我走前面开道，你在后面跟着，咱们慢慢来，不急。”
洛息渊道：“卫兄弟，多谢。”
“嗨，就咱俩这缘分，以后也别客气了，叫我名字就行，对了……你没忘记我叫什么吧？”
“我记得，无馋……你叫卫无馋，无馋无佞，唯坚唯正。你若还有兄弟，想必你家人，会叫他‘无佞’，听名字就知道，你家中长辈，必定是位，极有风骨之人。”
我听他说出无佞二字，顿时心里一沉，想起一些往事，缓了片刻，才道：“还真让你猜着了，我妈怀我的时候，肚子特别大，我爷爷笃定是双胞胎，想了半个月，想出了‘无馋’‘无佞’两个名字，结果生下来后……”
洛息渊一笑，道：“发现只有一个？”
我道：“不，是两个，但我那个兄弟一生下来，死胎……所以，卫无佞是我弟弟的名字。”
洛息渊一愣，道：“抱歉。”
我俩不再闲话，而是顺着这条新找的裂缝往前走，脚下乱石堆积，我走起来都得双手扶着，很是吃力，洛息渊脚程在此地就变慢了许多。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他停下来，示意原地休息，紧接着脱下自己的鞋袜开始揉脚，伸手在关节处摸摸索索，没等我反应过来，便听咔嚓一声。
洛息渊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旋即长长舒了口气，额头冒着一层薄汗。
“你在给自己正骨？”
“嗯，只是扭伤了。磨刀不误砍柴功，容我休息片刻再出发，免得适得其反。”
这姓洛的，着实让我刮目相看，我原以为他文质彬彬，路上必定需要我照应，现在看来……这兄弟的自我生存能力很强啊。

第27章 无佞（下）
我折腾这么久，也觉得有些累，便顺着洛息渊的话，就近找了块平整地坐下休息。
人的身体一安静下来，脑子就会开始转，洛息渊刚才猛然提起无馋无佞四个字，便勾起了我心中一处隐秘。
卫无佞，我的双胞胎兄弟，他出生时，是个‘纸婴’。
据说，他紧跟在我后面出来，没有骨头……只有一张薄薄的皮，像一个人形的肉饼。
在封建社会，这种生出人皮胎儿的情况，会被认为是鬼魂附体，封建愚昧的乡民甚至家中之人，往往会将人皮胎儿和正常胎儿一起埋了。
当然，咱这是新社会，所以我活的很好，只是每每听到‘人皮’一类的词，就会特别敏感的想起卫无佞。
用现代医学来说，‘人皮胎儿’是一种免疫排斥反应，这种反应，会造成莫名的胎儿消失。当然，胎儿也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往往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比如，早期死亡的胎儿，因为骨骼一类的东西没有发育完全，在死亡后，另外还活着的胎儿逐渐长大，死胎开始受到正常胎儿的羊膜囊挤压。
在死胎被挤压的过程中，它的部分软组织，会在母体内部进行消化吸收，等到活着的胎儿生产时，死胎也跟着出来。
这时候就能看见，死胎在挤压和吸收下，变得又薄又扁，所以，现代医学上有‘纸样婴’的叫法。
也有些不忌口的，直接说成‘人皮胎’。
关于这个，还有另外一种未被论证的说法。
有相关专家研究认为，这种母体的免疫反应，实际上是一种自然进化过程中的保护装置。
在母体怀着多胎的情况下，一但遇上食物危机，无法补充相应的营养，就可能导致所有的胎儿毙命。
在这种情况下，进化出的免疫机制，会自动选择较弱的婴儿‘断供’，这种断供，也就是医学上所谓的多胎自然淘汰现象。
被淘汰的婴儿，如果是在很早时期被干掉，那么产妇、家人甚至医院都不会察觉，无声无息就被吸收再利用了。
但如果是到了一定大小才被淘汰的婴儿，就会被发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那个兄弟，卫无佞，大约就是因为免疫机制被淘汰。
淘汰之后，大部分血肉被母体吸收再利用，这些多出来的营养，都会供应给存活下来的那一个……
这种小概率事件，发生在别人身上，你可以当个奇闻异事听，但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我脑子里总会构设出这样一幅画面：一张人皮，贴在我的后背，对着我的耳边说：哥，我被你吃的只剩下一张皮。
每当想起这一幕，我的后背就会一片发麻，仿佛真有张人皮贴在那处。
霎时：凉意自后背起，恐惧从心底生。
比如此刻。
我下意识的，将背在石壁上蹭了蹭。
这原本只是一种心理上的膈应缓解行为，谁知我蹭了没两下，忽然之间，后背处抵上了一个冰冷的东西，猛地顶了我一下！
那触感，就像是一只冰冷的小手，抗议似的在推我一样。
疑心生暗鬼，我心里想起‘无佞’，本就觉得周围阴气森森，这一顶，将我整个人吓的猛然窜起：“啊！”我将手电筒往石壁上一打，左手下意识的反手摸自己后背。
我只摸到了半湿的T恤，背上空无一物，而我刚才靠着的石壁处，同样空荡一片。
在一旁歇着的洛息渊猛地抬头，警惕的看着我的方向：“怎么回事。”
“刚才……好像有一只手，在我后背，顶了一下。”我迟疑的说出这话，内心反到有些不自信。
是不是我自己吓自己，都吓出幻觉了？
“手？”洛息渊闻言起身，走到我身侧，看了看我后背，又看了看我刚才靠着的位置，突然眉头一皱，蹲下身，将灯光往石壁上打。
石壁上有一些不规则的缝隙，但都很小，直径都在十厘米左右。
洛息渊将灯光往细缝里打，似乎在寻找些什么，并且凑近，鼻子嗅了嗅。
伴随着一系列动作，洛息渊道：“刚才裂缝里有东西，你过来闻。”我跟着蹲下身去，试着嗅了嗅，果然闻到，从这些小缝隙里，传出了一股腥臭味儿，像是蛇鼠一类的动物气息。
莫非，方才是有寄身在裂缝里的小动物，被我堵住了出口，所以在顶我？这么一想，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那触感和大小，还真有些像老鼠一类的东西顶上来的感觉。
合着是虚惊一场。
我松了口气，不由道：“这山体内部，裂缝也太多了，不知藏了多少东西在这里面。”
洛息渊闻言，诧异的看了我一眼，道：“怎么，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估计是我疑惑的神情太明显，洛息渊不等我问出口，便道：“这座山，当地人叫‘筛子山’，只因为山里由于地质运动，形成了许许多多的山体裂缝和空洞，如同一个大筛子。这些裂缝和空洞，许多都被表层植物的落叶或根茎遮盖，难以发现。在这山里行走，若是不小心，很容易掉进筛子里。”
“咱们运气好，掉下来没有大碍，有些运气不好的，掉下来磕上石头，就死在这筛子里，家里人连尸体都找不到。”
顿了顿，他道：“你出来徒步，也该提前查好资料，就这么莽莽撞撞的进山，也真是……”他没将话说完，只是带着满脸不赞同的神色摇了摇头。
我干笑：“你这到是提前做好准备，现在，不也跟我在一道儿吗。”
洛息渊顿时吃瘪，他嘴角动了下，旋即推了推眼镜，移开目光，起身转移话题，道：“我脚没多大问题了，继续走吧。这下面缝隙繁多，犹如迷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我们身上没有物资，还是抓紧时间。”
我本就是潜水跑路，身上连颗花生米都没有，而洛息渊的穿着打扮到是周正，但身上也没有装备包，只腰间有个户外包，小小一个，装不了太多东西，估计也没有食物。
我们两人加起来，没水没吃的，在这下面耽误久了，情况会更加不妙。
当即，我们俩顺着这条裂缝开始继续往前走，山缝里时宽时窄，走了没多久，还遇到了好几次分叉，犹如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只不过这棵大树是埋在地下的。
为了记下我们的主要路线，每选择一条岔道，我们都在入口处，刻下一个‘十’字形记号。
在第五次打算刻记号时，我惊讶的发现，这个岔道的外面，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上面的石壁上，有一个明显是用锋利物，刻下的一个汉字‘九’。
嘶……这谁留下的？有人跟我们一样倒霉，在这地下迷宫里找路？
洛息渊看了一下，伸手在那痕迹上一抹，沾了一手的土灰，于是他道：“这个记号，留在这儿，有很长时间了……不知留下这个记号的人，最后有没有出去。”说话间，他目光看向眼前这条刻了‘九’的裂缝。

第28章 血迹
洛息渊率先拐入了裂缝中，我紧随其后，由于这条裂缝比较窄，因此我俩无法并行，只能一前一后的走。
他的脚看上去已经没事了，走路比较稳当，一身户外服，裤脚、袖口、衣领，收的严严实实的，和他这个人很像，相当内敛。
你说这么内敛斯文一人，居然会一个人跑到这山里来考察，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往前挤挤挨挨的蹭了五六十来米左右，裂缝逐渐开始变宽，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这条裂缝虽然看起来干燥，没有之前的地方潮湿，可温度仿佛更低，空气中，似乎浮动着一股森森寒意。
便在此时，洛息渊手里的手电筒，突然变得不稳定起来，像是短路似的，一明一灭，整个空间，也跟着一暗一亮。
我们两个人加起来有两盏光源，他的是手电，我的是水下探灯。
我手里的这个块头大，耗电量快，光也强，我们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去，因此为了节约电源，只有前头领路的洛息渊开了灯。
此刻，他手里的手电筒变得很不稳定，明明灭灭一阵后，就啪的一声熄灭了，四下里顿时陷入一阵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人的眼睛一黑，其它感觉就变得格外灵敏，空气中浮动着的潮湿和土腥气，变得清晰起来。
黑暗中，洛息渊拍了拍手电筒，平静道：“之前摔过，现在可能又受潮，坏了。”
我于是摸出探照灯打开，霎时间，强力的光柱，将整个裂缝照的一片明晃晃的亮。
光线中，洛息渊眯着眼回头，示意我将探照灯交给他。
这时，在强力的光线中，我发现他额头布满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这地方弥漫着一股阴冷，我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怎么还出汗了？
霎时间，我意识到，他的脚应该还是没有完全好转，只是这人挺能撑的，不言不语，自己憋着。
我于是侧身上前，道：“我走前面吧。”
洛息渊没反驳，微微点头，推了下眼镜，便跟在我身后走。
裂缝里太安静，我决定说些什么打破沉默，否则在这样封闭压抑的环境中，我俩又不说话，未免难受。
“你近视，多少度？”
“三百。”
我道：“看书看多了吧。”
“嗯。”
我道：“喜欢看什么书？”
“都看。”顿了顿，他加了一句：“历史，读史明世事。”
这人，话比我还少。
我道：“你觉不觉得咱俩挺像的？”
他声音有些惊讶：“哪方面？”
我道：“我从小跟着爷爷学手艺，爷爷是个比较古板守旧的人，我呢，受到他的影响，小时候不觉得什么，后来才发现，自己和周围的人，有些格格不入。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太古板。”
“呵。”他笑了一声，道：“世间人有千百种，不能每个人都一样。”
我一边走，一边继续闲聊：“你周围的人是怎么评价你的？”
洛息渊没有急着回答，似乎是想了片刻，才道：“他们不会评价我。”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我这个人，和你一样古板，不值得他们评价吧。”
我忍不住笑了：“我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这话刚说完，我猛地停住了脚步，洛息渊跟的比较紧，撞上了我的后背。
“怎么停了？”他问。
我没回，而是仔细看着前面，确切的说，是看着前方两侧是石壁。
裂缝的两侧，都是地质运动下，自然撕裂的山石，凹凸不平，坑坑洼洼。
然而此刻，我前方两侧的石壁，和我们之前走过的路，所见的情形却有极大地不同，上面多出了一些东西。
灯光下，那些东西是暗黑色的，像是喷射上去的陈旧颜料，有些是一道道弧形痕迹，有些是点状分布。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漆，生漆氧化后，便是这种颜色。
可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漆呢？
我朝前走了两步，贴近左侧最近的一道痕迹看，并且用手指抠了一下，抠下了一些粉状物。
我锔修的时候，偶尔会接触到生漆，一抠就知道，这不是漆，而更像另外一种东西。
这时，洛息渊突然在我身侧，出声道：“是血。”
我侧头看去，他眯着眼，盯着石壁上的血迹，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是的，血，干涸的血。”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血迹？这得是多大的失血量？而且……这石壁上的血迹，呈现出喷射状……
喷射状……
只有在大动脉一类的地方，被突然破开时，才有可能出现这种喷射形血液。
是动物血还是……人血？
“不是动物血，是人血。”洛息渊突然看向我，来了这么一句。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你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我还没问呢。”
洛息渊目光转向石壁，缓缓道：“我们是一类人。”
老话说人生难得一知己，我和这兄弟，明明只有两面之交，但此刻，却突然有种老朋友的感觉。
也不知怎么回事，我心神一放松，便道：“出去之后，咱们好好洗个澡，睡一觉，然后泡上一壶茶，听上一段戏，往椅子上一躺，人生完美。”
洛息渊接话，笑道：“我收藏了一炉好香，既然你有安排，那我就只能取出来，与君共享。”
我道：“晚饭吃什么？”
洛息渊想了想，一脸斯文的说道：“秦淮路的大排档，麻辣小龙虾，再来份儿烤羊腿，配扎啤，再好不过。”
我道：“能雅能俗，宜静宜动，我现在看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顺眼，出去之后，咱们拜把子。”
他哦了一声，道：“我以为你想拜天地。”
我道：“可惜你不是妹子。”
洛息渊道：“别想太多，是妹子也不会看上你，你品位太差。”
我很震惊：“虽然，我总被人说古板无趣，但是从来没有人诋毁过我的品位，我品位哪点差了？。”
他看了我一眼：“你这条印着字母的大花裤衩，品味极差，你是不是没有仔细看过这串字母的意思？”
额？我地摊上买的二十块一条的大裤头，我还得看它上面的字母是什么意思？不等我回话，洛息渊道：“这串英文翻译过来，意思是：叫我傻帽。”
“…………”我低头看了看裤子，明智的转移话题：“还是说回正题吧，你说……这些血是怎么回事？”

第29章 尸体
“可能是那个人留下的。”洛息渊回了一句，目光在两侧的石壁上巡视，神情严肃。他口中的那个人，指的，自然是在入口处刻下‘九’字的人。
那人进入此处，大约和我们一样，为的是寻找出路，怎么进来后，反而血渐当场了？这么多血，想必人已经死了。
想到此处，我立刻往前走，边走边道：“你跟在我后面，小心点，这地方有些诡异，如果那人死在这里，肯定会留下尸体，没准儿尸体就在附近。”探照灯的功率很大，射程极远，走了没几步开外，便瞅见光暗交界处的地上，赫然堆着一堆东西。
是一堆衣物。
我更加警惕起来，在前头领路，小心的靠上去。
洛息渊试图走到前面去查看，我伸手拦了他一把：“躲我后面，我去看看。”
他看了我一眼，推了下眼镜，道：“我躲后面？”
我懒的解释，这兄弟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真有什么变故和危险，让他走前面，估摸着跟羊入虎口差不多。
我自顾自上前，离的近了，终于看清那堆衣服的模样。
是户外服，衣领口包裹着一个白色的东西，是一颗白森森的人头骨！若非我早有心理准备，乍一看，恐怕真得被吓死。
很显然，这就是血迹的主人，死在这儿，尸身腐烂后，只剩下了被包裹的骨头和衣物。
“好像是个外国人。”洛息渊突然在我身侧开口。
我一愣，道：“何以见得？”
他指了指尸骨：“衣裤尺码较大，显示身材高大，而且你看，有毛发残留。”随着他一指，我果然在衣领口等位置，发现了一些残留的毛发，毛发呈现出一种自然的黄色。
这兄弟，观察力居然这么敏锐。
这一瞬间，我猛然想起了赵羡云接触的那个国外雇主。
根据我听到的线索，赵羡云之所以会来这个地方，是因为那个国外雇主，给赵羡云提供过相关资料，对方很笃定要寻找的东西，就在生死湖下。
如今，在生死湖旁边的山体裂缝中，居然又发现了外国人的尸骨……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为了弄明白怎么回事，我把探照灯递给洛息渊，整了整自己的手套，蹲下身开始翻看这具尸骨的衣物。
洛息渊提着探照灯看了片刻，道:“你到是一点儿也不怕。”
“尸骨？没什么好怕的，它还能跳起来咬我一口不成？不过恶心到是真的，这衣服的味儿……哎，你要不要蹲下来闻一闻？”我开玩笑的说着。
事实上这是我第一次接触人骨，心里其实很虚，但这事儿总得有人来做。
我不做，让姓洛的来，我总觉得有点儿压榨老实人。
说话间，我从这外国人的身上翻出了一个皮夹子，皮夹子里面黑乎乎一片，有许多干涸的粘黏物，将里面原本有的东西，全部都粘住了，打开后只能看到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一开始我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片刻后才意识到，这是尸体腐烂过程中，尸水、腐肉一类的东西沁入皮夹子，形成的凝结物。
要不是我戴着手套，隔了一层，我真恨不得将这东西有多远甩多远。
忍着恶心，我摸出匕首，将皮夹里面清理了一下，最后挑出了一张保存的还不错的卡。
像是身份证一类的，不过上面已经严重脱色脱胶，只能看到一些残留的字母痕迹。
我道：“还真是一个外国人，奇怪……外国人跑这荒山野岭里来干什么？”疑惑间，我下意识看了洛息渊一眼，却猛地发现这兄弟瞳孔紧缩，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峻。他盯着尸骨的目光，非常诡异，像是透过这具尸体，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一样。
联想到他敏锐的观察力，我不禁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洛息渊道：“周围没有装备包。”
我道；“对。”
洛息渊又指了指尸骨：“骨头上有砍伤的痕迹。”
我道：“是的，可能是户外斧一类的东西，痕迹很深，也很明显，他是被人杀死的。”这是我目前能做出的推测，至于这个外国人是何时被杀，当初在这里又发生过什么，一切就不得而知了。
洛息渊神情依旧有些诡异，镜片下的一双眼，周围的肌肉几乎是紧绷的，我都能察觉出他不同寻常的警惕感。
或许，让他如此作态的，并不是因为这个外国人被人为谋杀？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就在我疑惑间，洛息渊道：“裤腿、双臂，这些地方的衣物，全部被翻到高处。”
我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还不允许人挽裤腿、挽衣袖了不成？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问他。
洛息渊动了动唇，似乎要回答我，但很快，他将话头给压了下去，绕过这具尸骨，超到了我前方，说道：“跟在我后面。”
这丫抢我台词。
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我转头再次看向那具尸骨的衣袖、裤腿，猛然间也觉得有些不对。
这地方时宽时窄，人在其间行走，剐蹭的厉害，就算再热，也不该将衣物给挽这么高，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难道他的衣物，是在死后，被杀他的人给挽起来的？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我没想明白，但洛息渊显然是想通了，我试图追问他，姓洛的却不回答，而是道：“只是一个猜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嘶，说话说一半，虽然在古玩一道上，眼力比我高许多，但也不能这么搞智商歧视吧？
没走多久，他停下来，问我：“选一个。”只见前方又分出了两道裂缝，宽度差不多，但方向却是背道而驰，一左一右。
这地方犹如迷宫，怎么选全看运气，于是我随口道：“走左不走右，左边吧。”说话间，我在左边的石壁上做下记号，也就在我专心刻记号的功夫，左边的黑暗中，突然吹过来一阵暗风。
这风吹的我精神大振。
有风就说明有出口！我粗糙的将记号划拉完毕，立刻招呼洛息渊加快脚步。
这条裂缝越往前，暗风越明显，出口像是离我们很近了。
急行了大约两百来米后，整个裂缝豁然开朗，一个硕大的空间展现在我们两人眼前。我一看前方的情形，顿时忍不住想骂人。
只见我们前方的空间，光线所能照亮的范围内，是一片稀烂的泥坑，泥坑表面覆盖着一层浑浊的臭水，里面各种蚊蝇的幼虫蠕动着，伴随着阵阵恶臭，看的人头皮发麻。
风是从臭水对面吹来的，看样子，我们得淌过这片臭水坑。

第30章 意外
“啧。”我忍不住摸了把脸，看着眼前光线下的臭水坑：“这一池子的蛆……咱得走过去？”
洛息渊也跟着皱了皱眉，道：“一池子的蛋白质。”
我道：“你到是会自我安慰。”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感受些什么，片刻后，他道：“出口就在对面，走吧。”
我道：“这坑里全是烂泥，不知道有多深，就这么淌过去有些冒险。”
他道：“我走前面，你跟在后面，这样有问题，可以及时撤退。”他往前一步，准备下水。
我拦了他一把，一声不吭，忍着恶心，率先下水。
洛息渊面露惊讶之色，但也没多言，便跟在我身后，我俩一前一后下到了臭水中。
一入水，烂泥直没入了小腿处，其间蠕动的蚊蝇幼虫，在水里翻滚嬉戏，贴着我裸、露的小腿跳迪斯科，那恶心的触感就别提了。
我懒的看，这种情况下，越看只会越恶心，于是便提着灯目视前方，淌着烂泥往前走。
越往前，烂泥越深，逐渐的蔓延到大腿的部位，每次一抬腿，腿脚上都是恶泥，夹杂着泥中蠕动的‘蛋白质’。
我面上保持镇定，事实上浑身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再往前走，烂泥没过了臀部，移动变得相当困难，我试探着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次的落差更大，几乎像个沼泽一样，差点儿没整个人陷下去。
身后的洛息渊立刻拽了我一把，神情严肃的摇头道：“这样不行，过不去，先回岸上再说。”
我内心奔腾着一万头草泥马，黑着脸准备返回，谁知转身时，灯光往旁边一扫，我发现左手边靠岸的位置，石壁突出，有一些可以落脚的地方，当下心中一动，指了指左侧：“去那儿，顺着石壁上的落脚点，或许可以过去。”
洛息渊跟着望过去，旋即点了点头，这次走在了我前面。
往左侧的路，烂泥到是越来越浅，由此我俩推断出，这个臭水坑，应该是个斗形，越往中间越深，四周地势稍高。
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形成这种臭水坑，十有八九，是对面的出口经常有雨水流进来，死水无法流出，形成了这么恶心一地儿。
便在我们快要达到岸边时，前方的洛息渊突然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身体跟着动了一下。
“怎么了？”我见他神情不对，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洛息渊道：“有东西。”说话间，他居然一点儿不嫌恶心的弯腰，将手探入烂泥中摸索，整张脸就差没埋入其中了。
这哥们儿，心理承受能力到是比我强，我这一路还想着要关照文弱人士，简直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片刻后，他从泥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上面裹着烂泥，看不清形貌，我摘下一只手套，用手套将上面的烂泥清理干净后，惊讶的发现，这居然是一块瓷器的残片，巴掌大，带着弧度，表面的釉质发黄，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地儿，怎么会有瓷器残片？
惊讶间，我也试着将脚，在烂泥中移动踩踏，很快也踩到几块尖锐物，我忍着恶心将东西摸出来，这次摸出的，分别是蓝色釉质和红色釉质的瓷器残片。
窑村。
我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窑厂烧制瓷器，经常会烧出一些不合格的产品，这些东西，好一些的便宜处理给老百姓，实在品质不佳的，就会摔碎丢弃。
当然，这东西不能乱丢，否则不满地都是碎瓷片儿？因此，窑厂附近，一般都有专门扔瓷器的地方，有些是人工挖的瓷器坑，有些可能会扔到就近的山崖下。天长日久，堆积的破烂瓷器，便如同一个小山丘，蔚为壮观。
那生死湖的原址，是一个烧窑为生的村落，村周围有一些‘瓷山’并不奇怪，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离窑村其实已经有些远了，并不是处理残次品的最佳位置。
既然如此，这烂泥坑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残片？
我和洛息渊一时闹不明白，也只能暂且搁下，越往前走，便觉得脚下的碎瓷器越多。
洛息渊穿的是厚底的长筒靴，到没什么大碍，我穿的却是一双轻便的运动鞋，行走间，鞋子底被扎了不少洞。
等我俩爬上石壁上的落脚点时，我左脚一片火辣辣的，将烂泥一刮，还能看见血。
“歇会儿，我先处理一下伤口。”我脱了鞋袜，从裤兜里摸出备用的干净手套，勉强清理了一下脚底。伤势看起来颇重，扎了好几个洞。
洛息渊见此，便道：“咱们不要再瞎走了，你待在这儿别动，我顺着去看看有没有路过去。”
我脚成了这样，也不想再走冤枉路，便将探照灯递给洛息渊。
他将灯往腰间一挂，便贴着石壁，在狭窄的、断断续续的落脚点间移动，如同一只壁虎……确切的说，是一只带着眼镜的壁虎。
随着洛息渊的移动，光源渐渐的远离了我所在的位置，洛息渊的身影越来越远，却一直没走到头，看样子这个地方，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大。
约摸十来分钟过后，洛息渊冲我喊话：“有路，过来。”
这时我已经将伤脚收拾好，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蛋白质’，便摸索着往那边走。洛息渊将灯光往我这处打，但没什么用，离的太远，光线的照明力有限，我只能从腰包里掏出防风打火机点燃，叼在嘴里照明。
也就在我专心致志当第二只壁虎没多久，洛息渊那边的光突然灭了。
没电了？就算这探照灯功率大，消耗快，也不该这么早就歇菜吧？我脑子里刚转过一个念头，便听黑暗中，洛息渊所处的那片区域，传来了一声撞击声。
“砰！”伴随着撞击声，接着传来的，便是洛息渊的一声闷哼。
不对！应该不是电源的问题，是他那边出了意外！
“老洛！怎么回事！”我取下嘴里叼着的打火机，大喊一声。
“别过来！”黑暗中，洛息渊喊了这么一句，声音不似之前稳重，听起来极为慌乱紧促。他喊完这一声，黑暗中便又是几声碰撞声。
这声响，像是石头撞击的声音，又像是拳脚相击声，几下之后，便恢复了平静。
“老洛！”我心头发紧，又喊了一声，但这次没人回话，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到是我的回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诡异。
黑暗中，唯有我手里的打火机还亮着光。

第31章 黑暗来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的声音……
我目光看向洛息渊之前所在的方位，那里黑的如同一团墨，寂静无声。
我就说这兄弟文质彬彬，不适合冲在前头，他偏要逞强，这下好了吧！
刚才他让我‘别过来’，我能不过去吗？我卫无馋是那种朋友陷入险境，自己拔腿就跑的人么。
深深吸了口气，我定下心神，将打火机重新叼回嘴里，顾不得脚底的疼痛了，用最快的速度，顺着石壁往那处挪移。
打火机的照明范围有限，可视度不超过三米，快靠岸时，我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左手高举打火机，右手捏着匕首跳上了岸边。
暗风自左前方出来，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忽闪跳跃，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双耳、双眼被调动到极限。
也就在此时，前方的地面处，一处鲜红的血迹扎入了我眼中。
是新鲜的血液。
这瞬间，我只觉得心脏一揪，脑子里闪过洛息渊的脸。都说人生难得一知己，这兄弟实在太合我心意，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却莫名有种老友重逢之感。
此刻这一滩血液，让我整个人又急又怒：到底是什么东西弄的？洛息渊此刻是死是活？
“老洛！什么东西，出来！”我顾不得其他，开始加快脚步，几乎小跑的寻找洛息渊留下的痕迹。
脚下是土石结合的地面，因此没跑多远，我便瞧见地面上留下了一条十分明显的拖拽痕迹。
他是被什么东西给拖走的。
我首先想到的是野兽，这地方到处都是洞窟，鬼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野兽之流，顺着洞口进来，将这里当成天然的巢穴。
洛息渊那一副文人雅士，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遇上豺狼一类的野兽，还不得被生吞了？我生怕慢一步就只能看见那兄弟的断手断脚，一时也顾不得害怕，提着匕首就顺着痕迹狂奔，然而，没跑两下，却发现前方居然是一条死路。
是个山壁，痕迹一直延伸到了山壁下方。
山壁上，有一道拖拽的血痕。
暗风，是从上方传来的。
我脑子里立刻闪过这样一幅场景：洛息渊在岸边等我时，突然被猛兽袭击，他试图反抗，然后没几下便反抗失败。他很可能伤的很严重，因此才流了这么多血，甚至……他很有可能当场就被那猛兽给咬死了。
或许是咬在脖颈上？
如果伤口是在其他部位，那么洛息渊不至于发不出声音，而他的声音，是突然中断的。
野兽狩猎，大部分也是袭击猎物的咽喉脖颈，以节省体力，一击毙命。
光是脑补这个场景，我的心都凉了半截。
姓洛的，会不会已经……
这个念头刚闪过，我便打断了往下想的念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见到尸体，我不能打退堂鼓，必须得去救人。
我举高打火机，试图看清这石壁的高度，然而打火机的可视范围只有三米左右，石壁显然超出三米，上方的情况根本看不清。
是什么野兽……居然还能攀岩？
难不成是蟒蛇？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有蛇类进来做窝，简直不要太正常。
不对……蟒蛇攻击猎物并不会用咬的，往往是将猎物死死缠住，使之断气。不止如此，蛇类无法咀嚼，为了方便吞噬，它们还会把猎物浑身的骨头关节挤碎，使得猎物变成软哒哒一条，再整个儿吞下去。
可这些血迹……
一时间，我都闹不明白攻击洛息渊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多想，再次将打火机叼进嘴里，开始顺着山壁往上爬。
受了伤的脚底火辣辣的痛着，还伴随着湿热感，估计是又流血了。
洛息渊啊洛息渊，我难得遇见你这么一聊得来的知己，咱俩约好了喝茶、听戏、撸串，你小子可别就这么死了啊！
这山壁凹凸不平，爬起来不是太困难，爬了差不多有二十米左右，我总算是发现头顶上方有一个洞口，洞口边缘有剐蹭留下的新鲜血迹。
看样子，那东西是带着洛息渊进入其中了。
我喘着粗气，抬头望着上方，正要一口气爬上去时，突然间，一张漆黑的人脸，猛地从洞口探出来！
“嗯！”若非担心嘴里的打火机掉了，我估计得惊叫出来，这声惊叫被我给压住，变成了从鼻腔里发出的闷哼声！
他大爷的！这什么玩意儿！
黑暗中突然来这么一下，我几乎以为自己见鬼了！
漆黑的脸，毛发旺盛的头，满脸的胡子里，露出丰厚的嘴唇。
我心脏咚咚咚直跳，紧接着才突然意识到：是个黑人。
那人从洞口只探出一颗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漆黑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只来得及看到一口黄牙，便见对方猛地伸出一只手朝我抓过来。
我下意识的想躲，然而此刻，我壁虎般的爬在山壁上，这下意识的一躲，不仅没法救自己，反到让我上半身失去平衡，整个人瞬间往后倒！
完了！
我心一沉，浑身软成烂泥，这一摔下去，不摔死也得摔个瘫痪。
万幸的是，黑人的手臂够长，我往后倒的瞬间，他的长手外加大手掌，居然捞住了我的脖子。
那手瞬间收紧，我只觉得血液一窒，伴随着脖颈间的疼痛，整个人被拽了上去。
这么一折腾，我嘴里叼着的打火机也掉了，四下里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黑人拽着我的脖子一直走，拖死猪似的，我整个人呼吸困难，脑子充血，几乎就要断气。
慌乱间，我拔出匕首，朝拽着我的那只手扎去。
这一扎便中，黑人猛地松手，发出一声低吼声。
黑暗中，我刚得到片刻呼吸，就感觉一阵疾风扑面而来，没等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击中胸口。
这一下，击的我五脏六腑几乎都要碎了，巨大的疼痛感让人的意识都短暂的停顿了。
我几乎可以断定，袭击洛息渊的是这个黑人，难怪之前听到几声拳脚相交声后洛息渊便没了动静。
以这黑人的战斗力，洛息渊一文人，几下之间，不被打死也被打晕了。

第32章 恶战
黑人速度太快，出手太狠，我虽然被他一拳打的五脏六腑一阵痛，但也清楚这种情况下，可没有让人缓气的时间。
因此，我左手捂着胸口，右手的匕首迅速在前方无章法的挥舞起来。黑暗中我虽然看不见东西，却能听见黑人不停挪动身形的声音。他很明显的数次想要靠近，但都碍于我手里的匕首而难以近身。
很显然，这黑人是可以在黑暗中视物的，也不知他一个外国人，缘何会在这里，把自己弄得跟个野人一样。
我想起了那具国外的尸骨，暗暗揣测：莫非这黑人，就是当初杀死那具尸骨的凶手？
这些念头都只是一瞬间的事，这种情况也根本不容我多分析，一边挥舞着匕首阻止黑人靠近，我一边思索着对策，发现此刻的情况着实棘手。
没有光源，这是最糟糕的，我无法了解这里的情况，想跑路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后退，是二十多米高的山壁，根本没时间让我安全爬下去撤退，往前就是那个黑人，而洛息渊，十有八九就在前面。
那么，摆在我眼前的只有一条路……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疼痛感，不再将注意力集中在毫无用处的眼睛上，而是将全幅心神，都用在了耳朵上。
一边听着黑人的动静，我心一横，报着豁出去的态度，追踪着声响主动攻击！
不是他倒下，就是我倒下，我虽然最近倒霉了一些，但日子可还没活够呢。
拜拜了您，看谁斗的过谁吧！
我自知这黑人体力强悍，速度又快，想斗倒他，首先就别指望自己不受伤。因此，我做好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准备，认准位置冲上去时，也不避讳对方的拳脚。
黑暗中，我感觉到黑人的一股拳风直朝我脖颈处而来，以他那力道，这一拳下来，我的脖子估摸着就断了。我反应极快的弯腰，与此同时匕首往前狠狠一划，便听噗嗤一声，伴随着一阵热血直喷到我脸上。
一击即中！
“嗷！”黑人发出一声受伤的怪叫，紧接着，我便听到他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显然是逃跑了。我下意识的想追上去将人放倒，但跑了两步才意识到自己手里头没有光源，盲目追上去，和找死差不多。
为今之计，我还得返回洞口处，先下去，将之前掉落的打火机捡起来才是正事。
然而，刚后退了没几步，我脚下猛然踢到一样东西。
那东西的触感，有棱有角、规规整整，不像是乱石一类的。我立刻蹲下身一摸，顿时摸到一片粘腻，伴随着一股铁屑味儿。
是血迹。
而这东西的外形我相当熟悉，赫然就是我那只水下探照灯。
之前它被洛息渊拿在手里，没想到遗失在了这处，估计是洛息渊昏迷之际，被拖拽着从腰上掉落在了此处。
我这会儿正愁光源呢，这探照灯来的算是‘雪中送炭’，我立刻一按开光，顿时，刺目的强力光柱照射出去。
在黑暗中待了这会儿功夫，猛然间一见强光，眼睛还真有些吃不消。我稍微闭目了两秒适应光线，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情景便展露无遗。
探照灯上布满了血，灯头处都糊了大半，这血相当新鲜，还在机身上流动着，显然是刚才被我刺伤的黑人留下的。
我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满脸都是人血，恶心之下连忙擦了两把，顺势提起血糊糊的探照灯观察周围的环境。
一看之下，我目瞪口呆。
原以为自己这次进入的，也是一道山体裂缝，但这会儿就着光线一看，我发现此刻所处的这个洞口，和之前的山体裂缝有很大的差别。
此刻所处的洞口，也是一条往深处蔓延的通道，对面有强劲的暗风吹来，风中夹杂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怪味儿。
这些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这条通道四周，有非常明显的人工雕琢的痕迹，因此呈现出一个比较规整的圆形。
是谁，在这个地方，扩出这么一条通道？
我满心疑惑，提着探照灯往前小跑。
被我刺伤的黑人，一路上流下了滴滴答答的一串血迹，看起来伤的还挺重。
之前四下里一片黑，导致我也不知道究竟刺中了他哪个部位。
该不会扎中什么要害了吧？这人要是死了，我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吧？
越往前，暗风越强，最后光线的尽头处，再一次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空间，与之前那空间结合起来，就像一个隐藏在山体中的大葫芦。
然而我一走进这个空间，整个人就懵了。
这里不像第一个空间那样全是烂泥臭水，相反比较干燥，灯光打过去，地面并没有什么乱石，坚实平整的土地，显示出有夯实和常年踩踏的痕迹。
风是从头顶吹来的。
我将灯光往上打，看不见出口，但能看见夜空中露出几颗寥落的星星。
这下我可以确定，自己应该是处于一个开放的大坑中，这个大坑应该是天然形成，但被人为利用、加工，形成了我现在所能见到的模样。
灯光照射到的石壁四周，架设着一排排灰褐色的架子，如同置物架般，一层一层往上挪，仿佛一个巨大的藏书馆。
这些架子非常厚，明显可以看出是陶泥砌出来的，上面放置着的也不是书，而是许多还没有上釉的原胚大缸。
这像是过去老百姓家用的水缸，架子和缸表面都积满了灰。
饶是这些东西看起来简陋粗狂，但数量众多的整齐排列着，灯光打过去，颇有种壮观感。
这地方，到是有些像个仓库？
只是，这仓库也过于规整和宏大了，让人一看，就觉得应该是收藏重器的地方，可配上这些大陶缸，就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黑人的血迹，到这儿就消失了，血迹旁边两三步开外的地方便是山壁，最低的一层架子，离地约有一米高，架子空处，有两滴鲜血。
躲到架子里？呵，捉迷藏吗？
我握着匕首迅速查看架子血迹旁边的大陶缸，里面都是空的，由于长期静置，因此积了厚厚的土灰。我顺着架子迅速往前走，发现架子上有很多来来回回的脚印和一些拖蹭的印记，显示经常有人在这些架子间活动。
联想到黑人的速度和之前的攀岩能力，我不由抬头望上看。
密密麻麻的陶缸，一层一层的排列着，如同兵马俑似的。
不出意外，那黑人……就藏在这些架子间或者其中一个陶缸里。
那么，洛息渊呢？
昏迷……甚至可能已经……死了的洛息渊，是不是也被那黑人放在这些架子间的某一处？

第33章 找人
黑暗的空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暗风自上方吹进来，发出的呼呼声。
确切的说，风不是自上而下刮进来的，而是吹在上方的崖口，被挡了回来，一部分风进入此间，因此，那种声音不是自然风的声音，而更像是一种呼噜声，仿佛一个巨人趴在洞口呼吸一般。
此刻，黑人和洛息渊皆不见踪影，我一个人行走其中，入目所见，全是一排排、一层层积灰的陶缸，让人有做错觉，仿佛穿越时空，走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我将你整个空间，顺着山壁绕了一圈，得出了一个大致的推断，这地方的面积应该在四百平米左右，周围的山壁同样凹凸不平，由此可以推断，这是个天然形成的小型天坑，被人为利用，改造成了这么一个类似于库房的地方。
这里储存的都是土陶缸，正常情况下，储存这种开口器，一般会倒着放，口朝下，底朝上，但这些陶缸却没按照这个规矩，统一的都是口朝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此刻，一圈摸索下来，我又回到了原点，也就是入口处的位置。
地面黑人滴下的血迹已经干涸了，我站在原地，仅仅思考了几秒，便定下主意，开始顺着架子往上爬。
站得高看的远，要想知道洛息渊是不是被藏在某个架子间或者大缸里，一层一层找是最蠢的，爬到高处，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洛息渊并没有在此处。
那黑人善于攀爬，对方有可能带着洛息渊，已经从上方的洞口爬了出去也未可知。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都必须得往上爬。
架子间的距离大约是两米高，双手往架子边缘一搭，脚踩在缸上借力，爬起来到也不是太难。
这些架子上挤满了灰，按理说，如果黑人之前走过，在上面应该会留下非常清晰的脚印。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只可惜，这上面的脚印实在太多了，来来回回，显示着那黑人，似乎经常在这些架子间活动，各种痕迹一多，反到无法作为线索了。
我一口气爬到了最顶层，一共十一排架子，爬到这个位置时，距离地面大约有二十多米高，而距离，头顶的出口也拉近了，此时灯光往上打，便能清晰的看到一条人工栈道的痕迹，呈现‘之’字形一路修下来。
然而，栈道是木制的，大约是没有修葺，因此全都已经破败，只余下残缺不全的柱子和木板，已然不能使用。
“老洛！”我没急着往上爬，而是打着探照灯往下，顺着最高的架子快速前进，占据高地优势，观察下方的区域。
灯光快速推动，积灰的架子和陶缸密密麻麻的在我眼下掠过，大约前进了二十来米开外时，其中一个陶缸的景象，立刻抓住了我的心神。
那个陶缸和所有积了灰的土缸都不同，里面有一团褐色，居高临下扫过去时，那团褐色就变得极其扎眼。
我脚步一顿，再定睛一看：洛息渊！
这兄弟被盘成只大虾似的，卷曲在陶缸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
第八层。
我顾不得其他，立刻又开始往下跳，中间只隔着三层的距离，没两下便到了那陶缸处。我不清楚那黑人是不是躲在附近某处，只能一心二用，一边警惕的听着四周的动静，一边伸手推了推洛息渊。
由于他整个人卷曲在里面，我也看不见他的伤势，只能先将他埋着的头扒拉出来。
这兄弟脸上戴着的眼镜没了，估计是拖行过程中搞丢了，面上到是没什么血迹。
我立刻伸手去探他的鼻息，万幸的是呼吸还算稳定，再看他的脖颈处，也没有我想象中的致命伤。
难道是伤在胸前或者肚腹一类的地方？
我们之前下过烂泥坑，身上都是烂泥，污秽异常，在这种情况下受了伤，有没有及时清洁，极容易发生致命的感染。
想到此处，我立刻伸手，拖着他的胳膊，慢慢将人往缸外顺，然后摆在了陶缸旁的空地处。
将人一放平整，我便看见，他的伤来自于胸前的位置，像是被什么锋利物给划伤的。之前那黑人，我叼着打火机时和他打过一个照面，印象很深的是，对方的手指甲又厚又长，而且明显那黑人有特意磨指甲的习惯，像动物一样，将指甲磨得特别尖锐。
这伤，十有八九是那黑人划拉出来的。
我翻看衣服查看，伤口没有流血了，但烂泥全部糊在上面，又脏又臭，相当棘手。
不行，先做一下紧急处理，然后得快点儿找到干净水源。
我抬头看了看上方的洞口，脑子里便定好了主意，当即开始翻看洛息渊的腰包。
他掉下来时，身上也没有装备包，但腰间好歹有个腰包，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能用的东西，一般这种腰包，都是收藏一些应急救命的小物件，应该会有处理外伤的东西或者消炎药。
这受个外伤，应该不至于晕过去吧？一边摸腰包，我一边伸手在洛息渊头上撸了几把，果然在后脑勺的地方，摸到了一处鼓起的大包，而且还有破损。
得，这是被黑人给敲晕了，不知道有没有敲出脑震荡来。
很快，我从他腰包里摸出了一些可以用的东西，一卷纱布、针线、消炎药、碘酒，但是没有可以清洗伤口的液体。
我看见这些东西，忍不住谴责：“你小子，有药也不知道拿出来，我脚上这几个洞还疼着呢。”二话不说，我自己先吃了一颗消炎药，紧接着用手套将他伤口处的烂泥清理了一下。
好在上身的泥，比起下半身要少了很多。我们之前淌过那烂泥坑时，最高处也只到腰间，若非我在前头探路时，突然深陷，洛息渊也不会再拽我时，将上身给糊了一层泥。
大致清理过后，伤口上还有些粘着的泥没法弄掉，我心头一动，想起之前看书上说在紧急情况下，尿液可以冲洗伤口，便打算拉下裤头，贡献自己的爱心。
谁知这个动作刚坐到一半，洛息渊居然悠悠转醒，他一醒来，看见我对着他解裤子的场景，神情大变，喝道：“你干什么！”
哟，居然中气十足。

第34章 正面对决
洛息渊一边喊了句，一边皱着眉头想爬起来，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伤口，他痛的倒抽一口凉气。
看他这模样，估计脑子的问题不大，真要脑震荡了，人根本站不起来。
我道：“你觉得我想干嘛？”说话间指了指他的伤口：“咱们没水。”
洛息渊愣了愣，显然明白过来我的用意，他喘息了片刻，才松了口气，道：“不必。”
我道：“兄弟，这种时候就别嫌弃了，那烂泥里面太脏，感染几率非常大。”不等他开口，我接着道：“袭击你的那个黑人，现在估计还躲在附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别耽误时间，我们得快点儿离开这里。”
说话间，我将腰间空置的打捞袋解开，打算往里面‘放水’。
洛息渊也认命了，提醒我道：“前段不要，只要中段，中段的尿液是无菌的。”
“……”我看了他一眼：“你这要求有点儿过分了啊，以为水龙头你家开的？”
他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没推到，便放下手，神色平静道：“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得嘞，送佛送到西。
我背过身正打算往打捞袋里尿，猛然间，身后的洛息渊大叫了一声：“小心！”下一秒，我眼角的余光处，便瞥见一个黑色的人影，猛地朝我这边扑了过来。
我下意识的就要躲避，然而这裤子掉了一半，腿脚被绊住，没那么利索，一躲之下自己反而被绊倒，半个身体都滚出了架子边缘。
我眼疾手快，扣住了边缘，阻止掉落下去的趋势，而那个冒出来的黑影，赫然便是之前那个黑人！这丫估计是记仇，不理会一边倒着的洛息渊，反到直冲我来，一击不中，又朝我攻来。
我此时才刚刚稳住身形不至于掉下去，他这一下过来，我连躲都没法躲，情急之下干脆放手，腰上一用力，让自己落到了下一层。
由于下面刚好是口陶缸，我这一荡便落进了缸里。
黑人第二次攻击又落败，他在上层探出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嘴里跟不会说人话似的。
别说中文了，他连英文单词都没有蹦出一个，嗓子里一阵呼噜乱叫，如同野兽。
这黑人明显已经丧失了神志，失去了语言功能，也不知在这里待多久了，变成如此模样。
我俩一上一下，视线对上，黑人反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嘴里的声音更大，身形如同体操运动员似的，眨眼睛便从上方翻下来，和我掉进同一个缸里。
我刚才用匕首刮洛息渊伤口处的烂泥，压根儿没来得及还刀入鞘，匕首还在洛息渊身边呢，我手头上一时连个武器都没有。
那黑人一下来，带着利爪的一双手，这次便直接往我脖子上划。
是划，不是像之前那样抓。
这要被他划上，我这气管和大动脉还要不要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让人连思考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千钧一发之际，我的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猛地往下一蹲，然后往后一仰。
这一番动作，让我躲过了黑人致命的一击，与此同时，身体也翻出了陶缸，在架子上滚了两圈，滚的人灰头土脸。
那黑人速度快的跟猴一样，我刚滚出陶缸，正打算爬起来，他已经迅速翻出，再一次朝我扑过来，这一次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后面是另一个陶缸挡住去路，右手边是山壁，左侧是十七八米高的悬空，我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完了！
我心跳一顿，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人在危机关头，很多时候大脑是反应不过来的，电视剧里那些主角遇险的瞬间，回忆起大段大段人生的，纯属虚构。
就在我的身体和大脑，都接收到必死无疑的信号时，黑人冲过来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我定睛一看，却发现不知何时，一条彩色的绳子，竟然套在了黑人的脖颈处。那绳子收紧，拖着黑人往后退，而黑人背后，赫然便是洛息渊。
这小子和黑人背对着背，手里的绳子在我都没注意的瞬间套住了黑人，此刻以一种反向的姿态，双手握着绳子的两头，勒着黑人后退。
这绳子是一款救生绳，别看它细细的一条，但材质特殊，受重能力极其强，不使用的时候，是以一种‘活盘’的方式，编成一个手带。需要用到的时候，只需要将两个扣一拉，就可以松成一条细细的绳索。
我之前打眼一瞧洛息渊手腕上戴这么一条五彩斑斓的手带，还觉得有趣，说他审美广阔，被洛息渊科普了一番，没想到现在这绳索居然救了我一命。
黑人被细绳死死勒住脖子，立刻展开反抗。
按理说目前这样的局面，洛息渊是占有绝对优势的，毕竟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失去反抗能力。
若是粗一些的绳索，反到能有反抗的机会，但越是这种细索，陷入肉越深，杀伤力越是强大。
然而，情况却截然相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工具的作用被降低了。
我身高一米八，洛息渊和我差不多高，但这黑人，却比我俩都高出了一个头，至少一米九的模样，而且身形健壮灵活。他被洛息渊如此制住后，竟然凭借蛮力，反败为胜，将洛息渊一个过肩摔，狠狠的摔到了我跟前。
“唔！”姓洛的闷哼一声，在架子上挣扎了一下，神情痛苦。
“老洛!”我惊的一声大喝，却顾不得去查看他的情况，因为那黑人扯掉脖子上的绳索后，更是凶性大发，仇恨值再一次被洛息渊吸引过去，整个就朝倒着我前面的洛息渊扑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我看见黑人腰间的伤口，那地儿应该就是我之前刺伤的，现在没流血了，但伤口还在。
我二话不说，整个人撞上去，右手竖起，往那黑人的伤口扎了过去。
这一下扎的够狠，黑人惨叫了一声，捂着伤口后退，迅速往黑暗中钻去，一眨眼又消失了个没影。
我们的探照灯还留在上一层，光照范围有限，一时间也瞧不见那黑人躲哪儿去了。
我神经紧绷，一边注意着黑暗中的响动，一边后退至洛息渊身边，也没工夫分神去看他，只能问道：“情况怎么样？”
他这时已经捂着胸口的伤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嘶哑：“不碍事。”
我道：“这黑人有些棘手，速度太快，来的快，躲的也快。”
洛息渊喘息有些粗，断断续续道：“先上去再说。”
他胸前受伤不好使力，我借力推了他一把，让他先爬上去，紧接着自己跟着上去。
拿到探照灯后，我立刻四下扫射，光线可见处，没能再看见那黑人的影子。

第35章 消失了
“看样子你这伤口，是没机会在这里处理了。”
洛息渊微微摇头，眉头紧蹙：“不管了，先离开这里。”说着，他环顾四周，打量周围的环境。
也就在此时，我才发现，这几层附近的陶缸里，竟然都放了东西，大部分都是些皮毛、兽骨一类的，其中最边缘的一只陶缸里，赫然有一条蛇！
……不，确切的说是半条蛇。
那半条蛇约有成人手腕粗细，实打实的是一条大蛇了，不过这会儿却是被剥了皮，白生生的半截身体被丢在边缘的陶缸里。
陶缸中还有被剥下的蛇皮，干涸的鲜血以及一些不知名动物骨头，上面还粘黏着快要腐败的残肉，阵阵腥臭味儿从陶缸里扑鼻而来。
我看着这些数量可观的陶缸里全是残骸，揣测道：“这些陶缸，好像是用来丢弃废弃食物的，而且这一个里面……还是新鲜的，你说，这些陶缸里的东西，会不会都是那黑人吃剩下的残骸？他这是茹毛饮血的生吃啊！”
洛息渊点头，表示同意我的推测，他指了指缸里剩下的半条蛇，说：“咱们没有口粮，可以先收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我一噎：“我说老洛，你这外表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口味儿这么重，要吃你吃，这玩意儿我可不碰。”不是嫌弃蛇肉，而是嫌弃扔在腐肉堆里的蛇肉，别特是这些蛇肉，十有八九还是那黑人吃剩下的。
洛息渊见我一脸嫌弃，到也没有坚持。
我想起他刚醒来就经历这一番折腾，还没能看过这里的环境，便将自己探查到的情况跟他细说了一番。
洛息渊听完，便抬头往上看，对着黑暗中露出的疏星眯了眯眼，也不知在想什么，嘴里突然喃喃道：“奇怪……”
“奇怪什么？”
他收起疑惑的神情，却不回答，有些敷衍的说道：“没什么。”
“老洛，说话说一半，很失礼。”
洛息渊依旧不接腔，装没听见，自顾自道：“先上去再说。”
嘿，这小子！
我俩一边警惕那黑人会偷袭，一边重新爬回了顶层，我直接带着洛息渊，走到那些栈道下方，指了指上面残存的木头桩子和踏板：“这模样也不能用，咱们还是得爬上去，你行吗？”
胸口受了伤，相对的手臂也根本无法发力，刚才爬架子，都得我在下面推一把，这会儿要让他自己一口气爬到顶，估计够艰难的。
洛息渊的性格，和他外表反差很大，闻言眼皮儿都不眨一下，说：“我先试试。”他开始试着往上爬，动作看起来很流畅，但没爬两下，就见有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石壁淌了下来。
我站在下面也看不见洛息渊的神情，只发现他双臂开始抖的很厉害，再一看这血，我就急了，忙道：“下来下来，别逞能了，赶紧的。”
好在姓洛的也不是个逞强斗狠的，发现自己支撑不了，果断松了手，因为爬的还不高，便直接跳落在地面上。
“得，您这血流的，伤口都不用水冲洗了，直接让你自个儿的血冲干净得了。”我就纳了闷儿了，这兄弟怎么有那么多血流？掉血这么久也不见有挂的迹象，莫非就是李尧口中说的，游戏里的精英BOSS？
“别拿我打趣，我上不去，得靠你了。”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脸色和嘴唇都因为之前的失血而有些发白。
我搓了搓手做准备，并指了指周围，示意他要注意黑人的动静，别被偷袭了，紧接着便放开手脚往上爬。
这山壁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裂缝，凹凸不平，可供人抓爬落脚，因此，我虽然一只脚受了伤，但攀爬起来到也没那么困难。
没多久，便已经爬上了一半，在这个位置，风力感觉更强了一下，吹的我头发全往后呼噜，眼睛不太能睁大。
我几乎已经能闻到山风带来的山川河流气息，那气息清爽而舒畅，让在山缝里待久了，已经被臭味儿和潮味儿麻痹的嗅觉器官，瞬间如登仙境。
我心中一喜，便微微低头打算朝下方的洛息渊报喜：“等我出去找东西把你拉上来……”我话刚说一半，眼下的情景却让我一愣。
此刻，探照灯被我绑在腰上照明，由于光口朝上，因此反射到下方的光线并不算亮堂，而是有些昏暗。
但即便如此，也可以照亮下方不小的一块区域。
然而此刻，那块区域，原本应该站在下面等我的洛息渊，竟然没了！
我整个人壁虎般贴在山壁上，不管是低头还是干什么，动作幅度都很有限，一时间脑袋也不好转，只一双眼珠子使出全力，马达全开。
姓洛的，也太快给我找事儿了吧！不声不响，怎么又没了！
没两下，我便看见，下方光线之外的左侧，赫然有一点微弱的光在摇曳着，看起来像是有人点着打火机在照明。
不用说，肯定是洛息渊无疑。
我爬在山壁上大喝：“老洛！你干什么去，回来！”
我这一喊，洛息渊却是一点儿反应也没给，微弱的光继续往前推动，逐渐远离我们原本所在的位置。
“洛息渊！老洛！我、操、你大爷！”我这人很少爆粗口，主要是我爷爷那人太讲究，打小跟着他耳濡目染，因此后来心里虽然学了一堆脏话，但嘴上很难说出口，可这姓洛的，真是把我这点儿微末的教养给击打的粉碎。
一边骂，我一边迅速往下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发誓，一会儿逮着那孙子，一定抽他丫儿的。
待我下到架子上，洛息渊离我已经有些远了，这时我取下腰间固定的探照灯，将灯光朝火光的方向打了过去。
这一打，光柱穿破黑暗，便露出了洛息渊举着打火机远去的背影。
他感受到光，整个人的身形顿了一下，我以为他会转身给我个解释，却没想到他整个人竟然往旁边一闪，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竟然在我眼前，就这么消失了！
我眨了眨眼，几乎怀疑自己是再做梦。
一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我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嘶，真疼，不是在做梦。

第36章 可见可不见
短暂的震惊过后，我拔腿便往洛息渊消失的位置狂奔，黑暗中，我的脚步声格外清晰，脚底火辣辣的疼痛，让人又急又躁。
我一口气跑到他之前所在的位置，目光看向右侧的山壁：刚才洛息渊就是往右边一靠，然后整个人就消失的。
这明明是一片石壁，洛息渊怎么会……我下意识的抬手碰了碰，然而这一碰，让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我的手，竟然直接穿透了石壁。
异度空间？霎时，我看过的那些美国星际片开始在脑子里打转，惊的我立刻将手给收回来。
我这活了二十多年，除了在电影里，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眼前明明是一片山壁，结果手却能穿过去。
这后面，会是个什么场景？虫洞？穿越时空？空间裂缝？原谅我美国片看的太多，此刻混乱的大脑，在短暂的梳理后，只剩下一个问题：洛息渊进去了，我要不要跟上去？
若是其余人，我为了自身安危，肯定不会管这闲事，但姓洛的……不知为什么，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我看他，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如同老友重逢一般。
让我对他的安危视而不见，我心里还真不是一般的纠结。
此刻，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随着情绪的动荡，变得粗重起来。
在这个古怪的‘空间’前站了一分钟左右，我深深吸了口气，提着探照灯，眯着眼睛，朝石壁跨了过去。
既然都约好了喝茶、听戏、撸串，怎么能让这姓洛的，就这么消失在这个鬼地方呢。
穿过去的瞬间，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我想象中时空扭曲一类的东西。
我的第一感觉，是一阵强光，本身我手里的探照灯，光线就已经很强了，而此刻，光线仿佛又被增强了数倍，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我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片刻后才睁开。
这下我发现了不对劲，只见此时，我所处的位置，不是我想象的什么时空隧道，而是脚踏实地的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笔直的向前延伸，见棱见线，人工痕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而通道的两侧以及顶部，全都铺着一种我没有见过的东西，光溜溜、明晃晃的，反射着我手里的探照光。
好像是磁片。
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磁片。
它们以一种奇特的角度贴满了四周，光打上去，层层反射间，异常夺目。
我立刻转身往后看，却能很清晰的看见后面放置陶缸的架子。
我心中一动，立刻往回走，两步便走回了架子处，再转头看时，后面哪有什么通道，又变回来平平无奇的山壁。
我再一次穿过去，便又是那条反光极强的磁片通道。
这下我顿时明白过来了，这不是什么虫洞或者异空间，而是本来就存在的一条通道，而且是敞开的。
只是，不知道是运用了什么设计方法，竟然可以干扰人的视线，让外面的人看起来，仿佛通道口被石壁遮挡了一般，而身处里面的人，却并没有障碍。
更让人惊奇的是，我发现，即便我将手里的探照灯朝通道外打，按理说应该穿透出去的灯光，却仿佛真的被某种实体给挡住一般，丝毫无法透出去。
相反，这种行为如同激发了某种特性，通道内光线的反射，会变得更加强烈，晃的人眼睛都没法睁开。
看样子，刚才洛息渊的消失，事实上只是进入了这条通道……
这姓洛的！一会儿逮着了，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不可，他怎么这么会找事儿呢？我拿他当好友，他到好，转头说走就走，连话都不知会一声。
想到此处，我又觉得不对劲：洛息渊醒来后就一直同我在一起，对于这里的环境并不熟悉。在我往动口爬的过程中，按理说他应该在下面警惕的等着。即便是憋不住到处溜达，以至于溜达到这个洞口处，也不该一下子就进来。
毕竟这洞口很古怪，障眼法般，让它看起来与山壁无异。
一个正常人，不可能走着走着，就莫名其妙往自己往墙上撞啊……除非……我脚下一顿，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除非这人，早就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洛息渊，是骗我的。
他根本不是来做什么遗迹考察的！
这瞬间，我心头一阵愤怒，涌起一股被欺骗的感觉，但转瞬，我又想到自己的事儿：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关系再亲近，都有不愿意为人道出的事情。
我和洛息渊一见如故，几面之缘，便以视他为至交好友，可即便如此，我不也隐瞒了自己来此的真实目地吗？可我的隐瞒，并没有恶意，既然如此，洛息渊对我有所隐瞒，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想起我俩相处间的细枝末节，我断定洛息渊不可能是什么恶徒，便舒解了刚升起来的怒意，抬步顺着这条通道往前走。
这些密密麻麻，蛛网一般的开片，比我之前那件儿金丝铁线还要密集，有些是平贴，有些是侧帖，有些是直贴，而且仿佛是遵循着某种规律一般，呈现出一种几何美感。
究竟是什么人，在这山体裂缝中，如此大做文章？先是外面密密麻麻收纳的陶缸，再是这一条奇特的通道。
这些如果都是‘窑村’的先民弄出来的，那这帮村民，未免也太厉害了点吧？
说实话，光是外面那个天坑，到并不足以让我震惊，毕竟那是天然形成的，‘窑村’的村民，只是进行一点儿后天加工，将这儿改造成一个收纳地，到并不是什么大工程。
可眼前这条通道，那个‘可见可不见’的入口，这些奇特排列的瓷片儿，可就不是一群窑村村民能干出来的事儿了。
看来，这地方，隐藏着不少秘密。
赵羡云等人所寻找的那个什么……闻香通冥壶，会不会就与此有关？
一边走，我一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由于灯光反射实在太刺眼，我不得不脱了上衣，将探照灯的灯口包裹住大半，降低通道内的光感，这才觉得眼睛好受些。
一边往前走，我一边喊洛息渊。
“老洛。”
那小子不回我。
顺着走出大约二十来米，通道尽头处出现了一条向下的石阶。
这石阶下方没有贴瓷片了，因此不再有强烈的反光。
此处没有别的路，洛息渊应该是顺着阶梯下去了。
这丫的，究竟来这儿干嘛的？

第37章 挖出个谁？
向下的阶梯，使得探照灯的光无法散开，我站在入口处往下望，在积满灰尘的阶梯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一行脚印，一路有规律的往下延伸。
这脚印让我觉得奇怪，我不由得回头，看来时这条贴满了瓷片儿的通道，两相对比下，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不管是山体裂缝还是外面的洞窟，地面都积了灰，显示着长期无人进入。
外面的架子间，当时唯一留下的痕迹，也只有那个黑人活动的脚印。
此刻，瓷片儿通道的尽头处，便是这个向下的入口，然而，入口下的石阶积满了灰，清晰的留下了洛息渊的脚印，可后面的瓷片儿通道，地面却十分干净，并没有积灰的迹象，像是经常有人在这通道口、活动似的。
如此鲜明的对比，就好像这个向下的入口，仿佛是刚刚打开的一般。
这个念头打脑子里闪过，我不禁低头仔细查看起入口处的情况，这一看，还真让我看出了端倪。
只见这平平无奇的阶梯入口处，实际上竟然有一道石制的暗门机关。
这机关，不出意外，应该是被洛息渊打开的，由于已经打开，因此暗门向内收缩开启，导致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在入口处的右侧，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凸起物，看似和地面合为一体，实际上却是可以活动的开关。我试着将它往左一转，那收缩的暗门立刻弹出，一下子就将入口给封了。
暗门闭合间无声无息，露出来的平滑石门上，居然还有一副非常清晰的线刻石画。这下子，我的目光，立刻被这暗门上的线刻图案给吸引了过去。
这图案整体为圆形，由外向里延伸，外层刻了许多做工的小人儿，到是一眼就能看出名目来。这些小人明显是窑工，或运土、或造型、或看窑，展现出的，是一副做活上工的模样。
中间第二层就有些奇怪了，里面有两拨人，一拨人身形佝偻，弯着腰，显示出地位的低下，另一拨人则趾高气昂的模样，人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托盘，上面似乎放着什么物件，却没有具体刻出来。
再往中间一层就更古怪了，刻画的是一群人跪在一处，朝这个一个洞口跪拜，而那个洞口里，则有一些扭曲的黑色人形，也不知是代表了什么。
我观察了一下，发现第二层中地位低下的人，和第三层中跪拜的人，穿着差不多，看起来是同一批人。
那么，他们跪拜的洞口是什么？
根据第一层刻画的窑工做工场景来看，这暗门和下面的阶梯，应该也是窑村中人的产物。
看来，这个传说中的窑村，还真是隐藏了不少秘密。
我一时也想不明白，便没再多耽误，将开关转回去，那暗门便又收缩，打开了下方的入口。
我提着探照灯，开始顺着阶梯往下走。
洛息渊留下的脚印，便如同一个引导我前进的记号，越往下走，温度越低。我上身赤、裸，就穿着条大裤衩，包裹在探照灯上的T恤又脏又湿，穿与不穿毫无区别，一时间，脖子、手臂上，全起了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阶梯并不长，很快便到了底，尽头处的路在此一分为三。
正对着的那条路较为宽敞，与阶梯延伸的线路一脉相连，显示是一条‘大道’，左右两侧则较为狭窄，如同两条小巷子一般。
按理说，我应该是顺着前方延伸的‘大道’继续走的，但我灯光扫了一圈，发现洛息渊留下的脚印，却并没有向大道而去，而是拐入了左边狭窄的侧道里。
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解密什么地下遗迹的，因此二话不说，也跟着往左一拐，顺着脚印，拐入了左侧的窄道。
一边顺着脚印快步前进，我一边又喊了两声：老洛！洛息渊，别藏了，我又不怪你！你丫来这儿甭管是干什么的，咱俩一起整！”
然而，我这一段话刚喊完，狭窄的地道里，突然传来了‘砰’的一声闷响，顿时，头顶许多碎土渣扑簌簌的跟着往下掉，我脚下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颤动起来。
我顿时吓了一跳，这、这难道是地震了？不对不对，这要是地震，只怕这下面全都得塌，还能容我安安稳稳站在这儿？
震动只持续了片刻间便恢复平静，我听得很清楚，那声闷响是就是从正前方传来的，像是土石塌方的声音。
难道……
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由加快脚步，而此时，我发现手里这盏探照灯的光芒，也急速微弱下去。这灯本就是水下探灯，为了在水里能看的清楚，因此功率很大，在岸上用反而显得光线太强，并不合适。
一路过来，这盏探灯都一直开着，用到现在，电量显然撑不住了。
我身上的打火机也丢了，这探照灯要是也灭了，对我来说，情况会陷入相当不妙的境地。
如果再找不着那姓洛的，那我就只能自己先撤了。
往前跑了三十来米开外，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地道周围出现了许多裂痕，土质变得极为松散，而灯光的尽头处，赫然已经被堵死。
一堆明显是刚刚塌方下来的新土和石头，将前方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当然，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就在这堆土石前方的地面上，赫然有一个金色的小东西。
是一支防风打火机，我在洛息渊的腰包里翻到过。
打火机在地上，而前面是一堆塌方的土石，那么洛息渊……靠！
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立马上前，捡起打火机揣兜里，将探灯放到一边的地面上，开始狂挖土：“姓洛的!你丫是不是被埋了！”
人如果真的被埋在里面，即便暂时还没死，也回不了我的话，我之所以喊这么一句，主要是想提醒姓洛的，我来救他了，好让他自己也挣扎一下！
毕竟这道儿并不宽，高度也不高，即便塌方下来，重力也不大，应该不至于一下子把人给压死。
当然，如果被石头当场砸中脑袋，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卖力的挖，就靠着一双手，之前的备用手套，一直被我沿途当抹布用，全都耗光了，这会儿徒手挖土，只觉得一阵火烧火燎，这要搁电视剧里，都可以演‘紫色生死恋’了。
万幸的是，没等我挖几下，便挖到了一只手，而且还在动，手的主人也奋力的在往外挣扎。
我立马握住那只手给他加油打气，挖的更来劲儿，也顾不得双手被磨的皮破血流的，先将人脑袋挖出来透气再说。
当挖到人头的瞬间，我紧绷的心为之一松，连忙去抹他脸上的泥，边抹边道：“谢天谢地，你丫福大命大，要是我没跟上来，你小子就……嘶……怎么是你！”我抹到一半，看清了对方的脸，瞬间吓的一屁股坐倒在地，直接将那脑袋推了一把。
这一把太用力，导致周围的散土劈头盖脸往那人头上砸。
这土里埋着的人，根本不是洛息渊，而是我的对头，赵羡云！

第38章 我为刀俎
“是你！”我坐在地上，片刻后反应过来，这个姿势未免有些怂，于是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赵羡云。
他不是应该在生死湖边吗？怎么一转眼，居然到这儿来了？
赵羡云喘着粗气，显然，被泥土堆压着，令他呼吸困难，整个人说话中气不足，声音发虚：“把我……弄出去。”
我站着没动。
赵羡云抬目看着我，神色狠厉阴沉，又加了一句：“该死的，把我弄出去。”
我道：“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你……！”他神色一变，一脸的惊怒，一字一顿道：“你在找死。”
找死？呵，都这会儿了，还给我端着架子呢。
我冷笑一声，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赵老板，拜托你搞清楚状况。”
赵羡云侧了侧头，咬牙切齿：“你不怕我出去，弄死你？”
“呵，那你也得出的来才行。”
赵羡云双目充血，喘着粗气瞪着我，而我此刻，面上虽然笑呵呵，心里却并不平静，无数疑问在脑子里打转。
被埋的是赵羡云，那么洛息渊去哪儿了？赵羡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楚玉等人是不是也在这个山体大迷宫里？
现在我该怎么办？是留在这儿让他自生自灭，甚至去添两把土，还是把人给弄出来？
若是把人给弄出来，我岂不是相当于自己给自己挖坑？思来想去，我觉得恶有恶报，还是让他自生自灭的好。我不去往他头上添两把土，不是我多善良，而是我有做人的底线。
念头一定，我转身想离开，赵羡云见此大喝：“你回来！”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头满脸的土，唯有一颗脑袋和小半截手露在外面，整个人面庞充血，狼狈异常，不禁笑道：“怎么，赵老板是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赵羡云喘着粗气，神色依旧狠厉，但语气没之前那么凶恶了，他有些服软的架势：“你救我出去，之前的事，既往不咎。”
“之前的事？哪些事？”我问。
他憋着火，哑声道：“所有，我放你自由，之前所有的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
我道：“你是做什么买卖的？我怎么敢相信你？让你在这儿自生自灭，才是最稳妥的办法。”我是守法的公民，无论如何，我不会杀了他，但让我救他，给自己挖坑，除非我脑子秀逗了。
常言道，恶人自有天收，就让老天爷收拾他吧。
我转身离开，并没有将赵羡云的事儿放在心上，只是想着洛息渊。此刻，裤兜里的那把打火机，随着我的走动，在大裤衩里晃晃荡荡的，不停的提醒着我还有洛息渊这号人。
他手里头没有其他光源，唯一的光源打火机，为什么会掉在地上？道儿只有一条，他是不是在塌方带后面？他是被埋了，还是另寻他路逃生了？
这些念头在我脑海里打转，不知怎么的，这瞬间，我脑子里想的，竟然是几个月前，杭城相见的场景。
日头西斜，金色的夕阳，照在老旧无人的街道上，姓洛的，蹲在简陋的摊位前，笑着拿起了那把壶……
我脚步不由得一顿，也就在这瞬间，身后的赵羡云急了，喊道：“我给你钱！我发誓不会动你，你救我一命，我给你钱，我手机有电，当场可以转给你！”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心下数个念头交错，最后其中一个念头占了上风，于是我立刻返回他跟前。
赵羡云松了口气：“快、快把我弄出去，我快不能呼吸了。”
我没吭声，开始挖土。
钱？我若是单纯为了钱，早八百年前就开始弄虚作假，脱贫致富了。
谁稀罕他这来路不明的黑钱。
我将他的另外一只手挖了出来，他双手扒着地面，试图自己往外挣扎。
我没给他这个机会，单膝一跪，压住他的上脊背，让他不能动弹。这个动作，估计让赵羡云感受到了很大的侮辱，他眼睛顿时红了，嘶吼道：“你他妈的找死！”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道：“再废话，我就把你重新埋回去。”
赵羡云憋着气，喘息的厉害，片刻后才泄气的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懒的回答他，将自己那件体恤撕扯开来充作绳索，把赵羡云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扎的牢牢实实，确定他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挣扎开，才继续挖人。
赵羡云气急：“你绑我做什么？担心我出来后收拾你？我告诉你，我赵羡云虽然干的是违法的买卖，但却不屑于与你这种人食言，我说出去的话，一言九鼎。”
九鼎你大爷！我嫌他聒噪，于是把剩下的衣服团了团，直接将人的嘴给塞了。
“唔、唔……”赵羡云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塞了团布的嘴，有点儿像‘豌豆射手’，那可是我为数不多会玩的手机游戏。
于是我道：“biu~biu~biu~发射。”
“唔、唔、唔……”赵羡云龇目欲裂，一副恨不得宰了我的模样。
我想了想，道：“衣服确实有点臭，在烂泥里泡过，上面还有一些蛆虫的尸体……啊，不对，是蛋白质，你好好享受吧。”说完，我继续挖土，将赵羡云整个挖出来后，拖到一边。
姓赵的身上同样没有装备包，但腰间有个胀鼓鼓的腰包，身上的衣服也处于半湿半干的状态。
我将他的腰包打劫过来，又将他的外套给脱了下来。由于他双手反剪绑在一起，外套没法脱下来，我便做了一下改造，将俩袖子切了，后背划开一道口，方便脱下来，弄成了一件骚包无比的小马甲穿身上。
骚包就骚包吧，总比裸奔好。
做完这一切，我目光再次转向塌方带，继续开挖。
没错，救他出来，跟他刚才开的条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全是为了洛息渊那小子。
老洛啊老洛，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对你是真爱啊！
挖了没几下，我发现自己坚持不住了，本身手套就用光了，身上又没有可以利用的工具，光用手挖土，将赵羡云挖出来，就已经很吃力了。
而此刻，这片塌方带，也不知道有多深，真靠着一双手挖下去，估计这双手废了，都不一定能到底。
我停下来，甩了甩手上的土，将主意打到了赵羡云身上。
赵羡云一直愤怒的唔唔唔乱哼，猛然接触到我回头的目光，他估计是感觉到了什么，嘴里也不出声了，整个人立刻警惕起来，目光缩紧，戒备的看着我。
“呵。”……我冲他一笑，这丫脸上的戒备，顿时变为惊吓。
“我有这么可怕吗，嗯？”说话间，我将他嘴里的布扯了出来。

第39章 审问
“呕……”布一扯开，姓赵的就转头干呕，一副要把胃吐出来的模样。
“行了，好歹一大老板，不就吃点蛋白质，至于吗你。”我将他头发一揪，将这丫的脸转过来：“赵老板，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接下来，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乖乖配合，否则……”我拿出腰间的匕首，在他脖子上划拉两下，吓唬吓唬他。
我当然不可能杀人，但赵羡云估摸着是坏事儿没少干，所以将人心都想的和他一样恶，我这么一吓，他还当真了，整个人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你想知道什么？”
“你过来时，有没有遇到一个陌生人？他穿着褐色户外服。”
“没有。”赵羡云立刻否认，紧接着皱眉：“这地方，怎么可能还有我们以外的人？你说的是谁？”他目光闪动，脑子里不知道转什么念头，反到问起我来了。
“你！在！撒！谎！”我改为掐住他的脖子，给他一个教训。
赵羡云呼吸一窒：“我没有骗你的必要，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我都不知道。”我观察他的神情，到不像是在说假话，可这时间线却对不上。
赵羡云是从对面过来遇上了塌方，洛息渊是从这儿过去，两人应该是狭路相逢才对。
而且，我和洛息渊一前一后，时间和距离，拉的并不开，从时间上算，也就在塌方前后脚，洛息渊和赵羡云，肯定有遇上的机会。
除非……除非塌方带后面不止一条路，洛息渊选了其中一条路，导致和赵羡云并没有撞上。
这么一想，我便问了出来：“塌方带后面的地形如何？还有，你不是应该在生死湖吗？怎么到这儿来的？”
赵羡云一脸的憋屈，回道：“你先把手松开，再掐下去，就要断气了。”
我没兴趣故意折磨他，便松手，示意他赶紧交待。
姓赵的到也算能屈能伸，除了之前叫嚷那一翻外，这会儿十分规矩，我将手一松，他稍微缓了缓气，抬着眼皮看了我一眼，道：”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这话该我问你吧，你和老虎失踪在湖里，现在却只剩下你一个人……老虎，被你杀了？”
我一愣，联想到老虎在水里遇险，我直接逃跑上岸的场景，顿时明白过来。看样子赵羡云等人，只发现我和老虎失踪了，对于这中间发生的事情却并不清楚，想来老虎，应该已经是命丧湖中，被袭击他的东西给啃了。
“我没有杀他，是湖水中藏着‘凶物’，老虎当时被它盯上了，而我……我不过是没有伸出援手而已，可不能随随便便栽赃我一个杀人的罪名。不过，话说回来，不出意外的话，老虎应该已经为你们渡云阁……牺牲了。”我觉得牺牲这个词儿，用在老虎身上，还真合适。赵羡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忠心耿耿，在生死湖这么一死，可不就相当于为姓赵的牺牲么？
这番话交待完，我发现赵羡云的神色，出现了一丝动容，像是有些不忍。
片刻后，他的神情才逐渐平静下来，这到让我有些意外：“我还以为，赵老板你铁石心肠，对老虎的死会无动于衷呢，没想到，您多多少少，还是讲几分情义的。”
“情义？”赵羡云冷笑了一声，缓缓道：“老虎跟了我六年，为我出生入死，你不怕我把这笔账，算到你头上？”
“嘁。”我道：“算在我头上？赵老板，你要搞清楚，把他带到生死湖，让他下水的人，是你，不是我。”
“可你没有救他。”
我道：“我和他什么交情呀，值得我冒死去救他？行了，死人的事儿咱就不说了，说正事吧，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赵羡云看了我一眼，面上已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道：“你们失踪后，我们等不到消息，便自己下水。在水下，我们发现了一个地下大殿。”
我道：“就是那个石头垒的‘鸵鸟蛋’？”
赵羡云点了点头，道：“看样子你们也发现过。”
我道：“就在村子的中央，非常扎眼，我和老虎当时只在入口处看了一下，发现里面又深又大，就没敢进去细瞧。”
赵羡云冷笑了一声：“那真是太可惜了，你当初要是进去，就能在那里面，往生极乐世界了。”
嘶……这语气，看样子，他们在那‘鸵鸟蛋’里面，遇到了不少危险啊。不知怎么的，这一瞬间，我居然想到了楚玉。
那丫头……没事儿吧？
“我要是往生极乐，现在不就没有人救你了？你应该感谢我，还好好活着，否则，我要是死啊，第一个拉你垫背。”
“嘿嘿。”赵羡云突然怪笑了一声，目光诡异的看着我，说道：“我之前以为你小子，古板迂腐，软弱可欺，现在看来，骨子里却是个痞子，不过……你这幅样子，到是比之前正儿八经、一板一眼的要顺眼。”
呵，合着这丫还挺欠虐的。
“别废话，继续，讲清楚……等等，先不用讲这个。你先告诉我，这个塌方带有多大，后面的地形如何。”我对于赵羡云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确实很感兴趣，但事有轻重缓急，此时此刻，我还是更想弄明白洛息渊的情况。
赵羡云闻言，道：“这后面的地势，一路往下，最底下的地方，有很多塌方带，我在里面被困后，发现了一个向上的坡道，所以顺着坡道，一路爬了上来。”顿了顿，他又道：“上了坡道后，周围有许多山体裂缝，看样子都是自然形成的裂缝，所以我没有理会，而是顺着这条人工痕迹明显的通道一路过来，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响，周围就突然塌了。”
一声响？我追问道：“是什么响声？”
赵羡云道：“说不上来，像是撞击声。”
我道：“声音是从哪儿传出的？”
赵羡云眉头一皱，似乎也陷入了回忆，片刻后才道：“从周围的某条裂缝里传出，又像是在我头顶的土层里，我不能确定，当时塌的太快。”
我道：“也就是说，你并不能确定这条塌方带，究竟坍塌了多少。”
他点了点头，转而问我：“你要找的是什么人？看样子，你很关心他？”

第40章 不见血
“一个朋友，说来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把我弄到这儿，我也不会和他相遇，人生难得一知己啊。”
赵羡云一笑：“是个大美女？”
“男的。”
他挑了挑眉，嘴里嘶了一声：“你喜欢男人？”
我一呛：“您这思维，够前卫的。”
他动了动脖子：“你看我怎么样，我可以牺牲色相，咱们好好合作。”
“是吗？我喜欢太监，不如我先给你一刀，咱们再商量你牺牲色相的事儿。”
赵羡云嘴角的肌肉一抽，一副吃瘪的模样，片刻后，道：“调皮。”
“闭上你的狗嘴吧，我兄弟要是出了事儿，我分分钟，让你给他殉葬。”
赵羡云急了：“他死了，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害的。”
我懒的跟他废话，将那团布重新塞了回去，堵住了赵羡云的嘴，开始思考起对策。
看了看自己这双磨破皮的手，我知道继续‘挖土’，绝对是个很傻帽的决定。如果塌方带小一些，能挖通倒还好说，可现在的情况，不能确定塌方带有多大，再在这个地方耗下去，洛息渊没找着，我自己先得废了。
既然这地方到处是山体裂缝，或许，能找到别的路，绕到对面去？想到此处，我心里便有了主意，当即决定往回走。
从赵羡云那儿打劫来的腰包，里面到是装了不少东西，虽然没有吃食，却有光源，能让我在这下面多停留一阵子。
甭管怎么说，尽人事，听天命。
我正要离开，一边的赵羡云唔唔叫起来，被绑着的双腿让他没法儿活动，便跟兔子似的跳到我旁边，瞪着眼。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我打算装傻：“你干嘛？我救了你一命，说好了前程往事，既往不咎，你可别想反悔，离我远点儿。”
赵羡云动了动手，嘴里又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我假装不明白：“干啥呀？想赖上我呀？”一边说，我一边撤退。
我绑人，用的是撕成条的T恤，以赵羡云的体力，多挣扎个把小时，应该也能自己脱身，当然，他要是自个儿废，挣脱不了，困死在这儿，那可不关我的事。
赵羡云猛地跳到我前头，堵住我的去路，我于是拐了个弯绕过去，他又跟着上来，估计是超常发挥，堵在嘴里的布，居然让他给顶着吐了出来。
布一掉，他大骂：“你个狗、日的，好歹给我留一支手电筒！”
手电筒？我摸出腰包里的狼眼，道：“就这一支，而且我手里的探灯快没电了，接下来就靠这只狼眼了。”
赵羡云喘着粗气：“你一点光源都不留给我，你他、妈干脆直接杀了我得了。”
“你当初，不也一支暗弩都不给，就让我下水吗？”
他咬牙切齿道：“好歹让你带了把匕首。”
“啧，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做的是不地道。”
他冷笑：“你担心我出去之后报复你，所以，想让我死在这儿，却又不敢自己动手沾血。卫无馋，你这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杀人还不想沾血。嘿，这世间，最虚伪的，莫过于你们这种伪君子。”
“对你们，还需要当真君子？除非我傻。”
赵羡云道：“你是打定主要，要手不沾血的，把我弄死在这儿？”
我笑了笑，凑近他：“这地方，有一个外国黑人，不知道被困在这儿多久，神志不清，见人就杀，希望你别遇上他。”
“你！”赵羡云怒极，我却不打算再跟他废话。说我伪君子也好，立牌坊也好，跟这种做挨枪子买卖的人讲道义，是相当愚蠢的一件事儿。
我承认自己有时候，似乎过于迂腐，但也没迂腐到自己给自己挖坑。
说完，我不再理他，提着探灯开始往回走，身后的赵羡云变得一言不发。他这么安静，我反到有些意外，走出一阵后，便打着灯，转身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却让我心头不禁一沉：只见赵羡云依旧保持着被绑的姿势，站在原地，目视我离开。他面无表情，一双眼睛里，仿佛藏了一汪熔岩。
平静之下，是无处发泄的怒火和狠毒。
他算是彻底记恨上我了。
这人若不死，只怕出去之后，不知会找我多大的麻烦。
我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匕首，这一瞬间，脑子里居然闪过一抹杀意。
但很快，这抹杀意便被我给压了下去，即便形势再艰难，有些底线，不能破。
回到之前的分叉口后，我选择顺着大道走。洛息渊消失的方向在西边，我既然想找到道儿绕过去，那么往北是最好的选择。
手里的探灯，光线更弱了，地下的温度有些阴冷，身上刚get到的小马甲，完全低挡不住这阵凉意，让人浑身的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我踏上大道，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这条大道见棱见线，型制规整，地面平坦，连表面的积灰，似乎都没有一丝起伏，行走其间，有一种极致的压抑感。
便在此时，我手里的探灯光线又降了一个度，估摸着撑不了多久了。也就在光线降下去的瞬间，前方光暗交界处，突然闪过了一抹刺目的红色，那模样和高度，仿佛是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那儿似的。
黑暗无人的地下暗道中，我猛然瞥到这个，整个人顿时吓的心脏都漏掉一拍，脚步下意识的就停了，居然有些不敢再往前走了。
此刻，我多么希望，探照灯的光线能强一点，至少让我看见前面那红通通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停顿了片刻，我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紧接着开始小步往前走，并且将从赵羡云那儿搜刮来的暗弩拿在了手里。
赵羡云之前应该是遇到过什么危险，因此暗弩里，只剩下了三支弩箭，我将弩箭上了弦，对着前方，一手持灯，一手持弩前进。
然而，我往前推进了一阵，却发现之前看见的那个红通通的、人影模样的东西，居然不见了！
难道是我眼花了？

第41章 杀人了？
我加快脚步，很快就发现，并不是我眼花，因为在前方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双清晰的脚掌印，没有穿鞋的那种。
看见这掌印的一瞬间，我猛地一惊，整个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脚印非常离奇，只有一双，并没有移动的痕迹，仿佛上一刻还有人站在这儿，下一刻人就消失了一般。
倘若是正常移动消失的，留下的应该是一串脚印才对，怎么会只有一双？
如果只有这一个脚印，那么人是怎么出现的？又是怎么消失的？
就在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打转时，突然，一滴冰冰凉凉的液体，猛地滴到了我前额的位置。
我整个人一僵，悚然抬头，瞬间，便看见一张红彤彤的怪脸，赫然就悬挂在我头顶上！
这张脸，几乎像是被硫酸泼了一遍似的，红彤彤全是肉疙瘩，大张着的嘴里，牙齿残缺不全，我这一抬头，那口水全滴答在我脸上了！
“靠！”我忍不住爆了句粗，整个人连连后退。
这是人还是鬼！
“呼！”那玩意儿如同壁虎般贴在顶上，原本是仰着头看我的，此刻我这一退，仿佛是猎物恐惧的信号般，这东西嘴里发出呼呼的怪叫声，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我不确定这是人还是什么东西，情急之下，手里的暗弩猛地一扣，一支弩箭直接射了出去，直没入那玩意儿的胸口。
这东西出现的诡异，又来势汹汹，但被我这暗弩一射，却立刻爆出一滩血，整个儿往后退了几步，一双几乎无法睁开的眼睛瞬间充满恐惧的看着我。
下一秒，它拔腿就往前跑，这时我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个人。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浑身仿佛被火或者硫酸一类的滚过一遍似的，简直没有人形。
他跑的速度极快，几乎转瞬就消失在了我眼前，只在地面，留下了一串血迹。
我整个人都有些懵了：这裂缝之下，怎么会接连出现两个古怪的活人？先是那个黑人，又是这个浑身皮肤都被毁的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是认识？为什么会留在此处？
明明是人，怎么那个黑人，和刚才这个红彤彤的人，都变得仿佛野兽一样？既不会说话，又没有人的神志……
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目光看向地面的血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那人已经被我重伤，应该折腾不出什么幺蛾子了吧？我看了看手里的探灯，深深吸了口气，定下主意：这种时候若是打退堂鼓，洛息渊万一被困死在这地方，我以后只怕想起一次，就得愧疚一次。这盏灯电量用完时，若还没找着洛息渊，我就放弃。
主意一定，我便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三十来米开外，我发现前面的血迹消失了……不，确切的说，是血迹往左拐了个弯。
通道左边靠底的地方，竟然有个圆乎乎的洞口，不是山体裂缝，而是用铲子挖出来的圆洞，直径大小，约有一米左右，刚好能容一人爬进去。
这洞打的很粗糙，像是急急忙忙弄出来的，洞口外堆了许多土，和通道见棱见线的规矩造法有很大差别。
那人，爬进洞里去了？
我低下头，打着灯往里深瞧，这一瞧，便瞧见了一双沾满灰的脚掌。
脚丫子冲外，一动不动的，一双红通通的腿僵直着，也没有一点儿动静。
我心里一沉：难道……死了？我想起自己那一弩，射的是胸口朝上的位置，应该不至于到心脏吧？
我……我、我杀人了？饶是我平时再镇定，这会儿也有些慌乱，提灯的手有些抖了起来。
镇定、镇定。
我嘴里默念这两个字。
片刻后，我伸手抹了把脸，强行稳住，紧接着将双手伸进去，握住那双脚，将人往外拔。
在这个过程中，对方依旧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随着拖动，一些碎土被带了出来，我发现带出来的土，全都被血给染红了。
这出血量，出乎意料的大。莫非是射中了动脉一类的地方？
等将人完全拔出来后，我第一时间去查探他的鼻息和脉搏。
死了。
没有呼吸，亦没有脉搏。
我真的把他给杀了。
我目光看向他胸前的伤口，他整个人的身前，几乎已经被血给染了一层，红的更厉害，血沾黏着碎土，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
也就在这时，我才发现，那弩箭不对劲。
之前我虽然知道赵羡云等人有弩，但这伙人并没有给我接触弩的机会，因此，对于弩箭的具体造型也并不清楚。
刚才虽然从赵羡云那儿打劫了过来，但由于情况紧急，我一门心思都在救人上，也没有细细去研究过。
此时凑近了一看，我才发现这弩箭上，竟然有两道血槽！
他大爷的！这也太狠了！
我算是知道这人为什么一弩就死了，弩箭这样的设计，一射进去，就跟两支导管一样，血不仅止不住，流血速度还会加快，这人分明是失血而亡了。
赵羡云那龟孙子！心思也太毒了，用这种弩当武器，分明是一出手就不留活口啊!
我蹲在尸体身边，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将尸体挪到一边的土堆旁，用土草草盖了盖。
紧接着，我再次蹲回那个洞口前。
这洞是往西侧延伸的，和我要去的方向刚好一致，或许，可以进里面看看是个什么情况，没准儿能绕过去呢？
想到便干，我爬进洞里，开始往里爬，由于探照灯太大，爬洞时用着不方便，我便关了灯，背在身后，改用那支狼眼，叼在嘴里照明。
前半截的泥土全沁了血，爬进去又粘又腥。洞里狭窄，人在其中没法掉头，只能前进或者后退，这要是中途塌了，可是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我一边爬，一边看洞壁四周，只觉得这洞打的也太粗糙了，连个规整的抗压拱形也没有打出来，根本就是参差不齐，像是打出来一次性使用的。
这洞不仅打的糙，而且还很长，这种又糙又长的洞，一个小小的地动甚至湿度、温度改变，都有塌陷的可能。我爬的提心吊胆，阴暗逼仄的环境，更是让人心理压力陡增，爬行间，身体和地洞，发出嚓嚓嚓的摩擦声。
我打从生死湖出来，就一直跑路，折腾这么久，水米未进的，体力已然有些不支，此刻肚子里饿的不行，火烧火燎的，浑身的力道，也随着饥饿，仿佛被抽空了。
我不得不稍微停下来，爬在原地歇气儿。
“呼、呼……”就在我趴着喘气时，我猛然发现了一个诡异的情况，这个发现，让我整个人，如同被泼了一盆凉水，浑身打了个哆嗦。

第42章 跟上来
我已经停止爬动了，按理说，摩擦的声音，也应该消失。
但此刻，除了我的喘息声外，那种和地洞摩擦的爬行声……居然还在！
“嚓、嚓、嚓……”声音是从我身后……不，脚后传来的！
并且越来越近。
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跟在我后面爬！
我吓的几乎停止了呼吸，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是那个红通通的人。或许是干了坏事儿心虚，我这种信奉‘一正压百邪’，向来不信鬼神的人，此刻第一个联想到的，居然是那人诈尸，来找我索命了。
我头皮发麻，努力想回头，试图看清楚后面爬过来的东西，然而狭窄的洞口根本不容人有太大的动作，我努力回头，别的没瞧见，就瞧见自己的屁股和后腰的探灯了！
靠！
声音越来越近，甚至，对方仿佛感觉到了我的恐慌，速度居然好像加快了。
近了……更近了……
我不敢停留，立马继续爬，想与那后面过来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拉开距离，然而下一秒，一双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脚！
我就穿着条大裤衩，膝盖以下是没有布料的，被这只手一抓，那冰冷的触感和皮肤一接触，让我脑子里瞬间联想无数。
活人的手怎么会这么冰呢？
“啊！”我再也克制不住，大叫一声，腿脚挣扎起来。
“嘿。”黑暗中，后面响起了一个笑声。
我听见这声音，猛然一顿，有些耳熟：“赵羡云？”
“是我。”
不等我开口，他接着道：“你把我所有的武器都搜走，这个决定是明智的，否则我现在，会拿刀，从脚开始，把你的肉，一片儿一片儿，削下来。我吃烤全羊的时候，削肉削的可薄了。”
我听着赵羡云的声音，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惊悚，这……爬过来的是人，总比是非人的东西强吧？可过来的这人……实在是一言难尽。
我愣了几秒钟，稍稍缓和了呼吸：“赵老板，把我脚松开吧，您不觉着臭吗？”
腿上那只手于是放开了，赵羡云道：“继续爬，别停。”
我继续往前爬，脑子里却一片混乱，一边爬，我一边问道：“你怎么会这么快追上来？”我把手和脚都给他绑了，任何光源和物资都没留给他，他是怎么如此迅速的挣脱束缚，还在黑暗中，找到这条洞里来的？
赵羡云冷笑了一声：“我赵羡云，会一手都不留吗？你这话到是提醒了我……”
提醒了他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觉得小腿一阵剧痛，忍不住一缩腿，猛地惨叫了一声：“啊！！！什么玩意儿！”
“火，打火机。”
他大爷的！这丫居然用打火机烤我的小腿！
“我明明把你浑身都搜了一遍……”我话没说完，他便道：“在我鞋梆子里，记住了，下次搜别人的身，不要放过这个地方。”
谁能料到你这么变态，还会在鞋里藏东西？又不是演电影！
现在我算是知道了，这现实，有时候比电影还精彩。
“嘶……别烤了！”这丫又拿火在我脚上烤了一下，火烧的痛苦程度，简直难以忍受，我又痛又怒之下不进反退，一只腿不停往下踹，一下子踹中他脑袋。
赵羡云身处地洞中，同样做不了太大的动作，他一边躲一边拿火烤我，我发了狠，边退边猛踹，几下之后，谁也没讨到便宜，赵羡云于是喝道：“行了！你幼稚不幼稚，踹人不踹脸！”
“你特么是人吗？踹你脸是给你面子。”
赵羡云不烤我了，说道：“是不是人，出去你就知道了，往前爬，我可不想被埋在这洞里。”
这下坏了。
我一边往前爬，脑子里千回百转：姓赵的居然这么快挣脱，而且还追了上来。
等等，我往左边绕，是为了找洛息渊，他现在跟着进这条洞是想干什么？找我报仇？又或者想要回到原路，去办什么别的事？
一但出了这洞，我和他面对面的，以他的身手，我还真……不对，我有武器，武器在我手里，怕个屁。
正想着，后面的赵羡云又出声了，他道：“外面那人，是你杀的？下手够利索的。”
“拜你所赐，就你这弩，一箭出去，就得收一条命。赵羡云，你把国家法律当什么？”
赵羡云冷笑一声：“法律？我干什么违法的事了吗？盗卖文物？你有证据吗？你在我渡云阁的店里，能搜到一件假货吗？你看见我做交易了吗？还是说，我杀人了？我可什么都没干，反倒是你，你刚杀了一个人。”
这龟孙子！我气的肝儿疼，道：“我那是自卫，自我防卫。”
他道：“自卫过当吧？”
“赵羡云，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话痨呢？”
他道：“我之前也没发现，你是个痞子。”
我道：“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卫无馋是痞子。”
赵羡云嗤笑一声，道：“那些人被你一本正经的伪君子样给蒙蔽了，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类人。”
“讨厌又怎么样，你现在还不是得闻我的臭脚？别人家的狗，都会舔主人的脚，你怎么不舔呢？”
赵羡云道：“你希望自己的腿几成熟？我吃牛排一般吃全熟，外国人带血吃的习惯我可接受不了。”
我下意识缩了缩腿，懒的跟他磨嘴皮子了，因为我突然发现，这条通道，居然到头了。
只见狼眼手电的光线尽头处，赫然被一堆土给堵住了，那土还带着新鲜的土腥气，质地松散，看样子是刚刚塌陷的，或许也是受到之前那声震动的影响。
该死的。
我忍不住往上瞧，越靠近塌陷的方位，洞口的土质越松散，甚至出现了许多裂缝，仿佛随时会来个二次坍塌。
不行，这洞不能待了。
我立刻对赵羡云道：“前面也塌方了，应该是受到不久前那次震动的影响，这洞不安全，赶紧撤。”
赵羡云骂了句脏话，开始往后退。
这洞没法转身，只能保持原姿势后退，操作起来非常累，几乎是没折腾几下，便浑身大汗，气喘如牛，裸、露的胳膊、腿，不知蹭掉了多少皮，一边撤，我一边思考着一会儿出去的事。
此刻在洞里，我和赵羡云谁也奈何不了谁，只得维持和平，但出去之后，恐怕得有一番恶斗了。

第43章 撕咬
估摸着时间，我预计快到洞口了，赵羡云在我后面，比我先出去。
我听到了一声双脚落地的响声，还没反应过来，两腿便被一双手抓住，整个人被拖死猪一样，猛地被拽了出去，身体脱离洞口，狠狠摔在了地上。
我早料到姓赵的会来这么一手，上身落地的一瞬间，我双臂一撑，制止住脸砸地上的悲剧，紧接着腰身一用力，身体如大虾一般蜷缩，双手猛地扣住赵羡云的小腿狠狠一拉。
姓赵的下盘登时不稳，栽倒在地，我俩互相控制着对方的下盘，滚车轮一样在地上滚了一圈。
赵羡云干不法买卖，估计是经常和人打斗，身体素质非比寻常，反应特别快。我们在地上滚了两圈，我身体还无法反应过来时，他却迅速一松手，一手飞快的在我腰上摸了一下。
下一秒，等我身体平衡下来时，一把匕首，已然正对着我的咽喉。
就刚才那一瞬间，这孙子把我腰间的匕首给摸去了。
我下意识的抬手想去摸弩，他立刻将匕首往前一送，我只觉得喉间一痛，顿时不敢再有动作。
赵羡云阴沉的面上，露出一抹笑，嘴角一咧，道：“小子，反应不错，练过？”
我一动不动，道：“没有，天生的，基因好。”
赵羡云冷笑，不再说话，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迅速卸了我身上的装备，全副武装，弄到了他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留给我。
做完这一切，在身手不如人，并且没有任何物资和武器的情况下，他确定我无法再反抗了，这才收起匕首，双眼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盯着我，张嘴打算说什么。
然而，赵羡云开口的这个动作刚起了个头，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眉间一皱，目光猛然往我的左后方瞧过去。
也不知他瞧见了什么，瞳孔顿时一缩，手里的狼眼，也跟着打过去，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绷了起来。
我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一看，霎时间也懵了。
此刻，我是背对着之前那个洞口的，因此我左后方的位置，实际上就是之前洞口堆土的方向。那具红通通的尸体，当时被我放在土堆边，只象征性的撒了一层薄土，算是给自己求个心理安慰。
毕竟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也不可能真有那份闲工夫，把尸体正正经经的埋好。
然而此刻，那具本该覆盖着薄土的尸体，竟然被翻了出来，平躺在地上。
这到也罢了，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具赤、裸的尸体上，竟然出现了许多……许多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痕迹。
赵羡云不搭理我了，毕竟我现在几乎没法对他构成威胁。
他浑身紧绷，朝着尸体一步步走过去，紧接着在尸体身边蹲下，开始查看尸体身上的痕迹。
我跟着上前，站在他旁边细看。
尸体的双手、双腿，但凡肉比较紧实的地方，全都被毁了，上面的肉……就仿佛被撕扯下来一般，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手撕鸡？
我脑子里不知为何，冒出这么三个字。
有什么东西，把尸体腿上和手上的肉，给撕扯掉了。
赵羡云在某些方面，明显比我有经验，我只能看得出这些肉是被撕扯掉的，但他显然看出了更多的东西，竟然伸出手，在肉的边缘处，用手指拨弄起来，似乎在查看些什么。
片刻后，赵羡云起身，眯着眼道：“肉是被咬下来的。”
咬？我一惊：“用嘴？”
赵羡云嗯了一声，狼眼往前后各打了一下，似乎在堤防两头的黑暗中，会窜出什么东西来。一边动作，他一边道：“按理说，这种撕裂，应该来源于猛兽的牙口，但很奇怪，这尸体的痕迹，齿面很小，不像是大型猛兽的口齿，倒像是人。”
“人？”我猛地想起了那个黑人，以及陶缸里那些零零碎碎的各类皮毛骨头。
难不成是那个黑人？那黑人似乎一直居住在这下面，知道外面那条瓷片儿通道并不奇怪，而通往地下的开关，则被我打开了。
我走下石阶时，并没有将暗门关上，难不成是那黑人，顺着暗门下来了？
联想到黑人神志不清，已经失去了人性，他饥饿之下，会干出茹毛饮血，吃人肉这种事儿，还真不奇怪。
我将自己的推测一说，赵羡云道：“这么说来，那黑人被你连伤了两次？”
我点了点头：“一次在胸口，一次在腹部。”
赵羡云紧绷的身体于是松懈了许多，自言自语道：“那么他剩余的战斗力，应该不强。”说完这话，他神情立刻恢复了之前的阴狠，一把暗弩对着我，冷笑着抬了抬下巴，示意我顺着大道往前走：“探路。”
“你不杀我？”我还以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让这姓赵的对我恨之入骨，准备杀之而后快呢。
“杀你？我还要留着你这双手，给我赚钱，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他道。
我一噎，不禁苦笑：“您对金钱，还真是执着。”
赵羡云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我道：“即便我故意让你陷入绝境？”
“你不停的提醒我这些，怎么，是巴不得我宰了你？”
“人生在世，什么都能丢，但做人的风骨不能丢；与其被你控制，跟着你干些违法乱纪，泯灭良心的勾当，不如玉碎。”
“噗嗤！”赵羡云乐了，哈哈大笑：“得了，卫无馋，你装逼真是装出境界了！还跟我谈风骨，风骨值多少钱？你要有风骨，当初还会弄个假货糊弄我？我已经看透你了，咱好好当个痞子不行吗？非得揣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你累不累呀？得嘞，别废话，前面开路。”他踹了我一脚。
我心里憋屈，但也忍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一边走，他一边道：“找找有没有别的路能绕过去。”
我道：“你为什么非得绕过去？莫非楚玉他们……在那边？”
“嗯。”
“你居然还会管他们的死活？”
他道：“我的手下，我负责，这是我的风骨。”
“您学的够快。”
他嗤笑一声：“彼此。”

第44章 道格
“楚玉没事儿吧？”我终究没憋住，忍不住问了一声。
“怎么？你关心她？”
我道：“队伍里唯一的姑娘，我关心她，是响应‘爱护妇女同胞’的口号。我说你够能耐的，这么危险一地儿，你居然让一个姑娘进来？”
赵羡云道：“别瞎喊口号，正是因为她有能耐，我才让她来，你以为这队伍里的人，都跟你似的？”
我道：“你总是能给自己找理由，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从生死湖，跑到这儿来的？”
赵羡云道：“你废话太多了。”
我一噎，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这人平时其实话很少，做匠人的，功夫不是花在嘴上的，要多花在脑子上和手上。赵羡云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对着他，话还真是变多了，一分钟不怼他，我还真觉得不自在。
说话间，我突然听到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非常清晰的从后面的赵羡云身上传了过来，我不禁侧头一看，发现他正一手摸着肚子，一脸不爽的神情。
我有些奇怪了，道：“我自打早上吃了那顿早饭，到现在是水米未进，听你这声儿，怎么好像比我还饿，你的物资呢？”
“丢了。”估计是这个话题，激起了赵羡云的吐槽欲，他一边提醒我注意警戒，一边却说起了后来的经过。
我将他这一番经历听下来，顿时觉得自己之前跑路的决定，简直不要太正确，否则真跟着他们下水后，这条命，恐怕就要交待在那湖水中了。
当时，我和老虎在生死湖里，许久不上岸，赵羡云等人，便以为我们俩在水中遇险了。
按理说发生这种情况，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再下水，可赵羡云是正常人吗？这就是个为了利益，可以豁出命去的赌徒。
接下来，他组织全员下水，去探寻那个水底村寨，最后寻找到了那颗‘鸵鸟蛋’一样的地下大殿。他游入那个洞口，只稍微转了一下，便结合外国人给的资料，断定这个地下大殿，便是他要找的入口，闻香通冥壶，十有八九就在下面。
我听到这儿的时候觉得有些奇怪，问他：“外国人给的资料，究竟包含了哪些部分？”原以为姓赵的不会作答，谁知这时他却没有忌讳，道：“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说着，他讲起了那位神秘的国外雇主。
那是个意大利人，这人的家族，是一个富有野心的家族，从爷爷辈开始，就一直做跨国买卖，要知道，百年前那个动荡的时代，做这类买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爷爷老比安尼，曾经在中国得到过一个英国人留下的笔记本。
一百多年前，一个意大利人，在中国，得到了一个英国人留下的笔记本……这个发展就有意思了。按年代算起来，应该是清晚期或者清末民初的事儿了，我不禁好奇道：“那个老比安尼，在当时，趁着战争冒险到中国淘金，这到不奇怪，但在他之前的英国人，就很古怪了，那英国人什么来历？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你急什么，别光顾着听，注意周围的动静。”
我俩顺着大道，继续小心翼翼的往前探路，这条大道又深又冷，仿佛怎么也走不完似的。
赵羡云接着前话，继续说起了意大利人的事。
当时老比安尼是来中国发乱世财的，而那本笔记，却是他无意中得到，并且还来自于三十年前。
笔记本里，记载了一个英国冒险者的一段离奇遭遇，这段遭遇，大部分人看起来只觉得恐怖，而偏偏这老比安尼，在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却从中滋生出了一股无穷的欲望。
英国人道格&#183;霍尔特是一个旅行家，一生走过很多地方，五十多岁那年，他自觉中文学的不错了，于是到中国溜达。
当时在外国人眼中，对中国好物件的印象就是瓷器和丝绸，因此道格到了中国，对于瓷器的一条龙生产，诞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借住到了一个叫窑村的村寨里，于是，一段古怪的经历，就此展开了。
…………
…………
那晚，下着大雨。
清末的民村里，用电还显得太遥远，村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五十多岁的道格，因为常年各处奔走，身形依旧挺拔魁梧，灵活矫健，大脑和内心，依旧充满着无穷的好奇心与探索欲。
他已经在窑村居住了四天，这里的人对洋人，又害怕又好奇，但都保持着友好的热情。道格自认为自己的官话说的不错，可跟这里的人沟通起来，还是有很大的障碍。
道格居住的这户人家姓刘，刘先生一家的男丁都是窑工，白日里不是在种地就是在窑厂，道格跟着家主刘先生在村里的窑厂跟了好几天，学着和泥、做模、画了两张画。
这里的人很热情，他们的生活状态和工作状态，对于道格来说很新奇，因此，道格决定要在此地多待一段时间。他唯一不太习惯的，是这里的人娱乐活动太少，睡的也太早。
天一黑，整个村子都暗了，村民觉得点灯太费油，一到太阳落山，村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连一盏煤油灯都没有。
家主刘先生，曾经很郑重的提醒道格，窑村的规矩，晚上入夜后，是不能外出走动的，而为什么不能外出走动的原因，刘先生却讳莫如深。
道格保持着入乡随俗的想法，四天里，每晚入夜，就跟着睡觉，早晨在鸡犬声中醒来，推开窗户，就能看见窑村笼罩在一层薄雾间，山风带来阵阵植物、庄稼的清香。
然而，第五天夜晚的这场大雨，让道格不得不打着伞，端着一盏煤油灯冒雨出门，因为黎明时分，他将自己的一整套画具洗了一遍，晾在院子外架起的石台上。
画刷不宜用强烈的阳光晒干，一晚的夜风慢慢吹干它，最好不过。
道格打着伞，举着油灯出门，他手里的光，成为了这个四面环山的村寨里，唯一的一抹光亮。
这抹光，在雨水气和夜风中，飘摇不定，闪烁跳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也就在这跳跃不定的光线中，道格突然发现，临近的一栋屋舍，二楼的窗口处，赫然矗立着一个直挺挺的黑色人影！
他猛然瞧见，吓了一跳，暗想：这里的夜晚又没有灯，谁会在黑暗中，傻愣愣的站在窗户口呢？
好奇心和探索欲极度旺盛的他，调转脚步，打着伞走到了楼下，举高煤油灯，去看二楼的情景，打算和对方，来一场友好交流。
然而，他举灯这一看，却看到了一张青紫惨白的人脸，贴在窗口，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第45章 夜间死尸
“oh!”道格对上那张惨白的人脸，吓的惊叫出声，手里的煤油灯差点儿没握住，夹在腋下的画具顿时撒了一地。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他当时以为是有人突发疾病，暴毙在二楼没有被人发现，因此立刻用蹩脚的中文大喊起来，示意周围入睡的邻居们都赶紧起来看看。
然而，也不知怎么回事，道格喊了半天，村子里居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除了自己的叫喊声，便只剩下夜间的风吹雨打之声。伴随着明灭的光线，二楼的死人脸，也时隐时现，别提多恐怖了。
情急之下，他冲回房间，打算将主人刘先生一家叫醒，去查探情况。
到刘先生卧室门口，道格自然不便直接进去，他先是有礼貌的、节奏性的敲门，敲了一会儿，刘先生夫妻二人却没反应。道格不得不加重了力道，也顾不得礼貌，节奏混乱的敲门，试图将人唤醒。
这时的敲门，已经是非常失礼而暴力的了，但即便如此，刘先生夫妻二人的房门，依旧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么大的敲门声，伴随着道格的喊声，别说里面的刘先生夫妻了，即便是其它屋住的几个孩子，应该也都被惊醒了才对。
然而，情况就是那么诡异，不仅刘先生二人没反应，旁边屋的孩子们，也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那一瞬间，道格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这个二层楼的木制房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似的。
这种感觉，让他没由来的心跳加速。
难道刘先生夫妻二人，是出了什么意外？
抱着这种想法，道格不得不做了第二件没礼貌的事，他开始硬闯夫妻二人的房间，大力的撞门。门后老旧的门栓，在道格这个大块头外国人的猛烈撞击下，没多久，便传来咔嚓一声响，门栓断裂，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屋子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见。
道格端起放在一边桌案上的煤油灯，嘴里一边叫着‘刘先生’‘刘夫人’，迈步走入了房间内。
房间并不大，里面正对着的，便是一架木床。那时候的普通人家，垫床多用稻草，富裕人家，才会用棉被打底铺床。
稻草里很容易滋生跳蚤，给它们提供一个绝佳的繁殖环境，因此，道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床沿边缘处呲出来的稻草，甚至还能看到上面爬着的几只小黑虫，在煤油灯的惊扰下，迅速钻进稻草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紧接着，道格第二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影。
即便自己已经端着煤油灯，撞破了门闯进来，躺在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的。
事情发展到这儿，道格已经可以预料到，刘先生夫妻二人，肯定是出事了，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自己走到床边，举着灯去观察床上的人时，看见的会是这样一幕。
只见床上的刘先生夫妻，穿着白天的衣服，在床上和衣而睡。两人的身体直挺挺并排躺着，如同棺材里的尸体一般规整，而目光移到二人的脸上时，两张青色的死人脸，在道格敏锐的视线中，无比清晰的映入了他的脑海。
刘先生夫妻二人……死了。
喊了声上帝，道格吓的连连后退，直接就退出了门口。
下一秒，他转身朝孩子们的房间而去，用同样的方法撞开了门。
迎接他的依旧是一片死寂，道格走到床边，看见的是白日里活泼好动的几个孩子，此刻也如他们的父母一般，并排着，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那一瞬间，道格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退出门口，手里举着煤油灯，无措的看了看两扇门。
“这一定是个噩梦。”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下楼，转身跑到了那窗户口的尸体下方，开始敲击这家主人的大门。
“砰！砰！砰！”敲门声格外响，在黑夜里，道格手里的煤油灯，依旧是唯一的一抹光亮。
大门的门栓比较结实，敲门无果后，道格尝试撞门，却没有像之前刘先生家的内门那样容易撞开。但这难不倒道格。
恐惧、心悸、还有那永不熄灭的好奇心，让道格做出了另一个举动。
他开始顺着柱子、栏杆，直接往二楼爬。
五十多岁的他，有一身结实的肌肉和灵活的四肢，很快，他爬到了二楼的栏杆处，并且成功翻了进去，整个人，便与那扇窗户对着。
确切的说，是与窗户口的尸体对着。
道格可以确定，自己应该是与这个死者打过交道的，但人在辨别不同人种上，有天然的脸部识别障碍，因此清朝人或者说中国人的脸，在道格眼里都是差不多的。除非面貌特别出彩或者有特色，否则在道格眼里，所有男人都长得差不多，所有女人也都长得差不多。
唯一让道格真正清楚的记住长相的，就是相处比较多的刘先生夫妻。
除此之外，辨别周围的人身份，道格更多靠的是体型、服装、声音。
此刻，道格虽然认不出这具尸体的脸，但通过衣服和身形，他还是记起了这个死者，自己今天白天，还和这个人说过一句话，对方还请自己吃了一颗番薯。
可现在，这个人，居然就这样死了，就像刘先生一家人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从入夜到现在下雨，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怎么会一下子，无声无息的，就死了七个人？
道格回忆着：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户人家的家里，人口应该不少于十人，为什么自己那么大力的敲门、撞门，都没有一个人响应？难道说，除了窗户口这个人以外，他的另外九个家人，也遭遇了和刘先生一家人一样的情况？
道格吞了口唾沫，自窗户翻入，将倒靠在窗户口的尸体，弄到旁边的床上。之前在刘先生家受到太大的惊吓，因此道格没有仔细检查过刘先生等人的尸身，对于他们的死因完全不知情。
这会儿稍稍反应过来，便开始查看眼前这具尸体。
然而，一通检查下来却发现，这尸体身上，除了一些做活留下的，早已愈合的陈年旧伤外，根本没有新鲜伤口。
整个人，就像是突然暴毙似的、
怎么会这样？

第46章 死而复生
道格开始搜查这户人家，内门被他一扇接一扇的撞开，接下来，他所发现的大人、小孩、女人、男人，无一例外的，都毫发无伤的暴毙在床。
道格又开始去搜查其它民居，整个窑村没有一丝活人的迹象，他记不清自己究竟撞开了几户人家的门，只记得无一例外的，没有一个活人。
大雨下的黑暗中，神经绷到极限的道格，在充满死人的村里大喊大叫，以此来倾泻心中的惶恐。
他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自己在做的一个噩梦。
雨越下越大，天边还有闪电一道接一道的劈下，惨白的电光，将黑乎乎的村子，撕扯成一片刺目的白昼。
白昼只有一瞬间，道格矗立在一处民居的阳台口，在刺目的闪电中，感受到了整个村子，只有自己一个活人的事实。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躲避危险是人类的本能，因此道格强行镇定下来后，立刻冒着雨冲回了刘先生的家。
他迅速收拾自己的箱子，提了刘先生家的马灯，也顾不得打伞，在大雨倾盆中，就在被雨水泡软的泥地，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村子外走。
我得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或许是夜太黑，或许是雨太大，他明明一直往村口的方向在走，但不知为何，走着走着，路竟然越来越不对劲，仿佛遇到了中国民间传说中的鬼打墙似的，等道格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村子中央一片离奇所在。
前方的空地上，是村子里的一个小型广场，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座整个村用料最好的建筑物，红漆上的鲜艳，显示出村里人时常进行保养。
道格曾经来过这儿，但村里人不让他靠近，说这是村里的大祠堂，供奉祖先亡灵用的，本村人可以进，外国洋人进去了，不知道会不会冲撞祖宗。
道格对这个建筑物一直很好奇，但他入乡随俗，压制着这股好奇心，从来没有进去过。
而此刻，他却七迷八道的走到了这栋建筑物的跟前。白日里紧闭的祠堂大门，这会儿居然是敞开的，祠堂深处，有一抹橘黄的光，和道格手里昏暗的马灯，遥遥呼应着，成了这个死人村里，惟独留下的两盏灯光。
是谁在里面点灯？来中国待了一段时间的道格，知道这个东方大国的穷困，底层百姓夜晚，轻易是不用灯的，因此他断定，有灯亮着，里面必定有活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中国有一种点给死人的灯，叫长明灯。
道格顾不得入乡随俗，被灯光吸引着，提着箱子就冲入了祠堂，在祠堂的正堂中，两盏长明灯一左一右的亮着。
没人。
道格喊了几嗓子，祠堂内没有人回应他，此时，他浑身都是雨水，站在祠堂里，突然觉得特别冷，仿佛这个地方，充斥着某种阴气一样。
喊了几嗓子无人回应，道格心里犯怂，低着头慌慌张张夺门而出，离开了那个祠堂。
祠堂里明明有光，但那古怪的氛围，却让人心底发毛，还不如遁入外面的黑暗，来的更有安全感。
接着，道格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又开始往村外走，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无论怎么走，他发现自己最后，都会绕回到那个祠堂前面。
祠堂里，曾经让他感到安心和欣喜的灯光，此刻，如同鬼怪在黑暗中亮起的目光，显得阴森而恐怖。
在雨中不停行走，让道格疲惫不已，身体也因为冰冷的雨水而迅速失温，数次绕回祠堂后，他心惊胆战，恐惧不已，下意识的寻找让他更为安心的地方。
于是，道格慌慌张张回到了刘先生家，回到了刘先生给他安排的房间里。
他擦干头发，迅速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紧闭了门窗，点一盏马灯在屋内，整个人恐惧不已，不停的向上帝祈祷。
在雨里淋了大半夜，再加上心神恐惧，人的抵抗力会全线溃退，因而道格当时就开始头晕脑热，发起了烧，身上裹着一条薄被，跪在床上祷告，整个人瑟瑟发抖。
他也不知道自己支持了多久，最后可能是因为高烧，所以昏睡了过去，总之，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白天了。
吵醒道格的是村里的狗吠声。
道格睁开眼，身体沉重，大脑因为发烧而相当迷糊，在这种迷糊中，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嬉戏奔跑的声音。
是刘先生夫妇的儿女们。
这声音道格近几天来并不陌生，但此刻听见后，道格整个人都懵了。
他挣扎的爬起来，打开房门，就看见昨晚，明明已经变成尸体的几个孩子，又活灵活现的在屋里奔跑打闹着。
道格愣了愣，转身推开窗户，从二楼的窗口眺望窑村。
昨晚充斥着死气和恐怖的山村，此刻在晨光下，充满了生机。
远处的农妇、近处的孩童、开始冒烟的窑厂……
眼前一切的一切，让道格怀疑，昨晚的经历，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或许是自己睡觉时，发烧了。
人在生病时，本就容易做噩梦。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身上的衣服不是昨晚睡觉前穿的那套，而是梦里，自己后来换上的那套。
或许，不是一个梦？否则自己的衣服怎么会……
不、不。
可能是自己病糊涂了，可能自己原本穿的就是这套衣服，毕竟昨晚记忆中的一切，太过于诡异了。
道格宁愿相信自己是病糊涂了，也不愿意相信，一个村庄的人，在晚上死了，在白天又活了。
他将这一切，当做是自己发烧时做的一场噩梦，但这个噩梦，不知道为什么，过于清晰了，因此在道格心里，种下了十成十的恐惧感。
他打算今天、立刻、马上就离开。
撑着病体，道格昏昏沉沉的收拾行李箱，最后提着行李箱，向刘先生夫妻道别。
夫妻二人看出他带病，十分关切的让他留下养好病再离开，但道格看着眼前生动而带着担忧之色的两张脸，脑子里想起的，却全是梦里，这两张脸死后的模样。
他坚决想要离开，然而病体沉疴，还没走到村口，整个人就浑身盗汗，脚一软摔倒在地，最后被村里人，送回了刘先生家。
不得已，道格只好留下来养病。

第47章 消亡的窑村
当晚入夜，天晴，无雨。
村子里和往常一样，陷入了一种死寂和黑暗中。
道格白天已经在床上睡了一天，此时脑子里虽然昏昏沉沉的，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入睡。他浑身虚弱的躺在床上，房间里黑乎乎一片，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户口透进来一些，才不至于让人完全失去光感。
也不知这样躺了多久，他有些口渴，房间里没有水，喝水得去楼下。
但不知道为什么，黑暗中，道格有些不敢离开自己的房间，他潜意识觉得，一但离开这个房间，就会出现些不妙的情况。
昨晚的那场噩梦过于真实和恐怖，道格尽量将那些记忆给压下，不让自己深想。
然而，人饿了尚且能忍受，但渴起来，却比饥饿难以忍受很多。
道格也不知道自己忍了多久，或许一个小时，或许两个小时，总之，他最后没忍住，干渴让他什么也顾不得，爬起身，提着马灯，披了件薄外套下楼灌水喝。
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半壶凉水，缓解了饥渴，道格松了口气，这才转身上楼。在路过刘先生夫妻二人的房门口时，他发现门不知为何没有拴上，而是半掩着。
道格下意识的把马灯提高，瞟了眼门栓的位置，这一看，他便后背一凉：门栓上的木楔子，只剩下一半，显示出断裂的痕迹。
裂口很干净，意味着断裂的时间不长，应该就是最近两天的事儿。
是因为门栓的楔子坏了，所以才没有关卧室的门吗？道格脑海里，瞬间全是昨晚的噩梦。
自己一扇扇撞开内门的场景，一声声‘叭叭’的断裂声……
难道不是一个噩梦吗？为什么门栓真的坏了？
是巧合？
又或者……自己又陷入噩梦中了？
之前说过，道格是个富有好奇心和冒险欲的人，一向敢于探索，无所畏惧。这两天的经历，让他时刻处于惊慌中，犹如惊弓之鸟。
过度的压抑，激发了道格的反抗欲，站在门口的这一瞬间，道格心中的恐惧突然全消，一股由怒火和反抗欲组成的气，让他瞬间头脑清明，勇气倍增。
面对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打破它。
因此，道格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开了半掩的门，整个人提高马灯就冲进了刘先生夫妇屋内。他做好了可能会看见一对儿尸体的准备，可谁知，马灯昏黄的光线下，床上居然是空的！
没人？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道格一懵。
愣了片刻，道格转身往孩子们的房间大步走去，房门同样只是半掩着，道格推门而入，往床上一看，上面也空荡荡的。
刘先生一家人……消失了。
大晚上的，他们去了哪儿？道格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转身咚咚咚下楼，顺着昨晚攀爬的路线，爬上了邻居家的二楼，将邻居家的内门挨个儿查了一遍，同样的，邻居家也变得空无一人。
道格又试着闯了几家，无一例外的，别说活人，连死人都没有一个。
黑暗中，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一点儿劲都没留，一巴掌扇完，嫌不够，又左右开弓连扇了几下，打的自己双夹火辣发麻，头脑清晰无比。
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又陷入了一场噩梦中。
疼痛让这一切变得更加真实起来，道格刚刚积攒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鬼地方再待下去了，于是连忙回到刘先生家，提着早就收拾好的箱子，拔腿就往村口跑。
今夜无雨，无风，窑村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道格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格外清晰。
他遥遥的望见了村口的方向，正庆幸这一次没有迷路，没有绕到那个祠堂时，却猛然觉得身体一虚，仿佛被某种东西，抽干了力气一样，整个人往地上一倒，就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还是在刘先生的家里。
叫醒道格的依旧是狗吠，窑村里的众人，毫无异样。
道格感觉自己的病越来越重，虽然每天喝着刘先生提供的中药，身体却仿佛油尽灯枯一般，越来越虚弱。
这种躺在床上，昼夜颠倒的生活，让道格一到晚上，就睡不着觉，一到白天，就浑浑噩噩睡过去。也因此，好几个晚上，他都醒着，魔怔了一般，不停的闯入刘先生夫妻或者邻居的家里。
有时候闯进去，看见的是他们的尸体，整个村都会变成一个停尸场；有时候闯进去，又什么都看不见，整个村的人，都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道格不停的试图离开，但每一次都没有成功，要么是不停的绕到祠堂，要么就在快要到村口的时候体力不支，晕倒在地。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到达极限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白天，道格指着周围的人，大喊大叫，神志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一会儿用中文，一会儿用英文。
当然，他更多的时候用的是英文，质问着周围的人：你们是什么东西，是人是鬼，你们想干什么，放我离开，我要离开这里……
他语速极快的喊叫，明明用的英文，但那一瞬间，道格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这些村民，似乎可以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用一种看似无知，实则诡异之极的目光看着接近发疯边缘的道格。
那一瞬间，道格觉得，自己仿佛被一群猛鬼给盯住了。
接下来，随着病情的加重和身体的虚弱，道格的意识和记忆都变得混乱起来，因此那个笔记本中，也没有具体介绍他后来的经历。
连道格自己也不知道，那几日自己是怎么渡过的，总之再一次有意识时，是一个宗教人士救了他。
道格称对方为清朝的神父，实际上也就是一个游方道士。
那道士告诉道格，他之前所在的窑村，实际上早就已经消亡，而那一片窑村的遗址所在，实则被一股阴气所笼罩着，是当地著名的一块‘遇鬼地’。
如果运气好，你到了那片地儿，看见的就是一些残破建筑；如果运气不好，你看到的就会是完整建筑，并且这些建筑里，还人声鼎沸，生机勃勃。
事实上，那些不是人……是鬼，而所谓的生机勃勃，实则是鬼气森森。
入了鬼村，一切所见，皆为虚幻，人在其间生活，自以为衣食无忧，实则是吃草泥、喝臭水，身体逐渐衰败，病痛而亡，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第48章 徐长生
那道士自称叫徐长生，在跟道格说这些话时，一边给道格揉肚子，一边看顾着旁边几块石头垒起来的锅灶，锅灶上正冒着热气，咕嘟咕嘟吐着泡。
道格此时，便犹如蒙眼的雾障被揭开，终于清晰的看见了自己此时的真实状态。
自己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肚子却胀鼓鼓的，用徐长生的话来说，就是脏东西吃多了，是一肚子不消化的积草。
“你这个洋人，遇上我也是你福大命大，换作其他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救你这条命。”说话间，徐长生示意了一下那锅里的东西，接着道：“一会儿喝下我这独门的生化汤，能保你无碍。”
道格半躺着，浑身虚弱，肚腹间充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难受感，不是疼，而像是整个肚子里的肠道，被人用胶水给粘成一团似的。
让一陌生哥们儿给自己揉肚子，是挺尴尬一事儿，但徐长生的手法很有特点，非常有效的缓解了道格的痛苦，于是他也默认了。
道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二人，此时正处于一间破烂的土屋里，墙四面尚且完整，只是顶部塌了一半，露出外面的天。
天色很暗，似乎太阳刚落山，快要接近全黑的夜晚。
“我们这是在哪儿……？”刚清醒的道格还没能搞清楚状况。
“我说了，在窑村遗址。”徐长生道。
“遗址？”道格的接受能力没那么强，无法一下子接受徐长生所说的情况，他于是挡开对方的手，艰难起身，走到了土墙房外。
就着仅存的一点余光，一眼望去，视线所及处，皆是残破的建筑物，再远一些的地方，映出了群山绵延的轮廓。
那轮廓道格很熟悉，在窑村的这些时日，每天一睁眼，推开窗户，便能望见周围环绕的几处山头，在薄雾晨曦中，山鸟飞纵，飞瀑激扬。
此刻天色虽晚，但山势轮廓却与往常白日里看的一般无二。
这下，道格可以确定，自己确实还在窑村……只是，曾经在他看来，那些极富有东方感的建筑物，此刻只余下一片破败。
伴随着黑夜逐步逼近，黑暗中的深山中，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声响，时不时地传来。
“汤好了，你这个洋人，还打算看到什么时候。”在道格因为眼前所见，人生观和世界观被冲击的七零八落之时，徐长生环抱双臂，不满的看着他。
道格回过神，说话有些结巴：“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这几天、我这几天其实一直是一个人……待在这里？上帝，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洋人，叫上帝没用，救你的不是上帝，是我，徐长生。”徐长生是宗教人士，道格也接触过很多宗教人士，他们无一例外的态度和蔼，心胸宽广。
眼前这位宗教人士到是很特别，和自己之前接触的都不一样，莫非这就是东方特色？
一边想着，道格一边报上自己的名字：“道格，你可以这么叫我。徐先生，谢谢你救了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这里很危险。”
徐长生带着道格回屋喝‘生化汤’，他自己则坐在一边啃面饼，边啃边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样是你的事，不过我要留在这过夜。”
道格大惊，要知道，这地方他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你不是说这里是……有名的遇鬼地，很危险吗？”
徐长生一笑：“是啊，但是我徐长生，就是来捉鬼的。”
在道格的认知体系中，能除鬼驱邪的，都是大主教级别的，看徐长生视此地危险如无物，道格顿时钦佩不已，想着有个大主教级别的人在自己身边，不由也安心许多，便咕嘟咕嘟，喝起了味道古怪的生化汤。
这汤起效特别快，喝下去肠胃一阵暖热，没多久便生出强烈的呕吐欲，道格不得不迅速冲出寄身的土墙屋，在外面吐了个昏天黑地。
前脚刚吐完，便觉得腹内绞痛，一股便意强烈袭来，急的他差点没拉裤子里。
如此一番上吐下泻之后，道格更虚弱了，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倒是好了许多，最近一直因为疾病而昏昏沉沉的头脑也清晰起来。
他这时感觉到很饿，想到刚才徐长生吃的饼，便向徐长生讨饼吃。
徐长生道：“你现在只能喝生化汤，给你熬了一整锅当水喝，得肚子里的脏东西排的差不多了，才能重新进食。”
道格有气无力的，神志虽然清明起来，身体却虚的如一碗煮烂的粥，腹内更是随着感知的回归，饿的火烧火燎的，他哀求道：“我都不知道在这里待多久了，什么正经东西都没有吃，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快死了，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又吐又拉的，比我刚醒来那阵子还虚弱，我真的不行了……”
见道格确实情况糟糕，徐长生想了想，从随身携带的腰兜里，摸出了一个盐碗。
那是天然盐石，虽然不纯，但也含盐。
在野外的时候，需要补充盐分或者调味，将食物往盐石上擦一擦，就能沾上盐分，时间长了，经常在同一个位置擦，那地方就慢慢凹下去，拳头大的盐石，就慢慢变成这样一个盐碗的造型。
道格不知道这一点，见徐长生给自己一个石头小碗，不禁有些愣：“徐先生，这是……？”
徐长生不多话，只道：“舔！”
这个字让道格怀疑自己的中文听力，他不得不确认一遍：“你是让我用舌头舔它，是这个舔吗？”
徐长生没好气：“不然呢？洋人真是麻烦，舔吧，对你有好处！”对于救命恩人，道格还是很信任的，怀着疑惑，在盐碗边缘舔了一下。
这一舔，顿时就收不住了，人长时间缺乏盐分，对于盐的渴望会达到极致，身体永远是最诚实的。
道格双手捧着盐碗狂舔起来，所接受的绅士教育完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即便因为过度的舔舐，嘴里已经咸的发苦了，道格还是停不下来。
最后，徐长生不得不自己动手，将盐碗给抢了回去：“行了，别舔了，差不多了。吃点盐你的身体能很快恢复力气，接下来随便你怎么着吧，我要走了。”
道格一惊，问道：“走？你要去哪？”
徐长生转身，朝他露出了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缓缓道：“我去……找鬼。”

第49章 入口
徐长生这个清王朝的宗教人士，和道格以前遇到的所有宗教人士都不一样。
严谨、端庄这些词似乎不存在他身上，相反，这是个十分潇洒和豁达的人，他前脚说完要走，后脚整理了下腰间的腰包，便离开土屋，走入了黑暗中。
道格愣了愣，片刻后，拔腿就追了上去，紧跟不舍。
这地方太可怕了，有了之前的遭遇，饶是道格胆子大，也不敢一个人待着，相反，跟在一个‘大主教’级别的人身边，让他更有安全感。
对于道格的跟随，徐长生也只是随意瞟了一眼，没有多言。
他手里提着一盏马灯，在黑暗破败的窑村遗址中穿行，似乎在寻找些什么。道格身体还比较虚，走路不得劲，跟了一会儿便落在了后面，他生怕被徐长生甩开了，不得不吃力的小跑着往上追。
突然，徐长生停下了脚步，道格一下子撞了上去。
他身材和体魄都比徐长生魁梧，但这一撞，徐长生在原地纹丝不动，他自己却被一股力道反弹，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动静让徐长生回过头，颇为无奈的问道：“你这个洋人，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道格气喘吁吁：“我、我想和你一起离开。”
徐长生道：“我现在暂时不会离开，我在找一样东西。”
道格道：“那我跟你一起找，找到了我们一起离开。”
“哦？”徐长生挑了挑眉，也不问原因，而是道：“随你的便，跟得上你就跟，跟不上我可不会管你。”他一摆手，素色的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举步继续向前。
前方是一个同样破败的建筑物，但材质和周围的建筑不太一样，全木制的，残留的柱子很粗壮，显示出这里曾经的不同寻常。
道格猛然认出来：这好像……是祠堂？
没错，就是那个古怪的祠堂。
此时的道格有种很奇特的感觉，前一天还生机勃勃的村庄，转瞬，就仿佛流逝了百年的岁月，而自己，也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界。
这一瞬间，道格忽然想到了刘先生一家人，想到了窑村里，已经比较熟悉的几个邻居，想到了邻居家的几只狗，还有那一群喜欢追着人啄的大鹅。
道格发现，自己此时，最先想到的，竟然不是窑村夜间恐怖的死尸，而是白日里，那些村民对自己友好的关照，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顿时在道格的胸中充斥着。
也就在他胡思乱想间，徐长生已经走入了残破的祠堂遗迹中，并且在其间仔仔细细的寻找起来。
道格跟着他，见他找的专心，便忍不住问道：“你在找什么？长什么样子，我帮你找。”
徐长生头也不回，道：“找一件宝贝。”
道格问：“什么宝贝？”
徐长生道：“一个壶。”
道格满心好奇：“壶？镶满了宝石吗？”
徐长生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它长什么样。”
道格更好奇了：“那你找它做什么？你怎么知道它是个宝贝？”
徐长生继续认真的找着，边找边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个窑村，在消亡这么多年后，整个村庄，还能以鬼魂的姿态出现吗？”
道格茫然的摇头。
徐长生讳莫如深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因为这里有一个壶，相传，那个壶的壶口，藏着一个阴阳两界的通道。”
这话道格到是听懂了，他惊讶的瞪大眼：“通道？”
“对，通道。活人进去，会死；死人出来，能活。死活往来间，可得长生之道。这个村以前一直有一个祭祀仪式，他们将死去的人，统一放在一处，到了某一个特定的时间，由村里的祭司打开闻香通冥壶的通道……他们将死者集体送入那条通道，然后等待……”
道格咽了咽口水，道：“等待……然后呢？”
徐长生道：“然后在某一天，时机成熟的时候，那些死人……会活着出来。”
道格倒抽了一口凉气，觉得汗毛倒竖：“那、那什么时候，才是时机成熟？”
徐长生道：“不知道。”说话间，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在一处蹲下了。
那一处被很多倒下的烂木板挤压着，覆盖着泥土尘灰，木板缝隙间，隐约露出些鲜红色的痕迹。
徐长生眯着眼看了片刻，对道格道：“不是要跟着我吗？那就别傻站着，来帮忙，把这些东西搬开。”
道格于是上前帮忙，一边气喘吁吁的干活，一边道：“我没力气，我饿。”
徐长生道：“你是林妹妹吗？”
“林妹妹我知道，是你们国家的戏剧里的一个人物，不过她是个女人，我是男人。”
徐长生道：“闭嘴吧你，省点力气。”
于是道格不说话了，二人开始埋头清理那片地方。由于积压的东西过多，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被清理出的地面，和周围的地面有明显的区别，像是由大片石板镶嵌而成，表面线雕着许多古怪的花纹，道格也认不出是什么。
这些线雕花纹的凹槽里，被红色的染料填满了。这些染料也不知是何种材质，都这么多年了，周围的一切都已经变得破败暗淡，而这些染料，在马灯微弱的光线下，居然依旧艳红生辉，炫目异常。
徐长生解释说，这种染料叫朱砂，中国人用它入药、绘画、驱邪。
干完这一切，道格已经累得喘不过气了，这一累，估摸着是肠胃活动开了，他又想上厕所，便又找了个角落蹲坑。
等蹲完坑出来，道格惊讶的发现，之前清理出的那片区域，石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地下入口！
那地下入口，至少有四平米左右，黑乎乎的大敞着，一条古老的石阶延伸而下。徐长生已经不在外面了，道格只能看到入口下方，有光影晃动，显然是徐长生已经顺着下去了。
道格忍不住有些委屈，咋就把自己一个人撂下了？
他急急忙忙下坑追赶，然而石阶陡峭，他手里头又没有光源，只靠着远处马灯的微光勉强视物，着急间，下盘不稳，一个踩滑，人就跟汽车轮胎似的，嗷嗷直叫往下滚。
下面的徐长生没料到这一幕，被滚下来的道格一带，二人摔作一团，人仰马翻的一路翻滚下去，马灯也在翻滚中熄灭了。
等滚到底时，道格觉得自己这条命，只剩下十分之一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破罐子破摔，在黑暗中喘息着。
一边儿的徐长生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好像是‘福生无量天尊’一类的，紧接着道格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片刻后，熄灭的马灯被徐长生重新点燃，道格发现徐长生的额头摔破了，沾了不少血迹，他顿时很愧疚：“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徐长生盘腿坐在地上，身边放着马灯，到也没生气，看了道格一眼，从腰包里摸出一块饼，撕了一半丢给道格：“我看你拉的差不多了，吃吧。”
道格本来虚弱不堪，但这会儿见了吃的，顿时如同饿虎扑食，揪着半块饼狂啃。
饼太少了，他都舍不得咽下去，一口嚼十几下，徐长生在一边看了，原本紧绷的神情，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好玩儿。”

第50章 机关
道格一边啃饼，一边懵逼：“什么好玩？”
徐长生道：“你好玩。”
道格一噎，不太明白徐长生的笑点在哪里，他可不觉得自己这一次的遭遇有什么好玩的，这大概就是东方人和西方人的差异？
吃完半块饼，道格发现徐长生还是在原地盘腿坐着，没有打算走的意思，便问道：“接下来咱们干什么？”一边说，他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马灯的照明范围很小，视线所见处空空荡荡的，身下的地面，是经过夯实的土地，坚硬如石，看起来这下面的空间应该很大。
徐长生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道：“这下面的情况，可能会比较危险，这是窑村人停尸、祭祀、以及藏宝的地方，你最好不要再跟着我。”说话间，徐长生掏出了一个火折子和两块饼，说道：“这些给你，你自行离开吧。”
道格盯着饼咽了咽口水，想抓过来吃，但他忍住了，顿了片刻，才道：“这个地方，会很危险吗？”
徐长生道：“会，很可能有机关。”
道格想了想，撸起袖子，努力展示自己手臂上的肌肉，非常真诚的说道：“长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我要帮你找宝藏。”
徐长生一愣，面上的神情十分古怪：“你们洋人，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脑吗？”
道格没听懂这话是在骂他，立刻开心的表示：“噢，我知道，豆腐脑我吃过，好吃。出去之后，我请你吃豆腐脑。”一边说还一边咽口水。
徐长生无语了一阵，收起饼和火折子，道：“随你吧，死了我可不负责。”说话间，他提着马灯，二人开始在这下方查探起来。
这一看，二人才发现，这个地下室面积很大，呈圆形，周围有八条通道，通道外的墙壁上，线刻着一幅幅人物图案。
音乐和绘画，是不分种族的，连道格这个洋人，都能清楚的理解这些图案的意义，一圈看下来，道格觉得惊奇，又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上面是窑村的历史。
第一幅是战乱的场景，第二幅是一群人迁徙到一处山谷安家的场景，第三幅是修建地下祭祀坑的场景。前面三幅很好理解，大意指窑村的人，是为了避战乱，到此地安家落户的，他们修建了村子、窑厂、和地下祭祀大殿。
但从第四幅开始，整个故事的走向，就变得诡异起来。
后面的画面，展示的是窑村祭祀的场景，他们将尸体统一停放，装在一些大陶缸里，然后在某一天举行祭祀。
祭祀的对象是一扇石门，石门后面通过虚线的方式，表示后面放着一样东西，也就是说，祭祀的实际对象，是石门后面的东西。
祭祀的活人跪拜着，摆着三牲，祭司在前面做法。
随着祭祀的成功，石门消失了，一个莫名的黑洞突然出现。
在黑洞出现后，所有人在祭司的带领下迅速撤退，如同在躲避什么凶神恶煞一般。
最后几幅画里，没有再出现窑村的活人，相反，是那个莫名出现的黑洞中，突然走出来一些人。这些人，有的牛头马面，有的人头蛇身，总之千奇百怪。
它们从黑洞中走出，沿着窑村人修建的通道，走向了停放尸体的地方，将那些大陶缸中的尸体拽出，拽着尸体进入了黑洞中。
最后一幅画面中，黑洞里又走出了一些人，但这些人却不再是牛头马面，而是和窑村村民一样的装束。
他们走出黑洞，向着大殿外而去。
“复活了。”道格盯着最后一个通道前的画，喃喃自语：“他们祭祀那个‘壶’，然后复活了，你相信这是真的吗？”
徐长生看了他一眼，道：“不信。”
道格一愣：“那你为什么还要找个那个……那个什么壶？”
“是闻香通冥壶。”徐长生纠正他，接着道：“我相信延年益寿，相信鬼神，但我不相信死而复活，除非是假死。”
道格指着对面那副陶缸装尸的场景图，道：“可是，那么多人，一起假死吗？”
徐长生道：“所以，这些不可信。”
道格有些疑惑了：“那你找‘闻香通冥壶’，究竟做什么？”
徐长生却并不回答，而是提高马灯，道：“现在有八条通道，你选一条吧。”
道格好奇道：“你知道这些通道，是通往哪里的吗？”
徐长生道：“这是一个陷阱，其中只有一条是祭祀用的，剩下七条，布满了机关，如果选错了，我们可能就有进无出了。”
道格顿时紧张起来：“八分之一的几率，这、这太难了，你把选择权交给我，是不是太冒险了？”
徐长生打量了道格两眼，点了点头：“是有点冒险，毕竟你看起来，不是特别机灵，那我来选吧。”他目光随意扫视了一圈，最后选择了第八个通道，踏步而入。
道格紧跟而上，好奇问道：“为什么选这个？”
徐长生道：“离得最近，狗都知道，抢骨头要走直线，省力气。”
道格眉头紧皱，觉得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又好像哪里不对。
他跟在徐长生身后，步入了黑暗的通道内。一直显得潇洒不羁的徐长生，在进入这条通道后，整个人明显的紧绷起来，肉眼可见的警惕性，让道格也跟着提心吊胆。
机关？东方人的机关，会是怎么设计的呢？
就在他思考关头，前方的徐长生突然停止了脚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徐长生提高了马灯，眯着眼，盯着前方，道格跟着看去，只见前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看出来。
“怎么了？”道格问。
徐长生罢了罢手，道：“不是这条，退。”
道格有些惊讶，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不是这条？”作为一个在世界各地冒险的专业探险家，道格自认为见多识广，但此刻在徐长生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个智障。
徐长生道：“有机关。”
“机关在哪儿？”他问。
徐长生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石头，将石头在道格面前晃了晃，道：“看好了。”说话间，他猛地将石头贴着地面扔过去，石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也就在石头摩擦的瞬间，突然，通道的地面，猛地燃起一团炽热的明火，将整个空间照的明晃晃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道格看着眼前的景象，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这、这是什么？”
徐长生道：“我们国人的机关术，发展了两千多年，变化无穷，神鬼莫测，说了你也不懂。”说完，立刻转身就撤，表示换下一条通道。

第51章 被困
道格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他可是个冒险欲和求知心极度旺盛的人，徐长生的话就像一只猫爪子，挠的他心甘发痒。他立刻哈巴狗似的跟上，围着徐长生不停打转，追问道：“你给我讲讲，讲讲是怎么回事，太神奇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徐长生被他在眼前晃的不耐烦，边走边皱眉：“你不是肚子饿，没力气吗，能不能省点力，少转悠？”
道格道：“上帝要我们追求真理。”
徐长生被他烦的不行，才道：“地面的反光不一样，你刚才难道没有注意到，灯光打上去时，前后的反光有变化吗？”
道格回忆了一下，摇头，他发誓，自己的观察能力不算差，但那点细微的反光变化，还真没有留意到，毕竟，同样的石板路，谁会注意地面些微的反光差异？
徐长生又道：“所以你这样的蠢人，遇到我们国家的机关，最好有多远走多远，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地面的反光不一样，说明地面涂了东西，十有八九是火硫一类的。人走上去，鞋底和地面摩擦间，鞋底生热，走到中段，热量到达一定程度，就会引燃火硫。这个机关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你走上去之后，不会立刻发作，而是刚好走到中间时，温度才到达激发条件，到时候，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都晚了。”
道格听的目瞪口呆，一阵后怕，片刻后才道：“还好你提前识破了，否则……上帝啊，你们东方的机关，也太离奇了。”
徐长生却不以为然，道：“这些只是小儿科，毕竟制造这个地下大殿的，只是一些村民罢了。他们是为了避战火，在此繁衍生息，祖上或许有一些来头，所以懂得一些微末的机关术，真正厉害的机关术，可不在民间……”
道格好奇道：“那在哪儿？”
徐长生白了他一眼：“看来刚才不该给你吃那个饼，你现在到是挺有精气神的。”
说话间，他们走出了第八条通道，徐长生顺势一拐，往第七条通道走，步伐很快。道格有了刚才的经历，对中国的机关术顿时敬畏异常，眼见徐长生这么轻描淡写的往里闯，吓的连忙道：“嘿，咱们慢点儿，小心有机关！”
徐长生不搭理他，提着马灯警惕的观察着四周，脚下的步伐渐渐缓了下来。
这次，他们往前走了一阵，没遇到什么危险，道格憋不住问道：“咱们是不是选对了？”
徐长生不答话，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脚下的步子越来越缓慢，片刻后，他喃喃道：“不对劲……”
道格紧张起来：“什么不对劲？”一边说，他一边四下观察，着重看了看地面反光一类的，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徐长生道：“这条通道太长了……窑村的人，应该没有这么大的人力物力……通道不该这么长才对。”他眯着眼，举着马灯，试图让自己看的更远，然而，这条通道，却仿佛没有尽头一般，黑乎乎的，不知究竟还有多长。
“你听。”徐长生猛然又说了一句，神情变得极为严肃，竖着耳朵，一动不动，似乎在聆听某种动静。
道格见此，全幅注意力也立即放到了声音上。
这通道里，原本只有自己二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此刻，当自己二人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时，通道里却并没有安静下来。
道格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动静，像是某种物体的摩擦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片刻后，他和徐长生几乎同时判断出了声音的来源，二人齐声道：“入口！”说完这话，徐长生提着灯就往回跑，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道格连忙跟上。
很快，他们跑到了头，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扇封死的石门，来时的入口，居然有暗门，而此刻，暗门被关上了。
徐长生气的一锤石门，道：“是我大意了。”之前外间的八条通道都大敞着，完全没有暗门的迹象，而最先选择的第八扇通道，也轻松的任由徐长生来去，这让他先入为主的，以为这些通道本身就是敞开的。
在徐长生暗悔之时，受到刺激的道格，不停拍打着眼前的暗门，石门触手冰凉，他还试图去撞，疼的自己龇牙咧嘴。
徐长生看见道格这蠢样，一阵好气：“别撞了，这暗门是四面内嵌的石门，除非找到机关，否则你我根本无法打开。”
道格急出一头汗：“那咱们这条通道，也选错了？我们难道要被困死在这里？”
徐长生紧皱眉头，片刻后，又渐渐松开，转而豁达的罢了罢手：“大衍数九，天道总留一线生机。”
道格很是懵，挠头道：“长生，我汉语不太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徐长生道：“意思是，没有绝对的绝境，总会找到出路的，走吧。”说完，徐长生掉头往回走，顺着这条通道继续往前。
封闭的空间，给人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这里的一切，对于道格来说太陌生了。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认知，不同的状况，让道格之前所掌握的一切技能，似乎都没了用武之地。
他看着走在前侧的徐长生，觉得这个东方人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似乎天不怕地不怕，似乎能对付任何状况，又似乎对周遭的一切情况都不放在眼里，有种难以言表的豁达在其中。
这种特殊的气质，很难在西方人身上看见，这一切，让徐长生，对于道格来说，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他不由得盯着徐长生出神，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这条通道已经走到头了。
徐长生提高马灯，嘴里发出一声轻笑：“呵。”
通道前方，同样是一道平滑的暗门，路一样是封死的，此刻，二人就像是身处一个长条的大棺材里，四面皆封闭。
道格猛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里面的空气够用吗？自己二人如果不能尽快出去，会不会没被饿死，结果先被憋死了？

第52章 探险者
是憋死更痛苦，还是饿死更痛苦？这是个问题。
道格开始严肃的思考起来，最后他对徐长生道：“如果这里的空气耗光了，希望你能痛快的给我一刀，让我死的舒服点。”
徐长生瞟了他一眼，道：“你之前说过，你是一名探险家？你们探险家，就是这么探险的？遇到一点儿问题，就考虑怎么死才舒服了？”。
这话刺激了道格，他立刻反驳道：“你不能这样小看我，想当初，我被困在西部戈壁峡谷中，没有水、没有食物，每分每秒都在急速脱水，什么都没有，但我从来没有放弃。我活下去了，还从那个峡谷走出去，穿过戈壁，找到了一条河流。”
“我在河流里洗澡，捉鱼，顺流而下，找到了有人居住的村子，然后我得救了。八天，每分每秒，都在和死亡擦肩而过，我是一名冒险者，我永不放弃。”
徐长生轻笑一声，吹了声口哨：“你口号到是喊的不错，永不放弃。”
道格有些恼怒：“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戈壁峡谷里，即便再危险，但它不是封闭的。我捉蛇、蝎子、喝蜥蜴血，撑着活了下去，但是这里……这里是封闭的，什么都没有，连空气都在一点点减少。”
徐长生举着马灯，在封死的通道上四处观察，不咸不淡的说道：“你的经历听起来很有意思，你为什么冒险？”
道格眼中亮起了光：“我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催促我，它让我走出去，走到更远的地方；它叫我低头看，看清最微小的事物；它让我跑、让我跳、让我歌唱、让我去探索这个世界。我想知道这个世界的模样，我无法探索天空和宇宙。”他说着，抬头看向天，但只能看见通道的石壁。
“但我可以探索大地。”
“探索大地……”徐长生重复着说了一句，第一次，开始正眼看道格，那是一种专注而带着新奇的眼神。
片刻后，徐长生道：“在我们国家有句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们会时刻提防着危险，回避它，而你却在探险。”
道格目光灼灼，道：“人类的诞生，就是一场探险，你知道达尔文吗？”
“达尔文？”徐长生摇头：“不知道，他是你们国家的人？”
道格骄傲的点头：“他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他写了一本叫《物种起源》的书，讲生物的演变和由来。我们人类的祖先，最先是猴子，它们生活在树上，躲避着危险，但好奇心和无穷的探索欲，让它们走入了危险的地面，它们开始直立行走，开始接触到更多的食物。这种原始的欲望，让人，变成了人。”
道格说到激动处，总结道：“我内心的冲动，就是人类祖先在召唤，这是骨血里带来的，永远不会熄灭的探索欲望。”
“人类是猴子变来的？”徐长生翻了个白眼，道：“荒谬。”
道格不干了，达尔文可是他很崇拜的学者，于是也不顾眼前的危险了，争论道：“那你还有别的看法吗？你说人类是怎么来的？天地间的生命是怎么来的？”
徐长生道：“承天覆地载恩，蒙日月照临身；四方水土养我形，阴阳交汇骨血生。天生万物养人，人居其中，为天地造化所钟。”
道格一脸懵逼，直白道：“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徐长生翻了个白眼：“人是万物之首，是天地钟爱的生灵，世间万物的诞生，都是‘皇天后土’为人类所造。”
这次翻白眼的人轮到道格了，他一边翻白眼，一边道：“你们东方人，可真敢想。”
徐长生不理会道格的嘲讽，反讽道：“那么现在，你的血脉本能，祖先召唤，带给你什么了？哪儿危险你往哪儿钻，能活到现在，也真是个奇迹。”
道格辩解：“我并不是特意去危险的地方，只是，未知往往伴随着危险。你们东方人，难道没有好奇心吗？你们不想知道这个世界的面貌是什么模样吗？你们的血液，难道就没有冲动过、沸腾过吗？你们的双腿，难道不想奔跑吗？长生……你们真的有些无趣，有眼睛却不去看，有耳朵却不去听，有声音却不唱歌，有腿却不奔跑。”
徐长生神情一愣，这次他没有回答，也不知是不是被说懵了。
道格见自己终于占了一次上风，立刻喜上眉梢，勾住徐长生的肩头，哥俩好的说道：“长生，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你跟我一起走吧。你别看我五十多岁了，但我身体倍儿棒，至少还能再活二十年，剩下的二十年，我带着你，把地球绕一圈。”
“地球？”
“就是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它是一个圆形的星球，在不同的经纬度上，生存着不同的生命，发展出不同的文明、国家，不同的地形、地貌，不同的信仰和神灵……只要你一直往前走，最后就能回到出发的地方。”
徐长生又是一愣，也不知是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叹了口气，道：“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道格哈哈大笑：“你也是我见过的人中，最特殊的一个，你身上有种神秘的气质，特别、特别……没有办法用语言描述……总之，长生，我很喜欢你。”
徐长生顿时一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脸色通红：“胡说八道，慎言。”
这两个词道格到是听懂了，懵逼道：“为什么不能说？我就是很喜欢你，咱们会成为好朋友的……不对，我们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对吧？”
徐长生避而不答：“还是想想，该怎么离开这里吧，不能活着出去，这里就是你冒险的终点。”
道格刚刚升起的热血和豪情，顿时被泼了一盆凉水：“好吧，上帝保佑，但愿我们能离开。如果不能离开，你可要答应我，痛痛快快的给我一刀。”
徐长生道：“不会。我会让你慢慢体会死亡的过程，这也是一种未知的体验，而且一生只有一次，你不该错过，否则，怎么对得起你沸腾的血脉？”
“长生，你真的很坏。”
“彼此彼此。”

第53章 寻找机关
我提着电量微弱的探灯在前方走，赵羡云紧随着跟在我右后方，随着他的讲述，我脑子里，开始钩画出了一张大致的地图。
窑村的水下大殿，大殿下连接的通道，通道上线刻的信息，还有我遇见的天坑陶缸，这一切，连成了一条非常完整的路线。
从大殿，穿过通道，可以到达祭祀处，再往上走，就是窑村中人，停放尸身的地方。
按照这个地图来看，那么我们现在所走的这一条通道，假设一直往前，岂不是就能到达窑村人当年祭祀的地方？
那么，我们会不会遇到那个黑色的洞口？里面又是否会真有牛头马面走出来？
此时，我对于这条通道的终点所在，已经有了些眉目，因为我是从那个陶缸天坑下来的，但赵羡云却并不知道陶缸天坑所在的位置，因此，他这会儿应该并没有意识到，我们走在了窑村大殿下的主通道上。
话说从头。
道格和徐长生二人被困在密封的地下通道中，徐长生苦苦寻找出去的机关，却没能成功，随着时间的推移，二人逐渐感觉到通道中的空气变得浑浊起来，离缺氧不远了。
徐长生额头见汗，道格发了疯一般四处撞，二人如同困兽般，将那条通道来来回回摸了许多遍，却根本找不到出去的可能。
“我们会死在这儿。”道格绝望之下，靠着墙壁坐下，喃喃自语。
徐长生也累了，和道格挨着一道坐下，并且吹灭了马灯，尽可能的节约空气。
整个通道瞬间暗的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有炸药就好了。”道格来了这么一句。
徐长生没有接话，他从来不去想如果，向来只看眼前所拥有的。
片刻后，他又点燃了马灯，走到了入口处，跪趴在地上，开始一面地砖一面地砖的敲打起来。
“你做什么？”跟上来的道格不解的问。
徐长生道：“一路过来，我们只有脚和地面接触过，机关的触发条件，一定藏在这些地砖中。”“可是我们之前已经找过一次了。”
徐长生抿了抿唇：“那就再找一次。”
道格苦笑：“这条路太长了，一遍摸下去，时间不够，这里的空气，恐怕撑不到我们找到机关的时候了。”
徐长生手下一顿，紧接着继续摸砖：“你少说话，我们还可以坚持的久一点。”
“反正都活不了多久了，我要痛痛快快的说，死也要死的畅快。”
徐长生冷冷道：“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道格一愣：“你之前不是说要让我慢慢死吗？”
徐长生抬头看了道格一眼，眼神有些冷漠而古怪，他道：“少一个人呼吸空气，我就能多出一倍的时间。”
道格被他这个眼神盯的汗毛倒竖，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这个神秘又让他产生好感的东方人，瞬间变得极其陌生起来。
那句话，不像是开玩笑，对方好像，真的会杀了自己。
道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默默的观察着徐长生的动作。他不懂东方的机关术，自然也帮不上忙，同样也看不懂徐长生跪趴在地上，一寸寸敲摸地砖的含义所在。
这条通道很长，地砖密密麻麻，这么一寸寸摸下去，按照现在通道里的空气质量来看，估计摸到四分之一左右，自己二人就要被憋死了。
道格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一声，他想到：既然都要死了，也别节约干粮了，还是吃饱再说吧。
就在他打算向徐长生要饼吃的时候，跪爬在地上的徐长生，好像发现了什么，眉梢突然一挑，目光中透露出喜色，整个人贴向地面，一边敲击着地砖，一边似乎在聆听着什么动静。
道格明白空砖和实砖发出的声音是不一样的，这些地砖，之前二人已经摸了一遍，都是嵌牢的实砖，因此这会儿，道格实在不明白徐长生在高兴什么。
但喜上眉梢，总比哭丧着脸好吧？
莫非是有什么好消息？
道格蹲下身，刚要问，徐长生却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开口。
紧接着，徐长生开始将耳朵贴着地面，细细的敲打起身下那块平平无奇的地砖来。道格也跟着侧耳细听，却并没有听出这块砖，和之前的其他砖有什么不一样的。
徐长生敲这块砖，足足敲了大概两分钟，紧接着才换其他砖。后面的砖敲的很快，但在大约五分钟后，又有一块地砖，得到了特殊待遇。徐长生再一次趴地贴耳，脸上早已经沾了不少灰，然而神情间，却大有喜悦之意。
看着徐长生这样的神情，道格知道，他恐怕是发现了什么，而且一定是好消息。
对方风尘仆仆，那般努力，自己却只能傻跟着，这让道格感觉到有些挫败。
就在道格忍不住叹气之时，徐长生猛地从腰间拔出了两把刀，他将其中一把扔给道格，并指着前方黑暗中，还未敲击过的区域，道：“顺数过去第七排第二块地砖，第十四排第九块砖，用这把刀，将它们的边缝凿开，动作要小心，下面有乾坤。”
说话间，他自己也掏出刀，开始沿着最近的那块地砖的边缘，细细凿起来。
道格见徐长生如此正式，也不敢耽误，连忙跟着行动。
这些砖缝极细，手头上又没有可以施力的工具，按理说清理起来应该十分困难，但道格一下力才发现，徐长生指定的这两块地砖，粘合处和周围的似乎有所区别，所用的粘合剂，并没有那么牢固，很快，道格将第一块砖清理完毕。
好奇心促使他在没有询问徐长生的情况下，试探着去揭砖，这一揭开，道格不由得惊呼了一声：“哇哦，这是什么？这一块一块的格子……”
只见地砖下方是个很奇特的构造，中间是实心的，周围的边缘处，却像是水沟一般，形成了一个口字形.
在在这些水沟中，又有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方形石柱，高低错落的排列其中。
这种结构，让道格联想到了钟表的内部。
徐长生吓了一跳，低喝警告：“谁让你揭开的！别动！”

第54章 骨室（上）
“我、我已经揭开了。”道格被徐长生这一吼，顿时保持着掀地砖的动作，整个人如同被使了定身术般，一动也不敢动。
徐长生目光跟要喷火似的，但估计也明白和道格这哈士奇生气没什么用，便压低声音道：“就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一但将地砖全部挪开，里面的结构就会改变。这个机关，通过这些暗桩排列运作，看暗桩的情况，机关不仅只有困住我们的石门。你这一动，如果改变了里面的暗桩结构，很可能会触发其他机关。”
这段话对道格来说太绕口，也太费耳了，他没怎么听明白具体意思，但有一点却很清楚，那就是自己坏事儿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听徐长生的话，不要动。
道格浑身僵硬着，瞟了眼半掀着地砖的右手，突然觉得这原本不大的地砖，顿时犹如千斤重。
徐长生见他稳妥了，便放下手头的事，先到了道格身边，仔细看着地转下的暗桩，嘴里念叨着诸如：一三五四，五五二三之类的数字，似乎是在强行记什么。
片刻后，他回到最初的位置，继续敲地砖，敲完便换第二块，而原本属于道格负责的第四块，也被他接手了。
等四块砖中，有一块打开，三块处于随时可以打开的状态时，徐长生又回到了第一块砖的位置，并看了道格一眼，道：“看到那些暗桩了吗？四排，每排有八个暗桩，暗桩边缘有刻度线。每排从左报数，比如左边第二个暗桩下降到三度，就是左二三。”
顿了顿，徐长生接着道：“接下来我会打开第一面地砖，这些暗桩是一个联动机关，我打开第一面砖，你那边的暗桩就会起变化。你需要按照我交给你的方法，迅速给我报数，我会根据这些变化，找出打开石门的方法。”
道格半晌没说话。
徐长生气的够呛，喝问：“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明白，只是我报一遍你能记住吗？”
徐长生道：“你以为所有人的脑子和你一样蠢吗？重要的不是我能不能记住，而是你的反应够不够快，报数够不够准。”
道格深深吸了口气，事关性命，当然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他绝不容许自己出错。当下，道格朝徐长生点了点头，二人眼神一个交汇，不再互怼，彻底进入了状态。
徐长生掀开了第一块地砖，也就在他这个动作的瞬间，道格看见，自己眼前平静的暗桩中，石柱开始移动起来，有的升高，有的降低，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脑子转的飞快，嘴里迅速报数。
那本日记是后来道格根据回忆写的，因此当时的报数顺序，自然忘得一干二净，只在日记中写到自己当时高速运转的大脑以及徐长生惊人的记忆力。
对于中国机关术，道格一窍不通，一切都只是按照徐长生的吩咐做，因此他不明白报数的意义，也不明白那些暗桩关联间的玄妙，只知道随着徐长生的操作，黑暗中猛然响起了一阵嘎吱的摩擦声。
好像是……门开了？
二人对视一眼。
徐长生道：“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
道格挠了挠头：“不是从入口传来的。”
徐长生道：“看来我们别想原路返回，只能往前走了。”
“如果这条路是错误的，我们会被引向哪里？”
徐长生摇了摇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至少，我们目前，应该不会有憋死的危险了。”
这话算是一个极大的安慰，道格于是跟着松了口气。
作为一名探险者，道格本身就不是一个纠结的人，他很快就想开了，随着出路的打开，整个人又如同打了鸡血般，抖擞起了精神：“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不过，在这之前，长生……我饿了，再给半块饼行吗？“
“不行，我原本就只准备了自己一个人的口粮，是你非要跟下来。食物本来就不够，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被困多久，你给我忍着！”徐长生说完，紧了紧腰包，提着马灯率先往前走，道格只得叹气跟上。
然而，才走了没几步，远处的情况，便让二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这地方没有光源，马灯的照明范围有限，因此视野极窄。
然而此时，远处的黑暗中，原本应该黑作一团的区域，竟突然出现了一片绿幽幽的光线，在黑暗中，这种阴森惨淡的光线，让人没由来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出口的方向传来的，怎么会有……绿色的光？”道格惊奇的瞪大眼。
徐长生眺望光源处片刻，紧接着一笑，似乎并不放在心上，道：“如此正好，为我省灯油了。”他加快脚步前进，走到尽头处时，徐长生吹灭了马灯。
而此时，站在出口处，借着前方空间的绿光，可以清晰的看见眼前的场景。
在二人前方，是一间拱形的穴洞，四壁打磨规整，密密麻麻，错落有致的，镶嵌着一种青色的磁片。
在洞穴的正前方，竖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立瓶。
那瓶子灰扑扑的，看起来很不起眼，然而瓶口处，却亮着一点灯火。
那是再正常不过的燃油灯光，原本该是昏黄的光线，却因为周围青碧色的磁片，在层层反光下，折射成了青绿色惨幽幽的光泽，使得整个洞穴看起来阴森无比。
徐长生喃喃道：“长明灯……”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没有看周围古怪的瓷片儿墙，而是低头盯着前方地面那一地绿森森的事物。
地面是累累白骨，颗颗人头骷髅。
原本应该是白森森的骨头，在惨绿的光线下，也被映照成了青色，人骨密密麻麻充斥着前方的地方，几乎让人没有落脚的地方。
我听到此处时，不禁想起了从天坑下来的那条瓷片儿墙，想到那奇特的布局和可见可不见的洞口。看样子这窑村的村民，祖上的来历恐怕不简单，否则也不会有能力，设计出如此奇异的机关术。
根据描述来看，道格二人遇到的瓷片儿墙，和我来时的显然不是同一处，也不知道那些瓷片儿的作用是什么。
是制造视错觉，掩盖洞口？又或者还有别的什么用意？

第55章 骨室（中）
“恐怕，他们二人着了那些磁片的道儿吧。”我思索间，下意识的说出口。
身后的赵羡云，嘴里发出啧的一声，道：“还真让你猜对了，墙上那些磁片，其实形成了一个障眼法。那二人一进去，就遇到了危机。”
却说道格二人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视着洞穴的周围，试图寻找道路，然而，由于周围的墙上镶满了反光的磁片，使得洞壁一片幽光，模糊难辨，即使真有门洞，恐怕也看不见。
二人站在入口处没看出什么名堂，最后还是徐长生一马当先，踏步走入洞穴中，脚下推搡着人骨前进。
一时间，道格耳朵里，只能听见脚下骨头摩擦移动的声音。随着人骨的移动，一些骷髅头也受到推挤，咕噜噜的在地上滚，移动间，森森的光影浮动，人头黑洞洞的眼窝里，便如同有目光在闪动，那种诡异的情景就别提了。
道格咽了咽口水，将目光从人骨上收回来，心想着眼不见心不怕，一堆骷髅还能咬人不成？然而，当他将目光从地面收回，举目往前看时，整个人顿时如同被泼了一盆凉水，霎时间毛骨悚然。
因为，徐长生不见了。
就在前几秒，徐长生还在自己前方开路，并且用脚扫着地面的骨头清理道路，然而，自己不过将目光移开几秒钟的功夫……人怎么没了？
人呢！
道格惊悚的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四下搜寻，大喊着徐长生的名字。
他一出声，声音便在环形的洞穴中层层回荡，音色大变，仿佛换了个人在喊话一样，道格反而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时候他到也不怂，毕竟是专业的探险者，心理素质到是比一般人强大很多，深呼吸了两口，便强制镇定下来，也不大喊大叫了，迅速小跑起来，目光麻溜的巡视着周围，希望能找到徐长生失踪的线索。
要知道，道格身上，这会儿可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武器、没有光源。
之前徐长生想赶他走，曾经给他火折子和两块饼，但道格因为不愿意离开而拒绝了。此刻，若非这骨室里有一瓶长明灯在，道格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骨室大约有百来平米，不算大，但深处山腹中，掏出这样一个空间，绝对不算小工程。徐长生的失踪打破了道格心中仅存的恐惧，原本觉得阴森可怖的累累尸骨，此刻在道格眼里和碍眼的树枝差不多。没有了忌讳，道格在骨室里，沿着洞壁寻找摸索。
按照道格的理解，一个活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肯定是有什么通道，让徐长生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然而，一圈下来，道格唯一的感觉便是眼前发花。
瓷片儿反射的绿光，越靠近洞壁越强烈，一圈看下来，眼前便有无数绿色的光点闪烁着，道格觉得自己都快被闪瞎了。
没有路。
没有通道。
通道或许有，或许同样被某种东方神秘的机关给掩藏了起来，但堪堪只掌握基本汉语，勉强能和中国人交流的道格，没那个本事找出来。
更让道格感到惊悚的是，消失的不仅是徐长生，还有自己二人来时的入口。
来时的入口也不见了。
如果说是暗门重新合上，那么应该留下石门的痕迹，可现在，连石门的痕迹都不见半点，周围全是一模一样的瓷片墙。
“难道我在做梦……”道格喃喃自语，闭着眼，狠狠甩了甩头。
再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道格没由来的感到绝望起来，这种绝望，比他在窑村病重时更糟糕，伴随着希望破灭的痛苦，随之而来的，还有对同伴的担忧。
徐长生究竟怎么了？
道格不认为对方是找到某种通道，所以弃自己而去了，相反，道格觉得，对方肯定是遭遇了某种危险。
也就在他满心压抑，站在原地，头脑一片混乱之时，道格眼角的余光猛然瞥到，角落处，似乎有一张青幽幽的人脸闪了过去。
他猛地抬头看去，却只看到一片惨淡的绿光和满地青色的人骨。
刚才是……眼花了？
他想起了徐长生的话，整个窑村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煞气聚集，有名的聚鬼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道格霎时间汗毛倒竖，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背后，似乎被一道森冷的目光盯住了。
这种感觉无法形容，来自于人的第六感，即使没有回头，那种被人盯着的，如有实质的目光，让道格瞬间犹如芒背在刺。
“谁？”他紧张的喝问了一句，迅速转头。
转头的一瞬间，道格再一次瞥见了一张青幽幽的人脸，然而同样的，对方就如同隐入了空气中一般，只一闪便没了踪迹。
道格头皮发麻，几乎可以确定这地方是真的闹鬼了。
该死的，早知道，真不应该跟着徐长生下来。
也怪自己刚清醒那一阵儿，被窑村的经历吓破了胆，不敢单独行动，倘若有重来的机会，自己一定有多远跑多远。
当然，这是道格当时的想法，事实上在日记中回忆起来时，道格写下的却是另外一番话，他写着：我从不后悔那个决定，甚至庆幸自己当时的选择，那让我遇到了一生难忘的挚友。
被困的道格，在徐长生消失后，陷入了一个十分糟糕的境况，他几乎时时刻刻能感觉到周围有‘人’在窥视自己。
然而，每当他循着目光看去时，要么什么都看不见，要么就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鬼影。
如果说，那些鬼影，一开始只是偷偷摸摸的窥视，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出现的越来越多，最后一次，当道格头皮发麻的转身时，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墙上，有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对着自己。
‘人脸’的五官扭曲着，渐渐朝道格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道格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汗毛倒竖，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浑身血脉倒流，那种惊悚到极致的恐惧，让他双腿一软，差点儿没跪下去。
也就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中，死一般寂静的洞穴里，突然想起了一阵‘嘎嘎’的怪响声。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种声音，有些像人在长久僵硬后，活动身体时响起的关节摩擦声。
道格盯着前方墙上扭曲诡笑的人脸，身后是骨节噼里啪啦的怪响，他突然不敢动了，更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转身，前面的鬼影会扑上来，又怕自己一转身，会看见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第56章 骨室（下）
自欺欺人的结果就是，道格站在原地不敢回头，只听得身后怪响阵阵，伴随着关节作响的声音，一个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开始朝着道格靠近。
有什么东西，在向自己走来。
最终，道格抑制不住恐惧的回头，而他这一回头，便看见一副人骨骷髅，竟然站在了自己身后！
筋烂肉腐则骨散，没有筋肉连接的一副骸骨，又怎么可能站立在自己眼前呢？
然而，这副人骨骷髅，此刻不仅是站立着的，而且还像活人般，一步步朝道格走了过去，两者之间，几乎只有两三米的间隔。
道格骇然大叫，拔腿就跑。
事实上，整个洞穴是封闭的，他根本没有具体的逃跑方向，只下意识的避开鬼脸和人骨骷髅所在的方向。
骷髅是南面，鬼脸是东面，道格面朝北，因此直接就往西北方跑，由于地方不大，没跑几步便到了头，道格后背几乎都抵上了墙上的磁片儿。
道格咽着口水，看着人骨骷髅离自己越来越近，那远处墙上的鬼脸，扭曲着在墙上窜动着。道格嘴里忍不住狂暴粗口，以此来纾解心头的恐惧。
此刻被人骨骷髅已经逼到了死角，道格避无可避，只能直面，一边骂着脏话，道格一边脱下外套，迅速在手上裹了一圈，当做拳套。
在人骨骷髅接近的瞬间，道格骂着脏话，挥拳便迎了上去，一拳就将人骨骷髅上的人头给打飞出去。
这么不禁打？
道格一愣，心头刚升起一股喜意，就见那没了人头的骷髅，竟依旧在行动，双臂猛地搭上了道格的双肩，力气极大的往两边撕扯着。
道格这才反应过来，这人骨骷髅又不是活人，根本不能以常理揣测，谁说没了头它就‘死’了？
长期冒险，锻炼出的反应力，让道格在瞬间就做出了回击，他双肩一缩，身形一矮，膝盖一个前顶，直击骷髅胯骨的地方。
这一记过去，胯骨连同腰椎被击散，整个骷髅顿时散了架，搭在道格肩头的手也跟着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呼……”道格松了口气，目光警惕的扫视着，防备着那个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的鬼脸，也就在他神经紧绷，注意着周遭的一切时，地面突然出现的变动，让道格整个人目瞪口呆。
却见在第一具人骨骷髅被打散后，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骨头，竟然全都动了起来！
它们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掌控一般，自动组合着，很快便组成了一支骷髅军团。
“上帝……”道格只来得及感慨这么一句，就彻底陷入死战。
他没有任何武器，全凭赤手空拳，在封闭的洞穴中，对抗着扑上来的人骨骷髅。
它们被打散，又很快结合，道格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一次次发力，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本就没怎么进食，虚弱不堪的身体，此刻完全是一股求生欲在支撑着。
这股求生欲支撑了自己多久？道格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要不停的挥拳、不停的移动、不停的攻击、不停的防御。
体力彻底耗尽的那一刻，道格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强撑着不想倒下，试图继续挥动双臂，然而那一双手臂，却已经抖如筛糠，仿佛完全不属于自己。
离的最近的一具人头骷髅，被道格踹飞了一只手，此刻，它用另外一只手，直接朝着道格的面门插去。
食指和中指正对着的，是道格的一双眼。
道格无法反击，为了避开这一击，他下意识的闭眼，身体顺从本能，不再强撑，而是倒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倒地的瞬间，身体的过度疲惫，甚至让道格感觉不到疼痛，他想：我完了。
紧接着又想：真累，或许，很快就可以休息了。
永远的休息，一睡不醒。
那一瞬间，道格的脑子里闪过的，是自己曾经走过的千山万水，是戈壁、荒漠；是高山、峡谷；是大海、河流……最后这所有的画面，又突然变成了徐长生的脸，道格想起自己不久前对徐长生说过的话：要带着他绕地球一圈。
看样子这个想法是无法实现了，死在这里……真让人难受啊。
憋屈的、黑暗的、密封的、毫无生机的地方。
这与道格向往的未知和生机勃勃，是截然相反的。
也就在他脑子里光怪陆离，以为自己就要长眠地下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发音不标准的，典型的东方人发音。
是徐长生。
道格已经闭上的眼睛，在这声音的刺激下猛然睁开，周围的人骨骷髅更近了，似乎下一刻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等待死亡的时间，显得极其漫长，但此刻睁开眼才发现，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长生！”道格喊了一声，目光在白森森移动着的人骨中，试图寻找徐长生的影子。原本已经消失的求生欲，也在这一瞬间被激发，他颤抖着双臂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刚爬到一半，道格就被一只人骨骷髅，一脚踩在了背上，再一次被踩趴了。道格这次没有放弃，求生欲迅速转化为反抗的怒火，倒下的道格猛地反手，抱住那只细细的骨头脚，猛地一拽，直接将那人骨骷髅给拽的摔倒在地，四分五裂。
此时，道格手中便多了一截完整的腿骨，他拿这骨头当拐杖似的，再一次站了起来。
他目光搜寻而过，移动的人骨骷髅让视野变得极为狭窄，道格只能听见徐长生隐隐约约的声音，却看不见人在哪儿。
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道格，开始拿着那截腿骨当武器，机械又疯狂的发起最后的反抗，而唯一支持他的信念，就是徐长生。
人是群居动物，很多时候，你需要从另外的人身上，寻找生存的意义。
“你在哪儿！你在哪儿！！”道格濒死的反击着，求生着，然而徐长生却始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疯狂的喊叫起来，击倒了最后一具人骨骷髅。
奇特的是，这一次，那些人骨骷髅，居然没有再聚集起来，它们仿佛也累了一般，静静的躺在地上。
“道格。”道格猛然听见，徐长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一回头，便看见徐长生提着一盏马灯，正微笑的看着自己。

第57章 结局
“长生，你、你刚才去哪里了！”道格猛然一见徐长生，便如同见了亲娘一般，眼泪瞬间就流出来了。
说真的，他见着自己亲妈时，还真没这么激动。
徐长生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微微一笑，冲道格伸出手：“跟我来。”
道格心里美滋滋的，心说凶悍的徐长生，这会儿终于对自己和颜悦色了，肯定是看自己太虚弱。这就是朋友真挚的友谊啊！我果然没看错人，长生就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好boy！
“不用，我还爬的起来。”为了避免日后被徐长生嘲笑，道格没伸手，自己强撑着爬起来，起身后他问道：“去哪儿？你是不是找到出路了？”
徐长生笑而不语，只提着马灯后退一步，紧接着便转身示意道格跟上。
习惯了徐长生时冷时热的态度，道格也不觉得对方有什么问题，只是目光看向点燃的马灯时，忍不住道：“这里有光，你不是说要节约吗？咱们没多少燃油了，还是把灯熄灭了吧。”
徐长生闻言，脚下一顿，依言吹灭了马灯，紧接着继续往前走。
他一直朝着瓷片儿墙走去，道格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身形，竟然就那么穿墙而过了！
…………
赵羡云说到此处时一顿，声音微微提高：“你不觉得惊讶？”
我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徐长生穿墙而过的事。正常情况下听见这话，确实应该表现一下惊讶的情绪，只是这情况我之前已经遇到过一次了，因此这会儿还真淡定过头了，于是我故意道：“没什么好惊讶的，不就是利用光学原理，造成视错觉吗？那些磁片，按照特定的位置和角度摆放，对周围的视觉空间产生影响，就算门就在你眼前，可能你也看不见，它们和光结合在一起，让整个空间，都处于半真半假之中……那些人骨骷颅，没准儿也是一种人为营造的视觉幻象……这样说起来，磁片洞穴其实就是一道机关，让人在其中，与自身搏斗，犹如困兽。”
赵羡云闻言大为惊讶：“你到是一语洞悉了真像。”
我迅速转移话题；“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你会将道格日记里面的内容，记得那么清楚？”
赵羡云道：“那本笔记转交给我的时候，我看了很多遍。知己知彼，我赵羡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再说了，那其中的内容，也确实很有趣。”
比起道格二人，我这会儿更关心的是洛息渊的情况，因此不太热络，便道：“我更想知道结果，后来他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如果徐长生当初将闻香通冥壶’带了出去，那么就不会有咱们这次行动。这说明……二人最终并没有把东西带出去。奇怪的是，道格在日记里如此详细的记录这些细枝末节，说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他终身不能释怀的东西。”
赵羡云没回话，片刻后才道：“你真的比我想象中更敏锐，后面其实还有个很长的故事，但看起来你并没有兴趣知道。”
我道：“赵老板，你要记住，你的职业是奸商，不是说书人。”
“呵。”他冷笑了一声，才道：“最后他们确实没有把东西带出去，因为徐长生死了。”
我脚下一顿，诧异的回头：“死了？徐长生看起来，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精于机关，智谋超群，他怎么就死了？”
赵羡云道：“因为他身边跟了个拖油瓶，这地方机关重重，徐长生后来为救道格，死了，而且尸体都没能被带出去。这件事情，成了道格一生的遗憾，也让道格，非常狂热的，想再次进入此地，将徐长生的遗体带出去，并且完成徐长生的目标，找到那把传说中，能打开阴阳通道的‘闻香通冥壶’。”
“可惜的是，后来国内动荡，道格这样的西洋人遭到了驱逐，道格被迫离开，终生没能再踏入中国……三十多年以后，道格写下的笔记，辗转流落到了一个意大利人手里……”
我道：“也就是你说的老比安尼。”
赵羡云点头：“老比安尼是个十足十的窃贼，他来中国的时候，正是国家最混乱、最穷困的时候。那个时期，你懂的，各种各样的外国人，来中国盗宝，老比安尼也是冲这个来的。这本笔记到他手里后，他对‘闻香通冥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仗着日记中对于机关的详细记载，他觉得自己再组织人去，应该万无一失，结果……他没了。”
我有些听不明白：“什么叫没了？”
“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活着……所以，后来老比安尼的儿子长大后，打算寻找父亲的线索，他也跟着来到了这里。”
我一笑：“呵，这就是三代人了，然后呢？”
赵羡云道：“小比安尼来的时候可不容易，当时的政治环境，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不敢用中国人，所以组织的都是外国人。有了道格和老比安尼的前车之鉴，小比安尼做了非常充分的准备，组织了相当干练的人手……结果你猜怎么样？”
我想起了之前和洛息渊看见的外国尸骨，还有那个黑人，顿时眼皮一跳：“全、全军覆没？”
赵羡云诧异的挑眉，神情古怪的看着我：“你到是很善于未卜先知。”
“凑巧而已，看样子我猜对了？”
赵羡云道：“差不多可以这么说，反正小比安尼和他的人马，也没能再带出任何消息，现在，他的儿子，顺着他爷爷和父辈的足迹，让我们，为他寻找‘闻香通冥壶’。”
哟，这孙子够孝顺，不想着找回爷爷和父亲的尸骨，到想着找‘闻香通冥壶’，这算不算是文物贩子中的敬业楷模？
我琢磨着整个事件的发展，不禁咋舌：“一百多年的时间，四代人，加上我们，五波人马，先后来闯这个地方，这窑村的人，够厉害的……不对，赵羡云，你是想钱想疯了吧？知道这地方邪门儿，你还敢接这种活儿？”
他一脸无所谓，嗤笑一声，不屑道：“富贵险中求，再说了，日转星移，窑村遗址变成了湖泊，这地方也大面积塌方，当初重重机关的危险地，现在留下的危险其实并不多，我有足够的信心得到它！”
话音刚落，光线尽头处，一扇半开的石门，突然出现在了我们二人眼前。
我和赵羡云同时停下了话头，目光集中在了石门的门口处。
那儿有一坨红通通的东西，就着灯光一看，是一堆没吃完的肉。

第58章 人蛊
肉？
我想起了不久前那具尸体身上消失的肉。
吃尸体的东西进入这扇石门内了？
我上下晃动着探灯，发现石门非常高大，想必后面的空间也一定不会小，结合目前掌握的线索，我有了一个推测：“这后面，十有八九，就是放‘闻香通冥壶’的地方。”
赵羡云眯着眼说：“不止，徐长生的尸骨，老比安尼等人的尸骨，可能都在里面。”
我有些后悔没有将那个故事听完整，只能问道：“徐长生是怎么死的？”
赵羡云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的石门：“如果位置没错，这后面的空间中，曾经有一个很邪门儿的东西，徐长生就是死在那东西手里。如今过了这么久，又先后进来过两拨人，也不知道那东西还在不在。”
邪门儿？我不禁有些紧张：“是什么东西？”
赵羡云道：“一个祭祀人偶。”他于是大致的讲了下后来的情况。
经历过一番波折，徐长生和道格，找到了闻香通冥壶所在的位置。那是个比较大的石室，里面矗立着粗糙但结实的加固石柱，点着数盏长明灯。
在正中的位置，赫然站着一个一身红衣，披头散发的人。
二人刚进去时，猛然看见这么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人，自然是被吓的不轻，后来才发现，那其实是个逼真的人偶。
那人偶看不出性别，站立着，在长明灯昏暗的光线中，显得邪气森森，也不知被放置在此处，是做什么用的。
徐长生观察片刻，说人偶身上的服饰，和线刻上祭司的服饰很像，说不准，它可能是代表着祭祀人员，在此守护什么东西。
说话间，徐长生的目光便集中在人偶的正前方。
那正前方是一个石台，石台上有一个高大精致的神龛，和石室粗犷的风格比起来，那神龛的雕工，显得极为精致。
正常情况下，神龛应该是开放的，而人偶前方的神龛却非常古怪，设计出了一扇朱红的木门，门上还上了一把铜锁。
小小的门锁，一榔头就能撬开，毫无意义。
道格示意徐长生打开，徐长生却觉得不对劲，暗暗揣测这毫无意义的门锁，会不会是个陷阱。他仔细研究了一番，果然发现，这锁的锁芯里，居然藏了许多细细密密的毒针，一但有外力破坏，毒针便会射出，果真是一道机关。
徐长生研究透彻后，便从腰包里摸出了一些工具，开始去解那道机关锁。道格一个外国人，自然看不出徐长生在做什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被那人偶吸引过去，总觉得这么个人偶，站在这儿，实在有些渗人。
然而他这一看，突然发现不对劲。
人偶虽然做的惟妙惟肖，但道格记得，之前看的时候，这人偶的眼睛是闭着的，现在怎么……好像睁开了一点点？
瞅着那半睁的眼缝，道格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忍不住想看看这人偶的眼睛是用什么做的。他大着胆子凑上去，正要瞧，却听身后传来了啪嗒一声，似乎是锁开了。
而伴随着吧嗒的锁声，原本半垂着眼的人偶，眼部的位置猛然往外一翻，露出两颗红通通，如同朱砂丸般的东西。
那俩东西直接从人偶的眼眶里掉落出来，发出砰的一声响，紧接着就碎了。道格这才发现，那俩东西，实际上是两个做的十分薄的玻璃球，里面也不知藏了什么，落地碎裂后，便腾起一阵白乎乎的尘灰。
徐长生听见这动静，大骇，叫了句小心，伸手猛地捂住了道格的口鼻。
也就在这瞬间，石室里的长明灯猛然一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说到此处，赵羡云道：“那东西，道格在笔记中有所记录，但却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根据我们后来调查的资料来看，很可能是一种蛊，所以我有理由怀疑，窑村的先民，可能是从云南苗疆一带迁徙过来的。”
“徐长生那瞬间虽然护住了道格，自己却沾上了蛊虫，他将道格弄出去后，选择关闭了石门。道格不懂机关，无法再打开石门，他一直等在外面……”
赵羡云说到此处时顿了顿，我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道格就能隐隐约约的听到，石门后面，开始传来徐长生的惨叫声，越来越高昂，越来越凄厉，最后归于平静。道格在外面等了很久，却没能等到人出来，直到身体只撑不住，才狼狈的离开了此地。”
我看了看眼前的石门，道：“徐长生关闭了石门，现在门是开着的，想必是后来的比安尼等人将它打开了。”
赵羡云点头：“老比安尼等人有道格的笔记做指引，他们避开了很多危险，但那个人俑，很可能就是个蛊蛹，身体内，全是蛊虫，老比安尼等人，毕竟不懂行，再次着了道，很正常。”
我看着石门前的肉，不禁想到那个黑人，如果他是小比安尼当年带来的人手之一，那么这黑人的年纪，应该在五六十岁左右了。
如果黑人当初来过这里，并且全身而退，那么他为什么不离开，而是在外面的天坑中游荡？看他神志不清，莫非是因为着了道，失了心神，所以一直没有离开？
这念头才刚闪过，突然，从那石门内，猛地传出一声大叫，我和赵羡云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了一阵‘咻咻咻’的破空声。
是暗弩！
石门内有人射暗弩！
赵羡云一喜，低声道：“他们在里面！”说话间，却见一个高大的人影自门内冲了出来，赫然便是之前那个黑人。
比起先前的威风，此刻这黑人却是狼狈不堪，浑身是血。他冲出石门后，视我和赵羡云如无物，疯狂的逃窜。
黑人前脚刚打我们面前冲过去，后脚，便又是‘咻’的一声响，一支暗弩从石门中射出，直射向了他的后脑勺。
血液迸溅。
黑人身形一颤，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血流如注。
赵羡云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石门处，提高音量：“谁？”
他刚才还一脸喜色，但黑人倒地的一瞬间，赵羡云却整个儿紧绷起来，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刀，看向石门处的目光，变得极其阴郁而警惕。
与此同时，他对我低声说了一句：“不是我们的人，弩箭型号不对。”

第59章 来者何人
弩箭的型号不对？赵羡云这么一说，我下意识的瞟了眼那倒地的黑人。
他赤、裸着身体，黝黑的皮肤上全是血，头发卷曲着长了一米多，蓬松的炸开。射入他头部的弩箭，全都被头发给遮盖了起来，根本看不出模样，唯有一小截屁股留在外面。
弩箭的屁股都差不多，看这个，其实看不出型号来，但是有一点我到是看明白了，这弩箭比较长，至少比赵羡云一干人所用的型号要长。
弩箭本身的近距离射击强度就很厉害，根据之前老林射羊的经验来看，一但射出，弩箭会整根没入骨肉中。
这支弩箭，在毛茸茸的头发遮盖下，还能露出一小截屁股，便足以说明它的长度了。
石门后面有人，对方手里有弩，而且是大弩，攻击力比我们强。
赵羡云身上的小暗弩，目前里面就剩下两支弩箭，这么一看，武器差异相当突出。
对方，是敌是友？
我脑子里飞快转动着，其实甭管是敌是友，和我的关系都不大，我对‘闻香通冥壶’没兴趣，只不过想摆脱‘渡云阁’的控制，离开这个鬼地方而已。
至于洛息渊……老洛啊，不是兄弟我不帮你，而是事到如今，兄弟我也举步维艰呐。
想到这些，我暗暗后退了一截，赵羡云浑身紧绷，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摸向腰间的暗弩戒备着，将之前对我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石门后。
也就在这瞬间，我手里，早就显得电力不足的探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在赵羡云措手不及的目光中猛地熄灭。
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一瞬间，我反应极快，抄起手中重量十足的探灯，猛地朝着赵羡云后脖子砸过去。
赵羡云全神贯注都在石门处，哪料到我会来这么一手，顿时闷哼一声倒地。我早就将周围的一切布局记在心里，因此砸中赵羡云的一瞬间，便按照记忆，准确的扣住了他握着匕首的右手腕，顺势一翻，他手里的匕首也跟着掉落。
与此同时，我的左手则摸黑，迅速挡开他妄图拔弩反抗的左手，跟着卸下了他的暗弩和腰间的狼眼。
这一切的动作，不过发生在几个呼吸间，赵羡云在黑暗中被我‘捅了刀子’，估计让探灯砸懵了，我放开他的那一刻，便听到‘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人倒地的声音。
我打开狼眼，迅速后退，也就在这瞬间，从石门后闪出来一个人影，手中赫然举着一把大弩对着我。
对方手里也打着一支狼眼，我俩的灯光对照着，将彼此的身形清晰的照射出来，当然，还有倒在一边，没有昏迷，却半晌爬不起来的赵羡云。
我停下脚步，手里的暗弩也对着来人，迅速道：“事先说明，我是被逼来这里的，我对这里任何的一切都没有兴趣。”随即我又示意了一下赵羡云：“现在我摆脱他了，打算全身而退。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希望咱们能和平些，各干各的事，否则鱼死网破，便宜其他人就不好了。”
同样是弩，距离又近，地方狭窄。
他可以瞬间射杀我，但同样，我也可以瞬间拉他垫背。
因此，在我说这话时，双方都举着暗弩，谁也没动。
对方看身形，肯定是个男的，个头和我差不多高，穿着一身严严实实的户外服，浑身包裹着，连手上都戴着一双黑色手套。
脸就更不用说了，用一个黑色的防风罩，遮住了眼睛以下的部位，头上还带了个户外安全帽。
这身打扮，就差没将‘我是来干坏事，我不能见人’这话写脸上了。
此刻，我只能看见对方的眼睛。
他一对眼珠子，黑沉沉的看着我，目光中一片平静，看不出类似于赵羡云等人的凶狠和阴郁，但也看不出丝毫友善。
在我和来者对视时，趴在地上的赵羡云，用吃人般的目光看着我，不过没什么用，这丫被我砸的爬不起来。
后脖子是人神经汇聚的地方，刚才那一下子下去，我其实已经控制力道了，否则真下死手，把人砸瘫痪都有可能。
他似乎爬不起来，但是不是装的很难说，毕竟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比起站起来，当一个没有反抗之力的人，反而更容易自保，让人失去防备。
赵羡云不傻，我要是他，这会儿即便能跑能跳，也要装成‘弱鸡’，谁让此时的情况对他不利呢？甭管是我还是这个蒙面人，现在想收拾他，都易如反掌。
因此，这会儿赵羡云倒在地上，保持着半趴的姿势，微微垂着头，要再给他一手娟儿，他就能演被恶霸欺负的小媳妇儿了。
我和蒙面人对视着，谁也没再开口。
他在猜测我。
我在揣测他。
他什么来路？来此为何？如此痛快的杀了黑人，想必也不是混白道的，十有八九，跟赵羡云是一类人。
胶着了约有两分钟，蒙面人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那只手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指了指我身后，开口说了一个字：“走。”
这是示意我，可以离开，我俩能保持相安无事。
原本，这个答案是我所希望的，但不知为何，在他开口说这个字的瞬间，我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人的声音，明显刻意被压低了音色，使得声音听起来，有种磨砂感。
这像是怕我听出他的声音来。
人对于声音的记忆，弱于视觉和嗅觉的记忆很多，即便他这会儿用本来的声音跟我说话，再过几天，我俩不小心遇上了，也根本不可能分辨出来。
这么多年，唯一听一次就让我产生深刻印象的声音，是洛息渊。
这并非是由于洛息渊的声音有多特别，而是当初第一次见面时，洛息渊露的那一手太让我震惊和欣赏，所以无论是对他的面貌还是声音，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可现在，这个蒙面人，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说话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倒像是怕被我听出来什么似的。
这一瞬间，我竟忍不住冒出一个古怪的推测：莫非，这人我认识？

第60章 一窍不通
“走！”
我因为声音而愣怔的这一下，引起了蒙面人的不满，他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刻意压低的声调里，透露出危险的讯号。
我迅速回过神：“OK，我走，立刻。”一边说话，我一边后退，趴在地上的赵羡云恶狠狠盯着我，一副想扑上来咬我两口的模样。
逐渐的，我退出了双方的视野射击范围，便不再保持倒退的姿势，而是转身拔腿就跑。
原本是抱着救洛息渊的心，但现在情况摆在这儿，我是无能为力了。
老洛啊老洛，你自求多福吧。
这会儿，我只能寄希望于洛息渊能自己脱困了，他这么聪慧的人，不至于死在这地方吧？
一边想着，我一边儿开始往之前下来的石阶跑，打算跑回那陶缸天坑里，顺着天坑出口爬出去。
打着轻便的狼眼，我速度飞快，一口气上到石阶尽头时，眼前的情形让我愣了一下，因为之前被打开的那个暗门，这会儿竟然被关上了。
我抬头往上看，能看见四方形的石板暗门，将之前的出入口堵的严严实实。
……难道是那黑人跟着下来时，触碰到了什么开关，所以把门给合上了？
我立刻打着狼眼，在暗门周围搜索，很快就在右侧的位置，找着了一个巴掌大，四方形凹陷的石台，里面有个凸起的圆状物，应该是可以活动的开关。
我伸手试着拧了拧，它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卡住，像是年深日久，出了什么毛病一般。
又尝试着用蛮力折腾了几下，开关依旧纹丝不动，我不禁有些犯难了。
要说我们锔匠里的大师，特别是宫里面出来的，可以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以前很多贵人们使用的器物，好比方说：妆奁宝盒、连环锁一类的，这些带着机关的精巧物件坏了，作为锔修的匠人，你也得会修。
正因为锔修囊括的范围太大，因此这里面又分了很多流派，流传最广的，是以瓷器为主的锔匠，此外，又有机关、书画、金玉、古玩等分类。
锔修的人，这些东西，都得会一点，但往往只‘择一而专’，其余的仅需涉猎便可，否则，要想将所有本事都学全，人的精力有限，反到一场空。
拿我们家来说，我们这一脉，主要传的是‘金玉器’，只是由于清朝覆灭，时局动荡，百姓穷困，因此祖上出了王府后，能接触到金玉器的机会很少，为了混口饭吃，转而主要做起修锅补碗的活。
传到我这儿，修瓷器，我敢说自己可称一绝；金玉器的活儿我干的也不错，尤其擅长清朝风格的金镶玉；至于古董，我虽然接触的少，但理论知识，自认为还算扎实。
唯有书画和机关，却是一窍不通。
书画需要长期的功夫磨炼，而且现实生活中，修补书画的需求量太少了，我连手都没练过。
至于机关，怎么说呢，生活中处处有机关，好比我腰上挂着的这把弩，本身就是机关构成，但它的机关结构非常简单，拆一遍就能学会。
可眼下我眼前的这道暗门，以及门边这开关，我真是满头雾水，没一处能看明白的。
我试着用匕首往开关处插，想看看能不能将它弄开，察看里面的结构，但我刚插进去一小截，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怎么听怎么不妙的感觉。我立马不敢动了，甚至连匕首都被卡在里面，稍微一移动，里面就吱吱作响。
暗门不见有动静，头顶却仿佛要塌陷般，抖了许多灰尘。
“……晦气。”我不敢再动那匕首，一时间站在原地，只觉得束手无策。
得，机关没打开，我还赔上一件儿武器。
黑暗中，我靠着墙壁休息、思考，整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这是我目前知道的唯一出路，但它的机关出了些问题，而我不懂机关。
如果不能从这儿出去，就只能寻找其他出路。
往回走的话，一面是之前的塌方带，一面是通往‘闻香通冥壶’所在的主通道，还有一面没去过。
主通道肯定是不能去的，蒙面人在那边，我现在掉头回去，估计会被他认为是挑衅。
那么只有一条路了。
我打定主意，只得走回头路，顺着阶梯向下，选择了之前没有探过的右侧的那条通道。
这条通道和左边那条结构差不多，而且看起来似乎是‘对称’修建的，然而，我才没走多深，便看见前方堵得严严实实的土堆和石块。
这些土石的颜色暗沉，显示出塌方的时间已经很久。
我看着前方的情形，抹了把脸，心说：这是要逼我往主通道走啊。
那蒙面人之前是从石门后出来的，说明那边必然有出入口，进入主通道肯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只是我这一去，不知道会不会和蒙面人起冲突。
犹犹豫豫不是我的性格，心知没有别的路可走，我没有多耽误，打着狼眼，掉头就回主通道。一路上先是看见那个红通通的尸体，走到门口处时，又看见那黑人倒地的尸体，腥臭的血气充斥在空气中。
石门处空空荡荡，只剩下黑人的尸体和之前的肉块。
我迅速扫了地面一眼，没有新增的血迹。
蒙面人没有对赵羡云下杀手，看样子赵羡云被蒙面人带走了。
我以为，按照蒙面人之前毫不犹疑，一弩爆头的架势，赵羡云势必也活不了，现在看来，我的推测似乎有误？
姓赵的死了，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却没想到蒙面人居然手下留情？一时间，我也说不上失落或者高兴，只觉得应了那句老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赵羡云也真是命硬。
石门依旧保持着半敞的姿势，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光线透出来，我站在入口处，仔仔细细侧耳倾听片刻，也没听见有任何的脚步声或者说话声。
看来，蒙面人和赵羡云应该不在附近。
这石门后面，想必还有一个很大的区域，可以让人挪动位置。

第61章 相遇
“出口被堵住了！我来这边儿借道！”我没听见动静，但为了防止蒙面人放暗枪，还是先喊了一句表明立场，然后谨慎的侧身进入了石门内。
一进去，我首先看见的便是地面凌乱的脚印。石室里积了厚厚一层灰，人在地上走动，痕迹非常明显，甚至此时，光线中，都能看见还在浮动的灰尘。
我看着地面凌乱的脚印，估摸着那蒙面人，之前是将这个石室，整个儿查探了一遍。
狼眼光线的尽头处，正对着的是一个约半人高的大石台，石台上浮雕着许多纹饰。由于距离隔得有些远，我看不清上面雕的什么，不过石台之上，一个朱红色的硕大神龛，却非常扎眼。
在整个只有黑暗和灰色的环境中，神龛赤红的颜色，让人难以移开视线，这个布局，让我想起了赵羡云之前讲的情况。
这里的布局和笔记中描述的徐长生落难的地方差不多，应当没有走错。
然而，此刻，笔记中那个被关上的神龛，两扇朱红的门却被打开了。
神龛的门约有四十厘米高，向外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个黑色的底座。
我谨慎的走上前，发现神龛前的地面，灰尘几乎被踩踏的干干净净。
看样子，那蒙面人，之前在这个神龛前停留了很久。
我在脑子里进行着推理。
神龛中黑色的底座是木制的，料子应该是乌木，上面有一圈下陷的圆圈状痕迹，显示曾经有一个圆底的器物，曾长时间放在此处。
而此刻，上面空空荡荡，器物被取走了。
底座很干净，没有积灰的痕迹，说明在此之前，这个神龛都是封闭的。
看样子，这里面放置的东西，应该是被蒙面得手了。
我虽然没有具体看见底座上曾经放着什么，却也能猜到，十有八九，就是传说中的那个‘闻香通冥壶’了。
站在神龛前，我打着狼眼，将四下环顾了一圈。
这石室的面积，约莫有七八十平米，修建的较为矮小，但四下用的石料，却是非常厚实，看起来粗糙，但抗压力很强。
这种设计，给人的感觉就是外观不重要，重要的是千百年都不能塌。
这大概是整个地下祭祀场，最牢固的所在了吧。
观察间，角落处，又有一抹红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似乎是一堆红色的布料，上面还有些黑乎乎的东西。
我不禁上前打算细看，但走到一半，我就判断出那玩意儿是什么了，当即改变目标停下了脚步。
如果我没看错，那应该就是笔记中记载的人偶，当初离奇要了徐长生性命的人偶，在这百年间，经历了先后五拨人的到访。
如今，它只剩下一堆衣服，和一些黑色的头发，其余部位不知道去了何处。
看样子，这个人偶已经不具备什么危险了，但这种古怪的东西，如无特殊原因，还是不要凑近的好。
我转身往后走，绕到神龛后方的区域，然而，几乎刚转身，我便看到了一个圆形的洞口，正对着神龛的后方。
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原因无他，实在是这洞口的模样……让人一言难尽。
那原本是一整面石门，估摸着是蒙面人打不开，或者找不到开门的机关，因此石门中间，被人为的弄出了一个直径大约半米的洞口。
洞口呈不规则的圆形，不是被炸开的，也不是被砸开的，而是边缘利索的被切割开的。
“……他居然，带了切割机？”惊讶之下，我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
“这事儿一个人办不了，那蒙面人肯定还有同伙，团伙作案。”
“闻香通冥壶，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人这么大动干戈？”自说自话间，我弯下腰将灯光往洞口后打，发现这后面是一条斜斜向下的通道。
这通道原本应该是有阶梯的，但已经全部损毁，还有许塌陷的区域。通道的地面到处是土石，使得我的视野高低不平，也看不见下方的具体情况。
我开始在脑海里回忆着一路走来的路线，再结合赵羡云所给的线索，我发现这整个地下祭祀场所，其实是呈一个梯形。
入口处在那个鸭蛋似的地下大殿中，顺着大殿进入主要祭祀场所，海拔全部提高，整个祭祀场，其实是沿着山体裂缝的走势而修建的，另外的一个出口，或者说入口，就在天坑的位置。
主要出入口如果只有两个，那么我现在是往下走，很可能会走入之前那个大鸭蛋里，通过生死湖出去。
合着绕了一圈，我最后还得回到那湖里去？
蒙面人得手后，看样子也是顺着这条路撤了，我如果能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应该可以在不碰面的情况下，安全撤离。
将狼眼叼在嘴里，我钻过石门，开始一路往下。
这通道坡度大，地面又全是土石，不腾出双手来撑着两壁，根本难以落脚。一边走，我一边估算着高度，大约五十米高便探到底，底下塌的更厉害，只能半跪在地用爬的，前方的泥土上，留下了清晰的爬行痕迹，应该是蒙面人留下的。
至今为止，我没看到赵羡云的尸身，也没看到丝毫血迹，看起来那蒙面人对赵羡云还挺友好的？他抓着这么一个竞争者，不打不杀的，该不会携手合作了吧？
要这样，我可千万得保持距离，别跟他们撞上了。
这念头才刚一闪过，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高亢的声音：“妈呀！塌了塌了，又塌了！快，往这边撤！”
这声音……沈机？
我一愣，爬行的动作一顿，片刻后，便见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一道光源，朝我这边移动过来。
沈机也发现了我，冲我喊话：“谁在那边？”他刚说完，便又听一个女声道：“老板，是你吗？”赫然是楚玉的声音。
他们怎么饶到这儿来了？难道后面的路是通的？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洛息渊岂不是也有可能绕到这边来了？
我心下一喜，压下激动回了一句：“是我，卫无馋，老板和我走散了。”这时候，我当然不可能说老板被我坑了。

第62章 求生哨
“老卫？”沈机声音中透着不可置信，我俩相对往对方那儿爬，很快就碰头了。
只见沈机和楚玉二人，浑身都是土渣子，身上没有背大的装备包，不过腰间的腰包到是胀鼓鼓的。二人头脸和身上，都有不少细碎的伤口，看起来之前也没少吃苦头。
“你还活着！”沈机瞪着我，吃惊道。
楚玉喘着粗气，目光上下打量着我，比起沈机的惊讶，她反到镇定许多，声音带着怀疑之色，问我：“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这种时候，我自然不会将话头往原由上面引，便道：“说来话长，出了很多意外。先不说我，到是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沈机抢答道：“我们是从生死湖下的通道进入这里面的，中途出了很多变故，不知道是不是有谁动了什么手脚。在我们进来后，这里开始频繁的塌方，我们因为塌方，和老板还有老林两个失散了。”说话间，他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叹了口气：“刚才好不容易，以为找到条出路，结果又塌了，差点儿把我俩活埋。”
我看向前方，也就是沈机二来来时的路，不禁皱眉：“塌了？这么说，那边没路了？”
楚玉沉声道：“若是有路，我俩也不会过来了。”顿了顿，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身后的方向：“你这边是个什么情况？有出口吗？”
我心里暗自恼火，道：“有一个出口，但有暗门锁着，暗门的机关出了些问题，我打不开……不过，如果你懂机关术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去看看。”
楚玉一愣，旋即苦笑：“我们这个队伍里，秦添身手最了得，而且善于机关术，但我们现在和他失散了。”
一时间，我们三人缩在狭窄的、难以直起身的地道里面面相觑，三张全是泥土渣滓的脸，看起来别提多狼狈了。
沉默中，楚玉率先开口：“你和老板碰面过？是怎么失散的？老板往哪边去了？”
“我们遇到了一个神秘的蒙面人，老板被他抓走了。我目前只发现了这一条路，所以老板肯定是被他抓着，顺着这条路过去了，可惜现在塌方……对了，你们这一路过来，没有遇上别的什么人吗？”
沈机趴累了，改为靠墙坐着，双目无神的叹气：“完了完了，这回铁定完了，我们哪遇上什么人啊，塌方后，到处都是死路。我们就像那被困在地下的耗子，到处打洞想出去，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条道，又塌了！靠，究竟是谁在搞鬼？”
搞鬼？我心下一动，问道：“塌方难道不是因为结构松动吗？怎么，难道是有人在作怪？”
沈机丢给我一个看傻子般的眼神，道：“你说，这都百多年了，怎么早不塌，晚不塌，偏偏我们一进来，就追着我们屁股后面塌？我跟你说，我们这一路上，简直是走到哪儿塌到哪儿，活到现在都算我们命大。”
说话间，他看了看我们身处的通道，整个人立刻紧张起来，道：“不行，这地道一看就脆，不知道一会儿是不是又会塌，咱们还是找个结实的地儿，从长计议。”
楚玉也跟着改趴为坐，自腰包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狠狠吸了一口，才道：“每次塌方前，都能听到一声闷响，之前我们一直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看来，可能和你说的那个神秘人有关。”
沈机眼巴巴望着楚玉，道：“姐，能给我来一根儿不？”
楚玉瞟了他一眼，挑了挑眉，转而笑道：“你要能说服无馋小帅哥亲我一口，我就给你一根。”
我一噎，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忘占我便宜？”
沈机肚子里咕噜咕噜叫了两声，叹气道：“当时下水，都没想着带吃食，得，我也不抽了，越抽越饿。老卫的贞操，我负责守护，姐，您还是自个儿抽吧。”
这小子说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我的贞操和他有几毛钱关系？沈机这厢讨烟不成，楚玉却是主动给我丢了一根，顺带点燃了打火机。
送到嘴边我还能拒绝不成？我和楚玉当即吞云吐雾起来，一边的沈机气成包子脸，翻着白眼大叹世风日下，嘴里嘀嘀咕咕：“您说您怎么喜欢老卫这一款，又古板又无趣的。”
楚玉笑了笑：“难不成喜欢你这一款啊？”说话间，她侧头跟我低声讨论起来：“现在所有的路都因为塌方被堵死了，唯一的出口，应该就是你说的那扇暗门，你觉得那地方，暴力破开的几率有多大？”
暴力破开？我回忆了一下暗门的厚度，道：“那石门，厚度大约在十到十五厘米，咱们手里头没有凿子或者锤子一类的东西，暴力破开的可能性不大。”
“那如果……”她皱着眉，话刚起了个头，黑暗的通道中，突然传来了哔的一声响。
这声音在黑暗而封闭的环境中，便如同当头一棒，我抽烟的动作不禁一顿，立刻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求生哨？
声音是打楚玉和沈机二人来时的方向传来的，可是……那个方向，不是塌方了吗？
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人？
我立刻想到了洛息渊，当下也顾不得其他，随手将烟一灭，迅速往那头爬，一边爬一边喊话：“老洛，是不是你！”
沈机连忙在后头跟上：“老洛？谁是老洛！靠，烟不抽你给我啊，浪费多不好！”
楚玉道：“不可能，后面能活动的空间我们都寻摸遍了，不可能有其他人。卫无馋你能不能谨慎一些，别听见动静就往前冲！”
我不理会二人的话，专注的听着哨子声。
那明显是求生哨的声音，我记得洛息渊的腰包里是有哨子的。
然而，这哨子声只响了约三秒的时间，便猛然一停，再也没动静。
我高声喊着洛息渊的名字，那头也没反应，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顺着布满土石的地道，我爬出去大约五十来米开外时，狼眼的尽头处，出现了一片塌方带，新鲜的泥土将前方堵了个严严实实。
然而，这堆泥土，此刻却抖动着，仿佛里面有什么活物在其间挣扎一样，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只铁锹从里面伸了出来。
紧跟上来的沈机一见，顿时惊叫：“卧槽，有人！”

第63章 是他吗？
楚玉立刻拔出腰间的匕首，沉声道：“不是我们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问。
她道：“我们下水时，没想到后来会出状况，所以没有携带铁锹这一类装备。”说话间，那铁锹不停的往外送土，一边送土，一边往周围拍实加固，很快，一个带着安全头盔的脑袋钻了出来。
看见这头盔的瞬间，我以为是那个蒙面人，但等他上半身探出来时，我发现不是。
这人的身材要比之前的蒙面人瘦弱许多，但看装备和服饰，他们应该是一伙儿的。
我掏出暗弩对准了他。
蒙面人二号抬头看着我，一双眼睛在光线中黑溜溜闪烁着精光，紧接着那人一笑：“有话好说，别动手，先让我出去，你们老大也在后面。”
我们老大？赵羡云？
惊讶之际，那蒙面人从其间爬出来，紧跟着他后面爬出来的，便是灰头土脸的赵羡云。
沈机和楚玉立刻迎了上去，我暗道不好，心想要穿帮了，最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之前一路过来，我没见着丝毫新增的血迹，发现蒙面人对赵羡云似乎还挺友善，心里就有些打鼓，担心二人最后别一拍即合，蛇鼠一窝了。
现在看这情况，可不就是吗？
我暗暗后退一步，心里叫苦不迭，思考着对策。
却见姓赵的爬出来后，沈机和楚玉二人，就跟那宫里的太监总管和掌事嬷嬷一样，一左一右围了上去。
沈机照例熟练而狗腿的送上自己的关心和马屁：“老板您没事儿吧？哎哟喂，您这脸上，怎么这么大一块儿伤，哪个王八羔子打的。”
我心道：你个姓沈的王八羔子，那是我打的！
沈机接着逢迎拍马：“老板您受苦了，我给您捶捶肩？要烟不，楚玉姐那儿有烟，我们给您点上？”
赵羡云气喘吁吁，理都不理哈士奇一般的沈机，只一边喘气，一边坐地上，抬着眼看我，脸色别提多诡异了。
我被他看得发毛，以为这姓赵的要发作，然而几息的功夫，他就移开了目光，挥手赶苍蝇似的打断沈机的连环马屁：“闭嘴，聒噪。”说完，赵羡云不理会我，目光看向了刚打出来的土洞。
却见那土洞中又一个脑袋冒出来，这次我认出来了，是之前那个蒙面人。
他一冒出头，蒙面人二号便上前接应，身形才钻出来，便见他手里做了个动作，似乎在往土洞后面丢什么东西，还没等我看清，便听轻微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那个刚挖出来的土洞，整个儿又塌了下去。
难道是……定向微型爆破器？
莫非楚玉猜对了，这洞里接连的塌方，真是人为的？
等等，他们都出去了，为什么又打洞爬回来？爬回来也就算了，还要把刚挖出来的土洞给掩埋，莫非……是后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过来了？
楚玉见这情况，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两个蒙面人，压低声音问赵羡云：“老板，他们是什么人？”
赵羡云不答，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这时，便听那蒙面人出声了：“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你和你的手下，最好规矩些。”蒙面人的声音依旧是刻意处理过的，压的很低，磨砂似的，听的人耳朵难受。
约定？什么约定？看样子，赵羡云是跟这蒙面人达成了什么交易？
此刻，若不算上我，他们两拨人是三比二，不过赵羡云这边的三人中，只有楚玉身上有一把暗弩。反观那两个蒙面人，却是装备整齐，挂着大弩，填满弩箭，腰上一排的各种匕首、开山刀一类的。
特别是蒙面人二号，还携带了一个装备包。
要说赵羡云这边的装备，原本不差，但他们吃亏就吃亏在走了水路。
当时他们一拨人是下水查探的，自然不会携带大装备，发现通道后，估计想顺着进去打探，后来也不知出了什么意外，一路走到了现在。
倘若不是走水路，而是走旱路，必定是装备齐全的下来。
这俩蒙面人，显然就是走旱路的。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规矩。我只是好奇，二位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瞧二位截胡的架势，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赵羡云一脸的憋屈，语气中又忍不住嘲讽。
截胡？他这么一说，我注意到，那蒙面人腰间多了个大袋子，袋子隐约露着棱线的痕迹，像是装了木匣子一类的东西。
之前遇见这蒙面人的时候，他腰间可没挂这个，莫非那里面装的是……闻香通冥壶？
我这厢才多看了几眼，那蒙面人感受到我的目光，猛地抬眼过来，瞳孔一缩，声音中透出怒意：“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担心他将我当成来截胡夺宝的，连忙表明立场，解释机关暗门的事。蒙面人一听，眼神松动了一下，压着声音道：“机关不用担心，先离开这里。”说话间，他瞟了一眼身后塌方的土堆，虽然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却能清楚的看出其中的担忧和警惕。
楚玉立刻问赵羡云：“老板，后面是有什么危险吗？”
赵羡云也是神情一沉，道：“边走边说，赶紧撤，万一它们打洞过来，就完了。”他这么一发话，楚玉和沈机也不敢多言，我们一行人开始迅速往回爬。
整个过程让我感觉很奇怪：这姓赵的，已经和蒙面人携手了，但他居然没有对我发作？还有这蒙面人，看起来不好惹，把赵羡云都吃的死死的，但对我好像并没有太大的恶意。
联想到对方刻意压制的声音，我越发觉得不对劲：这蒙面人，我是不是认识？
往回爬的过程中，我刚好排在最后一个，蒙面人就在我前面，蒙面人前头，是蒙面人二号，再往前是赵羡云，沈机爬第一个，楚玉爬第二个。
我观察着蒙面人的身形，越看越觉得熟悉，脑子里猛然冒出一个名字：洛息渊。
他们的身形……似乎有些像？不，是太像了。
我动作一顿，摇了摇头，心里千万个念头翻滚：不不不，不可能，洛息渊怎么可能是蒙面人？洛息渊斯文和善，为人正派，而蒙面人气势凌厉，身手利索，完全就是两种极端。
我这个联想，简直太可笑了。

第64章 分头行动
我落在最后一个，一行人在黑暗逼仄、半塌陷的地道中爬行，之前下来的是一个坡度很陡的斜坡，这会儿顺着往上爬，前面的人带下来无数土渣，劈头盖脸往我们后面的人脸上砸。
黑暗中，为了防止土渣入眼，只能半眯着眼爬着。
也就在我脑海里翻滚着洛息渊和蒙面人的揣测时，黑暗中，我突然听到了一种细微的声响。
“沙沙沙……唰唰唰……”这种声音，让我联想到了小时候和爷爷在乡下翻地的情形。一锄头下去，锄头破开泥土时，响起的那种摩擦声。
那声音很小，在我们一行人爬行的动静中，几乎要被掩盖过去，但大约是我处于后方的原因，那阵从身后远处传来的细微动静，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身形微微一顿，侧耳倾听，那沙沙沙的破土声依旧没有停止。
难道是赵羡云刚才说的‘它们’？
我这一停，前方的蒙面人，却像是一直在留意我的动静似的，忽然也跟着停下，转头看着我，没开口，只用目光示意，询问我怎么回事。
此刻我们是顺着陡坡往上爬的，因此从我这个角度望上去，蒙面人就如同悬在我头顶一般，一对眼珠子往下看时，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之感。
“有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挖土。”我开口说明情况。
蒙面人一顿，也跟着侧耳倾听，片刻后，他出声催促道：“加快速度，那些东西掏洞过来了。”语气有些急促起来。
赵羡云闻言，骂了句脏话。
沈机实在是忍不住了，边爬边道：“老板，后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羡云沉着嗓子，道：“是一但遇上，我们都要没命的东西。”他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没有直接回答沈机的话。
那沙沙沙的声音，起初还很细微，渐渐地便越来越清晰，似乎那些东西就要出来了。我在队伍里是最后一个，倘若赵羡云嘴里的‘它们’追上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
我紧跟在蒙面人后面，随着速度的加快，泥土滚的更多，我几乎是闭着眼睛在往上爬。爬上陡坡后，众人顺着石门上切割开的洞，钻回了后方的石室。
这时，蒙面人二号才舒了口气，说：“有这扇门守着，洞口又小，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儿，我建议留两个人守在这儿对付它们，我去开那个机关暗门。”
蒙面人闻言，指了指我，对二号道：“让他带路领你们去暗门处，我和她留下抵挡。”蒙面人嘴里的她，居然是指楚玉。
双手环胸的楚玉挑了挑眉，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让我一个姑娘留下，你是想做什么？”
蒙面人声音依旧处理过，低沉嘶哑，不咸不淡的：“你不是一般的姑娘。”
楚玉道：“如果我没记错，我们才第一次见，你怎么看出我不一般了？”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如果你不愿意留下，那就麻烦赵老板留下来，亲自压阵。”
也就在这说话间的功夫，从门口后面的空间中，传来一阵簌簌作响的爬动声，像是有很多东西往这边爬了过来。
速度怎么这么快？刚才还在掏洞，现在就通过了？
我出揣测道：“难道是地蟒？”能快速在地上爬动，又如此引人忌讳，再加上这里的环境，我首先想到的便是地蟒。
蒙面人二号眯了眯眼，道：“如果只是区区地蟒，又有何所惧。”说完对蒙面人恭敬道：“先生，那我先去了，您千万小心。”
蒙面人不答话，只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小臂长的开山刀，守在石门外的洞口处。
那刀厚背利刃，闪着黑色的幽光，和蒙面人漆黑的目光一般幽冷。
楚玉侧头对赵羡云道：“老板，你们先走，我留下来。”
赵羡云和沈机二人不觉得什么，一点头，便迅速跟着蒙面人二号往石室外走。
我看了楚玉一眼，心里升起一种古怪的情绪，这种情绪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形容，只是让我内心有些不满：一帮大老爷们儿，让一个姑娘留下来压阵，算怎么回事儿？
楚玉见我没动，冷漠的脸上突然一笑，又恢复成初见面时，一脸纯良又狡黠的模样，冲我眨了眨眼：“怎么不走呀？是舍不得我么？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可是很厉害的哟……无馋小哥哥，你乖乖的出去，等回到城里，我带你玩成年人之间的小游戏呀。”
我皱了皱眉，觉得颇为无奈，楚玉这张嘴，一分钟不调侃我，她就嗓子痒痒。
于是我道：“行，等你。”
说完，我便跟上二号等人的脚步，带着一行人迅速上到了那处暗门所在的位置，并且将机关指给二号看。
我以为二号要从机关处下手，毕竟听之前的对话，这个蒙面人二号，应该是个机关术的行家。
谁知他连瞟都没瞟一眼，直接从装备包里，摸出了一个小臂长的切割机，打开了电源，切割机无声的转动着，发出轻微的细响。
又是暴力破门？
得，也对，有更简单直接的方法，又何必要费工夫，被古人的设计，牵着鼻子走呢。
这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地摊儿。
我那个摊位，是不是，其实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呢？
这个念头只一瞬间，不等我深想，便听一阵嗡嗡嗡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二号开始切割头顶的石门了。
细碎的石灰顺着切割的边缘洒下来，沈机被呛了一下，狠狠打着喷嚏，正对着赵羡云。
赵羡云黑沉着脸，沈机目瞪口呆，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老、老板，我给您擦擦？”
二号这时道：“别顾着拍马屁了，搭把手。”
石门快要被切割开，我顺势伸手，顶着要掉下来的石块，将石块给顺到一边。
洞口打开的一瞬间，一阵刺目的光，便明晃晃的透下来。
外面是那个瓷片儿通道，但凡有一点光透过去，就会进行层层反射，晃的人眼瞎。
我第一个爬了出去，其余人紧随而上，落在最后的蒙面二号，按照约定，吹响了哨子，向楚玉二人那边传达安全的消息。
封闭的空间里，声音可以传的很远，那二人听到信号，就会迅速往这边撤。
出了瓷片儿通道，外面就是陶缸天坑，顺着天坑爬出去就安全了。

第65章 接应
蒙面人二号吹完安全哨，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打量起了这个瓷片儿通道。
通道里的反光太晃眼，他眯着眼四下瞅了瞅，伸手触摸墙上的瓷片，似乎在丈量着什么，十分有兴趣的模样。
也就在他专注于那些排列奇特的瓷片时，赵羡云突然递了个眼色给我和沈机。
现在是三对一。
我一下子明白了赵羡云的意思：趁这个机会干掉二号，夺了他的武器装备，到时候只剩下蒙面人一个，一切就好办了。
这姓赵的，还想着要把闻香通冥壶给抢回来。
看他这意思，是让我将功补过？然而这时，蒙面人二号，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开口道：“我说这位赵老板，您可别想耍花样，忘记之前吃的什么了？”
赵羡云一听这话，脸上的肌肉都跟着抽了一下。
二号又道：“我们家先生，是遵纪守法的文化人，只要按约定来，你就不会有事。”
赵羡云沉默片刻，冷笑一声：“你们家先生，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跟我，我保证出价比他高，帮我把蛊虫拿出来。”
蛊虫？难道这两个蒙面人会下蛊，还给赵羡云喂蛊了？这样一来，到能解释赵羡云这样性情的人，为什么突然在蒙面人跟前规矩的变孙子了。
“我们家先生给我的好处，你是给不起的，还是省省心吧。”
赵羡云不放弃，继续鼓动：“我们渡云阁的实力，难道你没有听说过？”
二号道：“大名鼎鼎的渡云阁，金陵古玩界一霸，我当然知道，但是……还差了一点。”此言一出，赵羡云顿时不说话了，一向阴郁冷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不确信的神色。
片刻后，他迟疑的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来路。”
二号不答话，露出来的眼睛弯了弯，似乎在笑：“你惹不起的来路。”
这话也不知是真是假，赵羡云彻底沉默下去，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号说完，也不理会我们，蹲到了洞口边，自言自语：“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探望片刻，侧着耳朵听动静，然而主通道比较长，除非是求生哨这种比较尖锐亢长的声音，否则一般的动静，还真传不出来。
我道：“主通道太长，动静传不过来很正常，哪儿有那么快。”
二号看了我一眼，道：“信号哨的声音是可以传出来的，但先生却没有给我回信号，不对劲……”他喃喃自语了一声，最后指着我和沈机，道：“你们两个，下去接应，看看怎么回事。”
我和沈机对视一眼，沈机犯怂，眼睛滴溜溜转，嘴里找着借口：“我、我、我不行，我体育从小就年级倒数第一，去了真有事儿也帮不上忙，反倒容易拖后腿。”
二号的眼睛又跟着弯了弯，似乎又在笑，紧接着，他起身，直接一脚踹到沈机屁股上，将沈机给踹了下去，嘴里说道：“麻溜的滚下去。”
这头沈机没留神，被踹的栽进洞里，那头二号看向我，眼睛里满含笑意：“小兄弟，你是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一程？”
我道：“不劳您动手，我自己下去，您腰间的刀不错，能否借刀一用？”我指了指他腰间跟蒙面人应该是同款的大开山刀。
赵羡云这帮人走水路，携带的冷兵器，都是轻型的短兵匕首，相比起来，还是二号腰间的一溜装备，看起来更有杀伤力。
二号闻言一愣，紧接着又笑起来：“你这人到是有意思，接着。”说完，便将那把开山刀扔给我。
我顺手接住，道了声谢。
他跟着又笑：“我逼你下去冒险，你还向我道谢？”
“此刻，你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把刀，你不给我，是常理；给我，是人情。我卫无馋一是一，二是二。”
“啧。”二号点头，双眼含笑，道：“小兄弟，我喜欢你这性格，可惜你是渡云阁的人，要不然，我还真想让你跟着我干。”
我看了赵羡云一眼，姓赵的气的脸都绿了。
堂堂渡云阁的大老板，先是被手底下的人坑，又被人截胡，还喂了蛊，现在坑自己的对象，还和截胡的人惺惺相惜起来。
我要是赵羡云，估计得被气出心脏病。
这样算起来，姓赵的也算是很能沉得住气了。
我拎着开山刀，转身下到石阶上，快步往回走，一路小跑。说我古板也罢，说我大男子主义也罢，无论何时，没有让女人在后面压阵冒险的道理，所以二号让我回来接应，我心里并没有什么不乐意的。
下去时，沈机刚刚稳住身形站起来，嘴里骂骂咧咧，问候蒙面人二号的祖宗十八代。
“少说两句，办正事要紧。”我冲在前头，提醒他别耽搁时间。
沈机紧跟而上：“我说老卫，你怎么就这么好说话，跟个软柿子似的，让你回来你就回来？鬼知道他们嘴里说的‘它们’是什么，你腰上不是有弩吗，正面刚啊！”
我打着狼眼，一边疾步走，一边道：“有个词，叫‘上善若水’，做人要学水，顺势而行，正面刚什么？没到同归于尽的时候，忍着。”
沈机道：“你说话能别这么文绉绉的吗？我看你就是逆来顺受。你说你之前在厂子基地的时候，怎么就能天天摆出一副‘高风亮节，宁死不屈’的姿态呢？到这儿你就‘上善若水’啦？”
我道：“逼我泯灭良知，违法犯罪，和在敌人面前虚与委蛇，保全实力，这俩是一个概念吗？”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快到了，里面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我们二人下来后就是一阵大步疾跑，很快就到了那石室的石门跟前，却见门缝里有光透出来，但不知为何，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我顿了顿，将狼眼叼在嘴里，一手按弩，一手提刀，谨慎的走入了石门中。
沈机暗搓搓的躲在我身后，鼠头鼠脑的探头进来。
刚一进入石门，他便咦了一声：“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儿？”
我警惕的寻找的气息的来源，道：“我鼻子又没问题，当然闻到了。”
原本因为空气不流通，充满晦气的地下石室里，不知为何，此时竟然充斥着一股幽幽的异香。

第66章 吞光
暗香浮动。
气味儿并不浓烈，却又让人难以忽视。
我的目光最先聚集到不远处的地面，那地上掉了个狼眼手电筒，灯还亮着，但石室里却没见着人。在手电筒旁边，赫然还有一个灰色的布袋，袋子大敞着，露出其间装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摔开的木匣子，匣子里，露出半截刺目的天青色，分外扎人眼。
那袋子不是蒙面人挂在腰间的吗？
难道那木匣子里，半露出来的是……闻香通冥壶？
我大惊，立刻上前，并嘱咐沈机道：“我先看看怎么回事，你警戒，这地方不对劲。”
离那袋子靠得越近，空气中那种异香便更清晰，我这才意识到，香味儿是从这木匣子里散发出来的。
我小心翼翼撤下布袋，将半摔开的木匣子打开，一个大约十五、六厘米高的天青色扁壶出现在我眼前。
灯光下，扁壶的颜色，令人神迷，也不知究竟多少年了，竟然依旧如此炫目。
“哎哎，别傻蹲着了，看这么入神做什么？”
我道：“抱歉，我第一次真正摸到这种青色的古代瓷器，之前只在博物馆，隔着玻璃见过。”
“青色？这不是蓝色吗？”沈机露出一副你丫是不是色盲的表情。
我道：“有句话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以前，这就叫‘青’，蓝调中的极品。你看它的颜色，像最深邃的蓝宝石；又像繁星密布时的夜空；像远处威严的青山，又像深山峡谷中的美石……你再看它的光泽，如同羊脂玉……”我还没感慨完，沈机突然伸出双手，捧住我的脸，盯着我，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老卫，你是要现场写诗吗？要不要我给你准备笔墨纸砚？你丫能不能靠谱点，都这时候了，你玩什么诗歌朗诵啊！咱老爷们儿，别这么文艺行不行？”
我一甩头把脸解放出来：“我这是有感而发，你看到这种极品，难道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吗？”
沈机道：“我只有在看到美女的时候才心跳加速，你个变态，对着个壶都能心跳加速……这壶口太大，你用不了哈。”
壶口太大？我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有种想用开山刀先给他一刀的冲动。
“低俗。”我忍不住骂了他一句。
沈机努了努嘴，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瞟了我手里的‘闻香通冥壶’几眼，紧接着道：“老板和那两个蒙面人都要弄到手的，就是这么个破壶？这上面绘的图案也够奇怪的，古代人不是挺讲究讨个吉祥彩头吗？怎么会在瓷器上绘这种图案？”
也难怪沈机会觉得有问题，实在是因为这闻香通冥壶上的图案过于少见。
这上面绘制的，不是常见的花蝶、彩凤、闺院、福禄、龟鹤一类的图案，而是一幅群鬼出巢图。
上面青面獠牙，牛头马面的鬼神，顺着壶口的方向延伸而来，那壶口，便如同一道鬼门关一般，牛头马面自其间走出，目光无一例外的看着正前方。
这样一来，就如同这些鬼怪，正在盯着看壶的人一般，乍一看不觉得什么，只要往深了看，那些鬼怪无处不在的目光和面上或怪笑或狰狞的神情，便让人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之前赵羡云给我讲‘徐长生和道格’的事，就曾提过，相传这闻香通冥壶的壶口，便是连通阴阳两界的通道，活人进去死，死人出来生，生死之间，可得长生秘法。
我自然是不相信这话的，古人迷信，往往夸大其词，一个壶如何成为阴阳两界的通道？只是这壶的异香……我忍不住将壶口凑近闻了闻，奇异的幽香更浓烈，我怀疑壶里是不是放了什么香料，便将狼眼往壶中打，然而往壶里一看，我猛然发现，这壶居然‘吞光’。
狼眼的光射入瓶中，就如同被完全吞噬了一般，我根本看不见里面是什么状况，只能看到瓶口的黑洞。
一边的沈机见了，惊讶道：“难道里面用了吸光涂料？Vanta？”
“Vanta？”我道：“那是什么东西？”
沈机想了想，道：“是一种新研发的纳米材料，据说能吸收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光线，你懂的，当光线被吸收后，我们只能看见黑色，就像一个大黑洞。”
古代的东西，当然不可能用上现代纳米材料，估摸着是用了别的什么方法。
我试着变换角度照了几次，闻香通冥壶的内部，依旧吸收所有的光线，里面漆黑一片，将眼睛凑近了，便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黑洞。
我们家这一脉，主攻金玉，传到我这儿，又主攻瓷器了。原本我对这闻香通冥壶兴趣不大，但此刻这古怪的‘吞光’现象，让我对它的工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以后若有机会，还真得好好研究研究。
当然，现在不是研究它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将东西放回匣子里，合上匣子，装回布袋子中，又学着蒙面人之前的模样，将布袋牢牢系在腰上。
紧接着，我冲沈机打了个手势，示意石室里暗门上那个圆洞：“我过去看看。”
之前楚玉和蒙面人，提着刀守在石门洞口处，想着利用这个优势，守住关口，阻挡后面的‘它们’。
我之前下来时，还以为这边儿会是一片血雨腥风，谁知现在，地面连一点儿新鲜的血迹都没有。
凑到那洞口处，狼眼一打，灯光射过去后，后面布满土渣乱石的通道里，却是一道清晰的拖拽痕迹。
痕迹一路往下延伸。
我们之前爬上来时，是跪爬的，痕迹有深有浅。
但现在，先前的痕迹，已经被这道拖拽的痕迹给彻底掩盖了。
这模样就像……有什么东西，从洞口后面伸出手，将洞口外面的蒙面人和楚玉给一路拖了下去。
我只觉得头皮一麻，想象不出蒙面人嘴里说的‘它们’究竟是什么。
明明已经占据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为何还会……
我要不要下去看看？

第67章 尸变
“你不会打算下去吧？”就在我思索关头，沈机凑过来说了这么一句。
“不然呢？”
沈机咽了咽口水，阻止道：“你别这么实诚啊！咱们就回去照实复命，那蒙面人的老大出了事儿，他比咱们急，他自己会下来的，而且那样一来，咱们没准儿还有机会脱身。”
我看他那副怂样，真恨不得抽他两下，道：“第一，赵羡云中了蛊，受制于蒙面人，咱们想要脱身，没那么容易；第二，楚玉还在下头，咱们不能不管。”
沈机嘴里啧了一声，急道：“你不会真喜欢上楚玉了吧？我跟你说啊，这姐姐，你别看她在你面前，好像机灵可爱，天真烂漫的，背地里手可黑着呢！之前厂子里有人生事儿，这姐姐一笑，抄起钢管，将那两人打了个半死，溅了自己一脸血，却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典型的一只笑面母老虎，吃人不吐骨头，你可别被她骗了。”
我愣了愣，回道：“她是个两面派，这点我早就知道了，但不论怎么样，她是个女人，我们一帮男人，没有让女人压阵冒险的道理。”
沈机吃瘪，道：“她可比爷们儿还爷们儿。”
我道：“她是女人。”
沈机道：“你怎么这么迂腐!”
“这不是迂腐，这是底线。我卫无馋从不欺负女人，也见不得女人落难。你要是不敢，就在这儿等着，省的拖我后腿。”说完，我钻进洞里，打算一路滑下去，然而才刚进去，我就又退了出来。
洞口的沈机看着我，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膀：“想通了就好，咱回吧。”
我抹了把脸，没接他的话，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情形。
“通道没了。”我说。
下面明明应该是一条向下的通道，但我刚钻进去，打算下去时，却发现通道消失了。
沈机一愣，道：“塌方了？”
我摇了摇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不是塌方，是消失了。”如果是塌方，留下的应该是碎土，但前方消失的那条通道，堵在我眼前的，是夯实的老土。
就好像，那条通道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消失？啥意思？”沈机一脸懵，伸长脖子往洞里看，却又不敢真的进去。
眼前古怪的情形，让我自己心里也开始发虚了，顾不得跟沈机这‘哈士奇’解释，便拽了他一把，道：“先撤，找蒙面人汇合。”
沈机瞪大眼：“你不找楚玉了？刚才你不还义正言辞说见不得女人落难吗？哎……你、你别拽我啊！”
“走！”我吼了一句，狠狠瞪过去。
估计是我此刻的神情过于可怖，沈机被吓到了，整个人一怂，不敢再废话，缩着脑袋，跟着我急速往回走。
跑到主通道中间时，我和沈机猛地停下了脚步。
黑暗的通道中，狼眼光线尽头处，有东西。
那东西站立着，在光暗交界处，摇摇摆摆的，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带起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我和沈机同时后退了一步，原因无他，只因为那个走过来的东西，是个人形，就着暗光，可以看见它浑身都是红彤彤的。
那身高、那体型、那颜色……不就是之前被弩箭射杀，又被黑人吃过肉的那个死人吗！
它、它怎么动了！
“那、那是不是我、我之前见到的死……死人？”沈机声音有些发颤，几乎带着哭腔。
他一怂，我反而镇定了许一些，抬着弩对准走过来的东西。
“啪嗒、啪嗒……”伴随着脚步声，那东西逐渐从阴影中露出了全貌。
看清它的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一场噩梦。
是它，那个浑身如同被硫酸泼过的，那个红彤彤的死人！
甚至，我还能看见它腿脚上缺少的肉和干涸的，已经变黑的血块儿。
这瞬间，我猛然想到赵羡云跟我说的故事，也就是道格遇见的事。
徐长生对道格说过，整个窑村，就是一个鬼村，这里的‘人’，占据着阴阳往来的通道，徘徊在阴阳两界之间，生生死死，人鬼变幻。
我一直觉得，道格笔记里记载的东西有很大程度的水分，比如说在鬼村住了几天的经历，在我看来，完全就是胡编乱造的。
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这会儿，我开始怀疑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世界观了。
“靠，诈、诈、诈尸了！”沈机大叫了一声。
在他大叫的同时，我举着弩，对准了那走来的尸体，将里面剩下的最后两支弩箭，射了出去。
毕竟之前没有经过训练，两箭中，第一箭射偏了，射中了它的肩头。
弩箭的冲击力，只是让它顿了一下，紧接着，就继续往前。
第二箭有了经验，我迅速调整角度，这一弩直射头颅。
强大的冲击力，顿时削掉了那玩意儿的半个脑壳，伴随着脑壳飞出去的，还有一阵红红白白的物质。
通道里原本只有血味儿，这一瞬间，又覆盖上了一层更浓烈的腥味儿。
一边的沈机，在我连射两箭后，嘴里的惊叫声戛然而止，震惊的看着我，紧接着凑过来，捏着嗓子说道：“无馋哥哥，你好帅哦。”
“你大爷！闭嘴！”我骂了他一句。
“不、不行，我一紧张就要说话，闭嘴我更紧张，靠，脑壳都没了它还能动，咋办啊！”沈机躲我身后，一副小媳妇的模样。
他大爷的！这小子可是跟着赵羡云混黑道的！他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将弩挂回腰间，提起开山刀，道：“先下手为强，别拖我后腿，跟上！”说完，提刀朝对面那东西冲了过去。
不是我有多勇敢，有多牛，而是我深知，越是危险的时候，越不能丢失勇气。
站在原地等它过来，我会脚软手抖，但攻上去，我会肌肉紧绷，血脉膨胀。
甭管是诈尸还是闹鬼，先会一会再说！
我提着开山刀冲上去，沈机在后面大叫：“老卫加油！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大哥！墙都不扶就服你！我要为你改变性取向！我爱你！冲啊！干它！”
我发誓，砍完前面这具尸体，我非得把姓沈的也变成尸体！

第68章 恶斗
开山刀厚重却锋利，我提着刀冲上去，没有朝上半身下手，而是朝下半身攻去。
这诈尸的尸体，脑袋被削去半个都还能动，我估计就算砍了它脖子，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先卸了它的下肢。
没了下肢就无法移动，总不见得这玩意儿还能飞起来吧？
我冲过去的瞬间，压腿低腰，双手握着开山刀，朝着它大腿根部狠狠斩去。
这一刀可以说是用了全部的力气，再加上使用的武器，是专业的户外刀具，锋利异常，我有信心可以将这双腿给削断。
然而，我没料到的是，这使出全力的一刀，竟然只砍断了它的一条腿，便被卸下了力道。
死尸的肉，仿佛经过了强化一般，变得极难切割。
这让我想起了自己那个封建迷信严重的爷爷，以前时常给我讲的那些山野故事。
在我们家乡，死后诈尸的尸体，不叫僵尸，而叫‘罗刹’。
民间传说中，罗刹一身绿毛，皮肉如同金铁，从棺材里爬出来后，会循着血脉，先吃亲人，顺序大概是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姑叔伯姨，表亲弟妹等。
这尸体身上没长绿毛，但还真和罗刹一样，变为铜皮铁骨了。
我这一击之下，没能削断它的双腿，自然，它也没有像我设想中一样倒地，反而是双臂一搭，猛地扣在了我的肩膀上。
下一秒，这玩意儿五指收紧，我顿时觉得双肩一阵剧痛，经脉被捏住的瞬间，两只手臂顿时失去了行动能力，手里的开山刀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剧痛中，我心知不妙，按照我爷爷的说法，被罗刹搭肩，是一件特别可怕的事，因为它们的关节不能弯曲，所以只能进行直线运动。
什么叫直线运动呢？就比如此刻，它双手笔直搭在我肩头，手肘不能弯曲，这使得它的身体和头部，无法朝我贴近。
自然而然的，恐怖片里那些僵尸咬人的片段就无法出现。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这玩意儿没法咬我，但双臂做直线运动时，却开始往两边发力，活生生一个‘手撕鬼子’的架势。
人不可能凭借双手，将另一个人撕成两半，但诈尸后的‘罗刹’，能不能把人撕成两半，可就另说了。
按照此刻扣住我肩头的力道来看，它没准儿真能将我给撕了，就算没法整个人撕开，撕下我两只胳膊，却是绰绰有余。
此时我的两只手臂被扣住筋骨，已经失去控制能力，惊恐之下，我只能艰难自救，腰上一发力，曲起双腿，一左一右贴着尸体笔直的双臂。
它双臂发力往外撕，我就双腿发力往内扣，全凭腰上和腿上的肌肉发力，止住被撕开双臂的下场。
这玩意儿力道太大，我为了控制住不被它撕了，所有的力道几乎都用在了腰腿上，发力间，一口牙就差没咬碎了，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此时，我只能期望一边的沈机赶紧上来增援，然而，当我求助的目光瞟过去时，却发现那丫儿双腿发抖，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根本不敢靠上来。
我只觉得心里一凉，心知指望他上来增援是指望不上了。
唯有自救。
可这种情况下，我能如何救自己？
这玩意儿力道太大，我一双腿几乎在发抖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最多再撑个半分钟，我就会全线脱力，届时后果可就……
这一刹那，我脑子里急速运转着。
我逼迫自己，试图快速想出自救的方法。
然而，这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力量的巨大释放和消耗，让我的大脑根本无法做出更多的反应。
片刻后，我整颗心一沉，彻底脱力，双腿一松，双肩只觉得一阵剧痛。
就在我以为自己的手臂要被撕下来的瞬间，耳里突然听到‘锵’的一声响，却见自我身后，猛地挥出一把黑色开山刀，直接朝着尸体的左手砍去。
挥刀的不是别人，赫然是被我称为哈士奇的沈机，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冲上来，捡起了我掉落在地的开山刀，给了尸体一刀。
这一刀下去，撕扯的力道为之一松，我顾不得其它，立刻一边挣扎，一边拿脚踹前方的尸体。
这玩意儿此刻失去了左手和右脚，已然无法站立，但扣着我左肩的手，却依旧纹丝不动，力大无穷。
我两脚踹下去毫无效果，便指挥沈机：“砍它右手！”
这东西似乎只知道凭本能行事，一味生扑死咬，并不懂得躲避，因此沈机的第二刀下去，又准确的切断了它的右手。
我霎时间挣脱出来，只是两只断手依旧牢牢扣在我的两个肩头，而那只剩下一只腿的尸体，却还在地上挣扎着要起身。
沈机气喘吁吁，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模样。
通道里布满了浓烈的腥臭味，挣扎间，那尸体脑子里的脑髓液体流了满地，那种恶心劲儿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干的漂亮。”我夸了沈机一句。
他哭丧着脸，道：“咋整，它还在动。”
我看了尸体一眼，道：“不管它，它现在站都站不起来，没什么威胁，先帮我把肩膀上的东西弄开。”沈机闻言，将开山刀插在腰间，伸手来帮我取肩头的断手。
这断手依旧保持着掐肩膀的状态，死紧死紧的，沈机生掰硬拽半天也弄不下去，急出了一头汗。
我提醒他：“用匕首。”
“匕首？你是让我把手指切、切下来？”
我道：“不然还能怎么办？”
沈机快哭了：“我是个文物贩子，只专心做文物倒卖，解剖尸体不是我的专业，那是法医干的事儿，我不能抢人饭碗。”
我道：“法医同志会理解你，不会怪你的。赶紧，这俩玩意儿掐的我血脉不通，我觉得自己两只手快废了。”
“行、行吧，我试试。”他摸出匕首，满头是汗的开始切割手指，脸上一副快吐出来的模样，手抖的不行。
我忍不住道：“谢了。”让一胆小的人，来干这事儿，也算难为他了。
沈机看了我一眼，旋即故作豪迈，挺胸道：“甭客气，我不说了吗，以后你就是我大哥，做小弟的得讲义气不是？”
我纠结了一下，没回话。
实话实说，我这人确实有一股子清高劲儿，这毛病天生的，改不了。
和文物倒卖贩子做兄弟？可拉倒吧。
我内心看不上他，没接他这话，但他刚才救我这份恩，我领了，日后图报吧。

第69章 黑洞
将十根手指都切了，卡在我肩头的两只断臂总算是掉落在地，与之相对的，是依旧在地上挣扎着的尸体，断裂处淌着暗黑的胶状血块，黏糊糊、臭烘烘的涂的到处都是。
沈机超常发挥后，这会儿胆子也用光了，收拾完两只手，便躲在我身后，道：“这尸体怎么办？”
我道：“怎么，你还想跟它做后续亲切会谈？”
沈机立刻摇头，于是我道：“先撤。”一边说，我一边活动着两肩，身上穿的改装‘小马甲’，不知何时已经开线了，稍微一动，就露出肩头乌青乌青的手指印。
我猛然想起了老电影里的情节，说被僵尸划破了皮肤，人也会跟着变成僵尸，我下意识的检查了一下肩头，没发现破皮的地方，这才松了口气。
原本我是不迷信这些东西的，但经过这一遭，我也有些疑神疑鬼起来。
想不明白这玩意儿为什么会突然诈尸，再结合那条突然消失的通道，我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顾不得肩头的疼痛，绕过地上挣扎的尸体，道：“快，先离开这儿。”
我带着沈机一路往回跑，两只胳膊还没缓过劲来，开山刀都提不稳，于是我让沈机提着刀紧跟着，颇有种带了个小弟的感觉。
然而，跑到主通道尽头时，前方的景象，让我额头上刷的冒了层冷汗。
不见了。
那条向上的阶梯，那条通往瓷片儿通道的阶梯，也不见了。
沈机目瞪口呆，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紧接着在原本该有阶梯的位置拍打摸索起来，嘴里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路呢！路怎么没了？怎么全剩下土了！”
土，同样是夯实的老土，仿佛已经在地底积压了千百年一般。
没有塌方的新土痕迹，就如同那条我事实上已经来回三次的阶梯，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样。
片刻后，沈机搜寻无果，转头看向我，灯光下，他脸色因为恐惧而煞白，满头满脸都是汗，嘴唇哆嗦道：“见、见鬼了这是……咱们是不是遇到传说中的鬼打墙了？”
不等我接话，他又疑神疑鬼，自言自语的叨叨：“听说鬼打墙，就是有鬼贴在你身后，用它的手，蒙住了你的眼睛，让你看不见周围的真实情况，不过一遇见阳光，鬼自己就散了，鬼打墙也就消失了……但是这儿……靠，这在地底下，哪有阳光？”
“我们要是一直被蒙着眼睛，岂不是要活活困死在这下面？”沈机一双眼睛，仿佛在寻找那个蒙眼的东西般，四下里滴溜溜打转。
我被他念叨着，只觉得心气儿不顺，活了这么多年，这种诡异的情况，我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我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道：“听说鬼怕脏物，老一辈人讲，遇到鬼打墙，就脱了裤子解手，鬼见了脏物立刻就吓走了。”
沈机忙点头：“这个说法我也听过。”
我道：“我进来许久，没吃没喝，肚腹空空如也，现在什么也解不出来，你呢？”
沈机憋着嘴酝酿片刻，道：“我、我撒个尿试试？”
我于是做了个手势，道：“请。”
沈机颇为郁闷的解裤子，背过身对着前方，不多时，我耳里便听到水声，淅淅沥沥的，我忍不住道：“你这肾不行。”
沈机低骂了一句：“我这是紧张，平时不这样，靠，尿裤子上了。”
说话间，他转过身，我俩四目相对，周围的情况没有任何变化。
过了十来秒，他道：“这方法，好像没什么用？要不要再试试别的？”
我这时稍微镇定了一下，两只手臂也恢复了过来，身体掌握了主动权，整个人心里就有了底气，顿时觉得我俩刚才的行为对话挺傻的，于是我指了指两边，道：“不知道这两边的路，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我们分头行动，查看一下……算了……”话说到一半，我改了主意：“还是别分开，这地方太邪门儿，一分开没准就聚不上了。”
沈机狂点头，一把抱住我胳膊：“卫老大，我不要离开你。”
我觉得脑上的神经突突跳：“松手，别让我揍你，我这辈子，遇见赵羡云之前，从没跟人动过粗。”
沈机继续点头，但就是不撒手：“是是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卫老大你是真君子，动粗不是你该干的事儿。”
我对这哈士奇有些没辙，跟狗皮膏药似的，脸皮忒厚，只得道：“你这样拽着我，碍手碍脚的，要再有一具尸体钻出来，我可反应不过来。”
沈机闻言，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我胳膊，那模样，看得我一阵恶寒。
接着，我带着‘哈士沈’先往右走，也就是当初埋了赵羡云的那一侧。走过去时，那处任然是塌方的模样，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我又掉转头往左侧走，左侧之前打探时，是个比较老的塌方带，然而这次，我带着沈机过去时，却发现塌方带不见了。
与此同时，尽头处，却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黑色洞口。
狼眼笔直的照向前方，然而，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灯光打入洞口后，竟然也被吞了。
沈机学的快，嘴里跟着冒出两个字：“吞光。”紧接着瞟了我腰间一眼，道：“就和那个壶一样。”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该有通道的地方，消失了；该堵死的地方，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洞口。
而这个洞口，竟然和我腰间的闻香通冥壶一样，也有吞光效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晃动着狼眼，看着前方如同黑洞一样的洞口。
灯光一进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黑乎乎的洞口，如同宇宙中的黑洞，不知连接着何处，又如同一只怪物大张着的嘴，仿佛等待着猎物进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背后的汗毛却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我想起赵羡云说的祭祀。
从一个圆形的黑洞中，走出来一群牛头马面。
它们将窑村的死人拖入洞口中，然后某一天，那些死去的人，又活着从洞口里走出来。
阴阳通道，生死之间，得长生秘法。
就在我被自己的念头，吓出一身鸡皮疙瘩之时，死一般寂静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一点响动。
那声音起初很轻微，辨别不出什么，渐渐地，十来秒的功夫，声音就清晰了一些。
脚步声。
是脚步声。
沈机也听见了，支着耳朵留意着动静，最后一脸惊悚的指了指前方的黑洞，道：“好像……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有人过来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刀，内心暗道：但愿过来的是人。

第70章 黑洞（下）
“啪嗒、啪嗒。”脚步声越来越近，节奏沉稳，极有规律，显示出来者，有种不疾不徐的从容感。
但正是这种从容感，更让我觉得心惊。
正常情况下，一个身处黑洞中的人，如何能保持这份从容不迫？我设想了一下，倘若自己处于一个吸光的环境中，打开手电筒也是睁眼瞎的情况下，必然会担心碰壁，只怕会弓腰屈膝，两步一停，三步一顿，哪能像这样，跟走红毯似的。
“谁……谁？”沈机大着胆子提高声音，冲着黑洞喊了一声。
他一出声，里头的脚步声就跟着顿了一下，紧接着，便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换衣服一类的。
这奇怪的动静，让我和沈机不由得面面相觑，沈机压低声音提醒我道：“我玩弩比你厉害，在厂子里的时候，有跟着他们练过，你把弩给我。”
弩箭是铁制，可以循环利用，因此我从尸体身上，将之前射出去的两只弩箭弄了回来，这会儿重新填充在了暗弩里。
我没给他，而是道：“你能将手里的匕首耍圆乎都算不错了。”
沈机看出我的意思，一边紧张的盯着前方的黑洞，一边不满道：“你不信任我？”
沈机确实和赵羡云那帮人有区别，不像个能背后捅人一刀的，但毕竟和我不是一路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将弩这样的杀伤性武器给他，我岂不相当于自断羽翼？
“信任，不意味着就可以交出自己保命的东西。”
沈机道：“我不久前还救了你一命！”
我道：“恩我记着，但恩情和自保不冲突。”
沈机一时接不上话，一副吃瘪的模样，也就在这时，那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停止了，紧接着又变为了脚步声。
与此同时，伴随着脚步声，从洞里传出一个声音：“是我。”
这刻意压低的声线……蒙面人？
脚步声依旧极有规律的朝我们这边过来，我和沈机对视一眼，同时后退了几步，没敢放松警惕。
通道能凭空消失，尸体能突然诈尸，鬼知道对面过来的人，是不是真的蒙面人？
须臾，身材挺拔，穿着户外服，戴着头盔和口罩的蒙面人，身形猛地从黑洞中出现。
由于那个黑洞吞光，因此没有视角缓冲区，给人的感觉，就像蒙面人是凭空从黑洞中窜出来的一般。
我看了看他身后，没有其他人。
我问道：“楚玉呢？发生了什么事？”
蒙面人却瞳孔紧缩，打量着我们所处的位置，不答反问：“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俩为什么会在这儿？”下一秒，他的目光又移动到了我腰间，立刻锁死了挂在我腰上的布袋，声音有些不稳：“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给我。”他说着，速度奇快的劈手欲要卸下我腰间的东西。
我往后一闪，抬了抬手里的暗弩，对着他：“都是文明人，别随便动手。”
蒙面人身形一顿，收回手，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不是被反将后该有的愤怒，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东西，与此同时，蒙面人直了直背，转而回答起了我之前的提问：“当时情况有变，‘它们’没有从洞口出来，反到从另一边过来，像是找到了其它通道。我和那小姑娘低挡不住，就退回了下面，在那过程中，我和她失散了。”
沈机难得敏锐的接了一句：“难得不是你趁机把她干掉了？”
蒙面人闻言，下巴微抬，目光淡漠的扫了沈机一眼，道：“我没有对女人动过手，更不杀女人。”沈机闻言，瞪大眼，目光转向我，用肩头碰了下我手臂，道：“哎，这哥们儿，说起女人的口吻，到跟你一模一样，得，你俩都是绅士，就我是小人。”
蒙面人于是跟着看了我一眼，我俩目光一个交汇，刹那间，我心里头那种熟悉感更胜了。
他的身形、气质……怎么和洛息渊……
不等我深想，蒙面人就移开了目光，抬眼看向我们身后的方向，再次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不是在出口吗？其他人呢？”
蒙面人当初和我们是从不同的方向进来，不认识这条道也正常，当下，便将此刻的情况给他说道了一番，又指了指他身后的黑洞：“这个洞是怎么回事？”
蒙面人听完我的话，眼神紧缩，微微低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缓缓道：“下去之后，被‘它们’追的很狼狈，然后突然发现了这条黑洞。那些东西好像惧怕这条黑洞，不敢进来。我进去后，就顺着黑洞一直走，然后到了这里。”
沈机实在忍不住了，举了举手，跟小学生提问似的，道：“我能不能打断一下，你说的‘它们’究竟是什么？”
蒙面人道：“死尸，窑村的死尸。在没有塌方之前的那条通道后面，有一个地洞，里面全是尸体。我们进行定向爆破后，准备撤离时，那些死尸居然全部诈尸了，所以我们才反打洞，又退了回去，然后才遇见了你们。”
沈机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我说道：“之前我们在水下大殿里，看见很多线雕的图案，上面显示这地方确实有一个区域，是放置窑村先民尸身的。据说这里有一条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能让死人活，也能让活人死。这地方，先是诈尸，又是突然出现这么一个黑洞，你说这个洞，该不会就是……”他话说到这儿，猛地住嘴，颇有些紧张的看着蒙面人。
我听到了沈机紧张到咽口水的声音。
蒙面人直言不讳：“你怀疑我是死人？”
沈机干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心里也存着一份怀疑，毕竟已经发生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我的想象力，已经开始脱离逻辑了。
也就在此时，沈机突然凑到我耳边，冲我耳语道：“老卫，他没有弩，他的武器应该是弄丢了，下手干他。”
我瞟了蒙面人一眼，发现还真是，这兄弟腰间的冷兵器还在，但身上那把大弩却没了。

第71章 试探
我觉得这蒙面人的听力似乎非同寻常，沈机让我干他的话，是贴着耳语，但也就在这一瞬间，蒙面人似乎是听到了，突然看了沈机一眼，平静的目光跟着一冷。
我手中提着弩，闻言不仅没有干蒙面人，反倒是将弩给放下了。
原因有三。
第一：沈机将我默认为是赵羡云这一边的人，而事实上，我不属于任何一方。蒙面人和赵羡云的对峙，于我来说，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第二：无论如何，我还没丧心病狂到能随便杀人的地步，我手里的弩箭上，全是血槽，一箭过去，即便避开要害，伤势也轻不到哪儿去。更何况，我们如今被困在地下，我们三人身上都没有多余的装备，蒙面人真要被我来上一箭，暂时制住，后续没有医药跟上，很可能感染丧命。
第三：对于蒙面人的身份，我此刻有些怀疑。我在他身上，隐约能看到洛息渊的影子。即便他和洛息渊是完全两种不同类型的人，但不知为何，这种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世间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我回忆着和洛息渊在山体裂缝中相遇的情形。
我骗洛息渊，说自己是个徒步遇险的驴友，焉知洛息渊说自己来考察的那套说辞，又有没有掺假？
洛息渊消失后，在这荒山野岭的地下通道里，又遇到一个蒙面人，蒙面人还和他在某些地方离奇相似。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对蒙面人的身份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回想着蒙面人出现后，我与他之间的交流，不难看出，这蒙面人对我，看似不假颜色，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恶意，反倒是对赵羡云一行人，要更加提防狠辣许多。
如果他是洛息渊……？
沈机说完，见我不仅没有行动，还把弩给放下了，不禁一噎，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我有心试探蒙面人的身份，便一笑，与沈机拉开了一些距离，故意道：“我为什么要杀他？沈机，你别忘了，我是被迫加入你们的，对我来说，你们比他更危险，你怎么会以为，我和你是一伙儿的？”
沈机顿时结巴起来，指着我道：“老、老卫，你关键时刻，你可不能叛变啊。”
我不看蒙面人，也不看沈机，整了整自己颇为狼狈的小马甲，淡淡道：“本就不是你们的人，何来叛变一说？我只想离开这儿，其余的，我也不想多折腾，老兄……”说着，我看向蒙面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事到如今，咱们不得不合作了。”
蒙面人的身后是那个黑洞，他整个人沉默的站在那儿，如同要跟黑洞融为一体似的。
我说完，他用依旧压低着的声线，道：“我怎么称呼，不重要。”
“行，蒙面兄，现在咱们必须得携手合作了，不然可能得被困死在下面。”
蒙面人微微颔首。
一边儿的沈机要气晕了，指着我和蒙面人，手直哆嗦：“你、你俩还称兄道弟起来了！卫无馋，你有没有搞错，你知道背叛渡云阁的下场吗！”
我道：“渡云阁？一个违法犯罪的盗卖组织，我如果不背叛它，就是在背叛法律、背叛人民、背叛祖宗，下场？它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沈机气的够呛，翻了个白眼：“又来这一套，你这么高风亮节，义正言辞，怎么没去参加人大常、委会呢？咱能不能现实点？现实就是，咱们这种普通人，是没法和这种势力对抗的。悄悄弄死咱们，神不知鬼不觉，你知道警察局有多少一辈子也破不了的失踪案积压着吗？”
不等我接话，蒙面人便往前走了两步，淡淡道：“有我在，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
沈机为之一顿，看了看蒙面人，又看了看我，最后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得，二位一拍即和，我最不识相，我啥也不说了，我闭嘴。”说完还真不再开口了。
我和蒙面人开始商量起寻找出路的事，他没来后面看过，便提议要自己再过一遍地形。由于这地方的各处已经被堵死，路虽然有三条，实际上可活动的区域却并不多，整体摸一遍下来，也就十分钟左右。
我点头同意，在前面带路，沈机则沉默的跟在后面，蒙面人有些警惕，估计担心后面的沈机偷袭，因此放缓了脚步，示意我往后，最后让沈机走前头带路。
沈机翻了个白眼，走在前面，嘴里嘟囔道：“狼狈为奸，一对狗男男。”
我踹了他一脚：“会不会说话，这叫携手合作，英雄相惜。”
蒙面人不置可否。
行进途中，我试着套话，问蒙面人道：“对了，有一件事情想请教你。”
蒙面人较为冷漠，须臾才吐出一个字：“说。”
我道：“你们在这下面活动时，有没有遇见其他人？我有个朋友，叫洛息渊，和你身形差不多高，长像俊朗，性格温和，气质儒雅，人群中一眼难忘的那种，很好辨认的，你……有没有遇见他？”
“没有。”蒙面人毫不迟疑的回话。
前头的沈机又开始怼我：“长得好，性格好，气质好，还一眼难忘，哎哎哎，卫无馋，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吗？你别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我以为你巴巴的来救楚姐，是对楚姐情深义重，合着搞了半天，你喜欢男的？”
我有些想抽他：“你小子找揍是不是？人家小姑娘敷面膜敷脸上，你丫敷面膜是敷在脑子上吧？去皱效果也太好了。”
蒙面人不耐烦的出声：“别说废话，提高警惕。”
我和沈机同时止声，也就在刚才，我提起洛息渊时，我有密切的注意着蒙面人的眼神，试图从他仅仅露出的眼睛部位，看出些端倪。
然而，这蒙面人表现的十分镇定，听我说起洛息渊时，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眼神平静无波，看起来似乎真的不认识，也不在意这么个人。
或许是我多虑了？
洛息渊和蒙面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很快，我们将整个能活动的区域重新摸索了一遍，情况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没能找到出去的路。
蒙面人见此，低头沉思了片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转身道：“回去。”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回那个黑洞？”
蒙面人点头：“那边有出口，只要避开‘它们’，就能从那边穿出去。”

第72章 影子
“那条黑洞里有什么？”我问。
“什么都没有。”蒙面人回了这么一句，顿了顿，他又道：“或许有，但我在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我道：“至少你平平安安的穿过了它，想来里面不是太危险，但穿过黑洞，就要面对‘它们’，就咱们三个，实力相差太悬殊。”
只之前诈尸那具尸体，我和它搏斗下，都差点被撕成两半，而按照蒙面人的说法，黑洞后面，还有一群‘窑村先民’，而且是死了几百年会动的那种。
就我们三人，即便个个都是生化危机主角附体，恐怕也低挡不住，要想避开‘它们’，谈何容易。
我将这些情况逐一分析，与蒙面人讨论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按照他的意思，穿过黑洞，到另一边寻找出口。
被困在这儿是个死，主动出击，才有更多的可能。
对于我们的决定，沈机持反对态度，但他的话在我们三人中，没有任何分量。
身处人群，就是这么回事儿，有能力的人，才有话语权。
沈机憋屈的跟在我身侧，蒙面人这次一马当先在前头，大约也看出我和赵羡云等人，是确实不合，对我没有那么防备，后背都直接露给我了。
也就在我打算跟着蒙面人踏入黑洞中时，身侧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之前被尸体搭肩留下的深刻印象还在脑子里，我对这个动作变得极其敏锐和反感起来，猛地一抖肩，将那只手甩了下去。
手的主人正是我身侧的沈机，我问他：“你干什么？”
沈机面无表情，还跟我生着气呢，不像平时那样耸头耸脑、嬉皮笑脸的，只指了指前方的蒙面人：“看他脚下。”
我顺着看过去，整个人不由得一顿。
没有影子。
蒙面人的脚下是没有影子的。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和沈机脚下，由于是前光，因此影子的范围非常小，缩在脚下只有一小片阴影。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改变我们有影子，而蒙面人没有影子的事实。
沈机咽了咽口水，强忍着紧张，故意冷着声音，道：“我就说，他不可信，你还跟他狼狈为奸欺负我。”
我们二人的言语，全落入了蒙面人耳里，他猛地转过身，也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下，整个人似乎也愣住了，紧接着抬头看向我，一直冷漠平静的目光，发生了些许变化。
我和沈机开始后退。
什么东西才没有影子？
我想到了一个字：鬼。
鬼没有影子。
他说服我进这个黑洞，而在赵羡云给我讲的那个故事中，就有一个黑洞，那个洞，是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
死人进去会活，而活人进去……
我按住腰间的弩，做好了随时发难的准备，如果对方真是‘鬼魂’，恐怕弩这类东西，对他没有用，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求个心理安慰了。
蒙面人深深吸了口气，声音依旧是处理过的低哑，听不出什么变化，他道：“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绝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沈机催促我：“别听他乱说，干他。”
话音刚落，蒙面人目光一凌，看向沈机：“如果我真的不是人，你们这一箭射出来，能对付我吗？如果我是人，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三翻四次鼓动他和我作对，小子，你想干什么？”
沈机呸了一声，道：“你别挑拨离间，分明是你想骗我们进那个黑洞，应该问你想干什么才对。”
蒙面人不搭理他，而是看向我，不，确切的说是看向我搭在腰间的手。
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冷笑一声：“卫无馋，你不相信我可以，那我们就分道扬镳，各自寻找出路，不过……把东西给我。”
他指的东西，自然是我腰间的‘闻香通冥壶’。
说实话，我对这壶原本是不感兴趣的，但发现它的吞光工艺以及它带着的异香后，我到是对它升起来一股浓厚的兴趣。
作为一个匠人，若没有好奇心和钻研的劲头，那就太可悲了。
我摸了摸腰上的东西，看蒙面人的举动，也觉得不像什么幽魂鬼怪。
真要是鬼，还用得着跟我和沈机在这儿打太极？
至于影子……或许是别的原因，造成的影响也未可知，毕竟这地方，连原本存在的通道都消失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这些念头在我脑海里打转，也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很快我心里便有了主意：“这壶，我虽然很感兴趣，但怀璧其罪的道理我知道，所以，也没打算能留下它。东西我会给你的，但不是现在，等出去之后，我摆脱了渡云阁的纠缠，我就把东西给你。”
蒙面人道：“你这是在和我做交易？”
我道：“是交易，也是合作。只要出了地下，你和你的手下，帮我扣住赵羡云那伙人一阵子，事后，我会把东西给你。”
蒙面人道：“我如何信任你？万一你带着东西跑了怎么办？”
我道：“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要和我来硬的吗？我相信你是人，不是鬼，现在的情况下，你和我来硬的，讨不了好处。”
蒙面人不说话，目光冷冷的看着我，片刻后，淡淡道：“好，我答应你。”
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要是不答应，我还真没法往下接，总不能真动手杀人吧？
沈机再次挑拨失败，见我和蒙面人又一次统一阵营，差点儿没气晕过去。
蒙面人说完，转身踏入了黑洞中，这次我没有迟疑，立刻紧随而上，身后的沈机嘴里骂了句脏话，也跟了上来。
一进入黑洞，我彻底成了睁眼瞎，手里明明开着一只狼眼，却一分光线都瞧不见，我干脆将狼眼灭了，节约电源。
刚往前走两步，我撞上了蒙面人的后背。
“怎么不走？”我问。
他道：“手搭肩上，防止走散。”我了然，点了点头，这条黑洞出现的古怪，我们在里面又什么都看不见，蒙面人虽然已经走过一次，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其他意外。
在看不见的环境中，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三个人搭着肩，排队前行，可以省却很多麻烦。

第73章 士为知己者死
黑暗中，蒙面人在前，我第二，沈机第三，我们搭着前面人的肩膀前进。
不得不说，蒙面人的心理素质很强大，这样彻底的黑暗，似乎也没有让他感到恐慌，前进的速度是均衡的，这也让我和沈机的前进速度，跟着变得不疾不徐起来。
渐渐地，我们三人的脚步声，变得整齐划一，不慌不乱，这种节奏，莫名让人心底的警惕和焦灼，都跟着消散了许多。
“这条黑洞有多长？”我问。
“七百二十八。”蒙面人回道。
我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问他七百二十八指的是什么，他告诉我，指的是步数。
由于进入黑洞后，视觉失去了作用，因此蒙面人就用步数在衡量距离，他一直保持着匀速前进，走了七百二十八步后，从黑洞中走出，遇上了我们。
“我们现在走了多少步了？”我接着问。
他道：“一百四十五。”
我开始跟着计算我们的步数。
……三百、四百、五百、六百、七百。
应该快到出口了。
前方的蒙面人突然停下了脚步，道：“不对，这条黑洞结构变化了。”
最后面的沈机紧张的接话：“什么变化？”
蒙面人道：“空间变大了。”
由于这条黑洞过于古怪，因此为了安全起见，不论是蒙面人第一次穿行时，还是我们此刻往回走时，都没有到处瞎摸乱碰，就怕惹出什么乱子。
所以，对于这黑洞的结构，判断起来相当不容易。
一路过来，我只能根据步数估算距离，根据声音来判断结构，声音的大小和回声，都能起到判断作用。
蒙面人说空间变大了，估计也和我一样，在用空间判断结构，于是我道：“确实，在五百步左右，这里的空间结构就开始增大，怎么……难道之前你走过来时，不是这样的？”
后方的沈机听得一头雾水，打断我们问道：“不是，你们怎么知道结构变了？你们是怎么判断的？”
蒙面人根本当他不存在，我怎么着也受过沈机恩惠，便道；“听声音，脚步声的回声大小会有变化。”
沈机深深吸了口气，苦笑道：“你们居然还留意到这个。”
蒙面人不理会沈机，却回了我的问话，道：“我之前走过一遍，当时黑洞的结构一直很稳定，没有扩大。”
我心里一沉，道：“也就是说，这条黑洞，也和那些出口一样，产生了变化……这就不妙了，也不知道这变化，是好是坏。”
蒙面人道：“坏大于好，这里如果再多出几条路，我们被困于此，会比陷入迷宫更可怕。”
沈机嘀咕道：“所以我就说，不该进来。”
我和蒙面人都没搭理他这话，开始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七百二十八步时，我听到蒙面人手中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应该是他打开了手电筒。
如果情况正常，那么在这个距离下打开手电筒，我们应该已经可以看到黑洞外面的情况了。
然而，手电筒的光，依旧一丝也透不出，前方也依然是一片极致的黑暗。
‘咔’声再次响起，显示着蒙面人将手电筒关了。
紧接着，他开始继续往前走，沈机在我身后嘟嘟囔囔：“既然结构发生了变化，我看还是回去保险，这么走，谁知道会走到什么地方去？”
我忍不住将脚往后蹬，踹了他一脚，在沈机怪叫的不满声中，说道：“遇到事情，想解决的办法，抱怨没有任何用处。前方的结构发生了变化，焉知后面的结构没有发生变化？沈机，这种时候，与其频频想着退守，不如主动出击。”
这下他不吭声了，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总之接下来到是没再一味的抱怨了。
我被沈机一打断，心里计着的步数有些乱了，于是问蒙面人数字，他回我‘九百七十三步’。
几乎也就在他话音落地时，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说话。
这声音让我们同时停下了脚步，侧耳细听起来。
一开始我没反应过来，但听了一阵，心里便猛地一惊。
是个男人的声音，在喊救命，声音从左前方传来，似乎有一段距离。那声音虽然离的远，再加上回音下，音色有些变化，但我怎么听，却怎么像是洛息渊的声音。
这条突然出现的黑洞，本就将两个区域连接在了一起，此时结构发生变化，再连通到了另外的区域，也不是不可能。
我顿时激动了，大喊了一声：“老洛！”整个人抑制不住，有想往左前方冲过去的冲动。
而随着我这么一喊，前方的蒙面人便低喝道：“你想做什么？别乱动。”
他这么一说，我稍微压制下激动的心情，道：“听见那个声音了吗？我绝对不会听错，是老洛的声音，就是我之前问过你的那个人。”
蒙面人道：“洛息渊？”
“嗯。”我得过去，他在求救。
蒙面人道：“这地方太古怪，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万一不是他呢？”
我一愣，想了想，道：“万一是呢？我不能拿这个赌。”
蒙面人处理过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不满：“不要胡乱招惹是非，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
“蒙面兄，我不能不管他，哪怕这是一个陷阱。”
蒙面人道：“他对你那么重要？你们是什么关系？”
“只见过两次，但他是我认定的兄弟。”
后面的沈机有些跳脚：“两次？只见过两次，你他妈的就要不管不顾的去‘救人’？”
蒙面人显然也不能理解，声音都变得古怪起来：“我不能理解你，你是我今年遇到的，最古怪的人。”
黑暗中，我忍不住笑了笑：“古语云：士为知己者死，你们一定无法体会这种感觉。”一边说，我一边松开了搭在蒙面人肩上的手，朝着左前方走去。
“当你一个人，与世界，格格不入的，独自行走了很长时间；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和你很像的人。你们一见如故，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上，还有许多你想达到，却没有达到的，让你无比欣赏的东西……听起来很奇怪对吧？但我卫无馋，在别人眼里，本来就是个奇怪的人，古板、无趣、守着一些过时的东西，日复一日，潦倒的活着……所以，早已无所谓了……你们按照原定目标走吧，我要去那边。”

第74章 携手
“等等。”蒙面人突然出声，随即道：“我跟你去。”
跟我去？这兄弟是想干什么？
不等我发问，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蒙面人接着道：“你还没把东西给我。”
我摸了下腰间的袋子，略一思索，便将其卸下，摸黑交到蒙面人手中。
说实话，这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用，而且留在我手里，便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之前压着不给他，也只是想借此找一个帮手，但现如今，我们与赵羡云各自分别一方，还能不能聚在一起都说不准，因此这个帮手的意义并不大。
再加上，和蒙面人处了这一路，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一来对我没有什么恶意，二来，怎么着也比赵羡云舒服，与其让东西落在赵羡云手里，倒不如给他。
蒙面人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惊讶道：“你……给我了？”
“给你，希望你言而有信，倘若那姓赵的找我麻烦，还望你帮我周旋，也好给我些跑路的时间。”
蒙面人似乎笑了一下，说了个好字。
也就在这时，洛息渊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起来，没有叫救命了，而是发出了一种近乎痛苦的嘶吼声音。
我一听见这声音，便再也顾不得多言，说了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便立刻往声音传来的位置而去。
沈机在身后急切招呼我，我也不再理会了，但凡聪明一点，他现在就该清楚，跟着蒙面人，可比跟着我强。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急行，边走边喊：“老洛，挺住，我过来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想先打探下他那边的情况，让他传些消息给我，也好让我有个防备，但洛息渊情况似乎非常不妙，没有回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痛苦嘶吼着。
他这个人一向沉稳，之前被黑人弄伤，处理伤口时，也只是皱着眉头，一声不吭，如今能让他发出这样的声音，也不知是在遭受多大的痛苦。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往前赶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阵疾步跟上来的脚步声，不用想我都知道是谁。
蒙面人和沈机。
他们怎么过来了？
不等我问，蒙面人便沉声道：“我到很想会一会你口中说的那个人。”
我脚下不停，边走边道：“就因为这个原因？你就跟着我涉险？”
蒙面人道：“无所谓涉不涉险，这条黑洞里，没有所谓的安全。”
我道：“多谢。”
对于蒙面人给的这个原因，我心里是产生怀疑的，没有谁会为了一个所谓的兴趣，就选择一条自己本不认可的，甚至极度不安全的路。
但此时此刻，我还真的需要帮手，既然蒙面人要跟上来，我何乐不为？
黑暗中，沈机讪讪的说道：“我可不是为了帮你，你俩都过来了，我一个人不敢到处瞎转悠，靠，就当我怂吧。”语气颇为懊恼。
急行途中，为了防止撞上东西，我的手一直是朝前伸的，也就在大约转道两百步开外，手掌猛地触到了一片冷冰冰的东西。
我一停，身边的蒙面人和沈机，听着动静，也跟着停了下来。
我开始伸手仔细触摸着前方的墙面。
冰冷、平直，像是墙砖？声音好像是从后面传来的？
我摸索着没几下，突然便听嘎吱一声响，似乎是暗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我眼前陡然一亮。
这亮光其实并不大，但由于我们在黑暗中待的太久，因此猛然一遇光，眼睛的反应相当大，下意识的给闭上了。
只闭了两秒，我立刻睁开，试图弄清楚眼下的情况，然而这一看，我整个人又是一惊。
是一间石室。
石室入口处是一扇石门，正半开着，而我的手就在半开的石门前方，似乎这扇石门，是被我推开的一样。
但我可以发誓，自己刚才根本没用力。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这间石室，让我感到陌生又熟悉。
不等我开口，我身后的蒙面人却是一惊：“怎么会是这里。”
沈机结结巴巴道：“这、这不是我们找到‘闻香通冥壶’的石室吗？我们怎么又回来了？不对！不对！这石室和咱们看见的不一样！”
眼前的石室，格局、布置，和我们之前找到的那间石室，没有任何不同，但它却又多了另外一些东西。
石室中矗立的灯座，之前是干涸的，布满了积灰，而这里的灯座，干干净净的，全都燃着豆大的灯火。
灯火将石室笼罩在了一种橘色的光线中。
石室的地面一尘不染，仿佛刚有人打扫过。
而在原本靠近神龛的地方，正对着石门垂着一道血红血红的布帘子，遮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洛息渊的声音，从布帘子后面传来。
我下意识的转身往后看，后面不是那条主通道，而是来时的黑洞。
这一瞬间，我感觉这个黑洞，仿佛是一颗黑色的眼珠子，正凑近了盯着我们，观看我们的一举一动。
“老洛。”我喊了一句，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不知怎么，变得十分干哑。
里面没动静，在我出声的瞬间，洛息渊痛苦的低吼声突然一顿，紧接着，我便只能听到一阵激烈而压抑的呼吸声。
我站在入口处，仔仔细细用目光搜寻了石室内一圈，可视范围内没见着有什么危险，便大步往前，打算去查看洛息渊的情况。
这一瞬间，我心脏急速跳动着。
绕过布帘的刹那，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背对着我站立的人。
那人一身鲜红色的古怪衣袍，像是某种宗教性质的服饰，上面绣了许多怪模怪样的兽头，腰间缠了一圈配饰，仔细一看，是用骨头打磨出来的‘骨饰’。
我一下子想到了赵羡云故事中讲到的红色人偶。
同样的石室，红色的人偶，而人偶前方，赫然是那个我眼熟的神龛。
神龛的两扇小门，此刻是锁上的。
我下意识的瞟了眼蒙面人的腰间，他腰上的布袋子还在，里面装着的木匣与闻香通冥壶，分量沉甸甸的垂着，这让我下意识的安心了许多。
后面没有洛息渊，只有眼前这个红色的人。
那么，他会不会是……？

第75章 救人
“老洛？”我声音不自觉低了许多，没有急着靠近，而是绕行着，绕到了人偶的前方。
近前时，我一下子看见了人偶的脸。那张脸此刻惨白一片，冒着豆大的汗珠，双目紧闭着，颤抖着，似乎在忍耐着某种极大的痛苦。
虽然身体大部分都被包裹在这古怪的装束下，但那张脸，不是洛息渊又是谁？
我再也忍耐不住，大步上前，正欲去查看他的情况，却被后方的蒙面人一把扣住肩头。
之前尸体诈尸时，在我肩上留下的淤伤还在，两肩都有些肿了，蒙面人这一抓，顿时痛的我一阵龇牙咧嘴，急道：“你做什么？”
他道：“不要贸然上前，你仔细看看，他确定是你要找的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向洛息渊，注意到他满脸的汗越来越多，神情痛苦异常，简直是‘伤在他身，痛在我心’的现实写照。
除了我爷爷，我卫无馋这辈子还没对谁这么上心过，老洛啊老洛，我对你是真爱，绝对的真爱，出去后必须请我吃饭！
“就是他，错不了，你先放开，他好像不行了！”联想到洛息渊本来就被黑人弄伤过，现在又不知经历了什么，被裹上了这么一身古怪的装束，我心里着急的很，当即伸手挡开了蒙面人，快步走到洛息渊身前，并且迅速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我虽然心急，但还没有失去理智。
洛息渊此刻，以这样一副模样站在此处，必定是有什么原因。他身上看不出伤，周围也没有其余伤害他的东西，何至于如此痛苦？
在这种情况下，他身上的这身装束，就显得十分扎眼和古怪，不论如何，我得先把这身装束给弄下来再说。
说不定，让他痛苦的根源，就隐藏在这身装束之下。
我开始观察这身装束，同时留意着洛息渊的动静，并对蒙面人和沈机道：“我把他这身装束弄下来，你们注意一下周围的情况，别着了什么道儿。”
说话间，我找到了下手点。
这身服饰明显是宗教服饰，但不是常见的道教或者佛教的服装，应该是在民间流传的某些带巫术性质的服装。
作为一个匠人，研究古代工艺，了解古代历史，是一门需要一生学习和积累的基本功，我虽然不能说半个历史文物专家，但市面上现在流传的大部分东西，我也能说出个名堂来。
然而这身装束，它的出处，我还真想不到来自哪儿。
服饰上交合打结的地方很多，我用匕首一一挑断，没有上手贸然去触碰。
毕竟，赵羡云口中说的那个故事，里面的徐长生，就是死在一个红色的人偶手中。
随着我的动作，洛息渊身上的服饰，一件件被挑了下来，落在地上。
这身装束很厚实，层层叠叠的。
在这个过程中，沈机到是很认真的盯着四周防备着，但奇怪的是，一直很警惕的蒙面人，却并没有去打探周围的情况，而是一直站在我旁边，眯着眼，目光盯着洛息渊。
我动作到一半，忍不住边动手边道：“你盯着他做什么？是不是看出什么端倪了？”
蒙面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却并不回话，显得有些古怪。
我瞟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毕竟这会儿心思都放在洛息渊身上。
很快，他身上的装束被我给解了下来，装束之下，还是穿着他自己那身服饰，只是服饰的颜色很深，像是被什么液体侵染了。
我闻到了大股浓烈的血腥味儿，心中不由一紧：也不知洛息渊衣服下面，究竟受了怎样的伤。
几乎在那身装神弄鬼的巫式服装落地的瞬间，洛息渊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支撑，顺着往地上倒去，我连忙伸手接住，将人扶着往一边走。
也就在这时，洛息渊虚弱的睁开了眼，声音嘶哑的如同破锣：“卫、卫兄弟。”
我见他情况虽然不妙，但好歹还能出声，便稍微松了口气，道：“先躺下，你受什么伤了？”我打算去解他的衣服。
也就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他衣服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我整个人的手不禁一顿，又想起了赵羡云讲的那个故事，当时他提到过一种东西：蛊。
当初徐长生只是离那人偶近一些，便痛苦万状的失去了性命，如今的洛息渊，也不知着了什么道，竟然还将那身人偶的服饰穿在了身上。
如今他衣服下蠕动着的，会不会就是当初要了徐长生性命的东西？
连徐长生那样的能人，都死在那东西的手上，洛息渊恐怕……思索间，我猛然想起了旁边的蒙面人。
他给赵羡云喂过蛊，想来，应该也是玩蛊的行家。
此刻，蒙面人正蹲在我身侧，警惕的注视着洛息渊，仿佛此刻虚弱的快要断气的老洛，是什么即将发难的猛兽一般。
我不知道他为何对虚弱的洛息渊如此防备，但此时也只能先求他帮忙：“蒙面兄，你会用蛊，你看他衣服下面的动静，会不会是蛊虫？”说话间，我便大致将赵羡云那个故事对蒙面人说了一通，当然，时间紧迫，我只说了徐长生遇害的那一段。
蒙面人听完，道：“苗人擅蛊，确实有许多蛊虫，是可以蛰伏几百年才发作，不过你高看我了，用蛊的不是我，是我的手下。”
蒙面人二号？
我楞了一下，道：“那看来，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老洛，你现在身体是个什么情况，能跟我说说吗？”
洛息渊眼神有些涣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回答我，但只吐出了几个意义不明的词。
我意识到他的情况变得更糟了，也不敢再耽搁，当即举着匕首，开始小心翼翼的将他的衣服割开。
当胸口的衣服被缓缓割开时，我看到了一些毛发状的东西，像头发，但是在蠕动。
难道……是之前在生死湖遇见的那种东西？
我手下不停，边谨慎的割衣服，边对蒙面人道：“我大概知道这下面是什么了，蒙面兄，麻烦你备火，这东西怕明火。”
蒙面人闻言，沉默的掏出了一支防风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与此同时，我注意到，他还顺势从腰包里，摸出了一个大约十厘米高的‘机油瓶’。
这兄弟，办事够靠谱的。

第76章 变脸
伴随着凑近的明火，我手中的匕首，将洛息渊胸前的衣服全部给挑开了，也在这瞬间，露出了衣服底下的全貌。
然而映入我眼中的，不是生死湖中的蛊虫，而是一个移动的东西。
一个人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从洛息渊的胸口长了出来……
“嘻嘻……”人头在衣服被掀开的瞬间抬眼，露出空洞的失去眼球的眼窝，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这个笑容下，我几乎无法注意这颗人头长什么样。
怪笑声不是来自于这颗人头，而是洛息渊。
我惊悚之下，目光下意识的看向洛息渊的脸，然而，那张脸在此刻，却早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哪里还是洛息渊的样子，分明和胸前的人头长得一模一样！
瞬间，躺在地上的‘洛息渊’就如同挺尸般的窜起，猛地朝我扑过来，两张嘴同时大张着，露出里面猩红的口腔和锋利的獠牙。
这哪里是人，恶鬼还差不多！
我一直蹲着给‘洛息渊’割衣服，腿都蹲麻了，和他离的又极近，双头人扑过来的瞬间，我根本连躲的时间都没有，几乎就要被那两张獠牙巨口，来个上下一起啃。
然而，就在上面的那张嘴在我眼前迅速放大，快要啃到我鼻子的瞬间，我整个人却猛的被人往后一拽。
紧接着，一只脚踢中了那玩意儿的肩头，将双头人直接踢飞了出去，力道大的惊人。
我回头一看，发现救我一命的是蒙面人，而蒙面人也在我反应不及的刹那间，出手卸下了我腰间的暗弩。
紧接着，他迅速抬手，几乎都没怎么瞄准，就对着双头人掉落的方向，连射两箭。
伴随着两道破空声，射出去的两箭，直取双头人的上下两个头颅，箭法精准无比，一看就是练过的。
“嘎……嘻嘻……”双头人上下两个头被射中，正中额头，整根没入。
然而，它的额头，却连一滴血都没流，嘴里依旧发着让人耳酸的怪笑声，如同动物般，四肢着地的趴在地上。
这一幕古怪极了，几乎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变脸，双头。
明明上一刻还是洛息渊，还跟我产生了对话，下一秒，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怪物？我们三人一边后退警戒，我一边狠狠眨了眨眼。
这刹那，我有种自己仿佛进入某种幻境的感觉，竟然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部外国片，名字叫什么已经忘了，写的是主角掉进了一个洞里，然后从洞的另一头走出去后，发现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但其间的许多规则都不一样了。
事实上，主角走入的，是一个平行世界。
此时，我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顺着那条黑洞，走入一个平行世界了。
“靠，没用！”沈机盯着那个双头人，紧张的大叫。
双头人的两张脸上明明没有眼球，却仿佛有一对无形的眼珠子在注视着我们一样，我们往哪儿移动，它的两个头就跟着移动。
“为什么它会伪装成洛息渊的样子，引诱我过来，它会读心术吗？它会障眼法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自问遇事一向镇定，但这会儿，确实有些语无伦次了。
沈机声音发干，笃定道：“黑洞，是黑洞！就像线雕上面展示的那样，连接着阴阳两界，我们通过黑洞，走到了世界的另一面，这里是阴间，对面的……是恶鬼！它当然能洞悉人心，我们、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顺着黑洞出去。”
说话间，他似乎是看了入口处黑洞所在的位置一眼，紧接着便听沈机发出一声哀嚎：“黑洞不见了！”
我和蒙面人都密切注视着对面双头人的动静，没机会去看黑洞，听沈机嚎这么一嗓子，我心里也不禁跟着一沉。
难道这世间真有阴阳两界？难道我们真的顺着黑洞，走到阴间来了？
也就在这时，四肢着地的双头人再一次朝我们扑了过来，那速度快如闪电，顷刻间便至身前。
好在我和蒙面人有所准备，同时挥刀抵挡。
然而，这两刀过去，便如同砍到了空气中一样，扑过来的双头人，消失了。
这一瞬间，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心脏，我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凭空消失……这已经不能用人或者某种怪物来解释了。
连一向镇定的蒙面人，此时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沉重，我看到他半露出来的眉骨下，有汗滑落。
蒙面人眨了下眼，汗水顺着眼皮，滴到了面罩上。
下一秒，他整个人悚然一惊，猛地低头往后看，似乎有什么变故。
我顺着一回头，顿时瞧见那消失的双头人，不知何时，竟然趴在了我和蒙面人的身后，而双头人上面的一张狰狞大嘴，赫然一口咬住了蒙面人的脚腕！
不等蒙面人出手，我已经挥着开山刀，猛地朝双头人的脖子砍去。
即便长得再像人，它也不是人，我下手是毫不手软的。
然而，就在我的开山刀要砍上去的瞬间，双头人突然松口，侧头看着我。
这脑袋一转一侧之间，猛然又变为洛息渊的脸。
虚弱的、痛苦的、流着冷汗，挣扎求生的脸。
我猛地收住手里的势头，开山刀险险的停在了‘洛息渊’的脖子处。
我虽然停手，蒙面人手里的刀确是紧随而上，然而此刻的‘双头人’，已经完全变作了洛息渊的模样，那场景看得我血脉倒流，却生生遏制住了去阻止的欲望。
我现在所处的地方，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解释的地方。
双头人会‘障眼法’。
我已经被骗过一次了，不能被骗第二次。
地面上的‘洛息渊’，在蒙面人的刀砍下去时，艰难的翻身躲过当头一击，这一翻身的动作似乎是牵动了什么伤口，嘴里顿时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我浑身的肌肉都跟着一紧。
蒙面人举刀又砍，洛息渊一边吐血一边试图躲避，哪里有刚才‘双头人’的威风。
“卫、卫无馋，救我，噗……”躲避间，他嘴里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跟着又吐了一口血。
我没上前，克制着自己快要动摇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双头人的障眼法。
恶鬼洞悉人心，它肯定是抓住了此刻我内心最关心的东西来做文章。
不能上当！

第77章 你是谁
也就在我不断给自己做心理暗示，强压下想‘救人’的冲动时，石室内燃着的烛光忽然一跳，室内顿时一明一灭，而地上的‘洛息渊’，则抓住了这个机会，猛地往旁边滚。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这一滚，刚好到了我脚边，近距离下，就着火光，我几乎能看见他满头的汗和凸起的青筋。
如果是障眼法，这障眼法，也太真实了，真实的让人随时随地都可能动摇。
烛光明灭间，蒙面人冲我低喝了一句：“离这东西远点儿！”说话间提刀冲了过来，我本打算后退，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细节让我整个人手掌发麻。
蒙面人依旧没有影子，相反，地面上倒着的‘洛息渊’却有影子。
在蒙面人冲过来的瞬间，‘洛息渊’似乎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没有再闪躲，只是在刹那间，他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里，满满的遗憾和失望，几乎潮水般的向我涌来。
等我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下意识的提着开山刀，猛地与蒙面人砍来的一刀相击在一处。
“铮～！”
蒙面人瞳孔一收，似乎震惊于我的反应，但他没有后退，反倒是飞起一脚朝我踹过来。
他的身手，显然是平时有经过刻意训练的那种，出手利落，而且很有章法，而我打起架来，都是生杠硬打，与蒙面人这么一对上还真是毫无优势。
那当胸踹来的一脚，即快又狠，直接将我给踹倒在地，胸口钻心的疼。
“无馋！”地面上趴着的洛息渊冲我喊了一句，挣扎着朝我这边爬了过来。
蒙面人伸出脚，一下子踩住了洛息渊的后背，将人给踩的挣扎不得，紧接着，蒙面人便迅速举起刀，对准了洛息渊的脖子。
“住手！你若敢动他，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不会放过你！说到做到。”
蒙面人动作一顿，声音透着一股不耐和愤怒：“已经上过一次当，居然还被骗第二次，你简直蠢的无药可救！”
“比起他，你的嫌疑更大吧，你到底是人是鬼，你把我们骗进黑洞后面，是想干什么……”
蒙面人沉默片刻，突然发出一声怪笑：“我把你们骗进来？原来你在怀疑我。”
我道：“我是会相信自己兄弟，还是相信一个蒙着脸，不敢见人，连真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的人？你没有影子，他有，我怎么相信你？”
蒙面人冷喝道：“都是这东西的障眼法！”
我道：“安知，不是你的障眼法？”
一边的沈机凑近我，看了看被压制着的洛息渊，又看了看蒙面人，最后冲我耳语道：“一个会变身，一个没有影子；一个把我们带入黑洞，一个把我们引入石室；我看，这两个都不可信。来时那个黑洞已经消失了，咱们无路可走，卫无馋，现在怎么办？”
事实上，就和沈机说的一样，情况发展到现在，不管是蒙面人，还是地上的洛息渊，我都不敢相信，却又不能完全不信。
他们中间，或许有一个是人，有一个是鬼……又或者两个都是人，两个都是鬼？
但不管怎样，我不能拿洛息渊的性命来冒险，如果能轻易放弃洛息渊的命，我当初也不会下到地洞中，早就顺着天坑，自己跑路了。
也就在我思索间，蒙面人冷哼了一声，大约是打算先下手为强，猛地一刀，朝着洛息渊砍了过去。
我根本来不及阻止，一瞬间，只见开山刀落下，力大无比，大动脉迸裂，鲜血如同水枪中的高压水，喷出一大片。
洛息渊的人头，在地面上滚了一圈，汗水夹杂着灰尘，很快又被血给染满。
血腥味瞬间充斥着整间石室，血量太多，味道太浓，沈机忍耐不住，一个反胃，猛地跑开两步呕吐起来。
我盯着地上的尸体，断裂的脖颈处，裸、露着脊椎骨和筋肉，大量的血液，如同打开的水龙头般，咕嘟咕嘟往外涌着。
气味、视觉，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我，砍死的是一个人，而不是什么虚无的鬼怪。
蒙面人似乎愣了一下，伸出脚踢了踢尸身。
我没吭声，握紧了开山刀，冲上去，无数翻滚的思绪，只化为两个字：“偿命。”
蒙面人急速后退，低喝道：“你疯了！”
我道：“我要你给我兄弟偿命！”
蒙面人继续后退：“他不是你兄弟！”
我道：“那么你是谁？你把面罩摘下来，你是谁……你是谁！！”
蒙面人退到墙角，无路可退，便举刀反击，几下挥砍之间，我慢慢冷静下来：蒙面人身手和刀法，都比我厉害太多，他其实早就可以制服我，甚至砍伤我，但他没这么做。
我卫无馋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这些念头梳理过来，我便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劲，但手下却不停，一边挥刀去砍，故作癫狂模样，一边却开始寻找机会下手。
我倒要看看，这面罩下面，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张脸。
动手间，我瞅准了时机，在蒙面人抵挡间，猛然贴近，伸手将他的面罩给扯了下来。
然而，这蒙面人太鸡贼，一拉一扯间，不等我看清他的脸，他便猛然一转身。
他身后隔着两步就是墙，根本没机会脱身，我以为他会被我堵死，这次必然要露出庐山真面目，谁知，下一秒，这蒙面人的举动，就让我一口老血哽在心头。
却见蒙面人迅速转身后，仅仅两步的助跑，整个人就一脚蹬在墙上借了把力。
随着蒙面人这一借力，他整个身形在空中往后一翻，如同拍电影、耍杂技似的，直接翻到了我背后。
下一秒，我手里拽着的面罩，便在我没有反应过来之时，被蒙面人给抽走。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待我一回身时，蒙面人已经退到离我四五步开外的位置，而那个面罩，又稳稳当当的罩住了他下半张脸。
我心里顿时又急又怒，充满挫败感。
技不如人，无可奈何。
然而就在此时，我却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沈机，一脸吃惊的盯着蒙面人，手还指着蒙面人的方向，哆哆嗦嗦的：“你、你的脸……”
我一惊，立刻意识到，虽然我刚才背对着蒙面人没看见他的脸，但沈机一直站在侧边看着我俩的举动，他一定是看见蒙面人的脸了！

第78章 黑吃黑？
我立刻往沈机那边移动，边退边低喝道：“你看清他的脸了？他是谁！”
沈机张嘴正要回答我，蒙面人猛地长刀一指，遥遥对着沈机，声音低哑，喝道：“想清楚了再说。”
这是在威胁？
我看向沈机，却发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一拍脑门，结结巴巴道：“原来、原来你……难怪你会……”他说到此处，看见蒙面人的刀，便猛地闭嘴了。
我顿时心急火燎，心说这人说话怎么只说一半，忙追问道：“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沈机将目光转向我，神情那叫一个复杂和纠结，紧接着，他眼神又瞟了瞟蒙面人手中的刀，这才对我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放你大爷的狗屁！”我骂了一声。
沈机故作惊讶，想转移话题：“咦，老卫，难得听你骂脏话，你不是一向都讲究那什么礼仪规矩吗？”
都这时候了，我还礼仪的起来才怪。
我没上当，凑近了拿刀架着他脖子：“别转移话题，说！”
然而，沈机摸透了我的性情脾气，完全不害怕，一副你不可能杀我的模样，摊了摊手：“我真不认识他。”
我道：“你当我是傻的？你刚才那神情，那语气，那叫没看见？”
沈机一噎，砸了砸嘴：“好吧，我看见了，但那张脸，我不认识。”
我道：“不认识？不认识你拍什么脑门？”
沈机摸了摸鼻子，结结巴巴道：“很陌生的一张脸，我刚才震惊是因为……帅，这位蒙面兄长得贼帅。还好他把脸遮起来，没让楚玉姐看见，否则楚玉姐分分钟踹了你，移情别恋你信不信？”
“别给我满嘴跑火车。”
沈机破罐子破摔：“我说的是真话，你要是不信，那就杀了我吧，爱信不信。”说完脖子一梗，一副你尽管下刀的模样。
我当然不可能真的对他怎样，又想到自己和蒙面人实力差距悬殊，此刻十分被动，对于眼前的情况，几乎无计可施，一时间别提多挫败了。
满心悲怆间，我向洛息渊的尸身所在处望了一眼，然而，这一眼望去，我却不由一愣。
尸体、头颅。
竟然都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
蒙面人这时也发现了状况，便道：“现在你该相信我了？那东西根本就是个假货，障眼法一堆，它想用这种方法，挑拨我们自相残杀。”
我没吭声，真真假假，在这样的环境中，已经很难分得清了。
蒙面人依旧没有影子，洛息渊的尸体也消失了，外面的黑洞同样没了踪影。
我深深吸了口气，石室内已经没有血腥味。
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我道：“寻找出路吧，黑洞消失，或许这里的结构已经恢复了。”我指了指石门外，示意停止无意义的争辩，先去找出口。
然而，蒙面人没看石门，而是提着刀，缓缓走过周围的灯座，目光盯着那些灯，似乎在研究些什么。
沈机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原本对蒙面人是极度警戒的，之前我和蒙面人好那会儿，这小子一直挑拨我和蒙面人的关系。
然而，此时，他却像是转了个性儿，不似之前一样，对我左右不离，反而是贴到了蒙面人身后，一副寻求庇护的模样。
似乎，在见过蒙面人的真面目后，他对蒙面人变的信任起来？
面罩下隐藏的那张脸，沈机显然是知道身份的，并且还对其比较信任。
这是怎么回事？蒙面人究竟是何来历？难不成也是渡云阁的人？否则沈机怎会如此？
不对……若是渡云阁，又怎么会与赵羡云作对？
我脑海里闪过三个字：黑吃黑。
赵羡云来此地寻‘闻香通冥壶’，本就是一件极为隐秘的事，外人肯定不知道，或许只有渡云阁内部的人才知道。
蒙面人能带着手下，准确的来到这个地方，他是如何得知‘闻香通冥壶’的所在？
再结合沈机此时的态度，我不得不做这样的一个猜测：蒙面人可能是渡云阁内部的人，在得知‘闻香通冥壶’行动后，想黑吃黑，所以乔装打扮，来这儿截自己老大的胡。
揣测间，研究灯座的蒙面人，走到了那个神龛跟前。
此刻我们所在的石室，和之前发现闻香通冥壶的石室一模一样，也不知究竟是我们走入了另一个世界，还是真有一间同样的石室存在。
这神龛也和先前所见的神龛，大小、制式相同，颜色上到是显得更为艳丽一些。
蒙面人比了比开山刀，对着神龛上锁的小门，做出要暴力打开的动作。
也就在他要动手之时，突然间，石门入口后，猛然传来一种怪异的声响。
那声音呼啦呼啦的，像是在刮大风，又像是有个巨大的风箱在被人拉动。
蒙面人手里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入口处。
原本那里连接着我们来时的黑洞，但这会儿黑洞已经消失，透过半开的石门，可以看到后面夯实的地面，似乎又恢复成主通道的模样。
蒙面人听了片刻，手下的动作便继续，开山刀一刀劈了下去，顿时将神龛的门给劈开了，与此同时，神龛里放着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一个漆黑的乌木底座，底座上面，端端正正的放着一只‘闻香通冥壶’。
门被砍开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幽香，也跟着从里面散发出来。
两个‘闻香通冥壶’？
蒙面人目光盯着神龛里的东西，手却颠了颠自己腰间的布袋，似乎是想确认一下，布袋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然而，他一颠，仿佛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立刻将布袋摘下，取出里面的木匣，并且迅速将木匣给打开。
我顺着往木匣里一看，却见里面竟然空空荡荡的。
闻香通冥壶不见了！
我可以确定，那壶，打从我将它自地上捡起来开始，我就一直挂在腰间，紧接着又在黑洞中途，转交给了蒙面人。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再碰过那个布袋子。
里面的东西，怎么就没了？
不……确切的说，已经从石室里被取出来的‘闻香通冥壶’，怎么又回到神龛里了？

第79章 爬出来的人（上）
蒙面人显然也是一愣，但很快，他就伸手，将闻香通冥壶再次从底座中取下，放进了木匣子中，用布袋拢好。
在这个过程中，洞外那阵如同烧窑般的‘呼噜’声也越来越清晰，也不知外面究竟是个什么状况。蒙面人做完这一切后，一马当先往石室外走，并冲我们打了个手势。
不过这片刻间的功夫，沈机已经对蒙面人‘忠心耿耿’了，立刻紧跟而上。
这蒙面人，面罩下到底是谁的脸？沈机竟然一下子成为他的哈巴狗了。
我跟着往石室外走，出门时，我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洛息渊’之前尸身所在的地方，那里空空荡荡的，连血迹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洛啊老洛，我自问，能为你做的，都已经做了，你丫可一定得争气，要活着离开这里，记得，咱们约好的，喝茶听戏撸串，一样不能少！
到了石室外，就着手电的灯光，只见外面果然恢复了原貌。那条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的主通道，又摆在了我们眼前。
唯一不同的是，通道上的尸体和血迹，就和之前的‘洛息渊’一样，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如此看来，眼前的这条主通道，还是不是我之前走过好几次的那条，可不一定了。
它会通往何处呢？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最后我一马当先走在了前头带路，原因无他，主要是看见沈机对蒙面人那副狗腿的模样，我就来气。
很快，我走到了主通道的尽头，尽头处是三条路，结构没有任何变化。
左右两边依旧是狭窄的隧道，正前方，那条消失的石阶，却是再次出现了。
这时我们听得更清楚了，那‘呼噜’声，是从石阶上方传来的。
如果这条路是正确的，那么蒙面人二号和赵羡云应该就在上面，这动静，莫非是他们弄出来的？我满心疑惑，正要举步迈上石阶，一直跟在我身后的蒙面人却伸手将我一挡，自己走在了前面，并且嘱咐我和沈机：“跟在我后面。”说话间，他自己压低脚步声，谨慎的开始往上爬。
沈机瞟了我一眼，神情有些纠结，最后咽了口唾沫，小声对我道：“兄弟，你也别埋怨我。他的身份，我真不能告诉你，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他不是坏人，至少……不会伤害咱们。”
我瞪了他一眼：“不是坏人？他可是和你老板作对的人，你不是对赵羡云忠心耿耿吗？和你老板作对的人，你还这么向着他？”
沈机摸了摸鼻子，边跟着蒙面人，边挥手，小声道：“嗨，什么忠心耿耿，咱们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忠心二字。我给渡云阁办事，也只是因为骑虎难下，但凡有‘下虎’的机会，我肯定麻溜的跑。”
虽然我们二人说话声音极小，但在这种环绕的通道里，任何细微的声响其实都藏不住。我之前就注意到，蒙面人的听觉非常敏锐，我和沈机说的这些话，是瞒不过他耳朵的。
见蒙面人对我们二人的言谈没有什么意见，我便也不刻意压制，说道：“听你这话的意思，莫非这位‘蒙面兄’，能带你‘下虎’？”
沈机嘿嘿一笑，露出一个让我自己体会的眼神，眉飞色舞的跟在蒙面人后面。
他虽然没回答我，但我却回过味儿来了。
这蒙面人十有八九，比赵羡云势大，沈机这是想另找大树好乘凉。
说话间，我们到了石阶的尽头，我在后面抬头一看，发现石阶上方的暗门，露出的是之前被二号切割出来的洞口。
难道这里的结构和道路，真的恢复正常了？
蒙面人并不多留，率先爬了出去，我和沈机紧随其后。
一出洞口，便是晃得人眼花的瓷片儿通道，眼前炫光一片，几米开外，就难以看真切。
我估算着距离，快要走到出口时，便看见出口处，出现两个人影，皆是背对着我们，半蹲在地上，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这二人听见动静便齐齐回头，也不说话，同时朝我们三人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这两人，赫然便是赵羡云和蒙面人二号。
一边示意我们不要出声，二号一边指了指外面，示意蒙面人过去看。
外面不是那个放着大陶缸的天坑吗？莫非有什么古怪？
疑惑间，我跟着蒙面人走到了出口处，也学着赵羡云二人的举动，并不完全探出身，只躲在出口处观看。
由于这些磁片形成了特殊的折射角度，因此这是一个‘可见可不见’的出入口。
从外面往里看，我们这儿是一面山壁，但从我们这儿往外看，却没有任何阻碍。
站在蒙面人旁边，我探着脑袋往外一看，顿时也惊了。
只见原本黑暗的天坑中，不知何时，竟然点亮了无数明晃晃的火把。
这些火把，有序的插在了周围的山壁上，使得硕大的天坑，都被橘黄色的光晕包裹着。
由于角度的原因，从我们这个位置望去，只能看见西北边的石墙和地面上的一小片范围。
石墙上排列着的陶缸，之前在我眼里，是陈旧简陋，毫不起眼的，但此刻，也不知是光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些陶缸远远看起来，就如同糊了一层猪油似的，有一种诡异的光泽感。
而在我目光所能看见的那一小片地面上，情形就更加古怪了。
仿佛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使得地面团了一大团暗沉的烟雾，烟雾滚动间，里面隐隐约约，像是藏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这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这个天坑，赵羡云这些人，之前都没有见过，但我和洛息渊，却是在这里摸爬打滚过的。
天坑里原本是个什么状况，我再清楚不过。
怎么现在，却变为了这副模样？
火把是谁点燃的？
下面涌动的烟雾是怎么来的？
烟雾里那些影影绰绰的影子又是什么？
我此时也不敢随意出声，便用目光询问赵羡云。
姓赵的对我意见非常大，接受到我的目光，反倒是凶狠的眯了眯眼，嘴边挂着冷笑，就移开了和我交汇的视线。
然而，也就在这时，我猛然看到，天坑西北面的墙上，那些看起来，变得油腻腻的陶缸，似乎动了一下。

第80章 爬出来的人（下）
莫名其妙的，陶缸怎么动了？
是我看花眼了吗？
下意识的，我狠狠眨了眨眼，再去看时，就见其中一个陶缸的边缘，竟猛然多出了一样东西，像是一只人手。
那只人手，扒拉着陶缸的边缘，似乎正在使力，要从陶缸里出来。
由于距离隔得太远，我并不能确定陶缸边缘多出来的，究竟是人的手，还是别的什么，只眯着眼想看的更清楚一些，心中只觉得异常古怪：这陶缸，不是窑村的人，用来放尸体的吗？怎么有人钻进缸里了？
“是、是什么东西爬出来了？”沈机憋不住，用压的极低的气声，贴着我们几人耳后问。
一股凉气随着沈机说话时，扫过我的耳后，我猛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觉得不对劲：人说话哈出的，不该是热气吗？他说话怎么哈出凉气了？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沈机一眼，磁片通道里光线太晃眼，我这么顺光一看，沈机的脸，被光线照射成一张大白脸，除了两只黑眼珠子，五官几乎都模糊了。
那模样，就仿佛是一张没有五官的人脸，贴在我身后似的。
打眼猛的这么一瞧，我心头霎时一跳，所幸这时，沈机低了一下头，使得脸部的光线调整了一些，五官总算露出来了。
他挑了挑眉，用眼神询问我咋了。
我被他这一打岔，也就没再想气息的事情，觉得自己有些杯弓蛇影了。
当你觉得周围的人，连呼吸都有问题的时候，要么是你处的环境出了大问题；要么就是你自己已经神经质了。
这两种情况，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希望发生。
将目光重新移向外间时，却见西北边的那片陶缸里，开始纷纷有人手模样的东西伸出来，整整齐齐的，想说是自己看花眼都难。
沈机又压低声音道：“好像是人的手？陶缸里有人？”这次他说话离的远了一些，到是没有乱吐气了。
赵羡云的呼吸却有些沉重，阴沉着脸，用压的极低的声音道：“根据资料记载，这些陶缸里，应该是用来放置窑村死者尸身的。”
说话间，赵羡云看向蒙面人：“楚玉呢？为什么只有你上来。”
蒙面人瞟了他一眼，冷冷道：“失散了。”
沈机赶紧接话，对赵羡云道：“老大，下面的情况特别复杂，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您说那些陶缸是放窑村人的死尸用的，那现在，那些手……不会是诈尸了吧？”
二号低声道：“有什么稀奇，之前已经诈过一次了。”
几人凑在一起，用蚊蝇般的声音讨论着，这个空档，我和赵羡云却不经意的对视了一眼。
眼神交汇间，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疑惑：之前在地下，蒙面人等人，就已经遇到过一群诈尸的尸体。
根据资料记载，窑村人的尸身，会被放置在陶缸里。
在某个特定的时期，阴阳通道打开后，里面的牛头马面，会将他们的尸身拖走，再到某个时期，这些死者又会通过阴阳通道复活，重返人间。
我们假设，蒙面人之前在地下遇见的那群尸体，才是窑村人的尸体，那么现在陶缸里的又是什么？
我之前为了寻找洛息渊，将天坑给摸索了一遍，因此对这里的情况也算清楚。
这些陶缸里面，部分确实有尸骨遗存，但大部分属于动物的尸骨，应该是那个黑人猎食留下的。
当时，可没有看见一具人的尸骨。
这些尸体，如果是突然冒出来的，那么它们……是从阴间回来的人？
之前我一直有所保留，但现在为了弄明白情况，也顾不得那么多，便压低声音道：“这地方我之前来过，黑乎乎一片，陶缸里都是空的，现在怎么多出这么些东西？这些火光、烟雾、声音……是怎么出现的？”
赵羡云不答，二号道：“在等你们的过程中，我们在出入口、活动，查看附近的情况，然后突然就听到了这种声音……”他指的是从天坑中央传来的‘呼噜’声。
“声音响起后，地面出现火光和大群人影，那情形太古怪了，所以我和他，立刻躲回了洞口，一直观察到现在。”
人影？我有些惊讶：“你是说，那些烟雾中，影影绰绰看不明白的东西，其实是人影？”
二号看了我一眼，声音变得古怪起来：“轮廓上看是人，但你觉得，在烟雾中凭空出现的，会是活人吗？”
沈机又怂了，吓的就差没哭出来，颤声道：“鬼、鬼？”
我道：“或许是神仙下凡。”
沈机道：“你可真会自我安慰。”
我道：“这是乐观，不管任何时候，往好的方面想，别自己吓唬自己。”
“嘘，来了。”赵羡云打断我们的话，抬了抬下巴，示意我们看。
我虽然跟沈机说着话，注意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西北边那片区域，因此无需赵羡云提醒，我已经看到，随着人手伸出来，一个个人头，也从陶缸里开始冒出来。
距离太远，他们的长相服饰皆看不清楚，但轮廓分明，至少可以确定是人，不是猴子一类的。
很快，他们开始从陶缸里爬了出来。
真的只能用爬来形容，这些人，如同骨头发软，站不直似的，像一条条大鲵，滑溜的从陶缸里往外爬，最后四肢着地爬在放置陶缸的架子上。
很快，他们又开始往下层的架子爬，同样是没有骨头般，滑溜溜的往下动，那情形看在眼里，别提多诡异了。
我抹了把脸，盯着远处对面那些‘人’，也不知它们是如何出现的，爬下去又要做什么。
此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因此，我立即抬头往斜上方看，下意识的想看看天坑的出口。
天坑四壁现下都燃着火把，按理说，火光应该能将出入口照的比较清晰，然而古怪的是，我抬头这么一看，天坑顶部却是黑乎乎的一片，就像被一张黑布给遮住了一样。
也是这一看，让我发现了一个更不对劲的地方。
之前在石壁上发现过一条破损的栈道，当时我揣测，栈道是窑村人放置这些陶缸时，用来上下出入的路线。
栈道那会儿已经破的不成样子，完全无法使用。
然而此刻，我却看到了山壁侧面，有一条完好无损的栈道，正一路往上，通向天坑黑暗的顶部。
几乎刹那间我就明白过来了。
不！这不是我之前看到的天坑！就如同刚才‘洛息渊’出现的那间石室，也不是我最初看见的石室。

第81章 时光回溯
也就在我因为栈道的出现而震惊时，我猛地发现，旁边的蒙面人，竟然也正盯着那条栈道瞧，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要知道，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些爬出来的‘人’身上，毕竟那个场景太诡异了。
像我这样，反而将目光看向栈道的，除非是明白那栈道的古怪处。
难道蒙面人之前……也来过这儿？
不，确切的说，莫非蒙面人之前也去过那个天坑？
此刻，我眼前的天坑，又是个什么状况？
之前在地下，道路结构发生改变，并且出现了那间古怪的石室，当时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平行世界’，而现在，我却想到了另外一个层面：‘时空倒流’。
或许那条黑洞，将我们带回了多年以前。
这瞬间，我盯着蒙面人有些出神，满脑子都是爱因斯坦和《相对论》，我努力的在脑子里抓取着已经快要忘得差不多的物理知识，试图用伟人的著作和理论，来解释我眼前所面对的一切。
假设我们穿过了一个黑洞，假设现在我们是时空倒流，回到了百年前的某一天。
那么……我们该怎么回去？
我想将自己的揣测告诉众人，告诉他们我们此时，可能正面临着一个极其糟糕的状况，如果不解决这个状况，出了这个天坑，迎接我们的，或许是一群留着辫子的清朝人。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在清朝，没有辫子可是要砍头的。
也就在此时，蒙面人感受到我的目光，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一瞬间，我心头猛然升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又来了。
那种感觉又来了。
我又开始觉得，他和洛息渊在某些方面很像。
比如这瞬间，回头的眼神。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沈机悄声问了一句，目光在我们几人脸上来回打转。
蒙面人道：“等。”
赵羡云也抬头看了看天坑顶部，皱眉问我：“你之前不是告诉我，说上面是通的，可以出去吗？为什么看不见出口？”
我深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的揣测告诉众人，听完，沈机露出一副见鬼的模样，道：“你是说，我们穿过黑洞，回到了过去？可我怎么觉得，你这个说法，比撞鬼还不靠谱呢？”
二号压低声音道：“如果说，你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是因为下方出现过一条黑洞，而你们又从其中穿行过去，那我们呢？我和你们老板，一直守在这上面，可没有见过什么黑洞，更没有从其中穿过。”
我道：“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讲，黑洞可以让周围的时空产生扭曲，周围这两个字的意思，你明白吗？”
二号显然还是不信。
我觉得很奇怪，似乎我们中国人，宁愿相信鬼神的存在，也不愿意相信一些基础科学的理论。
这种情况，换个角度想，到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鬼怪之说，在民间盛行，可以自由发挥，又可以口口相传，而基础科学理论，没事儿，也没人会天天挂在嘴上当故事讲。
我几乎已经坚信了自己的推测，正满脑子琢磨该怎么回到原本的时空，便听那阵‘呼噜呼噜’的声音，竟然开始渐渐变小了。
与此同时，天坑中的火把，也仿佛有一只只无形的手，在将它们掐灭一样，开始一排一排齐刷刷的熄灭。
几乎不到十秒钟的功夫，整个天坑就变得一片安静，并且恢复了黑暗。
我们一行人站在洞口处，身处于光明和黑暗之间，只需跨出一步，就会步入两个天地。
此间光亮，夺人眼目，再往外看，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敢贸然出去。
赵羡云将目光看向蒙面人，开始询问我们之前的情况。
蒙面人到也不避讳，将他和楚玉，以及与我们汇合后的经历，大致给赵羡云讲了一遍。
期间，别的到没有什么隐瞒，唯独隐去了关于‘洛息渊’的部分，而另一边的沈机，也没有拆穿。
这到让我有些奇怪，这蒙面人，在刻意隐瞒洛息渊这号人的存在？若是我，我也会隐瞒，毕竟我不希望洛息渊和赵羡云这帮人扯上关系，可我会这样做，是站在保护朋友的立场。
蒙面人和沈机如此作为，又是站在什么立场？
“这么说来，我们现在所处的空间，确实很奇怪，也不知他们是死是活。”赵羡云眉头紧皱，喃喃自语。
沈机这会儿到也机灵，内心虽然已经叛变，表面上还是装作忠心不二的样子，也不像之前一样跟着蒙面人了，立即在赵羡云跟前卖乖：“老板您是不是在担心楚玉姐和老林他们？您放心，我看老林还有叫秦添那小子，都挺贼挺机灵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赵羡云直接在沈机脑袋上来了一巴掌：“老林也是你叫的？”
沈机一缩脖子，嘿嘿赔笑：“是林爷，林爷！我这不是一激动，就叫错口了吗？老板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好，您身体里还有蛊呢。”
这小子本意想拍马屁，可惜没拍好，哪壶不开提哪壶，赵羡云一听他说蛊的事儿，脸色黑的更难看了。
蒙面人和二号，避开我们走到了远处，二人凑在一处交头接耳，时不时的还看向我们这边，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我则单独站在一侧，没有靠近任何一方。
五个人，三个阵营，凑在一处，互相提防着，又不得不共同进退。
这事儿挺有意思的。
片刻后，蒙面人两个，似乎是商议好了什么对策，二人朝着赵羡云两人走去，到是没有搭理一边的我。
赵羡云也不傻，立刻警惕起来，看得出来浑身都绷紧了。
想这姓赵的也是一号人物，也不知以前，有没有吃过这样的亏，被两个陌生人完全压制，只能跟刺猬似的，竖着浑身的刺，让人一打眼就能看出他不足的底气。
“你，出去看看。”二号指了指沈机，示意他走出通道口，去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坑中查看。
“我？”沈机咽了咽口水：“你们这是让我去送死？”
二号道：“是让你打先锋。”
沈机看向蒙面人，两人目光对视。我看出一向犯怂的沈机，在这种情况下，难得强硬了一回，只听他对蒙面人道：“这位大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别人听不明白，我却回过味儿来，沈机这是在用蒙面人的真实身份，作为威胁。
这下子，我跟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顿时来劲了，站直了身体，打算静观接下来的发展。

第82章 一正压百邪
“要么你去，要么他去，选一个。”蒙面人不回话，二号在旁边，指着赵羡云来了这么一句。
沈机一噎，看了看身边的‘赵老板’，神情那叫一个纠结。这小子是颗墙头草，两面都想倒，既不想出去，又不愿意得罪赵羡云，二号这话，还真把他给难住了。
一边的赵羡云却是冷笑了一声，手往旁边一指，却是指向我，说道：“我受了伤，行动不便，沈机这小子中看不中用，到是卫无馋，耳聪目明，有勇有谋，能担大任。”
这姓赵的，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坑我一把。
蒙面人却不买账，不冷不热的回道：“没忘记我当初跟你说过什么吧？”
赵羡云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旋即收起指向我的手，不提前一刻那话了，而是踹了沈机一脚，命令道：“你去。”
沈机哭丧着脸，一副认命的架势：“得，谁让我好欺负呢。”说话间，可怜兮兮的看向我，冲我竖起了大拇指：“老卫，我佩服你，不动声色的就找了一座靠山。”他暗示性的往蒙面人那边递了个眼色，明明白白的告诉我，蒙面人有心照应我。
这情形让我觉得十分古怪，我又不是傻子，蒙面人照应我的事，我自然能感觉到。不久前，因为‘洛息渊’的事，我一时失控，甚至都对蒙面人拔刀相向，欲要鱼死网破了。
出了这么一桩事，这蒙面人，竟依然没有对我升起恶意，着实不对劲。
说真的，蒙面人如果是女人，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暗恋我了。
等等……女人？
他不会真是个女人吧？
刻意改变的声线，遮的严严实实的身体和面貌……不对不对……我立刻甩了甩脑袋，将这个荒谬的想法给甩出脑海。
蒙面人要是个姑娘，那这姑娘的体型可够壮的。
即便真是姑娘，我也没帅到能让人一见钟情的地步，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说话间，沈机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支狼眼：“我、我出去了啊，如果有危险，你们可记得要救我。”
二号道：“放心吧，记住，如果外面安全，你就往栈道上走，如果有危险，你就立刻退回来。”
沈机点了点头，一副豁出去的模样，从洞口钻了出去。
他一出洞口，便特别谨慎的蹲低身体，弓着身，顺着往栈道的方向而去，手中的狼眼往下扫，观察着天坑底部的状况。
一边走，他一边回头冲我们打手势，神情是一脸的紧张和震惊，并且做了个唇形：没人。
没人？刚才从缸里爬出去的‘人’，莫非消失了？
沈机显然也一头雾水，手里的狼眼快速晃动着，一直走到栈道下方，天坑里也没有出现什么异状。
很快，沈机开始顺着栈道往上走。
栈道是Z字形，来来回回好几圈，沈机刚上去时是背对着我们的，转过一圈时，就变为了面朝我们的方向。
他停下脚步，眯着眼，又朝天坑底部张望了片刻，最后冲我们摇头打手势，表示依旧什么都没有。
二号压低声音对蒙面人道：“先生，看样子，那些东西消失了，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蒙面人缓缓道：“不急，再等等。”
二号道：“那些烟雾和人影，说出现就出现，说消失就消失，这地方太古怪了。”
赵羡云阴森森的抛出来一句话：“那条阴阳通道已经打开了，从你动了‘闻香通冥壶’开始，这个地方，就已经阴阳不分了。”
蒙面人道：“我不信鬼神。”
赵羡云道：“我以前也不信，但现在信了。”
蒙面人道：“或许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呢？”
“人？”赵羡云冷笑：“这地方除了我们两拨人，难道还有第三波人？又有谁，有本事弄出这些？之前那些诈尸的尸体，难道也是有人操控的？”
蒙面人不回赵羡云的话，却突然转头问我：“你也觉得，是鬼神作祟吗？”
莫名其妙，问我做什么？
“或许吧。”我不欲多言，现在讨论这些，并没有任何意义。
蒙面人却并不就此罢休，继续问道：“如果是鬼神作祟，你待如何？”
我道：“一正压百邪。”
“一正压百邪……”蒙面人喃喃自语的重复了一遍这话，又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你到是对自己很有信心，你坚信自己一身正气？莫非你这一辈子，就没做过什么恶事？”
“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善与恶，没有谁敢说自己一生，没有恶行，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称，你自己一身骨血，是正是邪，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卫无馋，从不信鬼神，即便世间真有恶鬼，也该它们怕我。心怀坦荡，无愧天地之人，自有神佛保佑，这话是我爷爷说的。”
“你爷爷，是个能人。那你觉得，我是正是邪？”蒙面人又问了一句。
“你似乎很喜欢跟我聊天？”
蒙面人道：“你很有意思。”
我道：“所以，你一直照应我？”
蒙面人似乎笑了一下，眼角有些纹路凸显：“你看出来了。”
我道：“我又不傻，你到底是谁？”
蒙面人道：“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了，当然，前提是，你不要对我有恶。”
这时，旁边的赵羡云冷冷道：“这种时候，你们俩能别打情骂俏吗？我看的恶心。”
二号道：“赵老板，我们先生向来欣赏有风骨的人，卫兄弟为人仗义，光明磊落，我对他都觉得一见如故，更别说我们先生了。你要是看不惯，不如把卫兄弟让给我们，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和卫兄弟，就不是一路人。”
赵羡云冷笑：“那可对不住了，人我不能让，这小子还欠我钱呢。”
二号一边盯着栈道上的沈机，一边道：“欠多少？我先帮他还。”
赵羡云道：“三百万。”
二号顿了顿，看了我一眼，最后道：“卫兄弟，跟着你们赵老板好好干，账还清了，欢迎来投靠我们先生，先生一定会重用你的。”
呵，说好先帮我还呢？若不是现在地方不对，我真要被二号给逗乐了。
蒙面人冷冷的打断我们：“别说了，他到了。”却见沈机，已经走到了栈道最顶端，似乎可以直接走出天坑了。

第83章 怪手（上）
我们一行人在通道口，观察着沈机的动静。
他在栈道顶端停留着，看动静似乎在张望些什么，按理说，如果打探好了情况，不管是安全还是危险，这会儿都该给我们打个信号才对。
然而奇怪的是，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沈机的注意力。他在栈道顶端站住了脚步，身形摇来晃去的，也不知是在做什么，总之就是没有回头，也没有给我们传递信号。
看了片刻，我们几人都觉得不对劲，正琢磨着要不要出声喊一句问问情况，就见远处，沈机突然开始后退，动作变得慌张。
后退间，他迅速转身。
由于隔得远，位置又高，这一瞬间，我并不能看清他的神情面貌，只能从大幅度的肢体动作来判断，他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正慌乱的想要撤退。
“情况不妙。”赵羡云说了一句。
“救人。”蒙面人紧接着跟了一句，不再多言，迅速窜出了洞口。他这反应倒是让我意外，没想到蒙面人竟然这么仗义，毕竟沈机不是他的手下，这会儿姓赵的还没做决定，他到是第一时间想着救人。
我也迅速跟了上去，赵羡云反到是落在了最后，动作并不利索。
这一点到不怪姓赵的，毕竟他之前伤的挺厉害，又是外伤又是蛊虫，也算是倒了大霉了。若非赵羡云现在各方面都不利索，想必蒙面人也不会这么放心的，让赵羡云拖拖拉拉跟在身后，毕竟在这种环境里，让敌人走在自己背后，可是大忌。
我们一行四人打着手电，迅速往栈道上冲，一边冲，二号一边喊话：“小子，怎么回事！”与此同时，我目光快速的扫视着天坑内的状况。
可视范围间，没有任何其他动静，之前看到的那些爬行的人和烟雾，还真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栈道上方传来沈机的呼救声：“不是出口！这里不是出口！救我！”
Z字形的栈道，来来回回好几圈，若说之前我们躲在洞口，还能斜望见沈机的身形，那么此刻，当我们冲上栈道后，形成了一上一下的位置，反而连沈机的身形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他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
二号和蒙面人速度飞快，我心里头也惦记着沈机的安危，足下狂奔。
虽说姓沈的小子有些不靠谱，时常气的人哭笑不得，但一直以来，到也没有害过我，之前甚至还救了我一次。
我不想看见他出什么事。
转瞬，赵羡云这个当老大的，反而落在了最后。
“上面什么情况！”二号又喊了一句。
什么叫不是出口？不是出口又是什么？木制的栈道，在我们几人的狂奔中，发出一阵咚咚咚的踩踏声。
沈机嘴里大喊着救命，还没顾得上回二号的话，求救声便戛然而止。
二号此时已经率先冲上了栈道顶，我气喘吁吁拐上去时，却见灯光中，沈机的身形，赫然已经消失了。
二号手里的狼眼，直直打向上方。
上方原本应该是出口的地方，黑乎乎一片。
诡异的是，狼眼的灯光打进去，竟然什么都看不见，毫无反应。
这瞬间我就反应过来：黑洞。
是那个之前离奇出现，又离奇消失的黑洞。
它并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此处来了！
那么消失的沈机……他进入黑洞里了？以那小子胆小的性情，怎么着也不可能自己进入黑洞中，再联系刚才的求救声，我们所有人，几乎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黑洞中，肯定有什么东西！
也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我们手里亮着的狼眼，像是集体出了什么故障一般，电光一闪一闪的，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蒙面人和二号反应很快，配合的相当默契，几乎在手电筒出现异常的瞬间，他俩立刻背靠背的凑在了一起。
这种时候我也不想落单，当即过去掺和一脚，凑上前，三人背对着形成了一个三角，各自戒备。
二号这种时候还不忘感慨我两句：“卫兄弟，你注定是我们的人。”
我道：“你这话，听着有些别扭。”
蒙面人声音突然变得高亢：“上面！”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没有控制好，那声音让我觉得耳熟，不禁又想到了洛息渊。
这蒙面人，和老洛，怎么有那么多相似之处？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闪过，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和二号闻声齐齐抬头往上看，却见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中，猛然伸出来一只手。
那手挺白的，手上还带了支机械表。
手从上方的黑洞里伸长了往外探，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
我从那只表上，立刻认出这是沈机的手，二话不说跳起来抓住了它，双掌交握间，我使劲将人从黑洞里往外拽。
沈机也跟着发力，手臂上的肌肉都凸起来了，想借着我的力量，从黑洞中出来。
与此同时，黑洞里传来一阵‘唔唔唔’的闷叫声，像是有人的嘴被堵住时发出的声音。
“帮忙！”我喊了一句。
二号立刻跟着搭手，我俩拽住沈机的手往外拉，然而，黑洞中拖住沈机的也不知是什么，力道大的惊人，无论我和二号怎样使劲，都没法把沈机拽出来。
相反，再拽下去，他的胳膊可能就得脱臼了。
最后，估计是因为拉扯间过于痛苦，沈机主动撒手，黑洞里的闷哼声随即止息，他也像是被拖入了黑洞深处一般，手瞬间没入了黑暗。
“靠。”二号爆了句粗口。
光线明灭中，他暴躁的敲着手电筒，灯光闪动间，我猛然看见，头顶那个‘吞光’的黑洞里，竟然可以隐约看见一些东西了！
里面有人！
不止一个。
不，确切的说，或许不是人，它们轮廓和人很像，但体格和某些方面，明显又有区别。
比如手。
我好像看到了，黑洞里躲着的‘人’，有很长的手！
没等我开口将这个发现告诉众人，一双黑色干枯的长手，就猛地从上方的黑洞里探出。由于二号靠前，那双手几乎是一瞬间就抓住了二号，一手掐着二号的下颚脖颈处，一手掐着二号的肩头，猛地将人往上提。
二号被掐着咽喉，连声音都发不出，带着面罩的脸上，只露出一双惊骇的眼睛。

第84章 怪手（下）
在二号被往上提拽间，我和蒙面人，几乎同时伸手，一人抓住了他一只脚腕。
一股大力从上方传来，我和蒙面人均不撒手，二号自己到也激灵，手里的开山刀一转，反手往掐着自己下颚的手上砍去。
那手黑瘦如柴，按理说能一刀砍断，然而二号的开山刀一砍上去，却传来‘铮’的一声响，满耳金铁交击之声，那黑瘦的手如同金刚所铸一般，一点儿伤口都没留下。
二号本来被掐的就是下颚咽喉，两股力量争夺之下，面罩上移了一些，露出来的脖颈处通红一片，青筋暴起。
再这么下去，只怕人没夺回来，二号的脖子得先断了。
我一边发力，一边用弩对准了那细黑的手腕，试着射了一箭。
弩箭的冲击力，毕竟要比人力强，但愿能有所作用。
然而，我这一箭射出，不仅没伤到那只手，弩箭反而受力弹出，恰好弹向赵羡云的方向。
我没看见具体情况，耳里只听赵羡云低骂了一句：“你他妈要谋杀我吗！”估摸着是反弹的箭弩，差点伤到姓赵的。
我见二号情况着实不对了，立刻对蒙面人道；“松手，再僵持下去，他死得更快！”为了防止二号被我们生生勒断气，我和蒙面人同时松手，二号就和沈机一样，一下子被那只手给拽入了黑洞中。
“退。”蒙面人松开手的瞬间，吐出了这个字，示意我赶紧离开黑洞所覆盖的区域。
然而，这个黑洞，比之前在地下看到的更大，头顶的一片区域，几乎都被它笼罩着。就在我和蒙面人迅速后退时，黑暗中又伸出来数只漆黑的人手。
那手让我想起了李尧之前跟我讲的一件事儿，李尧是个爱玩的人，对各种游戏动漫很迷。当时，他给我推荐一个日本的动漫，说里面有个主角，吃了一种神奇的果实，身体可以如同橡皮一样变形，手脚拉的特别长。
当然，那动漫我没看，我和李尧的兴趣点，实在get不到一处去。
但此时，我看着那些手，竟突然想起这事儿了，因为那些手，明明是人手的模样，却从黑洞中探出，足足三米来长。
饶是我和蒙面人果断后退，也没能躲过这些橡皮一样拉长的人手。
几个呼吸的功夫，我俩便各自被数只手给扣住，直接将我们给提起来了。
后方的赵羡云这时却很机灵，早已经退到了黑洞外围，朝我们这边张望着，神色晦暗不定，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我压根都不指望他能来救人，被拉入黑洞的瞬间，我突然觉得这些长手似乎在哪儿见过，一时却又反应不过来。
进入黑洞的瞬间，我立刻感觉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直接贴在了我背后。
我下意识的想离那东西远一些，试图抖动一下背，这时却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
不，确切的说，我还可以动，但我身体的控制权却不属于自己，而是被我身后贴着的东西给操控了。
它往前走，我的身体跟着往前走，而我自己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我试着想开口说话，嗓子里却仿佛灌了一团凉气，堵在那儿，努力半晌，只发出了一些气声。
黑暗中，我听到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贴在我背后的东西，正带着我往前走，而之前抓住我的那几只手也收了回去。
这一瞬间，我突然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那些手在哪儿见过了。
闻香通冥壶！
没错，那个壶身上面的鬼怪图中，绘制者各种牛头马面，青面獠牙的恶鬼，其中不就有个长手怪吗？那闻香通冥壶，当时我并没有研究太久，因为上面绘的鬼怪，在我看来千奇百怪，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那会儿并没有细看。
大约只在脑海里留了个浅印象，所以直到此时我才想起来。
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我们动了闻香通冥壶，而那个壶的壶口，又连接着阴阳两界的通道，所以，我们现在是被牛头马面们，带着往阴间走？
我背后一片冰冷，贴着我身后的东西，就仿佛一块冰，带来的冷气，嗖嗖的传入人的骨头缝里。渐渐地，我不仅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甚至连感知，似乎都被这阵冷气给麻痹了。
按照那个古怪的传说，阴阳通道打开时，活人可以进去，死人也可以出来。
如此一来，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尸体会突然诈尸。
正因为蒙面人动了闻香通冥壶，因此我们所处的整个空间，都变得生死不分，阴阳不明。
不行，我不能再继续往里走了！
天知道，如果传说是真的，我这一进去，岂不就直接成死人了？
眼见着自己的身体在逐渐麻木，我脑子里猛然想起了爷爷以前给我讲的那些山野奇闻。以前只当是封建迷信，老百姓们用来消遣的，这会儿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趁着身体还没有完全失去知觉，我狠狠在自己舌尖上咬了一下。
按照迷信的说法，舌主心，舌尖上的血，就是心头血。
而人的心头血，是一身阳气所在，心血一出，可以改变周围的气场，震慑鬼魂。
这一口下去，别提多疼了，我只觉得嘴里顿时一咸，充满了一股铁锈味儿，但这一瞬间，我冰冷的身体，却如同被一股暖流刷过，恢复了知觉。
与此同时，一直贴在我背后那个冷冰冰的东西，却仿佛被什么烫到了一般，突然抽离了。
下一秒，我的眼前，开始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情形。
黑暗的洞穴中，充满了无数古怪的黑影，它们正排着队在往深处走，而蒙面人，也僵硬着身体在往前走。
他刚好排在我身后，而在蒙面人的背后，则贴着一个黑幽幽的高大影子。
影子一动，蒙面人就跟着动。
我二话不说，将嘴里的血朝着蒙面人所在的方向喷了过去，霎时，周围的黑影如同遇见火焰般齐齐往旁边退。
蒙面人大约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愣在原地，我却顾不得那么多，将他的手臂一拽，便大喊：“快跑！”

第85章 死战（上）
我嘴里痛的发麻，整个人却越发精神，拽着蒙面人拔腿往回跑。
按理说我们刚被弄进来不久，跑几步就该回到之前被弄上来的洞口，谁知拽着蒙面人狂奔了一阵，却发现前方不仅没有出口，反倒是随着视力越来越清晰，黑洞前方更显幽远，无数排着队，千奇百怪的黑影，在洞中僵硬的前行。
我猛地停下脚步，意识到这条‘阴阳通道’，已经不能用常理去理解，来时的入口，并不在前方。
该死的，这么一搞，我就是想跑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蒙面人瞧见这状况，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抓了把我的胳膊，道：“这边。”说着，转身开始顺着黑影行走的方向跑，我被他抓着跑了一阵，便发现，在前方模糊古怪的黑影中，有两个人的身形却格外清晰。
那不是二号和沈机吗？刚才挣脱了控制，我满脑子就想着跑路，下意识的救了蒙面人一把，却将二号和沈机给忘在脑后了。
此时，黑洞中的情形十分古怪，在我咬破舌头，吐出那口血后，明明手里头没有开任何光源，黑暗一片的通道里，却突然变得可以视物，只是光线较为暗淡，看什么都只能看到影子。
那些黑影的轮廓千奇百怪，但大致都是人形，我和蒙面人刚才跑路间，曾躲避不及撞上过一些影子。
每撞上去一次，就让我有一种被冰水泼了一盆的感觉，与此同时，身上刚调动起来的阳气，仿佛就被削弱一些似的，原本逐渐清明的视力，就又开始变得模糊。
因而现在，我和蒙面人都不敢再与那些东西对上，猛然一瞧见二号和沈机，只见他们背后，都紧贴着一个又高又瘦，几乎畸形的人形黑影。
那黑影就和之前操控蒙面人的一模一样，它们动作，沈机二人就跟着动作，如同两个木偶一般，浑身僵硬的往前走。
我下意识的动了动舌头，之前咬的伤口很大，这会儿都痛麻木了。
虽有心想救二人，但我这舌头可禁不起再咬那么一口，于是我立刻对蒙面人说了‘破解之法’，希望他按照我之前所做的那样救人。
我说完，蒙面人却并没有动作，只是紧跟着黑影，一声不吭。
这让我有些意外，要知道，在我印象中，蒙面人一直是个非常果断的人，虽然沉默寡言，做事却从不拖泥带水。
怎么着，是舍不得自己的血，还是舍不得咬自己一口？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
我看向他，正要询问，却发现蒙面人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面罩。
这一瞬间，我脑子里冒出个想法：我让他咬一口舌尖血，对着沈机两人吐过去，要完成这个动作，就势必要摘下面罩。
他这么一声不吭，一反常态的拖拖拉拉，莫非是因为不愿意摘面罩？
我顿时急了，直言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忌着隐瞒身份？合着你这脸就这么见不得人？别再耽误了，天知道它们会把我们带向什么地方！赶紧救人！”
蒙面人目光复杂的看向我，在这个果断的人身上，难得露出了如此明显的迟疑。
我真是又气又好笑：“救人如救火，在两条人命面前，甭管你是谁，我都能接受。事到如今我也猜出来了，你肯定是我认识的人，就算我不认识，那么，你肯定也是个，能被人一眼记住的人。”
事实上，无数的相似和蒙面人对我离奇的态度，已经让我心里有了有个猜测。
若非是这个猜测，我刚才脱身的一瞬间，也不会只想着拉着他逃命，而忽略了二号和沈机。
洛息渊。
是你吗？
我俩脚下不停，跟着被、操纵的二号和沈机，但目光却在晦暗的光线中对视着。
片刻后，蒙面人突然发出了一声叹息，紧接着，他手指夹着自己的面罩，做出要摘下来的动作。
这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跟掀新娘盖头似的，那感觉，别提多古怪了。
我即希望面罩下的脸，如我猜测；又希望面罩下，尽量是张陌生的脸。
若是前者，洛息渊还活着，并且好好的活着，我高兴，但丫孙子这么骗我，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之前说的一见如故，毕生至交，岂不可笑？
可若是后者，若是一个陌生人，我也高兴不起来，那意味着洛息渊的生死，依旧没有定数。
这两种矛盾的心理交织在一起，使得我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蒙面人，看的蒙面人目光都跟着闪烁了几下，手里跟着一顿。
我深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赶紧的，关键时刻你停下来，当我们在拍电视剧呢？电视剧里，这个点一停下来，准出意外。”
话音刚落，死一般安静的阴阳通道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怪声。
“咔嚓、咔嚓、咔嚓……”
我和蒙面人同时一愣，蒙面人放在面上的手顿时放了下去。
这面罩还真是顽强，看样子是摘不了了。
我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声音自我们前行的方向传了过来，视线看过去，黑暗的阴阳通道中，我只能看到近处模糊的‘鬼影’和二号两人僵硬的身形。
然而，那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却是从更远的方向传来的。
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朝着我们靠近。
“这声音……是不是有些像……”我仔细听着，分辨着，刚想说出自己的意见，蒙面人便接话，沉声道：“关节活动的声音。”
“对，像是僵硬了很久的关节，在活动。”
蒙面人深吸了口气，声音有些不稳：“它们来了。”
不需要他多说，我立刻意识到了他的意思。
按照传说，这条阴阳通道，既可以进，也可以出。
我们现在，是被‘牛头马面’压着往里进，自然，也有些东西，可以从这儿出去。
比如……传说中，窑村的那些死人，那些被牛头马面拖入阴间，在下一次通道打开时，又从阴间爬出来的那些死人。
之前我们躲在洞口，看见的那些陶缸里爬出来的‘人’，那些烟雾中的黑影，莫非……
仿佛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测，伴随着声音的接近，我模糊的视线中，开始出现了一些在地上爬行的影子。
那些影子，有着人的轮廓，正朝我们这边，蛇一般的爬了过来。

第86章 死战（中）
“是那些陶缸里爬出来的‘人’。”
“难怪它们之前，在天坑里突然消失，合着也进入这条通道了。”
“闻香通冥壶，通冥……直通幽冥，嘶，真不该动那东西。”以上三句话都是我说的，我几乎相当于在自言自语，蒙面人则一声不吭，握紧了手里的开山刀。
洞内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黑纱，那些在地上爬过来的人影，畸形的如同没有骨头，但行动间，却又清晰的，响起关节活动的声音。
“咔嚓、咔嚓……”按照方向，它们最先对上的，是前方的沈机和二号，他们二人已经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正对着那些迎面而来的‘爬行物’走过去。
在这瞬间，最前方的两个爬行人，如蛇般，猛地从地上弹起，直接朝着正对着而去的沈机两人扑去。
有了之前的经验，我知道，对付这些东西，暗弩一类的东西没用，只能用刀，卸胳膊卸腿才是最保险的。
因此，我和蒙面人在它们出现的一瞬间，就纷纷攥紧了手中的刀，此时它们扑向二人的瞬间，我和蒙面人心照不宣的跟着冲了上去，一左一右窜出，使出吃奶的劲儿，朝着对方伸出的俩胳膊砍了下去说真的，此时，我还真得感谢这黑暗的环境，使得眼下的无情况无论如何诡异，我都只能看到轮廓和影子，看不见它们的具体面貌，一切都如同隔着一层黑布，朦胧晦暗，大大降低了人的恐惧感。
否则，让人直面一群恶鬼和满地乱爬的尸体，可没几个人，能有这么强硬的心理素质。
砍下去的瞬间，我感觉到了极大的阻力，好在和之前那些诡异的长手不同，这些‘爬行物’的躯体，并非金刚不坏，因此我能清楚的感觉到，这双手，被我给切下来的感觉。
两只率先扑上来的爬行物，就这么被我和蒙面人给迎面，一人来了一刀，斩下四只手来。
爬行物发力被阻断，腾空的身体顿时摔在了我和蒙面人跟前，而不等这‘两人’起身，后面跟着爬上来的‘同类’，已经踩着它们的身体攻了上来。
我和蒙面人顿时陷入恶战，靠在一起，堵在沈机二人前头，抵挡那些扑上来的爬行物。
此时我俩完全是靠着一身力气和手里的开山刀，我的体力其实早就耗的差不多，但人的潜力有时候很难说，陷入危险时，求生欲往往会爆发出极大的力量。
之前我深感疲惫，但此时，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离开这里。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话是我跟李尧学的，他教会我不少网络流行语句，也不知我被渡云阁抓走后，李尧那小子一个人过的怎么样。
他母亲托我关照他，那小子爱玩，我一直很担心他脱离管制后会迅速学坏，本想着隔三差五，去查查岗，就当多了个弟弟，没想到，还没查一次岗，就出了渡云阁这档子事。
此刻，沈机和二号，就是猪队友。
我和蒙面人使出浑身解数阻挡‘爬行物’们上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然而后面的两人，却早已经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面对危险，也无法停下来，反到继续往前走，转瞬就快贴上我后背了，阻挡了我和蒙面人的身手施展，一不留神，砍爬行物的同时，估计把他俩也得砍死。
“你挡住他们，这些我来对付！”蒙面人冲我喊了一句。
这话和我的想法一模一样，毕竟蒙面人身手比我厉害许多，而我身上的心血之气，暂时还起一些作用，在这种情况下，让蒙面人临时吐血也来不及了，还是我先将沈机二人往后逼一些在再说。
实在不行，我再把自己咬一口？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打转，都只是一瞬间的事，蒙面人话音一落，我俩就及有默契的各自侧了下身，从原本的肩并肩，变为后背抵着后背。
紧接着，我双手各抵着沈机和二号的胸膛，推着他们往后退。
之前嘴里剩的血，我觉得咽下去浪费，白瞎我狠心咬自己一口，所以全抹手上了，也不知起不起作用。
我双手一搭上去，只觉得掌下两具身体的胸口处，肌肉已然变得僵硬，那触感，完全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柔软。
我心里头顿时咯噔一下。
由于隔的很近，因此我可以看见沈机和二号的五官，当然，只是能看见，离看清还有一段距离，但即便如此，这二人此刻至少眼睛是睁开的，不是闭上的。
只是这眼睛，却是一动不动。
难道眼睛都失去控制了吗？不能眨眼？还是说……他们二人已经……
这种僵硬的触感，诱发了我脑海里各种揣测，但此时我也顾不得多想，用力将二人往后推，事实上，我真正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二人背后贴着的黑影身上。
黑影是个细瘦的人形轮廓，大约有两米多高，我得仰视，但事实上，即便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仰视，我也根本看不见它们的五官。
两相对比之下我才意识到，这些鬼，没有脸。
它们的面部，空白……不，应该说漆黑一片，根本就没有五官！
我这么一推，似乎对它们并不起什么作业，因为沈机和二号，就如同木头桩子扎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看样子，是我心血的作用已经消失了？
真是流年不利，今儿个得不停给自己放血了。
就在我心一横，打算在自己舌头上再咬一口时，沈机突然动了。
确切的说，他的身体没动，而是五官动了。
黑暗会遮盖人的表情，然而，沈机五官扯动的一瞬间，我却分明看到了，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和害怕，也没有挣脱控制的惊喜。
相反，沈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邪恶的、诡异的，大大的笑容。
那张让我瞬间毛骨悚然的笑脸，此刻，离我不过半米的距离。
下意识的，我想收回推着他胸口的手，然而下一秒，我的两只手，突然一左一右，被紧紧的扣住了。
两只手，各抓住我的一只手腕，触感冰冷。
手的大小不一样，分别来自不同的人。
一个是沈机，一个是二号。
二号戴着面罩，看不见表情，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即便在黑暗中，此刻也能看见，其间充斥着一股血红色。

第87章 死战（下）
双手被反抓住的这瞬间，我意识到不好，这二人只怕已经遇害，他们现在的状况，十有八九，和那些在地上爬行的‘人’，已经是一个性质了。
我立刻做出反应，手腕一翻，反扣住二人的腕关节往上压，使得两人反射性的松开手。
与此同时，我大喊了一声：“他们也被同化了，快撤！”蒙面人听见这情况，手里头顿了一下，当即不再恋战，跟着我，试图绕开沈机二人撤退。
然而这二人却和那些爬行物一样，主动对我们展开攻击，一时间，我和蒙面人被两面夹击，陷入苦战，根本没有退路。
我这边对付沈机两人已经极为吃力，蒙面人则要对付那些速度奇快，扑上来的爬行物，根本腾不开手来助我一臂之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机‘二人’体力上毫无变化，我的动作却越见迟缓。
他们和那些爬行物有些不一样，爬行物是生扑强攻，没有套路和招数，因此之前我还能卸下它们的手脚胳膊。
但沈机二人，行动间却仿佛有自己的思维，招数满满，我不仅砍不到他们，反而数次差点儿被他们拿捏住要害。
黑暗中，全是肉体搏击声，别说我，连蒙面人都开始剧烈的喘息起来，可见体力消耗之大。
再这么下去，一但我俩力竭，恐怕就得死在这里了。
我低喝道：“想、想办法……我们必、必须得摆脱它们……”
蒙面人喘息道：“出口随时在变化，要么后退，要么冲过去，没有其他选择，唔……”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我耳中便听到了‘砰’的一声响。
是铁器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受伤了，甚至手里的兵器都掉了。
我一惊，顾不得与沈机缠斗，迅速后退。
黑暗中，只见蒙面人半跪在地上，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想要起身，至于他的具体情况，则根本看不真切。
在此刻的近距离下，蒙面人这片刻的停顿，就让我们苦苦维持的战局，陷入了一边倒的局势。
蒙面人一倒，便唯有我还站着，前面的沈机与二号，后方的爬行物，齐齐朝我扑了上来。
“无馋！”在这瞬间，地上的蒙面人猛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这一次，他的声音没顾得上掩饰，我听的清清楚楚，是洛息渊。
没错，是洛息渊的声音。
这小子真是……绝了！
难怪之前遇见那个假洛息渊时，他会那么果断的下杀手，直接把人脑袋给砍了。
我已经没有时间回应他，更没有机会对他的欺骗行为进行谴责，在这瞬间，人的求生欲，让我本能的发狂，挥舞着开山刀砍杀着。
后方扑上来的爬行物，被我反身砍倒，而与此同时，我整个人却被另一边冲上来的沈机给扑倒在地。
他就如同之前的诈尸一样，变得力大无穷，只两个呼吸间，我本就受过伤的双肩，便再一次被掐住，并且，掐住我的那只手，迅速卡住了我的脖子，猛然收紧。
那种紧，不是正常人力可以发出来的，只一下，我便觉得咽喉一阵剧痛，别说呼吸了，喉珠都仿佛在这瞬间被掐碎了。
这种痛苦，我真是头一次经历，整个人瞬间什么反应也做不了，脑子也完全无法再思考，所有感知都被痛苦给占据着。
下一刻，我耳里又听到了肉搏声，一边的蒙面人……不，应该是洛息渊，他不知何时，又提起了刀，继续对付扑上来的爬行物。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丝毫认命的意思，求生欲简直爆棚。
紧接着，他突然朝我这边扑过来，也不顾那些爬行物，而是朝着沈机掐住我的双手攻去。由于我现在相当于趴在地上，因此看不见他的具体动作，只听得脑后传来咔嚓一声，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手就松开了。
“你快跑！”洛息渊喘着喊了一句，紧接着突然将一个东西塞给我。
我这会儿才刚刚脱离痛苦，整个人都还没缓过来，怀里猛然被塞一个物件过来，我下意识的就搂住了。
坚硬的触感，让我意识到他塞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是‘闻香通冥壶’。
也不知洛息渊用了什么方法，沈机和二号暂时被他给制住，爬在地上正挣扎着，想要起来。洛息渊半跪着压制‘二人’，身后则是朝他扑过去的爬行物。
有他挡着，我反倒是有了可以跑路的机会。
他这是要牺牲自己，让我带着东西离开？
“跑你大爷！”只瞬间，我脱口而出，冲洛息渊爆了句粗口。
老洛给人的感觉，一直文质彬彬的，所以我跟他说话还是比较注意措辞的，但这会儿，我觉得唯有这四个字，能表达我的心情。
爆粗口的同时，我猛地将木匣子打开，抓着里面的闻香通冥壶，直接当成榔头用，朝着扑向洛息渊的爬行物砸去。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玩意儿引起的，而现在，我和洛息渊，十有八九要交待在这儿了。
正好手里的刀也掉了，就拿它当武器，让它给我和老洛陪葬吧！
两者相击的瞬间，我虎口被震的一麻，紧接着手里的东西，重量陡然变轻，黑暗中，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瓷器碎块落地的声音。
洛息渊惊了，大骇：“你干什么！你快跑！”
我道：“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洛息渊艰难的喘息着：“不要做没有意义的牺牲！”
“那你刚才为什么又要牺牲自己？”
洛息渊不说话了，黑暗中，他似乎深深吸了口气，紧接着，被他压制着的沈机和二号，挣脱了他的控制，一个翻身，洛息渊滚到了一边。
“我受了内伤。”翻滚间，他说了这么一句。
内伤和外伤不同，外伤，伤了腿，胳膊还能动，伤了胳膊，腿还能动。
内伤则严重的多，外面看不出来，实则，如果救治不及，很快就会毙命，更别说在受了内伤后继续打斗。
洛息渊被推翻后，整个人站都站不起来，他已经完全失去战斗力了。
二号和沈机，同时朝他扑了过去。
周围的爬行物，朝着我扑了过来。
我和洛息渊之间，大约只隔了两米的距离。
但此刻，我们谁也救不了谁。

第88章 唱戏
被爬行物扑倒的瞬间，我重重倒在地上，这些东西扑上来便开始撕咬，我只下意识的护住脸和脖子，身体的其余地方，开始传来被撕咬的疼痛。
也就在这瞬间，我猛然闻到一股浓烈的异香。
这香味儿我记得，是闻香通冥壶的味道。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壶身被我打碎的原因，那股浮动的幽暗异香，此刻竟然变得浓烈起来。
这种浓烈的香味，冲入鼻腔的瞬间，我整个人的大脑顿时变得昏沉起来，身体上的疼痛感也跟着减轻。
就像是吸入了某种高级迷药一般，我的意识，很快就变得游离起来，灵魂仿佛飞出了身体，所有的感知、思维，都停顿了下来。
这种状态维持了多久我不知道，或许是很长一段时间，又或许是很短的时间，这种灵魂游离的感觉，按理说应该让人感觉到害怕才对。
但与之相反，事实却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
灵魂完全放开后，所有的思绪、杂念、压力，全都消失，整个人仿佛回归到了母体，完完全全的松弛了下来。
舒服。
一种极致的，非肉体感觉的舒畅，让人想就此沉迷下去。
事实上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在这种灵魂完全放松的奇特体验中，很多被遗忘的记忆，开始如同放电影般，从记忆深处，被激发了出来。
我仿佛一个第三者一般，旁观着自己的记忆。
我看见山间飘摇的薄雾，薄雾弥漫的村子里，一个少年，在一张小桌子前，戴着手套，正在专心修补一个褐色的器物。
修补完毕后，少年悄悄的朝四下里看了看，旋即在器物的碗底，十分不起眼的位置，刻下了两个小小的繁体字：无馋。
没多久，似乎又意识到不妥，少年将刻下的两个字，又用刀给抹去了。
他抬头看了看村外的青山，拿起来那件器物，对着清晨的朝阳，看了许久……
混乱的记忆，无序的切换着，正在上高中的年轻人，接到了爷爷病逝的消息。
丧礼、收拾遗物、迎送宾客，最后安静下来的老宅子里，年轻人打开了祖传的那本《开物集录》，捧着看了大半夜。
夜风吹开门扉，木门啪啪作响。
年轻人放下书，眯着眼看了看老人的灵堂，最后摸出手套戴上，取出一块鸭黄石，开始在灵堂前雕刻。
灵堂里，收音机反复播放的哀乐，被年轻人切换成了老人生前最爱听的一出戏，里面的小生拖着唱腔唱着：
人生聚散实难料，
今日相逢会故交。
群英会上当酒饱，
畅饮高歌在今宵。
…………
…………
唱戏的声音，似乎从记忆的影片里，被拉入了现实中，我只觉得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地，一直飘忽着的灵魂，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我整个人的思绪开始收拢，记忆拉回了现实中，猛然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不对！
我没有在村里，我在那条阴阳通道里……我被那些爬行怪扑倒了！
思绪回笼的瞬间，我整个人如同被泼了一盆凉水，猛地睁开了眼。
睁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褐色的墙面，等仔细一瞧才发现，不是墙，是陶缸。
我整个人，正蜷缩在一个陶缸里。
而之所以能视物，是因为陶缸上方正有人打着一支狼眼照着我，我抬头和她对上，灯光有些刺目。
“楚玉？”
楚玉满脸都是土渣子，一手打着狼眼，一手朝我伸出：“先出来。”
我怎么会在陶缸里？我不是在那条通道里吗？失踪的楚玉，怎么突然出现了？
我下意识的和她握手，想起身，但我也不知道在陶缸里究竟卷曲多久了，浑身都是僵硬的，行动间，周身没有一处不疼。
呲牙咧嘴半天，我才从陶缸里艰难的爬了出去，行动间，周身的骨节，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乱响。
我爬出陶缸，一边看着周围的环境，一边缓缓活动着关节让自己能够站直。
此刻，我还在那个天坑里，天坑中很黑，只有楚玉一人打着一支手电筒站在我旁边，周身相当狼狈。
“怎、怎么回事？”我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些懵。
洛息渊呢？沈机二人呢？那些爬行物呢？阴阳通道呢？
我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腰间，空空荡荡的。
是了，闻香通冥壶，被我给砸碎了。
“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呢！”楚玉喘息着，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
我有些迷糊：“你没死？”
楚玉道：“我没那么容易死！怎么就你一个人，老板他们呢？”
我看着她的脸，一时间有很多想说的话，又发现无从说起，最后只能道：“我不知道，我之前，经历了一些很古怪的状况，我得梳理一下……在此之前，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回事？我以为、我以为你死在下面了。”
大约是看出我状态确实不对，楚玉皱了皱眉，没有追问，而是扶着我到一旁，说道：“你身上的伤太多，先坐下。”她这么一说，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改造的破马甲，露出来的皮肉上，全是淤伤和一些擦痕。
这些淤伤我知道怎么来的，是和沈机二人搏斗时留下的。
“我没死。”楚玉开始说起了她的状况。
前面和蒙面人说的差不多，在被逼入地下，和蒙面人失散后，由于地下结构的‘变化’，犹如遭遇鬼打墙般，楚玉陷入了一个绝境。
她被困在一条完全没有出口的通道里等死。
她在那条通道里来来往往的走着，最后甚至如同老鼠般开始打洞，试图挖出一条出去的路。
不过那条路一直没有挖通，最后不知怎么的，下面的结构又恢复了原状。
“我没有再遇上任何人，也没有遇上那些诈尸的东西，然后一路摸到了这个天坑，就听见你的声音。”
“我的声音？”我一愣，心说自己刚才不是晕了吗？
“是啊，吓死我了，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在唱戏，拖拖拉拉的腔调，简直毛骨悚然……我顺着唱戏的声音，就找到了你。”楚玉说着，神情复杂的看着我，一副见鬼的模样。

第89章 时间线（上）
“我有点乱，让我想一想。”抓了抓油腻腻的头发，我梳理着现在的情况：“也就是说……你和蒙面人在下面分散后，地下的结构突然发生改变，你一直被困在下面，直到不久前恢复正常，你才得以出来？”
楚玉点了点头，神情既没有面对外人时的冷漠，也没有像平时一样，跟我嬉皮笑脸，三句话不离吃我豆腐。
此刻，她眉间微皱，站在我身侧，整个人都显得十分警惕，手里的狼眼时不时的扫向不同的方位，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和这种靠谱的人在一起，可比我带着沈机要轻松多了。
我浑身都痛，有她在，此刻也得以有功夫，开始仔仔细细梳理着这一路发生的事情。
“对，我被困在下面，大概两个多小时。”
我道：“从你离开那个地方，到你刚才找到我，这中间又是多长时间？”
楚玉估算道：“大约一个小时。”
我道：“你刚才听到我在唱戏？”
楚玉点头。
我又道：“你觉得我唱的怎么样？”
楚玉一愣，神情有些纠结，随即耸了耸肩：“我不懂这个，我平时去酒吧玩比较多，不过如果你喜欢听戏，我可以为你做出改变。”
我道：“那你打算怎么改变？”
楚玉道：“比如，你听戏，我提前帮你订票，然后我在旁边的酒吧等你。”
我道：“我以为你会说，陪我一起听戏。”
楚玉苦笑：“饶了我吧，那咿咿呀呀，拖拖拉拉的声音，我听着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等等……现在是讨论戏曲的时候吗？”她瞪了我一眼。
我道：“你知道吗，虽然我喜欢听戏，但你刚才听见的那出戏，我是从来不唱的，所以，我很难理解，自己是怎么进入这个陶缸、怎么失去意识、失去意识后，又为什么会唱一出从来不唱的戏。我做了这么多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事情，是什么东西在操纵我？”
楚玉挑了挑眉：“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奇怪。你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做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不过我有些好奇，刚才那出戏，为什么你说自己从来不唱？”
我一愣，反问她：“这是重点吗？”
楚玉一笑：“当然啦，我想多了解你，无馋，你都不知道，你对我来说多有魅力。”
又开始调戏我了。
她劲儿一上来，还真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我有些头疼，不接她的话茬，继续梳理着一切。
是什么东西在操纵我？
香味儿？对了，闻香通冥壶的香味儿。
我将它打碎了，香味变得很浓，然后我整个人，意识就开始变得游离起来，在这期间，我的身体，却做出了一些，我完全没有印象的事。
如果那香味儿有问题，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之前发生的很多事情，或许并不像我看到的那样？
就在我思考这个问题时，身体的疼痛给我提了个醒。
我身上这些伤，都是实打实的，所以，我和二号及沈机玩命打那一场，绝对是真实存在的。
下意识的，我抬头看了看天坑顶部，由于我们现在处于天坑下方，光源穿透力有限，因此往上看时，上方依旧是一片黑暗。
我记得刚进入这个天坑寻找洛息渊时，天就是黑的，而那会儿，我是可以看见星星的。
从时间线上来说，这会儿天应该快亮了，可这顶上，不仅没有星星，连一丝天光都没有。
难道那条阴阳通道还在上面？我又是怎么从通道里出来的？其余人去了哪里？
这些念头在我脑海里打转半晌，我却只能理出一条线索，那就是闻香通冥壶的香味儿。
本身，它壶口能吞光，就已经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至少在我所知道的古代工艺中，是没有吞光技艺的，到是现代最新的纳米材料里，研发出了一种吸光材料。
其次，壶身散发着异香，之前我就觉得这种异香出现在一件瓷器上显得很奇怪，而我将闻香通冥壶打碎后，异香扑鼻，我整个人也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闻香通冥壶本身的问题很大。
究竟是它真的能连通阴阳两界，还是它自带的那股香味儿，有什么古怪？
思来想去，我一时也理不清头绪，便起身，忍着浑身骨头仿佛被重组了一遍的疼痛，对楚玉道：“我们在周围找找，看有没有其他人的线索。”
楚玉皱眉：“我还想问你呢，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剩下你一个人？刚才找到你时，周围的这些陶缸我看过了，没有人。”
我道：“那就到远一些的地方看看，我怀疑，他们很可能跟我一样，失去了意识，正蹲在某口缸里。”
说话间，我带着楚玉，开始顺着山壁的走势，沿着排列的陶缸寻找。这事儿，之前洛息渊被黑人袭击时，我已经干过一次，此刻再来一遍，也算得心应手，毕竟整个天坑的环境，其实已经印在我心里了。
一边寻找，楚玉一边穷追不舍的问我事情的始末，我也想让她跟着分析分析，便边走边讲，当然，蒙面人的真实身份，我自然不会告诉她。
洛息渊虽然隐瞒身份，差点儿坑了我，但自家兄弟，有问题也该在人后解决，事后算账，关键时刻，还是不能拖他后腿的。
既然他一直带着面罩，就说明不愿意让赵羡云这伙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我自然不可能将他的真实身份告诉楚玉。
谁知我说完，楚玉却挑了挑眉：“什么长手怪，爬行物，你说的这些，确定不是自己在做梦？”
我道：“你觉得，你和蒙面人，在地下遇到的那些尸体，难道也是做梦？”
楚玉闻言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沉吟道：“我之前到是没有怀疑过，我以为它们是真的诈尸了，但是，刚才，我听你顺了一遍时间线后，我还真觉得有些问题。”
我来了精神：“你有什么发现？”
楚玉看了我一眼，道：“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我一噎，有些跟不上她的脑回路，无奈道：“色字头上一把刀。”
她道：“那你就用刀，好好捅我吧。”
…………
…………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我要下车！

第90章 时间线（下）
“哎哎哎，别这么严肃嘛，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瞧瞧你这表情，你这样是泡不到小姑娘的，我敢打赌，你肯定还是处男！”见我神情不善，楚玉打了个哈哈。
“你总是这样，觉得很好玩吗？”
“我对别人可不这样，就对你才这样……谁让你和别的男人完全不同，一点都不主动，还总是一本正经的。我要是不无耻一点，怎么追你啊？夫妻之间，总得有个人脸皮厚一些对吧？您是谦谦君子，那这个厚脸皮的角色，只有我来咯。”她总能找到她的理由，还有……我跟她什么时候就‘夫妻之间’了？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吗！
再在这个话题上讨论下去，我觉得自己会被气死，边查看着陶缸，我边道：“你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插科打诨，就一点不担心你的老板吗？”
她闻言，神色这才收敛了一些，一面打着手电注意周围的情况，一面道：“担心有什么用，难道我把担心写在脸上，老板就会自己跑出来？”
我到不关心赵羡云的死活，只担心洛息渊的情况，心里有些着急：“你别卖关子了，你到底有什么发现，快说，我们可以商量商量，或许能找到线索。”
“看在你这么撒娇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
撒娇？姑娘，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在撒娇了？我懒的跟她瞎扯，忍了。
“首先，在时间，有一点很奇怪。当初，咱们三波人还没有凑到一处时，其实并没有发生那么多不正常的事。”她嘴里说的三波人，指的是赵羡云、我、以及蒙面人洛息渊。
“后来，我们遇上了一些意外，塌方，所以我们和老板分开，最后老板和你撞上了。”
我道：“嗯，还是我把他从土里刨出来的。”
楚玉点了点头：“塌方，是那两个蒙面人，用微型爆破器制造出来的，他们一直想拦截我们，所以，那些危险是人为……但是，自从你和老板遇上后不久，就遇到了你所说的诈尸，这就不可能是人为了，对吧？”
“对。”
她继续道：“等你们解决完那些危险后，走到了石室门口，然后遇上了蒙面人？”
“对。”我有些闹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便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玉嘴里啧了一声，道：“你还没明白吗？你想一想，蒙面人挟持老板之前，他是不是待在石室里？是不是动了传说中，能连接阴阳通道的那件‘闻香通冥壶’？这中间是有时间差的，那具尸体，突然诈尸，会不会就是当时，蒙面人已经打开了阴阳通道？”
我想了想，发现还真是如此。
之前进入这地方，虽然遇到了黑人，受了不少惊吓，但所见的一切，都还在常理范围内。
然而，自从顺着瓷片儿通道，挖出赵羡云开始……不，确切的说，是从洛息渊那小子，故意摆脱我，以蒙面人的身份开始行动后不久，各种难以理解的怪事，就层出不穷，刷新着我的世界观。
这么看来，后来所发生的，一切的匪夷所思，都和洛息渊动了闻香通冥壶有关。
不等我继续深想，楚玉便继续问我：“你真的相信，有阴间的存在吗？”
我道：“在这些古怪的事件发生前，我不信，但现在，我不知道。”
楚玉一笑，道：“我从来不信。”
我有些意外：“你这么坚定？即便是被一群尸体追杀过，你都不相信？”
楚玉道：“我不信，如果真的阴间，有牛头马面，那势必也会有诸天神佛的存在，我不喜欢神佛，因为我们这些……你眼中的，犯罪分子，我们是不希望有神佛存在的，懂吗？”
我忍不住一笑：“你到是很直白，怎么，怕恶有恶报？”
楚玉习惯性的耸了耸肩，虽然和我说着话，但并没有放松警惕，目光一边观察着周围，提防着危险，一边道：“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从来祸害遗千年，正是因为这世间，恶报太少，所以我们干起坏事儿来，才敢为所欲为。到是你们这种人，嘴上说着不信鬼神，心里却怀揣着封建迷信那一套，什么恶有恶报，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些东西，吓的你们规规矩矩的。”
我道：“行善还是作恶，与举头三尺，有无神明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人类，或者说高等智慧生命的信仰，因为我们在追求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所以我们虚构出鬼神体系，以这个体系为追求、为规则，并坚信，它们，可以指引我们。所以，鬼神可以是虚构的，但信仰，存在于人的心底。”
楚玉斜睨着我：“金钱、名利、欲望、虚荣、私欲……你出门看看，还有多少人，有信仰……不，我说错了，你有！对，你有信仰。无馋，有时候我觉得你特别古板，特别傻，但有时候，我又特别喜欢你，我喜欢你的信仰，你的眼睛里……充满了让人向往的东西。或许，将来，你会成为我的信仰，呵……也说不定。”
我脚步一顿，整个人有些懵，心说：这年头的姑娘，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情场老手，故意来套路我的？
颇为尴尬的咳嗽一声，我道：“我们在说正事，你别把话题带歪了。”
楚玉于是一笑，收起了让我心跳加速那套话，道：“好吧，正事就是，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我不希望鬼神存在，我也绝不相信什么鬼神，什么阴阳通道……一定是有其他原因，引起了这一系列的变化，而按照时间线来看，问题最有可能出现在闻香通冥壶上，或者，出现在那个蒙面人身上。”
“蒙面人？不可能。”我下意识的替洛息渊反驳了一句。
楚玉很敏锐，眉头顿时一皱，声音微微提高：“怎么？你在维护他？你和他认识？说起来，那个蒙面人，好像对你很宽厚。无馋小哥哥，你和他……该不会是一伙儿的吧？”这一瞬间，我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危险的东西。
原来，杀意这玩意儿，真的是能看出来的。

第91章 难以撤退
楚玉的眼神，让我心头一跳，猛然回忆起，这人可是个典型的两面派，差点儿就只记得她没正形的模样，忘了她的另一面，是赵羡云队伍里公认的，心黑手狠。
我面上不动声色，微微一笑：“你应该知道，我是被你们老板赵羡云，强行弄进来的。我即不亲厚赵羡云，也不亲厚那个蒙面人，至于他为什么对我宽厚，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因为，我格外的有魅力？就像你，你一直以来，不也对我很好吗。”
楚玉闻言，神情这才慢慢好了一些，冰冷的目光，霎时间如寒冰遇着春水，整个为之一暖，笑着抬了抬下巴：“还算你明白，知道我对你的好。那个蒙面人，莫名其妙，对你如此宽厚……肯定有所图谋，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就像我贪图你的美色一样，他肯定也图你什么。”
我、我的美色？
我一噎，下意识的摸了把脸，太久没洗，摸到一脸的油。
嗯，楚玉这姑娘，口味够重的。
说话间，我们绕着走完了一圈，开始往上一层爬，继续在这些陶缸间寻找线索，时不时的喊两嗓子，但没人回应。
整个天坑里，仿佛就剩下我和楚玉两个活人似的。
这地方这么大，一层一层寻摸过去，不知道要耽误多久，思来想去，边走，我边建议道：“兵分两路吧，你去上一层，咱们一上一下，一起找，也能快些。”
楚玉道：“正有此意。”说完，手一伸，往上方的台面上一搭，一个借力，便灵活的越到了上一层。
我们一上一下，各打着一支狼眼寻找着其他人的踪迹，一但停止了话头，整个空间便安静的让人有些发毛，只余下我和楚玉的脚步声。
在这样的安静中，甚至连人的呼吸声都听的格外清楚。
第一次和洛息渊进入这个天坑时，抬头能看见星空，耳里能听见山风刮进来的声音。
但现在，抬头只有一片黑暗，而风声，更是一丝半点也没有。
他们会不会还在上方的黑洞里？是不是已经遇害了？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从黑洞里出来了？我闻到那阵异香，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赵羡云当时并没有被拽入黑洞，那么他又去了何处？
赵羡云会不会是因为找不到出口，便顺着我和洛息渊当时来的那条山缝出去了？顺着山体裂缝寻找出路，怎么着，也比留在这个古怪的天坑里强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和楚玉，将整个天坑都给寻摸了一遍，没有发现沈机等人的踪迹，走到顶时，我俩不敢过于靠近，只远远的将灯光往上一打，发现上面依旧是吸光的，和我失去意识前所见的情形，没有丝毫改变。
楚玉听我说过前因后果，见此情形，便道：“看样子，他们或许，都还在这黑洞里面，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了？”
“我不知道。”
楚玉歪了歪头，面露思考状，片刻后，才道：“只要老板没被弄进去就行，之前我看见那下面，有一条山体裂缝，是不是就是你当初进来的那条？”
我隔着一段距离，盯着上方那片黑暗，满脑子都是洛息渊的脸，没怎么搭楚玉的腔，只点了点头。
她于是又道：“其他人我不管，现在这种情况，也管不了，只要老板没事就行。老板既然没有进入这个黑洞，那他十有八九，是顺着那条山体裂缝找出路去了，我看，我们撤吧。”
我没动，脑子里有些乱。
楚玉以为我是想救沈机，嘴里啧了一声：“你这人，把情义看的太重了，傻。”不等我开口，她又道：“但话又说回来，和你做朋友，到是让人很放心，你够仗义。怎么着，还不肯放弃，非要找到沈机那小子？”
沈机？我承认，我不反感他，但和他的交情，可没到为他冒性命危险的地步。
此时，盯着远处的黑洞，我脑子里正激烈的斗争着：是转身离开，还是凑上去？若不知道蒙面人的真实身份，我肯定掉头就撤，甚至在撤的途中，还会想办法摆脱楚玉，自己一个人开溜。
但得知了蒙面人的真实身份后，我没法说服自己一走了之。
即便不提我和洛息渊之前的生死经历，就昏迷前在那黑洞中，姓洛的冒死拖住沈机和爬行物，为我争取逃跑的机会，便是这一件事儿摆出来，我也不能置他生死于不顾。
楚玉见我依旧不吭声，伸手拽了我一把，脸色有些不好看：“你在想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道：“你自己走吧，我不走。”
楚玉一愣：“不走？你一个人，留在这地方，你打算？别告诉我，你想进去。”她指了指远处吞光的黑洞。
“他在里面。”
楚玉整个人一愣，紧接着倒抽一口凉气，嘴里猛地爆了句粗口：“操！卫无馋，你别告诉我，你是想进去救沈机？你和姓沈那小子，总共也才认识半个多月吧？这就要跟他生死相许了？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我心道：您猜对了，我确实想进去，不过想救的人可不是沈机。我和洛息渊认识还不到半月，加起来时间不超过三天，但我俩，却是志趣相投，一见如故的生死之交。
当然，这会儿当着楚玉的面，我自然不能说自己真正想救的人是谁，便顺着话道：“沈机救过我，他对我有恩，我不能不管他。”
楚玉一副要被气晕的模样，嘴里气急败坏的自言自语：“完了完了完了，我活该、我倒霉，我楚玉怎么就喜欢上你这号人了，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你不是喜欢我，你就是觉得我这种人，或者性情少见，你想逗着我玩儿……楚玉，我不是一个爱玩的人，我和你是不同世界的人。你自己走吧。”话说到此时，我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当即深深吸了口气，开始朝着黑洞下方而去，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会有一堆怪异的长手伸出来的情形。
谁知，我才刚走了两步，黑暗中，却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打破了天坑的寂静。
声音，好像是从天坑下面传来的？
我和楚玉一惊，同时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了过去。

第92章 落入贼手
“好像是塌方的声音？”楚玉眉头紧皱，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我立刻辨别出，那声音，是自我来时的山体裂缝传来的。
我第一反应是不可能，道：“窑村的地下通道,出现塌方很正常，因为它们是人力掏出来的，又没有加固。但那些山体裂缝，却是经过自然筛选，能留到现在的，结构都是以整块整块的山石为主，几百年都不会塌一次，怎么会现在塌方？”
楚玉看了我一眼，说：“你忘了，之前窑村的通道塌方，也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定向微型爆破器？她这么一提醒，我想起了二号当时爆破的一幕。
但二号等人，此刻应该在上方的黑洞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在下方的山体中进行爆破？等等！难不成洛息渊还有其他同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见下方黑暗中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束灯光从山体中露了出来。
我和楚玉很警惕，几乎在脚步声响起的瞬间，我俩便关了手里的光源，在原地蹲下，注视着那边的动静。
伴随着光源出现，两个狼狈跑出来的人影，进入了我和楚玉的视线中。
我看见这两人的身形面貌，整个人顿时一惊，反观楚玉却是大喜，立刻打开光源冲下面招呼，叫了声老板。
没错，从山体裂缝中仓惶跑出来的，正是赵羡云，另外一人，则是应该身陷黑洞的沈机。
他们二人……什么时候凑到一处了？赵羡云会顺着山体裂缝找出路，我并不意外，可沈机……我满心疑惑，抬头看了看上方的黑洞。
它依然悬在我们斜前方，任何光都射不进去，如同一张怪物的巨口，又如同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随着楚玉的出声，下方的两人发现了我们，那姓赵的，也够直接，发现我俩后，第一句话便对楚玉喝道：“把那小子给我逮住，押下来。”
楚玉神情一愣，但终究，她对赵羡云忠心耿耿，短暂的错愕后，便迅速向我出手。
我伸手便挡，奈何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遍布，再加之楚玉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身手，几个往来间，便被她给制服住，压着往天坑下面而去。
在这个过程中，她离我极近，一边行动，一边贴着我小声道：“你到底怎么得罪老板了？一会儿放机灵点，争取宽大处理，懂吗？”
我苦笑，心说：你老板和我，那可是生死之仇，且不说我几度想坑死他，单就后来，让他数次丢失颜面的事，以赵羡云这人的脾性，也够我死十几次了。
边走，我边道：“宽大处理，我恐怕争取不到了，你要真为我好，不如放我一马，这恩情，他日必定报答。”
楚玉呛了一下，道：“放了你？现在放了你，你又能跑哪儿去？要真放了你，你是有活路了，我可惨了。”
说话间，我被楚玉押解到了赵羡云跟前，凑近了一看，这二人相当狼狈，灰头土脸的，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势遍布，许多伤口都盖着土，看着都疼。
事实上这一番折腾下来，我们现在四个人，都差不多狼狈，没人是周正干净的。
赵羡云一见了我，脸上便露出一丝狠笑：“终于落在我手里了。”
我脑子高速运转着，嘴里接话道：“我不一直没翻出您的手掌心吗？”
赵羡云擦了擦嘴角的血，一下秒，迅速出击，一拳揍到我肚子上。我这厢还被楚玉押着，躲都躲不开，顿时疼的弯下腰，强忍着才没叫出声来，一时间肚内剧痛，冷汗直冒。
“老板，有话好好说。”楚玉谨慎的劝了一句，押着我的手有些松动的意思。
“楚丫头，我知道你看上这小子了，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这么痛快的，回去之后，等我收拾够了，就把人送你，你想怎么玩都行。”
楚玉谨慎的接话，应了句是，也不敢再多说。
赵羡云见我不吭声，嘴里又是一声冷笑，拽着我的破马甲领口，强拉着我直起身，又是几拳揍上来，疼的我顿时眼冒金星，头脑阵阵发晕。
若非这一路都没怎么吃喝，肚子里没货，否则得当场就吐出来。
“硬气啊，一声不吭，你要叫两声，跪下来求饶，我就暂时放过你。”赵羡云这是在蒙面人那吃了瘪，现在只能往我身上发泄了。
“咳咳……唔……那您还是别放过我，动手吧。”
后面的沈机不停的冲我使眼色，示意我服软。
我到是想服软，也不愿受这皮肉之苦，但我想了想下跪求饶的场景。
呵，抱歉，我的尊严不允许我这么做。
韩信能强忍胯下之辱，但我不是韩信，我卫无馋只是一个俗人，拿得起骄傲，却放不下自尊。
“那我就不客气了。”赵羡云明显是憋着一团火，我说完，他发了狠，伸手欲要往我脸上招呼，楚玉连忙拽着我后退了一步。
赵羡云的手停在了中途，目光阴郁的看向楚玉，声音微微提高：“怎么？你是要为了他，背叛渡云阁？”
楚玉低头：“不敢。只是老板，您既然不想杀他，现在把人打出毛病，回头离开时，反倒给咱们徒增累赘，有什么气，咱们还是离开此地，再发作不迟。”
她这话，像是提醒了赵羡云什么，姓赵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开了，转而看向来时的山体裂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道：“那二人，欺人太甚。”
二人？指的是谁？
我肚腹间疼的厉害，一时间脑子里也不甚清楚。
楚玉却立刻反应过来：“那两个蒙面人？难道刚才的声响，又是他们故技重施了？”
蒙面人？对，沈机既然能自黑洞里出来，那么洛息渊和二号，自然也能出来，看样子，他们二人是安全脱身了？
楚玉这么一问，一向在赵羡云面前，人怂胆小的沈机，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样，气急败坏的跳脚道：“别提了，绝对是他们！我和老板没想到你还活着，中途发生了很多事情，找到这条山体裂缝后，我们打算顺着寻找出路。”
“我们一路过去，虽然没有和那两个蒙面人正面对上，但沿途留下的线索显示，他们绝对和我们一样，也在裂缝里寻找出口。那俩王八蛋也太狠了，根本不给我们留活路，仗着装备家伙齐全，又把路给我们炸了，我和老板差点儿被活埋，没办法，这才又退了回来。”

第93章 新记忆
洛息渊，把出口给炸了？
我有些懵。
在我失去记忆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沈机看起来，比我还要清楚？他和洛息渊，还有二号，不是应该在一起吗？
楚玉闻言，眉头一皱，询问道：“老板，之前我就不明白，您为何对那二人有些、有些忍让？”
这也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赵羡云瞥了楚玉一眼，作为渡云阁的老大，这姓赵的估摸着是不愿意在手下人跟前丢了颜面，并不提蛊虫的事，只道：“他们二人武器装备，皆在我们之上，忍一时之气，不算什么，只是没想到领头那人如此奸诈。”
楚玉识趣，没有刨根问底，转而道：“现在唯一的路，被他们给炸毁，事情难办了，我们该怎么出去？”她抬头看着天坑上方，不知在琢磨什么。
我心里这会儿有些不是滋味，既觉得疑惑，又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这一路上，我自问对洛息渊是掏心掏肺，引为毕生至交，为他，也算是出生入死了。这小子隐瞒身份，骗我也就算了，我就当他有难言之隐，可如今，既然从黑洞中安全脱身，又找到出路，他怎么就没想过救我？
怎么就任由我在陶缸里待着，自己带着手下跑了？
他们是怎么从黑洞里出来的？
这事儿，恐怕只有赵羡云和沈机知道了，我这会儿自然不可能去跟赵羡云搭腔，便问沈机：“你们是怎么从黑洞里脱身的？”
不等沈机开口，赵羡云便凑到我跟前，神色不善，一字一顿道：“还真是不怕死，我要是你，现在就一个字都不说，好好夹着尾巴当孙子。”
我道：“夹着尾巴的那是狗，您究竟是要当狗，还是要当孙子？您这么一大老板，语言表达能力可不太行。”
沈机翻了个无力的白眼，在赵羡云身后，悄悄冲我竖起大拇指，大概意思是想表达，我作的一手好死。
果然，赵羡云又给了我两拳，在我疼的青筋暴起，冷汗直冒中，沈机才无奈的开口：“你说的是上面的黑洞？你忘记当时发生什么了？”
我疼的眼睛都花了，回忆着之前的经历，断断续续道：“不、不就是被一些长长的手，拽入了黑洞里，然后、然后里面全是牛头马面，你和另一个蒙面人，被里面的东西给控制了……”
话未说完，沈机打断我，跟看智障似的，提醒我道：“兄弟……啊，不是！”他叫顺嘴，怂怂的看了赵羡云一眼，立马改口：“叛徒！你再好好想想！”
我一边疼的呲牙咧嘴，一边被他可怜又故作凶恶的模样，几乎给逗乐了，便咧着嘴笑了笑：“我能想起来的，就这么多了，还是你给说说吧。”
沈机打了个寒颤，说：“你别笑了，笑的太渗人了。”顿了顿，他瞟了赵羡云一眼，见赵羡云没什么意见，才道：“看样子，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忘了，我、你，还有那个蒙面人，我们三人，从下面上来后，发现老板和另外一个蒙面人，在通道口偷偷观察外面。”
我道：“我当然记得，石壁上的火龙，亮了；天坑下面，聚集着浓雾和古怪的影子，最后它们都消失了，然后你出去打探情况……”
“不是我。”沈机打断我的话，神情复杂的看着我，道：“出去打探情况的人，是你。你忘了，最开始，确实是让我去，但、但后来出去的人，是你。
我？
随着他的话，我开始仔细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赵羡云想保沈机，在洛息渊提出，让沈机去查探时，将我给推了出去。
当时，洛息渊自然是站在我这边的，那会儿不知道洛息渊的身份，我还很疑惑，为什么蒙面人对我多有厚待。
明明出去打探情况的人，是沈机，为什么他会说是我？
我什么时候出去过？就在我怀疑，沈机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预谋，在故意诓我时，猛地，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等等！
画面中，我没有往天坑上方的黑洞里走，也没有跟着洛息渊去救沈机，相反，画面中，我一个人朝着天坑底部而去。
烟雾。
鬼影。
声音。
一些仿佛不属于我的记忆，在这瞬间，开始不停的往我脑海里冲。
大约是观察到我神色不对劲，沈机松了口气，道：“你想起来了吧？”
我沉默了片刻，任由脑子里混乱的画面，开始变得有序而清晰，紧接着，一条崭新的、完整的记忆链，在我脑海里诞生了。
记忆顺序如下：
我们一行五人，在那个可见可不见的通道口偷窥，观察着天坑的情形。
天坑中，四壁的火龙开始逐渐熄灭，下方充斥的烟雾，及烟雾中古怪的人影也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黑暗中，蒙面人让沈机出去打探情况，摸清底细。
沈机胆小如鼠，借口自己身受重伤，体力不支。
他的话是真是假很难说，毕竟一路过来，众人身上皆带了伤，体力也都透支的厉害。
当时，我们一行五人中，唯有沈机，个头最矮，身形也相对瘦弱，往我们四个人中一凑，战斗力显得格外渣。
哦，不对，是他的战斗力本来就很渣。
因此，蒙面人虽然有心让沈机去，但也担心他会误事。也就在这时，早就对我恨的咬牙切齿的赵羡云，便示意我去。
在之前的记忆中，蒙面人拒绝了这个提议。
而在这段被唤醒的新记忆中，蒙面人也确实迟疑了一会儿，但没有拒绝，最后示意我出去查看情况。
然后，我打着一盏昏黄的小手电，按照记忆中天坑的情况，开始一路往下摸索。
他们让我去弄清楚，下方那突如其来的烟雾和那些爬行的东西，是个什么情况。
我记得，自己当时一边在心里问候赵羡云的祖宗十八代，一边胆战心惊的往下移动。那会儿，虽说烟雾和里面的人影，让人觉得诡异，但相比之下，那些从陶缸里爬出来的，不知是人还是尸体的东西，才更让人感觉害怕。
我警惕的注视着四周，越往下，整个人越紧张，生怕那些东西，会突然从黑暗里爬出来。
惊悚间，我心里也有了其他打算：既然有机会，独自一人下到天坑底部，而我此刻身上，又有光源、开山刀一类的必要装备。
有了它们，我只需找机会钻入山体裂缝，便可以摆脱蒙面人和赵羡云等人。
当然，这一切，都得建立在，天坑底部是安全的情况下，才能完成。

第94章 三个问题
“看样子你想起来了。”见我埋头不语，沈机摸了摸鼻子，紧接着有些好奇的问：“你下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我们在上面等着，视角不对，也看不见你的情况，就听见你在下面突然大喊大叫。”
此时，我整个人已经有些懵了，两段记忆，都很清晰，在同一个时间段发生，就好像我一个人分做了两个，经历了两场不同的情形，此时，我甚至不知道该相信哪一段记忆。
我没有回答沈机的话，而是继续梳理着新增加的记忆，试图找到某些线索，来判断自己此刻的真实情况。
当时，被逼着下去打探情况后，我心里升起了借机逃跑的念头。
然而，就在我快要接近天坑底部时，却突然听到，从黑暗的天坑下，传来了一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聚在一起说话，具体说什么又听不清楚。
仔细想起来，从那会儿开始，我的状态其实就有些不对。
正常情况下，在一个不可能出现人群的环境中，听见那种声音，正常人应该是畏惧的、害怕的，十个人有九个人，都会生出退意。
即便不生出退意，至少也会停留下来，静观其变。
然而当时的我，却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般，越往下走，整个人的思考能力，就跟着削弱。听见那些声音时，虽然心里有畏惧，有怀疑，但那种畏惧的情绪，却像是被一层层的纱包裹着，情绪被完全冲淡了。
紧接着，我顺着声音开始往下走，走到底时，眼前全是烟雾。
烟雾并不呛人，反到有股异香，现在想来，那香味儿，不就是闻香通冥壶所散发出来的气味儿？不，确切的说，闻香通冥壶的气味很淡，可我当时闻到的，却是一股浓烈的异香，就像是将闻香通冥壶的味道，放大了十几倍一样。
在那团烟雾中，手电筒的光线，变得迷蒙而涣散，我整个人的意识，也仿佛被隔绝起来，忘记自己身处何地，只顺着一股莫名的召唤，不停往前走。
影影绰绰的烟雾中，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一些影子，有些在地上爬动着，有些扭曲着，有些从烟雾中探出脸来，脸孔不断变换着。
在那里面，我看见了一些已经死去的人，一些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的人，一些陌生的人，最后……最后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记忆在那里中断了。
再然后，就是我在陶缸里，被楚玉叫醒。
我将自己这段混乱的记忆和盘托出，发现不管是第二段记忆，还是第一段记忆，现在去回忆起来，都显得光怪陆离，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又仿佛是做了一个梦。
这种丢失人生某段记忆的感觉，让人相当不爽，我说完，便追问沈机：“这是我能想起来的部分，你们呢？你们又是怎么回事？”
沈机看了赵羡云一眼，见姓赵的没有阻止的意思，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我们听到你在下面大喊大叫，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最后蒙面人觉得不对劲，就带着我们冲下去，说要救你。结果我们下去后，发现地面上全是你扔下的东西，开山刀、手电筒一类的，但你的人不见了。紧接着，我们在下面发现了那条山体裂缝，本来打算顺着那条裂缝出去，但那个蒙面人……说起来，你和那个蒙面人是不是认识？他对你挺仗义的，断定你在附近，说要把你给找出来。”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
蒙面人……洛息渊……
究竟那段记忆才是真的？
如果第一段记忆是真的，那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此刻我所面对的这些人，莫非是一个个幻影？
如果第二段记忆才是真的，那么之前，我‘发现’蒙面人是洛息渊的事情，或许只是一个假象？可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假象？难道这个地方，会让人产生幻觉？
如果蒙面人不是洛息渊，他为什么对我如此‘仗义’？
“然后呢？我就在第一层的陶缸里，你们如果要找我，应该很快能找到我才对。”
沈机摸了摸鼻子，我意识到他在心虚。
相处了这段时间，沈机的一些小动作我早已清清楚楚，这小子心虚或者要撒谎的时候，就会低头，用食指碰一下鼻子。
然而，不等沈机开始在我面前撒谎，赵羡云便一皱眉头，冷冷的瞥了沈机一眼：“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你到是和他处的挺好，怎么，是想给自己换个老板了？”
沈机吓了一跳，立马赔笑，顺道附送一套听得人耳根子发软的马屁拍过去，当即不跟我搭话了。
紧接着，赵羡云抛给楚玉一句话：“绑起来。”
楚玉眯了眯眼，解下手腕上的救生手绳，拉了下活动扣，手绳便松开，成为了一条三米多长的细索。这玩意儿太细，但承重量异常厉害，普通的刀，割好几下都割不断，绑起人来特别疼，深深的嵌入人的肉里。
这姑娘，平日里嘴上一口一个爱我，这会儿却对赵羡云言听计从，绑人都不知道放水，将我一双手死死反绑在后面。
我真怀疑勒久了，这双手会不会废掉。
将我一绑，他们三人便席地而坐，凑在了一处商议，我在旁边听着，发现此时的情况不容乐观。
首先面临着三个困难。
第一：弹尽粮绝，我们四个人加起来，身上没有一滴水，没有一点吃食。
第二：唯一的出口已经被炸毁。
第三：无法确定周围情况的真实性。
第一个问题，迫使我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长时间的断水断粮，让众人的身体，都已经到达临界点。
这就意味着，我们接下来的重中之重，就是要找到出口。
也正是由于要保存体力，以及将心思花在寻找出口的问题上，因此赵羡云才没有在此时多折腾我。否则，以他一惯心狠手辣的作风，之前被我坑了那么多次，这会儿我落在他手里，势必会好好折磨我一番。
如今我能好端端的，没被揍的满地找牙，算是万幸。
第三个问题，关于周边情况的真实性，三人凑在一起展开了大量的讨论。确切的说，是赵羡云和楚玉在展开讨论，沈机在旁边附和，来来回回就三句话‘老板说的对！楚姐说的对！你们说的都对！’。

第95章 砖
我被绑在一边，浑身都是伤，别提多难受了，见楚玉和赵羡云在那儿讨论‘真实性’的问题，半天没什么结果，忍不住插话，提了个醒：“香味儿。”
二人停下话头看着我，赵羡云皱眉，不客气的说了两个字：“闭嘴。”
我道：“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加入你们的讨论，毕竟我还想活着离开这儿。”
赵羡云冷笑一声，示意沈机：“把他嘴堵上，用袜子。”
袜子？堵嘴？太没人性了！我连忙道：“你们刚才讨论的真实与否，都有很多漏洞，难道就不想听听我的发现？”
事情发展到现在，谁都不是傻子，我们都已经意识到，这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人的意识，或者说感知。
这东西，让身处其中的众人，都陷入了一种迷乱的怪圈里，让整个情况，变的混乱又复杂。
只有解开这个谜底，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才能梳理出一条清晰的线来，这或许是我们逃生的关键。
赵羡云神情阴郁的盯着我，缓缓道：“你是个聪明人，你也一直，仗着自己那点儿聪明，不把我放在眼里。但如果你真足够聪明，就该知道，我现在恨不得宰了你，没杀你是因为你还有一点价值，别让我，把你最后的价值也否决了。”
价值？难不成，他还指望着，把我弄出去给他造假？放我这样的人在身边，这姓赵的真能放心？
假设是我，需要利用一颗定时炸弹前，为了自己的安危，我肯定得先把炸弹里面的火药给卸了。
出去之后，要不能摆脱赵羡云，我恐怕就惨了，不知道这王八蛋，会想出什么阴招来。
我心里转过这些念头，嘴上却接话道：“我知道您想杀我，但有一句老话，说：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赵老板，您以后想怎么对付我，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最要紧的，难道不是从这儿出去吗？”
赵羡云冷哼一声：“那也用不着你来指指点点，别给我耍你那套小聪明，把他嘴给我堵上。”
沈机嘴里‘哦’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始脱鞋。
他大爷的，还真打算用袜子！
楚玉同情的看了我一眼，总算肯帮我一把，对赵羡云道：“老板，反正他目前在我们手里，帮他的蒙面人也走了，之后也别想再翻出什么花样来，不如听听他有什么看法，若说的是废话，再用袜子，堵他的嘴也不迟。”
赵羡云闻言眯了眯眼，沉默片刻后，才哑声道：“好，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高见，要是敢说一句没用的话，堵嘴的时候，就再加上沈小子的内裤。”
沈机闻言顿时瞪大眼，委屈巴巴的说道：“老板，内裤能给我留下吗？我需要隐私。”
赵羡云道：“我看你更需要教训。”
沈机于是闭嘴了，哀怨的看了我一眼，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得，为了嘴里不被塞袜子，外加沈机的裤衩，我必须得好好发挥了。
当然，此时此刻，我很怀疑，以赵羡云的人品，会不会等我说完后，出尔反尔让沈机继续脱袜子。
如果他真敢这样，我发誓，我可能会学习电视剧里的贞洁烈女，来个咬舌自尽。
“给你个机会，说吧。”赵羡云为了节省体力，这会儿靠着山壁，坐在地上，舒展着双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马尔代夫晒太阳。
“好，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刚才，您和楚玉姑娘说了半天，同时说到了一个点：气味儿。没错，那股异香很奇怪，来自于闻香通冥壶，但是，闻香通冥壶，最开始是在我身上，后来，又到了蒙面人手里，它被封在木匣中，泄露出来的气息，其实非常少。如果说，它能影响我们的意识和判断，那么它的影响范围，是不是太大了？你们觉得，有什么气味儿可以传那么远？恐怕这世上，最厉害的迷药，也做不到这一点吧？”
赵羡云依旧保持着‘马尔代夫度假’模式，眯了眯眼，缓缓道：“继续，说下去。”
“从整个地方，变得不对劲开始，这种气味儿，就曾经数次出现，即便在没有闻香通冥壶的地方，也能莫名其妙的闻到。所以，我们首先是不是该弄清楚，它的来源究竟在哪儿？我们所走过的地方，位置、环境，都有所不同，却都莫名出现过这种异香，那么，这些地方的共同点是什么？”
我话刚说完，楚玉就敏感的说出了一个字：“砖。”
沈机以拳击掌，一脸喜色，道：“没错，这地方虽然在山里，掏了个挺大的祭祀大殿，但穷的很，什么宝贝都没有，通道都修的破破烂烂的，咱们走过的那些地方，唯一的共通之处，就是地砖。”
我点了点头，转了个话头，继续道：“对于瓷器，我也算有一点小小的研究。”
赵羡云皮笑肉不笑：“谦虚了，你可是个中专家。”
我道：“谦虚是美德，不过我不是谦虚，在这方面，我确实还有很多需要学习、钻研的地方。”
赵羡云道：“没让你发表感言。”
“……”我一噎，回到正题：“好吧。我家有一本祖传的古书，里面就讲过一个‘香’字。”
“香？”楚玉道：“怎么个说头？”
“举个例子，雅致点的，一把长期泡茶的紫砂壶，会留下百年不散的茶香；接地气点儿的，老百姓用的泡菜坛子，时间长了，会留下酱香，哪怕后来这香味儿已经闻不见了，其实内里收敛的气息还在。好比那道菜‘佛跳墙’，正宗的，就得用十年以上的老坛去炖，坛子用的不对，那‘佛跳墙’做出来就不正宗。”
沈机吸了吸口水：“不是说找出口的事儿么，怎么扯到‘佛跳墙’去了，这道菜我吃过，那味儿……美！越说我越饿了。”
赵羡云闻言，冲沈机钩了钩手指，沈机立刻屁颠屁颠凑过去等候指示，赵羡云二话不说，直接坐地上给了他一脚：“就你知道饿！操。”
沈机捂着大腿敢怒不敢言，赵羡云示意我继续。

第96章 藏香
“藏香有专门的流派，怎么调香、怎么用香、怎么把香运用到不同的物件上去，是一门手艺活，没专门学过的不知道。”
赵羡云反问：“看样子，你学过？”
我道：“隔行如隔山，这都不是一个流派的，我可没学过。只是这藏香术中，有运用到瓷器陶器木器上的，所以那本书中才略有记载。我记得里面有一个关于藏香的故事，说一个藏香师，脾性乖张怪异，为人小肚鸡肠。他的邻居，无意间得罪了他而不自知，后来邻居家办喜事，这藏香师送礼时，按人头数，送了邻居家六只土陶碗。”
古时候生活水平低，这礼不算重，也不寒碜，算是常规水准。
结果没出半个月，这邻居一家六口，就一个个得了怪病，身上奇痒难忍，抓挠不止，吃了药也不见好。
直到一个挺有见识的大夫，碍于病症奇特，上门诊治查看后，才发现了端倪。
原来是那藏香师，在陶碗里做了手脚，制了些‘毒香’，沁入了陶碗中。这一家六口，天天用这碗吃饭，自然没多久，就中毒犯病了。
普通的毒药，浮于物体表面，禁不住水洗或者开水烫，而‘藏香’，则是将不同用途的‘香’，彻底藏入物体的内部，使之存在很长一段时间。
故事的最后，那个藏香师没有得到什么报应，据说是因为事情暴露后，手艺好，反而被有心之人给招揽了，至于被招揽去干些什么勾当，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说完，楚玉道：“所以，你怀疑，这些地砖里，是用了藏香术？”
我点了点头：“大面积的藏香，不是一般人能弄出来的，这个窑村当年在修建这个地方时，肯定是动用了藏香师，从烧砖的步骤开始，就在做手脚。”
楚玉道：“可窑村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道：“守护他们的祭祀之物，闻香通冥壶。”
楚玉道：“那壶，也有相同的异香，也就是说，藏香师，还在他们的祭祀物上动了手脚。既然是窑村的宝贝，珍而重之，设下重重机关护卫，又怎么会在祭祀物上动手脚？”
我道：“或许，真正宝贵的，并不是闻香通冥壶本身呢？”
楚玉眉头一动：“你的意思是，闻香通冥壶本身并没有什么价值，而是，它可能藏着其它秘密？”
赵羡云瞳孔骤然收紧，似乎是被我点醒，喃喃道：“其它秘密……莫非那个蒙面人是冲这个来的？”他立刻抬头，追问道：“那你觉得，这个秘密会是什么？”
“赵老板，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一切，只是我根据自己所知的情况，作出的揣测，我不能保证它的准确性，但目前看来，是最可能的一种。这地方的地砖，很可能都经过藏香师的加工，会让人的意识，出现某些幻象，也未可知。”
楚玉疑惑道：“如果是幻象，那么每个人所产生的应该都不一样，可是为什么，我们会同时看到那些古怪的情形？”
我忍不住苦笑：“如果我什么都能解答，那我就不是锔匠，而是算命的了。其实，在很早之前，出现那些古怪的情形，闻到那阵异香时，我就想过幻觉的可能，之所以没有提出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我无法解释，如果是在藏香术制幻的情况下，为什么我们会看到相同的情形。”
赵羡云眯着眼，片刻后，声音微微提高：“说完了？”
“完了。”
他道：“那好，把他嘴堵上。”他侧头吩咐了沈机一句。
我一呛，连忙道：“我说的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堵？”
赵羡云阴森森的一笑：“堵就堵，难道我还需要理由？”
沈机弱弱的问了句：“老板？还要内裤吗？我觉得大庭广众下，脱裤子挺不雅的，楚玉姐还在这儿呢。”
赵羡云不咸不淡的点头：“看在他还算有点用的份上，内裤你就自己留着吧。”
“好嘞！”沈机一听说能留下裤衩，欢天喜地，麻溜的脱了鞋，紧接着提溜着一双黑色的臭袜子，就朝我走了过来。
我双手虽然被反剪着绑在身后，腿脚却没有失去自由，见此，连忙后退，急道：“士可杀不可辱，赵羡云，你玩这一手，未免也太没有江湖道义了吧！”
“江湖道义？江湖道义就是，成王败寇，弱肉强食，你要怪，就怪自己不该把我从土里挖出来，或者怪自己当时没有直接杀了我。”
我一边躲闪凑上前来的沈机，一边忍不住骂道：“你这么一说，怎么着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这么对待恩人的？”
赵羡云面不改色，缓缓道：“恩将仇报，我最喜欢这样了。”
毕竟被绑着，身上又带着伤，眼瞅沈机拎着双袜子就要过来，我急了，对沈机道：“能不能爷们儿点，对这姓赵的言听计从，你又能有什么好处！”
沈机无奈的看了看袜子，又看了看我：“有没有好处我不知道，但坏处我可以想出一堆，别挑拨离间了，我对我们老板，忠心耿耿。老板就像我人生路上的灯塔，指引我迷途的方向，他就是我的信仰，是我的未来，是我人生路上的灵魂导师！”
这马屁拍的！之前在瓷器厂的时候，谁一副被逼上了贼船，痛骂渡云阁全体上下的？做人的风骨呢？
没辙，还是想办法自保清白吧。
我立刻高声道：“难道你们就不想知道，该怎么摆脱藏香的影响吗！”
赵羡云闻言，一抬手，示意沈机停下。
沈机自个儿也松了口气，放下袜子，赶紧揣进自个儿衣兜。
“既然是由气味引起的，那我想办法隔绝这种气味就行了，这很简单。”
我大脑迅速转动着，道：“不，并不简单。藏香在砖体中，能保存几百年，你以为，它就是普通的迷香吗？除非你现在掏出防毒面具来，否则，我可以保证，你现在所能想到的，一切隔绝气味的方法，都不会有用。”
楚玉闻言，和赵羡云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上前，在他耳边耳语了一阵，也不知说些什么。
姓赵的听了，似乎受用，眯着眼点了点头，对我道：“把你的方法说出来。”
“可以，但你得保证，行君子之事，不要用这些不上台面的招数。”
赵羡云一挑眉：“君子？什么是君子？”
“痛痛快快打架，利利索索揍人，拳脚来往不论，下三滥的招数别用。您是渡云阁的老板，不是街头的小混混，像塞袜子这种事儿，咱就别干了。”
赵羡云猛地一笑，指了指我，道：“嗯，总算说了句有理的话，也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招数，确实有失我的身份。”
得，我总算知道沈机为什么喜欢拍赵羡云马屁了，合着这姓赵的，看起来阴郁狠辣，实则很吃拍马屁这一套嘛！

第97章 以毒攻毒
“赵老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以您的身份，既然您承诺了，那我信。”找到赵羡云的点后，我立刻学着沈机，先抛一顶高帽戴过去，紧接着提出自己的要求：“不过，能不能先把我解开？接下来咱们要行动，您绑着我，我这手脚也不利索，到时候拖您后腿就不好了。您看我这一身伤，你们三个，对我一个，我也没法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不是？”
赵羡云不置可否，道：“事儿还没办，你到是一堆要求，还是先说说你的办法，说的好了，我就给你松开，说的不好，拍再多马屁也没用。”
我道：“哪能是拍马屁，我这是真心实意的。这世上，拿得起的人比比皆是，但放不下的居多，像赵老板您这样，即拿得起，又放得下的人可不多，历史上，但凡有这种特性的，最后无一不成了一方英豪。”说这话，到是半真半假，赵羡云此人确实是‘拿得起放得下’，在蒙面人面前当孙子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含糊。
搁一般的大佬身上，估计难以受辱，非得鱼死网破不可。
姓赵的被我一拍，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学的挺快，好了，别耽误时间，说吧，什么办法可以摆脱藏香？”
我看赵羡云的邪火灭了不少，便将摆脱藏香的方法，跟三人说道了一番。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四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藏私不告诉他们，我自己也活不了。
“其实也简单，藏香无孔不入，咱们没有防毒面具，所以，想要隔绝它的气息，很难做到，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毒攻毒，用其他方法来刺激自身，达到抵御藏香制幻的目地。”
“其它刺激……？”赵羡云脑子转的很快，立刻反应道：“比如，痛觉？”
我苦笑：“这是一个方向，但您觉得这方法有用吗？又或者，您觉得，我们几人身上的伤还不够多，肉体还不够痛吗？”他们三人怎样我不清楚，反正我自己个儿，现在是浑身都痛，皮肉筋骨，没有一处舒坦的地方。
楚玉双手环胸，催促我：“别卖关子了，痛觉不行，还有什么刺激的方法？”
“用更强烈的气味刺激大脑，暂时摆脱藏香，但这种方法持续时间不长，所以我们在使用后，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藏香的覆盖范围。”
沈机面露恍然之色，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袜子，捏着鼻子晃了晃：“比如我的臭袜子？这味儿够强烈，也够刺激的。”
楚玉顿时面露纠结之色，低头看了看她自己的脚。
我忍不住一乐，差点儿没笑出来，强行压下笑意，道：“如果这时候，能有点薄荷油、樟脑丸是最好的，既然没有，那也只能，就地取材了。”
我说完，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唯有沈机，神情纠结的盯着自己的臭袜子，转头问赵羡云：“老板，干不？”
赵羡云阴郁着脸，思索片刻，一咬牙，说了句干。
估摸着是担心我忽悠人，姓赵的示意楚玉将我给解开，让我身先士卒。
性命面前，其余的都可以忽略，我麻溜的脱下了自己脚上至少三天没洗的袜子，拴在一起，往鼻子下面一系，那味儿，别提了，熏的我灵魂差点儿出窍。
我发誓，自己活的虽然潦倒一些，但个人卫生还是很讲究的。
手艺人不能脏兮兮的，太邋遢，主雇一看就不喜欢。
特别是我们这种经常接触锅碗瓢盆，甚至古董玉器之流的手艺人，干净整洁是最起码的要求。我平日里绝对不会三天不洗袜子，都是上了赵羡云的贼船，被拖来这地方，什么换洗衣物都没带，这才把自己弄的臭烘烘。
愧对祖师爷啊！
见我已经麻溜的做了，赵羡云三人便也不再耽误，依葫芦画瓢，转瞬，四个口鼻处套着臭袜子的人，便凑在了一起，互相保持着一段距离。
那话怎么说来着？自己的香，别人的臭，宁愿闻自己的袜子，也好过闻别人的。
我看了看脸色发黑的楚玉，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发展一下盟友，这样关键时刻，也有人说两句好话，于是我安慰的夸奖她：“你的袜子很好看，没想到你一身黑衣，袜子居然是粉红色，我虽然不懂时尚，但还是觉得，这个搭配很特别。”
楚玉一听，脸色却更难看了，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说道：“卫无馋，你就闭嘴吧！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气人！伪君子！”
得，一转眼，我又变伪君子了。
臭袜子实在熏得人难受，在这种状态下说话就更难受了，因此我们四人都没怎么开口，而是打开了所有的光源，再次研究周围的环境。
如果之前的一切推断是正确的，那么在我们采取臭袜子行动后，我们眼里所见的情况，应该会发生一些变化。
我没料到的是，这变化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当我抬头往上看时，居然发现，上方的那个黑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天空，显露出黎明前特有的灰暗色调。
我狠狠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所见。
灰暗的天穹，透过圆坑，有种坐井观天之感。
与此同时，我再次感受到了风的存在。
不，或许风原本就存在，只是之前的藏香，掩盖了我们的真实体验。
除此之外，周围其余的一切，没有丝毫变化。
我于是指了指上方，道：“出口，抓紧时间。”
赵羡云二话不说，立刻打了个手势，我们一行四人，开始顺着往上爬。
爬到顶时，山壁上残破的栈道再次显露出来，与我和洛息渊当初，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时所见，一般无二。
想来那时候，我和洛息渊刚刚进入藏香的迷惑范围，还没有受到太深的影响，所以当时看见了天坑中的真面目。
后来，藏香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迷惑我们，之后的一切，真真假假，就很难说了。
楚玉目测了一下，说道：“十来米，不到二十米，不算高，可以爬上去。”
这山壁上的栈道虽然损毁无法使用，但是山壁本身凹凸不平，又有许多裂缝，只要力道够，身手稳，徒手攀爬出去，问题应该不大。

第98章 离开天坑
“这怎么爬？”沈机抬头望着灰暗的出口，不断调整着自己的角度，试图找到一个最佳位置。
事实上，如果在众人都没有受伤，体力又保存完好的情况下，这面峭壁，徒手爬出去，确实问题不大，只要胆子放得开。
但现在，我们四人的体力损耗巨大，众人身上都带着伤，并且以我和赵羡云的伤势最为严重，行动也最为不便。
反到是楚玉和沈机，两人所受的伤不多。
沈机能在这重重危险中，保持安全，不得不说，与他遇事就怂，遇到危险就躲，有很大的关系，相反，那种遇事永远冲在前头的，反而是受伤最多的。
至于楚玉，我只能说是凭实力了，赵羡云虽然是渡云阁的老板，但你见过哪个老板文武双全，什么都能自己干的？他身手不赖，却比不上楚玉。
这丫头，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我们四个人中的武力值担当，哦，还有好色担当。
楚玉看了我和赵羡云一眼，最后侧头对赵羡云道：“老板，你现在身体状况不妙，很难爬上去，我先出去，然后想办法把你们拉上去。”
赵羡云皱眉：“时间来得及吗？”
楚玉一笑：“放心。”说完，也不再多言，转身开始往山壁上爬。
她体格匀称，又没受什么伤，行动间十分轻灵，如同壁虎，又似蜘蛛，攀爬速度极快，看的我和沈机目瞪口呆。
沈机用手肘捅了捅我，道：“你说，这女人要是都有这种身手，那咱们男人还怎么活？”
我道：“你见过几个姑娘能有这身手的？”
他道：“唔，确实不多。”
我道：“她一个姑娘家，练成这样，以前必然吃了很多苦头。”
沈机一呛，震惊的看了我一眼，紧接着感慨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楚姐喜欢你了。”
哦？这我到有些不解，便随口问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因为，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正要接话，一边的赵羡云冷冷的问了一句：“你俩聊完了没有？”沈机一听，反应过来不该和我走这么近，吓的一个激灵，连忙离开我身边，窜到赵羡云身侧赔笑。
我也觉得鼻子上捂着臭袜子聊天，挺诡异的，便不再开口，只专心盯着楚玉的动作。
她很快就到了顶，上去后，站在出口处四下张望片刻，冲我们打了个稍等的手势，便消失在出口处。
“怎么走了？”沈机一急。
赵羡云看起来很信任楚玉，并不担心她会独自离开，闻言呵斥了沈机一句，让他闭嘴静候。
等待的过程中，我感到自己的嗅觉有些迟钝了，之前臭的人灵魂出窍的袜子，这会儿似乎也没那么臭了，我心里有些焦急，担心对藏香的刺激会消失，届时会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万幸的是，楚玉动作很快，扔下来一条‘绳索’。
是用藤蔓和新鲜树皮栓出来的，我们三人，开始拽着这条绳索，半爬半拉的出了天坑。
越往上风越大，清晨的凉风，吹的人头脑都跟着精神起来，长时间在压抑的地底，猛然换个环境，从灵魂到身体都舒泰起来。
所以，人还是得活在清风明月之下，不能往黑暗里钻，否则钻着钻着，灵魂就沉了，心思就重了，性子就邪了。
我虽然是半拽半爬，但上去后，整个人已经累瘫了，倒在地上，只大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就着黎明的微光可以看见，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山头的东边，往西看是密密麻麻的山林，往东可以眺望到山沟，山沟尽头处，有一大片蒸腾的雾气，显示着那地方有水源，应该就是生死湖所在的位置。
大致了解完毕，我倒在地上喘息，浑身放松，任前途有再多烦恼，此刻都先休息够了再说。
赵羡云却没法淡定，倒了不过十几秒，便诈尸一样，猛地从地上坐起身，狠狠啐了一口：“那两个该死的蒙面人，我一定得把人给揪出来。”
这姓赵的，带着人马来这一遭，受尽折腾，现在却是为他人做嫁衣，闻香通冥壶，已然让蒙面人给带走，他算是白来了。
他这厢痛骂蒙面人，却让我想起了另外两件事。
第一是关于洛息渊。
之前被藏香影响，所听所见，真假难辨，因此，蒙面人是洛息渊这件事，很可能是一种假象，那么真正的洛息渊，现在是死是活就很难说了。
第二是关于蒙面人的身份。
之前在底下，沈机那小子见过蒙面人的脸，并且似乎是认识的，打那儿之后，他对蒙面人的态度就很奇怪。
沈机不傻，这事儿他并没有让赵羡云知道，因此，这会儿赵羡云在痛骂蒙面人，沈机却是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两眼一翻，看着天空发呆。
找机会，我得私底下问问沈机，弄清楚蒙面人的来路。
早晨的日头出来很快，我们歇息了没十来分钟，天色便跟着放亮，天边出现了半边日头。
楚玉眺望着山沟尽头处，辨别了一下方位，便对赵羡云道：“也不知道老林和秦添他们怎么样了，他们二人与我们分散时，机关通道并没有关闭，如果他们还活着，有很大几率，顺着水路撤退了。”
沈机一听，顿时激动道：“没准儿，他们二人正在湖边等我们呢。咱们的装备还在生死湖边，我看还是赶紧回营地，先吃喝一番再说，快饿死我了。”
饿这个字触动了所有人的神经，赵羡云也不问候蒙面人全家了，打了个手势，说回营地。
我们开始一路往生死湖所在的山沟处走，其间疲惫饥渴自不必说，快到湖边时，远远的便瞧见营地所在的位置，正冒着烟，似乎有人在生火。
“哎哟喂，瞧瞧那烟，肯定是做上早饭了！嘿！秦添，是你们吗！”沈机兴奋的高呼，那边很快传来了回应，果然是老林和秦添二人。
这二人福大命大，看样子失散后，如楚玉揣测的那般，顺着水路回来了。

第99章 打劫
我们四人见着人间烟火，顿时满脑子都被吃喝休息等念头占据着，疲惫太久，此刻，我们急切的需要一个安全的，可以休息的地方，当即便拔腿往营地奔去。
扎营的地方，是在一处高地，背着一个小土丘，我们快到地儿时，就见老林一瘸一拐的迎上来，神情相当激动，只不过面上却是鼻青脸肿的。
我以为他脸上的伤，是在窑村地下大殿弄的，毕竟那地儿机关多，见他走路都不利索，不禁感慨自己还不算太惨。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对于老林的状况，赵羡云三人却相当惊讶，楚玉诧异道：“老林，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沈机也一脸的懵，说道：“咱们塌方失散后，你遇到什么情况了？”
老林却并没有回答楚玉和沈机，而是迅速走到赵羡云跟前，一改之前阴狠沉默的形象，嘴里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一边说还一边骂娘。
我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再听他嘴里所说的内容，一时间竟有种拍手叫好的冲动。
当然，这个冲动我给忍住了，否则我前脚拍手，后脚估计就得被气急败坏的老林给打残了。
按照老林的说法，失散后，他和秦添不得已，顺着水路返回，并且在修整过后，还带齐了装备二次下水。
但那下面塌方的厉害，饶是两人二次下水，也没能打通道路，无奈只得上岸蹲守，想着在营地蹲守三天。三天内，如果赵羡云一行人没出来，估计就交待在下面，自然，老林和秦添的酬劳也有大半拿不到。
谁知也就在不久前，没等来赵羡云等人，却等来了两个蒙面人。
由于没料到这地方还会有别人，再加上俩蒙面人采取的又是偷袭的策略，因此老林着了道，被打的是鼻青脸肿，差点儿丢了半条命。
那俩蒙面人是冲着赵羡云的装备来的，具体是什么，老林不知道，总之赵羡云下水前，贴身携带的腰包，被那俩蒙面人给弄走了。
那俩蒙面人拿了东西离开后，紧跟着回来的秦添了解状况后，却是不服，仗着自己身手比老林强，提了武器装备，便追踪那两人而去，目前情况怎么样也不知道。
老林自己当时被揍晕了，这会儿也才刚缓过劲来。
他在说这些事的时候，虽然经过了修饰，但我还是回过味来：合着当时两个蒙面人偷袭时，秦添和老林不在一处。
俩蒙面人柿子先挑软的捏，老林年纪大一些，身材削瘦，自然成了二人的目标。
别看老林外形不起眼，但若是普通人，老林一挑三都没问题，而且他手里还有匕首、暗弩一类的武器。
可那俩蒙面人同样有武器，而且身材挺拔高大，同样是练家子。
两人一起出手，老林可不就吃了个闷亏么？看他这一身的伤，再加上我对蒙面人实力的了解，几乎可以想象，那二人绝对是单方面的碾压，才把人给揍成这副模样。
蒙面人两个，前脚从营地里打劫走了赵羡云的东西，回到营地的秦添，后脚就追了上去。
那秦添看起来一声不吭，却是个绝对的狠角色。
赵羡云听完，骇然道：“他们抢走了我的腰包？”
老林止住骂娘的势头，神情有些尴尬，点了点头。
毕竟他和秦添，是赵羡云请来干活的，结果弄的这么狼狈，还让人明目张胆抢了主雇的东西，也够窝囊的。
不过，那腰包里装了什么？蒙面人居然一出来，就先到营地打劫？
“赵老板，对不住，我没能护住你的东西。”
赵羡云对老林还算客气，没有发火，只阴郁着脸，道：“一定得想办法查出那二人的来路。”
查？怎么查？连人家的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现如今人都跑了，除非秦添能将二人给逮住，否则，要查出这两人的身份，岂非和大海捞针差不多？
“老板，咱们现在怎么办？追上去？”楚玉询问了一句。
赵羡云目光扫了我们一眼，说道：“追什么追，我们这帮人，现在这样子，追上去也没用，原地休整，处理伤口，补充体力。”
当下，老林去给我们准备吃食，我们则摸出医药包处理身上的伤势，消毒上药，一番折腾自不必说，胡吃海喝，填饱肚皮后，虽然不饿了，人却困的厉害。
毕竟我们在那地下都没睡过觉，人一吃饱，血液就往胃部集中，帮着胃消化食物，脑子自然跟着犯困。
赵羡云看了看时间，让老林电话联络外面的人，准备车在山外头接应，给了众人三小时的休息时间，在营地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我们这厢抓紧时间休息，老林则收拾起营地里的东西，到了点，便将我们叫醒，一人背了些必要装备，就开始出山。
回程途中，姓赵的到是没绑我，毕竟这种情况下，他们也知道我一个人翻不出什么浪来。
到山外时，之前送我们的那几辆摩托车便在入口等着，开摩托的还是那几个村里的大姐，看我们的眼神，透露着一股好奇和探究欲，估计在琢磨我们一帮人的身份。
老林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其中一个妇女：“除了我们之外，最近有没有其他人，租过你们的车？”他这么一问，我反应过来。
这地方人烟稀少，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户农家，道路又狭窄，这后半截，车根本开不过来，只能骑摩托一类的。
蒙面人很有可能，也在附近的农户家里租过摩托车。
那妇女迅速回道：“没有，就你们租过。”
老林皱眉：“你再好好想想，或许不是租你们的车，有没有租村里其他人的？”人口少的地方，半点儿事都藏不住，即便不租她们的车，有个什么外来人，租其他人家里的车，往往也能知道。
妇女黑胖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回道：“真没有，就你们几个人来过，而且你们不也交待了吗，不能往外说。”
赵羡云听出了端倪，从装备包里摸出一个钱包，抽出几张百元钞票，往妇女手里一塞：“你再仔细想想。”
妇女接着钱掂量了一下，面露为难之色：“我们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做人要讲信用，几位老板，你们这个问题，让我们很为难。”
赵羡云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又抽出一叠钱，目测得有小两千，再次递给那妇女。
这次他不说话，也不笑，只冷冷的看着妇女。
这大姐够直接，笑眯眯的将钱往衣兜里一揣，一拍脑门，露出恍然大悟状：“瞧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在你们租车后，确实还有一个人租过车。”
呵，这大姐，够‘实诚’的。

第100章 争女婿
“只有一个人？”赵羡云提高音量。
妇女道：“就一个人，不过没打听他什么来路。”
赵羡云道：“那就说说你知道的情况，任何情况都可以。”
妇女于是道：“说自己是个搞研究的，要进山里，找一些老窑。那个年轻人我印象特别深，一表人才，戴着眼镜，看起来就是个文化人，说话也特别有礼貌，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婿就好了。”
我心头一动，猜到她说的是谁了：洛息渊。
赵羡云道：“他叫什么名字？”
妇女道：“没问，跟他打听了，但他不说。”
赵羡云道：“就他一个人？没有带其他人？对方是什么装束？”
妇女回忆道：“穿的衣服和你们款式差不多，背着个不大不小的包，没有你们的包这么大，看起来不像会在山里久留。”说话间，这妇女像是想起了什么，往山里看了一眼，嘀咕道：“这个年轻人就租了一趟进山的车，出来，到没有联系我们，哎哟……该不会是在山里出了什么事，没出来吧？”
另一个大姐调笑道：“你这么担心干什么，又不是你男人。”
妇女道：“那没准儿能成我女婿呢？”
“哎哟得了吧，人家那派头，一看就是电视剧里写的，那种有钱人家的孩子，书香门第，你还想让人家做女婿？”
妇女一听不乐意了，和那大姐互怼起来：“咋了？我家珍儿长得漂亮啊，哎，女孩子不看出身，长得好看，勤快持家，咋不能嫁个条件好的？”
“门当户对你懂不懂呢？人家孩子就算同意，人家爸妈能同意吗？人家小帅哥是搞研究的，言谈举止，那一身的贵气哟，你家珍珍高中毕业，一个月就几千块钱，没有共同话题你知道伐？”
妇女怒了：“你女儿读个研究生了不起啊，到现在给你寄过一分钱没有咯？我家珍珍虽然没有文化，但好歹逢年过节都给我买礼物的，去年冬天还给我买了个貂。”
“哎哟你就瞎吹吧，什么貂，明明是兔毛，再说了，我们这南方，用得着穿貂吗。”
这二人越怼越来劲儿，眼瞅着为了争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婿，就要撸袖子干架了，我连忙劝道：“两位大姐，有话好好说。婚姻这种事，还是要双方处的来，人的出身虽然分高低贫富，但人的品性是最珍贵的，你们二位的女儿，一个孝顺，自立自强，一个学业上进，就不要比什么高低了，都是很好的姑娘嘛，况且英雄不问出处，她们以后肯定都是有出息的。”
“还是小伙子会说话，有礼貌。”
“小伙子教养真好，哎，你有对象吗？结婚了没有啊？”
“……”我一噎，不敢吭声了，暗道：老洛啊老洛，没想到你还是广大妇女同胞心里的女婿理想型啊！我可不能跟你抢媳妇儿。
赵羡云在旁边听的脸都黑了，发现这俩大姐嘴里问不出什么靠谱的东西来，便挥手喝道：“别说了，开车吧。”
回程的路上，领头的大姐对我好感倍增，不停的打听我的出身家世，一听说我是街边扯张布摆摊的，神情就纠结起来，最后问我：“自己摆地摊呀，那……你有社保吗？五险一金，有吗？”
“……”我噎了一下，觉得有些气弱：“没有。”
她又问：“那家里买房了吗？”
“……没有。”
她隔着摩托车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神情纠结，片刻后，似乎想再给我一次认识她女儿的机会，继续道：“那打算什么时候买房啊？”
“这个……暂时没打算。”
大姐又隔着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最后语重心长的说：“哎，年轻人，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但是我跟你说，人品虽然重要，但金钱更重要，是吧？都是人，要吃五谷杂粮，要遮风避雨的。还是早点安个家，才好找对象的，你说对不对呢？”
“对对对，您说的都对。”我嘴上敷衍着，内心有些懵：难道这就是我一直没找着女朋友的原因？将心比心，我要是有个闺女，确实也舍不得她跟一个居无定所的穷小子受苦，可我一个手艺人，金陵城房价那么贵，得奋斗到何年才能给对象安一个家？
要不要搞点副业？比如……
就在我被大姐一番灵魂拷问，弄得垂头丧气之时，旁边的楚玉听了，特别销魂的冲我眨了眨眼，道：“无馋，跟我，我有房、有车，全部加你的名儿，我还有钱，我给你买保险。”
我道：“滚。”
“你对其他人，那么温柔，风度翩翩，可就是对我这么凶，哎……是不是因为我在你心里，很特别？”她倍儿自信的问了这么一句。
我道：“是很特别，你脸特别大。”
沈机挤眉弄眼，小声提醒道：“你俩别打情骂俏了，注意老板的脸色。”
我瞟了赵羡云一眼，麻溜的闭嘴了，作为本次行动最大的受损方，这时候在他面前，所有人，都有必要保持低调极严肃的情绪。
接下来，众人一路沉默的坐着摩托，回到了当时停车的院子。老林打秦添手机，却显示对方无法接通，也不知道秦添追着俩蒙面人，究竟去了何处。
他思索片刻，拉着赵羡云到一旁商议，二人不知说了什么，片刻后，赵羡云示意沈机开车回金陵，老林却没有跟上来，看样子是想接应秦添。
我坐在车上，左边是姓赵的，右边是楚玉，心里叫苦不迭：这可怎么脱身？
回程途中，由于我们睡眠都不足，因此为了避免疲劳驾驶，便由楚玉和沈机轮换着开。
整个过程，车根本没停下来过，一路先是开到了朝天宫，也就是‘渡云阁’的店铺口，赵羡云下了车，直接吩咐楚玉：“把这小子带回厂里，关到地下室，等过两天我得空，再来收拾他！”一边说话，一边冲我狰狞的笑了笑，笑容十分变态。
楚玉低头应是，也不下车，目送赵羡云进入‘渡云阁’后，便关了车门，紧接着，车辆一路开始往哪个挂羊头，啥肉也不卖的瓷器厂而去。

第101章 收押（上）
进了瓷器厂，能不能活着出来，就不好说了。
我想到了我的‘前任’，仅仅是想退休回家带孙女，就被姓赵的王八蛋砍了手，而我在窑村遗址里，不停的坑赵羡云，天知道他过两天会怎么对付我。
回忆起刚才临别前，赵羡云那个十足‘变态’的笑容，我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的瞟了眼车门，思考这时候夺门跳车的可能性有多大。
一边的楚玉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提醒我道：“第一：咱们可以看见外面，但外面看不见车内的情况，所以你别指望能引起别人的注意；第二：车门反锁了；第三：我不会给你跳车的机会，如果你觉得，自己的身手足以对付我，你可以试试。”
我一噎，看了看前面开车的沈机，于是楚玉又补了一句：“别想着对司机下手，我同样不会给你机会。”
嘶，这丫头，合着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我想什么她都知道？
我觉得憋屈，便道：“楚玉姑娘，您为什么要干这种，助纣为虐的事呢？”
楚玉一笑：“你觉得我在助纣为虐？没准儿……我才是纣呢？”
开车的沈机道：“老卫，你就别瞎琢磨了，我们不可能让你逃走的，你要逃走了，我和楚姐就得遭殃。”顿了顿，沈机像是想到了什么，边开车边道：“但是我觉得，你可以不用太绝望，按照老板的脾气，在天坑里没有干掉你，就说明你还有利用价值。要想保命，听我一句劝：首先，发挥自己的价值；其次，好好承认错误，让老板消火。”
我道：“我的价值？造假？”
楚玉提醒我道：“你别小看造假这件事，我们渡云阁的势力和生意，可不止在这金陵城做，我们的销售网之庞大，是你想象不到的，所以，只要你能做，就不愁卖不出去。”顿了顿，她估计也想保住我的命，便压低声音对我道：“不要小瞧自己的手艺，相信我，你对老板来说，是一株摇钱树，他轻易不会杀你，但肯定会在其他方面折腾你，你自己还是想想办法，该怎么讨他欢心吧。”
讨赵羡云欢心？我忍不住冷笑：“岂能摧眉折腰侍鹰犬，让他宰了我吧。”
前面的沈机道：“兄弟，你太天真了，死容易，活着才难，你不知道有句话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最可怕的不是老板宰了你，而是一怒之下，给你上遍满清十大酷刑，那才叫惨好吗？我看，你还是摧一下眉，折一下腰，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大丈夫，能屈能伸，对吧？”
刚才那也只是一句气话，我可不想就这么毫无价值，无声无息的死在一帮文物贩子手里。
有道是死得其所，我卫无馋，即便有一天，真的英年早逝，那必然也是光明磊落的死，而且死前绝对把欠房东的房租给付清了。
清清白白到人间，坦坦荡荡归地府。
哪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赵羡云手里？
沈机和楚玉有一点说对了，姓赵的不想杀我，至少目前是不想的，否则以我之前对他的所作所为，也不容我活到现在。
毕竟杀人抛尸的事儿，在天坑里干，可比出来后方便多了。
我活着，对于他的价值？十有八九，是让我继续造假，不仅会让我造假，估计待遇还得降低，想想都惨。
思索间，车子驶入了荒芜的瓷器厂，一下去，瓷器厂里的人，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之前被沈机称为‘马缺德’的汉子，直接让人把我给擒住了。
沈机忙道：“马哥、马哥，这是怎么说的？”
马缺德道：“老板传的令，把人收押，怎么，还要向你请示？”这马缺德和楚玉，分别是赵羡云最信任的两个手下。
用沈机的话来说，楚玉平日里，是绝对的心狠手辣，向来冷漠无情，不苟言笑，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看上我，才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与楚玉平日里的冷漠寡言不同，马缺德是个‘废话’很多的人，擅长一边讲笑话，一边折磨人，而且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瓷器厂最下面那一层，关押‘渡云阁’犯事儿的人，平日里，那一块儿也归马缺德管，经常弄得人鬼哭狼嚎。
我感觉这姓马的，似乎有虐待人的嗜好，看我的眼神透着一股诡异的兴奋感，让我脑子里不由得转了无数念头，满脑子都被变态两个字充斥着。
楚玉这时冷冷道：“老板留着他有用，人可以收押，但在老板回来前，你不许动他。”
马缺德兴奋的眼神顿时一缩，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微微提高音量：“哟，楚大小姐，你也有帮人说话的时候？怎么，莫非是看上这小白脸了？平日里就见你独来独往，也不带个男人，原来是喜欢他这一款的。”
说话间，马缺德摸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我，点头道：“看起来是和我们这些糙人不同，你喜欢这种文质彬彬的？你早说呀，我知道一地儿，都是赚外快的大学生，男女都有，一个个羞答答的，下次我带你……”
“闭嘴。”楚玉喝了一句，面带怒色：“我没你这么无耻。”
马缺德一愣，猛然看着我怪笑了两声，说道：“行、行，我闭嘴，我懂了，你要在小情郎面前装良家少女，我成全你。行啊，这几天我不动他，不过我帮你，你是不是得给我点好处？”他冲楚玉，露出一个相当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人真的是一种高级动物，一张脸上，可以透露出千百种情绪。
马缺德看着楚玉，虽然是在笑，但那不同寻常的笑容，却让我内心翻腾起一股怒火。
说实话，对于楚玉，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首先，她是渡云阁的人，干的是违法乱纪的勾当，我打从心里对她就有偏见……不，确切的说，这不是偏见，而是事实。
她不是个好人，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好人。
但另一方面，她又一直在帮我。
自打被抓进渡云阁，我就不得不被推着，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干的事，这期间，数度陷入危险，都是楚玉出手相助。
若说我心中没有一点触动，那是假话，只是这点触动，在是非黑白面前，实在微不足道。
再者，楚玉这人，和我之前遇到的其他姑娘都不同，行事作风，未免太跳脱了一些，她嘴里说的喜欢，有几分真、几分假，也实在难以分辨。
我原以为自己对她，可以理智对待，没想到马缺德一个笑容，就让我情绪翻腾。

第102章 收押（下）
“楚玉，我不需要你帮忙。”我压着怒火，冷冷的说了一句。
事实上，这会儿我更想一拳打到马缺德脸上，但我不傻，冲动和拳头解决不了问题，现在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贸然逞英雄，除了徒增羞辱，没有任何意义。
我试图用冷漠，打消楚玉为我出头的打算，避免她被这种无耻的‘笑容’缠身。
“我没有帮你，我只是想跟他讲述一下事实。马有德我告诉你，这一路回来，老板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收拾他，但老板没有动手。这足以说明，老板有他自己的考量，所以，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老板让你把人收押，可没有让你干别的事。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希望你自己能拎清楚。”她头一句话是对我说的，后面的话是对着马有德说的。
姓马的摆明了想占便宜，皮笑肉不笑，道：“这都是你一面之词，老板可没跟我交待这么多，以往我收押的人，哪个不得掉一层皮，就他例外？再说了，我又不把人弄残，即便收拾了，老板还能为了他，跟我翻脸不成？”
楚玉面色一寒，沉默片刻，最后一字一顿道：“马有德，在老板没有回来前，我不准你，动他一根汗毛。”
马有德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和楚玉对视着，楚玉毫不退让，二人仿佛下一刻就会打起来。
虽说楚玉身手不错，但马有德，据说也相当厉害，再加上是个男人，又这么大块头，真打起来，楚玉绝对是吃亏的。
我没想到楚玉为了维护我，会和自己人正面杠，一时间别提什么滋味儿了，只觉得心头发热，又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奈感。
两人互不想让，片刻后，马有德耸了耸肩：“行，给你个面子，我不动他，等老板回来再说。不过下面是我的地盘，你可没有探视权，这是犯了事儿的人，得按照我们‘渡云阁’的规矩办事，可不是让你们郎情妾意的。”
楚玉闻言，脸色和缓许多，冷冷道：“我知道规矩。”
“好。带走。”马缺德黑着脸，冲压制着我的两人下令，接着，我便被一路往厂下带，押向了当初沈机曾带我眺望过的地下室。
铁门打开，发出‘吱呀’声响，下面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霉味儿。
走廊上的感应灯，瓦数很小，一路往下，逐渐亮起微弱的白光。
我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下面是一条走廊，两边有很多房间，灯光微弱，行走其中非常压抑，外界的声音，根本无法传进来，就像个地牢似的。
其中一人打开了右侧第二扇门，直接将我推进去，那人剃着平头，身材干瘦，将我推入后，神色不善道：“算你运气好，之前下来的人，都得先过一遍刑，才能进房间待着。你免了这一遭，就老老实实在里面待着，别整出什么幺蛾子。”
说完，便将房门给锁了。
这还真是一个牢房模样的地方，只有铁门上开了个通风口，而且还一开两米高，我垫着脚才能望到一点外面的情况，看出去也只能看到对面走廊的墙壁。
房间里仅有一张床，一个马桶，顶上的白炽灯瓦数很小，不足六平米的房间相当压抑。
我在床边坐下，再次扫视了房间的布局后，忍不住开骂：“无法无天，人身拘禁，私设牢房，这帮古董贩子，是要造反吗？太嚣张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开始变得格外难熬，最初的愤怒逐渐平稳下去后，封闭的环境，开始让人变得极度焦躁。在这个不知道时间，甚至没有一点外界声音的环境中，人的思维会变得极度活跃。
我开始想各种问题，未来的、现在的、过去的。
我开始想各种人，想自己会被关在这里多久，想自己该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想如果能逃出去，我是搬家消失，还是向警局举报，是明哲保身，还是……
倒卖古董这事，往小了说，只是不法牟利；往大了说，是对文物保护的一种破坏行为，直接就能上升到民族文化和国家利益的高度。赵羡云这帮人，私下里不仅造假，还与那些盗墓贼勾结在一起，收买市面上的‘掌眼’，可以说是一条龙产业了。
而‘渡云阁’，看上去也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之前楚玉在车里曾经提过，渡云阁暗地里的交易网，可不止在金陵城中。
这样庞大的，又极端暴利的组织，为了利益，什么都干的出来。
就好比这间牢房一样的地下室。
若我真举报，能一网打尽到也罢，若有漏网之鱼，我随时可能遭受他们的疯狂报复。
这就好比缉毒警察和毒贩一样，倒卖毒品的暴利，让毒贩子眼红心黑，手段残酷，一些卧底的缉毒警察牺牲后，家里人都不能去上坟，据说漏网的团伙会蹲守，一但确定牺牲者的家属，就会对家属展开疯狂而残忍的报复。
有些人可能不明白，损失都已经造成了，何必还要报复家属，再惹警方的注意？
毒贩子，管这招，叫‘杀鸡儆猴’。
他们想让所有警察知道，和自己作对，就得有赔上全家性命的觉悟。
古玩倒卖有没有贩毒暴利我不知道，但通过跟赵羡云接触的这段时日来看，倘若我举报他们，而警察又不能将之一网打尽，我的下场会相当惨。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打转许久，我又意识到自己想的太远，毕竟这会儿还被关在地下室，能不能活下去还两说，举报？但愿我有那个命去举报吧。
没有计时工具，没有昼夜交替，只许久，才从铁窗口送进来一份盒饭一瓶水，在这样的环境中久了，人简直要发狂。
我只能通过睡觉的生物钟和饥饿感来判断，自己大致被关了多久。
应该已经有三天了。
要不是隔断时间送进来一次盒饭，我几乎怀疑他们是不是忘了我这号人。
他们送食水的间隔期很长，导致一段时间下来，我身体状况有些恶化。
在窑村遗址里，本就受了许多外伤，又只经过简单处理，回来后被关在这下面，食物和饮水都稀少，我意识到自己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浑身高热，躺在床上意识昏沉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了铁门被打开的声音，勉强去看，发现赵羡云这王八蛋总算露面了。
下一秒，我直接晕了过去。
晕过去前，似乎听姓赵的喊了一嗓子：“别让他死了！”

第103章 目地
“你醒了，喝汤不？”
我睁开眼，便看见身旁的沈机捧着一碗冒热气的汤，此时，我正躺在床上，房间是我之前住了大半个月的房间。
眼前的情形，似曾相识。
若不是床边放着吊瓶，我手上打着点滴，我几乎怀疑是不是时光倒流，自己回到第一天到瓷器厂的情形了。
“鸡汤？”我腹内饥肠辘辘，饿的抓心挠肝，没有多问眼前的情况，目光看向沈机手里的碗。
民以食为天，在这种极度饥饿的情况下，我闻着那股香味儿，只想先吃饱了再说。
沈机摇了摇手指，道：“确切的说，是加了人参的鸡汤。”
我没吭声，做起来，没打点滴的左手抓起勺子，连肉带汤，就着沈机端碗的手，埋头吃喝。
“再来一碗。”抹了把嘴，我丢了勺子让沈机再添。
“不行，你晕一天多了，不能这么吃。”沈机收起碗，看了看床头的点滴瓶，道：“快完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道：“饿，再来碗米饭，配红烧肉更好，我不爱喝汤。”话音刚落，从门口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你要求够多的，拿我这儿当客栈呢？”紧接着，一身黑衣的赵羡云从门口大步进来。
我见着他，心里不慌不忙，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这姓赵的摆明了不想让我死，否则我也不会躺床上挂点滴了，一醒来还能有碗汤的待遇。
他必然是有什么要在我身上筹谋的，只是我不能确定，他要筹谋的是什么，因此决定顺其自然。
说话间，姓赵的走到床边，看了眼吊瓶，里面只剩下大概十分之一的药量，赵羡云于是对沈机道：“拔针。”
沈机眉头一跳，也不多话，迅速将我针头给拔了，我顺势下床，输人不输阵，起身和赵羡云对视：“你要如何？”
赵羡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忍着某股冲动，片刻后，对沈机道：“你出去。”
沈机看了我一眼，一脸担忧的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我意识到，赵羡云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只是，沈机是他渡云阁的人，对他又是忠心耿耿，这姓赵的，是要跟我说什么，居然还将沈机支开？
敌不动，我不动，目送沈机离开后，我等着赵羡云开口。
他也不耽误，冷冷道：“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吗？”
我道：“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我的手艺，对你还有些用处。”
“对。我不兜圈子，闻香通冥壶，被那个蒙面人弄走了，他的身份，我暂时追查不出，那东西你见过，你给我做一个出来。”
做一个？我一愣，心道：这丫儿，难道是想让我弄一个假的，去忽悠那个国外买主，自己好交差？
“赵老板，您未免太看得起我，那东西我都没怎么细瞧过，它的质地、工艺、烧制方法，甚至内部的吞光效应，我都一头雾水，我怎么给你……‘做’出一个来？”
赵羡云冷冷的盯着我，片刻后，突然一笑，道：“卫无馋，母亲早逝，父亲弃艺从军，退伍后到金陵做生意，车祸意外身亡，由爷爷带大。高中爷爷去世后，退学就艺，后于四年前，到金陵城摆摊做生意，处境窘困，但一些老主顾，对你却是‘赞誉有佳’。”
我一惊：“你调查我？”
赵羡云不否认：“我要用人，自然要将你的来龙去脉查清楚。你的其中一位老主顾，夸你，过目不忘，看过一眼的东西，隔上十来天，都能原样修好。连上面磕破了，找不着‘原碴’的浮雕，都能给补修的一模一样。”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一惊。
我做活，偶尔接到精细的物件，都会拍照存底，全拍加细拍，以求在锔修时，能面面俱到。
当然，一些比较粗糙的物件，就用不着这么做，那些物件没那么精致，对于我们这些做匠的人来说，看一眼就能记住。
说实话，那‘闻香通冥壶’，惹出的事情太多了，因此在那间石室，第一次看见它时，我确实仔仔细细的瞧了一遍。
首先它的器型很简单，就是扁壶的造型，再然后，便是上面绘制的牛鬼蛇神图案以及壶内的吞光。
壶内是一片黑，壶外的牛鬼蛇神，形象鲜明各异，色彩搭配艳丽，极具美感。
一件儿东西，你对它若是没有兴趣，转头就会忘，但若你对它产生兴趣，特别是我们‘锔匠’，快速记型，本就是这行的基本功，因此，对于感兴趣的东西，记的就更快了。
没错，那闻香通冥壶，我当时虽然没机会多研究一番，但它的器型、重量、手感、大小、厚薄、图案，我确确实实，都已经牢牢的记在了脑海里。
做出一个假的？没问题。
我能这么做吗？造假、售假，而且这次还牵扯到跨国倒卖，这简直……转念一想，我又不禁琢磨起来，文物这个东西，贩卖假货出国，总比让赵羡云把真的倒卖出去好吧？
他留我到现在，看样子就是为了这事儿，我要是不肯干，没了让他利用的价值，会不会就被他弄死在这地儿了？
脑子里想着这些念头，我嘴上迅速接话，与他打起了太极，打算试试他的底：“简单的东西，才过目不忘，闻香通冥壶，很复杂，我真的记不清了。”
赵羡云显然不信，眯了眯眼，微微凑近，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那就，好好回忆。”
我跟着一笑：“你既然调查过我，那就该知道，什么事我会做，什么事，我不会做。我的爷爷，虽然一辈子在小地方做匠人，一世清贫，但他一身风骨，不输于任何人；我的父亲，从过军，他教我最多的就是，公平、正义、骨气。保护民族尊严和国家利益……匹夫有责。”
赵羡云嗤笑一声；“我最烦你这一套了，给我上政治课？啧，这么有骨气，之前那金丝铁线，你怎么给我弄个假的？”
嘿！这王八蛋，逮着人一点把柄，还打算说一辈子咋地？
“人无完人，我又不是圣贤。我……我偶尔犯点错，我悔过，我反省，我承担责任不行吗？我也没想赖你的账，不说了我愿意赔偿吗？是你自己，罔顾法纪，私自，把我绑架到这儿来的，绑！架！”
赵羡云皮笑肉不笑：“我不止能绑架你，我还能宰了你，谁知道？你失踪的这段日子，据说有个叫李尧的小伙子，去你租住的地方，找过你好几次，啧，你不想他出事吧？”
“赵羡云，我、操、你大爷！”

第104章 伪造
“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我最多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内，你把‘闻香通冥壶’做出来，事成之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我放你离开渡云阁。”
嘿哟，他走的那还叫阳关道？脸可真大。
赵羡云最后一句话，真拿我当傻子一样，如今我知道了渡云阁这么多秘密，他会平平安安的放我离开？估计是我前脚干完活，后脚就杀我灭口还差不多。
见我不开口，赵羡云道：“原本应该给你一些休息时间，但我确实来不及了。所以，你现在就去工作室，能准备的东西，我都准备了，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他说这话时，神情到少了几分阴郁，变得极为平静，这种平静，更像是做好某种重大决定前的泰然。
我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坚定拒绝，他恐怕真的会把李尧绑过来。
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道：“带我去工作室。”
赵羡云眼皮动了一下，示意我跟他走，门一打开，就见沈机那小子贴在门上偷听，差点儿栽个跟头。
“我、我啥也没听到。”沈机连忙站直身体，表示自己耳聋。
赵羡云也懒得对他，双手环胸，一边往工作室方向而去，一边吩咐沈机：“这十天里，他的生活起居由你负责，东西必须做出来，要是活没做出来，你俩，一起，给我消失。”
沈机结结巴巴：“消、消失？去哪儿？”
赵羡云冷笑：“消失在人间，去地府报道。”
工作室还是原来那一间，只是东西多了许多，大柜子，各种材料，密密麻麻的排列着。
我只打量了一眼，便知道姓赵的有多看重这事儿，于是道：“我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尽力做，但是我有一点不明白，其实，你大可以找其他人，毕竟，没有人，真正知道闻香通冥壶，长什么样子吧？”
那东西，一直被窑村收着，只出现于道格的笔记当中，甚至连道格本人也没有见过，若为了交差真要造假，其实也并不难。
他为何非得让我来干这事？
赵羡云闻言，到不隐瞒，面色不善，道：“我也是在窑村遗址才知道，闻香通冥壶，是双壶，另外一把壶，很可能，在那个买家手里，不做到天衣无缝，很难以假乱真。”
在窑村遗址才知道的？
我道：“这么说，还真只有我一人，能办这件事情。”
赵羡云点头。
我道：“这就是，你一直忍耐着，没有杀我的原因？”
赵羡云嗤笑一声：“你那么想死？”
“想活，但愿你言而有信。”
赵羡云一笑，别有深意，指了指工作室，道；“干活吧。”
很快，工作室只剩下我和沈机两人，沈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抓住我的双肩，一个劲儿摇：“兄弟你行不行啊？能做出来吗？操，我的命和你绑在一起了！”
“是，所以为了你的命，别摇了，我快被你摇晕了，再给我弄点吃的，吃饱了才能做事。”
沈机麻溜的收手，让我稍等，片刻后端来两个炒菜一碗饭，我狼吞虎咽的吃完，将人赶出工作室，开始打稿子。
先凭借记忆，将闻香通冥壶绘制出来，各个面的图各来一张，仔细推演出重量、厚薄、体积大小等，将数据一一标上去。
如果是有实物到不需要这一趟功夫，但在没有实物的情况下，这些数据越早确定下来，就越准确，因为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产生变化。
记忆里的东西，今天是一个样，明天就回起微妙的变化，而这种变化，甚至是本人都无法察觉的。
我不指望十天后赵羡云会如约放了我，但就像楚玉所说的，人与人的关系中，价值很重要。
即便我对洛息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因为对于他的欣赏，如果他身上，没有我所欣赏的那些东西，那些‘价值’，我也不会对他两面之缘，便引为至交。
无论如何，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而在‘渡云阁’活下去，必须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只干两件事，在工作室做‘闻香通冥壶’，累了就在瓷器厂外逛。整个厂子里里外外，我已经十分熟络，常驻在这里的一些人也能闲聊几句。
我发现这里常驻的人，虽然是做倒卖文物的，但他们自己对古玩文物其实了解不多，更像是打手或者保镖的性质，想来，真正运作渡云阁的核心人物，并不会出现在这儿。
倘若我能有机会出去，即便真的举报，恐怕也很难有所收获，一来，这里更像一个中转站，‘脏物’进出很快，二来，这里常驻的人，平时待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平日里也就打打牌，赌的往往是谁出去跑腿买烟一类的东西，连告他们聚众赌博都不够格。
发现这一点后，我意识到这渡云阁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多了，他们明显有一套自己的流程，这套流程，让他们将自己洗的清清白白的，我之前还想着举报，简直有点天真。
但是，这么大的一个团伙，不可能完全漂白，那么他们暗地里，肯定还有其他操作。
我自以为，自己进入了渡云阁内部，掌握了他们的犯罪事实，现在看来，我其实根本没有进入所谓的‘内部系统’，甚至连沈机也没用。
沈机的作用，更类似于跑腿打杂，对于核心机密，比如来货、出货，根本不清楚，整个瓷器厂，不过是一个中转站而已。
真正算得上进入核心的，我目前接触到的，应该只有楚玉、马缺德和赵羡云。
这个认知，对于我来说，反而有利，因为没有接触渡云阁的核心运作，所以我对于渡云阁，是没有威胁的，只要没有威胁，脱离起来就更容易。
反倒是楚玉这种已经进入核心的人，她即便真想弃暗投明，渡云阁也不会放过她。
做‘闻香通冥壶’，最难的不是器型，而是香味儿和吞光。
目前市面上有纳米吞光材料，但这种材料，是经不起现代仪器检测的。
那个外国买家，总不至于傻到放弃仪器鉴定这一步，因此，必须得找出另外一种方法，做出原始的吞光效果。

第105章 时间秘密
“老卫，你这两天怎么不干活？时间可是越来越少了！”皇帝不急太监急，沈机在桌案前，急的直拍桌子。
我抬头，将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眼睛长时间盯着电脑，这会儿有些干涩。
“我在查资料。”
“你查两天资料了，你别光看资料，你到是把正经的事动一下啊！”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保护台上，已经出了器型的‘闻香通冥壶’，此刻，那只壶看起来只是个素胚，被放在半封闭的钢化玻璃中，下面是我让沈机弄来的一个泥炉。
炉子里烧着银炭，每隔一段时间，便让沈机在上面煮水。
这两天我查着关于吞光的资料，他则在我的吩咐下，不停的重复架火、煮水、熄火、鼓风等行为。他不懂其中门道，做起这些来，只觉得枯燥乏味。
见我不回话，他又指了指那个炉子，道：“大夏天的，你这一会儿让我烧火，一会儿让我鼓风，一会儿又让我煮水，你是不是在耍我？你对老板有气，别撒在我身上啊，我也是听命办事，唉唉唉，你说说这些日子，我照顾你吃，照顾你喝，跟个老妈子一样，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歹加快点进度行吗？”
我研究了两天，也没能找出制造吞光效果的办法，正心里恼火，又被沈机烦的不行，便道：“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等，要想以假乱真，这是必要的一步，你好好按我的吩咐去做。”
沈机面露怀疑：“之前你‘复刻’的时候，也没见你让我一会儿生火，一会儿煮水啊？”
复刻？说的真够委婉的。
我道：“之前那些东西，他们的买家，对于到手的东西，会有仪器检测的可能吗？东西来来回回倒好几手，也查不到你们这儿来。但这件东西，是你们‘渡云阁’和买家直接交易，而且你们这次的买家，来历不凡，按你们老板的说法，对方十有八九，是要上仪器检测的。你觉得，有几个人做出的赝品，能抗的住现代仪器检测？”
沈机眨了眨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不远处正被水蒸着的‘闻香通冥壶’，嘴里发出嘶的一声：“这么说，你让我干这些，增加这个步骤，是为了让它能扛过现代仪器的检测？就烧烧火，煮煮水，就能瞒过机器，有没有这么厉害？这是什么原理？”
我道：“怎么？你想拜我为师啊？”
沈机眼珠子一转，道：“那你愿意收我吗？”
我道：“家族手艺，你要改了姓名，叫我一声‘爸爸’，我就收了你。”本意是怼他，没想到沈机这小子脸皮忒厚，立马接叫道：“爸爸！”紧接着又道：“从现在起，我叫卫机。”
我听他一叫，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只觉得脑门突突直跳：“你也不怕你祖宗，从坟墓里爬出来，抽死你丫的？”
沈机耸了耸肩：“无所谓啊，我微博抽奖的时候，天天在网上叫人金主爸爸。”
我道：“赵羡云给你的工钱是有多低啊，至于让你天天跑网上抽奖，还、还叫爸爸？”
沈机一副你很落伍的神情：“这你就不懂了，这是乐趣，一看你就不上网，活的一点儿都不接地气。”
我冷笑一声：“这种气死祖宗的地气，不接也罢，别打扰我，查资料呢。”说完，便不再理他，继续埋首在浩瀚的资料库里。
关于瞒过仪器这事儿，一般的匠人，还真不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但我家传下的那本《开物集录》里，却恰好有写。
那是一本很正经的手艺书，当然没有直接教人造假，但里面提到过器物的细微演变。
一个物件，经历过时间的洗礼，即便细心保存，外观看不出区别，但它的内部结构，其实会发生细微的变化。
比如物质的排列密度。
古人没有密度这个说法，但他们发现器物烧出来后，根据不同的工艺，内部孔隙的排列，会有细微的区别。
而在时间的流逝中，古董不停的经历着温度的变化，炙热、潮湿、干燥等等。这些环境的变化，积累到一定时间，不仅会改变物品的外观，物品的内部空隙结构，也会跟着改变。
比如瓷器这类东西，在长期的气温变化中，内部的孔隙会发生改变，当然，这种改变，是人的肉眼无法察觉的。
我让沈机做的这一切，其实就是在快速的模拟环境变化，让一件新品，在短时间里，经历千百年温差环境变化，达到自然改变内部结构的效果。
如此一来，才能达到用仪器去扫，器物孔隙符合时间变化的特征，据我所知，这是检测的重要指标。
没能找到吞光方法，我只能先开始做其他处理，剩下最后三天时，我约了赵羡云见面，告诉他吞光操作的难度。
“在其他方面，我可以做到以假乱真，但吞光确实无法做到，或许有其他的高手前辈能办到，不过，谁知道高人藏在哪儿呢？市面上到是有一种新型的纳米吞光材料，但咱们没有办法使用，对方仪器一扫，立马就曝光，还不如不做。”
赵羡云眉头紧皱，没接话。
我继续说自己的想法：“虽然‘闻香通冥壶’是一对，但历来成双成对的器具，可不一定一模一样，常见的就有鸳鸯、阴阳、子母之分，我们只能赌一赌，对方不知道第二支壶的模样，所以，最保险的方法，是按照阴阳壶来做。”
赵羡云不动声色，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看向不远处，从外形上，除了吞光没有做，其余的已经完全成型。
“香呢？”
我道：“我正在试香，模拟出类似的香味可以，但完全一样，无法做到。而且，我不是藏香师，闻香通冥壶的气味儿，不是从表面流出来的，而是在器物内部。我只能做到，让香味持续一段时间，至少半年内，对方不会发现异样。”
赵羡云思考片刻，面无表情道：“按你说的做。”
我见他这模样，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之前在生死湖边，听他们说起这趟活儿，是为了打通国外市场，建立起初步的跨国倒卖线。如果仅仅是这个原因，货没到手，大不了买卖不做而已。
为什么赵羡云的表现，倒像是活儿完不成，他会有大难的感觉？

第106章 入侵
由于不用再考虑吞光，我加班加点，昼夜颠倒下来，反倒是提前一天完工。
当然，我自然不会傻到提前交差，多出来的一天，正好容我思考接下来的路。
我找沈机要了包烟，在瓷器厂外的广场上晃着，之前门口凶神恶煞的保安，现在跟我已经混熟了，我顺势丢了支烟给他，保安接了烟，靠着窗口吞云吐雾起来，看了我一眼，说道：“脸色够差的。”
我道：“没日没夜的干活儿，没死已经万幸了，脸色能好的起来吗。”
保安同情的看了我一眼，摇了摇手里的烟：“跟我卖惨没用，就算……”话说一半，保安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便眉头一皱，边点头边说好，并且抬头往远处国道的方向张望了一下。
与此同时，挂了电话的瞬间，保安立刻对我道：“回你该去的地方。”他担心我不配合，迅速向远处隐藏的暗哨发了信号，空旷的瓷器厂，顿时冒出来三个人，半推半催促的让我往厂房下面去。
发生了什么？
我忍不住想回头，却被暗哨凶狠的呵斥了一顿，与此同时，他移动了一下身形，挡住了我往后看的视线。
到了厂房下面，我联系沈机，想让他打探打探外面发生了什么，这小子暗地里还是向着我的，闻言比了个OK的手势，便到了地表去打探情况。
然而，我没等到沈机回来，反而是身处地下层，耳里却听见外间传来了一声闷响。
能传到这下面的声音，在外界来说，相当于巨响了。
我一愣，要知道，来此地加起来也有一个多月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大动静，毕竟这地方人烟稀少，一直以来都十分安静，突然来这么一声响，我意识到情况有变。
当即，我也不等沈机来反馈情况了，立刻到了走廊尽头的电梯处。
通往地下室的电梯，需要打卡才能使用，向上的楼道则是封锁的，平日里我上去放风，都得由人领着打卡，才能乘电梯上下出入地面。
通道上安着监控，平日里，我要是一个人溜达到电梯口，早就会引起人注意，有暗哨钻出来盘问了，但这会儿，我在电梯口前转悠半晌，却也没瞧见有暗哨过来。
难道真的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心头一跳，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当即一咬牙，迅速跑回工作室，拿了几样东西，便往楼梯处跑。
这里进出用电梯，我没有卡，电梯用不了，只能走楼梯。
楼道上方，是用一扇铁门给封锁的，出口处都和电梯一样，在瓷器厂的角落里，很不起眼。
有道是艺多不压身，那姓赵的王八蛋恐怕想不到，我这个锔匠，可不止会造假，开锁也不再话下，只是君子行的正，做的端，这种技巧，有当做无，不用罢了。
之前一直在监控下，即便我前脚打开门，后脚也会被暗哨逮住，根本出不去瓷器厂的范围，现在看这情况，似乎已经没人监控我了。
我决定冒险一试，看能不能出去。
到门边时，我将耳朵贴上去听外面的动静，外间隐约有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了。
我迅速摸出刚才在工作室带的几样物件，将细铁片插入锁孔，探索内部结构，然而，有些恼火的是，这锁和常见的还真不一样，而且从外面给反上了。
我使出浑身解数，折腾半天，却毫无用处，急的额头上都起一层汗。
便在我着急上火之时，从门外，突然传来了三下有规律的敲门声。
有道是‘做贼心虚’，我一听敲门声，整个人一惊，立刻拔出插在门锁里的细铁片。
几乎也就在我拔出铁片的瞬间，便听门锁发出了‘啪嗒’三声响。
反锁被打开了，有人从外面在开门。
肯定是被发现了。
我后退一步，到不担心被发现后会被怎么样，还能杀了我，或者打残我不成？赵羡云这时候可舍不得下杀手，必然也跟手底下的人交待过什么，否则外面那些暗哨，也不会变的客气起来。
我等着对方打开门过来，谁知声音响起后的几十秒里，却没再听到有其他动静，似乎对方就打了个反锁，便突然不想进来，于是停止开门了。
这操作不对劲吧？我一愣，将耳朵贴在门上。
什么动静都没了，外面似乎没人?
刚才打开反锁的人走了？难道是有人故意在帮我？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试着再次用细铁片开锁，这回没了外面的反锁，一下就成功了。
铁门被我小心翼翼打开一条缝，我透过门缝向外张望，先观察外面的情况。
给我开锁的那位，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帮我，但还是谢了，好人一生平安。
我顺着门缝往外看，先是看到一些老旧的机器，听见有一串急行的脚步声，几个人影在远处的老机器间一闪而过，与此同时，响起几人粗犷的招呼声。
是这些日子我已经听熟的几个‘工人’的声音。
“有人入侵，监控断了，快、快、快。”
“信号屏蔽了没有！”
“屏蔽了！”
“把人找出来
入侵？我顿时精神一振。
什么人这么给力？透过门缝，我看见那几人的身形快速远去，被厂房的机器给遮挡住。
千载难逢的机会送上门，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我压着脚步声迅速往外跑，当然，我没傻到自己冲出门口，而是躲在厂门一侧的桌案后，冒出半个头，透过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
平日里看起来荒凉冷清的瓷器厂变得极为热闹，之前或换班，或躲起来的人，此刻全都到了明处，只见外头时不时的便有人跑过，手里拿着钢棍一类的武器。
万幸我这段时间，已经将这地方摸了个一清二楚，此时监控被人破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我必须得抓紧这段时间逃出去。
当下，我开始顺着往后门走，期间有人闯进厂子里搜查，我仗着熟悉内部情况，在这些大型机器、流水线间闪躲腾挪。

第107章 二号
“已经有人混进来了，搜！”
“你小子怎么在这儿！”行动间，我听见不远处有人来了这么一句。
紧接着，便听沈机那小子出声，结结巴巴道：“我、我出来帮忙！”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觉得不妙。那小子之前是被我派出去查看情况的，按时间来看，他肯定已经回去过一趟，十有八九是发现我不见了。
“你个弱鸡能帮什么忙，回去盯你的人。”
“哦哦哦，那、那我回去看看。”沈机诺诺应是，像是并不知道我已经离开的消息。
我顾不得多想，继续往后门处跑，后门的大门是敞开的，外面恰好也有人在搜查，一时间我出不去，只好躲在附近的机器下面，心焦火燎的希望他们赶紧滚蛋。
然而，外面那几人却像是在附近搜查什么，半晌都没离开。
时间越是拖延，只怕其余人就要搜到这边来了。
便在我心急火燎关头，忽听一个脚步声急速逼近，我原本是躲在机器下面，即便要发现我，也得先搜查一番，谁知来者，竟然像是有透视眼一般，瞬间就发现了我所在的位置，一下子将脑袋探了过来，吓我一跳。
我和他面面相觑。
来者是沈机。
“嘘。”不等我开口，他反到先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示意我不要开口。
下一秒，他压低声音，迅速道：“听我说，现在监控不能用，这是你唯一逃跑的机会了，我去引开他们，你翻过护栏，赶紧跑。”
我吃了一惊，压低声音道：“为什么帮我？”
沈机道：“如果不是监控被破坏了，我也不敢帮你。左右东西你已经帮老板弄好，我就不会有什么大事。入侵的人很厉害，不知道要干什么，无声无息的，把外面的车都给爆胎了，所以你跑出去，厂子里的人没法开车追你。你出去之后，赶紧搬家跑路。”说完，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紧接着故意弄出大动静，转身往回跑，嘴里大喊：“站住，别跑！”做出一副发现了入侵者的模样。
在后门空地搜索的几人听见动静，立刻冲进厂房内，跟着沈机追了上去。
我没想到关键时刻，沈机居然会帮我一把，一时间别提多感动了。那几人前脚朝反方向追上去，我后脚立马窜出后门，拔腿往栅栏处跑，使出浑身解数翻墙。
翻到顶时，目标太大，顿时被不远处的人给发现了。
“靠！卫小子要跑！快抓住他！”一胖子冲我所在的方向大喊。
我一边翻一边回：“胖子，拜拜呢您！”
一落地，我便拔腿狂奔，后面的人翻墙追上来，形成了相当戏剧化的一幕。
我一个人一马当先，留海都跑飞起来，后面追上来四个汉子，中间隔着百来米开外的距离，远远望见国道时，我发现有一辆面包车正好要驶过，便大声招呼：“停车、停车！”
原以为对方看我被人追，会心存忌讳，没想到我一喊，那面包车还真停了。
开车的是个留着胡子的中年人，脑袋探出窗口，对我吹了个口哨：“哟，演古惑仔啊！上车。”这年头的人，心都这么大吗？
我顾不得多想，打开副驾驶车门窜上去，没等我把车门关稳当，这大哥就一踩油门，麻溜的开车，看起来比我还急着跑。
一边开车，他还一边探出头，对后面追着的四人招呼：“嘿，有种就追上来啊！”
我一口气跑了差不多两公里，这会儿累的不行，只在副驾驶上，喘着粗气，侧头打量着这司机。
直到此时，我才觉得不对劲：对方来的未免太巧，胆子未免太大，随便遇上个被追赶的人，都敢让对方搭便车。
稍微缓了口气，我先道谢：“这位大哥，谢了。”
“不客气。”他回了一句，一边开车，嘴里一边哼起了曲子，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也不多问我什么。
“您不好奇，我为什么被人追吗？”我主动开口。
他道：“我好奇心不重。”
我几乎可以断定他的出现不是巧合了。
“你不怕我是什么坏人？”
他透过车前镜和我对视了一眼，笑道：“眉舒目朗，是君子之相，不是坏人。”
“您还会看相？”
“会一些，要不要我帮你看看财运？”
我深深吸了口气，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
终于离开了瓷器厂，离开了赵羡云那伙儿人，整个人就跟脱胎换骨差不多，我将这口气又舒了出去，浑身轻松：“大哥，别兜圈子了，你不是普通司机，为什么救我？”
他到也不打太极，爽朗一笑，冲我挤了挤眼，音色突然跟着一变，刻意压低，对我道：“认不出我是谁了？”
我听见这声，顿时一愣，大惊：“二、二号？”
“二号？你心里，原来是这么称呼我的？”司机，不，应该是蒙面人二号，努了努嘴，丢给我一个不满的眼神。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他反问：“互通了姓名，就意味着接下来会有交集，怎么，你想继续跟我们这种人打交道？”
我一顿，发现他这话接的极为巧妙。
我愿不愿意继续和他们这类人打交道？当然不愿意！我只是个普通的手艺人，摆个摊，赚着一份堪堪能养活自己的钱，埋头研究自己热爱的手艺活，和文物贩子打交道？拉倒吧。
于是我道：“就当我多嘴了，不过，我很好奇，你，不，或许应该是你们，为什么要入侵瓷器厂？”
他道：“如果说是为了救你，你信吗？我们家先生欣赏你，所以派我们来搭把手。”
我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那蒙面人，确实对我有种莫名其妙的关照，再加上他在某些方面，和洛息渊有几分相似，让我一度以为，他就是洛息渊。
在闻香通冥壶的影响下，我心中所想，甚至变化为强烈的幻觉，让我产生了古怪的幻象。
后来清醒过来，我又意识到那一切猜测都过于荒谬了。
本以为不会再与蒙面人有任何交集，可如今他来这一手，实在让我难以理解。

第108章 冒昧来客
“你们先生为什么帮我？欣赏？我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没什么本事，何来欣赏？”
二号道：“那你得问先生去。”他这话让我一惊，我看了看路，道：“你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二号笑道：“别误会，我没打算带你去哪儿，你告诉我个地址，你说到哪儿，我就送到哪儿，放心，我们不是赵羡云，绑架的事儿不干，我们家先生是正经生意人。”
全副武装，带着大弩利箭的生意人，真是够正经的。
一边想着，我一边将自家地址报给他，紧接着，我想起李尧，忙对二号道：“把你手机借我，我打个电话。”
二号递给我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按键机，相当古董。
所幸我记得李尧的电话号码，原本打算给他打电话，让他搬家跑路，别被赵羡云逮住了，但号码拨到一半，我意识到自己的逻辑出了问题。
李尧有什么理由，因为我，而必须搬家，必须躲藏？
如果他不知道我的情况，如果我不再和他联系，那么赵羡云就没有对他下手的必要。
与其让他搬家跑路，倒不如我这边，先主动断了联系，只要赵羡云找不到我，只要我不联系李尧，他就没法通过胁迫李尧来对付我。
“不是要打电话吗？怎么不打了？”二号见我出神，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将手机还给他，道：“不打了。对了，那姓赵的身上有你下的蛊，那你是不是可以掌控他的生死？”
二号瞟了我一眼，神色怪异，片刻后，哈哈大笑，眼泪都要笑出来的模样：“你还真信啊？不过是使了些雕虫小技，当时骗过赵羡云，暂时制住他而已，现在，他自己早就反应过来，不存在什么蛊虫了。”
我一噎，想到之前一系列的事情，不禁苦笑：“真有你们的。”
紧接着，车内陷入了沉默，我本想再打听一下闻香通冥壶的事，比如他们拿这个东西是想干什么，但又意识到，自己想要彻底和这些人断干净，有些事情就没必要知道，知道的越多，往往越危险。
车辆停在我租住的街道外面，二号似乎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向他道谢，瞧见他这副神情，忍不住道：“你有什么要说的？”
二号搓了搓手，看了看我租住的环境，道：“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投靠我们先生？至少比你自己混着强。”
我道：“我连你们先生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但不出意外，和赵羡云的性质，其实差不多吧？”
二号不回答，神情讳莫如深，我们默契的知道，彼此都有自己的底线，于是对视片刻后，相视一笑。
“得嘞，相逢何必曾相识，卫兄弟，我是真的欣赏你，但咱们，只能后会无期了。”
我道：“大恩不言谢，保重。后会无期。”
二号一笑：“大恩不言谢的后半段，难道不是‘以后若有事相告，万死不辞’吗？你直接后会无期，算不算是白眼狼？”
我跟着一笑：“我是个小人物，帮不了你们什么，这份恩，只能是铭记于心了。”
“成。”他耸了耸肩，潇洒的挥手，转身上车，将面包车迅速开走。
我找房东要了钥匙，在房东的催租声中，狼狈的取了钥匙打开房门。
一个月没回来，屋里积了层灰，我看着一屋子的东西，想着搬家应该怎么个搬法，与此同时，心里又觉得极其憋屈。
常言道邪不压正，怎么到我这儿，却要反过来，反到被一伙儿不法分子逼的跑路？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不如报警吧。
如果现在去警局，能够及时出警，还能逮个现行，即便不能一网打尽，也能杀鸡儆猴，抓住一个是一个。
我总不能什么也不做，任由这伙人为非作歹吧？
可……万一把沈机也给逮了怎么办？
沈机虽然入了贼窝，但这一路下来，也算待我不薄，这次若不是他帮忙，我还不一定能跑的出来。
转头我就倒打一耙，怎么想，我这心里怎么不是滋味儿。
就在我脑子里思考着行动方案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砰、砰、砰。”声音规律，不大不小，显得极为有礼貌。
谁？
送走二号，我就将门给反锁了，倒不是担心光天化日之下，渡云阁的人敢上门为非作歹，只是图个安心而已。只是这个时间点，谁会上门？总不至于是房东吧，那房东大姐，敲门可没这么礼貌。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一看，不禁错愕，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瓜子脸，扎着马尾，身形笔挺，很有精气神的模样，属于走在人群中比较扎眼的类型、
我可不记得，自己认识她。
我打开门，警惕的看了看周围，不见有多余的人，才问她：“你找谁？”
她看着我，紧接着微微一笑，声音清冽：“卫先生，我找你。”
“你认识我？我……好像没见过你。”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旁边有一家咖啡厅，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我有一些事情，想跟你谈谈。”
我觉得有些好笑，素不相识，突然上门找人喝咖啡，这姑娘未免太自信了吧？我这人比较重礼仪规矩，其实心里不大喜欢这种冒昧的人，但看了看日头，夏日的太阳正烈，虽然都下午三点多了，依旧炙热的照在门口。
让一个女孩子就这么站在门口暴晒，也不妥，于是我道：“我有点事，赶时间，咖啡就不喝了，你要不是介意，就进来直说。”
“好，打扰了。”她颔首进屋，我找了块布，将积了层薄灰的凳子擦干净，然后指给她坐：“我刚回来，屋子还没收拾，委屈你了。”
“我知道。”她一边打量我这屋子的布局，一边笑了笑：“你不太欢迎我，但让我进屋后，还是这么守礼，有意思。我不委屈，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我这么突然上门，太冒犯了。”
我给自己擦了把凳子，在离她一米开外的地方摆正，坐下：“我接受你的道。说吧，你怎么知道我的，现在来这儿，是想做什么？”

第109章 何玲珑
狭窄的出租屋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还可以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尘灰。
我看着眼前这女人，气度不凡，身形笔挺的坐在对面，不觉心中疑惑：对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面容很漂亮，但看她的第一眼，其实会忽略她的长相，更多的，会被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给吸引住，那是一种少见的，坚定、从容，温柔又有力量的气质。
无疑，这是个优秀的女人，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这号人物打过交道。
“你知道我的姓名，但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时间紧迫，便没有和她兜圈子的打算，示意她直言。
她一笑，从兜里摸出名片，双手递过来。
我接过仔细一看，不觉眉头一跳：金陵考古研究所。
“何玲珑？何小姐，您是……考古研究院的人？”在此之前，我从没跟这方面的人打交道，甚至跟古玩打交道的机会都不多，最多也就是平日里去博物院或者朝天宫逛逛，让自己长长眼力劲儿。
因缘际会的和赵羡云这帮人打了一次交道，转头，金陵考古院的人就上门了，这怎么也算是官家的人吧？难不成是因为渡云阁的事？
“是的，我是一名研究员，我看上你，已经很久了。”
我心里吃不准她的来意，警惕道：“看上我？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玲珑也不拐弯，道：“金陵城里，有一伙儿古董贩子，一直以来是我们的心头大患，但是他们内部行事太严谨，我们一直抓不到什么证据。一个多月前，我们掌握了一条线索，盯上了一个叫郑爱国的人。”
郑爱国？不就是那个给我金丝铁线的郑老板……啊呸！郑盗墓贼吗？
在我惊讶的目光中，何玲珑继续往下，道：“在盯他的过程中，我们就发现了你，你的手艺很不错，不管是文物修复还是仿造，你做的，都让人刮目相看。”她目光别有深意的看着我。
在这种官方人员的目光逼视下，特别是当她说出‘仿造’二字时，我觉得自己额头肯定是冒汗了。
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我之前是确确实实做了亏心事，被她这么意有所指的一说，心里一时乱成一团。
“后来，你被渡云阁的人带走，其间，渡云阁还秘密的出过两次货，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加入了他们，并且利用自己的‘复刻’能力，造假售价，对吗？”
我深深吸了口气：“证据呢？”
何玲珑笑道：“我都能跟你聊这些了，你觉得我会没有证据吗？其实在当时，我们就想采取行动，对渡云阁下手，但是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所以，决定将一切都压下来，这个问题，就是我接下来，想和你谈的。我先声明，我今天来，是希望跟你合作，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毕竟，对您的为人，我也算有所了解，并且深感敬佩。“
“跟我合作？而且还了解我？”
“从你和郑爱国接触开始，我们就开始调查你，口碑极佳，一身本可以……求财得财，求利得利的本领，却从来没有用在歪门邪道上，是正正经经的手艺人，现在不多见了。”
我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您不用给我戴高帽，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身怀匠心，才能对得起所热爱的行业，这是祖先，也是我自己，给自己立下的规矩。”
何玲珑微微一笑，神情变得极度温和，缓缓道：“匠心，规矩。我喜欢这两个词。”
我没接话，其实这类话我听的多了，很多时候，他们当着我的面，夸两句：你老卫，为人正派、傲气，但转过头可能就当着另一伙人，嘲笑我是个不知变通，放着钱都不会捞的大傻帽。
这到也让我学会了一个道理，别太将别人的吹捧当一回事儿，那会让你迷失自己；也别将别人的贬低当一回事儿，想清楚自己要的生活是什么，怎么让自己心安、舒坦，才是最重要的。
他人的褒贬，定义不了你的生活。
不过那姓郑的盗墓贼，真名居然叫‘爱国’？按照这逻辑，我岂不是得叫卫殉国？
“好，那我们来谈合作的事情，在我们的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渡云阁并不仅仅是一个朝天宫一家门面那么简单，事实上，他们已经构成了一个严密的地下倒卖组织。即便现在出手，可以拿下查天宫那家店面，但却很难攻破他们的地下网络。”
我道：“抓住朝天宫店面的老板，审讯，难道问不出吗？”
何玲珑摇头：“他们用的是流水线模式，知道什么叫流水线模式吗？就是每个节点的人，只知道自己这个节点的内容，不了解其他节点。我们就算抓了那个叫赵羡云的人，要想问出其他节点，也问不出有用的信息来。我们知道，你其实已经打入了渡云阁的内部，我们这次找到你，是希望你能继续跟渡云阁合作。”
我隐约猜到她的目地，但没有戳破，而是继续道：“然后呢？”
她道：“获得信任，打入其他节点，帮助我们，揪出整个地下倒卖网络。”
我道：“卧底，你们是想让我当卧底。”
“对。”
我道：“你知道他们的手段吗？稍不顺意，都能被砍下一双手，让我去做卧底……我卫无馋，自认爱国爱党，遵纪守法，也时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我毕竟只是个普通人，我有我的生活，抱歉，我还没有深明大义到，这个地步，太危险了。”
何玲珑抿了抿唇，低头搓着手，片刻后，她抬起头，真挚的看着我，道：“你是一个‘锔匠’，我觉得对于你来讲，如果你修好的东西，再一次被打碎，应该会十分痛心吧？”
我点头，道：“当然。”
何玲珑道：“我们是考古作业者，对于我们来说，看着珍贵的文物，被非法挖掘，非法倒卖，看着它们珍贵的文物价值，被掩藏、被商业属性遮盖，同样是一件很痛心的事情。”
我道：“我感同身受，但只能深表遗憾。”
何玲珑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现在是盛世，不用我们去承担兴亡，但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守护我们的文化，守护我们的法律底线，我觉得，是每个人都应该有的意识。”
我道：“我是个锔匠，我能守护的，仅仅是雇主交给我的器物。”
何玲珑道：“那如果，你是一个，专业的文物修复师呢？如果你是金陵考古所的文物修复专家，你是不是就有义务，有责任，为文物、文化的守护，去斗争。”
“你什么意思？”

第110章 入伙
“如果您同意，我们所，将正式聘请您，为我们所的文物修复师，从此以后，您的这身本事，这门手艺，可以在我们考古所，一展所长。你今后所修复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有价值的，它们会被记录在案，会被送到它们该去的地方，向各个国家，各个民族，各个阶层，传递文明信息。千百年后，你所修复的东西，还会是最初的模样，怎么样？”
“…………”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等了半晌，见我没回应，神情有些不淡定了。
事实上，我不回话的原因，并非是我有什么意见，而是、而是被馅饼给砸晕了。
干一行爱一行，对于我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埋头做手艺的人来说，有什么比进入正规机构，在一个安稳的环境中，有充足的时间和物质基础，来专注自己喜欢的事更美妙的？我以往听说过这个职位，但那得是正规文物修复专业毕业才行，我这种家传的很难进去。
内心激动，我面上强行镇定，故作迟疑，片刻后才道：“好，我答应你。”
何玲珑一直观察着我的神情，闻言松了口气：“那太好了，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卧底这件事情，只有我和我的老师，也就是咱们金陵考古所的所长知道，你的资料，我们会立刻接入，只是为了防止信息泄露，暂时不会公开显示。”
她这么一说，我有些不放心：“你们不会，出尔反尔吧？”
何玲珑一愣，紧接着笑道：“怎么会，你这样的人才，我们求之不得，又怎么会出尔反尔。”
“但是，打入其他节点恐怕不容易，我不知道要多长时间，难道要在里面，一干就几年？”
何玲珑道：“我们当然不会让你一直处于那样的环境中，如果真的没有突破，我们会接应你出来。”说话间，她起身冲我伸出手：“无馋，我可以这样叫你吧？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同事、是战友
，如果仅仅只是想安插一个卧底，我们不会非找你不可。之所以找你，是因为我们看得出来，我们所守护的东西是一样的：文化，民族文化。”
她的目光，真挚而坚定，这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一种叫做‘同类’的东西，这种感觉，我只在洛息渊身上体会过。
猛然间，我醒悟过来，为什么自己从前，总会觉得无比孤独，觉得自己，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古怪的不是我，而是我从前，一直没有找到同类。
无论你再古怪，这世间，总有那么一批，与你志同道合的人，只有和他们遇上了，你才会知道，所谓的格格不入，不过是以前，走错了地方。
我和她握手，道：“是的，我们有共同守护的东西。”
“记下名片上的手机号码，联系我们的时候，打这个手机。”
“好。”
何玲珑离开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既然把我拉进编制了，那是不是把工资提前给我支付一下？我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呢！
这领导办事儿不靠谱啊！
决定当卧底，我也就不打算搬家了，拿了银行卡去附近的柜员机，打算查一查还剩多少钱。
之前我去渡云阁交货时，身边没带证件一类的，但带了手机，然而在瓷器厂，他们直接把手机给我没收了，习惯于电子支付，这会儿没了手机，我必须得取些现金出来。
我记得卡上好像就剩下几千块钱，谁知插进去一看，发现里头多了一万。
一开始我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紧接着才想起，自己虽然被赵羡云强行弄进渡云阁，但按照最初的说法，属于一边干活抵债，一边发放生活费的。
这姓赵的，按照最初的约定，给我按时‘发工资’了。
我看着卡上的余额，突然觉得赵羡云那王八蛋，居然还挺讲规矩的，至少不欠薪。
不过由此可见，他那渡云阁也是够暴利的，抵扣了我的欠款，还能每个月给我打一万的生活费，整个瓷器厂上上下下那么些人，养活起来可不容易。
若是不抵债的情况下，我这一个月工钱差不多得五万块，按照我这生活标准，够我用一年有余了。怪不得那么多人铤而走险去犯罪……啧！我甩了甩头，将这些念头给赶出脑海，提醒自己不能被犯罪分子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
一路出来没吃什么，在瓷器厂伙食虽然开的不错，但心里始终憋着事儿，没怎么舒坦的吃过东西。
这会儿取了钱，我决定好好吃一顿，便在居民区外面的一家饭馆，点了五六道菜。
平时我一个人吃饭，不会这么浪费，但今天，找到了目标，经历了一个多月的折磨，现下难得舒畅，便多点了一些，一个人吃不完，打包带走，喂喂路边的猫猫狗狗也是好的嘛。
此刻不是饭点，因此整个饭馆就我一个人，不远处的服务员小姑娘，时不时的瞟我两眼。其实我的长相不错，是讨女孩子喜欢的类型，但似乎性格不怎么对女孩子胃口，虽然时常遇见姑娘搭讪，但往往跟我聊不了多久，她们就对我失去兴趣，这让我在有一段时期，对自己的人格产生过严重的怀疑。
为此，我还特意强迫自己进行改变，后来我发现，伪装自己，除了让自己痛苦外，强行伪装出来的人格，也十分虚伪。
当你时时刻刻要维持一副不属于自己的模样时，你的一言一行都是假的，而对方喜欢上的那个人，也不是你。
后来我也想通了，人生短暂，何必非要变成别人想要的样子，茫茫人海，总会有姑娘，喜欢我本来的面貌，如果没有？拉倒！
这一瞬间，不知怎么的，我想起了楚玉，原本挺好的心情，微微有些泛堵。
就在这时，服务员小姑娘主动过来问：“卫小哥，需要给你加点水吗？”
我侧头看她：“你认识我？”
她捂嘴笑：“认识啊，你是这一片有名的小帅哥，人堆里一站，鹤立鸡群的那种，平时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很酷哎。”
多么熟悉的开场白，但我清楚，她跟我聊不上几句，就会从你很酷，变为，你性格好无聊……

第111章 小区之草
“谢谢。”我笑了笑，埋头继续吃饭。
“你好淡定哦，你这么帅，是不是经常被女孩子搭讪呀？”
“只是偶尔。”
“那你有女朋友吗？”她锲而不舍。
“还没有。”
“不是吧，这么帅没有女朋友，哈哈哈，该不会喜欢男孩子吧？”她笑嘻嘻的继续搭讪。
“我喜欢女孩子。”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我是不是烦到你了？”
其实她确实有点儿让我觉得烦，毕竟我现在只想痛痛快快、安安静静的吃饭，但觉得说实话，似乎有些伤人，于是道：“没有，你性情很率真。”
“谢谢夸奖，你吃饭的样子真好看。你很喜欢吃这个鱼啊？我做的鱼很好吃，下次我可以给你做啊。”她道。
“谢谢，但那样太打扰你了，不合适。”
“合适的、合适的，我十分欢迎哒~~我只知道你姓卫，你全名叫什么呀？”
“我全名叫卫无馋。”
“馋嘴的馋吗？难怪你这么爱吃。”
“嗯。”
“你怎么不说话？”她锲而不舍。
“我一直在跟你说话哦。”
她神情有些纠结：“我的意思是，一直是我在主动说话，你都不主动说话的。”
“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咱俩认识才几分钟，我怎么知道该主动聊什么？
“你声音真好听，嘻嘻。”
姑娘，求求您放过我吧，我想吃饭，我饿呀。
“无馋小哥哥，你吃呀，你别看着我，有什么需要直接招呼我就行。”您这么直勾勾盯着，我咋吃的下啊？
我端坐着，不动筷子，而是和她对视，希望她能理解我的难处，自觉的收敛目光，并离开我的饭桌。
但遗憾的是，她并没有看懂我的意思，而是在旁边桌的凳子上坐下来，一副要围观全程的模样。
我盯着满桌子的菜，决定直白告诉她，她已经对我造成了打扰，谁知我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便听门口的电子音传来一句：欢迎光临。
我和小姑娘都下意识朝着门口看过去，却见一人从门口走进来，那气派，怎么说呢，蓬荜生辉的感觉。
紧接着，我听见旁边的服务员小姑娘压低声音说了句：卧槽，这个更帅。
我也忍不住，嘴里跟着念了句：“卧槽！”当然，我这个感叹和小姑娘的感叹不一样，我是震惊于对方的身份，来者赫然是一个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人：洛息渊。
“老洛？”由于整个饭馆就我一人吃饭，因此他一进屋，都不需要我开口，目光便瞬间看了过来。
与之前在窑村遗址的狼狈不同，洛息渊这会儿看起来挺精神，想来是身上的伤养的差不多，穿着件白体恤，戴着幅眼镜，看起来很随意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住附近，出来遛弯来了。
他见着我，一笑，跟着过来在旁边坐下，看了眼桌案上的饭菜，从善如流的说道：“我也有些饿了。”
我脑子里的万千思绪尚未涌出，便被他一句话带跑偏，下意识的对服务员小姑娘来了一句：“您好，麻烦您再加一副餐具。”服务员小姑娘麻溜的去了。
我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这哥们儿，怎么跟啥事儿都没发生一样？
“我以为你死在下面了？你当时为什么消失，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又是怎么出来的？还有，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我连珠炮似的，将一堆问题抛出去，旁边上餐具的服务员小姑娘见此，努了努嘴：“这不是挺会主动聊天的嘛，卫先生，这是你朋友吗？”一边说，她一双眼眨巴眨巴的看着洛息渊。
得，刚才还无馋小哥哥，现在一下就变成卫先生了，这目标转移的也太快了，我很担忧她那双眼睛，会不会眨到抽筋。
“是我朋友。”
她张嘴，估计又想把之前和我搭讪的话，重新再走一遍，这次我顾不得礼节了，直接道：“我和我朋友有私事要谈，麻烦您回避一下，好吗？”
“嗯？哦、哦。”她有些不情不愿的走开。
洛息渊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当时听到了一种古怪的声音，我被那个声音吸引过去，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发生了改变，然后就再也找不着你了。我知道自己说的情况可能很离奇，你或许不会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离奇？在那窑村里发生的事，确实够离奇的，听他的意思，是最早受到藏香的影响，所以才会突然消失？当时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为什么先受到影响的是他？我想了想那会儿的情况，发现那时候洛息渊伤势较重，体能相对较弱，或许是因为身体的抵抗力下降，所以藏香更容易对他产生影响？
“然后呢？”
“然后我就到了一个像迷宫一样的地底，被困在下面很久，时不时的，好像还能听到有其他人的动静，我以为是你，一直循着声音找了很久，但每次都没有收获。”他开始描述那段遭遇，非常冷静的陈述自己遭遇的各种古怪状况。
这些状况在当时是怎么回事，可能谁都不清楚，但现如今知道了‘藏香’这回事，一切其实都可以解释。
按理说我应该相信他，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古怪的蒙面人，这让我对洛息渊的身份和目地，始终保持着一种怀疑。
我不得不将他和蒙面人联想在一起。
眼前这个戴着眼镜，温和儒雅的人，与那个蒙面人，会是同一个人吗？
“所以，你出来之后，养好了伤，就想着来找我？”
洛息渊点了点头：“是，我很担心你会出事，但咱们当时在下面，没有交换联系方式，我只是听你顺口提过一句居住地，所以试着来这一片打听打听。”
顿了顿，他一笑：“没想到你在这小区里，还挺出名的，一下子就打听清楚了，有个乘凉的老奶奶说，不久前看你往这边走，我就找过来了。”
他这一番解释，虽然简单，却挑不出毛病来，估计是我脸上的怀疑之色太重，他神情微微严肃起来：“无馋，你不相信我的话？”
我仔细观察着洛息渊，他被我看的眉头一皱，有些不自在的推了推眼镜，这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多心了。
蒙面人的身形或许和洛息渊有些相似，但气场和行为模式，和老洛完全不搭，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想到此处，我释然了一些，谁知紧接着，洛息渊却将问题抛给了我：“反倒是你，你后来怎么弄的？从那个天坑口爬出去的？我前几天身体好些后，就托人来这边打探过你的消息，当时你的房东说，你一直没有回去，难道你是这两天，才刚从山里出来？”

第112章 招揽
我前脚刚打消对洛息渊身份的怀疑，却没想后脚，就被他将了一军，顿时一愣，脑子里迅速转了几个弯，便想好了借口：“你消失后，我为了寻找你的下落，在里面逗留了一阵子，后来实在是找不着你，还以为你遇难了，所以……”我没将话说完，面露歉意之色，才继续道：“离开那地方后，我没急着回来，去朋友家待了一阵子，当时受了些伤，我在这边没什么亲人，所以朋友照顾了我些时日，今天刚回来。”
之前我就没打算将自己曾落入贼窝，助纣为虐的事儿告诉他知。，现如今既然要当卧底，就要当个彻底，以后跟渡云阁是脱不了干系了，这种时候，我就更不愿意让洛息渊知道真相了。
想到此处，我内心还是有些愧疚，交友贵在真心诚意，我这么欺骗他，实在是有违朋友间的道义。
也罢，等渡云阁的事情解决，我再告诉他真相，届时好好赔个不是吧。
未免洛息渊继续追问下去，我立刻转移话题，招呼他吃饭，两人便不再提窑村的事，动筷子吃了起来。
席间，服务员小姑娘喜新厌旧，不再搭理我，而是找洛息渊搭讪。别看洛息渊这小子瞅着温柔和气，行事到毫不拖泥带水，直接露出一个疏离的笑容，一句‘抱歉，请不要问我私人问题’，就直接将小姑娘给打发了。
我大为佩服，觉得自己在这一点上该好好跟老洛学学，我这个人，有时候想的太多，总担心伤害别人，反到容易拖拖拉拉起来。
转念，我又觉得不对劲，道：“哎，人小姑娘跟你示好，你怎么这么冷漠，哦，说起来我还没问，你这个年纪，应该结婚了吧？你看看咱们俩这朋友处的，也真有意思，都赶上生死之交了，却连对方的基本信息都不知道。”
说话间，我们聊起了一些家常，得知洛息渊跟我一样，还是单身，他直言，婚姻不仅要门当户对，还要两情相悦。
“同时满足这俩条件可不容易，不过老洛你各方面都这么优秀，确实可以好好挑，不像我，村里那大姐都不肯把姑娘介绍给我。”
洛息渊闻言，同情的看了我一眼，点头：“你确实该更努力一些，如果我有个妹妹，我也不会让她跟你在一起。”
我一噎：“老洛，我以为你会安慰我。”
洛息渊道：“抱歉，我是个商人，我很现实。”
我有些感慨：“你的谈吐、气度，实在很难让人，将你和商人这个词联想在一起。”
洛息渊一笑，道：“虽然我不会把妹妹嫁给你，但我可以把我自己给你，我有预感，再过几十年，咱们依然会是朋友。”
我道：“那真是我的荣幸。”
洛息渊推了推眼镜：“有得必有失，你卫无馋，如果成为一个一身市侩、没有坚守，随波逐流的普通人，我也不会跟你相交。我喜欢你现在的坚持、傲气、清贫、风骨，以及……一切。”
我道：“我也喜欢你的……一切。”
我和老洛正‘互诉衷肠’，便听不远处吃了瘪的服务员小姑娘嘀咕了一句：“帅哥果然都搞基。”
我和洛息渊在服务员小姑娘的吐槽声中对视一眼，估计都觉得刚才的话确实太煽情了，会想起来还真是有些掉鸡皮疙瘩，便不再言语，低头默默吃饭。
吃饱喝足，洛息渊像是想起什么，说道：“记不记得咱们之前约过的场子？”
我回想起来在山体裂缝中的事儿，便道：“记得，听戏、喝茶、撸串。”
“七天后？”
“行。”
我俩约了下一次的局，洛息渊便拍拍屁股走了，我回家收拾完屋子，等着赵羡云的人上门。
原以为他会来的很快，但没想到过了四天，也没见有人上门，这下我反而急了。
难道姓赵的，觉得我没什么用处，不打算折腾我了？这要搁之前，我得谢天谢地，但现在，我自己反而着急了。
我可就靠他混个事业编了，他关键时刻，可别掉链子啊。
就在我琢磨着，要不要自己去渡云阁主动示好时，赵羡云登门了。
没带人手，穿着随意，神情愉悦，一副领导视察的模样，我开门后，他直接进屋，对着我房间各种打量。
我看他这神情，心里就不爽：这王八蛋，怎么一脸高兴的神情？作为阶级敌人，我更希望看见他哭丧着脸倒霉，可不想看他一副乐呵呵，遇着好事的模样。
不等我开口，姓赵的反而主动道：“活儿干的不错，东西已经成交了。”
还真瞒天过海了？这外国买家，眼睛够瞎的，难怪姓赵的这么乐。
他接着又道：“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来逮你吗？”
我道：“不知道。”
赵羡云道：“因为我想给你时间，好好考虑。你看看你混的，何必呢？你的一身本事，完全有能力，金屋美女，何必非把自己弄得……一副潦倒样。”
是是是，哥们儿你赶紧带我回组织吧！我内心吐槽着，恨不得立刻‘投奔’他，但姓赵的警惕性高，我若转变太快，他铁定会怀疑，因此该有的‘矜持’还是必要的。
于是我道：“我只想过心安理得的生活。”搁之前，我肯定得礼义廉耻的怼回去，但现在既然形势有变，我自然不会把话说得太僵。
赵羡云何其精明，听出我言语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强硬，便立刻道：“你们做传统手艺的，受传统糟粕思想的影响太深，古板，冥顽不灵。你只是没有给自己机会享受，其实只要你好好享受现在这个世界，你会发现，之前所坚持的东西，都是狗屁。”
我沉默的低下头，不说话，假装被他说动。
赵羡云见此，立刻道：“你这次的活儿，干的很漂亮，跟着我吧。之前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毕竟我是个爱才的人，我对于自己欣赏的人，向来不吝啬。你想想，除了我这样的人，谁还懂得，欣赏你这一身本事？”
啧啧啧，脸皮真够厚的，硬生生要把他自己塑造成伯乐的形象？不好意思，还真有不少人欣赏我这一身本事，而且是堂堂正正的事业单位，你丫一古董贩子，嘚瑟什么呀！

第113章 腐化
“唉！”我长叹了一声，颓废的往小马扎上一坐，配合的做出一副怀才不遇的伤感。
这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如果哪天真的不做手艺了，或许可以试试去当演员？我演戏还是很有天分的嘛。
“如果我不答应呢？”颓废过后，我反问他。
赵羡云眯了眯眼：“你应该知道后果，要么跟着我干，从此以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么，你只会比现在……”他指了指我的屋子，继续道：“更惨。”
我道：“我还能更惨？”
赵羡云微微一笑，看向我的手：“又戴着手套？你真的很爱护自己这双手，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这双手废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王八蛋！
我道：“我以为，像你这种无法无天的人，你会想办法弄死我。”
赵羡云嗤笑一声：“你把我想的太善良了，对于我真正讨厌的人，我从来不让他们死，我更喜欢，毁了他们最在意的东西，让他们看不见希望，看不见未来，让他们众叛亲离，潦倒的在地上爬行，从此以后感受不到快乐，痛苦的活着，生不如死。”
“您有点儿变态。”
他摸了摸下巴，回道：“你已经开始了解我了，我很高兴，那么，你的回答呢？当然，只要你真正加入我们，自然不会再被限制人身自由，毕竟到时候大家一样黑，我也不担心你倒打一耙。”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我露出一个自认为比较忧郁和颓废的神情，不清楚自己演技过不过关，但赵羡云似乎比较满意？
“当然，不过在考虑之前，我觉得你有必要，体验一下什么是生活。”
“什么意思？”我觉得有些不妙。
赵羡云道：“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
赵羡云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示意我跟他走。
正常情况下，我肯定不可能跟上去，但现在，作为一个已经有‘软化迹象’的人，我只是稍微的‘迟疑’片刻，便带着半怀疑、半忐忑的神情，跟着赵羡云走了。
真的，我现在去考中戏还来得及吗？
开车的是个熟人，瓷器厂的胖子，他人长得胖，厂里的人都这么叫他，爱好是吃以及斗地主。
一上车，赵羡云从座位上摸出了个东西扔给我，我一看，发现是之前被没收的手机，手机已经充好电，密码没变。
“就这么还给我？”
“我说了，只要你真正加入我们，你的人身，是自由的。”
“我们这是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次，车子没有出城，开了约摸二十分钟左右，在一片挺僻静的区域停了下来，一下车，首先闻到的是阵阵幽香。
这一片绿化非常好，屋舍错落有致，墙院上攀花附蔓的，而我闻到的幽香，是植物的花香味儿。
我在金陵城待了这么些年，还真不知道闹市中，有这么清幽的一处地方，似乎连外界的车鸣声都听不见了。
赵羡云带着我进入了其中一个院子，院子的围栏被密密麻麻的植物爬满，在外面看不出什么，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是栋黑白建筑的小别墅。
开门的是个年轻人，我们二人一进去，大门就被他关上了。年轻人像是服务员似的，躬身在前面引路，也不多话。
我隐约猜到，这地方应该是私人会所一类的，却不明白，赵羡云带我来这儿是干嘛。
搞阶级腐化？他想怎么腐化我？
这瞬间，我脑子里冒出了各种纸醉金迷的腐化手段，结果真正进去后，打眼一看，我反到懵了。
里头不是我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反到布局雅致简洁，比起会所，这里更像一个私人藏馆，里面许多陈设，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我细细打量下来，发现许多都是古货，甚至还有元朝的物件儿。
“你会喜欢这里的，两个小时后开饭，你现在可以自己逛逛。”赵羡云说完就不理我，自己走开了，一时间这地方就剩下我一个人。
我开始在里头逛，几乎没多久，我就沉迷其中了。
这姓赵的手段也太高明了，腐化人，居然还知道投其所好，根本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这里的一切太对我胃口了。
不仅有丰富的藏品，而且还有许多市面上难见的资料，我一时忘记时间，拿了本绝版书，在一把清朝红木椅上看起来，整个人沉迷其中，忘记时间流逝。
正当我看的入迷时，突然觉得不对劲，下身……怎么突然冒热气？
我看书看的朦朦胧胧的，有些晕乎的移开目光，低头一看，眼前的情形，吓的我差点儿没把书给扔出去。
不知道何时，一个穿着鹅黄色古装，面容清秀的姑娘，跪在了我的身前，正低着头，吐气如兰，打算用嘴来……额，我、我无法用语言描述出她想干的事情，简直荒唐！
我双腿一夹，就要站起来，谁知动作才到一半，姑娘的一双纤纤玉手，往我两腿一按，冲我微微一笑：“你不要我吗？”
“我、我、我，你先让我起来……不对，你先起来！”人生在世，跪天跪地跪父母，怎能随随便便跪在他人身前！
她一笑，着实漂亮，也不言语，继续跪在我双腿间，再次将头凑上前来。夏天穿的本就轻薄，那热气简直跟蒸桑拿似的，下一秒，她咬住了我的裤子，开始往下拉。
我也顾不得拿书了，连忙按住裤子：“你走开，自重、自重。”
她抬起头，又是一笑：“不好意思吗？那你把眼睛闭上，或者我把眼睛闭上？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好个鬼哦！我觉得挺痛心的，她长着我最喜欢的那种面貌，有着我最喜欢的那种气质，可……可她怎么干着这种事？
我继续捂着裤子，火了：“我不需要，你立刻离开。”
她眨巴着眼睛，似乎在判断什么，片刻后，也不多言，低着头退开，绕过书架不见了踪影。
我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冒了层虚汗。
我就知道，这姓赵的，肯定不是请我参观藏品这么简单！
然而，我这口气才松了一半，身后突然出现一双白白净净的手，搭在我肩膀上，紧接着一个特别有磁性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看累了吗？我帮您按一下肩好吗？”
男、男的？
我转过头，看见了一张约摸十八九岁，白白净净的男人的脸。
他温柔的一笑，我浑身起了层起皮疙瘩。

第114章 偷换概念
“放手！”我猛地一抖肩，将这小兄弟的手给抖开，整个人窜起身，离他三米开外。
他想干什么？难道是我想象的那个样子？这姓赵的也太能玩了吧，岂有此理！
小兄弟脸上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嘟着嘴，这动作要是个姑娘做也就算了，这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儿，在我面前露出这种神情，说实话……我想打他。
深深吸了口气，我冲他道：“我要见赵羡云。”
“好吧，嗯……我们这里，男男女女，什么类型都有的，如果您不喜欢我这种，也有八块腹肌的，您要吗？”
“要你大爷！赵羡云在哪儿！”我忍不住爆粗口了。
我这厢抑制不住提高音量，也顾不得什么修养了，吼的满屋子都能听见。话音刚落，便听转角处传来赵羡云的声音：“找我干什么？”说话间，这丫从转角处转过来，已然换了身行头，宽松舒适，似乎是洗了个澡。
我去，在我看书这段时间，这姓赵的……
赵羡云手里夹了支雪茄，吞云吐雾，空气中瞬间泛起一股……奶油味儿？这姓赵的，抽事后烟也就算了，还特么是奶油味儿的？
我的心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赵羡云慢悠悠的走过来，瞟了旁边的小兄弟一眼，面露诧异之色，对我道：“看不出来，你原来喜欢男孩子。”
我道：“这不是你的私人场所吗？你装什么装。”
赵羡云道：“这个会所可不是我的，是我们古玩圈几个同行偶尔聚会的地方，我也好久没来了，我这不是想着，带你来放松一下吗？”说完，打量我的周身，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疙瘩：“别告诉我，时间过去了两小时，你一直在……看书？”
我道：“这些很多都是绝版。”
赵羡云一掌击向自己的额头，不可思议的反问我：“你是不是男人？”
我明白他的意思，道：“嫖、娼，犯法。”
赵羡云一噎：“她们是这里的服务员，只每个月领固定工资加奖金，没和你产生金钱交易，何来嫖、娼之说？这叫你情我愿。”
我道：“赵老板，您可以随意，但我挑食，不是随便捡块肉都吃的。”
赵羡云嗤笑一声，道：“得得得，我们小卫清高，正派，挑食就挑食，我糙人，不挑食。既然你不玩儿，那咱们就谈谈正事。”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那小兄弟下去，自己往沙发上一坐，道：“考虑的怎么样？”
“我可以拒绝吗？”
“那你得考虑好，接下来可能承担的后果。”赵羡云抽了口雪茄，面上露出冷笑。
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酝酿了一下情绪，便叹了口气，瞅着一屋子的爱物，道：“我辛辛苦苦，也弄不来一本的东西，你们这些从来不看的人，却有一屋子。”
赵羡云翘起二郎腿，嘴里吐出两个字：“有钱。”
“是啊，有钱……有钱就什么都有了，可你们这样赚钱，问心无愧吗？人生在世，除了钱财，还要有尊严、有骨气、有清白，要坦坦荡荡，你赚得这些钱，真的就花的坦坦荡荡吗？”
赵羡云停下抽雪茄的动作，调整了一下坐姿，嗤笑道：“坦坦荡荡？我告诉你，我赵羡云，还真就坦坦荡荡了。”
“是，我是个古董贩子，我盗卖文物，但文物是什么？就是个屁，那些东西都是死的，别跟我谈什么文化，什么民族，我只是倒卖一些死物赚钱而已，我还养活手底下一大票人。但是你知道，买这些的，是什么人吗？你知道花几百、上千万，眼睛都不眨一下，和我们这些文物贩子做交易的，是哪些人吗？”
“我告诉你，有毒贩，有贪官、有黑帮，有表面光风霁月，背地里男盗女娼的学者，各种人都有。我轻易是不下杀手的，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杀人。但是那些人，他们手里可是鲜血累累，一个贪官，收一笔黑钱，下面有多少老百姓要遭殃？一个毒贩，成交一次，有多少家庭，要家破人亡？你知道黑帮，拐卖人口，逼良为娼，让多少人生不如死？比起他们！我，赵羡云，我还真就，坦坦荡荡了！”
这姓赵的，平时阴郁寡言，关键时刻，口才真是没得说，但凡脑子反应慢的，就被他给拐进坑里了。
他拉毒贩、贪官来垫背，确实，这么一对比起来，似乎倒卖文物没那么可恨了，不过按照这个理论，把毒贩和贪官，和国外某S恐怖组织相比，岂不是还得给毒贩贪官颁发‘真善美’奖杯？
我内心虽然对他的歪理邪说嗤之以鼻，表面上却做出被他说动的模样：“你这么一讲，似乎，这事儿没那么糟糕。”
赵羡云立刻道：“当然不糟糕，我们只是倒卖一些死物，这些死物，被买家花大价钱买下，他们自己就会用心的保护文物。说白了，我们只是给文物搬了个家，从中赚取一笔，搬家费而已。”
“那如果我正式加入渡云阁，我以后主要做什么？我可不想像上次一样，往危险的地方跑了。”
赵羡云见我松动，神色高兴起来，道：“上一次，是为了让你入伙，这一次自然不一样，你是手艺人，手艺人就得在一个安稳的环境里，好好琢磨手艺。我给你准备住的地方，给你安排工作室，你以后安安心心做手艺，之前的欠债一笔勾销，我每个月给你这个数。”他比了五根指头。
“五万？”
“对，而且每件东西，给你三个点的提成，一千万的东西，卖出去你能拿三十万，别嫌少，风险可都是我担着，真出了事儿，我赵羡云，不会断了手底下弟兄的活路。”
“我想再考虑考虑，再给我一周时间，我好好想想。”
赵羡云眯了眯眼，打量着我，最后一点头：“好。”
我看了他一眼，迟疑道：“我之前的所作所为，你真的不追究？”
赵羡云笑了笑，哑声道：“我恨不得掐死你。”
“…………”
“但是，对于我来说，利益比什么都重要，成为我的人，我们共同获利，你就是我的伙伴，否则，你就是我要报复的仇人，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我道：“您很诚实。”

第115章 戏
“要继续留下来享受吗？”他问我。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离开会所后，我回到家，翻出祖传那本《开物集录》，找到里面零零碎碎，关于藏香的一些内容。
干我们这一行很少用到藏香，但凡用到了，也都是用于邪门歪道上，那闻香通冥壶很古怪，看器型是宋朝的制式，但上釉施彩的工艺，又明显是清中期的风格，像是一件‘清仿宋’的东西，但其中的吞光技术，却让我至今摸不着头脑。
一个普通的窑村，那里的村民，为何要小心翼翼的，收藏这样一件器物？甚至编造出什么生死湖，阴阳通道的说法。
根据书上零零星星，关于藏香的记载来看，众人之所以会看见阴阳通道、牛鬼蛇神一类的东西，显示是在藏香的影响下，再加上各种传说及线刻图案的暗示，才使得所有人，都离奇的看到了同样的景象，而这一切，全都是来源于人为。
窑村的村民，为何要费力的做这些？显然不是为了闻香通冥壶本身，若真是为了它本身，也舍不得在上面施展藏香术，而且一个清朝中期的器物，又不是官窑，价值无论是在当时，还是在现在，都不会太高，完全没有必要大动干戈。
那么，唯一的理由就是，闻香通冥壶本身不重要，但它身后，可能隐藏着某种秘密。
外国买家，如此迫切的想要得到这样东西，说不定，就是知道它背后真正的意义。
那么接下来，他们还会不会有其他行动？
若他们发现东西是假的，找赵羡云算账，没准儿还能有场好戏看。
一转眼，到了我和老洛约场的日子，他给了个地址，是靠近朝天宫附近一家茶楼，叫‘宝珠堂’，听名字，不知道还以为是卖什么珠宝首饰的。
我中午按照约定的时间进去，茶楼外面看，装修有些老了，刚到门口，女服务员特别热情的上来，把我给引进去，我走进一案，发现这店的生意也真够冷清的，正是饭点儿，却一个人都没有，一列列八仙桌空空荡荡的，正中间到是有个挺大的舞台，只舞台上打了些灯。
舞台下面最近的一张八仙桌上，老洛不知何时到的，一台笔记本摆在桌面上，专心致志，手下噼里啪啦打着，我走过去一坐，道：“忙着呢？你要忙，可以提前跟我说，咱们改天约也成啊。”
洛息渊抬起头，将笔记本电脑放到了另外一张桌子上，我瞟眼一看，发现好像是绘图软件？这小子不是做瓷器生意的吗，怎么还自己绘上图了？
疑惑间，他道：“平时会忙一些，今天还好。”说完，招呼服务员上菜。
“这家宝珠楼，看着不起眼，其实已经有六十多年的历史，做北方菜的。这家店的老板，早年从天津移居到金陵，开了这么一家店，店里的鲁菜做的非常地道。”
说话间，开席摆宴，正儿八经的一桌鲁菜，还真是看的人眼馋，饭间我俩没怎么说话，到是饭后没多久，那舞台上居然开始布置开了。
我一瞧那布置，一喜：“哟，这是要开戏？”
洛息渊点头：“我也很久没来看了，今日托你的福，找了个借口，让自己出来热闹热闹。你别这儿台子小，演出的可是一支老班，早年也是从北方来的，京戏唱的最好，你先点戏。”一边的服务员小姑娘，送来一个戏本子。
我一拿着本子，突然觉得不对劲，再次打量了一眼周围冷冷清清的环境，冷不丁的闪过一个念头，便压低声音问老洛：“唉，这地儿，怎么生意这么冷清？”
问完，我目光瞟到大门口时，更觉得有问题，做生意的，怎么还把大门给关上了？
“冷清？”老洛面露疑惑之色，片刻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道：“这地儿平日里不冷清，只是今天清了场，咱们不是约好听戏吗，人太多，推杯换盏的，还怎么听戏。”他拿着戏本子翻，点了一出《群英会》。
这下我明白了，合着老洛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是个土豪，这是直接包场了。
我平日里看戏，都是去剧院，现在的剧院，演传统戏曲的场子太少，很久才轮一次，而且是固定的戏，确实很难过瘾。
当下，我也不客气，想着自己刚刚进入事业单位，便先点了个《沙家浜》，又点了个《锁麟囊》。
老洛一看《锁麟囊》，不淡定了，眉头一挑，问道：“你觉得咱们俩个人，听这个，合适吗？”
我道：“合适，我点这个，是希望你学习一下人家‘薛小姐’，常怀扶贫济困之心，多多帮助‘小姐妹’，以后多请我吃饭听戏，慰问一下我们劳苦群众。”
老洛不说话，推了推眼镜，又点了一出《击鼓骂曹》。
啧，怼人不开口。
时间飞逝，曲终人散，朝天宫外面有一条小吃街，我带老洛去吃夜宵，没成想刚要走出朝天宫街口时，对面竟然走过来一熟人。
嘶，这不是那渡云阁的‘掌眼’，齐掌柜吗？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我还没开口，他却先跟我打招呼了，热络的走上来，一览我肩膀，说：“哟，卫兄弟，当初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这不咋地，咱们成‘同事’了！”看样子，这丫是知道我之前给赵羡云造假的事儿，拿我当自己人了。
我抖开他的手，道：“别跟我勾肩搭背，忘了当初你怎么对我的？”
齐掌柜嘿嘿一笑：“今时不同往日吗？你还生我气呢？走走走，我请你喝酒，给你赔不是……这位是……”说话间，他似乎才发现我旁边的洛息渊，顿时目光好奇的黏上去。
这帮和古玩打交道的，眼光最毒，我担心他盯上老洛，便忙对老洛道：“对不住，我有点儿事，这顿小龙虾先欠着，下回请你。”
“好。”洛息渊点了点头，也不拖泥带水，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齐掌柜目光依旧黏在他远去的背影上，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立马道：“看什么看，不是要请我喝酒吗？”
齐掌柜摸了摸下巴，喃喃道：“你这朋友叫什么？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第116章 蛊经
我拽着齐掌柜往对面的美食街走，将他看向洛息渊的目光给拽了回来，早知会遇上他，我就和老洛换个地方约了。
然而，刚到一家龙虾馆坐下，这姓齐的就一拍脑门，嘴里‘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我想起来了，他到我店里，买过东西！”
他？洛息渊？姓齐的这么一说，我到并不意外，一来洛息渊自己也是个古玩收藏者，二来，老洛也确实属于人群中比较扎眼那一类，会被人给记住，很正常。
于是我道：“你记忆力真够好的。”
齐掌柜道：“我记得，他到我店里转过两次，都是去年的事，买的东西到不贵，眼力一般。”
眼力一般？这我可就不赞同了，洛息渊的眼力我是见识过的，比我这种能造假的人，都更胜一筹，怎么能叫眼力一般？莫非是故意在齐掌柜面前藏拙了？老洛在他面前藏拙干什么？
我心头疑惑，便道：“还记不记得，他买了什么？”
齐掌柜道：“一个鼻烟壶，一个砚台，你跟他是朋友？”
我有所保留，道：“交情一般，今天偶然碰上了，本来打算吃顿饭。”
齐掌柜一听，便笑道：“你这朋友，眼力虽然一般，但掏钱爽快，看起来是个有钱的主。哎，这样，下回你介绍他来买东西，成交后，我给你提成。”
我一笑：“你这是让我宰朋友？”
齐掌柜道：“朋友，特别是有钱的朋友，就是拿来宰的，要不然跟他们处朋友干什么？费劲儿。”
我道：“行，有机会我就下手，不过我跟他关系一般，能不能成可不知道。”
说话间，酒菜上齐，我和齐掌柜边吃边聊，这丫醉翁之意不在酒，估摸着也不爱吃这些，没多久便停下筷头，旁敲侧击的问起我的师承家学，我一开始没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后来才知道，这姓齐的，是想打听我的人脉关系，估摸着，是想多拉些人入伙。
我就奇了怪了，问他：“干咱们这行，不是越低调、越封闭，越安全吗？”
齐掌柜闻言，讳莫如深的笑了笑，露出一副你太天真的神情，压低声音道：“这你就不懂了，古董，没有市场价，考的是买卖双方的眼力。就算真买到假货，那也是你眼力不济，心甘情愿成交的，警察都帮不了你，除非是法律规定的，禁止交易的文物，但这些东西，我们也不卖啊，警察能把我们咋地？”他得意的笑了笑，道；“比起贩毒，我们这个行业没那么封闭，也安全的多，你就放心吧。”
顿了顿，齐掌柜又道：“最关键的一点，这种没有市场价，卖出天价也无法监管的东西，你说最适合用来干什么？”
我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示意他明言。
齐掌柜估计是气我不开窍，见我一脸茫然，他憋了半晌，最后道：“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这里面水深着呢。”八成是看我不太上道，没法深聊，接下来他热情度明显下降许多，很快我俩便散伙了。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琢磨着齐掌柜的话，却想不出所以然来，反到让我想起了何玲珑。
事实上，她们现在是有证据，对赵羡云这伙人下手的，却还派我当卧底，让我揪出其他节点。
这个其他节点，莫非就和齐掌柜没有言明的事情有关？
我回到家时，微信上出现了一个好友申请，网名是‘止水息渊’，我一看就猜到是谁，通过申请后，他发来一段讯息。
止水息渊：你和渡云阁的老板有来往？
我（不负始终）：只是认识，不太熟络。他记起你了，觉得你人傻钱多，还想让我牵线，多宰你几回。
止水息渊：这家店不干净，少和他来往，当心出事被牵连。
不负始终：不干净？(ΩДΩ)
止水息渊：据我所知，他们背地里，盗卖违禁文物。
我盯着屏幕，暗自汗颜，老洛要是知道，我和渡云阁已经‘蛇鼠一窝’，不知道会作何反应，不行，这事儿千万得藏住了。
不负始终：我跟他们没有太多来往，放心。不过，以你的眼力，去渡云阁买东西，居然会被宰，你是怎么想的？(⊙_⊙)?
止水息渊：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你的表情包过时了。
说话间，老洛发给我几个文件，里面是一些很年轻化的表情包，大黄狗什么的，看着挺有趣。
看走眼？我不信，这老洛明显是有事儿瞒着我。
不负始终：说起来，你眼睛这么毒，有件事拜托你，帮我查一查。
止水息渊：先说来听听。
不负始终：我曾经见过一件儿清朝的壶，壶内纯黑，任何光源都照不进去，你见多识广，帮我查查这种古代的吞光工艺是怎么回事。
我原本只是试着想让他帮忙查一查，却没想到刚发出，老洛就给了回复。
止水息渊：古代没有吞光工艺，但旧时的黑苗人，有一种‘蛊经’，会用他们特制的墨水书写，这种墨水配方不可考，但能达到吞光效果。除非是这个家族的传人，否则，没有人能知道‘蛊经’的内容。你所看见的那个器物，如果内部用了这种工艺，那么它内部，很可能使用‘蛊经’的模式，记载着某种文字信息。
我看着老洛发来的内容，整个人一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我查了十多天都毫无头绪的信息，竟然在洛息渊这儿，随口就问出来了。
不负始终：你是怎么知道的？
止水息渊：【得意表情】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不负始终：你的谦逊有礼，虚怀若谷，被表情包吃了吗？
止水息渊：-_-||我做图了，撤。
看着老洛借口遁走，我扔了手机，洗漱过后，抱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关于黑苗和蛊经的信息。
网上没查到关于‘蛊经’的东西，但关于黑苗的信息却很多。
苗人有白苗和黑苗之分，白苗是普通人，而黑苗一支，相当于苗人中的巫师一类的存在，掌握着诸多不传秘术，人们常常津津乐道的养蛊术，事实上只有黑苗才会。
生死湖中的蛊虫，闻香通冥壶的吞光工艺，苗疆的‘蛊经’，那壶中，究竟隐藏了什么信息？窑村的人，要守护的，难道是壶中的内容？
那外国买家，想要凑齐闻香通冥壶，是打算干什么？我那假货里面，可没有什么信息，这么看来，对方很快就能发现造假，一但事情败露，赵羡云态度发生转变，我打入渡云阁内部的计划，没准儿会泡汤，甚至可能引来祸患。
这事儿，我要不要跟何玲珑通通气？

第117章 Lavinia
何玲珑的电话，我没有存在手机里，而是默默背下来了。
打开电脑，我进入了文物研究所的网站，在工作人员的照片墙上，盯着何玲珑的照片发呆。
她是个很漂亮，很有气质的姑娘，但不知道为什么，盯着她的照片时，我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另外一张脸。
自从离开窑村，被抓入瓷器厂，关在地下室后，楚玉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去哪儿了？在做什么？据我所知，楚玉在渡云阁，是跑外活儿的，也就是经常会跟盗墓贼打交道的那一种，而且经常去帮渡云阁找货，算是比较危险的活儿。
上次听沈机那小子提起楚玉的时候，她最近似乎和老林又有接触？老林可是个盗墓贼，他们该不会是……？
诸多猜测，让我心烦意乱，我不停的提醒自己：不能再想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和她不是一路人。卫无馋，爱情诚可贵，但做人的底线不能丢，你必须把她忘了。
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预防针后，我看向网页上的照片墙，挺希望自己的照片，有一天能挂在上面。
人和人的追求，有时候差的真是太多了。
她追求的是利益，永不满足的利益。
而我，我只想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发挥一下自己的光和热。
发现自己思路又跑偏后，我决定做点其他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晚上跟齐掌柜吃饭，没正经吃什么，这会儿有些饿了。
我拿着手机，正打算叫了外卖，一个陌生来电突然打了过来。
卖房？卖保险？金融贷款？这年头的个人信息真是太不安全了，我随手挂了，正要点开饿了么叫外卖，对方却又不依不饶的打了过来。
“喂，你好？我不买房，不买保险，不贷款。”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紧接着，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打开门，我在你门外。”对方说话时，发音有些奇怪，像是学了中文的外国人在说话。
我一愣，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大门被我锁着。
然而，我才刚一看，对方又用有些古怪的发音说道；“别看了，我就在门口。”
我本以为是个骚扰电话，但对方这一开口，却让我一愣，她能看到我的一举一动？我下意识的放下手机，这时，对方又道：“拿起你右手边的书，出来。”
我往右看，瞟到了那本家传的《开物集录》，这一瞬间，我整个人汗毛倒竖，如果是个恶意的骚扰电话，任何人在听到她第一句话时，都会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因此，她能猜到我看向门口的动作，并不意外。
但……她怎么知道我手边有书？
“你是谁？”
“讨债的人。”
讨债？我首先想到的是渡云阁，除了欠赵羡云的三百万以外，我可没欠其他人的债，前两天还把欠下的房租给还了。
我立刻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只看到了昏黄的灯光和远处的黑暗。
这里是一片老平房区，公共照明设施不是很好，再加上天晚了，因此外面很暗。
“别看了，我在靠左的梧桐树下，猫眼盲区。”
她真的能看见我的一举一动！我深深吸了口气，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果不其然，对方发现了，她似乎冷笑了一声，用发音古怪的中文道：“是的，我们入侵了你的前置摄像头，请你带上书，出来。”
我深深吸了口气，反问道：“这不是邀请的态度，我很想知道，我欠了什么债？”
女人道：“我们需要面谈。”
我道：“我不会出来的，除非我傻。”
女人又冷笑了一声：“你并不聪明，如果你足够聪明，就不会用假货，来敷衍我们。”
假货？这段时间，帮着赵羡云造了不少假，难不成是买家找上门了？不对，造假这事，我只负责做，又不负责交易，那些买家怎么会找上我？最近的一次造假，便是闻香通冥壶，我再一联想到这女人的口音，心里猛地冒出一个揣测：难不成是那个意大利买家？
大约是我的神情出卖了我，手机的前置镜头闪烁了两下，女人透过我的神情，大约发现了什么，她于是道：“看样子，你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
闻香通冥壶在器型和做旧方面，我自认为无懈可击，唯有那吞光没有做出来，当时想着是阴阳壶，没准儿可以糊弄过去，现在看来，这外国买家，明显是冲着壶内隐藏的秘密去的。
难怪这么快发现造假的事，比我预想中的要快太多了。
“我只是一个手艺人，和你们做交易的并不是我，这件事情，你应该找你的交易对象。”我盯着摄像头，就当在视频了。
女人冷冷道：“我确实先找的他，你们赵老板，现在在我们手里。”
我一愣，在他们手里？听这话的意思，怎么像是姓赵的被挟持了？这帮人这么厉害？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出去了。
于是我道：“既然他跟你们在一起，你还找我做什么？”
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嘴里骂了句什么没听清楚：“……请你出来，否则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道：“比如？”
女人道：“比如你那位，叫李尧的朋友。”
靠！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一个个仿佛手眼通天似的，将我调查的干干净净？这一瞬间，我猛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处于一个，对于某些人群来说，极度曝光的环境中。
没有秘密可言。
我想到了洛息渊：老洛，不会被我牵连吧？
紧接着，我打开了门，女人在电话里提醒我：“拿上你的书，和需要的东西，出来。”我转身拿起了那本《开物集录》，走出房门，并且把门锁上，离开了视线的死角，我看到门口左边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
她冲我摇了摇手机，就着暗淡的光线，我虽然看不清她长什么样，但却可以判断出，她的五官轮廓深邃，像外国人，但又不全是，应该是混血？
我走过去，和她面对面，这下看的更清楚了。
来者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五左右，消瘦，短发，神情冷漠，打量了我两眼，转身道：“跟上。”她开始往小区外走，步伐不疾不徐。
我道：“你是那个买家？”
她不回话，而是道：“Lavinia”
“嗯？”
“我的名字，Lavinia。”
“然后呢？”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冷冷的看了我一眼：“记住这个名字。”
“为什么？”
她道：“因为你的老板，已经对这个名字，终身难忘。”

第118章 驭兽（上）
在日新月异的今天，金陵城的节奏，没有那么快，许许多多老平房建筑，依旧矗立在城市的各个区域，穿插在高楼大厦间，展示着时代的印记。
我离开自己所在的那片老城区，跟着这个叫Lavinia的女人，到了金陵城东南边的另外一片平房区。这地儿比较偏僻，比我住的地方还要僻静，大晚上的，路灯昏暗，周围的房屋黑灯瞎火，像是没什么人住。
我看着眼前的赵羡云，以及一边的沈机，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我对赵羡云道：“赵老板，想不到，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此刻，我被Lavinia带入了其中一间平房里，房间中没什么像样的摆设，较为空荡，中间一把老式的椅子上，坐着被捆住手脚，衣服破破烂烂的赵羡云。
他头脸上没有什么伤，但衣服下偶尔露出的皮肤，暴露出了他被暴揍过的事实。
在赵羡云旁边的椅子上，还绑着沈机，正眨巴着一双眼，可怜兮兮看着我，也不说话。
赵羡云的神情跟吃了苍蝇一样，瘫在椅子上，一副放弃抵抗，万念俱灰的模样，和前几天还想腐化我的情形，相去甚远。
Lavinia将我带进来后，不理会我，而是对赵羡云冷冷道：“现在，当初凑在一起的人，都聚齐了。你们三个一起，好好想想，给我一个交待。赵先生，我的脾气好，但我们家老板的脾气很不好，他是个急性子，明天早上，我来验收结果，嗯？”
说完，也不等回应，她便转身离开，连平房的门都没锁，显然并不担心我们三人，会有其他异动。
“老卫，快把我们解开。”女人一走，沈机立马开口。
我没动，而是反问：“这是怎么回事？”
赵羡云似乎大受打击，双目放空看着天花板，根本不说话，沈机急吼吼道：“她是那个外国势力的手下，咱们造假的事，一下子就被识破了，老卫你这技术不行啊！”
我道：“我早就说过吞光技术，我搞不定，谁让你们不另请高明的？”
沈机挣扎了一下：“先、先解开。”
我依旧不动：“先说说怎么回事？这女人把我调查的底儿朝天，还威胁我，把我带到这儿来，她到底什么来路？”
沈机一脸无辜，转头看向一边的赵羡云。
姓赵的这时，将目光移到了我身上，神色沉重，缓缓道：“这次，是我大意了，原以为是打通了一条线，没想到引来了一群狼。”他咧了咧嘴，停顿片刻，接着道：“她要闻香通冥壶。”
我道：“可是东西被那个神秘的蒙面人弄走了。”
赵羡云道：“她不相信，所以把我们三个人，弄到一起，让我们好好想想。”
我看赵羡云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很难想象那女人究竟怎么折腾他了，如果只是被暴揍一顿，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缓了缓，问道：“如果想不出来呢？”
赵羡云抿了抿唇：“你们两个来的比较晚，我在昨天见过他们的老板，他不是人……所以，我们最好想起来。”他目光急速跳动着，显示着大脑极度的活跃。
不等我开口，一边的沈机反而震惊了，侧头问道：“啥叫不是人？还有人比老板你更不是人？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还能怎么不是人？”
赵羡云完全不理沈机这二货，看向我，目光明亮：“你和那个蒙面人，一定有某种渊源，你必须想起来，否则我们三个人，都会遭遇，比死还可怕的事情。”他的神情和语气不像是开玩笑的，我下意识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道：“门没锁，我解开你们的绳索，咱们跑路？”
赵羡云点了点头，但我给他松绑后，沈机到是急吼吼的想冲出门，赵羡云却依旧坐在椅子上，只活动了一下筋骨，并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事实上，我也明白，对方把我们给弄过来，自然不会轻易让我们离开。此刻，虽然看似门户大敞，但那女人，必定有其它安排在等着。
可是，总得试探一番，才知道对方的安排是什么吧？我们三个大男人，还能真被困在一间门都没关的老平房里不成？
沈机见赵羡云不动，机灵的献殷勤：“老板，您是不是被揍的……啊，不对，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方便行动？我背您。”这狗腿子，啥时候还不忘拍马屁。
赵羡云依旧对沈机的马屁视而不见，看了敞开的大门一眼，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这地方住的人少，卫生环境很乱，下水道聚集了很多老鼠。”
突如其来，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让沈机有些懵，站在原地不知道作何反应。
我感受到了赵羡云所受到的刺激，但我不认为这种刺激，会让他变成神经病，于是我正经的接话：“这些老鼠，会妨碍到我们吗？”
他不答反问：“听过驭兽术吗？”
我一愣，点了点头。
驭兽和锔匠有点相似。
普通锔匠，修锅补碗，服务大众；厉害的锔匠登堂入室、藏秀于胸。
驭兽一道中，普通驭兽师，一般不叫驭，而叫驯，比如旧时街边耍猴、耍狗的人，称为驯兽师，靠给百姓娱乐，赚些卖艺钱；而厉害一些的，便称为驭兽师，旧时多活动于滇、黔一带，大约是因为这两地多山峦，是个百兽聚集之地。
在我仅有的认知中，驭兽师可不像我们锔匠，我们是正儿八经的扎根于民，从人民在来，到人民中去，服务大众，这门手艺，在过去，是相当的接地气。
但驭兽师不同，他们是个很神秘的存在，一点儿也不亲民，不是家学渊源，普通人都不知道。
若非我祖上是宫廷工匠，在行当中属于拔尖的，也不会有机会知道许多寻常人不知道是事儿。
在一些散碎的民间传说中，说驭兽师懂兽语，了解百兽，会和群兽沟通，并驱使它们为己用。
说起来，驭兽师和用蛊的苗人，都是不能招惹的类型。
他们想要整你，属于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在明是怎么个说法呢？
比方说驭兽师，他就站在不远处，平平无奇，普普通通一人，你根本看不出他是干什么的，但他却能操纵周围的动物攻击。
就好比方老鼠，倘若一个驭兽师，驱使一群老鼠，光天化日，把人活活给啃了，你能怎么样？你知道是谁干的？你能从人群里把他找出来？就算找到了，动物又不能开口指认，你凭什么说他在操控动物伤人？这诸多原因，使得驭兽师特别牛，杀人能光明正大还找不到茬儿那种。
苗人相对就隐晦，因为苗人的蛊术有迹可循，也广为人知，因此苗人用蛊害人多在暗处，不敢明目张胆。
但无论如何，这两类人，一个和兽打交道，一个和虫蛇打交道，都不是一般人好招惹的。

第119章 驭兽（中）
赵羡云突然提起驭兽术和老鼠这个话题，难道……
我脑子里冒出个不好的猜测，目光看向门外的黑暗中，缓缓道：”你别告诉我，她是个驭兽师。”驭兽师按照目前的发展，在国内有没有灭绝都不知道，她一个明显的混血儿，中文都说不标准的人，会驭兽术？
赵羡云依旧坐在椅子上，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目光阴郁的盯着地面：“不是她，另有其人，虽然没露面，但他就在附近。”
沈机着急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羡云，不解道：“什么驭兽师，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到底要不要跑啊。”
他这副一说三不知的懵样，看的我这会儿，又好气又好笑。沈机到底帮了我不少，我心里对他其实还挺无奈的，便只能大致解释了一番，随后道：“我也只是听说，这属于偏门，破四旧之前，或许还能见到一些在世间行走的，破四旧以后，听都没听说过了。”
沈机道：“他们真有那么牛？驾驭群兽，有这本事，他们可以去拍短视频！当网红！上综艺！赚钱啊！”
“…………”我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和他们的代沟已经这么大了吗？我决定秉承：代沟不同，无需强融，各自生活的理念，选择了无视沈机的话，继续和赵羡云交流：“看样子，你吃过驭兽师的亏？可你身上这些伤，不像是动物弄出来的，是人打的吧？”
赵羡云狼狈的动了动身体，没提被打的事儿，只说道：“我见过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这个女人Lavinia，还有一个，是她的老板，另外躲在暗处的，我虽然没看见，但，是驭兽师无疑。最开始我想跑，他们给了我一个下马威，一群老鼠围着我，把我逼了回来。”
沈机嘴里嘶了一声，说：“这是不是什么妖术啊？”
我被他的愚蠢打败了，我虽然不是驭兽师，但也知道，驭兽一门，是通过对动物习性的了解以及肢体、声音来做沟通，而且他们还有一些辅助手段，比如药物一类的。
缉毒犬为什么能在人群中准确的找到毒贩，然后逮着毒贩咬？因为它们训练出了对‘毒品’的敏感性。
驭兽师们，掌握独门秘术，懂得通过不同方法，进行类似的诱导，才能指哪儿打哪儿。
相传，这些驭兽师的秘术，最早来源于山间猎户，熟知动物习性的猎户，总结出一定的经验，再加上其他行业的融合，形成了专业的驭兽师，他们大多以狩猎为主业，也不主动伤人。
但其中，也有一部分败类，是为一些心术不正的达官显贵服务的，专门利用自己的秘术，为这些人铲除异己。
任何行业中都有败类，他们的技能，都能对特定的人群产生影响。
一个对自身行业没有热爱，没有信仰，没有坚守的人，就难以锻造出匠心，而没有匠心的人是可怕的。当这批人，占据行业的大多数时，他们会带着整个行业，堕落下去，直至人人唾弃，走向消亡。
驭兽师知名度不高，往往是因为，他们的本事，都用来单纯的牟利害人了，和养蛊的黑苗可不一样。
人苗家兄弟，还是挺规矩的，讲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驭兽师，可是给钱就办事的。
这些人，掌握了恶人太多的秘密，再加上行事诡异，那些恶人自己心里也虚，往往到最后，容易兔死狗烹，铲除以安心。
我叹了口气：“妖术说不上，不过如果真的有驭兽师，就算大门开着，咱们三个也别想离开。”
沈机摸了摸下巴，半晌憋出一句：“那要不……咱、咱报警？”
赵羡云没忍住，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忘记你是干什么营生的？报警，是抓他们还是抓我？”
沈机一怂，苦着脸道：“老板，我这太着急，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那闻香通冥壶，我们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它在哪儿啊。”他这么一说，我却想起了在窑村遗址中的经历，只是那段经历，真真假假混淆在一起，使得我现在，也分不清，当时所见的某些东西，是不是真的。
比如：沈机对蒙面人的态度。
在我曾经夺下蒙面人面罩的瞬间，沈机看清对方的脸了，并且从那以后，对蒙面人的态度，产生了微妙的改变。
在当时，我几乎可以确定，沈机是认识蒙面人的，可现在，经历过这么多变故，我自己都开始对那段记忆产生怀疑了。
再看沈机此刻的表现，又急又蠢，跟无头苍蝇一样，怎么也不像和蒙面人有牵扯的样子。
他要真认识蒙面人，现在只怕该考虑的是，如何揭破蒙面人的身份，另得祸水东引。
见我和赵羡云半天都没主意，这小子急了，急迫间，一撸袖子说：“我们三个大老爷们儿，又没被绑，门又没锁，还真要自己把自己困死在原地不成？什么驭兽师，不行，我得试试，老板，我去试试深浅。”顿了顿，他又道：“要是因公负伤，您之后可得给我涨钱。”
赵羡云不置可否，依旧坐在椅子上不动弹，沈机目光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一根一米来长的晾衣杆，金箍棒似的在手里舞了一圈，就往门外而去。
我没他那么虎，但也想知道对方的深浅，便倚靠在门口，观察着沈机的动静。
外面的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黑暗中，只有门前最宽的巷道上，有昏黄的照明灯，不是那种政府工程，而是民用的，瓦数很小，飞蛾围着灯泡飞舞，幻影斑驳。
沈机压着脚步声，顺着巷道往外走，走几步便回过头看我一眼，冲我比一个OK的手势，拎着晾衣杆，一副又像当古惑仔，又怂的不行的模样。
巷子四五十米开外便拐了个弯，沈机的背影，一路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拐角处，没出现什么意外。
他于是回头看了我一眼，深深吸了口气，开始拐弯。沈机一拐弯，身影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我原本是双手环胸，倚着门口的，他这一拐弯，我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有种跟上去的冲动。

第120章 驭兽（下）
“啊！”我跟上去的脚步，刚迈出三五米，就听拐角处传来一声大叫，紧接着便是沈机，一副屁滚尿流的模样往我这边狂奔，仿佛背后有鬼在追。
他跑到我跟前停下，气喘吁吁：“操，有、有老鼠，好多老鼠，突然、突然窜出来，有的跟、跟猫一样大，吓死人了。”一边说，一边往后看。
黑暗中，我没听见任何异响，也没看见有老鼠追过来，但看沈机的模样，有驭兽师在这事儿，是铁定没错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真别想离开，驭兽师驱使一群老鼠过来，即便把我们三人，当着警察面活啃了，也没处说理去。
我于是抓着沈机的肩，将人拎回屋内，搬了张凳子，三人面对面，呈一个三角形，凑到一处坐着。
我率先开口：“事情已经这样了，商量商量，出个对策吧。赵老板，你找的这是什么合作对象，可真够厉害的，驭兽师都出来了。”
赵羡云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双目放空，盯着天花板，没回我的话。
沈机自言自语，满嘴跑火车：“完了完了，我们真要被啃了，也没人能给咱们沉冤昭雪，没准儿我们还会上头条热搜。”
他不停的念叨，赵羡云估计听烦了，终于换了个姿势，坐直了身体，道：“我们谁都不知道蒙面人的来历，没法给那女人交待，为今之计，只有曲线救国。”
我道：“怎么个曲线救国法？”
赵羡云道：“想出一个，能将蒙面人引出来的办法。只要能把人引出来，后面的事情，自然轮不上我们去做。”
我想到了老林和秦添，问道：“秦添当时追着蒙面人去了，他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赵羡云道：“追丢了，什么线索都没弄到，现在只能将一切，押在你身上了。”说最后一句话时，他抬头看向我，那目光，怎么说呢，就跟在看实验的小白鼠一样。
我眼皮一跳，脱口而出：“关我什么事！”
赵羡云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冷笑：“当初在窑村遗址，你将我坑的不轻，但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不对付你吗？因为当时我受制于那个蒙面人，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很明显，这句话跟我有关。
我心里疑窦丛生，问道：“他说什么？”
赵羡云意味深长道：“他说：不准我害你。”
我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确实，赵羡云被我从土里挖出来之后的一段时间，几乎接二连三的被我坑，而且还被我弄翻在地，可谓颜面扫尽。
再次遇到他时，原以为我俩会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谁知赵羡云当时的态度，却起了古怪的变化，将之前的仇恨，尽数给压下去了。
原来，这其中，竟然有那蒙面人的原因？
不等我发问，赵羡云接着道：“当时我着了他们的道，以为自己中了蛊，不得已受制于那二人，多番避让。”
我道：“后来你发现，其实根本没有中蛊，而是中了他们计？”
他点了点头，冷冷的看着我：“他一定认识你，你要想活命，就好好回忆回忆，他的真实身份，会是谁？”
我开始沉思起来。
事实上，我的人脉圈子非常简单，很多朋友都是从小就认识的，剩下的，便是一些做活时候来往过的顾客，这些老顾客，觉得我活儿干的不错，偶尔会有所来往，再多的就没有了。
剩下的，我最近接触的人当中，只有李尧和洛息渊。
李尧那小子，怎么看，也和蒙面人搭不上边。
反倒是老洛，和蒙面人在某些方面，有诸多相似之处，恰巧，他当时也在遗址中，而且我和老洛的交情……
难道真是他？
若真是他，我将他给引出来，让他与Lavinia这伙人正面交锋，岂非陷他于险境？
大约是我的神情出卖了我，赵羡云猛然道：“看样子，你已经想到了什么。”
我立刻道：“不，我想不出来。我认识的，打交道的，都是普通人，你不是已经把我调查了个底儿朝天吗？我的交际圈子，你应该很清楚，我根本不可能认识这种人物。”
赵羡云显然不信，冷冷一笑：“你不善于说谎。”
我道：“我向来以诚待人。”
赵羡云道：“这句话我相信，所以，你刚才的神情，已经完全出卖了你。卫无馋，你已经知道是谁了对吗？”
我不清楚自己的演技如何，但这种时候，只能咬死不认。
洛息渊究竟有什么目地我不清楚，但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老洛不是坏人，对我没有恶意，即便真的隐瞒身份做了这一切，也一定有他自己的苦衷。
我不能把他交待出来。
“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不知道。”
赵羡云冷笑一声：“那个女人不是好惹的，她就是个疯子。如果你不愿意说，明天她过来，我会将一切，如实告诉她，到时候，她会将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对付你。看看我这一身的伤，你只会比我更惨。”
我冷冷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就算她把精力放到我身上，难道她就会放了你？别做梦了。”
沈机急道：“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内讧呢！老卫，你要是知道什么，你就赶紧说，说出来我们才好商量对策……你这么护着那个蒙面人，有什么意义，关键时刻，还是自己保命要紧。”
我不说话了，将椅子拖到了靠桌案的一边，双脚放到桌案上，放松身体，睡觉。
该来的总会来，现在着急也没用。
而我卫无馋决定的事，轻易不会变。
白天一直到现在，折腾的也够久，我下了决断，定了心，别不再多想，闭目放松，直接在椅子上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听见赵羡云骂娘的声音，不过这已经与我无关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还在梦里，便听到一阵脚步声。
“嗒嗒嗒。”
是那种女性穿着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的声音。
我睁开眼，收回脚，缓缓起身活动着筋骨。
转过身时，昨晚见过的Lavinia已经换了身衣服，正双手环胸，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第二卷 迷局

第1章 三宝行
我站起身，看着门口的Lavinia，心知赵羡云为了自保，肯定会将祸水引到我头上，这瞬间，我屏息凝神，做好了即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然而，让我，确切的说，是让我们三人意外的是，这个叫Lavinia，一露面就冷漠高傲的女人，竟然态度大变，冲我们露出了一个笑容。
说实话，这个笑容算不上太热情，但对比昨天的待遇，足以让人错愕了。
“赵先生。”她没有理会我和沈机，而是走向了赵羡云。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不等赵羡云反应，她又来了这么一句。
好消息？这种时候能有什么好消息，难不成是被蒙面人截胡的闻香通冥壶，被人给找着了？我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听Lavinia道：“闻香通冥壶出现了。”
我在一旁惊讶不已，心道：还真出现了？莫非蒙面人现出真身了？会是老洛吗？
赵羡云闻言，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昨晚还大受刺激的神情，此刻几乎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他立刻追问道：“在哪儿出现的？”
我想，比起闻香通冥壶，姓赵的更想知道的是蒙面人的身份，毕竟和外国人这桩生意，他一开始主意打的绝妙，如今落得这般狼狈，和蒙面人可以说有直接联系。
我敢打赌，若蒙面人和我之间，他只能掐死一个的话，绝对是蒙面人的仇恨值更高。
Lavinia道：“三宝行。”
此言一出，赵羡云和沈机都露出惊讶之色，反倒是我，对这三个字陌生的很。
三宝行？这是个什么地方？听名字，像是个店铺行当？便在我疑惑间，沈机自发开口，点出了这三宝行的来历。
只听他道：“三宝行不是咱们金陵业内的拍卖所吗？闻香通冥壶出现在那儿？难不成那蒙面人，弄到东西后，转手去三宝行拍卖？”一边说，沈机一边看向我，说：“老卫，你不是说那玩意儿非官窑，制式普通，不值钱吗？”
是，那东西本身不值钱，但它内部隐藏的‘秘密’，价值几何，有多少人觊觎，就不得而知了。
拍卖所我知道，但‘业内拍卖所’这五个字就有门道了。这说明是私底下，场子比较小的那种，一般外人有钱也进不去，也难怪我没听过。
Lavinia微微点头，继续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道；“我们没有进入三宝行的资格，所以赵先生，我们老板出资，希望你能出面，把东西给我们拍回来。”
赵羡云被这帮外国势力一番折腾，内心不知道多憋屈，闻言冷冷道：“我能拒绝吗？”
Lavinia面无表情：“很遗憾，你不能，我们的交易尚未完成，请遵守契约精神。在金陵城，我觉得没有人，比渡云阁的老板，更适合与我们合作。”
赵羡云一脸故作真诚的看着Lavinia，说：“我真希望自己当初，没有同你们合作过。”
Lavinia耸了耸肩：“你不用这样想，只要原定交易顺利完成，我们以后的合作，都可以按照原计划进行。闻香通冥壶情况特殊，所以我们之前才比较失礼，这不是合作常态。大部分情况下，我们是生意人，中国话叫‘买卖’，做买卖，和气、诚信。”
赵羡云砸了砸嘴，我相信他不蠢，但凡有的选，都不会再沾染这帮人，可惜的是，他现在没得选。
Lavinia嘴上说着征求意见，事实上赵羡云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三宝行是业内拍卖会，这帮外国来的外地人没法参与，必须得找人出面。
见赵羡云半晌不说话，Lavinia又跟着一笑：“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帮我们办成这件事，以后可以继续友好合作，若是不愿意……很遗憾，我们只能公事公办，毕竟，你用假货摆了我们一道，不是吗？”虽然她只有一个人，但那气势和自信，却好似身后有千军万马撑腰似的。
我琢磨着，她身后千军万马虽然没有，但千八百只大老鼠却肯定有，赵羡云没有别的选择，这事儿他只能应下。
果不其然，姓赵的盯着Lavinia，目光几度转换后，面上的阴沉之色猛然一退，哈哈大笑道：“说的对，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这是打算强人胯下之辱，还是真想通了？我早就知道姓赵的能屈能伸，但看到他这变脸速度，还是不得不佩服。
“嘶……”说着，赵羡云嘴里发出抽气声，动了动身体，道：“你前两天把我折腾的也够惨，我呢，也出于无奈，做了对不住你的事，咱们一来一往，就当扯平了。放心，就算你不追究，我赵羡云嘴里丢的肉，肯定也得抢回来，否则以后在金陵城还怎么混！”
Lavinia高傲的扯了扯嘴角，笑意浅薄：“那再好不过。”
就这样，协议一达成，这女人就走了，自然而然，埋伏着的驯兽师也跟着走了，我们三人恢复了自由身。
赵羡云边走，边活动身体，嘴里说道：“大后天的拍卖会，你们俩跟着我一起去。”
我脚下一顿：“我也去？”
赵羡云冷笑；“怎么，有意见？我对付不了那女人，难道我还对付不了你？”
我道：“赵老板，这两天我经过深思熟虑，其实已经做了决定，我愿意跟着您做事，所以，您不用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
赵羡云却不太买账了：“就你昨晚的行事，像是诚心跟我做事的模样吗？”
我一愣，心说：坏了，想打入敌人内部，可敌人现在不愿意我加入组织了，这可怎么办？我脑子一边转，一边道：“当然诚心，做事是做事，做人是做人，在做事上，我为你尽心尽力，而你，给我提供资源，提供机会和利益；在做人上，我今日不连累朋友，它日也不会轻易连累你，我觉得这恰恰是我的优点。”
赵羡云眯了眯眼，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后下了定论：“能言善辩。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吧，否则，不止那女人要跟我作对，只怕……”后面的话他声音突然变小，几乎是喃喃自语，我没法听见，但看那意思，好像还有比被Lavinia那伙人盯上，更难对付的事？
这姓赵的，背后到底牵扯了多少人事？

第2章 表演开始
回家后，我没敢联系任何人，鉴于赵羡云和Lavinia，都轻而易举的将我个人信息查了个底朝天，这让我意识到，在一些有钱有势的人手里，很多人是没有隐私的，天知道还有没有其它眼睛在监视着我。
我开始假设，自己如果是在一个透明的环境中，那么，要想达到自己的目地，比如卧底渡云阁，需要作出哪些改变。
追求。
我脑子里首先冒出的是这两个字，一个人的言谈、行事、发展，往往和他内心的追求是无法脱离的，造成一个成年人性情大变的，往往是某些事件，打碎了他原本的追求。
如果我依旧是那个只追求工艺的卫无馋，那么我接下来的一切行为，很容易让我整个人显得突兀，受人怀疑。
所以，我的‘追求需要改变’，我自身，因为追求的变化，需要跟着做出改变。
那么，我的‘新追求’应该是什么？我拿出一张纸，思索良久，在纸上沿着顺序，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卑微、失衡、清贫、繁华、利益。
梳理出这一条顺畅的改变线后，我将上面的字给涂花，揉碎，扔进了垃圾桶。
此时此刻，我不得不佩服那些卧底的缉毒警察，他们得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把自己，从一个献身、正直的警察，‘改变’为一个狠毒、逐利甚至淫、乱的毒贩。
一个人，可以短时间的伪装自己，但在贩毒团伙，伪装卧底三五年，把自己从白变为黑，而且是颠覆性的改变，我觉得自己是做不到的。
这次的角色伪装，我能撑一年都不错了。
从这一刻起，我，卫无馋，是一个不甘清贫，逐渐邪念升腾，开始借助渡云阁造假牟利的古董贩子；我从埋头做手艺，到看见了纸醉金迷，热闹繁华，看见了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成为了一个心理开始失衡的年轻人；我从对某些人的不屑一顾，清高自傲，到开始有求于人，逢迎拍马。
我的追求，从匠人，变为了一个开始不断放弃底线的谋利者。
新卫无馋诞生后的第三天，赵羡云带着我和沈机，到了举办拍卖的三宝行。
三宝行的所在，是一栋典型的老南京建筑。
门上挂着扁，题着字，房子大，门脸小，进了较窄的大门，里面有服务员守着，似乎是个熟脸，见了赵羡云便热络的上前，称呼了一声‘赵爷’。
赵羡云点头，一边跟服务员说话，目光一边往里面扫：“每年上下两场拍卖会，今年的上半场拖到这个时候，我还以为你们三宝行不干了。”
我顺着看去，目光所及处，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男女都有，大部分年纪在三四十岁左右，也有年龄大一些的老人，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到是很少见。
这厢的服务员回道：“往年上半场都是六月初，今年拖到这八月底，也是没办法。您知道行情，现在上头整顿的厉害，咱们下面这些人，可不都得多观望观望……您里边儿请。”
说着，将赵羡云往里迎，赵羡云又交待了一句，指着我和沈机道：“这俩是我的人。”
“那一并请。”说话间，服务员引路，将我们带到了靠东的桌椅处。
这大厅内部呈圆形，桌椅全靠墙搭着，中央部位留了出来，打着一束光，是个小拍卖台。
其余地方光都很暗，一眼看去，来客们都身藏在黑暗中，不辨面孔，说话声也各自压的很低。我们所坐的桌椅两侧，各自用屏风隔着，虽然都是现代的东西，但一看就不是机器做的，雕工不凡，这一个厅堂，少说四十来张大屏风，布局特殊，可见此处的老板很是有财力的。
我张头打量，咋舌道：“这一屋子的装修布局，可不便宜，一年就上下两场拍卖会，他们靠什么盈利？”
赵羡云看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看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算什么。”说着，他指了指桌面上放的一张单子，示意我看。
我翻开一看，发现是些茶水点心的单子，一看上面的价目表，我就震惊了：“一壶白茶一万八？喝完能长生不老吗？”
沈机一把捂住我的嘴，嘘道：“哥们儿你小声点，太丢人了，这儿是会所，平日里每天只接待一波客人，卖的是身份和服务。今天情况特殊，所以才各色人凑了一屋，我跟你讲，能来这儿的，都是业内的大腕儿知道不？必须是业内，外人有钱都进不来，要不然那女人，怎么会让我们老板出面呢。”
我打量了一圈，忍不住喃喃自语：“真是长见识了。”我觉得自己挺蠢，挺受打击的，坐在了位置上不再说话，只偶尔打量着前方来来往往的过客。
一边的赵羡云眯着眼看了我片刻，突然道：“你以前是将手艺用错了地方，把自己困在了方寸之地，无聊的很。以后跟着我好好干，你会发现这世界，可比你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这一次我没像往常一样反驳他，但也没接话，只垂着脑袋，有些颓废的沉默以对。
我演的应该还不错吧？
表面颓废，我内心还是忍不住想叫板：人生在世，最难守住的，便是自己那方寸之地，其间乾坤之浩大，不可描述，正儿八经的钻研下去，一生的时间都不够用的。
‘颓废’间，一直窃窃私语的安静环境中，突然变得热闹起来，间或夹杂着一些女士突然提高的音量，似乎是有什么人来了。
我顺着声音移动的方向看去，暗光中，只能看到有个身形挺高的人，带着几个手下似的，在前方穿行，正要往我们右侧的空席而去。
左侧很多已经落座的人，纷纷起身去打招呼，与来者交谈间，使得对方的行走速度变慢。
我发现围上去的女士挺多的，我压低声音，好奇的打听：“赵老板，这来的是谁？”
赵羡云也眯着眼打量，一脸不解：“这人身边那个我认识，是金陵洛家老爷子身边的头号跟班，但这次他跟的年轻人我到不认识，莫非是洛家的少爷？”

第3章 继续表演
金陵洛家？不知怎么的，我一下子想到了洛息渊，也姓洛，不过，这世界应该没那么小，姓洛的不止他一个吧？
于是我一边眯着眼往那边瞧，一边跟赵羡云打听：“这金陵洛家，是个什么来头？”
赵羡云侧首低声道：“百年家族，但不是什么旺族，人丁不多，平日里很低调，不过毕竟他们的根底在金陵，谁都要卖三分颜面。”
百年家族四个字，是很有分量的，要知道，这百年间的动荡，刷下去一批又一批，站起来的撑死也就三代人，像这种在动荡年月，还能维持下来的，至少证明一点：他们紧跟住了时势。
果不其然，一边的沈机接着跟我八卦道：“听说抗日以前，洛家在金陵城枝繁叶茂，后来战争爆发，洛家支持抗日，捐献家资，引得当时一大批绅乡效仿，再到后来，唉，那场浩劫过后，洛家的人也死的差不多，就剩下一支独系了。”
我心有感慨，道：“有国才有家，珍惜和平。”
赵羡云翻了个白眼，说道：“就你觉悟高，闭嘴吧，去。”他示意我和沈机两人，道：“打听打听那个年轻人，什么来头，怎么那么多女人围上去？”
这个我有经验，于是道：“十有八九长得好看，我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
赵羡云又翻了个白眼：“你他妈长得再帅，没钱有个屁用？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废话这么多，赶紧去。”
得，谁让我现在是个利欲熏心，要跟着赵羡云谋财的人，听老板话吧。
当下，我和沈机跟着凑过去，便听和我们一样围上来的人，有许多人都和我们一样不知道状况。看样子，这国人爱看热闹的本质，和好人坏人，以及干什么行业，没有丝毫联系。
便听旁边一些凑热闹的人窃窃私语：“这谁啊？”
“好像是洛家的人。”
“洛老爷子我见过呀，今儿怎么来了个年轻的？”
“这不像啊。”
“洛家好像就一个接班人，会不会是他？”
“洛家公子挺神秘的，一直没听说过什么消息啊？”
我和沈机来的晚，在人群后面，我俩这会儿离的近了些，便能看清那伙人的面貌。
暗淡的灯光下，只见打头那人，身形挺拔，穿着简单，却难掩气度，戴着一副眼镜，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他间或和周围凑上来的人，简单的交谈几句，行走时常被打断，却没有什么不耐烦的神色，看起来淡漠又严肃，让人有做很强的距离感。
我一瞧那张脸，愣了。
老洛？
不，像老洛，又不像。
老洛这人一向文质彬彬的，为人很温和，大部分时间，嘴角含笑，眉舒目展，一看就很亲切，但眼前这个老洛，看起来要严肃冷淡得多。
便在此时，老洛的目光往右侧扫了一眼，也不知怎么的，这小子眼光一下子和我对上了。我清楚的看见，他目光一收，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伴随着他这个动作，跟在他身边的那个跟班，也顺着望过来，一脸警惕的看着我。
沈机懵了，拽了拽我的袖子：“你们认识？”
洛息渊，齐掌柜也见过，这事儿瞒不住，我想了想，道：“在古玩店认识的，几面之缘，不熟。”顿了顿，我道：“走，回去吧。”
沈机道：“不看了？”
我道：“男的，又不是美女，你看什么看。”
沈机闻言，一乐：“哟，你还知道看美女了，平日里不都说什么非礼勿视吗？老卫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你变得像一个男人了。”
一边往回走，我一边道：“那我以前像什么？”
他道：“不真实！就跟从古代穿越来的一样，坐怀不乱，满嘴的礼义廉耻，一点儿不接地气，你还是现在这样比较有趣，真实。”
这个世界真好玩，真实的一面，被人当成假；不真实的一面，反而让人觉得真。
回到座位上，我斟酌了一番，向赵羡云做汇报，赵羡云一听，琢磨道：“洛家的人，眼光不该这么差，还能被齐掌柜给宰一顿？你也有趣，居然和洛家的人认识，怎么，他就没有招揽过你？”
我做出一副被欺骗的不忿模样，道：“就见过两次面，我还当他人挺好，没想到，他连真实身份都没有告诉我。呵，估计是怕我在他身上，讨什么好处吧。”
赵羡云不知在打什么主意，摸着下巴，一脸审视的看着我，眼珠子一转，道：“既然你们认识，就不要断了这层关系，一会儿，你代表我们渡云阁，先去拜会拜会。以前的洛老爷子，我们攀不上，但这明显，是新上任的接班人，可以趁机结交一下。”
我做出为难的模样：“他明显看不上我，我这上赶着过去，巴结人家，这、这至我的尊严于何地，不妥。”
赵羡云道：“能屈能伸知道吗？尊严是什么？尊严就是你有权有势了，所有人在你面前，都弯着腰，这才是尊严。这点，你得多向小沈学学。”
沈机立马给赵羡云捏肩，道：“我沈机，为老板生！为老板死！为老板出！生！入！死！。”
这马屁精，两个月前，还在背地里和我一起骂赵羡云的祖宗十八代呢！能屈能伸这点，我在沈机面前，真是甘拜下风。
“那跟他也不是特别熟，我这么贸然上去，我说什么呀？”
赵羡云想了想，道：“你就说，散场后，我想请他吃顿饭。”说完，又指了指沈机：“你带着他一起去，他比你机灵。”
说话间，洛息渊应该是落座了，之前推推挤挤的人群开始回到各自的座位，我被赵羡云赶鸭子上架，心里叫苦不迭，带着沈机往洛息渊所在的位置而去。
同样屏风隔着，只是正对着多了一道，因为还有半小时才开始，大家都在看拍卖资料。
屏风口守着一个保镖，拦住了我和沈机的去路，估计是想来拜会的人不少，我俩都不需要开口，那保镖便直接道：“不好意思，我们先生目前不方便见客。”
我隔着缝隙往里面瞧了一眼，老洛正搁那儿喝茶看资料，于是我道：“那打扰，我们先回去了。”鬼才想来拜会呢，演戏可真累。
沈机猛地一拽我，跟保镖说道：“别啊，我旁边这位，卫无馋，是你们洛先生的朋友，你先跟洛先生传一声呗。”这地儿小，根本用不着传，沈机这声音，老洛听的清清楚楚的，他抬起头往屏风缝隙口看了一眼，说道：“让他们进来。”
完了，我得开始表演了，老洛啊老洛，你怎么就不能机灵点，让我缓口气？

第4章 开场
硬着头皮走进去，老洛面色没有平时那么温和，张嘴发出了一个音节：“无……”我一听这个开头就吓了一跳。
别别别，我跟你可不熟，别叫这么亲热，坏我好事我跟你急。
趁他话未出口，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握住他一只手，点头哈腰：“洛先生，我真的没有想到，原来您就是……哎呀，这、这之前两次见面，我太失礼了，太失礼了。”洛息渊还没叫出口的名字，被我直接堵了回去。
他估计有些懵，看我点头哈腰，一时没反应过来，歪了下头，露出一副见鬼的模样。
很快，他将手抽了回去，上下打量着我，片刻后才面色冷淡的开口，嘴里吐出一个字：“坐。”
“谢谢。”我故作拘谨的坐下，屁股刚一挨着凳子，旁边的沈机就用脚，暗暗踹了我一下，我立马又站了起来。
老洛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我担心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便弯腰笑道：“洛先生，之前您可能不知道，我是渡云阁的修复师，我们赵老板特别敬重您，得知我和您有过两面之缘，这不，想让我来请一请您，希望会后，您能赏个脸，一起吃顿饭。”
我这一番话下去，老洛神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变化，但绝对算不上好。
他目光紧紧盯着我，片刻，才缓缓开口：“抱歉，我有约了。”
沈机闻言冲我递了个眼色，示意我再接再厉，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那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
老洛不太给面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赵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最近恐怕都没有时间。”
我不得不继续表演，尽力争取办好‘投诚’后的第一差，毕竟沈机这马屁精还在旁边看着呢，于是我道：“这个……洛先生，您这样，我特别不好交差，看在咱们的情分上，要不，您给通融通融？”
老洛面色冷漠，目光瞥了我一眼，猛地冷笑一声：“跟我攀情分的人太多，你算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瞧着他的脸色，也不知这兄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这演戏演戏，别演过头了吧？
我面露尴尬之色，这个尴尬不是演的，是实打实的。
沈机一听对方语气不好了，连忙道：“洛先生您别生气，我们没有别的意思。那、那我们不打扰您，就先走了，这次也怪我们急躁，下回依礼，一定先送拜帖。”
洛息渊微微点头，面色冷淡，继续看手里的资料，也不搭理我们二人了。
我和沈机退出去开始往回走，沈机嘴里长长舒了口气，道：“虽然没说几句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姓洛的，给人一种特别大的压力感，比跟着老板，还让我觉着瘆得慌。”
顿了顿，他看向我，道：“你也别难受，咱虽然嘴上说着人人平等，但这个社会就是有阶级，就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那位洛老板看不上咱们是正常事，你别放在心上。”
我点了点头，苦笑道：“我就说，那点交情，人家根本不可能搭理我，老板非让我们上赶着来，这不被打脸了吗。”
沈机一乐：“哟，你现在叫老板叫的挺顺嘴，总算是想开了吧，以前怎么那么死心眼呢。”
我叹了口气，眯着眼看了看周围的人群，颓废道：“可能是我以前眼界太窄吧，就像老板说的，总想守着一亩三分地。”
沈机道：“可不是，走，回去交差。”
我俩回到座位上，沈机吧嗒吧嗒将过程向赵羡云描述了，也算我演戏卖力，赵羡云听罢没起怀疑，只说道：“洛家一向低调，本来就不好攀，无所谓，反正他们不怎么插手圈里的事，能结交最好，结交不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们开始等开场，桌案上放着这次拍卖的资料，资料有三份，我们便一人拿了一份在手里翻。
沈机虽然干了这一行，但一点儿敬业心都没有，看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嗑瓜子。
伴随着嗑瓜子的声音，我开始翻看资料。
这次拍卖的东西不少，一共九样，没有重复的，分别是玉器、铜器、古墨、偶像、碑帖、漆器、珐琅、瓷器、牙器。
九样东西里，唯一的瓷器，便是闻香通冥壶，拍了几面的高清照，写的是清民窑，没有什么特点，唯一标注的，便是它的吞光工艺。
不过，只这一项工艺，已经足以让买家猎奇心大起了，只是清民窑的出身，实在让人很不放心，估计出价的不会太多。
剩下的东西里面，有一样引起了我的注意，是一块古墨。
我盯着古墨的资料看时，赵羡云刚好也在看那块古墨的资料，我俩眼光对上了，姓赵的道：“这是个好东西。”
我道：“徽州的八宝五胆药墨，而且是块老墨，我只听过，可从来没见过，市面上都很少有这东西的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
赵羡云显然来了兴趣，搓着手道：“来这儿的都是行家，他们不敢卖假货的，这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弄过来。”说话间，他目光瞟向其他席位，砸了咂嘴，说道：“今天，藏龙卧虎啊。”
沈机好奇的凑过来：“咱们不是奔着壶来的吗？怎么说起古墨了，这墨有什么厉害的？”
我道：“漳州片仔癀、云南白药还有徽州的八宝五胆药墨，并称为咱们中华的三大奇药，国家级保密配方。这八宝五胆药墨，前身来源于古墨，古人用墨有诸般讲究，细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药墨是其中一种，又分为许多功效。用药墨写字儿，有些千年不褪色，有些可避虫蛇，有些能养身益寿，可以实用，也可以做收藏传家宝。”
“当然，一般的人，舍不得实用，弄到一块，大多收藏起来传家，能实用的，都是些达官显贵。这八宝五胆药墨的老墨，更是罕见，轻易不问世。你看咱们今天这九样拍卖物件里，不说闻香通冥壶，就它最难得，今天的拍卖，肯定很热闹。”
赵羡云听的点头，顺便敲打沈机：“多跟小卫学学，增加点专业知识。”
沈机摸头赔笑：“我这不是半路出家嘛……唉，老卫，你说你一个锔匠，你怎么啥都懂，又会造假又会掌眼，本事都让你学了，你给我们留条活路行不行。”
我道：“专业的锔匠，等于半个历史文物专家，我的道行还浅薄的很，都是纸上谈兵。”
说话间，会场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锣响，示意着拍卖会开始了。

第5章 竞价
穿着红色旗袍的姑娘说了开场词，便直接进入正题，没有弄什么花里胡哨的仪式。
会场本就很安静，开锣之后，更是鸦雀无声，有一种蓄势待发之感，莫名让人升腾起一股压力。
这时，我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比如闻香通冥壶会不会被卖出天价？如果价格太高，吃不住怎么办？东西出现在三宝行，老洛也出现在三宝行，他究竟是不是蒙面人？
其实，我心底几乎已经肯定洛息渊的身份了，十有八九，蒙面人是他无疑了，毕竟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之事。
只是，老洛办事儿太周到，根本抓不到确凿证据。
他对我到也放心，居然不担心我会把他抖露出来？转念一想，就算我抖露，这空口无凭的，谁会信呢？
“是件儿珐琅。”沈机伸着脖子瞧。他虽然干这一行，却是半路出家，专业知识不扎实，转头问我：“这东西值多少钱？”
我道：“我研究的多是工艺和修复，不怎么了解市价。”做古董生意和研究不一样，一个是把古董当商品，一个是把它当文物，因此一件器物的金钱价值和文化意义，有时候不一定是对等的。
沈机砸了咂嘴，道：“那工艺你也给我讲讲。”
我看了台上的东西一眼，那是一个珐琅赏瓶，拍卖台后面有个大屏幕，摄像机正对着珐琅器，使得它的身形，扩大在屏幕上，灯光的映衬下，美轮美奂。
“珐琅器最早从大食国传入，所以古代资料中，又有“大食窑，鬼国窑”的称呼。在历史发展过程中，因为译名不统一，有多种书面写法，比如：“鬼国嵌”、“法蓝”、佛郎”等。”
“对于咱们普通老百姓来说，珐琅似乎是个特别高端的东西，但实际上，它也有平民款，就是‘搪瓷’。搪瓷多用于民间，比如以前的搪瓷脸盆，搪瓷水杯等，景泰蓝一类的，则多用于宫廷，但这些都属于珐琅器。”
沈机大为惊讶：“啥？原来以前那种搪瓷脸盆，和景泰蓝是同一个东西？”
我道：“同样的东西，平价品牌和奢侈品牌的区别，最主要的区分，在于出身、工艺和文化价值不同。”
这会儿拍卖的这件，就是一件景泰蓝。
景泰蓝的正经名字，应该叫“铜胎掐丝珐琅”，只不过因为这种工艺，在明朝景泰年间，发展到顶峰，所以就称为景泰蓝。现在市面上或者博物馆里的景泰蓝器，大多为清朝时期，也有元代的，但正儿八经的明朝景泰时期的，反而少见。
但现下拍卖的这一件，是明朝的东西，鎏金，颜色发红，器型端庄稳重，上嵌着宝象花图案。
一开拍，场面就热起来，价格一路往上飙，很快就破百万。
赵羡云是不参与竞价的，这不是我们此次的目标，不过他看了片刻，就指挥我道：“回头咱们也做一个出来。”
“……”我一噎，苦笑道：“老板，我擅长瓷器，其余的，纸上谈兵，不行。”
赵羡云抬手往我肩膀上一搭，用教育晚辈的口吻，特别‘慈爱’的说道：“活到老，学到老，不懂就多学、多练，你还年轻。”能从赵羡云这阴郁的王八蛋脸上，看见这么‘慈爱’的神色，也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我只得苦笑一声，不作回应。
东西一路往下拍，我们这边安安静静，完全没有参与，洛息渊那边似乎也没有动静。姓赵的每上一样东西，就会跟我说一句‘回头咱们做一个出来’。
珐琅、玉器、漆器也就算了，还让我做牙器？
牙器这东西的材质，太容易鉴别，根本做不了假，先别说我完全不会，就算会，你也得先上真牙吧？
“赵老板，时代在号召，我们要保护野生动物，拒绝制造新的象牙制品。”
赵羡云斜着眼看我，问：“我们是干嘛的？”
我道：“倒卖古董的贩子。”
他道：“我们犯法吗？”
我道：“犯。”
他道：“都他妈跟着我犯法了，你还保护野生动物？你政治觉悟怎么这么高呢？”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时间流逝，最终只剩下两样东西，说来还真巧，赵羡云想要的闻香通冥壶和那块古墨，刚好排在最后两位开拍。
先是那块八宝五胆药墨。
赵羡云之前一直是漫不经心的，药墨一上，他身体坐直了，手放在了竞价器上。现在的竞价不像以前那样举牌了，而是一人一个平板电脑，在后台APP里竞价，座位号和竞价金额，会直接显示在大屏幕上。
沈机嘀咕道：“一块墨，有这么厉害吗？”
赵羡云不理会他，而是对我说：“给他解释一下，这小子我带出来都嫌丢人。”
谁让我现在弃明投暗，给人当手下呢？他一吩咐，我只得照办，便对沈机道：“这东西不仅仅是墨，已经是‘药宝’级别了。传说中的延年益寿咱们先不提，但它辟虫蛇的功效是一等一的。打个比方，上一次在生死湖，如果我们身上有这么一块墨，哪怕只是携带那么五六克的量，生死湖里那堆蛊虫，也根本不敢近身。”
沈机被生死湖里的蛊虫坑过，对那玩意儿心有畏惧，闻言大惊：“这么牛？那必须得拍下来，以后有备无患。”说话间竞拍开始，起步价就放在了五十万。
这东西就如同一剂春药似的，整个会场都活了起来，特别是一帮之前不怎么动手的老头子，疯狂开始竞价，几乎不到十分钟的功夫，价格就升到了六百。
别说沈机，我都看得傻眼了。
赵羡云眯着眼，瞅我和沈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便不咸不淡的说道：“还早，这东西不会低于一千，特别是那些老头子，想多活几年的，能下血本。”
果不其然，接下来竞价一路飞升，很快就突破了一千的关卡，一直到一千二的价位，没人再往上加了。
赵羡云虽然一只手放在竞价器上，却一直没有出手过，眼见这东西就要一千二被一个老头弄走时，他开始竞价。
一千四。
我大惊：“十万一轮，您一下子加两百？”
赵羡云道：“这叫气势，一点一点的加，容易把价格推的更高。”
他话音刚落，那老头又加了，追加了一百，总价到了一千五。
赵羡云二话不说，又加了两百，推到了一千七。
这次老头没有那么快加价，我冲那边望过去，看不见那老头长什么样，只见对方频频往这边张望，估计挺着急的。
礼仪小姐开始倒计时，没数几秒，老头估计又咬了咬牙，加了一百，将价格推到了一千八。
赵羡云眉头一皱，嘴唇一抿，紧接着脸色阴沉的冷哼了一声，又加了两百。
两千万！

第6章 杠上了
“不行了不行了，老卫，我头晕。”沈机盯着大屏幕上的两千万报价，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知道老板有钱是一回事，看老板瞬间花出去两千万，又是另一回事，别说沈机，我都觉得很受刺激。
人一群老大爷想要这东西，估计是冲着传闻中的延年益寿去的，赵羡云这正值壮年，也这么舍得下血本？他是‘年少早衰’，想弄来自己用呢，还是打算接过手来，以后再卖？
价格到两千万后，那老头算是彻底放弃了，坐在位置上没动静，颇有种萧瑟之感，想必心中正在吟诸如‘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之类的诗，毕竟让后辈给压下去，弄走心头所爱，实在是件既憋屈又掉脸面的事。
赵羡云势在必得，深沉的神情，因为得意，眉尾掩藏不住喜色的动了动，就在我以为这块药墨，要被姓赵的收入囊中时，伴随着竞价声响，大屏幕上的价格再次变动了。
上面显示着七号，两千二百万。
七号？我猛地反应过来，那不是洛息渊所在位置的编号吗？
赵羡云原本已经放松的身体，顿时又坐直了，他往右侧看了看，眉头紧紧皱成一个疙瘩，手放在屏幕上，悬着，似乎在纠结要不要继续。
约摸不到十秒钟的功夫，赵羡云的手指开始往屏幕上戳，然而，就在他要戳上去的瞬间，又猛然停住了。
赵羡云的神情几度变幻莫测，最后一咬牙，收回了手，闭目不再看拍卖台。
沈机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道：“老、老板，为什么不继续了？”
赵羡云冷冷吐出三个字：“不值得。”
沈机连忙点头：“是是是，为了一块墨，花出去两千多万，我也觉得太不值了。”
赵羡云猛地睁眼，骂道：“你懂个屁，不是这笔钱不值得，而是我要卖洛家一个面子。”他这么一说，我明白过来了，难怪刚才眼瞅着就要下手加码，却紧急刹车，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赵羡云之前一直按照两百在加码，而洛息渊加了一次，赵羡云就熄火，只要不是个傻子，谁都能看出赵羡云在向洛家示好，正常情况下，洛息渊应该承了他这个人情。
不过，现在这情况，在我看来可不正常。
赵羡云并不知道蒙面人的真实身份，而蒙面人，很有可能就是洛息渊。
也就是说，洛家和赵羡云，早就已经是对手了，只是可怜的‘赵老板’还被蒙在鼓里。
如果洛息渊就是蒙面人，那么他为什么要截胡？截胡后，东西到手，不好好藏着掖着，为什么又弄出来拍卖？
要知道，闻香通冥壶本身，除了吞光工艺外，在大部分买家眼里，就是一件平平无奇的清朝民窑瓷器，根本没多少市场价。
若非有吞光这个奇特的属性在，一般都在市面上成交，很少放拍卖会上。
他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用意？
之前我向老洛询问吞光工艺，他告诉了我关于‘蛊经’书写材料的事，这说明，他其实已经破解了闻香通冥壶的‘吞光’工艺。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知道其上所记载的信息了？
这老洛，如此筹谋周折，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思索间，古墨落锤成交，接下来，便是闻香通冥壶登场了。
和预料的一样，这东西在大部分人眼里平凡无奇，没多少人有兴趣，起拍价也很低，一部分人跟着叫了几次价后就停住了。
价格停在了三十五万，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毕竟来之前，我还以为要大出血。
赵羡云和之前一样，先等前面的人叫，直到快要落锤时，他才开始参与竞价，不过没有先前拍古墨那么豪气了，他这次只加了五万。
那个快要成交的买家，这会儿有些不服气，估摸着也不差钱，跟赵羡云居然较起价来，一来一往间，价格被推到了八十万。
有不少人已经开始提前离场，毕竟闻香通冥壶的竞价，和之前古墨以及其他物件的激烈角逐比起来，实在一点儿看头都没有。
会场很快就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隔间还有人，这次变得更安静了。
赵羡云将价格堆到八十万后，对手终于放弃。
我以为这场拍卖会到此结束，没想到快要成交落锤时，七号又出来作妖了。
我盯着大屏幕上的七号，以及他堆出的最新价格，不禁挑了挑眉，心道：果然，该来的总会来，我就知道洛息渊不是来凑热闹的，且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八十万的价格，被老洛直接推到了两百万。
会场里还剩下的几个席位里，顿时传出不少交头接耳的声音，估计原本只是想看个全场，没想到最后关头，会场没几个人时，竟然爆了个冷门。
赵羡云瞪大眼，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估计没想到会有人跟他抢一个民窑的清瓷，而且抢这东西的人，上一刻自己还卖了个人情给对方。
这也太不给自个儿面子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加了五十万上去，价格变为二百五十万。
在价格变幻后的几乎不到五秒的功夫，七号洛息渊同学再次出手，又加了两百万。
我感觉赵羡云要吐血了。
他再次加了五十万，将价格推到了五百万。
台上的礼仪小姐几乎都有些懵了。
接下来，无论赵羡云加多少，老洛每次跟两百，几次下来，直接就堆到了一千五。
台上的礼仪小姐，笑脸都有些僵硬了，她可能遭遇了职业生涯以来，最诡异的一次拍卖。
赵羡云看着屏幕上的一千五，变为一千七，意识到洛息渊再次加了两百时，他忍不住了，猛地起身，冲台上喊了句暂停，紧接着便气势汹汹，大步流星的朝着七号位走去。
剩下的几桌客人全都窜出来，跟在我们后面看热闹，有种狗仔队挖八卦的感觉。
此时，我心里开始冒出个念头，心说：难不成老洛自己拿着东西来卖，故意推高价格？万一失手，没人接盘怎么办？
不对啊，他能毫不眨眼，花两千万买古墨，至于在这种事情上亲自下场吗？
思索间，赵羡云带着我和沈机，走到了老洛的隔间前。
隔间外左右，各站了一个保镖，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气定神闲，神色冷漠的老洛，一个是身形魁梧，约摸四十岁的中年汉子，肌肉结实，气势凶悍。
嘶……这要动起手来，我们三个人可是会吃亏的。

第7章 交货
“留步。”我们刚一到隔间前，俩保镖便往中间一站，伸出手将我们拦住，同时出声，示意我们不能再往里进。
赵羡云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我心里其实还挺乐的。
这姓赵的，自打认识以来，就一直作威作福，一副无法无天的模样，此刻看他如此吃瘪，卖了人情，却被人当众打脸，实在是快活。
当然，作为一个‘弃明投暗’的手下人，我不能将这种高兴的情绪表露出来，反而得做出‘主子受辱就是我受辱’的神情。
这神情是从沈机那儿拷贝过来的，作为一个背地里问候赵羡云祖宗十八代，明面上却忠心耿耿的手下，他沈机才是真影帝。
赵羡云不理这俩保镖，目光越过二人中间，与里面的老洛相对。
洛息渊的目光冰冷又带着一股傲气，与我平日里见到的老洛，几乎完全是两个人。
赵羡云开口道：“洛先生，这件儿东西，可不值这么多。”
洛息渊淡淡道：“值。”
赵羡云嘴角一抽：“哪里值？”
洛息渊道：“吞光，很有意思。”
赵羡云一噎，有些憋屈，片刻才道：“洛先生，再怎么有意思，它也只是一件儿清民窑的东西。”
洛息渊不回话，目光打量着我们三人，片刻后，不冷不热的笑了笑，道：“既然如此，赵老板怎么舍得，如此大动干戈，莫非这东西，有什么别的奥秘？”
赵羡云显然有所准备，回道：“千金难买心头好，洛先生，上一局我卖您一个面子，割爱了，这一局，还请你也卖我一个面子。”
洛息渊闻言推了下眼镜，似乎在思考什么，看了眼展台，又看了看赵羡云，片刻后，点头：“有来有往，既如此，请吧。”
赵羡云松了口气，抱拳道谢，便带着我们往回走。其余凑上来看热闹的人，没看到预想中的针锋相对，都大失所望，反倒是两大势力，角逐一件儿不起眼的物件，让他们对闻香通冥壶，升起了极大的好奇心，纷纷交头接耳，讨论它可能隐藏着的潜在价值。
赵羡云回到座位上，抬手加了一万，加完还颇为紧张的往七号位看，好在这次七号洛息渊同志没有再捣乱，闻香通冥壶以一千七百零一万的价格成交。
沈机看的肉痛，道：“原本八十万的东西，眼看就要到手，硬是被洛家那孙子推到快两千万，咱们真是亏大发了！”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被赵羡云泄愤的踹了一脚，骂道：“闭嘴。”
拍卖结束，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我们到了后场，交易收货。
这地儿是一会所，娱乐设施齐备，因此之前提前退场的众人，很多还在这边玩儿，或者说凑在一起交际应酬。
我们不凑那个热闹，迅速到了后台验货。
闻香通冥壶被装回了木匣子里，匣子还是当初窑村遗址那一个。时隔快一个月，再次见到这东西，我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那段相当不愉快的经历中。
木匣子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异香便飘了出来。
给我们验货的工作人员，忍不住长长嗅了一下，感叹道：“这气味儿真是独特，据说是在原材料里添加了特殊香料。”
我暗想：这兄弟今天最好多喝点提神醒脑的东西，否则只怕会‘遇鬼’了。
这藏香的威力我们都尝试过，验货这位兄弟，不仅盯着上面的群鬼彩绘细细瞧，还回味无穷的，对着空气中的异香，深闻长嗅。
估摸着，他今天十有八九会受到影响，没准儿上厕所能看见马桶里伸出一只手来。
我们不需要多看，只需要闻味儿，就知道货不可能有假。赵羡云不等交货的人多言，便盖上木匣子，转而问对方：“卖家是谁？”
“赵老板，您又不是新人，这行有行规，卖家的信息，可不能透给你。”
赵羡云压低声音道：“悄悄告诉我，不会少了你好处。”
对方一顿，指了指周围，又指了指自己胸口。他胸前的衣服口袋里，有个白色的小东西冒头，能看到一个很小的镜头。
沈机顺着那人指的地方望了一圈，恍然大悟道：“全是摄像头，还带录音的。”
对方笑了笑，道：“客人的信息，我们必须严格保密，赵先生，我们三宝行是金陵地界上的老店，能开的现在，凭的就是大家伙的信任，不能自己砸自己招牌，您说是不是？”
赵羡云估计是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便不再追问，而是收了东西，带着我们往外走。
离开时，刚好和老洛不期而遇，老洛没有抢道，不紧不慢的走在后面。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对视间，他神情冷漠，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我心里顿时打突：看样子是戏演过头，老洛将一切当真了，这姓洛的，我还没怪他隐瞒身份，他到看不上我加入渡云阁了。
之前蒙面人二号曾示好招揽，莫非就是老洛授意的？
我收回目光，跟着赵羡云上车，开车的司机问去哪儿，赵羡云报了个地址，就是我们上次被Lavinia困住的那片小区。
看样子是要直接交货。
沈机估摸着有些饿了，摸了摸肚子，道：“老板，这么急？”
赵羡云闭目养神，面无表情道：“夜长梦多。”
沈机道：“也对，那女人和那个什么驭兽师，太可怕了，还是早点把这烫手的山芋交出去好。”说话间，车子一路往城南开。此时是下午的三点多钟，我们在三宝行吃了不少茶水点心，但不顶饿，这会儿在车上饥肠辘辘的。
下了小区，我和沈机在小卖部，一人买了一鸡腿，边走边啃。赵羡云打通了Lavinia的电话，对方让我们不用进小区，而是报了附近一家饭馆的名字，沈机一乐，说：“有饭吃。”
这一片店铺不多，沈机拿出手机一搜，很快就搜到那家饭店的名字，我们顺着过去，车停在饭店门口。
现在不是饭点，一进去便看见Lavinia和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张饭桌前。
我们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那个消瘦的男人，他，莫非就是那个驭兽师？

第8章 挖墙脚
我们三人一走进饭店，目光就齐刷刷的聚集到了消瘦男人的身上，对方侧头看着我们，同样打量着我们。
这时我敏锐的发现，这饭馆有些不对头。
饭馆面积大概在八十平左右，连着柜台包间一类的，大堂拢共也摆不开几席桌面，桌椅都很旧，看起来油腻腻的，四下的墙上，或糊或挂着菜品照片，也不知黏上去多久了，表面也是一层油。
没见着有服务员，只柜台处站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瘦高瘦高的年轻人。
那年轻面容普通，乍一看并不起眼，但身形挺拔，神色沉静，往柜台里一站，虽然默不作声，却给人一种突兀的感觉。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我脑子里闪过一个词：气质。
年轻人的气质，和旧饭馆的跑堂小哥，完全不搭边，他不像是服务业的人员，没有那股机灵勤快劲的感觉，反倒有种书卷气，与这里格格不入。
这片地方老旧破败，已经没多少人住，就等着拆迁了，在这地方开饭馆，赔也赔死了。
我观察打量间，跟着赵羡云走到了Lavinia他们桌前，赵羡云径自坐下，我正打算跟着坐，沈机又暗暗拽了我袖子一下。
我明白过来，得，老板坐着，我们得站着，这是给老板造势。
当下，我和沈机一左一右，跟班似的，站在赵羡云身后。
赵羡云将装着闻香通冥壶的包往桌上一放，沉声道：“东西在里面，在这儿看？”他的意思是不放心。
Lavinia伸手拉开背包的拉链，将木匣子抽出，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道：“就在这儿看，这家店，我们的。”
赵羡云一皱眉，刚要发问，旁边消瘦的中年人便主动伸手，跟赵羡云握手，嘴里道：“我们以后要进行长期的业务往来，这里就是我们在金陵城的据点，以后常来常往。我现在是这家店的老板，你可以叫我李五六。”
赵羡云跟着握手，眼皮一抬：“假名儿？”
李五六留着短须，闻言，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的胡渣，笑道：“重要吗？”
赵羡云目光环视着饭馆，收回手：“以后咱们做交易，就是由你做主了，当然重要。”
李五六道：“真名，要看身份证吗？”
赵羡云目光和他对视片刻，笑了笑：“罢了，给我，我还要去分辨身份证的真假。”顿了顿，他接着道：“你是驭兽师？”他问出了我们最好奇的问题。
李五六笑而不语，不回答，也不否认，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说话间，Lavinia已经打开了木匣子，在木匣打开的瞬间，异香盈盈流出，她立刻从包里摸出一叠口罩给自己戴上，也顺手扔了些给我们。
看样子她早有准备，口罩不是寻常那种，而是立体全包的防霾口罩，虽然不是防毒面具，但一戴上，基本闻不见什么味儿了。
围着桌子的五人，一人戴着一白色立体口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聚在一起搞什么化工实验呢。
她拿起闻香通冥壶，将一只手电筒往壶内打，光进不去，里面黑乎乎一片，像个被人握在手中的黑洞。
“是它。”Lavinia脸上，露出了三次见面以来，首个舒畅的笑容。
赵羡云砸了咂嘴，报了个数，说明拍卖价，接着道：“我这一趟活可没赚你这么多钱，现在自己反到搭上去一千多万。”
Lavinia不置可否，继续研究着手里的东西，嘴上道：“明天我去渡云阁买你的货，今天拍多少，你就卖我多少。”
赵羡云露出笑容：“明走明算，讲究。”
Lavinia将闻香通冥壶放回木匣中盖好，说道：“毕竟是在中国，不得不讲究。”说话间，她目光突然看向我，并且停住了，直勾勾黏在我脸上。
我心里头顿时打了个突，心说：我就一跟班，坐都没资格坐，看我干什么？我只想闷头做卧底，早日挖出渡云阁其他节点的秘密，可不想被这女人如此关注。
“你为什么不坐下？”她先开口问我。
“说笑了，我们老板在，我只能站着，这是规矩。”
她神色已经恢复冷漠，闻言将目光移开，缓缓道：“我们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聊聊。”
聊？聊什么？我没接话，看向赵羡云，老赵不痛快了，不知想到了什么，立刻对Lavinia道：“行有行规，他可是我的人，你不会是想……？”
赵羡云话虽然没有说话，Lavinia却显然听明白了，她不咸不淡的一点头，缓缓道：“对，我确实想。”
他俩这打什么哑谜呢？
赵羡云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猛然瞪了我一眼，我都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这时，便听他道：“Lavinia小姐看上你了，想挖我墙角呢，你怎么说？”
呵，合着我这么抢手？
“Lavinia小姐，谢谢你的赏识，但很遗憾，我不打算离开渡云阁。”
Lavinia一点儿不给赵羡云面子，当着赵羡云的面儿直接开挖：“你们中国，在这方面，近些年，管控的越来越严格，风险很大，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好的……平台发展呢？”平台？我对她的用词之无赖，深感震惊，跨国文物倒卖也算有平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互联网行业开招聘会呢。
想了想，我用她的方式回复道：“我觉得，国内的平台就很好，这里是我的祖国，我的根，我的故乡，我热爱渡云阁这个平台，提供给我的发展机会。”
赵羡云顿时面露得意之色，冲我竖起大拇指，义正言辞的说道：“不管做什么行业，不能忘本，爱国精神更加不能少。你充分继承和发扬了我们渡云阁，爱国、爱业的优秀品质，不仅在个人技术上遥遥领先，在精神层面上，更是优秀模范。小卫，我为我们渡云阁，有你这样的员工，感到骄傲！”
我面上带着笑容，内心却如同脱缰的野马，满脑子全是弹幕：太无耻了，这帮‘贼’太无耻了！光天化日之下，干着违反乱纪的勾当，嘴里却喊着爱国敬业的口号。坏人不可怕，就怕坏人厚颜无耻，还学会说官话！

第9章 拉黑你
“唉，这都开饭店了，也不留我们吃顿饭，她这饭店也太假了。”在沈机的嘟囔声中，我们三人已经出了那家饭馆往停车处走。
我脑子里回忆着刚才的情景，Lavinia挖角不成之后，便不再提那事儿，而是跟赵羡云约了个局，就在明天，届时，她会上渡云阁买东西，相当于清账。不过，听她的意思，明天上渡云阁，可不止清账那么简单，似乎还要和赵羡云有别的合作。
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我上了车，和赵羡云坐后座，沈机在副驾驶位，估摸着是又累又饿，打起了盹儿。
就在我琢磨间，赵羡云开了口，对我道：“看来你是彻底想通了。”
“那种一成不变的生活，我似乎是过腻了。”我回道。
赵羡云一笑：“好，打明儿起，你就去渡云阁报道吧。”
我道：“你让我去卖货？”
“不是卖货，铺子里的后堂，本来就有一间清理室。有些土货刚出来，是需要清理和简单修复的，你去那儿正合适，我已经吩咐老齐，让他将那地方，重新收拾，以后就归你了。”
“谢谢老板。”
“你现在这个样子，可比之前顺眼多了。”
“托您的福。”
回到我自己的住处时，已经快六点了，我平时没有玩手机的习惯，因此没带充电宝一类的，到家时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我心里惦记着老洛的事儿，赶紧充上电，开机后翻出微信给老洛发了条信息，结果显示，对方不是我好友。
他这是把我删除了？我有些傻眼，心说：自己莫非看走了眼？老洛是个豁达的人，即便他相信我是渡云阁的古董贩子，‘发现’我骗了他，也不该这么小气吧？他骗的我团团转，我可是一点儿没往心里去啊。
恼怒间，我试着打他手机，结果直接断线，明显是把我号码给拉黑了。
瞬间，我只觉得血往脑门上涌，我卫无馋别的不行，但自认为看人还是很准的，正因如此，才与洛息渊一见如故，结果这小子现在的一番作为，倒像是我之前的一切种种，都看走眼似的。
你丫假扮蒙面人，折腾出那么多事，我都没质问过一句，合着我‘文物贩子’的身份一曝光，你丫就翻脸了？
我原本觉得挺饿的，顿时被气饱了。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一下自己，精精神神的出门‘上班’，到渡云阁时，店门刚好打开。
“哟，来的够早啊你。”齐掌柜颇为意外。
我道：“第一天上班，可不得来早点。”
“嗨。”他一挥手，说：“我们这是自由职业，你啥时候来都行，没活的时候不来都成。”
我一边往里进，一边道：“你来的也够早的。”
古玩城早上很清冷，一般到中午才开始热闹起来，齐掌柜没必要来这么早。
他道：“我习惯了，主要是到街对角的茶楼吃早茶，他们家的苏式早点做的特别地道，一起去？”
我道：“不了，我吃过了，来熟悉熟悉环境。”
“那行，我自己去，你自个儿瞅瞅。”齐掌柜招呼了一下女店员，示意她带我转转，自己便悠哉悠哉，手里摇着一把牙骨坠宝螺的折扇晃荡出门，走在冷清的街道上，两边都是仿古制式的建筑，颇有种隐士风范。
这渡云阁只有两名店员，而且都是姑娘，一个称为‘阿瑟’，一个叫‘小云’，全名不详，反正齐掌柜是这么叫她们的。
据我之前的观察，这俩姑娘应该属于‘外人’，也就是外聘人员，她们或许以为自己只是在一家普通的古玩店工作，并不了解渡云阁的真实底细。
阿瑟看起来比较高冷一点，小云比较活泼，这会儿带我熟悉铺子的是小云，阿瑟在打扫卫生。
铺子的一楼分内堂和外堂，外堂接待普通顾客，内堂接待比较重要的顾客。
古玩行业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因此内堂平日里去的人也少，大部分时间是渡云阁自己人在内堂叙话，其间桌椅茶案，香台典籍皆备，按照小云的说法，齐掌柜其实是个挺懒散的人，大部分时间，都身处内堂，其实不常出门。
内堂左侧有一道上锁的门，里面是比较重要的‘库存’，小云没有资格动，因此手里没钥匙。
“我的工作室在哪儿？”我问小云。
“楼上。”她指了指内堂连接着的楼梯，交给我一把单独的钥匙。
我道：“你来这儿多久了？”
“三年。”
我有些惊讶，三年？一个人只要不傻，在一家有问题的铺子里待三年，怎么着也该看出不对劲了吧？这俩姑娘或许并非我猜测的那样毫不知情，没准儿是懂装不懂？又或者，她们其实就是渡云阁内部人员？
“二楼以前是干什么的？”
她道：“是一位老师傅待的地儿。”顿了顿，她指了下我的手：“那位老师傅和你一样，戴着白手套，不过去年他突然就没再来过，齐掌柜说他退休回家带孙女了。”
“……”得，原来那位倒霉的，被赵羡云下毒手的同行，之前在这里干活。
我道：“那位老师傅每天主要做些什么？”
“有时候会收一些货，货会先送到老师傅那儿，他会负责清理收拾，不过具体你得问齐掌柜。”说完，问道：“你是不是该上去看看？我其实没怎么去过二楼，不如让我沾你的光，进去仔细瞅瞅？”
我拿了钥匙，笑道：“这个光，你最好不要沾。”知道的越多，危险越大，我到另愿相信，她是个不知情的人。
拿着钥匙打开二楼的门，里面的东西摆放的有些乱，但显然收拾过，看起来比较干净。
我查看了一圈，这儿的东西物件，和瓷器厂的地下室差不多，不过空间更大，阳台挺大的，还可以站在阳台上，俯瞰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我自己花时间，将东西重新整理规整，一晃就到了中午，到阳台上伸懒腰休息时，便见街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渡云阁而来。
楚玉？她可是好久不见了。

第10章 出事了
气氛有些诡异。
茶几上放着两只盖碗，敞着盖子，青绿的白茶叶子浮在水面，在温热的水中，散发出一阵清爽的香气。
我被她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片刻后忍不住咳嗽一声，道：“喝、喝茶。”
楚玉不动，依旧用那种让我毛骨悚然的目光凝视着我。
“咱们快一个月没见了，你突然这么盯着我，是什么意思？”
楚玉此时，既不像人后那么跳脱，也不像人前那么冷漠，神色相当复杂的端起了茶杯，凑到嘴边却没喝，将杯子重新往案上一放，道：“我之前一直劝你，跟渡云阁合作。”
我道：“是。”
她道：“但是你一直不同意，总是坚持你那一套论调。”
我道：“然后呢？”
她露出一丝苦笑，抬头望着天花板，缓缓道：“人真是一种复杂的动物，我之前总想说服你，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但当你真的加入我们时，我又觉得……”
我道：“觉得怎样？”
她看向我，颇为失落：“我又觉得，自己似乎更爱你之前的样子。”
我心下有些沉重，想了想，道；“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她道：“你杀了他。”
“什么？”
楚玉道：“你杀了我喜欢的那个卫无馋。”
我在她眼中，第一次看到了一种名为忧伤的情绪，这种并不激烈的情绪，却让我整个人脊背发麻。
“他只是成长了。”
楚玉盯着我：“为什么？”
我道：“身不由己。赵羡云逼得太紧了，而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抛开那些条条框框后，我比之前过的舒坦多了。”
楚玉眉头一皱：“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我道：“‘这样的人’？你这种说法很奇怪，就好像，你很看不起这类人一样，可你别忘了，你可是一直干这个。”
楚玉单手托着下巴，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幽幽说道：“我以前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遇到他以后，我突然觉得……我的所作所为，好像真的，挺糟糕的。”她猛地握住我的手，压低声音凑近过来，一字一顿道：“你把他还给我吧，好不好？”
我压下心中瞬间翻腾的情绪，随即反握住她的手，缓缓摩挲着：“他就是我，我就是他，都是人，谁都有阴暗的一面。这世间，哪有什么正人君子，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只是个俗人，会在时光中，一点一点的变化，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楚玉眉头跳动了一下，猛地抽回手，低吼：“别碰我！”
“……好像是你先碰我的？”在她发火前，我赶紧转移了话题：“你这一个月干什么去了？今天莫非是专程来看我的？”我想快点儿将氛围调整过来，刚才那种气氛下，我整个人的情绪都差点儿绷不住。
“是，也不是。老板今天要来店里，我是来这儿等他的。”她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紧接着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大口往下灌。
“据我所知，他今天约了另外一位重要的客人。”
“谁？”楚玉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我顿时好奇起来：“怎么，你来这儿等他，却没有提前联系过他？”
楚玉道：“情况特殊，我刚回来，直接奔这儿来了，他失联了。”
“失联？什么意思。”
楚玉丢给我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道：“大概在某个姑娘肚子上趴着呢。”
想到上次赵羡云想腐化我的手段，我觉得楚玉的揣测不无道理，而此时我才注意到，她身上有些风尘仆仆的意味，衣服到是看不出什么来，一双鞋的鞋底，却有许多干泥，似乎刚从野外回来。
我心头一动，问道：“你这一个月，找货去了？”
她点头，说是去了趟陕西，在乡下转悠了半个月，我问她有什么收获，她刚要开口，便听一阵脚步声传来，却是赵羡云大步流星跨入内堂。
楚玉立刻起身，面露焦急之色，不等赵羡云开口，便迅速走上前去，道：“老板，出事了。”
赵羡云诧异：“什么事？”
楚玉看了我一眼，紧接着附耳对赵羡云一阵私语，随着楚玉的话，赵羡云轻松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看起来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须臾，他问楚玉：“知不知道，消息是怎么透露出去的？”
楚玉摇头，道：“最迟明天，咱们就会收到上头的通知，咱们是不是该早做准备？”
上头？我敏锐的抓住这个词，心里突的一跳：这个上头，指的是谁？难道就是何玲珑让我调查的节点？
赵羡云眉头紧皱，说了句时间来不及了。
楚玉颇为焦急：“那怎么办？这事儿，说起来，大家都这么干，但谁都没有捅破。如今有人在背后捅刀子，把咱们推到前头，事情戳破了，上头怎么着，也得让我们给一个交待。”
赵羡云咬了咬牙，拍了下楚玉的肩头，道：“我来想办法，这一趟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
楚玉点头应是，却没有离开，她顿了顿，看了我一眼，对赵羡云道：“听他说，您今天要会见一位重要客人，需要我留下来听差吗？”
“不用。”赵羡云回了一句，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等等，你们都是女人，或许更好说话，你留下来吧，她快到了。”言罢又嘱咐我，让我自个儿溜达去。其实但凡有点儿眼力劲的人，早就自动回避了，我故意装傻，反正我卫无馋在他们眼里，就是个人情世故不通达的人，装傻装的理所当然。
不过姓赵的都开口了，我也不得不回避，当即只能出外溜达，才刚走到门口，就见Lavinia独身前来。
我俩不期而遇，我给她让道，示意她先行。
Lavinia眯了眯眼，问我：“出门？”
“是。”
她道：“有正事要谈，不一起听听？”
我当然想听了，鬼知道这帮人接下来干些什么，但面上我只能故作委屈，摸了摸鼻子：“老板知道您快到了，让我回避，我乐的清闲，正打算去对面吃午饭。”我示意了一下齐掌柜喜欢的那家茶楼，门脸气派，这会儿是饭点，门口来来往往，挺热闹。

第11章 长生蛊（上）
“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事情，比你的午饭有意思的多。”
“恐怕我老板不会同意。”
Lavinia直接往里走，边走边道；“相信他不会介意的，一起来吧。”
我求之不得，正想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呢，Lavinia这么一说，我便顺势跟了上去。
门帘放下后，隔着屏风的内堂后面，便只剩下我们四人。
赵羡云和Lavinia坐着，我和楚玉在两侧站着。
这姓赵的觉悟太低，让我站着也就算了，让楚玉一个刚忙活回来的姑娘也站着，这算怎么回事？关爱妇女同胞的先进思想，真是一点儿没学到。
Lavinia不是个卖关子的人，当然，这也许和她的国籍有关，让一外国人，用中文卖关子、打太极，未免太难为她了，因此落座后，她直接切入正题。
“闻香通冥壶，是阴阳双壶，壶内，用你们中国苗人的秘术，记载了一样宝物的位置。我们想跟你们合作，破解里面的内容，找到宝物。”
她可真够直接的，和我之前判断的一样，闻香通冥壶本身没什么价值，真正的价值隐藏在吞光之下。
之前老洛说过，黑苗会用一种秘制的‘墨水’，书写蛊经，而这个蛊经，究竟记录了什么，却不得而知。
听Lavinia的意思，她们虽然得到了双壶，却并没有破解其间隐藏的信息？
比起破解信息，赵羡云显然对Lavinia所说的宝物更感兴趣，他一挑眉，道：“宝物？什么宝物？”
Lavinia道：“你有没有听过‘长生蛊’？”
赵羡云似乎在思索，大约是没想到什么，于是他分别看了眼我和楚玉，询问我们的意思，我和楚玉纷纷摇头。
于是他道：“我听过肿蛊、疳蛊、金蚕蛊；阴蛇蛊、石头蛊、篾片蛊；情蛊、泥鳅蛊、空葫芦蛊，怎么就没有听说过这个‘长生蛊’？”
我在旁边听着，也觉得有意思，但听那些蛊毒的名字，比如肿蛊、疳蛊之类的，一听就是有害的东西，而长生蛊这个名字就格外不同，似乎和害人不沾边，听起来让人颇为好奇。
别的蛊要么害人健康，要么蛊惑人心，这长生二字，莫非还能让人延年益寿不成？
“长生蛊，是不世出的东西，相传，养长生蛊的代价极大，非黑苗中大能者不知。长生蛊的蛊卵喂熟后，成虫要三百年才出世。出世的长生蛊，会爬入离它最近的血肉之中，让人，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
赵羡云闻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对Lavinia说道：“你信吗？反正我不信，如果一条虫子能让死人复生，那么，那些生物学家、医学家岂不是都得失业了？你别告诉我，你们费了这么大力气，最终要寻找的，是一条传说中的虫子？”
Lavinia并不理会赵羡云的嘲笑，面无表情的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是的，就是它，而它的位置信息，就藏在这两只壶里。”
赵羡云的笑容逐渐敛了下去，变的不那么客气了，他道：“Lavinia小姐，我确实很想和你做生意，但如果你要和我做的生意，是这种无稽之事，那还是罢了。”
Lavinia道：“你就不听听，我是想让你干什么？”
赵羡云道：“不外乎就是让我给你找那条不存在的虫子。”
Lavinia很正经的纠正：“不是普通虫子，是长生蛊。”
赵羡云颇为失望，翘起二郎腿，道：“我是做古玩生意的，收货范围包含：瓷木布帛书画金玉银铜石牙角等等等等，甚至，我曾经，还倒卖过两具西域的干尸。上次，我亲自出手，给你找那壶，是为了和你们做长期贸易，但并不意味着从那以后，我还得负责去给你们亲力亲为的挖东西。挖东西也就罢了，你还想让我给你找虫子？找虫子我有什么好处？我赵羡云还不缺那点儿跑腿酬劳。”
Lavinia弹了下烟灰，打量着内堂，道：“你当然不会来赚跑腿酬劳，但如果我告诉你，长生蛊，是和一堆价值连城的古玩放在一处呢？只要你找到，东西全归你，我们只要长生蛊。”
这话不仅勾起了赵羡云的兴趣，也将我和楚玉的好奇心给吊了起来，一时间，我们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盯着Lavinia。
赵羡云直接道：“Lavinia小姐，我想请你明言，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我至少需要知道，我要干什么，以及，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Lavinia按灭烟头，开始用简单而直白的陈述句，讲起了关于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老板的老板，曾经在中国，遇到过一个懂得‘蛊经’的人，那个人为老板的老板，翻译过一篇蛊经，但很遗憾，那个人已经死了。闻香通冥壶的内容，需要一个懂得翻译‘蛊经’人，才能破译，我们已经打听到了那个能人，接下来，我们会去找他，破译上面的地址后，才是你需要接手的部分。”
“你不需要知道我老板的老板，当年为什么在中国；也不需要知道他为什么会和‘蛊经’打交道，这些是老板们的私人经历。总之，这些经历，让他们了解到一个准确性很高的信息。”
“三百多年前，有一位厉害的人物，找到黑苗中的大能，提前养下‘长生蛊’，以备自己死后，能够凭借长生蛊复活。长生蛊三百年才出成虫，算时间，也就是三十二天以后。那位人物担心有人破坏，因此设计将自己的遗体，放在了一处隐秘所在，而遗体和长生蛊所在的位置，就记载于双壶之内。”
“窑村的先民，黑苗大能的后代，据说‘长生蛊’，是以命换命的蛊，因此养蛊方式伤天害理，十分残忍。那些大能，也是被迫养蛊，那个厉害人物死后，他们原本是要被灭口，但这些人秘密逃走，并将其间隐秘，用‘蛊经’法，记录在了闻香通冥壶内，以期在年份成熟后，由后代人，将长生蛊取出。只是没想到，窑村后人，在自然灾害中，灭绝了。”

第12章 长生蛊（下）
“所以，你们要破解双壶隐藏的信息，找到长生蛊所在的位置，而且，必须要在三十二天之内？”赵羡云摸着下巴，总结了Lavinia的目地。
“准确的说，是在三十一天之内。长生蛊的成虫一但出世，就会立刻寻找离它最近的血肉。为了防止意外，想要使用它的人，必须提前在那儿等着。”
赵羡云道：“想要使用它的人，是你的老板？”
Lavinia点头，缓缓道：“我们不仅给出不菲的劳务费，而且到了地方之后，那里的东西，都是你们的。我说了，我们只要长生蛊。”
赵羡云眯了眯眼：“它真的存在？如果你说的这些信息是假的，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Lavinia嘴角一勾，皮笑肉不笑：“首先，这个信息不会是假的；其次，就算是假的，我们给出的报酬也不低；最后，赵老板，富贵险中求，这世间哪有稳赚的买卖，你说是吗？”
赵羡云没有立刻回话，挺直的背梁往椅子上一靠，整个内堂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这两拨人，要是真达成一致，他们接下来会干的事儿就显而易见了，找黑苗破译信息，然后循着信息，挖掘古墓。
不行，这和去遗址里淘一个瓶子不同，这可是重大犯罪。他们要真敢干，我得把消息传给研究所那边，届时，没准儿能来个人赃并获。
经过大约五分钟左右的沉默后，赵羡云有了决断：“我来牵头，给你把班子搭好，但我自己，是不会亲自去的。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只倒卖东西，不下地。”
Lavinia点头：“我只需要你牵头，给我找一个可靠的班子，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们必须要把这件事给我办成了。”
赵羡云一笑：“放心，业内数得出号的‘手艺人’，我都能给你牵上。”
还手艺人……这年头盗墓的都能被称为‘手艺人’了？让我们这些真正的手艺人，脸往哪儿搁？
“好，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去牵线，我们要去一趟云南，寻找那位能破译信息的人，信息出来之后，我联络你，预计十天以内。”
赵羡云起身，掷地有声：“十天以内，国内最好的‘行家’，我给你凑齐了，只要长生蛊的事儿不是假的，他们就一定能给你弄出来。”
接下里，两人商量起了酬劳方面的事儿，让我和楚玉回避了，我俩到外头转悠着，心里各自都有事，也没谁开口说话。
我想的是该怎么把消息传给何玲珑那边，至于楚玉在想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自打发现个人信息，在这些人眼里毫无隐私之后，我意识到用手机、网络一类的传递消息，是一件特别冒险的事。
既然已经当了这个卧底，就要确保万无一失，否则别消息没传出去，自己先搭进去了。
就算真露馅儿了，把命折在这帮人手里，也得死的有价值吧？
不通过手机网络，那就得面对面，可是，为什么无论是姓赵的，还是Lavinia，都能准确的知道我去过什么地方？
难道是手机定位？
看来，我要是想传递信息，还真得回归原始状态才行。
就在我心里计划着，找个合适的时机传递消息时，楚玉停下脚步，拐入了一个凉茶摊。
这是个支出门的摊口，卖的是四川的凉茶、冰粉一类的东西，楚玉给自己要了一份，坐在路边的桌面上喝，不像往常那样粘着我了。
这样也好，我和她，确实不能再牵扯下去了。
她坐下，我打算继续往前逛，找找吃的，这朝天宫一带，小吃和饭馆非常多，一天三顿吃下来，一周都不带重样的。
谁知我刚要走，楚玉却边喝边开口，道：“不来一份儿？”
“不了。”
她道：“消消暑气。”
我道：“你知不知道，夏冷冬热？人的五脏六腑，会顺应季节，自行调整，夏天身体感觉热，内脏肠胃却主动降温，所以从养生角度来讲，夏天，更应该喝热的。”
楚玉抬了抬眼皮，挑起调温的冰块，在嘴里嚼的嘎嘣响：“我的身体不用你关心，难道你不好奇，我给老板带的消息是什么？”
好奇？我当然好奇，但你都跟赵羡云耳语了，难不成还会让我知道？
于是我道：“我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其它消息，与我无关。”
楚玉闻言，脸上的神情，起了微妙的变化，她和我对视片刻后，猛地叹了口气：“我算是折在你手里了，对你，总是狠不下心来。我提醒你，老板这次犯了大错，他很可能自身难保，我劝你还是离开这趟浑水吧。只要你嘴严，老板不会为难你，我了解他，他这个人做事，虽然不按常理出牌，但他其实‘惜才’，要不是你手艺卓绝，凭你之前干的那些事儿，早被他弄死八百回了。”
犯了大错，自身难保？
“楚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嘴角动了动：“话我只能说到这儿，你现在，最好赶紧脱身，否则他一但失势，你很可能受到牵连。”
“那你呢？如果赵羡云有大难，你怎么办？”我意识到她不会直接告诉我，便试图采用迂回战术，套一些话出来。
楚玉微怔，旋即摇头失笑：“你居然会关心我？我能怎么办，我和他早就绑在一起了，他出了事，我很难摆脱干系，所以我现在只能全力帮他，希望渡过这次难关。”
我压低声音追问：“你说的出事，到底是指什么？莫非是我们做的营生，被警察一类的盯上了？“
“警察？”楚玉哈哈一笑：“古玩交易没有定价，来路又杂，多的是地里拣、家里藏，至于真假，更是各凭眼力，警察要查，何从查起？干我们这一行，比起警察，更怕的是同行在后面揭你的底，只有底儿被揭开，警察才能有插手的地方。”
我道：“这么说，赵羡云这次的大难，莫非是有同行在背后……？”
楚玉摇了摇头，叹气：“你说，你什么都不懂，也敢来趟这浑水。在我们这一行，同行揭底是大忌，黑有黑道，白有白道，再怎么斗，行业的命脉也得护住了。就算真有同行和我们不对付，那也是私下里交锋，没有人会揭底到警察那儿，除非他以后不想在圈子里混了。”

第13章 研究所
“言尽于此，卫无馋，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不管你是真的要加入渡云阁，还是有什么别的目地，我都劝你一句，渡云阁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离开这里，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这一瞬间，我有种被楚玉看穿的感觉，我知道接下来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消息了，便匆匆结束了话题。
在街口吃了个午饭，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往店里走，到地儿却发现赵羡云已经走了，俩女服务员正准备关门离开。
这大白天的，不做生意，怎么关门了？
我拦住性格比较活波的小云，问她怎么回事，小云摇了摇头，也是一头雾水，只说赵羡云二人谈完，Lavinia离开后，赵羡云便说关门歇业三天，三天内不营业。
一边说小云一边自言自语的嘀咕：“难道我要失业了？”
话音刚落，我身后插了个声音进来：“放心，你离失业还早着呢。”我转头一看，说话的是齐掌柜，他让小云二人自行下班，自己则打开锁上的大门，说要进去拿点儿东西。
我跟着进入店内，问齐掌柜是怎么回事，齐掌柜收拾了下自己遗留在店铺里的包，道：“这我哪儿知道，我们店铺，三百六十五天营业，只有十二月底会歇业两天查账，嘶……但现在也没到查账的时候啊？”齐掌柜也挺纳闷的，但他显然没打算深想，又或许想到了什么，并不愿意在我面前表露出来。
拿了东西，他提醒了我一句：“你有没有东西忘在楼上的？有的话拿了，关门放假。”
“没什么东西，那三天后再来上班？”
齐掌柜点了点头，给大门落了锁，晃悠悠的离开了。
我看了看热闹的街道，想着齐掌柜刚才的话：只有十二月份查账才歇业？谁来查账？这突然关门歇业，是和Lavinia有关，还是和楚玉带来的消息有关？
Lavinia是来找合作的，没有歇业的必要，那么应该是和楚玉带来的消息有关了。
听之前的话头，楚玉似乎是得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风尘仆仆的赶回来，通知赵羡云早做准备的。
思索间，我走到了路口，想着给何玲珑传递消息的事。
今天是周三，她应该在研究院那边上班，看样子我得去一趟。
当即，我打了个出租回到家，换了身行头，摸出了一些现金揣在兜里。
有了之前的教训，我将家里的电脑摄像头一类的，都用创可贴给贴上了。之前我的行踪，总能被赵羡云他们知晓，十有八九是动用了什么电子追踪技术，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手机定位。
我紧闭门窗，打开电脑放了部剧，然后将手机放在被子里出了门。
虽说姓赵的，应该不至于派活人盯我的梢，但出于谨慎，我还是先上了辆公交，顺着公交，坐到了‘新街口’步行街。
这是金陵城人流量最大的商业步行街，即便不是周六日，这里本地人加上外地游客，也能从中午，热闹到凌晨。
巨大的人流量，使得这里的公交站挤的不行，一下站，很快就会被淹没在人群里。
假设真有人盯梢，在步行街繁杂拥挤的人流里多晃几圈，十有八九也就甩掉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这反追踪意识，也算是被逼出来的。
包里现金不多，现在出门都用手机支付，很久没取钱了，兜里就四十来块的零钱，我晃荡了一会儿估摸着差不多了，才到一处街口，打了个出租，直奔金陵城的考古研究院。
研究院的位置，地处僻静，附近不是居民区，再加上现在是中午，没什么人，我出现在大门口的时候，还是挺扎眼的。
此时我带着鸭舌帽，还戴着口罩，平日里戴着的白手套太扎眼，所以今天也给摘了，不过即便如此，往门口一站，这副打扮也显得有些鬼祟。
看门的保安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神情里透着戒备：“干什么的，找谁？”
我透过铁门往里瞧，门庭挺深，只看得见前区的绿化：“找你们这儿的研究员，何玲珑女士。”
保安道：“有预约吗？”
还要预约？
“没有。”
他道：“没有就不能进，你自己先联系好，得里面有通知，你才能进去。”我身上没带通讯设备，不过好在何玲珑的手机号码我给背下来了，见保安亭里有电话，便借了电话给何玲珑打过去。
“喂，哪位？”
“是我，卫无馋，我在研究所门口，有消息给你，让我进去。”
何玲珑立刻道：“把电话给老王，你进来，204号房间。”
我将电话递给保安，说通后，保安才把我给放进去。我埋头直往建筑群走，也顾不得看研究所的环境，这副模样，我自己都觉得有些鬼鬼祟祟的。
到研究所前台问了路，我寻摸上二楼，找到了204，刚打算敲门，房门便被打开了，何玲珑一把将我拽进去，迅速关上门。
“无馋，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我被她拽的一个踉跄，这姑娘，手劲儿还挺大。
“嗯，有件事儿要跟你说。”说话间，我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是个陈设比较简单的办公室。
一张旧沙发，一个很大的旧桌案，上面堆满了纸质资料，靠后墙是个很大的书柜，里面密密麻麻，塞了许多大部头的书，墙上贴了很多照片。
“你这办公环境，挺简单的。”
何玲珑松开手，一笑，道：“不然你觉得该是什么样子？怎么，嫌弃了。”
我笑了笑：“不嫌弃，这是做正经事该有的样子，太富丽堂皇，我就不得不质疑你们腐败，挖国家墙角了。”
何玲珑示意我在沙发上做，顺势给我接了杯水，笑道：“你这政治觉悟还挺高。实话实说，我们这部门，不是什么有油水的地方，想发财，想享受，想腐败，别来干这个。”
我道：“精力如果都花在享受上，就没心思做研究了，这样就很好。”
何玲珑道：“我们待遇可不差，国家对我们还是很好的，足够舒服体面的养家糊口，让我们安心做事。搞科研的寻找人类的未来，我们，寻找根，寻找文化，寻找人类的过去，你会喜欢这儿的。”

第14章 主动出击
“是，我喜欢这儿。你今天忙吗？”我问了一句。
何玲珑指了指桌案：“看一些资料，不忙，怎么了？”
我道：“那我歇会儿，最近神经绷的太紧，事情一波接一波。”说话间，我坐在沙发上，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陷下去。
从被Lavinia带走，到拍卖会，意识到自己被监控，这一系列的事情，让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神经，都时刻处于紧绷状态。
此刻到了这儿，虽然是第一次来，却觉得格外安全而轻松。
何玲珑歪了歪头，叹气道：“辛苦你了，我下午都有时间，所以不急，咱们慢慢聊。”我一边喝水，一边跟她聊了聊监控的事，何玲珑道：“对方可能跟一些技术黑客有联系，如果是这样，你确实要对身上的电子产品加强防范。”
“我想过不使用它们，但这样一来，未免此地无银三百两，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何玲珑想了想，似乎是想到什么，一笑，道：“他们要盯，你就让他们盯，这样才能放松他们的神经。不过这样下去，你对外联络也不方便，一会儿你离开的时候，我送你一样礼物，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礼物？”
她接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我将一杯水喝了个精光，于是开始说正事，将Lavinia和赵羡云的合作消息道出，何玲珑神情庄重的听着，我顿时有种在跟领导作报告的感觉，说完不禁一笑：“……对于这件事情，你有什么高见？”
她眉头紧皱，道：“……胃口越来越大，野心不小，不过你说的蛊经我到是第一次听说，那个外国人，既然去找能破译信息的人，且让她找去，等知道上面的具体信息，再多打算不迟。”
我道：“到时候，是不是要来个人赃并获？”
何玲珑道：“得看具体信息是什么，如果他们想动大的，出于抢救性保护，我们可能得提前行动，阻止他们犯罪；但如果不是特别大的，那就需要再等一等，等更多的暗线浮出来。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发现吗？有联络上其他节点吗？”
我摇头：“还没有，毕竟咱们的行动才展开不久，我还处于他们的监控中，这说明对我的信任度是极低，在这种情况下，深层的东西，不可能让我接触到。”
何玲珑给我续了杯水：“说的也是，是我太着急了。”
我想起楚玉通消息的事，觉得这其中，或许和其他节点有什么联系，只是这事儿没头没尾，有些不好说。纠结间，何玲珑看出了端倪，询问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既然问了，我也就不再多想，便将情况和她说道了一番：“……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也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她提前通风报信，带的究竟是什么消息。看当时的情况，这个消息，好像很棘手，而且消息一到，赵羡云就歇业三天，我怀疑，这事儿，或许就和渡云阁的其他节点有关。”
何玲珑若有所思：“楚玉……这个姑娘，我们曾经调过她的档案，她很奇怪。”
“奇怪？他们这伙人，在我看来就没有正常的。”
何玲珑挑了挑眉，道：“这姑娘的银行流水特别干净，除了每个月的工资进项，没有任何不明账目，就算是普通人，多多少少也有些工资以外的额外流水，但她没有。”
我吃惊：“你们查到了这一步？那你们岂不是把我也查了个底儿朝天？”
何玲珑顿时面露尴尬之色，紧接着干咳一声，道：“小卫，你基本上没账可查，就没超过一万块，除了最后那次二十万的流水以外，简直是清清白白，一穷二白，没有比你更白的。”
我道：“大姐，这话伤自尊了啊。”
何玲珑哈哈大笑：“你的自尊不是钱带来的，这话伤不了你的自尊。”她话锋一转，说回了楚玉：“我们怀疑，她有两个身份，目前我们能查到的这一个，应该是假的。”
两个身份？我一愣，心里顿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如果楚玉这个身份是假的，那么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赵羡云知道这事儿吗？还是说这个假身份，就是赵羡云给她安排的？
“他们可以通过技术追踪我，我们难道不能用技术追踪他们？”
何玲珑似乎在思考些什么，顿了片刻才回道：“当然可以，但他们自身有反追踪意识，所以我们所追踪到的很多都是假信息，至于真信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无馋。”她突然叫了我名字一声，紧接着道：“我觉得你应该主动出击。”
“我有一种直觉，这个楚玉带给赵羡云的消息，或许就和其他节点有关，你不是也提到过查账吗？你想，谁会去查渡云阁的账？渡云阁本身就是一个盘根节错的网络，赵羡云只是其中一环，假如真的和查账有关，那么能查他账的，不是一般人，咱们的机会来了！”
顿了顿，何玲珑又道：“你应该记得，我说过，我们的主要目地，是弄清楚其他节点，好揪出他们的整个地下网络。单独铲除赵羡云一家，不是我们的主要目地，与这个比起来，闻香通冥壶信息所带来的交易，并不是最重要的。你必须想办法，参与进去。”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让我陷入了沉思。
主动出击。
该怎么个主动法？用什么方式？我得好好琢磨，如果这次真是个机会，能够迅速突破，速战速决，也省得一直做卧底，不知做到猴年马月。
“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办这件事。”
何玲珑道：“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全力配合你。”
我点了点头，紧接着看了下时间，下午的三点半，尚早，何玲珑见我看表，像是想起了什么，一笑道：“正好，我们最近新来了一批东西，我带你在所里参观参观，咱们看看去？毕竟，你已经是我们所里的正式员工了。”
我道：“求之不得，走。”
她一笑，指了指我的脸：“把口罩戴上。”
我道：“我觉得我像个见不得人的小三。”
何玲珑哈哈大笑：“卫小三同志，跟我来吧。”

第15章 第一次交流
何玲珑带我到了旁边的副楼，一间大的办公室里，好几个年轻人正凑在一起忙活，地面上铺了块防尘布，布下面垫着一层绒，布上堆着一些灰扑扑的东西。
我打眼一看，还真没看出是什么。
我俩一进来，便引起了这些年轻人的注意，纷纷跟何玲珑打招呼，旋即又将目光放到我身上，一脸的好奇，估计我这打扮太古怪了些。
“这位是？”其中一个戴眼镜的问道。
何玲珑笑了笑：“我朋友，带他来看看。”
眼镜笑道：“是男朋友吗？”
何玲珑瞪了他一眼，领着我走去过去，顺势丢给我一副手套，自己也戴上手套，指着防尘布上的东西，道：“看看。”
我蹲下来细看，发现是些残破的陶片，表面什么纹饰都没有，断不出年带来。
一般这种素陶，都是墓里面陪葬的，于是我一边看，一边问道：“是刚从墓里出土的吗？”这些残片表面大块的泥土已经被清理过，但还附着胎泥，有这些胎泥的遮挡，即便表面有什么纹饰，也根本看不出来。
我话一问完，身后一个年轻人便道：“刚出土，但不是墓里挖的。”
不是墓里？那就是生活遗址？
我拿起几块残片看了看，真看不出什么来，旁边一大帮人围着，似乎在等我说出个一二三，一时间我还挺尴尬的，但也不打算强撑，摇头失笑：“陶器百姓人家从古用到今，四十年前都还家家户户，遍地开花，这些残片，我真看不出什么来。”
戴眼镜那个年轻人挺热心的，推了推眼镜，蹲到我身边，道：“你看它的厚度，还有颜色。”
我道：“厚度比大部分家用器厚，颜色……好像是上过色的，有褪色后的痕迹，一般百姓家庭的土陶碗也有釉，不至于出现这情况；大型器皿有不上釉的，但同时也不会上色，这难道是……”我心里冒出个揣测，试探道：“上古的？”
眼镜点了点头，道：“五千多年前的东西，瓶窑那边挖出来的，良渚文化。”
我吃惊的看着防水布上这一堆碎片，觉得有些迷幻：“那、那就这么堆在地上？”
眼镜道：“没堆地上啊，堆布上呢，下面还加了绒，不然你觉得该堆在哪儿？一看就是第一次接触我们。”
我道：“这外面倒腾古玩的，无论什么物件过手，至少也讲究个间距得当，怎么到咱们……你们这儿，就地上一堆了？”
眼镜笑道：“咳，在市面上，古玩是钱，讲究是有，但没那么复杂，之所以往复杂了做，就和产品包装一个道理，就是为了卖更高的价钱。你说一样东西，卖家把它捧得高高的，精心伺候着，是不是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东西更精贵？”
我一愣，不由笑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他道：“所以，我们也不是不讲究，只是不那么瞎讲究。你看这些东西为什么放地上，不放桌上？这叫‘就低不就高’，东西放在高处，出点意外，容易摔碎，放地上，摔碎的意外就能大大减少。唉，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他话问完，何玲珑就打断他，让他少打听，并且截过话头，问道：“你们看了一上午了，‘找碴儿’找的怎么样？”
‘找碴儿’这词儿，听着亲切，最初就是从‘锔匠’这一行流出去的。东西打碎了，碎片儿就是‘碴’，找碴就是先把碎片集合拼凑起来，凑成一个整体，再琢磨怎么锔，如果找不齐碴儿，东西就缺块儿，要么锔不了，要么就做个后补。
这一地的陶器残片，看样子是送过来修复的，这种一大堆的，得先找碴，再分组修复。
一年轻人道：“才刚清理了一遍，这一下午，能找出一个来就算不错了，不说了不说了，一起干。”这伙年轻人又刷的凑到一起，盘腿坐地上，开始在防水布上扒拉，那工作模式看得我目瞪口呆。
旁边的何玲珑一笑，问我：“怎么，吓到了？”
我道：“这工作氛围，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哎，良渚的，应该是送到杭州那边的部门吧，怎么到咱们金陵来了？”
何玲珑没开口，那边的眼镜又插话道：“你以为在哪儿出土，就归哪个地方部门干啊？照你这说法，秦岭一带的工作单位，不得累死了？我们是团体协作，那边顾不来，所以分发给我们的。”
何玲珑气的一瞪眼：“好好干活儿，就你话多，卫小三，我……”她似乎要跟我交待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见门口走进来一个满头白发，穿着白体恤，灰色裤子的老者，何玲珑立刻叫了句祁院长。
这就是那位院长？何玲珑说过，我的身份，只有她和院长知道。
作为这里唯一的外人，祁院长一眼便瞅见了我，笑呵呵的用手指了指我：“我专门儿下楼来看看你。”
哟，被未来的大领导，一眼认出来了。
我点头：“院长好。”
祁院长道：“刚才听小何叫你‘卫小三’？这个名字可以，我以后也这么叫你。小三啊，我早就听说过你了，好、好，现在这个浮躁的社会，就需要你这种正直、温良、踏实的年轻人，你比他们这些小崽子们，可靠多了。”
蹲地上那帮‘小崽子’，顿时发出不满的抗议。
我被他这么一夸，不由一噎，心说：得，自己‘小三’这个绰号，看来就这么给定下了。
不等我开口，祁院长又道：“小三，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何玲珑接话道：“都解决了。”
祁院长瞪了何玲珑一眼：“没问你，我跟小三说话呢。”
“……”憋了片刻，我道：“该说的情况，我都跟何姐说了。”
祁院长哦了一声，拽住我的手，道：“来，去我的办公室坐坐，我们好好聊聊天儿。”聊天？要不要这么热情？怎么都这么一把年纪了，手劲还这么大，显得我特别弱一样。我被祁院长拽出门外，何玲珑连忙跑出来阻拦道：“院长，他不能久留，有人在盯他的梢，迟则生变，他得快点回去。”
祁院长又哦了一声，放开手，我发现自己手上被抓出了一道显眼的手印，祁院长自己个儿也瞧见了，居然还很得意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我劲儿大了些，想我这大半辈子，都是扛着工具到处跑，别的没锻炼出来，就体力锻炼出来了。小三啊，你看你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吃过野外工作的苦吧？你这孩子吧，我一见了就喜欢，往那儿一站，安安静静、气度挺阔，沉稳自若，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唉，你别嫌我话多，我平时不这样，我平时……”
何玲珑无奈的打断，道：“院长，你平时就这样，话比谁都多。”
“唉你个小何，怎么一点都不尊老呢。”祁院长吹胡子瞪眼。
何玲珑面露无奈之色，推了我一把，道：“你先走吧，注意安全，我们虽然希望你能查出线索，但你的个人安全更重要，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放心。”顿了顿，我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笑道：“我喜欢这个地方，我也希望不久的将来，能摘下口罩，堂堂正正的进来。”
何玲珑庄重的点头：“小三，我相信，我们不会等太久。”
请把小三两个字去掉，谢谢。

第16章 主动出击（上）
“唉，等等！”我刚要出门离开，何玲珑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叫住我：“忘了，说好要给你的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
“小三，你到前厅等我一会儿，我把东西拿给你。”不等我对这个称呼表示抗议，何玲珑便风风火火的大步离去。
我回忆了一下，想起来她之前说过，要送我一样东西。
我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在前厅等了十来分钟，这地儿很清净，干活的人要么在办公室，要么在副楼的工作室，外面都没什么人活动。
站在大厅透过玻璃门往外看，绿化带郁郁葱葱，燕雀盘旋，颇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须臾，何玲珑小步跑出来，直接往我手里塞了个冰冷的黑色物体。我匆忙接过，低头一瞧，发现是一款小巧的黑色按键手机，机身没有具体品牌和型号，抓手里还挺重的。
这种老款手机，现在用的人可不多了。
“这是……？”
何玲珑道：“手机啊，你不认识？对，跟你交待一下，这款手机只有最简单的一些功能，没办法上网，也没办法定位，内部的装置，只接受直频信号，也就是说，这款手机的信息，他们是没有办法，通过黑客监控的。你之后要秘密联络什么人，都用这个。”
我大喜：“太好了，这是我目前正需要的东西。”
何玲珑道：“里面有卡，直接用就行了。”我拿到这手机，很快想到，可以用它联系下老洛，但下一秒，又意识到一个问题：联系上了，作何解释？总不可能告诉老洛真相吧？到时候即便说话，也必然大部分是假话，何必如此。
想到这儿，我将联系老洛的念头打消了，不过瞅着眼前的何玲珑，我却冒出个主意，或许可以找她，打听打听洛家的来路？赵羡云不知道真相，我却是清楚的，那蒙面人十有八九就是老洛。
老洛截胡闻香通冥壶，又通过三宝行，大张旗鼓的拍卖，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故意在设计赵羡云。
他代表的是金陵洛家，他这么设计赵羡云，或者说设计渡云阁，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到此处，我便向何玲珑打听起来：“你听说过，金陵洛家吗？”
何玲珑一愣，道：“洛家？当然知道。”她这模样，到让我有些意外，看起来似乎对洛家很熟的样子？不等我继续问，何玲珑便主动说起了洛家的情况。
洛家，在金陵城古玩圈，是一个特殊的存在，首先他们是一个流传比较久的家族，根就一直扎在金陵，祖上曾捐献了大量家财，支持当地的抗日武装。金陵那场屠杀浩劫过后，满城尸山血海，一度成为‘鬼城’。
在城里恢复民生之初，存留下来的这一支，也是毫不犹豫的留守故土，重建家业。
正经来说，洛家其实没有倒腾古玩，只是改革开放以后，做起了旧货倒卖的生意，最后顺应科技兴国的号召，改做起技术领域，开办过工厂。
一直到现在，又主攻文化产业，传统文创产品工艺，做的有声有色。
之所以金陵古玩圈的人都认洛家，是因为洛家这几十年间很兴旺，盛世古董，兴旺的家族自然也爱和古玩打交道。
在当时古玩市场还没有那么火热的时候，洛家的人就已经是金陵城响当当的大主雇了，是古董贩子们眼里的大财主。
这几十年间，三代人的收藏，洛家自己开一个展览馆都没问题。
“之所以声望高，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原因，他们觉悟很高，敏感度强，不像其它人，为了将东西弄到手，就罔顾法纪。洛家不仅东西来路正，而且经常会组织一些公益展览，捐献一些藏品。总之，于公于私，都挑不出大毛病来。这金陵城古玩圈里，不管是明里的人，还是暗里的人，都会卖他们面子。这份儿敬重，不是一朝一夕得来的，是几代人累积下来的。”
我道：“你这么了解，莫非也和洛家的人打过交道？”
何玲珑笑了笑：“洛家这些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研究院一些老人跟洛家打过交道，我还没有，洛家的人低调，也守规矩，所以没有什么打交道的机会。小三，你怎么突然对洛家感兴趣？怎么，你和他们打上交道了？”她眯着眼，盯着我。
正常情况下，我自然不可能和洛家的人产生联系，如今我这么一问，她估计是联想到渡云阁，以为洛家和渡云阁打上交道了。
我可不想平白给老洛招事儿，便借口道：“就是上次拍卖会，赵羡云被金陵洛家的人，给夺了心头爱。我一直以为赵羡云是金陵古玩圈首头的霸王，没想到有人能压他一头，所以好奇。”
何玲珑笑了笑，道：“能做到明里暗里的人都买账，这可不简单，听说洛家的当家人换了，老爷子退下去了。也不知道这位新当家人的处事风格如何，不过我想，年轻人气势总喜欢盛一些。”
我颇为赞同：“在三宝行有过一面之缘，气势确实很盛……时间不早，我必须得走了。”
“保重。”
离开研究院，我打车往住处而去，沿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必须得弄清楚，老洛打的什么主意，在闻香通冥壶这件事上，又半掩着什么角色。
现如今渡云阁成为了打击目标，而老洛又不知密谋着什么，表面上他什么也没做，暗地里，却已经和渡云阁牵扯上了。
他暗里里掺和赵羡云的事，而我现在又在调查渡云阁，一但将来时机成熟，渡云阁出了事，会不会将他给暴露出来？
但就老洛那严严实实的性格，我打电话去问，又能问出什么来。
思来想去，这事儿也只能暂时搁下。比起这个，现在最要紧的，应该是何玲珑的那条意见：主动出击。
这三天假期，显然是赵羡云的一个坎儿，如果像我们揣测的那样，和渡云阁的其他节点有关，那么无论如何，我得想办法参与进去，否则错过这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第17章 主动出击（下）
阳历，八月十六日，天气酷热。
会所的空调房里，赵羡云趴在榻上，就穿了裤衩，上身赤裸着，缠了层层叠叠的绷带。
这会所，是上次赵羡云想腐化我的地儿，熟悉的姑娘冲我露出熟悉的笑容，只是眼前的情形，让我有些不明所以。
在我绞尽脑汁，琢磨着该怎么主动出击时，在放假后的第二天，被赵羡云一个电话，叫来了这里。
我以为他又要拉着我，玩腐化游戏，便义正言辞的拒绝，表示不打算再踏入这个地方，谁知赵羡云一句话，把我给招过来了，他道：“不是让你玩女人，是有正事交给你办。”
想起上次的经历，我心有余悸，道：“男人也不玩。”
赵羡云在电话里骂：“看你那点出息。”
此时此时，我和楚玉，在会所里又遇上了，我俩都站着，赵羡云赤身裸体，穿着个裤衩，横陈在我俩身前，情景别提多诡异了。
我看着赵羡云绷带上渗出的血迹，脑子里飞快转着：才一天多的功夫，姓赵的怎么成这样了？伤是怎么来的？这血淋淋，比上次从窑村遗址出来，还要惨上几分，而且伤都在背部，透过纱布的血沁，显示他身上的伤全在背上，一道道很有规律。
不像是打架斗殴弄的伤，倒像是他趴那儿不动，让别人给打出来的。
受刑？我脑子里首先冒出这两个字，紧接着又觉得未免太荒唐：谁能给赵羡云刑受？再说，都什么年代了，以赵羡云的脾性，能乖乖趴在让人在背上动刀子？
“老板，你这伤……？”作为一个‘弃明投暗’的手下，我不能装作没看见，只得意思意思的问一下，虽然我清楚，他不可能告诉我，毕竟谁会向自己的手下描述，自己是如何趴着被人捅刀子的？
“别问那么多。原本我是要自己去的，但现在这样，我也去不了，有个任务交给你们，嘶……”他侧了侧身，疼的龇牙咧嘴，从塌下的抽屉里，抽出一个已经打开过的信封，他将信封随手一递，我离的较近，顺势接过手。
赵羡云示意我自行打开看，于是我抽出了信封里的信纸。
信纸上面只有很简短的一行信息：8162300，展家老屋。
“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赵羡云道：“是时间，和地址，今晚十一点，你们到这个地址，去取货。”
“取货？”
赵羡云咳嗽的一声，看起来伤的不轻：“主要由楚玉负责，你跟着去验货，别出什么差池。”
楚玉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她从我手里抽过信纸看了看，道：“老板，这次的货是打北边来的？”
赵羡云点头：“北边。这批货烧脑袋，我原本不打算接，架不住有人敢要，嘿，有人敢要，我就敢出。”
这二人一来一往间，如同打哑谜一般，听这意思，赵羡云这是接了一批货，并且已经给这批货找好了买家。
不过他说的烧脑袋是什么意思？
楚玉又道：“收了货，放厂子里？”
赵羡云道：“不放厂子里，烧头货，还是谨慎些。放在饭店，到时候从饭店出货。”
他说的厂子我知道，是郊区那个从不开工的瓷器厂，但饭店是指哪儿，我就不知道了。这狡兔三窟，赵羡云的窝点可够多的。
“交货用的东西，在车后面给你们放着，三个包。”
交代完毕，赵羡云皱着眉头继续趴着，一脸疲惫，估计是伤势的原因，有些撑不住的感觉，他没有多话，示意我们可以离开了。
出了门到车库，我看到一辆老式的面包车，楚玉道：“会开车吗，有驾照吗？”
我道：“会，有。”
“那上车。”她将钥匙扔给我，我坐在驾驶位，她坐在副驾驶，我转头往后看，发现后面的车座底下，有三个黑色的手提皮包，胀鼓鼓的。
我脑子里冒出个揣测，对楚玉道：“现金？”
她冷冷的瞥了我一眼：“不然呢？私下交易还给你刷卡或者支付宝？”
我道：“老板让我参与，主要是验货，我一个新来的……这事为什么不找齐掌柜？”
楚玉顿了一下，道：“齐掌柜的账有问题，短期内，他不会出现了。”
我试探道：“莫非他贪污，被老板发现了？”
楚玉皱眉敲了敲方向盘：“开车，换一个人，像你这么多话，已经被我打死一百回了。”
我笑了笑，一边发动，一边问：“去哪儿？展家老屋在什么地方，这个时间点去，会不会太早了？”
楚玉道：“先去那附近踩点。”
“这次的货多吗？就咱们两个人？”
楚玉瞪了我一眼：“你还想要多少人？我们又不是搞批发，货只有一件。”
我好奇心上来：“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说是烧头货？”
楚玉转头看向我，在导航上设定了目标，随后指着目标道：“往这儿开。卫无馋，你不是以前的你，所以，我对你，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宽容。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少说话，多做事。”她目光冷冷的看过来，眼中确实再没有以往的热烈与灵动。
我心里反到松了口气，她看不上我，总比她看上我好。
楚玉设定的这个坐标点，大方向和瓷器厂在一个方位，不过中间隔了十多公里的距离，一个在郊区，一个在城郊结合区。
车内没人说话，陷入了一种让人尴尬的沉默中，透过车前镜，后面的三个手提皮包，格外惹眼。
要知道，里面装的可都是现金。
“停，把车就停这儿。”两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导航附近，楚玉示意我将车停放到一处偏僻的人行道上。
这道没什么人走动，因此道上零零星星，有一些违停的面包、电动车、三轮一类的。
“确定停这儿？不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要知道，这辆破车里，可是装了满满三大包崭新人民币啊，
楚玉道：“要不要给你找个满是监控的地儿停车？”
“不用了，这儿挺好。”
她不多话，只用眼神示意我跟她走，带着我在附近转悠起来，顺道吃了个晚饭，在七点多左右，她带着我拐进了一处挺荒僻的所在。
这地儿不知道是不是绿化没人做，明明是夏天，本该是植被郁郁葱葱的时节，但地面却落满了梧桐树叶，仿佛这些梧桐树，都集体生病了一般，一进来，就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第18章 夹紵胎
一开始，我不知道楚玉带着我在这里面转悠什么，直到七弯八拐，被她带上了附近的一栋老式居民楼。
这楼连电梯都没有，是上个世纪那种大集体房，墙壁斑驳老旧，水泥地面已经坑坑洼洼，一口气爬上七楼，也没听见活人的动静。
此刻，站在楼顶朝四下里望去，西边可以看见惶惶灯火，透着文明的气息，而东南北三面，则死气沉沉的，在梧桐树的掩盖下，弥漫着一股压抑沉重的气息。
楚玉从包里摸出两个单筒望远镜，丢给我一个，紧接着，自己用其中一个，开始朝北边看。肉眼看去，只能看见大片的树冠和散落其间的老旧建筑，让人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纪七十年代。
我举着望远镜，也跟着往北看，镜头移动间，偶尔能看见一些老年人，大约还住在这里。
就在这时，镜头中出现了一辆灰尘扑扑的黑色森塔纳，正慢悠悠往北开。
这时我旁边的楚玉道：“看见那辆车了吗？他们就是出货的人。”她说话时，依旧专注看着望远镜。
我也盯着那车子的路线，道：“他们现在是要把货送到展家老屋？”
楚玉嗯了一声，似乎是有意提点我，说道：“警察喜欢放长线钓大鱼，这些交货的人，身后有没有警察盯着很难说。所以保险起见，接货时，提前蹲点，一但发现他们被警察或者其他势力盯上，咱们就撤。”
我道：“这地方老，路窄，大一点的车在这里都跑不开，而且连着郊区，出了事也容易跑，是个交易的好地方。”说话间，镜头中那辆灰扑扑的桑塔纳拐了弯，停下了。
须臾，从车上下来两男的，戴着鸭舌帽和太阳镜，看不清脸，穿着脏兮兮的牛仔裤和简单的T恤，看起来平平无奇。
二人从车后托出一个行李箱，拉着走了。由于视角原因，很快就离开了我们的监视区。
楚玉道：“他们藏货去了。”
“藏入展家老屋？”
楚玉不回话，专心的拿着望远镜看，我看了下时间，不到晚上八点，离约定的取货时间，还有三个小时，莫非她就要拿着望远镜，在这儿看三个小时？
正想着，楚玉压低声音道：“出来了。”我立刻重新举起望远镜，发现之前下车的两个男人回来了，手只不过手里的行李箱没拉回来。
二人迅速上车，驾驶着那辆老桑塔纳，慢悠悠的驶出了我们视线区域。
“他们怎么走了？”我对他们的交易，感到一头雾水。
楚玉这时却收了望远镜，从自己衣兜里，摸出了一张纸，刷的抖开，展示在我眼前，嘴里说道：“看清楚了吗？”
我盯着纸上的内容，很快判断出来，这是一份手绘的地图。
地图分里外两部分，里面那一部分，是一个庭院建筑的布局图，标绘着建筑物的格局，正中央的位置，画了一个井字标记，并且用红笔做了个记号。
外面的部分，则是一条红线标记出来的路线图，从建筑物的后方开始，延伸向外。
“看清楚了。”
她又道：“记下了吗？”
我故意道：“没有。”
楚玉显然不相信：“不是说过目不忘吗？”她将图纸往我胸口一拍，示意我自己再看一会儿，一边收望远镜，一边道：“这是展家老屋的布局图，他们把货，放在标井字的位置。你进去之后，找到位置，先验货，里面藏了他们的人。那个人不会直接露面，你们需要对暗号。”
“什么暗号？”
楚玉道：“在你验货的时候，那个人，一定就躲在附近看着你。所以，你确定货没有问题后，就可以直接说出暗号，你的暗号，就是那串数字：8162300。如果你的暗号对了，他就不会露面，你直接提着箱子走，如果你的暗号错了，你会被认为是别有用心的其他势力，或者是警察。”
我道：“也就是说，如果我暗号错了，就会被误认为是警察一类的，躲在附近的人，可能会除掉我？”
楚玉冷冷道：“千里奔波只为财，倒腾古玩的又不是毒贩，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如果暗号错了，东西你就没办法拿走，这次交易会被取消，届时老板那边失信于买家，就有你好果子吃。”说道最后一句，她嘴角居然微微一勾，好像很期待我把事儿办砸了似的。
我心下有些好笑，面上正色道：“对完暗号，然后呢？我可以直接拿着货离开？钱我该放哪儿？”
楚玉道：“你真以为车上三袋子装的是现金？”她这么一问，我大惊：“难道不是？”
楚玉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道：“没有这么简单，怎么交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今晚要做的，就是验货。”
我道：“总得告诉我是什么货吧？”
楚玉道：“是西汉，一套九件的‘夹紵胎’器。”
我倒抽一口凉气，不由压低声音低喝：“西汉的夹紵胎工艺，当时可比青铜器还要贵重，北边来的……这、这……”
夹紵胎是西汉以前的一种工艺，先用木头或泥打器型的底子，然后在上面裱上一层层的缯帛或者麻布，等干透后，再抽去木制或者泥制的胎。
由此，可以形成十分轻薄的空壳，再往里面填漆。
这种工艺后来虽然不用了，但在西汉以前，做这样的器物，比青铜器都要贵重许多。
…………
新货，北边来的、西汉、夹紵胎，这四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让我觉得后背汗毛倒竖。
这可不是一般的盗墓贼小打小闹能弄出来的，这意味着，在北边某块地方，有个西汉的王公贵族墓，被人给挖了。
能干这种活的，都是有组织、有经验的盗墓贼，现在，他们明显是进入销赃阶段，难怪之前说这是‘烧头货’，这货确实够烧头的。
“怎么，害怕了？”
我道：“跟咱们合作的人，是什么来头？他们不可能只弄出这一套东西来，是不是还暗地里，和其他古董贩子做交易？分散式销……销售？”本来想说销赃，话到嘴边赶紧收住了。

第19章 展家老屋
“你不觉得，你问题有点多吗？”楚玉一句话，将我想打探更多消息的念头给堵了回来，随即又指了指地图上标出的外围路线：“取到货后，你顺着这条路线出，全是监控盲区，我会在路口接应你。现在就去。”她最后一句话，让我一惊：“现在？不是还没到晚上十一点吗？”
楚玉反问我：“你怎么知道，交货时间不会被人泄露？”
我瞬间明白过来，合着纸上写的交货时间是假的，而这个假时间，被约定成了一个暗号。
这要是有奸细泄露出去，即便警察来了，也会扑个空，而且容易暴露卧底的身份。
我刚升起的一点儿想法，瞬间被打消了。
也罢，就像何玲珑说的，放长线，钓大鱼，我们要做的，不是捣毁一个窝点，或者破坏一次行动，而是要拔起整颗毒瘤。
现在多做其它事，只会节外生枝。
“好吧，我去。不过这展家老屋，是什么地方，你总得跟我说道说道吧，否则我心里没底。”
楚玉这次到没有怼我，便大致讲了讲展家老屋的来历。
顾名思义，这户人家姓展，在旧时也是这一片的大户，因此宅子修的比较阔。那场浩劫，将展家老屋里的金银洗劫一空，人也杀了个干干净净。
传闻展家老宅有口井，当年杀人的时候，日本兵寻乐，也不给人痛快，而是将人扔进井里，看着活人在狭窄的井下挣扎求生，直到体力耗尽沉下去。
这宅子后来被分到幸存的展家旁系手里，不知道为什么，既没有变卖，也没有打理，慢慢的就荒废了。
据说破四旧的时候，有几个热血青年，认为展家老屋是资产阶级遗留的尾巴，冲进老屋里要打要砸，要拆要烧。
那几个冲进去的热血青年，当时是晚上去的，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早就荒败了，石砖地缝里，全是钻出的野草，地面也被挤的高低不平。
就着火把一看，里面早就空了。日军当年虽然搬空了金银，大物件却没动，现如今，里面的大物件，也早被周围的穷苦人家瓜分一空。
既然没有东西可砸，那就烧吧。
把这剥削劳动人民血汗，建造起来的宅子给烧了。
他们拢了堆干草，靠着木制的门墙点火，按理说木质结构的建筑，很快就会被引燃，谁知道干草堆烧完了，房子却没引燃。
其中一个青年凑上去一看，猛然发现，隔着草堆的木制门墙，之所以没有燃烧起来，是因为上面凝结了许多水汽，就好像是温度升高后，有水蒸气从木墙里渗出一样。
那青年下意识的伸手在上面一摸，顿时摸了满手的血……
我咽了口唾沫，抬头看了看天，今晚天上没有月亮。
“你跟我说这些，确定还想让我去展家老屋取货吗？”
楚玉耸了耸肩，面无表情：“你没有权利选择不去。”
“你刚才是在编故事吓我吧。”
楚玉不回答，也不否认，漆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的我有些毛骨悚然。
紧接着，她从后腰抽出一支手电筒递给我：“天已经黑了，里面没灯。”
“…………”我发誓，她绝对是故意的，女人的报复心真是太可怕了。
苦笑一声，我拿着手电筒下楼，顺着脑子里的地图，开始往展家老屋的方向走。
之前进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但这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四下里却已经是漆黑一片。
老旧的路灯，隔着很远才有一盏，梧桐树的影子，张牙舞爪，阴气森森的。
这种树白天看着还行，一到晚上，狰狞的枝干，和手掌型的大叶子，遮蔽路灯的光线后，就显得格外渗人。
我原本没往这方面想，都是楚玉那丫头，太记仇了，临行前，故意编排这么个故事来吓我。
转过弯口，到了小区外围，这边没有护栏，穿过路，对面就没什么建筑了。
确切的说建筑物有，只是建筑物周围的杂草太茂盛，还伴随着一些藤蔓类植物，将建筑体遮盖了。在黑暗中打眼一看，看不见建筑物的棱角，只看的到一团黑，像一个黑色的大土包，仿佛硕大的坟茔似的。
我四下瞅了瞅，之前在楼顶，还能看见的遛弯老人们，这会儿估计都回屋了，身后的老旧建筑楼，零零星星透出一些灯光。
金陵这座城市，不像一线城市，发展更新那么快，周边很多地方还比较老旧。
不过最近几年，或许是因为市政规划，或许是因为房地产市场火热，挺多地方都开始划入拆迁区，这片地方，想必也不会再存在太久。
站在黑暗中环顾了一圈，周围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没有，我深深吸了口气，朝着对面的黑色大馒头而去。
夏季的夜风，经过梧桐树层层过滤，变得格外凉，吹得我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有些后悔，或许自己当时出门，该带件薄一些的外套。
走到大馒头底下时，建筑物的一些棱角也露了出来。这边是墙，被植被爬满了，没找着门，我往南边走了三五十来步，瞧见了一扇破败的门扉，门前杂草丛生，门上被植被爬了大半。
老旧残破的门上还有一些字，我就着手电筒一看，全是某某某到此一游，看字迹应该是小孩子。
这种事儿我小时候也干过，小孩子，就喜欢成群结队的，去某个感觉神秘的地方探险。
这个老宅，对于居住在周围的小孩来说，或许就是这么一个满足好奇心和冒险欲的地方。
门扉脱落了一半，半搭着，下方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出入口，小孩子可以站着进去，成年人弯着腰也能摸进去。
这宅子坐北朝南，现在摸到的这扇门，应该就是正门。
我打开手电筒，弯腰钻了进去，之前楚玉给我的地图，在脑海里展开了。
一进去，前面是个空堂，地砖比较厚，没有被杂草给挤满，空堂后面，草就长得很茂盛了，周围的墙上柱子上，全是来探险的小孩子留下的各种搞笑的字迹。
除了到此一游，还有谁谁谁爱谁谁谁，被这些幼稚的字体一洗脑，之前心里那股阴气瞬间消散了，我心道：人小孩子把这儿当冒险玩乐的地方，我一个成年人怕什么，还真被楚玉那姑娘给吓住了？

第20章 交货
我在脑海里，展开了楚玉所绘的地形图，当即打着手电筒，顺着前堂往右拐。根据地图显示，我要提货的地点，是在展家老屋的小花园里，而小花园的位置，则位于东北方。
就着手电筒，隐约可见地缝间的植被，有新鲜的踩踏痕迹，估计就是之前放货的两个人留下的，这说明我的位置没选错。
顺着走去，杂草长到了齐膝高，破败的老宅里，连正经的门扉都没有剩下，也不知是不是被人给卸下拆走了，只剩下空空的墙架子和一些黑梁。零零星星四处破洞的盖瓦下，结满了重重叠叠的蛛网，手电筒打过去，停在上面的蜘蛛，会警戒的动一下。
活人行动过的痕迹，驱散了老屋里的荒败气，我顺着脑海里的地图，在杂草丛生的老宅院里寻路，上一波人留下的痕迹很清晰，几乎没什么难度的，我便摸到了原本该是花园的地方。
这地儿两面是墙，一面是破烂的宅子，一面是来时走廊。
黑暗中，唯有我手中一点灯火，我像旁边破落的屋子里望，心想：楚玉说这里还藏了个出货的人，不会露面，但要和我对暗号。
如今四下里一丝光源都没有，附近唯一能夺人又能监视我的位置，就是左侧的屋子了，莫非对方藏在那里？那里黑漆漆的，一丝光源也无，对方如何视物？
一边想，我一边打着灯，寻摸着踩踏的痕迹，想尽快找出货来，不过这一片草长得比较茂盛，因此痕迹不怎么明显了，找起来有些费劲。
便在搜寻过程中，我脚下猛地踹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像是石头一类的。被这么一绊，我整个人往前一跌，差点儿摔倒在地。
好在我平衡能力不错，险险稳住了身形，随着这一俯身，我顿时看清了自己踢到的是什么东西。
是一口井的边缘。
井口周围长满了杂草，因此将井口给遮盖住了，我要是没稳住身形，没准儿就栽进这口井里了。
黑乎乎的井口就怼在我脸下方，一阵后怕间，我立刻挺腰起身，后背一阵发麻，踢到井口的脚指头，都顾不得痛了，心里只剩下庆幸。
这要是没稳住，我不得头朝下掉井里去？这一瞬间，我想起了楚玉之前编排的那个故事，说日本人，把展家一家人，都扔进井里，看他们在狭窄的井下挣扎求生，力气耗尽，逐渐沉下去的情形。
该不会说的，就是这口井吧？楚玉说的是真是假？我将手电筒往井口下打去，眯着眼去看，发现这井挺深，灯光探不到底，不过应该是没有水的，如果有水，遇到灯光会有水光反射。
这地方经常有小孩来探险玩闹，有这口井在，真是够危险的。我起了个好心，顺手将井口周围的杂草给清理了一番，让这个危险的井口暴露出来。
如此，也不用担心有调皮的小孩意外掉进去
黑暗中，我猛然听见人声：“啧。”
“谁？”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从左侧的屋子处传来的，不过那边连着一排屋子，也不知道具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我反应过来，估计是监视我的兄弟，看我在这儿拔草，有些看不下去了。
我一乐，收回目光，也不往那边看，只自说自话道：“兄弟，东西在哪儿？这院子有些大。”
黑暗中，那声音道：“往前，十步开外，找。”听声音，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急不缓的。
我顺着往前走了十来步，果然便看见了一个不大的皮质手提箱。
箱子没上密码，只有活动锁，我不费力的将箱子打开，里面用了堆叠的绒布，绒布中央是软木模具，呈长方向，约有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
我将软模具打开，便见里面竟然是一套九数的耳杯。
耳杯最早的来历已不可靠，但历史上最早广泛使用的，是战国时代，属于酒器。
当时的酒器很多，比如像爵、酹、尊、觥、觚、彝、卣、罍、瓿等，搁现在，这些字都显得生僻，这些很多属于礼器，一般材质为青铜，造价昂贵，又或者只有王公贵族才能使用。
耳杯相对来说就灵活很多，贵重一些的有青铜、有玉、有漆，平常一些的，有陶、有木，之前都有出土过许多，不算少见。
但这种夹紵胎工艺的耳杯，在某些时代，因为工艺成熟性的关系，是比青铜更为贵重的存在，这种耳杯，就实属少见了。
我之前的手套拔草弄脏了，所幸随身的衣兜里都会带一副替换的，当即便摘了手套，先用肉指直接触摸，确认它的坚韧度，足以让我拿起来后，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取出其中一样，打上手电筒细瞧。
夹紵胎漆色已化为纯黑，拿在手中十分轻巧，两耳处有阴线雕的谷纹，整体形制和工艺，像是战国时候的东西。
漆器有句俗语，叫‘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只半年’。
汉代以前的出土的物件，如果是墓里掏出来的，一般分干洞和湿洞，干洞就是干燥的地方，湿洞就是地势低洼，进了水的地方。
干洞里出来的东西，颜色幽暗，就像我手里这件发黑的耳杯一样；湿洞里出来的，器型颜色往往保存完好，但必须得脱水，如不脱水，一出土，手一捏，漆器就变形了。往地上一搁，不出一两天，就跟坍缩的烂泥一样，成为一团，毁个一干二净。
我放在鼻下长闻，没有丝毫漆味，倒有土腥味，估摸了下重量和形制，我心里有了八成把握，应该是战国时期，出自于某个诸侯王公墓里的东西，被盗墓贼挖出来，分批销赃了。
渡云阁可能只是他们销赃的对象之一，一般这种烧头的东西，是不敢一挖出来就卖的，往往要等凉上一阵，风头过了才敢销赃。
短则数月，多则几年都有。
确认的差不多，我将模具关上，将里面的绒布归位，盖上箱盖，按照楚玉所说的开始对暗号：“8162300”
黑暗中，我听见一声轻微的，像鸟叫的声音，这意味着我可以带着东西离开了。
事实上，按照楚玉的交待，这种时候，我应该带着东西立刻离开去跟她汇合，然而提起箱子时，我脑子里想的确实另一件事：这帮人手里，到底还有多少货?他们都卖给了哪些人？如果不止卖给我们，假设查到他们的底细，就不一定得何玲珑这边出手，届时便能防止打草惊蛇。
看样子，回去之后我得把这事儿报告上去。
我这一迟疑，黑暗中那人警惕的出声：“为什么不走。”
我心里一惊，道：“我在找门，撤离路线不是正门，是北偏门。”
黑暗中那人不说话了，我假意挥着手电筒寻找了一阵，便往北而去。

第21章 睡着了
北边的偏门很不起眼，几乎被杂草完全遮盖，我扒拉开草丛，便看见一扇腐朽的木门半倒着，伸手一推，木门便发出吱呀一声响，摔倒在地。
北边的出口外是一片荒地，荒地隔着几十米开外有一条年久失修的小路，我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拿着手电筒，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顺着脑海里的地图，埋头往外走。
这条小路的尽头，会饶回小区里，所以并不是我的目的地。我的目的地是穿过小路，进入对面的绿化林。
那是一小片靠山岭，没有修整过的林子，江南一带的山都比较秀气，不高，因此山岭很低，穿过山岭大约要一个小时，路途难行，但可以避开市政监控，山岭的尽头处有一截黄土路，可以绕上国道，再转回城，楚玉会开着车在那儿等我。
按计划，我们会直接开车，将货送到一个‘饭店’，应该是赵羡云出黑货的窝点之一。
林子里没有路，地面是层层落叶，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提着箱子，深一脚浅一脚的，上上下下穿梭，累的够呛。
走了半个钟头，我心里憋了团火，心说：自己这么卖力干嘛？又没人监视催促，先歇口气再说。
当下找了块石头，往地上一坐，从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刚准备点上，想到这是山林，禁烟禁火，本着严防山火的想法，又将打火机收了回去，只放了支烟在鼻子下闻。
出门时我手上只带了自己的手机，没带何玲珑给我那支。赵羡云这帮人，没有一点儿人权意识，搜身一类的说来就来，我担心出意外被他们搜出来，因此将何玲珑给的手机，收在了家里的床垫下，有事儿回去后再联络。
打开手机后，我突然觉得挺孤独的，能联系的人没几个，为了不连累他们，我现在也尽量不跟他们联络。
手机相册里，没有什么合照，大多是一些随手拍的风景照，剩下的就是一些之前做过的活儿，留下的器物照片。
我拿着手机，在相册里漫无目地的翻着，几乎每一张图片，每一件器物，我都能清楚的回忆起，自己是如何一点点的，将它们从破损，修复到完整。
寂静的夜晚，明亮的灯光，厚重的资料，以及远处传来的车流声。
闹中取静，择一业而事终生。
人的一生，究竟要怎么样，才算成功？又要如何，才不算时光辜负？
相册滑到最后，也是这个手机的第一张照片，我记得，这是去年秋天的早晨出摊时拍的，远处不算高也不算新的办公楼，后面的天空泛起一丝金红色，朝阳初升的金陵城下，街道上有早起上班的年轻人，有遛着弯买菜的老人。
人生，不过是沐浴阳光而作，乘清风明月而息，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本心罢了，哪有那么多风云激荡，英雄豪杰。
都是凡人。
歇了大约十分钟，我收了手机，长长呼了口气，打着手电筒，继续在黑暗中穿行。
林风簌簌，夏蝉争鸣，明明干着危险万分的事，此刻我心中却一片平静。
二十岁刚出头时，我暗暗羡慕过其他人，他们或才艺卓绝、或功成名就、或腰缠万贯、或年少有为，我也曾摇摆过，是否去追逐他们的脚步，后来才发现，追逐别人想过的生活，而忘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件极其愚蠢的事。
人如果不知道自己真正追求的是什么，心永远不能定下来。
万幸，我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此刻所做的一切，所承担的危险，值得。
从林间出去，我沾了一脚的泥土，满身的落叶草屑，还未下坡，便瞧见那辆熟悉的面包车停在黑暗中，我迅速下去，直接打开车门窜上去，只说了一个字：“走。”
这回开车的换成了楚玉，她二话不说启动面包车，一路饶上了国道。
“一切顺利？”她瞟了我一眼。
“嗯。”
她冷冷道：“你到是利索，办事牢靠的人，果然，做其他事也差不到哪里去。你在这一行，早晚有一天，会如鱼得水。”
“凡事用心，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边开车边道：“你的上一任，从来没干过亲自出货的事，我不知道老板这次让你上，究竟有什么用意。”
我笑了笑：“或许，他想提拔我？”
楚玉反问道：“你想被他提拔吗？在我心里，不管怎么变，你始终是个手艺人，你有一天，会放弃你的手艺吗？”
“我不知道，未来没有谁能说的准，至少我现在还不想。那个饭馆在哪儿？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在饭馆里交货？”Lavinia那帮人，为了交易方便，也在偏僻的区域，弄了个几乎快倒闭的饭馆，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名堂？
楚玉到是不避讳，直言道：“早起备货、采购、客流人员往来复杂，最不容易引起怀疑，也不容易查证……哦，还能送货上门。”
“送货上门？”我觉得好奇。
她笑了笑：“外卖啊，谁知道外卖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这还真是与时俱进，不放过任何违反乱纪的机会啊。
路线她应该比较熟，车上没开导航，内部车灯也没怎么开，光线暗淡间，我没由来觉得有些昏昏欲睡，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下午折腾的太久。
一股强烈的睡意，让我眼皮直打架，我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行，楚玉一个姑娘，坚持到现在，都精神奕奕开着车，我怎么能这么‘娇弱’的睡了？
然而，这个自我提醒似乎没什么用，不知何时，我竟然一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特别沉，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在推我，将我从深沉的梦境中给拉了出来。
我睁开眼一看，下意识道：“到地儿了？”
楚玉说：“到你家了。”
我家？我一愣，往窗外一看，果然是我居住的小区：“不是去饭馆吗？
楚玉嘴角动了动，有些意味不明：“已经去过了，货也已经交了。”我立刻摸出手机看时间，发现竟然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我睡了三个小时？

第22章 来意为何
车内一片沉默，楚玉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懒撒的垂着，此时才显露出疲惫的模样。
我嗅了嗅，车内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某种药水。
“你对我下药了。”
楚玉不否认，指了指车前摆放着的熏香熊仔：“在里面。”
“这么做，是你的意思，还是老板的意思？”
楚玉笑了笑：“是我的意思，也是老板的意思。”
我气极反笑：“我出面，我拿货，冒头的事情都让我做了，你们最后却防着我，还给我用药？”我将那小熊熏香拿起来，打开车窗狠狠扔在地面上，将东西摔了个四分五裂。
楚玉吹了声口哨：“呼，生气的样子很帅。”
我冷冷的盯着她，楚玉收敛了戏谑的神色，耸了耸肩：“行有行规。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该知道的，你都会知道，何必急在一时？时间不早了，下车吧，我得回去休息了。”她伸了个懒腰。
我被不声不响的摆了一道，心里别提多憋屈了，但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只得愤愤下车。黑暗中，楚玉驾着破旧的面包车远去，我站在小区路口，片刻后，忍不住一笑：果然，想速战速决没那么容易，卧底这事儿，还有得熬。
回到出租屋时，我打开门的瞬间，猛然发现不对劲：灯怎么开着？我出门可是关了灯的。
下一秒，我看见了一个背对着我的人影，正站在我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谁！你怎么在我家里！”我以为遭贼了，迅速进入战斗状态，浑身绷紧，入门口的地方，放着扫帚，我直接将它抄了起来。
扫帚太轻，聊胜于无。
对方拿着书，转过身来，我顿时一愣：“老洛？”
他点了点头，手里拿着的，赫然是我祖传的那本《开物集录》。
我迅速将门给关上，顺势反锁；“你怎么来了？不对，你什么时候学会撬门撬锁，不请自入了？”
老洛今日穿着和以往不同，一身松松垮垮的运动服，戴着鸭舌帽，因此我刚才看背影时，根本没反应过来。
这兄弟平时穿着严谨，文质彬彬的，今儿这么一副装束，显得很年轻。
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失礼。”老洛没有解释的意思，嘴里说着失礼，面上毫无歉意。我其实不计较他来这一手，只是好奇，他都把我拉黑了，又突然冒出来，是想干什么。
我本想询问，但很快反应过来，于是掏出手机，先关机，又将电脑一类的东西断电。老洛看着我这一连串动作，缓缓道：“你到是谨慎，又人监视你？”
我点了点头：“新东家，好像不太信任我。”做完这一切，我从他手里，将书抽走，放回书架上，示意他坐下说话。
四目相对，我未开口质问，他到先喧宾夺主了：“我没有想到，你会投靠渡云阁，我应该有提醒过你，渡云阁是做什么勾当的。为什么？”
我没法告诉他真相，只能道：“人各有志。”
洛息渊嘴角紧抿，片刻后，道：“你就打算用这四个字打发我？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这不是你的志向所在。”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老洛啊！我心里既感动，又无奈，勉强压住心头的愧疚，只能继续演：“你不也骗了我吗？赫赫有名的金陵洛家，新任当家人？”
老洛兴师问罪的面上，总算有些不自在起来，目光闪动了一下，颇为心虚：“我、我不是故意隐瞒，我身不由己，比起洛家当家人这个身份，我更希望，我只是个普通人，像普通人一样交朋友，我……”哟，居然结巴了。
我心里暗乐，其实，就像老洛总能理解我的想法一样，我也特别能理解他为什么隐瞒。刚开始从三宝行出来时，我心里确实挺受刺激的，觉得自己以诚相待，却被这小子摆了一道。后来仔细琢磨了一下老洛这个人，也能理解。
他本性安静内敛，却出身于那样的家族，周围不知有多少人觊觎，想从他身上捞到好处。对外，撑起一家，必须是冷面铁腕，不近人情，必须筹谋经营，谋利而动。
而这种作风，却又和他的本性相违背，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隐藏身份，偶尔私下里过回自己想要的生活，也情有可原。
将洛息渊这人琢磨一番后，我其实早就消火了，不过看他这会儿如此心虚，我心里还是挺乐的，当下趁热打铁，占据上风，继续逼问：“你隐瞒身份也就算了，蒙面人又是怎么回事？”
洛息渊一顿，装傻：“什么蒙面人？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冷笑：“我脸上写了傻子两个字吗？你假扮蒙面人，弄走闻香通冥壶，却又放出消息，拿到三宝行拍卖，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告诉我，金陵洛家，正正经经的生意人，背地里需要当家人亲自出去做盗卖的勾当。”
老洛继续装傻：“你既然知道，我们洛家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就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盗卖可不是个好词，若说盗卖，渡云阁才是其中的行家。”
他打了个太极，将话题踢回渡云阁头上，我心知若被他糊弄过去，下次再想弄明白真相可就难了，当下道：“老洛，你别给我玩话术。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那一番作为，但你应该知道，我从未向渡云阁，从未向赵羡云，提起半个字。不管我是否投靠渡云阁，我都是向着你的，我不会出卖你。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打算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老洛不说话了，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沉默半晌，我打了个哈欠：“你今天来找我，就打算和我在这儿‘打坐’？”
他估计是想起了来的目地，这才开口：“我是想劝你，离开渡云阁。”
“老洛，我快三十岁了，你看看我，这么多年，一无所有。我没你想的那么清高，我需要一些很现实的东西。”
“你就因为这些原因，就放弃自己的坚守，放弃自己的底线？”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面上现出怒意。
我心虚，面上强撑着：“都是俗人，五谷杂粮，七情六欲。我坚守不了，我坚持不下去了，赵羡云很欣赏我，渡云阁是我的一个机会，我不仅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我还不用这么穷困潦倒，到现在都是一个人。”
洛息渊气的起身：“你太让我失望了。”

第23章 私账
我不太想过多的欺骗老洛，但如果继续下去，却又不得不对他说更多的谎，无奈，在他愤而起身后，我只得对他下了逐客令。
逐客令一下，老洛更是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片刻后，他深深吸了口气，道：“有些事情，我原本不该告诉你，但事到如今，你自己往火坑里跳……咱们相识一场，我不得不提醒你，如果接下来，听完我要告诉你的事情，你还坚持这条路，那你我二人之间，以后这交情，就真的断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别提多难受了，面上却不得不强撑：“你想告诉我什么事？”
“关于渡云阁的事。我跟你说过，渡云阁不是一家店面那么简单，它是一个已经形成自己规矩的地下盗卖网络，而你跟着的赵羡云，只是这个网络中，其中一个。”
我点头：“我知道。”
洛息渊动了动嘴角，道：“那你知道，赵羡云目前在渡云阁的处境吗？”
处境？我一愣，意识到老洛接下来，可能会说出些比较关键的东西。一直以来，我虽然知道渡云阁这回事，但赵羡云这个人，在渡云阁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个小人物，还是个大人物，却一直窥不到半分，连何玲珑她们，也没能获得这方面的关键信息。
“什么处境？”问这话时，我想起白天在会所和赵羡云见面时的情景，那孙子像是受了刑，背部一道道规律的伤，今天一下午，我都时不时会想起那个情形，琢磨着有谁，能让赵羡云趴下，乖乖挨打。
洛息渊道：“这件事情，说是秘密，但对于我来说，却也不是什么秘密。赵羡云野心很大，胃口不小，在渡云阁中，他一直不上不下，所以这小子起了歪心，想通过和其他势力合作，来提升自己的话语权，甚至，他可能想，称为渡云阁真正的一把手。”
顿了顿，老洛又道：“他暗地里，一直在做一些，不经过渡云阁的私活。其实赵羡云做的很隐秘，但不知道是谁，把风声给放了出去，让渡云阁上面的人察觉了。所以，就在昨天，渡云阁内部查了一次账，当着渡云阁旗下，众多管事人的面，把赵羡云的私账给翻了出来。”
我追问道：“然后呢？”
老洛微微一笑，推了下眼镜：“然后，听说是按照渡云阁的规矩，赵羡云在众人面前，被架着，领了一顿蝎子鞭。”
蝎子鞭我知道，那是皮鞭上带着倒刺的，一鞭子抽下去，皮开肉绽。
难怪赵羡云纱布上的血沁那么严重，吃了一顿鞭子不说，还是当着渡云阁其他同行的面，他这个脸面可是丢光了。
老洛见我若有所思，便接着道：“他暗地里做的这些手脚，如今被翻到了明面上，看似领了一通责罚，好像翻篇了，但你要知道，任何一个组织也好，下面的人有了异心，就不会再被重用，甚至，可能暗暗拔了赵羡云这跟桩子。所以接下来，赵羡云不会好过，别说外面有人盯着他，现在渡云阁内部，也有其他掌事人，想趁他病，要他命。再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要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吗？”
我吃惊不已，这回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我没想到，赵羡云表面上看着风光，背地里的处境，竟然已经这么艰难，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四个字：大势已去。
不管渡云阁这个团伙，最终能不能被连根拔起，但赵羡云如今内忧外患，即被考古院盯上，又被内部的人惦记上，凭他一人，到这个田地，不过是苦苦挣扎罢了。
我几乎可以想象他最终的下场，要么被自己人干掉，要么被考古院逮着。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不对，渡云阁内部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洛息渊笑了笑：“我金陵洛家，想要知道的消息，没有打探不到的。”
我道：“你为什么要盯着赵羡云？为什么要劫取闻香通冥壶？为什么又要大张旗鼓的卖出去？”
老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第一，我没有刻意盯着赵羡云，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与我何干？第二：我没有劫取闻香通冥壶，我是个正经的生意人，咱们朋友一场，你何必往我身上泼这种脏水？第三：说是我卖出去的，就更可笑了，我对那东西的吞光工艺很感兴趣，所以当时才会竞价。”
“老洛，你这三个回答，我一个字都不信。事情的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但是你放心，我们相交一场，这件事情的真相，除了你我，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谢谢你今天的劝告，也谢谢告诉我这么多事情。”
洛息渊一向温和的神色，变得极度冷漠起来，这种神情，当初我在三宝行时见过，但私下里，他第一次以这样的态度，和我面对面。
我想，我这一切的‘所作所为’，让那个温润有礼，和善儒雅的‘老洛’失望了。
老洛，可能不会再出现了，至少不会在我面前，再出现了。
他起身，这一次没有再多言，只说了一句话：“你我道不同，今后不相为谋，以后也不必再见，告辞。”
我心里别提多难受了，眼见他走到门口，便忍不住道：“老洛。”
他顿了顿。
我道：“谢谢你今天来这一趟。我有负于你，不求你原谅，今后，你……多保重。”
洛息渊没回话，径自打开房门，走入了黑暗之中。
老洛走后，我心里挺难受的，了无睡意，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夜深人静。
静坐片刻后，我收拾了情绪，摸出纸笔，开始梳理现在手里的信息。
我在纸上，分别写上如下信息：
渡云阁
境外势力
金陵洛家
在洛息渊的真实身份没有浮出水面时，我的目光，一直只放在了赵羡云身上，但此时老洛的出现，以及他一系列的所作所为，让我猛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三股势力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关联。
但，究竟是什么东西，将它们关联在了一起，我必须要好好的梳理一下手头的信息。

第24章 引蛇出洞
首先是渡云阁：
这是一个文物盗卖团伙，根据老洛刚才提供的信息，比如关键词‘私账’‘查账’以及‘其它掌事人’来看，它们很可能，是以‘分堂’的形势存在着。
即，有一个主要的掌事人，分管着下面其他的，像赵羡云一样的掌事人。
不仅如此，这个主要掌事人，他的地位，似乎是可以被下面撬动的，而撬动的关键点，应该就是在各自的‘产业链’上，否则，也不会有赵羡云野心大，想取而代之的说法。
不管其余人的目地是什么，我和考古院的目地，就是弄清楚渡云阁的地下交易网络，而这一切，需要切准的，是目前渡云阁的主要掌事人。
擒贼需擒王。
渡云阁这样的组织，应该是有自己原本的跨国盗卖线的，而赵羡云和境外势力Lavinia的合作，现在想来，其实就是赵羡云想扩张自己的一趟私活。
这么一想，老赵还真挺惨的，诸事不顺，私下里搞扩张，结果被人把风声给捅出去了。
我有些明白，赵羡云上次去窑村，为什么会亲自带队行动，为什么会带上我和沈机这两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人。
赵羡云不信任他的手下，他自己也有防备意识，所以那趟活带的，都是他极其信任的人，以及我和沈机这种‘外人’，我们这种外人，就算想出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卖，毕竟没法把消息捅上去。
姓赵这么小心翼翼，却还是走漏了风声，看样子他身边也不干净，除了我这个‘考古院’的卧底外，还有其他眼线在监视他。
在这样的局势下，赵羡云虽然倒霉了，但对我要做的事，却很有利。
如果，可以再加一把火，让赵羡云和渡云阁上面反目，或者让渡云阁上面的人，提前出手料理赵羡云，那么他们一行动，很多枝节就会冒出来，而我们，便能顺势出击。
不过，我该怎么，去添这把火？
我提笔在后面打了个问号，将这个首要问题给单独列了出来。
接下来，是境外势力：
境外势力幕后的老大是谁我们不清楚，但这个势力，在这次和赵羡云的行动中的负责人，便是Lavinia。
上次在饭馆，Lavinia将她们的目地，说的也很明确。
她们一共有三步计划。
第一，得到闻香通冥壶。
第二：寻找能破解‘蛊经记录’法的人，解读出闻香通冥壶中，隐藏的关于长生蛊位置的信息。
第三：和赵羡云合作，组织人手，找到那个地方，在三十一天之内，也就是传说中，长生蛊成熟的那一天，取出‘长生蛊’。
从这些信息来看，他们的目地，以及接下来的行为，都非常明确，但洛息渊的突然参与，却让整个事件，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金陵洛家：
现如今，渡云阁、境外势力，我心里都有了计较，也摸到了关键点。
唯有想到洛家，却毫无头绪，只有一个接一个的疑问。
赵羡云知道闻香通冥壶，是因为和境外势力合作，而洛家，又是怎么知道闻香通冥壶这个东西的？
洛家在赵羡云身边，安排了眼线？
如果有眼线，洛家盯着赵羡云，或者说，盯着渡云阁，是为了什么？
得到闻香通冥壶后，洛家为什么又大张旗鼓将东西卖出去，仿佛就是等着赵羡云去接盘一样？他将东西从赵羡云手里夺走，转而又‘还’给赵羡云，这其中，打的是什么主意？
老洛今晚告诉我，关于赵羡云被查账受刑的事，又给我分析了赵羡云目前的处境，这一切都显示着，他似乎对赵羡云，或者说对渡云阁的行动，了解的十分透彻。
洛家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莫非，洛家和渡云阁，有什么勾结？
之前不明真相时，我向洛息渊打听‘吞光’工艺的事，他直接就向我透露了‘蛊经记录’的存在，而这种消息，极为隐匿，在此之前，赵羡云这样的人都不知道。
老洛能直接道出，或许，他早在此之前，就已经知道闻香通冥壶的存在？
假设洛家并没有和渡云阁勾结，那么老洛很有可能就是冲着闻香通冥壶去的，甚至，他知道闻香通冥壶掩藏着某种秘密。
可为什么又把东西拍卖出去？
这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将渡云阁、境外势力还有洛家，顿时给系在了一起，它们明显有某种关联，奈何手里的信息有限，这种关联一时半刻，却挖不出来。
原以为，考古院要对付的目标是渡云阁，但洛家这么一牵扯进来，一切就显得复杂起来。
等等……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被我忽略的问题。
闻香通冥壶，是阴阳双壶。
一个出土于窑村，而另一个，却一直在境外势力的手里。
不管谁想要读取里面的信息，都必须将阴阳双壶给凑齐了。
老洛如果是冲着闻香通冥壶去的，那么他得到一个，其实也没什么用，除非……他是……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心头狂跳，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引蛇出洞！
老洛弄到闻香通冥壶后，大张旗鼓，再将闻香通冥壶拍卖出去，以此引出，拥有另外一把壶的人。
如果他是为了这个目地，那么接下来，老洛很可能会再次上演一出截胡。
想一想，Lavinia那帮人，找到赵羡云合作，千辛万苦，凑到双壶，并且去寻找黑苗破译信息。
结果中途，窜出一帮人截胡，让境外势力和赵羡云，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他人做嫁衣裳，这不是活活把人给气死吗？
这一番手段出来，洛息渊是连个明面都不用露。
再往深了想，闻香通冥壶的事，本就极为隐匿，中途两次被人截胡，让Lavinia功亏一篑，她们会不会怀疑，是自己的合作方，比如赵羡云从中作梗？
我脑海里，冒出这个推测后，只觉得一阵心惊，越想越觉得靠谱。
洛息渊啊洛息渊，你不愧是金陵洛家的当家人，这手段，真是阴死人不偿命。
即便是在三宝行，见识过洛息渊对外的铁腕冷漠，但我潜意识里，他都一直是那个私下温和内敛，柔善重礼的老洛，但此刻，将这一番筹谋细想下来，我觉得挺分裂的，这整个儿，就是一老谋深算的狐狸。
对于老洛的对手来说，他更像是一条蛇，冷冷的盘踞在黑暗中，一口咬死你，你都不知道它从哪儿钻出来的。

第25章 新掌柜
千万不能成为洛息渊的敌人。
这是我脑子里的第二个想法。
赵羡云的阴狠，是嚣张型的，直接就告诉我，不听话就像你的前任一样，把手给丫儿剁了。这样的人固然毒辣，却让人知道防备和进退。
而老洛这种，如果我刚才的推测都成立，他就属于心计深沉，谋略过人的类型，把人弄死，人没准儿还帮着他数钱呢。
老洛这一番作为下来，也是打长生蛊的主意？
若非这么多人抢这东西，我几乎要怀疑它存在的真实性了。吃下一条蛊虫，人就能死而复活？这简直可笑。
将这些信息，白纸黑字罗列出来后，很多原本混乱的思绪，就变得清晰起来。
要想证明洛家，是不是打长生蛊的主意，是不是在引蛇出洞，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只需要等着Lavinia那边的消息。
比如她们会不会被截胡。
离和Lavinia等人交货会面，已经过去了四天，这会儿，那帮人应该已经在滇黔一带了，也不知找到了她们要找的人没有。
按照计划，十天内就会有消息传来，我只需要静心等待即可。
前几天还想着该如何主动出击，现在老洛来这么一趟，竟然像是在给我拨开重重迷雾一般，瞬间就清楚了。
如果按照这个局势发展，老洛截胡成功，Lavinia和赵羡云反目，渡云阁内部因为私账的事，也已经对赵羡云产生不满。
一但Lavinia和赵羡云翻脸，渡云阁上面的人，发现赵羡云私下的所作所为，势必会有大动作。
赵羡云会乖乖束手就擒？届时不成了狗咬狗，一嘴毛？而我这边，只需要注意着情况即可，几乎不需要自己动手。
这一切，简直天衣无缝！
局，是洛息渊设下的。
正是因为他知道事情的发展和结果，所以当发现我投靠了注定要‘完蛋’的赵羡云时，才有了今晚这一番游说。
本质上，老洛是想拉我一把。
但他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我并没有投靠赵羡云，反而是暗地里加入了考古院，当了渡云阁的卧底。
如此，我不得不辜负他这一番好意了。
我摸出何玲珑给的手机，思索片刻，又放了回去，决定先把这些消息给压着，一切等有了动静再说。当然，这么做，我也有一些私心，我想先暗暗弄清楚，洛家和渡云阁之间，究竟有什么牵连。
三天后。
渡云阁重新开门，不过齐掌柜却没露面，不仅齐掌柜没露面，连两个女店员也没露面。不过，我到店里时，这三人虽都没有露面，却已经有人提前开了店门。
来的两人，其中一人我认识，是马缺德。
之前只在瓷器厂见过他几面，是赵羡云手底下打手一类的角色，之前被他关在地下室那几日，若非有楚玉关照，还不知道马缺德会怎么折腾我。
他怎么来了？
与此同时，跟着马缺德而来的，是一个年轻的陌生面孔。这年轻人看起来比我还小，穿着一身古色古香的白色长褂，神色沉静，手里捏一把白面绘着工笔花鸟的骨扇，坠着一个嵌绿松石的飞雁坠，坐在平日里齐掌柜坐的地方，大清早的，就在那儿闭目养神，跟没睡醒似的。
马缺德见了我，目光不怀好意的打量着，相当不客气。
我环顾了一圈，先打招呼：“二位这是？”
马缺德显然不太习惯这样的环境，双手环胸，神情有些烦躁，闻言指了指那年轻人，对我道：“老齐以后不来了，他是新来的掌柜，你以后听他的。”
我心里一惊，面上不显，点了点头，状似随意的问道：“齐掌柜为什么不来了？是调去别处了？”
马缺德冷笑一声：“调去别处？呵，告诉你也无妨，他有了二心，胳膊肘往外拐，被我们东家处置了。小子，你可别跟老齐学，小心步他后尘。”
我虽然已经猜到，却不免暗暗心惊，这齐掌柜，说起来，平日里对我是不错的，话痨一个，特别喜欢找我唠嗑，也没什么高高在上的架子。这次赵羡云私账出事儿，他肯定会怀疑是身边的人走漏的风声。
齐掌柜作为看铺面的人，不免第一个被列入怀疑对象之中，我到好些，没有接触到这方面，赵羡云还不至于怀疑到我头上。
不过，那个走漏风声，背叛赵羡云的人，会是齐掌柜吗？他跟了赵羡云这么多年，何必要这么做？若是没有前天晚上洛息渊那场会面，我可能真的会认为是齐掌柜背叛了赵羡云，但事到如今，我却有种预感：齐掌柜可能是冤枉的。
赵羡云身边的眼线，可不止一家。
这些念头只在心里打转，我面上露出惊讶之色，谨慎道：“我只做自己该做的事，齐掌柜以后不来了，那两名员工……？”
马缺德不耐烦道：“辞了，就老齐事多，这店面哪需要那么多服务员，又不招客，以后这儿，就你们俩。”他指了指我和那个年轻人。
说话间，闭目养神的年轻人睁开眼，不疾不徐的开口：“马友德，可不止我和他，你也得待在这儿。”
马缺德闻言，估计是想到了什么，一脸的憋屈，插着腰道：“让我天天待在这儿，我可受不了，这地方是养老的，咱爷们儿，得出去干大的。算了算了，你们看着吧，我出去溜达溜达。”说完，跟逃难似的，阔步冲了出去。
这马缺德粗人一个，乐于耍狠斗勇，但要让他天天在古玩店里焚香泡茶，老头似的呆上一整天，他可是待不住的。
这么一想，我就更舍不得齐掌柜了，那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不知道现如今是个什么样，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估计落不着好。
为虎作伥，终被虎伤。
马缺德一走，店里就剩下我和那年轻人，我主动上去打招呼：“你好，我是卫无馋。”
年轻人不咸不淡，玩着手里的扇子，回说：“知道。”
按照我自己的性情，我不是个喜欢贴人深交的，一般遇到这种，问过礼后，也就自行离开，各干各的了。
但现在我是怀着任务的，当然不会顺着自己的性情办事，贴了他的冷脸，我也不退，继续道：“您以后就是这店面的掌柜了，以后还请您多指教，请问阁下名姓是……？”
他不说名，只说了姓：“我姓莫，你不用急着拍我马屁，这店铺，我只是暂时来看管一段时间，也待不了多久。”
我笑了笑，继续道：“上一任掌柜，跟了我们老板多年，深受信任；如今老板肯让莫掌柜您来接手，想必老板是极其信任您的，不知道莫掌柜，以前在哪里做事？”
他玩扇子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的看过来：“你想打听我？”
这小子，警惕性够重的。
“没有，您不要见怪，我就是多嘴问一句，那，我不打扰你了，我上去了。”我指了指二楼。
他却道：“等等，扫尘以待，开门迎客，把卫生打扫一下，以后每天开门，这事儿都你来做。”
“…………”我觉得，我们这店，还是需要请个服务员的。

第26章 拒绝交易
渡云阁的店铺里，只剩下我和新来的这位莫小掌柜。
莫掌柜年纪不大，气派却够大，行事老派的很，坐那儿不言不语，看书品茗，通身的形式，真没法让人把他和古董贩子联系起来。
这是赵羡云从哪儿弄来的神仙？齐掌柜在此干了这么多年，就这么被打发了，换上莫掌柜这个新人，赵羡云也放心的下？
他那头当神仙，我这头拿着抹布和鸡毛掸子打扫卫生，闭门三天，铺面桌案上都落了层薄灰。平时卫生是那两个服务员打扫，现如今那二人被辞退了，看这店面的形式，以后估计也不会招打下手的，八成开门洒扫这活儿，都得归我了。
这铺面大，一通收拾下来，也是够累的，我吭哧吭哧拖着地，将水泥地面，收拾的光鉴可人。眼瞅着就要收拾完毕，尚有些水迹未干时，一双脚突然窜了进来。
那双脚穿着黄胶鞋，鞋上全是干涸的黄泥土渣子，快步窜进来这几下，顿时将我刚拖的地儿给踩出一串泥印。
我一噎，觉得来者颇没有礼数，但凡遇到别人正洒扫的情况，于情于礼，都不会这么贸贸然的上前，这是礼仪的问题。
我心中不满，面上不显，顺着这双脚抬头一看，发现是个民工打扮的兄弟，约摸四十来岁左右，一身的泥灰，一个黑色的布包，反背在前胸，里面胀鼓鼓的，像是有什么物件。
我一看他这打扮，心想：这是上门忽悠来了？
古董圈有三骗。
一是建筑队民工；二是地里农民；三是河工。
这三类人，经常和挖土的事打交道，从土里挖出东西的概率比较大，因此相对普通人，他们手里有时候，很容易挖到货真价实的古董。
早些年古玩市场上，这三类人都是最受古董贩子待见的。一来他们手里的东西真，二来他们往往不懂这一行的行情，很多时候低价就能从他们手里弄到好货。
早年间的古董贩子，但凡在古玩街，见了民工或者农民打扮，背着包，神神秘秘的人，都会抢着将人迎到自己的铺面里。
现在反过来了，一来出土的东西没那么多了，二来，古董贩子坑民工们，久而久之，有人反其道而行，故意装扮成民工，怀揣着一些假货，来到古玩市场。
一些贩子以为自己遇到了怀揣宝贝的傻帽，乐滋滋的买了假货，结果后来发现，却是被人反摆了一道。
现如今古玩圈里，假扮民工、农民、河工的人太多了，表面上装的不识行情，一副等着被骗的模样，实际上他们才是捕猎者。
现在古董贩子学精了，不吃这一套，见到背着包来的民工打扮者，也不像早年间那么热络，这些人又将目光放在了买家什么。
他们眼睛很毒，在古玩交易的市场上瞎转，盯着来来往往的人。这些人里，谁是看客、谁是游客、谁对古玩感兴趣、谁没兴趣、谁有钱、谁没钱、谁看起来好骗、谁看起来不好骗，在这些常年摸爬滚打的贩子眼里，都一清二楚的。
人群中你若成为了他们的目标，他们就会神神秘秘的凑到你身边，压低声音跟你说：“哥or姐，我在工地上挖出来的or我在河滩里掏出来的，我不懂这个，也不认得这是什么，你懂吗，能不能帮我看看？”说话间，悄悄拉开包的一角，让你瞅见里面还带着老土的器物，以为自己撞上个不识货的，可以捡漏了。
这些骗子也有眼力劲，像渡云阁这样的大铺面，他们是不会进来白费功夫的，进来也得被轰出去，因此我乍一见这民工兄弟，不禁一愣。
但常言道：人不可貌相，特别是做生意的人，拿眼界高低看人，是最不得体的。因此，我虽然不满这兄弟礼数不到，把我这刚拖的地踩的一团糟，但还是客气道：“早上好，欢迎，需要看些什么？”
民工兄弟紧张的搓了搓手，演的挺逼真的，打量着渡云阁的铺面，说道：“这铺面挺大，挺气派的，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收古董吗？”
“……”我也不能不看货，就直接将人当骗子给轰出去吧？暗自苦笑一声，自己这地白拖了，嘴里道：“有合适的东西，我们是收的，您有物件儿想出手？”
他喜道：“有有有，我给人翻修老宅，从宅子底下挖出来的，你们看看值多少钱。”他指了指自己的包，蹲地上就打算把东西摆出来。
这动静吸引了里间的莫掌柜，他闻声，缓步踱出，手捏着扇子背在身后，微微俯身去看地上包里的东西。
莫掌柜这一身气派太大，将民工兄弟震的一愣一愣，蹲地上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在我反应快，邀着民工兄弟，将东西摆到柜台面上，请到高凳上落座，由他自己，亲手将东西，一一摆开来，等莫掌柜验货。
古玩光靠眼力不行，还得上手，我不负责收货，所以也没有上前触摸，只凭借着眼力看去，是一些布满铜锈的小件儿铜器。一件盏形器，一件贮形器，并有几块残片，表面还沾着一层灰土。
这种灰土，如果是作假做出来的，那也算是高仿品了。
莫掌柜先是上手看了看，须臾，竟然又从柜台下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些放大镜、小耳勺、刷子一类的辅助工具。
倘若这莫掌柜真有两把刷子，那么仅仅是看形上手，应该也能判断出来了，现如今却取出了一套辅助工具来，这说明，这柜台上的东西，或许有门。
我在这里‘上班’这些日子，是学了些‘规矩’的，当即就打算去关店门，谁知刚动作到一半，那莫掌柜提高了音量：“谁让你关门了？”
我一噎：“按以往的规矩，这铜器，得闭门处理。”
莫掌柜道：“开门做生意，正正经经，关门显得我们好像是黑店，开着。”
得，我心里一乐，心说这莫掌柜和齐掌柜的行事，风格差异挺大，我也不喜欢鬼鬼祟祟关门，顺势就将门户大开了。
莫掌柜说完，继续用一套物件去看那些东西，最后拿出一支测铜笔，挨个儿划过去，看了一圈，便收起辅助工具。
一边收，他一边对那民工兄弟道：“你这东西，是真的，而且价值不菲，但我们不能收。”
民工兄弟言拙，干巴巴的问道：“啊，为、为什么呀。”

第27章 称病
为什么不收？别说民工兄弟不明所以，我也觉得惊讶，这可是低价捡漏的好时候，送上门来的肥肉，倒腾古董的贩子，怎么还有往外推的道理？
这民工兄弟问完，莫掌柜拿着扇子，点着台面，伴随着有节奏的敲击声，只见他一脸的伟光正，沉声道：“行有行规，我们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这是青铜器，于理于法，出土就要上交给国家，由专业的文物部门，进行挖掘和保护。”
我一噎，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没听错吧？盗卖古董的贩子，鼓励人，将文物上交给国家？
盯着莫掌柜，我吃不准这人是个什么套路。
民工兄弟一听这话，忙将东西塞回自己包里，谨慎道：“不收就不收，什么上交，我挖出来的就是我的。”他估摸着担心我们报警一类的，急急忙忙收了东西，根本不敢多留，就这么拔腿跑了，好像生怕我们要逼他上交文物一样。
目送他一溜烟跑出的背影，我转而看向莫掌柜，试探道：“掌柜的，为什么不收？这不是好事儿吗？”
莫掌柜依旧是一脸的光辉伟大正派，正色对我说道：“原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来路不明的不收，非法出土的不收，我不管以前齐掌柜是怎么教你的，现在既然是我在管店，我有我的规矩。”
我道：“你的规矩是？”
他道：“遵纪守法，货真价实。”
“…………”哥们儿，您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莫掌柜说完，又去了内堂‘修仙’，我一边收拾地上的残局，一边觉得古怪：赵羡云的私账出了问题，被渡云阁上层收拾了，姓赵的回来后，排查身边的奸细，第一个朝齐掌柜下手，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唯有这个莫掌柜，无迹可寻，行事‘古怪’，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有什么本事，会不会对接下来的局势，造成影响？
做完卫生，开门迎客。
古玩店不是饭馆、不是卖衣服的、更不是超市，平日里店里其实都和冷清，没什么需要招呼的。
一些小店面会成为游客瞎逛的地方，但渡云阁这种气派规整的大型店铺，一般游客是不会进来瞎逛的，因此就更安静了。
我做完活，前堂也没有服务员看门面，想了想，我去内堂询问莫掌柜，问他，我是上楼干我自己的事儿，还是留在下面看铺子。
莫掌柜放下手头上的书，指了指楼上，道：“我今早上去看过，你是‘修复师’？”他这话说的客气，没有直接说我是造假的。
我点了点头。
莫掌柜于是道：“我看了，手艺很好，那就做你的分内之事，不该做的事，以后就不要做了。”这话，意有所指啊。
我试探着请教道：“莫掌柜，您的意思是，我以后只修东西，不做东西了？”
他摇了摇扇子，面无表情，缓缓道：“遵纪守法，造假售假的事，不要再做，做这些勾当，辱没了你的手艺，也辱没了我渡云阁的名声。以后流通的物件，你负责打理锔修即可。”
我抹了把脸，嘴里应是，心里既疑惑又高兴。
无论怎么说，不用再造假售假，自然是值得高兴的，即便是卧底，这种坑人的事儿，也是能少干则少干。
只是，这莫掌柜，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既然是渡云阁的人，先前那副做派，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反常者必有妖。
得了莫掌柜的安排，接下来几天，我原本的‘本职工作’到不用再做，如此一来，整个人都闲了下来。
马友德据说也得留下来搭伙，但这人坐不住，除了第一天露面外，基本就不冒头了。
到了周一这天上午，也就是生意最惨淡，人流量最低这一天，许久不露面的楚玉到了店里头，马友德也跟着冒了出来。
每周一上午，按理说是有个会，赵羡云会来店里，查看上一周的出入情况。
这规矩我是听齐掌柜说的，只是后来赵羡云事儿多，到我来上班时，反到还没有正经开过一次会。
楚玉和马缺德是前后脚到的，马缺德在后面，进门便说道：“今儿的会开不成了，大事不好。”
莫掌柜依旧是那副淡定的‘修仙’做派，我没什么话语权，因此不开口，只楚玉一皱眉，冷冷道：“一惊一乍，做什么？什么大事不好？”
马缺德道：“马上你就会收到消息了，老板进了医院，说是上次的伤出了问题，严重了。”他这话刚说完，楚玉身上的手机就响了，她拿出手机一看，便避开我们去接电话。
马缺德咕咚咕咚灌了口茶，自言自语道：“今年这行情，好像有点儿不对。”
我站在一边琢磨：什么叫伤势严重了？这过了快一周，赵羡云身上的伤，按理说该结痂了吧？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莫掌柜搭了句马缺德的话，道：“风水轮流转，运道往复循，没什么不对的。”
说话间，楚玉那边已经挂了电话，走了回来。
她神情看起来有些沉重，看了马缺德一眼，道：“你的消息到是比我快，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老板不是伤势恶化，是身体查出了些毛病，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得在医院养着。”
马缺德道：“那我们手头上的事？”
楚玉道：“照旧，其余的，一切以莫掌柜为首。”
莫掌柜闻言，微微颔首，道：“什么时候方便，我还是去看望一下赵老板。”
楚玉笑了笑，算是难得的客气，对莫老板道：“老板说要避客疗养，好好查查身体，毕竟，性命健康是头等大事，若身体垮了，其余的追求再多，又有什么用？”
莫掌柜笑了笑：“这么说，我最近这段时间，是见不到赵老板了？”
楚玉也跟着一笑：“恐怕见不着了，我也见不着。”我在一边，看着这二人神情，言语间的一来一往，颇有些打太极的意思。这姓莫的想见赵羡云，偏偏这时候，赵羡云突然‘病了’，还不见客。
我怎么觉得，这病有些蹊跷？他莫非是故意称病躲起来？这玩儿的，又是哪一出？

第28章 猜中了
会开不成，也没必要聚在一起，马缺德在店铺里没逛几圈，就又跑了。莫掌柜继续在内堂，拿着本书‘修仙’，不言不语，安静如鸡，跟神仙似的。
楚玉见状，便也出门离开。
此时我在前堂看铺子，楚玉走过我身边时，身形不动，却悄然冲我使了个眼色，避开了上角的监控器，示意了一下对门的茶楼。
我接收到她的讯息，便跟着侧身，眨了一下眼，示意收到，谁也没说话，看起来毫无交集。
到了中午饭点，我跟莫掌柜说要去茶楼吃午饭，问他要不要一道。
莫掌柜不挪窝，动嘴点了两个菜，让我吃完饭给他带一份外卖。
我原以为，自己算是个够安静，够不爱动弹的，没想到来了一个比我还宅的。
到了对面茶楼，我略一询问，便找到了楚玉所在的位置。
她开了个小包间，点了些茶水点心，正低头看手机，我一进去，她示意我关门落座。
“找我来，什么事？”
楚玉放下手机，双手环胸：“突然换了掌柜的，你就不好奇他的来历？”
我道：“不管什么来历，我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耽误领薪水就行。”
她道：“这么说，你是有奶就认娘？”
我皱眉：“话别说的这么难听。”
楚玉冷哼了一声，旋即坐直了身体，凑近我：“你就不好奇，老板为什么会受伤，齐掌柜为什么会调走，还有莫掌柜会对你的未来，产生什么影响吗？”
“听马友德说，齐掌柜，是做了对不起老板的事，所以被老板给收拾了，然后老板请来了莫掌柜，暂时管事。”
楚玉冷笑一声：“在马友德眼里，你是个根本不值得费心的角色，他能告诉你什么？或许你不知道，我们渡云阁旗下，可不止这一家店面，也不止一拨管事的人。”
“旗下？”我故作吃惊：“难道老板这个店面，只是渡云阁旗下的一个产业？管事的人不是老板？”
楚玉长长舒了口气：“我们渡云阁，发展到现在的规模，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内部有两大势力，一个是齐家，一个是莫家，至于老板，与众多其他管事的，平分秋色。这几年市面上查的越来越严，竞争也越来越大，其它管事手里的进账和势力，也越来越少，到是我们老板，日渐出头。”
我道：“齐家，莫家……莫老板，难道就是莫家的势力？既然如此，他怎么到咱们老板的店下当掌柜了？”
楚玉也不隐瞒，当下对我说了一通其间的辛秘。
原来是赵羡云私账被翻，所作所为暴露后，上面于是对他进行了追责三步曲。
第一步就是那顿蝎子鞭，渡云阁大大小小的掌事人齐聚，以齐家为首，做出决策后，当场执行，抽的赵羡云是皮开肉绽，元气大伤。
第二步是补账，这些年私下里该分给上面的账，通通得补齐了。
第三步是停权，由莫家派人出面，暂时接手赵羡云所负责的区域，在补账和彻查没有完成前，赵羡云相当于被架空了。
现如今赵羡云称病住院，是不是真病谁也不知道，但接下来，我们这一系的手下人，命运可就捏在了莫掌柜手里了。
“所以，老板现在自身难保了？”这消息，和老洛透露给我的差不多，只是楚玉说的更细致些，到是让我对渡云阁的内部结构，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看来，齐家和莫家，才是整个势力的关键所在，只要这两家倒了，渡云阁这个盘子，就会像那摔碎的瓷器盘子，成不了气候。
我心里转着这些念头，面上故作不解：“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在上面的人眼里，我们这些人，包括你，都是老板的嫡系，这样下去，咱们的好日子就过不了几天了。当初我让你离开，你不听，现在老板被架空，你就是想离开，上面的人，也不会让你轻易脱身。卫无馋，这下，你可是真真正正的和我绑在了一条船上，你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你误会了，我从来不轻易做决定，决定加入渡云阁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想过再走回头路。”
楚玉抿了抿唇，看着我，压低声音道：“老板如果真的失势，这片区域就会易主，很有可能会被莫家的人给吞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到时我们这些老部下，既不可能退出，也不可能得到重用，恐怕会被打散了，分去其他地方当狗腿子，这可不是我想要的未来。”
我道：“所以，你今天找我来，是有了什么计划？可以让我们的未来，更通达一些？”
楚玉笑了笑，不回答，也不否认。
我接着道：“这计划，你和老板通过气了？”
她道：“老板最新传来的消息，Lavinia那边出事了。”
我心说：果然出了事，莫非被我猜中，她被截胡了？我顺势问道；“什么事？她们这会儿，应该在滇黔一带，找破解蛊经的人吧？”
楚玉道：“人找到了，闻香通冥壶的内容，用黑苗的秘方书写，也需要他们配出相应的秘方，使上面的信息显现。她们找到了那个可以破解信息的黑苗，但是，就在那个黑苗，搭配出可以破解信息的秘方当晚，她们遇到了神秘人的偷袭，连配出的药水，带两个闻香通冥壶，都被劫走了。”
我心里一乐：老洛啊老洛，你丫够利索，出手就没有失利过。
这一切的发展，完完全全，和我之前的推测吻合了。
我故作惊讶，道：“什么？又被人劫走了？不会又是那个蒙面人吧！”
楚玉深深看了我一眼：“你猜对了，据Lavinia描述，还真就是蒙面人干的。他们在窑村里，第一次劫走了闻香通冥壶，转手高调卖给我们，现在看来，他们实际上，是通过我们，玩了一手引蛇出洞，将另外一只，他们找不到的闻香通冥壶，给引了出来。”
我道：“老板，还有Lavinia，都被蒙面人给算计了。”
楚玉深深吸了口气，道：“她们昨天联络了老板，怀疑是我们内外勾结，走漏消息，现如今来势汹汹。老板在医院称病不出……她们不敢闹到那种地方去，所以，老板估计，接下来，她们可能会来找你，对你下手！”
我大惊，这次可不是装的，之前虽然对这一切的发展有所推断，但我可没想到这一层，不禁压低声音道：“对我下手？我、我招谁惹谁了，对我下手干什么！”

第29章 祸水东引
“无论是Lavinia，还是老板，包括我，我们都有理由相信，那个蒙面人，是认识你的。”
得，老洛当时在窑村底下，对我放水实在放的太明显，这事儿上对我的怀疑，是彻底摆脱不了了。现如今闻香通冥壶又被截胡，赵羡云称病躲在医院里，Lavinia一行人没法找他下手，照这个情形，她们还真有可能盯上我。
十有八九，就要上演一出刑讯逼供的把戏。
我想了想，琢磨道：“要不，我干脆也生病吧，老板在哪家医院，你告诉我，我跟他住同一间病房去？”
楚玉闻言一噎，瞪眼气道：“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会觉得，你是个翩翩君子……现在看，你是人前君子，人后无赖，我拜托你有点出息行吗？”
我苦笑一声：“君子死的快，无赖活的长，那个Lavinia，你是没跟她打过交道。那女人当初可是……我要是落在她手里，可就惨了。”当初她先绑走了赵羡云，把姓赵的，都打出心理阴影了。
现如今，传说中的‘长生蛊’成熟之期迫在眉睫，Lavinia等人是争分夺秒，丝毫不敢耽误。在这种紧要关头被人截了胡，她们的怒意可想而知。
折腾不了赵羡云，势必会将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我头上来。
若我是她，这种紧迫时间下，为了打探出蒙面人的来历下落，严刑逼供、威胁利诱肯定少不了。
我将这些念头对楚玉一说，楚玉便道：“这个老板当然想到了，所以，老板有一个计策，需要你配合。”
计策？我道：“洗耳恭听。”
楚玉道：“事到如今，这次合作，对上肯定是瞒不住了，只要Lavinia闹起来，上面肯定知道，与其让Lavinia对你下手，不如，你将祸水东引。”
祸水东引……什么意思？我示意她继续。
便听楚玉接着说起了赵羡云的计划，我听完，都忍不住想为姓赵的喝彩了。
都这步田地了，他居然能变祸为福，顺势想出这么一招来。
原本，Lavinia被截胡，对赵羡云来说，意味着跟这个合伙人闹掰，失去信任，而这个合伙人是相当不好惹的。可现在，赵羡云让我出面，等Lavinia出手时，将莫掌柜给拉下水。
莫掌柜是渡云阁两大系之一，莫家的人。莫掌柜被拖下水，莫家势必就要参与进来，届时便能引起Lavinia这波国外势力和渡云阁莫家一系的对抗，而称病不出的赵羡云，反到能坐山观虎斗，消磨上面的势力。
楚玉虽然没有明说，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赵羡云所谓的称病不出，绝对不是真躺在医院里‘养病’，十有八九，一边让我祸水东引，一边不知道在密谋什么，打算夺渡云阁上层的权呢。
啧，这姓赵的，够聪明，够无耻，绝处求生这一点，真是让我不得不佩服，可惜如此良才，居然走这样的歪路。
细想起来，善于心计的聪慧之辈，往往更易于走歪门邪道，也不知是聪明人容易变坏，还是坏人更聪明。
“老板这一招祸水东引，到是很高明，不过我该怎么保全自身？只怕我将水引到莫家人身上，没等莫家人被干掉，我自己先被他们给干掉了。”
楚玉道：“这水你要是不引，你觉得Lavinia会给你留活路？”
我道：“你就不怕我，将这些话告诉莫掌柜？我拿这个消息，向莫家的势力投诚，怎么着，也能保全自己今后一条路吧？我跟莫掌柜共事这两天，我到发现他为人做生意，很是正派。”
楚玉冷笑：“你是说，他什么违反乱纪的勾当都不做吧？”
我点了点头。
她于是道；“那我告诉你，他明里确实什么都不做，不过暗地里嘛，什么都做。莫家的船，可没有咱们老板的船这么好上，他们家的人，也比咱们老板狠多了。你可以试试去投诚，看看，他是会帮你避开Lavinia，还是会反吃你一口，将Lavinia的合作接过手去。”
她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还真不能‘投诚’。
“楚玉，这么看来，无论我是引水，还是投诚，我都是被牺牲的那一个了？”
楚玉道：“对，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的目地，祸水东引这一招，不论你做，或者不做，结局其实都差不多。现在老板称病不出，这片区域又落到了姓莫的手里，一但从你身上套不出消息，他们依旧会对姓莫的下手，而你，如果配合，只是会让事情更加顺利，更加快捷而已，并不影响结果。”
我道：“既然我做与不做，结果都一样，那我们今天的对话，还有什么意义？”
楚玉深深的看着我，目光中的冷漠和嫌弃，缓缓消散了。
这一瞬间，我在她眼中，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无奈的情绪。
她突然叹了口气，盯着天花板，喃喃道：“意义？意义就是，我提前告诉你事情的发展，好让你有所准备，免得你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如此，也不枉我当初，对你痴心一场。”说完，她猛地直起身，对我道：“蒙面人是谁？你知道的对吧？你告诉我，告诉Lavinia，你这条命，就保住了。”
“我不知道。”
“卫无馋……你到底在隐瞒什么？蒙面人的身份，比你的性命还重要？”
“我不知道蒙面人，为什么对我特殊关照，就如同我不知道，你这样漂亮、有能力，勾勾手指，就能吸引一票男人的姑娘，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样一个人。”
楚玉抿了抿唇：“大概因为，你是个妖精吧。”
我一呛，这句话，一般是男人对女人说吧？”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的提前告知。”说话间，我叫服务员，给莫掌柜点了饭菜打包，自己也没顾得上吃，拎着东西走了。
Lavinia对上渡云阁上层的两大势力之一。
这个发展，绝妙。
这个外国势力的插入，就如同搅浑一池水的那根棍子，有了她们的冲击，离我想要达到的目地，就不远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在这场争斗中，既不会被踢出场，又不会丢了命。

第30章 如此绑架？
我住的这一片区域，这两年野狗有些多。
一些养狗的人，养一半嫌烦，就不负责任的随便往外一丢。
环境好一些的小区，卫生做的太好，野狗翻不了垃圾桶，找不着吃的，因此渐渐地，就往我们这些老小区里凑。老旧小区，设施落后，卫生环境也不佳，到是方便这些流浪的猫猫狗狗，还能在垃圾桶里翻到些吃的。
我平时若有些剩饭剩菜，会放到垃圾桶旁边，权当日行一善，渐渐地，和几只常来常往的老狗‘面熟’起来，偶尔路上遇见，老狗还冲我摇几下尾巴。
都说狗忠诚又懂得感恩，不过现在，我觉得有些懵。
小区的巷子里，后面是几条陌生的流浪狗，前面是几张‘熟面孔’，将我前后都围堵的结结实实。
流浪狗龇牙咧嘴，将我往左边逼。
后面那几只陌生的流浪狗也就罢了，怎么前面这几个交情不错的熟面孔，也对我呲牙咧嘴的？我脑子里转了个弯，便已经猜到情况，不禁苦笑：中午才和楚玉说到这事儿，没想到晚上，对方就出手了。
我到也不担心它们会上来群攻，对方要的不是我的命，而是我手里可能拥有的，关于蒙面人的消息。
既然它们将我往左逼，我也就顺势往左退，边退边道：“驭兽师，出来吧。”
灯光昏暗的路灯后面，有个人影动了一下，紧接着慢慢现出身来，我一下子认出了他，不由惊讶：“是你？原来你才是驭兽师，居然这么年轻。”来者是个身形清瘦，戴着幅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文弱呆板的年轻人。
之前出了三宝行，带着东西去Lavinia所在的饭馆交货时，这个年轻人我是见过的。
当时饭馆里一共三人，他、Lavinia还有那个一听就是假名，自称是饭店老板的‘李五六’。当时，我们都以为那个留着短须的中年人‘李五六’，就是隐藏的驭兽师，现在看来，却是我们猜错了。
这个呆板文弱的年轻人，才是深藏不露的那一个。
年轻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安安静静，神情依旧呆板：“请跟我走一趟。”
“请？”我道：“你就用这种发方法请人吗？”
年轻人不答话。
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便也不多说，只道：“是Lavinia小姐要见我吗？”
他点了下头。
我道：“我只是个小人物，Lavinia小姐有什么事情，应该去找我们老板，找我干什么？”
年轻人回了一句让我很意外的话：“不知道。”
我一噎：“你不知道？”
他依旧呆呆的：“听命行事，我不多问。”
我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围着我们的恶犬，只能道：“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我跟你走这一趟，不过，能不能让我先回家，我得去取些东西，就在旁边不远的地方。”我指了指自己住的方位。
年轻人缓缓摇头，转身背对着我，自顾自的在前面带路，往小区南门外走，边走边道；“跟上。”说话间，后面的恶犬也跟着推进，我不得不跟在他身后。
南门外空荡荡的，年轻人慢吞吞摸出手机，低头笨拙的按来按去，我憋不住了，问他干什么，怎么不走，他慢吞吞的回道：“我在打车。”
“……”第一次看见强行绑架人，居然不准备车的。
憋了半晌，我道：“打着没，你要再打不着，我可回家睡了？”说话间我转头一看，后头一排恶犬，整整齐齐蹲着，跟一群好保镖似的。
我觉得真憋屈，驭兽师就是牛，就算这群狗当场上来把我咬死，他也耽不着一点关系，总不能告诉警察，有人指挥流浪狗袭击我吧？
“没办法定位，叫不到车。”
我道：“你手动输入地址。”真的，教别人如何绑架自己，是一门技术活。
年轻人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收起了自己的手机，慢吞吞的对我说道：“还是你打车吧，车钱可以找我报销。”
“……”兄弟，你是认真的吗？
四目相对片刻，我默默掏出手机，用打车软件，叫了一辆的士。在等车的过程中，我整个人都觉得有些‘梦幻’，问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驭兽师。”
“我问的是名字，人名，不是你的职业。”
他看了我一眼，慢吞吞道：“哦，我叫宝宝。”
“……”兄弟你是认真的吗？
估计是我脸上的表情他明显，他一脸呆愣的推了推眼镜：“我姓郝，叫宝宝，我师父起的名字。不过，除了我师父愿意叫我的名字外，其余人都不愿意叫，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驭兽师。”
我心说：您这名字，一般人还真不好意思叫出口。
片刻后，车到了，我俩上车，上车前，驭兽师从兜里摸出一个手指长的白色管状物，像是骨笛一类的，在嘴边吹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周围蹲守的群狗，就如同收到下班消息似的，顿时掉转头各自散开，转瞬就钻入黑暗中，没了踪影。
到是那几只跟我比较面熟的老狗，似乎这会儿才想起来和我是‘好朋友’，狗脸上写着恋恋不舍，隔着车窗和我对视。
我瞥了驭兽师手里的骨笛一眼，暗自琢磨：是不是夺了他这东西，他的一身本事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就在我琢磨关头，他突然慢吞吞的开口：“没用。”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没用？”
他道：“你想夺我的骨笛，没用。骨笛只是驭兽的手段之一，你夺了骨笛，我还有其他方法。”
我一噎，道：“你没有看上去那么呆。”
他推了推眼镜，道：“谢谢。”
我忍不住了，问道：“你们驭兽师，都是这么……怪吗？”怎么感觉脑子有问题一样？不，确切的说，像是脑子慢上许多拍似的。
驭兽师道：“哦，怪？或许吧，我们大部分时间，和动物打交道。”说完，就不再开口，摸出手机，一脸严肃的开始在上面指指点点，我瞟眼一看，他在认真严肃的玩手机斗地主……
好吧，或许是和动物打交道久了，所以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和人打交道吧。
驭兽师到是比我想象中的有意思。

第31章 与鼠同眠
到饭馆时，我以为等待我的，会是Lavinia的严阵以待，却没想到跟着驭兽师进去后，李五六迅速关上了房门，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我往房间里一看，印象中相当强势的Lavinia，此刻却是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还戴着口罩，眼角边有淤青。
嘶，这是……被人打了？说真的，我没对姑娘动过手，就算动手，也是打人不打脸。
是谁下手这么重，打女人就算了，还朝人脸上招呼？若非是Lavinia坐在那里的气派劲儿，我乍一看，还真认不出她来，毕竟她这会儿把自己裹得太严实了。
估计口罩下的部位更惨。
“Lavinia小姐，你不是应该在滇黔一带吗？这么晚，大动干戈的把我找来，是为了？”我故作不解的打量周围，向她发问。
Lavinia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她从胸前的衣兜里甩出一沓照片，扔在桌面上：“这上面的人，你认识吗？”
我顺势上前，拿起桌面上的照片，发现这照片非常模糊，而且光线暗淡，像是从监控视频一类的地方截取出来的。
照片的背景，应该是在一个比较大的房间，像厅堂一类的，看结构和材质，有点像黔东南一带的苗寨建筑。
这应该是某个面人家的客厅，时间是晚上，客厅里非常暗，一个蒙面人出现在照片中，露出撤离的动作。
其余几张照片，都是监控视频截取，截取的对象，都是这个蒙面人。
我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地方。
不是洛息渊，是蒙面人二号，那身形和眉眼，我记得清清楚楚，不会弄错。
“不认识。”我摇了摇头，道：“这照片是？”
在此过程中，Lavinia一直盯着我的神情，但我内心早已门清，做好准备，如何能让她看出端倪来？
“你再好好想想。”她音色不善。
我故作诧异：“Lavinia小姐，这个人一身户外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还带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我怎么认的出来？不过，他的装束身形，像我们当初在窑村遗址遇到的那伙儿人，不对，不能说像，很可能是同一个人，Lavinia小姐，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似乎在分别我说话的真假。
片刻后，她才道：“这个人，还带着两个手下，出现在了我们栖身的苗寨，不仅夺走了闻香通冥壶，还夺走了药水的配方。”
“什么！他们、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Lavinia冷笑一声：“这正是我要问你的。”她的脸逼近我，几乎要和我贴到一处；“寻找黑苗，破解信息的事情，除了我们自己人，就只有你们渡云阁知道，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说，东西在哪儿。”
我咽了口唾沫：“您这话的意思，是想说，我们老板，勾结了蒙面人？”
Lavinia只冷笑，似乎是牵动了伤口，她嘴里发出了嘶的一声，伸手碰了碰脸颊的位置。
“你受伤了？蒙面人干的？这伙儿人太过分了，居然还打女人。”
Lavinia冷冷的盯着我：“你到是很绅士，不过，我不需要你来这一套。”
“Lavinia小姐，我只是个修复师，您怀疑我们老板勾结蒙面人，这事儿，之前就有过，我以为你已经打消这个疑虑了。即便你真的怀疑，也该找我们老板对峙，您找我来，我只是个小人物，我能知道什么？”
一边的李五六走过来，插话道：“若能找你们老板对峙，我们也就不‘请’你了，他躲在医院里，龟缩着不肯露面，此地无银三百两。”说话间，驭兽师的手机里传来一个电子声音：“王炸！”
李五六不善的神情瞬间转为无奈，看向驭兽师：“把游戏声音关了。”
驭兽师慢悠悠的收起手机，说道：“下次带上我，我不会让人把东西抢走。”
李五六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必须尽快查出蒙面人的来历。”说话间，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到了我身上，我只得道：“关于老板的事情，你们可能有所误会，因为一些内部原因，老板确实受了伤，住在医院，不仅如此，他名下的产业，现在由另外一个人接手了。”
Lavinia等人刚从外地赶回来，显然还不明白其中的原由，我当下尽职尽责的当起了传话筒，将其间辛秘说道了一通。
三人听罢，那李五六诧异道：“这么说，赵羡云那小子，现在被架空了？”
我点了点头：“是，我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呢，若一个不妥，我今后在渡云阁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三位，赵羡云自身难保，这种时候怎么敢与你们交恶？他绝对不可能勾结蒙面人，反到是他跟你们合作的事，上面似乎已经知道了风声，我想会不会是……？”我假意猜测，将水往渡云阁高层引。
赵羡云希望我祸水东引？我还真就如他所愿了，且让Lavinia和渡云阁高层较量去，让他们狗咬狗。
赵羡云想借此坐收渔利，自个儿不露面，将我推出来挡枪。
可惜，他只想着自己躲在一边狩猎，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谁算计谁，还说不准呢。
我一番交代完毕，李五六和Lavinia对视了一眼，二人眼神来往，不知算计着什么，片刻后，李五六问我：“这么说，反到是那个姓莫的，有可能知道蒙面人的来历？”
我道：“或许吧，他是渡云阁高层的人，我也攀附不上，我说了，我只是个小人物，他们要做什么事情，还真不是我能知道的。”
李五六闻言，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时间不多了。”
Lavinia立刻看向呆愣愣站在一旁的驭兽师，沉声道：“你明天早上走一趟，把那位莫掌柜，请过来。”
我立刻做出受到惊吓的模样：“啊，你们、你们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还在渡云阁手下混饭吃，这要是被莫掌柜知道，我把上层辛秘抖落出来，回头可是会要了我命的。”
李五六皮笑肉不笑：“如果闻香通冥壶找不出来，或者，让蒙面人捷足先登，不需他要你的命，我就先要了你的命。”
我苦着脸：“何必跟我一个小人物过不去。”
“小人物？”Lavinia眼神冰冷，如同毒蛇般盯着我：“当初赵羡云可以交待过，那蒙面人，在窑村遗址，对你可是多方关照，你当我们是傻的？我告诉你，若我们能顺利拿到长生蛊，我到也可以不跟你计较，但若坏了我的事……不管你是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我都不会让你好过。你想知道，被一群老鼠活啃了是什么滋味吗？”
我咽了咽口水，看了驭兽师一眼，道：“我想知道，也不想尝试。”
Lavinia道：“那你就祈祷吧。”
谈话终结后，他们也不放我走，饭馆有三层，上两层以前是廉价的宾馆床铺，直接就让我留宿了，不仅如此，顺势还收缴了我的手机。
晚上躺宾馆床上，我目地达成，到也睡的心安理得，只是半梦半醒间，听见房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睁开眼一看，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便见一地行窜的鼠影，看得人头皮发麻。

第32章 传讯
锣鼓街，莫府。
“这是……？”此刻，时间是上午的九点十多分，Lavinia交给我三样东西，一张纸、一把扇子、一个U盘。
纸上写着：锣鼓街，莫府。
是个地址。
扇子我认识，是莫掌柜日常拿在手中的那一把，扇面一般，扇骨和扇坠却不一般，之前那扇坠我没能近距离看过，现在才发现，扇坠下面其实有印刻，原来是一枚私章。
莫掌柜不离身的扇子，此刻在Lavinia手中，我心里一惊，没想到驭兽师动作这么麻利，一晚上的功夫，悄无声息，竟然将莫掌柜给拿下了。我站在饭店的大堂里环顾四周，没见着李五六，也没见着莫掌柜，只有柜台前，坐着打瞌睡的驭兽师，脑袋一点一点，困的几乎要栽倒下去。
“不用看了，他不在这里。”
我心里暗惊，嘴上道：“你们……把莫掌柜扣下了？”
Lavinia不答，只对我道：“拿着这两样东西，去莫家，明天中午之前，不能将蒙面人的消息带给我，我就要从莫掌柜身上取下一些东西，给他们当礼物了。”
我立刻点头，面上惊慌，内心暗喜：让我去送信？这真是天赐的礼物，正好让我去探探莫家的底。
“这个U盘是……？”
Lavinia依旧遮着脸上的伤，冷冷道：“不需要你多问，他们看了自然知道怎么做。”说话间，将我的手机扔回给我，道：“你的手机被人定位了，你不知道吗？”
我苦笑：“我刚加入渡云阁不久，老板还不信任我，定位，我自然是知道的，也没办法。”这种对我的不信任，到是让Lavinia等人对我的戒心少了许多，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示意我立刻去办，眼神缓和些许。
莫府比我想象中的好找，制式是江南特有的老式宅院，白墙青瓦，圈了一道外墙，看起来有些年岁，也没有刷新粉，因此并不起眼。
正门是两扇大对门，黑漆斑驳，门口有两个监控器。
我在门口敲了半天，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没人在家？情急间，我扒着门缝往里瞧，门扉较为严实，从门缝里望不见什么。
这时，我看见旁边的墙下有块大石头，颇具特色，不知道是不是风水石一类的。我心头一动，爬到大石头上，打算借高往里面看看，谁知刚爬一半，紧闭的门扉却打开了。
从大门里迅速出来两个中年男人，穿着便装，身形较为魁梧，冲我呼喝：“干什么的？”
我立刻道：“找人。”
其中有人警惕的问道：“找谁？”
找谁？那我还真不知道，我也不多话，从裤兜里掏出扇子，在他们眼前晃了晃扇坠：“扇子的主人，让我来送信，至于送给谁，我不知道。”
另一个汉子一看，立刻按住了晃动的扇坠，将扇坠底翻过来，去验看底下藏着的印刻。他看完，立刻点头：“跟我来。”
说话间，我便被二人一左一右‘拥’着进了门，大门啪的又关上了。
我往里一瞧，格局规整，和我之前帮赵羡云接货的废宅是一样的格局。以前的建筑讲究，制式相同，里面的大小、尺寸、格局几乎就一模一样了。
我被二人带到了一个类似偏厅的地方，其中一人收了我的扇子，对我道：“主家在会客，我得先去传一声，你稍等。”我点了点头，心说：这作风够老派的。
会客？会什么客？和莫家狼狈为奸的倒卖贩子？思索间，我在偏厅待着，摸出手机把玩，临走前Lavinia提了一句，说着手机的定位已经被他们窜改了，也就是说赵羡云等人，没法再通过这个手机追踪我，但我心里也不放心，既然Lavinia等人有能力窜改，谁知道她们有没有换上自己来盯我？
因此，这手机对我来说，依旧没什么用，我心里记挂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寻到机会，将消息传给何玲珑等人。
思索间，那人前来传话，示意我去见他们主家。
由于对方正在会客，因此我直接被带到了会客的正厅。
正厅堂上没有坐人，到是左侧的屏风后面，透出围桌而坐的两个人影。
这屏风乍看起来老旧，却薄如蝉翼，上绣四君子，绣工巧妙，是件儿正经的老东西。
透着轻薄的屏风看去，那二人的身形一高一矮，一瘦一壮，似乎是一个大人一个少年？正想着，引我进来的中年男高声通传道：“爷，人到了。”
“让他过来。”里面传出来有个嘶哑的声音，听音色，似乎是个老年人。
中年汉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便点了点头，绕过屏风走到后头，桌案前坐着的两人，样貌也瞬间看了个清楚。
我整个人一愣，顿在了原地。
只见那二人相对而坐，个子身形瘦小的，不是少年，而是个年约六十来岁的老者，皮肉失去丰肌，吊在脸上，神情难显，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我一进去，就被这双眼睛，给盯住了。
然而，比起这老者，真正让我愣住的，却是他对面坐着的人。
老洛。
老洛显然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我，在我呆住的一瞬间，他眼角跟着跳动了一下。这一下变化，微乎其微，瞬间就被控制住了。
我也立马反应过来，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脑子里发懵：老洛怎么会在这儿？果然，他消息这么灵通，之前我就猜测，他和渡云阁有勾结，现在看他，能和这老者在一处座谈，就知道，这勾搭的还不浅。
何玲珑对金陵洛家，盛赞有佳，她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想要连根拔除的毒瘤，竟然和自己欣赏的家族，勾搭在了一起。
这二人，今日凑在一处，不知在商讨些什么。
老洛，不会揭我的底吧？
此刻，莫掌柜的扇子，放在老者手头边上，他也不避讳洛息渊，逼问我：“他出什么事了？”这老者，脑子转的到快，开口就问了这么一句。
我立刻道：“老爷子，您真是厉害，一下子猜到莫掌柜出事了。”
老头子不接我的马屁，阴郁着脸：“他若没有出事，怎么会派你一个外人来传讯，快讲。”
我也不多言，从包里掏出U盘放到桌面上，一边就讲了赵羡云接私活、蒙面人截胡、Lavinia为追查下落，朝莫掌柜下手的事。
这一番说辞，我早在心里练习过，此刻迅速道出，也不耽误彼此时间。
那老者闻言，稀疏的眉头狠狠皱在一处，旋即叹了口气，朝对边的洛息渊道：“小洛，手下人不规矩，让你看笑话了。”
洛息渊神色沉静，端着洛家掌事人的架子，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微微垂了一下，淡淡道：“不是什么外人，莫老客气了。”

第33章 火上浇油
被称为莫老的老者，示意手下人取来一台电脑，将U盘插了进去。
动作间，他摸着莫掌柜的扇子，神色是压抑着的怒火：“赵小子，好得很，看来上次教训的还不够，那个蒙面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站在一旁，故作惶恐，心道：呵，蒙面人就在你对面坐着呢。
我能揭穿洛息渊的身份吗？恐怕不能。
一则，我还不知道他最终的目地，我甚至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坚定的认为他是个人品过硬的好人。在不知道对方目地的情况下，就这么贸贸然的揭穿，实在不妥。这就像此刻，洛息渊以为我，贪图利益，投靠了渡云阁一样，他不知道我的苦衷，反过来，又焉知他这么做，没有他的苦衷？
说到底，相交一场，认识过‘真实’的洛息渊，我不认为，他真的是什么无良之辈。
这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
二则，洛息渊来历不凡，我若指认其余人是蒙面人，或许渡云阁和Lavinia会相信，但我若贸贸然的指认老洛……这两股势力，信不信我就是两说了。
现在，再一看老洛和莫家老爷子都勾搭的这么密切，我就更不能，也不敢贸然行事了。
不论于公于私，他是蒙面人这事儿，我现在都不可能提。
“什么时候，有这么一股势力，进入我们金陵地界了。咱们这些东道主，居然不知情。”在莫老肝火正旺时，老洛不紧不慢的来了这么一句。
莫老于是神色稍缓，看起来颇卖洛息渊面子，说道：“这伙人，冲着那个什么，什么来着？”他问我。
我道：“闻香通冥壶。它内部用黑苗秘法，记载了关于‘长生蛊’的信息，他们真正想要的是长生蛊，据说这东西，能让人死而复生。”
莫老冷笑一声：“死而复生？可笑。”紧接着，便转头继续回答老洛刚才的问题：“这伙人，冲着闻香通冥壶而来，并没有在金陵的圈子里生事，再加上有赵小子在其中打鬼，也难怪我们没有察觉到。好哇，这赵小子，居然敢算计到我头上来，出了事儿，自己躲着，我巴巴儿把大孙子派出去，着了他的道儿。”
洛息渊眯了眯眼：“此人心机颇重，以前，你们是大材小用了。”
莫老叹了口气：“那到是，不过小洛，外人终究是外人，赵小子隐藏的深，胃口奇大，就算我早些年重用拉拢，也不见得他不会起反心。”
说话间，那电脑U盘调试好了，里面却是一段视频，我们便开始看视频的内容。
这段视频与莫掌柜无关，不是我想象中，莫掌柜受Lavinia毒打的恐吓视频，而是一段完整的视频监控，看起来，之前Lavinia给我的照片，就是从这段监控里截取的。
完整的监控视频中，蒙面人一共有三个，除了蒙面人二号的身形，被我一眼认出外，另外两个完全陌生。
在苗寨的大堂里，Lavinia等人与三个蒙面人发生正面冲突，不敌后，蒙面人逃走。
这段视频，仅能看出蒙面人的服饰、身高体型而已，其余的信息，根本看不出来。
莫老看完，沉吟道：“他们，让我明天中午前，查出蒙面人的信息？”
我反应过来是在问我，便立刻躬身应是。
莫老道：“他们的实力如何？”
我道：“我只见过负责人Lavinia，还有她的两个手下。那两个手下，一个明面上当了饭馆的老板，但那饭馆基本不营业。一个很年轻，是个驭兽师，看起来好相处，实际上，他才是最棘手的那一个。”
莫老吊着嘴角：“驭兽师……只有这三个人？”
我道：“从之前赵老板……”莫老瞪了我一眼，我立刻改口：“从之前赵羡云透露的信息来看，远远不止这三人，只不过每次跟我们打交道时，露面的只有他们而已。”顿了顿，我决定火上浇点油，故作揣测状，谨慎道：“关于他们的身份，我到是想起一件事。”
一边的洛息渊闻言，眼皮一抬，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莫老道：“说，我讨厌人卖关子。”
“不敢不敢。”我连忙道：“我之前，听他们提起长生蛊，这东西需用秘法，养三百年，才成熟，成熟的日子他们都算好了，推算起来，就在下个月15日。听说，这长生蛊，一成熟，见到最近的血肉，就入体。当年那位指示黑苗养长生蛊的大人物，就是为了在长生蛊成熟之日，让其入体，好复活自己，所以那长生蛊，就在那个大人物尸身上放着。”
莫老专心听我说着，示意我继续。
我于是接着道：“按照这个说法，为了不让长生蛊入尸体血肉，本着万无一失的原则，必须得提前守着。按照长生蛊的特性，想要使用长生蛊的人，也必须在旁边等着。Lavinia此人，只是为人办事而已，想必，真正要长生蛊的，比如说她背后的老板，肯定也已经等在金陵了。”
莫老眼中一亮，点头道：“不错，很有可能。”
我接着道：“她的老板一直不露面，当然，既然能活着谋划，夺取长生蛊，自然也不可能是个死人。一个不露面，躲在暗处，却又急于得到长生蛊，等待成蛊入体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
莫老很聪明，他眯了眯眼：“是一个消息通透，急等着用的人，或许是一个重病将死之人？因此，寄一线希望，于这种可笑的东西身上。”
我点头躬身：“我也是这么想的，起死回生，听来太过可笑，却有人为了它，费如此周折，思来想去，只有这一种可能了。一个有钱有势的将死之人，在病急乱投医，给自己寻找一线希望。”
莫老看向我，眼神意味难明：“你这个年轻人，到是聪明，来人。”他叫了一声，门外进来一个中年汉子，莫老示意他将电脑和U盘带走，说道：“联系外面，必须查出这里面的蒙面人，他们的身份。”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补了一句：“若是查不出身份，动向也务必要查到，明天中午前，我要收到消息。”
“是！”中年人极其迅速麻溜，抱着电脑赶紧离开了，一时间，我站在这儿，便有些多余似的。
这姓莫的老头，也不打发我，既不让我坐，也不让我退，我站旁边跟小厮一样。

第34章 斗殴（上）
在我‘侍立’关头，洛息渊欠了欠身，对莫老说了番客气话，意思是既然莫老有事，他就不便多打扰，并主动提出，将信息拷贝一份，帮着莫老寻人。
莫老听了大喜，道：“有洛家帮忙，这事就好办多了。”
洛息渊推了推眼镜，意有所指：“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莫老立刻正色道：“之前说的事儿，咱们就这么定好了。”
看样子，在我来之前，他们是达成什么交易了？我说莫老头，你知不知道，你要追查的蒙面人，可就是洛息渊的手下。
洛息渊帮你查？能查出个鬼来。
这边儿，衣冠禽兽……哦，不，衣冠楚楚的老洛离开莫府，我则被留下，被莫老头三百六十度问话。有道是人老成精，他话语中的话术很多，若非我提前打了腹稿，自己给自己洗脑，洗的滚瓜烂熟，只怕就真要被他问出纰漏来。
也不知有没有过关，足足半个小时，莫老头总算是放我离开，让我给Lavinia带话，等消息期间，不得伤害莫诣麟，也就是莫老板，否则莫家不怕拼个两败俱伤。
我这传话筒离开，出门离开锣鼓街，走到路口时，正要打车，突然手机传来嘀嗒一声，显示有短信传来。
我自打‘入行’，为了防止连累朋友，便将要好的都拉黑了，只用何玲珑给的那部手机，做单方面联系，被那几个为数不多的老友一番逼问责骂自然不必说。
说真的，现在除了广告，基本没人给我发信息了。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发短信来的电话，我正好是背下来的，是老洛的号码。
倒不是说我刻意在背他的手机号码，主要是我们锔匠，记性是打小就练出来的，一个物件，一通过眼过手后，尺寸大小、色料、图案，都得心里有数。
虽然不是什么电话号码，都看一眼就过目不忘，但只要是上了心的朋友，我看一眼就能死死记牢了。
他居然敢给我发信息？以他的智商，不会不知道我被监控着吧？我翻出信息一看，里面只有几个字：右转，15号。
我下意识的往右看，却见我站着的地方，右手边刚好有条林荫路。
老洛能看见我？我几乎一瞬间，目光就锁定了右边一处比较高的屋檐，那应该是个咖啡厅一类的地方。
我做贼心虚的四下看了看，低头迅速右拐，直接进了那家咖啡店，对迎上来的服务员道：“有人等，15号。”
“好的，请跟我来。”服务员将我引过去，推门一看，里面果然是老洛。
厚厚的窗帘拉着，房间有些黑。
他侧头看我，意味不明的说道：“你总是很聪明，却总是把自己的聪明藏起来。”
我关门落座：“不是藏，是中庸，没有打好剑鞘的剑，何必锋芒太露。你这话说的，倒像是第一天认识我一样。”
此时我眼前的这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认识时的随意闲雅，只神情冷傲的坐着，以往放松睁大的双眼，此刻，如同面对敌人一样，收缩着。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没有跟我闲聊的意思，直接逼问。
“老洛，这话应该我问你。”
“注意你的称呼。”
我一噎：“洛先生，那我再说一遍，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你，你想做什么？你为什么会和渡云阁，会和莫家勾结在一起？”
“勾结？”他猛然一笑：“你这个词，用的到是有意思。难道不是我和你的东家合作吗？你怎么会形容成勾结呢？”
我心里打了个突，暗道不妙：怪我，终究对老洛没那么高的戒心，没有了在莫老头跟前的十分圆满，这么一句话，就有些露了。
“……在此之前，我只知道赵羡云，不知道什么莫家，我现在是赶鸭子上架。如今莫家要对赵羡云下手，我的正经东家就快倒台了。怎么，你难不成认为，我看见你和莫家有合作，我会高兴不成？”我迅速将这个漏洞给遮掩过去。
洛息渊闻言，神色间透露出打量之色，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想到这人玩的那招引蛇出洞，我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这种感觉相当糟糕。你曾经欣赏信任，一见引为至交的人，背后竟然如此深不可测。
如果不是我假意投靠渡云阁，如果不是因此，知道了这些真相，这姓洛的，是打算揣着那副文质彬彬，柔弱温和的样子，忽悠我多久？想当初在窑村底下，我瞧他一瘸一拐的，扶危济弱感油然而生，为了救他，数度涉险。
谁想到……也罢。
这些旧事就不提了，做了的事，没有后悔的道理。
“好，莫家的事不提，说到聪明，我还真是第一天认识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你什么意思？半路截我过来，就是为了‘夸我’？我发现，你很喜欢干半道截胡这种事。老洛，此行径，可非君子所为。”得，一时嘴快，又忘记改称呼了。
不过他这次也没提醒我改口，只道：“我是半道截胡，你是半道化贼，这做派，没有资格来挑我的刺。你对Lavinia背后那人的推测，自己心里揣着就行了，故意说给莫老听……卫无馋，我突然看不懂你，你打的什么算盘？”
我笑了笑：“赵老板毕竟是渡云阁的人，莫家在渡云阁的话语权，仅次于当家做主的齐家。我帮莫老爷子一把，在他面前表现表现，以后赵羡云要真的倒台了，新东家才愿意提拔我不是？”
他似乎在判断我这话的真假，我不打算给他太多时间，便道：“说完我，说你吧。你算计了Lavinia，算计了赵羡云，算计了莫家，你图什么？就图那个长生蛊？老洛，你健健康康的，又不是什么将死之人，你怎么会对那种东西，感兴趣呢？”
他不言语，依旧用那种研究的目光看着我，仿佛能看透我的真实目地，这让我非常不舒服。
“老洛，你究竟是信任我呢，还是想连我一起坑呢？你就不怕，我将你做的这一切，抖露出去？”
洛息渊闻言，总算将那种不善的目光收了起来，缓缓道：“你不会说的。”
“你这么肯定？”
他推了推眼镜，神色沉静冷漠，语气却让我听出了一种熟悉感：“我还是相信你的，否则，你也活不到现在。”
我顿时心里一沉：“你的意思是，如果我选择了说出去，可能你已经把我给干掉了？”
他道：“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商人，不要随便给我扣帽子，我长这么大，连条鱼都没杀过。”
“……”

第35章 斗殴（下）
沉默中，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以后别随便联络我这个号码，不安全，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就再会。”
我起身打算离开，洛息渊猛地也跟着起身，一侧，挡住了去路，一字一顿道：“我不是来跟你打嘴仗的。卫无馋，离开渡云阁。这不是我的请求，是要求。”
“凭什么？”
“就凭，我们生死相交一场。”
我深深吸了口气：“你也知道，我们是生死之交。如果你真的顾念这份交情，就回答我，你的目地是什么，你和莫家，和渡云阁……究竟有什么牵扯？”
老洛啊老洛，到底，你会不会成为我的敌人？若你真的和渡云阁沆瀣一气，那我们这份交情，就可叹了。
“你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你如果只是求一个谋生所在，我帮你。”
“你帮我？怎么帮？给我一份儿比渡云阁更好的差事？老洛，你太小瞧人了，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你来施舍的地步吧？”
洛息渊大怒：“施舍？你认为我是施舍？卫无馋，你知不知道，我对你有多失望？你我相交一场，我敬你、欣赏你，从来不敢提半句要帮你的话，因为我知道，你不需要，你是个有根骨的人，你不需要我所谓的帮助。但是我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看走了眼……如今，既然你只是求个富贵，我主动帮你，你又如此作态，怎么？你莫非还想让我求你？”
“你这么一说，倒像是我的不对？是谁欺骗在先？是谁到现在这个地步，都不肯吐露真相？你从头到脚，骗着我，防着我，现在却让我放弃渡云阁这么好的机会，接受你所谓的帮助？只怕我前脚离开渡云阁，后脚，还不知道你会耍什么花样。”
洛息渊长长吐了口气，一字一顿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你不以诚相待，我就不会为你放弃前程，都是成年人，俗的很。”
洛息渊闻言，眯了眯眼，下一秒，突然抡起拳头招呼过来。
老洛不论人前还是私下，虽说是两副面孔，却没有动手的习惯。有道是君子动口，下人才动手，因此他这一抡拳头，我还真是懵了一下。
这一拳直接朝我肚子上揍过来，揍的人腹内绞痛，我弯腰一捂肚子，哀嚎一声便忍住，二话不说，忍痛起身迅速回击。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
我万般克制，这回击的一拳，才没有朝他脸上招呼，而是回击了同样的方位，老洛便也跟着闷哼一声。
下一秒，我俩便你一拳我一脚，在不算大的包间里展开肉搏，桌面上的杯子碎了一地，直到桌子都快被掀翻，动静太大，引起外面服务员的注意，对方敲门询问，我俩才气喘吁吁，齐齐住手。
老洛回了服务员一句，说没事，外面的人便离开了。
我俩打归打，都挺讲规矩的，给对方留着脸，因此面上完全看不出来，不过衣服下面，估计到处都青了。
想了想，我道：“你在让我。”在窑村下面，他的身手可不弱，是练过的。
老洛从地上捡起了刚才打架掉落的眼镜，重新戴上：“和朋友打架，跟与敌人打架不一样。离开渡云阁，不要成为我的敌人，我不想走到那一步。”他说完这句，抿了抿唇，转身推门离开了。
我目送他离去，因为刚打了一架，身上痛归痛，血一热，思维反而活跃起来。
我加入渡云阁，就会成为他的敌人？那是不是意味着，洛息渊看似和渡云阁勾结，实际上，他和渡云阁并不是一条线？想想他这一个布局，连带着Lavinia、赵羡云和莫家一起坑了，我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考古院的盟友了。
如果是盟友，这个可就算是钓鱼执法了。
心头虽然这么想，但我明白，老洛和考古院应该没有什么纠葛，以他的本事，若真和考古院结盟，那何玲珑还让我当卧底干什么？岂不是多此一举？
稍微歇息了一会儿，我正打算离开，未关严实的房门口，出现了一个服务员，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包厢里一地的狼藉，最后和我沉默对视着。
嘶，洛息渊，你丫走的倒是快，刚才砸东西你最起劲，现在全得我赔，要不要这么坑我啊！
一番算下来，赔了三千块，我也没多折腾，迅速打车回Lavinia的饭馆传消息。
到地儿时是中午，饭馆里三人都在，我传完消息，问自己能不能回去，Lavinia反问我：“你觉得你现在可以离开？”
“我想我可以。”
李五六冷哼道：“你不可以。我们不好过，你们这些骗子，都别想好过。”
“对4！要不起。”
在李五六对我放狠话时，柜台角落斗地主的驭兽师，手机里传来了背景音。
我和李五六同时看向驭兽师所在的方向，李五六嘴唇气的有些哆嗦，开口欲骂。我以为他要骂驭兽师太不靠谱，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斗地主，谁知李五六一开口，说的却是：“对4你都要不起？”
这、这是重点吗？
“也就是说，要收到莫家的消息，你们才肯放我离开？那莫掌柜呢？他也在这个饭馆里？”
李五六指了指楼上：“206，你想见的话，可以去见他。”
我道：“我还是回自己房间待着吧。”这种时候和莫诣麟见面，我不是自讨没趣吗？顿了顿，我心里憋坏，对驭兽师道：“哎，要不一起斗地主？”
驭兽师呆板的眼神猛地一亮，似乎就要点头，结果被李五六一个瞪眼给吓回去了。
得，合着驭兽师归李五六管。
回房间的路上，路过206时，我将耳朵贴着门上听动静。这地方原本就是那种简陋旅馆，完全不隔音，房间里有什么动静，外面听的清清楚楚。
然而，我将耳朵贴206门口半天，里面却安安静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大白天的，莫非在睡觉？或者，干脆是被李五六这帮人给‘放倒’弄晕了？
我本不想搭理莫诣麟，但这古怪的安静，让我心里犯嘀咕，便忍不住敲了敲房门。
两声之后，门开了，莫掌柜摇摇欲坠的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也不知是比较放心还是怎么的，明明上一秒还在脸色发白的强撑，下一秒竟然就往下倒。
我猛地将人接住，迅速进门，将人往床上挪：“莫掌柜，你这是怎么了？”

第36章 挟持
“嘘，别出声。”他虽然脸色发白，但人还没倒下去，被我扶到床边半躺后，艰难的喘息着，又让我把门关上。
我立刻回身关了房门锁好，我压低声音：“莫掌柜，您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歇一会儿就没事了，外头的情况如何？”他问。
难得平日里这位‘修仙’似的莫掌柜，这会儿愿意跟我说话，我自然得装作给面子，于是学着沈机平日的模样，颇为狗腿的将情况汇报了过去，莫掌柜听完，眉头紧蹙，紧接着问我：“我的扇子呢？”
“莫老爷子没给我。”
他于是道：“接下来路途凶险，把它留下也好。”说完，便从半躺，改为全躺，说自己要休息。我却听出不对劲来，顾不得会惹他不快，追问道：“什么叫路途凶险？”
姓莫的不答，蒙头睡了，缓了这一会儿，脸色到没有刚才那么难看，看样子他是有什么隐疾，不愿让外人知晓。
想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否则不会这么快就好转。
第二天，还未及正午，我和莫老板，便被李五六，从饭馆后门带出，塞入了一辆SUV里。我心知不对劲，到是想反抗，结果发现这平日里只有老鼠来光顾的饭馆，此刻竟然或坐、或站了好些人，这些人有男有女，一看那身形神情，就知道不是普通的食客。
这些人中，正有两人，与Lavinia离的很近，看模样以及微微弯曲的脊背，倒像是在向Lavinia汇报什么东西。
一下子我就明白了，这些人，应该是Lavinia来中国后，收买的一些手下人。以前他们从不露面，现如今，Lavinia让他们聚在一起，莫非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我和莫掌柜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反抗也没有任何意义，便这么被李五六带着向后门，上了一辆SUV。
车上有一个年轻的司机小伙子，上车后李五六对他说了句出发。
停在后门处的车不止一辆，我们这辆排在第一个，随着李五六的命令率先出发，后面的几辆车依旧停着，都不是特别打眼的车，甚至还有些老旧。
“我们去哪儿？”我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道：“你们收到消息了？”
李五六看了我一眼，指着一边儿闭目，又开始‘修仙’的莫掌柜道：“你应该向你们掌柜的多学习，你看，他就什么都不问。”
我心想：谁爱问东问西，没进渡云阁之前，我埋头安安心心做手艺，除了接活待客的时候，一天憋不出三句话来，你当我喜欢每日跟个话痨一样？我这叫忍辱负重！
随着李五六的话，我看了旁边的莫掌柜一眼。
这姓莫的，可真是位‘神仙’。
我一上车，想不出李五六会将我们带到何处，因此注意力一直观察着车外面的路线，但凡是个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和我做一样的反应。
然而这位神仙，却全然不在乎，上了车，调整了一个比较闲散的坐姿，双手交叉，放在肚腹间，半躺着，竟然跟要去度假似的，别说记路线了，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
我开始记路线，发现是往西城外开，看样子是要远途，在我劳心费神，仔细盯着前方，比司机还专心时，旁边的‘神仙’伸了个懒腰，眯眼看了我一下，不疾不徐的开口：“你歇着吧，一时半会儿，我们到不了目的地。”
我一听这话，不禁一愣：这莫掌柜，一上车就闭目养神，一句话都没多说，怎么听这话的意思，倒像是知道我们要去往何处？
感到疑惑的不仅我一人，边上的李五六也好奇起来，说道：“你知道我要带你们去哪儿？”
莫掌柜拿了个垫子，往腰下一放，又是舒舒服服的姿势，缓缓道：“想来，我渡云阁那边，应该已经将那些蒙面人的下落寻着了。你们这么急急忙忙的，将我转移，不就是担心我离开后，你们会遭到我莫家的反击吗？为了不让渡云阁在背后捅你们一刀，所以，在你们的目地没有达到之前，你们是不会放过我的。”
顿了顿，他看向车窗外，自言自语的琢磨：“往西？你们要返回滇黔一带？”
这一通话下来，李五六哈哈大笑，赞道：“够聪明，不过莫掌柜，你不要把我们想的那么坏。有道是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们是能不结仇，就不结仇。带上你，可不是为了要挟渡云阁，我们不过是想着，赵羡云那小子当了缩头乌龟，而原本，他就是以渡云阁的名义同我们合作，现如今他躲起来，自然，得由个说得上话的人来接手，您是最好的人选。”
莫掌柜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说的没错，虽然是手下人没调教好，但出了事，我们还是要负责的。不过，你带着我也就罢了，带他干什么？”他示意了我一眼。
李五六道：“这位卫小兄弟，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伙蒙面人，对他到是很关照，像是认识。”
我立刻道：“不认识，绝对不认识，没准儿，他们关照我，就是想误导你们的视线。”
李五六笑了笑：“有这个可能，但把你带上，没准儿有用呢？如果你和蒙面人真的认识，那就相当于你骗了我们，骗子，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得，他们前脚得到蒙面人的消息，后脚就带着我和莫掌柜迅速转移，用莫掌柜牵制渡云阁，而我，则被他们当做一个探路石，如果和蒙面人正面起了冲突，没准儿会用我挡枪。
想到这儿，我不禁道：“这招是你想出来的，还是Lavinia想出来的？”Lavinia这人，凶悍归凶悍，但经过几次打交道下来，我也看出来了，到并不是善于心计，她更像是某个幕后人物手里的刀，指哪儿打哪儿，要说她自己脑子里有这些谋划，我却不相信。
李五六也不避讳：“不是我，也不是Lavinia，这是我们老板的意思。”
我假意道：“哟，合着你们也还有老板？那看现在这情况，你们是要去追踪蒙面人的行踪，这次行动，你们老板去吗？”
李五六从包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啪的甩开，刀尖对准我：“你是想我割嘴，还是割舌头。”
我盯着刀，笑了笑，不再说话。
接下来是长途，车从金陵一路往西，朝着滇黔地区前进，具体位置我不清楚，不过那司机一直带着蓝牙耳机，似乎有人在给他什么指示，中途还换了一次路线。

第37章 甲刀寨
八月二十日。
离长生蛊的成熟期，还有二十六天。
时间上来看还算充裕。
我们在路途上，长途驾驶了一天一夜，只知道进了贵州境内，但山路盘亘，九曲十八弯的，再加上带着蓝牙的司机，时不时就会收到什么消息，然后突然变道，打乱我的揣测路线，因此最后具体到了哪儿，我也有些找不着北了。
车真正停下来时，已经是晚上，太阳虽然才刚落山不久，四下里却已经全黑了，周围是黑压压的山峦，前方到是有光火，打眼看去，是一个典型的苗寨。
和旅游景区，收拾的过度周正的寨子不同，眼前的这片村寨，透露出一股陈旧感，停车的路面也是一条土石路，周围连路灯都没有，看样子好像是下乡了。
李五六啪的踹开车门，下车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一阵劈啪作响，对我们道：“到地儿了，下车。”我和莫掌柜跟着下车，我到还好，莫掌柜却有些虚弱，这人平时就顾着‘修仙’摆谱了，估计没怎么锻炼，体力看起来不行。
当然，被洛息渊摆了一道后，我意识到有些人的演技是极佳的，外表看起来柔弱，鬼知道是不是像李尧说的，能手提四十米长刀砍飞机。这莫掌柜是真虚还是假虚，可不好定义，现在，我就姑且当他是真虚吧，因此他下车后，脚步虚浮的晃了两下，我立刻尽责的扮演着小弟的角色，上去搀扶了一把。
一边扶着莫掌柜，我一边开启话痨模式，询问：“这是哪儿？”
李五六道：“甲刀寨，我们收到的消息，那伙儿蒙面人，最后一次，是出现在这里。”说完，招呼车上的司机，让他在车上休息，接应其他人，紧接着招呼我和莫掌柜跟上他的脚步，往甲刀寨而去。
这是个村寨，没有旅店一类的，当村口有个小卖部，里面挂了些油盐酱醋，小孩零食，针头线脑一类的杂货。
由于时间紧迫，因此显然没有早做准备，李五六走到店铺口，一个约莫三十岁的苗寨女人，从高高的玻璃柜台后面起身。
女人有些矮，微胖，挺热情的，目光在我们三人中一转，就……额……停留在了我身上。
“哎呀，真好看，小帅哥，你们要买什么？”
“……”我有些尴尬。
李五六一呛，敲了敲桌面：“喂，给我拿包烟。”他指了指货架上摆的最贵的中华，女人转身取烟，神情转为冷淡。
李五六又道：“我们想在这里过夜，你知不知道，谁家可以留宿，我们付房钱和伙食费。”
“不知道。”女人神色不爽的摇了摇头，看起来不太愿意搭理我们。
我看了李五六一眼，觉得这人是颐指气使惯了，苗族的姑娘脾气可大着呢，跟人说话，怎么跟在对自己手下说话一个德行。
未免再折腾，我往前两步，缓声道：“姐，天儿太晚了，您如果知道有哪些人家愿意住宿，麻烦您帮我们问问。”
女人一笑：“小帅哥真有礼貌，我家就可以借宿啊，我们家是寨子里，空房最多的。”言谈间，表露出自己是寨中土豪的意思。
我笑了笑：“谢谢姐，我们人数可能比较多，大概有……”我看了李五六一眼，李五六于是摸了摸鼻子，接话道：“十五人。”
我咋舌，十五人？这么多？这是要全体出动，搞大事儿了，不行，我得找机会，把消息告诉何玲珑那边。
女人一听也有些意外，怀疑道：“这么多人，你们是干什么的？”
不等我开口，李五六便道：“考察，我们是做地质考察的，来这一带做一些水土观测。”
女人肃然起敬：“那是……国家的科考人员？那行那行，只要不是坏人就行，房间有，只是得挤挤，三人一间，没问题吧？你们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再找邻居说说，让邻居家给你们腾房。”
李五六显然不愿意让一大伙儿人分开，于是说不用，我们就全员借宿在这老板家。
当即，聊好了价格，确定了今晚会到的人数，女老板便将我们迎到后堂。后面有个院子，院子不大，四四方方，小小的一块，绕着一圈木廊，两侧木廊都有楼梯通往上层，是个三层的苗族建筑，翻新过，有些现代化的改动，并不是纯粹的苗族建筑。
她先给我们三收拾了一间屋子，就领着家人去收拾其他房间，我算了算，这一家人有两位老人，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儿，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都是她孩子，看起来结婚生子挺早的，没见着丈夫。
太色太晚，也不好叫伙食，我们便一人泡了碗面吃了。
莫掌柜身体支撑不住，先睡了，我到是想睡，却被李五六揽过肩膀，拉到跟前，道：“一会儿你跟我下去，我在旁边听，你去问，跟那女的，打听打听那伙蒙面人的下落。这店面就在寨子口，蒙面人他们来过，必然和咱们一样，肯定和那女的打过交道。”
我将他搭在肩上的手抖下去，道：“干嘛让我去问？”
李五六道：“你小白脸，讨女人喜欢啊。”
我道：“不是我长得讨人喜欢，是你说话太没礼貌了。待人以礼，特别是女性，对姑娘说话，更要注意言语措辞，你……”他挥手打断我，不耐烦：“得得得，别说那么多，向来只有女人讨我喜欢，我需要讨她们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脸才需要嘴上讨她们喜欢，爷，钞票往桌子上一拍，这帮女人排着队，给爷跪下。”
我道：“你把钞票往Lavinia面前拍一拍，看她是不是给你跪下，她要给你跪下，我立马也给你跪下。”
李五六一噎，气急败坏：“小子，你找抽呢？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跪下？”
得，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干笑一声，麻溜下楼，找女老板‘聊天’去了。
原本这个点她该关门了，不过今天半夜，预计我们的后续人马会到，因此她在下面等人。

第38章 老阿邦
“姐，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要帮我们等人。”我下楼，冲麻婉，也就是女老板招呼了一声，李五六则慢悠悠的跟在我身后。
“小卫帅哥，你还不休息吗？”她放下手机，挺高兴的冲我招手。
“我和你一起等。”说话间，我自己搬了把小板凳，在她旁边坐下，李五六没找着凳子，就蹲到门口抽烟，我脑子里冒出三个字：看家狗。
由于这是个小门面，门口到柜台距离很近，李五六蹲那儿，也能将我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我借着等人的理由，和麻婉闲聊起来，言谈间得知她先生在外地做生意，有个妹妹在北京读博，据说学的是天体物理，言谈间很是自豪。我立刻表示钦佩，到不是故意逗她开心，真诚的夸奖，本身就是一件能令双方都愉悦的事。
顺着她妹妹这个话题聊开后，我话锋一转：“对了，咱们这寨子，平时外来人多吗？”
麻婉道：“不多，年轻人大都外出了，工作，或者上学，都是些老人孩子。我嘛……过的挺滋润的，没必要去外面。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来的人到挺多。”
“哦？除了我们，还有谁来？”
麻婉道：“就跟你们前后脚来的，昨天下午刚离开，也是搞科研的，说是做生物分布采样什么的，反正我有些听不懂。”
搞科研？这年头，户外的科研工作者，不知道给这些走歪门邪道的，背了多少黑锅，动不动就搞地质、搞生物，要不就是考古，还有天文观测，都快成规律了。
“是吗？那没准儿我们还认识呢，他们几个人？”
麻婉一听，点头道：“对对对，都是科研工作者嘛，没准儿你们认识。人没有你们多，就三个年轻男人，还跟我们打听，问我们山里的动物分布，这年头，大型野兽也少，我以为他们是来研究猴子的，猴子你知道吧？黔金丝猴，我们这儿特产，别地儿没有，一级保护动物呢，结果他们不问猴，他们问虫子，问我们哪儿虫子最多，你说怪不怪？”
虫子？我刚要问，李五六憋不住了，夹着烟走过来，语气颇为急切：“他们问哪儿虫子多？问到了吗？”
麻婉呛的咳嗽两声，扇着面前的烟雾，我赶紧道：“老李，把烟灭了。”
“没事没事，抽抽，抽完就在我这儿买，我这儿都是真烟，不卖假的。”
李五六得意的挑眉看了我一眼，眼中赤裸裸写了一句话：看见没，有钱就是爷。
我拿他没辙，便抽出扇子一边帮麻婉扇烟，一边道：“对啊，我也好奇，他们问出来了吗？”如果问出来了，那么那个地址，应该就是蒙面人，在破解闻香通冥壶中的信息后，得到的地址。
麻婉见我给她打扇子，别提多感动了：“哎呀，小卫，没见过你这么温柔又绅士的男孩子，我要是没结婚多好啊，姐姐就追你做丈夫了。”
“姐，您别取笑我了。”
“不取笑不取笑，你应该还没有成家吧？你觉得我妹妹怎么样，我把我妹妹介绍给你，她的专业，毕业以后出来，也是搞科研的，你们两个科学家凑一家，一个研究天文，一个研究地理。哎呀妈呀！以后生的孩子都比别人家聪明。你长得这么好，以后生的侄女侄子，肯定又漂亮又聪明，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
“…………”姐您可能不知道，我是修锅补碗的，现在兼职‘犯法’。
知道真相的李五六，在旁边扑哧扑哧的憋着笑，收获了麻婉的白眼一个，眼瞅着这姐姐要继续给我介绍她妹妹，我惭愧的很，连忙道：“姐，咱们还是先说虫子吧，虫子打听到了吗？”
她思路被我引回正道上，嘴里嘶了一声，回忆道：“找我打听过，但我不知道啊，他们就去寨子里别家打听了，好像是在老阿邦那儿得到了什么消息。你要感兴趣，明天可以找老阿邦打听打听去。”
李五六立即又插嘴：“他住哪儿，我们今晚就问问去。”
麻婉不乐意了，不满道：“都是搞科研的，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你看看小卫这孩子多体贴，这大晚上的，老阿邦都是八十多岁了，你这个时候，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合适吗？”
我接话道：“不合适，确实不合适，我们明天再去打听。”和我同时接话的李五六，几乎同时说道：“我给他钱，两千。”
麻婉不说话了，沉默片刻后，扯着嗓子招呼自己的大儿子，将人喊下来，对大儿子说：“你带这两个哥哥，去找老阿邦，给他们当翻译。”
“…………”钱果然是万能的。
当下，她找出三支手电筒跟我们，让儿子小石头带我们去找老阿邦家。
黔地气候宜人，冬暖夏凉，此刻是八月份，夜间的风一吹，已经有些凉意。小石头手里拿着包出门前麻婉给的零食，一边嘎嘣嘎嘣吃，一边麻溜的在前面带路，脚程比我们还快。
老阿邦的住所，在寨子的最后面，由于是大夜，因此寨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人，只偶尔有受到我们打扰的犬吠声响起，黑暗中，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鸟啼声。
一路过去，我意识到麻婉家的条件，在这寨子里，还真的算顶好了，因为沿途往后走，看见的建筑物，就没有麻婉家那么新，许多都陈旧灰暗，门上贴着的符纸，在夜风中哗哗作响。
等到老阿邦家门口，他家的房子就更不能看了，只有一层，顶层是个空架子，像是，楼被抽过，只下面一层，房门都是破的。
小石头去敲门，用的是苗语，我们都听不懂。
须臾，一个身形佝偻，大夏天还穿了三层衣服，瘦的只有皮，没有肉的老人，蹒跚的给我们开了门，嘴里阵阵咳嗽着。
这情形，看的人一阵不忍，我突然意识到麻婉为什么痛快的答应了。
开门后，小石头开始和老人用苗语沟通，我们都听不懂，只在小石头的招呼下进了屋。
屋里有多寒碜就不说了，又脏又旧，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进去后，小石头自己在屋子里找出几张破板凳让我们坐下，紧接着小大人似的对我说：“老阿邦不会说汉语，我给你们翻译，要问什么就跟我说。”
李五六道：“问问他，之前来的那三个人，找他问虫子的事，虫子最多的地方在哪儿？那三个人，是不是去那个地方了。”
小石头不说话，只朝着李五六伸出手，酷酷的吐出一个字：“钱。”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两千块。”

第39章 黑苗寨
低头看着小石头伸出的手。
李五六被气笑了。
从兜里摸出皮夹，数出两千元的现金，拍小石头手里：“你这小子，从小就这么爱钱，长大了前途无量。”
小石头努了努嘴，接过钱，小心翼翼叠好，随即全部揣到了老阿邦的衣服口袋里，一边给老阿邦揣钱，一边似乎还在交待着什么。老阿邦听着话，感激的冲李五六合十双手，表示感谢。
做完这一切，老阿邦开始对小石头讲起来，讲一阵便停一阵，由小石头分段翻译给我们听。
先说那三个蒙面人，和我们一样，三个蒙面人给了老阿邦一些钱，老阿邦是孤老，老伴去世很久了，孩子也意外去世，生活很是艰难。
好在寨子里民风淳朴，左邻右舍，条件稍微好一些的，都会帮衬。
当时，那三个科学家，问他附近哪儿虫子最多时，老阿邦首先想到的，就是离此，路程有一天左右的一片山沟。
根据老一辈的传说，那一带早年住过一支黑苗，与老阿邦他们这些白苗，是不相往来的。黑苗在最早，是苗族中掌管祭祀、占卜、养蛊一类的人，后来渐渐分出去，祭祀、占卜的事儿不干了，就养蛊了。
由于黑苗害人于无形，脾性又古怪，稍不留神就容易得罪他们，成为他们下手的对象，因此白苗渐渐就不与他们打交道了，算是泾渭分明。
因为那片地方，曾经有黑苗寨子，因此老一辈就干脆管那儿叫黑苗寨，平日里几乎不往来，只偶尔一些急于赚钱的商客，冒险进去做交易。
黑苗久居深沟里，钱财虽然不多，手里头却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商人挑着东西，翻山越岭到寨子外面跟他们交换。
换得的稀奇物件，再去山外倒卖，价值不菲。
不过，这支黑苗究竟从何处来，又什么时候离开的，却无从得知，总之，那个地方没什么人了，据说只留下了一些荒废的建筑物。
老阿邦说，知道这事儿的，寨子里就他一个人了，年轻一辈的，大多不清楚。
老阿邦十三岁那年，在他父亲的带领下，曾经去过黑苗寨的外围，之所以说是外围，是因为黑苗寨是建在半山腰处，远远地能眺望到那些破败的建筑，但父子二人却没有靠前，实在是因为，越靠近黑苗寨的地方，虫子就越多。
当时也是夏季，和现在差不多的月份，一路过去，动植物繁茂，特别是有水的地方，遍地是蚂蟥。老阿邦两人一点儿知觉都没有，就觉得越来越虚弱。二人坐下休息，无意间脱了鞋袜，撩起裤子一看，一双腿脚，竟然都被蚂蟥给爬满了。
当时父子二人进山那么远，主要是为了采一些比较珍贵的草药，好出去换些油盐酱醋一类的物资，当时市面上的银钱比较乱，今天印出钱来，明天就作废，所以那段时间，村寨里的人，更喜欢以物易物，也喜欢囤些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背着一大一小两个背篓，里面已经装了不少草药，本想再多弄一些，被蚂蟥这么一吸，也就没那心思了。由于气血亏损，两人都特别累，提不起劲回程，老阿邦的阿爸，便带着他在周围转悠，打算生火找个地方休息。
虫子总归的避火的，升一堆旺旺的篝火，打只笨鸡，弄点蘑菇，弄一锅鸡肉蘑菇汤，吃完也就有力气了。
这厢计划的好，老阿邦在负责生火，他父亲则去周围弄吃的去。
结果等了半晌，吃的没等来，等来的却是张惶跑回来的父亲，头脸上全是汗，滚了一身的土，像是遇到了什么吓人的事。
不等老阿邦多问，他父亲便急急忙忙招呼他收拾东西，说赶紧走。
当时二人失血，都虚弱着，其实不适合在长途跋涉，然而老阿邦的父亲，当时却如同打了鸡血般，牵着老阿邦一路就掉头走。
直走到天黑，体力再也只撑不住时，二人才停下来找地方歇息。
如此，第二天一早，便又上路，走到晚上，才回到甲刀寨。
那个路程，是一个白天加一个下午，直到回家后，老阿邦的父亲才告诉他自己的遭遇。
却原来在找蘑菇的过程中，老阿邦的父亲走到了一片烂叶堆积的地方，那实际上是个斜坡，只是被层层叠叠的腐叶覆盖着，看不出来。
他父亲一脚踩上去，就踩了个空，整个人顺着斜坡就往下栽。
到底时，他几乎整个人都被树叶给埋住了。老阿邦的父亲挣扎着要爬起来，挣扎间，手底下却摸到了许多冰凉光滑的东西，既不像石头，也不像树木。
他起身时，下意识的抓了一个出来，甩开头脸上的土，低头一看手里的东西，顿时瞎蒙了，却见自己抓住的，赫然是一颗人头骨！
老阿邦的父亲吓了一大跳，将人头骨猛地扔了出去，立刻试图离开这个地方。厚厚的腐叶便如同积雪一样，直到人的大腿根，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也正因为如此，老阿邦的父亲，有足够的时间，却感受脚下传来的触感。
他虽然没有扒开叶子去看，但他可以肯定，脚下全是骨头。
再结合刚才的人头骷髅一想，或许全是人骨。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骨在这儿？虽说苗族早年的葬俗，和汉族有一些区别，但在老阿邦那一辈，其实就已经汉化了，即便是早年间的‘风葬’，也没有直接将尸骨luo露在沟里的。
爬出沟后，老阿邦的父亲，便看到了对面崖上的建筑物，他于是想起了传说中这一片有个黑苗寨，莫非这些尸骨和黑苗寨有关？里面还有无人居住？
虽然满心疑惑，老阿邦的父亲，却不敢久留。虽然同为苗人，但对于黑苗，他们同样是忌讳的。他叮嘱老阿邦，以后不可再去那一带，小心里面还有黑苗，招惹上他们，下场或许就和那些尸骨一样了。
打那之后，老阿邦再也没去过那边。
至于后面的年轻一辈，就更不可能去了，条件好了，一不打猎，二不采药，地就近开垦，无事，自然没人再往那深山里钻。

第40章 汇合
“那三个人，说是研究生物，不过，又具体问了问我，关于黑苗寨的事，老头子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我劝过他们不要去，他们不听，我也没辙。”小石头一脸严肃，老气横秋的翻译完毕。
李五六皱了皱眉，喃喃道：“虫子？驭兽师可管不到虫子上去。”顿了顿，他让小石头，向老人询问具体地址，该怎么去，一路上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估计是有了蒙面人三人打头，老阿邦也习惯了，到不再多劝我们，而是拿起根木棍子，在跟前烧水的火塘灰里画起来，一边画，小石头一边顺着他的话翻译。
赶的急一点，一天半的路程；不急的话，得两个白天，总之都要过夜。具体路线很好找，顺着山势一路向北，翻一座山然后沿山沟前进。
到了地方，周围的昆虫和鸟类会明显增多，基本上到了附近就能察觉到。
一路过去，到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现在山里猛兽少了，这个季节，除了避讳一些毒蛇一类的，没有什么危险。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到了那片虫地后，记得小心蚂蟥，要扎好裤腿、袖口、腰身、领口，这些东西无声无息，咬人时注入麻醉素，不知不觉，就能爬满全身，吸的人浑身发虚。
至于对面的黑苗寨，老阿邦和他父亲都没有去过，只不过出于对黑苗的忌讳，他提醒我们，最好不要往黑苗寨的方向去。
若是感兴趣，远远的眺望一下就好了。
问好路线，李五六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了电话，我在边上听着，似乎是我们的后续部队已经到了。
之前麻婉问人数，他说加我们，总共十五人，我实在好奇，这么庞大的队伍，来的究竟是哪些人？不知道他们背后的那个大老板，究竟会不会出面？
李五六接完电话，我们便告别老阿邦，跟着小石头回程。
麻婉家在寨子口，因此站在她家门口，可以看到外面的土石路上，除了我们来时的那辆SUV外，又另外停了三辆车。
这三辆车我见过，就是从饭馆离开时，停在饭馆后门的车。
来的，没准儿就是当时聚集在饭馆里的人？
此时，其中三辆都熄了车灯，只有一辆车的车灯还亮着。很快，从里面下来一个高个子男人，我这人对于想记的东西，记的都很快，因此一眼便认出，这人确实就是当时在饭馆里聚集的其中一个。
他应该是充当司机，因此之后一个下来，锁好车后，同我们，确切的说同李五六招了下手，快步上前。
李五六跟着他一边往门店里走，一边问：“其余人呢？”
那人道：“安顿去了，Lavinia姐让你去她房间开个会，交待一下情况。”
李五六点了点头，又问道：“老板呢？”
那人道：“路途遥远，老板身体不太舒服，今晚不露面了。”
我跟在最后，听着二人一来一往的对话，意识到自己之前，关于Lavinia幕后老板的推测，可能成真了。
早就奇怪，有什么人，会费这么大周折，去寻找一个听起来很可笑的东西。
那会儿，我揣测，对方可能是个身体不好，甚至濒死的人，一个有钱有势的濒死之人，为了活命，是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的。
就好比秦皇汉武，一世英明，到了中年就开始怕死，热衷于寻找长生不老之法。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怕死，死了，如何享受这世间富贵？
现如今听这人一说，那老板不仅跟来了，而且还受不住旅途的颠簸，身体竟然熬不住。如此想来，我之前的推测，就八九不离十了。
对方是个身体有疾，或者身体衰朽的濒死之人。
我们三人进门后，小石头便伶俐的关门收拾，十分麻溜，上了楼，收拾出的几间房都挨的很近，走廊里进进出出，要热水的、要吃食的，要洗漱的，吵吵嚷嚷，麻婉带着孩子和家里的俩老人忙里忙外。
她们到也没有不高兴，挺热情的，赚钱就是这样，哪有不辛苦的，不辛苦的赚钱方法，都写在刑法里。
我在门口观察这帮人，有六七人都是在饭馆露过脸的，其中一人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端了碗泡面，见我在观察她，冲我抛了个媚眼，说：“小帅哥，我下面给你吃？”
“……”姑娘，请你自重！
这帮人到也没有折腾太久，闹了十来分钟，便各自进屋。李五六很快就进了最靠左的一个房间，我特别想跟上去，才跟了一步，就被他一眼给瞪了回来。
得，休息吧。
现在太晚，人员一下子来的太多，这个点想弄清楚也不容易，不过等明天白天，人一聚齐，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房间里一张床，一个地铺，‘娇弱’的莫掌柜躺在床上，我不想跟他挤在一铺，赶紧抢了地铺睡了。
白天挺累，一闭眼就睡着了，不过没睡多久，就被回来的李五六给赶了出来，让我去床上睡，我说：“您睡床，我在地上睡就行。”
他道：“滚，我只跟女人睡。”
得，我只能挤到床上，刚上床，姓莫的醒了，颇为恼怒：“挨那么近干嘛？睡边上去！”
我气的都想骂人了，也不看看这床多小，您以为我想跟您睡一窝呢？两头受气，我卫无馋二十多年来，独占一张床，如今委曲求全，居然两头被赶。
下半夜，我缩在边缘，睡的不太舒服，一直半梦半醒。
天亮时分，伴随着一声鸡叫，我潇洒漂亮的摔到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好在是木制的楼板，也不是太疼，刚爬起来，门外便传来小石头敲门叫饭声，让我们下去吃早饭。
我顿时来了精神，早饭？看来人可以到齐了，这一队伍的牛鬼蛇神，要全部露脸了。
我立刻起身，莫掌柜和李五六也跟着爬了起来，我们陆陆续续下楼，在小石头引导下，在中间连着水井的院子里洗漱。
清晨薄雾袅袅，气温清爽，没有城市里那么闷热，到一楼的中堂时，只见拼了三张桌子，中间几个大斗碗，放着炒的热腾腾的酸菜、拌好的豆腐、笋丝炒大肉，旁边一个大锅，里面是已经放凉的粥，菜饭品种不多，量却足，也不知这家人是多早就起来忙活。
麻婉笑着招呼：“你们昨晚吃的都是方便面，今天吃点米菜，早上弄的简陋，我们计划晚上，给你们做顿好的，吃我们苗家菜。”
“多谢姐，辛苦你们了。”说话间，其余人也陆陆续续聚过来，很快，桌子围满，我们一桌人，没人动筷子，互相之间面面相觑。
我看的不是别人，而是这队伍里的两个熟人：老林，还有秦添。
他们怎么在这儿？

第41章 兵分两路（上）
我望向老林和秦添，二人如同不认识我一般。老林为人本就奸猾狠厉，之前在生死湖边，因为楚玉的原因，到是对我和颜悦色了一阵。
此时，我们在这种情形下相遇，他恢复了初见时的做派，只冷漠中带着不屑，看了我一眼就移开目光，似乎根本不认识我一样。
至于坐在他旁边的秦添，到是老样子，照旧无声无息，不冷不淡。
初见他们时，我是有些懵的，没料到会在这儿见到二人，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曾经Lavinia让赵羡云，帮她联络‘善于挖掘’的人士，这两人，可不就是行家里手？想来，他们就是最初赵羡云帮着联络上的人。
二人都是拿钱办事的，没有跟谁一说，谁给钱就帮谁办事，如今Lavinia给酬劳，这俩人自然而然，就进入这支队伍了。
我目光扫视一圈，桌面上，加上我自己，一共十三个人。
这十三个人中，我认识的不少，比如Lavinia、驭兽师、李五六、莫掌柜、老林、秦添，除开这六人外，剩下的是五个男人加一个女人。
确切的说，是四个男人，外加一男一女，因为其中一个男人，明显和那个女人是一伙儿的，两人坐在一处，挨的很近，和其他人保持着距离。
剩下的四个男人，我面貌都记得熟，是之前在饭馆里见过的，但不认识。
这么一数，还少了两个人？我正想着，却见Lavinia找麻婉要了个托盘，收拾了两份吃食，便自己端着往楼上而去，看样子是去给没到场的两人送饭。
她一走，桌面上便有人活跃开了。
和中年女人，也就是昨晚端泡面的那人坐在一处的男人，首先拿碗盛粥，一边动作一边道：“都吃，怎么都不动筷子？对了，咱们一路上分车坐，都还不认识吧？你们可以叫我海子，诸位兄弟们，怎么称呼？”
中年女人用食指敲了敲桌面，提醒他：“好好吃饭，话那么多做什么。”
海子笑嘻嘻的：“三姐，咱们接下来要在一起不知道待多少天，迟早要互通姓名嘛，否则，难不成互相之间，喂喂喂？这三位兄弟，我们坐一辆车来的，我是认识了，其他我还不熟呢。”他示意了一下秦添、老林以及驭兽师，看样子他们五人是坐的一辆车。
海子，三姐？却不知这二人是什么来路，被‘请’进这个队伍中，是有什么本事？
如此一来，只有那四个男人，不知道姓名了，海子这么一起头，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便也报上了名号。
不过，他们这一报，与其说是姓名，倒不如说是在道上行走时用的代号，只听四人，从左至右，依次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名字听得我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我国传统四大神兽之名，古人用之以天文、以地理、以命理、以风水，还真没几个人脸如此大，自称自己是什么青龙白虎的，当然，近现代的混混们除外，被港片给带歪了。
海子听他们一报名，也反应过来，说：“哦，代号啊，代号用的好，这年头混江湖，拿真实身份出来混，就是蠢了。我海子这名儿，也不算本名，大家一样、一样。”
说话间，送饭的Lavinia下来了，她坐下开吃。
想是这帮人，都提前被她敲打过，因此她一来，桌面上就更安静，连海子都不开口了，开始规规矩矩的吃饭。一时间，饭桌上连筷子碰碗碟的声音都没有，所有人都吃的相当‘文雅’。
对于眼下的情况，Lavinia显然已经掌握清楚，吃完饭，她摸出一根烟点燃，边抽边示意李五六，让他给我们讲接下来的部署。
十点左右出发，兵分两路，他们背后的大老板不跟我们一道，会带着几个‘护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而我们，作为第一路人马，主要的任务，是追踪到那三个蒙面人，寻找到长生蛊所在的位置。
深山林密，两虎相争，必有恶斗，言谈间，有你死我活，见血的意思。
之所以等到十点钟出发，是因为他们托甲刀寨的人，收集一些避虫的草药，据说是当地人用了很久的方子，夏天放那么一包草药在屋里，连蚊子都没有。
我们接下来，会去一片虫地，事先没有准备，而驭兽师的本事，更多的是针对兽类，驭虫可不是他擅长的。
我估摸着是，是那老板身体素质不达标，不能跟着队伍冒险，与蒙面人正面冲突。
所以，才得兵分两路，让先头部队，先将前面的麻烦都解决了，除掉蒙面人，找到具体位置，再请他正式出面，去接手‘长生蛊’。
我在心里盘算着时间，离出发有三个小时，我身上的电子设备，在上车出发前，就被缴了，现如今，我得想办法，将消息传给何玲珑。
莫掌柜被Lavinia挟持，渡云阁那边势必已经有了动作，此时，想必蛇已出洞，正是何玲珑该出手的时候了。
思索一圈下来，唯一能传消息的，就只有麻婉了，我得找个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借用她的手机，把消息传出去。
这一琢磨，我脑子里有了主意，在Lavinia说完，准备散会关头，我捂着肚子，假意要上洗手间，不过刚往厕所方向走，李五六就又阴魂不散的跟了上来。
我看了他一眼，问：“你也肚子疼？”
李五六不耐烦：“我为什么跟着你，你心里不清楚？有屎快拉，别耽误时间。”
我继续往厕所走，边走边道：“你要一路上，都这么牢牢的看着我和莫掌柜，那你得多费心思？”
李五六说莫掌柜是第二队伍的，不跟我们打头阵，他只看我一人就够了，再说，等进了山，又有驭兽师在，就不怕我整什么幺蛾子了。
“我现在也整不出幺蛾子来。”
李五六笑的意味深长：“别装，你小子，可没有表面上那么老实，我这双眼睛，阅人无数，毒着呢。”
“那你觉得我是想干什么？”
他道：“你想跑。”
我道：“我当然想跑，但我知道自己跑不了，否则，昨晚我和莫掌柜两人在房间里，又没人盯着，我早就跑了。”
李五六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知道最好，有驭兽师在，你们哪儿也去不了。”
“那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他神秘一笑，道：“我等着你传消息。”
此言一出，我心里头咯噔一下：难道他知道我的身份和目地？这、这怎么可能？

第42章 兵分两路（下）
面对李五六若有所指的目光，我几乎以为自己暴露了，只能强行镇定：“什么消息？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
李五六笑了笑：“我得堤防，你和蒙面人互通消息啊。”
我一愣，没料到他说的是这个，不禁松了口气，笑了笑：“你们始终认为我和蒙面人是一伙的。”
李五六点了点：“而且我们还怀疑，你是蒙面人，安插在渡云阁的卧底。”啧，我是卧底这事儿，您到是猜对了，不过和渡云阁却没有半点关系。
“我给蒙面人当卧底？蒙面人和渡云阁有什么恩怨，至于派一个卧底过去？”
李五六耸了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蒙面人与渡云阁的恩怨，与我们无关。不过我得提防着你，万一你和蒙面人真是一伙儿的，你这消息一递出去，他们提前设下陷阱，那我们就惨了。”
“你把我想的太复杂，我就是渡云阁的一个修复师，小角色。”
尿遁没有成功，我出去后跟在李五六身边溜达，正好看见，青龙跟着莫掌柜，半看押似的将人往楼上带。
十点钟出发，离出发已经没多长时间了，这恐怕是我和莫诣麟最后一次见面。
等候过程中，我跟在李五六身后，看他带着一伙儿人，在车上分装备，因为要兵分两路，所以有些东西得重新归置。这个过程中，我大致瞧了瞧，医药、食物、挖掘工具、武器、常规户外装备一应俱全。
十点钟左右，Lavinia一声集合中，第一支队伍的所有人员到齐。
老林、秦添、三姐、海子，通过这几个小时的交流，我已经知道三姐和海子的身份，他们和老林同秦添一样，干的是盗掘古物的勾当，擅于寻找遗迹、搜刮文物，此次他们要寻找的长生蛊，就放在那个大人物尸身边上，而尸身所在的位置，必定藏于地下的重重保卫之中，不能少了这种‘专业人士’。
有道是同行相轻，老林和秦添一伙，三姐和海子一伙，两拨人，从露面到现在，我几乎没见过他们又直接交流。
在这四人之外，是我、李五六、Lavinia、三名护卫，即青龙、白虎与朱雀。
剩下的两名护卫，玄武以及没露过面，贴身跟着‘大老板’的那位，则属于第二队，驭兽师也在第二队。
他性格最呆，战斗力却最强，将他留在第二队，显然是为了保护大老板。毕竟莫掌柜在这儿，虽然是为了要挟渡云阁，要挟莫家，但谁知道莫家会不会搞出其他动作来？
如此，我们第一队人马的总人数，便达到了十人，也算浩浩荡荡了。
一人领了一个装备包背上，我发现自己这包最轻，便有些奇怪了，居然没像之前的赵羡云一样，把我当苦力使？
好奇之下，我将装备包拉开一看，发现里面是麻婉给我们倒腾来的药包，还有些散了气的充气囊，都不是什么顶重要的东西。
想来也是，他们总不会放心把武器包给我吧？
接下来，三个护卫打头阵，我们一行人开始往虫地走。
如老阿邦所说，现在山里猛兽少，只要不遇上暴雨、滑坡一类的，就没什么危险，毒蛇一类的，远远的也有看见，但它们怕人，只要不靠近，不主动招惹，往往自己先窜的没影了。
如此一路山行，到了日暮时分，我们在山沟里扎营歇了一宿。
别说，麻婉准备的药包还真有用，在夏季的山林里过夜，一晚上愣是连一只蚊子都没有靠近的。
第二天又继续前进，说起来惭愧，这一行十人的队伍中，有两个女人，然而三姐干的是盗掘的勾当，身形微胖，肌肉结实，Lavinia看着瘦，却似乎经过专业的体能训练，走上一天，也不带气喘的。
一番折腾下来，到是我一个男人，平日里都是坐着，干些手头上的活，反到显得‘柔弱’，气喘吁吁落在最后，双腿肌肉几乎要抽筋，着实被海子狠狠嘲笑了一顿。
日暮时分，我们确认是进入虫地的范围了。
这处位于山沟，地气潮湿，明明没有下雨，脚下的泥土，却松软湿润，周围的植被，叶面看起来都含着一层水汽。
一股难以言说的闷热感，突如其来，周围生存的鸟类，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潮湿的地面，可以看见很多旱蚂蟥。
它们的颜色和泥土合二为一，不注意还真看不出来。
“就是这儿了。”李五六看着周围的环境，比了个手势，示意我们检查身体，收拾衣服。
众人纷纷扎进身上一切的衣袖领口，戴上帽子，将身体捂了个严严实实，只有脸和脖子露在外面，饶是如此，时不时便也会发现脖子上不知何时爬了一些虫子。
有时候是常见的蠕虫，有时候是蚂蟥，有时候是蜘蛛，都不伤人，就是糟心。
在这样的环境中，人总是感觉浑身毛毛的。
趁着天还没黑，我们立刻开始寻找黑苗寨所在的位置。闻香通冥壶用黑苗秘术记录信息，而长生蛊，传说也是黑苗，为那位大人物养出来的。
如此，此地的黑苗寨旧址，显然和长生蛊，有莫大的联系。
“看这儿。”青龙脚下一顿，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是个烟头。
李五六一看，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两天，总算是发现一些他们的动静了。”
看样子是蒙面人留下的。
一边的老林出声道：“确定他们只有三个人？”
李五六看了老林一眼：“目前看来是，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老林摸了摸下巴：“我只是不明白，对方如果只有三个人，你们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他示意了一下，我们过于庞大的队伍。
我知道老林这种勾当，一般出活，人都是能少则少，人多，那就是大团伙作案了，这样的机会也少。之前就着赵羡云，跟老林‘合作’过一次，我知道他有本事，不过不喜欢拉帮结伙，所以一直是散干，没参与过什么大案。
“那三个人，能抵的上三十个人。这次的任务，找到他们。”李五六说着，做了个杀的动作。
秦添依旧不说话，沉默的如同一尊雕像，海子一看，眼珠子一转，道：“盗亦有道，我们是贼，贼只拿东西，不杀人，来之前你们可没说还要杀人。”
李五六不耐烦：“不需要你们四个动手，你们的任务是找到位置后，带我们取东西，其他事情交给我们。”
Lavinia示意众人别废话，我们开始一路寻摸地势低洼的地方，试图寻找到当年老阿邦摔过的那个坑。
能找到那个地方，也就能眺望到黑苗寨了。

第43章 到达
进入虫地后，或许是地势原因，林子里变得有些闷热，到处都湿气蒸腾。如今进了山林，李五六也不担心我再有别的动作，因此也不要求我再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了。
我打着混在队伍中，跟着一群人搜寻，也不知算不算运气好，没到一个钟头，便找到一个疑似当年老阿邦父亲掉落的深沟。
青龙白虎朱雀，三人当先冲下去，趁着还没有落山的日头张望着，即时便传来喜讯：“在对面，有个寨子！”我们其余人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下去，以免摔个穿山甲打滚。
到了地儿，我一看，只见山沟对面是一片雄浑的大山，山东边转角处，是石灰色的悬崖峭壁。夕阳下，一个建在悬崖上的寨子，遥遥可望。
由于距离隔得远，我们看不见寨子的具体形制，只能辨别出颜色，是黑色的木料，大致轮廓来看，不像是苗寨的传统建筑，反而有点像明清时期，西北一带的建筑风格。
Lavinia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旋即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朝黑苗寨的方向前进。
有道是望山跑死马，看着似乎只隔了一个山沟，就在东边的悬崖处，到这山里没有规整的道，起起落落间，穿行最是费时费力。此刻是下午的五点半，太阳就快要落山了，按照我们的行进速度，我估摸着，走到黑苗寨的悬崖下，至少也得四个小时，这还是无惊无险的情况下。
再顺着悬崖爬上去，估计得折腾到凌晨了。
那三个蒙面人，比我们提前一天半的时间出发，手里有完整的，关于长生蛊所在地的资料。
多出的这一天半时间，或许已经让他们找到了位置所在，正因如此，Lavinia这边，就不得不争分夺秒，以防被蒙面人他们甩的太远。
我两腿都快抽筋了，一想到这些，便意识到接下来自己要惨了。
果真，又坚持了两个小时，双腿如同灌了铅，一个不留神，直接往前一跌，摔倒在地，一时间都爬不起来，别提多狼狈了。
我这一摔，队伍里的海子哈哈大笑起来：“我说兄弟诶，这队伍里俩姑娘还没摔呢，你到是先倒了。”
我挺憋屈，坐起来冲前面的Lavinia摆手：“我确实走不动了，都还没吃东西，歇个二十分钟，缓缓吧。”
Lavinia身上也全是汗，喘息片刻，点了点头，示意原地休息十五分钟，补充食水。
得，我说休息二十分钟，她还真是争分夺秒，硬生生减下五分钟。
众人坐在山沟的石头上，拿出携带的干粮大口吞咽，山石的缝隙间最是潮湿积水，也是蚂蟥一类的生物最多的地方，一顿饭吃下来，裤子上衣服上，全爬了虫子，着实败坏人胃口。
如此短暂休息后，众人才继续上路，我依旧落在队伍的最后，别说折腾其它了，能撑着不倒下，已经是极限。
彼时，天已经全黑，众人不得不打开光源，在黑暗的山沟里前行，饶是其余人体力强悍，也有些吃不消。
老林喘息着，说道：“就咱们队伍这个状态，真和你们说的蒙面人，狭路相逢，到时候谁收拾谁，可不准。”
李五六也累得够呛，道：“这你就别操心了，不该你担心的事。”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青龙，突然喝了一声：“谁！”他脚步一停，并且冲后面的我们，比了个后退的姿势。
我已经够靠后了，因此没后退，只是往侧面移动，绕开挡住视线的其他人往前一瞧，黑暗中，我们五支手电筒齐刷刷的聚集在了前方茂密的杂草间。
此时，那片杂草从扑簌簌的抖动着，像是有什么活物。
众人纷纷拔出了身上的武器，我也不例外，从腰间拔出匕首。
如果是人，不至于弄出这种动静来，看着倒像是什么动物。这么想着，下一秒，却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猛地从杂草丛里窜出，尚未看清它的模样，便又钻入了另一边的草丛里。
像是猴子？山沟里不乏树木，此刻天又黑，要真有猴子或者猛兽一类的东西躲在周围，还真的很难察觉。
这个念头才刚一闪过，忽然间，我只觉得身上的背包，猛地被一股大力拉扯，与此同时，双肩和扣住腰身的背带，随即一紧，我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给拖倒，瞬间拖入了草丛里！
为了节约电源，我们的队伍只开了五支手电筒，我落在后面，手里自然没有光源，被拖进去后，顿时两眼一抹黑。
随着拖动，锋利的杂草灌木枝，不停的往身上抽打，身体也就罢了，关键是脸，人类的本能，让我下意识的紧绷双眼，防止被这些东西戳到眼球，因此也看不见拽我的东西。
“吱，吱，吱！”拽动间，这东西发出叫声来，我听着声音，再结合刚才看见的模糊影子，意识到自己猜的没错，拖我的应该是猴子。
看刚才草丛的动静，猴子还不止一只，它们想抢包，却也聪明，绕到后面，朝我这个落单的下手。动物有时候很有眼力劲，一群猎物中，哪个体力最弱，哪个好下手，它们门儿清。
一直拽不动我的包，猴子急了，似乎有其它的猴子围过来，这种环境中我很难睁开眼，只能凭借听觉和嗅觉判断，总之，叫声变得多起来，一股属于动物的腥臊味也浓烈起来，好几只爪子不停开始拉包，显得很烦躁。
我知道猴子这东西，聪明、脾气大，担心它们急起来会挠我头脸，被拖拽间，便主动解了户外包腰间的防滑扣。
如此一来，包瞬间被拉走了，这些东西对我没什么兴趣，因此我终于从拖拽中解脱出来。
待我狼狈起身时，其余人正围上来救我，而那群抢东西的猴子，早没影了。
李五六问我：“包呢？”
“被抢走了。”
他道：“猴子？”
“应该是。”
李五六环视四周，恶狠狠道：“剥了它们的皮。”
我道：“一级保护动物，禁止捕杀。”
Lavinia眉头紧皱，道：“算了，都是药包，不是什么重要装备，你别再落单，跟紧队伍。”
丢了一个包，我反而轻松不少，表面上显得愧疚，实则乐的自在，晚上十点钟左右，我们到达了悬崖下方。
本以为要想些办法，才能爬到寨子上，没想到悬崖下方修了栈道，而且栈道的桐油刷的很厚，用的还是青冈木，这么多年了，坚固如初，不腐不烂。
“直接上？”李五六问Lavinia。
Lavinia眯着眼，似乎在想些什么，她摇了摇头，对青龙、白虎二人道：“拿上武器，跟我走，其余人在下面戒备，”说完，一指我，道：“你也跟我走。”

第44章 涂料
“要不要多带两个人？”李五六见此有些不放心：“万一他们还在上面，敌暗我明，恐怕不妥。”
Lavinia显然有自己的考虑，她拒绝了李五六的提议，让他们在下面埋伏好，听到信号哨再行动。紧接着，便由青龙白虎二人打头，我第三，Lavinia走在最后，一行四人在黑暗中，打着两支手电筒，携带着武器，踏上了栈道。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们携带的武器，居然也是暗弩。我以为，按照Lavinia这伙人的行事风格，他们没准儿会在黑市上弄些热武器来。
大约是注意到我疑惑的目光，Lavinia摇了摇手中的暗弩，道：“在你们国家，武器不好弄，我没有太多时间去弄武器。不过，这种武器，你们叫弩，很好用，比的上枪了。”她们三人手中的弩，看起来比赵羡云等人上次用的更小，结构却更为精巧，通体漆黑，头部冒出弩箭的尖端，闪着点点寒芒。
“能不能给我一把，好歹让我防身。”
“你觉得呢？”她反问，踹了我一脚，让我走快点。
得，和上次一样，非得拽上我，又要防着我，一把武器都不给，浑身上下就一支匕首，毫无人道精神。
木制栈道踩上去嘎吱作响，越往高处走，夜风越大，夏夜里，竟让人升起一股凉意。
快到顶时，灯光往上打，已经能清楚的看到顶部的建筑物。这种结构，让我想起了西北的悬空寺，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嵌入山体，周围的裂缝岩石间，生长着茂密的树木，由于长久没有人清理，枝干干脆已经延伸到了建筑体间。
我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之前我们带着药包进入虫地，多多少少是有些用的，没有像老阿邦说的那么夸张，周围的昆虫，似乎是避讳那些草药的味道，并没有给我们造成太大的困扰。
相反，后来草药包被猴子抢去，不知道它们是不是拿去除身上的虱子用，总之药包被抢后，后半截路就挺折腾人的。众人不仅累，夏日草木间的蚊蝇，仿佛这时才发现我们似的，围着人嗡嗡打转，时间久了，蚊蝇振翅的声音，就如同被刻在了脑子里一样，都快让人产生幻听了。
然而此时我意识到，似乎从我们登上栈道不久，一直飞舞围绕的蚊蝇，就突然消失了。
难道寨子里有什么避虫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伴随着一股吹来的风，我鼻间猛地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
这气味儿该如何形容呢？不是香味，也不是臭味，但让人闻了觉得很舒服，像是夹杂着墨香、冰片以及某些中草药，所形成的味道。
总之，这味儿，让人一闻之下，身心舒畅，精神振奋，浑噩沉重的灵魂，仿佛突然被山泉水浇过一般，整个人从里到外，瞬间一阵轻灵。
这种奇特的气味儿，让人难以忽视，我们四人脚步霎时为之一顿，纷纷寻找气味的来源。
如果说，当初闻香通冥壶里的藏香，幽魅惑人，让人坠入幻境，那么此刻这种气息却截然相反，这是一种让人神清气明的独特气味。
这会儿，我们走到了栈道的尽头，也就是寨子的入口，正前方是寨子的外廊，左侧是建筑物，外侧是悬崖。
青龙的鼻子比较灵，他往前一步，深深嗅着，很快找到了气味的来源地。
是来自于一根柱子。
柱子平平无奇，就是刷了黑漆桐油的梁柱，立在最外面，大概是因为黑苗不精于雕绘，因此柱身，包括周围的建筑，也都没有什么装饰。
然而，离得越近，越能清晰的闻见，那股沁人心脾的气息，还真就是从这根柱子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青龙在柱子上发现了一丝端倪，将手电筒直直的打向柱子表面，大约一人高的位置。
只见原本就是黑色的柱子，在大约一人高的高度处，还有另外一道黑色的痕迹。两种黑色叠加在一起，原本是不容易被发觉的，但第二道黑的颜色，显然更深，因此才产生了细微的差别，让青龙辨认了出来。
他凑近闻了闻，也不知怎么的，整个人猛地一颤，猛地后退一步，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似的，狠狠甩了一下头。
紧接着，他对Lavinia道：“有人，在柱子上涂了这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气味是这层新涂上去的东西散发出来的。”顿了顿，他搓了搓鼻子，打了个喷嚏：“不能离的太近闻，太刺激了，跟跳了北冰洋似的。”
Lavinia伸出手，试图去抹那东西，但随即，她伸出去的手，在快要碰到柱子时，突然顿了一下，自言自语推测说：“没有什么气味能持续挥发这么久，这肯定是新弄上去的，那三个蒙面人留下的，恐怕有诈。”
青龙眉头一皱：“这气味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要不……让他们送防毒面具上来？”
他们这边揣测怀疑着，我却突然明悟过来。
蒙面人留下的？那我想，我知道这柱子上涂的是什么了。
突然消失的蚊蝇、令人精神大振的气息、还有这气息中，夹杂着的墨香。
倘若我没猜测，这八成就是洛息渊当初在三宝行，拍走的那样东西：五胆八宝老药墨。
那可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东西，难不成老洛，将它丢给自己的三个手下了？药墨避虫有奇效，让他们带在身上避虫蛇到说的过去，但拿药墨，这么往柱子上涂抹，这也太浪费了吧？这一涂的量，十几万就没了。
我正想着，Lavinia突然给我使了个眼色：“弄点下来，看看是什么。”顿了顿，她还加了一句：“把你的手套摘了。”得，她这是想让我试试，这玩意儿是不是带毒，担心蒙面人给我们下套。
我假意害怕推脱了两下，便在三人的注视下，不情不愿的摘了手套，将柱子上的药墨，用手指抹了抹，沾了一些在手上。
“你有什么感觉？”她问我。
我道：“这东西有些凉，灼热。”
她仔细盯着我的手看了片刻，自言自语道：“像是涂料。”
我心说：傻，这是墨，固体墨，没见识了吧。

第45章 追踪（上）
Lavinia他们不识货，觉得蒙面人在寨子的入口处，涂上味道这么奇特的东西，定然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怀疑这气味儿和闻香通冥壶的藏香一样有猫腻，但我却知道，这东西不仅无害，反而是珍稀罕见，有价无市。
那幕后的大老板，不是个濒死之人吗？说真的，在我看来，他们与其大费周章，找什么长生蛊，还不如学学老洛，买一块老药墨。
老药墨，越老越精贵，历来就传言，其有极强的养生益寿功效。
没准儿，那幕后大老板，买一块回去，慢慢研磨着服用，还能多活好几年呢。
清了清嗓子，我不得不提醒他们，免得这三人钻牛角尖：“我觉得这东西不像有毒，闻了还挺舒服的，你们没发现吗，这儿没有蚊子。”
白虎脸上被蚊子咬了许多包，我这一提醒，他反应过来：“还真是。”
我道：“我们有携带避虫的药包，他们或许也有携带避虫的东西，没准儿就是这个。这东西是什么做的我不清楚，但闻这味儿，里面肯定加了冰片一类的东西，至少能驱虫是没跑的。”
Lavinia疑惑：“冰片？”她看向青龙。
青龙于是跟她解释了一番，Lavinia中文说的溜，但一些不常用的词儿，她还是对不上。
听完青龙的解释后，她似乎若有所悟，便不再细查药墨的事，而是示意我们搜查周围的环境，找一找有没有关于长生蛊，或者蒙面人留下的痕迹。
趁着他们不注意，我迅速将手指放在嘴里含了一下，一股墨香夹杂着中药味，带着一阵奇凉，通过人的口腔，传遍全身。
细微的药墨粉，又顺着唾液被咽下，便如同青龙形容的那样，这一瞬间，整个人如同在北冰洋洗了个澡一样，浑身打了个哆嗦。
我这一番动作极快，也没让他们察觉到。关于药墨是不是这能延年益寿这点我不敢打包票，但避虫是肯定的。
黑苗善于用蛊，也不知这黑苗寨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现在吃点下去，也算自己给自己防身了。
否则，若真遇上什么危险，这伙人不推我出去挡枪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们救人不成？
寨子的房门都打开着，由于长期对着风口，这地方没有积灰，因此也没有留下蒙面人他们的脚印。许多树木的枝干，带着绿油油的叶子，伸入了建筑体中，打着灯光行走其间，会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们仿佛走入树屋一样，房间里有树，树林里有屋。
“够穷的！”白虎性格比较粗暴，在房间里翻找起来动静很大。这寨子里一半顺着山势，嵌入山体，一半露在外面，里面的摆设很简陋，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几乎没有装饰物，连实用器都很少，看起来有搬家的迹象。
青龙示意他小声点，一边搜查，一边道：“只留下了大件的家具，小物件很少，看样子，这黑苗寨的人，在某一段时期，集体迁移了。”
我们顺着路，一连搜索了几间连着的屋子，都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继续往前，眼前便出现了一个路口，分出了两条路线，其中一条向前，另外一条向上。
因为是悬空的结构，建筑物自然便一层一层的罗列着。
站在远处看时，这片建筑物不见得有多大，但真身处其中，要全部搜查一遍，还是需要费些功夫的。
走到路口处，Lavinia看了看，便低声道：“兵分两路，白虎跟我，青龙，你带着他去上面搜。”
青龙点了点头，示意我跟上，我俩于是顺着路口的栈道往上一截。
这种紧密排列的结构，使得身处其中的人，眼里尽是飞檐斗拱，再加上长入建筑物中的树木枝干，藤蔓葛类，遮遮挡挡的，视野就更混乱了。
在这种古典建筑和野蛮植被交错的环境中，手电筒的灯光，被分解成无数个或明或暗的光块，周围的一切，在移动的灯光中，投下无数幽暗的影子。
“太干净了这地方，一点灰尘都没有。”我试探着跟青龙说话，但他显然被Lavinia打过招呼，一路上对我不冷不热，即便此刻Lavinia不在，也不愿意跟我多说话。
青龙是这些护卫的头子，为了保密，队伍中大部分人身上，都没有携带通讯工具，整个队伍里，只有三个人携带了手机。
Lavinia、李五六还有就是青龙。
我要想传消息给何玲珑她们，只有从这三人身上下手。
Lavinia是想也别想了，这人是个十足的机器AI，想跟她多说两句话，都没地方下手。李五六看起来有些痞气，似乎吊儿郎当，实际上心思缜密，每当你以为他忽略你时，就会发现，你其实正被他紧紧盯着。
如此想来，似乎青龙是最后的可能。
一路过来，他性格沉稳内敛，有什么小意外，也是白虎和朱雀出面解决，没见他动过手。
因此，青龙究竟有什么手段，是个未知数，不过，既然他能做到这几个护卫的老大位置，肯定有不是好对付的。
我数度试探，都被他沉默以对，顺着又搜查了三间屋宇，同样一无所获。
所有的屋子，都只留下些大家具。
这些家具虽然都是两三百年历史的物件，但做的十分粗陋，用材也不考究，应该是山里就地取材，自己个儿做的，没有什么价值。
“这里的人，集体大搬家了，没留下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青龙大哥，你说那长生蛊，会藏在这个地方吗？”
他不回答。
我继续自说自话：“如果长生蛊真有这么宝贝，黑苗自己怎么不留着，还能等咱们来取？”
他依旧不理。
我正要继续搭讪时，青龙脚步突然一顿，手里的手电筒，猛地往房间左侧一打，旋即握着暗弩的右手，猛地一抬，瞬间扣动机括。
机括扣动刹那，弩箭从暗弩口、射出，发出‘咻’的一阵破空声。
下一秒，便听左侧的黑暗中，传来两声砰砰的闷响，像是有人的脚，踩蹬在木板上的声音。
那后面有人！
这一切几乎就发生在两三秒的功夫间，我顺着动静看过去，只见声音传来的位置靠墙，建筑体有些破损。
上方茂密的树木枝干，从屋顶一侧，强势的延伸进来，建筑和树木结合在了一处，让那一处成为了很好的藏身之地。

第46章 追踪（下）
青龙射出弩箭后，便打着手电筒快步冲过去，扒开碍事的树枝查看，手里的手电筒不停四处晃动着，随即低喝道：“跑了！”说话间，他整个人往前一窜，消失在我眼前，只剩下手电筒的余光透过来，让我看清了前方的情况。
青龙先前射出的箭弩，插在了我前方的树枝干上。
枝干后面，是建筑物的墙体，在墙体大约三米高左右的位置，有个不规则的大洞。
想来之前有人躲在这儿，而青龙虽然发现对方，并且迅速射出暗弩，但大约是受到杂乱的树枝影响，即便距离并不远，结果也失了准头。
箭弩没有射中隐藏者，对方反到顺着后面的洞口，窜到了其他房间去。
这地方除了我们，就只有蒙面人三个，刚才莫非是蒙面人藏在这儿偷窥我们？按理说，他们比我们提前一天半的时间到达，手里又掌握着长生蛊所在地的确切资料，应该不至于还在这黑苗寨中逗留吧？
好险好险，还好那蒙面人躲得够快，否则就被青龙给杀了。
这个念头一闪过，我不禁苦笑：虽说自己是考古院的卧底，不论是渡云阁或者现在立场不明的金陵洛家，其实和我都不是一个阵营，但碍着老洛的关系，我竟然私心里，不知不觉，站在了蒙面人这一边。
苦笑间，我迅速拔出树干上的弩箭，往兜里一揣，紧接着整个人一跃，双手扒住洞口边缘，紧随着青龙的脚步钻了过去。
再不跟上他，这丫跑了，我手里可一点儿光源都没了。
待我窜过去时，发现后面连接的房间，相对我们之前搜索过的区域要大一些，我前脚窜入洞口，便见房间里光影晃动，青龙已经迅速又往门外窜去。
我只能跟着追，追到门口时，只见青龙停下了脚步，谨慎的往左侧张望，没有再前进。我顺着看去，发现左侧是一片结构比较复杂的建筑物，不像我们来时的地方，都是单一贴着悬崖，一间一间，相对规整。
左侧这边建筑物变得密集而重叠起来，黑暗中，手电筒的光打过去，被这片重重叠叠，高低错落，如同鬼怪堡垒的建筑物给吞没了。
我道：“那人钻进去了？是我们要找的蒙面人吗？”
青龙‘嗯’了一声，摸出了胸口的信号哨，看样子是要给Lavinia她们传递信号。青龙为人谨慎，看出眼前这片建筑物，是个易守难攻，适合偷袭的地方，他并没有贸贸然的一个人闯进去，而是停住了脚步，并且冲我打了个后退的手势。
我俩迅速退入先前出来的门口，如此一来，对方很难在那片建筑物中朝我们放‘黑枪’。
然而，青龙的信号哨没等吹响，黑暗中，竟然先传来了其余人的信号哨声。
声音一长两短，是有新发现，让我们过去汇合的意思。
我们在上层，Lavinia她们在下一层，此刻，信号哨的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我和青龙对视一眼，我没开口，只用目光询问了一下：先顾哪边？
青龙微微一皱眉，二话不说，出门掉头，很显然是遵循信号哨的声音，要去跟Lavinia她们汇合。我在他身侧，像个跟班似的，边走边道：“咱们俩这一路过来，我发现，你这人不盯我，怎么，不怕我坑你？要知道，我可是被你们抓来的，可不是自愿的。”
青龙头也不回，疾步往下，木制的栈道，发出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他边走边道：“不要太高估你自己了，这个队伍，在行动过程中，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也活不了。”
我笑了笑，转移话题：“刚才那人，你有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
他道：“蒙面，看不见，是个男人。”顿了顿，他又加了句：“身手很利索，强。”
我道：“你和他对打，谁赢面大？”
青龙道：“现在作战，比的是谋略和武器，对打，你以为拍古惑仔呢？”
说话间，他对我道：“确认方位。”此时，我们已经到了下层，并且沿着之前那条路前进，不过不能确定Lavinia她们具体在哪儿。
我依言，摸出信号哨吹响，跟她们确认具体位置，谁知吹完，支着耳朵等了十来秒，黑暗中却没听见回应。
按理说，这种确认信号，几秒钟的功夫，就能交互完毕，现在怎么没动静了？
青龙沉声道：“再确认。”
我于是又将确认信号吹了一遍，这次，又是等了十多秒，还是没有回应。
我琢磨是不是出什么意外时，确认信号，突然清晰的响了起来，瞬间让我们锁定了位置。
我道：“前面一百米左右，靠里。”
青龙脚步不动，似乎在琢磨些什么。
“怎么不走？”
“她们被劫持了。”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一愣，劫持？
我道：“就因为信号没有及时回应，你就怀疑她们被劫持？Lavinia和白虎，都带了武器，二人身手了得，比我厉害多了，哪这么容易被劫持。”我到是希望他们被蒙面人劫持，问题是，我还真不敢抱有这么好的幻想。
然而，青龙没有回答我，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突然对我道：“你走前面。”与此同时，手里的弩口，开始有意无意对着我。
我悚然一惊：“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沉声道：“就是你想的这个意思，走。”
我道：“要不，通知下面的人？她们两个人被劫持，对方肯定设下陷阱了，我们去，难道就不会被劫持？”
青龙摇了摇头：“通知下面，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假意不知，做好防备，把人救出来。”
我被他推了一把，不得不看似和谐，实则被逼迫的往前走：“对方三个人，带着武器，如果Lavinia二人着了道，那咱们俩过去，就只有你一个人对付。我的体能你是看见了，我是个匠人，不像你们练过身手，身上也没给我备武器，可别指望我能帮上多大忙。”
顿了顿，我加了一句：“更别惦记拿我威胁那三个蒙面人，我指天发誓，我跟他们没有勾结，你这威胁没用。”老洛既然筹谋了这么大一个局，那么这件事，对他而言，必然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在功成，和我这个道不同，已经闹翻的‘朋友’面前，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再者说，蒙面人三个里，可没有老洛在。

第47章 不是蒙面人
我这一番说辞，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反倒显得我自说自话一般，青龙手里的暗弩，一边对着我，示意我往前走，一边不咸不淡的道：“他们说的没错，你真的是个话痨。”
“…………”兄弟，你以为我想当话痨吗？
接下来我们谁也没说话，拐过前方栈道的弯口，左侧贴着悬崖而生的建筑物中，透出微弱的灯光来。光线非常稳定，没有移动的迹象，要知道，我们携带的是手电，不是营灯一类，适合放置在固定地上的光源。
而此刻，建筑物的窗面中透出的灯光，连一丝晃动也没有，要么就是拿着手电筒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保持着固定姿势；要么就是手电筒一类的，掉在了地上。
前者的可能性较小，那么就是后者了。
我和青龙对视了一眼，他抿了抿唇，用眼神示意我开口。
无奈，我只能喊了一声：“Lavinia小姐，你们在里面吗？情况怎么样！”
里面无人回应。
青龙走到门口，门半掩着，被他一脚踹开了。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我便看见房间的地上，一支手电筒倒放着，灯光直直打向房顶上方。
与其它房间不同的是，这间房似乎一直是密闭的，因此里面积了不少灰。
而在手电筒的前方，赫然有人用手指，在灰烬上写了八个字：远道而来，不胜欣喜。
这……怎么像是迎宾语？我和青龙先是看见这个八个大字，紧接着，下意识顺着手电光的方向抬头看。
这一看却不得了，只见上方的房梁上，赫然吊着两个人，正是一直没有回应我们的Lavinia和白虎。二人双手双脚被捆着，嘴里还塞了东西，吊在空中，不停挣扎，身上原本携带的随身装备包也没了踪影。
而随着我们的视线和Lavinia两人对上，这两人挣扎间，不停的冲我们使眼色，示意房间西北角的位置。
青龙手里的手电筒，猛地往西北角一打，灯光刚一过去，便见一个黑影猛地往东边窜去。
这房间有些奇怪，和之前我们搜查过的房间，摆设布局有很大的区别，这地儿不像是住人的，倒像是有什么特定作用的。
房屋内放置了很多长长的案台，案台上摆放了许多像香炉一样的东西，或大或小，再加上一些高低错落的烛台，使得这地儿的视野，除了中央开阔外，周边都被挡的很严实。
那个黑影往东一窜，就窜入了被案台一类挡住的黑暗中。
青龙的手电光迅速追踪而去，却什么也没追到。
虽然那个黑影只露面了一瞬间，但我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三个蒙面人，其中一个二号，我是见过真面目，并且还打过交道的。说实话，若非立场不同，我真想和他结交，毕竟二号这种直爽洒脱的个性，和对我脾气。
另外两个蒙面人，我没打过交道，但我看过Lavinia的监控视频，总得说来，这三人都属于身材魁梧型，十分高大，身手利索，一看就是专门训练过的。
然而刚才那个黑影，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我看到分明，那是一个瘦而高的人影，而且十分瘦，人群里比较少见的那种，和那三个蒙面人的差异相当大。
难道，这个不是蒙面人？或者，是蒙面人其实还带着其他同伙？
这两个念头刚一闪过，却听身后猛地传来啪的一声响，这动静惊的我猛然回头，却见身后的大门，竟突然关上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一般。
难道刚才有人躲在门后？是什么人动作这么快？
下一秒，我，立刻冲向放在地上的手电筒，将光源给捡起来，朝着大门口及其周围的方向扫射，迅速观察周遭情况。
“撤，左边！”我观察四周的同时，迅速往青龙所在的位置退去，立马和他肩并肩靠在一处，提醒他往左侧退。
那边刚好是一个案台的尽头处，留有过道，可以让我们躲到那后面去。
如果刚才那个黑影，是蒙面人也就罢了，我装傻扮拙，且让他们得逞就是了，在长生蛊这事上，别人以为我站在渡云阁这一派，怎么着也得帮Lavinia她们，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长生蛊不管是在谁手里，真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关心的，只有渡云阁，在这次事件中，会产生的实例变化而已、
但如今，意外却出现了，那个黑影，并不能确定，是不是属于蒙面人的队伍。
如果不是……或许就是会要我们命的敌人，而且是强敌。
此时此刻，我也不得不放下事不关己的心态，和青龙迅速结盟，意图自曝了。
青龙反应也快，听到我的指示，目光瞥了眼目的地，便跟着我迅速后退，我俩迅速躲到了案台后面。这会儿敌暗我明，找个能躲身的地方，好过在中央完全暴露。
我和青龙几乎同时关闭了手电筒，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对方速度太快，似乎还极为熟悉这里的环境，开着灯，他们看得见我们，我们却找不到他们在哪儿。
与其如此，不如一起陷入黑暗，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暂时谁也伤不到谁。
黑暗中，我和青龙蹲在角落里，秉着呼吸，大气都不甘喘支着耳朵聆听周围的动静，希望从声音上，判断敌人的位置。
然而，我们一静下来，对方同样也变得无声无息。
或许此刻，他们正同我们一样，在黑暗中，听着我们的动静。
之所以用他们这个词，是因为我可以确定，对方的人数在两个以上。
之前西北角奇瘦的人影是一个，悄无声息，从我们后方关上的大门，又是另外一个。
我在地上，一手握着关闭的手电筒，一手缓慢无声的，抽出腰间的匕首。
在黑暗中足足等了大约两三分钟，周围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似乎到了比拼双方耐心的时候。
我觉得载这么蹲下去，自己推就得麻了，便在此时，旁边的青龙，忽然伸手，覆盖在了我窝着匕首的手背上。
我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于是没做回应，这时，他开始用手指在我手背上写字，我立刻专心辨认，感觉除了他写的是：声东击西四个字。
如何声东击西？
便在我疑惑之时，他用手放在我腰间，压了一下匕首的外壳，瞬间，我便明白过来。
顿了顿，我以同样的方式，写字回复：方向？
他回到：“东南四十五度左右。”
我回到：默数三十秒。

第48章 机灵
通过文字交流后，我开始在心里默数，与此同时，轻快而迅速的取下腰间的匕首鞘。根据先前的位置记忆，我可以确定的是，我和青龙二人，此时面对的是正东，这样一来，即便我们二人身处黑暗中，也能轻易的判断出东南角四十五度左右的位置。
当我默数到三十秒时，手里的匕首鞘，便猛地朝预定位置抛了过去，未免动静太大引起怀疑，我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因此那鞘壳落地的声音，就像是有人轻手轻脚在行动，身上却有什么东西，不小心碰撞到了周围一样。
几乎在声音出现的瞬间，另外一阵异常的响动，便跟着出现，朝着匕首鞘落地的位置逼近过去。
我们的计策，成功将敌明我暗的趋势调转过来，虽说我和青龙是头一回合作，但互相之间，配合的还真是巧妙。
声音出现的瞬间，我手里的手电筒，便迅速打开，朝着落地处打出笔直的光束，将逼近的敌人，给暴露在了光线中。
而青龙，则顺着我打灯位置，迅速锁定敌人，咻咻咻的，连射出三道箭弩。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他出手竟然这么狠，连发三箭，分明是不给人留活命的机会，这帮人，真是无法无天，干起杀人的勾当来，利索的令人心惊。
这三箭射出，那个被我们引出的敌人没能躲过，顿时砰的一声摔倒在地，而随着对方倒下，我终于看清楚了这个速度极快的‘人’是什么来路。
浑身长毛，体型矮小，哪里是什么人，分明是一只猴子！
难怪刚才，大门突然被无声无息的关上，我们却连人影都没发现，此刻看来，十有八九，是有人训练了这只猴子，在干这些事，也只有这种攀高善跃的动物，才能做到这一点，否则岂非见鬼了？
那猴子并没有死，青龙射出去的三箭，只有一箭射中，位置是在腿上，黑猴吱吱乱叫着试图起身。青龙立刻意识到不好，嘴里低喝句‘关灯’。
我们想抓人，倒转敌暗我明的趋势，谁知抓到的不是人，而是被驯化的一只黑猴子。此刻，暴露的反到是我们自己，而我们，并不能确定，对方身上有没有射击性的武器，比如弓箭、枪支一类的。
此刻，我们这一出手，便将自己给暴露了。
我立刻将手里的灯一关，也顾不得青龙了，整个人就地一打滚，顺着滚到了前方的案台下，说白了，就是钻大桌子底下了。
在我滚过去，还没稳住身形时，便听后方的青龙，突然弄出了很大的动静，像是撞倒了什么东西，一时间我耳边只听得一阵器物砸在地上的声音，头顶上方的案台也跟着震动起来。
青龙撞到案台了？我记得这案台上，摆放了许多大大小小，如同香炉一样的东西，此刻这桌案震动，一地的器物落地声，显然是案台上的东西，被青龙给撞落一地了。
青龙是个稳妥的人，怎么会突然这么大动作？我躲在案台下面，还没机会细想这事儿时，一个东西咕噜噜滚到我脚边，刚好碰到了我的脚。
那触感让我意识到，是一个香炉滚过来了。
等等……什么东西爬过去了？在香炉滚到脚边的瞬间，我明显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从我脚背上爬了过去。那东西不是太重，体型也不是太大，重量大约像是壁虎一类的。
我正吃惊间，青龙却主动打开了手电筒，整个人从案台上翻了过去，我蹲在案台下面，只看到了他双脚翻过去的一瞬间而已。
下一秒，青龙从案台的另一侧，狼狈的栽倒在地，直到此刻，我才发现青龙大事不妙了。
我们出发前，在甲刀寨换上了统一的户外服，进入虫地的区域后，由统一将户外服的裤口、袖口、衣领等，全都扎的严严实实，防止虫子爬进去。
然而此刻，青龙的衣领、袖口、裤口等地方，居然都松开了，要知道，在我们灭灯埋伏的瞬间，他还规规整整的。
此刻，翻过案台的青龙，几乎站立不稳，衣服下不停有什么东西窜动着，脸色惨白，将手电筒往自己嘴里一塞，火急火燎的便去脱衣服。
然而，不等我看清他衣服下面到底钻了什么东西进去，便见左手边的地上，一个打翻在地的香炉，从它镂空中，赫然爬出拇指粗的黑色长虫。
那虫子有些像马陆，又或者本来就是马陆？我不能确定。
它应该是腹足类，看不见脚，速度却极快。
联想到刚才有香炉滚落到我脚边时，脚背上爬过的触感，再一看眼前青龙的情形，我脑子里瞬间明白过来：难道这些案台上的香炉里，其实都养了东西？要知道，这里可是个黑苗寨啊！
转瞬间，那马陆似的东西朝我这边爬了过来，速度快的几乎像一条黑线，就在我受惊要钻出去时，这东西爬到我更前，却如同遇到了什么屏障一般，身体一个几乎呈直角的九十度拐弯，转瞬朝着青龙爬了过去。
此时，青龙已经脱掉了身上的户外服外套，里面套了件灰色短袖，露出的两只手臂上，赫然爬了数条马陆一样的虫子，仿佛蚂蟥钻进人肉里似的，吊在手臂上晃晃悠悠的，而且块头都比那条刚从香炉里爬出来的虫子要肥大，仿佛吸饱了血一样。
这么下去，青龙恐怕得遭。
我没急着窜出案台，因为我发现，刚才中弩箭受伤的黑猴子，明明都爬不起来，这会儿居然没影了。
难道是刚才那点混乱的功夫，黑猴子，被驯养它的人弄走了？如此看来，那人对黑猴子还是颇为看重的，这会儿没准儿急着救猴子，不一定有功夫理我们。
想到此处，我试探着出了案台站起身，青龙在焦急的清理身上的东西，每拔出一条，似乎都是件挺痛苦的事。
我暂时没管他，而是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往旁边的案台快步走去，走到案台前摆放的最近的一个香炉时，我直接揭开了它的盖子。
盖子一打开，里面猛地爬出一只红蓝相间的漂亮蜘蛛，也不知有没有毒，见我跟见了鬼似的，爬出香炉，就离我远远的，迅速朝着墙角爬去，转瞬没了踪影。
它们，怕我。
八宝五胆药墨！
我想到自己不久前，从柱子上抹下来，偷偷吃的那一口，不禁庆幸自己够机灵。

第49章 反击
旁边的青龙似乎看出了端倪，突然朝我跑了过来。
接下来的情形就很一言难尽了，青龙为了拔身上的东西，上半身脱了个精光，下半身的裤子掉了一半，这么个模样，突然朝我这边扑过来，我要是个姑娘，可以大喊流氓了。
我下意识的往旁边退，青龙反应也快，竟然也极为迅速的往旁边一扭，双手一张，就跟我来了个熊抱。
哎哟我去，平日里是会跟朋友勾肩搭背，偶尔来个熊抱，但脱了衣服抱，这可是头一回。
还真让他找着门道了，前脚将我一扑，后脚，他身上那些古怪的马陆似的虫子，便如同遭受了什么刺激，纷纷往下窜，朝着四下散去，转瞬就没了踪影，也不知是不是钻到其他香炉里去了。
青龙抱着我还不肯撒手呢，我挺无奈，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道：“那个……青龙兄弟，咱是不是先把裤子穿一下？”说话间，我眼疾手快，猛地将他挂在腰间的暗弩给夺了过来。
青龙经过刚才那事儿，人有些虚，反应不比之前，我这一番动作，到是让他迅速又打起了精神，劈手就要来夺回。
我握着暗弩后退几步，迅速道：“裤子要掉了，赶紧提裤子吧。我负责警戒，你快把自己收拾好。”事实上，我估摸着，那个奇瘦的人，或许已经不在这地儿了，否则，以对方的身手和对环境的熟悉程度，也不会给我和青龙缓冲的时间。
十有八九，是那黑猴子受伤后，那人顾不得我们 ，先把黑猴子带走了。
想到此处，我将灯光往上一打，只见上方吊着的二人已经挣扎的有气无力了，毕竟被悬空吊着，是一件很伤气力的事。
青龙一边迅速穿衣，一边紧紧盯着我，嘴里说道：“卫无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晃了晃对准他的暗弩，道：“没别的意思，我给你把风呢，你动静别太大，暗弩我不会用，担心手滑，伤到你就不好了。”
青龙沉着脸：“卫无馋，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些蒙面人，比我想象的厉害，他们也有驭兽师。”
看样子，由于对蒙面人的来历不熟悉，青龙对那个黑影和猴子的身份，做出了错误的估算，以为他们也是属于蒙面人的阵营。
“你们不是想用我威胁蒙面人吗？这么说起来，他们才是我的盟友。”
青龙瞟了吊在上面的二人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道：“说起来，这些古怪的虫子，为什么会避开你？我明白了，它们是受人操控的，它们的主人就是刚才那人对吧？不对，驭兽师是没有办法驱使鱼虫的，难道是用蛊的黑苗……”
这人，自说自话，以为自己摸到了真相，将我和刚才那人打为一伙，又将那人归入到蒙面人的阵营，简直好笑。
之前看他挺能耐的，怎么被虫子吸了一通血，脑子好像生锈了？
不过，这个误会我并不需要解释，让他认为我还有同伙，也可令他投鼠忌器，于是我笑了笑， 在他收拾好身上后，挥了挥弩：“衣服留给你，但是，你身上其余的东西，希望你能送给我，感激不尽。”
“我要是不呢。”
我道：“你觉得我会怎么样？”
他冷笑了一声：“你不敢杀人。”
我道：“你看人很准，我确实不杀人，不是不敢，而是因为我讲规矩。”
他道：“规矩？不知道你讲的，是哪条道上的规矩。”
“哦，法律法规。”
“…………”他呛了一下。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真犯了死罪，有人民警察的枪子儿等着诸位，哪里需要我动手。我虽然讲规矩，不杀人，但打架倒是常做，不久前，还跟我一朋友互殴。你说，咱们俩现在打一架，是我赢，还是你输？”
他冷笑，朝前走了一步：“我就不能赢？”
我道：“这弩是五发的弩，现在里面还剩下一支弩箭，你可以试试，看看最后是腿会残还是手会残。”
青龙闻言不再往前走：“你想怎么样。”
我道：“除了衣裤，你身上的所有东西，都给我。”
他微微一顿，开始卸身上的东西：“Lavinia对你的判断，产生了严重的失误，如果我是她，我不会将你带入这支队伍。”他将东西一件一件扔给我，我开始将腰包一类的东西，往自己身上套。
“你一直表现的胆小怕事、笨拙迂腐，这些都是你装的？”
我笑了笑：“是装的，还是真的，你自己判断。”
“这么说你不是渡云阁的人？”
“我是，但你要知道，任何人都有被收买的可能性。就像你，如果不是被她们收买，何苦这么拼命？”说话间，青龙已经将身上的东西，都丢给了我，整个人几乎‘裸装’，但我现在最想要的那个，他却没有给我。
“还有一样东西。”
他装傻，摊了摊手：“都给你了。”
我道：“手机。”
青龙顿了顿，无奈的从外套的内兜里，掏出了一支户外机。这种机子信号很强，耐摔，不过功能较少。
“好了，都给你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这人心理素质够强的，此时此刻这种情况下，竟然丝毫不慌，神情平静的问我。
我笑了笑：“什么都不做。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否则，一会儿那个人再回来就糟糕了。”
青龙听我这么一说，一愣：“你和刚才那人不是一伙的？”
“从头到尾，我就没说过和他是一伙的，是你自己想多了。”青龙这才意识到自己着了道，顿时大怒：“你耍我！”
“别激动，我只是想弄些装备在手，自保而已，总不能遇到蒙面人时，真被你们推出去挡枪吧？与其现在跟我在这儿废话，不如想想怎么把她们两个放下来，你没发现吗？她们有问题。”我指了指被吊着的Lavinia和白虎。
这个房间空间大，房梁高，而那二人，被悬吊在房屋正中央的顶部，离地至少有七八米高，周围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东西，灯光一圈打下来，连个梯子都没有。
那么，这二人，是怎么被吊上去的？他们二人的装备包也不见了踪影，包括身上携带的武器也没瞧见。
如果东西是被那个奇瘦的人夺走了，那么对方手里就有不下两支暗弩，如果那人对我们有恶意，完全可以在我和青龙刚进入时，就躲在暗处射杀我们。
可对方为什么没有这么做？总不至于是不会用吧？

第50章 救人
见我们二人总算有功夫关注自己了，被吊着的白虎和Lavinia便挣扎起来，如同快要干死的鱼，挣扎的有气无力。
青龙见此，表示先不管这二人是怎么被吊上去的，总之把人给放下来再说。他身上其余装备虽然被我夺了，但手电筒却给他留着，青龙让Lavinia二人不要急，打着手电，开始在周围寻找能攀爬的东西。
自打我们一进来，就和那个奇瘦的人影对上了，这一连串变故看起来复杂，实则不过发生在几分钟的时间内，因此对于这个地方的布局，我和青龙根本还没有摸透。
此时，随着青龙寻找攀爬物件，我们也将这地儿的情况给看了个透彻。
房间内共六张长案，进门靠左的那一张，就是我之前躲过的地方，桌面上空空荡荡，原本摆放其上的东西，散落在周围的地面。
而其余五张则分置三面，上面大大小小的香炉斗箕，排列毫无秩序，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些什么，是不是和刚才那些打翻的物件一样全是虫子。
青龙吃了个闷亏，也不敢再这种时候招惹是非，便没有理会桌案上那些东西，反倒是顺着黑猴子受伤的位置，一路往西，在地面发现了点点滴滴的血迹，应该是那人带走黑猴子时，从黑猴子伤口处滴落的。
青龙看见血迹，脚步便一顿，他身上没有武器，一时间不敢贸然行动，便看了我一眼，沉声道：“你过来。”
“放心往前走，我跟着你。”
他冷冷的动了下嘴角：“你在我身后，我可一点也不放心。”
“我只求自保，只要你们对我客气些，别老想着用我挡枪，我不会莫名其妙对你们下手。下面还有李五六那伙人，我真要对你们做什么，怎么过他们那一关？”我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半真半假。
为求自保，不让自己处于被动是真，但不对他们下手，可不是因为忌讳李五六那些人，而是想看看，金陵洛家、渡云阁、外国势力，这三波人马搅和在一起，究竟想干什么。
洛息渊下这一盘棋的目地，是否就要真相大白了？
很快，我俩顺着血迹，一前一后走到了尽头。
这些建筑物是依靠悬崖，凌空而建，和著名的悬空寺极为相似，因此许多地方，建筑物一半露在外面，另一半干脆是嵌入悬崖或者沿山体掏出来的。
此刻，我们眼前就是一个嵌入式隔间，血迹的尽头是一扇木门，木门紧闭着，青龙试着推了一下，从了，里面被锁上了。
说实话，这种材质的门窗，只防君子，不防小人，我们真想要打开它，易如反掌，无论是暴力破坏，还是挑开后面的门栓，都不是难事。
我道：“那人带着黑猴子，躲到后面去了。”
“躲？”青龙嘴角紧抿，反问：“你觉得他需要躲吗？他带走了白虎二人的武器，完全有能力偷袭我们。”
我道：“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青龙道：“他做了，但失败了。”
做了？我一愣，我怎么不知道？我用眼神询问他，青龙皱眉道：“刚才我撞到案台，不是不小心，是听到动静，躲避剑弩，才除了差错。”
“听到动静，躲避暗弩……青龙，我知道你有能耐，但听见声音，躲避箭弩，你当是拍武侠片呢？主角瞎了眼，听见声音，就能准确躲避射来的箭头？”这人莫不是把我当傻子？
不过，接下来他说的话，还真让我有些尴尬了。
“暗弩发动前，同样需要推膛，我听到推膛声，所以移动了方位，你若是不信，可以去看那案台侧面，对方射出的箭弩，就插在上面。”
我和青龙对视了一眼，紧接着，我二话不说，快步往回跑，跑到先前的案台处，几乎不用特意找，便在案台靠里的边缘处。发现了插入其中的箭弩。
还真是？我刚才可是什么也没注意到。
刹那间，我脑补出了当时的情景。在灯光暴露后的千钧一发间，我钻入了案台下方，青龙听见了暗弩细微的推膛声，在敌人都没有发现确切位置的情况下，迅速躲避。
这反应速度和警戒性，我刚才能坑他一把，实在是侥幸，全是那些虫子的功劳，把青龙整的暂时‘卡机’了一段时间，否则我真别想讨到什么好果子吃。
不过，经过这会儿的缓冲，青龙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常，看样子，我可能不能因为他身上没有武器，就对他掉以轻心了。
这么一想，我将桌案旁边射入的箭弩拔了出来，装进了自己的弩里，型号统一，子弹共用。
前脚拔出箭弩，后脚青龙的手，却扣住了案台的边缘，对我道：“搭把手。”
我看出他的意思，这地方没有别的物件可以供我们攀爬，只有将案台倒竖，才能上去救人。
至于那扇关起的门，现在可以确定两点，第一：那个神秘人和黑猴子在后面；第二，那人是有能力射杀我们的。
有这两个因素在，以我们几人现在的情形，实在不宜多留，更不要说破门追踪，那神秘人这时候，别突然出来反击，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当下，我和青龙拖抬着案台，到了中央，紧接着将案台到竖立了起来。
这玩意儿本来就长，差不多有四五米左右，倒竖后，人在爬到顶上，差不多就能够着Lavinia两人，将他们给解下来了。
案台竖倒后，爬上去救人是青龙的事，不过他一边爬，一边却开始支使起我了：“那个神秘人随时可能出来对付我们，快，给李五六他们发信号。”我刚才把他抢劫了个精光，连信号哨都在我手里。
不过此刻，我却不赞同他的想法。
信号哨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李五六等人在悬崖下方埋伏，他们听得见，更别说就和我们离的不远的神秘人。
我们之前，不就是被Lavinia的信号哨引来的吗？Lavinia和白虎被吊在上面，自然不可能吹信号哨，因此很明显，是那个驯化黑猴子的神秘人，故意引我们来的。
对方熟悉信号哨，那么我一但吹哨，召集兵马，那人一定会做出反应。
从距离上讲，肯定是神秘人跟接近我们，只怕到时候增援没有来，却等来神秘人的反击。
对方手里两只弩，算起来，有九发箭，而我们手里，如今只有两发。
人数虽然有四个，Lavinia和白虎，却已经被吊的伤了气力，救下来，一时半会也别想趁能。
说白了，我们人数上的优势，在射杀性的武器面前，毫无作用。
而对方不仅速度奇快，还熟悉这里的环境，最后变成我和他对决，说实话，我是个锔匠，手艺人，打打杀杀这种事，真不是我的强项。
我将这其中的道理跟青龙一说，他似乎才想到这一层，不禁拍了自己脑门一把，也不再多说，只迅速往上爬，爬到了顶，开始试图去解救Lavinia二人。

第51章 养蛊人
青龙站在倒竖的案台顶上，手里握着我给他还回去的一把匕首，切割着白虎身上捆着的绳索。
我在下面，一边警惕着门后的动静，担心那个奇瘦的人影会回来偷袭，一边关注着青龙的动静。
却见他切割了半天，一直朝着同一个位置割，半晌也没动静，我不禁疑惑，担心他在耍什么手段：“青龙兄弟，你这是割绳索，还是在割生铁？需要这么费劲吗。”
青龙动作一顿，居高临下看着我，眉头紧皱：“绑住他们的，不是绳索，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割不断，还黏糊糊的，像是蚕丝一类的，他们的嘴也被这种东西给粘住了。”
蚕丝？不等我回话，青龙便道：“我用火试试，把我的打火机还给我。”
见他确实没什么异动，我便摸出刚才搜刮的防风打火机，往上抛给他。青龙稳稳接住后，便打火去烤绑住白虎二人的‘绳索’。
这方法到真管用，二人立马就脱困了，只是堵在嘴上的东西，因为要用火烤，有些不便，因此还没能弄下来。
三人站在案台上，确切的说，是青龙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二人在上面，踩高跷似的，看着颇为惊险。
“别待在上面了，快下来。”我招呼了一句，目光下意识的去观察后门的动静，谁知这一看，却发现，被奇瘦的人影关闭的木门，竟然打开了一半。
糟糕，我刚才关注着上面的动静事，那神秘人居然有所动作，而我竟然没有察觉到！瞬间，我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手里的手电筒四下扫射，与此同时，自己也开始快速移动。
几乎就在我移动的瞬间，空中响起咻的一声响，我原先站立的地方，一支箭弩当空而过。
我只觉得头皮一麻：若刚才反应慢一点，岂非就在原地被当活靶子了？不好！上面那三个！我抬头大喊：“快躲，他出来了！”青龙左右手各架着一个人，案台顶端就那么点位置，真遇上射击偷袭，根本没有能躲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瞬间，之前射出暗弩的方位，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下一秒，便听砰的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猛地将手电筒朝那个方向打去，只见地面上赫然有个黑乎乎的东西。
是暗弩。
怎么掉地上了？人呢？我手电筒迅速在暗弩周围扫射，原本应该躲着人影的位置，却只剩下一把掉在地上的暗弩，反倒是旁边的窗户被打开了，那模样，就像是刚才偷袭我们的人，突然遇到什么意外，扔了暗弩，从窗户口逃走了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他占据了那么大的优势，怎么会突然……难道这里还有什么，让他都害怕和忌讳的东西？
我拔腿往那个方向跑去，迅速捡起地上的暗弩，里面还剩三支箭，算上之前射青龙那一箭，再加上刚才那一箭，数量正好对上。
那个神秘人身上，应该还有一支满箭的弩。
我迅速将暗弩往腰上一挂，打着手电筒便爬到打开的窗户口，灯光一打，却见后面没有建筑，而是腾空的崖壁。
崖壁下方有一株老树，树干横陈，枝繁叶茂，灯光打下去，将人的视线遮的密密麻麻的。
离窗最近的枝干有折断的痕迹，看样子，那人是突然推开窗，跳到了下方的树上。
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这片悬空建筑物的底层，再往下就只剩下些植被，并没有可供人容身的地方。
那人顺着窗口下去，能去哪儿？
很快，我就知道缘来了，虽然下面没有别的建筑物，却有很多桩子，这些桩子是用来支撑建筑物的，因此沿着桩子的走势，凿出了许多凹进去的空间。
在这些空间里行动。虽然比较危险，一个踩滑变化掉入悬崖之下，但却四通八达，几乎可以通过它们，攀爬到想去的任何建筑物中，沿窗而入，或者自走廊中间钻出来，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明明有机会除掉我们，却突然顺着窗户口离开，还丢掉了武器，选择了一条危险的路线
那人遇到什么了？
我心中惊疑不定，担心会有意外，便迅速关上窗，并且插上栓子。
做完这一切，转身时，发现青龙已经带着白虎和Lavinia二人，从长案顶端下来了。
此时，Lavinia和白虎瘫坐在地上，正用打火机烤着匕首，清理嘴上的东西。
几乎刚能开口说话，白虎便迅速道：“不是蒙面人！”
Lavinia紧接着道：“是黑苗。”
青龙道：“什么黑苗？到底怎么回事？”
Lavinia不答，看了我一眼，道：“除了我们和蒙面人外，这里还有一个神秘人，是个黑苗，他在这里养蛊……还驯养了一只猴子。我和白虎，就是被他，操纵着蛊虫，撂倒的……原本、原本……”她气喘吁吁，说话不利索。
白虎便接话道：“我们被撂倒后，他用哨子把你们引了过来，当时，他操纵的蛊虫，全都在这房间里，但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走到门口时，那些蛊虫，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克星，突然不停那人的驱使，全都躲了起来。”
顿了顿，他接着道：“然后，他也跟着躲了起来。应该是你的缘故。”白虎说着，指了我一下。
Lavinia神情复杂的看着我，道：“你身上，有蛊虫害怕的东西。”
青龙看了看周围的案台：“这么说。这些炉鼎里。都是那个人养的蛊虫？那你们是怎么被吊上去的？”
白虎指了指之前神秘人藏身过的那扇木门：“里面有东西，我们没有看清楚是什么，总之，那玩意儿弄出这些白乎乎的东西，我们就像是被蜘蛛网，给网住的蚊子，就这么被吊上去了。”顿了顿，他又加了句：“辛亏有他在，否则，我们三个，恐怕都会成为这些蛊虫的养分。”
说话间，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了我的身上，而Lavinia看我的目光，更像是恨不得将我衣服给扒光一样。
“你身上，有避虫的东西？”她问。
我心说：有，不过不在我身上，在我肚子里。只是，那药墨，我只是稍微舔舐了一些，剂量微末，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这么想着，我走到旁边的案台处，随手揭开了其中一个小炉鼎，却见里面盘缩着一条黑色的虫子，原本还在动，我一揭开后，它竟然开始装死了。
有些动物或者昆虫，在遇到猎食者时，确实会用装死来求生，但我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将这虫子吓到装死。
如果这些炉鼎里全是蛊虫，如果我没有多留个心眼，将那药墨吃了一些在嘴里，那我和青龙之前一进来，岂非就会步了Lavinia二人的后尘？
老洛啊老洛，你人虽然不在，却千里送宝，救了我一命，得，这人情我记下了。

第52章 门外陷阱
我接连又打开了好几个炉鼎，里面的东西还真是五花八门，不过却以常见的五毒居多。我一靠近，打开盖子，里面有装死的，也有飞速逃窜的，总之回避我的意思很明显。
我问：“那个黑苗，和破解蛊经的那个黑苗可是同一人？”
Lavinia摇了摇头，满脸都是虚汗：“不是，懂得蛊经破解之法的黑苗，只是调配出了让信息显现的秘方，不等实施，便被蒙面人劫走，那黑苗自己并不知道闻香通冥壶中的内容，况且……”她顿了顿，看了四下一眼：“虽然我不懂苗人的养蛊之术，但也知道，那是需要时间的，刚才那个黑苗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外来人，而他……在这里，应该很长时间了。”
青龙皱眉：“刚才他明明占据优势，为什么突然……”说话间，他目光瞥向我腰间的暗弩，如今这三人体力乏滞，由没有武器装备，还真奈我何不得。
我将腰上那把，还剩了三支弩箭的暗弩扔给了青龙：“武器拿着，别耽误时间了，这地方的敌人，比我们想象的多。”
三人惊讶的看着我，估计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将武器还给他们。
笑话，他们要是死了，这个局不就僵了？老洛将渡云阁等一干人都引入局中，我这个做卧底的，这时候正该顺藤摸瓜，要是直接把藤割了，我这瓜上哪儿找去？
为了打消三人的疑虑，我故意背对他们，一边往大门处走，一边道：“我是渡云阁的人，跟着赵掌柜……啊，不，现在应该是莫掌柜。我只是跟着他们，混口饭吃，你们的事儿办成了，也就没有必要和渡云阁结仇，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Lavinia撑着起身：“是，我们为办事而来，不为结仇。”
我道：“虽然不为结仇，但因为赵掌柜办事不力，现在咱们已经生了误会。既然是误会，就没有必要让它扩大，不如好好合作，把事儿办成了。如此，你原先许诺给赵掌柜的好处，由莫掌柜全盘接手，双赢。”
Lavinia道：“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道：“于我？当然有好处，一来自我保命，二来化解你们一场纷争，让你们双赢。我这个中间人，怎么着，渡云阁的老板们，也不至于亏待吧？”
Lavinia咳嗽了两声：“看你平时闷不吭声，原来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彼此彼此，Lavinia小姐，现在咱们的敌人，可不止蒙面人，还多了一个神秘的黑苗。”
她道：“只要队伍汇合，就不足为惧。”
我道：“他会操蛊，咱们这点队伍，不够看。”
Lavinia道：“但是你能避蛊。”现如今，他们以为我能避蛊，拿我当救星，不论如何，短时间内，是不会对我下黑手的，这于我是优势，我自然不会拆穿，便转移话题：“也不知道，那个黑苗，有没有找过蒙面人他们的麻烦。”说话间，我试着去推大门，发现这门竟然从外面，被人给锁了。
我一愣，心说：谁干的？
之前这大门被突然关上，没看到人影，后来发现黑猴子后，我以为是那黑苗，驯化了黑猴子，让猴子关的门，毕竟猴子速度快，攀高爬下，关门的瞬间，就窜到黑暗中，躲开了我们的视线。
可现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我猜测的那样？
关门的难道另有其人？故意把我们和黑苗，关在一个房间里？
“怎么了？”跟着过来的青龙三人询问，说话的语调，倒是比之前和气了不少。
我道：“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白虎脾气爆，骂了句粗口：“干他娘的，肯定是蒙面人，他们先到一步，了解这里的情况，等着我们往这里钻。”
我略一思索，觉得不对劲：他们把我们和黑苗锁在这里，是想做什么？这种木门，防君子不防小人，我几下就能撞开，锁我们有什么意义？莫非是留有什么后手？再一联想那黑苗，突然遁走，兵行险着，从窗户口跳出，我意识到，黑苗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了。
想到此次，看见旁边正打算暴力破门的白虎，我拦了他那一把，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紧接着，我从腰上拔出匕首，自木门的门缝中插入，试着小心翼翼的往外推。被匕首这么一卡，门缝略有扩大，我打着灯光往外一瞧，发现外面的木门上，不知何时，夹了个东西。
那东西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因为窥不见整体，只感觉较为圆润，像是个球形物体或者圆柱形物体。
我拿捏不准，便示意青龙来看，他往我的位置一凑，看了约摸十来秒，便啐道：“雷管，不能暴力破门，一使力就炸了。”
白虎闻言，神情一变：“他们带热武器了？有雷管，会不会还有枪？若是这样，这还怎么斗。”他看向Lavinia。
青龙道：“不一定，雷管比枪好弄，他们若真有枪，要害咱们，也不至于来这一手。”他指了指门外的陷阱。
白虎道：“那现在怎么办？从这儿可出不去了。”
青龙指了指窗户口：“黑苗是怎么出去的，咱们就怎么出去，我觉得，此地不止雷管这么简单，否则那黑苗也不会突然逃遁。”
Lavinia赞同的点头，道：“不宜久留。”
白虎指了指我脖子上挂着的信号哨：“不如给下面的人发信号？”
青龙摇头：“敌暗我明，现在给他们发信号，我们被困此地，他们又不清楚情况，此时上来，很容UI被蒙面人逐个击破，我看，我们还是先自己脱身再说。”
“好。”他们商议完毕，我也不多话，一行四人便迅速到了窗户口，打着灯光观察路线。这窗户口，离之前黑苗和黑猴子躲身的门口不远，在我们打着手电，观察窗户口的路线时，自那门后，突然传出一阵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人，在拖拽什么东西。
伴随着拖拽声响起的，还有一阵金铁碰撞之声。
一边的白虎闻声，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我们被卸掉的装备，应该在那后面！”

第53章 异形怪影
拖拽声不绝于耳。
“后面难道还藏着这什么人？”青龙眉头一皱。
Lavinia道：“有没有人不好说，但之前把我们吊上去的东西，就躲在那后面。那东西神出鬼没，太离奇了，不管它，先撤。”
青龙却有些迟疑：“咱们要在这地方待很长一段时间，装备要紧，就这么算了？”
Lavinia估摸是被之前那东西给吓住了，闻言，虽然面上露出迟疑之色，但很快还是一咬牙：“不要了！撤！”
队伍里的老大既然发话了，青龙便也不再多言，当下走到窗户口，并嘱咐我们道：“我先下去看看情况，你们随后，注意周围安全。”他特意指了指那木门后面。
事实上务须他强调，已经吃过亏的白虎和Lavinia二人，比我更为警惕。
也不知那木门后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只听得装备间的碰撞声不绝于耳，虽说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黑暗中，那点动静，却显得格外清晰。
Lavinia二人将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了那木门后面，一副全神戒备的模样，我则更多关注青龙的情况。
他身手利索，翻出窗口后一跳，便准确的跳到了下方山崖的老树上，只见他晃动着光源，片刻后便向我们传递消息：“下来，有路。”
我立刻冲Lavinia二人打手势：“你们先下，我垫后。”一支队伍里，打头阵和押后的，得是队伍中最有实力的人，谁让我现在既有体能也有武器，这垫后的活可不就得我干？
二人压根不客气，一前一后，就跟着跳了下去，我看着老树颤抖的树干，突然有些怀疑，它能不能承受住着几次冲击，别我一跳下去，就断了吧？这念头略一转，我眼角的余光，猛然瞥见，那木门后面，似乎出现了一个硕大的阴影。
那阴影融在黑暗里，难以辨别，具体是个什么，根本看不出，总归不是人的轮廓就对了。
随着阴影的出现，那阵拖拽声与其夹杂的装备碰撞声，也更为清晰。我顿时头皮一麻，只觉得那大块头阴影物，就如同是美国电影里的异形似的。
你问我有没有好奇心？想不想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当然有好奇心，也当然想知道，但被好奇心害死的猫可太多了，这种时候，压下这股好奇心和求知欲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二话不说，立马也翻出窗户口，但我翻出窗户口的时候，没有直接往树干上跳，而是攀着边缘，将敞开的窗户口给合上了。
窗户不带外锁，只带内栓，因此我人出了外面，也没办法将窗户口给封死，只能是将窗户关上，能多做一分就多做一分罢了。
紧接着，我才瞄准了位置，往下一跳。
这老树在悬崖上，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根茎更不知延伸到了多深的山石土泥之中，树干粗壮，根盘错节，我跳下去几乎能四肢着地，倒是稳稳当当。
“这边。”后面传来白虎的招呼声。
我在树干上小心翼翼转了个身，便见树干后面，靠悬崖的一侧，果然如果我之前所揣测的一样，由于靠近建筑物的基底，因此下方有很多架在空中的横梁、竖柱，并且沿着山崖，凿出了凹陷的内槽，顺着建筑物的走势，如蛇般，隐藏在建筑物的下方。
这悬崖下的‘路径’，本不是为了过人，只为了给梁柱做基，因此不加修饰，有些地方极窄，有些地方极宽，能踩踏的地面，也是起伏不平，甚至还有许多向外的坡度。
这样的‘路’，走起人来，倒贴门票，估计都没有游客敢来尝试，稍不注意，便是跌落悬崖，粉身碎骨。
而此时，青龙、白虎和Lavinia，三人已然上了路，根本没法直身行走，只能半趴着，或抓梁，或扶柱，在期间艰难前进。
我抬头看了眼上方的窗户口，也不知是因为那东西消停了，还是因为窗户阻隔了声音，总之这会儿，我侧耳倾听，到听不见装备的拖拽声了，只听得见夜风刮过山林孔窍间发出的声音。
管它是什么东西，只要好好在那房间里待着，别跟过来就行了。
我跟着爬到了山崖中，和前面的白虎几乎一个姿势，半趴着开始往前挪。
挪动间，我看到身下的岩石上，赫然有几滴干涸的血迹，难道是那个受伤的黑猴子留下的？
那一人一猴，会不会就在我们前头？那黑苗善蛊，而我舔舐的那点药墨，效用也不知能维持多久。
之前这黑苗就一直占了上风，若我的药墨失去作用，他再操起蛊来，我们可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了。
一边小心翼翼往前爬，我一边询问：“前面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方便上去的地儿？有没有黑苗的线索？咱们得避开他，不能正面撞上去。”
爬在最前方的青龙道：“越窄的地方，越方便我们爬上去，前头就有一个。”由于地形限制，我的视角此刻仅限于前方白虎的屁股，和左侧黑暗的空间，自然提不出什么意见，便不再开口
须臾，前方的白虎停了下来，我问他怎么不走了，他说Lavinia小姐没走，Lavinia闻言，道：“有个可以爬上去的地方，稍安勿躁。”
最前头的青龙小心翼翼站起了身，双手在裤腿上使劲搓了两下，便迅速出手，攀柱了头顶上方建筑物的底部，开始凭借双手的力量往上爬。
从这儿爬上去，应该是条廊道。
由于地势太过狭窄，这种时候，即便和他离的极近的Lavinia，也很难使力去搭把手。
好在虽然看着险要，实则距离不高，青龙使了力便很快翘着腿攀爬上去，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中。
Lavinia紧接着起身，如法炮制，翻身爬了上去，紧接着是白虎，最后是我。
这就是看着有些害怕，实则由于上下间的距离近，难度并不大，我双手往上方廊道的边缘一搭，还没等我自己个儿使力呢，提前爬上去的三人，就主动将我往上拉，倒是便宜我最后，一点力气没使。
上去后打着手电筒一照，我道：“走到后半截来了，这片地方还没打探过，现在咱们是回去，还是顺着继续……”
Lavinia道：“没有装备，留在这里为人鱼肉做什么?先下去汇合，整齐了装备再来。”

第54章 爆炸
由于顺着下方的梁柱基槽，走到了建筑物的后半截，因此我们回去，还会路过之前那个蛊虫房门口。
白虎脾气暴烈，但有时候想法到还挺乐观的，我们一边往回走，他一边道：“咱们这次身上没有什么热武器，一会儿路过房门口，咱把门外那雷管拆了，回头自己用，没准儿什么时候，还能有机会，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青龙道：“能不能拆下来自己用，还得看那雷管是怎么放的。”似乎是为了回应二人的对话，便在青龙话音落地瞬间，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这声音大的惊人，离得又很近，几乎震的人耳心发疼。伴随着巨响，我们脚下的木制廊道跟着颤动起来，甚至右手边连贯着的建筑物，似乎都在颤抖。
这本来就是悬空寺一样的寨子，整个黑苗寨的建筑物，都是木制材料，又修建在悬崖上，此刻这么一抖，简直让人胆战心惊，都忍不住怀疑，这整个建筑体，是不是就要这么塌了。
好在，巨响只是一瞬间的事，而颤抖也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便停顿了下来。
一切恢复如初。
白虎咽了咽口水，声音发紧：“你们看见没有？刚才前面好像飞出去一些东西。”
我道：“我看见了，不是飞出去一些东西，是炸出去一些东西。应该是那雷管被什么东西触动，爆炸了。”青龙举着手电筒，脸上的肌肉紧绷，试探着跺了跺脚，确定脚下的建筑结构还很稳固，才松了口气，对我们道：“我去前面看看，你们跟上，不要跟的太紧，这一炸，不知道这建筑结构会不会有问题。”
我们四人，便各自拉开了一些距离，前后行进。
由于离得不远，很快青龙便到了爆炸处，我们也发觉这建筑物经过爆炸的摧残，竟然稳固依旧，便也大胆凑到一处，不担心它会塌了。
古代建筑中的许多工艺，可谓鬼斧神工，今人难以企及，其中光是木制建筑，就有许诸多神奇技艺，有些尚在民间流传，有些却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当中了。
这建筑物是典型的榫卯结构，中间虽然被炸塌了一半，却并没有像多米罗骨牌一样倾然倒塌。除了相邻的结构，变得摇晃松散外，稍微离的远一些的地方，依旧稳固如初。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管干什么职业，只要专而精，就能迸发出顶级光彩，锔匠是如此，木匠亦是如此。
把一件事儿，做到极致后，差不了。
此时，我们前方的廊道，已然断了，中间隔着大约七八米的距离，和对面的廊道遥遥相对。
靠右侧的建筑物，也就是原本那间困住白虎二人的蛊室，靠门的一片，全都炸毁了。像有一个巨石从天而降，将这房屋，活生生砸出了半个大坑。
白虎目瞪口呆：“有这么厉害？他们当时，到底在外面放了多少雷管？”别说他，连我看着都震惊了，手脚更是一阵冰凉。
如果当时，不是我想得多，拦了急吼吼要撞门的白虎一把，那么此刻，我们四人，恐怕连尸身都没有个囫囵的。
“这是……”观察间，我在廊道的断裂处，发现上面勾搭着一截东西，约有成人小臂长，黑乎乎的，乍一看像根弯曲的铁棍。
白虎凑过来，在我之前，迅速拿起那东西，凑到眼前一看，只见上面一侧，还有一排坚硬的毛发物，像是某种巨大节支类生物的脚。
我立刻明白过来，便将自己先前看到的，那个异形一样的黑影情况告诉众人：“……它从门里出来后，估计触动了大门，引发雷管，被炸的分尸了。”
Lavinia皱眉道：“之前吊着我们的东西，或许就是它……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还有没有和它一样的东西存在。这东西太难对付了，简直防不胜防。”
青龙道：“如果这些东西，都是那个黑苗养的，那么，那个黑苗，很可能就是这寨子的原著居民。他没有理由只对我们下手，那些蒙面人，或许也着过他的道儿。”
Lavinia冷笑：“蒙面人这次做的准备，可比我们充足，否则敢回来埋下雷管，设下陷阱？他们手里有闻香通冥壶，掌握着比我们更多的信息，或许他们的处境，会比我们好很多。”
白虎这会儿已经恢复过来，不像之前那么虚弱了，闻言啐了一口，中气十足道：“对方只有三个人，我们这一队人马难道是吃素的？Lavinia小姐你放心，他们得意不了多久。”
青龙内敛，没接话，打着手电筒看了一圈后，向Lavinia请示：“路断了，不好过去，要想到对面，得从上面攀爬翻越。”他指了指上方。
由于是依着悬崖，重重叠叠而建的木制建筑，因此下方虽然被炸塌了一块，上方的建筑物却依旧完整。
再加上是木制，梁柱交错，所以前方的路虽然被炸断，我们要想过去，却可以顺着右侧的建筑物，爬到上层。在这些交错的结构间穿行，只要小心行事，有一定的体力，到并不是什么难事。
Lavinia顺着青龙所指的方向看了看，正要说话，忽听黑暗中响起了信号哨的声音。
声音是从崖下传来的，想是埋伏在下面的人，一直没收到我们的消息，又听到这么大的爆炸动静，所以稳不住，主动发信号了。
Lavinia一听，便对我道：“已经暴露行踪，没必要埋伏了，回信号，让他们来汇合。”这语气温和的，让我受宠若惊。平日里这人，可都是一副‘老板第一，我第二，老天爷第三’的模样。
我捏着胸前的信号哨，回了下方的信号，让下面的人来汇合，做完后便道：“如此一来，我们是彻底暴露了，现在两波敌人都在暗，接下来要更加小心才是。”
Lavinia深深看了我一眼，道：“我之前受了赵羡云的误导，那姓赵的被我逮住后，为了自保，一直说你和蒙面人暗地里有干系。现在想来，你和他们若真有关系，那这雷管就没法解释了。”
我心里也挺后怕的，那三个蒙面人中，老洛并不在其列，但很显然，他们是受老洛驱使的。
用雷管设下陷阱，如果成功，刚才就是四条人命。
如此无法无天的作为，究竟是有洛息渊授意，还是那三个蒙面人自作主张？这种时候，我宁愿相信是后者。

第55章 拿装备
“Lavinia小姐，你愿意相信我，再好不过。之前多有冒犯，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人在世间走，我也只为求安求财，平平安安，拿着钱快快活活才是我所求的，哪里顾得了其他。”
Lavinia难得露出笑容：“我喜欢求财的人，打起交道来最容易，也最好懂。”
“哦？那你不喜欢哪种人？”
她道：“自然是那种，张口闭口谈底线、谈道德的人，一堆条条框框，油盐不进，最碍事。我之前以为你是这样的人，所以讨厌的很。”
我笑了笑：“那现在呢？”
她活动着筋骨，身上的关节劈啪作响，看起来和白虎一样，也缓过劲来了。
“现在我看你，却越来越顺眼了。不过，我有一件事想不通，你的身，我们是搜过的，你身上带了些什么东西，我也一清二楚，并没有搜到什么避虫的药物，为什么那些蛊虫，会害怕你呢？”
我能告诉她实情吗？当然不可能，当即便顺嘴胡诌：“这个其实我也不清楚，或许是由于体质的原因？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爷爷曾经求过一个偏方，用来给我泡药浴，或许是那药浴的的效果？”
白虎粗着嗓门，道：“扯淡，这要是体质的原因，之前路过虫地时，那一路过来，蚂蟥也没少往你身上爬。后来药包被猴子抢去了，那蚊蝇不也照样围着你飞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大腿：“猴子！我明白了，之前抢药包那猴子，和你们射伤的黑猴子，没准儿是同一只！”
青龙面露沉思，道：“莫非那个黑苗，早就发现了我们，故意让猴子抢走可以避虫的药包，然后引我们到这儿来，想利用蛊术一网打尽？”
白虎锤手道：“绝对是，否则哪有那么巧，黑灯瞎火的，冒出猴子来抢包？那猴子又不是夜行动物，按理说，晚上应该在树上睡觉才对。它出来抢包，还只抢药包，肯定是受人驱使的。这次要没有卫、卫……卫什么来着？哦，卫无馋，要是没有卫无馋这个人体药包在，后果不堪设想。”他狠狠的拍我肩膀，大有第一次认识我，并且相见恨晚之意。
这哥们儿，都挤兑我一路了，嘲笑我体能不行，合着挤兑我这么久，连我正经名都差点记不住。
“或许，普通虫子，和蛊虫不一样？据说养蛊虫也需要药物，没准儿就和我当初泡的药浴相冲呢。”我继续胡诌。
Lavinia三人显然不信，但经过这几段经历，倒也不再咬死追问了。
由于队伍即将前来汇合，因此我们没有到对面的打算，只小心戒备，原地休息，等李五六带着其余五人和装备前来汇合。
等待过程中，为了防止蒙面人或者黑苗会偷袭，我们一直不敢放松警惕，分别拿着一支手电筒的我和青龙，不停打着光，观察着四周，防止会躲什么人。
也就在此时，青龙突然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手电筒指着一个方向不动了。
我们三人被他的举动吸引住视线，顺着看过去，只见青龙手电筒所指的方向，赫然是之前蛊室的方向。
由于爆炸，蛊室毁了一大半，靠近爆炸边缘的位置，残存的结构也变得松散，木质地板拖拖拉拉的半吊着，根本没法站人。
而青龙此刻手电筒所指向的位置，赫然便是边缘处靠北的方向。那地儿由于不在我们的视角对面，因此观察起来不太容易，之前被我们忽略了，此刻才发现，那靠近边缘的位置处，竟然挂着一个装备包！
我一眼认出来，那是Lavinia的装备包，此刻，装备包的腰带，挂住木质地板的边缘。
由于爆炸边缘的地板、底梁等结构都已经松动移位，因此那块挂住装备包的木板，也是倾斜耷拉着。
装备包的腰带挂在它的边缘处，包身已经有一个破损的大口子，不知道何时就会掉落下去。
看那包还胀鼓鼓的，里面的东西应该都还在。
这下子Lavinia不淡定了，她一贯强横，此刻手里头什么装备都没有，心里估计早憋屈的不行了。
此时见着自己的装备，吊挂在空中，就跟见了金子一样，立刻道：“快，把它弄过来。”
白虎之前和Lavinia一起着了道，没发挥自己的本事，在‘美女雇主’跟前丢了人，此刻急于表现，立刻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上。
不过Lavinia看了看情况，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指了指我，道：“卫无馋，你跟我去。”
“我？”我有些不明所以。
她指了指挂包的附近：“结构不稳定，白虎和青龙，重。”Lavinia最后这一个字，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歧视’，我一米八，瘦，平日里不怎么做体能锻炼，没啥肌肉。
青龙个头接近一米九，白虎比我矮一些，但二人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因此块头大，肌肉含量高你，体重上，至少比我重三十斤。
得，这是拐着弯形容我‘弱’，以前我还总以为老洛是个文弱书生，现在可不处处被打脸了。
赶明儿解决了这件事，我得好好练练。
“走。”解释完原因，Lavinia冲我打了个手势，并迅速从我手里，夺过手电筒叼在她自个儿嘴里，便寻找着路线，开始往目标处爬。
路线其实很简单，先爬上右侧结构完整的建筑物房顶，顺着房顶走到里挂包最近的位置后，再寻找固定的梁柱，在梁柱上栓绳索，以绳索做保护，下到蛊室已经松散的地板，慢慢的拿取装备包。
为了尽量避免已经松动的地板，在重量中掉落，因此让体重最轻的人上，是有必要的。
这个人就是Lavinia自己。
无奈，我只能跟着Lavinia上，由青龙和白虎搭人梯，将我俩送上了房顶。
房顶的青瓦间长满杂草，使得许多瓦片都被挤开，形成了许多空洞。雨水顺着空洞，浸润着内部的木梁，桐油刷的厚实的地方，照旧如初，刷的不到位的地方，甚至长出蘑菇了。
我脑子里想到了蘑菇汤，没办法，折腾太久，一直没怎么休息，饿了。

第56章 假意合作（上）
“咔嚓！”前方的Lavinia脚下一滑，一片青瓦。顺着屋顶倾斜的坡度翻滚了两圈，被一团杂草给卡住了。
Lavinia身形一顿，动作更加小心，慢慢往房檐边缘处挪。
挪到边上，她探出半个身体往下看，道：“这儿合适，有道梁可以挂绳索，把绳子给我。”她头也不回，冲后方的我招了招手。
我见她大半个身体悬空探出，看着挺惊险的，上前后没将绳索给她，而是道：“你退后，我帮你把绳索挂好。”
她一皱眉，看向我：“你？”
我笑了笑：“我手长，方便。”
Lavinia似乎有些不理解：“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给我办事，有利可图。你是被我强行带来的，涉险的事，你反到赶着上？”
我开始抖绳索，没看她，而是探出上半身，去观察下方的梁柱，边找适合挂绳的位置，边回道：“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毕竟我现在还好好的，咱们的误会也算消了大半，不是吗？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不论如何，你毕竟是个姑娘。”
“呵。”她双手环胸，打量着我，突然轻笑了一声，颇为不屑：“就你这样……文文弱弱，终日里在案桌前，做手头活的人，还想照应我？”
我道：“这个世界，一定是强者保护弱者吗？你那看水，不坚不强，无锋无刃，却能润物细无声，万物都要仰仗它。我承认你身手比我好，体能比我强，但现在我不是比你多出一样优势吗？架绳索方面，手长还是有优势的。”说话间，我已经找准了位置，趴在边缘处，探手将绳索往下方的梁柱上套。
套上双锁后，我将绳子扔给Lavinia。
她接着绳索，在手里绕了两圈，神情和往日有些不同，但具体区别，我一时又说不上来。
只听她道：“扔给我做什么，我以为你要自己上呢，怎么，不继续照应我了？”
这女人，怎么突然喜欢说废话了？下面的地板倾斜松散，是她自己说，自己个儿体重轻，要自己取装备的，此时突然来这么一句，实在不像她平日里的风格。
我没接话，疑惑的看着她。
也不知她脑子里怎么想的，和我对视片刻，突然移开目光，干咳一声，低头开始将绳索往自己腰间套。
做好准备后，Lavinia顺着房顶和梁柱往下爬，轻手轻脚的降落在了地板上。
她双脚几乎刚一落下，下方的木制地板，就发出一阵‘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样，听得人小腿肚子都跟着发虚。
Lavinia保持落地的动作，一动不动，似乎在感受脚下的状况。
片刻后，她开始弓着身体，慢慢往边缘处，挂着装备包的位置移动。
几乎每挪一步，那嘎吱声就伴奏般的响起来。走到中途时，倾斜的地板突然往下一沉，仿佛禁受不住Lavinia的重量，要被压垮一样。
悬挂在尽头处的装备包，也随着地板的倾斜，跟着往下一滑，惊的Lavinia低呼出声。
好在装备包的腰扣比较复杂，下坠间又卡在了断裂处凸起的木楔子上，惴惴的悬在黑暗中，带动着那片木地板，不停的吱呀作响。
看样子是不行了，再往前走，绝对支撑不住。
Lavinia自己也清楚，因此愤愤咬了咬牙，弓着身体不敢再前进，却又不后退，盯着悬空的装备包，一脸的不甘心。
这时候，若是有长钩一类的东西就好了，如此便能隔空将那装备包给钩过来。
这么一想，我目光在周围环视了一圈，猛地看见旁边山崖上。那些横陈到房顶的树干枝杈，心头瞬间有了主意。
当即，我起身往山崖边走去，下方的Lavinia听见动静，问我干什么，我道：“等我。”
她愣了一下，没接话。
接着，我开始砍一些比较结实的枝干下来，清理掉繁复的枝叶，只留下大一些的分叉钩，将几个根长的，用细索捆结实了，做出一支长钩，拎着蹲回之前的地儿，居高临下，看着下方显得有些呆的人。
Lavinia从刚才开始，好像就有些不对劲，她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哎，你怎么突然傻看着我？”
她眨了眨眼，猛地收回目光，神情瞬间又变得‘正常’起来，指了指我手里的东西：“你让我等你，就是做这个去了？”
我点了点头：“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一直在原地等，我以为你会自己爬上来。”
Lavinia抿了抿唇，没接着话，只皱眉道：“动手，把包弄上来。”她没急着爬上来，而是在原地，准备搭手。
我将树干伸出去，很轻易的便勾住了装备包的扣带，不过由于枝干过长，装备包太沉，要想从木板上取下，得往上挑。
我试着挑了两下，发觉树干的硬度不够，强行挑起来，没准儿会断。
Lavinia见此，道：“别硬来，我往前走两步，压一压。”由于拴着保险绳，因此也没什么危险，我便点头示意她上。
这时装备包已经被我手里的钩子挂住，也不用担心它会掉下去，Lavinia的动作就利索大胆多了，麻溜的往前走了两步。
随着她的动作，松动的木质地板跟着往下一沉，挂在地板上的装备包，顺势完全落入了树钩上。
我立刻开始将装备包往回拉，而就在此时，那松动的木质地板，终于经不住Lavinia的动作，啪啦一阵乱响，边缘处的木板又往悬崖下掉了许多，连带着其上站着的人，也跟着往下一坠。
Lavinia到是淡定，连尖叫声都没发出，掉下去后，被保险绳挂着，跟荡秋千似的。
我拉完装备包，放在旁边，跟着去拉她的绳索，见她如此淡定，忍不住笑道：“我说Lavinia小姐，您自己到是也动弹一下，我要是不拽你，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吊着呀？”
她道：“你不是喜欢关照弱小吗？我只是想多给你一些表现的机会。”喲，居然会跟我开玩笑了。
将人拽上来后，Lavinia蹲在房顶，迅速去翻看装备包，包的一侧已经划拉出了一道口子，总归是不能用了。
她挺暴力的，直接将口子撕的更大，打算探手进去，像是要找什么东西。
然而，她的手还没放进去，便见那装备包之中，忽然涌出一团黑影来。
Lavinia反应快，迅速将手收回，却见那黑影涌出包便散开，并且迅速往山崖处窜去。我俩这才发现，原来是之前那些像马陆一样的蛊虫。
大约是爆炸时，炉鼎倒塌，有一部分蛊虫钻进装备包里了。
我手里的灯光下意识的顺着它们的逃窜路线追上去，便见它们顺着房屋下去后，迅速往山崖上那个洞口爬去。
那洞口就是之前黑苗躲身过的那一个，当时半掩的木门，此刻大敞着，里面黑乎乎一片。然而，我的灯光顺着蛊虫追到洞口时，漆黑洞口深处，突然闪过一点绿光。
那是什么？

第57章 假意合作（下）
“洞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些蛊虫怕你。”
“去看看。”这三句话，都是Lavinia说的。
我俩此刻蹲在房顶，凑在一处，面前摆着刚拉上来的装备包。我闻言，侧头看着她，极近的距离下，她那张漂亮的混血脸，硬是让我看出了‘恶毒’二字。
我道：“打从蛊室开始，到现在，我也算救你，照应你。虽说有句老话，叫‘挟恩不望报’，但你也不至于，这么翻脸无情吧？我们连着折腾了一个白天外加这大半宿，你现在，让我进那个黑咕隆咚的洞里？”
Lavinia往前凑了凑，鼻尖突然和我挨上了，冰冷。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道：“我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这也是你们的老话。”
我脑袋往后退了一些：“自重。”
她道：“去不去？”
我道：“不去，你现在没能力威胁我。”
她道：“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正式邀请你合作。之前我怀疑你和蒙面人是一伙，所以强行将你弄进来；现在，我相信你们是没有干系的。现在，你人都到这儿了，我们没完成任务之前，也不可能放你离开。”
我道：“所以呢？”
“所以……与其重复推诿、妥协的过程，不如直接一条心，这地方有黑苗，有蛊虫，而你可以避蛊，作用不比青龙他们小。我可以给你比青龙更优渥的报酬，而且，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哪一天你不跟着渡云阁做事了，也可以和我们合作。”
我指了指前方的洞口：“可我感觉你不是想同我合作，是拿我当鱼饵、当探路石、当枪使呢。”
Lavinia依旧蹲在原地，侧头看我：“我们若不上一条船，不是一条心，那你就是外你，我当然是拿你当鱼饵，当枪，能榨出多少油水，就要榨出多少油水。但反过来，境况自然就不同了，你看……”她指了指炸断的路对面，却见那头一片灯光逼近，隐隐绰绰已经能看清李五六等人。
“等队伍汇合，一半在外把守，一半跟着你进去，不会让你一个人涉险的，怎么样？”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不识抬举，合作愉快。”
我俩手一握，不管各自心里怎么想，至少表面上是和谐了。
随着李五六等人的到来，我们一队人马，分成了三拨。
青龙、白虎在栈道北边，我和Lavinia在房顶，李五六、朱雀、三姐、海子、老林以及秦添，在对面，与我们隔着七八米宽的断崖。
“出什么事了！”李五六气息有些喘，在对面朝我们这头晃灯。
Lavinia没回话，而是指了指洞口的位置，靠近洞口的两侧，都有建筑物，她示意所有人现在那儿集合，打了个汇合的手势。
原本守在下方的青龙二人，见此也跟着爬上了房顶，很快，我们两拨人，便在房顶上汇合了。由于位置改变，视角也发生了变化，洞口此时在我们房顶的脚下。
汇合到一处后，白虎三下五除二，将一系列情况迅速梳理给众人。也不知这些信息中，有什么触动了秦添的神经，在队伍里一直隐形人一般的他，突然抬头，嘴唇动了动。
我几乎以为这‘哑巴’要开口说话了，谁知他接着又没了动静，Lavinia却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追问秦添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秦添依旧那副神情，不言不语，
这让心急的Lavinia十分恼火，几乎就要发怒时，李五六阻止了Lavinia一下，沉声道：“你忘了，请他的时候，咱们就聊过，他在修‘闭口业’。”
闭口业？合着秦添这人，还真不是哑巴。
佛教有‘闭口禅’，又叫止语，也就是不说话，停止语言，减少口业事非，消除业障，减少自己的罪孽。秦添看着也不像佛教徒，修起闭口业，莫非是做过什么让他极为后悔，甚至无法补救的事，因此以宗教寄托这类的方法，减少自己心头的压力？
年纪轻轻的，干的又是盗卖文物的勾当，心理素质应该很强才对，究竟是经历过什么？
我心头对他虽然好奇，但秦添此人，却不是我的主要调查对象，因此这份好奇心也很快就消散，而一旁的Lavinia似乎也才想起这茬，便不再逼秦添开口说话，而是让他有什么，写出来。
旁边的老林神情无奈：“对不住，我这小侄儿，也不能写。”
Lavinia眯着眼：“不说不写，那点头摇头总行了吧？”说完，也不等老林接话，便直接逼问秦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秦添看了她一眼，神情冷漠的点头。
Lavinia想了想，道：“关于黑苗的？”她这个猜测到不是空穴来风，毕竟蒙面人秦添是早就知道的，刚才神情有异，十有八九是因为黑苗的原因。
果不其然，秦添卫为点了一下头。
Lavinia见此，便问了她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有办法对付他？”
秦添很干脆的摇了下头，这不言不语，知道又不说的做派，真是佛祖都能被逼的想揍人。也不知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只不愿意和Lavinia多说，一边的青龙见此便打圆场：“秦添兄弟是咱们队伍里的，如今到了地方，也是同气连枝，真有问题，他又怎么会不管不顾。”
老林笑的气定神闲：“青龙兄弟说的极是。”
青龙于是道：“还是按刚才的计划，先探一探下面的洞府再说。”当即，略微商议后，便决定由老林、秦添、青龙和我，我们四个，进去看看情况，其余人在外面戒备。
由于那洞里冒出过至今都没弄明白是什么东西的怪物，又不确定有没有躲在里头的蛊虫，因此我这个被认为有避蛊体质的人，自然不能少。
我心里头直犯嘀咕，也不知自己舔进去的那点药墨，究竟能支撑多久，可别下次遇到蛊虫就失灵了。
心里头这么想着，却已经重新分了装备，我们四人打了灯，握着箭弩，攀着架设的绳索，便下到了敞开的木门口。

第58章 碑文
四支手电筒齐刷刷朝木门后的洞口打去，将后头的情形照的一片通明。
只见里面是依着悬崖裂缝，半靠山石，半搭木板房梁，造出来的一间内室。
这内室和我们之前打探过的那些房间，却有很大差异，不见寻常的家具摆设，反到是在内室正中央，竖立着一块像是石碑模样的东西，而我们之前所见的绿光，赫然是因为其上，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浑圆的绿色石头。
凭借我这点眼力，我第一反应想到：翡翠，而且是成色相当不错的翡翠。
下一秒，我就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有些可笑，一个黑苗寨，寨子里的家具，穷的都没有正经工匠打磨，虽说悬空的寨子，修建的颇为震撼离奇，但身处其中就会发现，这寨子的建造，更多是一股‘蛮劲’，少了古代中原工匠的巧妙。
就这样一个黑苗寨，能将这么好的翡翠嵌碑？再仔细一瞅那碑，得，连石碑都不是，竟然也是块木制的东西。
上面阴刻着文字，由于离了一段距离，写的什么看不清，我作为队伍里的‘避蛊人’，只能一马当先走在前头，朝那木碑走去。
与此同时，眼角也迅速将内室扫了一圈，周围一圈也是些长桌案，上面空空荡荡，地上到是有一些同外面一样，打翻在地的炉具之类的，没瞅见有什么蛊虫一类的东西。
唯一有异的，就是一走进去，能闻到一大股腥味儿，估摸着是之前那个庞然大物留下的味道。
这味儿也够恶心的，我摸了摸鼻子，人已经走到那木碑前。
这东西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繁字，青龙在我后面一瞧，神情诧异：“是苗人刻下的？都说苗人没有文字，想来是真的，这黑苗寨，不仅建筑制式改了，连文字都用汉文了。”
旁边的老林驳他，说：“苗人没有文字，那是以前的说法，近些年考古，考出苗文了，只是残缺不全。当年城步苗人，屡屡起义反清，朝廷为了让他们规矩，就先消灭他们的文化，挨家挨户搜查，毁灭文字典籍，下令禁止学习和使用苗文，可不就消失殆尽，才传出苗族无文字的说法。你们当黑苗的蛊经是用什么写的？用的可就是苗文。”
顿了顿，老林凑近，开始细看上面的文字。
干他们这一行，有毛贼，也有比较职业的，毛贼不懂历史，乱挖乱卖，职业的就像老林这种，也算半个‘历史专家’，和我们锔匠喜欢研究史料古物，有相通性。
我被老林挤到边上，也不恼火，让他秀，只慢慢看着，老林虽然识货，但毕竟不像我长期伏案，虽然占据最佳位置，阅读起碑文来，却比我慢许多。
我看完整个内容时，他才看到中间，脸上的神情几度变换，相当有意思，让旁边看的有些吃力的青龙大为诧异，问我：“你看完了？上面写的什么？看你好像没什么反应，但他怎么跟演戏似的？”
我道：“老林平时很少演戏，难得演一次，且珍惜他的表演。”
青龙抿嘴摇头，示意我说：“这种时候，你到是贫起来了，上面到底说的什么？”碑上用的是繁文，只是字体不伦不类，像是草书，连笔颇多，又没有断句，因此青龙这种非专业人士，看起来相当吃力。
事实上，这上面记载的东西，确实让我相当吃惊，只是我这人一向独处惯了，不怎么喜爱表现在面上。最近一直在配合演戏，将自己活脱脱演成了一个贪财的话痨，刚才一看碑文，沉入其中，忘记周遭环境，也就差点脱戏了。
当即，我将碑文里的内容，简述给了青龙。
这碑文的发起人，是一位黑苗大能，没有留下具体姓名，只记录下了一段，现在看来，荒诞又恐怖的故事。
说有‘无名者’，当世大能，有权势富贵，然而久病，预感活不了几年。这‘无名者’探问到苗人有‘长生蛊’，遂半请半要挟的，让黑苗为他养出一只长生蛊来。
然而，黑苗中相传的长生蛊，养育方法十分残忍。
长生蛊，以婴孩先天之阳魂，续衰朽之青春。碑文中虽没有细说，但大致得出，这黑苗，在‘无名者’的胁迫下，不得不为他养长生蛊，杀婴过百，终成一蛊。
此蛊养成是为幼体，成虫需在‘虫地’养三百年，方可得用。
因此，这位‘无名者’死后，有虚冢一座迷惑外人，内里，自己的尸身，则安放在虫地，与长生蛊相伴，只等三百年后，成虫让他死而复生。
黑苗及其一干参与养蛊的人等，被留在了虫地，守护这位‘无名者’。
这也就是黑苗寨的来历。
那位大能，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这碑中隐去了他的名讳与身份，只以‘无名尊者’代称，看起来十分隐秘。
碑文分上下两截，前半截带有强烈的挣扎性，为‘无名尊者’养长生蛊的黑苗，实则也认为长生蛊伤天害理，被迫养蛊后，内心十分煎熬。
而后半段，却显然不是一个人所写，甚至字体都有了很大的改变。
上面更像是一种宣誓，写着日月更改，天地换貌，留在此间的后辈，已经不愿意守着一个死人和一只虫子，因此决意离开，全体迁徙。
全体迁徙？我猛然想到了窑村的人，还有生死湖中的蛊虫，不禁暗自嘀咕：莫非，这些黑苗迁徙到了窑村？
我前脚讲完，老林后脚才看完，被我抢了先，他估计觉得挺没面子，瞟了我一眼，神情端了起来，干咳一声，说道：“小卫说的没错，是这么回事。”
青龙听此消息，有些激动：“这么说，长生蛊就在这黑苗寨附近……上面有没有写具体位置？”
老林抢话道：“具体位置，以蛊经的方式，记录在了‘闻香通冥壶’上，这壶分为两只，一只在黑苗手里，一只在‘无名尊者’的后人手里。上面写着，时日期满，无名尊者的后人，会让这对阴阳壶合二为一，由黑苗的首领，解开里面的内容，由此找到具体位置。”
青龙眉头紧皱，说：“可笑，就这么大一块地方，尸身也肯定是埋在土里。既然是位有权有贵的‘尊者’，也不可能把自己挖个坑瞎埋着，必定是有一定规模的墓地。这附近，什么地方适合建墓地，老林，这应该是你们的活儿。”

第59章 危机
古人看重风水，阴阳墓地的选择，自有其规律可循。
老林他们是干这勾当的，只要有一个大概范围，那么在这个范围内，找出一座古代墓穴，应该不是难事。
谁知青龙说完，老林却和秦添对望了一眼。
秦添冲老林摇了摇头。
他俩这番举动，让青龙很不满：“请你们来，可不是看你们藏着掖着，冲我们打哑谜的。”
老林忙说误会，解释道：“要说找墓，我会一些，但小秦才是最拿手的，我刚才是在询问他有没有把握。”
青龙沉声道：“那他有吗？”
老林摊了摊手：“没有。”
青龙眉头顿时皱成一个疙瘩，神情阴郁下来。
老林于是道：“不是我们不尽力，而是……这么说吧，这地方是个‘虫地’，地势低洼，地气潮湿，而且山石杂乱，处处是凶险败像。就算是个刚入门的青头也知道，这地方绝对不适合葬人。这整片地，在我看来，都不可能有墓，但这碑上又记载了确实有，这说明，他们安放那位‘无名尊者’的尸身，遵循的不是传统那一套，可能是应对‘长生蛊’而特有的方式。这其中的规则和讲究是什么，我可就找不出来了。”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别说我，恐怕普通的黑苗都不知道这规律，否则还需要记录在‘闻香通冥壶’中吗？这帮人守在此地，其实守的是两个自己都不知道准确位置的尸体和虫子，也难怪中途撂挑子不干了。”
我道：“这么看来，要想找到具体位置，还是得从‘闻香通冥壶’下手，要从蒙面人手里多回来才行。”
说话间，那老林却是眼珠子一转，靠近了那翡翠，嘴里道：“你们之前说过，只要那个长生蛊，其余的都不要，那这东西我可就收了。木碑普普通通没什么价值，上面嵌的这东西，却值钱。”
他摸出匕首，就打算将上面的那颗翡翠给撬下来，青龙伸手一拦，不让老林动，说要不要，得由Lavinia看过后再做分配。
老林急了，看了看外面的动静，压低声音道：“青龙兄弟，都是花钱雇的，你这么较真干什么？东西卖了，到时候私底下我分你，咱们四人，见者有份，就别让Lavinia小姐知道了。”
青龙神情凝然不动，淡淡道：“各行有各行的规矩，你是盗墓贼，我是护卫，你遵守你行业里的规矩，我也遵守我行业里的规矩。”
我看着两人为块翡翠，言语间冲撞起来，一个说合作吞下，一个说是Lavinia小姐的，谁也不能动。
我稍微退开两步，见这二人一来一往，心说：您二位脸都太大了，什么你的他的，这东西是我们考古研究院的！
不行，看样子我得尽快找机会，将消息传给何玲珑了，或许不止要她在背后下功夫，如果这地儿，真有个‘无名尊者’的墓，也不知那墓里，有多少文物。
照这状态发展下去，还不全被他们给祸害了？
就二人争论的功夫，秦添似乎对那翡翠的去留并不太在意，让绕过木雕的碑，沿着内室的墙面，手挨着墙面细细摸索敲打，看样子，似乎是在找有没有暗门一类的。
一圈找下来，暗门没找到，但在旁边翻倒的一些炉鼎里，倒是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些炉鼎里有软软的一层黑灰，黑灰中，堆着许多米粒大小，挨挨挤挤的透明物，看起来特别像鱼耔一类的。
“这些好像是虫卵？”秦添蹲着，我站着，两人的视线，都落在这些‘米粒’上。
这时，外面传来李五六的喊话声，询问我们里间的状况，由于此间没什么危险，青龙便回复可以进来一部分人。
很快，Lavinia等人就进了内室，留了白虎和朱雀在外头把风。
三姐的阅读速度也挺快的，我们交代间她便将木碑上的内容通读了一遍，随即摇头，附和老林的话：“……他说的没错，按照我们这一行的理论规矩来说，这一带‘虫地’，是万万不能修墓的，地气潮湿，本就是个滋生毒虫雾瘴的地方，尸身埋在这儿，就相当于喂毒虫的饲料。如果这木碑上面记载的是真事，那么黑苗安放尸身的位置，肯定有他们特有的一套规律，而且……”
她似乎比老林更多了一层考虑，Lavinia追问她：“而且如何？”
三姐道：“尸身之所以放置在此处，是为了长生蛊，那么放置尸身的位置，必然也是适合滋养长生蛊的位置。”
由于众人都到了内室聚集，一时之间，这地儿还显得有些挤，我将主场交给他们，自己又默默退到了外围，静候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谁知，就在众人都围在那木碑周围时，我却猛然发现，那些打翻的炉鼎之中，赫然有一些白花花的东西爬了出来。
太小了，看不清，像白蚁。
难道是刚才那些虫卵？它们动了？
这个念头才刚一闪过，不等我提醒，便见它们迅速朝离炉鼎周围最近的李五六涌去！
“小心！”我大喊一声，而那些白蚁一样，我都没看清的东西，就这么迅速的爬上了李五六的脚。
由于是在虫地，我们都在提防着毒虫，如今知道这地儿还有养蛊的黑苗，就更不敢掉以轻心了，能收的衣袖领口，全都扎紧了。
然而，这些‘米粒’实在太小，李五六扎住的脚口，居然根本抵挡不住，白花花的一片虫子仿佛无遮无挡一般往里钻。
我话音落地，李五六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大叫一声，吃痛般的跳脚，低头看着白乎乎还在往裤子里钻的东西，大喊：“虫子！靠！”也不知被那些‘米粒’爬是什么滋味，总之李五六的脸色瞬间就扭曲了。
下一秒，他竟然二话不说，朝我迅速扑了过来！
看他张开双臂，抱救命稻草一般扑过来的姿势，我瞬间明白他想干什么：这丫拿我驱虫呢！
我立马就想跑，原因无他，因为我知道，自己吃的那点药墨，药效估计过了。
这内室并不大，再加上我们一行人多，所以我虽然在边缘处，和李五六之间的距离却并不算远。
这个距离，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如果避虫的效果真的还存在，那么这些‘米粒’不仅不会靠近我，连我周围这片区域，应该都是迅速避开的。
然而此刻，它们没有回避，这说明，那药效十有八九是过时了！

第60章 藏起来
看着扑过来的李五六，我扭身就想跑，然而这地方太小，哪里跑的开，瞬间就被他给熊抱住了。
“我去！你丫放开！”
“不放！”李五六大吼，抱的更紧了。
也就在这瞬间，我感觉到裤管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就仿佛有人拿着打火机，在我小腿边烤一样，而且还是越凑越近，痛的人根本站不住。
“快看他们脚下！”海子吼了一声，跳着往旁边退开，我吼道：“看什么看，别看了，快帮忙！”
李五六这时估计也发现，我避虫的体质消失了，便不再死抱着我，迅速退开。我此刻也没功夫关心其他人，迅速退到一边，不停跳脚。
周围的香炉里，还不停的有‘米粒’状的东西爬出来，众人迅速往入口处撤，我和李五六受到袭击下，行动迟缓许多，竟成了这些东西的主要攻击对象，全部朝我们涌了过来。
密密麻麻的白蚂蚁，从周围倾倒的炉鼎中爬出来，白花花一片，别提多渗人了。
我只觉得双腿灼痛难挡，这种痛还不停的往上蔓延，自脚踝到小腿一路往上，十有八九，是那些白色的虫子，在顺着往上爬。
再爬岂不是得爬屁股上了？我胯下一紧，汗毛倒竖，情急之下脑子里有了主意，立刻从装备包旁边抽出水壶，按下出水按钮，一手迅速解开皮带，拉开裤口开始往下倒水。
户外裤本来就不贴身，再加上那些虫子小，水一倒，将那些顺着往上爬的虫子全冲到了底部。
也不知我这小腿被‘糟蹋’成什么样了，总之这水灌下去，水流冲刷过小腿处的皮肤时，痛的那叫一个销魂。
一边倒水动作，我一边迅速撤退，已然跑到了出口处，李五六倒也机灵，发现我这么干后，也如法炮制，不过他比我更早被袭击，似乎伤的要重一些，逃跑撤退间，都开始夹着腿了。
这种时候，我脑子里竟然忍不住想：这姓李的，不会成公公了吧？
内室到外面的距离并不远，我俩一边倒水一边跑出去时，Lavinia等人也想到了用水这一招，因此我俩前脚跑出去，后面追上来的‘米粒’，没等继续作妖，就被Lavinia几人齐齐冲水，全给冲散了。
这些东西太小，水流对它们的冲击还是挺大的，一冲下去，顿时跑一半，死一半，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水用完了。”海子晃荡着空水壶，眉头一皱。
青龙道：“这里既然住过人，附近肯定有水源，这不是问题，先看看他们。”众人全朝着我和李五六围过来。
这时我俩倒是不谋而合的转身，嘴里同时道：“别看！”接着，两人二话不说，背着身齐刷刷脱裤子。
前脚脱裤子，后脚就听背后传来口哨加调侃声：“喲，小卫兄弟这双腿真不错，姐姐喜欢。”是三姐的声音。
紧接着又听她道：“哎哎哎，李老板，你别连内裤一起脱啊！”听声音，三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到不至于脱内裤，只能庆幸自己反应快，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把。李五六那边我也没顾得上看，不过听他长长松了口气，想来还没有变成公公。
此时我一脱裤子，用力一抖，便抖出许多‘米粒’，而一双小腿的情况也暴露出来，赫然变得红通通一片，仿佛皮肤被活活磨去了一层似的，角质层变薄了许多，皮下血管尤为清晰起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难怪火烧火燎的痛，这些虫子，估计带有什么腐蚀性的物质，要是让它们在表皮上多待一阵，估计皮就得完全消失，暴露筋肉在外，那和活活剥皮也没多大区别了。
“是蜘蛛。”老林蹲在地上，戴着手套，抓了几只，摊在手掌心，凑近了细瞧。由于之前是扎着裤脚灌水，因此爬在我们身上这一批虫子，几乎都死了，此时凑近了细看，才发现这些米粒，竟然是一些透明的白色小蜘蛛。
“你们谁认识这种虫子？”Lavinia问众人。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朱雀，似乎对生物挺有研究，道：“大部分蜘蛛品种，我都认识，这东西外形到是很像‘蟹蛛’，不过蟹蛛，没有这种能力。”她指了指我和李五六的腿，继续道：“这些，可能是经过培育，产生了变化的蛊虫。”
李五六比我要严重一些，我的只在小腿下方，肉眼可见的红肿，李五六蔓延到了膝盖上方一截，其余地方，并没有遭到大面积攻击，到没什么大碍。
Lavinia眉头一皱，看向我：“你，不起作用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腿：“起作用，我还能被弄成这样吗？我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回事，所以接下来，请你别再把我推前头了。”
Lavinia抿了抿唇，席地而坐，从兜里摸出了烟点上，示意我和李五六先处理伤口，其余人警戒。
这伤虽然没见血，但其实不太好弄，得把表皮护起来，否则以现在的状况，要不了半天，就得磨出血。我和李五六，只能大量使用纱布，裹木乃伊似的，将推受伤的腿给裹的稳稳的。
初时疼的人龇牙咧嘴，渐渐的到也没那么难受了，总比翻来覆去的和裤子磨要强。
这厢李五六穿上了裤子，问Lavinia下一步怎么办，Lavinia正吞云吐雾，不知在想些什么。
黑暗中的建筑物，如果一只沉默的怪兽，而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唯一有光源的地方。
夜风呼呼的刮过来，Lavinia手里的烟，光点明明灭灭。
忽然之间，她做了个手势，指了指旁边的房间，说：“去那儿，休息。”
休息？我没听错吧？这女人终于大发慈悲，知道让我们休息了？要知道，我们可以从清晨就开始走山路，一直折腾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不管是体力还是精神，其实都已经到了极限，此时听见她说休息，甭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心里是倍儿高兴的。
然而，很快，她的下一句话就让我知道，这个休息，不是真休息，而是另有所图。
只听她道：“蒙面人安放雷管，想灭了我们和那个黑苗，而那个黑苗，又将我们和蒙面人都视为敌人，哼。”她冷笑一声：“现在，他们两拨人，都藏了起来，就我们……”她指了指我们的手电筒，继续道：“灯火通明，像个活靶子，既然如此，要藏都藏，看谁沉得住气！”

第61章 稳住我们能赢
得，休息是不可能了，Lavinia是打算转变局势，将敌暗我明的格局给扭转过来。
蒙面人比我们提前一天半出发，原以为他们手里有‘闻香通冥壶’的信息，十有八九已经找到了长生蛊所在的位置，因此一路过来，Lavinia才不让我们休息，一群人急急赶路。
如今，那蒙面人却干出埋雷管的事，并且还在这悬崖上的寨子里逗留，不出意外，肯定是他们到地儿后，吃了那黑苗不少暗亏，被黑苗给耽误了进度。
因此，蒙面人三个，应该是将首要任务，变为铲除黑苗了。
估计他们没想到，在计划铲除绊脚石的过程中，我们这队人马会突然出现，并且被黑苗给虏获。
那三个蒙面人，看见这情况后，估摸着是觉得，多炸一个不嫌多，少炸一个不嫌少，就埋下雷管，打算把我们都收拾了。
只是没想到，那黑苗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突然从侧面的窗户口，跳上老树撤退了。
如今，我们三拨人，都知道彼此的存在，而且都视另外两支队伍为敌，无论是用蛊还是埋雷管，都是置人于死地的手段。
Lavinia说的没错，那两拨人，如今都躲在暗处，明知道他们就在这寨子里，我们却寻不到一点动静。
反倒是我们，像个活靶子一样，实在太危险了。
虽说我作为隐藏的‘第四拨’人，并不站在他们中的任何一方，但现在明面上我可是跟着Lavinia行事的。
若我们这支队伍，真傻乎乎的当靶子，被另外两方暗算，我恐怕卧底任务没完成，自己反到先牺牲了。
Lavinia下达指令，众人毫无异议，立刻遵照她的指示，顺着来时的方向爬回去。
这上上下下，一会儿爬梁，一会儿踩瓦，就着山风月色，颇有种武侠电影里的‘侠盗’做派。
当然，这伙人算是盗，跟侠字却沾不上边。
很快，我们一行人便进入了旁边的房间里，一进去便顺势关上了门，插上门栓。
青龙等人都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因此动作十分麻溜，一进入房间，一干人等便迅速分散，以极快的速度，将这房间里里外外给搜查了一遍。
“安全。”青龙做了总汇报。
我和李五六受了伤，Lavinia这次到没想着折腾我们，指了指旁边的一根柱子，让我们俩去那柱子下面休息。紧接着，她招呼其余人围在一起，熄灭了大部分光源，只留下一盏手电光。
一伙人凑在一边，围成了圈，Lavinia似乎在对他们做什么部署，但说话的声音很小，仿佛怕隔墙有耳，被听了去似的，因此我也没听清楚他们说什么，只隐隐听到几个关键词，什么：埋伏、诱饵、出去之类的词。
待他们商议完毕，便见Lavinia做了个手势，紧接着，最后一支握在青龙手里的手电筒，也被熄灭了。
霎时间，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此时，我和李五六正靠坐在房间的其中一根柱子下面。
这片寨子不是什么大的建筑物，自然也没有大型的梁柱，因此这根柱子不算粗。
虽说我们来休息，却都不敢真的往地上躺，因而只伸腿坐在地上，背靠着柱子。梁柱太细，我俩还能碰到彼此的后肩。
青龙他们不知道什么情况。熄灭手电筒后，我只听到了一阵他们压的极低的脚步声，但这脚步声，也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完全消失了。
Lavinia似乎真的要完全躲入暗处，一点动静都没了。
此时此时，我眼前一片黑暗，耳中唯一能听到的，便是我和李五六，并没有刻意压制的呼吸声。
我觉得有些不安：时间太紧凑，我和李五六，没能知道Lavinia的具体安排。
躲进这个房间看似休息，实则是准备一次反扑，而Lavinia一进来，就让我和李五六到梁柱下休息，领着青龙等人凑在一起商议，根本没给我们知道战略的机会。
我怎么觉得，Lavinia这是把我和李五六给排除在外了？
便在此时，我察觉到李五六不耐的动了动，呼吸有些不稳，我立刻意识到：这哥们儿，心里估计也觉得不舒服了。
我毕竟是个外人，Lavinia把我排除在外无所谓，但李五六是跟她做事的老人，即便现在受了伤，需要休息，即使不能参与行动，好歹也该对行动有知情权吧？
估计李五六这会儿，心里比我还疑惑呢。
我听着周围毫无动静，便越休息越心慌，于是借着肩靠肩的距离，转头耳语：“哎，你跟她时间久，听刚才的意思，你觉得她们的计划是什么？”
李五六没有立刻回应我，而是过了片刻，才同样耳语回道：“诱饵，我们就是诱饵。”
我想起刚才零零星星听到的词汇。
诱饵？难道是等对方杀进来后，让我和李五六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我道：“不管我们死活了？”
李五六道：“不，是因为我们两个最合适，既能让敌人放松警惕，又能节约战力。”
我道：“她这么对你，你不恨吗？”
李五六道：“换我也会这么做，没什么恨不恨的，只要能完成任务。”
我一时无言，忍不住道：“那位大老板，究竟给了你们多少好处，值得你们这样卖命？”
李五六沉默片刻，缓缓道：“人有时候，不一定只为财死。”
嘶……这话的意思是，有别的原因？
“如果我不想当诱饵呢？”
李五六道：“你没得选择，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顿了顿，他又道：“覆巢之下，你一个人能从蒙面人和黑苗手里活下来？好好配合，才能反败为胜。”若是之前，我可能会觉得，蒙面人不是我的敌人，但经过雷管一事，我意识到，像在窑村遗址一样，刻意关照我的蒙面人，在这儿可不存在。
这里的三个蒙面人，是毫无悬念，会痛下杀手的。
李五六说的没错，我只能配合。
我俩都是用压的极低的气声在耳语，俩老爷们儿，挺怪的，多说几句浑身掉鸡皮疙瘩，于是我俩止住了话头，在黑暗中凝神静候。
然而这一等，却至少等了有一个小时。
我从最开始的神经紧绷，到后来，眼皮就直打架。一天一夜的高体力消耗，此刻人躺靠在地上，催眠效果成倍增加。
此时此刻，就得看谁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先冒头的那一个，就输了一半了。
此时，比的就是定性。
但我真的很想睡觉……

第62章 语言不通
在黑暗的环境中，疲惫让人昏昏欲睡，逐渐忘记了时间感，一分一秒都显得极其难熬，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几乎快要撑不住睡着时，安静的空间里，突然传来了‘啪’的一声响。
像石头砸在门上发出的动静。
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这点动静，让我和李五六一下子精神起来，支棱着耳朵倾听。
很快，便有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紧随着声音而至，听动静，是从左侧而来，也就是我们先前还没来得及打探的那片区域。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那黑苗撤离的区域，就在那一片。
难道是黑苗过来了？
我压低声音问李五六：“有动静了，现在怎么办？你和Lavinia不是默契十足，心意相通吗？我们俩现在就这么干坐着？”
黑暗中，李五六没回话，却发出了长长的吸气声，像是在闻什么东西，随即嘴里轻飘飘吐出两个字：“腥味儿。”
他这么一提醒，我跟着一嗅，我鼻子没他灵，却也一下子闻到了一种颇为熟悉的气味儿。
是之前那个内室里的味道，当时我们一进去，那股味道很浓，我们都以为，是那个被炸死的神秘生物留下的气息。
但此刻，那种气息，竟然又出现了！
难道……还有相同的另外一只？
我头皮一麻，整个人瞬间就精神了，手一摸，直接握住了暗弩，另一只手捏着手电筒，随时准备开灯查看情况。
然而，也就在此时，外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并且速度奇快。
伴随着各种脚步声响起的，还有一阵明显的打斗声，与此同时，光线透过门缝一类的地方透了进来。
这下我和李五六都稳不住了，虽然没急急忙忙的开灯，却迅速往门口的位置而去。李五六大腿上也受了伤，速度比我慢不少，我走到门口，扒着门房往外望，没等看清什么，外面的打斗声就猛然一停，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喘息声，夹杂着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个男人的声音，音色急促，但说的话我却听不懂，只能分辨出是苗语。
果然是那个黑苗。
他是在和蒙面人打斗？为什么又停下来了？我调整着位置，试图从门缝里看的更多，然而，让我意外的事，下一秒，外面却传来了Lavinia的声音！
这……他们不是应该躲在这房间后方的某些地方吗？怎么又窜到外面去了？
只听Lavinia道：“说汉语。”
黑苗顿了顿，依旧用苗语。
这下我憋不住了，拔了门栓，来开门，就见外头，青龙白虎等所有人都在外面。而那个身材奇瘦的黑苗，赫然已经被他们制服，此刻被反剪住了双手，倒在地上。
青龙一只脚踩着对方后背，黑苗挣扎着，却没法反抗。
我一打开门，其余人目光刷刷扫过来，Lavinia原本要开口说些什么，一见我，嘴里便一顿。
旋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冲众人打了个手势，道：“朱雀带入在原路守，其余人，押上他，我们先进去。”一连串的动作，让我和李五六几乎反应不过来。
很近，Lavinia带着青龙、白虎，押着那黑苗进了房内，重新将门给栓好。
这时我闻到，那阵腥气，是打黑苗身上传来的，味儿熏人的很，之前隔着门有些淡，此时人就离了不到一米左右的距离，那腥气想忽视都难。
“不是让你们休息吗？”Lavinia皱眉问我和李五六。
李五六一副见鬼的模样，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不是让我们当诱饵吗？”
Lavinia似乎觉得很可笑，冷冷的撇了下嘴角：“我什么时候说让你们当诱饵了，老李，你多心了。”
李五六无言，旋即苦笑一声：“我多心了，Lavinia，对不住。”顿了顿，老李指了指地上的黑苗，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到外面了？”
青龙此刻没有踩着黑苗，由于人已经被绑住了四肢，因此也不担心对方会逃跑。
便听青龙接话道：“这里的房间，不是全封，有些是开了内窗的，估计是为了防火，毕竟都是木制建筑。我们留下的痕迹，都显示躲在这间房里，这才将这黑苗引了过来。”
我道：“但是你们人，却已经通过内窗，到了后面埋伏？”
青龙点了点头。
我道：“这么说，我们还是诱饵。”
Lavinia竟然解释道：“是安全的诱饵，连这道门他都没突破，还是你自己打开的。”我有些惊讶，她居然还会解释？不一向是自个儿天下第一，只下命令，绝无二话的吗？
正疑惑着，那黑苗的音量提高了，青龙立刻从装备包里，掏出一卷压扁的胶带，直接将人嘴给封了。
这时我才有机会细看这个黑苗的模样，说实话，他的脸长什么样，真的很难看出来，因为瘦的脱相了。
人一但过瘦，皮包着骨头时，面部识别就会变得比较困难，就好像俩骷髅头摆在你眼前，只要骨像差别不是太大，你就很难分的清谁是谁。
抛开罕见的瘦，这几乎是一张让人记不住的脸。
而这个黑苗身上穿的，不是现代服装，是一身传统苗族男子日常装扮，比较宽松利索，不过制作方面，可以看出现代痕迹。
这说明，这个黑面并不是住在这寨子里，与世隔绝的。
他应该是经常往返于寨子和外界文明世界之间。
不出意外，他应该是这寨子原住民的后裔。
青龙拍了拍他的脸，问道：“会不会说汉语？会就点头。”
黑苗一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只是阴森森盯着我们，由于瘦的脱相，我们连他的年龄都无法判断。
白虎道：“这人好像不懂汉语，咋整？”
青龙道：“近两辈的苗人，汉语早就普及，偏他不会？”
白虎摸着下巴道：“说不准，他年纪比较大了？”说话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伸手，将黑苗头上裹着的头巾给扯了。
霎时间，黑苗的头发露了出来。
花白。
我一惊：难道是个老人？
这下青龙也诧异了，转头看Lavinia和李五六，摊手道：“语言不通，不好办了。”
Lavinia眉头紧皱，须臾，说道：“没什么不好办的，处理干净。”她指了指房间后面的角落。
我瞬间明白过来，她这是想杀人。

第63章 画个画？
“等等！”眼瞅着这人要被青龙等人拖到角落给收拾了，我连忙出声阻止。
拽着黑苗的白虎顿了一下，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我。那黑面虽然和我们无法用语言交流，但看白虎等人的神态和姿势，估计也猜到了什么，眼神显得十分怨毒。
虽然不能以貌取人，但这样的眼神，很少会出现在一个善良的人身上，更何况，这人之前曾想用蛊杀死我们。
白虎粗着嗓门：“怎么，小子，你有其他意见？”
我心说：什么意见？总不能看着你们杀人吧？纵然此人有问题，纵然该死，也轮不到咱们动手，当法律是摆着玩儿的呢？
“人不能杀。”
李五六听到这句，脸色一黑，指了指自己的双腿：“老子恨不得剥了他的皮，你却要为他求情？”
我脑子里急速转动着，已然有了主意，便道：“这人差点要了我们的命，我怎么会替他求情，只是我觉得，让他就这么死了，对我们其实并没有多大好处，何不让他活着，反到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白虎颇不耐烦，嚷嚷着有什么可利用的，先弄死，一了百了，才好去专心对付蒙面人。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白虎嚷嚷完，Lavinia居然瞟了我一眼，冷冷的开口：“卫无馋，说出你的看法。”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这女人对我的态度，似乎突然‘好’了起来。
是因为我之前救了她？又或者是所谓的合作，她相信我和蒙面人不是一伙后，对我另眼相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黑苗并不只是针对我们。蒙面人之前埋下雷管，对于他们的火力，我们很可能误判了，所以，如果我们和蒙面人正面冲突，恐怕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的意思是……让他跟我们合作？”Lavinia眉头紧皱，言语间透露出荒诞的意思。
“当然不是，他不可能跟我们合作的，但是，他也不会跟蒙面人合作。”说话间，我从装备包里翻出纸笔，蹲在了黑面跟前。
Lavinia等人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但也没有阻止，而是静候我的下一步动作。
我开始在纸上画图，语言不通，看连环画总会吧？作为一个锔匠，绘图是基本功之一，各种纹饰，各个朝代的人物花鸟风格，色彩风格可都是讲究，我不说精通，但底子打下了，画一套叙事的‘连环画’小意思。
笔尖在纸上刷刷滑动，我一口气画了四张。
白虎在旁边忍不住评论：“这水平可以啊，学美术的？”我没搭理他，继续飞快动作，随即调转个头，将四幅画给黑苗看。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
第一幅是蒙面人用雷管炸建筑物的场景。
第二幅是大火燃烧，建筑物烧毁的场景。
第三幅是黑苗制服蒙面人的场景。
第四幅是我们从蒙面人身上取得‘物件’，撤离此地的场景。
四张图的内容连在一起，简单易懂，白虎看完，嘀咕道：“你这是告诉他，蒙面人手里热武器太多，为达目的，会毁了这片地方……你让他出面收拾蒙面人，我们拿到东西就撤退，他要有能力收拾蒙面人，之前还至于被逼的从窗户口逃跑？”
我心说：蒙面人当然不怕黑苗，他们手里有药墨，根本不惧虫蛇，黑面所依仗的蛊术，对们蒙面人来说，根本没有太大的威胁力。
黑面拖了蒙面人这么久，只怕是仗着熟悉环境，才给那三人使了不少绊子。如果那三人已经在这片区域逗留多时，并且还敢在悬崖上的木质建筑里，使用雷管这种动东西，这说明蒙面人三个，对这地方，已经摸透了。
黑苗如今即不能对蒙面人使用蛊虫，又失去了熟悉环境的优势，他这瘦骨嶙峋的架子，根本不够对方看的。
不过，我知道蒙面人手里有药墨，Lavinia等人却不知道，在他们心里，想必还以为黑苗能成为对付蒙面人的一把利器。
这黑苗要是不傻，看了我的‘建议’后，就该立马答应下来，保命再说。
果不其然，黑苗心里门清，故意惺惺作态的沉着脸考虑片刻，便点头答应下来。
“他同意了。”
白虎一脸不可置信：“不是，我们好不容易才逮住他，现在把他放了？这孙子……不对，这老东西，万一翻脸怎么办？他可是玩虫子的人。”
我没搭理他，这队伍里可不是他说了算，我看向Lavinia，等她做决定。
Lavinia眯了眯眼，沉默片刻后，从我身上移开了目光，对白虎做了个手势，冷冷道：“杀。”
白虎特别高兴：“得令。”拽着头发花白的黑苗就往角落拖。
我吓了一跳，不等再度开口，Lavinia就冷冷的看向我：“卫无馋，你的建议不错，但也伴随着风险，比起相信他会收拾蒙面人，我更相信自己动手。”
一时间，我还真编不出别的理由去阻止她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苗被拖向角落。眼瞅着现场杀人的一幕，就要在眼前上演，我几乎手脚发麻。
是沉默还是阻止？我一个人又能阻止什么？
Lavinia突然开口，道：“，你是个性情温和的男人，所以我才让他，把人拖到角落处理。”她说这话时，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接着道：“所以，不想看就不要看。”
旁边的李五六闻言一挑眉，吹了声口哨：“呼~怜崽惜玉？这待遇我可没有，长得帅就是好，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李五六看向我，特别猥琐：“甲刀寨那小媳妇儿也挺喜欢你的，你们背地里，没干些什么？”
我目光追随着被拖走的黑苗，哪有功夫跟李五六扯这些，也不介意他的打趣，谁知，就在李五六等人打趣关注我，而我关注白虎那头时，就见黑暗中，突然窜出一个黑影，猛地朝着白虎后背扑了过去。
黑猴子！光线暗淡，黑影的全貌虽然瞧不清，但有了之前的经验，我几乎一眼就辨别出是什么东西。
但我没立刻出声提醒，待那黑猴子扑到白虎背上时，我才跟着白虎同时叫出声：“小心！”
我是假意提醒，而白虎却是惨叫了一声，提溜着黑苗的手瞬间松开了。
那黑苗也麻溜，倒地后便就地打滚，仗着光线暗淡，直接往角落滚，躲入了众人的视线盲区。

第64章 悬尸
“白虎！”青龙大叫一声，握着匕首迅速冲上去，而趴在白虎后背处的黑猴子，速度更快，双腿一个弹跳便跃入了黑暗中，我们其余人跟上去，打着灯光往黑猴子失踪的方向看时，哪里还有一点儿踪影。
不仅如此，连黑苗也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了我们先前捆他的绳索。
Lavinia的目光顺着一抬，看向了对面墙上打开的防火逃生窗。之前他们正是通过这扇窗，绕到了外面，而我和李五六无知无觉。
如今这黑苗在黑猴子的帮助下脱身，显然也走了这条路逃跑。
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对面应该埋伏着朱雀、秦添等人吧？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就听对面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老林的声音：“往哪儿跑！”
得，黑苗跑过去，和他们正面冲突了。
Lavinia二话不说，提了弩便往防火窗而去，并让我们跟上。李五六腿伤颇重，却比我积极多了，夹着腿也要跟着冲。
我没那么积极，再加上这会儿也没人注意我，便拖拖拉拉，假意去扶着白虎，询问他的情况。
他们要打，打他们的去，我可不掺和。
“白虎交给你了。”青龙见此，嘱咐我一句，便也跟上去支援。三人全部从防火窗跃了过去，只留我和白虎在原地。
而此刻，白虎一手捂着脖颈处，鲜血止不住的从手指缝流出来，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大动脉。他自己也挺虚弱，弓着背，一向粗犷的嗓门，这会儿也不忘记骂脏话，只不过骂脏话的腔调，很像林妹妹。
“我艹，不行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止血。”
“我、我晕血，晕了晕了，我不行了，我要吐……你自己来。”我拿出十二分的演技，将医药包丢给他，让他自力更生，自己则假装晕血要吐，迅速跑到了角落处干呕。
“晕血，你他妈是不是男人！”伴随着白虎有气无力的谩骂声，我这才有机会独处。我迅速摸出从青龙那儿打劫来的手机，给何玲珑编辑了一段信息，将人数、地理坐标等重要信息传了过去。
最后以七个字做结束：监控状态，勿回复。
发完这条信息，我将短信记录给删除了。之前情况太紧急，再加上我刚与Lavinia达成表面合作，青龙没顾得上收我户外机。
但是，只要他缓过神来，肯定会把这东西要回去，我也不能不给，这会儿恐怕是我最后传消息的机会了。
做完这事儿，我迅速回身，便见白虎正艰难的跟自己消毒。
血流的没那么厉害了，看样子没伤到大动脉，死不了人。
待他拿出绷带给自己缠上两圈后，我才假意上去帮忙。
“滚你丫的，现在来有个屁用……嘶，小白脸，除了会勾引Lavinia，你还会干啥。”
你说我小白脸我忍了，我确实白，说我勾引Lavinia可是天大的冤枉，我打小长得好看，不用勾引，姑娘也喜欢我啊！
“你快别说了，脖子少用力，这地儿可没法给你输血。”说话间，我听见那边的动静突然安静了，紧接着有一阵脚步声靠近过来，便抢上去给白虎包扎，白虎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我。
下一秒，便见Lavinia翻窗过来，嘴里问道：“卫无馋，他情况怎么样？”
我道：“没有伤到大动脉，放心，我快处理好了。”
Lavinia边点头边走过来：“辛苦你了。”
白虎炸了眨眼，最后打牙缝里冲我挤出三个字：“心机屌。”
我冲他友好的笑了笑，问陆续翻窗过来的几人：“抓到了吗？”
青龙点头，道：“抓到了。”得，那老人家没跑成，我心里打了个突，接着道：“打算怎么处理？”
青龙看了我一眼，说了四个字：就地格杀。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地格杀？他大爷的，这是在演电视剧吗？就这么杀了？对人命，对法律，还有没有一点敬畏之心？
我手里迅速打了个蝴蝶结，完成了包扎，神情尽量保持平静，起身问道：“尸体在哪儿？”
李五六嘿嘿一笑，道：“朱雀他们在弄，我出的主意，杀鸡儆猴，悬尸，让躲在暗处那三个人看看。”说话间，颇为得意的看了我一眼，鸭子似的叉着腿，将锁着的门打开了，指了指外面，示意我去看看他的杰作。
这姓李的，被蛊虫爬腿，弄的走路跟鸭子一样，心里恨死那黑苗了。
我顾不得其他，迅速跑外头一瞧，便见左手边的廊道上，朱雀一干人等正忙活着。他们不知从哪儿弄了根木杆子，像是从哪里卸下来的梁。
木杆子挑架在廊道的栏杆处，长长的伸出去。
而在伸出去的另一头，赫然悬吊着一个人影！
为了让蒙面人不错过这个场面，他们还很大方的，将一支打开的手电筒，插在了黑苗的胸口。
手电筒的灯光，从胸口往上打，斜斜的照在那张骷髅一样消瘦的脸上，组成了一个恐怖的光影。
真的……死了？
夜风吹过，悬挂着的尸体，在风中打转，宽大的苗人传统服饰，被风吹灌进去，涨水般的鼓了起来。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知何时，Lavinia走到我身侧。
我看了她一眼，问道：“猴子呢？”
“跑了。”
听到这个回答，我略微松了口气。
看了片刻，我道：“他身上没有血迹。”
Lavinia指了指朱雀：“掐断了气。”朱雀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看着块头也不如白虎和青龙高大，却没想到，他竟然将一个人活活掐死。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沉默。
旁边的海子神情也挺复杂的，他们是被请来这支队伍，寻找‘长生蛊’的，干他们这行的，多与陈年尸骨打交道，但不兴杀人放火。
看海子的神情，估计也是第一次看见人杀人的场景，总之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深深吸了口气，我道：“尸体也悬了，接下来做什么？之前蒙面人一直没有得逞，是因为这个黑苗在跟他们作对。如今黑苗死了，蒙面人的行动就更加顺利了。”
Lavinia冷冷一笑，环顾着四下里的黑暗：“他们还能摸黑行动不成？建筑物高低不过三层，左右都能望见头。只要他们一露光源，我们就跟上去。”
我指了指悬在空中的尸体：“你们将人这么一吓，他们恐怕轻易不敢露面，这不是耽误功夫吗？”
李五六叉着鸭子腿走过来，道：“蒙面人三个，最忌讳不是我们，而是这个黑苗。正是要让他们看见这黑苗死了，他们才敢行动，否则我们三拨人，人人都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得磨叽到猴年马月。”

第65章 睡着了
冷月高悬。
众人熄灭了光源，唯有悬挂在廊外的尸体，在夜风中打着转，成为了一座‘人形灯塔’。
我们摸黑上房，趴着找了个最佳视角，在黑暗中，居高临下，观察着大半个凌空的黑苗寨。
不知该不该说是那蒙面人太沉得住气，我们等了许久，也没见有任何光源出现。
Lavinia让我们分成两拨，就着俯趴的姿势休息。
由于老林和秦添他们之前在下面蹲守，休息过一阵，因此他们守第一波，我、青龙、白虎和李五六分在第一波，先休息。
Lavinia的体力消耗，其实比我们更大，毕竟之前她着了黑苗的道，被吊的够呛。但这女人将这次行动看的太重，这种时候，根本不敢休息。压力和紧张之下，她反到目光炯炯，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疲态，我不得不对她感到佩服了。
疲惫间，我趴在房顶后面，几乎一闭眼就睡着了。
特殊环境下，人体的警惕性，让我没有陷入深眠，而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凉风徐徐，夜深人静，若非还有一点清明在提醒我地点不对，我估计自己得翻个身开始打呼噜了。
也就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脸上突然感觉到一凉，像是有雨水一类的东西砸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将我一下惊醒了。
雨？还真是雨！我睁眼，正好看着天，天空还没有完全放亮，但已经不是我入睡前的那一片黑暗了。
不对！我怎么睡了这么久？蒙面人还没出现？Lavinia等人怎么没叫我换班？这些念头冒出的瞬间，我整个人猛地坐起身，这时，便见房顶上，赫然倒了一片人。
说好轮流值守的众人，竟然全在房顶睡着了！看着这一个个四仰八叉的睡姿，还有在边缘处，几乎快要掉下去的海子，我意识到不对劲。
他们怎么可能如此松懈？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等我多想，越来越大的雨，便将倒了一片的众人，陆陆续续给浇醒了。
“靠，这他妈怎么回事？全睡着了！”白虎抹了把脸上的水，震惊的转头四顾。
我们是昨晚来苗寨的，只能用手电筒照明，视野有限。
此时天明，一眼望去，便见远处山峦起伏，雾气缭绕，伴随着逐渐加大的雨幕，山间的武雾气，也如同白云般，缥缈沉浮。
此刻，悬崖上黑色的苗寨，夹杂着许多合而为一的植被，在雨水和雾气间，显得格外神秘清幽，仿佛一个世外之地。
若非昨夜发生了诸多危险可怖之事，乍然身处这样的环境中，还真让人有种如登世外仙境之感。
“你们怎么没叫醒我们，自己还睡了？”这话是李五六问的。
沉默的秦添，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等一脸怒容的Lavinia发火，便伸手敲了敲身下的青瓦，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当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秦添身上时，他漆黑的眼珠子徐徐转了一圈，紧接着指了指下方。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愣了。
下方的廊外，伸着一根探出去的木梁，这是昨晚李五六等人悬尸时弄出来的。
然而此时，那原本该悬挂在木梁上的尸身，赫然已经无影无踪。
木梁悬在外的一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老林猛地起身：“怎么没了？那可是我亲自挂上去的！”
白虎咋了咂嘴：“是不是你没绑紧，尸体掉悬崖下去了？”
老林冷哼一声：“我要是连一个结都打不好，这么多年岂不是白混了！”说话间，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老林率先开始下房。
我们其余人也不耽误，陆陆续续开始往下，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让原本挺好爬的房顶，变得有些打滑，众人行走间，很难再维持悄无声息的状态，不少瓦片在我们行动间被踩滑，一路滚下去，到处都是噼啪作响的声音，混合着雨声、风声，这个早晨，显得尤为不平静。
到了廊下，视角一转换，一些在房顶上看不见的东西，便暴露出来。却见架着木梁的围栏下，赫然有一堆绳索。
只有小手指粗的登山绳，不占地方不起眼，却相当结实，承重力很强，一般的刀都不容易割断它。
老林将那堆绳索捡起来，在手里一抖，绳索完好。
他神情一变，侧头对Lavinia道：“绳结是被人解开的。”
海子咋呼道：“被人解开的？难道、难道诈尸了？”
三姐瞪了他一眼：“就算诈尸，也没听过尸体会解绳索的。”
海子道：“那、那难道是……那个黑苗没死？”
沉默寡言的朱雀猛地抬起头，似乎对海子的话很不满，沉声道：“我验过，掐死断气，没有脉搏，没有心跳……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
海子打哈哈转移话题：“我就随口这么一问，咱们一行这么多人，全都在房顶上睡着了，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
老林眯了眯眼，沉声道：“干我们这一行，急活儿，最怕拖时间，拖的久了，担心被人发现举报。所以，一干起活来，三天两夜不睡觉，是常有的事，昨天那点儿体力消耗，我还不看在眼里……”
海子撇了撇嘴，道：“喲，几天几夜不睡觉，那可不是您独有的本事，别忘了我们是同行，您说的这些，我们都经历过。我们现在没让炫耀各自的能耐，您说这是想干什么？”
得，要不怎么说同行是冤家，海子、三姐和老林、秦添，一路上都是同行相轻，互相不搭理，现在三句话果然就怼上了。
老林冷笑一声，用无视表达对海子的轻蔑，压根不接他的话茬，只对Lavinia解释说自己习惯高强度干活，昨晚会睡过去，肯定不是因为疲惫或者熬不住。
一定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了。
黑苗已死，这地方只剩下三个蒙面人。
若是蒙面人用了什么手段，把我们弄睡着了，以他们之前敢埋雷管的做派，也不会让我们这么平平安安的醒过来。
可若不是蒙面人，这地方还有谁？

第66章 撤退
清晨的山间，气温微凉，再加上这一场雨，更让人升出一股寒意。
残破的廊道，顶部的青瓦早已经破破烂烂，根本无法遮风挡雨。我隔着雨幕四顾，天地间雾蒙蒙一片，水汽蒸腾，身处高处看去，底下更是林海生白烟，什么也看不清楚。
尸体是何时被放下来的？Lavinia等人是几时‘睡过去’的？蒙面人取了黑苗的尸体又是做什么？
如果蒙面人真有本事，无声无息的将所有人都弄昏睡过去，那为何会让我们安全的醒过来？以蒙面人敢上雷管的做派，总不至于说是他们良心发现吧？
如今，那蒙面人究竟还在不在这黑苗寨里，就很难说了。
“现在怎么办？”李五六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叉着腿问Lavinia，看他上半身，严肃正经，下半身却是个极其搞笑的姿势，莫名让我想起李尧之前跟我说过的一个词儿：‘反差萌’。
“搜。”Lavinia沉着脸思考片刻，便下达命令：“寻找他们的线索，不能被他们给甩了。”顿了顿，她又加了句：“速度要快，只能分头行动了。”言罢，迅速分派队伍，但为了保险起见，也不敢将人分的太散，因此依旧是两支队伍，分开摸索黑苗寨的情况。
我依旧和Lavinia一队，感觉她还挺喜欢上哪儿都拖着我的。
和我之前推测的也差不多，青龙已经反应过来，找我要户外机。此时我表面已经跟Lavinia言合，在这事儿上，自然不能跟他们对着干，因此痛快的交还了手机。
但愿何玲珑已经开始安排了，只要能抓住这次机会，我就能提前完成任务，总好过一直在渡云阁卧底。
这一次次的‘合作’，一次次参与到‘长生蛊’这场局中，所冒的险，都是值得的。
接下来，我们两拨人，将整个黑苗寨翻了个底儿朝天，包括之前没有探查完毕的区域，也全都过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一共有三个发现。
第一是寨子北边，有两个房间和寨子其它地方不一样。其余地方都显露出迁移和破败的景象，而那两个房间，却显示出有人居住的情形。
里头床单被褥，现代化的物件又，苗族传统的一些物件也有，我们推测，这应该是那个黑苗所住的地方。
里头有少量的存粮，显示黑苗并非在这里长期居住，他很有可能是一段时间在外界活动，一段时间会回到这里住一阵子。
我们推测，或许和他养的蛊虫有关，当然，也或许，和这个地方的秘密有关。
此次Lavinia等人因为长生蛊即将成熟，而来到此地，碰巧黑苗也从外界回到寨子里，未免过于巧合，因此，推测那黑苗知道长生蛊的某些隐秘，是极有可能的。
第二个发现，是在寨中的柱子上，又发现了两处涂抹过药墨的地方，只是药墨的味道已经没有那么浓烈，也不知还有没有效果。Lavinia等人不知道药墨的真实作用，纷纷推测这或许是蒙面人自己留下的记号，在记录着什么，甚至对药墨所在的位置周围重点搜查。
我特别想提醒他们，既然蒙面人当初会在这个位置涂上药墨，说明这周围蛊虫毒物很多，你们这么搜，不是自讨苦吃吗？我不甚积极，佯装弱鸡，在白虎的嘲讽中落在最后。
好在或许是因为药墨的原因，大约蛊虫毒物都被驱走了，因此他们的一番大动作，没有引出什么祸事来。
第三个发现，是在另外一个内室里，发现了蒙面人三个遗留的一些物件。
烟头、压缩饼干的包装袋、居然还有换下来的一双破了洞的臭袜子。
白虎痛骂：“这帮人还在这儿睡过觉？艹！我们累死累活，小心谨慎，这仨儿王八蛋是来旅游的？他大爷的，居然还有这个！”白虎愤怒的捡起角落一个辣条包装袋。
我道：“他们的环保意识需要提高，塑料垃圾，不能在山林里乱扔，木制建筑里，更不能吸烟，我表示强烈谴责。”
白虎顿时一噎，翻了个白眼：”姓卫的，这他妈是重点吗？你丫是林业局派来的傻逼吗？”
我心说林业局招你惹你了，怎么就变傻逼了，没有林业局的同志艰苦工作，能有青山绿水供你折腾吗？再说了，我是考古院派来的。
“如果这不是重点，那您觉得什么才是重点？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蒙面人的行进路线。这地方已经被我们翻了个底儿朝天，很显然，那三个蒙面人，在我们所有人‘昏睡’的时候，已经撤退了。”我不搭理白虎，最后的一段话是冲着Lavinia说的。
“……所以，我觉得，我们是时候，离开这个寨子了。”
Lavinia皱了皱眉，没有接我的话，而是看着外间的大雨，喃喃道：“他们走了，那么尸体去哪儿了？”
白虎道：“总不至于，他们还带着黑苗的尸体上路吧？那尸体能有什么用？”
Lavinia不是一个纠结的人，她甩了甩头，嘴里发出咂的一声，冷笑：“这场雨，帮了我们的忙。”众人都不是傻子，皆明白她所指的意思。
雨水可以冲刷掉很多东西，但同时，也能留下一些东西。
被雨水浇软的泥土地面，会深深的，记录下行走的脚印。
Lavinia开始和众人对时间，以昨晚守夜的人中，最后一次清楚的时间为开始点，到我们此刻为止，计算行程。
最后一次能确定的时间，是海子提供的，凌晨的四点四十六分，那是海子最后有记忆，并且清楚记得的时间。
此时，是清晨的七点零五分，这中间，隔了两小时十九分钟。
这场雨，是在五点五十多分左右开始下的，也就是我醒过来的时间，在那之后，我们发现尸体消失，开始对黑苗寨进行搜查。
那么，也就是说，一小时左右的行程外，就可能发现蒙面人三人，比较清晰的痕迹。
按照人在山间负重行走的速度，我们推算，应该是在五公里左右。
事实上，一个体力较强的人，一小时徒步，可以达到十公里左右，但这是平地速度。蒙面人三个的身体素质，不是普通人可比拟的，但这里却是山路，而且是无人开道的野林，再加上装备负重，甚至，他们可能还带着黑苗的尸体。
这些因素综合起来，我们推测，蒙面人的痕迹，应该在方圆四公里之内。
我不太明白Lavinia算出这个数据有什么用，方圆四公里，这个范围太广了，我们根本不知道对方究竟走的是哪个方向，全部搜查排除，根本不可能。
这么一想，我便将疑惑问了出来。
Lavinia缓缓道：“不，当然不做排查，我们需要……让他们自己露面。”

第67章 后手
Lavinia迅速算出了蒙面人三个与我们的距离，但这对我们似乎没什么帮助，方圆四公里，对方还在不断移动，要想找到他们，完全只能碰运气。
就在我疑惑Lavinia这么做的意义时，李五六像是想到了什么，诧异道：“Lavinia，难道你之前……”他没将话说完，然而Lavinia却冲他点了点头。
李五六立刻以拳击掌，道：“这就好办了。”
别说我，队伍里的其余人也是一头雾水，什么叫好办？便在我们疑惑关头，却见Lavinia从装备包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匣子。
黑匣子中间有一小块显示屏，其上指南针似的，有两根指针。
若非这指针指的方位有问题，我几乎以为她拿出来的就是指南针了。
她摆弄了一会儿小黑匣子，似乎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便示意众人跟她行动，赫然是要离开黑苗寨，看样子是要回到悬崖下面。
“这怎么回事？那小黑匣子是什么东西？”我压低声音问李五六。
由于我和李五六腿脚不利索，因此我俩走在了后面，白虎等人在前面打头，沉默寡言的朱雀在最后，压阵似的，与我们隔了几米开外。
“总之，是可以找到蒙面人的东西。”李五六一脸神秘，并不正面回答。我自认不会这么被他打发掉，便继续道：“这么神？若那东西可以找到蒙面人的位置，那之前还大费周章做什么？”
李五六继续叉着腿走，一摇一摆的：“之前自然不行，没法靠它，但现在不同了，蒙面人把黑苗的尸身带着走了，那我们就能定位。”这话说的够明白了，我又不是傻子，立刻明白过来：“嘶……难道，难道Lavinia在黑苗身上，放了什么可以追查行踪的东西？不，她又不能未卜先知，为何会……？”
李五六皮笑肉不笑的扯动了下嘴角：“这叫自作自受，谁让那黑苗居心不良，他之前暗算时，从Lavinia身上弄了些好东西过去。蒙面人埋雷管，情况情急，很多东西他没能带走，但身上还留了几样。”
我道：“所以……我们的装备里，其实藏着隐秘的定位系统，而且只有你和她知道这件事？”
李五六道：“干这种事儿见不得人，所以也不能用公共信号，这些私下里研究出来的小东西，有距离限制，超过五公里，就收不到反应。”
我立刻将自己身上所有的装备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住琢磨：到底哪个装备里藏着猫腻？
“你就放心把这些告诉我？”
李五六耸了耸肩：“找到蒙面人后，你们自然就会知道这件事，所以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解手底下人的动向，本就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
我觉得好笑：“即便是手下人，也没有理由做这种监视吧？”
李五六瞟了我一眼，笑了笑，神色间带着蔑视的意味：“做不干净的买卖，自然要处处小心，你周围的人，不一定会主动出卖你，但他们可能落入别人，比如警察的圈套，而这种时候，这种监控，有利于我们做出反应。”
警察的圈套？你们才满脑子圈套，那叫法网。
“哦，如果手底下的人，真中了圈套，你们是打算做出什么反应呢？”
李五六道：“自然是要救的，若救不了，便只能壁虎断尾，先下手为强，免得给对方机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道：“我第一次听见，把杀人灭口，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壁虎断尾？说的好像多伟光正一样。”
李五六嗤笑一声：“怎么，你个造假贩假的工匠，还要给自己竖立伟光正形象？是想给你们渡云阁，拿十佳企业奖？”
说话间，我们一行人已经顶着雨，顺着湿滑陡峭的栈道，到了悬崖下方。
Lavinia手里拿着小黑匣子，就跟有千里眼似的，迅速判断着方位，挑准了东北方向，开始低领我们前进。
我们是自西南面入，东北方向，是众人都未曾涉及过的区域，而且地势上更加低洼。这种地形，往往最是危险，更何况这一片还是‘虫地’。
下到底，众人一路往东北方向走，我回身抬头去看悬崖上的黑苗寨，雨幕中，它似乎已经与悬崖上的植被融为一体，充满生机，又似乎已经腐朽，透露出一种寂寥感。
“阿嚏！”海子打了个喷嚏，道：“这雨……我以前挖蘑菇，也没在山林里这么又淋又吹的。”
“蘑菇?”前方的Lavinia头也不回问什么是挖蘑菇。
海子拧着鼻涕，没及时接话，我便道：“挖坟掘墓，因为坟包像蘑菇头，所以他们这一行的黑话，就是挖蘑菇。”
Lavinia虽然厉害，但人无完人，并非样样精通，世事知晓，闻言淡淡道：“他们这一行的暗语，你又怎么如此清楚。”
我半真半假的回答她，说锔匠和盗墓贼，原本就是水火不容的。
锔匠干的事儿，是修复。
修复或价值贵重的器物，修复或寄托深厚情感的东西。正因为干的是修复行，因此见不得别人让明珠蒙尘。
这就和医生一样，医者父母心，好的医生，虽然靠治病救人赚钱为生，希望的却是天下无病。
一个好的锔匠，并不希望有多么珍贵的东西送到自己手里锔修，真正的好东西，锔匠希望它们，永远传世留存。
盗墓贼干的事儿，就是和锔匠作对，一个是破坏，一个是修复，一个制造麻烦，一个解决麻烦。
虽然是不同道，却对彼此颇为了解，并且都瞧不上对方。
盗墓贼瞧不上锔匠是修破烂的，锔匠瞧不上盗墓的焚琴煮鹤，总之是互相看不顺眼，却又总容易打上交道。
正因如此，我对这些人的一些暗语黑话，也不算陌生。
一番解释完毕，Lavinia并未太上心，更多的依旧是关心手里的黑匣子。
我已经被打上了‘孱弱工匠’的标签，干脆就‘一弱到底’，时不时因为体力不支，落在队伍最后面，稍微歇息片刻，再气喘吁吁的跟上。
实则，我以此避开众人的注意，悄悄给何玲珑留下了线索。
之前发出去的信息，地址仅限于黑苗寨，如今位置转移，必须得让她知道才行。

第68章 误判
“他们就在这附近。”Lavinia盯着手里的黑匣子，语带疑惑，皱眉道：“没有我们预想的距离远，难道长生蛊在附近？”
“他们在附近？”李五六疑惑的四下张望，周围全是茂密的植被，由于离开山崖并不远，因此透过植被的缝隙间望去，偶尔还能望见悬崖上的黑苗寨。
雨下的更大，四下里没有什么人类活动过的痕迹，我假意落在后面，给何玲珑留信号，跟上来时，便听见Lavinia嘱咐众人往周围搜索，说蒙面人几个，应该就在附近。
我道：“没法确定具体位置吗？”
Lavinia道：“东南面，具体位置……没有，他们在移动，预计应该在五百米以内的位置，我们包抄过去。”
商议完毕，我们一行人便呈扇形分开，往东南面包抄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又和Lavinia一组了。这让我不由得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前两次Lavinia是想利用我，所以总让我跟在她身边。
后来，打消了她关于我和蒙面人勾结的顾虑后，她竟然还喜欢跟我待在一处。
就在刚才，分组时，Lavinia自然而然的便示意我跟着她，好像我和她在一起天经地义似的。
反到是秦添他们，似乎为了防止他们过于分裂，Lavinia让秦添和海子一组，让老林和三姐一组了。
海子这个话痨和秦添在一起，估计得憋死。
我和Lavinia肩并肩，在茂密的林间穿行，雨下的越来越大，这种大雨声，将我们的脚步声完全遮盖掉了。
这十分有利于Lavinia的行动，如此，众人行动间弄出的动静，都可以被雨水遮盖，也怪不得她之前说这场雨来的好。
想来，这次，那蒙面人三个终于得吃亏一次了。
突然间，Lavinia脚步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取下了自己腰间的弩，给了我一把，冷冷道：“拿着防身。”我心中一惊，虽说这女人已经不再怀疑我和黑苗勾结，但也不至于这么信任我，给我这种远攻利器吧？
要知道，之前我手里的弩，可是被青龙给收回去了。
“你给我，那你……”
她拍了拍自己的左腰处：“我有。”
她是真的信任我，还是故意试探我？这女人，数次跟她打交道下来，一直谨慎又没有情面，她不该突然变得如此好说话才对。
Lavinia这个举动，根本不会让我放下戒心，一时间，我心里反而更警惕了。
谁知，她刚将弩给我不久，走了没两步，竟然又停了下来。
我跟着停下脚步，心里犯嘀咕：难道是又要给我什么装备？
“奇怪！”她猛地抬头，四下里张望，紧接着又低头看手里的黑匣子，声音为之一紧：“怎么会移动的这么快？”我看不懂这黑匣子，只能看见上面的指针，仿佛遇到干扰的指南针一样，跟着快速摆动起来。
我压低声音问道：“出什么问题了？”
她示意了一下：“指针越快，说明对方移动的速度越快，但是人的移动速度和范围，不该有这么大的跨越，这是在深山老林，又不是在城里飙车。”说话间，她自己也跟着摸出了弩，神情变得十分警惕。
见此，我道：“要不要通知其他人？”
Lavinia刚要接话，忽然间，黑匣子上的指针不动了。
动的太快，说明对方移动距离跨越较大，那这突然不动了，又意味着什么？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Lavinia便大叫出声：“出来！”她身形猛地一转，手里的暗弩已然扣住了扳机。
这反应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我神经瞬间紧绷，迅速寻找对方的位置，然而，目光一转，便瞅见上方的树冠间，一个黑影猛地一闪而过。
Lavinia也发现了，她手里的暗弩，迅速跟着黑影移动，猛地射出了一箭，伴随着利箭破空之声，她头也不回冲我大喝：“信号哨，集合！”
我也不敢怠慢，立刻吹响了哨子，这次众人隔的都不远，汇合也不会太慢。
便在我吹信号哨的功夫，Lavinia已经追踪那黑影，连射五箭。
那黑影的移动速度太快，而且还是在树上，每次都只有个影子一闪而过，但即便如此，我曰认了出来，不是蒙面人，是那只黑猴子。
不仅如此，那黑猴子身上还背了个东西，隐约是个人形轮廓。
不出意外，估摸是那个黑苗？
黑苗瘦的惊人，因此体重应该也轻，那黑猴子到是膘肥体壮，背着黑苗在树冠间腾挪，几乎毫无压力。
这瞬间，我意识到，Lavinia之前的弄错了，黑苗的尸体不是被蒙面人三个弄走的，而是被黑猴子给弄走的！
只是，黑猴子是怎么让Lavinia他们睡过去的？
暗弩只能填充五发，Lavinia追踪的黑猴子，几乎十来秒的功夫，就空镗了。
她迅速摸向胯间的箭匣上箭，在此过程中，她整个人朝我一靠。我会意，举弩戒备，没学她一样急攻。
“该死的猴子！”一边上箭，她嘴里跟着骂了一声。
别看它只是一只猴子，但它攀高爬低，速度又快，之前咬白虎那一口可不轻。那白虎也算幸运，没有被咬到大动脉，再加上他经过专门训练，体能惊人，伤口包扎好后，也没见他露出弱态，甚至还一路冲在前头。
我们若小瞧这只猴子，被它给偷袭来上一口，可不一定有白虎这么幸运。
“Lavinia小姐，这黑猴子看样子，是主动找上来，来者不善。”
“必须得收拾掉它，否则后患无穷。”
我道：“它速度太快了。”
Lavinia看了我一眼，突然一笑。
这女人很少笑，突然来这么一下，我一愣。
下一秒，她猛地朝我踢了一脚。
惭愧，我虽然是个男人，但面对Lavinia这种身手经过训练的女人，还真难以占什么上风。这一脚又快又狠，我避无可避，再加上身后地势倾斜，因此Lavinia这一脚下来，我整个人就被踢飞了，落在地上后，还往下滚了两圈，别提多狼狈了。
几乎一瞬间我就知道Lavinia在打什么主意，引蛇出洞。
洛息渊为了凑齐两个闻香通冥壶，玩了一招引蛇出洞；她为了引出黑猴子，居然也来了这么一招。
我滚到低处，本可以迅速起身，但事到如今，也只能配合Lavinia，便继续往下滚，离她远一些，故作迟钝趴在地上。
那黑猴子果然上前偷袭，本来一直在树冠上腾挪跳跃，让Lavinia找不准踪迹。如今我一露破绽，它立刻下树偷袭。
我神经紧绷，随时准备反击，而Lavinia速度更快，找准黑猴子露面的机会，一箭射出！

第69章 杀猴
“咻……噗！”我耳里只听得利箭破空声传来，下一秒，便是噗的一声响，似乎是利箭穿透皮肉的声音，显然是射中了黑猴子。
原本朝我攻过来的黑猴子，被突然来这么一下，攻势为之一顿，整个猴重重的砸在我身上，紧接着滚到了一边。
若单是一只猴砸下来，到也不妨事，关键这猴身上还背了个人。
连人带猴怎么着也有一百斤，顿时砸的我胸口闷痛，两眼发花。我不知道那黑猴子死了没有，捂着胸口连忙爬起来，匆忙间往地上一看，只见那黑猴子赫然已经没有了动静，而黑猴子的旁边，赫然是那已经死了的黑苗。
一人一猴，两条命。
没有深仇大恨，甚至连这黑苗在此究竟为什么都不知道，三方人马，却弄的你死我活。
我心情正复杂间，一只手突然伸到我眼前。
“你没事吧？”
我看向面无表情的Lavinia，以及她伸过来的手，突然间明白过来：这女人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看上我，刚才还毫不犹豫坑我？踹的也太狠了点。
“没事。”我摆了摆手，没搭她伸过来的手，活动着起身：“这猴子，忠心、重情，主人死了，竟然会背尸复仇。”
Lavinia看了眼自己的手，默默收了回去，道：“你同情他们？”
这黑苗也不是善茬，用蛊伤人同样是毫不手软，到说不上同情，只是觉得这些人，争来斗去，丢了性命，如今陈尸在此，却连这黑苗，究竟为什么要对众人下杀手都不知道。
至于这猴子，我赞它重情重义，中心护主到是真的，若非为了自保，到真不愿对它动手。
心里这般想，我嘴上道：“猴子机灵聪慧，死了确实可惜，到没什么值得同情的，毕竟是他们动杀机在先。”
Lavinia依旧面无表情，冷冷道：“你能这么想最好，我知道你心善，但不要用错了地方。”说话间，估摸着是为了保险起见，她谨慎上前，去确认那黑猴子的生死。
这时，周围传来一阵脚步声，植被抖动，白虎等人陆陆续续窜了出来汇合。
其余人我没注意，但白虎窜出来时，我察觉到他脚下‘打了个虚’，差点跌倒，但白虎迅速稳住了，脸上的虚弱之色一闪而过便没了踪影，继续大着嗓门过来，嘴里喊着：“怎么回事！”
我瞬间明白过来，这白虎之前被黑猴子狠狠咬了一口，伤口包扎完毕后，却不见伤弱之态，我一直以为是他身强体健，受过训练，那伤不算什么。
现如今看来，却是他自己在撑着，没有露出伤弱之态。
作为一名护卫，若轻轻松松就被撂倒，没能发挥出自己的能力不说，成了队伍里的累赘，传出去，他在道上的名声岂不是就坏了？
以后谁还给他活儿干？得，混黑道有混黑道的代价，这小子脚下都发软打虚了，还搁这儿装的中气十足呢。
白虎第一个赶到，立在Lavinia身后去看地上的一人一猴，诧异道：“尸体在这儿，那蒙面人呢？”最后一句话他是问我的。
我没立刻回话，而是等其余人陆陆续续全部汇合，才将情况解释了一遍。
海子闻言，诧异道：“不是蒙面人？若说是黑猴子替主复仇，它为什么不在黑苗寨里复仇？为什么要背尸至此？还有，我们之前睡过去的事儿，又怎么解释？”
查看完尸体的Lavinia拍着手起身，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沉声道：“如果我们没有追上来，这黑猴子应该不会反身复仇，它应该是要背着尸体，去什么地方……或许，就在这附近？”
李五六唐老鸭似的走上前，揣测道：“莫非和长生蛊有关？这黑苗，是黑苗寨唯一还存在的住户了，他知道‘长生蛊’所在，并不是不可能。”
Lavinia道：“咱们是怎么睡过去的我不知道，但这附近，肯定有什么独特的地方，才会吸引这黑猴子，背着主人的尸身来此，仔细找，发现任何反常的地方，以哨为号。”
我道：“那这一人一猴？”
李五六道：“死都死了，不用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还是分组行动，按照之前的路线找。”
之前白虎和青龙是一组的，这次我发现白虎的异常后，心里有了计较，立即抢话道：“如此，我和白虎兄弟一组，青龙大哥，你和Lavinia小姐一组吧。我……唉！惭愧，虽说身为男儿，做的却是手头上的手艺，不比诸位，文武双全，青龙大哥你跟着Lavinia小姐也好照应她，我跟着Lavinia小姐，却是要拖她后腿了。”
白虎神情微变，张口似要拒绝，我立刻又加了一句，给白虎戴了顶高帽。这白虎受了伤，身体虚弱，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强悍的模样，如今我这一顶顶高帽压上去，反到让他不好拒绝。
神情纠结间，Lavinia看了我一眼便允了，相当好说话。一旁的李五六估计是看出了什么，眼神在我和Lavinia之间打转，神情变得有些不善。
分配完毕后，众人便散开，往周围搜索。
我跟白虎二人，提着弩在林间搜索，他估计是想试探我，边走边问：“那么多人，你怎么非要跟我一组？”
“你性情爽快，跟你一组我觉得畅快。”
白虎道：“我最讨厌娘们儿兮兮的人，你小子别给我装那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化人，别拖我后腿。”
我道：“你放心吧，到是你，你也受伤了，不过看着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要不怎么说你们是练家子，比我可厉害多了。”
白虎脚步一顿，声音提高了一些：“那是，不就是被个畜牲咬一口，这点伤不在话下。”说话间，白虎突然脚下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神情狐疑，问我：“你有没有发现，虫子少了。”
之前被Lavinia踢的在地上打滚，滚了一身泥，当时泥里还带着蠕动的蚊蝇幼虫，将我着实恶心了一把。
然而此刻，周围的虫子，还真不见踪影了。
是因为下雨的原因，它们都躲在背雨的位置？不对，成虫能躲避，但怎么连幼虫都没见到？经白虎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问题了。
别说这里是片虫地，即便不是虫地，也不至于昆虫的踪迹全无吧？

第70章 救人
白虎正自疑惑，我却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莫非蒙面人三个在附近？他们离开了黑苗寨，不知所踪，身上携带着药墨，会不会也到这附近了？
“问你话呢，你在想什么！”白虎有手肘撞了我一下。
“哦，我在想虫子的事儿，还是你洞察力强，我刚才都没发现这茬。”顺手戴了顶高帽，白虎颇为受用，大手一挥道：“这附近一定有古怪，或许这就是那黑猴子背尸来这儿的原因，小子，跟紧我，担心自己的小命儿，你这要是丢了命，Lavinia小姐可该心疼了。”
我道：“别开Lavinia小姐的玩笑。”
白虎道：“得，还装，当谁看不出来呢？我跟着Lavinia小姐做事儿也有一段时间了，她什么风格，我可是摸清楚了，这么一帮人里，就对你格外关照……还有甲刀寨那个麻婉，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我缓缓道：“你说我一个人就行了，Lavinia和麻婉都是姑娘，你在背后这么说人，未免有失风度。”
白虎走在前头，小声嘀咕道：“装装装，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跟我装什么正人君子……嘶……”他嘀咕到一半，突然住嘴了，整个人身形微弓，迅速冲我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并且示意我上前。
林子里植被茂密，一叶可障目，虽说他和我的距离，最多只有三步开外，但站在我的角度，还真看不见什么异常。
我猫着腰，压着脚步上前，凑到他脑袋边上，顺着往前一看，心里头顿时咯噔一下。
透过植被间的缝隙，却见远处，赫然有一个穿着户外服的高大身影，户外服我认识，是属于蒙面人的，但是，我可以确定，此刻远处那人，并不是那三个蒙面人中的任何一个！
白虎跟蒙面人不熟，分不出身形，我却和他们多次打交道，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那身形，赫然就是老洛。
自打上次我俩打了一架后，便分道扬镳，没再有过联系，更没见过面。
当时把话说开后，知道老洛是‘引蛇出洞’，故意先夺壶，再卖壶，最后劫壶，这个局为的什么我不清楚，但我当时就意识到，老洛肯定会现身此地的。
只是我没想到，他会现身这么快？
大约是不用避讳人，因此老洛这次没戴面罩，只露出了半个侧脸，不知在那头干什么。
白虎神情兴奋，慢慢的抬起了手里的弩，一副即将立功的表情。
我吓了一跳，眼瞅这小子要直接偷袭，正对着洛息渊的脑袋来一箭，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多想了，猛地将他提弩的右手一按，另一只左手，手肘则往他后脖子处重重一击。
白虎本就虚弱，只是强撑着自己在队伍里的地位，不敢露出疲态。此时我这一手，他根本没法招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就被我撂倒了。
如果这会儿在我身边的是青龙，他要偷袭洛息渊，我想撂倒他可没这么容易。
白虎虽然被我撩翻，但我担心有变，一手压着他在地，一手迅速躲了他手里的弩，挂在自己腰上。
也就在我做这一连串动作时，那头的洛息渊耳力惊人，捕捉到了这阵动静，急速走了过来。
他一撩开植被，我俩的目光便对上了。
此时，他站着，手里拿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我半蹲着，一只腿压在白虎背部，将他双手反剪在身后。
白虎已经晕过去了，我担心把人弄死了，正探着他的脉搏。
“嘘。”不等洛息渊开口，我先示意他噤声，旋即用压的极低的声音，道：“其余人在周围搜查，他刚才想偷袭你，我把他撂倒了。”
洛息渊神情复杂的看着我，手里的枪没动。
我于是继续道：“老洛，才半个多月没见，你就瘦了这么多，肯定是缺德事干多了吧。”比起之前丰神俊朗的，老洛至少瘦了得有十斤，这样我都能认出他的身形来，绝对是真爱了。
老洛闻言，警惕的看向四周，压低声音道：“我上次说过，再见面不会留情。
我道：“我没指望你留情，上次在窑村用的是弩，这次你居然拿着枪？我国禁止私人持枪，你在犯法你知道吗？”
洛息渊道：“闭嘴。”
“老洛，我还是喜欢你风度翩翩，斯斯文文的样子，咱能把枪放下吗？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面无表情，这才缓缓放下枪口：“别来这一套。”
我确认白虎没死，只是被我弄晕了，这才起身，我刚一动，洛息渊这丫又把枪举起来了，对着我脑门心。
一瞬间，我心里蹭的就冒火了，直接往前一步，挨着枪口：“你开枪，今天你不开枪你就是我孙子！”
洛息渊眉头一皱，大拇指一口，便听‘啪’的一声响，上膛了。
“上膛有什么用，你到是开枪啊？来来来，朝你救命恩人脑门上来一下，要不是我把人撂倒，你现在能对着我举枪？早脑袋开花了。”
他抿了抿唇，颇为无奈，枪口一垂，脸上的冷漠之色一扫，那个斯斯文文，看着挺好欺负的老洛又回来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和这些人混在一起？要名还是要利？如果你要的只是这些，你投奔我，我难道会亏待你？卫无馋，你我当初朋友一场，如今你却处处和我作对，可恨。”
“上次把我骨头都快打散架，走之前，帐都不结就跑了。那咖啡厅的桌子是你掀的，凳子是你砸的，杯子全你摔碎的，墙上的画被你一脚踢成两半，你说，到底谁更可恨？你有本事砸东西，你有本事付账啊！”
“……”
“……”
沉默对视片刻，老洛抹了把脸，最后道：“你跟那帮人混在一起，越来越没有气节，你现在就是个痞子，滚开！”说话间，他竟全然不搭理我了，径自走向白虎，从装备包上取下一捆绳索，将白虎给捆了。
“你想做什么？”
洛息渊道：“钓鱼。”
我道：“你不能杀他，杀人犯法，他有什么问题，有警察处理，你别做越俎代庖的事。”
洛息渊道：“你为了救我，把他给撂倒，那个队伍，你还能回去？”
我道：“不能。”
洛息渊道：“那你就闭嘴。”
我挺伤感的：“老洛，你的修养呢？你以前说话从来不这样，刚认识的时候，你多么风度翩翩的一人啊，怎么变成这样了？”
洛息渊道：“先撒泡尿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吧。”
撒泡尿？我觉得晴天霹雳，这种词儿居然会从老洛嘴里冒出来？
“老洛，非礼勿言，你这面具一摘，就不要脸了？”
他道：“闭嘴，跟上。”打了个手势，洛息渊拎着白虎，示意我跟他走。

第71章 独树一帜
老洛身上背了装备，又拎着白虎这个大块头，还是挺吃力的，我跟上去抬了一把，两人一前一后，拎着白虎，在茂密的植被间穿梭。
原本是打算一路跟着Lavinia等人，如今却为了救洛息渊，在白虎面前暴露了身份。如果我一个人回到Lavinia的队伍中，势必无法解释白虎失踪的事，跟白虎一起回去就更不可能了。
为今之计，只有先跟老洛一道，避一避Lavinia等人，顺道也正好打探打探，老洛带着手下这一批人，是想干什么。
很快，我俩带着人，到了洛息渊之前逗留的位置，由于是下雨天，这地儿被他踩出了一大圈脚印，也不知他刚才在此处逗留所谓何事。
“你刚才在这里转悠什么？”我压低声音问。
洛息渊没回话，而是问我为什么和队伍里其他人散开，摆明了打听Lavinia等人的动向。
我原本是乐于见这两拨人对抗的，Lavinia、老洛、渡云阁，这三拨人越乱，对何玲珑的行动就越有利。
但此时此刻，有黑苗的例子在前，我反而不希望他们正面冲突了，天知道会闹出几条人命来。
“那个黑苗死了，还有他的猴子。”
洛息渊脚下一顿：“我知道。”
我接着道：“他们悬尸的事，你也知道？”
洛息渊说知道。
这下我有些费解了：“那么，尸体被黑猴子偷走的事，你知道吗？”这次，；洛息渊却说自己不知情。
“你是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他道：“今天早上刚到，他们给我发了定位，汇合地就在这儿。”洛息渊指了指周围地面上泥泞的脚印：“但我来的时候，没见到他们三个。”
我道：“所以，你刚才在这里徘徊，是在找人？”
洛息渊点了点头。
我道：“他们传信息给你，讲了黑苗的事，那么，他们有没有讲雷管的事？你知道吗，你的手下，在门外安装了雷管。当时这傻小子要推门。”我指了指被扔在地上的白虎：“若不是我及时察觉到不对劲，他们几个，还有我，都被炸成……你知道鸡米花吗？一小块一块小那种。”
洛息渊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回应。
以我对他的了解，我立刻意识到这人十有八九是知情的，一时间不由大怒：“洛息渊，是谁当初，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遵纪守法的商人？你手里拿着枪，让手下用雷管炸人，你就是这么遵纪守法的？你……”情绪激动间，我声音略有些提高，话未说完，猛地被警惕的洛息渊一把捂住嘴。
“嘘，你是想把你那些同伙引来吗？”
顿了顿，他加了一句：“我有跟他们打过招呼，若遇上你，不取你性命，他们不知道你也在里面。”我点了点头，示意他把手放下。
“老洛，你把重点搞错了，不是你的手下炸不炸我的问题，而是你们……你们想杀人。”我边说边有些后怕，若他们真的得手，沾上人命，届时就没有回头之路了。
洛息渊只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表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要在附近找人。
我觉得挺无奈的，丢下白虎和我就自己窜出去，他这是信任我呢，还是吃定我没法回Lavinia那里去，拿我当他的第四名手下了？
事已至此，得，我只能充当看守，干脆爬到附近一颗树上望风。
那三个蒙面人，是洛息渊的先头部队，如今将洛息渊约到这附近，十有八九，那长生蛊所在，应该也就在周围了。
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洛来了，他的三个手下却不见了。
莫非是有什么意外？
这会儿我在树上，白虎在树下的泥地里，被五花大绑。众人虽然分开搜索，但整体范围已经非常小，事实上，所有人都在周围这个小圈子里转悠。
我担心Lavinia等其余人会转到附近来，这要遇上就糟糕了。
正琢磨着要不要将白虎一起弄上树时，山林里，猛地响起了一声急促的哨子声！
哨子声自左手边传来，听声音离的并不远，信号指示为：重大发现，集合。
我记得，那个方向，好像是老林和秦添负责的，难道是他俩发现什么了？现在该怎么办，我是过去还是不过去？过去了，他们若问起白虎，我该怎么交待？这些念头正翻滚间，老洛颇为狼狈的从林子里窜了出来，一身的泥土和植物碎屑。
“我在这儿。”他没瞧见我，以为我跑了，沉着脸四下张望，我不得不压低声音提醒这小子。
老洛眯着眼抬头：“爬那么高干什么？”
“站得高看得远。”
他道：“那你看到什么了？”
“树冠、树叶、树枝、菟丝子、寄生菌……”
“重点。”
我摊了摊手：“没有。”
老洛道：“刚才的哨子声，是你们的人发出的，信号指示是什么？”信号哨的节奏，是由队伍自己约定，以保持隐秘性，我事先知道，自然清楚不同哨响的含义，洛息渊不是队伍里的人，自然不明白。
我将哨音信号跟他说完，洛息渊眉头一皱，喃喃道：“重大发现……难道是长生蛊？”
我从树上下来，听到他最后一句，不由觉得奇怪：“闻香通冥壶在你们手里，破译的秘法也被你们劫走，那长生蛊的位置，你们不是最清楚吗？老洛，看你这模样，怎么好像不知情似的？”
洛息渊闻言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脚下：“谁说我不知情？这底下……”他指了指脚下：“……就是那位大人物的藏尸之所。这位大人物，坚信自己三百年后，能靠着长生蛊复活，因而忌讳墓地。他虽然把自己藏在地下，但下面的建筑格局，却和古墓不一样，独树一帜，危险重重，不能像那些盗墓贼一样，随随便便打洞下去，否则，大祸临头。”
不是墓？我一惊，心说：Lavinia之前专程让赵羡云，给她找了盗墓贼行业里的好手，来协助她这一次的行动。如今听洛息渊的意思，却不是个墓，而是个独树一帜，绝无二处的‘藏尸所’？
那他们若是不知真相，用盗墓贼的惯用手法，瞎打盗洞会怎么样？

第72章 信任
“这藏尸所的结构，闻香通冥壶中肯定有记载，Lavinia请了四个盗墓好手，其中两个你都认识，老林和秦添，万一他们瞎来，会不会出什么事？”
老洛不回这话，却是对秦添挺感兴趣的，道：“上次出窑村，他可是追了我好长一段时间，差点被他得手，这小子是个人才，却干盗墓行当，可惜了。”
我道：“别百步笑五十了，赶紧说说，这下面不是墓地，如果老林用他们的方法乱来，会发生什么?”
老洛却是讳莫如深，不肯直言，只道：“总之，真正的入口只有一个，妄图使用手段，从其他方位进去，不会有好下场，你还是好好跟着我，保你自己的小命吧。”
“既然你知道入口只有一个，为何不知道入口的位置？难道那闻香通冥壶上没写？”
洛息渊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说：“位置就在这附近，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的人，已经找到了。”他示意了一下信号哨传来的方向。
“如果入口，这么容易找到，那你的人为什么……”话未说完，我猛地明白过来：“不，你的手下，其实已经找到了入口的位置。”
老洛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我越来越疑惑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已经找到了，为什么不进去？为什么不约在入口汇合，而是约在入口附近，并且人还莫名其妙失踪了？
像是知道我的疑惑，老洛道“入口在什么位置，闻香通冥壶上记载的很清楚，找入口，并不困难，难的是……怎么进去。”
“什么意思？”
老洛指了指耳朵，嘘了一声，示意我道：“仔细听，快了。”
雨后的山林，群鸟收翅，云暗风止，我跟着侧耳倾听，只听得远远近近，一些意味不明的响动，多是林间栖息的小生命弄出来的动静，别的再无其它。
然而，洛息渊却是靠着一株树，气定神闲的模样，微微眯着眼，仿佛在等待些什么。
就在我疑惑关头，便听之前信号哨传来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大叫。
是个男人的声音，但因为声音过于惊恐，失去了原本的音色，一时间我也听不出来是队伍中哪个人发出的。伴随着这一声惊叫，老洛靠着树的身形立刻站直了，冲我微微一笑，道：“鱼饵出来了，该把他们装进兜里了。”
鱼饵？什么意思？Lavinia等人如果是鱼饵，那么鱼又是谁？
我还没明白，老洛便指了指晕倒在地的白虎，对我道：“走吧，带上他，我带你看一场好戏。”
“我是给你当苦力的？”一边说，我认命的将白虎给扛了起来，谁让我之前被黑猴子抢了装备，因此身上东西不多，打那之后，我算是Lavinia队伍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如今这换了队友，我待遇竟然没有丝毫更改，也是一言难尽了。
我急着想知道Lavinia等人的情况，身上虽扛了个人，走的却比洛息渊还快，反到是老洛，慢悠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山里旅游的。
一边走，我一边试图探听到一些消息，然而，无数个疑问抛过去，老洛只用一句话就堵了回来：“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说了等于没说。
在行进的过程中，很快我们就发现了各种人类活动的痕迹，痕迹越多，显示往这一块儿来过的人就越多，队伍里的其余人应该都已经汇合了。
只是，除了刚才那一声大叫以外，现在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
顺着这些痕迹，很快，我和洛息渊便到达了目的地。
之所以一眼就知道这是目的地，原因也很简单，所有的脚印，都在此处汇集了，雨后泥泞的山路，将一切活动痕迹，成倍的显现了出来。
此刻，我眼前是一片很古怪的地方。
这块地方，大约有二十来平米，没有长树，因为堆积了很多石头，估摸着是山体滑坡，顽石汇聚于此，因此形成了这么一片高低不平的石头地面。
石头上长满了青苔，经过雨水的洗刷后，颜色鲜绿。
柔软的苔藓上，留下了一些伤痕，显示出被硬鞋底刮过，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顺着青苔上的痕迹一路往前，是两块巨石，不规则的搭在一起，因此巨石中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洞口。
茂密的青苔，一直长入了洞口里。
我正要开口，忽然之间，被我扛着的白虎动了一下。我估摸着他是要醒了，正打算将人放下，洛息渊猛地伸手，往白虎后脖子处一按，得，人又晕了。
老洛道：“继续扛着，他醒了碍事。”
说完，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开始往那两块大石头中间而去。
这地方留下的痕迹，处处都显示着Lavinia一行人朝着那两块大石头中间去了。
“老洛，你当心点，他们都进去了，里头还不知道有什么呢！”我间洛息渊跟往自己家走一样，几个大步跨入，一弯腰就钻进了两块大石头间，不由一惊，下意识的提醒他。
就算手里有闻香通冥壶的资料，心也不能这么大吧！我扛着白虎实在不方便，再加上之前小腿受过伤，折腾这一阵相当难受，一怒之下，猛地伸腿一钩，将老洛跟绊住了。
他到还真不防备我，身形一个踉跄，差点被我绊倒。
稳住身形后，他转头，有些无奈，一脸我欺负他似的表情：“你做什么？”
我指了指白虎：“你是打算让我一直扛着他？”
洛息渊指了指大石头深处：“里面有个好位置，适合放他，一会儿进去，你就把人放下。”
大白天，我们也还没开手电筒，从我的视角往里面，里头黑乎乎的，像是是十分狭窄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里面的情况？难不成，闻香通冥壶上，还有藏尸地的详细结构？”
“有。”他笑了笑：“而且很全面。”
我道：“老洛，你真是太奇怪了，我现在越来越想知道，你做这一切的目地了。”
他还是那句话：“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我于是只能继续扛着白虎，而走在前面的老洛，则打开了一支狼眼。
“我真不敢相信，在经历那些事情之后，你还让我走在你后面，如果刚才我不是伸出脚绊你，而是拿着弩给你一箭，你现在已经没命了。”
前面的洛息渊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片刻后，他缓缓道：“我一直相信你，从未怀疑过。”
“……”
“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干什么，我一直阻止你，只是不希望你和这些人牵扯在一起。我从来就相信你，这么多年，我看人没有走眼过。我的后背，一直是可以给你的。”说完，他继续往前走，而我扛着白虎，整个人都有些懵。
难道……老洛他，一直就知道我的真实目地？

第73章 下井
洞口里长满青苔，借着狼眼，可以清楚的看到踩踏痕迹，似乎还有人在这儿摔过跤。
这里面走起来挺滑的，我扛着白虎，速度很慢，好在前方的老洛也将速度给放慢了。至于刚才那个话题，我们都默契的没有再往下说。
这话没法接，接了，我要么就得编谎话继续忽悠他，至于真话，在考古院的任务没有完成前，是谁都不能透露的。
人生在世，有时候难免谎话连篇，辜负他人的信任，但若这个人是极为重要的，那么与其说谎，不如沉默。
老洛终究是懂我的，这个朋友没白交。
只是，此时此刻，我却看不透他。
他所展现出来的，究竟哪一面才是真的，是温文儒雅的坦荡君子，还是冷漠逐利的商人，又或者是这个背地里，拿着枪，支使手下上雷管的不法之徒。
若非老洛说话做事，条理分明，我都要忍不住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人格分裂了。
越往前走，这地儿越狭窄，完全就是个乱石形成的空间，毫无人工痕迹，我忍不住问道：“你确定闻香通冥壶中，记载的通道就是这儿？怎么看都不像。”
老洛弯着腰在前面带路，头也不回：“这只是入口的伪装，乾坤在后头。”
我道：“你那三个手下都没影了，你也不担心？”
他道：“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这话一问出口，我就知道没戏。果然，洛息渊又用那句老话来搪塞我，说到时候自然知道。
他越走，腰弯的越低，我原本是扛着白虎走，最后变成了得拖着他走，便在我蹭了满身青苔，气喘吁吁时，老洛说了声：“到了。”他语气还挺轻快的，说道：“他们下好了绳索，正好方便咱们。”说话间，他手里动作着，似乎是在收绳索。
由于太狭窄，一前一后的，我也看不见前头具体状况，只片刻后，老洛将一条绳索递给我。
这绳索我认识，Lavinia队伍里统一配置的登山索，细归细，承重量惊人，匕首轻易割不断。
既然下了绳索，那么看样子前方是个向下的通道了？我正琢磨着，递绳索给我的老洛道：“给他栓上，我把人送下去。”他示意了一下白虎。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干脆听他的，将绳索给昏迷的白虎套上，随即老洛接手，将白虎弄到了前头，开始往下放绳子。
我强行凑到前头，支着脑袋往前看，果见前方，有一个竖井样的结构，这井旁边有一块石板，半搭着，想来之前是盖在竖井上的。
竖井旁边的地面上，打着地钉，绳索就套在上面。
此刻我已经瞧不见白虎了，因为人已经被放入竖井中，老洛正慢慢的往下放着绳索。
为什么要先放白虎下去？我心头疑惑，便直接问了出来。
老洛一笑，边放绳索边道：“你想，藏尸所这么重要的地方，唯一的入口，为什么修建的如此简单？”他示意了下井口边的石板。
的确，那位‘尊者’，为了长生蛊，为了藏起自己的尸身，费了那么多功夫，怎么会在最紧要的地方，如此放松？倘若我是那位尊者，既不缺权势，又不缺财力，必然要将藏尸之所，修建成铜墙铁壁，才能放心。
如此简陋，的确古怪。
我揣测道：“难道说这个竖井……是障眼法之一？并不是真正的入口，其下，可能是个陷阱？”之前在黑苗寨，根据那木碑上记载的内容就可以得知，那位尊者，也不是第一次玩障眼法了。为了隐秘，他可是修了虚冢的。
如今在真正的藏尸所，修建一个假的入口，甚至将其设置成陷阱，也不是不可能。
联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一声大叫，我几乎要确认这个推测了。
谁知，老洛直接否定了我的推测，他道：“不，这个入口是真的。”
我道：“真的？真的入口，却做的如此简陋，除非……除非那位尊者，有绝对的自信，自信没有外人能够突破进去，莫非下面，有什么厉害的机关？”
老洛道：“这口竖井，直通那位大人物尸身所在之处，竖井所存在的目地，不是为了人让外人进去，而是让复活的人，可以从里面出来。”
我道：“有意思，修建了一个藏尸所，按你的说法，还不是墓穴结构，独树一帜，危险重重，从任何其他位置进去，都会引发大灾难，却又留下这么一个bug……要不你就别卖关子了。”
老洛道：“我没有卖关子，这口竖井，只能出，不能进。大人物如果复活，可以从这里，直接爬出来，但是，外面的人，如果从这里下去，落入的却并不是那位大人物所在的位置。”
我脑子里顿时出现了一个Y形的结构图，道：“也就是说，这口竖井，其实有两条道，这两条路，一条只能出来，而一条可以进去的，其实是个陷阱？”
“无馋，你很聪明。”
“小洛，你对这儿，熟悉的跟自家后院一样，看来那闻香通冥壶上，记载的信息很是详细，那么，上面肯定也记载了那位大人物的真实身份。我特别好奇，他是谁？”
“他……他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坏人；他做过许多值得称颂的事，也为了一己私欲，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比如长生蛊。”
碑文记载，长生蛊，取婴孩之阳魂，续残朽之青春，杀婴过百，终得一蛊。
确实伤天害理了。
“既然有做过值得称颂的事，那么想来，在历史上应该是有名号的，是谁？”
洛息渊犯起了毛病：“什么都轻而易举的知道，岂非太无趣。就当是个谜题，你自个儿猜去吧。”说话间，绳索到了底。
也就在这瞬间，竖井下方，突然传来了一种古怪的声音。
这声音不像人的叫声一样，富有穿透力。
这是一种沉闷的摩擦声，难以形容，像是有无数的蚂蚁在爬，又像是有一条巨蟒在移动，又像是有一个巨大的磨盘在被人推动。
总之，声音不大，却让人难以忽视。
我眼尖，猛地发现，竖井口搭着的绳索放松了。
由于坠着一个人，因此绳索放到底后，是紧绷勒着的，现在却失去了紧绷感。
很显然，之前被我亲手套上去的白虎，已经脱离绳索了！
我只想配合何玲珑，将这些人绳之以法，然后进入考古院，专心做自己的手艺，让自己的一身本事，不至于荒废，或者被有心人利用。
我并没有害人之心，因此在刚才绑白虎是，我给他上半身整个儿绑住。这种绑法，可以最大程度保证白虎不会在下坠过程中，出现伤亡。若只在腰间一捆，到是简单，只怕昏迷的人不受力，往下一坠，腰先折了。
也正是如此，绑的结实，自然不容易将绳索给解开，哪怕白虎在下坠过程中醒了，也根本不可能有挣脱之力。
可现在，从绳索到底，至我们说话的这不到两分钟的功夫里，绳索另一端的人就没了？
难道是因为Lavinia等人在下方接应？

第74章 红沙
“下面是什么声音？”我问洛息渊。
以他对这里情况的掌握，应该知道是什么。
老洛不答，只是侧耳倾听着，片刻后，竖井下那阵古怪的声音开始逐渐变小，似乎原本有什么在往上爬的东西，又重新退了回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摸有两分钟，竖井里重归平静。直到这时，洛息渊才道：“我们可以下去了。”他指了指绳索，示意我做准备。
这就有些搞笑了，我道：“不是说只出不进吗？你这是要坑我呢？我长着一张被坑的脸？”
老洛很不给面子：“你长着一张容易被富婆包养的脸。”
“……”别提这茬我们还能做朋友。
“我们一起下去，你跟着我。虽然闻香通冥壶上，将结构记载的很清楚，但毕竟我也没有亲眼见过，凡事都有例外。待会儿下去后，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别管我，自己先撤。”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头顿时咯噔一下：“合着……你也没万全的把握？”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尚且留一线生机，这世间，哪有什么万全之事。人若求全，必无长寿。”说着话，老洛开始往自己身上扣安全锁，我紧随其后，两人间隔了大约五六米左右的距离。
此时，我也打开了手电筒叼在嘴里，一进入竖井中，前半截只觉的狭窄，没有别的不妥，但往下一阵后，便有一股熟悉的腥味儿扑鼻而来。
这种腥臊味儿，之前在那间蛊室里闻到过，结合刚才那阵古怪的响动，我瞬间明白过来：这下面有蛊虫！而且数量非常多。
等等……昏迷的白虎，突然从绳索的另一端消失，难道不是Lavinia等人在接应，而是被蛊虫给……
我几乎要张口质问洛息渊了，但此刻双手攀着绳索，嘴里又叼着手电筒，一时也没法说话。行动间低头往下看时，由于竖井狭窄，别的看不见，只能看见老洛的头顶：头发茂密，还没秃。
这不科学，老洛满肚子心机，满脑子筹谋，居然还不掉头发？
越往下，腥臊味儿越重，几乎熏得人要吐了，我估算了一下深度，至少在十五米左右，抬头往上看，上方的井口越加狭窄，让人不由自主的担心，会不会塌方下来。
好在这地儿和窑村不一样，窑村的人财力有限，偷工减料的，依着山体裂缝修建的结构，动不动就塌方，当初差点儿把我们全体活埋。
但地方却不然，外面看着简单，下来后，就能瞧见竖井的井壁，经过加固，鳞次嵌着两指厚的岩石，中间有些许的细缝。
我无意间往里头一瞧，发现这细缝里似乎有什么乾坤，灯光透进去，里面有些白乎乎的东西。就在我疑惑之际，下方的老洛突然停住了，抬头对我道：“没问题了，我先跳，你下来，下来后就往前爬，记得憋气。”
跳？憋气？没等明白他什么意思，就见老洛整个人突然往下一坠，便听噗嗤一声响，他那头的光源就消失了。
我嘴里叼着手电筒低头看，却见竖井下方，赫然是一片红彤彤的东西。
那东西怎么形容呢，像沙，赤红色的沙。
老洛直接跳了下去，整个人都沉入了红沙下，沙面只在他下去的一瞬间，些微的起伏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
我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跟着跳下去。
这什么玩意儿？略一犹豫，我便将手电筒揣在腰间绑紧，然后一气，一闭眼，取了安全扣，跟着跳了下去。
下去的一瞬间，触感很奇妙，这玩意儿虽然像沙，却没有沙那么沉重，反而很轻，像是跳入了水中一样，整个人瞬间就沉到底。
此时闭眼憋气，也不知道下方的情况，只能靠手摸索，这一模就发现，下面空间依旧很窄，窄的只有一个方向，如此，下来的人也不至于迷路。
我不知道这下面有多长，担心被憋死，只能迅速往前行。
一边走，我突然意识到，这些红沙特别坑。
它们像水一样，却又和水不同，人在水里憋气，憋不住了还能游上去换气，但在这下面，根本没法游，一但憋不住吸气，只会吸满嘴满鼻子的‘沙’。
这地方究竟有多长，又有多深？不会把人活活憋死在下面吧？白虎等人下来时，是不是也经过这片古怪的‘沙地’？
不……应该不会，且不说白虎，单说Lavinia等人，她们又不像老洛，知道这下面的情况，所以胆大敢胡来。在不知道具体情况的条件下，正常人遇到这么古怪的一片‘沙地’，不可能随随便便往下跳。
老洛说这下面是两条道，一条是陷阱，从外面进来的人，都会落入陷阱中；一条是留给那位‘无名尊者’的出山之路。
我们现在所在的道儿，又是在哪一条？
然而，很快，我就顾不得考虑这些了，因为肺里的氧气耗得差不多了，而我双手摸索着周围前进，却没有感受到快出头的意思。
完了完了，难不成要憋死在这下面？
在这种情况下，我哪里还考虑得了太多，人类求生的本能下，我只能牟足了劲儿前进。好在这些红沙的阻力不强，便在我快要撑不住时，肩头上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猛地将我衣服一提，直接把我整个人拔了出去。
“噗……呸。”我感觉到自己被提出了红沙区，立刻甩头抹脸，大口换气。
紧接着睁眼一看，便瞅见坐在我旁边的老洛，也正气喘吁吁。
此时，我俩处在一条方方正正的通道里。通道很低，刚好两米左右，靠右手边的地面，是一个四方形的坑，坑里全是红沙。
坑后面，是封闭的青石。
而在我们右手边，大约五米开外的地方，则是一片黑乎乎的地方。
灯光透不到那边去。
我喘着大气儿，道：“又是吞光？我现在看到这玩意儿就头疼。这些红色的沙子是什么？差点儿没把我憋死！”
老洛整理着衣服缝隙里的红沙，边动作边道：“按照记载来看，不是沙，是卵。”
卵？我头皮一麻：“虫卵？”
老洛点了点头。
这瞬间，我只觉得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倒竖，将自己刚才的疑惑问了出来。
老洛整理的差不多了，站起身道：“这些虫卵，之前并没有，是Lavinia她们下来时，引出来的。”
我道：“那……这些东西，会害人吗？”
“害人？”他道：“当然会，不过虫卵孵化要一定的时间，害人的那一批，已经被先下来的Lavinia等人给吸引过去了，这些，是它们活动后留下的卵，大约半个小时就会孵化出来。”
“然后呢？”我问：“所以……Lavinia她们已经遇害了？”我觉得难以置信，那么精明的一帮人，难道刚下来就栽了？
老洛闻言却是一笑：“她们死了，这场好戏就没法继续了。”说着，他拍了拍肩膀，示意我搭肩跟上。之前在窑村，那条所谓的‘阴阳通道’，将我吓的不轻，如今又要进入这种完全吞光的空间，着实让人心里发虚。
比吞光更让人不安的是，前面的空间，如同一个死鱼场，剧烈的腥味和潮湿气，从里面灌了出来。
我敢打赌，这里面绝对有数不清的虫子，虽然我看不见它们。

第75章 破门
“老洛……老洛！你别闷头就往里冲行吗？你手里有资料，我手里没有啊，前面什么情况，你好歹说说，让我有个底啊。”眼瞅着洛息渊就要跨入那一片黑暗之中，我赶紧拦了他一把，生怕他一进去，我就找不着人了。
老洛脚下一顿，指了指腕上的户外表：“我们的时间不多，边走边说吧，放心，跟着我，不会有危险。”顿了顿，他道：“你这算是种善因，得善果，若是那人偷袭我时，你没有打晕他，没有救我，那么想必，此刻，你就是跟着Lavinia那伙人下来的。跟着她们下来，你走的，可就不是现在这条道了。”
说话间，他示意我不要耽误，边走边说，便迈入了前方的吞光区。
无奈，我只能快步跟上，和在窑村的阴阳同通道一样，一前一后搭肩走。
听老洛的意思，很显然我们和Lavinia下来的路线不是同一个，既然Lavinia那条路是陷阱，那么我们此刻所走的路，岂非就是通向长生蛊所在的位置？
我正要继续追问，却发现一走进吞光区没两步，脚下的触感顿时为之一变，就像是踩在了烂泥里似的，抬脚间黏糊糊的，发出一种‘吧唧’声。
“什么东西……”
老洛吐出一个字：“屎。”
其实这触感，加上这味儿，我已经猜到了。
“老洛，用词文明点，你以前说话不这样。”
他于是改口：“这是地下生物常年堆积的尸体和排泄物。”
“你是怎么判断方向的？”和窑村的阴阳通道不一样，那条道一伸手，两边能摸到底，因此可以确定方向，但这里，双手张开，什么都碰不到。
他平静道：“只有一条道，遇到障碍就转弯，现在还没有遇见。”“你说，这么大的味儿，这下面得有多少蛊虫？它们在这下面靠什么生活？吃什么，喝什么？”
黑暗中，老洛笑了一下，说：“你终于问到了关键处。这里地处偏远，人力有限，那位无名尊者又避讳死亡，不愿意用古墓的结构。所以这下面，并没有机关。”
我大概明白过来，道：“所以他利用黑苗的蛊术，就地取材，蛊虫就是一切机关？”
“对。”他道：“整个藏尸所，就是一个巨大的虫地。你问它们吃什么？这是集合当时所有善蛊者的技艺，所打造的自循环系统。只要不出什么大的地质变动，这些东西，可以在地下千百年繁衍……所以，除了这唯一的生门入口，任何人，从任何地方暴力进入，就会打破这个循环。”
“一但循环打破，可怖毒物倾巢而出，任谁也没辙。”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一个独一无二的地下空间，在三百多年前，一群善弄蛊术的苗人手中，打造出了一个自循环系统。这些蛊虫在地底繁衍了三百年，保卫着一个妄图复活的人。
这太可怕了。
我觉得嘴里有些发干，空气中浓烈的腥臭味让人作呕，瞬间便人想到了刚才那些红色的卵，那玩意儿太细太细了，进了一些在鼻子和嘴里。
虽说出来后慌忙清理了半天，但也不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被吞进肚子里。
“刚才那些虫卵，万一吃了些下去，不会有事吧？”
“哦。”老洛淡淡道：“都是蛋白质。”
嗯？这话怎么有些熟悉？我瞬间回忆起窑村那个臭水坑里无数的蛆……当时那小子也这么说，全是蛋白质。
他对蛋白质究竟有多执着啊！
“为什么这些蛊虫不攻击咱们？难道是因为你身上有药墨？”我朝老洛靠近了一些，在他背后闻了两下，闻到的依旧是洞中的腥臭味儿，丝毫没有药墨特殊的冷冽之气。
老洛察觉到动静，身体躲了一下，语气颇为不满：“做什么？哪里学来的举动。”
我道：“你躲什么躲，我又不搞基，搞基也不搞你……没闻到药墨的味儿。”
老洛一呛，压低声音道：“孟母三迁教子，你自己给自己迁了一次，就和那些人，学了满身痞气，药墨?那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你以为那些黑苗在设局时，不会考虑到这些？我告诉你吧，那药墨确实厉害，能避邪驱毒，但对于这个自循环系统中的蛊虫没用……相反，它们感受到这种带有驱虫性质的东西，反而会骚动起来，谁带着药墨，谁就是它们的靶子。”
我震惊了：“那些黑苗真是够厉害的，等等，那药墨还在你那三个手下身上？你到底让他们去干什么了？”
老洛又开始卖关子了，始终不肯告诉我，他那三个手下的去向。
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你把Lavinia一行人，弄到那条陷阱中，她们对这下面的情况，丝毫不知情，万一死在这下面，那可是好几条人命。”
洛息渊依旧不接话，只是突然一停，似乎在摸索些什么，我听到一阵滑腻腻的声音，紧接着便听他说道：“就是这儿了。”
紧接着，我察觉到老洛蹲下了，因为我一只手原本是搭在他肩上的，他这一蹲，又响起了一阵装备响动的声音，似乎是他在翻自己的装备包。
“要做什么？”我问。
“到门口了，破门。”
我道：“门后是什么位置。”
老洛道：“尸身和长生蛊就在后面。”
“就、就这么简单就到了？”
洛息渊一笑：“你跟着我走的，当然简单，你要跟着她们……最后也能达到现在的位置，但一路上有多少伤亡，就很难说了。”他这话透露出了一个信息，Lavinia等人所去的那条道，虽然是个陷阱，但其实是可以通向此处的。
没错，这下面，是个被蛊虫包围的地方，而且蛊虫还形成了自循环系统，自然是可以四通八达的。
吞光的空间，看不见一丝光亮，我也只能凭借触觉和声音来判断环境。老洛似乎摸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对我说道：“捂住耳朵。”
捂耳朵？我大惊：“等等，你不会又要用雷管炸吧！就算加固再好，这地下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你小子给我住手！”
老洛闻言，怒极反笑：“卫无馋！我在你眼里，智商已经这么低了吗？什么雷管，你想死我还想活呢！是你自己捂耳朵，还是我在地上掏点排泄物给你俩耳朵堵上？”
“……”洛息渊，你真的变了，你把我那温文儒雅，气度不凡的老洛还给我。
果然，人和人，认识越久，关系越熟，就能顺利看到衣冠下面的禽兽。
像我这样表里如一的人，真是不多了。
我捂着耳朵，正在内心感慨之际，突然，一阵古怪的声响猛地传来，瞬间，我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儿没吐出来！

第76章 血池
这是什么动静！
我明明捂着耳朵，但那声响，却如同不能屏蔽的声波一样，嗡嗡嗡的直传大脑深处。那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我在这瞬间，整个大脑懵成一片，全被一种不大，却嗡嗡嗡的动静围绕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穿透进大脑里的动静消失了，周围恢复了一片平静。
黑暗中，我压制住胃里的翻腾，忍住问候老洛祖宗的冲动，缓缓道：“你用的什么东西？”
他道：“高科技，微阵爆破器。”说话间，便听一阵砰砰砰的声音，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紧接着，又是极其轻微的一声响，这声音我听出来了，是老洛打开了腰间的手电筒。由于吞光效应，所以只能见声，不能见光，老洛示意我跟上。
我顺着走了三步，眼前乾坤立改，一片光线透入眼帘。长久处于极度的黑暗中，眼睛有些不适应，我下意识的闭了眼，适应几秒钟后，眼前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场景。
此刻，我身后，也就是我和老洛进来的地方，是大片大片赤红色的石墙，这种赤红应该是某种涂料，但具体我暂时辨别不出。
而我们来时的地方，原本应该是一扇比较厚实的、封闭的石门，此时却有一个不规则的长方形开口。
我们就是从这个开口处进来的，开口下方，是倒塌的石块，每个石块约摸拳头大小，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震碎的。
而此时，我旁边的老洛手里，则提了个东西。
那东西约有小臂长，顶部是一个金属钻头，钻头周边，有一个半圆形的覆盖物。
我估摸着石门应该是他用这玩意儿给弄开的，看着块头不大，威力还真不容小觑，就是做工时的声音太受不了的，这要旁边有个猫儿兔子什么的，还不一下给弄晕过去？
下一秒，我的目光从老洛和他手里的装备上移开了，而是看向我俩的前方。
灯光一圈打过，可以清楚的看到，这是一间圆拱形的石室，结构像个蒙古包，整个内部，都被一种赤红色的涂料给涂满。
当大片大片的赤红扎入人眼球时，一种莫名的恐慌，便从心底升出来。
而此刻，在我们前方，则是一片很古怪的区域。
一道环形的，像护城河一样的凹槽渠道，将我们所在的位置，和石室中央的区域隔离了起来。这条护城河，约摸有五米宽，里面灌满了‘水’。
当然，前提是里面的东西是水。
我看了一圈，道：“没有过去的路，这条‘河’把我们隔开了。老洛，闻香通冥壶里，有没有记载，这条‘河’是干嘛的？还有，这里面的东西，是水还是……？”
五米宽左右的环形河中，同样是一汪赤红色的液体物。
乍一看像水，但仔细瞅，会发现，它的质地更粘腻，与其说像水，不如说像水银或者液体蜡一类的物质。
洛息渊不答，而是在这条古怪的河边蹲下了，看着里面的‘水’发呆。
片刻后，他指了指对岸的石室中央，对我道：“你看那儿，看到什么了？”
我道：“一个陷下去的结构，站在咱们的位置，是看不见的，得过去了才知道。按你之前的说法，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应该就是那位无名尊者的尸身了。”
老洛点了点头：“对，他就在里面，我很想看看，他到底成功了没有。”
我道：“古代的防腐技术就那么几种，就算是保存最好的‘湿尸’，也会有少量的胀气。所以，长生蛊复活的事情，我从来就没相信过。你想啊，就算可以让一个人复活，那应该也是在刚死不就，机能还没有衰败的时候进行，这肉都烂了，胀气儿，还怎么复活？我估摸着，这位无名尊者，十有八九，已经变成干尸……或者湿尸了。”毕竟做过防腐处理，到不至于变成骷髅架子。
老洛点了点头，道：“我也不信。”
我道：“所以，你是奔着那位无名尊者来的，还是奔着长生蛊？”
“都有。”他说着，起身伸了个懒腰，指了指‘河水’，道：“根据记载，长生蛊就养在这‘血池’下面，血池底部设有暗道，直通无名尊者所在的位置。一但长生蛊成熟，它会顺着血池暗道，爬向无名尊者。”
我倒抽一口凉气：“等等……你的意思是，这条河是血池？血？什么血？”
老洛吐出四个字：“杀婴过百。”
我后背一紧，望着眼前古怪的‘河’，猛地对那位无名尊者，升起一股想鞭尸的冲动。看文字记录是一回事，就如同看历史资料时，那些封建时期的黑暗、学学、压迫，都当成故事来解读。
而当这一切，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展现在眼前时，那种感觉就尤其令人愤慨了。
在很小开始学手艺时，爷爷就说过：咱们锔修一样物件儿，除了修复物件儿本身外，更多的，是在修补它背后的故事，修复它主人的情感。
我出身的时代好，人民生活富足，对我们这门手艺的需求感降低了，但在我爷爷那一辈儿，做锔匠是个特别有意思的事儿。
平凡点的人家，一个碗，一口锅，都能给你讲一段故事。
或许这个碗是某个姑娘，娘家的陪嫁，你给她锔碗时，她会回忆起少女时代的无忧无虑，会感慨起婚后劳碌的半生，或笑或叹。
而那一口锅，曾经在饥荒的年月里，有一家子十几个口人围着它。锅里那点儿粮食该怎么分，最后谁分的多被留下了，谁分的少被放弃了，都是一段故事。
爷爷以前接过一口锅的活儿，那口锅的主人，一口铁锅用了很多年，补了又补，而且每次都多煮。
背后的原因也很简单，大饥荒的时候，家里人多，孩子生的也多。那会儿锅里饭少，最小的两个孩子，张嘴等吃饭，却又不能干活，便被放弃了。家里久病的母亲，也主动不再进食，很快也去了。
那个老人，现在依旧用着那口老锅，每次煮饭，都多煮一点米，他说：我娘，还有我的两个小娃娃要吃。
…………
再往前，祖上做宫廷匠人的时候，故事就更多了。
但故事，终究是故事，听完或笑或悲，也就一瞬间的事。
此刻，一个真实的血池就在眼前，我仿佛看见了一场活生生的杀戮。

第77章 灾难
“这个血池，就是用来养长生蛊的？”我问。
老洛点了点头。
我深深吸了口气，鼻腔里全是身后甬道里传来的腥臭味儿，相反，眼前的血池，却并没有血腥味儿，反而散发着一股奇特的药材味儿。
这药材味儿，竟然和药墨的气息，有某种相似之处，闻起来颇为提神醒脑，越闻越想闻，也不知道这血池里，添加了什么奇特东西。
我继续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作为整个长生蛊事件的局外人，若非因为渡云阁牵扯进来，我是不会跟着掺和这事儿的。如今洛息渊处处三缄其口，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实目地，便只能等他的动作了。
他接下来，是要取长生蛊，还是做别的什么事？
按时间算起来，长生蛊还有差不多二十天才成熟，Lavinia等人，作为那个幕后老板的先头部队，其目地，是截获老洛一行人，提前找到长生蛊所在的位置守候。
以确保长生蛊成熟时，可以万无一失。
这事儿Lavinia等人虽然没有明说，但那幕后老板这次也亲自前来，并且所准备的装备中，有许多是用于长期的户外驻扎所使用，因此他们的目地并不难猜到。
Lavinia等人的计划因果我是弄明白了，可老洛呢？如今我们就站在养长生蛊的血池边，他又要如何？若是现在取出长生蛊，蛊虫未成熟，取出来，那玩意儿也就废了；若是不取，他难不成要在这儿待上二十多天，等着？
我问完，老洛的目光便从血池上移开，指了指中间区域，道：“去那儿，看看那无名尊者长什么样。”
我并不期待，说死人的尸身，再好看又能好看到哪儿去，五米多宽的血池上，没有任何桥梁，这可怎么过去？我瞟了一眼老洛的装备包，估摸着他既然知道这里的结构，想必该做的准备，该携带的东西，应该都弄好了。
于是我不再开口，而是等他的动作。
等待间，却见这小子开始顺着血池外的道缓步走形。
由于整个空间是呈现蒙古包形的，因此被血池隔成了内外两个大圈。此时，老洛便打着手电筒，沿着外圈，缓缓转悠起来。
我不发一语跟着，见他神情淡定，目光游移，估计是在琢磨什么东西。
走了一圈回归原位后，他没停，而是继续兜圈子。
我有些累，只早上吃了些东西，未免饥肠辘辘，便解下装备包。这是白虎的装备包，我还没来得及细看里面有些什么，刚一打开，顶层便滑出来一样东西，啪的掉在地上。
我捡起来一看，顿时呛住了，是本繁体小说，书名是《我和性感姐姐……的日子》，中间那几个字太羞耻，有辱斯文，没眼看。
可以的，白虎……出活儿还带这种书，我该夸他爱学习还是夸他不怕死？这书要让Lavinia看见了，不得扒他一层皮？
正想着，一双脚停在我跟前，老洛盯着我手里的书，神情一脸的古怪，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没开口。
“老洛，你听我说，这不是我的书……这……这是……”
他打断我，摆了摆手：“节制。”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艳情之书，乱人心志，开卷有害，给我。”他伸手，示意我上交，让我有种上课看小说，被老师逮住的感觉。
我意识到解释不清了，憋屈着把书交了，正在心里痛斥白虎工作态度不认真，上班还看小黄书时，却见老洛将书收进了自己包里。
嗯？为什么不是撕了？
他自己收起来干什么？
“不是，你……你不把他处理掉吗？”
老洛一脸正气，：“回去后，我要向有关部门举报，这种作者和出版这种书的出版社，是违法的，社会风气，就是被这些人弄坏的。”
“……”您忘记您的雷管儿和枪了？
我决定转移话题，问他转悠了半天，是在找什么。
“想办法到里面去。”老洛的回答让我有些意外，不禁诧异：“你没有提前做准备？”
他有些好笑，看了我一眼：“你当那闻香通冥壶能存多少内容？里面确实有介绍此地的结构和蛊虫的自循环系统，但它存在的意义，不是指导外人进入此地，打扰长生蛊成熟，而是那位黑苗的一点私心。闻香通冥壶实际上是出自黑苗之手，他养长生蛊，本来也是受胁迫于那位无名尊者，事成之后，黑苗其实一直心怀愧疚。他于是将此间辛秘，利用蛊经秘方，记录在闻香通冥壶中，为的是后世若有变故，也好知道如何应对。”
变故？我道：“什么变故？”
老洛道：“根据记载，长生蛊成熟之日，这里的自循环系统，会受到干扰，其间的蛊虫，会倾巢而出。这些蛊虫，和寻常黑苗日常驯养的蛊虫区别很大，若没有黑苗留下的秘法，后世之人，很那制服，届时你想一想那个场景。”
顿了顿，老洛道：“此地没有人烟，遭难的是山间飞禽走兽，兽类到也罢了，飞禽却会南北迁徙，将这些毒物播散四方，难以招架。”
我大惊，没想到还有此等事，那岂不是和传染病差不多？老洛接着又道：“我盯着这件事情，其实，也有这一层考虑。他们想让长生蛊现世，而我，是想让它永远待在这里。”他指了指眼前的血池。
我抹了把脸，深深吐了口气：“所以，你其实……你其实，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老洛笑了笑：“当然有私欲，只是，事有轻重缓急，压制长生蛊，不让这里的东西出去，是第一目标；至于第二目标，确实是我的私欲，就不便跟你细说了。”
这次我没追问，只是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洛息渊最终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老洛，或许他的手段有些不妥，但所行之事，终究是为了大义的，如此，我心头算是卸下一桩重担了。
“要如何让长生蛊一直待在此地？”
老洛道：“不能让它死，但又要阻止它发育。”
我道：“你有办法？”
他道：“我之前想过，往血池里加一点料，但后来发现，这个风险太大了，我怕把它弄死了。到时候，没等我阻止灾难，自己先得被这个自循环系统给吞了。所以后来，我又想到了一个新的办法，那就是，给那位无名尊者，加点儿料。”
他拍了拍自己的装备包，我意识到，里面应该有他阻止长生蛊成熟所用的东西。

第78章 水晶匣子
在老洛研究该怎么过去时，我坐在地上，将整件事情梳理了一遍，很快，我发现这事儿有一个漏洞。
老洛所掌握的一切信息，都来自于闻香通冥壶里记载的资料。
可是在他，凑齐两只壶前，他分明已经开始谋划一切，包括那一招漂亮的引蛇出洞，耍的赵羡云和Lavinia等人团团转，拼死拼活到最后，却纷纷为他做了嫁衣。
难道说，老洛在还没有得到闻香通冥壶前，其实就知道长生蛊的灾难？
那么他是从何处得知的？
又或者，他之前所有的筹谋，为的是他所隐瞒的‘私欲’，而后得到资料，发现长生蛊所隐藏的灾难后，才又给自己增加了一个目标？
“你说要给那位无名尊者加料，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长生蛊苏醒后，需要立刻寄居到血肉之中，而一但将无名尊者的尸身，做某些处理，长生蛊就会失去寄生体？让我想一想，你是想毁掉无名尊者的尸身？又或者，你要让长生蛊能感应到他，却又无法靠近他……蜡？用蜡隔离起来……不，蜡质物可能会溶解……”在思考中，我几乎开始自言自语了。
联想到他之前用的爆破器，我意识到老洛其实很善于使用现代科技产物，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传统守旧，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揣测……
“你装备包里，放了隔离袋，或者隔离的衣物，用了某种坚硬的抗高温材质？”
老洛赞叹一声，一脸欣赏的神情，说道：“无馋，你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道：“有我这么帅的蛔虫？您能换个形容词吗？”
他伸了个懒腰：“你猜对了。”
我道：“但是我有一点不明白，血肉之躯太多了，如果是要阻止长生蛊，那么，来到这里的活人，应该是越少越好，但是我现在怎么觉得……你是故意把Lavinia她们引进来的？”
洛息渊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话的打算，继续围着外圈溜达。
之前他让手下截胡，像是要甩开Lavinia等人，可如今，真追到了此处，他的一系列举动却显示着，这丫其实早就挖好了坑，等着Lavinia她们上钩。
他到底想利用Lavinia等人做什么？想必，这就和他的‘私欲’有关了。
我琢磨不透，便将此事暂且搁置，却见老洛蹲在血池边，一只手跃跃欲试，似乎想去触摸，我吓了一跳，拦了他一把：“这血池看着就古怪，你小心点。”
老洛回我一个看白痴的眼神：“你觉得我会瞎碰吗？”说着，他打开装备包，开始从侧面从抽出一些东西，我一看，原来是可拆卸的钢管。
有这个，到是可以自己架一座‘桥’，从桥上过去。
“有这东西不早点拿出来，刚才转悠什么呢？”
他笑了笑：“做事不要急，你不觉得这地方很有趣吗？多看多观察，总不会有坏处。”
我道：“这石室红彤彤一片，跟刷了猪血一样，还有后面传来的那股味儿，我还真不觉得哪里有趣。”说话间，我和老洛蹲地上开始接钢管。
钢管比较细，好在够用，很快架起了两根，但血池的水面，几乎和地面持平，我们必须得将这一头固定，垫高，才能安全过去。
在这地方，地钉不敢随便打，我们手头的东西有限，便将两个装备包里的东西调整了一下位置，利用装备包将钢管一头架高，又用绳索，在两根钢管上绕行，使之固定，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梯子。
往血池上一搭，便是一条怪异的桥梁。
我俩攀着钢管做的桥梁，姿势颇为不雅往对面爬，老洛在前头，先到岸，起跳间钢管一阵，我脚下一滑，差点儿掉血池里，一瞬间便惊出一身汗。
短短五六米的距离，落地时我双脚都是虚的，洛息渊却已经快步朝中间凹陷下去的区域而去。
得，我回去，不能光顾着手头上的手艺了，生命在于运动，我得练起来。
这地儿密封很好，地上连点儿灰尘都没有，我俩一前一后，走到中央那凹陷的区域，灯光往其间一打，顿时一阵目眩，层层七彩华光流转开来。
美……美少女变身？我盯着下面的东西顿时有些懵了：“水晶棺？”应该是水晶棺，只是没有做成寻常的棺材制式，大约是那位无名尊者，忌讳和死亡有关的一切东西、
确切的说，下面是个长方体‘匣子’，整体透明，却并非一整块水晶，而是镶接而成，连接处用的金，间或镶嵌了一些宝石。
‘匣子’本身并不平整，许多地方保留了水晶类物质的晶状结构，再加上镶嵌的黄金，中间点缀的玛瑙、绿松石一类的物质，灯光往上一打，便折射出各种炫目的光彩。
“这是……好东西呀，措金镶宝石，嘶，这块翡翠成色绝妙，现在可不多见了……”原谅我，作为一个祖上专攻金玉器，自己却因为时势，不得不改走瓷器这条道。
要知道，我祖上传下的那本书里，大多记载的可是金玉器的内容。
因此，乍然往我眼前摆这么庞大的一件宝器，我几乎瞬间就犯了职业病，一只手差点儿伸出去。
伸一半，被老洛打了一下，便缩了回来。
他道：“别瞎碰。”
我缓了缓神，狠狠眨了下眼，只觉得眼睛都快被眼前的东西给晃花了：“……有机关？有毒物？”这水晶大盒子整体透明，看不出有什么机关术的痕迹，至于有没有淬毒……他自个儿躺的地方，应不至于吧？
由于折射的彩光太强，因此水晶匣子虽然透明，但里面躺着的那位，却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还有许多填充物，似乎里面不止躺着人。
老洛示意我将手电筒关掉一只，道：“我把他弄出来，你戒备。”他指了指我们来时的方向，那地儿正对着吞光通道。
按照他之前的说法，自循环系统是相通的，Lavinia等人，只要没死，迟早能转悠到这地方来。
我背过身观察洞口的位置，放起风来，嘴里问他一个人能不能搞定。
老洛不说话，须臾，我回头一看，却见他手里已经拿着撬子一类的东西，赫然已经将那水晶匣子的顶盖抬起大半。

第79章 尊者一米六
我忍不住想细看，只见里头充满了淡黄色，半透明的液体，应该是古代防腐用的药水。
这液体有股异味儿，但这点儿异味，和吞光甬道中的腥臭比起来，小巫见大巫，可以忽略不计。
“……叽——！”伴随着水晶顶盖的响动，‘大匣子’彻底被推开了。
老洛没急着动手，打开了放在一旁的小包。
大的装备包被我们用来垫钢管了，小包是老洛之前清理出来的，放了他此刻需要用的物件。
他开始脱外套，露出了里面的背心。
紧接着，从小包里摸出一双长手套，一直延伸到上臂。
长生蛊是个很奇特的东西，成熟后，如果感应不到附近的血肉之躯，就会离开此地，寻找最近的血肉。
弄死它，又会使得这里的自循环系统溃散。
唯有将一具血肉放置在它附近，让它看得着，够不着，留守这里长期转悠。
老洛将双手伸进了淡黄色的液体中，一使力，便听哗啦啦一阵水声，一个人被他的双手带着，猛地坐了起来。
不错，是坐起来，不是拎起来。
人死而僵，正常情况下，老洛一使劲，应该是拽起来一具直挺挺的尸体才对。
现在……怎么对方是坐着的？难不成死了这么久，尸身还是柔软的？我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老洛显然也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微微睁大眼。
只见那坐起来的尸身，肩头以下的部位，泡在液体中，而其上的脖颈、头部，露出的皮肤，有些皱巴巴的，却明显是柔软的。
淡黄色的，带着粘性的液体，如同蛋清一样，挂满尸身的头脸，脑后是一条编的颇为规整的辫子。
这辫子，和现在清宫戏里的辫子可不一样，清宫戏那是已经经过美化了，尸身脑后的辫子，覆盖面更小，三分之二个头皮都是裸、露着的，辫子编的规整，奈何发型丑，仅存的发量还少，造型丑的不忍直视。
这就是那位无名尊者？
我憋着气儿细细打量面容，对方死时，应该是个老者了，再加上尸身皮肉萎缩，具体相貌已经无法辨别出来，总之不是什么好相貌，小孩子看了容易做噩梦的那种。
也难为老洛了，和那尸身近的不到二十厘米。
他在最初的愣怔后，很快反应过来，便继续施力，又是一阵水声，整个尸身被拽了出来。
我很是诧异：“这么矮？”这尸身估计只有一米六左右，衣服上没有色彩和纹饰，是‘白服’，应该是出于防腐考虑，毕竟衣物的染料物质，对防腐药水会有影响。
由于对方的身形大大低于我的想象，若非那条奇丑的辫子，我几乎要怀疑尸身的男女了。
“这就是那位无名尊者，怎么会这么矮？宫廷制式，应该是满人，满人多高大，他这矮的有点儿……”我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儿，不禁转了话题：“难道是……”
老洛闻言看了我一眼，说：“看样子你猜到了。”
我咽了口唾沫：“猜不中具体人，符合这种特征的，也很多。”
清朝皇室，个头普遍很矮，主要是近亲通婚，而且挑选后宫时，一律不准比主子高，如此周而复始，一代比一代矮，北方的满人皇室，最后活生生长的比南方汉人还矮许多。
就冲这位无名尊者的身高、手段、以及这派头，绝对是三百年前的皇室亲贵，而且是比较近的那一种。
皇子、王爷……甚至……都有可能。
稍微远一些的，不用守那么些规矩，后代身高便又修复过来了。
他道：“那你就继续猜吧。”一边说，一边将尸身给放倒在地上躺平。
我转身继续警戒，嘴里道：“猜不猜得到无所谓了，我到是有另外一件事想问你。把长生蛊困在此地，也不是个长久的办法，天长日久，这里的自循环系统，难免出意外……就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老洛道：“有，动工，慢慢挖，一点一点，朝它们下手，一点一点消灭，不会这不是我们私人能干下来的。我现在，只是阻止长生蛊成熟，拖延时间，至于后续，交给应该管这事儿的人吧。”
我道：“比如？”
老洛随口道：“比如考古院、警察局、医疗院，生物科研部门？”他猛然张口就提考古所，我眉头不禁一跳，差点以外自己被他看穿了。
好在他也只是随口一说，很快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到了尸体身上。
老洛从装备包里，抖出一件儿柔软的、银色的袋子，就像装尸袋，只是银亮银亮的，看起来还挺漂亮。
老洛不太温和的，将尸身塞了进去，密封。
“啪——！”尸身被他扔回了水晶匣子里，溅出一片粘液。
“老洛，你以前的文雅都是装的吧？你当初砸香炉的风姿都喂了狗了？你知道吗，这种尸身属于文物，我请你，谨慎的对待它。”
洛息渊挑了挑眉，道：“什么时候，造假售假的人，还知道保护文物了？好了，第一件事情办完，还有第二件事。”
看样子，接下来，就是他所说的‘私欲’了，我顿时来了劲儿，盯着他，等他下一步动作。
老洛脱下手套，用包装袋裹好，重新套上衣服后，便指了指钢管，示意回程。
这次到顺利，这哥们儿知道轻手轻脚了。
我以为接下来他会有比恩的动作，谁知收了钢管后，他居然从装备包里拿出吃食，盘腿坐在地上，撕开包装袋吃了起来。
老洛吃东西还是很斯文的，压缩饼干被他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派头，只是这地点实在不对，而且混合着旁边洞里传出的剧烈腥臭味儿，他居然也能吃的下？
我刚想发表意见，他颇为贴心的看了我一眼：“饿了？给。”
“……”我不饿，谢谢。
捏着饼干，我没吃，纠结片刻，问道：“老洛，咱们接下来是……？”
他道：“休息，等人。”
“等你那三个手下？”
他道：“等你的领导。”
我一愣，道：“你是说Lavinia她们？”
老洛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开始吃东西喝水，我不饿，也不放心，便提着武器在洞口附近转悠，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漆黑的吞光洞之中，时不时传来一些沙沙的响动，似乎是什么虫子在爬，但却没有人的脚步声，恐怕得等一段时间。
Lavinia等人不像老洛这样，手里开了挂，估计她们在这下面够呛。

第80章 抓鸭子
要等多久？
洛息渊进完食水，便盘腿坐在地上，老神在在的，不知道的，当他要在地下修仙了。
我耐着脾性静候，约摸有一个小时左右，实在耐不住了，正要开口讯问，便听安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哔哔哔的电子音。
声音是从洛息渊的外衣口袋内发出的，便见他闻声，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外形有点像以前的传呼机，也许就是传呼机？不管怎么看，这玩意儿应该经过一些改动，中间有一小块屏幕。
屏幕上应该有什么信息，洛息渊按开它，看了一眼，平静的神色间，便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的手下传消息给你了？好消息？”我根据现有情况，推测道。
老洛一笑，伸了个懒腰，不直言，只说道：“该做事了。”
言罢起身，整理了装备，摸出枪，填充弹药。这个举动，让我眼皮一跳，心知接下来，估计要有一场恶战了。
果然，没多久，吞光洞里，就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首先听到的是一阵唰唰唰的响声，这种响动之前就一直存在，是蛊虫爬动的声音，而现在，那声音却增强了，似乎不仅蛊虫变的多起来，而且它们还更活跃了。
下一秒，便是一阵脚步声，说实话，那脚步声听起来很是仓皇，显示主人的状况，估计不好。
老洛将口对准了洞口外的一片区域，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鸭子来了。”
鸭子？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见一个狼狈的身影，从洞里迅速窜了出来，确切的说，应该是狼狈的跌了进来，就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似的。
来者不是别人，赫然是跟我失散多时的Lavinia，用老洛的话来说，这是我‘领导’。
领导此刻挺狼狈的，身上、头脸上，都是一堆不明物质，黏糊糊、腥臭扑鼻，就脸勉强还算干净。她刚逃出升天似的，从吞光洞中出来，估计她自己也还没反应过来情况呢，就已经被老洛的枪口给抵住了。
“Lavinia小姐，别动。”
Lavinia瞪大眼，在枪口中，缓缓站直了身体，声音干哑：“我……知道你。”
老洛道：“我的荣幸。”
Lavinia神情变得极为纠结：“原来是你。”
老洛道：“是我，意外？”
Laviniam抿着唇：“当初，我们第一想要合作的对象，就是金陵洛家，后来经过一番打探接触，发现你们洛家……难以接触，清高的很。”
老洛笑了笑：“我们不是什么人都合作的，蹲下。”他示意了一下靠墙的位置，让Lavinia去那儿。
Lavinia没动，老洛道：“我留着你有用，所以我不会杀你，但是在其他不致命的地方，给你一枪是没问题的。”说话间，枪口从Lavinia的脑袋处缓缓移动，一会儿扫过她肩头，一会儿扫过大腿，总之都不是要人命的位置，但如果吃上一粒枪子儿，也够受的。
Lavinia无奈，走到了墙边。
洛息渊对我道：“交给你，捆了。”
我麻溜的照做，卧底这个马甲，在我打晕白虎，却又让他活下来时，就已经掉了一半了。Lavinia不一定知道我是哪方的卧底，但在她心里，我是个十足的背叛者没错了。
动手的过程中，她漆黑的目光，一直冷冷的盯着我，须臾，哑声道：“你背叛我，背叛赵羡云，背叛渡云阁。卫无馋，你有种。”
我不接话。
她又道：“原来是找好下家了。”
我手下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很想告诉她，自己其实是一名光荣的考古研究院……入门级小修复师。
当然，这冲动我憋住了。
她气的呼吸不畅：“我对你不好吗？虽然……”话说到一半，老洛突然从旁边闪出来，往她嘴里塞了个东西，直接将人的嘴堵住了。
并对她道：“不要勾引我家小兄弟，他还小。”
……洛息渊，我感谢你祖宗十八代，你才小，全身上下哪儿都小。堵完Lavinia的嘴，老洛看了我一眼，一脸温和的笑，嘴里说出的话却凉丝丝的：“你手上没劲儿？你这是在绑人，还是在调情？要不要再给她打个蝴蝶结？用力，捆紧了！”
我挺紧张的，便实话实说：“第、第一次捆姑娘，我不敢太用力，毕竟是女孩子，娇娇柔柔的，不像我们……对吧？”
老洛噎了一下，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二十六年，你挺不容易的，他们队伍里还有个姑娘，一会儿也交给你捆，珍惜机会。”
嗯？What？
很快，我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由于Lavinia的嘴被堵住了，也没法问出什么，当然，以她的性情，估计我如果不使用点暴力，别想从她嘴里弄出一个字来。
和老洛不同，我对女人是真没辙，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干瞪眼。
便见没等几分钟，又一个人从吞光洞里狼狈的滚了出来，这次滚出来的竟然是海子，没等爬起来，便被老洛如法炮制给办了。
我注意到了一个现象，先后出来的Lavinia和海子，身上居然都没有装备，看样子折腾的够厉害，路上掉了不少东西。
后面陆陆续续开始‘滚’进来一些人，这次老洛却不捆他们了。
擒贼先擒王，主要人物到手后，后面的人也不是傻子，最会审时度势，因此，情况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诡异的‘汇合’了，汇合后最惨的是白虎，他本就受了伤，又被我弄晕，接着被老洛扔下了竖井陷阱里。
虽然如此，他居然活到了现在，这一切，青龙看起来功不可没， 因为当时，是青龙背着他，两人从洞口里踉跄出来的。
青龙是队伍里的‘老大’，无论是身手，亦或者谋略，都胜人一筹。
而他将白虎捆在自己背上，背着人逃出来时，已经累的脱力，整个人趴在地上，气喘吁吁，半晌起不来，根本用不着捆他们。
青龙审时度势，看了一眼石室里其余人的模样，直接对老洛道：“我没有武器，我不反抗，求你，给我一些药，否则他撑不住。”老洛挑了挑眉，二话不说，对我道：“给他们上药。”
此时，我在给白虎上药，这小子虽然快挂了，但我还记得我黑他的事儿，虚弱的靠着墙，问候我祖宗十八代。
青龙浑身脏污，沉着脸，估计担心我生气，便瞪了白虎一眼：“闭嘴。”
大块头白虎顿时一脸委屈，估计给他个手绢，他就能‘嘤嘤嘤’。

第81章 假讯号（上）
“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青龙神色复杂的问了我这么一句。
我给白虎的纱布，打了个蝴蝶结，在白虎的震惊和怒视中，道：“是个老朋友，白虎当时要对他下杀手，我情急之下，才把他敲晕了。”
白虎虚弱的冷笑：“这么说，你背叛我们，还是我的错？”
我这会儿脸皮也挺厚的：“你不想着杀人，不就没这事儿吗？”
他痛斥：“无耻。”
我道：“好好歇着吧，青龙救你这条命不容易，别惹我，我脾气好，他脾气……不太好。”我指了指旁边的老洛，白虎就怂了，嘀咕道：“笑面王八，装的像兔子，其实，就他妈一黄鼠狼。”
我深有感触，点头：“形容的太对了，知道真相的时候，我也很伤心。”
洛息渊温和的动了动嘴角，不知何时走到了身边，含笑看着我们……
霎时间，我觉得后背汗毛倒竖。
白虎立刻闭嘴了，借着虚弱装晕……这哥们儿真能演。
紧接着，老洛走到了Lavinia跟前，深处两根手指，就要往人嘴里下手，我一惊，便拦了一把，道：“我来。”现下我算是认清了，老洛这哥们儿，表面温柔，内其实里就是一钢铁直男，别说怜香惜玉，别辣手摧花就谢天谢地了。
我还算温和的，将Lavinia嘴里塞的一团东西取了出来，仔细一看，顿时恶心了，是之前老洛搬尸时用的手套。现下被他一团，塞人姑娘嘴里了。
哥哎！对待女同志，咱能温柔点吗？
前脚取出手套，Lavinia差点儿没吐出来，但她挺倔强的，硬忍着，脸色几度变换。
老洛的做派，依旧让我很不赞同，他在Lavinia身前蹲下，笑了笑，道：“你们有内部通讯器，传消息给你们老板，告诉他，长生蛊出现异动，会提前成熟，让他立刻赶过来。”
Lavinia瞪大眼：“你想做什么？”
老洛微笑道：“我想做什么，你看不出来？”
“你、你……”Lavinia一向冷静，但此刻，她似乎有些招架不住了。
我也很意外，洛息渊为什么要把Lavinia身后的大老板引到这儿来？
老洛打断她，温和的笑容一收，冷冷道：“我知道，你们有一套暗语传递消息，你……还有你。”他指了指同样被捆起来的李五六：“同时将我口述的内容，编辑成你们的信号，若是你们的文字，有一个字的差错，我就会给你们一点教训。”
说完，示意我：“解开他们一只手。”
我道：“你把我当手下使吗？”
老洛道：“给你算工资。”
我道：“我像是缺钱的人？”
老洛一愣，脸上露出茫然之色：“可你一直很穷啊。”
“…………”别这样，说话要委婉，这是传统美德。
在老洛一脸无辜和茫然之中，我颇为心塞的解开了Lavinia和李五六的手，拿出纸笔给他们。
老洛在一边口述了一段简讯，李五六两人互相看着，隔着一段距离，迟迟不下笔。这种时候，我不得不又一次当恶人，往两人中间一站，阻隔了他们交流的视线。
且不说两人看我的目光，如同看昏君鹰犬似的，我眼观鼻，鼻观心，只当看不见。装晕的白虎，悄咪咪抬起一只眼皮偷看，被我发现后，又立刻闭上了。
他还真没看起来的那么粗鲁愚蠢，跟着青龙这号人，怎么着也学会审时度势，这种时候，他先大义凌然的怼我一番，再假装支撑不住晕过去，两头不得罪。
最后无论事态怎么发展，总能给自己找到一条活路。
这小子，啧。
半晌不见有动静，老洛也不催促，垂着手，温温和和的站着等候。
我现在已经算是知道他满肚子坏水了，一见他这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便暗道不好：Lavinia要是再杠下去，老洛要发飙了，他可不像我，对姑娘这么友好。
“赶紧写，不然一会儿会吃苦头的。”我劝了Lavinia一句。
“假惺惺，滚。”她道。
我正要说话，便听那吞光洞里，又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就是两个人迅速窜了进来。
这两人穿的户外服，和老洛同款，一直戴着的面罩，也同样摘了下来。
他们已经没有必要隐瞒身份了。
其中一人我认识：之前逃出瓷器厂，接应过我的蒙面人二号。
他进来时，原本一脸喜色，瞅见我时，却是一愣：“你也来了？”
我点头：“来了，差点儿被你们的雷管炸死。”
二号倒抽一口凉气，看了洛息渊一眼，对我道：“天儿太黑，压根没注意到，要知道你在里面，我肯定不上雷管。哎哟卫兄弟，我想死你了。”他准备扑上来熊抱，老洛伸腿一拦，问他事儿办的怎么样。
二号道：“一切妥当，引子、陷阱，都安排好了，就等他们顺着上套。”
老洛皱眉道：“不要太狠，要活人。”
二号恭敬道：“您放心，我和大垚先回来，阿茶垫后，他心细，再检查一次。”
老洛道：“一路过来，没遇见什么意外吧？”
二号道：“得您安排，一切顺利。”说罢指了指Lavinia一行人：“就是这帮人太能折腾，好几次都走不上正确的道，我们在后面赶鸭子似的，还不能露面，费了老大的力，才把他们引过来。”
赶鸭子？难道说在Lavinia等人落入陷阱时，二号等人，其实一直跟着？而且还在中间捣了不少鬼？
握笔沉默的李五六听到这儿，大怒：“原来是你们！我就说刚才怎么哪哪不对劲！”
二号一乐，走去过道：“兄弟，你可别怪我，要不是我在后面帮你，就你这腿都合不拢的劲儿，早死八百回了。”
李五六估计要气晕了，之前被那小虫子坑了，两条腿裹着纱布，走路确实合不拢，跟唐老鸭似的。队伍里的人暗笑，却没人敢说出来。
二号这嘴够损的，把李五六气的快晕了。
很显然，老洛虽然人手带的不多，但手里头有资料，又早做算计，因此到这下面，根本没吃什么亏。反观李五六他们，一个个虽然没伤筋动骨，却狼狈不堪，精气神在那陷阱里，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如同那霜打的茄子。

第82章 假讯号（下）
“嘶……”二号说着话，似乎这才发现李五六手中的纸笔，侧头我站在旁边的我，他们这是干什么。我将传讯的事儿，跟他一说，二号明白过来了，长长的哦了一声，看了看老洛，说：“我们东家，就是脾气太好了，还这么耐心的等着，我就不一样，我这人没耐心……”一边说着，他一伸手，突然扣住了李五六的腿。
这动作绝了，要知道，被那小虫子爬过后，那角质层薄的跟什么似的，哪禁的住这劲道，只一按，被捏着的人，就跟活活被扒皮一样。
我自己小腿上也受了同样的伤，自然知道那是个什么滋味，顿时感同身受，只觉得浑身肌肉一紧。
李五六就不用说了，瞬间大汗淋漓，不过这哥们儿输人不输阵，硬咬着牙，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也不吭声。
二号见此，吹了声口哨，一只手竟然顺着腿‘搓’了起来，嘴里说道：“兄弟身手练得不错，这肌肉够结实啊。”这下李五六忍不住了，惨叫了一声，让二号住手，他说他写。
说真的，二号这么往人腿上‘搓’，和扒皮没差。
李五六一边大汗淋漓，抖着手写，纱布上，一边就有淡淡的血水渗了出来。二号笑嘻嘻的转头，由于他是蹲地上的，因此一转头了，恰好看见我的腿了，他诧异道：“咦，卫兄弟，你腿也受伤了？”
“…………”
“别怕呀，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又不对你下手。咱俩是过命的交情，之前在窑村，咱们多相亲相爱啊。我早就说过，做事儿对我胃口，我一看了你就喜欢……哎呀，当初我数次劝过你，让你跟我们老板干。”他指了指洛息渊，一摊手：“结果你不乐意，非跟着赵羡云那没出息的，现在知道谁才是‘爸爸’了吧！”
不等我开口，他接着道：“但是没有关系，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的及，你跟着我们，包管你走上人生巅峰，还有……”他巴拉巴拉说了一长串。
说完，还示意我给个反馈。
想了想，我半晌只能憋出一句话来：“你干活的时候，老洛总让你戴着面罩，话都不能多说，委屈你了。”
这话痨，在老洛的沉默统治下，活到现在也不容易。
二号闻言猛点头，眼中仿佛有泪光，感慨道：“你最懂我。”
“…………”
在二号憋了许久，滔滔不绝的唠叨完毕时，老洛已经蹲下身，查看李五六写的东西了。
上面的字儿很有意思，写的是：泉眼有鱼，汇合在青石，北方金石有望，盼得。
十七个字，组合在一起，毫无意义。
这是Lavinia一行人沟通用的暗语，对照的自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这套暗语，队伍里只有核心人员，也就是Lavinia和李五六知道。老洛要将自己想要传达的信息，传达出去，又不被Lavinia两人坑，让他们分开，各自写，算是个比较保险的做法。
如此，同样的信息，若二人写出来的内容不一样，便可算作有诈。
这头李五六写完了，Lavinia却迟迟不肯动笔。
老洛收了李五六的东西，看着Lavinia垂手不语。
被叫做大垚的另一个蒙面人，见此，主动询问：“老板，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二号蹲在Lavinia身前：“咋地？杠啊？多呼俩巴掌不行吗？”
我道：“不行。”
二号不解：“为什么？”
我道：“对待女同志，不到万不得已，咱不能动手。”
二号又长长的哦了一声，打了个响指：“懂了，我不打，我不是个暴力的人，我捏行吧，说完，一只手就朝Lavinia胸口去了。”
我一呛，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在Lavinia几乎杀人的目光中，猛地将二号的手，于千钧一发之际拦住了：“非礼勿动。”
二号眨了眨眼：“咋、咋地？又不能打，又不能摸，我们把她供起来？卫兄弟，你这样不行，女人，就得打，你得强势、霸道、你得征服她们，征服知道吗？谦谦君子、温柔礼貌，这些是没有用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得……”话没说完，Lavinia突然爆发了一下，被捆着的双脚突然发力，一脚踹上了蹲着的二号，特别准的踹中了他不可描述的部位。
且不说二号捂着裤裆，一瘸一拐的走开，我一边挡着自己不可描述的区域，一边做思想工作：“Lavinia，你也看到了，我没有办法照应你太久的。真把他们惹急了，我挡也没用。”
她冷笑：“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滚。”
我沉默片刻，对她道：“我要是真的滚了，你就完了。”我示意了一下，让她看旁边那个叫大垚的。那人三角眼，鹰钩鼻，神情阴狠，一直冷冷的盯着我们这边的动静。
和看起来话痨的二号不一样，这人一看，就给人一种特别阴邪的感觉。
就在刚才，他可是主动请缨，要对付Lavinia，被老洛暂时拒绝了。
现如今Lavinia不配合，二号又吃了个憋，老洛还有没有耐心，说不准。
十有八九，会让这大垚来。
我觉得，这个叫大垚的，不会给我什么面子。
好在Lavinia也算知道厉害，看了大垚一眼，应该是感受到什么，咬了咬，低头握笔开始写。
写出来一对，对上了。
但老洛很谨慎，没让他们直接传讯，而是反复编辑了几次，让两人反复写了多次，才肯罢休。
显然，他是担心有什么‘警报’讯号，万一两人心照不宣，写的是事先约定好的预警讯息，可就糟了。
而反复的编辑，却可以将问题核对出来，到第四次时，两人的内容果然出来差错，李五六又被火气更大的二号折腾了一番不表，足足花了一个钟头，这条带着陷阱的讯息，才被发了出去。
那个很可能身患重病的幕后老板，十有八九是在附近的某个寨子里修养，不会跟的太紧，收到讯息后，赶过来，怎么也得和我们一样，赶上一天半日。
难不成这段时间，我们就待在这个地方？
也不知何玲珑她们现在有什么安排了。
脑子里念头转动间，我目光看了眼血池，这一看，突然发现，血池里，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第83章 帮忙去
粘稠如同水银般的血池，即便是些微的起伏，也会极其清晰。
但这里面应该只有长生蛊，难道是它在动？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稍微往血池前卖进两步，仔细观察血池表面的动静，但此时，它却又恢复了平静，毫无波动，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起伏，真的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老洛很是谨慎，察觉到我的举动，便行至跟前，问我怎么回事。
“刚才，血池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洛息渊眉头微微一皱，说：“不大可能，没有成熟的长生蛊，状态类似于蛹化冬眠状态，不会动。”
我道：“可能是我看花眼了。”
老洛似乎在想些什么，对我道：“匠人观察力入微，少有看花眼的时候，保险起见，帮我盯着点。”他指了指血池。
我点头，将自己先前的疑惑问了出来：“我们要在这下面，等上个一天半宿？Lavinia的幕后老板，我推测，十有八九是个病重之人，赶不了路，没准儿等个两三天都有可能。”
这一屋子加起来，十三个人，在这儿守上两三天，那可太‘有意思’了。
老洛闻言一笑：“你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到是猜什么都很准，她幕后之人，确实身染重病，而且还是个老头子。”
顿了顿，他又道：“你放心吧，那老头子求生欲旺盛，生怕错过一丝机会，他不会隔那么远的。隔的越远，变故越大。”
我瞬间明白过来，合着那幕后老板，并没有像我想的一样，在甲刀寨附近驻扎，事实上，他其实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见我一脸震惊，洛息渊挺乐的，小声道：“悄悄告诉你，他们现在驻扎在黑苗寨下面。这帮人，相当于他的过河卒，都是给他探路，拿钱买命的。消息一发出去，确认路已经通了，他就会过来。”
“这么说……那岂不是，最多两个小时，他们就到了？”
老洛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老洛，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我隐约感觉的出来，你对Lavinia背后的那个老板，似乎很熟悉，你和他有过节？”
老洛没答，只是温和调侃的神色，在瞬间冷了下去，目光冷冷的盯着血池对面，也就是那个无名尊者所在的位置。
似乎透过那个已经看不见的凹陷区域，在回忆别的什么东西。
我没想到幕后老板一干人，会来的这样快，连缓冲时间都没有，只能尽力道：“老洛，不管你说的私欲，究竟是什么；无论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你不能杀人。”
“你站在他们那一边？”
我忍不住笑了：“老洛，你之前说，你从来都是信任我的，是愿意将后背给我的。那我告诉你，我也一样。我不让你杀人，我是不想你走上邪路。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如果真的杀人，一切都会不一样……”如果他真的因为某些私人恩怨，要大开杀戒。
那我该怎么做？
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帮着他隐瞒下来？
还是，如实上报考古院？这事儿考古院知道了，和我直接报警，没有任何区别。
两难之地。
洛息渊是个聪明人，他显然是听出了什么，猛地看过来，眯了眯眼：“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你是不是想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
我一噎：“别说我，这支队伍里，还有渡云阁的人，还有这些护卫，你是打算利用完之后，把他们都结果了，还是放了？纸包不住火，但凡他们出去后，有人想跟你过不去……你当警察和文物部门，是摆设吗？”
老洛笑了笑：“没见过阴沟里的人，出了事还敢公对公的，你这个理由太可笑了。”混阴沟里的，身上都不干净，出了事儿，都是‘业内’规矩，自行解决。说真的，老洛在这青龙帮人眼前就算杀人，这帮人也都会当做没看见，还真没人会拿这事儿出来做文章。
再说了，那个黑苗，不就是青龙这帮人干掉的吗？
我意识到这事儿不好弄，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劝说，只能静观其变了。
那幕后老板来的极快，我预计以他的身体素质和动作，找到这儿来估计要两小时，却没想到，才一小时，老洛就收到了消息。
消息应该是蒙面人三号，也就是垫后的那个叫阿茶的人传给他的，就见老洛看完‘传呼机’后，便对二号和大垚道：“最大的那只鸭子来了，你们去好好招呼招呼吧，别把人弄死了。”
“得令。”二号搓着手挺兴奋的就要去，我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最终汇成一个：不能让老洛手里沾上人命。
其余的事儿，我都可以当做没看见，哪怕昧着良心，我也得把事儿瞒下来。
但人命的事儿，却瞒不得。
哪怕是最后，他跟我反目成仇，我也不能让他破了这条底线。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的一瞬间，我不动声色，默默往后退了几步。此时众人的注意力并未放在我身上，因此也没人注意到我刻意靠近了洞口。
二号与大垚接了令，便整齐装备，重新钻入了吞光洞之中，我暂时没法做别的，便只支着耳朵，听那里面传来的动静，辨别他们二人的走向。
而这时，老洛将目光聚集到了血池里，估计是在琢磨我刚才的话。瞅准这机会，我二话不说，闪身就进了洞里。
随即，便听里面传来海子的声音：“哎！他跑了！”
紧接着是洛息渊怒气腾腾的声音：“卫无馋！”我知道，这会儿他不可能追上来，他前脚追上来，后脚青龙那帮人就得反了。
我随口回道：“我去帮忙！”
我进了吞光洞，便按照事先辨别的路径，一路摸黑跟在后头。彼时，二号和大垚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二人的行动速度也不快，我追了没多久，便听到了他们在前方的动静。
烂泥一样的地底，布满了腐烂物和堆积物，人行走间，与这些物质接触，发出的声响根本没发隐蔽。
我们同时发现了对方，未防止他们黑暗中乱来，我率先开口：“是我！你们家先生，让我来帮忙。”
话音刚落，黑暗中响起了哔哔哔的电子音，八成是老洛给他们发消息了，不过那又怎么样？这地方吞光，什么都看不见。

第84章 肉球
“你来帮忙？你是来拖后腿的吧。”二号表示怀疑，黑暗中，我辨别着声音到了跟前，跟二号摸黑握了下手确认。
“我实说吧，你们家先生，生着我气呢，不搭理我，我是自个儿偷偷跟上来的。我之前走了歪路，现在想弃暗投明，不得先戴罪立功吗？”一会儿出了吞光洞，他迟早会看到老洛发的消息，与其如此，不如我先主动放烟雾弹。
二号闻言，半信半疑：“你还用戴罪立功？先生一直都很信任你，只要你表态，和渡云阁那边断了关系，先生肯定什么都不追究。说来也怪，卫无馋，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我跟着先生那么久，他一向公事公办的，怎么到你这儿，就什么原则都没有了？哎，你教教我，回头我好让先生给我涨工资啊！”
黑暗中，一边往前走，我一边抓住了主要问题：“工资？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二号碰了碰我的手，比了个数，我大惊：“这么多？错了错了错了，我早该跟你们先生干。”
二号急了：“你到是告诉我，你用的什么方法，好兄弟，共同致富。”
我想了想，道：“你没发现，我最近，总是和他不对盘吗？前段时间，我们还打了一架，综合上述，你们家先生，就是欠打欠骂。你回头试试，别那么恭敬，别惯他毛病，一准儿给你加工资。”
黑暗中，二号沉默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卫无馋我艹你大爷！”
大垚估计听不下去了，冷冷开口：“别说话，快到了。”
我们同时闭嘴，开始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进来时，我们走的右手边，这会儿却拐了个弯往左。来时的路比较宽敞，摸不到四周的壁垒，但这会儿走的这条路，却越来越窄。
渐渐地，便能摸到旁边的墙了。
只摸了一把，我将就手收了回来。
这会儿，我手上还习惯性戴着手套呢，但即便有手套隔着，一手摸过去，摸到的却不是什么土石砖墙，而是满手烂乱粘腻的触感。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还有蠕动感。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我几乎可以想象，周围可能爬满了无数的虫子，充斥着无数腐烂物和排泄物。
再想想二号和大垚，连手套都没戴，就这么找路，心理素质够强的，这么一想，老洛给的工资确实低了，洛扒皮啊这是。
正闹心着，黑暗中，突然亮起两道光束。
光是从二号和大垚的腰间射出的，他两人腰间都插着手电筒。
手电筒之前应该一直都是打开的，只是因为在吞光洞里，所以我们看不见光。
很显然，这会儿我们走出了吞光洞的区域，便顺理成章的看见手电光了。
也就是手电光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环境，便猛地扎入眼球，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个个鼓鼓的黄色肉球，密密麻麻排列在视线所触及的区域。
头顶、左侧、右侧、前方……地面上到没有太多，只是一片暗绿发黑的腐烂物，里面间或有些零散的肉球物，隐约能看到肉球下方，有些微凸起的，如同腹足一样的东西。
这下我明白了，这周围密密麻麻的，都是或爬、或悬着的蛊虫，地面上的，大约是没抓牢，掉下来的。
我再一看自己的手，之前往墙上摸过两把，虽然带着手套，但上面全是黑绿和黄稠相交的粘腻物质。恶心之下，我赶紧将手套脱了一扔，本打算再换一双，一模腰包，发现没了。
二号察觉到我的动作，说：“我说小卫，别瞎讲究了。”
“这不是讲究，这是行规，护手就像护眼珠子一样，知道吗？”
二号道：“那也得有命才护啊？瞧见这些东西没有？它们遇热而动，行动间分泌出的东西，就是制作吞光物质的材料之一，有它们在的地方，一点光都进不来。以前没有手电筒，照明得用蜡烛、火折子，但凡有人拿着火进来，就得被这帮东西给吃了。”
不等我开口，二号道：“咱们虽然没用明火，但人体也散热，咱们三个老爷们儿，热量大，动作得快，别把它们惊醒了。”
怪不得二号嘴上和我扯皮，脚下却飞快，我以为他是急着去接应‘阿茶’，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当下，我也顾不得恶心了，再次收紧了领口，便跟着二人，啪叽啪叽的，疾步向前。
二号一边走一边道：“自循环系统你知道吧？在前头，有一种红色的蛊虫，体积较小，在石缝间行动，它们就是这些虫子的主要食物，身体虽小，热量却大，人一沾上，就跟被火烧一样，一沾就是一个燎泡。不仅如此，那些东西，专门儿往人五官里钻，钻喉咙、声带里，人一惨叫，连大点的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一种‘呼哧呼哧’的声音，啧……”
我正浑身抖鸡皮疙瘩，大垚道：“别吓他了，到了。”却见这路前方，出现了一道粗陋的拱门，由不规则的石疙瘩，重重叠叠搭建而成。
灯光一扫，便见其间，有些红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这应该就是二号刚才说的东西。
大垚指了指前方，拱门前方是个葫芦肚一样的空间，并不大，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是粗糙的石疙瘩，灯光一扫，石疙瘩的细缝中，全是红彤彤一片。
一但知道那红色的东西是什么，看着就怪渗人的。
我悄声问道：“咱们得到对面去？这些蛊虫，现在看起来好像没动静，我们过去，会不会惊动它们？或许，可以放火烧……不对，不能用火。”我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区域，黄色的‘肉疙瘩’，让我们仿佛处于某种生物的食道之中，再加上阵阵恶臭，那滋味儿就别提了。
难怪那无名尊者，会修这么简陋的一个‘住处’，看似一点儿机关都没有，实则，仅仅这一个自循环系统，就能阻挡无数有些之人。
前脚放火，能不能烧死这些虫子不一定，但身后这些肉疙瘩，肯定会先朝我们扑上来饱餐一顿。
若是对这些肉疙瘩下手？用二号的话説，它们到是没什么威胁，只要穿好防护，戴好面罩，便不至于被它们得逞。
但这些东西，受惊后就会到处乱爬。
乱爬的后果，就是它们自身携带的物质，会将整个空间，都变为吞光空间。届时，一群人在这地下，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瞎摸索，而这地方，又充满各种蛊虫毒物，摸索瞎转的下场，可想而知。

第85章 相遇
“你想什么呢？当然不能用火。除了这片地方外，前面的路，大都被我们打通了。那老头儿带着人下来，先让那些东西拖一拖他们，把他们拖的精疲力尽了，我们才好出去抓鸭子。”顿了顿，二号又道：“你以为，先生让我们来接应，是害那老头儿的？不是，是怕那老头，不了解这里的状况，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所以，我们三个，是来保护他们的。”
说到这儿，二号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摸出了他们的通讯工具，显然是一路上被我不停打岔，快忘记洛息渊给他传讯息的事儿了。
我心中紧张起来，脑子里早已经想好主意，这二人如果发难，我自有方法对付。
谁知，二号看完信息，只耸了耸肩，对我道：“先生说你来帮忙，让我们多注意，别把你给作死了。”
此言一出，我原本的计策，都没有用武之地了，不禁一愣：“就这些，没说别的？”
二号心思转移到了前头，头也不回：“你还想说什么？先生派你来，纯粹给我添乱。卫兄弟，我不是看不上你啊，而是术业有专攻，你是匠人，这打打杀杀、爬上爬下的活，不适合你干。”
大垚一直在捣鼓装备，此时便出声道：“弄好了，咱们过去吧。”说话间，便将他们已经摘下的面罩，重新给戴好了。
不同的是，之前他们好歹还露个嘴和下巴，这次用罩子，连嘴和耳朵，都给捂的严严实实。
我怎么办？
微微一愣，我立马脱了外套，将里面的短袖脱下来，套头脸上，活脱脱把自己裹成一名头部重伤患者后，才跟着二人踏入前方的葫芦肚里。
奇怪的是，我们进去后，里面的蛊虫并没有动静，仿佛感受不到我们似的。
此时我也不敢说话询问，三人大气儿也不敢喘，轻手轻脚的动作着，待穿过葫芦洞时，二号才松了口气。我们憋的不行，迅速解下头脸上的东西换气儿。
“说起来，为什么这些蛊虫，好像没发现我们一样？Lavinia她们进入陷阱，你们跟在她们后面，同样是进入陷阱，她们狼狈不堪，精疲力尽，你们却安然无恙……你们手里，是不是有‘法宝’？”我试探道。
二号笑了笑：“不打无准备的仗，我们手里有资料，自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我打量着二人周身，揣测他们身上，应该是携带着某种，可以避过蛊虫感知系统的东西。
之前我以为是药墨，但老洛说了，药墨只会刺激这些蛊虫，谁拿着药墨，谁反而会成为靶子。
而且，药墨的气味儿太独特了，闻一鼻子，提神醒脑，周身舒泰，还让人有种上瘾的感觉。若他们身上真带了药墨，也不可能闻不见味儿。
“你们做的准备是什么？透露我一些，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不然总担心被这里的虫子给啃了。”
二号道：“法宝能轻易告诉你吗？总之你跟紧我们，就不会出事儿……”话音刚落，忽听前方，传来一声刺耳的响声。
是哨子声。
而且根据节奏听来，是Lavinia队伍里，约定的集合哨声音。
Lavinia等人此时已然成为俘虏，自然不可能在这附近发出哨声，那么，是那幕后老板无疑了。
就在附近！
大垚目光一凝，沉声道：“来了。”此时，穿过后方的葫芦洞，我们便进入了一条弧形的通道。之前老洛说过，这个自循环系统，整个儿呈环形，内外两层，外层全是蛊虫，里层是被吞光通道环绕的核心部位。
如今我们已经到了外围的自循环系统中，外围的这条路径，几乎不用特意分辨方向，只两边间或几米，便会有一些耳室类的空间。
看空间的入口，里面的面积应该不会太大，没等我去弄明白里面的乾坤，随着哨子声响，大垚和二号，便迅速往前疾行，我只得快步跟上。
有之前吞光洞的经验，我想象中，外围的环境应该更为恶劣，毕竟这是蛊虫自循环系统的根本所在。
然而此时到了地儿才发现，想象中蛊虫遍地，恶臭难挡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臭味儿是有一些的，却没有吞光洞里那么严重，至于蛊虫，还真是一只也没见着。
便是二号两人说的那些钻人七窍的红色蛊虫，也只在石缝间看见些痕迹，具体模样根本没瞅见。
那它们都在哪儿？
很快我就知道了。
顺着弧形通道往前疾行几十步开外，便见远处有灯光不停晃动，灯光时不时的掠过周围。对方手里的光源可能出了什么问题，只有两盏光源晃动着，一瞬间，我看到了莫掌柜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们似乎遭到了什么攻击，不停的挥手、拍打、抵挡，呼啦啦甩着衣服，仿佛在驱赶什么，一会儿躲闪、一会儿进攻。然而事实上，从我这个位置看去，他们所在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不过，就着这会儿功夫，我到是认清了，一共三个人。
一个是莫掌柜、一个是个头发花白，半秃的干瘦老者，灯光下，他皮肤又白又干，布满深深的皱纹，一个是当初在甲刀寨见过一面的‘玄武’。
玄武和青龙他们是一伙儿的，只不过分队伍时，他被留在了那个幕后老板身边。
此时，那三人也不知是顾不上我们，还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总之，我和二号、大垚，打着手电筒，与他们隔着不到二十米，但这三人，却对我们熟若无睹。
见他们对着空气‘恶战’，并且时不时吹响集合哨，我不禁一愣：这是什么情况？
我首先想到的是幻觉。
自然界，能分泌致幻物质的动植物可不少，植物里常见的如毒蘑菇，动物里，常见的如毒蛇、毒蜘蛛一类的。
此时，他们三人的举动，让我瞬间就联想到，是不是被某种致幻的蛊虫给咬了，现在搁这儿发疯呢？
这么一想，我便问了出来。
谁知二号却看了我一眼，道：“谁说没东西？有蛊虫，很多，在飞。”
我狠狠眨了眨眼，依旧没看见半只虫子。
然而就在此时，自那三人旁边的耳室中，竟突然伸出一条黑乎乎的东西，只一瞬间，便向着边缘处的莫掌柜钩去！

第86章 老莫歇菜
那腿没有露全貌，却让我想到甲刀寨中，那个被炸掉的怪物。
当时我们跑的快，因此对于甲刀寨那东西，我是只闻其声，略观其影，却没有瞅见过具体外形。
后来，它被炸的七零八碎，别的没看见，到是捡了一些残肢。
当时捡到的残肢，明显是节肢类动物的腿，坚硬，里面还带着毛簇，根根如同钢针。而此刻，那条自耳室里伸出来的腿，赫然就像一只巨大的螃蟹脚、蜘蛛腿一样。
莫掌柜似乎是发现了那东西，下意识的要闪躲，然而空间太小，那玩意儿速度又快，只一瞬间，那只腿的前端一钩，便钩住了莫掌柜的腰身，直接将他给拽入了耳室中。
“不好！”我拔出弩，便要上前救人，二号猛地拦了我一把，低喝：“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拖后腿的！”
我急道：“你们不是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不让他们死在这儿吗！”
二号道：“我们要重点保护的是那个老头儿，先生要的是他，要活的。其余人，是死是活，那得看他们的命。”
我担心去晚了，姓莫的就要完蛋，便顾不得多言，猛地甩开二号的手，上前打算救人。
然而，在我快步要接近耳室与老头儿和玄武时，眼前的情形为之一变。却见前方的空气中，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围满了一种蚊蝇状的飞虫。
就如同当初往我和李五六腿伤爬的那种幼虫一样，身体似乎是透明的，甚至比那些幼虫更加透明化，只我此刻离的近，在手电光下才能看见。
我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它们便又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合着不是致幻，是我们刚才离的太远，肉眼瞅不见它们？
原本我是提着弩，打算到耳室外放箭救人的，如今前路全是密密麻麻的飞虫，不知它们的深浅，我一时间难以再进。
而我的动作，却让玄武听出了动静，他保护着老头儿，嘴里迅速道：“谁?”
被飞虫遮挡，无暇分身，他和老头，根本看不见在飞虫包围圈外的我们。
“我，卫无馋。”
玄武手里抡着衣服，虎虎生风的舞着，阻止飞虫靠近，闻言，声音透出喜色：“老大他们来了！”我知道他说的老大，不是指Lavinia，而是指青龙，于是道：“他们出了点意外，受伤了，我来接应。”
玄武没多想，立刻道：“快帮我。”
我看着飞虫正纳闷，想说怎么帮，却见那些飞虫感受到我的动静，竟然有一部分，掉转头，朝我冲了过来。
我不知这些飞虫的深浅，跑也来不及，只能迅速将挂在脖子上的衣服，也就是之前包头那个，重新往上一拉，先将七窍护住了再说。
二号两人此时才上前，我包着头脸，没等瞧见这二人做了什么，便听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惨叫：“啊！”
莫掌柜！
等我迅速整理好头套，能视物时，就听二号跟着大喝了一声：“跑！”跑的方向却不是调头，而是往前冲，也就是老头儿等人来时的方向。
那些原本围着的飞虫，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像遇着天敌一样，集体往视线范围内一撤，也不知飞哪儿去了。
此时，我被二号拖着跑，回头一看，老头儿也被玄武护送着逃跑，气喘吁吁的，仿佛随时会断气。
而在我们五人身后，那耳室里，缓缓流淌出了一片猩红的血液。
完了，莫掌柜怕是遇险了。
如此一来，渡云阁莫家和Lavinia这帮人，梁子可结大了。
与此同时，伴随着血液淌出的，赫然还有几只长长的黑足，像个放大版的黑寡妇，探出了半个身子一样。
下一秒，它彻底从那耳室中钻了出来，这下我看清了，还真是一只蜘蛛，身体中心区域不大，几条腿却格外长，又黑又锋利，行动迅速，伴随着一阵咔咔声，就朝着我们追了过来。
“射它，射它！”二号大喊。
玄武满头是汗：“武器耗光了，你们是谁？”
二号道：“我是你爷爷！”说话间，便从自己腰间摸出弩来，对着追上来的蜘蛛射击。然而，那蜘蛛速度极快，居中的身子，大幅度的左摇右摆，竟然全都躲了过去。
我也顾不得逃跑了，和二号肩并肩，齐齐攻击那蜘蛛，这玩意儿几只腿，，如同一把把钢刀，速度又快，被它近身就惨了。
它受到攻击便停下身形，靠足支撑，跳舞似的，一次次躲过我俩的暗弩。
大垚没有帮忙，他这会儿居然带着老头和玄武先跑了，驱赶着那二人在前，朝我们招呼了一句：“这儿！”我扭头一看，发现他带着那二人，钻入了前方一个极其低矮的耳室之中。
二号急的一跺脚，冲我喝道：“把你的弩箭给我，我垫后，你先撤。”我二话不说，把手里的弩箭往他手里一推，转身拔腿就跑。
这时候就不要学电影里，说什么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的话了。要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否则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还拖后腿。
我将弩扔给二号后，便听身后阵阵利箭破空声，而我也大步跑到了那耳室外。
这里的耳室，我还没进去瞧过，只觉得极其简陋，没有门，耳室的门口有一人高的，也有像眼前这个一样，低到需要爬进去的。
刚才那大蜘蛛，就是从一间耳室里爬出来的，莫掌柜应该也死在里面了。
实话实说，若非他干的那些勾当，莫掌柜此人，乍一看，还真有种光风霁月，遗世独立之感。
只可惜这么个人，走上这么一条道，最终也死在这路上。
虽说耳室危险，但我知道大垚等人对这里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他既然敢带着人钻进去，想必这里面是没有危险的。当下，我一矮身，便也钻狗洞似的，从这低矮的耳室口，钻了进去。
钻进去前，我最后看了二号那边一眼，却见这兄弟，逗蜘蛛跳舞似的，没一发能中。估计是手里的箭弩差不多了，他也开始后退。
待我爬进去，还没仔细瞧耳室里头的结构，就见二号疯狂窜了进来。
几乎他前脚进来，后脚就有一只黑足猛地伸进来，钢刀似的一扎，差点扎二号屁股上。
二号啐了一声，猛地从腰间拔出匕首，嘴里说着：“这下你没法躲了吧！”说话间，回身，匕首便朝着蜘蛛腿砍去。
然而下一秒，大垚却猛地将他拽了一把，使得二号这一刀砍空了。
而那蜘蛛腿更嚣张的往我们这里探，钩钩扎扎的，我们不得不往旁边躲。

第87章 情况有变
二号被大垚拖死狗似的往后一拽，挺狼狈的，然而，也幸亏大垚拽了这么一下，因为那蜘蛛赫然又探了一条腿进来。
若是没有大垚这一拽，只怕二号刚砍完一条腿，另一条就得把他给扎穿了。
二号见此，一脸后怕，众人齐齐往后退，担心被那足给钩到，此时我才有时间观察这个耳室，这一看就有些懵了。
不仅进来的门口小，里面更小，人在此间只能坐着，稍微一动，就到顶了，大小约摸三四平米。我们一行五人挤在里头，躲避着那两条‘标枪’一样乱扎的蜘蛛腿，地方太小，一时间挤作一团。
二号的弩箭用空了，挤着给弩上箭，大垚则一直盯着玄武和那老头，提防着二人会在背后捅刀子。
之前情况太紧急，老头和玄武来不及确认大垚和二号的身份，但此次行动极为保密，站在老头的角度，此时此刻，在这个地方，除了他团队的任何人，都可以定义为敌人。
老头和玄武又不傻，看神情，已经看见揣测到了二人的身份。
由于躲在这里暂时安全，除了二号外，一时间竟没人关心那蜘蛛了。
得益于洞口小，蜘蛛腿长，即便收了腿也进不来，因此，除了伸两条进来乱扎以外，还真没什么威胁，我们只需堤防不要被它扎中就行。
不过，那老头的身体素质是真不行，这地儿太狭小，他又折腾一路过来，此时似乎呼吸不畅，众人躲避推挤间，他艰难的伸长了脖子。
二号此时已经装好弩，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压低手，朝着耳室门外射击，一边道：“把这老人家照顾好了，他死了我可没法交差。”
外面那玩意儿，毕竟不是人，虽然可以感应到气流，快速躲避箭弩，但这会儿由于离得太近，反而躲不开二号的射击，直接成了活靶子。
只听两声箭响，接着是声声入肉，伸进耳室里乱扎的两只腿，垂死般的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看样子是死了。
蜘蛛一死，我们不再挤作一团，松散了些，那老头似乎也舒服了许多，长长吐了口气。
大垚冲二号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去挪那外面的蜘蛛，紧接着对老头道：“我们先生，等候你多时了。”
老头显然已经弄清了局势，他和玄武二人，手里的武器已经耗光，装备一路上也丢的差不多，此时被大垚拿武器顶着喉咙，也不敢乱来。
大垚的武器并没有对着老头，谁都看得出来这老头是强弩之末，不动他，都怕他自己先断气，更何况威胁。
武器是对着玄武的，他担心玄武会发难。
而此时，离老头最近的就是我，他突然问我：“Lavinia她们还好吗？”看来，之前我虽然没有看见他的真面目，但他对队伍里的人，面貌到是很清楚。
我道：“不太好，被抓住了。”
老头道：“所以说，这是个陷阱。”
“是的，他们的老板，很希望见到你。”
老头说：“你叛变了。”
我道：“是。”事到如今，没什么好遮遮掩掩了。
便在此时，二号已然将那堵住洞口的大蜘蛛推开，招呼我们先出去。
这耳室里过于狭窄，众人也不在其中多待，便照应着老头儿先出去，我第二，玄武第三，大垚最后一个。
大蜘蛛的尸体僵在原地，露出肚皮，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道：“你们先生没告诉你们，这地儿有这种东西？”
二号道：“没有，至少资料上是没有的，几百年了，谁知道会起什么变化。哎。”他一抬下巴，对我道：“这老头看起来够呛，你和大垚，先带着他回去，我去接应阿茶。”
我觉得奇怪：按照计划，阿茶等人在给老头挖坑，利用这下面特殊的环境，削弱他们的力量。这就是为什么来势汹汹的Lavinia等人，最后都轻而易举的被老洛给逮住。
实在是因为，在遇到老洛之前，她们已经狼狈异常了。
如今玄武和老头的情况也大致差不多，因此，但老头这么羸弱的一副残躯，居然活到现在。
想当然的，阿茶应该在幕后做了不少事。
按理说，阿茶应该就在附近才对啊？我没立刻回二号的话，而是将手电筒在外围扫了一圈，才问老头：“人数不对，应该还有两个人。”
老头拉耸的眼皮下，一双浑浊的眼睛，似乎毫无杀伤力，又似乎怀着满满的恶意，说道：“走散,迷路了。”
二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喃喃道：“莫非和他有关……？”他？哪个他？不等我询问，二号便换上了严肃的神情：“这地方的情况可能有变，你们还是按我刚才说的做，先把这老头送到先生那儿去。”顿了顿，他主动解释道：“这地方结构简单，只有内外两层，外加一些密封的耳室。根据资料，这些耳室是‘蛊巢’，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路线可以选择。”
大垚皱眉道：“也就是说，这下面的结构，已经发生了变化，和我们拿到的资料，其实不一样？”
二号点头，沉声道：“我正是有此担忧。”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死蜘蛛，讲起了黑苗寨里的事。在我和Lavinia一行人之前，他们已经先和黑苗争斗过，那个我只见其影的怪物，大垚等人是亲眼见过的，和眼前这蜘蛛一模一样，甚至要更大一些。
同样的蜘蛛，出现在不同的地方，而这下面的结构又发生了变化，只一瞬间，我也明白过来，不由惊愕：“难道那黑苗……其实早就下来过？”
可老洛说，这地方，只进不出，唯一的生门是留给无名尊者的，没有资料，下来后就出不去。
那黑苗，难不成进来又出去，还带走了一只大蜘蛛养着？
二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逼着队伍里的玄武，让他讲一讲失散的过程。
被人拿武器抵着，再加上自己老大，已经落入了我们手中，玄武到也配合，便将与队伍中另外两人失散的事儿说了。
那另外的两人，一个是驭兽师，一人是个外国人，属于老头最贴身的人。一路过来，基本老头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第88章 救人
根据玄武的说法，他们初下来时就受到袭击，连路径都无暇辨认，一路奔逃间，见了许多Lavinia等人遗落的装备，当时一行人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老头没料到，明明接收到的是安全讯号，怎么到了地方，却如此凶险。他虽然意识到其中有问题，但手里边没有什么线索，也弄不明白真实状况，只能先保命再说。
他们一路行来，甚是轻松，之所以敢五个人就过来，只因为有Lavinia等人当先锋，又有驭兽师在后头压阵。
有那驭兽师在，一路上鸟兽避退，驭兽师自己个儿，还在半途，收了一条乌蛇为己用。下来时，那乌蛇也被带着，但遇险之时，转瞬就被一群不知名的蛊虫，啃得只剩蛇骨架子。
驭兽师虽能驱使鸟兽鱼虫，但蛊虫是人为干涉下的产物，和自然生成的鸟兽鱼虫大有不同，因此，驭兽师到了这地下后，一身本事，根本使不出来。
好在，那小子平日里看起来，虽然又呆又懒，事实上身手却不赖。其实想想也知道，驭兽师常年在山间活动，学一身本事，是要处处实践的，没有一个好身手，这本事还真学不来。
这就好比我们锔匠，打小就得练手、练记性，这两样基本功若不行，终究不能成为一个好匠人。
驭兽师日常懒散惯了，看起来羸弱，到了这下面后，身手却十分灵活。
那莫掌柜就不一样了，那是真弱。
渡云阁莫家的独子，家底殷实，养尊处优惯了，传家的眼力自然不俗，但身手上的功夫，人家却不屑于练，一路上和老头儿，是最拖后腿的。
一行五人，全靠外国人、玄武还有驭兽师，且战且行。沿途看到丢弃的装备越来越多，然而他们自身难保，别说拾取装备了，就是他们自己，也在混乱间不停的消耗着装备。
后来，他们发现这条唯一的通道中，某些耳室，有时能勉强躲藏。
耳室的事，洛息渊没跟我提过，但根据这个自循环系统的原理，我大致能推断出原由。既然是自循环，那么就需要顺应一定的规律，如同春夏秋冬，寒暑往复一般。
耳室作为巢穴，必然有年幼的、成熟的、衰败的，又必然有攻击性弱的，有攻击性强的，按照一定相生相克的规律，它们才能在其中安然繁衍。
我们刚才躲身的那个耳室，狭小，其间空无一物，便是一个暂时安全的耳室。
当然，或许过一段时间，它就不安全了。
在玄武讲述过程中，我本来专心致志听着，忽然，我耳里听到一阵细微的动静，似乎是有什么人在呼救，只是那呼救声太过虚弱，如同人在哈气似的。
我下意识顺着那动静所在的位置望去，心里猛地打了个突：难道是……
“我去看看，他好像还活着！”顾不得听玄武讲原由，我快步朝着那大蜘蛛的巢穴而去。由于隔的不远，巢穴口的血液清晰可见，那若有若无的哈气声，应该是莫掌柜发出的。
我奔至洞前，灯光往里一打，果见莫掌柜浑身浴血的躺在里面，身体已经不见有动静，只嘴里还无意识的发出求生的气息。
他肩胛骨的位置，似乎被戳了个大洞。
必须立刻止血！
我身上有携带应急的医药，但这么严重的伤势，我又不是专业人士，处理起来相当棘手。二号等人随后跟过来，一看这情况，二号迅速道：“条件不具备，救不了他，别忙活了，按照原计划，你们走，我们去接应阿茶。”
玄武道：“情况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他们被一个黑影给拖走了，是人还是什么东西，不好说。”看来我过来的期间，是听漏了一些东西。
此时救人要紧，我没多问，迅速从腰包里取出医药，基础的医疗缝合我知道，但上手还真是第一次，而且关键是，没有麻药啊！
不过，看莫掌柜这样，估计我就算生缝，他也不能怎么样了。
二号一见我的举动，急了，我前脚刚扒拉下莫掌柜的衣服，他后脚便将我手一挡，一直喜欢跟我嬉皮笑脸，不正经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按我说的做。”
我道：“得救他。”
二号道：“救治条件不允许，医药简陋，卫生环境太差，你现在就算处理好伤口也没用，感染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我只能迂回道：“他不能死，他死了，你们洛家，跟渡云阁的梁子就结大了。”
二号道：“这梁子要结，也是渡云阁和这帮外国人的仇，跟我们扯不上关系。”
我道：“他可是莫老头的独子，光是见死不救这一点，也足够渡云阁跟你们势不两立了。”
大垚突然插话：“没有人会知道见死不救这件事，除非有人泄密。”
我刚想说十多个大活人，怎么保证没有人泄密，话没出口，便猛地意识到，大垚这话是在暗指:除了他们自己，其余人，或许根本就没有活着出去的希望。
难道……他们有全部灭口的打算?
我脑子里闪过洛息渊的脸，走马灯似的，掠过他近期的所作所为，险恶谋划，这种事儿，似乎他真的能做出来。
但最后，画面却定格在了一条古老的巷道里，在那个画面里，洛息渊手里摊着一个重见天日的香炉，笑的很温和，嘴里说着：真品。
这一瞬间，那些邪恶的念头被我压了下去。
我得相信他，我得相信自己的眼光。
于是我将二号的手一挡，便继续动作。
二号有些气急败坏：“血腥味，会引来其他嗜血的蛊虫，你是想让我们跟着一起死吗？”
我手下一顿，心里有了主意：“往回走，只有那红色的蛊虫和吞光洞，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听你的，给他包扎好后，就往回走，你们可自行去接应阿茶，我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二号气的瞪眼：“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救他。”
“我不希望死人。”
“卫兄弟，我敬佩你是一个有德行的人，当初在窑村下面你对我的一番作为，我感怀在心。但是，我之前可没发现，你还有烂好人这毛病，我记得，你一向是进退有度的。”
我道：“我救他，不是因为烂好人，我是不想让你们家先生，背上洗不干净的污点。”
二号咬牙切齿道：“我说了，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我没回答，心说：我知道。
正因为我知道，我才要阻止，唯有如此，在和考古院正式交待一切时，我才能帮他。
但是，如果触碰底线，沾上人命，我就无法替他隐瞒，也不能隐瞒。
所以，这一幕，最好永远不要出现。

第89章 两面夹击
二号不知我心中的真实意图，见我一意孤行要救人，以为我是染上了烂好人的毛病，怒极之下，对大垚说：“你带着这老头回去，至于卫兄弟……呵，他能耐，让他自己折腾吧。”
大垚面无表情，道：“可先生那里……”
二号：“先生那里，到时候我会交待。”
大垚于是点了点头，手里端着武器，让玄武背起老头，整齐了装备，开始往回走。
那老头体力不支，自己走确实很费劲儿，被玄武背在背上时，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别有深意，他或许是想暗示我什么？但遗憾，我真没看明白。
很快，二号也径自离去，便只剩我在耳室里，嘴里叼着手电筒，靠着纸上谈兵的技术，给莫掌柜处理伤口。
其间他醒了一次，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没能说出口，又晕了。
一场手术下来，只花了不到半小时，实在是因为这地方太危险，我担心血腥味会引来什么东西，不敢多留，因此处理伤口，只能加速加速再加速。
包扎好，打了消炎针，尽人事，听天命，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自己了。
抹了把脸上的汗，我将手上的血在衣服上擦干，刚收拾好东西，突然觉得耳后一阵瘙痒难忍，像是有什么小虫子在爬似的。
我伸手一挠，便在耳后按住了一个活物，拿至眼前一看，估摸是我太使劲，已经被我捏扁了，是条细长细长的黑色爬虫。
在这地方，出现什么虫都不是善茬，我吓了一跳，转头四顾，这一看才发现，耳室周围的石墙缝隙间，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这种黑虫子。
由于这里用的不是石砖，而是石块，缝隙多而大，因此我可以清晰的看见，这些虫子都是从石缝间钻出来的，头顶上更是密集。
有些虫子被挤下来，无声无息的掉地上。它们体型太轻细，落在人身上，还真是无知无觉。
我捏死了一条，没见有什么状况，或许这些是幼虫？无论有没有危险，先离开再说，我将莫掌柜半拖半搂着往耳室出口去。
然而，刚到出口，我的步子没法往外迈了，因为洞口外的四周，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些犹如七星瓢虫模样的小虫子。
这些小虫子，甲壳黄澄澄的，像是以这种细小的黑虫子为食似的，攻城略地，大吃特吃。一时间，我拖着莫掌柜，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前方没有空隙，我试探着落脚，‘吧唧’踩爆一圈虫子。
这下坏了，它们原本是自顾自的进食，我突然的入侵，让周围的甲壳虫受到惊吓，顺着我的鞋面就开始往上爬。
我腿脚各个开口都系的严严实实的，到没有让它们接触到皮肤，只是一路顺着往上，就有些恼火了。我只得暂时将莫掌柜放下，收回脚，回到‘安全’地带收拾身上的虫子。
它们看起来没什么危险，而且只顾着吃，被我拍到地上后，也没有再次进攻，顺势就在地上捡小黑虫吃。
莫掌柜身上的伤在胸前，我只能半拖着他行动，背着颠簸是万万不行的，颠两下人没准儿就断气了。
但此时情况如此，想要出去，唯有以速取胜，我只得将莫掌柜背身上，用绳索捆紧了，大步奔出。
这次由于速度快，到没有让那些甲壳虫有机会爬到身上来，只听行动间，脚下响泡似的一连串吧唧声，强迫症患者听在耳里，肯定特别治愈。
我背着莫掌柜狂奔，估计是折腾到他的伤势，这小子醒了，在我耳边，断断续续道：“停、停下，我的伤……咳咳……”我后背一阵湿热，意识到自己动作太大，之前处理的伤口，肯定绷开了。
“再坚持一下，到前面再休……我去！”话未说完，我猛的一个急刹，止住了往前狂奔的动作。原计划是跑到那葫芦肚外面休息的。
前方的葫芦肚离我们其实不远，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应该安安静静待在里面的那种红色虫子，居然如同流动的岩浆一般，顺着朝我们这边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自循环系统奔溃了？
后面的甲壳虫有什么危险我不清楚，但这种红色的虫子，二号却跟我讲过它的厉害，无孔不入，食人血肉。
我一个急刹，便立刻转身掉头跑，吧唧声不绝于耳，鞋面裤腿上，全是踩爆的粘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儿。
一边跑我一边回头看，这一看，也不知该乐还是该哭。那些甲壳虫，原本是拿小黑虫当食物，出来进食的。
结果那些岩浆似的红色虫子出来后，它们也顾不得吃了，齐刷刷调头就跑，而且和我跑的还是同一个方向！
此时，很古怪的一幕，就在这黑暗的地下发生了。
简陋的环形通道里，我背着莫掌柜在前面狂奔，脚下是一群同样逃命的甲壳虫，甲壳虫后面，一群密密麻麻的红色虫子聚集在一起，仿佛流动的岩浆，在后面追赶着我们、
它们速度不紧不慢，仿佛料定猎物跑不出手掌心似的，一直匀速运动着。
便在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想不出来那些红色虫子，为什么会离开它们自己的生活范围时，却见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了一片灯光。
这地方没别人，我立刻招呼：“谁！”
二号的声音紧跟着传来：“我，快跑！”他大吼了一声。
我顿时懵了，合着他那边也出状况了？我往他的方向逃命，他却往我这边来，是什么东西在追他？
我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汇合：“我后面有虫子在追！葫芦肚那种虫子！”
二号闻言，爆了句粗口，便在此时，第三个人的声音传出：“往这边！”是个陌生的声音，或许就是那个叫阿茶的人，二号应该和他汇合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便见前方的灯光往左手边一拐，那地方似乎有个通道，我顾不得多想，立马顺着也拐了过去。
因为在那一瞬间，我看到，正对面，一群黑乎乎的蝎子，正咔嚓咔嚓朝我冲过来。
那群甲壳虫也够倒霉的，估计是食物链底层，跟着我一路逃到这儿，迎接它们的却是一堆大蝎子，看样子，吃饭得选准时候。

第90章 虫蛹炸弹
且不说那群甲壳虫，吃饭不成反被吃的惨状，我背着莫掌柜拐入左侧的通道后，发现这里同样是个耳室，空间约摸十平方米左右，四周密密麻麻，悬挂着蚕蛹似的物体，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一眼就直掉鸡皮疙瘩那种。
奇怪的是，那大群蝎子，没有跟着拐进来，这个耳室里的东西，似乎能克制它们，因此它们只是在外面，对那些甲壳虫展开碾压式的攻击。
“为什么会这样？”我站在耳室间，由于周围全是肥硕的虫蛹，众人也不敢有其他动作，一个个只笔直的站着，尽量不触碰到周围‘沉睡’的生命体。
二号气喘吁吁道：“这下面出了问题，和我们拿到手的资料不一样，有人改动过……是、是那个黑苗。”
我一愣，首先想到的，却并非我们几人的生死，而是洛息渊说过的自循环系统。此刻看来，这个系统已经开始崩溃，若是如此，这里岂非很快就要出现，群虫出巢的场景？
二号旁边，一个和他打扮一模一样，留着半长头发的年轻男人，应该就是他们说的阿茶。只见阿茶站在入口处，手电筒朝外，一边观察外面的战况，一边道：“这些蝎子要完了。”只见那些红色的虫子已经上前，而那些甲壳虫也所剩无几。
比起甲壳虫，红色虫子显然对大块头的蝎子更感兴趣，潮水般朝它们裹了上去。
洞穴里，只听得见蝎子发出的关鞘活动声，咔嚓咔嚓一阵响。它们块头虽大，却不敌那些红色小虫子，无孔不入的，须臾，便能瞧见一堆空了的蝎子壳。
群蝎不敌，开始后退，而我们所躲藏的这处耳室，则被外围的红色虫子给围了起来。
此时洞里一共五个人。
我、二号、阿茶、驭兽师、还有我背上的莫掌柜。
驭兽师从头到尾没说过话，身上挺狼狈，全是些黏糊糊不知名的东西。也真难为他了，这种时候，还是一脸呆样，后知后觉般，盯着包围起来的虫子，嘴里慢慢的嘀咕了一句：“像鱼子酱。”
哥们儿，别说了，说的我都饿了。
我问：“不是还有个外国人吗？”
二号道：“死了，这下面的自循环系统出了毛病，蛊虫乱了，我们几个，差点儿都交待在后头。”
我道：“咱们下来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早不变化，晚不变化，偏偏这时候起了变化？你刚才说黑苗是……？”
阿茶看了我一眼，说：“没死，那个黑苗还活着。”他示意了一下驭兽师：“他们交过手。”
不可能！
我道：“我亲手验过尸，心脏脉搏都没有，尸体都僵了。”
阿茶道：“你不知道，黑苗中有种尸蛊，可以让人假死吗？”
假死？我一惊，回忆起当时的状况。那时候，黑苗插翅难逃，若是一直挣扎反抗，只怕会被白虎等人连削带捅。若真有尸蛊这种可以让人假死的蛊，到不失为一条求生之计。
毕竟不是专门杀人越货的，没谁喜欢弄一身血，人掐死了，没气儿了，也不至于去补上几刀。
“这么说，那黑苗目前也在这下面……他破坏这个自循环系统，是想做什么？”
二号苦笑：“不知道，语言不通。不过，看他的模样，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弄死。”
我道：“他在哪儿？”
二号摇头说：“不知道。那黑苗就是个疯子……逃跑过程中，我们失散了。这地方不能久留了，必须得立刻汇合，关键是……”他拿出腰间的小盒子，上面是黑屏，他道：“有干扰，讯号发不出去，没法通知先生往外撤。”
我看向耳室外聚集的‘鱼耔酱’，发现它们团成一圈，竟然开始试探着往耳室里进。
阿茶见此，从腰间拔出刀，小心翼翼从墙上挑了一个黑乎乎的‘虫蛹’出来，直接将虫蛹劈开，朝‘鱼耔酱’丢过去。
它们不敢进入耳室，显然是畏惧虫蛹的气息，阿茶将虫蛹扔过去后，落下的地方，顿时散出一个圆圈。
二号惊道：“阿茶，你这是做什么，万一惊动它们怎么办？这循环系统，相生相克，你这么干，可能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有怕虫蛹气息的，自然就有喜欢虫蛹气息的。阿茶将虫蛹劈开，刻意释放这种气息，固然能惊退这些鱼耔酱，但会不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就未可知了。
阿茶不为所动，平静道：“总不能坐以待毙，先突围。”
二号似乎拿他挺没辙，神情无奈，只能道：“干吧！”紧接着，便拔出刀，示意我们取蛹。
我们其余人，也跟着开始用刀取蛹，弄一些放在腰包里，手上再捏几个，接着便丢炸弹似的，一边将虫蛹割开往前方或周围扔，一边以此开路，驱散周围的蛊虫。
仅仅在耳室躲避的这短暂时间里，外头已经情形大变。
之前有自循环系统在，蛊虫的活动都有规律，因此行走其间，反到看不见什么虫子。但现在，整个系统开始逐渐崩溃后，那些原本栖息在耳室、石缝、地缝里的蛊虫，就从各种匪夷所思的区域钻了出来。
灯光一打，各式各样的蛊虫互相攻击、吞噬，若非手里这虫蛹挺牛的，我们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这虫蛹，好像是站在食物链顶端，周围这些都怕它。”我感慨了一句。
虽然周围各种稀奇古怪的蛊虫，层出不穷，但只要扔个蛹过去，就跟炸弹一样，立马能惊退一圈，给我们让出道儿来。
谁知，我这声感慨刚落地，二号便沉声道：“不怕它的家伙来了。”
只见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灯光尽头处，前方混乱的蛊虫依旧爬满各处，不见有什么异常，但莫名的，一股阵古怪的气味儿，让人感到心底发怵。
这里蛊虫太多，整个空间，几乎已经被腥味儿所覆盖，人的鼻子都快失灵了。
然而，此时，一种类似于辛辣的刺鼻气息，夹杂在腥臭中，竟然格外明显。
阿茶神情一变，接着二号的话，道：“是之前那个东西，它们来了！不，它们应该被我们甩在后面了才对……”
兄弟，你怕是忘了，这地方是个圈儿。

第91章 牺牲
“什么东西？”我问。
驭兽师道：“蛇，我收的乌蛇，见了它们，不敢动。”顿了顿，他加了一句：“它们不伤害同类，但乌蛇害怕它们，不敢动，结果乌蛇被其它虫子吃掉了。”驭兽师看起来很伤心，眼睛发红盯着前方灯光未及的黑暗处。
我问：“蛇大吗？”
驭兽师说：“不大，大了能用武器射杀，恰恰相反，它们小而灵活，无论是箭还是子弹，几乎都射不中。”
二号头一次这么紧张，我看见他脑门上全是汗，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念叨什么，突然，他对我和阿茶道：“阿茶，先生交待过，不能让卫无馋有事。你们先跑，至于我和这小子……”他看向驭兽师：“你是要选择现在被我们弄死，还是选择战死！”
驭兽师对他的威胁熟若无睹，只盯着前方，缓缓道：“我要收服它们。”呵，有志气。
阿茶眉头一皱，看了我一眼，不肯行动：“不行，要战一起战，要退一起退，我们之前能逃过，这次也能。”
二号道：“忘了那个外国人是怎么死的？
阿茶咬牙，一甩长发，对我道：“小子，你带着这个姓莫的，自己跑吧，能不能活看你运气，我不走。”二号大怒，却对他无可奈何。
“你怎么还不走！”看我不动，阿茶催促我。
说话间，便见几条细小的红色影子，‘游’入了前方的蛊虫中，它们身形细小，藏在其中看不出什么模样，但应该就是二号说的蛇。
众人齐齐后退，我边退边道：“你们俩闹了半天，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谁说我要先跑了，我和你们先生确实有交情，但没有奸情，需要你们牺牲自己吗？笑话！”
二号一呛，苦笑道：“当我没说，还等什么，跑！”伴随着他的话音，我们一行人拔头狂奔，身后游走的小蛇，在蛊虫堆里灵活的‘游动’着。那些对我们来说，极具威胁，必须用虫蛹开道的蛊虫，在那些红色的游蛇看来，就如同灰尘一般，毫无存在感。
我们原本都快要接近葫芦肚，穿过吞光洞就能与洛息渊等人汇合了，如今这些游蛇钻出来，逼得我们调头逃命。
这地方是个环形，这一掉头，再次接近吞光洞，又得费不少时间。
而这段时间，待在布满蛊虫的外围，无疑加大了危险系数。
一边逃命，我脑子里一边分析着情况，意识到不能如此发展。
我脑子里冒出个主意，立即喊道：“谁带了燃油！”
“燃油？”二号反应很快：“你的意思是用火。”
我道：“别无它法。”之前洛息渊讲过这下面的情况。
自循环系统，意味着这下面有个极为稳定的环境，这个环境当然也包括温度。
在这个环境里使用明火，和自寻死路差不多，但此时却顾不得那么多了，既然自循环系统已经崩坏，那就让它一坏到底！
“对，不能再往前跑，我们必须回头！”要回头，就得铲除那些游蛇。这般往前逃命，增加逗留在外围的时间，危险系数更大，我们不可能每次都像之前一样好运，找到能够躲避的耳室。
次次都能躲开危险的，那是电视剧里的主角，现实中可没有这么舒坦的事。
二号虽然认同了我的提议，却只能喘息道：“可是……我们没有燃油了。”
话音刚落，我突然看见前方的地面，有一个鼓起来的位置。
这里的路都是夯实，并且垫了石块的，一直很平整，前方那个凸起物，难道是……
我意识到，那很有可能是Lavinia或者老头一行人丢的装备。老头的装备里有什么我不知道，但Lavinia一行人的装备里，却有携带燃料，因为在他们的计划中，会在这地方待至少半个月，所以各类物资，准备的很充分。
按照Lavinia谨慎的性格，当时若不是为了搜索周围的情况，将人员分散，她应该会将队伍分成两拨。
一拨下来，一拨在外面驻扎。
像这种带着装备，全员掉入陷阱的事儿，只能说是洛息渊心机太深，一步一步把人往里给套了。
“二号，接着！”我瞅间那处凸起的瞬间，便开始解身上的绳索，将背着的莫掌柜改换身前，转手朝旁边的二号丢去。
二号下意识的伸手抱住，双臂往下一沉，嘴里大叫：“老卫，你他妈的干嘛！把他扔给我做什么！”
我道：“帮我照顾着！”说话间，我迅速伸手，在身形掠过那凸起物边时，猛地发力，将地上的东西拽了起来。
事实上，装备包很重，一只手拽起来相当吃力，而且，整个装备包的表面，已经爬满了不知名的蛊虫。我这一把抓下去，也没手套一类的防护，相当于直接将手往毒虫堆里伸。
被我大力拽起的装备包还真挺重的，包上爬着的蛊虫，随着惯性，掉了一部分，剩下的则攀附的更紧，不少都顺着爬上我的手。
嘶……疼的人一个激灵。
“妈的，不行了！”后面的阿茶突然骂了句脏话，不知道是什么状况。我根本无暇顾及他，只一边狂奔，一边忍着手上的剧痛，翻找装备包里的东西。
万幸，燃料翻到了。
“有燃料！”我大喊了一声，顺势就打开了燃料罐。
这人的应激反应，有时候真挺厉害的。
我一个手艺人，平时都埋头手里的活，或者伏首于案台间攻读资料，本不是什么特别有力的体魄。
但这会儿，不仅能忍着剧痛，单手拎着少说二十来斤的装备包狂奔，还能瞬间就打开密封严实的燃料罐，可不是潜能爆发么？
然而，就在我摸出打火机，打算点燃料时，身后猛地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砸地的声音。
我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后方的一幕，让我瞬间就刹住了脚步。
在离我不过三米开外的地方，莫掌柜掉在了地上。
不，他或许是被人砸到地上的。
刚才那阵响动，如果是自然落地，可发不出那么大的声音。
而在我右后方的阿茶，手里则保持着一个掷物的动作，他旁边的二号，则还保持着抱人的动作，只是手里空空如也。
我回头看了这一眼，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情况。
莫掌柜就在离我们不到三米远的地方，而那些速度奇快的游蛇，赫然已经全部爬到了他身上。设想一下，这么近的距离，以游蛇的速度，追上我们不过几秒钟的事。
如果没有莫掌柜落地，吸引游蛇，这会儿，它该是爬到我们身上了。
这是在用莫掌柜，争取时间。
二号看了我一眼，砸了咂嘴，特别多此一举的说道：“没抱紧，掉地上了。”

第92章 燃油
是没抱紧，还是被扔地上的，众人心知肚明。
但此刻没有人说话。
驭兽师喘着粗气，脸上还是那副慢一拍的神情，对我道：“你是不是要点火？还等什么？”他话音落地，阿茶却是猛地伸手，将我手里的燃料夺去，然后狠狠往石壁上一砸。
里面的燃料顿时裂成小碎块，阿茶摸出打火机将它们点燃，直接便朝着莫掌柜身上洒去。
此时，那些游蛇全都爬在莫掌柜身上，燃料相当油润，洒落之际，在人身上一滚，顿时便烧成一片。
这一切，都发生在不到十秒钟的功夫，从碎料到点燃，再到洒料，阿茶几乎一气呵成。待我反应之时，莫掌柜整个已经燃成一片。
爬在他身上的游蛇，感受到烈焰，想要逃窜，然而燃料融化极快，已经让莫掌柜正面一大片区域，都被油料覆盖。
游蛇逃窜间，只不过是让自己沾上更多燃料罢了。
瞬间，大约二十多条游蛇，便被烧的在地上挣扎。
二号这时突然补了一句，说：“他没有动静，所以，在落地之前，他已经死了。”说这话时，他看向我。
我理解二号的意思，他是在给我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不等我接话，他似乎觉得这说服力不够，又道：“卫兄弟，他是折于那大蜘蛛之手，伤势过重，死于不治身亡。你救他，已经仁至义尽，这怨不得我们，更怨不得你。”
莫掌柜落地后，确实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到点火燃烧，也不过十多二十秒的功夫，如今火势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他也毫无反应。
他死于落地之前，是极有可能的事，毕竟在那之前，我将他背在身上，众人都忙着逃命，谁也没时间去注意他的动静。
或许他在我背上的时候，就因为伤势过重断气了；又或者，他在二号手里断的气，总之，无论什么时候死的，莫掌柜无声无息，死于伤势过重，是个事实。
总归不是被游蛇毒死的，不是被我们牺牲的，就对了。
我将之前用衣服做的头套重新包上，主要燃烧的气味儿太诡异了。
不臭，而是伴随着一股焦香味儿，蛋白质加热后的气味是非常诱人的，但只要想到这股焦香味儿的来源，再香，也觉得恶心。
“别说了，这些蛇已经死了，速战速决，撤。”我并不接二号的话，也没多看莫掌柜的尸体，只示意众人立刻回程。
二号对我的反应，似乎有些意外，但他也没再开口，我们便绕过中间挡路燃烧的莫掌柜，继续利用剩余的虫蛹开道，一路往回跑。
关于莫掌柜的事，我能说什么呢？
游蛇离众人不到三米，而之前驭兽师等人提起游蛇时，曾说过被这玩意儿咬一口，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会毒发猝死。
跟着老头那个贴身外国人，就是被游蛇给咬死的。
这件事上，我既无法阻止，又是受益者之一，若没有阿茶的那个举动，这会儿我们所有人，可能都倒在地上暴毙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阻止不了事件发生，却一味责怪他人，岂非虚伪至极？
我虽非圣人，有一身臭毛病,但还不至于这么无耻。
当即，我们一行人迅速回程，即便手里头弄了不少虫蛹，但周围的情况也越来越失控。蛊虫数量多起来，种类千奇百怪，在昏暗的光线中，让人感觉，如同进入了另一个异形世界。
好不容易跑到吞光洞口时，众人便听里面传出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那动静很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之前悬挂着的那些黄肉球，许多都跟着蠕动着，仿佛就要醒过来。
二号一听这动静，便道：“不好，吞光洞里面也有东西，这地方的自循环系统一崩溃，我们身上先前带的法宝，就不起作用了。”
我问：“你们嘴里说的法宝是什么？”我早就好奇，为什么他们三人在外围设陷阱时，能够躲开大部分蛊虫，就好似有什么瞒天过海的手段一般。
二号从脖子里掏出一个项链，下面挂着一个木制镂空的竹节形挂饰：“就这件法宝，先生给的，别问什么来历，我也不知道。总之戴着它，只要动静别闹太大，这些虫子就能把我们忽略掉，但现在没用了。”
我道：“给我看看。”
二号道：“事成之后得还给先生，给你可不行。好奇？等汇合后，你找先生要去。”说话间，他突然看向我的手，皱眉道：“你这手……看起来情况不妙。”
何止不妙，已然肿了一大圈。抓装备包时，被上面的蛊虫爬上手，咬了不知多少嘴，一开始疼痛剧烈，我强忍着，现在却逐渐痛感消失，快失去知觉了。
都是些小蛊虫，没有在手上弄出大的伤口，因此连个像样的伤都找不到。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刚才行动间，只能先将上臂用伞绳给捆了。
虽然知道这样作用不大，但能图个心理安慰，聊胜于无吧。
“是不妙，不过不要紧，先汇合吧，想办法出去。”
二号叹道：“你是个匠人，可现在手成了这样……”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我苦笑，道：“好歹还活着，应该不至于丢了命，总比那莫掌柜好吧。”
二号闻言，也不再提这事儿，他示意众人，将所有裸、露部位都严密包裹起来。吞光洞里是什么情况说不清楚，里面或许要安全一些，或许比外面更糟。
“你走前面。”二号将驭兽师推在前头，并示意搭肩前行。驭兽师虽然身手不错，但势单力孤，再加上一路过来，精力已然消耗殆尽，因此被二号一推，也没有反抗，只长长叹了口气，垂头丧脑的打起了头阵。
虽说裸、露在外的位置都被裹上了，但刚进去不久，就感觉到了异样。首先是脚下，之前踩起来，跟踩烂泥似的，吧唧作响，黏糊糊的，现在却能明显感觉到有障碍物，而且个头还不小，像是鹅卵石一样。
但这‘鹅卵石’是活动的，一踩一溜，时不时的，上方还会掉下些东西，砸在身上或脑袋上，大小也约摸有拳头大，鹅卵石一般，但并不是特别重。
像是活物，又像是死物，感觉不出是什么。
疾行了一阵，除了这些古怪的东西外，到没别的危险，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即将跨出吞光洞，进入血池蛊室的瞬间，我心头一动，用脚带了一下，将地面上鹅卵石似的东西，带了一个出去。
跨出去的一瞬间，眼前一亮，我没顾上看周围的情况，目光只追着被我带出来那东西。
此刻那玩意儿咕噜噜的往前滚了一阵，被伸出来的一只脚给拦住了。
是老洛的脚。
而被他拦下来，用脚侧挡着的东西，表面上裹着烂臭的粘稠物，乍一看，黑乎乎的像个泥球，看不出是什么，但稍稍移动视角，再一瞅，我顿时惊出一声冷汗：“人头骨！”
老洛似乎并不意外，指了指边上的血池，道：“血池的提供者，就是它们。”
合着黑暗中，那些‘鹅卵石’大小的东西，都是婴儿的头骨？

第93章 复仇
直到此时，我才有功夫看眼下的情况。
在我们走后，除了受伤较重的白虎和守着他的青龙外，其余原本声明不反抗的海子等人，竟然都被捆了起来。
难道是我们离开后，他们想折腾什么幺蛾子，被老洛给收拾了？这几位兄弟，未免不会审时度势，一个个精疲力尽，装备全无，老洛有武器有子弹，这时候还叫什么板啊。
除了离开时的几人外，还有一个没被绑起来的，就是那老头。
这老头是个外国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中文说的特地道，估计曾经在国内常年待过一段时期。此时，老头也不知是认命，还是另有筹谋，眼见手下伤的伤，叛的叛，捆的捆，竟也不着急，反到盘腿坐着，一副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模样。
“先生，大事不妙。”二号摘下面罩，便迅速将老洛拽到一旁，附耳商议，我估计应该是在说自循环系统和那黑苗的事。
老洛此来，说自己为两件事而来，一是私人恩怨，另一样，就是不让这个自循环系统闹出大事故来。
而如今，前脚把那无名尊者给套了起来，以为了却了其中一桩事，后脚，这费心保护的自循环系统，就被黑苗给捣毁了。
随着二人低语，见面后就一直显得闲庭信步，胸有成竹的洛息渊，眉头终于皱在了一处，看样子总算有他始料未及的事了。
阿茶和大垚，迅速将驭兽师制服住，说是制服，其实驭兽师根本没反抗，一眼看清局势后，自己找了个地儿乖乖蹲好了，并且慢吞吞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一会儿如果要杀我，请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写遗书，分配财产。”
阿茶随口道：“你财产很多？”
驭兽师道：“我欢乐豆很多。”
“……”他绝对是斗地主的骨灰级粉丝。
我此时没功夫管他们各自做什么了，迅速搜索眼前可见的一切装备包，扒拉出里头的医药，试图寻找可以挽救手的东西。
右手拿着把手术刀，我在肿成馒头的左手上比划：该怎么弄？他大爷的，我又不是医生，就算是医生在，不做检查，也不知道该怎么对症吧？
难道我的手真的要废了？
“你在做什么？”正心如死灰间，老洛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他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对大垚道：“药墨。”
大垚一惊：“可是这地方不能用……”
洛息渊抿唇道：“自循环系统已经毁了，无所谓，快给他上药墨，晚了来不及了。”
大垚于是从腰包里，摸出一个密封的方形金属块，应该是个密封装置。一打开，一股让人神清气爽的奇香盈室，此间众人，几乎都跟着打了个哆嗦。
二号道：“卫兄弟是为了救我们，取装备受伤的，务必要保住他的手。”大垚神情冷漠，不太情愿，手底下速度却飞快，拿着药墨，研墨似的往我左手上涂。
原本这只手都肿的没知觉了，但这药墨涂上去没多久，便凉意袭人，紧接着透凉转为灼热，痛的人眼泪差点儿没出来。
虽说不知道这药墨，有没有传言中那么神，但有知觉总比没知觉好。
将左手涂得跟乌碳似的，药墨用了差不多一半，大垚扔给我一卷纱布，示意我自己动手。我给左手裹纱布时，他动作迅速的重新将药墨给密封，并冲我低吼：“裹紧一点，外面再裹上这个，尽量别让味道散发出来！”又扔给我一副塑胶手套
兄弟，晚了，这满室如今都是药墨的味道，我裹的再严实，没用啊。
好在这时，洛息渊说道：“无碍，这地方有血池和长生蛊在，它们不会进来，看来得速战速决了。”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缓缓靠近了盘坐在地上的外国老头。
他在外国老头身前蹲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认识我吗？”这姓洛的我算知道了，笑的越和善，肚子里坏水就冒的越多，老头倒霉的时候来了。
“之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洛息渊道：“我是金陵洛家，现任的掌事人。”
老头道：“我不记得，和你们洛家有过什么过节。”
洛息渊道：“洛家确实没有和你打过交道，但是，有个人和你打过交道……她姓艾。”
老头原本老神在在的，一听这话，神情大变，整个人如同炸了毛的狐狸：“你和艾家……你们有关系？可是一南一北……”老头似乎不太相信，声音有些发紧。
艾？姓艾？这个姓到是少见，和洛息渊有什么关系？这就是他说的私欲？
“南北联姻，有什么奇怪的？你可能不知道，她是我奶奶，不过在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临死前她告诉我父亲，要找到你，夺回被你骗走的东西。可惜我父亲，壮年早逝，这个任务，于是就落到了我头上。”
老头喉头艰难的动了动：“所以，你是她的后人，你故意放出窑村的消息，引诱我带着闻香通冥壶回来。”
洛息渊面无表情，道：“你骗走的，我就骗着你，再乖乖送回来。”
我听着，有些明白过来。
合着这老头手里的闻香通冥壶，是他年轻时，从洛息渊奶奶那儿骗走的？不过，洛息渊的奶奶又为什么会有那个东西？
“比安尼，你们家族的人，就是一群小偷。打从你爷爷那一辈起，就在偷我们国家的东西，到了你这一辈，还在偷。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弃恶从善呢？”洛息渊伸手拍着老头的脸。
老头眯着眼：“尊老爱幼，不仅是你们中国人的传统美德，全球通用，把你的手拿开。”
这老头叫比安尼？我想起老洛给我讲的那个故事，难道他是……
一瞬间，我脑子里那条线就通了，当年比安尼没有拿到窑村的闻香通冥壶，却从道士徐长生那儿，知道了不少关于闻香通冥壶的事。
他用日记的方式记录下来，后来日记又辗转流落，其间发生什么不得而知，但显然，最终，比安尼的后人，也就是这个老头，知道了其中的关键。
他年轻的时候来过中国，或许还利用某种手段，从洛息渊的先人手中，骗走了另一只闻香通冥壶，这就是洛息渊要找到他麻烦的原因。
只是，洛息渊的先人，和闻香通冥壶，或者说和长生蛊与无名尊者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洛息渊收了手，又笑了笑，道：“本来，我是打算，好好跟你了结一下咱们的恩怨，可惜，事态有变，我就不能跟你多聊了，咱们速战速决吧。”
老头紧张起来，看向青龙等人那边。
洛息渊道：“你觉得，凭他们，还能帮你翻盘？”
“你不要动他，如果要报仇，我代替他！”Lavinia试图往冲过来，被大垚毫不留情踹倒了。
我究竟要如何，才能教会这帮哥们儿，不要对女同志下手太狠？

第94章 恩怨
我这会儿左手被纱布，捆成一大白球，跟戴了个拳击手套似的，见洛息渊说完话，一手揪住了老头的领口，将人往血池边上拽，我大惊，忙阻止道：“老洛，别冲动，不要杀人。”我试图上去拦一把，被二号给截住了。
“我说卫兄弟，你就别添乱了，到是胳膊肘往哪边儿拐？”二号用手肘勒住我的脖子，将我往后带。
什么叫胳膊肘往外拐，我这是在阻止他踏上歧途！
洛息渊没往这边看，他拽着老头到了血池边上，老头毫无意义的挣扎，被他一只手就压下去了。他压低声音，一边动作，一边似乎跟那老头说着什么，便见那老头神情跟着扭曲起来。
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杀人？若他真要杀人，似乎又不需要费这么大功夫。
疑惑间，他从腰间拔出了匕首，我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见洛息渊手里的匕首，朝着老头腰腹处而去。
惊骇间，我以为老头就要被这么捅死了，谁知手起刀落后我才发现，洛息渊并没有刺对方的肚腹。
事实上，他那一刀是从老头手臂上划过的。
一瞬间，血往外冒，洛息渊拽着老头流血的手，便开始往血池中按去。
他到底要干什么？
Lavinia似乎也没料到洛息渊会是这番举动，原本还挣扎着要和老头同生共死，这会儿也被眼前的情况给惊住了，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老头激烈的反抗着，想将手收回来，洛息渊毫不费力的按着他，面无表情：“我满足你的心愿，你怎么不高兴？”
老头气喘吁吁，挣扎不过，便转换策略：“你放了我，我可以赔偿！我们可以合作，我可以让你们洛家更进一步……你不能这么做，你现在把它引出来，不行、不行！”
把它引出来？难道是指长生蛊？
老洛缓缓道：“我原本，没有打算将它引出来，甚至将那位无名尊者的尸身，给隔离了。可惜，你要怪，就怪那个黑苗，他破坏了这个自循环系统，那么，我之前做的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既然如此，我顺势而为，也没什么不对。”
之前老洛和我，爬过血池，将那无名尊者的尸身给隔离起来，为的就是在长生蛊成熟后，让它一直留在这里，不至于让这个自循环系统崩溃。
如今那黑苗突然加入，打乱了一切计划，确实让老洛之前的筹谋都泡汤了。如此一来，长生蛊的去向，就不再有任何意义。
不过，他现在把长生蛊引出来做什么？那玩意儿不是还没成熟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见平静的血池中，突然生出一道竖状形波纹，朝着老头所在的位置而去，像是血池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靠近一样。
那道波纹在血池下，飞速接近了老头被按照血池中的手，只一瞬间，老头便仿佛受到什么刺激，剧烈的挣扎起来。
然而，他毕竟已经衰朽，那点挣扎被洛息渊压制的死死的，而他瘦的只剩下一层皮的手臂下，肉眼可见的突起了一块。
那处凸起，大小约摸有三四厘米，流动般的，顺着老头干瘦的皮层往上游走。
上方被衣袖遮挡着，我就看不见状况了，但此时，洛息渊放开了制住老头的手，后退了几步，静静看着眼前的情形。
老头……不，老比安尼此时虽然已经被放开，整个人却已经失控，浑身汗如雨下，在地上滚动挣扎着。
他张着嘴，似乎在嚎叫，然而嘴里却并没有发出呼喊声，反到是喉咙里，发出一种咯咯咯的声音，像是卡着什么东西。
“老洛，究竟怎么回事……刚才那血池里的，是什么东西？”
洛息渊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准备撤退，紧接着，一边收拾地上的装备，一边道：“血池里的还能是什么东西，自然是长生蛊了。没有成熟的长生蛊，受到新鲜血液的刺激，会提前苏醒。只不过，性质会改变。”
看着老比安尼在地上无声挣扎，青筋暴跳的场景，我问道：“他不会死吧？”
洛息渊道：“应该不会。”
我有些怒意：“什么叫应该？”
老比安尼要是死了，他岂非就背上人命了。
洛息渊盯着老比安尼的动静，眼神却有些飘，似乎在透过老比安尼，想着其它什么东西。
他一边‘走神’，一边道：“当年，他骗走了‘闻香通冥壶’，那东西，对我奶奶来说，十分重要，也因为如此，她悔恨难当，思虑成疾，郁郁而终。”
我道：“闻香通冥壶，为什么会在你奶奶的手里？”
洛息渊飘忽的目光逐渐回拢，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血池对面的中央地带，也就是放置无名尊者的位置，道：“我奶奶，是无名尊者那一脉的后人。”
我目瞪口呆，后、后人？
老洛笑了笑：“所以，这个无名尊者，算是我的先人。按照祖训，我们应该守护他，迎接他的回归……呵呵，世移时变，我这位祖宗，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三百年后的世界，和他生活的年代，有天翻地覆的差异。”
这话到是没错，封建社会存在了几千年，而近代，人类的文化、思想、科技，都迈入了新的领域。
倘若现在还是封建社会，洛息渊作为无名尊者的后人，或许真的会传承祖训，但如今……守着这种祖训，岂非可笑？
不等我开口，老洛就道：“我没把这位祖宗，交给考古院解剖，已经算对得起他了。”
嗯，是，你祖宗会保佑你的……
“所以，你做这一切，是为了夺回家族的东西，为你奶奶的死报仇？”
老洛微微点头，看着老比安尼，冷笑：“他很怕死，一直藏着躲着，不肯露面。也算他厉害，我想尽办法，怎么也逮不着他，所以，只能引蛇出洞，在这个地方，把他引出来。”
我听完，觉得不对劲儿。
如果只是想找老比安尼报仇，那么在Lavinia传完假讯号后，洛息渊等人，完全可以安全的撤离此地。
在外面伏击赶来老比安尼，也可以达到复仇的目地。
他为何要冒险，多此一举，非得让二号等人，将老比安尼带到这个血池蛊室里来？
莫非，当着祖宗的面儿报仇，更有快感？
嘶……老洛可不是这样的人。
这么一想，我便直接问了出来。

第95章 亲子现场
老洛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看了看腕表，对二号等人打了个手势：“没那么多时间跟你细说原因，先往外撤吧。”
“老板！”Lavinia在二号等人收拾装备，没有制住她时，便冲到了老比安尼身边，神情惊慌。这让我很是不解，看她的态度，和老比安尼之间，应该不可能只是雇佣关系这么简单。
疑惑间，老比安尼喉咙似乎畅通了，不再发出那种断断续续的声音，只一边挣扎，一边断断续续道：“离、离开……活下去。”
“不，不，您不能死，我们努力了这么久，老板……”Lavinia哽咽着。她看起来一向冷漠，之前对付赵羡云和黑苗的手段，也是狠毒又利索。
然而此时，她流露出的那种神情，却着实让人觉得费解。
老洛现在要带着人退了，那这些人怎么办？眼瞅着二号等人装备收拾完，整装待发，一行人却没有解开海子等人束缚的意思，我有些急了：“老洛，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捆着？”
我们一走，他们又被捆死了，这和把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扔进沙漠送死毫无区别。
老洛指了指Lavinia和李五六，说：“这两个人，死性不改，留着，其余人出了外面在放，正好有用。”不等我继续，二号等人已经遵照洛息渊的吩咐，推推搡搡的押着老林、秦添等人往吞光洞而去。
这些人都是受雇于人，关键时刻，利和命哪个重要，他们当然分的清。
如今在这血池蛊室里放了他们，或许他们还会有作妖的可能，但只要离开这个地方，到了蛊虫遍布，系统混乱的外围。
到时候为了保命，谁还会管什么雇主和立场，一行人只有抱成一团活命。
而Lavinia和李五六，很明显，这两个是老比安尼的亲信，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但显然不是用利益和性命威胁可以拆散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比安尼一边在地上痛苦挣扎，一边强制性留遗言似的，让Lavinia走：“别管我，你跟他们走……洛小子，你把他们都带走，我保证，他们不会、不会叛变……”没等老洛开口，Lavinia便哽咽道：“我不走。”
这、这两个人……难道是忘年之恋？就在我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时，Lavinia哽咽道：“如果不是您从小收养我，我早就死了，您就像我的父亲一样，老板……我不走，我不走，我陪着你。是我没用，我没有把事情办好，我……呜……”
原来她是老比安尼收养的？那么，名义上是她老板，实际上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难怪她会如此。
“走……！”
“我不走。”
“你要、要听我的命令，回国。咳咳，你把我当父亲，但我、我对你太严苛了……不怪我吗。”
“您收养了那么多孩子，唯独对我最严苛，我知道……因为在所有的孩子中，您对我给予厚望，我让你失望了……”
老比安尼闻言，痛苦的面上，露出一丝艰难的笑容：“我亲生女儿，很早就病逝，你……你和她长得最像，性格也像……走，走！我留了遗嘱，给你留了很多……活下去，走！”
彼时，其余人已经被二号等人给弄进了吞光洞，蛊室里只剩下我、老洛、李五六，然后就是眼前这对‘父女’。
遗嘱？看样子，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临死前，分割财产总是一出大戏。
Lavinia并不理会老比安尼的话，只是跪在他身边，低着头不肯离去，老比安尼急了，浑身是汗，本已经衰败的目光，死死瞪着洛息渊，结结巴巴道：“冤有头，债有主，当年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别为难他们……带他们走，我保证，他们不会找你麻烦。”
“老板、老板……爸爸，我不走。”
“闭嘴！”老比安尼怒吼，眼里蒙着一层泪水。
我站在这二人旁边，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顿时有种自己和洛息渊等人，似乎在做某种禽兽不如的事。换成电视剧里的桥段，妥妥就是反派迫害女主角，逼死女主角养父的剧情。
这、这发展，怎么有些不对头？
老洛并不吃这一套，听了老比安尼的话，只是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轻声道：“如果你能撑过这一关，可以自己放他们走。”不等我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洛息渊拽了我一把，皱眉道：“走吧，你还打算看戏看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在看戏，老洛，这样他们会死，你这和杀人没有什么区别……这老头重病，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你何必……”话没说完，我被洛息渊一脚踹进了吞光洞，黑暗中，他语气很恼火的喝道：“闭嘴。”
进入吞光洞，还能隐约听到Lavinia和老比安尼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二人的声音，更多是被李五六的谩骂给掩盖住了。
此时进了洞，众人汇合，吞光洞里一片吧唧吧唧的脚步声，恶臭、黑暗、以及那些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人头骨，这一切，让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便听黑暗中，身后的洛息渊开始布置计划，整个吞光洞里，气氛紧绷，洛息渊的声音却不疾不徐，清晰异常。
自循环系统的崩溃，虽然在洛息渊的意料之外，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却已经有了计划。
“……系统崩溃，生门自然也会受到破坏。现在这里已经没有所谓的生门，所以，生路死路，都只有一条路。”
“我们的‘法宝’对付混乱的蛊虫已经没有用，所以，要想活着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那个黑苗，他肯定还在这下面。”
在前面打头阵的二号道：“那个黑苗，我跟他打过交道，身手不咋地，就是很滑，鬼知道他躲在哪儿。”
大垚道：“我们浩浩荡荡一行人，我们在明，他在暗；我们受到蛊虫的攻击，他却有办法，在其间安全游走，要想抓住他，太难了。”
洛息渊冷笑一声：“不难，想想他下来这里的目地。”

第96章 突围
“目地？”二号道：“那个黑苗，好像没有任何目地，他似乎就是抗拒来到这里的所有人。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在守护什么东西，但是，他又毫不犹豫的破坏了这个自循环系统。先生，我到觉得，他就是一个纯粹的破坏者。”
黑暗中，洛息渊笑了一声：“他在外面好好的，却非得每隔一段时间，来这山里待一阵子，说明这里对他是有吸引力的。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是想复制这个自循环系统。”老洛也不卖关子，一边前行，一边将自己的推测一一道明。
别看老洛没有正面和黑苗交过手，但他掌握的信息多，又是那位无名尊者的后人，想必从他奶奶那一脉处，也得了不少内部消息，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黑苗虽然擅蛊，但内里也分三六九等。
有些散苗，只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蛊术，而一些有家族传承的，蛊术又更胜一筹；再有，比方说黑苗中的祭祀者，属于黑苗蛊术最厉害的那一批。
许多秘术都是传家或者师徒传承，外面的散苗，想偷师也不得其法。
而这个自循环系统，则是三百年前，无名尊者半利诱半胁迫，由当时黑苗中的大祭司，带着当时最厉害的那一批黑苗，共同研究出来的。
可以说，这套系统，相生相克，生生不息，是黑苗蛊术的集大成者，并且独一无二，难以复制。
那个养黑猴子的苗人，在黑苗寨里，就养了不少蛊虫。
苗人养蛊，或用于牟利，或用于自卫，然而现在时代，这苗人养那么多蛊虫在黑苗寨里，即不能牟利，也于自保无益，毕竟这些蛊虫并不能被带到外界。
那么，他做这一切的目地是什么？再结合黑苗早就找到了这个无名尊者的藏尸地，又从里面带出了同样的大蜘蛛。
将这些线索联系在一起，就很容易想明白了：十有八九，这个黑苗，是为了学习这个自循环系统。
换句话来说，他很早之前就发现了这地方，并且开始对这个自循环系统展开研究学习。
这一点并不难理解，就像我们做手艺的人，倘若发现一门极其特殊的工艺，那种自然而然生出的探究心、学习欲，是非常强烈的。
我道：“也就是说，那黑苗是在学习这个自循环系统的生成原理？那么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座资料宝库，他如今轻易就毁掉这个系统……难道说，他已经弄明白了这个系统的结构？”
黑暗中，老洛淡淡道：“所以，他是唯一能带我们出去的人。无论这个自循环系统是什么样，出口始终只有一个。他现在应该就在出口附近，而且，自循环系统崩溃的场景，只有这一次，无法复制。作为一个求知欲旺盛的人，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毫不犹豫的道：“别人会怎么样，我不清楚，但如果是我……朝闻道，夕可死，这种无法复制的学习资料，我肯定会观摩到最后。”
老洛于是道：“所以，你现在应该知道他在哪儿了。”
我道：“他应该就在出口附近，不到最后一刻，不会离开。”
说话间，我们走到了吞光洞口。
之前那些黄色的虫蛹，遇热而动，原本是个极其危险的所在。
然而，当我们走到那些黄色虫蛹下方时，却发现它们已经消失了。
确切的说，是它们遭遇了‘横祸’。
灯光打过去，看不见形态完整的虫蛹，但两边、顶部，却留下了许多黏糊糊的肉渣物。
这些肉渣中，又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在不停蠕动着。
我们走到这段区域时，顶部不停有粘稠液体，蛋清似的往下流淌，腥臭浓烈，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走在前头的二号松了口气，半后怕，半开心的说道：“刚才我还想着，咱们这么多人过来，热量超标，会不会受到它们的攻击……没想到，它们全军覆没了。”
白虎虚弱道：“它们……是被什么东西给吃了吧？这吃的够恶心的。”
二号示意众人加速通过，没接白虎的话。
这些感热而动的虫蛹虽然被吃的全尸都没有，只剩下身体的粘液组织在滴滴答答往下流，但组织里蠕动的状态，让我们意识到，吃掉它们的东西还在。
只是那些东西应该非常小，躲在碎肉渣里，我们肉眼看不见罢了。
虫子这种东西，不怕大，就怕小。
肉眼能看见的，至少能反击，肉眼难以察觉的，才最可怕。
众人将浑身都包裹的严严实实，也不敢随意开口了，生怕会吃进去什么不明物。
快进入葫芦肚时，老洛示意将其余人的绳索解开。
就和之前预想的一样，命第一。
老林、秦添等人，此时绳索一解开，就和洛息渊等人，结成了统一战线。
不得不说，这帮人都极其‘理智’。不管他们之前被二号等人如何折腾，又踹又捆的，这会儿绳索一解开，他们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便听老林直接道：“出去就全是毒虫了，你们有法子，说吧，该怎么做才能活命。”
青龙四人迅速凑到一处，观察着葫芦肚的情况，只听玄武道：“它们在互相厮杀。”
朱雀道：“要不等它们杀到最后，我们再出去？”
三姐胖乎乎的身体凑上前去，看了一眼，说：“等不了，它们发现我们了。”我顺着一看，发现葫芦肚密密麻麻，全是各式各样的虫子，黑黑长长的，红红绿绿的，有壳有翅的，简直就是蛊虫博览会。
长见识了。
原本它们在互相厮杀，然而我们才刚到，它们就停止了内斗，试探着朝我们这边围了过来。
我敢保证，如果不是它们互相牵制着，它们肯定不会如此‘文雅’的围过来。
洛息渊打了个手势，说道：“点火。”
众人的装备有限，老洛手里本没有多少燃油，好在青龙等人虽然丢失了诸多装备，却多多少少剩了一些。
二号等人，在离开前，早已将各色装备分类，如今洛息渊一声令下，燃料悉数被点燃。
燃料不算少，但全部点燃，烧不了多久，估计最多燃个十分钟。
此时，我甚至没有心思再去考虑Lavinia、李五六以及那老头，燃料一点燃，众人便以火开道，迅速往外冲。

第97章 引怪
灼热的温度，让周围的蛊虫产生畏惧，我们所到之处，它们纷纷往边上躲，或钻进地缝里，或窜入石墙内，沿途过去，地面全是自相残杀留下的蛊虫尸体，一脚一脚踩下去，声音跟爆豆子似的。
“先生，从这儿到出口，咱们速速够快的话，十分钟差不多，但是现在速度提不上去，恐怕得多费一半时间，怎么办？”最前面的二号在前头开道，大垚和阿茶分别在队伍的左右两侧老林秦添等人则分布在其余位置。
我和老洛之前是最后走的，此时在队伍里垫后，整个队伍呈长舌形往前移动。
这个藏尸地，整体格局并不是特别大，按照正常的速度，在逃命奔跑中，几乎要不了十分钟，就可以到达原本的生门出口。
然而现在，由于这地儿全是蛊虫，而蛊虫感受到明火的热量，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因此我们只能向下压着燃油，快步疾行。
至于跑，那是不成的，跑起来速度太快，蛊虫没被燃油惊走，一个个先就往头脸砸下来了，毕竟现在这地方，顶部也全是蛊虫。
我和老洛并排跟在队伍后面，手里各攥着一支燃油。
燃油被装在自带的罐子里，扣在活动管上，和火把类似，只是移动间需要谨慎，否则容易从罐子里洒出来。
此时老洛戴上面罩，也看不见神态，我头脸上包着衣服，两相对望，一个大黑头，一个大白头，莫名有些搞笑。
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过于危险，我可能会压制不住自己想撸老洛狗头的冲动。
二号说完，便听他边走边道：“时间我算了，多出了一倍，用药墨。”
药墨被收在大垚的装备处，闻言，前方的大垚诧异道：“用药墨将蛊虫引开？这、这会不会太……”他说一半，估计是想到了什么，便没再开口，反到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虽说他那小眼神，被面罩给遮住了，但我几乎可以确定，大垚这一回头，就是冲着我看的。这下，我心里头不由得打了个突。
原本都失去知觉的手，在涂了大半块药墨后，已经恢复了知觉。
初时是疼痛恢复，现在已经感到一股麻痒。
原本我举着燃油，没顾上手的情况，此时被大垚一瞅，不禁头皮发麻，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被包裹住的左手。
手包着纱布，纱布外层，又套了个白色的塑胶手套。
塑胶手套的隔离效果不错，之前在蛊室可以闻到浓烈的药墨味儿，但这会儿出来后，或许是外间的臭味儿掩盖了药墨的气息，又或者是气息被塑胶手套阻挡住了，总之现在闻不见什么味儿。
只是我感觉手里有些潮湿，像是在出血一类的，然而此时的情况，我也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去多做打探。
“看我做什么？想让我‘引怪’？”引怪这词儿，我是跟网瘾青年‘李尧’学的，在他那儿我学会不少新词儿，表达能力增强不少。
旁边的老洛道：“引怪？你这个建议不错。”
我道：“老洛，友谊难得，且行且珍惜。”
白虎有气无力道：“我说你们俩，能别只顾着打情骂俏吗？燃油快烧完了，你们到底有没有辄？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老子赚的钱还没花完，死了太亏！腰缠万贯，英年早逝，太惨了。”
“闭嘴。”青龙呵斥了他一句，虽没追问，却显然等着老洛的达答复。
真的，青龙是个王者，偏偏带了白虎这青铜，这大概就是‘友情’吧。
洛息渊不耽误，沉声道：“秦添，一会儿，你和我，分两批引开蛊虫，将它们引向最大的几个耳室……你们其余人赶到出口，必须抓到那个黑苗。”
之前秦添和老洛，在窑村玩过‘追逐战’，二人知道彼此的实力。看得出来，虽然立场不同，但老洛挺欣赏姓秦的。
不出意外，以老洛的处事风格，若平安出去后，他绝对会朝秦添抛出橄榄珠。
老林、秦添、三姐、海子，这四个人，可都是盗墓贼里面的老手，以前不知道犯下了多少案子，他们要是搅合在一起，那就是豺狼配虎豹。
秦添还在修‘闭口业’，也不说话，只一边跑，一边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最前面的二号惊道：“先生，你不能去冒险，让我去！”
洛息渊没搭理他，看着快要燃尽的燃油，冲大垚喝道：“准备！”
大垚此时又拿出了之前那个密封的金属块，只是这次，打开金属块前，他将那东西转动了一圈，不知是做什么用处。
很快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里面应该是可以切割的机关，转动后打开密封金属后，里面剩余的药墨，就被整整齐齐切割成了几小块。
大垚迅速给秦添抛去一块，秦添稳稳的握住一块。
接着，大垚又往洛息渊这边扔，老洛左手一接，右手将剩下的燃油往我手里一塞，喝道：“你们先撤！”
我实在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关键时刻，居然让BOSS去‘引怪’？没有牺牲队伍里的其他任何一个人，而是自己上？
我该说他蠢，还是说他做事有原则？
细想来，洛息渊目前唯一犯下的‘恶行’，大约就是将老比安尼三人困在蛊室等死，在老比安尼的事件之外，比起老林这些盗墓贼，渡云阁那群文物盗卖贩子，洛息渊还真是良民。
不仅是良民，行事还十分仗义，危难关头，舍己让手底下带着的人先撤，留下自己和他认为最强的人垫后。
这种行为，更类似于一种保护弱者的行为。
要知道，欺软怕硬，柿子挑软的捏，是很多人都有的劣根性。而扶危济困，怜弱助人，却需要后天修养。
似恶，又似良的矛盾品性，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让我对洛息渊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人都是复杂的，只是像他这种，即复杂，又善恶突出的行事风格，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你有把握脱困吗！”我没急着跑，内心有一股冲动。
洛息渊沉声道：“有。”微微一顿，他或许是察觉到什么，说道：“你留下来帮不上什么，撤。”
我有自知之明，文不成、武不就，有心留下来共进退，却只能拖后腿，当下一点头：“出口再会。”
我发誓，这次回去，不能只专注手头上的门道，咱必须得练了，就算不是练成秦添、青龙那样，好歹也不能成为拖后腿的。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惭愧。

第98章 故技重施
情况紧急，话不多说，老洛故意落后，秦添则故意冲到前方，往前方的耳室狂奔。
药墨一出，周围原本避火的蛊虫，几乎疯狂了，全都朝着老洛和秦添而去。
两人向不同方向引蛊，因此仅几个呼吸间，我们中间这一块就被清理了出来。
与此同时，手里的‘燃油’火把，也陆续熄灭。
手电光代替了火把，众人丝毫不敢耽误，一路狂奔。由于我在后面的位置，只能回头看见老洛的动向，前方的秦添是个什么动静，我就看不见了。
一边跑一边回头，只见洛息渊已经落后了极大一截，由于这地儿是弧形，因此很快，他便消失在了我的视角处，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蛊虫，全都往后方涌去。
而前头，同样也看不见秦添的影子。他似乎是进入某个耳室了，总之，我们剩余的人一路往前跑时，周围就只剩下些稀稀疏疏的蛊虫。
这些蛊虫，应该是之前蛊虫混战时，余下的老弱病残，动作不利索，因而还留在原地，对我们造不成什么威胁。
狂奔之下，速度提升了很多，几分钟的功夫，我们便感觉到了入口。
之所以说是感觉，是因为前方有明显的气流感对冲过来。
二号迅速下达命令，示意众人别光顾着跑，那黑苗应该就在附近，让我们立刻搜索附近的耳室。
我们都将己身包裹的很严实，这地儿零零星星的蛊虫没什么威胁性，搜查耳室不在话下。这种关头，众人为了活命，也相当团结，立刻就散开，纷纷拔出武器，找杀父仇人似的，迅速往周围的耳室里钻。
我也顺势进入了离的最近的一处耳室，然而才刚进去，便听耳室外面响起了一阵‘轻佻’的响声。
“谁他妈的这时候吹口哨！”海子扯着嗓子骂了句。
确实，是口哨声，不是信号哨发出的声音，这二者的音色和气息，是有明显区别的。之所以说那声音轻佻，是因为口哨的节奏，就跟小流氓调戏路边姑娘似的调子，忽高忽低，还带着滑音。
在这地方……吹这种口哨，调戏谁呢？队伍里可就三姐一个女人，而且……她那至少一百五十斤的体型也太……嘶，打住打住，卫无馋，你不能以貌取人，不该嘲笑别人的身形，这种思维是不对的，停！
我将脑海里三姐的体型给甩出去，刚止住自己的不妥念头，便听那口哨声吹的更‘浪荡’了，在这种环境下，也不知是谁这么不靠谱，我都忍不住想骂人了。
与此同时，我的目光和手电筒迅速扫描着这个耳室。
空间挺大，也是个葫芦洞造型，但没有黑苗的踪迹。正当我要往外撤，进行下一波搜索时，二号的声音猛然传来：“集合！集合！快！”他声音拔高，如同遇到鬼似的。
二号虽然喜欢开玩笑，但办事儿很沉稳，能让他这么失态，肯定出事儿了。
我迅速跑出去，其余人也从各个方向朝二号汇合。
不需要二号解释，众人就看清了眼前的情况：不知何时，原本被引开的蛊虫，竟然有一部分回来了，并且迅速爬满了出口附近，朝我们涌过来。
我们手里已经没有燃油，只能背靠背凑在一处，用装备包一类的，或扫或挡，但蛊虫的数量越来越多，再这么下去，根本难以招架。
老洛二人手里拿着药墨引蛊，按他的说法，药墨对于蛊虫的诱惑力，如同毒品一般，怎么如今却有蛊虫回来了？是二人出了什么事，还是药墨失效了？
也就在此时，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那口哨声，断断续续的，还在继续。
之前在耳室，以为是队伍里哪个不靠谱的人在吹口哨，到这会儿，众人都聚在一处抵挡蛊虫，狼狈不堪，此时谁会有心思继续吹口哨？
我意识到，从头到尾，这口哨声，就不是我们队伍里的人弄出来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口哨，黑苗！他在操纵蛊虫！声音十一点钟方向，快去！”我脱口而出。
此时众人背靠背，大致是个圈，我在约摸四点钟方向，十一点钟方向是谁我不清楚，毕竟现在情况太混乱，手脚都对付着涌上来的蛊虫，根本顾不得观察其他人。
我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应该是有人冲出去抓黑苗了。
“不行！撑不住了！”沉默寡言的阿茶突然冒出来一句，伴随着他话音落地，我猛然听到身后传来‘呼啦’一声响。
那种声音，怎么说呢，像是飒飒的风声，又像是抖动外套时发出的声音。没等我意识到是怎么回事，队伍里突然传出一声大叫，紧接着一个身影猛地扑了出去。
之所以说是扑了出去，是因为那动作，明显不是自愿的，倒像是被绊倒，或者被人给踹出去的。
是老林！
昏暗的、混乱的手电光下，老林整个人朝着前方扑去。原本众人都是将身体、头脸包裹住的，然而此时扑出去的老林，头脸上却什么都没有。
我瞬间想起了莫掌柜。
难道……又故技重施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我只看到老林在恐惧中，几乎扭曲的脸，下一秒，他整个人就扑倒在地。
倒地的一瞬间，老林想爬起身，然而，暴露在外的头脸、皮肤，就如同是个靶子，周围的蛊虫，齐刷刷的朝他围攻而去。
“啊——！”被密密麻麻涌动的蛊虫瞬间包裹住，老林发出的惨叫声，一半在通道里回荡，一半像被什么堵住似的，没再发出来。
而由于老林这个活靶子，我们其余人的危机暂时解除。
我转头一看，发现身后的地上是老林裹头脸用的衣服，而其余人都被裹的严严实实，手里拿着抵挡蛊虫的东西。
“谁干的！”我低吼一句，看向阿茶。
没人回答，阿茶一脸冷漠。
白虎迟疑道：“他自己绊倒的？”
白痴才会相信这话。
这事儿，要么是青龙一干人做的，要么就是阿茶。
如果真要牺牲一个人，换做我，我肯定对白虎下手。
因为现在队伍里，白虎由于之前的伤势，可以说是最虚弱的，即没什么用，还容易拖后腿。
若不是他的三个队友，对他不离不弃，这小子早死了。
若队伍里，有一个人需要被牺牲，绝对是白虎无疑。
然而我知道，二号和阿茶等人，不会对白虎下手。

第99章 装傻不过关
明眼人都看得出，青龙四个虽然是拿钱卖命，混黑道的，但四人之间，却很讲义气，便是在先前那种情况下，青龙也是背着白虎一起逃生。
倘若此时此刻，有人将白虎推出去牺牲、挡枪，不出意外，青龙三人，没准儿当场就要反，这个逃命的队伍，很有可能立刻内讧，土崩瓦解。
所以，二号等人不会对白虎下手。
三姐和海子这会儿没看见，我估计追去十一点钟方向，捉拿黑苗的，应该就是他们二人。
剩下的，就只有老林。
秦添走后，老林势单力孤，推他出去，最合适不过。
即便秦添安然无恙回来，众人你不说我不说，谁又能知道老林是为何而死的？再者，就算秦添知道了，他一个人，又如何斗的过我们这些同谋者？
短短时间里，那个推老林出来当靶子的人，已经将这一切利害关系，都看的十分明白。
这个人可能是青龙四人中的一个，当然，更有可能是阿茶，毕竟他们可是有前科的。
同样的情形再一次上演，我依旧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
蛊虫太厉害，老林在地上，还没挣扎几下，就毫无动静了。
和当时的莫掌柜一样，我们都是这个事件的‘受益者’。
我似乎该做些什么，似乎该说些什么，但和上次一样，这会儿，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出意外，老林应该已经身亡了。
他死亡的速度很快，不到十秒钟的功夫，就没了动静，也不知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
也就在此时，身后的黑暗处传来三姐的声音。
她嗓门浑厚，喝道：“逮住了！”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就见一个黑色的身影被推到了我们跟前。
来人的双手被绑住了，身形奇瘦，踉踉跄跄的跌到我们中间，赫然就是那个黑苗。
这黑苗踉跄着要倒地之时，阿茶猛地伸出腿，鞋底撑住黑苗的脖子，将人猛地往旁边的墙上一顶。
黑苗身体被顶直了，喉咙被阿茶的鞋底锁着，阿茶保持着这个姿势，沉声道：“把它们驱散。”
这黑苗比我们想象的更厉害，原以为他破坏这个自循环系统，是破釜沉舟，却没想到，他已经将这套系统研究透彻，居然能操控这些蛊虫。
现在逮住人，只要让他出马，老洛二人也就安全了。
黑苗已经年老，瘦骨嶙峋，哪禁受得住阿茶这般折腾，顿时翻白眼了。
跟过来的三姐赶紧道：“收了收了，这老头子身手一般，也禁不住折腾，他跑不了。”阿茶闻言，这才收脚。
黑苗顿时跌倒在地，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满头灰发稀疏又杂乱，仿佛随时会见阎王。
洛息渊二人情况不知如何，每耽搁一分，便多一分危险，我哪儿容的了他这么慢悠悠的喘气，急的拽着他领口，喝道：“快把蛊虫弄走！”
黑苗浑浊的眼球看向我，嘴里断断续续的说出一段话，用的苗语，听不明白。
我问二号和阿茶：“他说什么？”
阿茶紧抿着唇，说：“我们也不懂苗语。”
二号勃然大怒，将黑苗揪了起来：“别他妈给我装，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都在学汉语，你他妈的不会说汉话，蒙谁呢！”情急之下，他手里没有分寸，我感觉这黑苗快被他弄断气了，只得搭手救了黑苗一把：“他这么大一把年纪，不会说汉语，也有可能。”一边说，我一边给黑苗打手势。
虽然语言不通，但情况摆在这儿，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除非他傻，否则不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
然而，我一番动作示意后，这老黑苗还真跟我装傻，一副完全不知道我在示意什么的模样。
白虎这会儿人虽然虚弱，但脾气可没弱下去，有气无力的骂了句娘，说：“这老头就是欠调教，砍他几根指头，看他装不装傻。”
恶人自有恶人磨，白虎话音落地，之前已经吃过黑苗亏的玄武便冷笑：“我来。”说话间就拔出匕首，毫不含糊，迅速抓住黑苗的手。
眼瞅着就要手起刀落，也就在这瞬间，那黑苗居然开口了：“住手！”
玄武手一顿，冷笑：“果然是装的。”
说真的，要不是黑苗年纪大了，又这么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我真想狠狠揍他一顿。
我道：“快将蛊虫弄走，要是我兄弟出了什么事……你不会想知道自己的下场。”这黑苗破坏自循环系统的举动，相当于已经间接害死两条人命，若洛息渊和秦添再有什么意外，他的罪过真是大了。
黑苗还是想活命的，嘴里跟着吹起了古怪的调子。
周围的蛊虫闻声而动，仿佛受到某种惊吓，立即开始往周围的耳室或者地缝里钻，迅速消失了个干净。
蛊虫一消失，地上的老林便显露出来，我顾不得去理会黑苗，立刻上前去查看老林的状况。
由于他是面朝地倒下去的，因此这会儿只能看到老林的后脑勺。
他身体上没见着有什么血迹，我小心翼翼的将人翻过来。
看见老林正面的一瞬间，我顿时被恶心到了，只觉得喉咙发痒，胃里有种翻江倒海的感觉。
只见老林的脸，如同发胀的猪尿泡，整个儿鼓起来，撑的圆乎乎的，五官都胀的不成型，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而他的脖颈也肿大了一整圈，皮肉时不时的被顶起来，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爬行蠕动。
“操！”白虎看见这情况，忍不住骂了一句。
我没搭理他，转头看了地上的黑苗一眼，忍住想把老头打个半死的冲动，起身拿着手电筒往回跑：“老洛！你们情况怎么样！”
说话间，尽头处亮起一处光线，便见老洛和秦添，互相搀扶着，勾肩搭背往这边来。
洛息渊没回话，神情狼狈，只比了个OK的手势，我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勾搭着往我们这边过来，看起来体力消耗的不轻，身上全是黏糊糊的不明物，凑近了，臭的跟什么似的。

第100章 出口
“冷静！”二号猛的抱住了秦添。
老洛和秦添走到出口时，秦添第一眼便看见了老林的尸身。
他在修闭口业，因此一句话也没说，只面无表情，盯着老林的尸身看了几秒钟。下一刻，在众人都猝不及防之时，猛地拔出腰间的刀，直接朝着地上的黑苗砍去！
这一刀速度太快，而且直直往黑苗脖子上砍，可以说铁了心要人命。万幸二号反应足够快，猛地将秦添一抱，带的人往后一退。
秦添其实是这个队伍里身手最好的，但来回两趟，和蛊虫打交道，他的体能已经被消耗殆尽的，因而这要人命的一刀，才让二号有机会阻止。
一边制着秦添后退，二号一边道：“黑苗刚才操纵蛊虫，我们抵挡之际，老林不慎伤亡，我们也很遗憾，但是，现在还不能杀这老头。”
不慎伤亡？知道真相的众人，都默认了这个‘答案’，纷纷点头。
我没跟着应和，却也不可能反驳，只能沉默。
秦添喘着粗气挣扎，他虽然体能消耗极大，但此时愤怒和为老林复仇的欲望，再次激出了他的爆发力。二号差点儿制服不了，旁边的阿茶立刻跟着帮忙，两人合力，才将人给稳住。
洛息渊看了看老林的尸体，对秦添道：“这个黑苗研究透了这个自循环系统，就必须靠他制服这些蛊虫，否则这些东西扩散出去，为祸一方，只怕大事不妙，为大局着想，他不能死。”
秦添和洛息渊一起引怪，也算共死的交情了，这一战，似乎促成了某种共识。上一次在窑村，秦添当时在洛息渊和二号等人手里吃过亏，对老洛满怀敌意，如今倒像是惺惺相惜。
听了老洛一番话，才渐渐停止了攻击意图，只激烈的喘息着，像是在压抑和平复自己的情绪。
这时，洛息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你们都是拿钱，替人办事，之前种种，都无须再提。从这儿出去之后，咱们各不相干。”
白虎挺欠揍的，问道：“他们的尾款没结清，洛老板你报销吗？”话音落地，青龙一巴掌往白虎后脑勺呼过去。
估计是惦记着白虎脖子上的伤，那一巴掌被青龙在关键时刻给止住了，只喝了一声让白虎住嘴，便对洛息渊点头道：“之前我们立场不同，当时种种所为，多有冒犯，也望洛先生大人大量。不要同我们计较。”
老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指着出口，示意二号等人做好出去的准备。
当即，二号等人便到出口下方去研究地形，出口处需要爬行大约四五米远，然后才能到达竖井。
那段爬行的距离，原本是个布满蛊虫的陷阱，如今蛊虫离去，除了剩下些恶心的分泌物外，到没有其它危险。
二号过去看了一圈，说上面的绳索还在，可以直接出去，老洛便示意阿茶和大垚先上。
紧接着，他蹲到黑苗跟前，神情平静，问：“愿意配合我，把这些蛊虫处理掉吗？”
黑苗声音嘶哑，汉语说的并不流畅：“这些都是宝贝，处理掉，可惜。”
“你只需要回答我，做，还是不做。”
黑苗没和洛息渊正面交过手，但他显然知道这一帮人里，谁是老大。黑苗瘦骨嶙峋的面上，皮肉松垮垮的抖动着，片刻后才用不甚熟练的汉语道：“只能暂时让它们在下面，互相吞噬，但最终，还是会有一部分出去。”
洛息渊道：“最终能出去的那部分蛊虫，想必非常厉害。”
黑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说：“是极品了。”
洛息渊眯了眯眼，思考片刻：“那部分蛊虫，如果出来，你有办法收服吗?”
“收服？”黑面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让我收服？你们不杀我？”
老洛笑了笑：“我们遵纪守法，从来没杀过一个人。”这话一说，我回忆了一阵，发现还真是有意思。
人死了两个，但这两人，却都不是老洛带来的。
莫掌柜和老林，又都是死于蛊虫。
莫掌柜很大可能，在落地之前就死了；
而老林的死，就更值得回味了，因为至今为止，都无法确认，当时推老林出去的，是二号几人，还是青龙几人。
看似所有人的死，都和老洛有关，但仔细一琢磨，又真不能怪到他头上。
老比安尼呢？Lavinia呢？李五六呢？他们死了吗？谁也没亲眼看见他们死，既然没死，是不是也能默认还活着。
洛息渊说自己没杀过一个人……还真无法反驳。
这丫就是一狐狸，而且还是表面装得特温顺那种狐狸。
黑苗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估计以为自己之前那么作，肯定会被我们弄死，如今听了洛息渊一番话，得知自己生还有望，顿时连语速都加快了：“一堆极品蛊，我当然想收服，但是我需要时间……我要准备、要布置好陷阱。”
老洛道：“从它们互相吞噬，到最后的那部分蛊虫出来，中间大概要多长时间？”
黑苗琢磨片刻，最后估算道：“大约半个月左右。”
老洛道：“好，你先将这些蛊虫困在此处，半个月后，将那些剩下的蛊虫收服，不能有一只跑出去。”
黑苗显而易见的激动起来，但他很快平复下情绪，问老洛为什么这么做。
洛息渊身形笔挺，一脸的正义凛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既然遇上这一桩事，就总不能看着它们出去为祸作害。”
黑苗立刻改变了策略，赞道：“您真是一位伟人。”这马屁拍的是不是太快了点？接着，他便开始提条件了：“只是，收服它们，需要准备一些材料，要耗费很大的财力，我糟老头子一个，这手头上真的……”
老洛打断他，淡淡道：“需要什么，我手底下的人，会帮你准备，只要你把事情办好，我就不会亏待你。但若事情办不好，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的名号，就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黑苗咕嘟咽了口唾沫，旋即拍着自己的排骨胸，道：“您放心，别看我现在是个糟老头子，我研究一辈子蛊术了，当世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这一点我到是赞同，都能破解自循环系统了，这可是三百年前的黑苗大能们，集体研究出来的。
这老黑苗，也算是得了真传了。

第101章 回马枪
在收服蛊虫一事上，老洛和黑苗达成了共识，而另一边，二号等人也做好了出去的准备。
由于之前下来时的绳索还在，因此不用重新架索，只是下边有四米高的落差，二号和大垚等人，得搭着人梯，率先上去接应。
我们其余人在后面，一个个接着上，等候过程中，我注意到驭兽师有些不正常。
自打离开血池蛊室后，他几乎一句话没说过，平日里就沉迷斗地主不可自拔，已经够呆了，这会儿显得更呆，像傻了一样。
听说有些蛊虫，往顺着鼻子往人脑子里钻，进去后人就傻了，这小子该不会是中招了吧？其余人在往上爬，还没轮到我，我于是赶紧去查看驭兽师的状况，问他有没有事。
谁知这小子没傻，闻言看了我一眼，神情难得严肃，说：“我在思考。”
思考？我道：“你思考什么？”
驭兽师道：“我出山后，一直跟着李哥，我给他干活，他养活我，现在他没了，我以后吃什么？”
“…………”这个问题，对于别人来说不是问题，但对于驭兽师来说……好像还真是个问题。通过短暂的相处，我深深的意识到，这小子几乎只会做三件事：第一，听李五六的差遣；第二，驭兽；第三，斗地主。
除此三样，还真不见他会别的，整个儿游离在世界之外。
如今李五六，也不知还有没有活路，岂不相当于给这小子断奶了？要说驭兽师，他自己似乎没有什么行为偏向，一直听话行事。
指挥他的人是恶，他就作恶；指挥他的人是善，那么他是不是就行善？我心中一动，有了主意，便道：“要不出去之后，你暂时跟着我？”
驭兽师盯着我看了片刻，神情严肃，问道：“管饭？”
“……管。”
“睡觉呢？”
我有些懵：“管，我给你腾地儿。”
他道：“讲睡前故事吗？”
我有些火了：“李五六那德行还给讲睡前故事？他讲什么？”
驭兽师道：“七个白雪公主和一个小矮人，在森林里，鸳鸯戏水，每天……”我捂住他的嘴，阻止他接下来的话，感觉自己的灵魂受到了玷污，我道：“我讲，我给你讲《道德经》《南华经》《诗经》。”
他思考了一会儿，又道：“充值呢？”
充值？我没反应过来：“充什么值？”
“欢乐豆。”
“……管！”我觉得说出这个字，很艰难，毕竟他太能输了，这得充多少钱？
达成协议时，老洛招呼我：“卫无馋，你和他凑在一起，憋什么坏呢？上吧。”他示意我往里面爬。
我道：“没憋坏，我在引导迷途羔羊，要不你先上？”
老洛指了指黑苗：“我和他垫后，我得盯着点。”
我道：“事必躬亲，你这当家人，做的可够累的。”说话间，我和驭兽师，开始一前一后往竖井下爬。
虽然没有人可以搭人梯，但竖井狭窄，四肢顶着井壁也能上去，只是颇为费力。
由于其余人已经先上，因此我和驭兽师到节约不少体力，因为上头还有人拉。
待出了竖井，外间的风吹进这石缝里，将一直氤氲的恶臭给吹散了大半，我只觉得整个人都为之一震。
听先前老洛和黑苗在下面讨论，他俩得在下面花差不多半小时，因此我们其余人便先撤到外面，只留二号在竖井口守着。
到达外间时，青龙一行人表示该散伙了，一刻也不愿意多留，大垚等人没有阻止他们，挥挥手让他们自己撤了。
阿茶和大垚对我有意见，见我还留着，不太客气：“你怎么还不走？”
“我等你们家先生。”
大垚冷冷道：“接下来的事，与你无关，回去找你自己的主子吧。”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什么主子，我只是替人办事，又不是给人当奴才。再说了，莫掌柜都死了，我也得想想，回去该怎么交差。”说起来，洛息渊当初可是跟莫老头暗中勾搭的，二者明显达成了某种协议。
如今，莫掌柜死在这儿，若是青龙等人嘴不严实，传出去，洛家和莫家，岂不是要结下大仇？
刚想着，坐在石头边的驭兽师，突然警觉的抬起了头，像是发现了什么。
此时，这地儿只剩下我、驭兽师，大垚、阿茶四人。驭兽师接下来是要跟着我混，因此没有离开。
我们一行四人，就在那堆乱石的入口处，周围的石头上全是湿滑的青苔。
众人都累了，全都坐石头上休息，驭兽师此时猛地站起来，这番动静，让正和我打嘴仗的大垚二人警惕起来，目光纷纷移过去。
这地儿是山林，除了这片乱石滩，周围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都是树木以及一些肆意生长的藤蔓植被，将人的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
在这样的山林间行走，也是边走边开路。
我们顺着看去，只看到树林，没见有什么动静。
不等我发问，驭兽师便自顾自的说道：“有很多人来了。”一边说，他的耳朵一边微微动，这让我想起，这小子的听力确实厉害，驭兽一门的嗅觉以及听觉，都比常人要敏感很多。
很多人过来？
难道是青龙他们回来了？
疑惑间，果然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从树林里传来。
脚步声有些多，有些乱，但却很慢，仿佛是有一群人，在小心翼翼朝我们靠近。
青龙他们回来做什么？总不至于反悔，想杀个回马枪吧？都是拿钱办事的人，又不像Lavinia和老比安尼那层关系，何至于谈‘忠心’二字。
再说，他们体力消耗殆尽，也没有压倒性的装备，杀回马枪有什么意义？
这动静，让我们四人都戒备起来，拔出了匕首。
在下面，众人的射击性武器都耗光了，如今手里只剩下随身携带的匕首、伞兵刀一类的。
动作间，果见有几个身影从树林里冒出来。
那装束、打扮、狼狈的模样，赫然是离去不久的青龙一干人等。
只是……他们怎么是倒退着过来的？
返回的青龙等人，全都背对着我们，缓缓往后退，似乎，他们前方有什么东西。

第102章 来救人
瞧着青龙等人的情况，我们四个立刻意识到，他们应该不是杀回马枪，而是遇上什么危险，被什么东西给逼的后退到这儿了。
我听着脚步声不对劲，听起来不止青龙等人的声音，像是还有其他人。
会是谁？难道是何玲珑？
我想起了自己在黑苗寨发出去的讯息。
算时间，何玲珑如果带人马过来，差不多也该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心中顿时五味杂陈，相当复杂。当时传那条讯息，是为了揪老比安尼一行人，可这会儿，如果何玲珑露面，洛息渊等人全都得暴露。
我们四个戒备间，随着青龙等人的后退，便见另外一批陌生的人马从树林中缓缓走了出来。
一共五人，又是户外服，清一色男人，手里全都端着家伙。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枪。
难怪青龙等人，如此小心谨慎的后退。
看到这些拿枪的人，我几乎以为是何玲珑带着警察来了，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这帮人和警察应该不沾边。
俗话说，相由心生，这话还是有一些道理的，人经常做的一些表情，会改变肌肉走势。而前方那五人，怎么说呢，不算凶神恶煞，但至少警察的端庄严肃是看不见的，神态间满是恶意和嚣张。
虽说作为一个本分人，我很少跟警察打交道，但也能看得出，这帮人和警察应该不沾边，那么……他们是什么来路？
那五人也瞅见了我们，但却跟没看见似的，神情颇为轻蔑，只逼着青龙等人继续倒退。
“你们是谁。”大垚率先开口。
说到底，青龙和洛息渊等人不是一伙的，这五个人是冲着谁来的，是敌是友，是个未知数。
对方武装厉害，手里还握着枪，但愿不是敌人，至少别是冲着我们来的敌人。
五人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逼近，青龙等人，不得不狼狈的持续后退。也就在这时，另外一个扎眼的身影，从那五人身后，慢慢的走了出来。
事实上，那人躲在五人后面，速度也比较慢，其实是不起眼的，但由于对方穿着亮眼的红色衣服，因此，在一堆黑色、褐色及植物绿为主的场景中，即便只露出了半个身影，也瞬间吸引了我们的注意。
下一秒，那人的身影从人后完全暴露出来，我一看：熟人，特别熟。
是楚玉。
她怎么来了？
“她是谁？”由于楚玉出现后，目光第一时间投在了我身上，因此旁边的大垚两人，立刻意识到我与楚玉是认识的。
大垚反应也忒快了，转瞬就用刀抵住我的脖子。
“赵羡云的手下，你们洛先生认识。”
大垚继续道：“她来做什么？”
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或许该跟她谈谈，您这刀能不能收了，别对着自己人行吗？”
大垚道：“先生当你是自己人，但你有没有将先生当成自己人，就不知道了。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
我虽然诧异于在此地看见楚玉，但只需稍微分析一下几个势力间的关系，大致便猜到她是为什么而来的。
“楚玉，你是来……救莫掌柜的？”我问。
脖子依旧被大垚用匕首抵着，我到不认为他真敢对我如何，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还得给自己老板洛息渊一点面子不是？做这动作，估计也是做给楚玉看的。
倘若我和楚玉是友，他能以此要挟；若是敌，我就是想让他拿刀架脖子，估摸着他还嫌累呢。
楚玉冷冷道：“顺便也救你。”自上次一别后，她对我的态度，恢复到了‘正常’。
这个正常，指的是她对周围人一惯的态度，冷漠而无情，但或许是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太活泼，即便此时此刻，她目光冷漠，嘴角紧抿，我脑子里出现的，还是那个蔫坏蔫坏笑嘻嘻的影子。
得，我中她招了。
“谢谢，不过我已经安全出来了。”
她眯眼看着我们四人，道：“莫掌柜呢？”
我该怎么告诉她人死了？这一说，还不得立刻炸开？
短暂的沉默，让楚玉意识到了什么，她从腰间拔出一支手枪，对着我，并冲大垚道：“不用你费力拿刀抵着，我先就收拾了他！”原本还一副挟持人质模样的大垚，一见这情况，立刻收了刀，迅速道：“枪支容易走火，你要的莫掌柜，可不是我们带走的。”他示意了一下青龙等人。
白虎见此，立刻道：“啥意思，那人是我们带走的，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虽说现在人死了，但……”
“什么！死了？”楚玉打断他的话，目光微瞪。
白虎咽了口唾沫：“底下全是蛊虫，你们莫掌柜，不小心，被一只大蜘蛛给害了，前胸被戳了个大洞，失血而亡。”
楚玉眉头一皱，低着头神情几度变换，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问道：“尸体呢？”
白虎见她没立刻发飙，松了口气：“当时都忙着逃命，谁还顾得上带尸体，下面的蛊虫暴乱，后来再经过时，没看着尸体，估摸被吃光了。”事实上白虎并没有经历当时的情况，完全是听玄武复述的，但他讲故事的能力不错，说的好像自己亲身经历一样。
先前往出口跑时，确实有经过莫掌柜尸身所在的位置，尸身已经被啃食了大半，只是有衣裤遮盖着，表面看不出什么来，整个儿‘薄’了许多，塌陷在布料里。
当时顾着逃命，没谁有心思去观察他的尸体。
如今想起来，那么神仙般的一人物，死的也太惨了。
莫老头就这么一个后代，要是知道这消息，作为渡云阁第二大势力的莫家，不知会翻腾出什么风浪来。
如果楚玉不出现，那么莫家想要报复，就会将目光放在赵羡云和老比安尼身上。但如今，赵羡云且不说，老比安尼也完蛋了，就剩下白虎这些喽啰。
冤有头，债有主，报仇找喽啰，最多泄泄愤，没有正主可不行。
如今被楚玉撞上，而青龙一行人也被堵住，他们都是知道洛息渊身份的，如此一来，老洛可就藏不住了。

第103章 不守夫道
枪打出头鸟，老比安尼这个仇人死了，可不就得转移目标，找洛息渊的麻烦？
而洛息渊，之前还和莫老头私下会面，显然有什么勾结。
如今弄这么一出，事情可就复杂了。
原以为听见这消息，楚玉会情绪失控，毕竟这意味着，她作为赵羡云的手下，接下来可能会东山倒台，甚至跟着受牵连，成为渡云阁的打击对象。
谁知，楚玉听着白虎一番话，只是眉头紧皱，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激动，仿佛莫掌柜的死，对她的影响并不大一样。
这就有些怪了。
正想着，楚玉指了指我，让我将此间事情的经过跟她汇报一遍，为了防止我们说谎，这丫竟然也跟洛息渊对讯号似的，让其中一个手下，把白虎弄一边同样做汇报。
这一招，跟警察学的吧？犯罪团伙分开问话，核对口供？
好在除了在洛息渊的身份上，其余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我便从善如流交待了，唯独没有交待老洛的真实身份，只以蒙面人代称，但愿白虎能醒目一点。
万幸的是，分别之初，老洛提点过青龙一行人。这一行人毕竟忌讳金陵洛家的势力，白虎看起来不靠谱，实则不傻，不约而同的，和我一道隐瞒了洛息渊的真实身份。
其余的没什么好隐瞒，因此都对上了，楚玉掌握情况后，径自走到了一处，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我压低声音问大垚二人：“两位，现在怎么办？再过十来分钟，你们家先生和那黑苗就要上来了，可不能让他们自投罗网。”
大垚道：“不好办，他们手里有枪。”
我道：“市面上的枪这么好弄吗？”
大垚道：“看对什么人来说吧，至少对我们来说，没什么难的。”
我看着楚玉带的那五个手下，只觉得难办，该怎么摆脱眼前的情况？
思索间，楚玉的电话讲完了，她冲那五人打了个手势，嘴里说了句‘捆了’，便见那五人抖着绳索朝青龙等人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也没人敢反抗，就这么被完全制服了。
说起来这帮人也够倒霉的，先是被洛息渊捆成粽子，现如今又被楚玉捆的跟糯米鸡似的。随着那五人的动作，楚玉道：“得劳烦你们回去一趟。”她示意我们身后的洞口。
阿茶警惕道：“做什么？”
楚玉冷冷的撇了撇嘴角：“我们老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外国人和他的两个手下，把他们带出来，我需要靠他们交差。”
阿茶不知想什么，闻言立刻就答应下来，我心头一动，便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这下面的蛊虫，那黑苗是可以操控的，我们虽然武器装备不行，但有黑苗这个可以操纵蛊虫的人在，完全可以用蛊虫干掉楚玉等人。
然而楚玉也不傻，她说完，便道：“只能下去一个，至于谁去，你们自己决定。”
驭兽师双手环胸，站在旁边，眉头紧皱的看着我。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对我有多关心，然而，已经深知驭兽师无欲无求的外表下，是怎样德性的我明白，他是在担心自己新找的‘饭票’会完蛋，估计正担心自己的未来吧。
“我去。”阿茶冷冷说了句，便转身往三角形石洞中而去。
我们剩下的三人待遇好一些，毕竟和外国人不是一伙的，再加上没什么威胁性，楚玉到也没让人把我们捆了，只对我钩了钩手指，示意我过去。
她坐在石头上，我蹲下去和她平视。
楚玉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片刻后，笑了：“你从来没有居高临下的看过我，每一次……每一次你都会弯下腰或者蹲下来，总是那么温柔、多情……卫无馋，你就是靠这种方法，勾引女人的吗？”
“…………”我想抽她。
不能打女同志，卫无馋，你是爷们儿，忍住！
憋了半晌，我道：“尽量平视，这是尊重，谁让你个子矮呢？但凡你个子高点儿，我也不会每次都弯腰，你当我弯腰不累吗？”
楚玉撇了撇嘴：“我一米六五，不算矮，是你太高了。我警告你，别对我用美男计，你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我被她气乐了：“什么美男计，什么晚了？”
她道：“当初，我让你离开这场事非，你不听，现在好了。莫掌柜和你一起被抓，虽然你也是受害者，但你以为渡云阁会放过你？凭什么你俩一起被抓，莫家的继承人死了，尸首都没有，你却好好活着？”
不等我开口，她道：“……光是这一点，想起来，莫家老爷子都会意难平。不管是不是你的错，他都会在你身上泄愤。所以，你再勾引我也没用，我这次帮不了你。”
我一愣，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
倘若我真是靠着渡云阁活命的人，那这次我还真是惨了，就像楚玉说的，自己的孩子死了，孩子身边的‘跟班’却活着，哪怕没错，也会受到迁怒。
可惜，我不是渡云阁的人，此间能平安出去，事情便了结大半，届时，渡云阁还能不能存在，都是个未知数。
当然，这些话我不可能告诉她，此时此刻，我反而心里觉得挺难受，楚玉可能不知道，她才是会遭殃的那一个。
我苦笑一声，道：“那我也只能认了，还有，我没有勾引你，也没有勾引其他姑娘，别给我瞎扣帽子好吗？”
楚玉冷笑一声，道：“没勾引其他姑娘，改勾引男人？”
“楚玉小姐，说话要负责任的，小心我告你诽谤。”
楚玉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驭兽师，嘴里酸不拉几的说道：“瞧瞧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儿，嘁，姑奶奶阅男无数，一看就知道，他对你情根深种！卫无馋，你表面上看起来是谦谦君子，背地里，就是勾三搭四，不守夫道！”
姐妹儿，你真的误会了，他那认真的、严肃的、情感丰沛的眼神，是冲着饭票、床、睡前故事、以及欢乐豆来的。
还有，说我勾三搭四就算了，不守夫道算怎么回事？谁是你夫啊？

第104章 变异
就在我和楚玉说话之际，不过四五分钟的功夫，忽然之间，从那石洞中传出一声大喊：“跑！”这声音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老洛！
洛息渊为人沉稳内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鲜少有高呼大喝之举，因此突然来这么一下，惊的我顿时起身。
楚玉等人也反应极快，立刻调转了枪口。
“不能开枪！先看看是怎么回事！”我连忙阻止，因为担心他们着急之下会胡乱开枪，我便猛地往前一挡。之所以会有这种举动，大约是我潜意识里，知道楚玉不至于对我开枪吧。
我心里有种强烈的，对不住她的感觉。
与此同时，洞口处，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扑了出来。
先出来的是老洛，后出来的是黑苗，紧接着，之前下去的阿茶也狂奔而出，一边跑，阿茶一边冲我们喝：“快跑！”
怎么回事？
是后面出什么状况了？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蛊虫暴乱，但接下来出现的一幕，顿时让我一惊。
只见狂奔出来的三人，因为地势落差关系，身形都有些踉跄，脚下尚未站稳，石洞里又猛地窜出了一个人影。
按理说出来三个人，就是全部人数了。
多出来的这第四个人影又是谁？李五六、Lavinia，还是老比安尼？我首先第一反应是李五六，因为人影比较高大，再加上速度很快。
Lavinia没有那么高大的体型，老比安尼，一个枯朽的老头子，也没有那么快的速度。
第四个人影一出来，就猛地朝落后一步的黑苗扑过去。
虽说黑苗是第二个冲出来的，但他毕竟老迈，反到落在了后面。而与此同时，洛息渊见黑苗落难，却立刻回头帮忙。
估计是担心黑苗死了，后续蛊虫的事儿不好处理。
只见老洛手里握着匕首，猛地朝第四个人影捅了过去。
此时，我看清了第四个人影的模样，说陌生也陌生，说熟悉，却也熟悉。
他穿着的是老比安尼的衣服，衣服有些紧，被撑的胀鼓鼓的，衣服下是结实的突起的肌肉。
那张脸，同样像是被改造了一般，长着横肉，头上的头发稀疏，却乌黑发亮。
嘶……这难道是老比安尼？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洛息渊那一刀，像是使劲了全身力气，猛地朝比安尼捅去。我以为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谁知那人的皮肉，就跟橡皮似的，匕首陷下去一块，根本没见出血，就被弹回来了。
那人受到攻击，转头就朝洛息渊扑过去，动作飞快，爆发力惊人。
一向挺注意仪态的洛息渊，为了躲避攻击，顿时狼狈的在地上打滚儿。另一头被救下的黑苗，嘶哑着嗓音大喊：“长生蛊让那老头变异了，刀枪不入，子弹没用，快跑！”边喊，自己边拔腿狂奔，根本不顾对面指着的枪头。
变异？我看着老比安尼那一身‘肌肉’和返黑的头发，不得不佩服起来，那长生蛊，还真是够牛的，如果发育成熟，该不会真能让人起死回生吧？
老比安尼的疯狂，吓的三姐忙喊道：“快、快解开我们！”没人理他们，反到是楚玉不信这个邪，大喝一声，指着老比安尼道：“开枪！”
我见势不妙，立刻去给三姐等人松绑。万一制服不住老比安尼，这群被绑着的人，岂不是得被老比安尼捏蚂蚁似的弄死。
“多谢。”青龙迅速爬起来。
“靠，卫无馋，别以为我会感谢你。”白虎嘴上骂骂咧咧，脚下爬的比谁都快。
我顾不得跟他们说话，手里动作间，眼睛却一直注视着洛息渊那边的情况。
只见洛息渊在地上打滚，狼狈不堪，老比安尼追着他攻击，而此时，楚玉的手下，也齐齐朝着老比安尼开枪。
那枪子儿估计没什么用，大部分都打在了老比安尼身上，如同陷入面团一样，根本不流血。挨了枪子的老比安尼，也只是身形一顿，紧接着跟没事人似的。
子弹无眼，眼瞅着五支枪追着老比安尼射击，而老比安尼又追着洛息渊，我急了，喝道：“别开枪了！子弹对他没用，小心误伤!"
没人搭理我的话，又或者，他们还真不在意会不会误伤洛息渊。
楚玉见这情况，不仅不怕，反到脾气上来了，仗着自己火力强大，下令继续开枪，一副不论洛息渊死活，非得把老比安尼收拾了的模样。
枪子无眼，我看着子弹堪堪飞过洛息渊脑袋边，打中乱石，溅起一阵碎石土渣，只觉得血液瞬间就往脑袋上涌了。
他们手里都有枪，有枪就有话语权，我嘴里喊着让他们住手不要误伤，这话一点效果没有，就跟没听见似的。
我心知这么下去不成，他们再继续方放枪，老洛可不会每次都幸运的躲过。
当下，我心一横，拔出匕首，从侧面包抄过去接应老洛。
而此时，青龙等人却趁着混乱跑了，楚玉的主要目标不是他们，因此也没让人追击，只继续攻击老比安尼。
而我这么一包抄过去，楚玉吓了一跳，立刻示意她的五个手下停止开枪。
我承认自己卑劣了一次，利用了她对我的感情，在做出包抄接应的举动之初，我几乎已经推测出，楚玉会因为担心误伤我，而停止射击。
我的推测再一次准确了，洛息渊不至于被误伤成马蜂窝，但我心里高兴不起来，一种沉甸甸的情绪，在心头弥漫着。
然而，此时情况危急，却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这种情绪只一瞬间，便被我压了下去。
我手里的匕首朝着老比安尼捅了过去。
都刀枪不入，变异成这样了，也就顾不得其他，正当自卫可不犯法。
我这一刀捅上去，和老洛之前一样，血都没出，如同是扎到了橡胶上，迅速被弹了开来。这老比安尼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并不是只认准洛息渊这个仇人攻击，倒像是谁离他最近，他就攻击谁。
我这么一出手，老比安尼顿时不理会洛息渊了，身形一转就朝我过来。
彼时，我刚桶了他一刀，虽被弹开，离他也不过两步的距离，他一转身狂扑过来，我哪里躲得过，顿时被一股大力按倒在地。

第105章 收拾了
“砰！砰！砰！”不是枪声，是肉体撞击声。
我被老比安尼扑倒在地，后背撞上高低起伏的乱石，痛的人眼前一黑，万幸的是，大垚几人反应迅速，在我被老比安尼拧断脖子前，几人同时扑上来，以肉博肉，将老比安尼给撞开了。
我视线稍微清明，试图爬起来，然而刚才那一撞，后背受力太重，没缓过来，根本无法起身。情急之下，我只能试着往后爬。
此时，这地儿只剩下了楚玉和老洛的人马，唯二的两个意外，是驭兽师和秦添。秦添原本已经离开了，被楚玉逼回来后，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走，而是留下来帮忙了。
此时，大垚、阿茶以及秦添，三人知道武器对老比安尼没用，因此靠着肉体扑上去，将老比安尼扑倒在地。
然而，那老比安尼变异后，简直像是成了个怪物一样，倒地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发力弹起来，直接将大垚三人都给震开了。
三人身手都不错，被震开后踉跄着地，勉强稳住了身形。若是换做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恐怕得飞出去老远，砸在地上。
“起来！”得到喘息之机的老洛，迅速打我身边窜过，伸手拽了我一把。我被他提溜起来，背部疼的仿佛骨头全都断了一样，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时我才注意到，老洛居然把面罩戴回去了。联想到他刚才从石缝里出来时，似乎就戴着面罩，我估摸是阿茶下去后，将上面的情况跟她说了，所以洛息渊早做了准备。
也就是说，他的身份，还没被楚玉等人给认出来。
我被老洛拽着往后跑，阿茶三人被老比安尼震开后，也迅速散开跑路。
老比安尼依旧挑最近的那一个，彼时我们几个的距离都差不多，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就朝我和老洛来了。
难不成是因为我受了伤掉链子，连累的老洛速度降低，所以他挑跑的最慢的下手？
洛息渊嘴里不由骂了句脏话，从他嘴里听见一句脏话，还是挺难得的，由此可见老洛内心已经何等万马奔腾。老比安尼速度太快，几乎是几步的功夫，便追上了我和洛息渊。
此时我虽然整个后背还处于剧烈的疼痛中，如同被重锤砸了一遍似的，但强烈的求生欲，让我迅速反应过来，嘴里喝了一句：“散开！”
老洛和我还是很有默契的，说话间一松手，我俩立刻分开，同时往相反的方向跑。
老比安尼瞬间懵了一下，估计没反应过来该追谁。
我俩这一分开，他周围便暴露出来，便见一阵子弹狂扫过去。
这时我才发现，好家伙，楚玉那帮人够机灵的，在我们牵制老比安尼的功夫，他们竟然全部上树了。
周围本就全是树木，此时那六人蹲在树上开枪，居高临下的。
子弹陷入老比安尼的肉体中，虽然不流血，但却留下了蜂窝煤似的弹孔。强大的火力，打的老比安尼有些懵了，身形颤动，站在原地跌跌撞撞的。
我们其余人见此机会，立刻有样学样，跟着往最近的树上爬。
我和老洛上了同一棵树，离地大约五米高左右时，我们停了下来，跨坐在树杈上喘气。
“呼嘶……呼，长生蛊，会把他变成这副模样，你早就知道？”我气喘吁吁的问。
老洛露出的半截下巴上，汗水直流，他道：“我知道会变异，但没想到会这样。我们洛家，祖上一直做文物生意，到我这一辈，其实已经开始脱手，不干这个了，我现在……呼，我们主要、主要搞生物研究，做一些新型产品……呼，我、我是想着，一边报仇，一边拿他做试验品，我没想到……生命，总是有无限的可能，很奇妙对吧？”
我一噎，道：“别人都是继承家业，你可真行，打着金陵文物圈元老的旗号，背地里直接改行了，搞生物研究，研究什么呀？”
老洛擦了把汗，道：“说了你也不懂，做文物是追源，做科研是发展。”
我感觉自己的信任受到了冲击，这就像，你以为你哥们儿和你一样，是搬砖的，结果好嘛，人家是偶尔搬砖，其实家里有一片转基因农场。
在这一刻，我决定将他开除文物圈儿。
“倒了。”洛息渊一直注视着老比安尼的动静，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楚玉等人在对面的树上，他们这一次扫射，没有盲目开枪，而是集中朝老比安尼的头部打，头部肉少，估计是伤到要害了，一阵密集攻击中，已经变得‘庞大’的老比安尼，终于往后一倒，发出砰的一声，不动了。
楚玉那头，这次来，还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这么一番密集的火力下去，子弹居然还没耗光，就在树上换起了弹夹。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压低声音对老洛道：“她是奉赵羡云的命令，来救莫掌柜的。如今人死了，必然要拿你们交差，你得想办法赶紧撤。”
洛息渊看了我一眼，道：“你呢？你还想跟她回去，回去当莫家的出气筒吗。”
我？不好意思，我要去为人民服务，领考古院的五险一金了。
洛息渊这事儿，细细说来，没有杀人，没有盗卖国家文物，一步一步过来，他到仿佛随时可以脱身，这老狐狸，明明所有事儿都是他引出来的。
“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先带着你的人，想办法撤。”
洛息渊道：“你刚才不顾性命，飞身救我，我总不能丢下你自己逃命，非君子所为。”
我道：“行了你个大尾巴狼，老毛狐狸眼镜蛇，君子俩字儿从你嘴里冒出来，你不惭愧吗？”
洛息渊歪了歪头，问：“你给我起了这么多外号？又是狼又是狐狸又是蛇……如果可以，我还是更想做个人，行吗？”
“……”这时候了，还有工夫跟我耍嘴皮子，他是不怕被楚玉逮住，撕了他那层皮？
说话间，对面的楚玉，冲我们这头的人扬了扬枪口，皮笑肉不笑的冲着洛息渊，道：“这位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老洛道：“楚玉姑娘，别来无恙。”
楚玉道：“托您的福，上回让您占尽先机，弄得我们好不狼狈，这次，风水得换了。”话音落地，我阵刺耳的声响划过，我顿时觉得大脑一阵嗡鸣，啥也听不见了。
楚玉给了老洛一枪，枪法明显是练过的，准确的贴着老洛的脑袋，打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激烈的破空音在耳边震开，老洛捂住了自己的右耳。
我此时啥也听不见，他应该也一样。

第106章 打西瓜
我和老洛跨坐在树杈上，两人皆捂着耳朵，老洛脸上戴着面罩，看不出什么神情，但我自觉一张脸，应该已经扭曲的妈都不认识了。
对面的楚玉，嘴唇开开合合，她究竟在对我们说些什么，却根本听不见。
我不停揉耳朵，试图让它快点缓过劲儿来，对面的楚玉等人则开始下树。他们仗着手里头有家伙，轻轻松松便能掌握全局，只分出两个人手，拿枪对着我们这边的人晃悠，就使得我们在树上，不敢轻举妄动。
有些人手里拿了凶器，也只是唬人的，不敢真干出什么来；而有些人，手里拿着凶器，可是真敢动手的。
不管是青龙那些人，还是渡云阁这些人，私底下干的都是违反乱纪的勾当，脑袋拴在腰上跑江湖，真动起手来，开枪杀人，不在话下。
我和老洛揉着耳朵，没敢轻易动作，躲在旁边树上的大垚等人，同样也只能继续待着。毕竟那两支黑洞洞，游移着的枪口，在刚才攻击老比安尼时已经能看出来，都是经过射击训练的，枪法很准。
剩下的三人和楚玉，则朝着老比安尼的尸身走了过去。
难不成他们想把老比安尼的尸体带走？我想起楚玉之前说，要拿老比安尼去给渡云阁交差的事儿，心想：原本身体虚弱，苟延残喘的老比安尼，如今胀成一个大块头，看着就够重的。
这么大的尸体，带出山去可不容易。
便在这瞬间，一直揉耳朵的老洛，手突然一顿，开始专心注视着楚玉四人的动作。
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看见洛息渊原本紧要的牙关突然放松了，嘴角抿紧，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洛息渊是只老狐狸，一言一行，皆有深意，我瞅见他这细微的表情变换，立刻意识到状况不对，目光立刻也跟着，从那持枪二人的身上，移动到了楚玉四人身上。
却见穿着红衣的楚玉带着三个高大的壮汉，围住了老比安尼，似乎在说些什么，并且还用手去探测动脉呼吸一类的。
此时我脑子里的嗡鸣声已经散了很多，但依旧听不见什么正经声音，无法判断他们在说啥，但随着其中一个男人的动作，我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推测成真了。
他们还真打算把尸体给带回去，因为那个男人开始抖出绳索，显然是要捆尸。
由于那四人围住了老比安尼的尸身，因此从我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见老比安尼的下半身。由于他倒下时上半身是朝向我们这边的，因此上半身被俩汉子一挡，我反而什么都看不见。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那抖绳索的汉子，才刚开始捆尸体没两下，就见那四人突然炸了毛似的，猛地后退。他们都蹲着，所以后退的动作并不利索，楚玉的脸正对着我这边，这一瞬间，我看见了她脸上的惊恐之色。
出什么事了？
那帮人似乎在大叫，但我耳里什么也听不见。旁边的洛息渊估计比我更糟，毕竟子弹是贴着他脑袋过去的，对耳朵的伤害应该更大。
但洛息渊显然提前预料到了什么，这瞬间，他嘴角勾起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
随着楚玉等人的失态，那两个拿着枪对着我们游移的人，也迅速转移了目标，竟然再次朝着老比安尼所在的位置开枪。
没人再有精力关注我们这边了，老洛迅速打了个手势，示意撤退。他速度到是快，一溜就下去了，我之前大大小小的伤弄了一身，动作没那么利索。
下到底时，洛息渊一行人迅速往林子窜去，他们并没有集合，而是各自下树后就往前跑，毕竟林木茂密，此时分散开来，往里面一窜，是躲避瞄准射击最好的办法。
我稍微落后两步。
也就是这两步，让我和老洛等人彻底拉开了距离，因为在这瞬间，我瞥见楚玉被一个人给扑倒了。
那人是她的手下之一，不知怎么的，如同疯了一般，朝着离他最近的楚玉扑了过去。
楚玉经过专业训练，身手了得，虽然是个姑娘，但对付普通男人毫无压力。
然而她带着的几个手下，也不是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因此楚玉对上他们，在身手体能上并没有什么优势，几乎是一瞬间，就被那男的给制服住了。
另外两人则迅速上去帮忙，试图将那个发疯一样的男人弄开，而原本对着老比安尼开枪的二人，也收了枪口迅速上前。
如此一来，老比安尼被遮挡的尸身，便暴露出来。
这一瞬间，我便瞅见，那原本壮硕无比的躯体，竟然在这片刻间干瘪了下去，仿佛赋予他能量的‘长生蛊’消亡了一般。
看着那个突然发疯的男人，我意识到，长生蛊没有消失！那玩意儿居然会换宿主！虽然没看见具体过程，但我大致能揣测出，十有八九，是四人在给老比安尼收尸时，藏在老比安尼体内的长生蛊突然出来，并且入侵了那个现在已经‘发疯’的男人。
四个壮汉齐齐从朝那男的冲上去，暂时将人给制服住了，楚玉被撞倒在乱石堆里，估计和我之前一样，也伤的够呛，因此半晌没爬起来。
此时，我耳朵的听力恢复了一些，见楚玉艰难的尝试起身，嘴里一边下着什么指令。她声音不大，我暂时听不清，到是那个‘发疯’的男人，嘶吼声颇大，即便此时耳朵不灵便，还是能听得比较清楚。
那男人，该不会变得和老比安尼一样吧？若是如此，楚玉四人能不能对付？
这个念头才刚从我脑子里闪过，接下来的一幕，就让我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实在有些多余了。
砰！砰！砰！
接连三声枪响，近距离的，直接朝那男人的脑袋打去。
男人变异的还没有那么彻底，脑袋自然也没有之前的老比安尼那么‘厚实’，这三枪过去，大半块颅骨都被掀开了。就见那脑袋爆西瓜似的炸开，红红白白朝周围四射，那场景，别提了。
我没有想过，还有这样一个‘解决办法’。
正如我没有想到，他们，或者说楚玉对自己带的人，也会下手。
如果是我带着一帮人，我会先想办法制服对方，看看有没有挽救的办法，比如将长生蛊弄出来。实在没辙时，在自卫自保的情况下，我或许也会做出这样的反击。
但这个反击，绝对不该是在队友刚出事的时候。

第107章 回程
“过来！”在那男人被击倒后，楚玉的枪口猛地对着我，冲我大喝了一声，神情又惊又怒。
我意识到，这片刻的耽误，让我走不了了。
洛息渊他们撤了，这地儿，就剩下了楚玉五人外加我一个，连驭兽师也跟着跑了。
驭兽师看起来又呆又蠢，但绝对不是真的又呆又蠢，他大约只是在不用动脑的时候，就懒的动脑。
一个真的蠢人，是活不了这么久的，特别是在混黑道的情况下。
在危险关头，驭兽师调动了他的智商和脑子，早跑的没影了。
我意识到自己跑不了。
事实上，我也没有必要跑。
于是我举着双手，做投降状：“OK。”
楚玉相当愤怒：“我让你过来！快！”我走向了她，眼睛观察着另外四人的状况。
那男人虽然脑袋开花，倒在了地上，但他体内的长生蛊，会不会再次作妖，很难说。
其余四人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不敢靠近那具新出现的尸体了，只围在楚玉身边，浑身戒备的盯着那死去的男人。
对于死去的同伴，他们脸上没有兔死狐悲的哀伤，只有满满的警惕，仿佛死的是一个陌生人。
我想起了青龙当初背着白虎，狼狈滚入血池蛊室的情形。对同伴不离不弃，这大概是为什么立场不同，我却并没有想起青龙等人，就心生鄙夷的原由吧。
我走到了楚玉跟前，她已经起身，看着我的目光几乎喷火：“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道：“我当然是你这边的。”
楚玉气的嘴唇直哆嗦：“跑去救蒙面人，出了事，你跟着他们跑了？卫无馋，你居然说你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傻子才信你的鬼话。”
我道：“蒙面人在下面，毕竟救过我，我不能见死不救，知恩图报。”
楚玉冷笑：“闭嘴吧，是不是和他勾结，上面自然会判断。我会把你交给渡云阁，我不会再帮你隐瞒任何事情，卫无馋……你从来，没有回应过我，一次一次的，置我于不顾，很好、很好。”她不说话了，对另外四人道：“尸体不能带了，拍照，回去交差。”
其中一人摸出手机，围着两具尸体，咔嚓咔嚓拍起了照片。
这个过程中，没人敢再靠近尸体。
做完这一切，其中一人对楚玉道：“事儿没办成，还折损了人手，楚小姐，这活儿实在窝囊。”
另一人道：“从尸体里钻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楚玉不答，冲我抬了抬枪口，示意我交待。
我只能道：“就是我之前说的长生蛊，这东西能不能起死回生不知道，但现在看来，可以让人‘变异’。”
楚玉想了想，道：“有没有办法安全的捉住它？”
我刚要回答，就听一人低呼道：“动了。”说话间猛地后退，显然是有阴影了。
却见此时，从那死人剩下的半块脑袋中，钻出了一个粉红色的东西。
那玩意儿长相和大小，都像个没有发泡的海参，全身粉红色，顶着一些沾着血的白色脑浆，慢悠悠的伸缩蠕动着。
它竖着头……或许那一截是它的头。
它竖着头，仿佛在感知什么，下一秒，那粉红色的尖头，便突然朝向我们的方位。
彼时，我们一行人已经退出十来米开外。
“妈的，它盯上我们了。”
楚玉冷笑了一声，冲长生蛊举起了枪。
说实话，长生蛊并不大，隔着十来米开外，又只冒出了一个尖尖的头，要想打中，难度相当大。然而，楚玉是有真功夫的，没见她多做瞄准，便又开了一枪。
长生蛊太小，打没打中瞧不见，总之一枪过后，那个冒出的尖头消失了。
楚玉眯着眼看了片刻，用脚踢了我一下，说：“你，去把它弄出来。”
“弄出来？”我觉得这是在让我去送死。
楚玉道：“对，弄出来，别让我重复第三次。”她枪口游移着，神情冷漠。这次我没有信心，认定她不会对我下手了。之前种种，我确实多番利用了她对我的感情，人总有个底线，如今她似乎彻底翻脸了。
无奈，我只能道：“能给我一双手套吗？”
楚玉示意手下，丢给了我一双黑手套。
我将手套戴上，又把七窍给捂严实，便朝着那尸体而去。
还未凑近，即便隔着布料，也能闻到那浓烈的腥味儿：是血液混合着和脑浆的味道，闻一次绝对终身难忘。
我尽量不去看尸体的全貌，只将目光放在脑部那一块，分辨须臾，看到了其中的一团粉色物。
我用树枝做了双‘筷子’，慢慢的将脑子扒拉开，将那粉色物挑出来夹住。
软趴趴的，模样就是海参的变色版，只是其中一端的尖头被打没了，露出里面胶状物似的东西。我夹着它，这玩意儿在筷子上轻轻弹来弹去，我想到了加长版的QQ糖。
楚玉那头拿出了一个水壶，打开了盖子，示意我将长生蛊放进去。
“看起来死透了。”长生蛊放进去后，她拧着盖子说了一句。
我道：“你这是要带回去，给赵羡云交差？”
她道：“总不能真枪实弹的来一趟，人没救着，就带回几张照片吧？”
我道：“长生蛊很古怪，我都不确定它死透了没，你要当心。”
楚玉冷笑：“别假惺惺的。捆了。”最后两个字，她是对手下人说的。
那帮人立刻拿了绳索上前，将我双手给套了。
估计也是看我一身伤，折腾不出什么风浪，因此捆的也比较随意，绳索的另一端，被楚玉牵在手上，一行人开始回程。
我觉得自己这会儿有点儿像狗，被楚玉拽着一路走。她也不跟我多说，回程途中，除了那四人偶尔说说话以外，我俩几乎全程沉默。
由于我身上大大小小不少伤，中途支撑不住，倒过一次，因此影响了回程速度，最后楚玉便让人把绳索给我解开了。
她道：“你没几天好活的了，上面不会放过你。”
我点头，心头沉甸甸的，想的是另外一回事：真正没几天好日子的，是她。
她接着道：“你辜负我，我本想恨你，但现在也算了。”
我道：“多谢。”
楚玉别过脸：“你太蠢，总认不清形势。让你加入渡云阁时，你三心二意；让你离开时，你又忠心耿耿。你到像一个潇潇洒洒的神仙，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怪我自作多情，操le许多瞎心。”
我想了想，道：“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是，真的对不起，我辜负你了。”楚玉以为我是为她刚才的那番话道歉，但我心里清楚，这句对不起和辜负，是为了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108章 都是卧底
沿途回程，到第二天晚上，众人到达了甲刀寨外，但这次都赶着离开，没有停留的意思。
楚玉等人的车停在寨子外的黄泥路上，老比安尼一行人的车，则全安安稳稳的放着，没有被人开走。
青龙等人，看样子是绕过了甲刀寨，走其他路线了？嘶……他们为什么这么做？难不成是知道了什么消息？
“不停，轮流开。”就着落日的余晖，楚玉顾不得疲惫，抹了抹脸上的汗，下达命令。
然而，车门刚打开，自甲刀寨中，便冲出来一群人。
身着警服、配枪。
人数众多，齐刷刷将我们给围住了。
这一幕出乎楚玉等人的意料之外，我实则心中已经有过推测。
按照时间推断，何玲珑如果出动，应该已经到了甲刀寨。
但后来，我发现一直没有人接应，那么就很有可能，是她选择了更为稳妥的方法，即：在甲刀寨或者通关路口一类的地方，进行围剿。
毕竟带着队伍入山，远离人烟，山高林密，会激起犯罪人员最大的反抗欲望。
再加上林木众多，在里面，无论是枪战还是肉搏，都很容易出状况。
“怎么会有警察！”队伍里的一汉子大惊。
楚玉低喝：“别慌。”
“你们涉嫌文物犯罪，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男性警察开口。
楚玉沉着脸，抿了抿唇，紧接着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不要反抗，便束手就擒。
甲刀寨的民众皆被提前招呼过，连出来看热闹的都没有。
楚玉等人手里有枪，之所以这么乖乖投降，显然是因为警方人员的压倒性火力，让他们知道反抗无望。
上来的警员将人一个个铐上，轮到我时，年轻警员打量了我两眼，似乎在确认样貌。
他没直接上手铐，而是道：“什么名字？”
我道：“卫无馋。”
他道：“跟我来。”说着，将我带离包围圈，走到了外面。
整个过程，楚玉等人一直看在眼里，她脸上那种不可置信，以及充满震惊和怀疑的神情，让我一时间心头沉重。
年轻警员敬了个礼，道：“感谢你们考古院的发力，何玲珑女士正在配合金陵城的清剿活。她没有办法亲自过来接应，你跟我们走吧。”
我微微点头，道：“成。”
坐上警车回程，到了市区，我被直接送去了医院处理伤势。警察同志们挺忙的，我也没机会问他们会怎么对付楚玉等人。
急诊做了一通检查，换上病号服，我躺在床上，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没有手机，没有证件，没有钱。
好在身上的伤虽然多，却没有波及内脏和筋骨，手上挂着点滴，也来去自如。我去护士站借电话，第一个想到的是打给老洛，想确认他现在的情况，是否已经安全。
但很快，我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问题，也不敢在这时候拨打这种敏感电话。万一让人知道了，将洛息渊牵扯出来，岂非不妙？
倘若这次，洛息渊真的杀人放火，我便是和他交情再深厚，也不能为虎作伥，替他隐瞒。
但如今，他还没坏到那个份儿上，盗卖文物没干，杀人放火没干，甚至接下来，还要自己出钱出力，让黑苗去收拾蛊虫暴动的事儿。
我能对他下手吗？我下不了手，只能希望这姓洛的，已经全身而退。
“用吗？快点儿，别占着线。”忙碌的护士姑娘见我不动作，中途抬头催了我一句，我于是不再想洛息渊的事儿，改而拨打何玲珑的电话。
这电话打的少，但我记得的熟，那边隔了一阵才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似乎她那边很乱。
我刚开口，何玲珑便听出了我的声音：“是小卫？”
“是我。”
她气息有些不匀，不等我继续说话，便是一连串抱歉，大意是说渡云阁那边，因为莫掌柜的事儿，内部出现漏洞。齐家和莫家内斗起来，赵羡云想坐收渔利，结果反到成了引子，将渡云阁给暴露出来。
如今考古院正配合着警方打击渡云阁团伙，一时间分身乏术，难以亲自派人来接应。
我听她在电话里一连串道歉，又听着那边情形十分混乱，便道：“事有轻重缓急，我既然都入了考古院的职，就有为保护国家财产，保护文物牺牲的准备。这事我不怪你，跟那些深入犯罪团伙卧底，付出牺牲的警察同志们相比，我这点算什么。”
“小卫，感谢你的理解。”她语气有些激动。
我听她那边情况着实紧急的模样，便长话短说，询问了一下进度。
这一问，虽然只是言简意赅的几句话，却是听得人精神大振。
何玲珑联合打击文物盗卖的专案组，早早盯上了赵羡云这条线，奈何一直探不到底。
而莫掌柜出事，赵羡云在背后动手脚，引的莫家出了纰漏，何玲珑这才找到了插针的机会，顺势而入，撕开了一条大口子，连带着背后的齐家都被揭了出来。
赵羡云已经落网了，顺着询查，何玲珑还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
这事儿和楚玉有关。
我听她说完时，整个人都有些懵。
我以为楚玉是赵羡云的人，她这次带着手下，是帮着赵羡云救人，救出莫掌柜，免了赵羡云被上层打击报复。
但在何玲珑这儿，我听到的却是另一个版本。
楚玉不是赵羡云的人，也不是莫家的人。
她是齐家的人。
确切的说，是齐家安插下去的眼线。
渡云阁中，以齐、莫两家为首，内斗的厉害，而赵羡云属于莫家一系，因此齐家安排了楚玉这个么‘卧底’在赵羡云手底下。
这次行动，楚玉名义上，是来救莫掌柜的，实际上却是打着救人的名义，想着至莫掌柜于死地。
莫掌柜一死，好处对于齐家来说不少。
首先，因为赵羡云的病遁，莫掌柜被强行带走，促使莫家不得不站在老比安尼这一边，相当于接了赵羡云的烂摊子。如果事儿办不成，莫家与老比安尼势必水火不容；但如果事儿办成了，都是成年人，没有永远的敌人，到时候，原本敌对的老比安尼和莫家，很有可能结成同盟。
一直以来，齐家略胜莫家一筹，倘若莫家找来这么一帮手，那么齐家在渡云阁的地位和利润，就会无形中削弱很多。
其次，莫掌柜一死，莫家与老比安尼势必交恶，而且是无法挽回的交恶，届时双方你来我往的消耗，齐家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吞并莫家许多产业。
所以，楚玉打一开始，就不是去救人的。
她是去破坏行动，甚至以杀死莫掌柜为目地的。

第109章 小卫上班啦
我回忆起楚玉当时听见莫掌柜身死时的情形，心说：难怪她当时一点儿也不激动，原来……她也是‘卧底’。
难怪她曾经总是让我离开赵羡云，离开渡云阁。
楚玉卧底在赵羡云身边，显然早就知道，姓赵的野心太大，暗地里乱来，会被渡云阁上面的人收拾。
她是担心我受到牵连。
我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他们会怎么样？”
何玲珑似乎有些疑惑我会问这个，说道：“涉案价值巨大，涉黑，非法持有枪支，可能还有人命，你说会怎么样？”何玲珑这人很敏感，她估计是察觉到什么，又接着道：“我们做保护研究的，并不是待在象牙塔里。以后你就会知道，这样的人还很多，他们不过只是金陵地界上的害群之马罢了，不要多想，有什么纠葛，活儿干完，也就该放下了。”
我长长吐了口气，道：“明白了。”
接下去，我俩没再多聊，何玲珑嘱咐我可以先在这边养好伤，伤好后再回去，金陵那边的事，也就告一段落了，那时也刚好可以在正式进入考古院，从此后专心任职。
接下来的一周我都待在医院里，静心养伤，虽然没证件没钱，但有警局的条子，外加预支了报销款，到也安安心心的把自己养的不错。
一周后我回到金陵，先到自己家里，将布满了灰尘的屋子收拾了一番，买了新手机，给之前的卡注销后，换了个新号码。
从头开始。
我依旧没有急着联系老洛，决定等官方消息，看看渡云阁的处理情况。
第二天，我到了金陵考古研究院，正式开始了文物修复师小卫的工作生涯。
由于卧底的保密性质，知道我来历的，只有何玲珑与考古院的祁院长，因此我这么突然加入，颇有种走后门空降的感觉。
之前来过考古院一次，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当时和我一起蹲地上，看良渚陶器的那个眼镜儿，一早留意到我。
我在何玲珑的带领下，才刚进自己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打量自己的新‘窝’，就听那眼镜儿十分热情的从门口冲进来，冲我打招呼：“嘿，小三儿，卫小三！又见面了，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卫小三这个绰号……他怎么到现在还记得啊！！！！而且，我上次来时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把自己挡的连妈都不认识吧？他怎么认出来的？
我问出自己的疑惑。
眼镜儿道：“上一次我们何姐这么热情的拽着一个人，手把手领路的，就是卫小三了，而且你身形以及说话的声音都很像，我大胆推断，你就是小三，小三就是你。”他洋洋得意。
我听他左一句小三，又一句小三，不由对自己未来的工作环境，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我以为自己会来到一座象牙塔，让我有时间和精力，将自己的手艺，发挥出该有的用处，钻研出更好的修复技术。
但我现在怎么觉得……这地儿不是象牙塔，是疯人院呢？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眼镜儿话音刚落，一个满头银发，精神抖擞，架着眼镜儿的老人就跟着进来，握住我的手使劲儿摇，嘴里道：“卫小三同志，我们这次算是正式会面了。”这人不是别人，赫然就是研究院的祁院长。
我叫卫无馋，不叫卫小三……此刻，我很想指着自己胸口的工作牌，让他们看看上面的三个字怎么念。
上回我已经见识过祁院长的热情了，据说是整个研究院，最话痨的人，没有之一。
那次他逮着我，说要跟我好好聊聊，被何玲珑以担心有监控给挡回去了。
如今没借口，祁院长就和我展开了亲切会谈，从兴趣问到爱好，从父母问到女朋友，得知我还没有女朋友后，他非常开明的又问了我的性取向。
足足两小时后，祁院长才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国家的未来需要我这样的人才，文明的守护需要我这样的匠人。在将我夸的找不着北后，他晃悠悠的走了，办公室留我一人。
何玲珑早就在祁院长和我亲切会谈时，赶紧溜了。
得，本打算问问渡云阁的进度，看来又问不着了。
头几天上班，主要是熟悉环境和工作流程，这地儿有两个巨大的好处，一是不缺文物，各个时期、各种毛病、不同工艺的物件儿，在这里都能看到，而且实时更新。
除此外，还有占地面积广阔的资料馆，往里一钻，方知文明之浩瀚，己身之浅薄。
这几天里，我也找到机会，找何玲珑将后续询问了个清楚。
渡云阁被翻了出来，有少部分人潜逃，警方正在追捕中。
剩余的，包括楚玉、赵羡云等在内，逮住了一大批。
再有便是青龙那一行人，我虽然将他们的情况上报，但上面一查，发现那伙人，包括秦添等，在外行走时，用的都是假身份，一时间线索便断了。
我道：“赵羡云应该知道他们的来路。”
楚玉道：“这个情况我们已经反映，后续就是警方的事情了。对了……他们都提到了那个蒙面人，还说，你和那个神秘人有勾结……有这回事吗？”
我面上不动声色：“那神秘人很奇怪，不过，到没见他杀人或者盗卖文物。我想，他应该有自己特殊的目地……至于勾结，冤枉，我一直都只是个普通手艺人，结交不到这类人。”
何玲珑在当初盯上我时，就将我查了个底儿朝天，自然知道我的交际圈子十分简单，闻言便点了点头，没多怀疑、
用了两周时间，我开始习惯自己的新工作环境，这地儿很适合我。
这里的工作人员，虽然都顶着各种官方名头，事实上大都是埋头做研究的手艺人，心思花在专业上，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职场斗争和虚头巴脑的东西。
接触下来，大部分人都属于耿直型。谈起专业能滔滔不绝，时常在食堂里吃着饭，就能搁饭桌上辩论起来。
估计是很少来新人，辩论之时，我往往容易被他们当做新人拉进去，让我发表意见和立场。
一开始我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以前都是自己干，埋头做事，不与人论长短。
被这帮人‘熏陶’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自己逐渐有朝着辩论手发展的趋势。
虽然我的辩论一次都没赢过……

第110章 为人民服务
“小卫，你手里的活儿干完了？”四十岁的老杨推了推眼镜，示意我别挡着他。
“活儿没有干完的，我出来休息会儿。”
老杨道：“休息到我们金玉器来了？”
我道：“我来跟您们几位前辈，学习学习。”
老杨道：“你不是主攻瓷器吗？怎么着，对这个也感兴趣？”
我道：“我祖上，主攻的就是金玉器，后来这不是时代变化吗，我这一辈能接触的机会不多，为了糊口，改攻瓷器了。”
老杨来了兴趣：“这么说，你金玉的活儿应该也干的不错？”
我道：“比不得祖上，以前没机会接触，现在有时间，打算慢慢捡起来。以后有空，我溜达过来给你们打下手。”
老杨挺高兴：“那可太好了，你过来，这个看见没，帮我清出来。”
我道：“鎏金度母。”
老杨道：“看得出是什么时期的吗？”
我看了片刻，道：“特征较为明显，莲瓣肥大，衣饰去意写实，特别是用金，黄中泛红，明朝的，大约是永乐前后？”
老杨瞟了我一眼，说：“这是清末仿明的一尊造像，你得上手才知道。”
我戴着手套，小心翼翼的将造像过了手，感受片刻，冲老杨摇头：“感觉不出来。”
老杨笑了：“你这是缺少实践，它的重量是明显有问题的，里头的材质不对，外面的金用的到是不错。”
旁边同样四十来岁的老陈笑道：“小三，别被他忽悠了，能一过手就发现重量问题的，那得是掂过无数各朝各代，不同规格造像的人，才训练的出来。老杨忽悠你呢，这是拿仪器扫出来的。”他嘴里这番话，让我想起洛息渊了，当时那香炉，边是他一过手就捡的漏。
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怎么样？说着话，离上次的事儿，已经过去快二十来天了，按当初黑苗的说法，蛊虫暴动应该已经在上周就开始了。
老洛他们有没有解决这事儿？
我觉着时机差不多，该接触接触，也好彻底来个了断。
于是，我给老洛去了个信息，约他下班后，在朝天宫附近的一家餐馆见面。
之所以约在那儿，是打出事儿后，我还没去过朝天宫。
提前打车过去后，我逛到渡云阁门口，店里正搞着装修，换了东家，从古玩店，改成了影楼，给游客拍古装照那种，门口挤挤攘攘看热闹的，哪还有之前那股气派劲儿。
没让我多等，洛息渊来赴约了。
我以为他怎么着，也得小心翼翼，带几个人手，没想到一身便装，架着副眼镜就来了，坐餐馆里面无表情，偶尔打一个哈欠，显示出正在神游的状态。
我走过去坐下：“您这是许久没睡，还是刚醒？”
洛息渊看了我一眼，手握拳挡着嘴，又打了个哈欠：“洗完澡，正要睡，这不是被卫老师您给约出来了吗？您约我，我敢不来吗？”
我被他一句老师，叫的一哆嗦：“老洛，你说话就说话，别阴阳怪气儿的。”
洛息渊推了推眼镜，道：“我累了，吃不下，你点自己喜欢吃的吧。我只要壶茶。”
“喝什么茶？”我看着单子问。
“不是普洱就行。”
我道：“你对普洱有意见？”
老洛困的泪眼朦胧，说：“普洱茶性太温，提神效果不强。”
我道：“生茶虽然提神，不过伤胃，你不吃东西，空腹就别喝生的……小姐你好，我要这个普洱。”
“……”洛息渊看着我，眼神写满了想打架三个字。
我当做没看见，点完便道：“你好歹是金陵文物圈，不，现在是生物技术圈一霸，注意一下形象吧。”
洛息渊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冲我竖起了三根手指：“二十八个小时没有睡觉了，我能来见你，你知道自己积了多少德吗？”
我道：“你二十八小时没睡觉，为什么冲我竖三根手指？缺觉缺的已经逻辑混乱了，今儿个这天还能聊下去吗？”
洛息渊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将手指收了起来，驼着背，低着头，一脸委屈，身上那件大体恤，十有八九是睡觉穿的，哪有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禽兽模样。
这瞬间，我觉得自己把他拽出来，似乎真挺残忍的。
“老洛，既然你这么累，那我就长话短说。我约你出来，是想了解一下蛊虫的状况。”
洛息渊推了推眼镜：“黑苗已经处理好了。”
我一愣：“这么迅速？”
他道：“不然呢？”
我道：“为了阻止蛊虫为祸，你费了不少人力和财力吧。”
老洛有气无力，说：“为人民服务。”
我道：“该给你发锦旗的。”
他冷笑，问：“谁给我发？警察局，还是你们考古院？”
我顿了顿：“你都知道了？”
洛息渊无精打采的神情，恢复了一丝凌厉：“你瞒的够深的。”
我道：“职责所在，抱歉。”
洛息渊道：“所以，我也是你的下手对象之一？”
我道：“如果是，我已经把你做的那些事，向上面抖出去了。”
洛息渊勾了勾嘴角：“我违反乱纪了？”
我道：“你没自己动手，但事儿全是你搞出来的。”
他一脸无辜的摊手：“死的两个人，都是蛊虫干的，蛊虫也不是我养的，人手也不是我请的，可别栽赃陷害。怎么样，在考古院待的舒服吗？”
“舒服，我喜欢那儿。”
洛息渊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片刻后，道：“你去渡云阁卧底，就没有想过，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用他的话回复：“为人民服务。”
洛息渊于是笑了笑。
说话间茶饭上了，洛息渊自顾自的喝水，与平日里完全不同，毫无形象的瘫软着，下巴抵在桌子上，机械性的灌茶。
“咔嚓。”我拍了张照，将他的怂样记录下来。
“你干什么？”
“发朋友圈。”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道：“日后咱们还能见？”
洛息渊道：“冲你没把我卖了的份儿上，可以。”灌了会儿茶，他大约精神了一些，便一甩头，坐直了身体，一脸神秘的说：“知道我这几天为什么一直熬夜吗？”
我想了想，道：“别卖关子了，你满脸都写着‘搞事情’三个字。”
洛息渊颇为得意，说：“老比安尼之前出事，我以为长生蛊的观察到此为止，没想到，兜兜转转，它又回到了我手里。”

第111章 小海参找爸爸
什么叫做兜兜转转，又回到他手里？我示意洛息渊说清楚。
老洛到也不隐瞒，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跟我细细说了一番。
我一听，顿时觉得不对劲，他说的事儿不算小，按理说何玲珑应该也知情，怎么何玲珑没跟我提过？
根据洛息渊讲述，楚玉等人被逮住后，身上的装备武器，也被收缴查验，因此，那装有长生蛊的水杯，自然而然的就暴露出来。
楚玉的手下，交待了那里头的东西，说明山里还有两具尸体，将老比安尼和那手下的死，都推到一只虫子身上，警方总得去查证。
然而，查证之时，那两具尸体，却已经七零八碎，只剩下骨头了，估摸着是山间有什么食肉的野兽干的。彼时，蛊虫暴动已经被黑苗解决，警方顺着楚玉提供的线索，下了蛊室，在里面，同样没有发现其他尸体。总的说来，不是被虫子啃了，就是让野兽吃了。
不过，他们发现了那个无名尊者的尸体，由于血池的保护，尸体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血池外的现场，据说有两捆带血的绳索和两堆衣服浸了血水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李五六二人的。
那两人很可能死于发狂的老比安尼之手，然后尸身被暴动的蛊虫给解决了。
无名尊者的尸身被发现后，转移给了当地的文物部门，进行秘密研究，没有对外公布。
而有无名尊者尸身的佐证，再加上血池和黑苗寨的碑文等信息，上面的人自然也不会轻视。于是联系生物研究所，将长生蛊的‘尸体’，弄那边研究分析去了。
然而，离奇的是，当天晚上，那长生蛊就消失在了研究所里，而且还是在有人守着的情况下，可以说是消失于众目睽睽之中。
我听到此处，不由惊讶，我们考古院，相对来说没那么严格，但生物科研所一类的地方我是知道的，因为涉及的敏感物质更多，许多地方都是封闭的。
长生蛊怎么会消失？
洛息渊手指轻点着桌面，道：“他们调取了监控录像，发现……”他笑了笑，不说话。
我让他别卖关子，老洛神情平静，指了指茶杯：“倒茶。”
“……”得，我就伺候伺候您，您高兴就行。
我给他倒上茶，老洛端着茶杯，继续往下说。
研究所的人调取监控一看，发现当时在研究室的三人，正做着各自手头上的事情。
也就那十多秒的功夫，观察镜下的长生蛊就动了起来。它移动的速度很快，弹射力极强，几个起落间，准确的顺着唯一的空调口钻了进去。
长生蛊跟QQ糖似的，能长能扁，速度又很快，因此那几个研究员，才会在一转眼的功夫里，就把那玩意儿给弄丢了。
当时看完监控后，研究所的人立刻排查管道出口，但却没能找出长生蛊的下落。
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东西速度太快，在研究所的人员，布署排查之时，早就已经溜出去了。
我道：“长生蛊是怎么准确找到排气管道的？它又不是人，而且看起来也没有眼睛……”
老洛接话道：“感知。它不需要眼睛，生命有不同的方法，感知外面的世界。在那个密闭的实验室里，它感知到了唯一的通风口，所以准确的找到了位置，跑出去了。”
我想象着那个场景，觉得事情不妙：“它不是遇血肉就入侵吗？为什么没有攻击那里的研究员？”
洛息渊道：“没人明白，有推测说是因为当时的那三个研究员，穿着研究服，全身封闭。但是，后来证明，长生蛊有很多机会接触其它没有封闭的人，但它同样没有入侵。生命很奇妙，长生蛊很有意思，没有将它研究透彻之前，所有的推测，都是站不住脚的。”
我问：“那它离开研究院之后，怎么会到你手里？别告诉我，它是自己找上你的。”
洛息渊道：“它就是自己，来到我身边的。”
我一愣，脑子里冒出一副凄凉的场景：一只粉红色的‘海参’，扛着一只小包袱，艰难的爬过人行道。夕阳在马路的尽头，缓缓落下，城市的天际线如此冷漠，秋风起，黄叶打着旋儿。它艰难爬行，最后找到了深宅大院里的老洛。
小、小海参……找爸爸？
在我大脑不受控制的脑补出这一幕场景时，我十分后悔，自己前两天接受同事建议，看了一部新上映的动画电影。
“你想什么呢，有没有听我说话？”老洛将茶杯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了然，给这位爷添了杯茶：“没有没有，我就是在想，生物研究所位置在哪儿我不了解，但总不至于那么巧，就在你家附近吧？”
洛息渊笑了笑：“怎么可能，隔了二十多分钟车程。”
我道：“所以，隔着二十多分钟车程，人来人往的城市里，一只虫子，是怎么主动找到你的？”
“因为它根本就没有离开研究所。”老洛也不卖关子了，便说起了经过。
借着祖上的积淀，洛家是金陵文物圈的标杆之一；靠着自身的发展，洛家的现代产业，在金陵地界，做的也算有声有色。
因为是搞生物研发的，因此洛息渊没少跟这方面的人打交道，生物科研所他也是常客，会参加一些交流会。
有一个姓秋的研究员，和老洛处的不错，老洛知道长生蛊到了科研所，他自己也一直想研究长生蛊，便跟姓秋的打听这些事儿。
那天恰逢出事，姓秋的研究员找洛息渊说起长生蛊，感叹那东西神奇，可惜跑了。
二人都有各自的事儿忙，没聚太久，也就半个钟头的功夫，姓秋的研究员就起身离开。
也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洛息渊猛地发现，从他后脖子的领口里，冒出了一截粉色的东西。没等老洛意识到那是什么，那玩意儿身形一闪，突然消失了。
老洛知道长生蛊，却并未见过长生蛊的真身，只听姓秋的研究员形容过，说像一个粉红色的海参。
因此那一瞬间，洛息渊反应过来：自己看到长生蛊了。
长生蛊突然出现，又迅速消失，根据姓秋的之前描述，应该是那东西行动速度太快，八成瞬间弹跳到屋子里的某个角落去了。
洛息渊胆子也大，有老比安尼的前车之鉴，却毫不畏惧，直接将这事儿瞒下了。
他观察着姓秋的，看起来身体健康，没有任何异状，也没有被寄生过的状况，便什么也没做，将人给送走了。
紧接着，洛息渊调动房间里的监控，搜查长生蛊。
监控速度调慢后，吓他一跳的情形出现了。
在慢放状态下，可以很清晰的看到，长生蛊从研究员后脖子处弹出，高高的划过一条弧线，落入了老洛自己的后脖子衣领里。

第112章 新的开始
那会儿，洛息渊正在公司，穿着一整套的西服正装，衬衣领子在休息时给松开了。
看监控的一瞬间，他立刻反手去摸自己衣领后的那一块，然后隔着衣服，摸到了一个软趴趴的东西。
我倒抽一口凉气：“……它在你身上！”
洛息渊眯着眼，点了点头。
我觉得就跟听故事似的，见如今的老洛好端端在眼前，到也不担心后续出什么问题，只追问道：“然后呢？”
洛息渊道：“然后？然后它休眠了，没有寄生任何东西，我组建了一支小组，在实验室，正研究着。”
我道：“现在已经被你们解剖了？”
老洛道：“暂时舍不得，先取样分析。”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也就是说，它没有离开研究所，而是躲在了那个姓秋的研究员身上，然后，那个研究员恰好当天跟你有约，于是又把它带到了你身边？最后，它还主动离开研究员，选择了你，这未免太巧合了……”
洛息渊道：“世间没有那么多巧合，很多巧合，都是必然。”
“必然？”
洛息渊笑了笑，道：“可是因为，研究员身体上，有我的味道。”
“……”等等，我听见了什么？
为什么……研究员身上，会有老洛的味道？
老洛待我，一直情深义厚。
难道……不是拿我当朋友，当兄弟，而是……我的祖师爷啊！
发散的思维，让我这瞬间，心情坐上了过山车。
我想起同事介绍给我的，最近流行的一个叫‘某呼’的手机app，顿时有种上去发帖的冲动，开头就叫“发现好兄弟是基佬是什么体验”，然后我可以自问自答了。
调整了片刻心情，我对老洛道：“祝你们幸福……还有，老洛，用情要专一，你好好和研究员在一起吧。以后咱们少联系，毕竟，我一直拿你当生死之交。”
顿了顿，我又忍不住加了一句：“我认为，不管人的性取向是什么，对待伴侣的自爱、忠诚和责任感，是一样的。”我拿出手帕，盖在老洛手背上，隔着布，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手，并投去一个尽量慈祥的目光。
从今以后，男男授受不亲。
老洛推了推眼镜，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灰色手帕。
片刻后，他抓起手帕朝我脸上砸，面无表情，道：“你最近懂的很多嘛。”
我扯下手帕折起来：“人要进步，最近认识了一些年轻同事，他们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洛息渊深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看得出来，你最近真的学会了很多新词。知道的，明白你进了考古院任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进了黑马会所。”
我道：“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能侮辱我的公司。”
别以为我不知道黑马会所是什么，眼镜儿给我讲过。
“如果我的员工，都能像你这样，爱岗、爱业、爱公司，我的人生，就圆满一半了。”
“那另一半呢？”
老洛道：“最好不要工资？”
“回去洗洗睡，梦里什么都有。”
洛息渊推了推眼镜，自言自语，说好像没之前那么困了。
我俩瞎扯一通，便言归正传，也不打岔了。
他说起了正经的。
事实上，前一天下午，老洛去过研究所，和那研究员在一起待了两个多小时。按理说研究员晚上应该下班回家，洗漱睡觉，但因为工作原因，当晚加了个大夜班。
第二天上午，研究员下了班，因为长生蛊的事，姓秋的没回家，而是直接找老洛说这事儿，让老洛也帮忙留意着。毕竟洛家根深叶茂，暗地里的消息打探的特别快。
“那么多研究员，长生蛊偏偏选择了他，最后又离开他，主动跳到我身上。长生蛊是为无名尊者培育出来的，而我，是无名尊者的后人。卫无馋，将这些联系起来，你觉得呢？”
我脑子里一条条散乱的节线，瞬间啪啪啪搭在一起，全通了。
我道：“长生蛊能感知到血脉，它是为无名尊者打造的，所以，本能的会亲近你。而那个研究员，因为前一天和你在一起待了两个小时，或许他身上，是沾染你气息最多的人。长生蛊于是在出逃后，选择了藏在他身上。所以这一切，不是巧合。”
洛息渊道：“对。”
我调整了下坐姿，琢磨道：“那玩意儿太古怪了，你制的住吗？要不还是交给科研所。官方机构，论研究比你们再行。”
老洛道：“他们管的事太多了，不一定比得上我‘术业专攻’，再说了，自己弄丢了，长生蛊又是主动送上门的，我为什么要交回去？”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将你一军？”
老洛笑了笑，道：“你去吧，看有几个人会信你。就算信，那也是你我沆瀣一气，互相勾结……而且还是官商勾结。”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警告道：“去你大爷的官商勾结，您可闭嘴吧。”
洛息渊眼含笑意，道：“公共场合，非礼勿言，不要说脏话。”
您也知道非礼勿言？我再不起眼，现在也是公职了，这官商勾结的帽子，是能随便扣的吗？我看了眼时间，决定迅速完结话题：“行，起因、发展、结果，到现在，我算是都弄明白，也有交待了。”
“这四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情，老洛，你一直说自己是遵纪守法的正经商人。希望你说到做到，咱们永远，不要有对立的一天。”
洛息渊笑着点了点头。
我道：“吃饭吧，对了，这顿饭你买单。”
他瞪大眼。
“别这么看我，我刚上班，还没发工资呢，发了工资我请回来。”
知道要买单后，原本说不吃的人，找服务员加了碗筷。
老洛啊，我很怀念你当初清场，请我听戏的岁月啊。
这才过去俩月，你就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说好的金陵一霸呢？
和老洛吃饱喝足，各自散伙后，我意识到，这四个月发生的一切，到此就该画上句号了。
接下来，是新的开始。
第三卷 夺宝

第1章 景德镇
昌江之南，旧时有一个昌南镇。
昌南镇归浮梁县管辖，后来改了名字，也就是闻名中外的‘景德镇’。
我、何玲珑以及眼镜儿，三人正在去往景德镇的火车上。
从金陵到景德镇，火车得八小时，飞机更逗，没有直达，加起来的时间，比火车还慢。
我们买的是二等硬座，过道边，是个陌生的小姑娘，是去景德镇旅游的。
眼镜儿正跟小姑娘吹牛：“景德镇，古时候叫昌南镇，归浮梁县管辖。浮梁县知道吗？白居易的《琵琶行》里写过：‘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就是指这个地方。历史上，浮梁一直是商业大县，盛景繁荣，当地的昌江景色特别美。现在是秋天，你在昌江边走着，对面层林尽染，寒山薄雾，那叫一个漂亮。”
小姑娘一脸崇拜：“哇，你懂的好多哦，你们是做什么的呀？”
眼镜儿清了清嗓子，道：“我们是考古院的。”
小姑娘崇拜的张大眼：“呀，好厉害，那你们是不是经常去外面挖古墓什么的？”
眼镜儿一顿，干咳一声，继续吹：“那当然。”
我憋着笑，心说：得了吧，在考古院，咱属于内勤，你什么时候出过外活儿啊？
小姑娘接着道：“你们也是去旅游的吗？”
眼镜儿道：“我们是去交流研究的，当地博物馆，联合民间组织，办了个瓷器展览会，我们是公费交流。”
“哦哦哦。”小姑娘一边点头，目光一边瞄我，眼镜儿老大不乐意，估计想不明白，为什么吹牛的是他，姑娘却老看我。
说实话，我也不想，但长得好看，没办法。
我被小姑娘一直偷瞄的挺不好意思，干脆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盖住大半张脸，靠着玻璃闭目养神。
如眼镜儿所说，这次景德镇那边有个展览会，会有许多不错的民间藏品联合展出。
这边有两个名额，何玲珑一个，另外一个名额，她给了我。
眼镜儿正逢休假，自己跟上来，和我们凑热闹的。
那小姑娘听眼镜儿吹了会儿牛，估计也觉得没新意了，便摸出手机打起游戏，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我其实觉得挺惭愧的，毕竟作为一个新员工，我以为这名额，怎么着也该给眼镜儿这些老员工，没想到何玲珑会带着我出门。虽说跟考古院诸位同僚处的都不错，但我知道，私下里，都怀疑我是走了后门进来的。
得，这回更说不清了。
由于车程太长，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我们才到达下榻的酒店，何玲珑一间房，我和眼镜儿住一个标间。两人匆匆洗漱后，眼镜儿倒床上说：“要说这部门儿不同，待遇天差地别，别人出差住五星级酒店，咱们住个经济连锁的，还得两人一屋。”
我关了灯，道：“节约国家资源，奉公倡廉，光荣。”
眼镜儿道：“你思想觉悟够高的。”
我道：“怎么，你还想腐败不成？”
眼镜儿道：“咱也腐败不了啊，说起腐败，给你讲前年咱们圈子里的一件事儿。有一年轻人，走后门，进了当地考古院。群众打报告，发现一古墓，所以那年轻人跟着队伍外派，进行拯救性挖掘，后来职务犯罪，把自己挖进牢里去了。”
我好奇道：“职务犯罪？怎么犯？”
眼镜儿道：“人手有限，挖掘地儿又大，没人能一直盯着你。挖掘过程中，挖出一些市面上值钱的小物件，偷偷摸摸的往自己兜里一揣，不登记，转头去市场上处理了，不比拿那点儿死工资强？我告诉你，咱们这一行吧，除非外边有兼职，或者家里有钱，否则都不可能大富大贵。那莫名其妙富贵起来的，十有八九，挖了社会主义墙角。”
我诧异道：“还能这么干？看样子，那年轻人干坏事儿被抓住了？”
黑暗中，眼镜儿意味深长道：“是啊，这是严重的职务犯罪，不仅自己进了牢里，给他走后门的那个人，也被免职了。”我听他话里有话，不禁好笑：“合着你的重点是在走后门上？”
眼镜道：“老实交代，你跟我们何大美女，是不是在处对象？”
我道：“你觉得何姐能看上我吗？你拿我开玩笑就算了，可不能拿姑娘乱说。”
眼镜儿嘀咕：“合着你小子是没有自知之明啊？自打你来我们院里之后，你知道我们院里，没结婚的小姑娘，十个有六个想跟你处对象，剩下三个想甩了自己现男友，还有一个不喜欢你的，哦，她也喜欢姑娘。”眼镜儿继续愤愤道：“卫小三，要不是你为人确实还不错，你能成为全院男同胞的公敌知道吗？”
“没这么夸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逗姑娘说话。”
眼镜儿道：“是啊，所以她们夸你是正人君子，洁身自爱，不乱来。”
“……我平时也不会收拾自己。”
眼镜儿道：“她们说长得帅的人，穿大裤衩都帅，长不不帅的人，抹再多发蜡都没用。自从你来了之后，我都不抹发蜡了。小卫，当我求求你，你能低调点吗？”
怪我咯？
在眼镜儿的怀疑和拷问中，我蒙头睡觉，他一个人唠叨会儿，觉得没劲，只得消停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去周围的街道溜达。
这家酒店就临着昌江，虽然是家旧店，地理位置却比较优越，沿途过去许多卖早点的。
初秋十月，这边凉意已深，景德镇旧时归浮梁县管，现在已经是升为市级，浮梁县转而被它给管辖了。
这地儿不大，总共两个区两个县，这次的活动是办在浮梁。我们今天在昌江区，下午去区博物馆，明后两天，都会转到浮梁去，展览会是在浮梁办。
早年我到过景德镇，不过没去过浮梁，听何玲珑说，那地儿特休闲，很适合慢性子的人度假。
从商业重地，变为度假区，也是挺有意思的。
当天中午，博物馆那边联系我们，一行人会面吃过饭，下午便在博物馆里度过，根据工作人员介绍，每年景德镇都会有大大小小不少瓷器展览，但这一次在浮梁办的较为特殊，主要是有许多民间收藏家参与，大大丰富了展览的品类。
与此同时，伴随着展览会展开的，还有一系列的周边商业活动，涉及瓷器古玩圈里各项，因此又吸引了许多国内外的爱好者和商人参与。
由此，这次活动才显得不同寻常。

第2章 遇袭
“上一次来，还是三年前，这地儿真不错，可惜每次来都是出差，要不我得多待一阵子。”眼镜儿边逛边嘀咕。
青砖白墙的建筑群，大门敞开，外边一条街，已经布满各种摊位，大大小小，买卖物件儿的，做吃食的，来凑热闹看展览的，愣是将这一片区域的凉意给挤没了。
此时已经是来景德镇第二天，我们一大早坐车到了浮梁，何玲珑的意思，是让我自己逛，她和眼镜儿直接去民展区。二人是专业人士，也不是第一次来这边，因此官方展出的东西，早年也都过了眼，这次他们二人是奔着民展来的。
他们是见识了，我没见识过，所以何玲珑让我自己玩儿，下午饭点儿再集合。
我紧了紧身上的背包，刚点头同意，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对面站着的何玲珑和眼镜儿，顿时就愣了，齐刷刷盯着我身后。
谁？
我转头一看，顿时眉头一跳，说不出该高兴还是该无奈：“不是，怎么到哪儿都能见着您？”
对方道：“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我道：“我是来看展的。”
对方道：“我也是。”
何玲珑挑眉，问我：“你熟人？”
我点头。
眼镜儿说：“看着不是一般人，这气度……小卫，要不要给我们介绍介绍？”感谢他没有叫我小三，还算知道人前留面子。
我无奈，点头：“我朋友，洛息渊。老洛，这两位是我同事：何玲珑女士、孙莫。”
三人握手认识后，何玲珑便带着眼镜儿离开。
我问老洛：“你真不是跟踪我来的？”
洛息渊道：“我这是私人行程。”我瞅了下他的装束，挺休闲，架着副眼镜笑眯眯的，确实不像出来办公的，毕竟之前在三宝行，我见过他公事出行的模样，绝对属于让人看一眼就想打的类型，没这么无害。
于是我俩便搭伙看展，我也没问他关于长生蛊一类的后续，那事儿在我这里算翻篇了。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相处，看似亲近，实则最要注意分寸，否则便容易犯了‘近则不逊远则怨’的忌讳。
我和老洛志趣相投，私下里可以玩到一处，不意味着我可以对他的私事，不停刨根问底，甚至于指手画脚。
别人的事儿关心太多，吃力不讨好，古人说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是最长久的交情。
两个小时后，我们开始往民展区而去。民展区的位置在建筑群右侧，人潮最为热闹，进入会场后，就跟进入大型景点似的，人头攒动。
我一瞧这，不禁道：“人太多了，老洛，你……”一侧头，得，人没了。
人太多，把这兄弟搞丢了。
我也不找他，成年人，又不是带孩子，当下给他发了条短信，示意各自溜达，便自己逛了起来。
“汝、官、哥、定、钧，你说怎么排？各花入个眼，有些人把哥窑的东西吹上了天，但不好意思，我就喜欢定窑。从二十年前起，我就是开始收集，一次次看走眼，交了不少学费。最初呢，我收些个碎瓷片儿，中间也有许多西贝整货，过了三年，才淘到这么一件真东西，对我来说，意义非凡。”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精神抖擞，众多人士围着他，确切的说是围着他旁边立柜罩里的东西，让这大哥显得兴奋。
那里面罩的是个‘黑釉浅浮雕重莲碟’，应该是他主要展品，围着罩子旁边的长案上，是许多形态各异的碎瓷片。
“拍、随便拍，哎哎哎，别开闪光灯好吧，闪光灯关了。”我上去凑热闹，没拍照，这东西一般，但对于民间收藏者来说，值得好好吹牛了。
展厅空间较大，人又多，为了减少色差，没有用太强的室内光，一样往过去，整个区域光线偏暗淡。
然而，就在我跟着一帮人凑热闹，听这大哥显摆时，展厅突然发出一阵啪啪啪的响声，如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我还没反应过来，本就不强的室内光，竟然齐刷刷熄灭了。
展厅里人多，顿时闹哄哄一片。
“怎么回事儿？”
“停电了？”
“谁啊，小心点，踩着人了！”
我眼前一片黑，迅速和周围的人一样，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然而，在黑暗的大环境中，手机的照明功能有限，我们几乎只能看到周围人的脸和上半身。、
“啊……呜……”右手边的人群中，传来一个比较突出的声音，像是在痛呼大叫，而且声音发出的位置略低。晦暗的光线中，有人喊着：“踩到人了，别挤别挤。”
乱中出错，本来不是特别挤的人群，知道发生踩踏后，纷纷移动身体，试图给人腾位置，但他们又找到被踩踏人员的具体位置，移动间，反而发生了二次踩踏。
我猛地听见，那痛苦声几乎要变成惨叫了，情急之下，猛地举高手机，剧烈晃动，大喊：“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动！不要动！”
我这个举动比较吸睛，周围的人群便跟着安静下来，远一些的就不受我控制了，场面太混乱，我的声音估计也传不过去。
这时，因为人群停止动作，那个被踩踏的人，应该是被发现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快起来，没事吧……不好，他吐血了！”
得，估计整出内伤了。
我刚要说话，想示意对方不要有大动作，毕竟不知道骨头有没有断，这时候如果有太大的动作，很可能再一次伤到内脏。
然而，没等我开口，昏暗的场馆中，忽然响起了‘砰砰砰’几声大响。
一般人听见这声音，可能很难迅速反应出来这是枪声，毕竟大部分人‘听过’的枪声，都来自于电视里。现实中大部分人，一辈子可能也没什么机会听到这种声音。
事实上，只要亲耳听过，就该知道，电视里调过的枪声，和在现实场景中爆发的枪声，是有区别的。
也是因为上次长生蛊的事儿，跟那帮私持枪械的团伙打过交道，因此我一瞬间便反应过来：有人开枪！
枪声是从不同方位响起的，不止一个人！

第3章 计谋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开枪？
扩音器里传来一个粗暴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劫持了广播台，便听对方喝道：“都给老子抱头蹲着！”人群在短暂的惊吓后，终于反应过来，那和电视里有些不同的声音，其实就是枪声，顿时场面一片混乱。
我原本已经安抚了周围一片的情绪，此时这种状态下，人群再次骚乱起来。
这下我没法再干预了，因为骚乱之中，我自己都差点儿被挤倒。混乱间，我察觉到旁边似乎是个小女孩，在人潮中随时可能被挤倒在地，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大叫着要找爸爸，估计是失散了。
她的声音被人潮淹没，若非我离的近，恐怕也察觉不到，情急之下，我不得不一把将人抱起来。
黑暗中，小女孩大约以为我是她爹，一把就将我脖子抱住了。
我在混乱的人潮中，抱着小女孩，勉强维持着身形。
原本都开着手机照明的，估计担心吸引持枪人的视线，人群几乎不约而同的选择把手机光源往下面打，将鸵鸟心态发挥到极致，减少被人注意的几率。
如此一来，整个场馆就更黑暗了，伴随着一阵激烈的枪声，以及玻璃碎裂的声音，许多人不敢再乱动，选择了原地蹲下。
我也跟着抱住小女孩蹲下，嘴里轻声安抚她，耳里则仔细听着枪声的方位。
展厅南边两支枪，北边两支，西边两支。
这是打劫？
光天化日，那个团伙敢这么大胆子？
不对！我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枪声断断续续的在响，但在我的仔细分辨下，却发现，这枪声的节奏，竟然是有规律的、
不仅如此，持枪的人，所处的位置似乎也没有大幅度移动。
瞬间，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枪声是假的？
也就在这些念头闪过的瞬间，展厅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在刚才混乱的环境中，发生了一些踩踏，有保安迅速赶进来控制现场，我一手牵着小女孩，目光迅速扫视全场。
按照刚才的混乱程度，现场应该有很多展览罩被击碎和射击痕迹，然而，整个现场，除了因人为恐慌造成的踩踏事故外，目光所及处，设施内饰，安然无恙。
我意识到自己应该猜对了。
这时，广播里传出播报：“有偷窃团伙伪造枪击录音，现场没有持枪者，现场没有持枪者，请大家保持秩序，不要拥挤！不要拥挤！配合安保救援，配合安保救援！”
“大哥哥，呜呜，我要爸爸。”在我专心听广播时，被我牵着的小女孩开口了。
我将她抱起来，问她爸爸叫什么，她报了个名字给我，我于是在人群里，将她抱的高出我一头，朗声喊她爸爸的名字。
人群虽然没有刚才混乱拥挤，但却闹哄哄的，我喊了几嗓子也没人回复，于是我道：“别急，我带你找去。”我于是将她带往广播室，之前进来时留意到了广播室的位置，所以找过去并不难。
但我到广播室时，外面已经围了保安，里面则挤了许多人，一个个行色匆匆在其中行走。
保安拦住我，问我什么事，而这时，我看见何玲珑的身影在里面一闪而过，立刻道：“何姐，让我去进！”
何玲珑在里面招呼了一声：“那是我同事，麻烦让他进来。”
守着的保安于是放我进去。
里面是个挺大的房间，除了广播台外，周围有许多显示屏，显示着场馆中的环境。
何玲珑正和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凑在一处，盯着一个显示屏，而显示屏前坐着的一个年轻人，正在缓缓拉着监控。
我凑过去，何玲珑不等我发问，便迅速给我解说：“高级偷窃团伙，黑客入侵，切断了中控室，刚才的枪声都是他们制造的假象。不过，对方用了五分钟时间，把这次一位民间慈善家，准备捐献出来的一件‘明成化斗彩杯’给盗走了。”
我大惊，这事儿来之前我听过，斗彩杯薄而小，属于明朝宫廷观赏物，极易碎存量少，市面价值很高。这次一位民间收藏家无条件展出并捐赠，许多爱好者，就是冲着这件儿斗彩特意来的。
斗彩杯在民展区的中央位置，我先前逛的时候也不着急，所以还没逛到那边去，并未见过那件展出品的真容。
“五分钟？监控上的情况能看出来吗？”我问。
事实上，那个年轻人一直在反复拉着同一段视频，大约十秒钟的内容，被一帧一帧的研究着。
何玲珑道：“对方是侵入系统，掌握了控制中心才动手的，监控上直接黑屏。”十秒后的画面，便是全部黑屏，然后是微弱的手机组成的光线。
这些光线无法成为监控的采光源，因此视屏里只有模糊的白色光点，视频快进五分钟后，灯重新亮起来，保护藏品的罩子已经碎了一地，里面的东西没了。
我道：“时间很短，所以动手的人，一定是灯熄灭时，在附近围观的人。”
年轻人将监控视频拉回了灭灯前，将画面一帧帧放大，额头已经冒汗了，道：“有死角，至少一半的人无法区分出来。”
何玲珑问旁边的中年男人，应该是负责人：“馆长，外面的封锁情况怎么样？”
中年男人道：“正门和两个侧门，已经完全封锁了，对方肯定还没有离开，但人流量太大，现在还有伤员，进进出出，我担心……”
何玲珑皱眉：“这帮人，有谋划，有手段，这样的情况，应该也在他们的算计之中。如果我是他们……我会选择什么时机混出去？”她自言自语。
我迅速在脑海中模拟推理，接话道：“两种可能，第一：冒充伤患或救助人，跟着救护人员出去；第二：现在外面的人情绪很激动，我们很难封锁太久，我预计，三小时内，可能会有情绪失控出现，就算没有，如果我是犯罪分子，我也会刻意煽动，到时候，也能趁乱出去。”
何玲珑道：“会场进了多少人？”
中年男人道：“ABCD，一共进了三千人左右，事发在A区，虽然A区的人当时不多，但人潮已经在这段时间发生转移，所以，如果要一一排查，也就是三千人左右。”
何玲珑道：“这不现实，一人一分钟，也得一天一夜。”

第4章 马家
“呜，爸爸。”在我被情况吸引过去，不由自主忽略周围的情况时，我旁边的小女孩再次出声，将我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我只能暂时将满脑子的疑惑给压下，也不好打扰专注的何玲珑等人，只牵着小女孩孩，自己摸到了广播台，跟管广播的年轻人沟通，让他播报一下。
他挺忙的，看了我一眼，指着门口，态度不是特别好，说：“刚才太乱，失散的不知她一个，出门右拐的前台，把人放那儿去，会统一安排的。”这会儿情况混乱，也可以理解，因此对方虽然语气透着不耐烦，但我也没计较，便迅速将小女孩送了出去。
前台果然人满为患，与家人失散的不止这小女孩。
我牵着她刚一到，她就在人群里发现了她爸爸，父女俩立刻抱作一团。
我没多留，也顾不上和这父女二人寒暄，人送到转身便走，想去中控室看情况。
谁知我刚到大门口，还没进去，就见中年负责人与何玲珑，风风火火的带着几个人往外冲，像是有什么急事。
我立刻跟上去，随着他们边走，边问：“怎么了？”
何玲珑眉头紧皱：“东西被盗，捐献者是一位老人，有心脏病。他受到刺激，现在情况不妙……”我们迅速绕到了出口处，已经有医护人员，围着一个床位，将人往救护车上推。
我一看，对方应该是个年约六旬左右的老人，身材白胖，穿着很体面。
中年负责人急的满头汗，但这儿他实在走不开，情急之下，便对我和何玲珑说：“两位，这位老先生作为贵重文物的捐赠者，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不能不管，麻烦你们二位能不能代为走一趟？”
我们虽然是来看展的，但是作为考察交流的身份来的，同属于公职人员。
这种时候，自然不能分你是金陵部门儿的、我是昌南部门儿的，出了事，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的。
何玲珑闻言，估计是有什么别的计划，便道：“让我的同事去，我得留在这儿。小卫，你陪着医生们，跟老先生走一趟，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成。”我点头，多问了一句：“眼镜儿呢？”
何玲珑道：“那小子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一会儿联系他。”
当下，我也没再耽误，便跟着救护车撤了。
我知道这老人家，应该是个很成功的人士，否则市面上价值两三个亿的，合法私人藏品，寻常人很难这么大义捐赠。现如今，从他的穿着打扮来看，也确实如此。
除此之外，这老人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虽然他人在救护车里，身后却跟了两台商务车，里面不知道是他的亲人亦或者手底下的工人。
我问随程的医生，他情况怎么样，医生说生理反应不严重，比较平稳，更多的应该是心理上的波动。估计是捐赠者的身份较为敏感，所以我们动静闹的有些大。
由于这边地面小，就是一个小县城，因此去医院的路途很近。
到了医院，我几乎插不上手，老人就被他的工人给围住了，随行的还有一个侄女，帮着跑上跑下，基本上不用我插手。
我在这儿待着，也只是代表这次展览方，表示一下态度和重视。
在此期间，我联络了眼镜儿和老洛，眼镜儿表示已经同何玲珑汇合，正参与展览善后的事。
鉴于排查难度太大，也无法将参与游客拘着，只能提供仅有线索，找警方备案处理了。
至于洛息渊那边，我电话没打通，一直无人接听。
也不知是现场太嘈杂，以至于他没有听见电话铃声，还是有别的原因，这就不得而知了。
潜意识里，我联系洛息渊，其实是想知道他对这次事件的看法。
老洛是个能人，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在很多事情上，他往往能察觉出不同的点来。这次事件，如果能征询一下他的意见，或许会有新的思路。
约摸两个小时，医院里安定下来。
老人的情况稳定，能行动能说话，只不过身体金贵，躺单独病房，一帮亲侄员工，围了满床。
虽然派头大，但老人很有修养，身体状况恢复后，便立刻招呼我，嘴里反到先向我致歉，表示手底下的人小题大做，怠慢了我，耽误了我们的工作，旋即才问我场馆那边后续进展。
对方手段实在太厉害，我们能做的有限，因此向老人交待后续时，我心里挺虚的。
他听完，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除了表示让我们一定抓住盗窃团伙外，并没有过激行为。
我能感觉到好几次，他情绪都有些想爆发，最后全都忍下去了，化作平和。
搁我，我也得发火。
只能说，这确实是一位有修养的老人。
不过，这也不是一个能糊弄的老人，他虽然平和，做派却并不弱势。
如果这事儿一直解决不了，那么他的平和，或许不会维持太久。
我见他没有异样，又有这么多人守着，便表示告辞。
老人让他侄女送我至楼下。
他侄女四十多岁，体态丰腴，气质华贵，行走交谈间成熟温和，言语亲切。不得不说，这应该是一个很有修养和气度的家族，让人好感顿生。
两三个小时接触下来，我对他们家族的情况有了些了解。
他们整个家族，都是土生土长的江西人，作风比较保守，家族中和外省通婚的都很少。
祖上是书香门第，后辈改经商，小有所成。
当然，这个小有所成，是对方的谦辞，事实上做的是瓷器产业，低中高档全销，和赵羡云手底下那挂羊头卖狗肉的厂子可不一样，毫无可比性。
他们家族做国际生意的，不缺钱，用她的话来说，要回馈国家，回馈社会。
老人姓马，叫马怀青，亲闺女这两年常驻国外，儿子则常驻北方，江西这边的产业，主要是侄女，也就是这位妇人‘马秦钏’做主。
一番交谈下来，临别时我和马女士互通了联系方式，拒绝对方派车随送，自己打了个出租准备回场馆。
谁知车刚发动，我收到何玲珑的消息，她发了条信息，说场馆已经关闭，让我直接回酒店。不出意外，原定五天的行程，我们明天就可以回金陵了。

第5章 谁捣鬼
“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孙莫问。
此时是晚上的八点，我、何玲珑、外号眼镜儿的孙莫，三人在酒店旁边的一家小饭馆里吃东西。白天折腾的够呛，一直到现在才有机会进食。
我们仨都饿了，就点了几个快上的下饭菜，扒拉着吃。
何玲珑喝了口汤，道：“嗯，移交本地警方文物部门。”
孙莫眼镜上全是白雾，他于是将眼镜摘了放到一边，眯着眼说：“时代在发展，你说现在的盗贼，胆子够大的，官方办的展会，都敢下手，这要是私人收藏家被盯上了……他们还不得敢杀人？”
这话我深表赞同，老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没有能力的人，拥有了太好的东西，很容易被黑心肝的人盯上。
身怀宝藏，手中必得有剑，才能震慑宵小。
若无，则千万要低调低调。
何玲珑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谋财害命，你知道的还少？”
孙莫像是想到了什么，砸吧着嘴点头：“是不少，乱石黄金，盛世古董，价值太高，出了不少事。”
何玲珑道：“一会儿吃完，把回程的票改到明天。”
孙莫点了点头，忽的又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
“问你话呢？”
“……能让我咽下去再说吗？”
眼镜儿摸了把自己的头发，满脸嫌弃：“就你这种慢性子，搁在饥荒年代，你是要被饿死的，抢树皮你都抢不到。”
我搁下筷子，想了想，道：“这个马怀青老人家，何姐，你对他知道多少？”
何玲珑诧异，说原本了解不多，但今天出了事后，到是和那馆长，详细的聊起过。
马怀青这一大家子，混的可不差，一般人也招惹不起，但有一点馆长特意提到过，就是他们祖上说是书香门第，后来从商发迹，形事做派，很讲规矩，和后来的暴发户家族是完全不一样。
也因为如此，马家看起来低调从商，事实上却结交了许多老派家族，顿了顿，何玲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比如咱们金陵的洛家，据我所知，他们是有来往的。”
“……”我一噎，得，什么事儿都少不了洛息渊那眼镜儿蛇掺和一脚。
孙莫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到洛家，你白天那个朋友也姓洛，对了，他是做什么的？”
随意透露别人的身份和隐私，并不妥当，洛息渊白天的装束打扮，明显是私下里的自主行程，是卸下了洛家当家人的身份，为着个人爱好出来溜达的，显然不愿意透露身份，于是我道：“他说家里是做小生意的，我其实和他也不是特别熟。”
“哦，我看他气度不凡，像是很有见识。”
我道：“怎么，你对他很感兴趣？”
孙莫搓了搓手：“我就是想到了洛家，你那朋友刚好也姓洛……马怀青这个家族，按理说，敢惹他的不多。即便官方不出面，他们自己手里头的资源，也能把人调查的底儿朝天，什么人，敢对马家下手？而且你们想想‘明成化斗彩杯’，市面上有几个？对方把东西盗了，能出手吗？”
我道：“这东西太扎眼，能接手买下的就不多，而且马家一直会盯着，偷这样一件东西，就如同偷了个烫手的山芋。除非对方是自己喜欢，自己弄回去玩儿，否则想要出手，恐怕不容易。”
孙莫道：“能这么玩的有很多，但乐意这么玩儿的却不多。”
这话到是没错，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能做出这次盗窃事件的人有很多，但有能力做到这一步，又恰好是这个圈子的人，却不多。
孙莫眯着眼，神色笃定：“我怀疑，这次下手的，很可能是马怀青的熟人。”
我道：“他的交际圈子那么广，就算是熟人，排查范围也太大了。”
孙莫道：“但我觉得，这是一个排查方向。”
何玲珑表示同意，并说会反应给展览方，我们三人吃饱喝足，便回酒店洗漱，由于白天起的早，又折腾了一天，我洗漱完就上床休息，闭眼没多久就睡了，至于对面床的眼镜儿，似乎在玩手机，我也没多注意。
半夜我有些口渴，起床喝水时，却发现床上的眼镜儿没了。
迷迷糊糊间，我想着没准儿是在洗手间，但半瓶水喝下去，我清醒了一些：洗手间的灯没开。
“孙莫？”我轻喊了一声，没人应。
普通标间，一眼就能看全，哪有眼镜儿的影子。
我立刻摸出手机看上面的时间，是凌晨的两点钟。
这个点儿，离开房间做什么？我觉得不对劲儿，便立刻打眼镜儿的电话。
这会儿是半夜，我也没开全灯，因此房间里有些暗，而当我打开手机，正要拨打电话时，手机屏幕上，却猛地反射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个人影,半吊在空中，头不停往下伸，正向我探过来，脖子仿佛无限延长了一般。
瞬间，我汗毛倒竖，浑身的鸡皮疙瘩就冒了起来，猛地转头，霎时间，一颗血糊糊的人头，便与我面对面凑在了一起！
“啊！！！”我拿起手机朝它砸了过去。
“不是，哥们儿，你一大早干嘛呢？”
有人摇了我一下，我猛地睁开眼，看到眼镜儿顶着鸡窝头站我床边，转头一看，窗外雾蒙蒙的，应该是清晨五六点钟左右。
“我……好像做了个噩梦。”我摸了摸胸口，觉得不对劲，胸前好像被什么东西压过。
眼镜儿看见我的动作，道：“大清早别耍流氓啊。”
我道：“可能是我睡觉把手放胸口了吧。”压迫心脏供血，晚上绝对会做噩梦，这是常识。电视剧里，女主昏迷后，男主将人放床上，摆成一双手放胸口的位置，每每都让我怀疑，男主可能和女主有仇。
然而，话音刚落，我揉着揉着，突然发现胸前有东西。
确切的说，是几根毛发物。
我将它们捏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
眼镜儿严肃的说：“你这脱发有点厉害啊。”
我看了他一眼，道：“这不是我的头发，这是动物毛发。”
眼镜儿一愣：“动物？”
我心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窗口，发现窗户口没关严实。
我问眼镜睡觉前有没有关窗，他说不喜欢空调，太憋闷，所以晚上开窗通风。
“你怀疑有动物，压在你胸口？那动物可够逗的啊，哪儿不睡非待在你胸前，人兽情未了吗？”
我没接话，立刻走到了窗户口往下望，楼下的早餐店已经开门，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难道是……他？

第6章 追踪
窗户下边，靠酒店旁边是一个早餐摊位，摆摊位的夫妻很勤快，这个点就营业了，不过客人不多，摊位外只支了两张桌子。
正因为如此，桌子边坐着的那个人影，就显得极为扎眼。
那人身形清瘦，一身休闲的白色衣服，在灰蒙蒙的天色背景中，格外扎眼。
那人正在吃包子，一口一口，左手拿筷子，右手在手机上戳戳点点。
驭兽师！果然是他！
这小子，一露面就坑我……不对，他是怎么到这儿的？
我没顾得上跟孙莫多说，稍微收拾了一下，披着外套就赶紧下楼，到了摊位边。
“老板，一碗豆花，咸的。”一边说，我一边坐到了驭兽师旁边。
这小子实际上不是左撇子，但却老是用左手办事儿，好腾出右手来斗地主。
我相信，任何一个游戏公司，都不会讨厌这样的客户。
因为是用左手，所以他夹包子笨手笨脚，我一落座，导致他分神，手一抖，包子掉地上。
旁边迅速窜出一只大肥猫，叼着包子跑了。
我盯着驭兽师，他盯着我。
片刻后，我率先开口：“最近怎么样？”
他道：“还好。”
我道：“那次之后，你去哪儿了？”
他道：“回我以前的地方，但又不习惯，所以又回来了。”
我问：“你怎么会在这儿？难道是寻着我来的？”
驭兽师道：“不，我是跟着洛先生来的。”
得，又是洛息渊，我和这哥们儿算是牵扯不清了。
“你知道我的联系方式，也知道我的地址，为什么不按说好的来找我，怎么反而跟着他了？”我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想到洛息渊上次那个‘局’，不禁心里打鼓：这眼镜儿蛇，不会又要搞什么阴谋诡计吧？
驭兽师又夹了个包子，一脸真诚的回答我，语气平静：“哦，我认真思考过，洛先生的房子比你大、钱比你多、也会给我发很高的薪水，我可以充很多欢乐豆，所以我跟着他，你太穷了。”
“…………”最怕这种毫不掩饰的真诚。
默默咽下一口老血，我的豆花上了，驭兽师看了一眼，说：“我也要这个。”
“哦，你找洛息渊给你买吧。”我冷笑。
驭兽师想了想，于是又真诚的加了一句：“……而且洛先生还比你大方。”
“一大清早，你是想来找我打架的？”我放下勺子，捏了捏双手：“为什么弄只猫来坑我？”
他道：“我只是想让它叫你起床。”
我道：“叫我起床，谢谢，希望这种方式是最后一次，然后呢？叫我起床后，你想干什么？”
驭兽师道：“洛先生，我联系不上他了，昨天，他不见了。”
我闻言，不禁一愣，立刻摸出手机去看我给洛息渊发的信息。
昨天出了事，我联系老洛，当时他那边电话打不通，所以我又发了短信，但信息老洛也没回。我以为他有什么事耽搁着，再加上自己那会儿也忙，就把老洛给忘了。
此时驭兽师这么一说，我便翻出信息来，发现时隔这么久，老洛竟然还是没有回我信息。
这个手机，是老洛的私人号，不至于因为业务太多，忽略我的消息，见到了，怎么着也会回拨或者回信息。
我立刻又拨打了一次，这一次，提示关机了。
不好，可能出事儿了。
我大脑快速转动着：老洛失联，是昨天意外发生后，难道和那件事儿有关？
瞬间，两个可能性摆在我眼前。
第一：这事儿是老洛干的！别怪我把他想的太坏，实在是这眼镜儿蛇前科累累，而且，按照何玲珑她们掌握的信息，洛家和马家是有来往了。在此之前，我们就推测过，这事儿应该是马家的熟人干的。如此，洛息渊的嫌疑岂能不大？我太有理由怀疑他了。
第二：与前者相反，我担心的是，老洛会不会因为这件意外，受到了什么牵连？
边想，我边问：“你们住的酒店在哪儿？”
他道：“离这儿不远，我带你去？”
我想了想，今天回程的火车是早上的十点，时间不多，便迅速买单，让驭兽师带路。
县城不大，出租车很快就到了，是靠近一处景区外的中式酒店，驭兽师带我进了其中一栋，我瞥了眼门牌号‘23’。
“只剩我一个人。”他说。
我道：“这次来，就你和洛息渊？”
他点了点头，我在里头逛了一圈，查看了一下老洛的行李箱，没翻出什么敏感的东西，就是简单的出行装备，不具备犯罪能力。
“不对。”行动间，我想起一件事儿，问驭兽师：“你昨天没去展览馆？”
他道：“是啊，我在酒店打游戏。”
我道：“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来了，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驭兽师道：“洛先生告诉我，你在这儿。”
我道：“他知道我在这儿，但并不知道我住的酒店。”
驭兽师闻言，恍然大悟，将手伸进外衣的大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一白色的东西。
我一看，嘿！活的，像是只白老鼠。
他道：“我这两个月训出来的，一定范围内，找人找物，很厉害。”我知道，老鼠的嗅觉，是犬类的十倍。事实上，动物界，比犬类嗅觉灵敏的动物相当多，犬科在里面真的排不上号，只不过，相对其他动物，犬科做容易驯化和养育。
一般人想训练老鼠找失物，可并不容易，但驭兽师能做到这一点，我不意外。
要不是这小子‘智商’有问题，我真想托关系，把他弄警队里训犬，让他为为人民服务去。
我说：“不对啊，既然你能利用这老鼠的嗅觉，找到我，怎么你找不到洛息渊了？”
他道：“我昨天就试过，你来看。”说着，他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脑，调出地图来，用鼠标划着一条路线：“我昨天晚上，跟着小白追到这里，小白就迷失了，这里有影响它嗅觉的东西。”我将地图放大，发现那地方，是处于县城东北边缘处，是一个工厂。
根据显示的厂名，我查了一下它的资料：是个一处废弃的化工厂。

第7章 废楼
“走！”我合上电脑，拽着驭兽师离开酒店。
一边走，我一边给何玲珑打了个电话，电话里我没提洛息渊失联的事儿，只说要跟朋友在这边多逗留两日，好在公职的上班时间比较稳定，今天是周五，明后天是周六日，恰好能凑出一个假期。
一边跟何玲珑交待，我一边打了个出租，让师傅带我们去那个废旧的工厂。
临上车时，我多了个心眼，在旁边超市买了两把水果刀，和驭兽师一人一把，收在身上。
“那边偏着，都没人，二位去那边办事儿？”开车的师傅是个中年人，不停通过车前镜瞄驭兽师。驭兽师的装束比较扎眼，一身白，跟个移动雪人一样，再加上皮肤也白，面无表情的，浑身都透出一股‘不是正常人’的感觉，也难怪司机总忍不住瞄他。
我道：“去那儿找人，我朋友瞎逛，好像在那一带迷路了，师傅，那边地形情况你清楚吗？”我试图跟本地人打听些什么。
司机一听迷路，顿时面露惊讶，说：“那边靠山，山脚下面，以前是个挺大的化工厂，除了厂房，还有很多职工楼。那地儿后来改制，被私人倒腾过去，就开始不正规，暗地里为了节约成本，就在附近挖洞处理废料。这事儿缺德，污染环境，搞得那周围，早年间连草都不长。后来被人举报，就停了，荒废了，现在开始长草了，总之那一片确实容易迷路。“
顿了顿，师傅又道：“那边挺大的，还有些以前留下的废料洞，被草遮挡着，很容易出事儿，你朋友别是掉洞里去了吧？”
我哪里摸的准，回道：“不清楚，得去看了才知道，师傅，谢谢跟我们说这些，这样我们心里也有谱了。”
司机师傅做了好人好事，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责任感油然而生，又嘱咐我们：“你们去找，要是没找着人，那就报警求助，有事儿找人民警察，警民一家亲嘛。”
“好。”
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停靠在了路口，这里已经是县城边界，出租车带着我们穿过最老旧的居民区，一路往外行驶，才到了这个地方。
公里口有一条铺了碎石子的小路。司机指着小路延伸的方向，探出窗口：“看到那些建筑没，就是那一片儿。”
我眺望过去，便见几栋上世纪风格的老旧建筑物，矗立在视线尽头。
再往远一点，就是墨绿与鹅黄交织的远山。
此时是清晨的七点半，天已放亮，半黄半绿的荒草间，蒸腾着白蒙蒙的雾气，凉意渗人。
“谢谢师傅，再见。”
司机点了点头，边发动边嘱咐：“找不着就报警，小心废料洞！”随着出租车离去，这地儿就剩下我和驭兽师。
我示意他把老鼠小白掏出来，让再试试寻人。
白耗子落在地上，仰着脑袋，鼻子一抽一抽，鼠须收敛，然后开始吱吱吱，朝着那几栋黑乎乎的楼过去。
我和驭兽师立刻跟上，沿途荒草丛生，如那师傅所说，要真有个废料洞，还真不容易发现。
化工厂不好好处理废料，为了节约成本就在附近掏洞，这事儿太缺德了，跟往河里排废水是一个性质，利自己一人，损的却是周围民众的利益。
尤其扯上生态，问题就更大了。
前段时间院里开会，学习上级精神，还着重强调了现代化进步和生态发展。
就拿做考古的来说，许多已经发现的大墓，原则上都是能不动就不动。这么做，既有人力财力的考虑，也有维护当地生态的考虑。
老洛别真是掉洞里去了吧？
不对，重点不是他有没有掉洞里，而是他来这么个废弃的工厂做什么。
行动间，沾了一裤腿的晨露，白耗子毛都湿了，落汤鼠一般的，带着我们，停在了一处厂房模样的建筑物前，在断阶乱石的大门口徘徊不定，满身都是土灰。
我第一次觉得，老鼠又可怜又萌。
到了门前，它便像是不能确定一样，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与此同时，我自己也能闻见，空气中，漂浮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味道。
并不是特别浓烈，但又不是草木气息，像是混杂着某种现代工业气息，又像是潮腐气，总之不太好闻。
我摸了摸鼻子，驭兽师顺势蹲下，将小白抓起来，用自己的衣角给它擦了一遍。
鼠毛炸了。
爆可爱。
或许，我的出租屋里，应该有一只宠物，比如老鼠？
琢磨间，驭兽师将它揣回了兜里，说道：“这里气味干扰太严重，它找不着了。”
我道：“进去看看吧，站得高看得远，你昨天来过，有上去吗？”
驭兽师摇头。
我带着他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为什么昨天没进来找？”
他道：“太晚，我怕黑。”
这个理由简直是在考验我的智商，一个能控制动物，钻过蛊虫洞，一群人面目狰狞的逃命，他都能面不改色，这会儿说自己怕黑？
“你就是不愿意涉险吧？”
驭兽师难得心虚的转移了目光，说：“这里有味道，动物不来，我在这里，没办法。”得，这是实话，他驭兽的本事，在这片区域施展不开。
除了驭兽这门本事外，这小子在其他方面的能力，确实一言难尽。
我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开始在留意起厂房的情况。
里面已经没有什么设备，只剩下些都长了木菌的烂桌子、烂木头、
地面都是些废弃的纸张、布料、塑料一类的东西，积灰比较严重，如果有人走过，大都会留下脚印。
我走进来看了一圈，发现这里脚印很多，大大小小都有，墙上还有字儿，仔细一看，不禁无语。
全是些某某某到此一游，或者某某某探险成功的字眼，还有某某见鬼小分队。
看样子，中国人并不缺乏冒险精神，估计是这几年顺畅日子过舒坦了，就想着找刺激。
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地面的脚印其实很混乱，有新有旧，给我寻找老洛造成了一定的困难。
我决定往上爬，爬到高层，站得高看得远。
越是没头绪的时候，越是要往高处走。
楼道里黑乎乎的，阳光透不进来，我手机充满了电，心里倍儿有安全感，便打开手电筒功能照明，二人开始在黑暗的废弃楼中，一层层往上爬。

第8章 谁干的
“好冷。”驭兽师跟在我后面，嘴里嘀咕了一句。
我走在前头，抬头往上看，黑乎乎脏乱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往下看，更像是无尽深渊。
前后都是黑的，墙上鬼画符一样的各色颜料，弄出许多抽象的痕迹，灯光偶尔从这些痕迹上掠过，仿佛一个个扭曲的鬼影，别提多渗人了。
本就是秋天的清晨，寒雾升腾，再加上这厂房里不通光，阴气和寒气，仿佛在这楼梯间，形成了一个寒流旋涡般。即便我们爬着楼梯在运动，那股阴寒也挥之不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层层回荡。
驭兽师见我没接话，又道：“你怕吗。”
我道：“不怕，你跟着我。”
他道：“你为什么不怕？”
我道：“邪不压正。”
驭兽师‘哦’了一声，道：“你每上一层，都会叫一次洛先生的名字，你认为他会在这里？”
一边走，我一边道：“不，我希望他不在这里，我在排除。”
他问：“为什么不希望他在这里？”
我道：“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在这样一个地方，逗留这么久。如果他出现在这里，他的状况一定是不好的，我宁愿他不在这里。”
驭兽师恍然大悟：“你真聪明。”
“全靠你衬托。”
他道：“你过奖了。”
说话间又上了一层，在楼面间，左右皆有入口，分别是两个大的厂房，厂房外的碎玻璃窗，垂着破旧的防尘布，将稀薄的晨光，更是遮挡严实。
两头都是黑漆漆的大空间，我举着手机，白刺刺的‘手电筒’晃人眼，可视范围却很窄。如同之前一样，我朝着黑暗中喊了两声洛息渊的名字，声音在空间里回荡着，音色都被改变了，仿佛一个陌生的巨人，在居高临下冲我喊话。
原本是按部就班，没指望有回音，喊完我稍微停顿片刻听动静，除了我自己弄出来的声音，没别的响应。我正要继续往上，心里琢磨着，上面应该是最后一层了。
谁知，就在这时，黑暗的空间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那声音，像是有人被堵住嘴后发出的声音，又像是有的脖子被卡住了似的。
无论如何，可以确定的是，是人的声音。
谁？
我和驭兽师对视了一眼，他伸出一根手指，戳我肩膀，一副林黛玉的柔弱样：“你去看看。”
“…………他是你主子，你领人家工资，你就这么护主的？”
驭兽师假装听不见。
得，作为朋友，回头我必须要跟老洛反应情况，某人的薪酬，可以适当给他降一降。
说话间，我一手拿手机，一手抽出了水果刀。
“谁在那儿？”我辨别着声音的来源，拐进厂房里，脚下是堆积的烂木头、塑料、纸张，踩上去嘎吱作响。一大股潮腐味混合着不知名的残留化学物气味儿，让人的大脑变得更加清醒。
这味儿有没有毒不知道，提升效果挺好。
驭兽师跟在我后面，胆小如鼠。
或许还不如鼠，对比起来，小白简直是英雄。
我在前头开道，黑暗中那个发声的人，显然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发出的声音更急促了一些，我加快脚步，随着灯光推进，对方暴露在我的视线中。
“嘶！”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老洛，你怎么……”我顾不上说话了，将手机往地上一放，蹲身去查看洛息渊的情况。
一句话形容：他被人揍了。
老洛的身手我是知道的，普通人，两三个不是他的对手，但现在这情况，他很显然是被人围攻过，脸上都有不少伤，衣服也破了许多，露出下面的淤血。
我不确定他有没有骨折一类的，不敢贸然移动，至蹲着，从脚开始往上确认正骨。手里一边动作，我一边对驭兽师道：“警戒，堤防袭击他的人还在这儿。”这次驭兽师不怂，也不装自己是林黛玉了，迅速挺直了脊背，嘴角紧抿，手握水果刀，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你不能说话？”我低头侧看，发现他脖子上有一道勒痕，不是手指掐的，也不是绳索一类弄出来的，像是用比较粗的东西弄的。
或许是人的手腕，或许是棍子一类的东西，都有可能。
或许伤到声带了。
我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找到这儿来，洛息渊会不会耗死在这儿。
行动间，我将人从脚摸到头，缓缓松了口气：“没有骨折，这么多殴打的伤下去，你居然骨头都没断一根，老洛，你行。”只能说肌肉耐性太强，平日里没少练。
驭兽师有些担忧，问我：“现在怎么办？”
我将老洛慢慢挪到自己背上，道：“情况不明，先撤。”
洛息渊为什么会在这儿，能把他弄到这个地步的，又是哪些人，那些人是否还在附近逗留。
这一切，都是个未知数，而这会儿，老洛声带没缓过来，也没法开口告诉我们。
迅速撤离，是最佳方案。
然而，我刚将老洛背到背上，正要走呢，忽然之间，黑暗的厂房里，响起了一串脚步声。
听声音，人数应该有三至五人，穿的应该是皮鞋。
男士皮鞋的鞋底，与厂房的水泥地相击，清脆。
脚步声不疾不徐，有规律，有节奏，一声一声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群穿着皮鞋，西装革履的人，正以走正步的军人姿态朝我靠近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厂房入口外，楼梯。
有人正从那儿上来。
是敌是友？
此时出去，下楼，必然和对方撞上。
老洛搭在我身上的手动了一下，似乎想告诉我什么，我侧头与他对视，他呼吸已经趋于平缓，目光和我只隔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他没说话，但我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他让我避开来者。
往哪儿避？要么就在这个空厂房待着，出去，就只能再往上一层。
我和驭兽师穿的都是运动鞋，只要自己小心，就可以将动静压下去，不让来者察觉。
老洛示意了一下上面，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对驭兽师耳语：“去楼上，躲开他们，不要发出声音，关灯。”

第9章 砸门
关闭手电筒功能，只靠着微微透入的自然光辨别方向。
我背着老洛，驭兽师在前头，一行三人，压下动静，屏息凝神，迅速往楼上移动。楼道里废弃物太多，要想不发出大的声音，需要十分小心，因此我们的移动速度并不能做到太快。
黑暗中，从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如同鼓点般，有节奏的敲击人的心脏，让人神经紧绷。
对方快上来了。
目光往楼梯下看，虽然看不见人影，但已经可以看到手电光。
来者应该是拿着手电筒，成为了这个黑暗破旧的大楼里，最为扎眼的光源。
终于，在即将被对方发现之前，我和驭兽师到了楼上。
顶层显然不是厂房，而是办公区，大约是以前工厂领导们的办公室。
因此，这里并不再是一个大空间，而是被办公房，分成了一块块小隔间。办公室的门大多为木门，大部分已经被损坏，有些倒在地上，有些还挂在门框上。
我看到了一个保存的比较好的房间，便示意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进去。这房间是个办公室，里面别的没剩，就剩下一张老式的黄色条形办公桌，地面积满了灰尘，混杂着一些纸张。
这时，我可以听到那脚步声已经到了楼下一层，并且朝着那个厂房空间去了。
我将声音压的极低，问老洛：“是对你下手的那伙人吗？”
老洛趴我背上，极力想让自己不那么狼狈，点了点头。
我心里有了数，便仔细听着下面的动静：如果我是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发现人不见了，并且地面还有其他脚印。
首先我会想到，对方可能自己逃跑了，又或者有同伴来救援了。
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一般也就放弃追踪了，但现在，下面那帮人打伤老洛后没有离开，又去而复返。
很显然，他们是因为某种原因，才会有如此举动。
不出出意外，他们很可能顺着周围的痕迹找上来，毕竟这地儿积灰太多，脚印几乎无法隐藏。
我看了驭兽师一眼，觉得这小子也够倒霉的。上次行动，因为是在虫地，导致他一身本事无法施展；这一次，又来了这么一片废弃化工厂，连草都是近些年才开始长起来的，他的本事，又相当于白瞎了。
一番分析下来，我预料到躲在这儿无异于瓮中捉鳖，先把防护做好再说，
这间办公室的门都还是好的，能用。我将老洛放地上，将门小心翼翼锁上，无声无息的。
也就在我锁上门不久，那脚步声开始往上移动。
对方连掩饰的意图都没有，清晰的上楼声，暴露出极度危险的信号。
我对驭兽师道：“门口守着。”
他道：“你呢？”
我没说话，而是转身走到窗户口，推开破破烂烂的窗户往下看。
七层楼，二十多米高。
窗户口旁边，有废弃、裸、露的排水管道，不过这些管道锈迹很厚，有些丢分已经断裂，看起来并不稳当。
值得庆幸的是，房间的角落，有堆积的防水布。
防水布应该是以前工厂里，用来盛放或者遮盖设备的，刚才一路来见了不少，脏归脏，但韧性十足。
我开始打起它们的主意，将这些布料抖开，用水果刀划拉，勉强变为绳索。
防水布不多，能做成的绳索，也就七八米长。
在我做这些的时候，脚步声已经停在了我们的门口。
停下后，对方用手推了推门，发现推不开后，那帮人就没动静了。
但脚步声并没有离开，显然，他们矗立在门口。
既不离开，也不发出声音，就这么围在外头，我几乎可以想象那个情况；几个强壮或者狰狞的男人，如同幽灵一样站在外面，他们身上可能还携带着钢管一类的武器。
这个映像，都是我根据洛息渊现在的情况而反射出来的，不是几个狰狞的壮汉，还能是几个娇弱的姑娘不成？
我手里的动作加快，将绳索连接起来。
并且迅速锁定了可以固定绳索的位置。
虽然只有七八米长，但我们不需要通过绳索直接到底，能混淆对方，到下面两层就行了。
也就在这时，突然，死寂的厂房里，猛地爆发出一阵巨响。
伴随着巨响而来的，是房间抖落的灰尘、
紧闭的门震动着，仿佛不堪一击。
对方在踹门，而且是动静很大的那种。
那木门看上去岌岌可危，不知道能承受几脚。
心惊间，我将绳索固定，绳索的另一端，抛到了窗户外。
我压低声音，嘱咐驭兽师：“带着他撤，我拖延时间。”驭兽师二话不说点头，便架着洛息渊撤退。
他到也聪明，用外套将自己和老洛弄成了连体婴，爬出窗户口，胆子也挺大，直接开始动作。
但毕竟是凌空，身上还背了个人，动作幅度和速度，都没办法太大。
而那木门，预计撑不了三下。
我必须要拖延住时间。
“住手！”当即，我开口大喊了一声，并且用身体抵住门，嘴里道：“你们是什么人？”
对方不回答，沉默片刻，又继续踹了下门，我没想到对方是这种拒绝交流的暴力变态模式，顿时，身上就起了一层白毛汗。
本想用语言拖延时间，但对方拒绝交流，不按常理出牌，按照这个进度，不到半分钟，就得破门而入。
情急之下，我大喊：“来之前我已经报警了！”此言一出，外面顿时安静了。
我脑子里快速转动，语速不自觉加快：“我只是想带走我的朋友，我也无意追究任何责任。你们最好快点撤，警察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直到此时，外面一直不开口的那帮人，终于有人说话了：“报警？那就更不能放你们走了。”我听声，顿时一愣：是个女人。
与此同时，伴随着女人的话音，外面的人又开始踹门了。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有一个人行动，并且是一脚一脚的踹，那么现在，明显是一起行动，仿佛有好几个大汉同时踹门。
只一瞬间，老旧的木门就撑不住了，发出崩裂声，直接往后倒。
我就在门后，差点儿被砸，狼狈的往旁边躲去。

第10章 丧命
木门砸在地上，尘灰四溢。
门外的几只手电筒齐刷刷照在我身上。
外面一群人目光盯着我，而我也分辨着来者的面貌。
一共四个人，一个矮个子，微胖的中年女人，三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十分普通，乍一看，就是街边随便一抓一把的普通人。
除了打扮普通外，长相身形也毫无出彩之处，即不是特别好看，也没有特别丑，相貌平平，看一眼就会忘的一干二净。
几人穿的鞋，不是皮鞋，而是厚底的工靴，像是某个工厂，下了班回家的工人。
然而，和他们平平无奇的外貌，相冲突的是，那三个男人手里，都拿着‘甩棍’，女人手里到没有见着有什么武器。
“哟，又来个帅小伙。”她一笑，满脸褶子，说话间她身边的三个男人迅速冲了进来。
由于系在床边的‘绳索’，随着驭兽师的动作，在不停晃动，因此非常扎眼，那三人冲进来后，立刻就注意到了。一看三人朝着窗户口而去，我一惊，连忙后退到边缘，试图阻挡。
然而，我前脚刚站定，后脚，便一左一右，各伸出一只手将我按住，另一人则径自走到窗边。
便见那人眉头一挑，吹了声口哨，对着窗户下面道：“速度要不要再快点，我帮你们一把？”说话间，他从腰后的外套里抽出了一把刀。
“住手！你们不能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打打杀杀的？”我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原以为遇上黑社会，充其量被打一顿，但我没想到来者看起来平平凡凡，动手居然就要人命。
这‘绳索’一割，下面的驭兽师二人，岂不得摔成肉饼？
男人耸了耸肩：“谁让你报警的，你们都看见我们的模样了，只能杀人灭口，还不是被你逼的？”
我一愣，立刻道：“我、我骗你们的，我根本没报警。”
女人似笑非笑的问：“谁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我看着她的神情，示意到自己被耍了。他们要下杀手，和我报不报警没有任何关系。
“嘿，想跑？”似乎是驭兽师在下面做了什么动作，站在窗户边的男人，，面上露出一个极其恶意的笑容，立刻下刀子割防水布。
这玩意儿有韧性，不至于一刀割断，架不住他多磨几下，眼瞅着绳子瞬间裂开一半，我浑身血液倒流，什么也顾不得，剧烈挣扎着试图去阻止。
我才挣扎一下，按住我的两人，便一人给我了膝弯一脚。
即将跪倒的瞬间，我双臂发力，干脆就着这二人撑了起来。
“嘿，耍硬气是吧。”左边那人正要再补一脚时，窗户口那人突然鬼叫一声，整个人跳起来，嘴里大喊：“什么玩意儿！”他跳着后退，迅速甩手。
伴随着他的动作，一只白老鼠被甩下来砸在地上。
是小白！
男人手上被咬了一口，出着血，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他左手捂住右手，迅速出脚，朝地上的白老鼠踩去。动物虽然灵活，但白老鼠被甩到地上时，男人用的力气太大，导致它没能立刻起来。
瞬间，便听‘吱’的一声惨叫，男人脚下溅出一泡血。
我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怒火在胸间翻腾。
男人收脚时，地上的白老鼠已经被踩扁了，红白交加，没了动静。
他没去看自己的伤口，一边捏着手腕，一边迅速回到窗边往下看，随即狠狠骂了句脏话：“妈的，跑了，追！”说完，按住我的其中一人便松开手，手里的甩棍直接朝我脖子上打了过来！
他没直接动刀，估计是不想血溅到衣服上，但甩棍这种钢制的东西，往人脖子上一打，和杀人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动刀子呢，动刀子还死的爽快点。
刚才两个胖子制住我，我难以反抗，此时只有一个人按着，求生欲一上来，简直跟超人似的，在对方扬起甩棍的一瞬间，我身形猛地一矮，直接一脚对着他肚子踹了过去。
这中年人约摸一米七出头一点，但体重估计得有一百六十多斤，正常情况下，我这一脚时最多让他晃一下。
然而，人的应激反应，让这一脚的力道变的极大，这人直接被我踹的后退，一阵踉跄，撞到墙才稳住了身形。紧接着，在他还没有继续动作前，我转身来了个大招。
刚被踢了两脚，爆发后力道用光，身边这制住我大半个胳膊的人，我没法故技重施。对方体重和力道都在我之上，但凡我反抗，他只需施力往下，我整个胳膊就得被他给卸下来。
因此，这一瞬间，我做出了另外的反应，让对方也始料未及。
我干脆一个拐弯，如同猫打滚一样，转到他背后，猛地夹了上去。
这个动作，我的半个胳膊依旧被他制在手上，但由于位置改变，变成了我趴在他背上的姿势，腋下抵着他肩，至少将卸胳膊的风险给降低了大半。
我双腿夹住对方的腰，一手被他制着，另一手则从他脖子下方穿过，猛地勒紧。
要死一起死，看看咱们谁先制服谁。
喉咙脖子是人的要害，他一时卸不了我的胳膊，我却紧紧勒住了他的气管。与此同时，那个被我踹出去的同伙，见此猛地一抽甩棍，又要上前。
我立刻将该勒为抠。
用手肘勒脖子，可以控制力道，但还有更灵活的一招，即用手指捏住人的喉珠部位，稍一使力，便能让人痛的浑身抽搐，而且还发不出声。
当然，这招太损，出手必伤人，至少声带好几天发不出声。
倘若在用力往里抠，取人性命不在话下。
我不至于取他命，但一使力，他制着我胳膊的手就松了，整个人一缩，身形佝偻起来。我看不见他的正脸，但估计他这会儿神情扭曲的挺厉害的，朝我冲过来那人，立刻不动了。
此时，被老鼠咬的男子和那个中年女人，早已追踪驭兽师二人而去，以至于还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
“想让他死，你就过来。”
这一招挺损的，风险也大，轻易不能用，很容易出人命。
但此时为了自保，面对这群敢割绳索，让人送命的穷凶之徒，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说起来，这招还是白虎路途中唠嗑听来的，得，派上用场了。

第11章 交换
对面的人握着甩棍不敢动，我掐着他的同伴，与他对峙着。
下面传来叮叮咚咚的脚步声，来来回回的，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此时，我原本夹着对方腰的腿，已经脚踏实地，我瞟了地上的白老鼠一眼，冷冷的看着对面的人：“让你的同伴们停下来，否则我不客气了。”
这会儿，因为手里的人失去反抗能力，我的另一只手也被解放了出来。
为了制住他，我用了多大的力道，我心里清楚，如果这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或者他的同伴，再这么跟我耗下去，他的声带就很那修复了，换而言之，会成为哑巴。
那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手中的人一眼，从兜里摸出了手机，旋即拨了个电话：“姐，老三被那小子制住了。”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楼下混乱的脚步声就这么停了，紧接着，男人道：“很遗憾，你的同伴，也被我们抓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紧接着，我道：“那就交换。”
他道：“怎么交换？”
我道：“先到楼下再说。”
“好。”
我身上藏着水果刀，但没拿出来，这种时候，还是留一手为好，宁愿让敌人轻敌，以为我赤手空拳，也总好过对方提高警惕。
至于这人会不会因为长时间被摁住要害而永久失声，已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该自卫的时候不能含糊，法律是公正的。
我遏制着人到五楼时，遇到了另外两人。
女的挟持着老洛，男的警戒着。
我扫了一眼，没看到驭兽师，便立刻反应过来：这二人追下来时，驭兽师应该是撂下受伤的‘累赘洛’，自己先跑路了。驭兽师虽然不善攻击，但耐力和灵活度却不低，跑路一向是一把好手，之前在那蛊虫通道里，他可是不声不响，表现最佳的那一个。
三对三。
很快，变成了二对四，跟着我的那个男人，走到了中年女人身边。
老洛挺狼狈的，我估计他活了半辈子，没准儿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儿，传出去，金陵洛家的当家人，在外地，被几个看起来混黑社会的人，给揍的毫无还手之力。，简直能笑掉人大牙。
冲着我俩的交情，我发誓会帮他保守这个秘密。
“走，到一楼。”我出声道。
我挟持着人，谨慎的和他们对峙着，倒退着开始往楼下而去。
在这个过程中，因为要害一直被遏制，我手里这男人，情况变得很糟糕，尿裤子了。
一股尿骚味，混合着化工厂古怪的气息，在黑暗中弥漫着。
中年女人有些担心，喝道：“你给他松一些。”
我道：“我手里又没有武器，松一些，他反击怎么办，当我傻呢？”
女人愤愤一咬牙，踹了老洛一脚泄愤。
兄弟你先忍着，这是没办法的事儿，我假装看不见，挟持着人继续往下。
花了很长时间，我们退到了一楼。
在这个过程中，精神高度紧张着，我脑子里一直在琢磨，下去后该怎么换人。
我几乎可以预料到那种互相都不信任的场景，即便换人成功，届时我一个人带着老洛，对方那边三个带着武器的人。这三人的身手究竟如何，我不清楚，毕竟没有具体过招，只能说对方有把子力气，但就凭着那胜人一筹的蛮力，到时候三人再进攻，我带着老洛也不是对手。
撤到楼下，只不过是因为场地宽阔，不至于太被动而已。
从阴暗的厂房中出来，天光乍亮。
和刚到时阴沉的黎明不同，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先前浮动在杂草间的雾气，也跟着消散，一切都在阳光下，显得清清楚楚。
极目望去，旧楼、远山、荒草构成了视线中的一切。
女人警惕的看了看周围，不知想到了什么，冷笑道：“你那个同伙，还藏在楼里。”估计是为了防止偷袭，她开始挟持着老洛往外，和我们下来的厂房楼隔出了十来米。
这女人很谨慎。
我担心之后会被他们堵，因此也跟着往外退，由此便形成了我们两拨人，都期望远离厂房楼的情形。
我心里也在琢磨：驭兽师那小子，躲在楼里，不知能不能帮上忙？他躲在楼里做什么？是打算接应我们？不是我瞧不上他，实在是驭兽师的德性，是典型的有奶就是娘。
既没有我和老洛间的情义，也没有Lavinia对老比安尼的忠心，这种时候，他十有八九是从其他位置跑了，哪还会多做停留。
跑了也好，这小子……至少帮忙报报警吧？
“不是说要换人吗？”中年女人开口。
“怎么换？”我试探。
她道：“一二三，一起。”
我点头，两人同时开始数。
“一。”
“二。”
“三！”
…………
…………
毫无动静。
中年女人冷笑：“你到是动啊。”
我道；“你不也没动吗？”
中年女人深深吸了口气，道：“这样吧，我们本来没打算对你和那个白衣小子动手，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我承诺，我不动你，你可以先走到马路边上，你把人留下就顺着马路跑，那地方随时可能有车，我们也不会冒险去逮你，我就当没这回事。”
我道：“这是个好主意。”
老洛身体虚弱，一直很被动，没有什么表示，此时闻言，便看了我一眼，冲我微微点头。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让我答应这女人的提议。
以这帮人之前的行事，若我真跑了，只怕老洛这条命就没了。
话又说话来，如果他们真的要老洛性命，为何之前不动手，反到是将老洛撂倒后，又像是去做了什么事后，再去而复返？莫非，他们是想从老洛身上，弄出什么东西来？
我原以为，老洛是走了霉运，外出来看展，遇到当地的黑社会打劫，但现在一琢磨，这明显就是冲着老洛来的呀。
看样子，今天要想救老洛，不容易。
我假意犹豫，虽一时想不出主意，但去到能遇见人车的马路边，总比在这荒地废厂区要安全，于是我假意思考片刻，便点头答应，并对老洛道：“喂，对不住了，我为了救你，仁至义尽了……兄弟，别怪我。”我自认演技不错，毕竟是当过卧底的人。
老洛闻言，眼皮缓慢的眨了一下，没有表态，颇有种失望落寞之感。

第12章 对峙
我开始挟持着人后退，女人挟持着老洛没动，被小白咬过的男人也没动，只之前和我对峙的那男人跟随着我移动了两步。
“换她来。”我示意让中年女人跟我到路边。
女人原本挟持着老洛，闻言故作经验：“哦，为什么？觉得阿姨好欺负吗？”
阿姨？我道：“别占我便宜，你备份没那么高。”
中年女人道：“喲，小伙子这是夸我年轻呢。”
我道：“是，你还是别跟我废话了，小心他残废。”我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人，从被我制住到现在，他的腰背几乎没有挺直过，之前还尿了裤子，别提多狼狈了。
我挺庆幸自己从白虎那儿学了一招。
中年女人冷笑，道：“你这是小瞧我呢。”说完，往脚下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紧接着，便见她脚一曲，将一样东西给踢飞了出去。
是块石头，半个篮球大小。
踢完，她问我：“还换吗？”
我总算知道老洛为什么这么狼狈了。
“不换了。”我一边回，一边开始往后退，这地方杂草丛生，不好看路，因此我们退的很慢。在这个过程中，远处的马路上驶过一辆小货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不过对方显然没有注意到这边，就算注意到了，估摸着也不会管闲事。
不管闲事挺好的，那司机要下车来管闲事，没准儿也得被这帮人灭口了。
行动间，我架着人，退了一半的距离，就在我满脑子都琢磨着该怎么破解眼前的困局时，忽听‘咻’的一声响，没等我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见挟持着老洛的中年女人，猛地将老洛一推，嘴里发出一声惨叫，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那惨叫声简直惊心动魄，紧跟着我的男人，立刻转头往那边看，而老洛被中年女人一推，则扑倒在地。
怎么回事儿？
“啊啊啊——！！”伴随着女人的惨叫声，守在她旁边的男人，立刻紧张的看着四周，大喝：“谁！”话音刚落，便听又是咻的一声，这次我看清了，从对面厂房的破窗户口，探出了半个白身子，手里仿佛拿着某种武器，做着类似射箭的动作。
那男人自然也看见了，便迅速一躲，他这一躲，那伴随着破空声的攻击，便落在他身后的中年女人身上。
此时我发现，捂着脸的女人，双手间已经有大量的血溢出，血水还有些发黑。
如果是攻击到面部，不至于如此，八成是被什么东西射中眼珠子了。
男人躲开攻击，使中年女儿第二次被击中，这次不知道击中的是什么位置，总之那中年女人直接倒地，痛苦的打滚起来。
“妈的！”那男人瞧见是驭兽师在捣鬼，大怒，猛地拔出匕首，将老洛拽起挡在身前，对着厂房大喝：“再敢乱来，我现在就杀了他！”那刀就架在老洛脖子上，我真心担心他手一哆嗦，老洛就没了，情急之下，我喝道：“我看该注意的是你吧！”
男人看了我一眼，却并不理会，而是对之前跟着我的那人道：“别管他了，过来。”说话间，原本紧跟着我，随时打算接应同伴的男人，居然掉头就小跑过去，把我和我手里的人给撂下不管了。
而此时，我也猛地意识到，被自己制住的这男人情况不太妙。我一直控制着力道，能预料到他可能会声带永久性受损，但没想过要他的命。
然而此刻，不知道是不是这男人的体质问题，又或者他本身有什么隐藏的疾病，总之被我制住的男人，脸色已经开始发青了，整个人的气力，也似乎被抽离，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往下掉。
如此一来，我为了制住他，得花更多的力气。
这下，他的同伴显然是做出了选择，决定把他的生死先抛到一边。
而我呢？见这人身体有毛病，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再这么下去，就要亲手弄死一条人命了，不得已，只得松手。我一松手，这人就倒在地上，捂着喉咙，发不出声音，浑身颤抖。
得，我还得去查看他有无性命之忧。
别的顾不上，我只探了探他的动脉，以及测了下鼻息，判断出至少心跳和呼吸还是稳的，就顾不得他死活了，起身往回跑。
“别过来。”被白鼠咬过的那男人，姑且称他凸眼，因为他眼睛比较大，有些外突。
我停下了脚步。
此刻，形成了一个古怪的情形。
几十米开外，地上倒着他们的同伙A，A已经失去任何攻击能力，目前处于苟延残喘状态，不用考虑。
我站在离废弃厂房二十米开外的地方。
而在我前方五六米左右的位置，凸眼挟持着老洛，同伙B则查看着中年女人的情况。
再远一些的厂房，是个庞然大物，一排排黑色窗口对着我们，之前驭兽师的身影从三楼的窗口探出，此时已经看不见踪影。
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从哪个方位出现。
我原以为他自己跑路了，却没想到这小子如此仗义，竟然留了后招。
“不行，大姐伤势严重，我们不能在这里就留。”同伙B迅速道。
此时他们四个人，两人重伤，已经失去之前原有的优势，便见凸眼咬了咬牙，就沉声道：“撤。”
随着他的动作，同伙B架着中年女人，凸眼挟持着老洛，四人开始往外退。
碍于老洛在他们手里，而同伙A已经被他们放弃，一时间，我虽然恢复自由，却变得相当被动。
凸眼警告着我：“到此为止吧。”
我跟着他们移动，不敢逼紧，迅速道：“你我都有伤亡，何必再这么死扛下去，你把我兄弟放了，我们保证不报警、不追究，今天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凸眼冷笑：“一笔勾销？我兄弟被你弄哑了，我姐妹儿被你同伙废了只眼睛，你想跟我一笔勾销？”
我随着他们的后退缓缓跟紧：“那你们想怎么样？你们究竟怎么样才肯放人。”
凸眼道：“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说话间，那中年女人居然渐渐镇定下来，自制力也算很强了。

第13章 都撤了
镇定下来后，中年女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另一只眼睛虽然没受到攻击，但因为双目相通，因此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已经变的赤红充血，也只能睁开一条缝。
她佝偻着身体捂着眼，声音发紧道：“去把老三带上，撤。”扶着她的同伙B便松手，快步朝不远处倒地的团伙A而去。须臾，他扶着A汇合，A也是半死不活的，甚至看起来比中年女人状况更糟。’
五个人，老洛、中年女人，还有团伙A皆重伤。
团伙B和凸眼，一个制服着老洛，一个扶着同伴A。
按理说我这时候可以强攻，无奈，那匕首的刀锋，几乎就卡在老洛皮肉上。别说主动攻击，凸眼手抖一下，都得见血。
这种情形下，我哪能强攻。
随着动作，我发现这帮人在往西北方位撤退，并不是往马路边退。
联想到马路口的情形，我估摸着，他们应该是有车停在西北边。之前坐出租车时，隐约看到那边也通着条石子路。那种路应该是以前工厂内部，为了运送材料自建的，定位软件上搜素不到，只有到了地方才能看见。
此时跟着他们退到石子路边，我看见路边停着辆旧别克，满身泥点子，像刚跑了长途的模样。
团伙B打开了车门，将受伤，失去了自理能力的团伙A给塞进了车里，紧接着又将中年女人扶进车里。在我眼皮子底下，一行人陆陆续续上车。
眼瞅着落在最后的凸眼也要上，我急了，着急间，虚弱的老洛朝我使眼色，这种时候很难再有其他办法，我看的分明，老洛这是在示意我跑。
这里是厂房区，地势被推的很平，那辆别克虽然很旧了，但在这片杂草地里玩飞车，完全不再话下。
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我是他们，如果我是一个对杀人性命，已经没有罪恶感的人。当我上了一辆车，车旁边不远处，就是一个逼得我和我同伴相当狼狈的人，我会怎么做？
答案显而易见：我会开车撞他。
现在从事的工作，让我经常有机会，和警察打交道，因此也能听到一些比较冷门的东西。
比如说杀人这事儿。
在长期的社会化中，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种行为都是一道坎儿，它和暴力犯罪不一样，许多小混混，收人钱财后，就敢把受害者往残废了打。
但你让他杀人，哪怕是在一个没有监控，没有人烟的荒僻地动手，他也不一定敢下手。
他们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但是，一但这一关过了，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干了一次，以后再干起来，就没有心理压力了。
我赌自己银行卡里刚发的工资，这凸眼一但上车，一但坐上驾驶位，下一个举动，就会调转车头轧死我。
我开始后退。
并非我放弃了救老洛，而是我知道，这帮人，暂时不会杀他。
如果真要取人性命，老洛活不到现在，他们应该是要活口，想从老洛身上得到些什么。
这种情况下，既然他性命暂时无忧，我只能自己先撤了。
我拔腿开始往后跑，而凸眼等人也上了车，打火发动。
“你大爷！”我边跑边回头，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就和我刚才推测的一样，凸眼开车想轧我。
人能跑的过车？情急之下，我只能尽量跑S形，在有限的时间里，判断出不利于车辆行驶的地形。这里虽然是平地，但因为早年翻过土，因此有些高低起伏的小土堆。
凸眼等人此时上了车，有铁疙瘩做护盾，自然也不惧怕躲在暗处放黑枪的驭兽师。
现在的情况，简直就像在拍犯罪片一样，开车的凸眼毫无顾忌追在我屁股后面，若不是仗着地形，我早被撞飞出去了。
“小心！”车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在提醒凸眼什么，我还没意识到问题，便见追着的车突然往旁边一打，似乎往右猛打方向盘了，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彼时我脚下不停，顿时着了道，瞬间觉得脚底下一空，整个人就坠了下去。
废料洞！
这瞬间，我脑子里闪过这三个字。很显然，刚才是个高地，里面的人先瞧见了，所以打了方向盘躲坑，我却着了道。
落下去的瞬间，洞口的杂草便遮挡住了天光，我眼前霎时一片黑，落地时，听得吧唧一声响。
得，这下面是个积了水的烂泥坑，没有石头，我摔下来，受到的精神惊吓，大于吃到的皮肉之苦。
不怎么疼。
稍微适应了一下后，我便试着站起来。
双脚踩下去，大半个小腿没入了烂泥中。
周围黑漆漆的，洞里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怪味儿，土腥味儿、臭水塘味儿、腐烂味儿以及某种塑料味儿。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裤兜，啥也没摸着，才意识到自己戒烟戒的不是时候。
我没什么烟瘾，偶尔抽一点，前几天不小心熏着何玲珑了，她问了我两句，说既然烟瘾不大，就戒了，身体健康最重要。
我一琢磨，觉得她说的有理，等烟瘾大了再想戒，可不是自找罪受吗？
戒烟第六天，我掉进了这个废料洞里，连支打火机都摸不出来。
这时，外面传来了汽车再次发动的声音，并且声音开始逐渐远去。
“诶——诶！！”我在洞里大喊了两声，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发动机的声音，完全消失了。
得，靠自己吧。
我摸索着，摸到了边缘，好在土质较夯实，能让我往上爬。
摸黑爬洞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其间无数次落下去又爬起来，六七米高的洞，我足足爬了至少一小时。
中途我试着喊驭兽师的名字，心想他如果在附近，怎么着也该来拉我一把，结果那小子一点动静也没有。
等我终于爬出去时，这地儿就剩下我一人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都是黑泥，恶臭难挡，我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滚，把烂泥蹭掉一些，便走到马路口打出租车。
摸出手机看时间，此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何玲珑和眼镜儿，应该已经上高铁了。
“师傅，到明光酒店……不、到警察局，对，麻烦开车到警察局。”

第14章 医院
“小伙子你这是……”我上车时脑子混乱，都没顾得上看司机什么样，对方一开口，我才发现时隔剃了短发的中年女司机。
一见着她，我就想起那伤了眼睛的中年女人了，心里猛然想到个念头：那伤势可不轻，对方肯定得立刻找医院处理伤。这地方公立医院就一家，剩下的就是那种私人诊所，有正规的，也有不正规的。
私人诊所处理不了这样的伤势，那么，她们现在是不是去医院了？
“师傅，不去警察局，去医院！”
“行，小伙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我道：“没有。”
她又道：“我看你状况不太好。”
我知道对方是好意关心，但她体型和那中年女人太像了，多看她一眼，我满脑子就都是之前的糟事儿，不禁有些颓，叹气道：“我没事，我想休息一会儿，不聊了行吗？”
司机稀疏的眉毛挑了挑，耸着肩道：“小伙子，我主要是想提醒你，你把我车和坐垫弄脏了。”
我一愣，低头一看，还真是。之前洞里的烂泥虽然在草地上蹭掉不少，但还是带上来一些，对方得洗车了。
司机又道：“你这样的，打上一天车，也没人愿意载你。这地方太偏了，要不是看你年纪跟我家儿子差不多大，我都不想拉你。不过像归像，你也不是我亲儿子，所以……得加两百洗车。”
“…………”隐约觉得她口头上占了我便宜，但却无法反驳，好像还得感谢她？憋了片刻，我道：“是该加，应该的，给您车弄成这样。”
“你在这废工厂干什么？这地方闹鬼你不知道吗？”
做司机的，是不是都喜欢讲鬼故事？我意识到自己是没法休息了，只得道：“姐，封建迷信不可取。”
她一脸八卦：“我亲眼见过。这地儿以前是个正规厂子，后来私有之后，老板为了节约成本，起了黑心，各方面都不规范，做化工的，很影响身体。有些工人得了职业病，肺坏了，找厂子，厂子不认。总之，这厂子吧，看着干净，实际上坑死了好几十号工人。后来厂子关了，这地方连草都不长。老话说，不长草的地方，就是有怨气。”
我道：“不长草是因为化工废料，没有正确处理，土质污染了。”
她道：“对外是那么说，但我们老司机知道，晚上要开车打这儿路过，千万不能往废楼里看，否则，就容易看到一颗颗人脑袋，从窗户口探出来，就是那些工人的冤魂。我见过。”她最后加了三个字，信誓旦旦，顿时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若非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恐怕就真被她给绕进去了，我道：“或许不是鬼呢？”
她道：“不然是什么？一群人，大晚上聚在废楼里，还扒拉着窗户口？谁会这么干？”
是啊，谁会这么干？自然是一些鬼鬼祟祟的，干些见不得勾当的人。
之前跟老林那帮人打交道，我听他们闲聊间，说了不少所谓的奇人异事。
比如老林说，他们盗挖的时候，担心被人发现，就事先准备一件白衣服，准备一顶假发，挂在树枝上。
晚上走夜路的人，倘若撞上，乍一看肯定以为自己撞鬼了，吓的调头就跑，根本不敢再靠近。第二天，如果有人发现那地儿被挖了，很快就会传出一些诸如：罗刹出土、老尸爬坟的传言。
与其说那废厂房里闹鬼，不如说是有那么一帮人，曾鬼鬼祟祟的聚在里面，密谋商议这什么事情。
这些人可能是混黑道的，可能是做贼的，什么都有可能，但就是闹鬼不可能。
说话间，快要到医院了，远远的，我便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我心里一惊，心说：他们胆子够大的，这么明目张胆，连掩饰一下都不肯？
“停车，就这儿可以了。”我摸出手机打算扫二维码付款，结果一按，糟了。
之前掉烂泥洞里，进了水，手机好像不行了。
我赶紧摸钱包，一打开，里面只有十块钱现金。
“姐，我、我手机坏了。”
女司机脸一黑，锁了车门，不让我走。
后面的车被堵住开始按喇叭，她把车停到旁边：“小伙子，虽然你长得像我儿子，但我不能把你当儿子养，白坐不行。”
“姐，我没想白坐，我手机进水了，你看……亮不了。”
她道：“谁是你姐，我这把年纪了，你叫我姐，占谁便宜呢？”
“那、那阿姨……”
她更火了：“谁是你阿姨？你以为叫声好听的就可以不给钱了？”这时，我瞅到那车门打开了，团伙B，扶着受伤的中年女人下了车往医院大门口而去。
眼瞅着两人速度飞快，要没影了，我一咬牙，拍着车窗大喊救命，立刻吸引了旁边的保安。司机一边骂我无耻，一边打开车门解释，我嘴里喊道：“姐，回头我一定把钱还你！”喊话间迅速往那别克旁边跑过去。
车里没人。
不对，老洛和剩余的两个同伙呢？该死的，他们来医院之前，还中途转移了？
我立刻又往门诊楼冲。
“护士，刚才进来的那一男一女，眼睛受伤的那个，他们……”
“急诊室。”不等我问完，护士头也不抬的回了句。
这边不像大城市医院人那么多，急症室也没那么多紧急重症，因此我冲到急症室的时候，发现那二人，就比我快了这么一会儿时间，居然连队都没怎么排，就直接进急诊室了。
科室门关着，外面坐着团伙B。
我一咬牙，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没等我开口，我自己的领子也从后面被人抓住了，紧接着，传来司机大姐中气十足的声音：“你个小流氓，给钱！”
一时间，一副诡异的画面，出现在急症室外的走廊里。
魁梧的中年大姐揪着我，我揪着团伙B。
团伙B神情淡定，我一脸懵，中年大姐神情愤怒。
“医院不要大声喧哗，有什么问题一边解决，让开。”年轻的女护士，面无表情的推着工具车走过，将我们三人挤到了一边。

第15章 怀疑
“给钱！长得这么好看的小伙子，居然耍赖？”中年大姐老鹰抓小鸡似乎拎着我，万幸走廊里人不多，否则我估计得被围观。
我二话不说，直接将手伸进团伙B的口袋里，将他钱包摸出来，他包里现金挺多，我抽出三百往后递，嘴里道：“姐，我不是故意赖账，这小子欠我钱，我抓着他，正好付你车钱。”
司机大姐这才松开手，将钱往兜里一揣，满脸怀疑的离开，她估计是觉得我和团伙B有问题，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没再跟我多耽误。
她走后，走廊里就剩我和团伙B，他被我揪着衣领，也不反抗，脸上挂着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吊儿郎当的说道：“抢钱可是犯法的。”
我将钱包给他揣回兜里：“你们胆子真大。”
他还是吊儿郎当的：“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你不会以为，我们会怕被你逮住吧？”
我道：“你说的这句话，是我们行当里传出的俚语，我手里，还真就有金刚钻。多的话，我不跟你说，我现在就报警，你去警察局交待吧。”
“你报警，干什么？我犯什么罪了？”
“你们绑架。”
他道：“证据呢？”
我道：“犯罪现场，有受害人的血迹，有你们留下的脚印、指纹，你无可底赖。”
他道：“你提醒了我，我确实应该报警。我和我姐，去视察拆迁的厂子，结果被你和你的同伙打伤了，我确实应该报警。”
我一愣，这瞬间，团伙B身体一抖，从我手下挣脱出来，旋即，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我下意识的接住，姓名行写着‘姚域明’三个字，职位是本地一家房地产公司的经理。
就在我看名片的时候，姚域明道：“我们承包了那片地，准备将厂房拆了，修整之前的废料遗留问题，这可是个积德行善的差事，政府大力支持的。”
我道：“这不是你们犯罪理由，政府为人民服务，不是为你服务的。”
他耸了耸肩，无耻道：“我就是人民。报警，谁告谁可不一定。”
他大爷的！我意识到一件事，强龙不压地头蛇，难怪这小子在犯了事儿后，敢明目张胆的来医院，合着他们是有后手的。那废厂房没有监控，而作为地产公司，他们有足够正当的理由去废弃场地视察。
现场虽然有留下各种痕迹，但谁能证明那些痕迹是他们攻击时留下的，而不是他们反击自卫时留下的？
反观老洛，他莫名其妙出现在废弃厂房，怎么看都更可疑。
再加上一个身份造假，来历不明的驭兽师，真闹开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人被你们弄到哪儿去了？”他不回话。
一般绑匪，绑架无非为了求财或者报仇。
他们既然是做地产的，自然不是为财，若是为了报仇，他们和老洛又能结什么仇？
“你说的人是什么人？我听不懂。”他开始死不认账，满是油光的脸上，笑容十分嚣张。
见我不说话，他又加了句：“刚才那三百块钱，就当我送你的，再耽误我功夫，我可要找你还钱了。”
我本想忍着，不把这事儿闹开，但许久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我只觉得一股火直往脑门上窜。李五六那帮人坏归坏，但坏的‘坦坦荡荡’，而这种无耻的，能把人阴的憋屈的人，是最让人窝火的。
他那头得意，以为我不能对他怎么样，但不好意思，人性最难测，人的情绪也并不永远受理智支配，因此，在想起老洛还有被一脚踩死的白老鼠时，我直接照着他嘚瑟的脸给了一拳。
姚域明顿时被我揍的踉跄，差点倒地时他勉强稳住了，不过我没给他机会，他刚一稳住，我就补了一脚，这次直接将人踹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说不说！说不说，人在哪儿！”我骑上去照着丫儿脸揍。
“妈的，老子一定要搞死你。”被我出其不意的撂倒，这孙子还敢放狠话，我忍不住笑了笑，估计自个儿笑的挺狰狞的，他放狠话的声音猛然一顿。
下一秒，我伸手往外套里一摸，摸出块黑乎乎的东西。
我兜里有随时放替换手套的习惯，怎么着都会备一双，之前掉烂泥坑里，这手套也全是臭泥，这会儿还‘半湿润’着。我直接将手套塞他嘴里。
估计这味儿攻击力实在太强，这姓姚的一受刺激，竟绝地反击了。霎时间，我俩在地上滚作一团，扭打在一起，直到医院的保安来将我们分开制服。
不等保安说话，我便道：“我要报警，他绑架了我朋友。”
姚域明龇了龇牙，一边呸呸呸吐着嘴里的烂泥，一边发狠道：“你还真敢报警？找死。”
我道：“你大概不知道自己惹上什么人吧？谁死，不一定。”
…………
…………
警察局。
西装革履的律师，在办完手续后，即将把被我揍成猪头姚域明带走。
“我走了，你在这儿好好待着吧。”
负责做笔录的警察，面色不善的对姚域明道：“保释了就赶紧走，不要逗留挑衅。”说完，转头正要对我开口，桌上的电话便响了。
警察接了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听着电话，便看了我一眼，嘴里道：“好、好，知道了，我等一等。”
挂完电话，他看我的神情没那么严肃了，说道：“是金陵考古院那边传的话，一会儿博物馆会来人，你再等一等。”便在这时，我注意到，跟着律师往外走的姚域明，在听到博物馆三个字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神情与之前不同。
但很快，他又转头走了，我注意到他的脚步陡然加快。
在这瞬间，几乎没有任何理由的，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一个做地产的，对博物馆的人这么敏感做什么？
抢劫、现场的老洛失踪、他们劫持了老洛……难道……
我知道该找谁了！
意识到没有证据，警方很那展开调查后，我脑子里便有了新的主意，假如这伙人真和抢劫案件有关，他们这只狡猾的地头蛇，就需要一个本地的捕蛇人出手。
有谁比受损的马家人，更合适做这事儿？

第16章 盲区
保释后，我跟着当地博物馆的副馆长离开警察局，怀疑姚域明那帮人的事儿，我没有证据，此时跟博物馆这边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很多时候，特殊情况需要特殊处理，我活到酒店后，拨打了一个刚加入通讯录不久的电话号码：马秦钏。
我想，对于追究可疑分子，她会十分有兴趣的。
果然，当我和她打了一通电话，将来龙去脉道明后，马秦钏表示立刻去查，并让我等候消息。
洛息渊是洛家现在的当家人，根据马秦钏的说法，马家与洛家的交情，更多是在洛老爷子在世时，那时候洛家还做一些业内的生意，因此两家有往来。
后来洛老爷子身体不行，交了大权，新一任的洛家家主，开始脱离祖产，革新更待，做起了研发。
打那儿之后，两家的来往就更淡了，到洛老爷子逝世，这份往来就彻底断了。
马秦钏说她没见过洛息渊本人，但一听嫌疑人绑走的对象，可能是洛家的当家人，也急了。
她这头让我先别离开此地，等她消息，我这边则惦记着驭兽师的情况，也不知他是回了酒店，还是自己跑路了。
我洗了个澡，将自己收拾干净，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的四点，折腾了一整天，就大清早喝了半碗豆腐脑，此时回过神来，便觉得腹中饥肠辘辘，饿的前胸贴后背。
但我也没工夫点菜慢慢吃，只到街边蛋糕店里，买了块面包，边吃边给驭兽师入住的度假酒店打了个电话，让前台帮忙转接客房。
没办法，我没那小子电话，平日里尽看着他拿手机斗地主了，也没见他接听过手机，交际圈子十分狭窄。
前台核对姓名无误后帮我转接，但没通，过了一会儿，她回复说入住的客人都没有回去。
驭兽师，没回酒店，废弃厂也没再见他踪影，他会去哪儿？难不成……
虽说白老鼠被一脚踩死了，但离开厂区，驭兽师可以驱使的鸟兽数量就很可观了。
姚域名带着中年女人就医，另外两人却挟持着老洛，中途转移了，不见踪影。
驭兽师会不会跟着转移的人去了？
马秦钏那边速度很快，我面包刚吃完，她那边就回电话了，问我：“还有体力吗？”
我问：“怎么？”
她道：“没问题的话，就再走一趟，事情有眉目了。”说完报了个地址，让我去那儿集合，说到了地方，具体事宜会有人告诉我。
县城不大，汇合地就在离我不远的位置，都不需打车，我略微收拾了些东西，快步赶过去，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地儿。
我刚到，就有个年轻人冲我挥手：“嗨，是卫小哥吗！”
“是我，你们是马女士叫来的人？”
年轻人黑而瘦，但很精神，眼神明亮：“对，是马总让我们来的，先上车，慢慢跟你说情况。”两辆车，路过时往里看，我记了人数，一共七人，加上我八个。
都是年轻小伙，体魄正常，不像青龙那些经过训练的人，体型魁梧惹眼。
这些个年轻人，都是街上很普通那种，唯一比较惹眼的，大概都是很有活力和精气神。
现在这时代，越来越好，物质条件比起祖上，翻了几翻，但人的精神压力，却越来越大。人心浮躁，年轻人才二十出头，就满脑子成功学，一个个心焦火燎，恨不得什么都有，一但发现难以触及，便又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知足，是这个时代缺乏的精神。
知足不是懒惰，而是更懂得珍惜。
像这么普普通通，却精气神十足的年轻人，扎堆聚在一起，还是让我眼前一亮。
上了车，两辆车便发动，一前一后紧跟着，我看了眼地图，大致方向是往化工厂那边去的。
年轻人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便切入了正题。
他叫张宁，这一趟差事，由他领着办。马秦钏在收到我的消息后，便迅速利用自己在当地的势力查人，连带着什么车、走什么道、用了多少时辰，摸的一清二楚。
当时我怀疑这伙人和昨天的盗窃有关，再加上洛息渊的身份，马秦钏因此格外上心。别看没让我等多久，用的时间看似不多，实在那短短的时间里，马秦钏调动了背后许多门路。
马有马路，蛇有蛇道，这些门路是什么，自然不会告诉我，也不该我多问，因此我也只听张宁往下说。
“车饶了一段内路，行到丝源路的时候，第一次冒头，中间有十分钟的误差。这一次冒头后，里面只有两人，姚域名和姚域扬，你说的那个中年女人就是姚域扬，他们是姐弟两。这家地产公司呢，来路比较复杂，不好跟你多说，一时半会，也很难说清楚。”
跟我说不说清楚无所谓，关键是洛息渊得找着，人得没事儿，得活着给弄回来。
人只要没事儿，不需要我多操心，姓洛的有他自己的手段。
我一个锔匠，现在博物馆领固定工资的爱岗人员，没必要掺和，也没能力掺和。
做自己该做的，无愧自己的职业，无愧自己的朋友，无愧自己的良心就行。
于是我没有追问后面的事，而是抓住了这句话中的关键点：“十分钟误差人就没了，也就是说，他们是在十分钟的路程内兵分两路了。”
张宁道：“确切的说，应该是五分钟。”说话间，他打开平板，调出地图，将那一片地形指给我看：“看这个，丝源路，车从这儿出来，我们能确定的时间是十分钟，但我们算了下距离，从废弃工厂出来，到它第一次冒头，实际上五分钟就够了。”
我道：“所以中间漏掉的五分钟，你们是查不到的？”
张宁道：“查不到，我们能查到前十分钟，是因为这里。”他指了指厂房区对面的区域：“这里有信号塔，旁边有个驻点，但距离太远，所以有一定的盲区。我们是根据这个据点来确定离开时间的，进入盲区后的五分钟，它从里面开了出来。”
我道：“这么说，当时他们在外面开车想撞我的情形，是可以取证的？”
张宁一愣，旋即道：“不能，距离太远，人物模糊，而且即便能确定，也是双方互有劫持。谁是施暴者，谁是受害者？”
我抹了把脸，看了看车窗外，道：“五分钟的时间，而且是在盲区，我记得……那边是山。”

第17章 搜查
“确切的说，不止是山。”
张宁详细介绍起了盲区的地形。
那片化工厂占地面积很大，我们清晨去的时候，由白老鼠带路，笔直的到了厂房门口。事实上那是当初的主厂房，周围的几栋，是副厂外加职工宿舍楼。
除此之外，再外围的地方，还有当初留下的地下空间，因为是做化工原料的，有些生产环节涉及密封，因此低于地平线，如果不往那去，很容易被忽略。
顺着过去，就是当时看到的那片绵延的后山。
按照张宁等人得出的时间差来看，那是他们唯一能去的地方。
我看了看前方笔直的道儿，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只是心头疑惑：为了去医院急救，他们不得不暴露身份，所以兵分两路。
但为什么不选择其他路线，而是往盲区后山而去，那可相当于是一条‘死路’。
团伙A、凸眼还有老洛，这三人去到了盲区，这个配置实际上非常不合理。因为，团伙A其实也是重伤，由于我当时那招，属于从老林等人那儿学来的保命阴招，所以团伙A表面上看不出皮肉伤痕，内里却是受了内伤的，都失禁倒在地上大半天起不来那种。
在这种情形下，相当于凸眼一个人，不仅需要挟制着老洛，还需要带着受重伤的团伙A。
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还能往盲区那条‘死路’上钻呢？
车开的飞快，一天的时间里，我第二次回到了这个废旧厂房，但此时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多了，和清晨到这儿又是不同的情形。
日头西斜，厂房区一半明一半暗，刚好，明的在可视区，暗的在盲区。
我们一行八人，迅速往盲区而去。在张宁的指挥下，所有人呈扇形，分别给发了个小包以及一根甩棍。
小包里放着些应急物资，因为他说不确定会不会搜查到很晚，所以物资包里，应急的药品、手电筒、甚至压缩干粮都有。
甩棍比之前凸眼他们用的还要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甩出来有大约一米长，握着就能激起人的凶性来。
要不怎么说得限制武器，不限制，人有时候一冲动，摸着东西就上了。
越是方便的武器，越容易让人产生冲动性攻击。
虽然在暗面，但此时还用不上手电筒，物资包是个跨在腰间的腰包，我们只手里拿着甩棍，便往前摸索。
不知道的人一看，还以为是港片里的古惑仔。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不是眼下的情形实属无奈，我也不想弄出这么个场面。
搜索过程中，时不时能发现一两个大洞，张宁边走边道：“现在没事儿闲着的人多，总有些人喜欢玩什么探险，经常掉这些洞里。要不说他们命大呢？这些洞，厂子解散前，多多少少填了一些，所以不是太深。再加上些烂泥水，掉下去也没多大事，大都能爬出来。要搁在没填之前，这些废料洞深的很，下面又全是有毒物质，摔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想起自己掉洞里的事儿，道：“那也挺危险的，上面难道就不管？”
张宁道：“当然管，当年就是政府查出这家厂子操作不规范，所以才给封了。但这边是郊区厂地，本身就不是居民区，封了也就封了，又不是城区旧改，还得负责拆迁安置。按理说这无人的郊区厂房，也不会出什么事，但架不住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吃饱了没事儿的人多啊，就爱找刺激，你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拆吗？”
张宁挺热情的，不等我问，便又主动解释道：“就去年，网上不是流行拍短视频，当网红什么的吗？几个初中小孩儿，拿着手机来这儿拍视频，立志要做一个冒险视频大V。结果大V没做成，其中一个不小心，从废楼梯上摔下来，打七楼摔到一楼，直接摔死了，所以才有了招标拆楼的事，让他们‘爱德临地产’标去的事儿。”
爱德临，也就是姚域名所在的那家地产公司的名字。
说话间，前方的杂草群出现了一大块空缺，比之前废料洞的空缺要大出许多，我们立刻加快脚步。到了跟前一看，下面明显是个建筑物的顶，靠边还有许多铁制的管状物，体型硕大，外表已经布满了铁锈。
“入口在这儿。”队伍里其实一个小伙子道。
张宁问：“有进出的痕迹吗？”
那人道：“门是开着的，脚印挺多，有新有旧。”
张宁道：“你们四个进去看看，确认个准信，别太耽误时间。现在寻刺激的人太多，哪儿都有人活动的痕迹。”那四个小伙子很得力，迅速摸出手电筒进去了，张宁照顾我上午已经折腾太久，让我在入口等着，他则带着另外两个人，继续在周围搜查别的痕迹。
四人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快，约摸只用了三分钟，便从铁门里出来，其中一人回我：“里面没人，看来还得往后摸。”他打完招呼，不远处的张宁便叹了口气，道：“那只能继续找了。”
众人于是接着往后找，要知道，出了这里再往外，就相当于是往山里走了，这个发展趋势，对我们来说不是个好兆头。
知道敌人的目地，才能更好的应对，可凸眼带着两个伤患往山里走，出于什么目地，就很难推测了。
而且越往后，搜索范围就越大，这意味着，我们接下来的搜索时间，可能无限延长，而老洛的安危，也就面临更糟的境地。
我们接着搜索，面积太大，泥土干燥，杂草茂盛，即便有人走过，也难以留下痕迹，因此，我们从四点开始搜索，一直到太阳落山。
接近七点时，天已经快要全黑，我们八个人的队伍，也越拉越宽，我握着甩棍的手都感觉累了，不停左手换右手。
便在我们要摸出手电筒，进入夜战准备时，我猛然闻到了一股特别不详的气息。
血腥味儿。
而且是有些浓烈的血腥味儿，应该就在前方，离我不远的位置。

第18章 荒野血痕
风吹过，相当浓烈的血腥味儿迎面扑过来，自然不止我一个人闻见，队伍里其余人立刻反应过来，两边离我比较近的二人，便与我一道，迅速往我前方的位置汇拢。
三支手电筒打开，光束照到一处，杂草叶透过白森森的光束，如同一株株绿色的发光植物，随着我们三人推进，视线前方，那些透亮的植物叶片上，赫然开始显现出凝固的暗红色斑点。
是血迹，呈现出溅射的点状，小血点已经是凝固状态，但有些大面积溅在植物上的血液，还处于半凝固的粘稠状态，如同挂着的红色胶水，黏糊而缓慢的往下垂。
就在前面了。
我心中焦急，不知不觉间走在了当头，两三步跨出，便到达了血迹中心部位，灯光晃过，一条清晰分明、穿着裤子的人腿便出现在了我眼前。
若非有心里准备，正常人乍一看，估计还认不出来。
因为这双腿上的裤子已经烂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碎碎的咬过一遍，与其说是裤子，不如说是一些细碎的烂，被摆成了两个条形。
烂裤子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已然被血液给染成了暗红色，而在这条烂裤子下面，裸、露出来的皮肉，则是只见红不见白。
白的是皮肤组织，红的是其下覆盖的肌肉，这双腿表面皮肤完全被破坏，因此看不见皮，只看得到露出来的猩红肌肉。
浓烈而呛人的血腥味儿，让人闻之欲吐，我忍不住用握着甩棍的左手挡了挡口鼻，拿着手电筒的右手，则顺着腿往上移。
尸体倒地，压倒了杂草，因此没有什么遮挡物，随着灯光上移，地上的人清清楚楚的展示了出来。
我认出了他。
是团伙A。
“呕……”跟着过来的二人，被眼前的情形刺激了，其中一人直接转头就吐了。
我没吐，得益于之前在蛊虫地锻炼出来了，那蛊虫洞里的恶心程度，可真是人生难得一见。
特别是自循环系统奔溃后，蛊虫大混战，到处都是粪便、虫子的尸水粘液、恶臭，而且还全往人身上招呼，我下半辈子，应该很难再被恶心吐了。
另一人到是没吐，不过不敢张嘴说话，估计憋着气儿呢。
如果说团伙A的腿，只是血肉模糊的话，那上半身就更恶心了。
上半身连同头脸，表面都被肯成了肉糜状态，而包裹着内脏肠道的柔软肚腹，没有太厚实的肌肉，就直接被咬开了，内脏和肠子都被拖出来不少，强烈的内脏恶臭混合着血腥味儿，不吐才怪。
“呕……”其余跟着过来的人，接二连三的转头弯腰，开启呕吐模式。
我手挡着口鼻，看了两侧集体呕吐的年轻人一眼，对于眼前的情形，心里已然有了眉目：团伙A受了伤，行动不便，若是现场有什么危险，他跑都跑不快，是最容易出事儿的那一个。
眼前的尸体，肉眼上看不出死亡方式是不是人为，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后天上，是有动物制造的伤痕的。
而且这个动物不是别的，八成是老鼠无疑了。
没见过有什么豺狼虎豹，咬人的时候，还细细的从头啃到脚，这明显是被小齿类咬出来的，而且数量众多。
苍蝇被血液吸引过来，围着尸体嗡嗡嗡的飞，我对张宁道：“吐完了没？吐完了报警，得让法医来收尸。”
张宁道：“不成，咱们报案，就不好解释了，比如我们大晚上为什么在这儿？还带着钢管？”
另一人道：“是啊，别惹麻烦了，等事儿办完，咱们离开后，可以匿名报案。”
好在都是年轻人，很快也缓了过来，一行人凑到一处，除了对眼前的尸体极度恶心和忌讳外，警惕性也变的更高了。一行人之前分散搜索，此时已经不自觉的紧靠在一起，有大着胆子盯着尸体细细观察的，有注意着周围，担心重蹈尸体覆辙的。
“这好像是被动物咬的。”
“什么东西，咬了人又不吃？”
“这地方应该没有什么猛兽，猛兽应该在山里吧。”
“会不会是被什么虫子咬的？我一兄弟以前家里穷，床上全是跳蚤，小时候把他皮肉都咬糟了，他差点儿得皮肤病死了，这虫子要是多了，能把人咬的没人样。”
“虫子咬也就咬个皮肉，你见过有什么虫子能把人肚子咬穿，把肠子扒拉出来的？哎，那个是什么？”
我道：“肾，他的肾。”
猜测纷纷的几人不说话了，周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张宁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道：“你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我道：“毕竟我是考古院出来的人。”
张宁捂着口鼻道：“所以你经常会和古墓里的死人打交道，因此不怕？”
我道：“那倒不是，我在考古院属于‘后勤’，挖土的活儿不归我干，挖完后的文物处理，我会参与。”
张宁露出一脸佩服的神色，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这时候实在不适宜互相吹捧，他只问我：“这个人，刚死不久，血还没干，伤他的东西，应该就在附近……这太惨了，我看计划得变，安全起见，先撤？”
我道：“不，咬死他的东西，已经撤了。”
队伍里有人惊奇道：“你看的出来是什么咬死他的？”
我道：“老鼠。”
那人道：“你怎么知道是老鼠？”
我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揣测是驭兽师跟着这帮人，在离开化工带后，驱使这附近的老鼠，对团伙A下手，因此只道：“你们没发现，周围有很多老鼠屎吗？”
夜黑，杂草茂盛，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尸体和周围的大环境上，没人有心思去关注地表的细微处。
几人低头细看后，果然发现泥土草根间有许多老鼠屎，小粒小粒的黑色老鼠屎，在夜色和茂密的草丛里，就如同蚂蚁一般，几乎无法被人注意。
“还真是，你的眼神儿也太犀利了。”张宁感慨了一句，旋即眉头一皱：“这、这老鼠什么时候怎么厉害了，都要吃人了？”

第19章 进山
面对张宁的疑惑，我自然不可能说是有人操控老鼠杀人，说了他八成以为我是神经病。
此时，我心里万分纠结，即庆幸驭兽师跟了上来，八成老洛的安全有着落了，又对团伙A的死感到骇然。
驭兽杀人，说起来匪夷所思，指控起来又毫无证据，这样的人，就像是个Bug，如果不能引导向正途，后果不堪设想。我虽然一直知道驭兽师的厉害，但和他相处其间，他其实没有干过太出格的事，如今一转眼，就弄出一条人命来，一时间，我无法淡定了。
他为什么这么做？为了救老洛？之前跟着李五六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忠心护主啊。
约摸是我神情有异，张宁凑到了身边，捂着口鼻道：“想什么？现在怎么办？马总的意思，是让我们救人，原想着，七对一，万无一失，现在看来，情况有变。如果这人，真是被一群老鼠咬成这样的，那些老鼠会不会还聚集在附近，会不会来攻击咱们？”
我没回答，嘴里让他们稍等一会儿，紧接着自己走到了一边，摸出手机打电话。
如果驭兽师跟上了这帮人，那么以他的能力，救出老洛不在话下，这会儿，我应该能联系上他了。
我拨打了他的电话，电话那头提示无法接通，我又试着拨打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难道是没信号？我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前方，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白天可以眺望到的远山，此时隐藏在了夜幕中，视线望过去，黑乎乎一片，可视范围仅限于手电筒的照射圈里。
而此时，那血糊糊的尸体，是视野里最醒目的存在。
莫非进山了？不行，不能现在撤，我得再确认一下。
于是我边向张宁等人走去，边道：“再往前找一找，那些老鼠不会再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张宁问。
我不答，自动绕开团伙A的尸体往前走，并嘱咐其余人不要靠近，以保护案发现场。
虽说碍于情况，不宜立刻报案，甚至我清楚凶手是谁，却因为驭兽的特殊性而难以指控，但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其余人有马秦钏的吩咐，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迟疑商议了片刻，还是立刻跟了上来。
黑暗中，我们开始往后山的方向而去，杂草更加茂盛了。边缘地带的树木被清理过，因此没有大的植被，全是贴地长的各种野草。
时值初秋，青黄交杂，半人高的杂草随着走动刷刷作响。这次我们没有再扩散搜索，因为从发现尸体的位置开始，出现了挣扎打斗的痕迹，折断的草茎残叶，形成了一条较为清晰的线索。
我们一行八人打着手电筒，在黑暗的草地里寻找痕迹，一路急行夜奔，直接就追到了山脚下。
此时，由于植被分布产生变化，之前还算清晰的痕迹，到这儿就断了。
山地上落叶堆叠，脚踩上去蓬松柔软，留下的痕迹须臾就恢复消失，我将手电筒往上打，几乎可以确定凸眼挟持着老洛上山了，但具体是往哪个方位，则成了谜。
事实上跟到这儿，我体力已经有些不支了，毕竟从清晨就一直折腾到现在，张宁等人也是额头冒汗，但比我好一些。
他见我气喘吁吁，便道：“可以撤了，再找下去没有意义。”
我道：“你说，为什么会进山？”
张宁道：“猜不出。”
我道：“这山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或者住着什么人？”
张宁道：“这山是南北走势，南北线长，全是自然野林，什么都没有，东西向到不长，但翻过去也得一整天时间。”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山里以前有山民住，后来从山里搬迁下来，房子就空了，那应该是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我心里来了劲儿，问道：“房子在哪儿你知道吗？”
张宁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没进去过，你要是怀疑他们在那地儿落脚，不如明天早上进山找。”
我心说，夜长梦多，等明天早上，没准儿黄花菜都凉了。
我再次拨打了驭兽师的电话，依旧是没有信号，一时间，我更加确信他们在山里，想着驭兽师加我，如果只是对付凸眼，那也够了。
当下便对打了退堂鼓的张宁等人道：“我继续往山里走，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你们也辛苦了一天，就先回去吧。不过，我有个请求，把你们腰包里的东西分我一些，特别是巧克力、压缩粮和药品，留给我一包。”
即便找到老洛，他估摸着也是饿了一天，外加身受重伤，我多带些东西，总不会出错。
“那怎么行，我们走了，留下你一人，马总知道了，不得扒了我们这些人的皮？”张宁说着话，便示意我稍等，要请示一下，于是也摸出手机打电话。
在这儿，信号已经有些弱了，通话质量不是太好，但还能打的出去。
便听张宁不停移动着步子和电话那头交谈，片刻后，他挂了电话，无奈的耸了耸肩：“马总让我们一切听你差遣。”
我笑了：“那就得罪了，走吧。”
好在都是些比较有活力的年轻人，定了目标后，到也没再犹犹豫豫，我们再次分散开来搜索，一路往山上推进。
这样的搜索，在夜色中，原本是极其低效率的，然而，当我们绕过一片弯口时，便见对面半山腰上，赫然透出一点橘色的亮光。
那光线很微弱，但相当稳定，不像是在升篝火，或者起了山火一类的，像是电光。
我立刻来劲儿，带着张宁等人往那边摸过去。
上上下下，高高低低的摸爬了大半个钟头，远处，几座模模糊糊，靠在一起的土墙房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中。
光线是其中一间土墙房里透出的。
我示意众人关了手电筒，旋即，摸黑朝着土墙房靠过去，收起的甩棍重新握在手里。
黑暗中，万物沉声，那土墙房里，也是一片死寂，仿佛并没有活人。
但如果没有人，怎们会有光呢？
我第一个摸到了透光的土墙房处，扒拉着破烂的，没有窗户的窗栏口，悄悄冒出头朝里张望……

第20章 迷药
正对着窗户口的，是一架老旧的木床，床上铺着稻草，上面有个人侧躺着背对着我，身上盖了块破旧的毯子，几乎挡住了整个身形。
肮脏的白色蚊帐，已经变为灰黑色，从床上垂下来，挡着了对方的上半身，因此，我无法判断出床上人的身份。
在旧木床的右侧中庭，摆放着一架脱了漆的褐色方桌，上面竖放着一支老式手电筒，手臂粗，发出黄色的灯光，和我们身上携带的小狼眼不一样。
这种手电筒，市面上几乎已经没得卖了，看外表的刮痕，应该是用的比较久的老东西。
此时外围的我们，都熄灭了光源，贴着墙跟做贼似的，我冲几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包围，我则带着张宁，摸到门口。事实上从窗户口也能翻进去，但那样动静太大，而且房间里的人身份难定，万一不是凸眼，大半夜的翻进去，不得把人吓个半死？
当我摸到门口时，我意识到，里面的人应该是凸眼，因为门口残破的石阶上，有新鲜的南京烟头。
我记得当时在厂房里找着老洛时，老洛周围的地面也有这种烟头。
同一款烟，又都是新鲜的，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区域，我有一百个理由相信，这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于是我压低声音，冲张宁耳语：“门从里面被栓上了，还是翻窗户口进去，你在门口守着，我去逮人。”
张宁道：“你在门口守着，我去。”
我有些意外，不等开口，他便压着声音道：“我看你体力也快不行了，真打斗起来，你不行的。”说话间，他握着甩棍的手使劲儿捏了捏，以展示自己的臂力。
我觉得这小伙子人挺仗义，心下感动，便点了点头。
如今我们的人，相当于将这地儿给包围了，里面不出意外只有两个人，老洛和凸眼。凸眼一行人，先是被驭兽师驱使着老鼠攻击，他也不知是如何摆脱驭兽师的，一路躲进了这里面。无论发生了什么，可以预见的是，凸眼应该也是精疲力尽了。
都是人，又不是铁打的。
此时张宁进去，我们则守着门窗，堵住了所有出口，里面的人插翅难飞。
张宁往回摸，我瞅不见他，便将眼睛凑到门缝上往里看。
里面是客厅，按照旧时乡下的设计，客厅也相当于饭厅，一般会放张大桌子，平日里一家人吃饭都在客厅，客人来了，请着喝茶，也在客厅，搭上板凳就开始叙旧。
不过这户人家，搬家搬的挺干净，我凑着往门缝里瞅，什么家具摆设也没看见，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旧式的砖砌‘火塘’，里面有新灰和点点红色的余光。
红色的光点，是埋在灰中，尚未完全熄灭的木炭。
看样子不久前，凸眼在里面生过火，门口的四五个烟头都凑在一处，估计他当时是坐在门口，一根接一根的抽。
这小子，到底是想干嘛呢？
正堂左后方有个门框，后面有光透入大堂，应该就是我刚才扒在窗户口看到的位置。
下一秒，我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应该是张宁翻进去时弄出的动静。如果不是我特地留意着，这种动静在夜间，其实并不惹人注意，毕竟这山里的夜晚，各种难以明说的响动实在太多了。
他压住了脚步声，我听不见动静了，只心里数着秒，估计最多半分钟，里头应该就会有动静。
“1、2、3……26……”就在我心里默数，觉得时间差不多时，里头果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掀翻在地，紧接着，里头的光就突然灭了。
我一愣，心说计划可不是这样的，伴随着手电光熄灭，里头的响动更大，全是东西被掀翻在地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张宁大喊了一声：“老白！抓住他！”他嘴里喊的老白我知道，不是姓白，而是一行人中皮肤最白的那个年轻人，我记得他是守在西边的，也就是我的右侧。
我顾不得多想，立刻离开大门口往右跑，手里的小狼眼跟着打亮，拐过转角，便见一个黑影窜入了土巷子里，瞬间没了踪影。
黑影是从后门出去的，老白和另一个年轻人守在那处，却不知对方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将两个年轻小伙子给放倒了。
这地儿是好几个房屋连在一起，以前应该是有三五户人家挨着住，全是破烂的土泥稻草墙，房屋间有穿梭的巷子，有宽有窄。
那黑影从黑门出，钻入了巷子里，四下里黑漆漆的，霎时间就不见了踪影。
我打着小狼眼欲要追上去，却见老白和那个年轻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此时此刻，自然是确定他俩的生死要紧，我只得停下脚步，蹲至二人身边查看，其余守着的人也迅速围拢过来。
“醒醒、醒醒……”我查探到二人气息平稳，身体表面没有伤痕，似乎只是睡过去了似的，便试着想叫醒二人。
二人毫无动静。
“嘶……好像是中了迷药。”围上来的其中一个年轻人道。
由于一路上不怎么互相称呼，所以我记住了他们的脸，但个人的名字称呼还没有对上号。
“迷药？你怎么知道是迷药？”
他道：“你看他人中一圈。”
我打着灯光一瞅，发现不知何时，老白人中口鼻一圈的位置，出现了非常细的白色粉末。
要知道，半分钟前，我查探他们鼻息的时候，这些粉末还没有出现。
旁边的年轻人道：“雾化迷药干涸后凝结。”
我立刻顺着抬头看向眼前的后门：张宁没出来。
“快去看看里面，张宁应该也倒下了。”
俩年轻人立刻进去查看，我满心疑惑：凸眼身上怎么会有迷药？如果有迷药，哪里还用费之前那些事，在我挟持团伙A的时候，他早就能把我给收拾了。
难道这迷药，是他到达此地后，才得手的‘新装备’？
但是，这样一片破落的土墙屋里，怎么会藏着迷药？莫非这帮劫匪，将此地当做大本营，在这里藏了些不法之物？
这些念头转动间，屋里便传出声：“找到了，张哥倒了，还有个人……卫哥快进来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第21章 被绑了
“他俩交给你们，我进去看看。”听见屋内的动静，我也顾不上管老白二人，夺步而入，穿过大堂一进内屋，便见其中一个年期人，正将老洛从角落处半抱半拖的弄出来。
确切的说，是将老洛弄到张宁身边。
此刻，张宁也是晕倒在地，离他不远处，有被掀翻的桌子。
老洛同样昏迷着，被人搬来搬去，也不见有动静。
我立刻上前查看，见他气息平稳，身上也只比之前在废厂房时，多了些擦伤，没增加别的伤势。想来是被挟持进山时，让山里的草木给剐蹭出来的。
“老洛？老洛？醒醒……”我拍脸掐人中，都试了一遍，没动静，另外两个人也同样试图弄醒张宁，一样没动静。
二人问我：“现在怎么办？”
连我在内八个人的队伍，如今倒下三个，加上老洛，也就是四个人。
我们一人背着一个下山，最多能腾出一个人手来，这不是个简单的事儿，要知道，众人已经折腾了一整天，如今入了夜，体力消耗殆尽不说，摸着夜色，摸着四个昏迷的人下山，实在太难。
我看了看时间，是晚上的十一点，古怪的是，手机显示没有信号。我让其余人看看他们的手机，也纷纷表示没信号。
我觉得奇怪：“这山，就在县城边缘，算不上是荒山野岭，怎么会完全没信号。”多多少少也该有两格吧？要知道，上一次去虫地，那虫地离通电有人烟的地方，整整隔着一天半夜的路程，也照样有信号，我还能给何玲珑等人报信。
怎么到了这里，没有那么荒僻，却反而一个信号都没了？我原本想着，给外面打电话，让，马秦钏派人来接应一下。不管刚才逃走的凸眼能不能追到，先把昏迷的这四个人给送下山再说。
如今没有信号，那也没办法让人来接应了。
此时是初秋，我们又在半山腰上，土墙房四面漏风，寒气逼人，我握着老洛的手，只觉得他手冰凉，当下便对屋内的二人道：“把人搬到外面的火塘边。”旋即高声冲外面守着的二人也喊了一嗓子，示意他们把外面倒着的两个给弄进屋。
须臾，四个人被我们摆放到了火塘边上，我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兵分两路，留两个人在这儿看着，两个人跟我走，去周围捡点柴火。太冷了，不能这么冻下去，大家体能有限，今晚先将就着过夜休息，明天一早下山。”
一人迟疑道：“刚才跑走的那个人，身上带着迷药，他肯定还躲在这附近，因为这大晚上，他没法下山，附近也没有其它落脚地。”
我道：“然后呢？”
他道：“然后？然后你不怕他晚上偷袭我们吗？”
我道：“我们五个，还怕他一人？他们中招，只因为没有防备，如今我们知道对方的招数，还能让他得逞不成？”这一番话说话，几人没有意义，当即其中两个人便主动跟我出去捡柴禾。
我问了他们的姓名，把名字和脸给对上了。
跟我出来的这个，瘦一些的叫‘王乐平’，黑一些的叫‘许传家’，人就在山里，周围草木茂盛，时值秋季，地面全是掉落的枯枝，干燥易燃。
不多时，我们便收集了三大捆，扛着进了屋，将前后门都栓了。剩下的三个，可以让人爬进来的窗户口，靠里屋的，直接用桌面挡上，有人想从那儿偷偷爬进来，就要移开桌面，势必需要弄出很大的动静来。
其余两个都在大堂，左右都能望见，我提议轮流守夜休息，两人一班，刚好一左一右，各守一个。
众人没有什么异议，便这么定下来，由于我白天折腾的最多，这会儿与小王、小许二人就先休息，另外两人，一个姓蒋，一个复姓欧阳，两人则守上半夜。
躺老洛边上，不远处是燃烧的火塘，到也不觉得冷，暖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为何，我脑子里全是凸眼，他跑入巷子，钻入黑暗中的场景，想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儿不对劲，一时间又理不明白。
琢磨着琢磨着，我整个人就睡了过去，这一觉睡的很深，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迷迷糊糊间，我总觉得自己的时间到了，似乎该起来换班了，但不知为何，小王和小许始终没有来叫我换班。
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不知过了多久，我再一次陷入沉睡，等第二次，意识再浮现时，我只觉得大脑阵阵胀痛。
那种痛，就像是卧床养病的人，长时间睡觉造成的大脑昏胀感，总之挺不好受的。
随着大脑的清醒，身体上的触觉也跟着回拢。
瞬间，我意识到不对劲：我好像被捆住了！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地面冰冷，外间能听到山风呼啸声，以及山林间不知名的鸟鸣声。
逐渐适应黑暗后，淡淡的月光，让我勉强能推断出自己所处的环境。
我应该还是在之前的土墙房里，但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我被捆了。
屋里的篝火，应该早就熄灭了，一点儿热气都没有，仿佛从来没有被点燃过。
“有没有人？”我喊了声，什么动静也没有，小王、小许等人，似乎都消失了。
黑暗中，我挣扎着坐起身，试图将手挣脱出来。
此时，我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双脚也被捆住，没法走路，也没法动作，只能挣扎着滚动或者勉强坐起来。
我几乎一瞬间脑子里就推断出了一个最可能的情况：我们可能中招了，八成被凸眼用迷药给放倒了，以至于让人给绑起来，都毫无感觉。
问题是，现在是我一个人被绑着，放在这个地方，还是所有人都被绑了？或许我周围还有其他人，只是还没有醒过来？带着这个念头，我艰难的挪动屁股和脚，用脚去探查身边的情况。
蹬了两下，还真让我蹬到一人，只是不知道是谁。
他没什么反应，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昏迷中。
我于是加大了力道，一边蹬一边喊：“小兄弟，醒醒！醒醒！”我以为自己蹬到的，必定是张宁等人中的其中一个，没想到几下后，对方醒了，嘴里呻吟了一声。
听见这声音，我反应过来，是老洛。
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这是哪儿？”
黑暗中，我说道：“山里，山里的破房子里。”
他语气警惕而疑惑：“无馋？”
我道：“是我。”
洛息渊道：“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怎么又和我在一起，你不是跑了吗？”
我道：“我回来救你了。”
老洛道：“然后呢？你就是这么救我的？”我听到了摩擦挣扎的声音，显然，他也在试图挣开绳索。
我道：“失策，别埋怨我，想想该怎么办吧。”

第22章 这是密室
黑暗中，我将自己离开废弃厂房后的所作所为，所遇所见，迅速交待一番，以便老洛快速了解他自身所处的情况，不至于一觉醒来，不知身在何处。
讲述过程中，我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而是跟毛毛虫和猫一样，一会儿蠕动，一会儿打滚，用身体探查周围。
老洛听见动静，问我在干什么，我道：“看看周围是不是还倒着其他人，马秦钏女士，调派了七个人手帮我。”我以为这七人，应该和我一样，被放倒了，八成也在周围。
没想到，蠕动一圈下来，自个儿都挨到墙了，也没有在碰见老洛以外的人。
我靠着墙坐着，道：“不过现在看来，这地儿只有咱们俩。”
黑暗中，老洛没有回话，联想到他的身体状况，我担心他出事，询问了一番他的状况。
他至少能开口说话了，不比昨儿个白天，嗓子都发不出声，不过，老洛状况虽然缓过来一些，也不宜太过用嗓，便只是大致说了一下分别后的状况。
按照当时的情况，如果那个中年女人眼睛没有受伤，他们应该会一起来到这个地方。
由于中年女人伤势太重，他们不得不兵分两路，姚域明开车带着中年女人就医，剩下的那个凸眼，则挟持着老洛，带着状况糟糕的团伙A进山。
在这个过程中，没料到的是驭兽师竟跟了上来。
当然，驭兽师没有露面，但群鼠出洞的情形，不用他露面，老洛也知道驭兽师在附近。
在此过程中，身体状况不佳的团伙A掉队了，当时是生死不明的，老洛并没有看见他被老鼠给咬死的情形。当时凸眼挟持着老洛，躲入了地下，团伙A则吸引了大部分老鼠的攻击，使得凸眼没受什么伤。
那地下建筑，也就是我们之前发现过，并派人进去查过的密封环境。
由于是密封环境，因此那些老鼠进不去，隔音效果也极佳，老洛和凸眼在里面，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当时里面的电路系统早已经关闭，黑漆漆的，也不能视物，老洛身体虚弱，又处于黑暗的环境中，因此在里面待了没多久，就昏睡过去。
等他身体缓过一些，被凸眼弄醒，出了地下建筑时，发现外面的老鼠已经没踪影了，似乎是凸眼用了什么方法，让驭兽师知难而退了。
当然，具体用的什么方法，老洛就不由得而知了，毕竟他和凸眼，不可能闲聊不是？
再之后，他就被凸眼一路挟持到了山里，也就是我们目前所处的土屋。
当时老洛虽然疲惫，但身体和精神却已经恢复了不少，当他开始有精神留意周围的动静时，凸眼却不知从哪儿弄了些装备在身上。
要知道，带着老洛进山时，凸眼身上是没有食物和药品一类的东西的，但当凸眼出去一趟后，竟然弄了些巧克力、方便面一样的东西吃了起来。
估计是怕给老洛饿死了，他当时也给老洛扔了块巧克力，外加半瓶矿泉水。
老洛前脚吃完，后脚，凸眼就拿了个喷雾瓶，老洛没留神，一抬头被喷了一脸。
那阵雾化的液体被他吸进去，便如同吸了一大团浓烟，没个十来秒的功夫，便头晕脑胀，紧接着就人事不知了。
再次醒来，是被我踹醒的。
我听完前因后果，分析道：“看样子，他们是早有准备，这地儿是他们的一个据点。之前我就想问了，他们不要你的命，却又非得逮住你……老洛，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认识他们？还是说跟他们有仇？”
黑暗中，老洛嘶哑的声音也带着疑惑：“我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不认识他们为什么抓你？你长了一张适合被绑架的脸？”洛息渊前科累累，对于他说不认识这事儿，我有绝对的立场怀疑这小子又在糊弄人。
洛息渊叹了口气：“比起跟我抬杠，我们该想想怎么出去。”
我闻言，开始往老洛那边挪，边挪边道：“把我绳结咬开。”挪动洛息渊身边，黑暗中，他试着咬我手后面打了几次的绳结。
绳结打的很紧，此时又只能用嘴，不仅是个力气活，还十分磨耐性。
黑暗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受到老洛一直在努力，但我双手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你口水流我手上了。”
“闭嘴。”他道。
沉默中，老洛继续努力，我估算着时间，大约又用了二十多分钟，我终于感觉到绳索松动，试着大力挣扎几下，绳索便松开了。
我将这些东西解下，立刻去给老洛解绳子，这时他不说话了，我问他怎么样，他道：“咬肌抽筋了。”
辛苦了兄弟，你是最棒的。
他嘴估计已经‘废’了，接下来是能不说话就不跟我说话，待解了绳索，我问他：“有打火机吗？”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蹦：“无。”
我道：“我身上带的东西，也都被搜走了，他大爷的，手机也跟我拿走了。”我摸到墙边窗户口往外张望，发现这个土墙房，其实不是我们最开始待的那一间，因为窗户口外面，对着十来米开外，是另一面土墙。
之前那个房子，窗户口看出去就是树林。
看样子，把我们放倒后，那人把我和老洛单独移动到了这里。
这是为什么？
这个房子，莫非有什么特殊含义？由于没有光，我也没法查探太多，便顺着摸到了大门处。
门是锁着的，我下意识的去拔门栓，刚动作到一半，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背。
门是从里面被栓上的。
房子不是之前的那个。
之前那房子，窗户口是坏的，可以直接爬出去。
这房子窗户口也是坏的，但窗开的很小，人根本钻不出去。
所以，这其实是个密室环境……绑我们的人，还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头，我身后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怪笑。
那笑声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有人的脖子，被割漏风似的，噗嗤作响，根本不像人发出的。
我倒抽一口凉气，第一反应是循着印象，往旁边一挡，将老洛挡在了身后。
我手里头没有武器，只能一手护着老洛在身后，一手半握拳挡在前身，神经紧绷，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23章 神出鬼没
“谁？”我警惕道。
听声音，不像是凸眼。
“送你们上路的人。”黑暗中，对方声音嘶哑，听着像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我护着老洛的手拍了拍，暗示他往门口跑，此时我们离大门很近，在广阔一些的空间里，总比在封闭的空间好。
老洛和我不愧是心有灵犀，我一动，他就知道我的想法，整个人迅速往旁边挪移。
伴随着砰的一声响，大门被打开，微微的月光透了进来，我迅速跟着往后退，与老洛到了房屋外。
老洛身体虚弱，却不妨碍他脑子快，眼神清，我出去的瞬间，他已经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应该是木头棒子一类的，也不知哪儿那么快找着的。
我将木头棒子握在手中，护着老洛后退，房屋里头的人却什么动静都没有，似乎我俩逃出屋来的举动，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我心头虽然疑惑，但此时不是想太多的时候，对方没急着追上来，对我和老洛自然是有好处的。
就着朦胧的月光，我只能判断出自己两人，此时应该是身处这片土屋建筑的中央地带，因为在空地上往周围望去，都是土墙房模糊的轮廓。
我拽着老洛，也顾不得挑选方位，随机的往最近的土巷子钻。
此这些土墙房反而给我和老洛提供了机会，往里一钻，破破烂烂，四通八达的，犹如一个小型迷宫。
白天还好，现在这个点儿，天黑幽暗，我俩往里一钻，对方很难准确的追上来。
手里头没有光源，我拽着老洛，就着月光，在里头摸索，弯弯拐拐的。一边跑路，我一边听着周围的动静，听着有没有人追上来。
初时我还特紧张，觉得对方马上就要追过来，须臾，我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那人嘴上说着要送我们上路，难道不是我想的那个路，还真打算让我们离开不成？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世上可没有这么好的事儿。
此时，我和老洛在一个破烂的土墙房里，其中一面墙半塌，三面墙还挺立着，房顶有个大窟窿，朦胧的月光，从窟窿里透进来。
我和老洛并肩靠在一处，背靠着墙，压抑着喘气声。
或许是由于那种迷药的后遗症，我整个人大脑有些一抽一抽的，伴随着微微的胀痛，整个人的思维都很迟钝，就像是睡久了的病人，脑子生锈了一样。
我低着头，用混沌的大脑，梳理着眼下的情况。
一：张宁等人失踪了，他们可能也被迷药放倒，正倒在这附近的某个房屋中，当然，他们也可能遭遇了其他情况，具体是什么，我就难以推断了。
二：可以确定，凸眼和他的团伙，在这里是有据点的，否则不会提前安置下迷药。
三：刚才那个神秘人，可能就是接应凸眼的同伙。
那个神秘人看守着我和老洛，那么凸眼，会不会看守着张宁等人？他会不会杀人灭口一类的？不对，如果真下杀手，恐怕我也活不到现在，张宁他们，性命应该无恙。
现在该怎么办？
随着梳理，我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晰了许多，看了看旁边老洛的轮廓，我心里有了计较，压低声音对他道：“现在天太黑，咱们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了，连打火机都没一支。在这种情况下想无声无息的摸出去下山，难度太大……”
老洛打断我，用有种接近气声的声音道：“直说，重点。”
我于是不多做解释，直接说了自己的打算：“我们需要装备，我得摸清楚这里有多少同伙，张宁他们很大概率还在这里，我得探一探这个地方，你在这儿等我。”
老洛经历多番摧残，体能上难以折腾，我自然不可能带着他，只能让他留在原地等我。
洛息渊外表文质彬彬，但办事儿向来没有畏首畏尾的，此时闻言，立刻压着嗓子道：“就算找到张宁等人，打探到这里敌人情况，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听我的，咱们自己先撤。”
我道：“马秦钏派人手来帮我，如今她的手下，因为此事，全部落难，我独自逃跑，没有这个道理。”
洛息渊气息有些虚弱，刚恢复的嗓子还说不了太多话，有气无力道：“我们可以先逃下山，搬救兵。”
我沉默了。
洛息渊又不是智障，不可能不清楚，一但我们真的逃跑成功，凸眼等人不可能在原地等着我们带人来抓，要么带着人转移，要么杀人灭口，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正因为如此，我就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自己离开。
黑暗中，我俩谁都没开口说话，便在我要打破沉默，打算提议让洛息渊自己先摸下山时，黑暗中又响起了那个怪笑声：“嘿嘿嘿，还没有商量出结果吗？我等着听呢。”
听着这声儿，我头皮一炸，原因无他，只因为这声音，赫然是从我背后传来的！
可是，我背后明明是一堵墙……不对，应该说是一堵布满裂缝的土墙。
我靠着墙的后背猛然一直，整个转身，霎时间，便见之前后背处抵着的一道裂缝里，透出了昏黄的手电光。
由于离的近，我可以清楚的看到裂缝对面是半张人脸，一只布满红血丝，仿佛许久没睡觉的眼睛，就那么在裂缝后面盯着我们，也不知偷窥了我俩多久。
我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嗓子一干，与此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二人很难摆脱这人了，只能谨慎开口：“这位、这位大哥，咱们无冤无仇，还请网开一面。”
对面那人道：“与你原本无仇，但你自己送上门惹事，便结了仇。至于你旁边那位，原本也不打算要他性命，但他知道的太多了，也留不得。我这儿有猎枪，有刀，你们是喜欢枪呢，还是喜欢刀呢？”
知道的太多？洛息渊这眼镜儿蛇、老王八，果然又瞒了我一些事。
我就说，凸眼那帮人怎么会莫名其妙把他绑架到废弃厂房里拷打。
那神秘人说这话的档口，突然又从墙缝后消失，跟着一起消失的，还有光源。
神出鬼没……我脑子里冒出这个词儿。
“我在这儿。”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他的声音又从我身后出现了，我和老洛同时转身，对方的灯光跟着亮起。
紧接着，我看见一管老式猎枪的枪口，直直对着我的脸。
枪管后面，是个面貌接近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邋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流浪汉。

第24章 该怂就怂
在男人的枪口前，我无法轻举妄动，只能直挺挺的站着，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男人握着的手电筒，照着我和老洛，近距离的灯光照射眼部，让人不由自主眯起眼，在这种逆光视角中，我依然能看见这个流浪汉似的男人，身形轮廓，其实相当魁梧，露出来的脖子，有结实的肌肉线条。
别说对方有枪，就算没枪，以我和老洛这两副刚从迷药中苏醒的身躯体力，也难以和对方抗衡。
咽了口唾沫，我的大脑快速转动着：如果对方真的要杀我们，之前为什么不动手？何必要把我俩捆绑在那房子里？是了，之前刚醒，大脑受迷药的影响过于迟钝，以至于我都忽略了这一点。
此时头脑清明起来，便立即意识到，对方说的送我们上路，根本就是吓唬我们玩的，毕竟在之前，他有太多机会可以杀了我们。
联想到凸眼等人之前抓了老洛，却没有伤他性命，而进行了类似刑讯的举动，我意识到，此时眼前这个男人，恐怕也抱着同样的目地。
他不会杀我们，或者说，他暂时不会杀我们。
他应该，还需要从老洛身上，获得什么东西。
可洛息渊这家伙，先前一个字都没有透露给我，鬼知道他又招惹了什么事非。
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嘴上顺势道：“这位大哥，咱们无冤无仇，何必动刀动枪，杀人是犯法的。”
男人呲着一口黄牙，笑：“这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猎枪，我用它在山里打过野猪，打过狐狸，不过人嘛……还真没打过，或许可以在你们身上破例？”
“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要好好收着，您破了例，被警察逮住不说，手里的东西还得被收走不是？”
对方应该看出来没有吓唬我的价值了，便缓缓按下枪头，示意了一下外面。
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的意思，无奈，便扶着老洛往外走。
确切的说是往回走。
男人跟在后面打着手电筒，有光照明容易辨路，因此很快，我们便回到了最初绑着我们的那间屋子。
这次由于有手电光，因此屋子里很多之前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便都暴露在了灯光下。
只见这屋子的西北角有一张桌子，老式的木桌，四四方方，高高大大，桌面上堆了许多东西，有装备包，更多的是一些吃食，啤酒、方便面、零食什么的。
这更加证实了我的揣测，凸眼等人，把这儿作为一个据点，在谋划些什么。
老洛和凸眼等人之间，到底又有什么纠葛？难道他这次，根本不是为了看展会而来？
行动间，我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之前只吃了些巧克力，这大半宿过了，还真有些扛不住，肚子里饿的火烧火燎的，又饿又饿，桌上的方便面和矿泉水，实在勾的人食欲大动。
我盯着吃食，试探问道：“大哥，能让我们点儿吃喝吗？再这么下去受不了。”
本来也没指望绑架贩能对我们多宽容，谁知这男人却道：“你们昏迷了一天一夜，确实得吃点儿，特别是这小子，饿死了不划算。”他指的是老洛。
我闻言，却是一惊，心说：一天一夜？我们昏迷了这么久吗？合着现在不是我们进山那晚，而是第二天晚上了？
“自己拿去吧。”男人示意了一下，没多搭理我们，只是将门又给拴上了。
我心中疑惑，走到桌边，撕开一带方便面，兑了干料，几把抓碎后递给老洛，又迅速给他开了瓶矿泉水。
“谢谢。”他默默接过两样东西，先咕嘟咕嘟灌了半瓶水。
我也没多问，赶紧收拾自己那份，狼吞虎咽的吃，主要担心那男人中途反悔。
怪不得醒过来后浑身虚软无力，合着不仅是药物的作用，原来是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了。
我和老洛在桌边坐下进食，男人在对面看着我们，手里玩着他那杆猎枪，气定神闲。
不伤我们性命，把我们扣在这儿一天一夜？张宁等人是不是也和我们的境况一样？咔嚓咔嚓嚼着方便面，各种念头在我脑子里转，却实在理不出头绪，这一切，似乎都要从洛息渊身上找原因。
看样子，接下来还是保持沉默为好，有时候被动比主动更有力。
吃完东西，喝完剩下的半瓶水，我没有贸然开口，而是靠墙盘腿而坐，假意休息。
老洛吃东西斯文许多，还在嚼呢，男人也不催促，做着自己手里头的事。
他看似没有注意我们，然而，当老洛放下食物包装袋，喝完最后一口水时，男人却突然将目光移到老洛身上，高大的身躯，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他一双腿停在了老洛跟前，居高临下，十分有压迫力的模样。
洛息渊怎会屈居人下？他这会儿虽然体弱，却拍了拍衣服，缓缓站了起来。
老洛没男人这么魁梧，但一站起来，实则比对方高了一截，气势上到不显得输了。
按理说我该跟着站起来，毕竟是人不输阵，但有了刚才那番计较后，我决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该怂就怂，于是我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盘腿改成微屈，继续靠墙坐着。
这个姿势有个好处，一但想跑，或者想起身有什么大动作，能很快站立起来，盘着腿动作就没那么利索了。’
没人注意我这个小动作，洛息渊和男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米左右的距离。
男人手里依旧提着那杆猎枪，此时更像是一根黑乎乎的棍子握在手里。
片刻后男人道：“如果我是你，当时就不会那么多事。”
洛息渊道：“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男人道：“对，毕竟死人了，死人是大事。”
洛息渊道：“你们想怎么样？”
男人道：“你得把那个凶手交出来。”
洛息渊道：“他不听我的。”
男人道：“他不是为了救你？”
洛息渊道：“他是为了给那只白老鼠报仇。”
我原本听着二人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听到此处时，我意识到，他们的目标似乎转移到了驭兽师身上。

第25章 误会
我毫无存在感，听他们将话题转移到驭兽师身上，不禁有些犯嘀咕：以驭兽师的能力，他若真有救老洛的心思，哪还用得着我出面？现如今看来，那小子对人无情，对兽却有义，看来之前团伙A的杀身之祸，便与白老鼠的死有关了。
若非凸眼找到那地下厂房，他自己估计也逃不了群鼠啃食的命运。
若说现在扣着我们，只是想引出驭兽师，给他们的同伴报仇，给后面的老板交差，那么在此之前，逮住老洛又是为什么？
接下来，我的疑惑很快就被解开了。
男人应该是意识到我们的体能，在迷药过后，经不起太多摧残，因此，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他却没有如同凸眼等人之前一般，产生殴打逼供的行为。
他只是看了看外边的月色，随即走到一旁，抖开地上的绳索。
绳索是之前绑我和老洛那两条，他拿着绳索，示意我们自己配合。
是人就有脾气，我和老洛虽然体能不行，但二对一，却让人如同套牲口一样捆，实在憋屈。中途，我心中那点儿不甘战胜了理智，在捆绑过程中，试图反抗，结果直接被这男人一脚给撂倒了。
他撂倒我后，嘴里说了句‘还算有血性’，手里的动作却不停，很快就将我和老洛捆了。
房间里有柱子，之前我和老洛，是随意被放在地上，两人在一处，因此才有机会用嘴替对方解绳索。现下我俩醒了，便没这么松快，男人将我和老洛分开，一人绑一根柱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看了眼窗外，说：“还有半宿，我继续睡觉，至于你们，那放老鼠的小子不落网，你们就别想安然无恙。”说完，就走进了里屋。
这房子的里屋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也看不见，按照一般布局，里头应该是卧室，这人应该是进去睡了。
他进去睡，可没给我和老洛留灯，黑暗中，我压低声音问对面：“诶……别又想懵我，到底怎么回事？”
洛息渊知道漏了馅儿，也总算不装了，便跟我说起了原由。
原来，当时展览出事时，洛息渊也在人群中，确切的说，是围着在看那只斗彩杯。
他是什么眼力？祖上就是做古玩的，金陵洛家，古玩界一霸，虽说现在改走科研路线了，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老洛在人群种，不露声色，实则是习惯性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在这样的综合素质下，他留意到了人群中，有两个人似乎不对劲，那是两个中年人，微胖，都是男人。当时觉得这两个男人有问题，只是洛息渊长久看人的眼力，下意识得出的结论，事实上那会儿，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斗彩杯上。
有这两个因素在，他才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嫌疑人。
也就是那两个中年人。
当时灯全灭，所有人乱成一团，习惯于依赖手机的现代人，在事发后，大部分都第一时间利用手机照明。
洛息渊没看见那片刻间里，两个中年人是如何取走斗彩杯的，但他留意到了对方的撤退路线，因而立刻追了上去。
当时那种情况下，老洛根本来不及叫保安，因为以假乱真的枪声，人群的尖叫声，足以淹没他所有的信号。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意识到枪声是假的，保安人员都全部往会场聚拢时，洛息渊已经追着两个嫌疑人到了廊外。
那边是后门，不对着马路，而是靠人工河道，不能通车，骑个自行车还行。正因为那处无人，因此平日里下了锁，只因为当天开展，为了安全起见，还有保安站岗。
洛息渊追到那处时，那两人一拐弯就没了踪影，他正疑惑间，就被藏在暗巷里的人给暗算了。
暗算的手法同样是用迷药，洛息渊晕过去前，只看见中年女人的脸，十几秒的功夫，就没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在那废弃厂房里，身上的通讯工具都被收了。
“解开。”陌生的环境中，中年女人带着四个男人，手里拿着老洛的手机。
老洛不动声色：“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解开。”中年女人皮笑肉不笑：“给你背后的人传消息。”
洛息渊道：“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游客。”
中年女人道：“别装了，东西我们拿走了，背后的主顾你们惹不起，你们马家要是还想安安稳稳的在这个地界待下去，最好舍财保平安。”
马家？洛息渊知道斗彩杯是由马家捐出的，毕竟，洛家和马家以前有往来，也算不上陌生。
他意识到，这个中年女人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对方把自己当成是马家的人了。
女人让他解开的，是手机。
加了密的手机。
老洛随身带着两部手机，一个私用，一个公用。
但无论是哪一部，里面许多内容，都是不足为外人见的，用他的话来说，涉及科研机密。
他自然不肯，只道：“我不认识什么马家。”
中年女人冷笑：“你一直盯着我们的人，以为没人知道？解开，否则……这么帅的小伙子，我还真舍不得下手。”若是在某些情况下，洛息渊肯定会先求自保，密码解也就解了，但这次不行，手机里面确实有很重要的信息，用他的话来说，是不能有第二个活人知道。
所以，老洛接下来就被收拾了。
我觉得不对劲，打断他：“只是为了手机？这不可能，别说对方有高级黑客，就算没有，利用其它方法，废些时间，也可以打开。”
黑暗中，洛息渊道：“确实如此，所以，我也不明白他们那么做的意义。”
我将斗彩杯被盗的一系列情景和前后线索联系起来，大致有了一个轮廓。
有一个高级盗窃团伙，甚至可能是专门针对文物的盗窃团伙，知道马家要捐出斗彩杯，并且办展的地方，相对其他展会较为薄弱，所以进行了一次信息犯罪。
他们利用黑客技术，制造了一系列恐慌，切断了监控，消除了记录，将斗彩杯取走，准备卖给所谓的背后‘主顾’。
这个团伙，事先是做了充足准备的，对马家十分了解。
在老洛现身后，他们以为老洛是马家的人，为了不暴露身份，他们将老洛迷晕，给弄走了。
这一切顺理成章，但到了废旧厂房，他们对老洛的所作所为，就显得非常没必要。
比如想解开手机，利用垂死挣扎的老洛，发恐吓一类的消息。
如果是变态犯罪，那么到可以理解，变态嘛，想怎么‘玩’怎么玩，想怎么吓人就怎么吓人。
但如果是个牟利的犯罪团伙，那这个行为，就显得多此一举了。
如果我是犯罪者，我会怎么做？比起给马家发去恐吓照片信息，直接了结老洛，避免他泄露自己的身份，才是最干脆的吧？

第26章 夜间来者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太久，因为我和老洛虽然将声音压的很低，但还是吵着里面睡觉的男人了，他扔了个东西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发出很大的响动，紧接着在里面冲我们喊话：“要么说有用的，要么就闭嘴。”
我和老洛先前说的那些，对于他想知道的信息来说，确实没用。
当然，最要紧的是，他们不相信老洛不是马怀青的人。
就算相信，现在也晚了，毕竟闹出了人命。这帮人是为幕后主顾服务的，看那男人和凸眼，也不像是一路人，或许还不是一个团伙。
现如今死了人，而且又是不同的团伙合作，他们自然得给幕后主顾一个交代。
之前我还纳闷，斗彩杯这种烫手的东西，就算弄到手，也很难出货，原来是早有买家了。
难怪老洛会跟手机较劲儿，那里面有太多能锁定他身份的东西了，而一但发现自己所做的事，被金陵洛家的当家人给撞破，而且自己还绑架了对方，这事儿闹起来就大了。’
一但老洛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这帮人不但不会碍于洛息渊的身份放了他，反到可能因为忌讳，直接杀人灭口。
洛家的当家人，自己出门旅游，无声无息的死了，谁能查出来？
在男人的呵斥声中，我和老洛停下了话头。
此时已经不是考虑该不该救张宁等人的时候了，我和老洛的情况，比张宁危险。
他们现在或许在周围布好了陷阱，等驭兽师落网，如果驭兽师不出面，我和老洛很可能成为他们给主顾的‘交待’。
现在该怎么办？如今我俩被绑在柱子上，毫无挣脱的可能，思来想去，我只能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为人卖命也是求财，不如……”这次我的声音压的更低，在黑暗中，显得鬼鬼祟祟的。虽没将话说全，但老洛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然而，我等了半天，这哥们儿也没回我，我又不敢提高音量催促他，只能在黑暗中干着急。
这小子，不会惜财轻命吧？他是不是个惜财的人我看不出，毕竟老洛平日里较为低调，我和他也没有在这方面打过交道。
不过，他胆子大，不惜命，不怕死这点，我却深有体会。
就在我无比纠结，自己是不是出了个馊主意时，外头突然传来一些响动，夜深人静，这响动几乎瞬间捕获了我的听觉，我整个人的注意力瞬间被那声音抓住了。
唰唰唰，是杂草震动的声音，声音的来源大约是两点钟方向，定点定位。
像是有人在草丛中快速穿行，却没有脚步声，因此，比起有人在那儿，我更愿意相信，是有什么动物在那处活动。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莫非是驭兽师来了？他这么讲义气的？我还以为他跑路了。
凸眼这伙人，应该是布下了什么陷阱，这小子可别中招啊。这动静虽然不大，但里面睡觉的男人，警觉性很高，也不知他睡着了没有，又是否察觉到这动静，总之外面响动轻微，我在屋内也大气儿不敢出。
至于老洛，在我提出那个建议后，他直接消声了，我十分有理由怀疑，他是不是做科研，做的快破产了。
此时，我即希望能提醒外面，有可能是驭兽师的人，这地儿有埋伏，又担心出声后，会惊扰到里面睡觉那男的，心脏紧的跟发条似的。
就在我竖着耳朵听动静时，那阵簌簌作响的声音，竟然又停了，没等我明白怎么回事，门口处传来动静了。
动静很小，像是有人在撬门栓。
对方动作很谨慎，约摸一两分钟的功夫，我听到了轻微的咔嚓声。
再接着，是极其轻微的推门声。
对方有意的控制着音量和速度，我有些想咳嗽都硬生生憋住了，估计是在地上睡了一天一夜，又是寒秋，八成着凉了。
人呢？怎么没声音？
我只听到了推门声，却没有听见人的脚步声，正疑惑间，便觉得脸前方有微风拂过，是人在跟前走动时，带起的气流。
这人简直是属猫的！我知道驭兽师一向轻手轻脚，估计是长期和动物打交道，所以有一种猛兽的安静。
但我没想到，驭兽师真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时候，竟然跟游魂一样。
黑暗中没有灯，又没有声音，我担心他瞎摸，便吹了口气过去，压着气声说：“我在这儿。”我说完，驭兽师没有迅速回应，便在我觉得他有些古怪之时，一点豆光突然出现，一支老式少见的火折子，出现在我眼前。
橘红色的光跳动着，映出对方古铜色的皮肤和深深的轮廓，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我顿时愣住了。
那人在我身前，举着火折子，也用气声回应我：“我知道你在这儿。”
“你是？”
那人道：“来救你们的人。”
我大喜：“你是马家的人？”我以为是马怀青或者马秦钏派人来接应了。
对方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紧接着吹灭了火折子，在我耳边，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回去之后，带话给他们，该交出来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唉，好。”我轻轻回应，脑子里转的飞快：得，不是马家的人，听着……也是和马家不对盘的。
这人也把我默认为马家的人了。
这马家，人际关系够复杂的。
黑暗中，对方依旧无声无息，我猛然意识到，刚才他点亮火折子，或许不是为了看我，而是为了让我看见他？这人能夜视！
瞬间，我回忆起了刚才看见他时，这人额头上面，有一个被推上去的，类似眼睛一样的东西，很有科技感，或许配有夜视仪一类的功能，否则不能解释他是如何在黑暗中无声无息行动的。
接下来的一切，我只能用耳朵听了，大约三分钟左右的安静后，里屋，也就是男人睡觉的屋子里，传来了一阵响动。
像是挣扎声，又像是击打声，总之这阵响动很快被压了下去，再接着，有手电光从里面透出来。
之前拿猎枪威胁我和老洛那男人，不知道被做了什么，让后来的人，拎鸡子似的拎了出来。
人没死，但明显失去了反抗能力。

第27章 下山
“东西不在你这儿？交出来。”
有了手电筒的灯光，我可以完全看清这第二个人的模样。
眼前这两个男人，都是和马家不对盘的，猎枪兄弟现在大势已去倒在地上，神情不甘，后来的这位，也是四十岁上下，打扮的精神得体，甚至颇为儒雅，感觉不该在这儿揍人，该在大学里教书。
夜视镜……不知道他叫什么，姑且先这么称呼吧。
开头那句话是夜视镜说的，他让猎枪交东西出来，我估计，应该是指那只斗彩杯。
市值一两个亿的东西，足以让很多人胆壮心黑了。
“不在我这儿。”猎枪谨慎的回道。他身上的脏外套有些乱，裤兜还翻了出来，应该是之前在里屋，已经被夜视镜搜过身了。
夜视镜道：“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他用的是肯定句。
猎枪道：“其余人已经撤退了。”
夜视镜于是指了指我：“你在此，守着这两个人是想干什么？”
猎枪如实交待，显然是领教过夜视镜的厉害，并不敢耍什么滑头。这地方又没监控，深山密林里，被人宰了都没出伸冤去。
猎枪自己也是替幕后主顾办事儿的，没有蠢到拿自己性命做赌注。
夜视镜闻言，又道：“你的同伙呢？”
猎枪说自己和凸眼等人，并非同一拨，他们虽然受雇于同一人，彼此之间却不认识，分工也不同。凸眼和他的同伙，昨天就撤退了，猎枪则留下来善后。
夜视镜问他准备怎么善后，猎枪看了我一眼，回说：“引出他们的同伙，然后斩草除根。”
我心里咯噔一下，此时不得不庆幸，要不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夜视镜，我和老洛的两条小命，估计难保。
夜视镜闻言到是好奇起来，问他：“你就那么有信心，能抓到他们的同伙？”
猎枪谨慎的回答：“他们的同伙，体能身手都一般，是个弱鸡子，但会操纵动物伤人。我睡在里屋，如果他出现，肯定会指示动物行凶，但我里屋的床边其实放了东西，散发型的驱除剂。人的鼻子不敏感，对人没什么用，但动物一闻就会被呛跑。”
夜视镜回忆什么，恍然大悟：“就是你床边那罐子？”
“是。”
夜视镜道：“这么说，你是交代不出团伙的下落了，那么主顾是谁？你总得给我一个消息，否则我留着你这条命，没什么用。”
猎枪道：“主顾是个女人，四十岁左右，我们在景德镇接活，她先付了订金，现金。她没有留下任何个人信息，只说一周后去当时的交易点，付剩下的钱，当然，是事成后。”
一周后？我算了算时间，那就是四天后。
夜视镜嘴里咂了一声：“看来，我得去会会那个女的。”说完看向猎枪：“你得配合我，跟我走吧。”
猎枪道：“出来讨生活不容易，还请哥哥留我一条命，我一定配合。”他不知被夜视镜使了什么手段，整个人虽然不见痛苦之色，却如同瘫痪一般，无法动弹。
在这种情况下，他如同鱼肉，倒戈卖弱，很是麻利。
夜视镜笑了笑，拍着猎枪的脸：“挺会说话，这么机灵，死了可惜，我会放你一条生路的。”
我一听，不行，不能太被动，立刻跟着道：“也请哥哥救我们俩一命。”一边说，我一边打了个哆嗦，真的，我这一把年纪，还用叠声词儿叫一大兄弟，太考验心脏了。
对面一直不动声色的洛息渊，闻言抬头，给我了我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看什么看，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夜视镜似乎这才想起我俩，一拍脑门：“对，还有你们，你们可以走了，之前的话记得带到。”说话间，便从腰后摸出刀来，给我和老洛把绳索松了。
我也不敢耽误，嘴里一边哥哥长哥哥短的感恩道谢，一边去桌边的装备包里，摸了把手电筒和甩棍防身，便带着老洛点头哈腰的告退。
一路退到外面，我这腰才直了起来。
老洛侧头看了看我，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我道：“过刚易折，君子要顺应时势。”
我俩嘴里说着话，脚下却没有停，打着手电筒迅速往山下摸。毕竟听之前那两人的说法，这地儿没有其他人了，张宁等人或许已经被转移，具体生死，也不是我现在能管的。
我和老洛，确切的说，是我扶着洛息渊在黑暗中走山路。
这感觉别提多带劲儿了，黑灯瞎火，深山林密，风过石窍，怪声作鬼啸，十分考验人的胆量。好在我和老洛都属于一类人，不畏鬼神，深信一正压百邪，到也不觉得恐怖，换做迷信一些的人，恐怕得腿软心颤。
在黑暗中行了两个多小时，我俩有些撑不住了，毕竟之前中过迷药，昏了一天一夜，那玩意儿还是很伤身的。之前吃下去的那包方便面，似乎也消化的一干二净，肚子里又咕噜咕噜叫了。
正口干舌燥，饥饿难耐间，我手电筒一晃，发现不远处赫然有株野果子树，挂了满树红色果子，一簇一簇的。现在是秋季，正是成熟的季节，我仔细辨别了一下，发现是株‘火棘’，这东西别名很有意思，有叫‘救命粮’的，有叫‘救兵果’的，饥荒年代，用来充饥救命的。
这东西来的太及时了，我看了看坐在树下唇干嘴裂，无精打采的老洛一眼，道：“小洛宝宝，你等着，哥哥给你采果子吃。”之前叫夜视镜哥哥长，哥哥短，极大刺伤了我的自尊，我得在老洛身上找回来。
洛息渊不太配合，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闭嘴。”
我没理他，叼着手电筒爬上树去才火棘，挑果肉比较好的摘，一边摘一边想：自己真是劳碌命，前几天还在金陵考古院坐着，一天天的干活，学习，钻研资料，每周一学习党规党纪，休息时和院里的伙伴们打打乒乓球，下下棋，顺便喂一喂院里养的几只鸟。
多么充实又悠闲的生活。
结果没有那个舒坦命，出趟差，看个展，还被绑架了。
“洛洛，哥哥给你摘最红、最漂亮的果果，你是不是应该……”说话间，我采了一大包，回头正准备下树，结果往洛息渊刚才坐的地方一看，顿时懵了：人呢？人怎么没了？

第28章 围困
我牵着衣服，兜了一兜野果，转头发现树下的哥们儿不见了，顿时吓了一跳。
用网瘾青年李尧的话来说，洛息渊目前是‘残血’状态，十分脆弱，需要我重点保护。
我立刻窜下树，手电筒四下打都没影儿，这地方高低起伏，我循着绕过旁边一块山石，发现不远处有灯光，灯光下露出老洛的背影，正蹲在地上，似乎在查看什么。
我走上去，本想从后面踹他一脚，想想他的残血，我忍住了，压着火儿问：“不声不响跑过来做什么？”
老洛对于自己的不遵守纪律，不服从组织毫无愧色，神情平静的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身前，哑声道：“看这边。”我顺着望去，立刻便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
地面上都是落叶，厚实松软，很难留下足迹一类的痕迹，但此时，却可以看见，这些落叶间，有一条很清晰的血线，断断续续，沿着前方蔓延而去。
血迹不多，滴滴答答的，颜色发黑，不过血点较为饱满。
我也算有经验了，立刻推断出时间：“时间不长，可能是白天留下的。”
老洛道：“而且是人血。”
这山里虽然没有大型猛兽，但小食肉动物还是有的，我刚打算问他，是为何做出人血的判断，就见老洛手掌里摊开了一样东西，我一瞅，大喜：“这是我的手机！”先前中了迷药，醒过来后，身上除了衣服，啥也没剩下。
后来，猎枪让我们自己去桌面上翻东西吃，也没瞅见有我的物件，我以为自己的东西被放在了封闭的装备包里，也没机会拿回来。
谁曾想，现在居然出现在这儿？
我立刻反应过来：“那个凸眼儿？”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我身上搜下的东西，被凸眼和他的团伙带走了，而他们撤退时，估计遇上什么状况，留下了这些血迹和手机。
老洛没说话，眼神示意了一下往前查看。
他如今体能不行，我自然事事打头阵，便道：“你跟在我后面，小心点，这儿坡抖。”
我觉得自己够操心的，又道：“要不你在这儿歇着等我，我去前面瞅瞅。”
老洛不领情，让我闭嘴，慢吞吞的跟在我后面。
“小洛，你这么坚强，哥哥很欣慰。”
他道：“我发现，自从你加入考古院之后，说话胆子肥了不少。”
我道：“因为我现在是有组织的人，我有编制，入党了，你入党了吗？”
“…………”他沉默了，没入党的人，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
我打着手电筒，顺着痕迹在前面探路，这边山石较多，坡度较大，周围没有大树，以灌木居多，多刺多荆棘，要摔一跤可够呛。
我走出三十来米开外，发现路断了，前头是个落差在三米左右的坡，而我脚下这一片则是山石盖土的结构。我灯光往下一打，发现下边的落叶堆被搓开了一大块，裸、露出泥土来。
显然，是有好几个人从这儿跳下去，导致将下方那片区域的落叶堆给蹭开了。
“我下去看看，你慢慢来，从旁边饶。”老洛的体能没法这么跳，我便自己先行，下去后的痕迹就更明显了，似乎到了这儿，凸眼一行人状况更糟糕，狂奔起来，导致血迹和落叶被蹬开的痕迹都更明显。
便在我独自一人快步追了几十米开外时，我惊讶的发现，这些痕迹，竟然延伸到了几块大石头下，巨石间形成了天然的洞穴，洞穴入口处，却明显人为的，用几块石头给堵住了，只露出些石缝。
此时，从那上石缝里，隐隐透出微弱的光来。
从光色看，不是火堆一类的，而是手电光。
难道……凸眼等人在里面？
我压抑住自己的脚步声，猫着腰，慢慢的走过去，并且从后方的老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紧接着，我悄悄走到了入口处，贴着堵洞口露出的石缝往里瞧。
这一看，不禁心中一喜：里头不是凸眼，竟然是张宁等人！
透过缝隙可以看见，这巨石形成的洞穴，只有十来个平方，张宁等人全都在里面，有些挤，开了两支手电筒。
有几个人睡着了，有两个人似乎在警戒。
我一激动，脚下便弄出了些响动，没等我开口，里头警戒的两人便立刻警惕起来，其中一人手往后一掏，赫然握着一杆猎枪。
和之前被我称为猎枪那人，拿的还是同款。
我一愣，心里闪过一丝不对劲，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闪，躲在洞旁边，没出声。
那两人似乎也在透过石缝口看外面，估计还加了手电筒，更强的灯光从里面透了出来。
由于我就躲在侧边，他们虽看不见我，我却能很清晰的听到他们的动静。
二人压着声音开始对话。
A道：“没有。”
B道：“这他妈的太难对付了。”
A道：“全在附近猫着。”
B道：“没用信号屏蔽器，但躲在这里面，也发不出信号。”
张宁队伍里的人，之前晕过去那四个，我还没来得及弄清姓名，此时对话的A和B，便是之前中迷药的四人中的两个。他们看起来恢复的不错，至少比我和老洛恢复的好多了。
我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听越是疑窦重重。
什么信号屏蔽器？难道之前我的手机一直没信号，是因为他们身上带了屏蔽信号的东西？
这事儿不对头。
我心下一沉，继续听。
A道：“留了那么多线索，以为会把那小子引到陷阱里，结果他不按常理出牌，跟我们耗上了。”
B道：“不是跟我们耗上了，是跟老徐耗上了。”
那小子是谁？老徐又是谁？
A继续道：“咱们一出这个洞，就会被围攻。”
B的声音中，透着重重担忧：“他太占优势了，他其实有很多办法，可以逼我们出去，比如……火？但他为什么不露面？为什么只是围困着我们？”
A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些许恐惧：“我总觉得，他是想困死我们。”
B道：“你是说，他想活活，让我们饿死在这里面。”
A道：“是，他有太多方法可以对付我们，可偏偏，他露面，我们也不能出去。”
B道：“得想个办法。”
A没回话，二人结束了对话。
我脑子里，此时反反复复回荡着二人的话，并且提取了关键词：那小子、围困、他们在里面不能出来，这附近，有人可以轻易的杀死他们，却又没动手。
难道……又是驭兽师？驭兽师如果来复仇，针对的应该是凸眼等人，没必要围困张宁他们吧？
这俩小子，嘴里透露出来的一些信息，看起来，是隐瞒了我许多东西啊。
我决定先不露面。

第29章 复仇
我听完墙角躲在外侧时，老洛不知何时，在黑暗中无声无息的摸了过来，我俩并肩靠在一边，他没说话，用眼神询问我怎么回事。
由于离洞口太近，我担心再弄出什么动静，便示意了一下远处，两人摸着到了十来米开外处，爬在坡下，如同战争时期，埋伏在战壕里的士兵一样。
我迅速将自己所听转述了一番，老洛颇为诧异，四处看了看，天黑林暗，也看不见什么东西。
他道：“围困……这附近什么也没有，有什么东西能围困他们，让他们躲在里头不敢出来？这伙人，是马家当初安排给你的？”
我点头：“当时，是说给我的帮手，现在我开始怀疑了，太不对劲了。还有那四个中了迷药的人，其中两个已经醒了过来，根本不像咱们俩这样，有后遗症似的，反到精神得很。”
老洛道：“你怀疑当时晕过去的那四个人，其实没有中迷药？”
“现在一切都不好说，如果他们当时没有中迷药，那这事儿，值得推敲的地方太多了。”没有中迷药，却假装被凸眼迷晕，不管是出于什么目地，都直接指向一点：他们和凸眼是认识的，甚至互相配合，上演中迷药晕倒的戏码。
张宁等人是马家的人。
凸眼等人是盗走马家斗彩杯的窃贼。
手下和窃贼认识……这是出了叛徒，还是我想多了？
我和老洛话说到这儿，便都没再继续，决定等一等，观察下周围的情况，说不定可以摸出那个围困他们的对象。
黑暗中，这么趴一会儿其实挺冷的，约摸二十来分钟，我搓了搓鼻子，问旁边的老洛：“冷不冷？我外套脱给你。”
“谢谢，不用。”
“我冷。”一个慢悠悠的声音，突然从头顶飘了下来，没错，是头顶。
我惊的一抬头，便看到头顶的树杈上，吊着一个白森森的影子，这一瞬间，我没有大叫出声，不是因为我胆子又多大，而是被吓的声带都僵硬了。
大晚上在深山里，树上吊这个白色的人影，换你，你怕不怕？
下一秒，我认出了他来。
是驭兽师。
他还穿着前两天见面时那一身白，显然也没换过衣服，双脚勾着树杈，整个人倒挂金钩，就吊在我和老洛头顶上，手里拿着一支弱光手电筒，应该是电量快要耗尽的缘故。
“呼……”我长长舒了口气，吊起的心脏慢慢沉下去：“果然是你。”看来我刚才猜的不错，AB二人口中，围困住他们的，肯定是驭兽师了。
驭兽师和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虽说他这人沉迷斗地主，一向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也会像现在这样，看我和老洛的目光，相当冷淡。
毕竟我和老洛，不管谁，都可能成为他的新饭票加房票，之前态度还是不错的。
此刻嘛……看我俩这眼神儿，和看死人差不多。
他估计吊的脑充血了，腰一挺，变了个姿势，整个人四肢下垂，趴在树干上，无声无息的，如果不是他刚才主动发声，如果不是他打开了手电筒，估计就算在我和老洛头顶趴上大半宿，我俩都发现不了。
驭兽师不接我的话，我只能主动打开话匣子：“你围住他们是要干什么？”有驭兽师在，我就能理解，为什么周围什么都没有，那两人却会说自己被围困了。
因为，只要驭兽师想有，在这山里，他就有‘千军万马’，随时出发。
“报仇。”
我道：“报仇？”
驭兽师道：“给小白报仇。”我知道他说的是那只白老鼠。
“你在山脚下，已经纵鼠，活活咬死了一个人，够了。”我这句话应该是得罪了他，本来驭兽师冷淡懒散，我这话一出，他目光瞬间聚集过来，嘴角下吊，沉默片刻，冲我道：“我觉得不够，就不够，小白也救了你，你怎么能忘恩负义，你再说这种话……咬死你。”最后三个字，没什么狠劲儿，轻飘飘的，但我浑身却跟着一凉。
这样的神态、能力还有前科下，说出这三个字来，威慑力十足。
“你、你要报仇，也该找之前那帮人，你围住他们干什么？”
驭兽师道：“那个姓徐的在里面。”
“姓徐的？”
驭兽师道：“小白咬的那个人。”我恍然大悟，他说的是凸眼……难道刚才AB嘴里所说的老徐，指的就是凸眼？先前我是透过石缝往里看的，里头空间小，比较挤，人挡人的，或靠或卧的睡着，确实没法一眼辨别所有人。
合着那里面，还有凸眼？张宁等人，居然和凸眼搅和在一起……
“所以，你要是让老鼠报仇，咬死姓徐的？”
驭兽师道：“不，那样太便宜他们了，我想把他们困在里面。”
我道：“然后呢？”
驭兽师答非所问：“上次去的虫地，都是蛊虫。你知道的，在一个密封的环境里，没有食物和水，它们会互相吞噬，喝血，吃肉。”
我额头冒了层冷汗：“你是想把他们困在里面，让他们自相残杀。”
他嗯了一声，垂着四肢，睡觉一样趴在树干上，懒洋洋的问我和老洛：“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这里太冷了，你们要趴多久？”
我想了想，将外套脱下来，扔上树给他：“穿上。”
“谢谢。”
我松了口气，脑子里转动着许多念头：我和老洛是就此撤退，还是……
假设那洞里被困住的，都是同一伙人，但国有国法，怎么能让驭兽师这么胡来？他已经背了人命在身，若里间的八个人，也这么被他弄死，这和恐怖分子有什么区别？犯的罪再大，自有法律，有警察，轮得到他在这里‘养蛊’泄愤？可此时，我根本没有能力阻止他，他脾性古怪，若再说错话，咬死你那三个字，恐怕就得成为现实了。
这些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后，我权衡利弊，立刻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办，我和洛先生就先撤了。”
驭兽师点头：“我会想你们的，以后有缘再见。”
“……”让我如何接话。

第30章 扫射
“嗯？有人来了。”我扶着老洛正要撤退，树上趴着的驭兽师突然来了一句，并且从树干上坐了起来，迅速关掉了手电筒。
下意识的，我也将手电筒给关了。
事实上，我心里打的主意是先离开这里，驭兽师只要没有立刻杀人的想法，一切就有转圜的余地，毕竟要活活饿死一帮人，不是两三天能做到的。
这几天的功夫，无论是通知马家的人，还是直接报警，都比我留下和驭兽师翻脸强。
然而此时，随着灯光一关，周围就完全黑了，我和老洛再一次蹲下，只觉得心下凄凉，这日子过的，躲躲藏藏，鬼鬼祟祟，好像我和老洛，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似的。
黑暗中，我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响动，是落叶被踩踏的声音。
我首先想到的是夜视镜和猎枪，毕竟山里基本上就我们这几个人了，除此之外，应该不会有人，大半夜的在山里活动。
之前我和老洛被放开后，先跑路离开，但当时听夜视镜的说法，也是不打算在山里多待的，那么他这时候下山，途径周围，也并不是不可能。
思索间，那脚步声离的更近了，与此同时，不知道是不是驭兽师做了什么，伴随着脚步声，我听到了零零星星的‘叫声
’，就是那种老鼠发出的吱吱声，虽然不是特别大，也不是特别密集，但东一下，西一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四面八方都有似的。
我和驭兽师打了挺长时间交道，有经验了，一听这声音，心里头便打了个突：不好，他要发难了！与此同时，我听到夜视镜喝骂的声音：“走快点！”
“诶。”回话的，听声音应该是猎枪。
我意识到这两人估计就要命丧群鼠之手了，果不其然，随着二人在手电光中，逐渐显出身影，周围群鼠的洞口便闹的更大。
那二人听见动静，也察觉到不对劲，正自警戒时，便见一个个速度奇快的黑影，朝着他们围了上去！
群鼠窜动，二人招架不及，混乱抵挡，手中的光源无规则晃动，一时间情形如同鬼影乱舞，我蹲在远处也看不见那二人如何，但想也知道好不到哪儿去。
驭兽师围了给白老鼠复仇，或者说为了泄愤，几乎是无差别攻击了，明明他压根不认识夜视镜和猎枪，居然也向二人发起了攻击。
按照这情形，若非我和老洛，对他有那么‘滴水之恩’，估计今日也难逃毒手。
树上的驭兽师似乎笑了一下，声音中透着一股畅快的意味。
我觉得这小子喜怒无常，也不敢发言，便暗暗拉拽了老洛一下，压低声音对他道：“能力有限，如今只能自保，咱们绕路，撤。”原本的路，此时被夜视镜、猎枪还有群鼠给占了道，我和老洛只能顺着现在的坡下，有些陡峭难行，容易摔下去，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我多注意些，照看下洛息渊。
当下我在前，踩石攀树，时不时接应下体能不行的老洛，耳边能听到的就是鼠群和夜视镜二人闹出的动静。此时我只能尽量忽略这些动静以图自保，然而，就在我带着老洛，快要下过最陡的坡时，上方突然传来的驭兽师的一声惊呼，像是出什么什么状况。
与此同时，鼠群的动静突然安静了下去。
由于我和老洛已经到了陡坡下方，碍于视角的原因，往上看也只能看见土坡，瞅不见驭兽师和其余人的动静，因而，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和老洛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洛微微一愣，便哑声道：“继续。”意思是别管上面的状况。
于是我便继续往下，然而，没等迈开脚步，上方便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黑暗中，这枪响的动静实在太大，霎时间夜鸟振翅，林间杂音纷纭。
紧接着，枪声过后，便是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地的声音，与此同时，从上方扑簌簌的落下来一阵落叶泥土，朝我脑袋上砸。
混乱间，我看见一个白影从土坡上滚了下来。
由于我在下面打头阵，老洛在我上面，因此那白影滚下来后直接砸向老洛。
处于陡坡处的老洛被这么一砸，瞬间失去平衡往下倒。
在下面的我就倒霉了，想夺都不敢夺，因为下面这一片全是凸起的大树根和一些尖锐的石头。
我要是往旁边一躲，老洛摔下来直接就得砸在这些东西上面。
我又一次展示了无产阶级的伟大真爱，在瞬间做出决断，双手一张将老洛给接住，抱了个满怀。正常情况下，距离不高，我是能接住他的，但问题是，随着他一起下来的，还有那个白影。
虽然没看清白影是什么，但我也能判断出来，肯定是驭兽师从树上掉下来了。
两人一起砸下来，我接住了，但自己也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凸起的大树根往屁股上一怼……
“嗷！”我发出短促的叫声，然后将后续的声音给憋了回去。
忍住，这是尊严。
老洛反应也快，迅速将压在他身上的驭兽师推了出去，紧接着从我怀里爬了起来：“你没事吧？”他神情担忧，估计被我刚才那一嗓子吓到了。
我道：“我很好。”
他道：“能起来吗？”
我道：“我想坐下休息会儿。”
他道：“你屁股怎么了？：”
我道：“现在是关心屁股的时候吗？”迷药后遗症，让他脑子都跑偏了。
我这么一说，老洛反应过来，迅速去查看驭兽师的情况。驭兽师没晕，但胸口好像中弹了，胸前染红了大片。与此同时，上方传来一阵迅速逼近的脚步声。
老洛神情一变，迅速冲我打了个手势。
我俩相当默契，不需要多说，我忍着屁股的疼痛，迅速往前一窜，跟着窜到了陡坡下的内凹处。
几乎也就在我窜进去的瞬间，便听一阵扫射，前方的地面泥土和碎叶齐飞乱溅。
很显然，上面有人，拿着枪在往下扫射。
如果我再晚一步，还坐在树下，估计现在已经成马蜂窝了。

第31章 自导自演（上）
“砰！砰！砰！”猎枪持续扫射，我们三人缩在陡坡下的凹陷处，脚尖儿都不敢伸出一点。混乱间我眯着眼看旁边的驭兽师，他还清醒着，因为急速失血，脸色发白。
“谁！”扫射间，上面的夜视镜喝了一声，我们下面便恢复了安宁，只听上面有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我估摸着，是被围困在里间的张宁等人，发现事情有变，这会儿出来了。
夜视镜、猎枪、张宁七人，以及凸眼老徐，这伙人终于凑在一起了。
若是条件允许，我肯定得猫着听墙角，弄明白他们之间，究竟做什么勾当。
但现在情况却不允许，无论是哪一方，于我们都是敌非友，八卦和真相不重要，保命最重要。
我一边听着上面的动静，一边从T恤上撕下一圈，给驭兽师扎着伤口，勉强止血，紧接着便叼着手电筒，指了指前方，示意顺着这个凹陷的土坡往前爬，先离开猎枪的射击范围再说。
这山体陡峭，也有好处，高低错落间，一叶障目，往往几步开外的距离，你不一定能看到人。所以，我目测了一下，往前爬五米左右的距离，上面的人，手里的猎枪就对我们没什么用。
我在前头开路，驭兽师一言不发跟着爬，老洛垫后，一边爬我还一边听着上面的动静。
一个熟悉的声音下了令：“你们两个下去。”是张宁，他此时既然能下令，想必上方的局势被他掌控了。
想来也是，夜视镜毕竟只有一个人，假如张宁等人和凸眼有什么勾结，夜视镜就相当于被他们包围了。我听到有脚步声往下而来，窸窸窣窣的，是下陡坡那种特有的蹭脚声。
我们三人的速度，比不上下来的二人，他们没有迷药后遗症，动作幅度很大、从张宁下令，到他们二人站在我跟前，几乎不到一分钟功夫。
“卫先生，怎么是你？”下来的两人，赫然是当初跟我一起守夜的‘王乐平’与‘许传家’，由于年纪都比我小，所以我叫他们小王和小许。
我微微一顿，便故作惊喜：“是你们？我还以为你们遇害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迅速踩住了驭兽师，另一人搭手拽我起身，我顺势搀扶了老洛一把，颇有种伤病残将，等来援军之感。
但我心里清楚，这是不是援军，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小许踩着驭兽师的肩头，驭兽师疼痛之下，神情都扭曲了。
他发现了我给驭兽师包扎的布料来源，眉头瞬间一皱：“卫先生，你和他……”
我假意一切不知情，道：“认识，你为什么踩住他，怎么，你们跟他有仇？”
小许神情纠结：“既然你认识，那你应该知道他会驱使动物，他差点儿让老鼠把我们啃了，就像啃山脚下那具尸体一样。”
我道：“肯定是误会，他把你们当成和那个凸眼儿一伙的了。”
小许笑了笑，没接话，依旧制服着驭兽师，对我和老洛道：“你们二位先上去。”
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想带着他先下山。”
小许道：“我们是奉命来帮你的，现在人既然救出来了，当然得跟我们一起下山，不然我们没法和马总交待。”说着话像是挺为难的模样，身体的动作却相当强势，已然让开道，让我和老洛上坡。
事已至此，无可奈何，我俩只能顺着爬上去。
这一上去，我发现之前牛哄哄的夜视镜，居然被逮住了，翻身的猎枪明显已经把人揍了一顿，一改先前的怂样，也算‘能屈能伸’的典范了。
我和老洛一上去，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张宁没理我，而是对洛息渊打招呼：“洛先生，你好。”
洛息渊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张宁又道：“洛家和马家，以前是有交情的，我们马总，非常看重这段交情。”
他说这话，我觉得不对劲了……我当时找马怀青帮人，只说这伙儿绑架我朋友的人，可能和斗彩杯失窃有关，可没有提过我这朋友的身份。
张宁怎么知道的金陵洛家？难道马怀青早就知道我口中朋友的身份？
直到这时，老洛才道：“是上一辈的交情，我们年轻一辈，确实少走动了。”
张宁笑了笑：“我们马总很好奇，您这次，为什么会过来？不仅仅是为了看展吧。”
洛息渊道：“这些事情，不像你该关心的，你是马家的什么人？”
张宁脸上僵了一下，他旁边一个我还没对上名字的年轻人说道：“马总，和我们张哥，迟早是一家人的。”他们嘴里说的马总，也就是马秦钏。
怪不得张宁神情尴尬了。
洛息渊平日里，没什么大事儿，很少对人恶言相向，不过这回他挺反常，年轻人说完，老洛就给扎了一刀：“据我所知，马家是望族，历来婚配，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你们恐怕不能成为一家人。”
张宁还没吭声，年轻人先急了：“你怎么知道就门不当，户不对了！”
老洛继续扎到子：“马家未来的姑爷，会来这山里当打手吗？”
哎哟我可摆脱您嘞，能别故意扎人刀子吗？看着张宁牙关紧咬的神情，我很想剖开洛息渊的脑子，看看他脑子里最近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须臾，张宁冷笑：“我们可是来救你的。”
洛息渊道：“你们是不是来救我的，我心里有数。”
张宁神情冷了下去：“看样子您什么都明白。”
洛息渊道：“一开始不明白，现在明白了。”我脑子里一阵懵，心说你们到底是明白了什么？到是说出来啊！
不过，张宁没有给我们这个机会，活动了一下脖子，道：“时间拖得够久，卫无馋，本来是要留你一命的，毕竟你是考古院的人，但很遗憾，你交友不慎。”
我抹了把脸：“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张宁，为什么？”
张宁不说话，老洛却缓缓道：“一切都够明白了，这场盗窃，不过是马家，自导自演，这场戏，是演给他和他身后的人看的。”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夜视镜。
自导自演？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守夜的时候，自己会突然晕过去，合着下迷药的人，就在我身边。

第32章 自食恶果
马家为什么要自导自演这出戏？
马怀青，将斗彩杯拿出来展览，并决定展后捐赠给博物馆。
然而，在展览当天，马家让凸眼这伙人，将斗彩杯给盗走了？为什么要演这出戏给夜视镜看？合着把博物馆当傻子不成？我明白张宁为什么说不能留我的命了，我作为金陵考古院的工作人员，到这边出差，和当地博物馆虽然不同系统，但都是为人民服务的。
我要是脱身，将这其间的事儿一抖出去，马家再是富商豪霸又如何？国家扫黑除恶的口号，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此时夜视镜被捆着，一言不发，驭兽师则成为了所有人心中最难搞的那一个，即便他已经受伤了，被弄上来时，也早已经是五花大绑，而且塞住了嘴，防他防的十分严实。
我和老洛，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也无从反抗。
“用枪还是？”队伍中的一人问张宁，不等张宁答话，凸眼老徐就狠狠道：“用什么枪！折腾的老子够惨，老子挨个挨个，割喉放血才解恨，我得听听破喉咙叫声是怎么样的！”听说，割破气管时，喉咙肌肉剧烈收缩，人因为痛苦和收缩，加上空气进入，会发出一种极其特殊的声音。
我在金陵地界长待，经常听一些老人侃旧事，当然，他们不一定亲眼见过，也多是从父母辈那儿听来的。
这些老人最爱讲的就是那场大屠杀，各种令人发指的手法，说的仿佛就在眼前，割喉咙听叫声，就是其中一种。
我一听凸眼这么说，不禁恨的咬牙切齿，心说：什么不学，你丫跟侵华的日兵学，不用枪想用刀是吧？只要你丫近身，我临死也得拉你垫背。
这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便见老洛看了我一眼，慢悠悠的伸手，将我往后压了压，原本就着保护弱小的原则，我是把他挡身后的，这小子非得往前站，是嫌不拿他第一个开刀不成？
随着洛息渊走到前方，便听他缓缓道：“死之前，我想弄清楚一件事……斗彩杯在哪儿？”
一边不动声色的夜视镜也跟着道：“这个我也想知道。”
张宁冷笑：“你们还真是有默契，不过，这不是你们该关心的。”他显然不赞成什么割喉放血，而是对凸眼道：“用枪，别磨蹭。”
“斗彩杯是被马怀青带走的吧。”我脱口而出。
凸眼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我试图拖延时间，脑子里思考着对策：“当时事情发生后，我们就封锁了现场，一个一个往外放人，只有一些重伤的患者，情况特殊，没有经过这道程序。在这些患者中，唯有马怀青不是重伤，反而很快就恢复了，他是装病对吧？事实上，斗彩杯当时就在他身上。”
我可是全程护送马怀青去医院的，那可真是只老狐狸，装的够像的，估计是当时用了什么手段，医护人员都说是缺氧造成的心率不齐。
救护车是临时调的，医护人员可不会被他们收买，十有八九是提前服用了什么药物。
很显然，我猜对了，张宁意外的看了我一眼：“现在知道也晚了，没什么意义。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当时在山下，如果你肯放弃进山，也不会有现在的下场，杀了你，我们其实也很麻烦。”
我道：“是，我是公职人员，考古院、博物馆，都知道我最后打交道的对象是你们马家。”
张宁笑了笑：“虽然处理起后事来，我们会有些麻烦，但谁能说你是我们马家杀的？你为什么，不能是他杀的？”他指了指夜视镜。
得，合着对方连后路都想好了，把我们的死，栽赃给夜视镜，即便考古院和警方，顺着真查出什么来，也是查到夜视镜背后的人物身上去。
我开始感到事情有些棘手了，正要继续，张宁打断了我：“好了，不要跟我拖延时间了，先送卫先生上路吧。”算起来，他们对于驭兽师的仇恨值明显更高，我没想到张宁居然先要杀我，不禁冷笑：“先对我动手？嫉妒我长得帅？”
张宁嘴角一撇，说了句让我很奔溃的话：“对，小白脸，仗着一张皮，勾引我的女人……子弹往他脸上打。”末了他嘱咐了凸眼一句。
“……”什么叫我勾引他的女人？马秦钏？得，这误会大了，合着这小子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偏偏末了，旁边的洛息渊也跟着加了一句：“早就提醒过你，自尊自爱，不要什么小姑娘都勾搭。”
“……”兄弟，现在是做素质教育的时候吗？我会告诉你自己还是……还是‘那啥’么？
说话间，凸眼端着枪对准了我的脑袋，洛息渊速度奇快的往我身前一挡，凸眼道：“谁先上路无所谓。”我看见他扣动了机扳。
这一切，几乎都在几秒的时间里发生，我没想到老洛会突然往我跟前一挡，正下意识的想将洛息渊推开，便听咔嚓一声响。
空枪。
子弹没出来。
凸眼一愣，又开了一枪，然而一瞬间，那枪后冒火，火光中也没看见怎么回事，凸眼脸上炸开一泡血，整个人就往后倒下了。
这、这是走火了？随着凸眼倒地，众人全都惊住了。
那枪是老式的双筒猎枪，看起来有些旧，难道是出问题了？这算不算是老天爷在帮我们？
偏在众人震惊之时，我前面的老洛轻笑了一声，说：“你们老板让你们办事，也不知道给你们配些好枪。”
我下意识道：“非法持枪是犯罪。”
洛息渊一顿，转头看了我一眼，道：“你是党员，你说什么都对。”
“别我说什么都对，我们党员都是讲道理，讲法律的，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
“闭嘴。”他道。
“好嘞。”我意识到洛息渊这么淡定，八成是有原因的，于是不跟他抬杠了。
张宁气的咬牙切齿，怒喝：“别他妈跟我这儿唱双簧！”他看了对面的‘猎枪’一眼。
‘猎枪’手里也拿着一把猎枪。
一共两把，一把出故障走火了，一把枪口对着我们，不过猎枪有些迟疑，旁边脸炸开花的凸眼还在抽搐，猎枪自己，也不信任自己手里的枪了。
“没救了。”检查凸眼的许传家收回手，冲张宁摇头，地上的凸眼也停止了抽搐。
死了。
是自食恶果，还是有人在其中操作？我不相信巧合，不相信神仙保佑，我怀疑这事儿和此时无比淡定的老洛有关。

第33章 神兵天降
张宁看到猎枪迟疑，怒火中烧，他也不提开枪的事儿，使了个眼色便示意所有人上。毕竟人数和武器的优势摆在那儿，瞬间我和老洛就被围攻了。
老洛这会儿还是伤号，体能不行，我不得不挺身而出……挨揍。
匕首堪堪划过数次，次次惊险无比，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躲过几次，情急之下被逼到了边缘处。高低落差的山里，到处都是坡地，之前下去的那个陡坡，好歹是土厚石头少，但此时我情急之下，只瞥了一眼，便发现身后的边缘处全是石头。
若我和老洛往下一跳，到是能立刻甩开这伙人，但问题是按照这个地形，这么一跳，不得头破血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跳崖殉情了。
然而，也就在我已经开始要不要反身一跳时，黑暗中，竟又传来了一声枪响。
“砰！”突如其来的枪声，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全停了。
围攻我的，一共四个人，剩下的人，张宁在远处看着，没打算亲自动手。
‘猎枪’手里端着猎枪，守着旁边被五花大绑的夜视镜。
剩下两个，是王乐平和许传家，二人压制着驭兽师。虽然驭兽师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但显然之前给他们留下的映像太深刻了。
不仅如此，他们似乎没有要杀死驭兽师的打算，我很快就明白是为什么，拥有这样能力的人，自然先考虑能否收为己用，若不能再毁掉也不迟。
他们应该是想把驭兽师先弄回去，带给马家再做后算。
此时，猎枪手里的枪管口，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冒着一阵白烟，管口是朝向我们这个方位的，由于围攻我的人在外面，所以没打中我和老洛，打中的是外面的一人，也就是我至今没对上名字的小A。
子弹打中了他的后背，但似乎没有到要害，所以A没如凸眼一般倒地身亡，而是踉跄了一下，被他旁边的B给扶住了。
“我日你大爷，你……%#*干什么！”B嘴里爆出一串脏话骂猎枪。
猎枪猛地将手里的枪往旁边一丢：“不，它自己走火的……肯定是有人动过手脚！”
两支枪同时走火，还每一次都打中自己人，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可若是有人动手脚，又会是谁？老洛根本没这么机会，从废弃工厂开始，他就成为了战五渣，一直没有自由活动的机会。
那么，难道是他们自己人？眼前的这帮人里，莫非有奸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念头，让我瞬间就精神百倍。
在这种时候，有这个念头的，显然不止我一个人。
张宁最先怀疑的是猎枪，他冲剩下的人使了个眼色，其余人便全部朝猎枪围了过去，唯有许传家，依旧守着驭兽师，以防万一。
他们手里的枪支不能用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至于驭兽师，他目前至少死不了，我也顾不上了。当下，我放在身后的手，冲老洛暗暗打着手势，示意他跟我一起往右边跑。
谁知我手势打一半，他把我手给按下了。
嘶……这是意见驳回？我转头看他，洛息渊道：“没到时候。”
我知道这小子习惯忽悠我了，肯定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鉴于他累累前科得来的经验，我明白问也没用，便不追究，只问他要到什么时候。
洛息渊又不言语，而此时，被围住的猎枪，一副被误解的愤怒之色，嘴里边骂边解释，但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再多的解释也没用。
错过了刚才那点时机，现在想跑也没用了，张宁和许传家，押着驭兽师往我们这边过来，堵住了我和老洛刚刚得到的一条后路。
“什么声音？”辩解无力的猎枪突然一顿，侧耳倾听，黑暗中，响起了一种嗡嗡嗡的声音。
我听着声音似乎是从头上传来的，便抬头往上看，其余人手里的灯光纷纷跟着往上打，瞬间，一个四四方方，飞在空中的东西，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是个‘飞行器’，工作上用来航拍比较多，市面上也有些玩具型的，我知道李尧买了个玩具，有时候在广场飞。
但这个，看做工和结构，显然不是玩具，上面似乎有个黄绿色光点，像信号灯似的，一闪一闪的。
张宁眯着眼一看，神情瞬间就变了，四下张望着，捡了块石头想把那玩意儿砸下来，然而，那东西明显有人控制，张宁一砸，它升高了。
张宁立刻道：“有人来了，撤。”
“晚了。”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左前方的高地出现，紧接着一行十来人从黑暗中窜了出来，最主要的是，他们手里端着手枪。
明晃晃的灯光，将这一片瞬间照亮，我眯了眯眼，心下松了口气：这一行十来人，一眼望去，都穿着便装，但从他们某些训练有素的动作来看，我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警察。
至少有一半是警察，只不过着便衣，穿一水儿的运动鞋，应该是为了方便在山里穿行。
张宁一伙人，虽然人多势众，但手里的两支枪都出了毛病，如今被一群端着枪支的人围着，哪里还敢动弹。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从先前的愤怒到慌乱，很快，居然归为轻松和平静，举起了双手，表示不反抗。
我先是一愣，很快就意识到他为什么这么淡定。
在场的人中，持枪的有两人，凸眼和猎枪。
凸眼已经死了，猎枪射伤的人现在昏迷了过去，还活着。
张宁是以协助我，救洛息渊的名义，带着人进山的。
他和他带来的人，从目前来说，来路清楚，没有足够的，能表示他们犯罪的证据。
相反，猎枪、夜视镜还有驭兽师。
一个持枪当场被抓，夜视镜说不好，但被审一通，后面的人很可能被牵连出来，至于驭兽师，山下那具尸体和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张宁背后真的有马家撑腰，在这种没有明显犯罪证据的情况下，以马家在当地的势力，他们很可能安然无恙。
当然，猎枪会被弄出去顶罪，但不会是故意杀人，而是非法持枪。

第34章 新任务
前来的人当中，不仅有警察，还有一个我比较熟悉的面孔，是博物馆的副馆长。他身形微胖，这一趟上来挺为难的，喘着粗气迅速朝我过来：“小卫、小卫同志，还好我们没有来晚。”
“你们来的太及时了。”
接下来一切进展顺利，张宁等人无法反抗，被迅速扣押，受枪伤的驭兽师和张宁那个手下，伤口也做了紧急处理，所有人开始下山。
受伤的两人以及我和老洛进了医院，张宁等人一道去了警察局，一路上我跟随行做笔录的警官，将事情交待一通，驭兽师那儿，这次我也没帮着打掩护。
他毕竟已经背了人命在身，该如何处理，一切交给法律去叛断吧。
医院到不算乱，我做完检查，挂着水做完笔录，就在病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此时真正乱起来的，应该是马家的人，还有那个所谓的地产公司。
按照现在的情况，那地产公司明显也和马家是勾结在一处的，如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当时受伤后，那中年女人敢明目张胆的去医院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还没怎么了解最新进展，便借到了金陵那边打来的电话。
何玲珑特别‘冷漠’，一接电话，便开始关心我的身体，听说我无恙后，话锋即刻一转：“既然身体没什么问题，就别在医院躺着了，我给你订下午的票，立刻赶回来，然后明天我们要长途出差。”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何玲珑在工作上雷厉风行我是知道的，不过考古院的工作，本身就是个‘慢活’，文物查证也好，修复也好，都需要慢，都需要稳，出什么差，要这么火急火燎，还非得带上我一个伤号？
不等我发问，何玲玲就主动解释：“你这次算是立功了，最新得到的消息，斗彩杯那个盗窃案子，背后有大文章。我也是刚接到的消息，我觉得这个机会很难得，你不应该错过，所以争取了名额，把你给带上。”电话那头有人似乎在喊她名字，何玲珑便急急忙忙挂了电话：“具体情况，等会面再说，总之，你身体要是没什么大毛病，就不要错过这次机会，立刻赶回来……博物馆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警方需要配合的地方，博物馆会出面。”
交代完，也不等我多说，便挂了电话。
斗彩杯的案子，大有文章？何玲珑是个靠谱的人，而且因为上次的卧底行动，她一直对我关照有佳，既然说是好机会，必然不会坑我。
左右身体无恙，我打完点滴便和医生报备出院，出院时顺道去看了看老洛。
驭兽师那边我看不了，因为他现在属于犯罪嫌疑人，虽然在病房里，但不允许探视。
“我得赶回金陵城城去。”
老洛躺病床上点了点头，手上还挂着水，病房里有个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我没见过，但明显不是护工一类的，大约是洛息渊自己的人。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坦白的？”
老洛道：“你是想问那些走火的枪支，还是想问什么时候报的警……又或者想问，我来这里的目地？”
我看他四平八稳这副样子，就知道这丫又要咬死不承认。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忽悠习惯了，一时到也不觉得多气愤，反而忍不住笑了：“我发现，我拿你是没辙了。得，好好养伤，我走了，到金陵有空聚。”
洛息渊估计良心发现，知道自己太不仗义，总算说道：“回到金陵，等你有空，我设家宴向你赔罪。”
家宴？
洛家老派，按照旧时的规矩，家宴的诚意更大，将客人请入家门，哪怕是一桌素宴，意义也大过在外的山珍海味。
现代人到没那么讲究，即便只是些酒肉朋友，也能随随便便就领进门撸串了。
老洛在这方面作风老派，所以，我知道这是很大的诚意了，但我觉得这小子太爱忽悠人，不能助长他这种气焰，于是我道：“事务繁忙，短期内，恐怕没有机会了。”
他问：“短期是多久？”
我道：“一两年之内吧。”
洛息渊抿了抿唇，片刻后，对病房的姑娘道：“小联，送客。”于是，我被赶出……送出了病房。
当天下午，搭乘何玲珑订的火车票，照旧又是十多个小时，晚上才回到家，天儿太晚，也没联系她，第二天清晨，刚一去上班，就被院长招到了办公室。
一向和蔼健谈，甚至有些话痨的院长，一大早，便神情严肃，一头白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我进去时，考古院其余几位同事都在。
我最熟悉的是何玲珑，另外还有两人也是同事，认识，一个是书画方面的专家，四十多岁，我叫他史老师；一个是丝帛服饰方面的专家，我叫他魏老师；这两位老师，我暂时还没有深交。
我心里打鼓，论资历，除了何玲珑，在场的都是老前辈级别的。
何玲珑比我大不了两岁，历史专业毕业，主修文物鉴定，不过这一门学问，都需要年龄积累，因此，在‘作业’方面，她在院里排不上号。
但一个单位，也不能光是全部埋头做研究的人，总得有个‘统筹’，何玲珑跟我一样是研究员，但平时主要做交流调度。
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但看史老师二人的分量，就知道，自己这会儿能站在这儿，肯定是何玲珑又推了我一把。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事情似乎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并非是给我走了‘后门’，只听祁院长见了我，便道：“这次的任务很紧急，大部分是文字资料，还有很多氧化极快的丝帛，所以，时间上，我们要争分夺秒。这次行动能被发现，也有卫无馋同志的功劳。小卫啊，身体没有大碍吧？”末了他问了一句。，
我自然是回答无碍，满脸疑惑，本想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却见祁院长没跟我机会，继续往下交代：“你们都回去收拾一下，中午十二点准时出发。这次去的时间比较长，有家室的，把家里安顿好。小何，无馋同志来的晚，你把情况详细跟他说一说。”
何玲珑点头，散会后，史老师和魏老师迅速离开，便剩我跟何玲珑往考古院外走，边走，她便告诉我了其中原委。
我听完，发现果然跟我有些关系。

第35章 出发
蜀地巍峨，几千年来，蜀道当关，后世的程朱理学虽然传入，却未能大兴，使得巴蜀之地，民风彪悍。
抗日战争之时，更有‘无川不成军’的说法，形容川军扛战之勇，数量之多。
由于蜀地的特殊地形，使得在抗战时期，四川成为了少数几个，没有被日军侵略的省份之一，也成为了全国的抗日大后方。
而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大大小小的方国更迭，历史谜团，便如同蜀地的雾罩，层峦叠嶂，时新时变。
考古人心中，蜀地虽然彪悍，历史迷人，但架不住自然环境高山巍峨，峡谷深阔，各项工作开展都很富有挑战性，类似于什么呢？就像曹植写的洛水女神，就站在水中央，但想碰碰不着，难度太大，所处之地太神秘，你总不能追她追到洛水底下去，谁知道会不会被淹死？
然而，我们这次要去的，就是巴蜀地，名为‘巴陵山’的地界，那地儿按古时分，属于巴人的地盘。
我有些吃惊，毕竟巴蜀之地，在我们心里，一直是远观而难以近前的‘神女’，我们金陵人，千里迢迢突然过去，未免古怪，即便那边真有什么发现，也是当地的文物部门先上手，哪至于让我们过去？
何玲珑回答我说，是因为巴陵山里，发现一处巴人墓葬，初步探查，里面少金、铜，少瓷彩，但多丝帛，多木牍，这些东西，在文物倒卖贩子眼里不值什么，但在我们这些人眼里，木牍一类带有文字资料的文物，其价值难以估量。
就说那引发‘盗窃案’的斗彩杯吧，目前市值两个亿，但从考古价值来讲，却难以和木牍比拟。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么重视了，揣测问，让史老师和魏老师前去，是不是调集这方面的专家，做抢救性挖掘。
何玲珑说是。
我有些心虚：“我擅瓷器，擅金玉，但丝帛、木牍……这就……我去了不是干瞪眼吗？”
何玲珑说：“有少量陶器，少金玉，不是没有金玉，你去了可以搭手，主要是有这个参与机会，一来好好学习学习，二来，也是职业生涯的一个好的经历。”她将给我镀金，说的十分婉转，我感动极了，心下惭愧：“这么好的机会，院里有很多同事，都比我更有资格，我实在惭愧。”
何玲珑瞪了我一眼，说：“你别这么说，说的好像我在徇私，给你开后门一样。这个机会之所以给你，是因为和你有关，斗彩杯那个案子，知道马家为什么要自导自演这出戏吗？”
我听出不对劲，说自己还没来得及了解，莫非巴陵山之行，和马家的人有什么关系？
何玲珑当下便跟我说了其中的原由。
夜视镜后面的主顾姓冯，冯姓和马姓，就差了两点水。
事实上，这两家，战争年代是一家，祖上几个混子凑在一起，学着人拉军阀扯了支小队伍，当时有挖墓振军饷的‘习惯’，他们也跟着学。
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没几次就挖了个大墓。
一帮人都是小民出身，拉队伍也是为了活命，如今猛得一笔财富，便懒得拼命了，凭借着油头滑脑，在乱世做起了盗卖古董的生意，由此发家。
后来战事稳下来，身家也稳下来，内部的人起了乱子，分做了两个派系。
一派要继续坚持老本行，做大做强。
一派觉得局势稳定，安平之世道，即将来临，还是早早收手，回归正道，为好。
因为此分歧，两派人争斗许久后，其中一派，便愤然改姓，将冯字去两点水，改姓马，表示从此与冯家那帮人无关，自己要开始走正道。
而冯家那帮人，就是决定继续做老本行的人。
当时主要做外国人的生意，所以冯家后期主要在国外，属于越混越黑那种，马家，便是马怀青这一系，在给自己漂白。
而那斗彩杯，就是当年两派人祖上，断绝血交的证据。
冯家在国外本来混的挺好，但局势变化，国内经济蒸蒸日上，以前是出国淘金，现在都想来国内淘金。
冯家开始不要脸了，和马家扯起了旧黄历。
马家祖上是真想洗白啊，可惜后人不争气，家大业大，总有在背后搞事情的，直接让冯家的人抓住了痛脚，以此要挟内外合作。
冯家不知道国内的情况，马家能不知道吗？在这种局势下，已经快洗白的人，谁会再往浑水里跳？无奈，马家想了一出，以斗彩杯为引，把冯家的人给做了。
如果没有我和老洛插手，这件事情的正确发展方向，应该是将一切线索引向冯家，而在这期间，马家已经将自己处理干净了。
届时查下去，只会是国外恶黑势力为非作歹，被我方逮捕。
然而，被老洛和我一搅和，这事儿就败露了。
如今整个案子，已经开始全面审查，在审查过程中，查出了巴陵山的事儿。
冯家从去年就开始部署国内，重操旧业，由于有了本钱，很快组织起了一批盗掘界的‘能人’，这不，将巴陵山墓给挖了出来。
不过，因为里面的东西，在市面上没有价值，因此弄了一半，这些人就废弃了。
此时，距离他们的犯罪行为，已经过去了半月，半个月的时间氧气、湿气、风水，对古墓内部已经造成了很大的破坏。
因此，上面紧急调派各地各方面待职的专家，紧急前往，进行保护性挖掘和维护。
一句话：东西已经坏了，尽量让它们坏的不那么彻底，能挖就挖，挖出来的，能现场维护，就现场维护，将损失降到最低。
“当地已经搭起了抢救棚，工具、器材都在往那边运，我们今天中午出发，入夜前能到。”说完，嘱咐了我进山需要带哪些东西，我们便迅速分开两头，各自收拾。
中午，我们上了去通州的飞机，两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当地已经有人来接，一辆越野车，直接上了国道。我第一次来巴蜀之地，也没机会看下城镇风光，便沿着国道一路进山，沿途只见大山大河，江水奔流，远处悬崖峭壁，山间层林尽染，风光果然不俗。

第36章 开工
接下来的山路，比飞行时间长的多，一路驶入大巴山深处，在晚上七点多左右，车辆停下，路边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等我们。
他热情的迎上来，顺势接过何玲珑手里的包，用带着川音的普通话表示欢迎。
由于情况紧急，他并没有多耽误，带着我们，沿着一条江水，顺着沿岸往上。
“我是通州考古所的研究员，姓秦，叫秦川，你们叫我小川就行。旁边这条，是嘉临江的分支，本地人叫‘巴蛇江’，咱们的营地在江上游，不通公路，大家吃点儿苦，尽量赶早到，还得走三小时呢。”
我问：“为什么叫巴蛇江？”
小川说：“因为细嘛，不像主江那么壮实，像条小蛇。”
我看了看旁边崩腾的江水和翻滚的白浪，心说不愧是民风彪悍之地，这还叫细呢？这要真是蛇，估计也是白素贞那种修炼了千年的大蟒蛇。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的深秋，下午有阳光时还暖和些，此时太阳徐徐落山，我们行走在江岸边，便觉得水汽蒸腾，寒意袭人，比金陵地界要冷一些。
江岸边全是乱石，棱角分明，越靠里面的越圆润，越是外面的越锋利。
小川说是地震滚下来的新石料，所以比较锋利，走的时候得小心，若是踩滑，一脚下去，大小腿可能被锋利的山石料划伤。
史老师和魏老师都是接近五十岁的人，但他们长期进行野外工作，经常出外差，体力上很不错，我们一行五人，虽然有老有壮，有男有女，但体能上都达标，一口气沿江徒步了三个小时，上上下下，一直到晚上十点多，便按计划到达了营地。
远远地，便能瞧见尽头处人类的灯光，在江水奔腾的深山峡谷里，带给人文明之感。
蜀地巍峨，一个转身，便仿佛走入原始，回归千万年前，这种古老和文明的交汇，让人心头一瞬间变得豁达广袤。
营地里传来不小的动静，十几展大灯吊着，发电机轰隆隆作响。
帐篷和工棚，沿着江岸的山坡，高低错落的排列着，零零星星算起来，接近两百个平方。
我有些吃惊：“这么多人？”一眼看过去，不少穿着工装的壮年人在活动。
小川道：“一部分是工人，协助挖掘工作的，剩下的跟咱们一样。”说话间冲那边吆喝了两声，表示回程了，工棚里便有两人站在坡口朝我们张望。
二人都是五十岁左右，一男一女，架着眼睛，男的身形消瘦，女的身形微胖。
碰头后，没想到史、魏二人，与这一男一女是认识的，上前老友重逢似紧紧握手寒暄。
只听魏老师，握着女人的手，感慨道：“葛姐，咱们十多年没见了。”
葛姐笑，眼角堆起和蔼的鱼尾纹，说道：“是啊，十三年前，咱们四个在新疆共同参与了半年的发掘工作，打那之后各忙各的，都没有机会再聚。”
魏老师笑道：“你老了，有白头发咯。”
葛姐笑，说：“不比你，天天坐在办公室，金陵城的风水养人，跟十几年前一样，没变。”
魏老师哈哈大笑，忙说冤枉，指着我和何玲珑，说：“这些小年轻才坐办公室，我可是一直奋战在一线的。”
葛姐旁边的男人道：“十三年后，咱们又得一起干活了，哈哈……快，别耽误，坐下歇一些，我跟你们说说进展。”说话间，二人迎我们到了帐篷里，几个搪瓷杯，泡了浓浓的茶叶，一人发了一个杯子。
葛姐道：“喝些茶，暖身又提神。”
于是，我们一共七个人，便在深秋的山里，围在帐篷中抱着大茶杯，开始了第一次‘会谈’。”
这次行动，有葛姐和老乔为总指挥，老乔也就是和葛姐搭档的男人。
当然，我不能跟着这么叫，我得叫葛老师和乔老师，总之这地儿，一眼望去全是老师。
二人率领的队伍，不计协助的工人，一共十二人，这十二人中也包括他们自己。
目前有四人在休息，剩下六人还在夜战，平均每人只能睡三个小时，没办法，抢救性发觉，多耽搁一点时间，里面的文物受损就严重一分，特别是丝帛木牍这些风化很快的东西，很多接触水氧，要么就粉了，要么就褪色了。
你把东西掏出来的前几秒，灯光一打，仔细一瞧，仿佛刚刚埋进去一样，但是，仅仅几秒的空气接触，无形的气流一扫，看似崭新的东西，就如同瞬间被剥了皮，能留下痕迹是好的，直接碎成渣也很正常。
正因为如此，所以接下来这里的工作，是可以预见的艰难。
这个帐篷是最大的一个，主要用于开会，所有的挖掘进展资料，也都以书写笔记的方式，放置在桌案上。一边讲，这边史老师二人，已经拿着资料开始翻看。
我跟何玲珑凑上去看，是一层一层的结构图，一层比一层精细。
老乔道：“我们是昨晚到了，连夜搭棚架设备，今天上午，各地来的同志们汇合，然后一下午都在做测绘，这是我们一天的成果。”我大为吃惊，一天就把结构图纸给摸出来了？
我下意识的问了句：“这图准吗？”
老乔看了我一眼，说：“精益求精，还有六位同志，带着工程人员，在分散做测绘，我们争取今晚得到最准确的结构图，明天黎明前，一定要启动正式挖掘。”
也就是说，老乔他们只比我们早到了一天，就迅速将这个‘基底’给搭建了出来，还一刻不停的摸这个巴陵墓葬的结构，光是看这些资料，也能想象到他们的工作强度和急迫。
葛姐二人也没多说，并不耽误我们休息时间，说让我们去修整三个小时，然后上工。
我跟何玲珑还没回答，史、魏二人就立刻表示在飞机和车上睡够了，时间紧迫，没必要再做修整，连夜上工要跟着一起去测绘。
都是常年在外工作习惯的人，雷厉风行，老乔和葛姐客气话都不说，大喜，直接安排工程人员，带着二人去上工。
其间何玲珑跟着史老师去了，魏老师让我跟他走。
其实结构测绘这事儿，他们考古专业出身的，都学过，上手就能帮忙。
我是匠人出身，进了考古院后，各种资料看了不少，对于流程也了然于心，但真正上手却没有，完全的纸上谈兵。

第37章 摄影师上线
魏老师说年轻人要多学习、多锻炼，于是我扛着两麻袋装备，没错，真的是麻袋，里面是些钢尺、软尺、大大小小型号不一的马蹄铲、密封塑料袋，镊子、毛刷一类的，全是测绘需要的东西。
我和魏老师跟着葛姐走，按照结构图蹲点，没有测绘到的一角调给了我们，葛姐负责全局调动，不能一直陪着我们，嘱咐了些情况，便离开。
树上吊着临时架起的大灯，魏老师看着图，指挥我下铲子。
刚一动他就说不对：“垂直，别歪。”
我把铲子打直，下力又不对，刚开始用力没讲究，一排洞下去，越往后越精细，因为快探到结构了，动作太大容易破坏下面。
我和魏老师一道卖力气，铲子带上来各个年代的文化层，样本一一用镊子，收进透明的密封袋里。
我好奇问他：“魏老师，我平时看资料，现在不是有探测仪吗？用那个，效率应该会快很多。”那探测仪，现在几乎是考古文物系统必备的。
魏老师抹了把额头的汗，说：“你没发现，这片墓葬很大吗？探测仪上过了，是个土坑群，金铁类的铜元素很少，木帛一类的，探测仪用处不大。知道为什么，这次行动这么重视吗？”
我道：“因为有大量文字资料？”
魏老师摇了摇头，坐下稍微歇了两分钟，毕竟打探洞是个特别费力气的活儿，不过我没歇，继续手头上的事，边干活就听魏老师说道：“根据前一拨的线索，我们基本上可以推断，这是个巴人墓葬，你应该知道，古代巴国，历史只存在了八百多年，一直出现在其他方志的记载中，没有出土过自有文字资料。虽然，虽然同样是文字资料，但这次的东西整理出来，很可能就可以复原古巴国文字，意义重大啊。”
我之前看过这方面的资料，觉着不对：“我之前在咱们馆里，好像看一本古代巴国的文字译注。”
魏老师道：“那个我知道，但那是根据巴山地区遗存的宗教祭祀、咒语文字，做的一个设想，有一定的根据，但是我们做考古的，要大胆假设，严谨论证。能找出确切的历史文物资料，就不要用一个设想根据，去做总结。”
“行，明白了。”接下来的后半夜，我们俩在深秋的山里，挥汗如雨，但这活儿看似单调，实则大有文章，每一铲子下去，带上来什么土，什么石头，什么灰层，其间隐含的地质信息，历史信息，遗迹信息，在懂行的人眼里，可以说上一天一夜。
魏老师一边带着我干活，一边儿传道受业，看似简单重复的一件事儿，其中信息浩瀚，趣味万千，时不时魏老还抖两个小故事，一晚上下来，身体累的不行了，精神却不见疲乏。
天快蒙蒙亮时，我们的探测工作收尾，几个队的人集合，正式会面，重新分配工作。
我这次更多是来学习参与的，因此白天的正式挖掘工作，暂时没打算让我上手，所以我和当时来接我的川子分到一组，负责处理挖掘出土后的文物整理、存照、记录。
天一亮就正式开挖，我其实挺想去长长见识的，奈何折腾一夜，还全是体力活，实在受不了，搁江边洗了洗脸和脚，便进帐篷睡了。
这一觉也就睡了三个小时左右，我被川子火急火燎叫醒了，帐篷外面传来工程人员的声音，工程人员多是本地人，讲四川话，特别有味道，和金陵那边的方言是不同的感觉，一个吴侬软语，一个抑扬顿挫，工程师高喊的时候，拖着调子，尾音在峡谷间回荡，远处隐隐传来了如同猿啼的声音。
我一边迷迷糊糊，手忙脚乱穿戴衣裤，脑子里闪过李白晚年回蜀地写的名句：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出帐篷，川子迅速给我一个照相机，我把相机挂脖子上，看见远处已经开始有人小心翼翼往棚里运东西。
我不敢耽误，抹了把脸，便跟川子进棚开始工作。
“巴陵出土灰陶，一号，高32.8厘米，上口宽18厘米，底20。”
“八个正面，十二个局部，兄弟，跟不跟得上。”川子工作中一忙，四川话冒出来了。
这话和东北话差不多，特容易把人带跑偏，于是我道：“跟得上。”说话间，唰唰唰一通狂照。
接下来的时间，我化身‘专业’摄影师外加记录员，川子负责第一手测量数据编辑，中途何玲珑过来帮忙，外加两个工程人员，帮忙摆放，总之忙的不可开交，连嘴上闲聊几句的功夫都没用。
我一醒来就在工棚里，开挖现场还没机会去，何玲珑回来帮忙时，看她满身满叫的土，我居然还挺羡慕的，问她现场情况怎么样。
她说有三个挖掘点，我们现在接手记录的，是一号点，是从外挖，所以现在出来的都是些陶器一类的，再往里，可能会出一些玉器和少量青铜。
二号点就是冯家的人弄出来的，那个点在靠里的位置，情形非常负责，比起挖掘，反而更要做的是加固，目前大量工程人员都在二号点，部分考古人员，正拿着平铲、毛刷、镊子一类的东西，掏的小心翼翼，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完整的东西出来。
三号点在最上方，根据探测，下面有比较大型的整体物件，土里的木屑非常多，推测下面有类似于‘黄肠题凑’的大型木结构物体，但具体是什么，说不清楚，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小东西。
我道：“所以我们现在弄的，都是一号点出来的？这才刚开始就这么多？这巴陵墓，或许是巴国某个王族的墓葬。”
何玲珑手里一边动作，一边道：“不好说，这里面有玉，那时候玉是王器，所以这里面葬的应该是某个王族，不过里面含铜器太少，别忘了当时是青铜器时代，这个巴陵墓反其道而行，我们刚才推测，可能对方是个王族，但权势没落，所以寄情与文章书乐，以至于出现这种结构。”
这一拍，就从早上七点半，拍到下午一点，抽半小时草草吃了些东西，吃东西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天，觉得天色有些不对。

第38章 新发现
是不是要变天儿了？
正想着，葛姐那边就示意，除了二号点，其余全部停工，快下雨了。
二号点之所以不停，是因为冯家乱来，弄的太脆，必须得抢救性排水、加固、搭棚，否则雨水倒灌进去，什么都完了。工程队的人得全部去二号点冒雨加工。
都说秋雨连绵，但山里的秋雨实际上来的很急，因为下雨，工地没多少人，没有新东西送出来，我和川子便对之前的送进来的文物进行整理，一直到下午三点多，雨才停了。
我一手的灰，满脸的汗，见雨停了，便问川子要不要去洗个手，一上午搭档下来，我俩混熟了，他道：“你先去，我一会儿再去，棚里不能没人。”
“行。“我出帐篷，在石头上跳着走，避免糊一脚烂泥，很快到了巴蛇江边。
一场雨过后，水势涨了一些，水质依旧清澈，白浪翻腾，水汽逼人。
这里的水底，山石压着泥沙，据川子说，即便是夏季，暴雨疾风，江水也不会变浑浊，再加上没有人烟，水质清可见底。
我蹲江边洗手，空气有些凉，但空气质量很好，清冽干净，正趁机休息着，忽见干净的水域里，有一些条状物沉沉浮浮，被冲刷下来。
我一开始以为是水草，后来看颜色不像，倒像是某种布料。
这条水系，源于嘉临江分支，上游是大巴山深处，早古些时候，有山民在里面居住，现在早就人烟绝迹了，怎么会有布料？我多了个心眼，见其中几条布料，挂在石头上，便脱了鞋袜，挽起裤腿，下水捞。
江水冰凉，冻的人一哆嗦，远远的，高处的川子见了，喊话问我干什么。
我没回头，只往水里走，嘴里喊道：“江里有东西，我去看看。”
“水看着透底，其实很深，你小心点儿！”他喊了一句，估计不放心，让一工程人员下来接应查看。
不等那工程人员到来，我已经勾着手将布条给捞了起来。
捞起来的瞬间，我觉得手感不对，再拿到眼前细看，一瞧纹理，不禁大呼：“不好！”这布料抓在手里之感有些像麻，但特别细，这种质感按理说会比较耐磨有韧性，然而十分违和的是，整块布呈现出筛子状，完整和破碎交织在一起。布料上面隐约有些织绣的痕迹，由于有很多破洞，所以看不出绣品的完整形态，但似乎是某种动物的爪子，造型古朴。
这不是现代布料，应该是古代布帛，从上游被冲下来的。
但我们的一、二、三号挖掘点，都在靠东的位置，而这条巴蛇江，则是从东北边过来的。
难道是从上游带下来的？抓着布思考间，那工程人员到了，估计是听到我刚才发出的声音，便急着问我：“卫老师，出什么事儿了？”
我转头看他，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哥，穿着褐色工作服，我想了想，抓着手里的布，对他道：“我怀疑上游，可能还有没被发现的墓葬，而且极有可能遭到了这场雨水的破坏。现在咱们基底还剩多少人可以调？”
大哥回答说：“五六个，其余人都在二号点抢修。”
我道：“二号点的安全要摆在第一位，不用惊动他们，走，咱们收拾些东西，你们跟我去上游看看。”
这大哥没意见，在挖掘活动中，工程队主要听考古人员的调配，葛姐等人不在，剩下的几个人都比较给我面子。听我说明情况后，便按照我的吩咐，迅速收拾了些铲子、探灯一类的物件，一人带了个包，便迅速往上游去。
由于棚里不能没人，川子没法跟过来，在基底留守。
我带着五个工程人员，一路沿江而上，在江边的石滩上行动，好在是秋季，青苔枯萎，石滩不是特别湿滑，没有给我们造成太大的负担。‘
沿江我们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我看见前面山头有处滑坡，倒了一些树，江水有一半从那里掠过。
工程人员老吴说：“肯定是那儿来的。”
我道：“走，上坡看看。”
老吴用带着川音的普通话，嘱咐众人：“土松咯，大家伙都注意点儿，放机灵些，莫呆矬矬滴。”
我们一行六人，小心翼翼上了滑坡边的一处高地，我拿着望远镜细细的看过去，发现不对劲：那地儿怎么有个洞？我脑子转的飞快，对老吴指了指洞口，说：“我得过去看看，那儿有个洞。”
老吴没使望远镜，看的不真切，所以说道：“可能是狐狸洞嘛，莫些过去，太危险咯。”
我将望远镜递给他，道：“你看看。”
他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惊讶道：“不是狐狸掏滴，是铲子挖滴，是个新洞。”这下他不劝我了，只说我一个人过去他冒险，他得一起去。
当下我和老吴便轻装过去，其余四人在土坡上留守，为了防止出事儿，我俩身上栓了保险绳。
小心翼翼到那洞边时，我打着探灯往里一看，外面做过加固，勉强还没塌，但里头塌了一半，还有雨水灌了进去，湿乎乎的泥巴里，隐约能见到一些小生命在蠕动。
我道：“是个盗洞。”
老吴骇然：“这下面也有墓嗦？”
我道：“应该是，看样子，这地方是个墓葬群，洞还很新，应该就这两天的事儿。”
老吴刚要说话，忽然，他神情一变，将耳朵贴到洞口，仔细倾听，片刻后，对我道：“好像……好像有人，不晓得是不是我听错了，你来听一下。”
我跟着凑上去，听了半晌，洞里，似乎真有人的声音，仿佛在很深的位置，似乎在喊叫，但叫的什么又听不出来。
老吴自言自语：“该不会是，挖洞的人还在里面？被困住了？那他们喊个屁，越喊下面塌的越快。”
“……救……命……谁……来人……”这一声我听清楚了，还真有人。
我倒抽一口凉气，看着周围的滑坡情况，脑海里天人交战。
该怎么办？救人？人手不够，总不能把二号点的人调过来。
可是就我们六个人，风险太大。
相反，不救会简单很多，塌就塌，等明后天干燥一些，再重新挖。
可这样，里面的人……或者说盗掘分子，会被活埋在里面。

第39章 救人（上）
我旁边的老吴搓了搓手，问我：“要不要去二号点，把情况汇报给领导？”
这事儿肯定得汇报，即便二号点的人手过不来，要不要救人，也得由领导们说了算，这人命关天的事，我不能自己做主。
于是我道：“行，你汇报，听上头指示。”
老吴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应该是打给葛姐或者老乔的。
老吴在电话里将情况迅速说了，电话那头似乎是有什么指示，便听老吴练练点头应是，神情逐渐凝重，从他的神情中，我猜测到了结果。
他一挂完电话，我问：“救人？”
老吴迅速道：“是，二号点那边一场大雨后，情况很不妙，所有人都在赶工奋战，过不来，这里只能交给我们办。乔老师说，不管里面是犯罪分子，还是别的什么，人命为重。就算是罪犯，也该救出来之后，交由法律处置。我们作为国家公职人员，即便不是警察，也要将民众的安危，放在心上。”
时间不等人，滑坡随时可能继续，我们刚才来时，只带了简单的挖掘工具，这会儿要下去救人，设备不够。于是便让队伍里两个比较年轻的工程人员，回去取装备。
他们年轻力壮，脚程快，事儿托付下去，二人迅速往基底去，可以说动如脱兔。
还剩下两人，继续牵着我和老吴的安全绳，我和老吴，则一人一把马蹄铲，顺着之前的人挖开的洞，重新开始往里掏，一边掏，一边将土往两边做，尽量压实。在土坡上的两人，按照老吴的吩咐，拔了一些枯草树杈棍一类的扔过来。
我们边掏，边将这些东西往洞周围填。
由于是要救人，和先前的盗洞不一样，因此上面直接被我们全部掀了，但往里的时候掀不了，还是得利用手头上能弄到的现有材料，勉强加固。
别小看这些枯黄的杂草，它们聚在一起后，张力就会变强，看似柔软，实则可以大大提高加固效果，增加泥土的韧性。旧时平民的土墙房里，最常见的就是加稻草，也有加竹篾一类的。
“里边儿透着水呢。”老吴忧心忡忡的说了句。
我道：“你是担心什么？”
老吴道：“太危险了，担心下面会塌，也担心没等我们挖开，里边的人就淹死了。”
我道：“他们应该是陷住了，要不然肯定自己往外爬。”我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想到此处，听里面没什么人声了，便想朝里面喊话。
还没等着张口，就被老吴伸手阻止了，一手的泥糊我嘴上：“别喊，下面都是松的，一喊更容易出事，就像雪崩一样。”我反应过来，只得收声，继续埋头挖。
须臾，去拿装备的二人回来了，马蹄铲换成工兵铲，二人也来帮忙，一行六人，两个在坡上做安防，以防万一，别人没救着，把我们给搭进去。
我和老吴，以及另外两个被称为小刘和小绍的年轻人，齐力干活。
一边挖一边压土做实，再加上还得尽量做外围加固，所以我们使劲了全力，速度也没法太快，足足四十来分钟才到底。
到底后，我趴在坑里，斜打着手电筒往里瞧，一看便觉得不妙：“太窄了，留下的空间不多，还有水。”
小刘抹着头上的汗，眉头皱成疙瘩，对老吴和小绍说：“这情况，你们俩都下不去，你们太壮实了。”顿了顿，他道：“看情况，只有我和卫老师的体型，可以过去。”
我和小刘都属于身材高瘦型，老吴和小绍等人，则属于典型干工程的人，体格健硕，长期体力劳动，练出一身壮实的肌肉。
我看着下面沁水的窄道，隐约能见到一些石块。
事实上，在这种环境下，有石块是优势，至少土质会实在一些，没有石头的土洞，才是最可怕的。
幽暗狭窄的水道，反射着手电筒的光，人对于幽闭环境天然的恐惧，油然而生。
我忍不住喃喃自语：“把里面的人逮出来后，非得给他们点厉害尝尝。”顿了顿，我对小刘道：“我先下去探探情况，如果需要你帮助，我就用安全绳发信号，两急一缓是支援，两缓一急是危险。”
小刘急道：“卫老师，还是我去吧！”
我看了他一眼，没多解释，只决定道：“我去。”我没让小刘当前锋的理由也很简单，这行动有比较大的风险，我担心出事儿。
说实在的，我一个人，到无所谓。
小刘才二十出头，还年轻，他还有家……涉险的事儿，还是我来吧。
当下，我轻装在腰上挂了些必要装备，便叼着手电筒，开始顺着往下爬。
之所以要叼着，是因为里面全是水，手脚都得泡在水里，手电筒就只能靠嘴叼着。
一爬进去，就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冷！秋季的地下渗水，冰凉无比，一趴下去，整个人浑身便是一个哆嗦，鸡皮疙瘩冒了一层又一层，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外边儿是白天，雨后阳光出来了，刚才掏土掏的满身是汗，如今被冷水一激，我预感自己接下来会收获一场重感冒。
光明和阴暗，只在这瞬间，爬进去后，明明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外间的动静却听不到了，大约是洞里的结构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我动作间，只能听到哗哗的积水声。
身下的泥洞里，泥土被泡烂了，里面似乎还夹杂了一些石头，爬着格外‘刺激’，我小心翼翼感受着周围的结构，以防万一，一但有垮塌的前兆，我必须得迅速撤出。
越往前爬，地势越低，我头顶的空间不变，身下的位置却开始走低。
这让我的身体有了舒展空间，便改全趴为跪趴，又往前几米，便勉强能站直了。
就着手电筒的光芒，我发现一个比较好的现象，这里面的空间虽然逐渐变大，并且被灌了水，但周围却已经能看出墓葬的结构，而且垒了许多石头，这使得这个墓葬，外险内安，没有我们之前推断的那么‘脆弱’。
只要外面的结构不塌，里面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再往前，地势还在低，我用脚探了探，只得改走为‘游’，在积水里往前游，仅有头露在外面，而头顶上方大约隔着两个头的位置，就到了顶。

第40章 救人（下）
我嘴里掉着手电筒，开始顺着走势往前游，目所及处，只能看见水面，以及两侧不到六十厘米的石垒，也因如此，这墓葬的结构完全看不出来，我只能顺着水域往前游。
之前那人还在喊救命，现如今我人到了里面，反到一点儿动静都听不见了。
游了没多久，我双脚踩水，保持身体悬浮，一手握住手电筒，腾出嘴来，先小声问了句：“有人吗？我是来救你的，你还在吗？”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样的环境中，其实能传的很远。
这让我意识到，之前在外面，我们还能隐约听到求救声，说明对方在奋力大呼，所以，求救的人，很可能还在更深处的位置。
想到此处，我加大了音量又喊了两嗓子，这次，终于传来了回应，隐约能听见一个人回话：“……这里……救……快……”我估算了一下腰上的安全绳，现在的安全绳都是用新型材料，只有小拇指粗，但承重力极强，一般的匕首根本割不开。
也因为缩小了体型，使得安全绳的长度可以极大延伸。
我记得这个是双套七十的绳，必要时候，可以滑绳，使得双绳变为一根，也就是延展道一百四十米。
按照这么算，安全绳的范围还很广，于是我放心的继续往里游，然而，让我意外的是，大约二十来米开外，前方竟然就到头了。
一见这情景，我一懵……难不成在水下？
发现前进的通道，可能被水全部淹没了，我意识到自己的推测或许有误，没准儿被困的人，根本没有离我那么远，或许他跟我之间，只隔着很近的距离，没准儿还不到十米？声音之所以传的那么微弱，可能是因为隔了道水域。
万幸的是，小刘二人回去拿装备时，有拿潜水镜，毕竟灌了水的墓葬里，或许会有潜水需求。
虽说人在水里可以裸眼，但那得是在水质干净的情况下，这墓葬里的水质，如果没有携带潜水护目镜，我就只能转头回程了。
将护目镜摸出来戴上后，我深深吸了口气，握着手电筒，扎入了水中。
水质浑浊，可见度很低，但依然能判断出前方有个低矮的石道。
巴蜀文明时期，历史上还没有兴起深埋厚葬之风，因此这处墓葬群，虽然可以预见在面积上很广阔，但内部结构却要粗糙的多。
水下的石道不足一米高，进去得爬泳，我觉得自己像条水蛇，游动间，手脚都不能大开大合。
石道不足五米，我刚一钻出去，便见水底下一群白森森的东西，仔细一看，全是骨头。
骨头挺大，应该是兽骨，这要是人骨，那可够呛的。
不过，人骨应该有，那时候还是奴隶制，拿奴隶殉葬太正常了。
一眼望去，目所及处，白骨几乎看不见头，也不知有多大，我稍微往上一浮，不过一米左右，人就探出了头。
也就在这瞬间，我清晰听到了求救声：“救命，救命！”大约是见到我的灯光，前方的求救声几乎撕裂。
刚出水，浑浊的水挂满了护目镜，一时间我看不清前面的情形，只听得到声音。
我踩着水，迅速将护目镜往头顶一推，借着灯光，发现这地儿太‘险’了。
险是因为空间低矮，再加上灌水，所以留给人的高度，几乎刚好一个头。
也就是我现在头发见水，贴在头上了，但凡拿吹风一吹，头发就得贴着顶过。
而远处大约五米开外的地方，一颗人头浮在水面上，双手头发贴在脸上，冲我睁大眼珠子。
若不是早有心理准备，一般人乍一看，准的吓得三魂飞出七魄，以为自己遇见水鬼了。
只有一颗头，那就是一个人。
盗墓的居然一个人？居然没同伙？这怎么可能，这事儿一个人可干不了。
其实盗墓分子很狡猾，这些人知道自己犯的是大罪，因此现实生活中，十分擅于伪装，而且往往行事低调，穿着还显得很落魄，亲妈都不一定知道他在干什么营生，更不要说亲戚朋友。
正因为如此，所以这种罪犯，如果不能抓现行，时候很难逮住。
先前乔老师那边跟老吴交待，说即便是犯罪分子，也是一条人命，先救人，后面的事有法律处理。其实当时我就回过味儿来，不止是救人那么简单。
逮一个活的盗卖贩子，可比挖出个罪犯死尸强，因为这些活捉的，入了局子后，能交代出很多前科和同伙，包括买卖盗卖双方，警方顺藤摸瓜，往往能揪出一波人，缴获回收很多文物。
我游上前，问：“盗墓的？”
他是个男的，约摸三十岁，干瘦，肤黑，应该是在这种濒死的环境中吓破了胆，完全怂了，我一问他就答：“是，是。”生怕我跑了把他撂下。
我道：“几个人进来的？”
他道：“三、三个。”
我道：“其余同伙呢？”
他道：“水灌进来，冲垮了一条道，我们各自逃命，他们不知道是死是活，可能还在后面活着，可能淹死了。”不等我开口，他哆哆嗦嗦道：“求你，赶紧救救我，我快不行了。”
这水太冷了，寒秋里，他也不知在水里泡了多久，也算他命大，没有应激抽筋一类的。
在这种环境下，但凡抽筋，直接淹死。
我道：“你动不了？”
他牙关打颤，咯咯作响：“腿、挂住了。”
挂住了？
我抹了把脸，将护目镜重新戴上，打着手电筒再次潜入水里。
然而，刚一入水，就被吓的魂飞天外。
一张白森森的脸，就在水下，直勾勾对着我……
他大爷的！下面还有个死人！
我猝不及防，被吓的一呛，一口水进了气管，痛苦你难耐间冒出头，一阵狂咳。
本来都快冻僵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反到稍微暖和起来。
“咳咳咳……呕……咳你大爷……咳咳，下面是你同伙！”
他茫然：“什么同伙？”
我边咳边道：“水下，大约在你大腿的位置，有颗人头，新鲜的……咳咳……”这种地方出现人头不奇怪，但新鲜的，就只有可能是他同伙之一了。
这小子，居然不知道？

第41章 埋一半
我入水救人，结果一扎下去就被吓了个半死，这贼被困在幽闭的环境中，也不知是不是被吓懵了，我问他几个问题，言语逻辑上回答的比较混乱。
缓过肺里这阵呛，我抹了把脸，问他：“你腿挂住了，自己没试过下水弄出来？你就没看见你大腿旁边的东西？”
盗贼牙齿依旧在打架，明显冻的：“有，我弄了很久，脱力差点把自己淹死，我只能像现在这样靠着墙，才不会滑下去……之前我在水里抽筋，就是靠着这儿，才活下来。”
他一说抽筋，我理解他为什么贴着不动了，在水里抽筋是相当危险的情况，即便是水性好的人，遇上抽筋，也容易出事。
更何况现在是秋天，灌进这里的是雨水、江水、地下水，冷的刺骨，人的肌肉经脉被冰冷的水一激，很容易出事。
我只能重新戴上护目镜，又一头扎入了水里，去看下面的情况。
浑水里全是泥沙，可见度不到一米，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再次看到那张白胖白胖的扭曲人脸，还是让人觉得一阵害怕，心脏狂跳。而此时，我还不得不靠近它，去看周围的情况。
大约三次换气的功夫，我将下面给摸清楚了，情形有些诡异。
盗贼贴着夯实的土石稳住自己身形，他大腿处，则浮着一颗人头，人头后面的身体，被坍陷的石堆给掩埋了。盗贼当时应该是从塌陷处往外跑，或者说游，这导致他的身体不是直的，而是弧形，小腿一截也在靠后的位置。
说是被挂住，但在我看来，其实是被埋住了。
塌方的位置，位于中高段，上不到顶，下不到底，人相当于是在半空中。
如果是在干燥的环境下，还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挣脱出来，但在这种灌满水的环境下，这样一种诡异的身体姿势，再加上之前还抽筋一类的，他能维持住自己的位置，已经是件极不容易的事。
毕竟，这个姿势，这种状态，一般人撑个十来分钟，就得浑身冒汗，肌肉抗议。
这么看来，这盗贼的体能其实还挺强。
摸清该怎么救人后，我就开始在水里掏，掏一会儿得冒头换气，五六个功夫左右，我察觉到不妙：水位还在上升，之前到脖子，现在到下巴了。
按这个上涨速度……十分钟内，必须得离开。
我体力已经有些不支，即便不涨水，也很难继续耗下去，当下便继续在水下掏石头。
掏到里面时，水下的尸体也露出了前半身，也就在这时，我看清了‘挂住’盗贼腿，使得他无法挣脱的东西。
除了被塌方的土石压住外，死尸的一只手，如同抓救命稻草一样拽着他的左腿，不，确切的说，与其是在求救，不如说是在拉人下水。那个姿势，就像是知道自己逃不出去，要拽着盗贼一起死似的。
浑浊的水下，死人的手紧紧抓着人的小腿，也不知是被泡白了，还是死尸生前就这么白，总之，那白胖白胖的手，在浑浊的水下十分诡异。
此时人腿被我挖出大半，还剩下小半埋着，但为了保持身形，盗贼没法自己用力，所以，虽然只剩下小半截腿，但还是得由我来帮忙弄出来。
埋住的小半截很好处理，但被死尸抓住的位置就不好处理了。
我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试着是掰开对方的手指，然而，尸死而僵，他的肌肉和骨关节，全都锁死了，掰了几下没成功，我肺里的空气却耗的差不多，不得不冒出头换气。
再次冒出头，水居然已经涨到嘴巴处了，我必须得仰着脖子，否则头就碰到顶了。
那盗贼也艰难的仰着脖子呼吸，他情况比我糟，因为他腿陷了半截，所以上身更矮，即便仰着头，水几乎往他鼻子里走了。这种情况下，他连话都没法说了，神情恐惧，眼里不知道是水是泪。
我看了他一眼，喘了两口气，深深一吸，又扎下去。
我知道没时间了，所以这次也不管其他，直接使力，一根一根掰手指，成爪紧扣的手指，硬是被我折断过去，四根手指，诡异的翻到了手背上。
也就是在水里，听不清声，这要在陆地上，骨头的断折声，肯定特别清晰。
手一松开，后面就好办了，我迅速将剩下的小腿掏出来，几乎刚一出来，盗贼便蹬腿往上。
我跟着冒出头，两人都仰着脸，上面是潮湿的石头，石头缝隙间全是泥土，湿润后变成细细的土渣，不留神就掉进眼睛里。
“跟着我撤。”
“好。”他劫后余生，脸上是惊喜和恐惧交织的奇特神情，真是难以形容。
我准备换气潜水，然而刚要动作，突然间，一个东西浮了上来。
看着那颗熟悉的人头，我差点儿没背过气儿去，盗贼更直接，恐惧的大叫一声：“啊！！老、老馒头……”馒头，这时候还想着吃馒头？紧接着我反应过来，老馒头，应该是外号。
这具尸体的外号。
嘶……不对，这尸体全身都被埋着，我在下面掏石头时，也只掏了他的上半身，下半身全都还埋在后面。
既然如此，尸体怎么会浮起来？难道下面有什么其他情况？
水位越来越高，惊吓过后，我顾不得耽误，既然尸体来了，那就顺势拖出去，好在水里拖着不麻烦，就当栓了个大气球，别说，这胖子浮着还挺轻松的。
“走。”
我将老馒头的腰包袋扣在自己腰上，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老馒头就像连体婴一样贴着腰后面，要不怎么说人是被逼出来的？正常情况下，谁会和一个死尸这么‘玩儿’，也罢，把尸体带出去，好歹有人给他收尸，算是我刚才折断他四根手指的补偿了。
入水时，我特意往刚才掏石的位置探了一头，惊讶的发现这倒塌的地段居然已经通了。
事实上这段塌方并不长，可能就两三米左右，我刚才挖了一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势有变化，总之后半截也通了，留出了一个刚好可供人通过的洞口。

第42章 脱身
我只探头看了一眼，隐约见到浑浊的水洞里，漂浮着一些布帛状的物体，我随手抓了一块塞进兜里，也顾不得多看，更顾不上去探那洞后的情形，毕竟得憋着这口气游出去。
盗贼虽然腿受了伤，看起来也体力耗尽，但他求生欲上来，动作非常麻利，跟着我和‘连体婴’，前后脚浮出了水面。我先爬上岸，他跟在后面。
外面的土洞很脆，我示意他小心一些，与此同时，估计是我太久没出去，外面传来了信号，我腰上的安全绳，被有节奏的拉动着。我立刻回拽绳索发信号，表示一切无恙。
我这一连串动作，让后面的盗贼看到了，他突然问我：“你是什么人？”说起来，在里面情况紧急，我们谁也没有互通身份和姓名，这小子还不知道我是考古院的。
我担心回答会‘刺激’到他，于是道：“出去你就知道了。”
他道：“你外面还有同伙？”土洞太窄，我意识到‘老馒头’暂时不太容易带出去，便将他松开，放在了稍微高一些的地方，躺在地上，水只淹了他半截。
同伙？你才同伙，外面那是同志。
我继续往前爬，越来越窄，所以没法回头，谁知爬一半，我腿被人从后面抓住了，那盗贼又追问：“外面是你同伙？”
我心里火大：“是，怎么了？把你的手放开。”
盗贼之前受惊过度，脑子不甚清楚，此时，大约是脱离了危险环境，他的辨别能力回来了，便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有人特意冒险来救我呢？同行巴不得我死里面，一般的山民不像……你是、你是警察？”
我不由一笑：“你这么说，我还真是觉得光荣。很遗憾，我没能当上警察，我是一名刚入职的，文物修复实习生。”
他立刻道：“考古院！”
我道：“是，可以放手了吗？这地方，可不适合聊天儿。”
显然，考古院和警察，在盗贼眼里是没有任何区别的，被考古院逮住，接下来可不就得进局子吗？
不过，进局子，显然比在洞里活活淹死强，盗贼缓缓松开了手。
我们一前一后爬出去时，老吴迅速迎上来，神情关切：“卫老师，你没事儿吧？”
我又累，又冷，冷热交替的刺激，已经有重感冒的前兆，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回道：“我没什么大碍，老吴，你别客气了，别卫老师卫老师叫，我也是新人，叫我小卫吧。”
老吴一笑，眼角叠着周围：“哎，好。”紧接着，便看向坐在洞口气喘吁吁的盗贼。
这时我想起来，该通一下基本名姓了，于是询问他什么名，哪里人，为什么来这儿，干了几票。
他塌着肩膀，一副认命的模样，报说是本地人，姓李，叫李爱国，来这儿挖宝，第一票。
所有犯罪的，都喜欢说自己是第一次犯罪，因此最后一个回答，完全可以无视。
老吴将他拎了一把，提小鸡似的，对我道：“先去土坡上吧，这儿危险，下面是个什么情况？”他懂工程，我便将自己所见跟他说了，老吴一听，很有经验，揣测道：“墓葬群原本的位置应该还要高一些，但毕竟三千多年了，基底下沉，所以里面的空间也产生了落差，高低错落可以理解，不过怎么会一下子灌那么多水进去？”他眺望着巴蛇江，似乎想找原因。
这时我们到了土坡上，老吴将李爱国交给小刘，小刘嘀咕说：“干这勾当，还敢叫爱国？”
李爱国怂头垂脑，苦笑：“挖墓又不妨碍我爱国。”
小刘冷笑，嘲讽：“您真幽默。”
我没搭理李爱国，而是将下方尸体的情况跟老吴说了：“一共三个人，他救出来了，还发现了他同伙的尸体一具，应该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生死不知。不过下面的水已经……预计是九死一生，不太有活着的可能。”
回到营地，二号点的人依旧没有回来，我有些流鼻涕了，感冒正在来的路上。
到了基地，我也顾不得其他，川子倒出热水瓶里储存的热水，我和李爱国各端着一个脸盆，用热水迅速洗身体。虽说是犯罪人员，但把人救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他冻死的。
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我赶紧塞了粒感冒药，只是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川子示意没什么大事，让我先去帐篷休息。我也着实累了，到帐篷里，钻到睡袋里躺着。
睡袋旁边，放着我两次从水里捞出来的布料。
第一次捞出来那个，上面的绣样看不清本来面貌了，但第二次捞出来的，也就是水洞塞的那块，却能很清晰的看到上面的绣品模样，是个变形虎纹。
关于巴国最早的文字记载，见于《山海经》，言：西南有巴国，太葜生咸鸟，咸鸟生乘厘，乘厘生后照，后照是始为巴人。
一些后来出土的殷商甲骨文里，也有提及称为‘巴方’或者是‘巴奠’，巴人和蜀人，在长期的迁徙中成了邻居，邻居自然要互相争夺资源，因此巴蜀二方有世仇。
有意思的是，蜀国和巴国最后一次互斗时，巴国向秦国求支援，秦国于是帮忙灭了古蜀，顺带又把巴国一起收拾了。
从这点看，巴蜀之地的人民，真是老实人啊……
历史上，巴蜀之地，虽然有蜀道天埑，但并不是一个消停的文明，然而被秦灭后，紧接着就是焚书坑儒，这使得古蜀国，古巴国等相关史料，几乎绝迹，仅偶尔出现在后人所著的书中，也真假难辨。
它们真正的模样，只能文物可以解答。
比如此刻这上面的虎绣纹，意义就非常重大。
虎在当时，是作为图腾深受，就像现在中国人都是龙的传人一个道理，但那会儿奴隶制，君权神授，这种神兽纹，普通的显贵是不能有的，只有神职人员或者君主王公，才可能着虎绣的纹饰。
我记得在看过的资料中，目前出土面积最广巴国相关遗址，是香炉石遗址，据说四百多平米，地质文化层，高达四点五米。
我们此时所在的这个跨度区，面积更广，虎纹绣的布帛很多，关键是还将出土很多木牍，焚书坑儒之前，幸存下来的巴国木牍。
光是想一想，我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这样无法估量价值的珍宝，却在市场上，因为没有世价被嫌弃，简直可笑。

第43章 救火
看了会儿布帛，我实在忍不住，在药力的作用下，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也不知多久，我居然被一阵大叫给弄醒了，这药劲儿挺厉害，不是很大的动静醒不来。
基地作为一个作业环境，事实上是要求保持安静的，再加上工程队的人也都是训练有素，因此我虽然就来这儿待了一夜，却见识过大家伙儿的纪律，即便搬东西、架绳索、牵线，弄的人来人往，却一点都不嘈杂。
这么大吵大闹，把我一个吃了药的人，都给弄醒了，动静不可谓不大。
从深度睡眠中被拽醒的感觉非常难受，眼前都是花的，军绿色的帐篷，仿佛变为了一片林海。
我甩了甩头，批上外套，艰难的拉开帐篷，刚一探出头，眼里看见的情况，让我整个人都清醒了，二话不说拔腿而出。
“快快快！”老吴大喊着，从江里抽上来的水管喷水往棚上浇。
没错，棚燃了。
里面都是文物，虽然大部分是些破陶器，在盗贼眼里不值钱，但在我们眼里，都是意义重大的珍贵资料。
我冲出去，那边小绍又抽了根水管，大火熊熊燃烧，甚至开始往两边蔓延。
两边，一边是住宿区，一边是装备堆放的区域，这要是燃成一片……
我不敢想，也跟着去抽水管，边灭火边道：“怎么会着火！”白天下过一场大雨，到处都湿漉漉的，我们基底用电的设备，都是专业工程队的，操作人员，也都是专业人士，不应该是电路问题。
明火在雨后，周围还有积水的环境下，就能不可能发展这么大了。
老吴回道：“那个龟孙子故意纵火！”
我一边灭火，目光迅速扫过，我们留守基地的七个人，全部在场，川子甚至还想冲进里面救文物，被我给喝制住了：“别去！”
“东西，文物文物！”
我道：“文物代表着文明，文明是人创造的，文明是留给人的！”
川子道：“可是相机也在里面！”
火势太大，即便冲进去抢救，也搬不出几样来，但相机里面，却有所有出土文物的图片资料，相当珍贵，相机如果也一同烧毁，就连备份资料都没有了。
“李爱国呢！”我大喊，与此同时，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
老吴道：“就丫放的火！他跑了！”
我道：“不是铐起来了吗？不是让人守着吗！”
老吴道：“他身体看起来糟糕，我们也不敢太折腾他，怕人死了，所以，把他双手铐了起来，让他在一个帐篷里休息。小绍守在帐篷外面看着他，但没想到那小子会开锁，小绍抽根烟的功夫，人就……”
“抽烟？山林里面禁烟，禁烟！”我没能控制住语气，只能说这一天太刺激了，上午干活，中午掏洞下水，刚睡不到一小时，来了一场大火。
老吴衣服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年轻人呀，怎么不知道控制自己！”
这一场火下来的损失，难以估量。
我和老吴喊话声很大，小绍愧疚难当，脸色涨红，突然一咬牙，说：“那王八蛋肯定跑不远，我去把他逮回来！”说完，将水管往旁边的小刘手里一递，就往下跑。
这山林深沟纵横，人往里一钻，连影都不会留一个，他往哪儿追？能怎么追？这年纪轻轻，血气怎么这么冲？说两句就赤急白脸，一副要豁出去干架的模样了。
我赶紧道：“老吴、老吴，拽住他，这人根本没法追。”
之前下了场雨，基地里人来人往，周围留下的痕迹非常多，四面八方都有。
那李爱国，就算留下了痕迹，混杂在其中，也根本区分不出来，这么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老吴赶紧追小绍去了，我们剩下的人只能继续灭火，火势太大，二号点有一批人风风火火赶了回来，他们赶到时，火已经被我们灭了。
与此同时，小绍也被老吴弄了回来，拉耸着脑袋。
总负责人老乔一见这情况，差点儿没气的背过去，深深吸了口气，让川子交待情况。
川子迅速汇报情形，其余赶回来的人员，在被烧毁的工棚废墟中，清理残留物品，一场火，还被蓄意倒了机油，没有蔓延到森林里，就是大幸。
相机完全被烧毁了，就剩下残破的镜头，连接着一块黑疙瘩。
乔老年长，经验丰富，遇事儿多的人就是不一样，他虽然一开始，一副气的血压飙升的模样，但听完事情前因后果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追究责任，问责小绍或者我们中的任何一人。
相反，老乔迅速采取措施，下达指令。
我们原本留守的几人，负责收拾残局。
葛姐立刻申请材料，重新调料过来，搭建工棚。
没有回来的，继续在二号点，确保那里的安全。
最后，我们的装备中有四架热飞行器，原本用于探测大型野生动物，也可以用来在几个点之间，吊一些轻物体。此时，这些飞行器派上用场了，将热量探测值，调到成年人的范围内后，四架热飞行器，便由一个会使用的小伙子操控起来，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出去。
我知道，这是找李爱国去了。
这姓李的，明显是落到考古队手里，不甘心就这么蹲局子，所以破罐子破摔，在山里都敢放火了。
当初我逮住他，从他腰包里，搜到过证件，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此时我一想，当初在渡云阁跟那帮人瞎聊时，听到了许多事儿。
比如这些盗贼，一般会伪造一个假身份，李爱国这个身份，十有八九就是假的，除非有他照片，否则，他即便犯了这么大的罪，事后再想报警抓住他，就难了。
他此时必然还没有跑远，至少，时间和体能，都不足以支撑他跑到公路上。在撇开周围水流、悬崖、峡谷一类的地形，借着热飞行器，应该能找到他。
老乔将这些都安排好以后，示意我们各自行动，与此同时冲我招手，让我给他们带路。
从二号点赶回来的工程人员加考古人员，加起来十五人，老乔让他们收拾装备，我带路，去滑坡点儿。
我诧异道：“难道你们想现在去挖？”
老乔道：“不是，现在肯定没有那个作业条件，太危险了，但是我们争取把前面挖开，然后还有你说的那具尸体，得弄出来。”

第44章 活物
何玲珑也跟着回来了，暗暗问我身体吃不吃的消，我吃了药，睡了一个多小时，这会儿，没那么难受了，便表示无恙。有了上次的准备，这次我们带上了三套潜水服。
考古作业本来就有很多不可预料的情况，因此基地里准备了潜水服，到并不是什么怪事。
到了地儿后，十几个人动作开挖，速度很快，四十多分钟，便掏到了见水的位置。
我站在入口处一看，有些懵了：尸体呢？怎么不见了？
“是这儿吗？还是说，还在更里面？”老乔打着手电筒往里面看，没瞧见尸体，便问了我这么一句。
我有些意外，道：“尸体，我就放在这儿，因为他太胖带不出来，所以就卡在了这个位置，奇怪，怎么没了？”
队伍中有个工程人员道：“里面都是水，是不是顺水浮到里面去了？”
“不可能。”我回忆着当时的情形：“里面的水是很深，但这里很浅，你看，就十厘米左右，尸体很重，这点水量根本带不走。”
何玲珑皱眉：“咱们刚才挖的时候，洞口也没有遭到破坏，说明，尸体并没有被带出来，不可能是被什么野兽掏了。”
不可能被水带走，也没有野兽将尸体掏走，一具沉重肥胖的男尸，怎么就不见了？难道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把他弄走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觉得挺惊悚的。
显然，有这想法的不止我一人，队伍里有个考古队的年轻人，问道：“乔老师，要不要进去看看？”
老乔点头，看样子是要自己上，立刻被那年轻人阻止了：“老师，这水太冷了，您去不合适，我去吧。”
何玲珑道：“我也去。”
我一见这情况，知道怎么也得下去一趟了，便道：“下面我去过一次，地形熟，我带路。之前有个塌方的水洞，后边一直没去过，这次有潜水设备，或许可以都摸一遍，不出意外，除了那个‘老馒头’，我们或许还会发现另一个同伙。“
老乔毕竟上了年纪，心里有谱，也不赶着强上，便点头同意让我、何玲珑以及他的学生余志，三人一起下去探明情况。
我们三人拉伸筋骨，换上潜水服，在我的带头下，再次下洞。
这次有了充足的装备，一切顺利许多，头顶的强探灯，也让浑浊的水下世界，比之前用手电筒要清晰许多。
如果胖子的尸体是被水带走的，那么应该就着这外面，我们三人将外围游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看着右手边靠底的通道，我心里觉得有些发毛，难不成尸体不仅浮回了水里，还沉到水底，道通道后面去了？这通道后面，就是我当时救李爱国的位置。
想起李爱国这王八蛋，我就忍不住想扇自己一个嘴巴子，早知道当时就不该救他，不，确切的说，不该让老吴打那个汇报电话。
但凡我们稍微拖延一些时间，等那李爱国自然而然的被困死在这里面，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由于在水下，我们三人没法说话，只能靠手势和神情交流。
何玲珑示意了一下那个通道，我冲她点了点头，三人便一次游了进去。
我伸手探了探顶，发现这里果然已经被水给灌满了，水质浑浊，再加上空间挺大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摸不完，三人便分头行动，在水里抓虾似的，顺着垒石边壁上下游荡。
底下全是白骨，上次游进来时，没有氧气瓶，憋着一口气不敢多待，所以也没有细瞧，这次有功夫细看了，隐约可见大多是些三牲骨。
就在这时，我发现何玲珑不知为什么，突然潜到底，伸手在这些骨头上扒拉，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
我跟余志以为她有什么发现，都跟着游过去，我打手势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何玲珑一脸为难，片刻后，用唇语反复重复一句话。
我细细盯着看了几遍，推断出她说的是：它们在动，有活物。
我们戴的潜水头盔体积很小，是透明的，隔着头盔可以看到彼此的神情面貌，对于何玲珑的描述，我并不感到意外，事实上，从胖子的尸体莫名消失，到现在也没有露面开始，我就怀疑，他的尸体，是不是被什么活物给弄走了。
这种地方常见的活物，多是蛇虫鼠蚁之流，偶尔也有些野兽，顺着某些倒塌的穴口进来，掏洞做巢穴的也属于常见。
只是这里淹了水，陆地的猛兽肯定进不来，那么就水里的东西了？
我脑子里迅速按照地理位置和水土环境，推测出可能存在的活物：鱼类、蛇类、两栖类。我将自己的想法，通过手势传达给二人，示意他们小心。
随着何玲珑的扒拉，我发现这骨堆还挺深的，但半晌也没再见到有什么活动的迹象，我们只能放弃，又着了半晌，依旧没见着胖子，我们三人便聚集到了当初那个塌方又重新疏通的洞口。
胖子的尸体，是自己浮起来的，后半截明明没有被挖通的位置，也突然自己通了。
当时我就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觉得透着古怪，现在一联想到活物，便不由思索：难不成，那胖子之所以会浮出来，是因为后面有活物，把剩下的土石给顶开了？
如果是这样，那问题就大条了，虽说当时被我挖开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阻力也不小，那玩意儿要是能这么顶开，那力量得有多大？体型必然也不小吧？会不会是什么极具攻击力的生物？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打着转，却见余志竟然开始要往里钻了。我吓了一跳，握住他的脚，将他往后一扯。浮在水里，就如同在太空中一样，轻易就被我拽回来，滑到于我齐平的位置。
水下不太好表达观点，我想了想，便伸手指旁边的石头上写字，示意他们，这洞后面，可能有一个很危险的活物。
余志看了我一眼，用唇语回复：犯怂了？
这小子估计是怪我们这几个留守的，招惹了李爱国这号人，毁了基地出土的文物，所以之前没上潜水服的时候，就不怎么搭理我。
现在我看出来了，他心里生着气呢。
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我自己也气的肝儿疼呢，只能继续写到：安全第一，活人第一，死人靠后。
意思是提醒他们，不管能不能找着胖子，毕竟对方都已经死了，不能因为这个，搭上活人的命。
何玲珑赞同我的想法，虽然不是一个地方的，但在资历和职务上，她都高于余志，所以何玲珑下达指令后，余志只能是一边鄙视我，一边不情不愿的跟着我们往回游。
然而，当我们三人回身，游出两三米开外后，前方出现了东西，让我们瞬间停住了动作……

第45章 遇险
浑浊的水下，一道粗壮的、墨绿色的东西，赫然在前方缓缓移动着。
由于隔着一段距离，水质又较为浑浊，那东西的全貌看不清，我们看见的，似乎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带着墨绿色的鳞片，在水里以一种不急不缓的悠闲姿态游动着。
像是一条巨蟒身体的某部分，又像是一条大鱼的一部分，总之，这玩意儿太大，我们三人都看不出来。
一时间，我们三人就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根本不敢有大动作，三人下意识的手拉着手，停止了大幅度的游移，只轻微踩水，控制着身形，缓缓沉到了底。
我们的脚踩在了骨头上面，那个巨大的东西，随着我们的下沉，自然而然的到了我们头顶，此时我可以确定，那东西不是水蟒一类的东西，应该是条大鱼，因为我见着鱼鳍了。
那鱼鳍，跟我的脑袋差不多大。
莫非‘老馒头’的尸体，其实是被这条大鱼给拖到水里了？这么大，能不能吃下一个人？深湖养大鱼，大江出‘老龙’，虽然少见，但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难怪这地儿的水灌进来这么快，八成是巴蛇江水上涨时，有水流通入此地，这大鱼无意间游进来，将小洞撞为大洞，引得江水直接灌入，C才有了后来的一系列事件。
这鱼吃不吃人我不知道，但我清楚，最好不要引起它的注意。
我们三人踩着脚下的骨头，目光直勾勾盯着上方看不见全貌的大鱼，一直到它离开视线。
大鱼悠闲自在，游动缓慢，即便如此，我们也能感受到它巨大的身躯，搅动的水势，通过暗流涌来的方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它游到了我们的右上方。
何玲珑打了个手势，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前方，示意我们不要游动，那样弄出的动静太大，还是直接‘走’出去为佳。
事实上，这地儿就这么小的位置，那大鱼肯定发现我们了，只是它或许不怎么饿，没有什么攻击性和凶性，再加上我们三个很规矩，所以没搭理我们。
但是，如果我们剧烈游动，弄出太大的动静，就很难保证它会不会被引起兴趣，来跟我们亲密接触了。
当即，我们三人在水里，借着头顶的探灯照明，小心翼翼的往‘走’，行动间，脚下的骨堆轻微的摩擦着，声音的传播，在水下变的极其微小，我自己是听不见的，但那大鱼有没有感知到，我就不清楚了。
然而，就在我们三人快要走到游进来的地道口时，一个东西突然从旁边被‘甩’了出来，之所以用甩着字，是因为在水底，那东西速度很快的朝我这边过来，直接击中我的脑袋。
水流的缓冲，使得我没受什么伤，也没感觉到痛，毕竟头上还带着防护头盔，只是那玩意儿甩过来的，人的本能反应，让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并且伸手将那东西给抓住了。
怎么说呢，那种触感，让我觉得自己抓住了一块生肉或者猪腿。
下一秒，等我睁开眼，看清自己抓住的东西后，我吓的直接将那玩意儿往前一跑。
什么猪腿，赫然是一只人的小腿，腿下面还连接着半个大脚掌，脚掌的前半部分像什么咬了咬一口，没有脚趾。
当然，也没有血液，即便有，也稀释在水中了。
虽然只看了一眼，但我认出来了，是老馒头的腿，毕竟我当时带过他的尸身，认识他穿的衣裤。那只人小腿，虽然大半部分裸、露着，布满了密齿状的咬痕，但上面还套着点布料，布料的颜色和质感，都让我判断出了腿主人的身份。
小腿被我扔出去，在水里打转两下，沉到了骨堆处，没等我们三人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吓中回过味儿来，从相同的方向，又被甩过来几块东西。
这次我们有了准备，下示意的蹬脚往前一窜躲了过去。
何玲珑和余志在前，此时已经半截身子进了低矮的墓道，我落后一截，下意思回头一看，就瞧见几块辨别不出部位的肉块，还有一个烂乎乎挂着肉的人头。
不知道是不是头骨不好啃，所以才被甩了出来。
随着这些尸块的甩出，原本不搭理我的大鱼，猛地窜了出来，这次我看清它长相了，阔口大张，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尖利的牙齿，头扁带壳，像是套了一层盔甲。
这头约摸有我的身体宽，后面的肚腹背脊要更大一些，我觉得它这体型虽大，但吃下一个人还是有难度的，不过嘛，咬死我们三个，却没什么难度。
大鱼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我推了何玲珑和余志一把，这一把在水里的助力很大，让他们如同滑行一般，立刻又窜的更深。
这墓道本身就低矮，也不长，他们很快就能穿过，也就在我做出这个动作，将二人推出视线范围的瞬间，那张秘齿满满的嘴，朝我上半身咬了过来。
我的身体下意识的往后躲，但收效甚微，一瞬间，便是眼前一暗，被那大鱼咬住了。
按理说我应该迎接美国惊悚片一样的血腥死亡，但我居然没死，瞬间我反应过来，头上这潜水头盔太给力了，现代高科技材料，虽然不知道具体成分，但看着薄薄一层，抗压能力还真是不小。
大鱼叼着我的脑袋咬不碎，也不松口，在水中狂、摆起来。
我反应快，身体刚被带的一动，就用双手抓住它扁头上部的翘起的位置，一次来固定头和上半身，否则，叼着头被它甩几下，头盔是咬不破，但我脖子、脊椎，直接断开是没跑的。
也得益于我的机灵，接下来虽然整个人被大鱼叼着甩，摇的脑浆好像都要散了，但好在命保着。
我心脏狂跳，虽然头盔咬不碎，但头上的探灯却被咬坏了，所以我此时眼前是一片黑暗，也看不见它口腔利齿中的情形，不知算幸运还是不幸。
我腰间有匕首，但此时为了脖子不被甩断，我两只手必须死死扒着它的头，根本腾不出手来，一时间完全没有反抗之力，也不知如何能脱困。
他俩身上也带了武器，应该会来救我吧？不会真就调头跑吧？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我下意识救人，此刻命在旦夕之时，心底那股舍身取义之情，被恐惧和求生欲代替，实则只盼着二人不要真自己逃了。

第46章 脱险
有时候，事情往往不是逐渐朝好的方向发展，只会越来越坏，让人绝望。
大鱼甩动，我眼前一片漆黑，手臂发力抱着鱼头维持性命，在这种毫无办法自救的情况下，我只能希望余志能回来救我，然而，没等来人，我等来的，却是一阵轻微的细响，如同冰层在寸寸裂开。
虽然看不见周围的情况，但听见这声音，我猛地意识到：头盔快要撑不住了，或许，这声音，大约是头盔正在产生裂痕。
这一瞬间，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脖子断了会特别痛苦吗？还是一下就死透了？如果真要死在这里，那希望能让我死痛快点儿吧。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人留恋的事物越多，对死亡的恐惧就越深。
我想活着，但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畏惧死亡，我最舍不得的是什么？一些人的脸，这瞬间在我脑海里转动，最终，所有的记忆，却穿越回了高中时期的那个山村里，当时我唯一的亲人还在世。
我想起他从小对我的教导，他说：成不成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活出自己的意义。
他说：我希望你的一生，是堂堂正正的，是问心无愧的。
他说：芝兰生于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因穷困而改节。卫家不需要后人光宗耀祖，但不能行小人之事，走苟且之道。
…………
我的记忆，在往事中打转，想起那些教导，想起跟着爷爷学手艺的日子，猛地，我脑子里冒出一样东西：钻子。
当初在开瓷会上，那老师傅大义，送给我的那只钻子。
那件事儿过后，因为发生了一系列变故，那金刚钻我没太多机会使用，后来在渡云阁卧底时，在店铺里做活，因为干的是黑活儿，我心里不舒坦，也没用，一直搁到现在，进了考古院后，才将它拿出来使。
这东西虽只有米粒大小的头，但破坏力惊人，平时用来做细活，看不出凶性，但若换一种使用方法，威力不可小觑。
此时，那东西就在我食指的指环上，是指环，可不是戒指，铜制阴拓千手纹，我之前利用空余时间自己做出来的。金刚钻的尾柄或执手，都属于耗损品，可以更换，匠人大部分会自己加工，弄成自己喜欢的制式纹样。
我将钻子嵌在了侧面，用拇指转动指环卡扣后，钻头会露出来，削金断石没有问题。
我抓着大鱼头的右手，拇指开始试图往食指处靠，这个动作使得发力的力道有些松懈，我身体被甩动的幅度跟着增加，脖颈仿佛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断开似的、
终于将指环卡扣拨到位后，我深深吸了口气，咬着牙，单靠左手支撑，右手迅速顺着鱼头往下一滑。
钻头太小，能造成的伤口有限，虽然划伤鱼壳毫无压力，但对这大鱼也造不成什么伤害，因此，我整个是往内滑的，带过了鱼嘴边缘。
这个动作，几乎发生在一两秒之间，若时间再长一些，我单凭左手的力量，肯定撑不住。
鱼嘴很厚，我指上的钻头，如同划豆腐一般，顺畅的从头到嘴，走出一个低弧形，到达口腔时，大鱼甩动的身体猛地一顿，鱼嘴松了。我一直紧绷的身体，再感觉到变化的瞬间，两腿往鱼胸前一蹬，整个人就借力滑了出去。
由于离地道不远，我直接滑进了地洞里，双手碰到了它的边缘。此时我眼前没有光源，虽然看不见情形和方位，但地道走势固定，也不需要做判断，摸到两壁的瞬间，我根本不停，以一种边游边爬的姿势，不到十秒的功夫便穿到了另一头。
一出去，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光源，光源里有两个人影，在原地没动，一副想要回游的架势。
我发现他们，他们却没看见我，一瞅见他们回游，大约是想来救我，我心中一边感慨黄花菜都凉了，一边着急他们这时候回来添堵，忙往上游。
三人一对上，不理会何玲珑二人的惊喜之色，我直接打手势，示意快逃命。
一上岸，外面接应的人便围了上来，此时我能看见自己头盔上，全是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下面是什么情况，我没回答，只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食指上的指环，将钻头收了回去。此时我心里全是后怕，倘若刚才没有及时想起这一手，我此时恐怕已经葬身在水底了。
“卫老师，谢谢你。”余志坐在我旁边，神情感激，又带着愧色。这小子因为基底着火的事，对我怀有很大的成见，这下算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我苦笑：“大家都没事就好。”
何玲珑正向老乔汇报水下的情况，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咦了一声，对我道：“小卫，那鱼是不是太大了？”
我道：“是，所以肯定是通过其他入口，从巴蛇江，进入墓葬群的。”
何玲珑摇头：“不，我的意思是，以它的躯体，是没办法钻过那个地道的。”
她这么一说，我反应过来：对啊，那鱼有些大过头了，无论是后面的塌方的小洞，还是前面的地道，它其实都穿不过来，所以后面才没有追击我们。
既然如此，老馒头的尸体，是怎么到后面去的？大鱼又是如何出现在那个空间里的？难不成是凭空冒出来的？
瞬间，我跟何玲珑想的一起去了：“骨堆底下！”
老乔已经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当下明白了我跟何玲珑的意思：“你们是说，那鱼，是从骨堆底下出来的？”
何玲珑眺望不远处的巴蛇江，说：“骨堆下面应该有漏口，已经和巴蛇江连通了，大鱼从那个地方进来后，估计是下方的漏口，因为塌方又被堵住了，所以骨堆重新下沉，外表才看不出来。”
我觉得有些惊心：“这么说，撞开塌方洞，偷走老馒头尸体的，另有它物？”
何玲珑道：“一山不容二虎，那尸体被其他动物弄走，后来又到了大鱼嘴里，估计，偷尸体的东西，已经被大鱼给解决了，所以咱们下去的时候才没有看见……”说话间，老乔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嘴角便一沉，道：“我立刻回来。”挂完电话，老乔道：“天色晚了，这里先不管，明天再说，那个李爱国的位置，被热飞行器找到了。”

第47章 追踪
老乔一说到李爱国，众人纷纷精神一振，其余人怎么样我不清楚，反正我听见这名字，刚才的疲惫便一扫而空了，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立刻道：“太好了，能逮住就行。”原本好好的一次考古行动，才开了个头，就被这李爱国给破坏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如果连责任人都跑了，我们就会处于一个背锅的状态中，但如果能把犯罪分子抓住，那就又是另一番说法了。
当即，众人立刻往基底赶，负责操纵热飞行器的年轻人，一见了我们，立刻向老乔汇报。
电脑上是一副地形图，被转换成了经纬线，地图上，红色的五角星是我们所在的位置，而离我们不远处，两点钟方向的位置，有另一个红点。
在地图上看着很近，比例换算后，大约有一公里的距离。
年轻人指着地图道：“他就在这儿，热探测仪反馈的，不过有点儿奇怪……”说话间，他点击了一个视图按钮，经纬线的地图，转换成了时实监控画面，离奇的是，监控画面里模糊一片，就仿佛镜头前挡了几层纱一样，隐约能见到模糊的绿色，是林木的颜色，却看不见具体景象。
老乔皱眉道：“设备坏了？”
年轻人道：“镜头是不是坏了不清楚，但热探测仪肯定没问题，那人就在这一块，一公里左右的距离，而且，他好像没动了。”
我觉得有些古怪，从大火开始，到熄灭，再到我们二次下水，这中间，已经有将近两小时。
两个小时的时间，一个潜逃的罪犯，肯定是马不停蹄的赶路逃命，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才走出去一公里？
我问道：“这一公里是直线距离？”
年轻人道：“当然只能是直线距离，靠一个飞行器，可没办法算出准确长度，否则还要地质测绘员做什么？”
何玲珑跟我想到了一处，接话道：“就算是山路，一公里，离咱们也太近了，这小子难不成腿瘸了？”
老乔说腿有没有瘸，看看就知道了。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六点，这会儿林间还有天光，差不多要七点左右，天才会完全黑下去。当即，老乔便指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工程人员，让操纵热探测仪的年轻人‘小袁’带队，带了些武器、手电、绳索一类的东西，让他们去抓人。
我就昨晚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白天连轴转，这个点儿，本来该特别累了，但李爱国这王八蛋，惹出的事儿把我气的不轻，怒发冲冠处，我精神百倍，立刻向老乔等人请命，表示要参与抓捕行动。
何玲珑眉头一皱，似乎打算开口阻止我，但没等她说话，史老师那边就道：“对，人是你从墓里掏出来的，就该负责到底，这次他跑了，还纵火，你也有责任，勇于承担责任，就是好同志，我支持你去，你赶紧收拾，跟他们一道。”
我点头，迅速跟着工程队的几个兄弟，收拾了一些东西准备出发。
何玲珑急步靠上来，压低声音问道：“你行不行？别趁能，又不是铁打的，不行就别瞎折腾。”
我指了指即将跟我一起出发的工程队：“这些同志们，都和我们一样，白天已经干了一整天的活，在二号点抢修。大家都很累，他们能行，我有什么不行？何姐，你放心，我没问题的，到是你，作为女同志，你够辛苦的，找地儿好好歇一歇吧。”
何玲珑抿着唇，思索片刻，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一愣，有些服气，问她：“姐，您体能这么好，哪儿练的？”参与二号地抢修，刚才还跟我一道下水，现在又想跟着我们去逮人，这体能可不是谁都有的，更何况是姑娘。
何玲珑道：“做考古的，没有体能怎么行，当我每天那一小时健身房是白泡的？”
我敬礼道：“姐，像您致敬。”说话间，众人收拾好了东西。
我跟何玲珑，操纵热探测仪的‘小袁’，想戴罪立功，主动请缨要去逮人的‘小绍’，外加三个还没有互通姓名的工程人员，我们一行七人，由小袁带路，迅速地图指示的位置而去。
巴蜀之地的山川，山势凌厉，落差极大，多峡谷深涧。
我们原本就是在两山间的峡谷之中，两侧都是巍峨的高山，谁知顺着地图走，我发现竟然不是上山，而是拐入了东边的另一道峡谷。
这道峡谷里没有看见水源，地势略高于巴蛇江峡谷，在峡谷边缘回望时，我发现这个位置，居然可以看见我们的基底。
没准儿，我们在灭火时，李爱国就站在这个位置看着我们忙活，想想也是可气。
工程队里一个姓李的师傅说：“他怎么不往回走，而是往东边穿？”
另一个工程师用四川话说道：“你蠢不蠢，巴蛇江出去就是公路，两边是石崖，爬山滴路都没得，往回走，那不是等着被我们捉？我要是他，我也绕路，从这儿绕正好。”说话间，他嘴里嘶了一声，问队伍里的其余工程人员：“你们晓不晓得，这边往东过去是哪儿？”
李师傅说：“这么大的山区，哪个知道过去是啥子地方。”
这时，探测师小袁说：“根据地图显示，东边的尽头是个小县城，不过翻山过去，差不多得三天三夜，那小子不可能往县城走。他应该是想从东取道，然后转南边，南边儿是最近的路。”
李师傅立马道：“南边不可能，南边尽头处，我们本地人叫‘千面崖’，千面崖知道什么意思不？就是一道一道，像面条一样的山崖，很有特色，以前还想搞成旅游景点，就是没有人投资，项目就黄了。那孙子要是往南走，尽头就是千面崖，他难不成跳下去？”
这事儿显然出乎小袁的认知以外，他诧异道：往南是千面崖，往东要走三天三夜，总不可能往北，往北就进入大巴山脉深处，那是原始森林，进去就更出不来了。”
这么一分析，那李爱国的逃跑路线，怎么有些诡异呢？
我们脚程很快，一边分析一边前进，天色此时已经暗了下来，但还剩下一些余光，使得我们暂时不用打开手电筒。小袁一直盯着屏幕，边走边边道：“我们快要接近他了，奇怪，这小子怎么一直在原地没动，他属王八的？”

第48章 偷装备
按照屏幕上的定位显示，我们和李爱国，直线距离，应该只隔了两百来米，因为是山路，来时八百米左右的直线距离，我们走了接近四十多分钟，此时还剩下的两百米，估计还得二十来分钟左右。
众人说话间，在峡谷中继续前进，这道峡谷太窄，两侧的悬崖上植被茂密，秋季的树木，被叶红黄梢代替，行走期间，红叶飘飘洒洒的往峡谷落，地面铺了一层柔软的落叶，若是不工作的时候，来这儿游玩确实不错。
大约十多分钟后，一直盯着屏幕的小袁咦了一声，一分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被绊倒。
李师傅扶了他一把，诧异道：“怎么了？”
小袁眉头一皱，将屏幕给我们看，我发现地图上面的定位点不见了，随着小袁切换镜头模式，屏幕变成了暗红色。
我忍不住道：“这颜色，好像是镜头怼到了红叶上？”
小袁刚要说话，镜头突然转了一下视角，由低变高。
随着视角的转变，镜头中由下至上，出现了布满落叶的土地，紧接着湖泊，然后停在了半空中，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堵住了镜头，片刻后，屏幕猛的黑了。
何玲珑大惊：“飞行器掉地上了！那只手……”
小袁道：“他把镜头破坏了。”
何玲珑道：“有个湖，难道……”她往前方眺望，此刻，天色已经越来越暗，再走一阵，估计得开手电筒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多说话，疾步赶路，很快，就走到了峡谷尽头。
此时，何玲珑打开了手电筒，眼前的情形，让我们始料未及。
有道是水往低处走，之前我们还纳闷，这峡谷里居然没有水源，正常情况下，应该会有一些小溪或者泉沟。
现在，这个疑惑被解开了，虽然来时的峡谷里没见着水源，但此刻，在峡谷尽头，左侧靠山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泉流，沿着山石跳跃而下。
在峡谷的尽头处，是个约有百米落差的山崖，那道细泉，便顺着山崖往下。此时已经入夜，这道细流看起来很不显眼，但若是白天，估计会很有特色。
我们站在峡谷尽头往下看，灯光射程没那么远，所以也看不到底，但估计刚才屏幕里出现的湖泊，应该就在下面。
“看这儿。”小绍指着旁边一株老树，树干上寄生了一片发黄的苔藓，苔藓被勒出了一道很明显的痕迹。
我判断道：“李爱国在这儿下过绳索，嘶……”我手手指比了下粗细，绳索非常细，是我们队伍里配的登山索，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火灭了之后，你们点过装备吗？”
小袁道：“火没烧到装备区，没想到点装备，也没顾得上，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了：“坏了，你看这痕迹，用的是咱们的绳索，李爱国放火烧毁工棚，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好给自己制造机会逃跑，他逃跑之时，肯定偷咱们装备了。”
组织上支持我们工作，再加上是在大山里，有一定危险性，因此我们随行装备里，配备了军用的伞兵刀一类的冷兵器，若除此之外，我们队里还有两名负责安保的军人，配了枪。
枪支不离身，当然不至于被李爱国偷走，但即便是只偷了冷兵器，也意味着我们的追捕行动，将增加许多危险。与此同时，携带装备的李爱国，在山里的生存能力，转移能力，都会大大增加，给我们带来困难。
何玲珑摸着树上的痕迹，说：“看来咱们得下去。”
小袁点了点头，将一直抱着的平板收进了包里，如今热探测仪被发现，主要结构应该已经被李爱国破坏，失去了联系，再包着平板也没什么用了，他道：“刚才屏幕里出现的湖泊，十有八九，是这条水源，在峡谷下方形成的，也就是说，李爱国现在可能就在湖边，我们如果就这么下去，他在下面守株待兔，情况好点儿，他自己跑，情况差点儿，没准儿会对我们下黑手……在山里，敢直接放火的人，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他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倘若下面是湖泊，李爱国就在湖泊边上，我们此刻下绳索下去，人在半空中，很是被动，届时，那李爱国起了凶心，我们的情况就危险了。
何玲珑琢磨说：“不能让他发现我们。”
小袁道：“那只能摸黑下去，不开光源。”
何玲珑又道：“之前，探测仪接触到的那片白色层，会不会是水雾？”
小袁道：“极有可能，按照当时的画面反馈，可见水雾面积很广，浓度很大，一半情况下，不会出现这么强烈的雾气，这下面的地理环境，或许有什么问题。”
何玲珑道：“不管了，先先去再说。”她打了个手势，指了指那棵树，小绍等人会意，麻溜的开始架绳索。做这一切时，我们只开了一支小狼眼，将灯光压到最低。
上下百米的落差，加上浓重的水汽，这点灯光根本透不下去，同样的，下面的光也透不上来。
此刻已经入夜，李爱国是会连夜逃走，还是就近修整，是个未知数，不过，按照他之前待在一个位置，一两小时不挪窝的现象来看，天晚上更不可能离开了。
架设完绳索后，小绍一言不发，主动先往腰上挂锁扣，这小子因为违纪，偷偷跑一边抽烟，给了李爱国机会，事发后至今，一直沉默寡言，试图戴罪立功。
不久前我才知道，这个看起来高高壮壮，皮肤黝黑的男人，实际上年纪特别小，才刚毕业，二十出头，做工程半年，晒成黑鱼干模样。于公，他该承担的责任需要从承担下来，事后工程队上级领导，肯定会追究他的相关责任，但于私，我心里已经没什么责备他的心思，便拍了拍小绍的肩头：“下去机灵点，小心。”
小绍上好了锁扣，抿唇点头，顿了顿，说道：“如果下面情况安全，我就响你们电话。”
何玲珑道：“落差太大，不知下去之后，会不会影响信号，如果电话打不通，就以绳索发信号，规矩照旧。”
“行。”他应了一声，开始拽着登山索，摸黑往崖下而去。
很快，小绍的身影，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中。

第49章 挑衅
峡谷下方，水汽蒸腾，小狼眼射程本来就短，再加上水汽的阻隔，十来米左右的距离，小绍整个人就消失了。他如同潜入了一片浓墨中，无声无息的，只有树上绷直勒紧，轻微晃动的细索，显示出他还在继续往下。
我问队伍里的李师傅：“他会被开除吗？”
李师傅一愣，想了想，道：“首先，森林里禁烟，越是公职人员，越要以身作则，这是他第一错；第二，他因此造成的损失，你们也看到了，非常大……事情我们已经汇报给了上级领导，开除是肯定的。”
小袁道：“年轻人免不了犯错。”
李师傅道：“是啊，我们允许年轻人犯错，也给犯错的年轻人机会，但错误也分等级，他这次惹的祸太大了。”
我道：“纵火的，毕竟是李爱国那贼人，小绍有责任，但绝对不是主要责任，如果因为他抽烟离岗，就必须承担这么大的责任，那么，李爱国是我救出来的，而救援命令是乔老师下达的，这么说来，我和乔老师，岂不是也有责任？”
李师傅诧异，试探着问道：“卫老师，你的意思是，大事化小？”
我笑了笑：“该追究的责任追究，但不能夸大其词，不能乱扣帽子。”
何玲珑也跟着点头：“我会跟乔老师去说这件事情，由我们考古√出面，记个过免不了，但不至于让他被开除。”
“哎呀，那太好了。”李师傅在这队伍里，相对年纪最长，为人和气，他还是很希望保住小绍的，听我跟何玲珑，都有意说情，没有从重追究的意思，一时间大喜，忙代替小绍表示感谢。
正说着话呢，小袁道：“停了。”他一直在观察绳索的动静，只见一直紧绷摩擦的绳索，此时放松，显示小绍应该是双脚落地了。
我们立刻止住了话头，静候接下来的动静，半晌没见手机响起，小袁嘀咕说：“下面难道没信号？没信号怎么不用绳索传消息？”话音刚落，就见绳索开始动了起来，一松一紧，猛地拽了三下。
这是规定的信号，表示继续行动，此时这个信号传过来，表示小绍那边，示意我们可以下。
何玲珑松了口气，打手势，表示按原计划行动。
当即，我们一行人，便往身上挂锁扣，每人隔两米远，蚂蚱似的串了两串，关了光源，摸黑往下。
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便是自然月光，我们两串蚂蚱之间隔着五六米远，只能听到压的很低的动静，人影根本瞅不见。往下十来米左右，便觉得温度骤然又降低了几度，周身跟着一凉，大约是进入那片水雾区了。
我们穿着户外秋装，身体大部分区域被包裹，但行动间，我手还是无法避免的与山崖石壁产生了一些触碰，顿觉一片湿滑，偶尔能触碰到一些毛茸茸的东西，应该是苔藓类植物。
这些东西太滑了，脚在上面都不好蹬，大约是因为水汽存不住泥土，因此一路下去，山崖上没碰见有灌木或崖树一类的，这使得我们的行动很顺利。
越往下，便越能听见一阵流水声，由于上方的泉流并不大，再加上山崖表面高低起伏，所以瀑布似流下来的水，并没有形成巨大的水声轰鸣，反到是轻柔婉转跳跃，有种‘泉眼无声惜细流’之感。
我在最下面一个，因此快到底时，就着朦胧的月色，隐约可见下方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脚腕，吓了我一听。
紧接着，便听一个压的极低的声音说道：“是我。”是小绍的声音，我慢慢落地，和小绍凑在一处，发现我们落脚的地方，是湖泊中的一块梭形石头，石头一半链接着崖壁，一半延伸出去，由高至低，没入湖水中。
由于没有光源，也看不见这湖泊的全貌，只能根据之前一闪而过的摄像头回忆，这湖泊的面积算不上广阔。
何玲珑等人陆陆续续下来，我和小绍在下面接应，很快，我们一行七人，几乎将这个梭形的石头给站满了。
“那边儿……”在我们所有人都落地后，小绍压低声音来了这么一句。
我小声问：“什么那边儿？”
小绍悄声道：“你的十一点钟方向，我下来的时候，那地方有光源，亮了大概一分钟，然后灭了。不知道为什么灭，不过他肯定在那个方位没错。”
何玲珑嘴里砸了一声，说：“没路，咱们得下水。”这天儿下水，够刺激的。
好在众人都背了包，便将鞋袜衣裤都脱了，赤身裸、体，摸着黑往岸边游。低矮处有植被遮挡，其实并不用担心光线会传出去，只是队伍里有何玲珑一个姑娘，这会儿大家都要脱衣，总不好见光线。
于是，我们只开了一下狼眼，确认方位和湖的面积，便关了灯，在黑暗中往岸上游。
深秋寒凉，湖水冰冷，仅仅这么一下，上岸后整个人都在打哆嗦。我们摸黑穿衣，何玲珑跟我们隔了一段距离，上岸后我们穿好衣裤，才听到她窸窸窣窣上岸的水声。
片刻后，她说道：“我好了，你们呢？”
我们回说装备完毕，于是她那边便亮起了狼眼，打着狼眼观察湖边的情形，似乎在确定什么，须臾，她没有往十一点钟的方向走，而是往两点钟方向而去，手电筒朝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
一边走，她一边道：“飞行器应该是在这附近被击落的……都找找。”看样子她是记住了视屏中的参照物。由于离湖边并不远，再加上湖泊边缘潮湿，易于留下痕迹，因此没多久，我们便找到了飞行器的‘遗体’。
见到遗体时，众人沉默了。
飞行器的热探测仪和摄像头被砸烂，并且拆了下来，整整齐齐的放在主体前端。主体的四个角，全都被砸碎，正中央放了块石头，应该是在湖边捡的，磨的比较圆润。
石头上，非常嚣张的，用红色签字笔，画了一个向下竖的中指。
“操！”小绍忍不住骂了一句，一脚将石头踢开了：“他居然还敢挑衅！”

第50章 馒头
别说小绍了，我们其余人，瞧见这情景，也是怒不可遏。
文物被烧毁，这本来就是极大的犯罪，对方截获探测仪后，料到会有人追踪而来，不仅没有畏罪‘猫着’，反到特意留下了这么一个场景，故意给我们看。
这不仅在挑衅我们个人，更是在挑衅国家法律和尊严，这性质和袭警差不多了。
何玲珑被气的不轻，沉着脸蹲在残骸前，喃喃道：“他知道我们要来，还敢这么挑衅，肯定有所准备。”
我道：“你是担心，他有设下埋伏？”
何玲珑点头：“如果他赤手空拳，到不足为惧，但他还偷了装备，人一但有能力使用工具，能做的事儿就太多了。”
小绍闷闷道：“都怪我，放走了这个王八蛋。”
何玲珑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道：“有错就罚，有功就赏，事情已经发生，沉湎于过错，无济于事。小绍，向前看，抓住人，好好补救，将功补过才是最要紧的。”说完，冲我们打了个手势，指了指之前小绍说的十一点钟方向，示意掉头，然后一马当先在前头。
何玲珑这行事风格，一看就是平时领导当惯了。不过，她肯定是个好领导，出了事儿，一直是自己带头在前面，而不是让手底下的‘小的们’冲。
身先士卒这个词儿，她以身作则执行了。
我虽然特佩服她的担当和气魄，但总不好让女同志在前面冒险，于是忙夺步上去，和她并行，手里拿着开山刀，帮着开路。
何玲珑看了我一眼，眉目含笑：“小同志，你工作态度很积极。”
我道：“都是您指导的好，向领导学习。”
何玲珑又笑了笑，没再接话。
按照小绍之前留意到的动静，他当时发现的光源，离我们不算远，而且山林里植被高大，低处的光源其实很难传出去。小绍当时既然能看见光源，说明李爱国当时在处在一个植被略少的高地，否则我们也不可能瞧见。
众人担心对方会设有埋伏，因此一路上没人说话，皆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沉默的在林中穿梭。约摸十来分钟左右，前头的地势忽然抬高了。
这地势高的有些古怪，不像是正常的土石走势，到有些像人工模样，整体偏圆弧，像个特别大的馒头，高高的凸起，我们此时就像馒头下的一只小蚂蚁，打着灯抬头望上去，林木不太茂密，没有什么大树，而是以杂草居多。
“这一片儿，看样子是个墓葬区。”何玲珑瞄了一眼，便下了定论。她们做这一行的见的多，自然一眼推断出，眼前这个酷似大馒头，又没有长树的地方，极大可能是个大墓封土堆。
封土堆越大，陵墓自然越大，又因为各个年代，在技术上有不同，有些墓里，如果填了太多朱砂铅汞一类的物质，就会影响土质，使得表面很难长出高大的树木，往往只有一些生命力极强的杂草可以生长。
工程队的人听她这么一说，以为又要加班，惊讶道：“这是个墓？那回头咱们是不是也得挖这儿？”
何玲珑摇头：“我们只做保护性挖掘，完整保存良好的古墓，一般原则是能不动，就不动……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微睁：“那李爱国，不往南走往东走，取道不同寻常，难不成是冲着这儿来的？”
李师傅咂舌：“不可能吧？他都混到这份儿上了，怎么还敢继续？而且他就孤家寡人，也不可能做出什么来。这种时候，肯定是逃命要紧，哪可能会继续犯罪，除非他不想活了。”
二人说的都有道理，这李爱国当时被我救出来后，因为受刺激太大，精神和身体都过于脆弱，所以当时我们没有盘问出过多的信息。
如今想起来，身体脆弱是真的，但精神脆弱，十有八九是装的。
这李爱国，为何行反常之道，我们也琢磨不出来，只有等把人逮住，才能问个明白。按照之前的推断，先前小绍看见的光源，应该就是李爱国，在这‘馒头’上行动时发出来的。
当即，众人开始往‘馒头’上爬，由于没有什么遮挡物，因此灯光穿的很远，目光所及处，尽是乱石和野草。长到一人多高的野草，因为到了秋季，青黄交接，纷纷折腰，我们行走期间，无可避免的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动静无论如何也压不住，若是李爱国在附近，听到声估计就跑了。
但此刻，众人都有一个没有说出口的担忧：万一他不跑呢？
一路而来的线索，无不显示着，这姓李的不怕我们，他甚至没有往外逃，而是逃到了此处，仿佛在筹谋着什么一样。
约摸走到半腰时，我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旁边的何玲珑问我。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她侧耳倾听，眉头慢慢皱到一起：“好像是鼓声。”
我道：“你也觉得是鼓声？”
她点了点头。
小袁打着手电筒，谨慎的四下观察：“确实有像是打鼓的声音，嘶，但没法判断出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小绍就接话道：“地下，从地下传出来的。”
地下怎么会有鼓声？这下面不出意外，应该是个古代的大墓，里面都是死人，死人还能打鼓不成？我心里猛地冒出个念头，便道：“该死的，那李爱国，不会是钻到下面去了吧？”
小袁眯了眯眼，说：“他在原地，一直没动，能干什么？”
何玲珑道：“打盗洞？”
我只觉得匪夷所思，这李爱国，究竟是有多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才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继续作案？他究竟想干什么？钻进古墓里打鼓？古墓里不免有陪葬品，有鼓乐一类的器具并不奇怪，但一个盗墓贼，在被政府公职人员追踪的关头，不仅不逃跑，还继续作案，作案方式，居然是在古墓里打鼓？
声音既然能传出来，那说明洞口就在附近，我立刻道：“找找。”众人于是分散开来在周围摸索，几乎不到十分钟的功夫，李师傅那边就低喊了一声：“找到了，在这边儿。”
我们过去一看，好家伙，一个新鲜的盗洞，嚣张的对着我们，旁边是垒出来的新土。
新土的其中一处，被人为的压实，然后用棍子一来的写了几个字：饭桶们，来抓我呀！

第51章 烟斗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何玲珑不可置信的摇头，紧接着目光看向眼前的盗洞，像是明白了什么，说道：“怪不得，原来这小子有这一手。”
眼前的洞口非常小，像个狐狸洞，成人根本钻不进去。
做考古文物保护的，和做盗墓贼的是天敌，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对于盗墓行业里的各种手段，何玲珑等人可是一清二楚。
便听她说道：“这是罕见的狐狸洞，得从小练童子功的人才钻的进去，这李爱国能缩骨，所以他掏了这么个小洞，可以钻进去，但咱们不行。”说话间，她在周围找了块石头，系在绳索上，开始从洞口往下放。
须臾，石头到底，她收回绳索，丈量长度，说道：“八米四十二。”由于我们在洞口，所以那鼓声就更清晰了，节奏很慢，半晌敲一下，但也并非乱敲，听一阵，便能听出节奏。
得亏有何玲珑在，毕竟对这些我并不了解，就听她判断道：“这种节奏，常用于宗教祭祀。”
“这姓李的到底想干什么？”小袁满头雾水。
李师傅说道：“哎哎，什么姓李的，这小子可不一定姓李，身份十有八九是伪造的。”说完，问何玲珑：“何小姐，现在该怎么办？咱把洞口拓宽，追下去？”
何玲珑摇头：“对方有所准备，只怕下面有埋伏，这种情况，下去一个，或许就会被他逮一个……我看，不如等他出来，我不信他能在里面待一辈子。”
李师傅道：“这小子挖洞厉害，洞掏的又快又小，这地儿这么大，他万一从其他地方，挖个洞出去，咱们也很难发现。”
小绍出主意，说：“不如用烟熏？”
小袁顺势接了句话，说：“烟往上走，又没有风扇，怎么往下熏。”
我道：“简单，点火的部位，做成斗状，让烟往下流。”
“斗状？”小袁一愣，紧接着一拍脑门：“对对对，我这脑子轴了犯傻，那咱们马上干？”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此计克可行，当下，便迅速清理周围的场地，隔出防火带，用石头架了个二十来米高的斗状体，盖在洞口，紧接着，就在斗状口上方开始用干湿混合的杂草点火。
在山里，禁烟禁火是基本要求，否则发生山火，将会造成经济和生态的巨大损失，万不得已要用火时，在需要用火的位置，隔出防火带，是基本要求。
斗状的结构，使得烟开始往下走，我们围在边上，李师傅冲下面喊话：“不想熏死，你就赶紧上来。”
烟往下走没多久，下面的鼓声就停了，李爱国没什么动静，我们一边放烟，一边等他受不了会爬出来，但过了四五分钟，我估计下面应该都是烟雾笼罩了，却也没见着李爱国有出来的动静。
小袁心里有些犯嘀咕，说：“他不会一直憋着不出来吧？万一真给熏死了怎么办？”
我们面面相觑，人得抓，但直接把人活活熏死，这就出问题了。
何玲珑咬了咬嘴唇，眯着眼说：“再等两分钟，要还不出来，就把烟撤了。”毕竟不能真把人给弄死在里面，说到底，我们虽然是公职人员，但也不是警察，就算是警察，也不能随随便便枪击罪犯。
又过了两分钟，依旧没等到动静，我们再怎么着，也没有对犯罪分子上死刑的权利，无奈之下，只能撤了斗。东西一撤，便有浓烟顺着往外涌，李爱国呛没呛死我不知道，反正我被呛了满面。
狐狸洞里不停往外冒烟，一时我们也进不去，只能在边上守着，心里觉得十分憋屈。约摸十来分钟，浓烟消失了，灯光往里一打，只有淡淡的烟雾还在缭绕，我钻进去一个头，两肩都在外面露着。
“行了，你别钻了，钻破头你也进不去。”何玲珑估计觉得我这举动挺傻的，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拍了拍我的肩膀，琢磨说：“古墓结构复杂，他没被熏出来，可能是下面有隔断的地方，他总不能一直躲在下面，我们守株待兔，总能等到他出来。”
李师傅道：“要不要调人来帮忙？”
我道：“一二三号点，都需要人，我们人手本来就紧张，都是做考古，做工程的，来这儿蹲一个盗墓贼，得不偿失，我看……不如报警吧，请警察同志们来帮忙，术业有专攻吗？”
“这主意不错。”何玲珑采纳了我的意见，正打算摸出手机报警，便在此时，我猛地发现，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空中飘着。由于天儿太黑，月色昏暗，目力有限，那东西实在是看不清，我心下起疑，便示意她稍等，紧接着打着手电筒往那边过去。
距离拉进后，才发现飘出来的竟然是烟雾，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我立马反应过来：“在这边儿！”
何玲珑等人迅速跟在我后面围上来，到了冒烟儿的地方一看，俨然又是一个新洞，洞外还留下了一串带着新泥的脚印，灯光尽头处，一个人影赫然遁入了黑暗中。
是李爱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和队伍里的小绍，一见那人影，立刻拔腿追了上去，根本顾不得其他，生怕人跑了。
那人听到动静，跑的更快了，我和小绍紧追不舍，使得他无法摆脱我们，无论如何跑，一直都能在我们的视野中。‘追了一阵子，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李爱国一直狂奔，根本没停，仿佛根本不用花时间去辨别路线和地形……但问题是，他根本没有开光源！
黑暗中，一个没有开光源的人，是如何摸黑逃跑，连踉跄都没打一个的？这个念头刚闪过，前方的李爱国，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停，小绍却不停，追的比我更快，整个人猛地扑了过去，直接将李爱国按倒在地。
“总算逮住你了，王八蛋，看你往哪儿跑。”小绍迅速反剪住李爱国一双手，压在背后，一只腿跪压着对方。
我上前时，发现李爱国完全被制住了，趴在地上动也不动。
想到那把火，我心里的邪火压不住，忍不住扣着这小子下巴，将人脸转过来，打算好好教训教训这人，谁知，当这张脸转过来的瞬间，我顿时吓的一哆嗦。
他……他怎么眼睛鼻子，都在流血？

第52章 离奇死亡
我没有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幅场景，被翻过来的李爱国，七窍之中，正溢出暗红色的血痕。
小绍还在努力压制着他，并未发现身下人的异常，担心李爱国会反抗，而事实上，他整个人早已经一动不动，宛如死人一般。
我惊骇的神情，将小绍吓了一跳，他问：“卫老师，你怎么了？”我没回话，而是立刻用手指去探李爱国的鼻息。
没气儿了。
接着，我又去探他的大动脉，也没有动静，刹那间，我脑子里冒出两个字：猝死！
要知道，前一秒，他还在我和小绍的追赶下，于黑暗中狂奔，如今变成这样，也只能是这个原因。
我看向小绍，说：“他死了，猝死。”。
小绍一怔，下意识松开了反剪着李爱国的手，只是压在李爱国背上的膝盖，依旧压制着没有放松。
他接着掰过李爱国的头脸，瞧清了对方的模样后，咕嘟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我……我杀了他？”
他以为李爱国是被自己扑倒，才导致猝死。
说话间，压在李爱国背上的腿也迅速松开，慌忙将人翻了过来，去检查李爱国的身体。
“没什么伤口。”小绍呼吸有些急促，紧张的问我：“卫老师，我，我是不是算犯罪了？他的事，我要承担责任吗？”这小子脸上的神情，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20岁出头的年纪，经历的事儿本来就不多，这一天以内，发生的林林总总，估计已经快要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了。
我看着这么一个高高壮壮的年轻小伙子，委屈的跟什么似的，一时心中也不忍，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多想，这事不怪你，他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原因还未可知……不过，这样也好，他的事算是就此了结了。”
话虽如此，我心里却觉着，李爱国的死，着实有些蹊跷。
他的行为举动，完全不能用常理推测，就比如刚才：他是如何在黑暗中视物的？
他为什么要在古墓里击鼓？
他对我们一再挑衅，看起来胸有成竹，我们都以为，他留有什么绝招，甚至设下的陷阱，准备埋伏我们。
谁知一转眼，他就这么死了。
说话间何玲珑等人跟了上来。
此时，李爱国的尸体正面朝上，穿的衣服都被小绍给扒开了，裸、露出胸脯、肚腹和四肢，这些位置都有伤，但这些伤我认识，只之前就有的。
当时将李爱国从水里捞出来后，我们在营地里换干衣服，他此刻身上穿的，还是我的备用衣物。当时我是盯着人换衣服的，所以有看到他身上的伤痕，应该是他在进了水的巴国墓葬群里弄出来的。
后来他换好了衣服，我们就把人给锁上了。
此时，他裸、露出来的皮肤状态，和我白天看的差不多，没有增加什么大型的创伤。
何玲珑的手电光，直直的打在李爱国脸上，已经僵硬的脸孔，被灯光猛然一照，那瞪大的眼，和七窍流血的模样，将后面跟上来的几人也吓的惊叫出声。。
“怎么会这样？”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小绍，以为是他复仇心切，把人给弄死了。
我迅速解释了一番，紧接着道：“他的死很蹊跷，或许尸体弄出去之后，需要一次正规的尸检。”
李师傅摸了摸自己的寸头，琢磨说：“既然已经死了，那我们也算能交差，好逮是逮住了不是？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最后一句话，他看向何玲珑。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样?即便李爱国死的蹊跷，我们此时也无能为力，何玲珑于是示意，把尸体带回去再说，人究竟怎么死的，自然有专业的法医去验证。
背尸这事儿，小绍这次没有抢着干，虽说他心怀愧疚，满脑子想着戴罪立功，但李爱国，毕竟相当于死在他‘手里’，难免有心理压力。
于是，尸体便由队伍里，一个姓朱的工程人员给扛在了肩头。我们打着手电筒往回走，一边走，小朱一边说道：“……对了，这人偷了咱们不少装备，但他身上现在什么也没有，装备是不是留在下面了？”他示意了一下脚下。
李师傅说：“装备肯定被他偷走了一部分，只是没来得及清点，也不知道他偷了些什么。”
李师傅提到这事儿，我意识到，恐怕不能一走了之，其余消耗性的装备无所谓，但比如武器或者一些设备，就必须得有影儿，即便是报废，都比丢失强，因为这次有军人护送，有一些装备属于军用品，只能报废报损，不能丢失，更不能流落到市面上。
不确定对方偷走了什么，就意味着里面可能有军用品。
我立刻对何玲珑道：“联系下基底，这个点儿，他们应该已经将装备清点过一遍了，问问有没有丢失军用品。”我这么一说，何玲珑才反应过来，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还好你提醒，我差点忘了这茬。”
“你可别方方面面想的太周全，总要给我们留点活路，让我们发挥光和热。”我嘴里说笑，放松众人的情绪，何玲珑跟着笑了笑，掏出手机。
须臾，她摇头：“没信号。”
李师傅等人是做工程的，闻言，李师傅就道：“之前小绍下来，没给我们打电话，说是没信号。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这里的地理位置，落差并不大，公路边都有信号塔，大家要对咱们国家的基础信息建设有信心，在这种地方，不可能没有信号。”顿了顿，他又道：“我们下来的时候，靠着悬崖，那地儿没信号，还勉强说的通，可是你看咱们现在的位置……”
即便周围一片黑暗，我们也意识到，这个没有林木的‘大馒头’，应该是谷底信号最好的位置了。
我们虽然在大巴山中，但脚程不过三个小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深山老林，只要选个高地，就能看见远处的公路跟信号塔。
我看着李师傅，道：“您的意思是？”
李师傅道：“我们的信号，可能被故意屏蔽了，咱们基底的装备里，有小型的移动频率仪，可以扩散和削弱信号。李爱国之前有设埋伏的迹象，那么他会不会，偷了频率仪，对我们这一片儿进行屏蔽了？”此时，我们正往回走，说话间，便走到了之前冒烟儿，也就是李爱国逃出来的位置。
众人之前只顾着追人，也没机会查看，此时回程路过后，顿时发现不对劲：这洞比较大，而且外面的土很少。灯光往里面打，里头的土质发黑，只有外边有新土的痕迹。
何玲珑经验老道，诧异道：“这是个老洞，说明很早前就有人进去过，然后又把洞口外围回填了。李爱国从这个老洞逃出来，把外面填的土挖开，所以造成了这种情形……嘶，看那儿，那是不是个装备包？”灯光照射距离有限，此时我们趴在洞口，灯光往里打，光暗交界处，隐约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包放在那儿。

第53章 它在你后面
“唉！你干什么，你别去，让我去。”我急忙叫了一声，原因无它，是何玲珑趴在洞口，发现里面那东西后，竟然直接往里爬，估计打算将东西拿出来。
我又急又好气，顾不得礼节，忙一把抓住她的脚，将人往外拽：“你出来，让我去。”
何玲珑哎哎直叫唤：“抓我脚干什么，卫无馋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当小流氓的潜质呢？”
我不理，继续将她往外拖，边拖边道：“姐，我宁愿当小流氓，也不能总让你打头阵，这种脏活儿累活儿，还是留给我们男同志干吧……不过说实话，你脚有点儿臭。”何玲珑满头的土，被我拽了出来，闻言在我脑袋上甩了一巴掌：“这是敬业的汗水，散发出的勤劳芳香。”
“……”我怀疑何玲珑在攻读考古专业之外，还选修了说相声。
将人拽出来后，在何玲珑颇为气愤的目光中，我打着手电筒钻了进去。
老洞里没有土腥味儿，反到是因为之前有烟雾流通，因此充满了烟草味，淡淡的薄烟似乎还在其中游荡，灯光显得有些朦胧。
爬进去一阵后，那团黑色物就显露了出来，我看清它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紧接着心脏狂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那不是什么装备包，而是一团毛发，确切的说，是一团头发，像是个蓬乱的女人的脑袋。
这瞬间，我只觉得腿都软了，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怎么会有个女人？她一动不动，是死是活？
“你……你是谁？”我问了医生，那头没动静。
调整了一下心态，我只能继续往前爬，凑的近了，我便看到这头发下，还有一只手，手干瘦发青，手指细长微微弯曲，长长的指甲，前端掐在泥土中，就仿佛这个女人在往前爬，爬到一半，停止了一样。
活人的手，不可能是青的，这是一只死人的手。
我后背汗毛倒竖，下意识的就想往后退。这太诡异了，在墓葬群里发现尸体不奇怪，但在这个洞里，发现这样一具爬行的尸体，就格外恐怖了。
首先，这个老洞，虽然比李爱国打的狐狸老洞要宽，但也仅能容一个成年人爬进爬出，两个人在里面并行爬动，是不可能的。
其次，李爱国，是我们亲眼看着，他从这个洞里跑出来的，而这个洞的内部，又被这具尸体堵着。
如果尸体一开始就堵在这里，李爱国是怎么从洞里出来的？正常情况下，他必须把这具堵住路的尸体给推出来，自己才能跟着出来。
但尸体并没有被推出，而是堵在了这个位置。
我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情形就是，李爱国爬出来的同时，这具尸体……在他后面爬。
看着那只陷入土里的手，我头皮发麻，这种姿势，就仿佛尸体下一秒，手下就会使力，朝我爬过来一样。
我这么一停，等在外面的何玲珑便问：“小卫，你怎么不动了？”
我定了定神，回话：“不是装备包，是一具尸体，应该是个女尸，一大团头发。”外面顿时安静了，片刻后，何玲珑声音沉重的说道：“把它弄出来。”
“好。”我定了定神，摸出兜里的备用手套戴上，心一横，一咬牙探手过去，压过蓬松的头发，扣住了对方下颚。
触手只觉得干瘦现骨，俨然是一具干尸的状态，没什么肉了。
我扣着尸体的下颚，手臂发力，开始往外倒退。
此时离的近，尸体散发出来的气味儿，便掩盖了淡淡的烟味儿。
离奇的是，我没闻到什么尸臭，到是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某种药物的味道。
将尸体拖出来后，我没顾得上看，立刻起身，将手套摘了扔在地上，此时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
幸好我当时拽住了何玲珑，将她给替换下来，否则让她一个姑娘家，受这种惊吓，就实在不妥了。
当然，这或许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因为在我擦着冷汗的档口，何玲珑已经麻利的将尸体翻了个面儿检查起来。我转过身时，便看见何玲珑早已经利索的戴上了手套，将罩在尸体脸上蓬乱的头发，利索的往脑门上一撩，神情淡定，对比之下，我觉得自己太怂了。
当下，我也顾不得害怕，打着手电筒凑了过去。
此时，月色下的荒山之中，我们一行人，聚在杂草疯长的封土推上，围着一具干尸研究。
事情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原以为这是具女尸，事实上却是一具男尸，何玲珑解释道：“人死之后，头发和指甲还会继续生长一段时间。可能是由于墓里环境的原因，所以他的组织，长的时间更长。”
原来这长指甲和长头发，是这个男人死后才长起来的？
何玲珑一边检查，我一边将发现尸体时的详细情形描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尸身位置的不合理性。
工程员小朱听完，也怂了，一个哆嗦，道：“李爱国在前面爬，尸体在他身后爬？你这话说的，太吓人了？这怎么可能呢？里头是不是有别的岔道、洞口一类的，你没发现？”
“我没看见，就算后面有岔道口，只要李爱国这从这个洞里出来的，他就必须要推开尸体，这是个不能回避的问题。”
这时，检查尸体的何玲珑，从尸身的裤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是个收缩的鹿皮袋，看起来沉甸甸的，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除了这个鹿皮袋，尸体身上没有任何其他物件，而鹿皮袋被揣着的口袋，还是金属扣给扣着，看得出来，这东西对于死者很重要，死亡之前，都一直带在身上。
里头会是什么？
何玲珑小心翼翼的将袋子打开，我们几双眼睛，几只灯对着，急切的去看。
一看之下，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这里面装的，怎么好像是……碎石子？
何玲珑也是一愣，随即拿着袋子颠了颠，随着她的动作，里面的石子发出一阵碰撞声。
“哗……”何玲珑直接将它们倒了出来，这回看的真真切切，就是石子儿，非常普通的石子儿。

第54章 救人
“石头？”小绍一愣，伸手拨了下地上的石子，似乎想找出它们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最后发现，真真切切，就是普通的石子。
工程员小朱，是个性格有些活泼的人，胆子也大，李爱国的尸体就是他一路扛着的。
此时，李爱国的尸体，与这具男性干尸并排放在一起，他蹲在地上琢磨着，说：“这李爱国死的不明不白的，这具干尸身上也没有伤，也死的不明不白的，他们都在这个墓里待过……看样子，这墓有问题。”他往盗洞里看，神情并不恐惧，反到显得很有兴趣。
小朱这话一出，旁边的小绍松了口气，试探道：“这么说，这李爱国，不一定是被我……”
小朱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什么罪都往自己身上招呼，他自己猝死，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怀疑，他猝死，和这墓有关。”说完，问何玲珑：“领导，咱们现在是直接离开，还是……？”
“回去问问乔老师他们，看要不要再调人过来，先把这具干尸藏起来吧。”
虽说我们想找回丢失的装备，也怀疑李爱国偷走了频率仪，但这种时候，两具尸体摆在眼前，显示着古墓中有蹊跷，何玲珑自然不敢冒这个险，她立刻表示先撤，李爱国的尸体带回去，至于干尸，先推回洞里，将洞外用土回填，避免有动物把干尸破坏了。
将尸体推回洞里的事儿，小朱十分利索，主动承担了。
由于干尸浑身坚硬，跟木头一样，推起来也比较方便，小朱将它脚朝里，头朝外，双手按着‘毛茸茸’的头顶，将尸体往里送。
随着他的动作，他自己也跟着往里爬，尸体推的越深，气味儿越不容易散发出去，可以避免野兽将它掏出来。
我蹲在洞外头，打着手电筒往里瞧，只能看见小朱的双脚，只见他越进越深，快要离开手电筒的可视范围了，于是我提醒他：“这个距离差不多了，出来吧。”
“好嘞！”他在里头回了一句，双脚开始往后退。
然而，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刚刚开始撤退的小朱，突然大叫一声：“啊！”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小朱整个人，就如同被什么拽了一把，猛的消失在可视范围内。
“小朱！”我大喊一声。
“怎么回事儿？”由于我的洞口，其余人并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听到我这一声叫，连忙围了过来。
“小朱他……他被拽进去了！”我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一片混乱。
“拽进去？什么东西把他拽进去了？”何玲珑将我挤开，自己蹲在洞口往里看，一脸的不可置信。
要知道，小朱的前面就是那具尸体，而洞口有只能容一人通过，根本藏不住多余的人或动物，难不成是那具干尸把他拽进去的？
“小朱？小朱！”何玲珑大着嗓子朝里喊，里面没人回应，但这洞到是连的很深，使得她的回声，在里面回荡。她的声音在层层回响中，音色都发生了改变，最后听起来，仿佛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在墓里喊小朱的名字似的。
这种陌生的，带着回声的腔调，此时听起来格外恐怖。
众人在洞口面面相觑，何玲珑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看向我。
我知道，这是人在紧急情况下，一种潜意识的信任。
她一向逻辑分明，但现在，显然已经乱了阵脚。
我迅速做出决定：“救人！”一边说，我一边整理身上的东西，只留了必要的匕首、光源一类的，并且对小绍、李师傅还有另一个叫‘阿海’的工程员道：“咱们四个进去，里面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危险很多。何姐，你和小袁留在外面，等我们消息。”
小朱是被什么东西拽进去的，谁也不知道，但此时情况紧急，也容不得我们多想，若再晚一些，小朱步了李爱国或这干尸的后尘怎么办？
何玲珑没有阻拦，沉着脸点头，当下，我在前面打头阵，嘴里叼着狼眼，手里握着匕首，身上只挂了个腰包，便迅速往洞里爬。
小绍等人则依次跟在我后头，我大约爬到小朱刚才失踪的位置时，灯光下，便看见一条明显的拖拽痕迹。这是一条斜切向下的洞口，如果下面有什么东西，将人往下拽，还真的很难阻挡。
越往里爬，那股类似于药材的味道就越浓烈，这种味道，我在那具干尸身上闻到过。
我嘴里叼着手电筒，不方便说话，其余人在后面确停不下来，不住地问我前面情况怎么样。
“到头了。”我说。
此动，斜切的洞口前方，出现了一些夯实的土砖结构，结构上方，是个暴力破坏的洞口，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有半米，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洞口边缘棱角分明，在狼眼白色的灯光下，能清楚的看到边缘部位的血痕。
或许是小朱留下的，强烈的拖拽下，身体和土砖棱角发生了摩擦。
我谨慎的听着土砖下方的动静，没听见有什么声音，才探出头，去看下面的情况。
只见土砖层的厚度，大约有一米多，事实上不仅仅是土砖，还有石膏层和碳层，紧紧密密压在一起，显示出黑黄白交错的纹路。
在土砖层之下，是个落差约有两米的空间，地面勒着石料，灯光往下一打，下面有一团血迹。
血迹并不多，像是磕出来的。
我脑补出了个场景，小朱被一路拖拽，拖入了土砖之中，身体在不规则的土砖边缘摩擦，被拖下去后，两米高的落差，头先着地，所以磕出了血迹。
血迹延伸向右侧，由于视角原因，再多就看不见了。
后面的小绍等人见我停了下来，问我情况如何，我将狼眼从嘴里吐出来，拿在手里，回说：“到头了，下面是个墓，小朱被拖下去了。情况不妙，他脑袋可能摔出血了，但愿没摔出什么大问题……”说话间，我冲里面大喊了一声：“小朱！小朱听得到吗！”
声音在下面的空间里回荡着，小朱没有回应，但离奇的是，我喊完后，竟然听到下面响起了一阵击鼓声。
这声音，之前我们在外面听到过，当时以为是李爱国在下面击鼓，拿烟一熏后，鼓声就停了。
如今，鼓声居然又响了。

第55章 巴渝舞
我听着鼓声，只觉得那缓慢的，带着传统祭祀旋律的鼓点，一声声，如同敲打在人的心脏上，没敲一下，心便往下沉一分。
将匕首收起，狼眼重新叼进嘴里，我把上身探入了土砖洞里，瞄准位置后，身体做好准备，便撑着双手往下一翻，双掌先落地，人顺势跟着在地上打了个滚儿。
顾不得双臂发麻，灰头土脸，我迅速起身，一手拔出匕首，身形朝着血迹延伸的方向看过去，却见这下面地方很小，应该是个耳室，不到五六个平方的面积，靠墙周围堆着一个又一个黑黑正正的大箱子。
我没有太多心思研究那些箱子，只打眼一看，都上了黑漆，明显被人翻动过，有两个箱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团乱絮。后面的小绍，阿海和李师傅一一学着我的模样，跟着下来。
那血迹蔓延到头的位置，是个方形的墓道，人得弓着腰背进去，我没敢一个人往里冲。两个死人，外加离奇被拖走的小朱，已经足以说明这里的危险，我必须得等小绍他们下来，四人汇合后再做行动。
在三人下来的过程中，我在地上发现了一些长长的黑色毛发，显然不属于小朱，毛发末端还粘粘了些碎肉状的东西，十有八九，是那具干尸身上弄下来的。
此时，我脑子里有个非常不符合唯物主义价值观的念头：拖走小朱的，会不会是那具干尸？打住打住！我强迫自己将这个恐怖的猜测从脑子里甩开，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己吓自己。
我宁愿相信，拖走它们的是什么野生动物，毕竟这里有盗洞，招惹一些野生动物在这里居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思索间，小绍等人一一落地。
“这些箱子……”阿海先被它们吸引了目光。
我打断他的话：“是一些布帛，可能是陪葬的服饰衣物，别管它们，走。”用手电筒示意了一下前方，我和小绍在前头并行，钻入了方形墓道中。
墓道两侧有些褪了色的彩绘，一边走，小绍一边问我：“这上面画的是什么？看不清楚？”我主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只随意瞅了几眼，便道：“载歌载舞，持剑持弩，但没有战争场景，应该是巴渝舞。”这古墓的主人，没准儿和那位著名的曾侯乙一样，也是个乐器爱好者。
乐舞不分家，这墓道上绘着巴渝舞，还时不时有鼓声，足以说明，这地儿‘文艺’气息浓厚。
说起来还真稀奇，这次巴陵墓片区的考古，有大量文字资料，本就罕见，隔着两公里外的另一个峡谷里，发现一古墓，居然又是搞音乐的。
“巴渝舞是什么？”他自己就是四川人，不过搞工程的，对自己本地的古今文化，不一定那么清楚。
我就简解释道：是古代巴渝地区，民间的一种舞蹈。据说巴国伐纣时，就是“前歌后舞”，可以理解为古代的战舞。后来到汉朝，又成为了王朝祭祀和丧礼乐舞，逐渐转为了祭祀性质的舞蹈。很长一段时间，巴渝的音乐和舞蹈，是国家标准舞。“
他诧异：“这么厉害？”
我道：“文献有提及，中国最早的音乐，可能就诞生于巴渝地区，所以，我有点理解，为什么这片墓区的主人们，都这么文艺了。”
小绍说：“我一个四川人，我都不知道这些，还是你们见识多。”
我道：“术业有专攻，工程方面我不也一窍不通吗？”说话间，这条并不算长的墓道走到了头，尽头外是一间面积更大的墓室，但依旧不是太高，层高应该不足两米，我一抬手就能摸到顶。
古巴人没有形成深埋厚葬的气候，普通百姓的葬法颇多，悬棺葬、崖葬、土葬、船葬、水葬，古巴人几乎都接受。像这种大墓，也不似秦汉以后的陵墓，那么劳民伤财，布满无数机关。
眼前这个古墓，看起来比之前全是水那个要更讲究一些，但对比后世大墓，已经算十分简单、简朴了，一眼看过去，土砖石垒的结构，没有什么贵重的陪葬品。
依墙能看到许多破破烂烂的木头，一般人可能瞧不出什么来，但我认出来了，是一些古琴、鼓瑟的残骸，时间太久，都朽烂了，所以看起来像是木头。
除此之外，还有些小件的，生了铜花的青铜器，这算是贵重物了，我对青铜器没什么研究，只认出来其中一样，是个‘钲’，古乐器的一种，想来其余那些我不认识的，十有八九也是乐器。
这些原本应该好好琢磨的发现，此时都比不上小朱的行踪重要，我没多看，只看着地面留下的痕迹，有些疑惑。
古墓里积了厚厚的灰，这使得小朱留下的痕迹，格外明显。
前面那个小的耳室，是拖拽的痕迹夹杂着少量血迹，但到这间大墓室时，小朱似乎摆脱了被强制拖拽的困境，直接站了起来。
拖拽的痕迹消失了，地面上厚厚的积灰，清晰的记录着小朱的脚印。
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没有任何我猜测的，猛兽的或者其他什么痕迹。
这情形，就仿佛拖拽他的东西，是个没有重量的隐形体一样。
而此时，最让我费解的是，摆脱了困境的小朱，站起来后，没有选择往回跑，居然留下了一串整齐、规律的直行脚印，直直的往前延伸着。
我们的灯光跟着这窜脚印过去，便看见尽头处是个直边的大坑，一般这种都是陪葬坑。
我以前主要研究‘物’和各种工艺技巧，对于古墓结构这些，其实并没有研究，也就是进入考古院工作后，才慢慢补的课。
时间短暂，学海无涯，课补的一般，所以我只能推断出，前方应该是个陪葬坑。
问题是：那小子往陪葬坑里去做什么？
“小朱？”我又提高嗓子喊了一声，依旧没人回答，之前慢悠悠的鼓声依旧在响，但这种环境下，如同立体声似的，我判断不出鼓声的具体方位。
喊话间，我们四人小心翼翼，朝着前方的陪葬坑而去。

第56章 推门
墓葬坑分为左右两侧，中间是道土砖梁，宽不足一米，但能供人行走，我们四人走到墓葬坑边缘往下一看，只见下面堆满了泛黄的骨头，骨头上积了一层灰，大致看去，可以看到全是人骨，或许是殉葬的奴隶。
旁边是摆满鼓瑟乐器的陪葬墓室，这边陪葬的，或许是乐工？
“这个坑……”阿海指了指墓葬坑，确切的说，他指的是墓葬坑的坑底，靠近边缘的地方，也就是我们脚下的区域。这地儿同样是骨头，但不同寻常的是，骨堆中间凹下去一块，灰烬层也被破坏，显然是有什么东西砸下去的痕迹。
结合小朱一路过来的脚印，自然是不用多想，看起来，小朱走到这个陪葬坑后，就跳了下去？或者是直接倒了下去？他人现在在哪儿？我打着狼眼在殉葬坑里扫射，没有看见小朱，甚至是那具干尸也无影无踪。
就在我疑惑之际，李师傅发现了蹊跷，用手肘捅了捅我的胳膊，弯下腰身，示意我：“看那后面儿。”他站在我旁边，又挽着腰，视角不同，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我没有看见的东西。
当即，我跟着凑过去，跟着一看，发现，原来在那土砖道尽头的下方，赫然也有一个跟来时差不多的方形通道，李师傅诧异说：“这古墓，居然还是上下层的呢。”
我根据自己不太丰富的墓穴结构知识，总结说：“那时候还是奴隶社会，用活人殉葬。殉葬的奴隶随从，和墓主人不能走同一条道。这下层的空间，是给奴隶乐工随从这些人走的，咱们现在走的，是墓主人的地盘。”
李师傅说：“人都死了还怎么走。”
“给他们的鬼魂走。”
一边的阿海打了个哆嗦，说：“卫老师，你怎么突然开始讲鬼故事了。”他们三个都是做工程的，但除了李师傅，以前有过协助考古队挖掘的经验，见过不少遗骨外，阿海和小绍两人，都没见过这么多尸骨，二人其实挺受刺激的。
我看着沿途的痕迹，估计小朱很可能走了下方的奴隶鬼道，也不再多说，带着三人走上狭窄的土砖道，走到尽头时，才小心翼翼下到殉葬坑。
我们尽量不让自己弄出太大的动静，来打乱这些遗骨原本摆放的姿势，下到尽头处，便又弓腰塌背往里钻，我突然意识到：之前那难以辨别方位的鼓声，很可能是从这后面传过来的。上下两层的结构，再加上周围全封闭的地形，使得声音跟加了处理器一样，东边说话西边跟着响。
这鼓声的来源很奇怪，第一次响起时，我们都认为是李爱国弄出来的。这第二次响起，墓里除了小朱，就没有别的活人，总不至于是小朱弄出来的。
从时间上看，他前脚被拽进来，我们后脚就跟上来救人，哪怕有距离差，也不至于我们刚进洞，他就在里头敲鼓。
看样子，那鼓声，是另有来源的。
“这地儿就简陋多了。”爬在我后面的阿海，估计是紧张，之前在外面比较沉默，自下来这地方，嘴里就一直停不下来。
大量的、快速的语言，往往以为着很激动，或者很紧张。
“没有那些壁画了，土砖也没平。”他又加了句。
我没有阻止他的滔滔不绝，虽说我一直打头阵，但心里其实也虚的很，毕竟小朱是被什么东西拽走的，是个未知数。这时，在这种黑暗、腐朽、诡异的环境中，有个年轻人不停的说话，声音还挺洪亮，对于安定人心，驱散恐惧，有很大的缓解。
于是我一边前进，注视着前方，一边道：“这下层的空间，应该会比上面更简单，侍死如侍生，咱们没准儿还能看到厨房……咦……”我止住了话头，原因无它，前方居然是个死路，有一块石板挡着，像个缩小版的石门。
事实上，打进来后，小朱消失的脚印，便又重新出现，一直蔓延到了尽头，但我没想到，尽头处居然有门。
应该是可以活动的，总不至于是自来石，如果是自来石，小朱是怎么过去的？
我走到门边，用力推，推不动，弯着腰不好使力，我干脆又双膝跪地。
后面的阿海不明情况，吓了一跳：“怎么跪下了，是要拜拜吗？那我们是不是也……”我哭笑不得，侧过身，让出视角让后面的几人看：“我是要推门，这门很重。”说话间，便深深吸了口气，使劲儿往前平推，一会儿又上身去顶，可谓各种一言难尽的姿势都用光了，眼前堪堪一米高的石门，却纹丝不动，我自己则折腾的冒了一身热汗。
阿海看我白用功，便说：“会不是是有机关？就像《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进的密室一样，石门可以转？”
我道：“没那个技术，最多是自来石，你说的那个有难度。”
他问：“自来石是什么东西？”
我坐原地缓气：“封闭石门用的，圆形的巨石一放，滚下来，就把门给封死了，但一般情况下，都是在封闭墓穴的时候才使用。这里还处于墓室之中，而且只是奴隶用的鬼道，不至于上自来石，但我可以感觉到，这石板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卡着，顶着。”
阿海想了想，说：“没准儿是你力气不够，你们搞研究的，没劲，让我来。”我也确实累了，便点了点，缩着身，两人贴着两侧，艰难的调换了前后。
到前头的阿海，力气果然比我大，他嘴里嗯哼着使劲儿，我便听到石门有移动的声音，中间紧闭的缝，开始松动。我立刻想着去加把劲儿，但由于没法并行，所以我们俩形成了一个特别尴尬的用力姿势。
阿海边用力边说：“卫老师，咱们这个体位，是不是有些羞耻。”这孩子……脑子里想什么呢，现在的年轻人啊，唉。
随着我俩一起使力，石门的缝隙扩开到有两指宽，我嘴里叼着狼眼，灯光直直射出去。
也就在这瞬间，便见那门缝后面，露出了一只红通通的眼珠子！
那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我和阿海，阿海吓的大叫一声，手下力道一松，石门顿时又被顶了回来。
什么玩意儿！合着、合着我刚才使劲儿推不开，是因为后面有、有东西在跟我较劲儿？那只红眼病似的眼球，这瞬间几乎占据了我的脑海，别提多渗人了。

第57章 女鬼
随着阿海手上卸了力道，石门啪的一声就合上了。
“眼、眼珠子！”阿海下意识的往后缩，直接缩我怀里了。我没嫌弃他，这孩子被吓够呛的，四个人的队伍里，我是除了李师傅外，第二年长的，此时不得不强行镇定，回忆着那眼珠子，有眼皮儿，灯光下，是人类的皮肤，偏白，被狼眼*的灯光一照，就更像是一层纸一样白。
首先可以排除，那不是动物的眼睛，应该是个人。
难道是小朱？看那眼睛的状态，不像是正常情况，到似乎是疯了一般。
思索间，阿海问我接下来怎么办，我咬牙，说：“推，继续推。”
他咂舌：“那后面儿……”
我打断他：“那后面的人，可能就是小朱，我怀疑他是出什么状况了。即便不是小朱，我们也不能这时候放弃，管他是人是兽，得收拾了再说。”
阿海额头上冒了层汗，咽了口唾沫，反应过来，嘴里嘀咕：“对对对，不管是什么，人必须得救，小朱还欠我钱呢！”最后一句是重点，阿海说完，我俩接着使力，然而相当尴尬的是，后面抵着的‘东西’没了，石门轻而易举的被推开，我俩使力太过，顺势往前一扑。
阿海下巴着地，咬着舌头了，嘶嘶直叫，我整个人是趴他身上的，有这人肉垫子做缓冲，到没出什么意外，因此，我得以迅速观察着后面的环境，只一眼，便看见前方地面上趴着一个黑乎乎的人，不就是之前那干尸吗？我一愣，摸着狼眼迅速扫射了一周，比起干尸，我更在意的，是刚才那只眼球的主人在哪儿。
“哎哟，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来。”阿海舌头被自己咬的出了一泡血，说话不太利索。我一边扫视着环境，一边侧身，让他先爬起来，四人依次钻出。
这后面的空间，比爬过来的鬼道高不了多少，我们在里面也只能刚好直起身，头发贴着顶扫过的那种高度。说起来队伍里的四人中，我身高是最高的，李师傅最矮，但最有担当，一出来就被那具干尸吸引：“它在这儿，我过去看看，你们……”他用狼眼晃了晃周围，示意我们打探一下周边情况。
这鬼道后面，虽然不高，但面积较广，周围一圈堆积了挺多东西，黑沉沉的，不知道是什么。
我急着找那双眼睛的主人，便点了点头，没去管干尸，而是往左手边过去，距离拉近，那些黑沉沉的东西便暴露在光线下。
阿海不认识，稀奇道：“怪模怪样的，这些是什么？”
他不认识，我认识，我灯光缓缓扫过那些或大或小堆积着的东西，道：“工具……还有原材料，这是匠人们的工作室。”我看的目不转睛，几千年过去了，有些工具，许多工艺，现在社会，匠人们依旧还在使用。
这地儿的密封环境应该比上层好，所以这里的工具，虽然大多是木制，但整体保存的较为完好，由于有一些大的台面、规矩，使得这些工具间，形成了很多空角，特别容易藏东西。
经过一系列事件，我的警惕性变得比较高，着重留意着这些死角，担心那双眼睛的主人，会不会藏在里面。
谨慎是有用的，在众多的工具间，我发现其中一处的投影动了一下。
后面有东西！我假装没有发现，灯光往旁边走，逐渐朝前接近，眼角却往那处瞟。
那地儿放着一个大架子，底部浑圆，周围有很多木片，大部分人可能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这东西，一些传统的手工作坊还能看到，是用来处理鼓皮的，属于乐器制作工具的一种，其实已经很少见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应该就躲在后面。
我假装往前走，灯光移的比较慢，走入视角范围时，就看见一个人影蹲在后面，虽然低着头，但穿着打扮，不是小朱又是谁？我已经意识到小朱可能有问题，因此没有出声，而是瞬间改变路线，猛地转身，直接扑过去，将人按倒在地。
由于周围‘杂物’太多，难免磕碰，我也顾不得这些，任由一些我也辨别不出的物件打在身上，只死死压制了小朱。
他一下子抬头，瞬间，我就看到了一双赤红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俨然已经失去了人类的理智，仿佛一只发疯的野兽，又仿佛一具行尸走肉，和它们对上，有些触目惊心。
“小朱，你怎么了！”我试探他能不能听到我的话。
阿海和小绍发现状况，立刻往这边过来，两只狼眼齐刷刷照向小朱的脸。
强烈的灯光刺激，让小朱下意识的眯起了眼，这时，我发现他嘴唇哆哆嗦嗦的，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很小，听不太清楚。
他的身体也试图反抗我，力道比正常情况下要大很多，如果不是我先下手制住他，使得他此时处于一个施力不便的状态下，我肯定会被他给掀翻。
阿海和小绍二人立刻帮忙压住小朱，我则将耳朵凑到他嘴边细听，慢慢听到了些字眼：“鬼……女鬼……有鬼……”反反复复几个字，瞬间，让我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咽了口唾沫，缓缓起身。
阿海追问：“卫老师，他在说什么？”
“他说……”我起了个头，便闭嘴，此时将小朱的话复述出来，无疑是增加众人的心理负担，既然人已经找着了，还是先撤出去为好。
于是我道：“他精神状况出了一些问题，听不出在说什么，就算说什么，现在也不足为信。人已经找到了，先把人弄出去。”
“好。”小绍很听我话，我说什么便立刻做，下来时身上带了绳索，他用绳索去捆小朱的手，嘴里挺温和的安慰，说：“别怕，出去看医生，你会好的，我们不要乱动。”小朱当然听不到他说什么，力气奇大的想要挣脱，在小绍举着绳索靠近他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躺在地上，盯着小绍，突然爆发出一声恐惧至极的大叫，一双接近血红的眼睛，瞪的很大。
我一只手压制着他的胸口，感受到他心脏突然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急速跳动着，这么下去，心肌梗塞都有可能。
猛然间，我突然发现，他的眼睛不是瞪着小绍的，而是越过了小绍的肩膀，盯着我们头顶上方的位置，仿佛上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第58章 山猫
头顶有什么？
我一惊，下意识的抬头一看，便有一道黄色的影子，贴着墙顶，从右至左，猛地闪过去，没等我看清那是什么，它已经顺着顶，窜入了左侧那堆乱糟糟的工具堆里。
与此同时，阿海猛地大海：“小朱！小朱！你怎么了！快看他……”我本打算追出去，闻言不得不立刻去看小朱的情形，却见他脸色涨的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似的，心脏急速跳动着。
我也不是学医的，此时也并不知道该作何处理，情急之下想了个主意，伸手捂住了小朱的一双眼睛。
根据他刚才反应来看，他似乎出现了幻视，否则怎么会说出有女鬼之类的话？我没有单纯遮住他眼睛，而是往下撸眼皮，让他眼睛闭上了，并且微微使力，用手掌的肉按压他闭上的眼球。
这种刺激，不知道会不会缓解他的症状，但我知道外部施压，是可以改变眼压指标的。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举动起了作用，蒙住他眼睛大约几秒钟后，小朱便逐渐镇定了下来，心跳也跟着趋于平缓。便在此时，我发现李师傅有些古怪，我们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却还是蹲在那儿研究那具干尸，一点儿没关注我们这头的状况。
事有轻重缓急，再怎么着，这种时候也该先过来我们这边查看吧？那干尸有什么那些吸引他的地方？
“老李！你那儿有什么情况？”我提高声量问了一句，与此同时慢慢松开捂着小朱眼睛的手，此时，小朱镇定了下来，身体大约也极度疲惫，躺在地上喘息着，任由阿海两人将他手绑了起来。
李师傅没回答我，此时，他是背对着我们这边的，蹲在干尸边上一动不动，我们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不好，老李那儿出事了。小绍，你看住他，阿海跟我过去。”李师傅不声不响，对我的言语毫无反应，我便意识到出问题了，只觉得糟心，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时间，也顾不得刚才窜出去那黄影儿，此时即便再找过去，想来也找不到什么踪迹了。
我只能盼着，那是个误入古墓的动物，一切是我多心了而已。
我和阿海到干尸身边，发现干尸已经被李师傅翻了个面儿，正面朝上，直挺挺躺着，一眼看去有些惨不忍睹，因为之前那干尸被我拖出洞时，还算保存完好，毕竟这属于遗体证物，我动作的时候是比较小心的。
但现在，经过不知名生物的粗暴拖拽，这干尸身上的许多皮肉都被蹭掉了，脸上的肉，没有衣服的保护，更是被蹭的惨不忍睹，前额的头发，大面积秃了，露出隐约的骨质。
而此时的李师傅，则一眨不眨盯着尸体的脸，神情呆滞，嘴里自言自语的低声说着话，和小朱刚才的状态有些像，我心里头咯噔一下，心说：可别又疯一个。
“李师傅？老李！”我扣住他的肩膀喊他。第一声轻柔，他没反应，第二声我加重力道，在他耳边猛的一喝，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仿佛突然清醒一般，一脸惶恐看着周围，确切的说，是看着我和阿海。
他那眼神，就仿佛是重新认识了我们一遍似的，看了看我们，又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干尸，老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这、这地方不对头，我们赶紧、赶紧撤，小朱呢？小朱怎么样？”小绍此时已经绑好了小朱，带着人走到了我们跟前，顺势接话道：“在这儿，精神受到刺激了。”
李师傅起身，不多解释，嘴里只道：“找着就好，快，我们先离开这儿再说。”
我虽然不知道他刚才究竟怎么了，但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既然小朱已经找到，就别多折腾，当即便打算带着人往回走。
至于那具干尸，此时是顾不上它了，让它在这儿待着，一切等出去以后，汇报了上级领导，再做打算。
谁知，就在我转身，扶着身体似乎有些发虚的李师傅打算往回走时，一转头，我耳边突然掠过了一股阴风。
之所以说是阴风，是因为那风不大，也不是很凉，但从人耳边一过，便如同有一股阴气，通过孔窍入体般，浑身都虚了。
我突然觉得腿肚子有些发软，像是肌肉过度使用后的乏力感。
事实上，这一天里折腾的路程确实够多，体力消耗很大，但不至于反应这么快，毕竟前一秒，我还身板笔直。
这封闭的墓室里，哪儿来的风？
“咚！”如果说，之前我们听到鼓声，还只是离的很远，音色朦胧的话，那么当这股阴风吹过后，我听到的这阵鼓声，就尤为清晰了，我甚至可以准确的判断出方位，是从右后方传来的。
也就是那个黄色影子之前消失的方向。
我猛地转身，手里的灯光跟着过去，发现在那堆工具间，居然有一面铜鼓，铜鼓上蹲了个毛茸茸的黄色生物，正看着我们几人的动作。
阿海诧异道：“是只野山猫，之前的鼓声，难道是它弄出来的？”此时，那只比普通家猫，要大上一圈的山猫，正蹲再那面铜鼓上，仿佛有灵性一般，注视着我们几人的举动。
我下意识松了口气，猫有什么好怕的？野山猫并不少见，这古墓，又在早年被人挖了洞，钻进来些蛇虫鼠蚁，山猫狐狸一类的，并不稀奇。
看样子，我刚才看到的影子，就是它了。
猫和我对视着，它舔了舔自己的舌头，这是动物渴望食物的动作。下一秒，它从鼓上跳下地面，猫有肉垫，轻巧无声，这让我意识到，鼓声的来源，不可能是它。
毕竟，之前的击鼓声，可是有节奏的。
落地的山猫，并不关注我们，飞快的跑到了干尸旁边，并且舔了一下嘴。
“我靠，它是不是要……”阿海话没说完，猫已经开始对着干尸的脸，进食了。
一阵诡异的沉默蔓延着，阿海问我：“是不是该把它赶走，毕竟这干尸咱们之后是要……”
不等我回答，李师傅就迅速道：“不要管猫了，再不走，我担心会出事，这地方有问题，你们知道我刚才看见了什么吗？”

第59章 袭击
“边走边说。”李师傅不让我们把精力放在山猫身上，之前一直是我打头阵，此时要撤退，他走在了第一个。
伴随着山猫进食的声音，他边走边道：“我是接受过现代化教育的，有用专业能力的人，按理说，我不该这么迷信。但是刚才，我在查看那具干尸的时候，我看见他的长相了。”
我心说看见长相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便听李师傅继续道：“你们大概不明白，我的意思是，我看见他活了，就是……就是看见他活着的时候的长相。我还听到他的声音，他向我求救，说这墓里有个女鬼，他被女鬼害死了，让我救他出去。我当时好像陷入了一种梦境里，我拽着他的手，想救他，带他离开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咽了口唾沫，人明明已经走到了鬼道前方，却突然不走了。
李师傅神情变得有些畏惧，盯着前方低矮的、必须塌腰弓背才能出去的鬼道，说：“我带着他从这儿往外钻，钻出去，外面就有张巨大的脸，是个女人的脸，堵住了出口，然后对我们张开了嘴，我控制不住自己，继续牵着他往前走，我差点儿就走进那女鬼的嘴里了，然后……你把我叫醒了。”
我看了看前方的鬼道，意识到李师傅可能有心理阴影，不敢再往前走，于是我接替他，第一个进去，一边走，我一边道：“那只是幻觉。小朱进来后，神志出现了问题，而你也看见了一些幻象，我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我怀疑这古墓里，可能有某种物质，它会影响人的……”我话说到一半，猛然说不下去了。
鬼道快走到头了，外面应该就是我们进来时的殉葬坑。
可现在，一张足足有一米长的巨大人脸，堵在了出口处。
那是个典型的女人的脸，脸白的像刷了一层粉，嘴唇血红，脸边垂着乌黑的头发。
一米长的圆脸是个什么概念？人类的基因中，有天然的排异恐惧，即：看到和自己外形差异太大的同类时，会感到恐惧。
一颗巨大的犀牛头，你不一定感动害怕，但一个和犀牛头一样大的人头，则能勾起人心底，最本能的恐惧。
“咚！”鼓声又响了起来。
前方巨大的女人脸，血红的嘴裂出了一个笑容。
她眼睛一开始是黑的，最后慢慢往里陷，变成了两个深深的眼窝，然后她张开了嘴。
巨大的，张力无限的嘴，堵住了大半个出口。
我心脏狂跳，狠狠的眨着自己的眼：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再次睁开眼时，巨大的人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正常大小的人头，从洞外，伸着两米来长的脖子，探到我眼前。
我和人头面对面，女人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咚！”鼓声再次响起。
我的目光被她猩红的嘴角吸引了，视线逐渐模糊，伴随着鼓声，眼前出现了一幕幕离奇的场景。
一群人伴随着鼓声在跳舞，跳的应该是巴渝祭祀舞，领舞的女人，就是刚才那张巨脸的缩小版，我试图看的更清楚一些时，肩膀猛地被人一拍，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拍我的人是紧跟在身后的李师傅，他似乎是感觉到什么，敏锐的问：“你是不是也看到了……”我没回答他，打着灯光朝前看，哪有什么女人脸，只有一堆发黄的遗骨。
看样子，小朱刚才嘴里念叨的女鬼，也是它了。
我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就如同当初在窑村时，不还看到了阴阳两条路吗？事实上，却是药物在起作用。这古墓里到是没有什么药味儿，只有那尸体身上，有股若有若无的，类似于某种化学物质或者药物的味道。
可能和那有关？
小朱会不会就是被那幻觉，吓的神志失常了？
只是，为什么我们所看到的，都是女鬼形象呢？瞬间，我想起第一个墓道里那些褪色的壁画。当时壁画上，画的都是巴渝舞，大部分人像都褪色，唯一保存的比较好的，就是一个女舞者。
当时因为女舞者的面目保存的比较清晰，我们仔细看了一会儿。
会不会受到环境方面的暗示，我们才会同时看见所谓的女鬼？
“我看到了。”我回道：“但是相信我，没有鬼，我们可能是受到了一些有毒物质的影响，和环境心理暗示，早点出去吧。”
我说完，自己往前爬，但爬着爬着，后面却没动静了。
他们没跟上来？
疑惑间，我打着灯转头，发现后面的李师傅，维持着前进的姿势，直勾勾盯着我看。
不过，他的眼睛，红了。
和小朱一样，变得赤红一片。
从李师傅肩后，又探出另一张脸，是阿海。
他面无表情盯着我，眼睛也红了。
“咚！”鼓声再次响起。
李师傅仿佛受到了某种催动，在如此狭窄的环境中，竟然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此时，我人已经接近洞口，情急之下，猛地往前一窜，虽躲过了李师傅这一扑，自己却直接倒在殉葬坑的遗骨堆里。
尘灰四溢，遗骨发出撞击声。
李师傅一扑不中，起身再扑，我反应快，一脚将人给踹开了。
骨堆很滑，李师傅被我一踹，脚下不稳，翻身倒在了一侧。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面的阿海就跟着上来了，他手里是有武器的，一支匕首，就直接朝我胸口扎了过来。
这种情况下，我哪里反应的过来，只拼着最快的速度往旁边滚，虽躲过了致命一刀，但匕首还是顺着手臂划了过去。伴随着一阵热辣辣的疼痛，顿时鲜血直流。
阿海一击不中，赤红着眼又要袭来，此时我已经有了准备，在他再次袭来的瞬间，我迅速用膝盖一挡，与此同时双手发力，将他手腕掰弯，夺下了他手里的武器。
手握兵刃，手臂还流着血，情况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我才刚制服阿海，李师傅就卷土重来，不仅如此，更糟糕的是，后面背着小朱的小绍，此时也‘疯了’。
他将小朱扔在了一边，墓室深处，不停有鼓声传来，那鼓声就仿佛是一个信号，让着三人全都失去了意识，集体朝我围攻过来。
如果说唯一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反到是小朱，他似乎恢复了清明，之前红通通的眼睛，血丝褪去了不少。
在我被三人围攻时，他大喊：“卫老师，小心！”小朱挣扎着想来帮我，但遗憾的是，之前他不受控制，我们将他双手给绑起来了。

第60章 接应
小朱关键时刻清醒，想来救我，奈何之前被捆，此时也是有心无力。
我顾不上留意他的情况，此时被三个疯狂的人给围攻，他们对我下手毫不留情，我手里虽然握着武器，却没法对他们下死手。
最可怕的是，三人的攻击方法是完全不要命那种，只攻不守，完全不在乎我手里握着的匕首。一时间，我陷入了一种相当糟糕的局面，一方面在疯狂的三人围攻下艰难求生，一方面，我还得小心不能弄出什么致命伤。
要知道，他们这不避不闪的做派，我自损八百，便能伤人一千……不，应该是两千，但问题是，我能把人弄死吗？不仅不能，我反到在围殴中，迅速将匕首给收了起来，再不收，我真担心李师傅等人，会为了击倒我，直接撞到刀尖上。
骨堆约有二十厘米深，在其间挪动，一不留神就会滑倒，我在三人的围攻下，手臂上又带着伤，只坚持了一分钟左右，整个人便被逼到了死角。
这殉葬坑并不深，高度应该不足两米，总之我被逼到边缘处时，头顶刚好冒出殉葬坑一点。
此时前后无路，而李师傅三人则疯兽一般扑上来，情急之下，我双臂往殉葬坑边缘一搭，使力往上窜，试图迅速爬出去。
然而，才刚一跃，我腿直接被阿海给抓住了，这小子一使力，就将已经爬出一半的我直接扯回了殉葬坑里，若非我反应迅速，脚下落稳，只怕又要在尸骨堆里摔个狗吃屎。
“砰！”落地的一瞬间，小绍跟着扑了上来，直接将我往墙上一推。用考古院那些姑娘们的话来说，这叫‘壁咚’，我被‘反咚’，面朝土砖壁，后背被小绍按住，胸口往坚硬的土砖一撞，五脏六腑差点儿没给我撞碎了。
没等我从这头晕脑胀的剧痛中缓过神来，也不知是谁的双手，就从后面伸过来，直接掐住了我的脖子。
那力道之大，完全是要人命的架势，我一边被小绍按住后背‘壁咚’，一边被不知道是阿海还是李师傅，给掐住命门。
喉间剧痛和窒息感一起袭来，在这样的压制下，我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只剩下本来的挣扎求生，恐惧与痛苦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将我吞没。
便在我以为自己要就此完蛋时，耳里忽听身后一身大喝，紧接着掐住我脖子的手就松开了。
手一松，我立马喘息活命，扭头去看，却是关键时刻，小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双手虽然还被反剪在身后绑着，但不妨碍腿脚行动，此时，便见他和李师傅齐齐倒在地上，没猜错的话，刚才掐我的是李师傅，然后小朱将人给撞开了。
小朱的举动，仿佛提醒了什么，李师傅的注意力瞬间被他给吸引了过去，翻身就要攻击。小朱这时却十分麻溜，在李师傅翻起身之际，仗着自己还倒在地上，化劣势为优势，脚猛的往李师傅下盘一扫，才刚站起来的李师傅，顿时脚下不稳，摔倒了骨堆里。
小朱顺势翻身，在李师父趴在骨堆中时，往他背后一骑，双膝压在李师傅手关节处，千斤坠一样，直接压制住了李师傅的上半身，一时间对方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二人便形成了僵局之态。
这小朱同志，看着年轻，路上也有些活泼过头，没想到应变能力不俗，手被绑着，都能反守围攻。而我自己这边，压住我的小绍，在李师傅撤走后迅速发难，试图将我往土砖上撞。
我被他二次撞击后，痛楚和求生欲一上来，什么也不顾了。事实上，我并不是完全被动，只是有些狠招之前不愿意使，这毕竟是自己人，他们没有意识了，对我下死手，我难道也这么怼回去？然而此时，求生本能之下，也顾不得那些了。
上身虽然被压制的动弹不得，但不碍着腿什么事，我直接学小朱，用腿使绊子。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反击，并不会中招，但小绍这会儿的精神状态不属于正常范围，所以直接就被我‘套路’了。
瞬间，我俩就连体婴似的，随着小绍摔倒，我也跟着往他身上一摔。此时他在下，我在上，有了这个优势，我迅速翻身，在小绍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压住他的双臂，‘反咚’回去。
此时，便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场景，小朱骑在李师傅身上，我骑在小绍身上，互相压制着，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压制小绍的过程中，我一直留意着阿海，原以为他会在这个空隙来捣乱，谁知阿海这时却掉了个头，仿佛我们其余四人不存在似的，转身想往来时的鬼道里钻、
他这个举动，让我注意到：鼓声的节奏变化了。
之前慢悠悠深沉的鼓点，变得急促清脆起来。
此时我已经意识到，干扰我们的，或许不是我之前想的某些药物，十有八九就是那鼓声，眼瞅着阿海又要往回跑，我又腾不出手制止他，正急的不行，就听殉葬坑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何玲珑的声音传来：“你们怎么样！”
她怎么来了？跟她一起进来的还有小袁，二人打着狼眼，一前一后站在了殉葬坑边缘，看着眼前的情况，很显然难以理解。
我顾不得解释，立刻对二人道：“快拦住阿海，别让他往后爬。”
小袁闻言，二话不说跳下殉葬坑朝阿海奔过去，我立马提醒：“鼓声会干扰人的神志，阿海被控制了，小心！”原本追上去，要伸手拍阿海肩膀的小袁，闻听此言，手下的动作顺势一变，试图先制服阿海。
然而阿海比他强壮，他动作间竟然制服不住，有些狼狈，万幸何玲珑在场，立刻上去帮忙，两人合力将阿海给压制着，迅速拿绳索扣了。
有了支援，我和小朱也很快解脱出来，将李师傅三人彻底制住了。
“你的伤……”何玲珑打算查看我的伤势。
鼓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急，我真担心下一秒，何玲珑二人也会被控制，手一躲，急道：“小伤别管了，快，快撤，鼓声问题很大。”我们四人，带着被捆住，十分不配合的李师傅三人迅速撤退。
一边走，我一边问：“不是让你们在外面等，怎么下来了？太危险了，不过也好在你们冒险下来，否则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如果阿海被那鼓声吸引过去，又爬回了鬼道里，那么到时候为了救人，势必又得二进宫，情况就大大不妙了。
我以为是因为我们太久没上去，何玲珑二人担心我们安危，才下来查看，谁知我说完，何玲珑道：“不是你在大喊救命吗？我俩能不下来吗。”
救命？我什么时候喊救命了？

第61章 现身
“你听到，我在喊救命？”我心里头打了个突，脚下却并不停。
“难道不是？”何玲珑反问，眉梢一挑，尽是疑惑。
我看向小袁：“你也听到了？”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儿，点头：“是啊，我们都听到了求救声，所以才带齐了家伙下来。”他拍了拍身上的装备。
我的觉得有件事必须得确认清楚，究竟是听到了我的求救声，还是只是听到了某个男人的求救声？要知道，音色从地下空间里传出，肯定会发生变化，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准确的听出是我的声音？
我将这个问题一问，二人似乎才意识到不对劲。
何玲珑回忆着确认：“确实是你的声音……当时没想那么多，对啊，你的声音，就算传出来，音色肯定也不对了，可我们当时，确确实实听到的就是你的音色，难道那个声音是……幻听？”
我没接话，心里发虚，隐约觉得，我们仿佛掉入了一个陷阱中。鼓声的制造者，有意的，将我们全都引入了这个古老的地下空间里。
对方想干什么？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鼓声是李爱国弄出来的，现在一切很明朗了，鼓声显然是来源于其他人之手。
这个人究竟是谁？
李爱国十有八九，是死于这鼓声之下，还有那具干尸，明显是早些年进入此地的盗墓贼，身上什么伤口也没有，却也死在这里了。
我没怎么经历过这些情况，一边撤，一边迅速将在下面发生的来龙去脉，跟何玲珑解释了一番。
她从业经验丰富，闻言，琢磨说：“乐器、鼓声、控制……古代先辈，确实很早就掌握了类似催眠术一类的技艺，也善于使用药物。但是，单纯凭借声音操控人的精神，难度太大，而且……你想想李爱国是怎么死的？他身上什么伤口也没有，外表看起来就是猝死的，和那具干尸一样，那鼓声，显然还能杀人，这就匪夷所思了。”
顿了顿，她接着道：“如果我们在外面听到的求救声，是假的，那么……这鼓声的威力，就太大了。我们两个在外面的人，只听见模糊的鼓声，就被它控制了？可怕。”
情况过于匪夷所思，我只能道：“算了，别钻牛角尖了。等回头后，往上汇报，只要上头批准，就能带人，带装备，直接将这一片掀开，光天化日下，不管这里面，有什么奇巧诡计，都藏不住。”
说话间，我们到了下来时的那个洞口。
小袁先上去，然后接应我们，毕竟还有李师傅这三个，没有自理能力且不停反抗找麻烦的人。
小袁麻溜的爬上去后，探出手来，示意可以接应。
于是，我和小朱先推举着李师傅，撑住他的腰腿，小袁在上面伸手，架着人腋下，将人往上提。
动作间，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猫叫，我转头一看，发现又是之前那只山猫，正一字步朝我们靠近。
……这猫，不久前还在啃尸体，怎么追到这儿来了？这是吃饱了没事儿干，来看我们的热闹？
何玲珑比较警惕，我和小朱此时正拖着李师傅，也没工夫去管一只猫，她便握着匕首，盯着那猫的举动。
“我先把老李送出去。”小袁接手李师傅后，喊了一句，上方便传来唰唰的爬行声，想来是他正带着李师傅往外行动。
紧接着，我又让小朱第二个上，将阿海给拖出去。
最后下面只剩下我、何玲珑，还有神志不清的小绍。
走上前来的山猫，在离我们大约三米开外的位置，弧形线的来回移动，这种移动方式，在动物习性中，属于观察攻击的前兆。
老鹰着眼，山猫虽小，但仗着动物的灵活，往人脸上或者眼睛上挠一爪子，那就危险了。就在我想着把着吃尸体的猫驱走时，它仿佛是察觉到什么，突然往后急奔，紧接着一跃，窜入了木箱子里。
这下面都是上了大漆的木箱，保存较好，其中有两个是被人打开过的，此时那山猫就是窜入了其中一个打开的大木箱里。之前下来时，我们没顾得上看木箱子里头的东西，此时我和何玲珑一时间走不开，便谨慎的过去一瞧，发现里头腐朽的布革，应该是一些成衣。
也就是说，这地方是墓主人的‘衣帽间’。
山猫将布革当成垫子，舒舒服服的趴在里头，垫子旁边，还有几只刚睁眼的小猫，安安静静根本不叫唤，是以之前都没发现。
我道：“合着是一个猫妈妈，你看这几只小猫还挺可爱的。”
何玲珑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它们趴在文物上。”
“……”我想，我见识到了什么是专业素养。
“那现在是要？”我以为她要对山猫下手，但她摇了摇头，说现在不是管猫的时候，与此同时，上头传来动静，是小朱爬回来接应我们了。
当即，我跟何玲珑一起使力，托起小绍往上递，小朱如之前一样，伸出手来接应。
便在这一瞬间，我猛地发现，小朱肩后头，赫然多出了一颗脑袋，白乎乎的人脑袋上，一双赤红的眼睛，鬼鬼祟祟的偷窥着我们。
这一瞬间，我无从判断原因，只下意识的，将已经托举起的小绍，猛地抱住，往下一拽。
这举动，跟何玲珑施加的力道相反，她一个姑娘，力气自然和我不同，拽下小绍的一瞬间，何玲珑嘴里低叫了一声，猛地收回手。
急切间，我只来得及看了她一眼，没见她神情有过多痛楚，便将灯光迅速往上一打，明晃晃的狼眼直照小朱的脸，他敏感的用手挡光：“卫老师，你干什么。”
“你背后有东西，有个人头……”我说话的语气有些虚，脑子里回忆着刚才的情形，似乎是那个巨脸女人又回来了。
但那一切，不是我们的幻视吗？难道……就在我开始自我怀疑时，小朱迅速翻身去看自己身后，霎时间，便听他大叫了一声，仿佛看见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整个人从上方栽了下来。
我反射性的丢开小绍去接他，勉强没让他脑袋着地，与此同时，一个几乎半人大的白色影子，以一种闪电般的速度，从下面跟着窜出。
我还没反应过来，便在这股冲击力下，身形踉跄，手里的狼眼跟着落地。
灯光一落地，照明范围顿时缩减了许多，那白影究竟是个什么模样都尚未看清，便听明明已经失去意识的小绍，突然大叫了一声，似乎极为痛苦。
与此同时，我听到了一阵速度极快的拖拽声。
一边的何玲珑迅速反应，手里的灯光追过去，便见那白影，已经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拖着小绍窜入了鬼道里。
难道之前拖走小朱的，是它？

第62章 虎
“你们先走！”我大喊了一声，抓起狼眼便顺着白影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下面诡异的情况，让我意识到，不能让太多人在这里逗留，逗留的越久，变故越多，与其如此，到不如我一个人去冒险，有什么问题一人担了，总好过所有人在这下面被玩死。
我相信何玲珑是个懂利害关系的人，应该能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由于前面的地形已经走过一遍，我算是熟了，自己轻装上阵，也无所顾忌，一路打着狼眼狂奔即跃，居然追上了那白影。
它停下来时，将小绍扔在了一边，确切的说，是和那具干尸扔在一处。它这么一停，我便看清了这玩意儿的面貌。
这东西古怪的很，说它是虎，虎没这么小，说它是猫，猫又没这么大，身上长着一身白色毛皮，头脸的部位不知是有皮肤病，还是天生如此，总之光秃秃的。
没有猫的猫科动物，乍一看，脸型还真就酷似一张人面。
看样子，之前的事儿，都是它干的了？这是……山猫的祖宗？
这东西显然嚣张惯了，我急追上来，它毫不畏惧，转头看我一眼，目光如有实质，哪里像动物的眼睛，分明就像一个老奸巨猾的恶霸。
只一瞬间，它转身朝我扑过来，速度快如闪电，转瞬就到了我跟前。
我不像之前的小朱，也不像被捆绑的小绍一样，没有防备，无法反击，因此，它速度虽快，我手里的武器却早已做好准备，一手挡，一手捅，一刀入肉。
这东西受伤，喉咙里发出一声猫科动物的低吼，我腰身一低，它从我头顶跃过，落地时地上便是一滩血，那一下应该是扎到了它肚腹的位置。
说实话，这东西长得怪模怪样，说不准还是什么濒危动物，正常情况下见了它，肯定得加以保护，不能动刀子。
可谁让它偏偏喜欢朝人下手呢？为求自保，也顾不得什么罕见或濒危了。
大猫受了伤，按理说也该有所畏惧，谁知它就如同疯兽一般，根本不管自己肚腹处流血的伤口。四肢刚一落地，便卷土重来，由于靠的太近，这次我没反应过来，猛地被它扑倒。
这玩意肌肉结实，简直是力大无穷，大嘴一张，伴随着一股腥臭便直冲我脖颈而来。
情急之下我只能双手一挡，迅速卡住它的脖子。
然而，这东西脖子够粗的，皮毛很短，皮毛下全是扎实的腱子肉，瞬间我俩便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我手臂处有刀伤，使力之下，已经止血的伤口，便又浸出血迹。这大猫即便是肚腹上受了伤，力气也比我大太多，我手上虽然握着武器，但由于没有施力的空间，根本发挥不出优势。
好在我这腿还能动，只能奋力用膝盖去顶它肚腹……嗯？没有小鸡、鸡，是个母的。
秃了头的猫女士，你为什么不能温柔点？
这个姿势下，我的腿脚施展不开，其实使不出多大的力，但好在这大猫之前被我刺了一刀，因此我顶着两下，对它的伤害挺大，大猫顿时卸了力。
我抓住这机会，将它往旁边一推，趁势要给它脖子来一刀时，这大猫见识了武器的厉害，猛地一滚，紧接着往前一窜，就没了踪影。
我以为它跑了，抓起落地的狼眼一打，顿时忍不住跺脚：这大猫跑归跑，居然没忘记带上小绍。
地面滴淌的血迹，留下了一条清晰的逃跑路线，由于大猫逃跑时还拽上了小绍，所以血迹又被小绍的身体压过，形成了一条红绸带一般的路线。
路线尽头是个四方形的入口，灯光打去，是土砖砌成的石阶。
之前我们到这儿时，救到了小朱便没有再往里进，而是转身回程，此时那大猫拽着小绍进去了，我心里虽然大叹不妙，却不得不迅速追上去。
难不成看着小绍送死不成？那大猫一看就是拿小绍当储备粮的，之前拖走小朱和干尸，不知道为什么没把小朱弄死，小绍可不一定有这运气，不说被咬死，这么拖来拖去，人也得脱层皮了。
我往里急奔，发现这土砖砌的石阶虽然大，但总共没有几级，几步便穿到上面。
刚一出头，灯光下，一个暗青色的硕大物体，便猛然扎入眼中。
青铜器！我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下意识停下脚步，将灯光怼上去。
原因无它，只是因为太大了，要知道，虽然春秋时期，也是巴蜀地区青铜工艺的兴盛时期，但大件造型的青铜器，还是比较罕见的。
而此时，在我前方三四米开外的正中位置，赫然就矗立这一尊青铜制虎型器。
这件东西，目测有接近一米高，两米长，造型古拙威猛，摆尾侧首，兽目硕大，獠牙外露，身上团着凸起的太阳纹。
乍一看，和三星堆出土的青铜器有相似的地方，和金沙出土的太阳纹也很相近，但这种集于一身的，还是第一次见。
虎型青铜器？我记得，古时候巴人的图腾便是猛虎，但很少有人，将图腾器，这么大刺刺陪葬在陵墓中的。
难道……这墓主人，是个祭司一类的人士？
这些念头只在一瞬间，我没法多顾及眼前的猛虎，只迅速打着灯，寻找大猫的踪迹。
地面上依旧有血迹，显示它的行进路线是向前，从铜器右侧，绕到后后方。
灯光扫过时，周围璧上可以见到许多褪色的壁画，难以辨别具体形貌，只隐约可见，是一些舞蹈祭祀的情形。
我没顾得上多看，沿着血迹继续往前，猛然瞅见地面上有了褐黄色的，积满了灰的大包。
包款式较老，而且被外力撕破了，露出里面的一些东西，都是些户外用的物品，而且款式比较老。
大约是那具干尸当年丢下的装备？正常情况下，肯定不会扔装备。’
难道当时，有什么东西在追他或者攻击他，使得他匆忙之下，连装备掉了都顾不得捡？装备包后方，是一扇看起来被外力破坏的石门，算是我下来后，看见的最高大的通道了。
之前下了奴隶走的鬼道，再通过石阶上来，也就是说，我其实回到了墓室的主场地，那么这后面，应该就是鼓声传来的位置了。
那鼓声一直没有停，只是节奏变得很缓慢，半晌才响一下。
在追踪的过程中，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腰包里携带的医用棉花，将两耳朵尽量堵了。
这方法，让鼓声减小了许多，仿佛隔了一层空间，从另一层空间中传来似的。
但此时，到了这处，我听见鼓声明显更大了。
顿了顿，我将棉花掏了出来，瞬间，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我立刻锁定了目标：那面发声的鼓，就在这扇被破坏的石门后面！

第63章 船棺
经历证明，石门后面诡异的鼓声，就是造成小绍等人失去理智的根源。
此时，我离这鼓声如此之近，会出现什么情况，难以想象。再次将耳朵用棉花塞住，声音小了大半，有没有用不知道，但勉强算个心理安慰，紧接着，心一横，便钻进了破损的石门后面。
后面的空间略有抬高，显示出一种特殊的意味，狼眼往前方一怼，我便被一片黄澄澄的东西，晃的眼前泛光。
别误会，不是黄金，而是木头。
那是一艘船，船最高的篷快要挨着顶，船体十分光滑，连接处可以看到典型的榫卯拼接，灯光打过去，那黄金一般的光泽，并非是镀了金，而是来源于特殊的材料，金丝楠木。
金丝楠木自古就是贵重木材，现在市面上卖的，许多来源于拆房老料，正常的老料几乎绝迹，新料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货。
这种木材通体金黄，带有丝绸一般的纹路，包裹着树皮是看不出来，一但削开，那奇特的纹路、色泽和气息，便会令人一见难忘。
古代巴蜀先民，葬俗多变，船葬最先便是巴国人的传统葬俗，后秦分别灭蜀国与巴国，使得巴蜀合并，因此后来在蜀地，也有了船棺。
我记得来之前的路上，特意看过巴蜀地区的考古资料，时间有些，没来得及看太多，不过，关于船形棺有些提及。
早在79年的时候，浦江县就出土了巴人的船棺葬群，注意，也是葬群，而不是单独的墓葬。从古至今，阳有阳宅，阴有阴宅，除非是帝王将相，会有清陵的做法，其余的，多是由点及面，以墓葬群的形式出现。
清陵是口头上的说法，也就是帝王的陵寝周围，包括山地，不能再有其余人修坟造墓。当然，时间久了，朝代更迭，信息丢失，也没人知道地下还埋着谁，自然是一层叠一层。
这一片，包括我们的挖掘点，综合在一起，显然也是一片大型墓葬群。几千年历史更迭，地下墓葬不计其数，一般情况下，若非需要抢救性挖掘，我们都是能不动就不动，尽量让它们在地下自个儿待着。
目前我所处的这地儿，回头打报告上去，十有八九也是要进行保护性挖掘的，毕竟已经通走了气，山猫都进来做窝了，要再等几年，这里面的东西，估计就烂的差不多了。
在被眼前的金丝楠船棺晃的眼前一片花后，我意识到不妙：就算这木头再怎么华光四溢，在地下千年，尘灰堆积，表面早该满是灰土才对。
如今眼前这船棺，怎么一点灰尘不染，像是有人时时擦拭一样？难道说……我疾步推近，果见船棺表面有许多血迹。
秃头大猫，拖着小绍进船棺的内篷了。
里头一点动静没有。
小绍是死是活，难以窥见。
船棺长约三米，宽约两米，内篷占据约两米的位置。
正常情况下，墓主人的尸身就放置在内篷里，里面的空间不会太大，应该在四平方米左右。
若大猫拖着小绍进去，那么它们一人一猫，是没有什么活动转移空间的。
不出意外，大猫将船棺，当成自己的固定巢穴了？既如此，想必里头墓主人的尸骨，应该早就被糟蹋掉了。
“小绍？”我轻叫了一声，船棺里头没动静，唯一回应我的，便是空间里偶尔猛震一下的鼓声。
左边！
我狼眼迅速往左一打，惨白的光线中，赫然便见一面直径约有一米的铜鼓，横放在靠墙的位置。
那鼓周身是青铜制式，鼓皮不知道什么材质，黄中透红，其上绘着一只猛虎，外形和刚才看见的青铜虎相似，而那鼓中，仿佛有什么活物在窜动一样，鼓声一响，鼓皮便突起一块。
鼓声就是这么来的？一瞬间，我几乎以为是里头进老鼠了。
当然，这个猜测有些不切实际，毕竟老鼠这东西，就算进去了，能不能震动这么大的鼓是一回事，就算真的震动了，又怎么可能击打出带有祭祀节奏的鼓点？除非那老鼠是古代的祭司转世了。
是先关心鼓还是关心人？人命面前，自然是先把人弄出来再说。我将目光从铜鼓上移开，握着匕首迅速到船棺边上。
虽然没有进去，但这个高度和角度，其实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内篷的情况。
这内篷原本应该是封闭的，但已经被大猫给破坏了，此时我灯光往里一照，便见大猫赫然卧在里头一动不动，只肚腹还起伏着，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而它肚腹之下，则鲜血直流。
在大猫旁边，是一动不动的小绍，没见他身上有什么伤，或许是在拖拽过程中被撞击，晕过去了。
我立刻翻身上船，进去救人，至于这大猫，不出意外，应该是支撑不住了，毕竟我扎那一刀挺深，而且还在要害，再加上剧烈运动打斗，血流过多。
这大猫估计活不成了，如今算是在苟延残喘。
看见我进去，大猫艰难的抬了抬眼皮，似乎想动弹，但只动了一下，身体都没能起来，就又倒了下去。
我松了口气，意识到它已经够不成威胁了。
当即，我查看了下小绍的状况，好在这会儿是秋季，穿的工作服都是长衣长裤，料子厚实，虽然被一番拖拽，但身体没有什么皮肉伤，只有一些磕碰出来的淤痕。
我在他脑袋上摸了一圈，摸到个大包。
没准儿就是这个大包，让他晕过去了。
当即，我拖着小绍打算下船，临走时，猛地想起一茬，便掏出手机，对着大猫拍了个照。
回去后查一查，看看这是个什么生物，洛息渊对这些挺感兴趣的，和生物研究领域的人打的火热，回头照片发给他，应该能认出是什么来。
前脚下船，后脚便见几个影子迅速而又鬼祟的，沿着光暗交界的边缘，嗖的窜到了船里。我以为又有什么变故，惊的回头一看，才发现来的是那只山猫，还有它的几只幼崽。几只猫围着秃头大白猫转悠，不停用脑袋去蹭，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一副生离死别之感。
难不成还真是一家子？这大白猫，是山猫的老祖宗不成？

第64章 古老的乐器
“……卫老师……”在我看山猫一家子生离死别之时，被我半扶半搂的小绍悠悠转醒。
他叫我这一声，意味着神志应当是清醒了。
“小绍，你觉得怎么样？动一动，自己能走吗？”他手还被绑着，但我不敢解开，墓室里鼓声依旧在响，我担心他又会随时再被控制。
小绍动了动脚，约摸没有什么大碍，便道：“我能自己走，这是哪儿？”
“边走边说。”我扶着他打算撤退，走了两步，那鼓声又响了一下。
我转头看去，鼓面凸起的位置，刚好消下去。
虽然不知道鼓声扰乱人心神的原理是什么，但留着这东西，后患无穷，万一途中再生变故可怎么办？我运气好，只被干扰了一次，清醒后到现在，都一直安然无恙，但难保之后不出事。
万一我在这下面‘疯’了，而小绍又被我绑着，岂不是……
我俩要是出不去，何玲珑等人在外面等急了，若憋不住，再下来救人怎么办？如此种种可能性，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顿时冒出个念头：不行，我得毁了它。
“你在这儿等我，别动。”我拍了拍小绍的肩，便朝那面铜鼓而去。
越靠近铜鼓，我越谨慎，不知是不是之前的经历，让我潜意识产生了阴影，当我站在铜鼓跟前时，一股无形的压力和不知名的恐惧感，便油然而生。
之前离的远，我只看到当中的猛虎纹，此刻凑近了才发现，鼓皮边缘一圈，其实也绘有纹饰，只是勾勒的十分细致，得凑的很近才能看清。
我一看上面的内容，顿时被吸引住了，这鼓周边，却是一副连环画形式的信息，一半是祭祀的巴渝舞场景，一半是叙事。
一圈看下来，我只觉得汗毛倒竖。
鼓上的连环画，清楚记述着，以虎为图腾的巴人，通过掌握祭祀巴渝舞的大祭司，与天地沟通，遵循上天的指示发展。而大祭司圈养着一只神兽‘白虎’，虎身人脸，是神虎在人间的化身。
上面的虎身人脸的‘白虎’，和那只秃头大白猫，几乎一模一样。
祭司死后在此下葬，所陪葬的，多是生前使用的‘神器’，如祭祀的舞服，鼓乐等。
而祭司死亡后，圈养的神兽不离不弃，与之常伴。
根据这上面的记述，之前我们看见的殉葬坑，坑里的白骨，事实上也不是给墓主人陪葬的奴隶，而是被绑缚的活人。
那些活人，被困在此处，供‘白虎’食用。
这……这怎么可能呢？
那秃头大白猫，难道在这地下，活了两千多年？不仅活了两千年，没准儿那几只山猫，还是它的后代？
这鼓上记录的信息太多，一时间，我还真有些犹豫，要不要毁了它。
便在我犹豫间，鼓皮又跟着一震，凑得近了，这巨大的鼓声听在耳里，敲的人心慌意乱，带着一种极度不详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我不再有顾虑，紧了紧手套，伸手触摸鼓面。
铜鼓的鼓皮紧绷厚实，我使尽全力也没法将它压低。
如此看来，之前见到的从鼓内顶起来的东西，肯定不是活物，活物哪有这么大的力气？况且这鼓封的如此严实，活物也根本进不去。
难道是有什么机关？
我担心里头会不会有什么暗器一类的，虽说作为锔匠，涉猎广泛，但古代机关术这块儿，我还真是一无所知，为防意外，我走到铜鼓侧面，从侧面探出手，用匕首朝鼓面中心，狠狠扎了下去。
匕首瞬间没入了一半，我开始使力划拉鼓皮，计划是划出一个三角形的缺口，顺便看看下面是什么状况。
鼓皮虽然厚实，但军用的现代兵刃，威力不俗，我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便划出了三角口。缺口划出来后，随着我匕首一挑，切开的鼓皮顺势掉落在地。
没见里头有什么动静。
等了几秒钟，我才走到鼓前方，贴着脸凑近，打着狼眼往里看，这一看，差点儿没出人命，我脸才刚一凑过去，一个拳头大小，青铜色的东西就直击我面门而来。
若非我谨慎，迅速后退，只怕鼻梁骨都得碎了。
一招躲过，那东西缩了回去，这次我不敢再把脸贴过去了，只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往里瞧。
如此，因为有视线死角，我没法看清里面的全貌，但仅仅靠着中央区域的结构，我猛然意识到了这铜鼓的精妙所在。
只见里头的中央区域，是青铜制的组合件，一层堆着一层，像个多层蛋糕。这些组合件露出来的边缘，多是见棱见线，古拙而规整，没有任何纹路，并且微微运转着，如同一架古老的仪器。
我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音乐盒。
通过齿轮的运转，击打事先布置好的金属块，金属块大小位置不同，对应不同的音阶，通过这种方法，可以使得音乐盒演奏不同的乐曲。
那是西方技术下，最古老的留声机，但是现在，这鼓的内部结构显示着，最古老的留声机在这儿呢。
刚才直击我面门的东西，事实上就是一个青铜制的鼓槌，在运行到特定位置后，它会敲击鼓面，不同的卡点，敲击的位置，力度都不同，由此，便形成了我们之前听到的古老祭祀旋律。
我心情别提多激动了，若非条件不允许，我真恨不得当场把它研究透了。
八音盒得上发条，得有人为的动力，比如古旧一点的转动发条，再比如改进后，通过开盒动作，产生动力的方式，无论怎样，都得有动力驱动。
而眼前的铜鼓，再这下面已经两千多年了，是什么动力，驱动它一直在运行？
若要弄清楚这个，至少得看清它的全部结构，但此时，我没法这么做，鼓皮中间被我掏了也就罢了，边缘的图案信息量很大，包含着古巴人的服饰、舞蹈、宗教、礼仪、葬俗等方方面面的信息。
在别人看来这只是简陋的连环画，但在我们看来，这是无价之宝。
我总不能把它全掀了吧？
总之，只要这鼓，不再发出这种扰乱人心的节奏就行了。
剩下的，等什么时候把着地方，正式挖掘了，再做研究吧。

第65章 回程
“成了，撤吧。”我离开鼓边，解开了缚住小绍的绳索，如今鼓皮破损，那种蛊惑人神志的音调，也难以成律，自然也不用担心小绍再受影响。
离开之时，我特意朝船棺里望了一眼，发现那秃头大白猫已经一动不动，而之前守在它身边的山猫和几只小猫，则没了踪影。
这次没有了鼓声的干扰，我和小绍相当顺利的爬出了洞口，从其下钻出去时，外头虽依旧是黑沉沉一片，但从低矮狭窄的地下空间，进入广阔天地的舒畅感，让人顿时如同重生。
我和小绍一下子瘫在洞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一直焦急等候的何玲珑几人迅速围上来，大约是鼓声停止的原因，李师傅和阿海也恢复了神志，只是何玲珑三人依旧没有解开他们身上的束缚，估计担心会卷土重来。
我本想缓口气再说明情况，但见李师傅和阿海被绑的挺狼狈的，满脸是土的跳过来，一副担忧之色，一时间又是感动又觉好笑，便忙对何玲珑道：“何姐，把绳索给他们俩解开吧，接下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
何玲珑诧异：“怎么回事？”
我迅速将下面的情况交待一番，言明那鼓已经没了威胁，何玲珑这才将绳索解了。
我们一行七人，在下面折腾了大半宿，狼狈不堪，身上都带了皮肉伤，特别是我和小朱，小朱之前被鼓声干扰，又被秃头猫拖着，身上蹭了大片大片的伤，头也撞的不清，头发间都是干涸的血疙瘩。
我手臂上长长一条伤口，一直只用布扎着，勉强止血，不让它绷的更大，但回去肯定得缝针。
再加上下面环境恶劣，又是干尸，又是野兽的，伤口在这种环境下暴露，感染几率很大。
我们休息了十来分钟，便带着李爱国的尸身，迅速撤离。
回程途中，一番艰辛自不必说，到达基底时，已经是黎明时分了。
基地有个随队的年轻医生，迅速给我们伤口做了处理，但我和小朱，接下来都不能进行什么体能劳动了，小医生跟领导汇报，建议我们，特别是脑部受到撞击的小朱，回市区，再去医院做一下检查。
当天下午，我和小朱，以及当时受到过鼓声干扰的几人，便在川子的护送下回了市区。
李师傅等人是本地人，便直接进了当地市医院，我则回了金陵，一边修养，一边跟何玲珑等人保持通讯，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二号点在众人的努力下，保护性挖掘开展的十分顺利，大批大批带有古巴蜀文字的竹简、兽骨出土。而李爱国等人下的第一个古墓，也因为后期调集人手，进行了抢救性的挖掘。
这两个项目是同时进行的，唯一还没有展开行动的，便是那个祭司墓，不知道是为什么原因，何玲珑说，上头的意思是先不动，得等其他方面的一些结果。
我问她，其他方面指的是什么，何玲珑沉默片刻，说了李爱国的名字。
我仔细一问才知道，李爱国被秘密拉走做尸检去了，尸检似乎是检查出了什么问题，或许这个问题和那古墓有关，因此才有了后来的命令。
大约一周左右，我手臂上的伤口拆了线，便回考古院上班。
眼镜儿对我表示各种惋惜：“你说说你，点儿够背，这么好的学习和镀金机会，才去几天，就被打发回原籍了。”
“是是是，我错了，您能不能让一让，我这儿调釉呢，挡光了你。”我搅着碗里的材料，面前摆的是一个已经拼接好，只差修补缝隙的青花双蝠碗。
眼镜儿往旁边侧了侧身，须臾又忍不住凑过来，一脸神秘：“你是真的蠢，还是太脱俗了？我要是你，我肯定不回来，赖也要赖在基地里。”
我手里头动作一顿：“为什么？”
他道：“你傻呀？别的不说，那鼓是你发现的吧？那墓是你带的头吧？你是可以拿下第一责任权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瞬间，你就可以从金陵考古院路人甲，成为业内知名研究员。你现在跑了，项目还被压了，到时候再接手的，就是那边的人。不管有多大的成就，跟你就半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他见我没反应，咋了咂嘴，道：“这么说吧，咱做人，本本分分，不害人，不争不抢，这是对的，但该是咱的东西，咱也不能拱手让出去吧？”
我虽然一门心思在手艺上，但人情世故也并非一窍不通，事实上，眼镜儿说的这点，我知道。
但我之所以没有揪着不放，也是有原因的。
时代在发展，老手艺有老手艺的优势，但进了考古院后，我发现了在文物的修复工艺上，已经有许多现代化技术，非常高明，有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一味的守旧，无异于固步自封，而将两者相结合，取它们的长处，去创新，去发展，才更有利于工艺发展。
而这个过程，需要更多的学习和积累。
眼镜儿追求职称和认可度，我追求真相。
比起拖着伤势，赖在基地，既无法展开工作，还给队伍添麻烦，我更在关注效率和结果，至于名声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非我所求。
若再谈金钱，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咱们所里待遇不错，够我用了。
真要求财，当初我跟着赵羡云干，岂不是更舒坦，何必每天公交车上下班，来这儿报道啊。
我将自己的想法一说，眼镜儿无语，道：“你这是富贵看淡，名利也看淡了，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了。”
等等，这关女朋友什么事儿？
“我不是没有女朋友，喜欢我的姑娘很多你知道吗？”
眼镜儿估计想起了之前的火车搭讪经历，顿时气成了仓鼠脸，感慨说：“我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上，长得丑的人，说看淡富贵名利，会被嘲笑成没有上进心的屌丝……而像你这种长得好看的，就会被赞美为仙风道骨，出淤泥而不染。”
我道：“你领悟到了人和人相处的真谛。”
眼镜儿翻了个白眼，想了片刻，问我：“我想去割一个和你同款的双眼皮儿，你觉得行吗？”
我正想告诉他，他割双眼皮没用，天天带着眼镜儿，双眼皮儿别人也看不见不是？还没开口，门卫室打来电话，说外头有人想进来，说是跟我预约了，姓洛。
老洛？这小子，我什么时候跟他预约了？又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心里一边吐槽，我一边握着座机话筒，对门卫道：“是我预约的客人，麻烦放他进来。”

第66章 关系网
“你有客人，那我先撤。”眼镜儿推门而出，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我放下手里的活，知道洛息渊是个忙人，没事儿不会来找我闲聊的，接下来应该没发集中注意力了。做修复工作，专注、细致和耐心，缺一不可。
顺势收拾了一下桌面，收拾到一半时，老洛进来了。
我看了他一眼，上次见面时，这哥们儿狼狈万分，如今一阵子不见，看起来都恢复的不错，挺精神的。
“我说洛先生，咱们什么时候预约过？”
洛息渊脸皮很厚，微微一笑：“我用自己的灵魂，跟你预约过了。”
我周身起了层鸡皮疙瘩，怀疑老洛是不是谈恋爱了，怎么说话的风格，突然变这么肉麻了？不过他来这一趟也好，正好之前有许多事儿，都没跟他合计上。
我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旧沙发：“坐，我给你泡杯茶。”
放了点红茶泡了，老洛喝了一口，说：“潮了，没保存好。”
我将办公室的门锁上，坐过去：“有的喝就不错了，别挑。”
老洛打量着我的办公室，最后看了看那杯茶：“你们这办公环境，够清苦的。”
“为人民服务，光荣。”
老洛推了推眼镜，不置可否，道：“你发给我那张图片，我查了，你来看。”他带了个小平板，放了一些图片给我：“这几种野猫，都可以长到这个大小和体型，毛色可能是一种变异，至于头部，也可能是皮肤病，没有见到尸体u，没法确认是哪一种，不过……这几种野猫，都是国外的品种。”
不等我接话，他又指着其中两个：“这两种近几年已经灭绝，你知道的，环境污染。”
我道：“太可惜了。”
老洛道：“国外管不着，不过好在这几年，咱们国内已经把生态环保，放在了重要位置，我们做生物这块的，和环境有很大的关系，我最近正在参投一些环保项目。”
我大为诧异：“不倒腾古玩了？”
他道：“我们洛家早就不倒腾这些，现在也只是按兴趣购藏而已……你说的那个鼓，我就很有兴趣。”
我笑了笑，道：“那东西，一出土就会成为国家一级文物，你要是有兴趣，就等修复展出后，去博物馆蹲着吧。”说话间，我仔细看着图片上的动物，总觉得对不上。
洛息渊不喝茶，但一直用手玩杯子，见我半晌不说话，便道：“虽然我没活物上没查出来，但我在死物上见过类似的。”
我一愣，问他：“你说话怎么一半一半的，什么死物？”
老洛讲起他六年前，在西安的旧货市场，里面有个小门脸，在那里头，看见过一个类似器型的东西。洛息渊眼力是很好的，但唯独那件东西他看不准，似乎是春秋时期的，但造型上却有种现代风格，想一个不伦不类的仿制品。
大约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他很久之后的今天，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老洛说话间，就用笔，画了个简笔画，按照记忆中的样子，把那东西给画了出来，还特别贴心的选取了不同方位。
我一看，便惊道：“太像了，那物件是做什么用的？”
老洛道：“像是从某个大型物体上，断裂的一块装饰物，底部有断裂的铜柱，摊主用木托架着。”
六年前？那会儿我刚二十出头，时间挺久远了。
我道：“你还记得那个门脸在哪儿吗？”
老洛道：“怎么？你想要？这猫是什么来路，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将平板一放，便跟老洛讲起了其中的利害。
干那种活儿，没有一个人动手的道理，就算是当初那个大洞，力道和切法都不一样，根本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这首先就能说明，里面那具死了多年的干尸，当时肯定是有同伙的。
他的同伙或许是先逃走了，而他则在快要逃出升天之时，‘猝死’在了洞里，由此发生了后来的一幕。
同伙逃走时，是不是有带走里面的某些文物？洛息渊所看见的那东西，会不会就是干尸的同伙，从里面带出来的？干尸的同伙究竟带走了多少东西？我们是否有必要去追查它们的下落？
其次，就是那个李爱国。
他是如何知道，峡谷之外还有另外一座古墓的？李爱国逃跑后，为什么不选择另一条路径逃走，而选择进入那个危险的古墓，最终丧失了性命？
李爱国和他的同伙，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洛息渊听完，道：“所以，你是想追缴那批被盗的文物？”
我道：“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不仅是追缴被盗的文物，我还想知道，这先后两拨盗墓贼，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洛息渊推了推眼镜，似乎也来了兴趣，琢磨道：“或许，这两拨人，其实是认识的呢？”
我俩一拍即合，我有些兴奋起来：“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能调查他们之间的社会关系，证明他们有牵连，不仅有很大几率，追回那座墓里的东西，甚至你想想……六年的时间，六年后他们依然在作案，这六年，他们得犯多少事儿？若能查出来，能追回国家很大的损失。”
洛息渊道：“那还等什么，查。”
我道：“难就难在这儿，那些人，用的都是假身份，李爱国那名字都是假的，查无此人。”
洛息渊道：“那我们去西安一趟。”
我道：“正有此意……等等，什么我们，是我，你去干什么，你家族的生意是要破产了吗，闲的到处溜达。”
老洛道：“向你学习，为人民服务嘛。”
我能信他吗？看着一本正经，实际上十句话有九句都是假的，关键是，这小子说假话，总能说的正义凛然，让人深信不疑。
“你最好给个实话，否则我不带你去。”
他道：“不带我去？你知道那个门脸在哪儿吗？”
得，他这一军将的我无话可说，当即，我去了祁院长办公室，向他说明情况。
祁院长一听，非常支持：“好好好，工作就是要有主动性、积极性和责任性，小卫，你能主动的承担起这样的责任，我非常欣赏，一定全力支持。这事儿你好好办，如果能揪出后面的关系链，将会挽回很大一笔损失，事儿成了，给你记大功。票据什么的都留好，等回来找财务报。”
“好嘞。”

第67章 寻踪
“要发票，谢谢。”我接过乘务员手里的盒饭，洛息渊探出身，对乘务员说：“请给我一份和他一样的，要发票，谢谢。”
我看着这小子的动作，乘务员离开后，我问他：“你要发票干什么？”
洛息渊道：“找你们考古院报销。”
我噎了：“您缺盒饭钱吗？”
洛息渊推了推眼镜，真诚的看着我：“你知道吗，一直都是别人找我报销。其实很多时候，我也想体会一下，有组织给我报销的感觉。无馋，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你来这事儿，考古院的领导不知道，我怎么给你报销。”
洛息渊竖起两根手指：“你可以说自己一顿，吃了两盒饭。”
“我平时在食堂，都是吃不完的。”
老洛这人，熟了之后，那层谦谦君子的伪装就没了，脸皮一天比一天厚，闻言，他一脸心疼的看着我，说：“难怪你这么瘦，来，多吃点。”他将自己不爱吃的胡萝卜丝，全都夹给了我。
我谢谢你全家。
…………
…………
下午，两点，阴，小风嗖嗖的刮。
我和洛息渊，站在古玩街口。
“这就是你说的，带我直接杀到目标点？”
老洛神情难得尴尬，掩饰性的推了推眼镜：“我、我哪儿知道它搬迁了。”
西安古玩街驰名业内，以前是国内真货率最高的古玩市场，一直是在朱雀街那一块，前两年搬迁到了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也就是大兴善寺边上。
老洛记忆中那个门脸，早没了，就算老板有随迁过来，迁到哪个摊位，还不知道呢。
此时深秋，外面的气温只有六度，再加上今天不是周末，所以古玩城人流量不大，不过作为国内最早的古玩市场之一，依旧有不少远道而来的游客在晃荡，还有挺多外国人。
现在的外国人不好宰了，地球成了村子，咨询发达，信息通畅，外国人来中国，做足了攻略。不比以前，很难见一个，老外什么也不懂，经常被做古董生意的宰，花巨资买块破石头破碗的不在少数。
当然，这种改变是个好事儿，一来，一个文明古国，要有包容天下的胸怀，不能说以前外国人歧视，我们，我们现在就得跟着歧视回去，别人吃屎你不能跟着去吃不是？
二来，也说明人民生活好了，素质高了，不屑于再像穷困时期那样，做些不仁义、不诚信的买卖了。
是以，我站在街口，目睹了好几个外国人熟练砍价的情形，老洛神情尴尬，说：“来都来了，打听打听？”
我见旁边有个文具店，便道：“去买些纸和笔，画出来，咱们照着打听。”洛息渊理亏，闻言一笑，转身进了文具店，出来时，手里拿着纸笔，顺便递给我一张小票，说：“报销，收好。”
“……你还有点人性吗？我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土豪。”壕的时候挥金如土，抠的时候鹤立鸡群。
“人生有很多乐趣，要一一探索，比如公款报销就是很有乐趣的事。如果你真的这么介意，那钱我出，票你留着自己报。”
我道：“你什么意思？你让我挖社会主义墙角？你这十块钱的本子和笔，我至于吗？”
洛息渊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道：“哦，你是觉得金额太小，不值得下手，想要大的？”
“您可闭嘴吧。”
说话间，老洛见旁边有个茶摊，卖特色油茶，便要了两碗，埋头在桌案上专心作画。
见他神情严肃，一丝不苟，伏案动笔，一副兢兢业业的模样，我也不好怼他了，便在寒风中喝着油茶。
热乎乎的一碗油茶喝下去，浑身都冒了层细汗，与此用时，老洛的画也差不多了，递给我其中一张。
我打开手机地图研究地形，他开始吃东西。
看了一会儿，我觉得不对劲，是不是太小了点？我于是向摊主打听里头的情况，摊主特别实诚，都不带美化一下自己的职场环境，直接道：“这个不行，市场不行，太小了，太旧了，地下室呢，比以前朱雀街差远了，哎哟，还有这摊租，还涨了你说奇怪不奇怪，再这么下去，我得换地儿了。”
原本我是打算研究下路线，想着这地方肯定很大，跟老洛分头行动，但现在一看，这地儿其实很小，就在一栋建筑里，和朝天宫没法比，和北京的琉璃厂就更不能比了。
于是我俩没分头，决定先进去看看再说。
进去溜达了接近一小时，我们只看不问，出来时别提多失望了，里头还没外头热闹，几乎没人。
外头因为有些地摊，人语晏晏，反到吸引不少游客。
不行，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一趟。
据我所知，做古玩生意，特别是能开门脸的，一般都是有门路的，而且这生意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清闲惯了的人，很难转行去干别的。
那老板肯定还在，只是，或许没有迁到这人气稀薄的地方。
“老洛，那老板的样子，你还记得多少？”
他道：“高瘦，有胡子，具体面相忘了，别指望我看脸认人。”
我说：“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一趟，这边的古玩街挺多的，咱们挨个挨个找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俩将大雁塔、八仙庵、书院门、文昌等地方寻摸了个遍，愣是没找着一点儿沾边的，我觉得自己这个路线，相当于来公费旅游了。
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疲惫焦躁间，我看间旁边的老洛也是一头汗，不过神色到是比较淡定。这么一瞧，我想了想，便指了对面一家茶楼：“走，请你喝茶，吃点东西。”我这么辛苦是为了工作，他好好的一洛家的当家人，本来舒舒服服的，现在愿意跟着我到处窜，这也是一份情义。
得，先招待招待他，让他好好歇歇吧。
由于不是饭点，我们也不是太饿，只是觉得阴冷，便主要弄了些茶水和店里的特色辅食，正打算吃呢，一个肚子圆滚滚的中年男人凑上来，问：“哎，二位，你们是打听东西？”
端着茶杯的老洛瞟了他一眼，侧头道：“是。”
主动送上门来的人，想必是之前就盯上我和老洛了，到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第68章 鸽子街
老洛看着他，神情温和，但却没说话。
我知道这小子不想和人打交道，结交时间久了，这副温和皮囊下的心理情绪，我抓的挺准的，于是我回道：“是，大哥，你知道？”
中年男人说：“之前你们在附近的店里窜，我瞅见了，知道一点儿消息。”
于是我道：“那太好了，大哥你请坐。”
中年男人嘿嘿一笑，一屁股坐下，不等我继续问，他反到先自我介绍起来：“我父辈是做掌眼的，我不行，没那个眼力，全凭父辈留下的人脉，诸位朋友的帮衬，在圈子里混个饭吃，别的不说，但我的消息，保管灵通，你们要找的这个图案，这东西，我见过。”
我来了劲儿：“在哪儿？”
他一笑，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顾左右而言他：“现在干这行，不好混饭吃，人都变精了，若非是我这点儿人脉关系，在中间倒腾牵线，传递传递消息，我早就饿死了……”他话没说完，洛息渊温和的问道：“多少钱？你要多少钱。”
“爽快。”中年男人一乐，比出三根手指，说：“三千，我带你们到地方，只到街口，里面儿我不进，进街口就得给我结账。”
我道：“一个消息，三千块？你看看这个茶楼，人均消费三十，我们兄弟俩这消费水平，像是能为了买一个消息，掏三千块的人吗？”
中年人非常拆台，笑眯眯的说：“像啊，这位兄弟手上这表得七十来万呢，还在乎这点儿小钱。”
我看向老洛，他心虚的摸了下眼镜，说：“假的，高仿。”
中年人笑眯眯的不说话，问我：“买吗？不买我就走了。”
我没吭声，中年人耸了耸肩，起身准备离开，我无奈，咬牙道：“买！不过你得说说来龙去脉，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们的？”
中年人指了指天色，说：“现在是四点，到地儿得一小时，边走边说吧。”顿了顿，我对老洛道：“你，去买单，让你嘚瑟。”
…………
这是哪儿？
我站在路边，看着两侧的荒草，大脑阵阵抽痛。
就在这时，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动静，老洛从里面坐了起来。
我的记忆慢慢回笼：我俩追踪着猫型纹，接洽上了一个中年人，结完账，我们跟着中年人上了一辆面包车……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想不起来了？还有那个中年人，长什么样子，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我问老洛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他看了我一眼，沉着脸，道：“看来你全忘了，先打车，回去再说，你需要休息，不要强行回忆。”回到酒店，我还是觉得头晕脑胀，便有忍不住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时，精神稍微好了一些，肚子里饥肠辘辘的。
我俩开的是套房，住一间，我去另一边将老洛弄醒，让他起来，将情况交代清楚。
随着老洛的讲述，模模糊糊的记忆，开始慢慢浮现在脑子里。
………………
………………
破旧的银色面包车，我怀疑这车究竟能不能过年审，或许压根儿就没有去年审？
“那地儿叫‘鸽子街’，以前养鸽子放风，当然，现在没有鸽子了，不过名气也没落了。”中年人自称徐老四，一边开车，一边跟我们说起了来龙去脉。
若非我和老洛是俩大男人，而且身手锻炼的不错，他这样的车，还真不敢上，谁知道会把你拉到哪儿去？
特别是他这名字，我现在一听见代号就烦，之前打交道的好些人，都用假身份，用代号见人，等要去逮人的时候，都无从着手。
但凡不用真名姓的人，要么是防着你不打算深交，要么是他自己就有问题。
“放风，在以前主要是防着警察，那地儿以前也是个地下古玩倒腾市场，除了古玩，还有很多算命看相的，总之社会主义不喜欢的东西，那儿都有。当然啊，时代不一样了，现在那地儿干净了，只剩下些老人，特别是一些比较讲究，摸得到行情的老人，还是会去那儿交易，所以别看地方不出名，但有好东西。”
“我有时候会去那儿转转，倒一倒消息，可巧，你们找的那个东西，上个月，我在鸽子街一家铺子里看过。不过，我跟那老板有仇，我要是带你们进去，被认出来了，人家就不搭理你们了，所以，我把店铺名告诉你们，你们到了街口，自己问路，就能找到。”
我道：“你不进去，这要是我钱给了，你人跑了，铺子是你随便指的一个，我们岂不是上当了？”
徐老四道：“你拍张照，我真跑了，你拿着照片报警，行吗？”我看他气定神闲，一点儿不心虚，到真不像骗子，出于谨慎，我给他拍了照片，顺便记下了路线。
车子一路往郊区走，民居开始显得老旧，个把小时后，面包车停在了路边。
路边靠左有一条石子儿路，徐老四在前头带路，带着我们往里走：“就在里头，这附近二十多年前就拆过一次，许多人往市区搬，你说奇不奇怪？以前是外面的人往里拆，现在是里面的人往外拆。以前是国家想着，先改善一部分人的居住环境，把人往好的地方拆；现在是商人想占好的地段儿，把人往外赶，越住越偏，时代倒流了。”
我道：“时代在发展，怎么会倒流呢，只是每个节点，有每个节点的矛盾，矛盾意味着人民捍卫自己合理权利的灵魂在觉醒，这是个好现象。你要相信未来是光明的，人民的勤劳和智慧，最终可以克服一切困难，解决一切矛盾。”
徐老四道：“小兄弟，你说话怎么这么怪呢？”
老洛在旁边拆我台，说：“他想考公务员儿。”
“你这儿化音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老洛道：“上周在天津待了一周。”
“那你拆台的本事，是从哪儿学的？”
老洛不说话了，看着窗外，一副讳莫如深的神情。

第69章 老匠人
陈旧的、低矮的两排房子，在我们眼前延伸出去。
房子中间是唯一的一条主‘街道’，铺着宽大的石板。
目光所及的距离内，两边的房门前，有些摆摊的，卖些时令水果。最近的一个摊位，是个老婆婆，箩筐上摆着一个簸箕，上面堆了一堆红彤彤的柿子，成色很好，都能闻到柿香味儿。
徐老四走到这儿，停下了脚步，用眼神示意前方：“往前走大概一百米左右，有家店叫‘老匠人’，你去那儿找。”来时的路上，他已经将之前‘见猫’的情况跟我们说了，形容的模样，和老洛当初见的虽然不同，但很多特性，比如材质却都能对上。
我们纸上毕竟只画了外形，并没有写材质或者朝代，因此，这徐老四说的特性能对上，很大程度上证明他是没有说谎的，这也是我和老洛会这么痛快相信他的原因。
我道：“支付宝。”
他说：“要现金。”
我一愣，说：“需要这么鬼鬼祟祟的吗？”以前犯罪是不走银行，现在移动支付一普及，犯罪的人交易起来就更难了。
徐老四道：“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我只收现金。”
我道：“反正你都把名字告诉我了，这钱我不给，你能怎么着？”
他道：“那我就跟着你们，陪你们一起去，店家一看见，就得把我和你们一起轰出来，你们也别想从他嘴里打听出什么来。”
我忍不住摇头笑：“主要是，这年头，谁身上会带那么多现金啊？实话跟你说，我身上就几个硬币。”
徐老四指了指当口的位置：“看见没，那里面，有个取款机，去吧，我等你们。”我探身往左边一看，果然那边有个取款机，只是在房子里头，所以看不见。
我惦记着打探消息，再加上这条鸽子街的来路，很值得深究，所以我也没多跟他耽误，当下取了钱交给徐老四，他揣了钱美滋滋往外走，路过老婆婆的柿子摊，顺手拿了个柿子，钱都不付就走了。
老婆婆慢悠悠的，指着他骂骂咧咧，也听不清在骂什么。
我心中一动，走过去问：“老人家，那是什么人？”
老婆婆浑浊的双眼看向我：“老混混，光棍一个，不成家。”
我道：“他是鸽子街的人？”
老婆婆打量我：“鸽子街？这是以前的叫法，外人不知道，年轻人知道的更少。你们和那个混混是一起的?”
我忙道：“不是一起的，只是想找些东西，让他引路。”
老婆婆哦了一声，不多说了，嘴里继续骂骂咧咧，我摸出一百块钱递过去，顺手抓俩柿子：“老人家，我买两个，不用找钱了。”
老人家挺高兴，不卖了，还跟我们挥手。
我和老洛一边吃柿子一边往前走，这是早柿，还是硬的，吃起来味道清甜，挺解渴的。
一路往前，有一部分门脸是关着的，看起来人去楼空，而开着的那些门脸就五花八门，真让我长见识了。
棺材铺旁边挨着算命馆，算命棺旁边挨着老中医店，中医店对面是卖花圈纸马的，花圈店旁边是个鱼疗店，鱼疗店对面总算有个古玩铺了，打门口往里一看，合着挂羊头卖狗肉，名字叫‘甄古斋’，里头是卖油条、油饼的。
再往前走，有个店更好笑，主营业务：驱鬼，捉妖，看风水。
我对老洛道：“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他们没有营业执照。”
再往前，还有些杂货铺、银饰铺、铁匠铺一类的，铁匠铺现在都很少见了，卖的是手工打的菜刀、剪刀一类的，刚好，这铺子的主人比较勤劳，不像其他店铺，从门口望进去，没客不说，店主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深秋的天儿，铁匠主人烧着锅炉，穿着一件长秋衣，刚忙活完一通，正擦汗歇气儿。
我估摸着走了有百来米了，也没看见‘老匠人’，便向铁匠铺主人打听。大哥抬着三角眼瞟了我俩一眼，大拇指往后，身影浑厚：“往前三米，往左。”
“谢了。”
我带着老洛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左边有个巷子，里面还有些更小的门脸，‘老匠人’赫然就在其中。
我刚一走进去，就愣了，心说：哟，居然是同行。
这铺子不过五六个平方大小，里头挤得满满当当，货架上全是些小东西，十分杂乱，但有许多工具我是认识的，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锔匠的铺子。
铺子正中，坐着一个五十来岁，身形干瘦的老头儿，坐小板凳上，跟前一张小条桌，正用小镊子，夹着一个铜片在造型。
这是在手工打锔钉，才进行到第一步，刚切出型，如果再做图案，或者做旧，又是另外一番功夫了。
他乡遇同行，我还是挺激动的，一眼就觉得对方亲切许多，上前蹲下：“老师傅，你好。”
老师傅抬眼，恰好看见我的手，说：“手套不错。”
我摘了手套，道：“手更不错。”
他撇了撇嘴：“花里胡哨，不干活有什么用。”
我一噎，灰溜溜的把手套戴上，觉得有些吃瘪，这老师傅脾气确实不好。
“老师傅，是这样的，我们想跟您打听点事儿……”我话才开了个头，便听他道：“我这儿是锔匠铺子，补锅补碗修东西的，什么打听，不提供这个服务。”
…………
深深吸了口气，我再接再厉：“您帮帮忙，您是前辈，我是晚辈，都是同行，师傅您通融通融，我们就是想问问……”
他再次打断我：“谁跟你同行？你那手像干活的吗？”
这话从何说起？我道：“我、我干啊。”
他嗤之以鼻，道：“你们以前是只给王公贵族，给富豪大户干，现在也一样，不是融金就是包玉，一双手弄得跟千金大小姐似的，绣花枕头。我跟你可不是同行，我没有修过那么金贵的东西，我祖上到现在，都是给穷劳力修碗、补锅，我现在还修鞋，你会修鞋吗？”
“我……我不会。”
他道：“那你说个屁，滚。”

第70章 牵线
这老锔匠的态度，让我想起个事儿。
锔匠有官匠和民匠，我们这一系属于官匠，在旧时，确实只给王公贵族和豪门大户干活，民匠则为广大劳苦人民服务。
一山望着一山高，各行各业里，都有行业鄙视链。大部分民匠都希望能有官匠的手艺，成为官匠，毕竟干活儿轻松，环境好，待遇高，而且接触和修复的，都是些平民百姓接触不到的珍宝。为了修复这些珍宝，匠人又要修习一身的鉴定本领，博古通今，怎么看和民匠都不是一个系统的。
有人渴望和崇拜，自然也有人眼红，少部分民匠走清高路线，对于我们这些权贵的家奴走狗，很是不耻。
同样，养手这事儿，一般官匠做，民匠是不做的，怪不得刚才嘲弄我。
眼前这师傅祖上就干这个，八成是民匠一系，得，这梁子得追到祖师爷那儿去。
如果是这样，那我开口，只会惹他不快，于是我给老洛使眼色。
老洛很有眼力劲儿，微微一笑，不跟老师傅说话，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看到没，英雄所见略同，我早就说你那一套，是花拳绣腿。一个合格的工匠，要经历层层打磨，修的了烂草鞋，修的了金丝履。你说你，除了修点古玩金玉，你还会干什么？早就应该学学，怎么修鞋了，要知道，万丈高楼平地起。”
他话刚落，老师傅嗯了一声，立马道：“对，就是这个道理，要打好基础，要为人民服务，虽然我们是修东西的，但也要心怀人民，要为广大的无产阶级民众服务。”
我怀疑这老师傅是不是想考公务员，他这年纪，恐怕不行了。
老洛继续用骂我，来拍老师傅的马屁：“即拿得起格调，更放的下身段……像你这种天天儿端着，受不了半点苦的，搁抗日年代，你肯定是汉奸。”
老师傅补了一句：“……而且是给日本人，修刺刀的那种汉奸。”
老洛看向老师傅，说：“对，我也这么认为。”说着，推了推眼镜，一脸正气，满身都是洋溢着温良恭俭让的气息。
老师傅欣赏的看着他，说：“你这么正派的年轻人，怎么和他混在一起？”老师傅，您这眼神儿，确定还能修补物件儿吗？看人不能看表面，小人才口如蜜，您不知道这眼镜儿蛇肚子里有多少坏水儿。
眼睁睁看着老洛成功套路到对方，在二人以骂我为基础，以深入基层，为民服务为主提，进行十多分钟友好谈话后，老洛进入了正题：“您见过这个图案的东西吗？”他展开纸，给老师傅看。
老师傅只瞟了一眼，便道：“高21点6厘米，宽14厘米，卧虎舞女四方墫，古巴国青铜器，送来的时候，有硫酸腐蚀，雇主要求修补硫酸腐蚀的痕迹。”
我一愣，诧异的看向他。
时隔一个月，看一眼，便立刻回忆起经手物件的各项数据，这份功力可不一般。
我知道这老师傅不待见我，也不敢随意开口打断他和老洛的谈话，便继续听了下去。
老洛请教他那东西的来源，老师傅很守规矩，说雇主的信息不能透露。他嘴里说着自己是为民服务，为基层服务，只做些修锅补碗的活，事实上话匣子一打开，我发现他修的各种罕见器物，可并不少。
“你们打听这些做什么？”老师傅警惕起来。
他经常接这些活儿，不可能看不出雇主的路数，既然肯给人修赃物，那么防止警察和公职人员是肯定，我和老洛自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于是老洛谎称我们是替人求购。
“求购？”他有些不信。
老洛微微一笑，说：“您既然也经常修些古玩珍宝，那么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金陵洛家？”
老师傅眯了眯眼，说：“听人提起过，金陵古玩界一霸，据说是个老派世家，不过好像已经不倒腾这些东西了？怎么，你们是替洛家求购？”
老洛道：“洛家转型，确实不再涉足古玩圈，但是家学渊源摆在那儿，洛家的家主，自己还是很喜欢购藏一些宝贝的，我们兄弟二人，就是帮洛家的家主求购的，他对古巴国文化很感兴趣，您应该知道，洛家可不缺钱。”
老师傅似乎有些松动，想了想，说：“我得问问，你们出去等会儿。”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了一支老式洛基亚，估计是要给那人打电话。
我和老洛依言到外头回避，我竖着耳朵试图能听一听里面的动静，那老师傅说话声音压的很低，也听不见什么。
“哎，刚才损我，是不是特别舒服？”
“我觉得老师傅说的有道理。”
我笑了：“怎么叫有道理？”
老洛道：“学一些实用的，为大众服务，也挺有意义的，你的觉悟不是一向很高吗？”
“吾生而有涯而知无涯，以有涯随无涯，不亦悲乎？人一生时间和精力都有限，与其从上到下都插一脚，不如择一业而精通。我如果真的要去修鞋，我就要当最好的鞋匠，但我既然选择了攻瓷器、金玉，那我就要用一生的时间，把它做到极致。这就是我的觉悟。”
老洛一笑，正要开口，里头的老师傅招呼了：“进来吧。”
我俩一进门，便见他开始收拾东西，说：“他同意了，交易得见面谈。”
我立刻道：“当然可以，他现在在哪儿？约什么地方？”
“我家。”老师傅回了两个字。
我和老洛顿时愣住了。
老师傅一笑，说：“来我这儿的都是老主顾，或者是老主顾介绍的，所以，有些是远客，等着修好等着拿走，就近需要住下，就住我家。走吧，我带你们去。”
我道：“师傅，那您这服务够周到，晚辈自愧不如。”
他瞟了我一眼，说：“现在那句话怎么说……顾客就是上帝，为雇主解决难题，提供好的服务，是职业精神，当然，我收服务费的。”
我心中一动：“您牵线，所以要抽成？”
老师傅看了我一眼，没回话，但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家伙，刚才还说为人民服务，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合着除了做锔匠，他还是个‘线人’？这也属于销赃贩子，要坐牢的。

第71章 交易
老师傅关了卷帘门，带我们回他家，没往来时的大街走，而是顺着巷子往深处进，又往右拐了个弯。
这弯口一拐，我发现后面别有洞天，之前临着鸽子街的，多是铺面，老式的建筑，上面住人，下面隔着大大小小的门脸，用现在的话来说，叫‘商住两用独栋别墅’，虽然这些别墅寒碜了点，好歹还保留了时代风貌，也算有特色。
但是鸽子街后面，就没有商铺门脸一类的了，多是些木制结构的老屋，看起来更为破败，有许多连房檐都露着缺口，有些木头柱子上，裂开的裂缝里，还长着青苔，一看就是些很久没有住人的老建筑群了。
我诧异道：“这是危房了。”
老师傅说：“破四旧以后，这些房子里，大多就没有住过活人。”
我问为什么，他说这鸽子街，不知道打什么时候起，就聚集了很多阴阳道上的人，渐渐在这里扎根。
什么叫阴阳道呢？好比方说民间的风水先生、算命看卦的、还有之前看见那些卖花圈纸马的，卖棺材一类的，当然，还有那些从死人墓里挖东西的盗墓贼，都算是阴阳道上的人，多多少少会和生死玄学沾边儿。
若是如此，破四旧的时候，这地儿被打砸，还真没什么意外的。
一路走过去，大部分建筑都腐败、霉烂，此时夕阳的余晖已经快到头，天色暗了下来，走在狭窄的老路上，从破烂大敞的门窗里，往那些老旧的建筑物里一瞧，便觉得里头黑团团一片，分外、阴沉。
“看起来一个人都没有，我说老师傅，这片地方，难不成就你一个人住？”我问。
这老师傅虽然一直不待见我，但鉴于我目前是他的客户，好歹开始搭理我了，他不咸不淡的回道：“基本上就我一人，还有几个老东西住着，但不来往。。”
“那些老人家都是干什么的？是不是和您一样，也有什么绝活？”
他脚步一顿，瞟了我一眼：“小子，打听那么多干什么？”我瞧见他神色变得警惕起来，担心他多想，会被看出什么端倪，当即只讪笑说是好奇，便不敢再多问了。
往前走了大约几十来米，破旧的房屋间，出现了一栋建筑，稍显规整，不像其他建筑，挂满了尘絮，长满了青苔。眼前这栋建筑，虽然外观也很老旧，但看得出来，平时是有人收拾的，是个挺大的三层小楼，泛了灰的老黑漆，斑斑驳驳贴在木制结构上，尽显时光流逝。
老师傅在这栋建筑前停了下来，这建筑物的大门没锁，他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对开的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我和老洛站在门口，只觉得门一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那是长就不见阳光的味道，木材混合着潮湿阴沉的气息，说不上难闻。
里头挺暗的，打眼看去，都是些老旧的家具，做工不算精致，但现在也很少见了，颇有传统中式的韵味。在过去，能住这样的房子，也是中产人家了。
房子里牵了店，门口垂着一根细麻绳，老师傅进门便熟练的往下拉麻绳，伴随着‘咔’的一声轻响，顶上的灯打开了。老式的圆肚子灯泡，发出橙黄的光，将阴沉沉的大堂照亮。
“进来。”他招呼了我和老洛一声，我俩迅速进去，刚跨入门内，老师傅便反身，将门给合上，并且插上了门闩，看起来很是警惕。
这一看，就是干惯了的，看样子平时没少帮着销赃者牵线。
我目光扫了一圈，看见了左侧的楼梯。
既然这下边没人，那么我们要见的人，应该在楼上。
果不其然，老师傅插上门栓之后，便又让我们跟上，说话间朝楼梯走去。我和老罗对视一眼，紧跟着上了木质的楼梯。在我们三个男人的踩踏下，老旧的木质老头，发出一阵吱呀吱呀，不堪重负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垮塌断裂。
我走在楼梯上，抬头往上看，隐约能看到二楼的光景，上面没开灯，暗沉沉的，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若是有人在二楼，总该把灯打开吧？
看样子，那人应该在三楼。
果不其然，上了二楼后，老师傅也没有停，直接就顺着楼梯继续往上，直接往三楼上。由于时间仓促，我也没来得及看二楼的布置结构，只在昏暗中打眼一瞧，隐约是个挺敞亮的空间，没有被隔开，也不知道以前是干什么用的。
通往三楼时，上面有灯光透了下来，随着老师傅上去，一个沙哑的声音开口：“来了。”
老师傅道：“来了。”这时我突然意识到，聊了半天，这老师傅姓什么，叫什么，我和老洛还不知道呢。
待上去后，便见三楼有个正堂，中间摆着张小八仙桌，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正在那儿喝茶。
我们一上去，他的目光便转到我和老洛身上，上下打量着，显得很警惕。
老师傅示意了一下桌案，说：“坐吧，你们聊。”他领完路，应该是按照行规回避，就径直下楼。
“是你们要东西？”
老洛微微颔首，目光看向桌面，除了一个茶壶，几个茶杯外，上面没放别的物件。
那人问：“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谁介绍的？”
老洛道：“不问买主，不问卖家，这是规矩。”
那人不吃这一套：“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条子？这两年风头太紧，你们若是交代不出个一二三来，那就不用往下谈了。”
我道：“金陵洛家的招牌不够吗？”
那人道：“空口无凭。”
老洛眯了眯眼，报出了徐老四的名字。
那人显然知道徐老四，一听这话，冷冽警惕的神情放松了许多：“哦，是他啊，难怪介绍人没有跟着来，他确实不敢见吴老。”
吴老？应该就是指那老师傅了。
我道：“没有人引路，我们也摸不到吴老这儿来。我们是帮老板求购，只要货真，钱不是问题。”我示意他该看货了。
那人不急，却是慢悠悠的给我和老洛到了杯茶，说：“试试这茶怎么样。”
我心里着急，端着杯子正要喝，老洛突然拦了一把，淡淡道：“我们昨晚喝酒，胃里受了凉，不宜喝茶。”他手虚按了我一下，我顿时醒悟过来，暗骂自己，一着急，连最基本的警惕都忘了。
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和一帮倒腾文物的犯罪分子打交道，怎么敢随便喝人的东西。

第72章 暴露（上）
“警惕性这么高的吗？”那人见我被老洛拦下，便自顾自的自己喝起来，一副故意证明给我们看，显得我和老洛有多小心眼似的。
出门在外，该有的警惕心不能少，特别是和一系特殊人员打交道的时候。
因此，我也不在意，等他慢悠悠喝完半盏茶，他才起身，从老式的屏风后的一个柜子里，摸出了一个竖立的长方形不匣子。
木匣子款式简单，一打开，里面是一层保护棉，棉上又是一层白棉布，里头端端正正放着一样东西，墨绿带着铜花，生冷坚硬，在澄黄的老电灯泡照射下，显得古旧而神秘。
这东西看起来是个造像，下面是个方墫，上面是只扭身而卧，摆着尾的大猫，猫上是个戴着面具，穿着古怪服饰的女性，向上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或承接什么东西，一足踏在大猫的背上，一足屈起，收在身后，曲腰直背。
吴老之前提起来时，管着东西叫‘卧虎舞女四方墫’，而非卧猫，事实上，这造像就是典型的猫科动物，乍一看是只虎，身上也有代表斑纹的粗犷凸起线条，然而在脑袋部位却突然将纹饰一收，变得光溜溜的。
如果我没有见过之前那只秃头大猫，恐怕也会认为这就是一只虎，但见过那只猫后，就能立刻察觉到其中的细微区别。
这玩意儿，应该叫‘卧狸渝巫墫’更贴切。
这猫背上的的女人，造型服饰怪异，与我当初在那鼓周围看见的画十分相似。
按照吴老的说法，这东西可能是在被盗出来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狸背侧受到了硫酸的侵蚀，这人拿来找他做修复。
出于职业反应，我迅速就往它后背处看，虽然没有看见腐蚀过后的残缺，但能明显看见颜色差距。
我有些奇怪，说：“这么痕迹这么明显，你怎么出货？”
那人一手端着茶杯，看不出在想什么：“需要时间，大概十天左右的氧化期，颜色就会跟周围融合一体。”
“这么神奇？用的是什么材料？”
他不说话了，看着我，这下我意识到，自己又问的太多，激起这人的警惕心了。
好在这时老洛接过话头，说我们需要拍个照片给洛家先生，这人表示可以，但只能拍东西。老洛装模作样的拍了两张照片，也不知道他是发给谁了，须臾便收到一条信息回复，示意这边开价，并且需要知道来龙去脉，否则不放心，如果东西不是太烫手，愿意收更多。
这一切都是在那人的注视下进行，我都不得不感叹洛息渊也太精明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和自己人串通好了。
原本这人是不愿意透露的，但见买主这么双开，又是金陵洛家，有名有脸的，脸上便露出犹豫之色。迟疑片刻，他说得找上游的人商量，让我们等一等。
说话间，便自顾自到了后堂，应该是打电话去了。
隔着一道屏风，他走的挺远，脚步声逐渐远去，听动静，外面应该有个木廊。
我突然觉得不对劲，悄声问老洛：“你看，这人表面上，好像很守规矩，什么都不透露，但他眼前这事儿，做的不对。”我示意桌面上的东西。
古玩交易，精细到过手、过气，都有一套规矩和讲究，更不要说把货放在买家跟前，自己消失无踪，这在正常交易过程中，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除非有什么特定情况。
是因为，对方觉得我和老洛在他的掌控之中？这老房子，就只有吴老一个老头，而且现在还不知道去哪儿了。
唯一的主街道设施老旧，人烟稀疏。
我和老洛现在，完全可以抱了东西就撤，但凡机灵些，脚程快一点儿，这东西就被我俩端走了。
老洛经我这么一提醒，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皮一动，压低声音道：“你悄悄的，下去看看那姓吴的在做什么。”
“你怀疑……”
老洛眯了眯眼：“可能有诈，小心为上，去。”
我点了点头，便起身，沿着楼梯下去。这木制的楼梯走动起来，若是不注意，动静就会很大，我几乎是屏息凝神，浑身紧绷的一步步下楼。
走到二楼时，眼前几乎漆黑一片了，主要是来时，外面还有些夕阳的余光，从窗户透进来，即使没有开灯，室内也不至于太黑暗。
但现在，外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室内没有补充光源，便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之前进来时，一楼的等被吴老打开了，按理说是可以透光上来的，但此时我才发现，一楼竟然也是黑的，仿佛吴老下来后，就关上灯离开了。
便在我疑惑之际，忽然，我听到右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走动。
之前上来时打眼看过，二楼的正厅比较大，正厅外连着小房间，此时黑暗中，正厅什么也瞅不见，声音似乎是连接着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按照一般设计格局，那后面应该是卧室一类的地方。
我悄悄走过去，脚下没有声音，像是铺了硬地毯。
走到头时，靠左有个门框，后面是个一米多宽的木廊，声音其实是木廊后面传过来的。我顺着出去，夜风一吹冷的人直打哆嗦，也就在这个位置，我才看见小屋里透出的昏黄的灯光，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窃窃私语的交谈声。
看起来是吴老在卧室里，估计在休息，那说话声，莫非是在跟谁打电话？
我半蹲着身子往前走，因为是老式的建筑，所以门墙上安的是玻璃，我要站着走过去，里面的人能看见我的影子，我也能看见他的影子，必然暴露。
蹲着走到门外，我贴着耳朵听墙根儿，便听里头的老吴声音压的很低：“……安全吗？可别出什么事……我会收拾好，等他们……”他声音逐渐小下去，与此同时传来哗哗的水声，水声掩盖了他后面的话，我听不见了。
收拾？他们？这个他们指的是谁？
便在我疑惑间，里头的人脚步突然加快，迅速朝门口而来，我一惊，忙往后跑，刚拐进屋里，紧跟而来的吴老头，从后面打过来一束光。
我身形一顿。
他低喝：“你怎么在这儿？你干什么。”
我深深吸了口气，调整脸上的神情，笑：“师傅，洗手间在哪儿？没找着，憋不住了快。”

第73章 是谁？
黑暗中，吴老头打着一支老式手电筒，昏黄的灯光，只照出他的半张脸，脸上的神情晦涩不明。我面上带笑，心脏却砰砰直跳。目光晃过他布满皱纹的脸时，我迅速镇定下来，心想：就算真被他发现又如何，对方都这把年纪了，若是正面冲突起来，我还能被他撂倒不成？
该死的，刚才怎么会那么紧张？
我意识到，这吴老头身上有种气质。
不同于普通老人，这种无形无质的气质，让人几乎忽略的他的年龄，只被那股透出的阴郁和危险感所覆盖了。
也就在我沉下心的瞬间，一直不开口的吴老头慢悠悠的说道：“三楼就有。”
我道：“是吗？我没看到，三楼那兄弟出廊外打电话，说要跟他的上线商议，我没好去问。”
吴老头闻言，指了指右手边，道：“那儿进去，厕所。”
“好，多谢。”我走到大堂东北角，后头连接着个厕所，陈旧，还算干净。
我关上门，撒了泡尿，出去时吴老头人已经不见了，二楼没什么动静，反到是从三楼，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是上楼了。
我立刻跟着上楼，一跑上去，果见吴老头还有出货那人坐在桌前，老洛背对我坐着，正对二人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定了？看样子那边有结果了。
我跟着坐过去，便听中年人道：“钱从双方的公司账面上走。”
老洛道：“这么大的交易额，走明账确实更方便，可以。”
中年人道：“三日内，定金到位，我们这边就按计划接洽。”
“行。”老洛应了下来，转头对我交待道：“那边同意了，洛先生也想全部收下，不过交易额太大，不走现金，从双方公司走账。”
我面上镇定的点头，心下暗惊：居然还敢挂一个专门洗钱走账的公司，看来这中年人的上下线，都是做的大买卖，不知倒腾过多少东西，都一条龙‘服务’了。
还想和洛家的公司走账洗钱……太可笑了。
“那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了。”老洛起身，表示告辞。
中年人和吴老头没有挽留，吴老头将桌面的手电筒递给我们，说：“这条街的路灯不亮，外面已经黑了，拿着吧。”
顿了顿，吴老头又说：“这个时间不好叫车了，如果你们要留下来住宿的话 ，四百一个人。”
就这住宿条件，虽说是颇有特色的老宅，但卫生条件堪忧，四百一人简直就是打劫，我说：“不了，我们哥俩还是回酒店，谢谢招待。”
中年人眯着眼，笑的意味深长：“茶都不肯喝一口，谈不上招待。”
我和老洛只是一笑，不接话，转身便下楼。
到巷口时，抬头望去，吴老头在木廊上，探出半个身子望着我们。
这黑灯瞎火，周围又都是破旧无人的老宅，回首看见这么个消瘦的老头，露着半截身子，说实话，一点安慰感都没有，只有总毛骨悚然之感。
都是做锔匠的，怎么同行和同行之前的差异就这么大呢？
往外走的过程中，巷子里冷风嗖嗖的刮，夜风吹过破旧的房屋，放出种种不知名的怪响，仿若鬼哭狼嚎一般。
我对老洛道：“真要走你们公司的账？”
他道：“嗯，怎么，有问题？”
我道：“这事儿是公事，其实和你无关，你肯这么帮我们，太感谢了。如果能正面交易，就相当于将证据送到了我们面前，到时候直接就能一锅端，你就帮了我们考古院大忙了。”
老洛笑了笑：“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没有能力兼济天下，但小小的为人民服务一下，为正义护航一下，还是可以的。”
我很感动，道：“作为一个商人，你有很高的觉悟。”
他道：“所以报销的事？”
我道：“必须得报，回酒店我就立刻跟院里反应情况，我……”话未说话，我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左侧破楼间的巷道里，一张白乎乎的脸突然一闪而过。
我一愣，狠狠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又回到那个古墓里，又看见那个长脖子大脸的女人头了。
寒风一吹，我分外清醒，可以确定，自己早已经离开蜀地，这里是西安地界，而我也没有被鼓声操纵。
那刚才我看见的是什么？难道是眼花了？
手电筒手拿在老洛手中的，他走在我右前方的位置，这小子警惕性很强，似乎一直有留意我的动静，我刚停下脚，他就立刻回头：“怎么不走了？”
我盯着左侧几米开外的巷子，伸手将老洛手里的手电筒拿了过来，迅速往前走去，边走边道：“刚才巷子里好像有个人在偷窥我们。”
老洛一愣，紧随而上。
此时，我站在巷子口，这条巷子其实并不是用来过人的，而是老式建筑中间隔着的风火线，几乎堪堪只能容一人走过，但凡手里拎个什么东西，或者推个什么小车，挑个什么担子，就无法通过。
巷子有大约十来米长，灯光直接打到尽头，尽头处时一堵塌了一半的破墙，约有六米多高，没塌之前，大约还要高出许多。
这种结构，过去是用来防止走水隔火的。
巷子里没人，但我发现右侧房屋的隔墙位置，因为破旧，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洞口。
如果我刚才看见的人脸，不是看错眼，而是有人在偷窥，那么对方很可能躲进那个洞里去了。
这么晚，会是谁？
那张脸虽然一闪而过，但好像是张老年人的脸孔，有比较深的皱纹和下垂的痕迹。
难道是吴老头？
不可能吧，他跟踪我们干什么？
我和老洛刚才的谈话，该不会被那人听了去吧？不管他是谁，这事儿可不能传出去。
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我迅速往巷子里钻，并对老洛道：“跟上，快。”
不过刚才那人是吴老头，还是别的什么人，总之这个时间点，鬼鬼祟祟跟踪偷窥，肯定不是善茬，先逮住了再说。

第74章 棺材铺
我和老洛打着手电筒，迅速拐进狭窄的巷子里，随即钻入了那处墙下的破洞中。
刚一进去，就着手电筒的光，便能看见，这后面是一个破旧而阴沉的空间。
里头已经没有什么家具了，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些梁柱，以及房梁上勾勾搭搭的，牵着的许多尘絮。白乎乎的尘絮，仿佛一缕缕灰白的头发。
从周围破旧的窗户墙体间透进来的夜风，将这些尘絮吹的飘飘摇摇，让人有种走入了鬼片拍摄现场的错觉。
由于地面积聚了很多尘灰，因此，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上面留下的脚印。
看见这脚印的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两个字：女人。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脚印很小，我估摸着，大约只有34或者35码左右，很少有男人的脚会是这么小的，更不可能是吴老头，吴老头的身形我是见过的。
我和老洛对视一眼，立刻顺着脚印的方向，疾步追了上去。
脚印一路延伸到了这建筑物的大门口，那是一扇半开的木制对门，穿出门一看，我才发现，这门外就是我们来时的那条鸽子街。
“咱们穿到前街来了。”我道。
这地儿也够奇怪的，简直是在挑战咱们国家的基建工程，街边虽然矗立着灯柱，但路灯根本就没有亮。一条街，仿佛像是被这个时代给隔离了一般，都市的灯火远离，整条街都笼罩在黑暗中。
不过，这街上的卫生，到是打扫的挺干净，老旧的青石板上，仿佛纤尘不染，没能再留下什么痕迹，脚印到门口为止了。
我心里琢磨着：女人的脚，黑暗中皱纹深布的老脸……莫非刚才偷窥我们的人，是个老太太？
不知怎么的，我一下子便想起了，在街口卖柿子的那个老婆婆，心说：不会是她吧？
将这念头跟老洛一说，他一边观察周围，一边琢磨道：“不管是不是她，反正现在人是跟丢了。”
我道：“这地儿太奇怪了，一个卖水果的老婆婆都可能有问题。”
老洛重新自我手里拿走了手电筒，并晃着光柱，道：“你看，咱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快到这鸽子街的街尾了。”我们进来的时候，是从街口进来，走了百来米，没往后走，便在铁匠的指引下，拐入了巷子，找到了吴老头。
紧接着，我老头又带我们往后拐，拐入了街背后的老建筑群，沿着狭窄的巷子一路往前。
如今，我们又穿出来，算来，这个距离下，应该确实更接近街尾。
街尾两侧的建筑有新有旧，比如我们刚穿出来的这栋建筑物，就是破旧的，而在这栋建筑物对面，则是个翻新过的住宅门面，上面打着招牌，是家修改衣服的铺子。
“撤吧，小心情况有变。”老洛说完，便不再注意四周，步子迈的极快，我俩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往街口奔去。
很快，我们路过了当时看见的铁匠铺，再往前时，还看见了那个卖花圈纸马的店铺。
说实在的，这条街太渗人了，听不见城市该有的汽车声，没有人的灯光，仿佛整个区域，只有我和老洛两个活人。特别是跑到这个位置时，灯光晃过花圈店，没有收进门脸，直接摆在外面的花圈、纸马、纸人，红红白白的，分外扎眼。
那纸人用惨白惨白的纸扎出来，身上画着蓝腰带领子，脸上用黑色描绘这眉毛眼睛，用血红色描着嘴和两颊，带着僵硬的笑容，注视着我和老洛从它们跟前疾步走过。
不知是冷还是因为害怕，这瞬间，我只觉得，那纸人僵硬的笑容和平板的目光，仿佛黏在人身上一样，让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咚！”就在我汗毛倒竖之时，黑暗中突然响起了这个声音，像是有一样东西，砸在了另一样东西上似的。
声音是从右侧传来的。
我的注意力，顿时从左后方的花圈纸人上转移，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我们的右前方。
有此反应的不止我一人，老洛握着的手电筒灯光，也迅速朝声音的方向移过去。
瞬间，我看清了来历，心里头不由得咯噔一下：棺材铺。
下午进来的时候，我打眼看过棺材铺，还在心里头琢磨，现在城里火葬控制的如此严，也只有农村等地，还在悄悄摸摸的存棺材，拖关系搞土葬。
这地儿虽然荒僻，但还没有在乡村里，只是在市郊区，做棺材的买卖，能有什么市场？
下午路过时，可能是因为生意不好，棺材铺的门扉只开了一半，当时我打眼看去时，只看到了一个红漆棺材的头。
但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按理说更不该有客人，门脸应该全部关闭才对。
谁曾想，此时老洛手里的灯光一打过去，就见下午半掩的棺材铺门，现在竟然全开了。
正对着街口的门脸，正堂摆着三具棺材，边缘靠墙的地方，还竖了一些棺材或者盖板一类的，模模糊糊也看不清楚。
那三具棺材，一红两黑，红的大而方正，黑的小，圆弧顶。
别的我看不出来，但我知道，红的方方正正的很少见，应该是仿古制式的汉材，应该比较贵。边上那两黑的，圆弧顶的小棺，是满材，也是清入关以后，民间的通用制式，比较便宜。
这棺材铺白天掩着，怎么晚上反而开了？刚才那声音，是从里面传来的？
我和老洛正狐疑间，铺子里头又传来了咚的一声响，那闷闷的响声，不像是脚步声，反倒像是木材互相撞击的声音。
如果是在别处听到这种声音，我恐怕不会多想，但在棺材铺前听见这，就让人忍不住想象力飞驰了。
越是飞驰，越是心里发虚，而老洛却是眉头一皱，推了推眼镜，嘴里喃喃道：谁在装神弄鬼……
他这话声音很轻，显然是自言自语，说话间，便冷着脸，大步流星，直接进了棺材铺。
经他这么一说，我振作了一下精神，心说：最近怪事儿遇的多，胆子都被吓小了，我怕什么？天地有正气，即便真有鬼神，心无所怖，又有何惧？
还真该弄个明白，大半夜的，谁在那儿装神弄鬼，故意吓人。

第75章 救你
我和老洛一前一后进入棺材铺，棺材铺约摸六十来平，左侧是柜台，柜台外连接着一架楼梯通往二楼，楼梯右边就是正堂，摆放着三具棺材，三具棺材的右侧三面靠墙的位置，则放着各种木料、板盖，挂着图片样式，顺便角落还有大字报，上面写着经营业务。
主营成木棺材售卖，定制提前一个月约，材料、厚度、漆料可选，价格不一，附带倒卖墓地。现在有些人没地，又想偷偷给老人土葬，就有了这种中介贩子。
你说房产中介这事儿，也挺神奇的，有给活人干中介的，现在还有给死人做中介的。
老洛在查看那些木料时，我闻到一股香味儿，下意识的抽鼻子闻嗅，很快便锁定了香味儿传来的方向：楼上。
我猛地抬头看去，由于手电筒在老洛那儿，因此我只能看见半截楼梯的情景，而此时，楼梯的光暗交界处，赫然有一双脚站着。
一双穿着布鞋的小脚，沿着脚往上是藏蓝布的裤子，再往上，便能看见一个矮小的人影，正居高临下，无声无息的看着我们。
“嘶……”我倒抽一口凉气：“你、你干什么！”我可以确定，她应该就是之前偷窥我俩的小老太太。
对方听见话，却不回答，转身往楼上走。
我没多想，拔腿就追，一头的老洛也立刻跟了上来。
这小老太太走起路来无声无息，但脚程很快，上下楼梯轻飘飘的，跟没重量似的，我只见她在二楼处往左一拐，就没了身形。
当我下意识拐弯要跟上去时，老洛猛地从身后搭住我的肩，并且施力一压，让我停下了脚步，与此同时，他指了指地面。我就着他手里的灯才发现，这地面和墙体的楼板缝隙间，竟然牵着许多细线，不知是钢丝还是什么，总之很隐秘，稍不留神就忽略，容易被摔个狗吃屎。
紧接着，我发现了更可怕的一幕，这细钢丝，只是在地上也就算了，事实上空中也有。
设想一下，如果我被地上的钢丝绊倒，整个人往前一摔，重量带着我，脖子、眼睛或者某个稍微脆弱一点的部位压上去，岂不是得变成恐怖片现场了？
后怕之下，我和老洛对视了一眼，在这条布满钢丝的走廊两侧，各开了一扇门。左边临街的门关着，右边的门开着。
那老太太应该是进了右边，否则那么短的时间，不够她完成躲避钢丝，外加开门关门的动作。
有了眼前这个陷阱教训，我和老洛没敢再贸贸然上前，于是我清了清嗓子，开口：“老太太，您这是什么意思？”
屋内的人开口了，说：“救你们的意思。”这下我听出来了，果然是下午卖柿子那老太太。这下我心里不乐意，心道：白天好心好意帮你，你到好，晚上装神弄鬼吓唬我们，这是什么道理？
“老太太，您弄这么一陷阱，刚才我差点儿就撞上去了，不死也得带伤流血，怎么能说的上是救我们？”
她依旧在屋里，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嘶哑缓慢的开口：“不会死，也不会流血。”
我道：“我们哥俩，可有什么地方得罪您了？”
她道：“下午，你买我的柿子，我高兴，所以搭救你们一把。”
不等我开口，旁边的老洛便缓缓道：“听您的意思，我和他现在处于危险中，不知是什么危险，又不知你是打算如何搭救我们？”
老太太说：“有人要害你们，但是，你进了我的铺子，对方就不敢进来，等天亮了，对方也不敢对你们做什么了，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我和老洛对视一眼，正要答话，就听屋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水声响了一阵，无声无息间，便见黄昏卖柿子那老婆婆，端着个脚盆，及拉着布鞋出来，也不看我们两人，打开了对面的门，穿进去。
紧接着，外头传来泼水声。
得，老太太在泼洗脚水。
她端着木盆回来时，站在楼道上，转头看着我们，似乎在想什么，片刻后道：“这里只有一间床铺，我一个人住，不方便留你们住宿，不过，楼下的棺材，你们可以躺一躺，里面垫了棉被。”说完，就端着脚盆进屋了，任凭我和老洛再怎么说话，她也不开口。
“难道她……睡了？”我问。
老洛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她睡了。”
“你怎么知道？”
老洛道：“呼噜声。”
我侧耳细听，还真是，呼噜声不大，不注意听还真听不见。
我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老洛看了我一眼，一脸无奈：“当然是离开，你还真信她的话，留在这儿过夜？”
我靠着墙歇气，琢磨道：“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老洛道：“你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我一想，也是，总不能人家说什么都信以为真，万一这老太太是精神有问题呢？毕竟精神没问题，谁大晚上，不带灯的满街转悠？还在房间里布置下机关，跟有被害妄想症似的。
想到此处，我和老洛便决定不搭理这老太太，转身下楼，走到门口时，我俩停下了脚步。
大门被关上了，不仅被关上，门栓还从里面被带上了。
我使劲揉了揉眼：“我没看错吧？门栓上了？这地儿是只有我们三个人吧？”刚才我们三人都在楼上，那这门是谁栓住的？莫非这房间里还有第四个人？
思索间，我再仔细一瞅，发现这门栓上也连着一道钢丝，不过钢丝走的特别隐秘，全藏在建筑结构的缝隙里。我两的打着灯追踪着钢丝的走向，才发现它是穿向二楼的。
瞬间，我回忆起那老太太端着洗脚盆回屋的，右腿往旁边伸了一下，像是碰过其中一根钢丝。
难不成这机关，不是用来害人……而是用来控制这些的？
我试着伸出手指，刚想去拨一下后面的钢丝，试试反应，然而，没等我上手，反到是门外，突然传来了三声敲门声。
“咚、咚、咚。”
我一愣，老洛眯着眼，开口：“谁？”
外面的人不回话，声音停了。

第76章 袭击
“谁？”等候片刻没听见有人回答，我便跟着问了一声。
外头静悄悄的，唯一能听见的，便是夜风穿过长街的声音。
我之前伸出去想要碰机关的手，此时已经收了回来，不知道此时此刻，究竟该不该将门打开。这个情况，显然也出乎老洛的意料之外，他打着手电筒，目光开始注意窗户口，此时我俩才发现窗户同样有机关，落了木栓。这里的建筑物和内部布局，很多都还保留着过去的原貌，是以在我看来，这种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真有人想干什么，大力踹几脚，门窗就全开了。
一开始我想着，这条街上的‘防御’措施这么差，估计是因为人太少了，又没有什么躁动性强的年轻人，所以才会如此放松。
现在看来，一卖柿子的老婆婆，都是隐藏的机关高手，一个破锔修店里，藏着一文物倒卖‘中介’，个顶个都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显然都是有绝活，艺高人胆大的。
我想起刚才那老婆婆说的话：只要进了她的铺子，对方就不敢进来。
如果真有人要害我们，会不会就是外面敲门的人？正想着，敲门声又响了，同样是有规律的三声，紧接着又归于平静。
我照例问了一次，外面依旧无人回答。
两次敲门，却又不出声，难不成……是想故意引我和老洛出去？我压低声音，将自己这念头跟老洛一说，问他怎么看，老洛很刚，行事作风估计是一往无前习惯了，对于这种藏头露尾，故意装神秘的举动，很是反感。我说完，他眉头一皱，说：“倒要会一会。”
说这话，便直接伸手抽开门栓，双手一拉，将棺材铺的门打开了。
手电筒照出去，外头没人，老洛警惕的站在门口，灯光四下里探了探，毫无敲门者的踪迹，只有手边的路面上，还湿漉漉的，有老太太刚才泼的洗脚水。
“走吧。”他说了一句。
临出门时，我回身将大门给那老太太合上了，然而，就在我转身锁门的瞬间，身后猛地传来一阵疾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我身后扑了过去，紧接着是老洛的一声闷哼，我惊的一回身，便见一人高马大的黑影，勒着老洛的脖子将他往巷子里拽，速度特别快，老洛要害被制住，根本来不及反抗。
我顾不得多想，立刻冲上去飞起一脚，那人手下一松，老洛趁势逃脱，转身跟着一起打。我俩同时围攻，对方确并不恋战，转身进了巷子，里头七弯八拐，我们追进去几步，人就没了踪影。
“刚才那人……好像不是吴老头他们。”我喘着气道。
之前被老太太暗示说有人要害我们，后来又听见门外奇怪的敲门声，让我不得不猜想，会不会是吴老头和他那卖东西的同伙，有了别的什么念头。
现在看来，刚才袭击老洛那人，块头很大，穿着一身没有标识的黑色运动服，黑色鞋子，还用黑头巾包裹了全脸，就剩下一对眼睛露在外面。
我们什么时候惹上这人的？
“要不要追？”见老洛不说话，我问了句。
老洛摇头：“巷子太乱，地形不熟，而且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伙，撤。”黑暗中，我俩背对着背往外撤，刚撤到一半，刚才那黑影就又从旁边窜了出来，真让老洛说着了，对方熟悉地形，在巷子太吃亏了。
不仅如此，很快后方又窜出来一个相同打扮的人，狭窄的巷道，两个魁梧的黑衣人，我和老洛也不算弱鸡，其实可以干一架，但问题是，此时窜出来的二人，手上已经多了家伙什，他们手里头各拿了一根铁棍，像建筑钢筋那种。
这还怎么打？
旁边窜出来的人，一棍子抡过来时，我一身骨肉去抵挡，就差没把我手臂给打折了。
“跑！”我拽了老洛就狂奔，直往棺材铺而去，大门一推，脚一跨，身后追击的两个人就突然停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往两边退去，这地方主街道只有一条，但房屋建筑间的巷子却多的如同迷宫，两人各自一闪，没入其中，便又没了踪影。
我揉着被打的手臂：“老洛，你仇家？”
他道：“我仇家想对付我，就不是这点小阵仗了。”
我道：“行，小阵仗，问题是这小阵仗将我们给难住了。”
老洛道：“她肯定认识这两个人。”我知道老洛说的她指的是谁，便往楼上看去，道：“而这两个人，也肯定认识她。”不进入对方的店铺撒野，这是一种重视。
那两人认识老太太，并且给这老太太面子，我们在棺材铺里，他们就不进来，我们出了这地盘，他们就出来袭击。事实上，让我觉得心惊的是，刚才那黑衣人从巷子里，抡着钢棍攻击我时，并不是朝我身上，而是直接朝我脑袋太阳穴的位置横扫过来的。
那种打法，完全是要人命的。
也就是说，这两人不是一般小打小闹的混混，是敢杀人命的那种。
若不是我反应的快，抬臂迅速那么一挡，估计命都得交待在那巷子里。
“无法无天……嘶，我这手……”
老洛立刻道：“骨头没事儿吧？”
“不知道，疼的厉害。”
老洛将大门关了，对我道：“上去找那老太太问清楚，不管骨头断没断，先找东西给你固定下。”
当即，我俩重新上二楼，躲过那些钢丝线，到了老太太门口，她根本没关房门，我站在门口喊了她两声，对方不说话，回应我们的是咳嗽声。
“老太太，秋天了，晚上多盖点被子，别着凉了……我们哥俩能进来，问你点事儿吗？”
对方不答话，老洛这时发现墙上有电灯开关，便直接按开了。
黄灯泡一亮，一看门内的情形，我吓了一大跳：里头没床，只放着一口棺材，棺材的盖板还盖着，只不过没盖严实，露了一半。
棺材边缘搭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此刻，手的主人，从棺材里慢慢坐了起来。
我看着睡在棺材里的老太太，觉得脊背发凉，干笑：“您、您老这嗜好，挺特别的。”
老太太打了个哈欠：“年纪大了，不定睡一觉就醒不过来，给别人倒了一辈子棺材，自己临了要睡不上，不划算。”

第77章 办事儿
老太太坐在棺材里，一副被我们吵了睡眠，懒懒散散的样子，看起来也没从棺材里出来的意思。
任谁大晚上被人打扰睡眠，都不回有好脾气，她抬了抬眼皮儿，问我们：“怎么着，刚才出去了，被咬了吧。”我立即拍马屁，竖起大拇指：“您老人家耳聪目明，让您说着了。”
她不太吃这一套，神情丝毫不变，慢悠悠的说：“你们在下面，又喊又叫，那么大动静，谁听不见？怎么，得了教训，不再下头好好睡觉，上来吵我个老婆子做什么？”
我厚着脸皮继续：“这不是请教您来了吗？我们哥俩想趁夜色回去，但下面那两个人，躲在巷子里，要‘咬’我们，那两人究竟是什么路数，还请您赐教。”
老太太闻言，到是笑了。重新躺回了棺材里，就在棺材里说话：“小伙子，知道什么叫规矩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群人有一群人的规矩，我不可能为了你们，出卖他们。我今晚出卖了他们，明天，我就被这个人群开除了。收留你们，是为了报你们下午的好意，但老婆子，也只能做到这儿了。”
这话很明白了，下面两人和老太太确实互相认识，若不是下午高价买了她俩柿子，讨了个面熟欢心，那么这老太太只会任由那二人对我们动手。
不等我再接再厉，老太太便让我们把灯关了，再多费唇舌，我们连晚上都不用待了，麻溜滚出去。
我和老洛对视一眼，无奈，只能关了灯，猫着走到楼道上。我俩越想越觉得憋屈，都是两个人，凭什么就让人堵耗子一样给堵在这儿了？就凭对方敢杀人而我和老洛是良民？好吧，老洛是不是良民我不确定，反正我是良民没错吧？
“老洛，咱们必须得离开，这地儿比咱们想象的要复杂，人不多，但留在这儿的，好像都不是省油的灯，夜长梦多。”
洛息渊眯着眼，琢磨道：“如果白天，他们就会放弃袭击，那不如等到天亮，现在出去和他们正面冲突，你能有什么胜算？对方招招毙命，我们莫非还能杀人？咱们是来调查倒卖线索的，不是来杀人，最后上法庭声辩自己如何‘正当自卫’的。”
这就是我们此刻面临的难处了。
正觉得憋屈关头，我目光顺着走廊尽头的雕花窗户往外一看，突然有了主意。
外面是一片青瓦屋顶，这里的建筑物格局都差不多，互相靠的又近，最多隔着一米多的巷子，跳过去就成了，特别不防盗，算是缺点之一。
“唉，你看外面，咱们或许可以做梁上君子，走上面。”
老洛顺着往外一看，推了推眼镜，觉得可行，说可以试试。当即，他把手电筒给我，自己先爬上窗，蹲窗户口看半天，便跃到了对面青瓦上。
再怎么小心，跳跃间总归是有动静，他上去后立刻俯下身静候须臾，没见有什么异常，便示意我跟上。
很快，我俩到了青瓦上，也没开手电筒，只就着朦胧的月色，观察周围的情况。之前那两人，应该就在附近的巷子里，不过他们藏匿的很是奇怪，一点儿光源和声音都没弄出来，若不是有之前的经验在，我都要怀疑那两人是不是出现过。
很快，探明前进路线后，我和老洛便一前一后，在黑暗中，摸着青瓦屋顶行动。
这时候没法直行，因为每个独立建筑物，都建了风火墙，高高的，我们直行根本过不去，得从后面的房子上饶，如同一条在水里，弯曲游动的水蛇。
行动间，即便再小心，偶尔也会弄出一些动静，毕竟是在房顶上，有些瓦已经松动了。
“这一片儿，比我们料想的，要大多了。”我压着气声说。
进来时只能看见一条主街道，两边人烟稀少，房屋老旧，但架不住后面还跟着一溜的老旧民居。之前在地上走不觉着，一但到了上方，在月色中看着黑压压的一片轮廓，就觉得之前天真了。
老洛不回应我，在前头摸着探路。我也不指望他回应，只摇摇望着视线尽头处那片灯火，是城市街道亮起的路灯，离的太远，如同一条小蛇。
我继续道：“就是人太少了，其实住在这地方，也挺吓人的，你说是不是……”话音刚落，随着一阵冷风吹过，我突然听见脚下……确切的说，是旁边的屋顶下方，隐约传来一个呻吟声。
有人？
我和老洛停下动作，在黑暗中对视着，只能看见对方眼睛轻微的反光。
那声音怎么形容呢，是个男人，像是在……
我道：“在办事儿？”
老洛压着声音道：“我办事不出声，看来你很有经验。”
我道：“没这种经验，我办事也不出声。”
他说：“你办过吗？”
输人不输阵，我吹道：“颇有心得。”
他不说话了，蹲在房顶，慢慢朝右边摸过去，我一惊，压住老洛肩头：“你做什么？”
他道：“看看。”
我很震惊，没想到洛息渊居然有偷窥人办事的嗜好。
“你不能这么做，侵犯隐私，太无耻了这，你办事儿的时候愿意被人偷窥啊？你真想看，咱回去看片儿行吗？”我苦口婆心，试图挽救老洛的道德底线，然而他显然日渐趋于堕落了，并不理会我的话。
仗着我不敢弄出大动静，老洛为所欲为，慢慢掀着瓦片。
伴随他谨慎的动作，有光开始从下方透了出来，紧接着，老洛悄悄埋下头，将眼睛凑了下去。
我捂着脸，誓不愿与他同流合污，内心深感交友不慎。
须臾，我伸手捅了捅他腰，示意该收敛了，还想看连续剧怎么地？老洛被我一捅，将脸收回来，并且冲我打了个手势，示意我去看。
我摇头，一脸严肃加谴责的拒绝了他。
洛息渊抿了抿唇，再次示意我看。
这时，不知道是不是瓦片开了口，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我感觉那男人的呻吟声变大了，特销魂的那种。我身上一阵恶寒，看老洛再三邀请我观赏的姿势，头一次觉得这哥们儿够变态的。

第78章 巧了
架不住洛息渊这哥们儿死赖着不走，我估摸着自己要是不去看上一眼，他能一直在那儿蹲着。
无奈之下，我只能不情不愿，冒着长针眼的风险，凑上去打算对付着看一眼，并且不停告诉自己，我是被胁迫的，以此来降低自己的道德谴责感。
然而，当我将脸凑上去那么一看，下面的情形，让我顿时一懵。
合着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下面的房间，和吴老头那旧房子的格局差不多，我们此刻掀开的瓦片下，对着的是个厅，并非卧室一类的地方。
这厅里的布置十分老派，红木榻上躺着一五十来岁的男人，光头，留着胡须，腿翘在前面的茶案上，眯着眼，神情恍惚，嘴里头哼哼唧唧的，整个厅里就他一人，没见有姑娘。
我瞧他那神情，觉得不对劲，起身冲老洛耳语：“好像是吃了什么东西。”
老洛道：“不是好像，是肯定。”
我道：“把地址记下，回头办他。”
老洛道：“你一个做考古的，能别管那么多闲事吗？”
我道：“作为一个新加入的党员，要对一切……”
“嘘。”话没说完，老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再次往下看去，这次我俩的脑袋都凑在一处了。
下面的男人神情迷离，似乎快要从那种状态中解脱出来，眼睛跟着睁开了。他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便将目光看向了旁边摆着的架子上。
那架子就在他几乎触手可及的地方，之前我就光顾着看他了，没顾得上其他，此时才发现，那架子上摆着的东西有些眼熟：哟，何止眼熟，那不就是不久前，在浮梁失踪的斗彩鸡缸杯吗？
嘶……假的吧？
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毕竟这东西现存很少，本就是皇室赏玩之物，薄如蝉翼，动辄就碎成渣，时间流逝，极难有器传于世，能有两三个，已经是很难得了，哪会这么容易就在此地遇见？
不过，市面上假货到是不少，低一点的通行货，十几块、几十块一个，逗游客开心的，游客自己也知道；再仿的厉害点的，想拿去蒙行家的也有，但比较少，毕竟这种文物的容错率太低了。
此时我们在房顶上，隔的又远，我只能确定，被那男人握在手里的东西，形制花纹，和我后来看到的资料一模一样，其余的就不能确定了。
再说了，真流落到他手里，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往手里这么一握。
果不其然，那中年人在手里玩了会儿，突然一变脸，像是生气似的，直接将东西往地上一砸，那杯子就碎了。
这就更不可能是真的了，市面上两三个亿的东西，能这么随便摔吗？
不过，这人突然变脸是为什么？怎么摔着东西，一脸怒容，一副自己跟自己生气的模样？在我有限的认识里，刚吃完东西，不是应该蔫巴巴，精神萎靡吗？他这情绪变化是不是太大了？
正琢磨着，便听一阵蹬蹬蹬的上门声，紧接着一个三十岁的女人进来，嘴里一边念叨着怎么又发脾气之类的，一边弯着腰，开始收拾地面上的东西。
我心说：我要是敢在何玲珑和楚玉面前这么摔东西，我不是被扣奖金，就是被打死，楚玉那姑娘……算了，不想她了，让她在牢里好好改造吧。
却说我开了个小差，那女人已经将碎渣给收拾了，走到男人身边，半劝半顺的说：“爷，犯不着生这么大气，这不是拦下了吗。”
男人说道：“交待下去的事，没一件办成的，现在人在景德镇被扣住，捞是捞不出来了，不过，料想他也不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女人道：“那是自然的，他要敢说什么，出来可比在牢里死的惨。”
我原以为只是个玩假货的瘾、君子，本已经没了兴趣，打算撤了，突然听他们这么一说，我和老洛都被吊起了性质。
要知道，不久前我们才从景德镇回来，再一联想他刚才摔那杯子，不由得让我不多联想。
莫非，这人，和当初的事儿有什么联系？他说的被景德镇压下的人，会是指谁？
“四川那边的消息断了，打听来的线索，说全死在墓里了，最可气的是，尸体还让条子弄走了。”
女人道：“那边偏僻无人，按理说是最周全的，怎么反而篓子捅得最大？”
男人摸着自己的光头，舔了舔嘴皮子：“说是金陵考古院里，一个姓卫的小研究员儿干的，妈的，等我缓过来，非得弄死那小鳖孙。”
这下，我脖子一紧，心知自己来对地方了。
旁边的老洛一听这话，幸灾乐祸，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反而带上了笑意，瞟了我一眼，用唇语学那光头说话：“小鳖孙。”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我保证，肯定将人直接踹下去，先摔断他一条腿再说。
真得感谢那徐老四，把我和老洛引来这么一‘宝地’，这种地方，若不是有人引荐，谁能打进内部啊？外面的人进来一看，就是一片老旧楼群，住了些补鞋子、卖柿子、算命看风水的老头老太太，谁能发现这里头另有乾坤呢。
我放缓了呼吸，更仔细听着，想多听到一些消息，老洛也很感兴趣，跟着凑，两颗头在开口的位置挤来挤去，一个没留神，便听咔嚓一声响，不知哪片瓦碎了。
我和老洛一惊，下面的人迅速抬头：“谁！”
在光头抬头的瞬间，我和老洛已经移开脸，也不知有没有被对方正面瞧见，应该没有吧？毕竟就半张脸不是？
再一想，嘿，瞧见就瞧见了，合着犯罪的人又不是我，正面刚谁怕谁啊。
老洛此时一拽我胳膊，低喝了一声：“快撤。”
与此同时，屋里的光头大喊了一声：“抓住他们！”伴随着他的话，里头的动静顿时热闹起来，那杂乱的脚步声让我立刻意识到：这屋子里人很多。
或者说，那光头看起来是一个人待着，实际上周围藏着不少手下。
完了，赶紧撤吧，今夜注定无眠。

第79章 纸人
我和老洛立刻加速在房顶上窜，然而黑灯瞎火，我们有心不想暴露，奈何在青瓦房上行动，实在是个技术活，之前动作慢时，可以隐匿动静，此刻一加速，那动静根本藏不住，我们不开灯，对方也能跟的死死的。
就见接近十来盏手电光，从下方四处打亮，老洛急道：“不行，得落地。”我们在房顶上一来跑不快，二来动静太大，怎么跑也不可能甩掉他们，只会被慢慢围死。
唯有落地，借着视野遮挡和地形，才能从这儿摸出去。
老洛说完，冲我喊了句跟上，便毫不遮掩自己的动静，朝旁边的一处房屋跃过去，发足狂奔，我在后面紧随而上，几个起跃奔腾间，老洛有了发现，直接往下一跳。
我虽然在后头，并无法看清前面的情况，但我相信他，因此也跟着一跳。
一落地我才发现，下头是个斜斜探出去的瓦檐，整个人差点儿往后一仰，直接摔下去，万幸老洛拽了我一把，嘴里一边说着话，一边翻着栏杆往里爬：“五米多高，摔不死人，但要脑袋先着地，就不一定了。你要是摔个断胳膊断腿，我没法带着你逃命，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拿走你的身份证和工作证了。”
我们从房顶跳下，跳到了三楼的外房檐，这儿竖着栏杆，翻进去里面就是走廊。
跟着翻进走廊，我不服，问他不救人拉倒，摸走我身份证和工作证干什么。
老洛道：“这样，你被他们逮住的时候，那光头就不知道你的身份，你想，他要知道你就是那小鳖孙，你是不是得死的特别惨？”
我一琢磨，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两人打着嘴仗，便摸进了三楼的房间里。
这栋楼明显是个废楼，长久无人居住，满楼板都是灰，房梁和少许的烂家具上，都是白乎乎的尘絮在飘。我们只打着手电看了一眼地形，便迅速关了，紧接着往下摸，摸到二楼时，听到外头有脚步声，我俩立刻蹲下。
老洛指了指靠墙的窗户，我知道他的意思是，从窗户那儿翻到巷子里去。
刚才敌人看着我们在这附近消失，但凡不是个蠢货，到了附近，肯定会有一部分人上这楼来搜查。
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翻入巷子里，意味着一场追击战，但也总比在这楼里躲着强。
我点了点头，两人摸到窗口，外面时不时有从旁边晃过的光影，提示着附近就有不少人。
窗口外没有正对着走廊，但是对着一栋建筑物的后门，破烂的后门是打开的，我们跳下去后，可以从后门穿进去，绕到前面或者随便哪个没人的方向都行。
也就在我们准备爬窗时，楼下已经传来脚步声，看来他们要搜这栋楼了。
我二话不说，一咬牙跳了下去，在地上打了个滚儿，除了脚落地时的动静，别再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必须得感谢这双轻便的运动鞋，让我落地无声，这要是穿个硬底的鞋……
“啪！”得，老洛落地，脚下动静挺大，我决定等出去后，送他一双老北京的千层底布鞋。
他一落地，我拽着他就闪身窜入了后门里，顺势回身，本想将门给关上，但就着月亮的微光，看见这木门的门轱辘上全是赤色的锈，估计这门要是一关，肯定得弄出不小的动静。
当即，我打消这想法，和老洛瞄着周围的环境。
这栋房子带了个不到十平米的小院子，设在后门，我们刚好就从后门钻进了这个院子里，院子里用水泥铺了一遍，到没生什么荒草，我和老洛听见外头的动静，也没工夫多看，沿着钻进了内门，从中堂往对面穿。
进了中堂正屋，这里面的光透不到外头去，我和老洛总算能打开手电筒了，然而手电刚一打看，便看见当头吊着一个白乎乎的人，在空中荡来荡去，嘴里伸着一截长舌头，吊死鬼一个样。
“嘶……”要不是我心理承受能力还行，估计得忍不住叫出来。
“是个纸人。”
我道：“看这手艺，我打赌，出自街对面那家花圈铺，同一个师傅做的。”不对，这做纸人烧给死人陪葬，都是烧奴仆丫鬟，是让主人使唤着干活的，这纸人怎么伸着长舌头，活脱脱在角色扮演黑白无常呢？
老洛看了看，意外道：“没有积太多灰，最近应该打扫过。”
我道：“这家人忒奇怪，吊这个纸人在顶上干什么？”
老洛道：“请身。”
请身？我道：“什么意思？”
他道：“是民间迷信，说上吊死的人多半有怨气，怨气不散则鬼魂一直留在原地作祟。如果家里有人吊死，而吊死的位置，又时常出现些幻象，比如看见吊死的人还挂在上面……”
我道：“大半夜的，别讲鬼故事成吗？”
“是你自己要问的。”他接着往下说：“然后就有请身，让纸匠，扎一个吊死的人，挂在相同的位置，并且每天供一次香火，鬼魂就会附身在上面，七天以后，把纸人拿出去烧了，找个道士做做法事，就可以超度。”
我抬头看了看上方飘着的纸人，依旧觉得挺吓人的，再往前一看，果然地上摆着个香炉，我数了数里头的残留的香柱，道：“六柱，看来已经烧了六天了，说真的，这年头自杀还选择上吊的，也太想不开了，上吊活活勒死多难受啊，换我，我就喝酒，把自己醉死。”
正说着，突然，我头顶上传来刺啦一声响，紧接着一东西朝我脑袋上套过来，我吓了一跳，慌忙将东西扯下去，一看，得，是那纸人的半个身子。
老洛直接一扯那纸人的腿，将人撕成了两半，落下来的下半身，直接砸我脑袋上。
“洛先生，您能正常点吗？你撕它干嘛？”
洛息渊指了指我，说：“你是党员，要主动破除封建迷信，坚决和这些行为作斗争。”
我道：“你的觉悟比我高，不是，人家愿意弄就弄，你瞎搞什么破坏。”
老洛显然只是这一晚上被追的狼狈，心里憋屈着拿纸人撒火，我也无奈，谴责他两句，二人便继续往前走，打算穿过去。
这些东西我也不信，扯了也就扯了，只是人主人家愿意信这个，我们闯人家里搞破坏，实在不该。
我嘀咕着，自言自语说：“抱歉了。”
“没关系。”一个轻飘飘的女人声音，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响了起来，确切的说，更像是在这个房间的每个位置，立体环绕那种。

第80章 被耍了
“你、你听见了吗？是不是我产生幻听了？”脚下一顿，我额头直冒冷汗，问旁边的老洛。
他嘴角动了动，眼角往我这边瞟，神情不变，看起来若无其事，不过，跟这小子熟了，我通过一些微表情已经可以判断，洛息渊这孙子心虚了。
让你刚才手欠！
“听见了。”他一边说，一边打着手电筒，往四面八方照，似乎想找到出声的人。
但这地儿明显没有其他人，最后，我们的灯光停在了空中的半截纸人上，老洛推了推眼镜，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四下里看了看，从旁边搬了个凳子，站上去后，将剩下的半截纸人也扯了下来。
扯了来救算了，他随意往地上一扔，从凳子上下来后，慢悠悠的把那半截踩碎了。
竹篾折断，发出轻微而干脆的啪嗒声。
我看着这一切，最后冲他竖起了大拇指：“你牛。”
老洛道：“若真有鬼，来找我，看看是它厉害，还是我厉害。”
本来挺毛骨悚然的，被洛息渊这么一搅和，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我觉得，你吓到它了。”
老洛面无表情的听了须臾，道：“你看，它不说话了。”
我一直信奉一正压百邪，但现在看来，鬼怕恶人这话，没准儿也是有道理的？
正想着，一个幽怨凄楚的哭声，忽然从黑暗中响了起来，依旧是那种立体环绕音效，让你想找到鬼在哪儿都不知道。
而就在我和老洛，被这诡异情况惊的有些发懵时，我突然看见头顶上方的梁上，似乎有个红点闪了一下，那好像是……我立刻握住老洛的手腕，带着他手里的灯往上走，紧接着便看见上面有个摄像头，正移动着。
当我们的手电筒打上去时，摄像头停止了移动。
与此同时，我们还发现，摄像头侧边隔着两米开外的位置，似乎还装着音响一类的东西。
这下我反应过来，哪有什么鬼，这地儿有监视器，八成监视器后的人，发现我和老洛后，故意弄出这动静看我们笑话。
对方被发现后，也不装神弄鬼了，便听一个女人笑呵呵的说：“戴眼镜的那个先生，很有胆识。”
老洛不置可否。
女人又道：“大晚上，闯进我家老宅，是要干什么？”看样子，这姑娘并不是住在这儿，而是远程操控。
我见老洛不搭腔，便只能接话道：“误入，误入，我们马上离开。”
女人道：“你们弄坏了我的纸人，相当于让我白费了六天的功夫，打算就这么走？”
老洛这时慢条斯理道：“就这么走，你能如何。”说完，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不用搭理这个隔空对话的人。对不住了大姐，我身上没带现金，扎纸人的钱也没法给你报销了，你就当遇俩败类，认了吧，再说，我刚才也被吓的不轻，就当找回面子了。
我和老洛当即就往外走，也没见那女人再出声，待穿裹着宅子，从侧门摸出去，黑幽幽的才踏上巷子，忽然，头顶一个声音爆开了：“56栋，这俩小子在56栋南边小侧门巷子！快来抓！”我惊的脚下一个踉跄，抬头一看，气的差点儿没晕过去，合着这屋檐外也有监控器和喇叭，那女人估计打从我和老洛进来起，就盯着我们的动静，也知道我们在被人追。
此时，我俩刚到巷子里，她就直接报地址了，小音箱的声音虽然不算大，但在黑暗中，在这个宁静的老宅区，绝对够周围的人听见了。
瞬间，我便听见两头追过来的脚步声。
“往前跑！”两边被堵，我和老洛仅有一条道，只能打开手电筒，发足狂奔，算是在巷子里彻底暴露了。
身后的小喇叭里，传来女人看戏的笑声，想必镜头后面，正有个人在乐的直打颤。
洛息渊估计是头一次被人这么耍，脸黑的跟什么似的，我俩深陷巷道中，若是悄悄摸摸的，到也能很快出去，但这么大张旗鼓的在里面展开追逐战，时不时的东边被堵一下，西边被堵一下，使得我俩相当狼狈，根本绕不出去。
一边跑我一边道：“我看出来了，这帮人不让咱们去主街道，想、想把我们堵在这里面。”
“继续跑呀……”巷子尽头处原本是个T字形，然而此刻，两头都有人冒了过来。
左边两个，右边两个，加起来四个。
我回头看来时的路，得，又是四个人。
一共八个，我们被堵住了。
老洛看了看，二话不说，手一搭，对我道：“上！”得亏我俩这大半年培养的默契，我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脚往他腿上、手上那么一踩，老洛在下面施力一送，我就扒拉上房檐。
上去后，二话不说，揪着瓦片就往左边两人砸。
架不住我一下占据了好地形，带着棱角的青瓦砸脑袋上，可不是舒坦事，此时此刻，谁还顾得上什么防卫过当，我弓着腰，边往前跑，便疯狂往下砸。
此时人数众多，手电乱晃，周围可视范围变大，前边的路线顿时被我牢牢记住，我大喊：“往前，右拐，直行出街。”我到也不怕其余人听见，对这里的地形，他们比我们熟。
伴随着叫骂、碎瓦、痛呼、脚步等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老洛突破了左侧，而之前堵在左边的两人，其中一人运气不好，被砸的伤势颇重，满头满脸的血，都没法追击我们了。
我和老洛一上一下，他在陆地上跑的快些，我在上面跑的慢些，也正好垫后，不停砸瓦使绊子。
至于这家房屋的主人，对不住嘞您，回头事儿办成，您找考古院报销吧。
不过我没得意太久，这些人又不蠢，在我们突破包围圈跑了没几步，便有人如法炮制，翻上了房在后头追我。在上面我和他都跑不快，他在后头拿瓦砸我，我在前面拿瓦砸他，如此，便也顾不得地上的其他人，以及跑远的老洛了。
“让你躲！”后面追我的中年男人，身高和我差不多，但手长过膝，我觉得他捞瓦片似乎有天然的优势，砸的我狼狈不堪。
不过，我还是有优势的，运气到了挡不住，由于我在前面，他从后面上来，所以路过的区域，有些被我掀空，很容易踩滑踩空。
本来我落于下风，但老天相助，他脚被卡了一下，就那么片刻的功夫，我抓住机会，直接当头砸过去好几块。此时他没能及时躲避，顿时被砸了满头满脸，血流如注，身形一歪掉了下去，摔的大喊了一声。

第81章 忘忧水
不动了？是摔晕了还是摔死了？
我咽了口唾沫，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弄死人了，但此时往前一看，发现那七人全都追老洛去了，一片光影已经接近街口，看样子老洛要跑出这片儿了。
我突然觉得不妙：在巷子里，或许还能打打游击，出了街口，就是一条下坡的石子路，两边都是荒草坡，万一被追上，老洛岂不是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不行，我得赶紧汇合，否则……
…………
…………
“我想不起来了。”
此时，我和老洛互相扶持着，在无人的街道上，没看见出租车，叫车也叫不上。
随着老洛的话，我回忆起了如上内容，但后面的我却想不起来了。
当时我站在高处，撂倒了一个人，准备去跟老洛汇合，共同抗敌，在那之后呢？发生了什么？
“我甩掉了他们，但是你掉队了，我当时想过，要不要回去搬救兵再去救你，但是，那个光头的形事做派，恐怕我救兵搬来，他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你的尸首了。”
“所以呢？”我问。
越是回想，脑子越是阵阵抽痛。
“所以我摆脱那帮人后，偷偷摸了回去想救你，但我发现，你不在那个光头手里，光头的手下们表示两个人都没有抓到，都在受罚。”
我只觉得茫然，也就是说，我并没有被光头抓走？那我后来经历了什么？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不对，你是怎么甩掉那七个人的？还有我们又为什么会在这儿？”这条街我认识，是鸽子街那条石子路下，连着的主街道，两边房屋老旧，白天来时有人，但到了晚上就黑漆漆一片，显示出这片民众，没有什么丰富的夜生活。
我和老洛走在路灯下，两边是黑乎乎的砖房，互相勾搭着肩膀前进，如同两个游魂。
一连串问题抛过去，老洛这次很‘诚实’，不跟以前似的忽悠我了，说道：“我怎么甩掉那七个人的，你不用知道，总之我有我的办法。”
得，我知道，他不想说，是问不出什么的，强行问，估计也是一套假话。
好在，三个问题，他总算回答了一个：“我想你没在光头手里，会不会是被那两个人给弄走了，所以我回了棺材铺找那老太太帮忙，然后我被她赶了出来。”
按那老太太的脾气，有可能。
我问道：“然后呢？”
他道：“我不可能自己去找，那太难了，所以，我看见对面扎纸铺里有灯油，我就把灯油淋在她那些棺材上，拿打火机在上面晃。”
“…………”
他继续道：“然后她就告诉我那两个人的位置了。”
“你知道其中一个是谁吗？”他问我。
我道：“我现在丢了一半记忆，我怎么知道。”
老洛道：“那个铁匠。”
我大惊：“是他？合着我们俩被他盯上了？他想干什么，打劫？”
老洛晃了晃自己的手，我发现他腕上的手表不见了，紧接着，他又指了指我的手，示意我关注一下自身。
我手上没戴手表一类的东西，之前戴着的手套，后来在吴老头的挤兑下也摘了，此时，我亲手打制的那枚金刚钻，没了。
“他大爷！”我忍不住爆了粗口：“这帮人无法无天，一条街的强盗……不对，他们这么打劫，就不怕报复吗？”
老洛道：“所以你失忆了，他给我们灌了‘忘忧水’。”估计知道我不清楚，老洛解释道：“一种迷药，让人产生逆行性失忆，所以你把后面的事忘了。”我听老洛嘴里说的是我们，也就是说，他为了救我，可能最后也中招了，我问他：“你最后也被他们逮住了？但你怎么没失忆？”
洛息渊甩了甩脑袋，他的眼镜破了，镜框似乎也受到过撞击，扭曲了，上面沾了些泥。老洛索性就摘下来，挂在衣服口袋上，我示意旁边有垃圾桶，洛息渊表示自己长期用过的随身物品，怎么能随便扔进垃圾桶？
“那铁匠好糊弄，但他的搭档……是个能人，我被使了绊子，和你一起被灌了‘忘忧水’，不过，那药对我没用。”
我好奇心顿起，问他怎么会没用，他嘴里吐出两个字：药墨。
对啊，药墨，这小子手里还有块花大价钱拍来的药墨，那神奇的功效我是见识过的。此时脑袋阵阵抽痛，我问他那药墨还有没有，能不能治疗所谓的逆行性失忆。
老洛道：“那东西按时按量服，长期下来，可以令很多对人体有害的毒物失效，我已经用了三个月，所以才对‘忘忧水’有效果，至于你的逆行性失忆，或许可以去医院试试。”
看样子，我这段丢失的记忆，很难找回来了。
“难怪这两个打劫的人，如此明目张胆，合着打劫完就喂忘忧水，被打劫的人，连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都不会记得，更别说报警了……不过，有件事儿我想不通，那两个人第一次伏击我们的时候，动手直击命门要害，不像普通打劫，倒像是杀人越货，他们居然会让我们活着出来？”
我看向老洛，不由有些怀疑他说的话里，是不是又掺和了什么水分。
老洛被我一瞄，下意识的推眼镜，结果摸了个空，便干咳一声：“这么看我做什么，我怎么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干，我虽然没有失忆，但那药还是把我给弄晕了。”
好在我们身上的证件手机一类的都没丢，走了二十来分钟时，总算是有辆出租车了，我和老洛招手打车，的士师傅一看我俩的样子，估计以为我们是什么惹是生非的人，不仅不停，反而一踩油门走了。
任谁大晚上，看见两个明显刚刚打完一架的男人，估计都不会想惹事，好在后来，总算是有个胆大的师傅愿意载我们，边开车还边跟我们唠嗑，回忆他自己年轻当小混混那会儿，和兄弟们打架斗殴的青春岁月，并且问我们：“和几个人打的？”
我想了想，回道：“十个。”
司机道：“哦，我年轻的时候也爱吹牛……到了。”他停在酒店门口，事实上我们这次入住的酒店不远处，就是警察局，到是方便我们报警住宿一条龙了。

第82章 报案
“你干什么！”洛息渊一把按住我的肩头。
“报案，证据确凿，立刻出警逮人。”我没往酒店去，而是往左边的派出所方向跑，并示意他别这种时候添乱。
老洛歪了歪头：“他都暴露了，你觉得还会在原地等着被抓？”
那光头十有八九已经转移，这点没错，但那贼窝里，总会留下些线索吧？即便那贼窝里没有留下线索，那鸽子街的人，但凡接触过的，几乎人人有猫腻，我就不信他们之间没有牵扯，会对互相的行径毫不知情，只要一锅端了，一个个审，肯定能审出大把大把的线索。
我将自己的想法一说，老洛道：“首先，那地方你有发现一个监控吗？其次，除了吴老头倒卖的那件‘卧狸渝巫墫’，你有看见任何其他赃物吗？今晚的动静闹的很大，我告诉你，现在报警，警察去了之后，看见的只会是一片废宅群里，住着一些留守老人，卖棺材、补鞋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查不到。”
这小子怎么尽给我泼冷水？我急道：“这些都是你的推测，不试试怎么知道？”
老洛道：“被抢劫、被围追，这些和你的目标相比，哪个更重要？”
想到那该死的忘忧水，还有一睁眼，手指上就失踪的爱物，我心疼的直抽抽，但也只能咬牙道：“当然是任务最重要，捣毁犯罪团伙，追踪被盗挖的文物，比我的金刚钻重要，也比我这些伤重要，但是太憋屈了。”
老洛眯了眯眼，说：“所以你有没有想过，对方虽然看见了我们，但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而相反，如果现在报警，不但不可能抓住对方，反而会打草惊蛇，说不定就此藏的更深，我们再想摸下去，就难了。”顿了顿，他又道：“而且，巴陵墓一行的情况，应该只有你们内部人员知道，而那个人，他不仅打听清楚，而且还准确的知道，是你干的，这说明什么？”
我一愣，冷静下来：“这说明，对方的情报网很厉害。”
老洛道：“所以，只要警察一出动，你就会立刻暴露。届时，他不仅藏的更深，你还会受到许多攻击，这些人不按正常路数走，防不胜防。”
不报警，难道坐以待毙？
我心中虽觉得不服，但将整个事件推演一遍后，我发现老洛说的没毛病。我虽然见过那光头，都由上至下的视角，大部分时候，我看到的都是半张脸和大半个光脑袋，那张整脸也就对方发现我时，我俩打了个照面。
饶是我这人记忆力惊人，也不可能记住那瞬间一张照面的脸，此刻，便是那光头长什么样，我都忘了。
对方消息如此之灵通，再开始已经记恨上了我，如今我再报案去抓人，抓住了到好说，抓不住，我可就惨了。
即便将己身的利益置之度外，也有打草惊蛇的可能。
如此细细推想一番，还真是进退两难。
今夜吃了这么多暗亏，经历了这许多磨难，莫非就这么忍了，当做无事发生？
压下心间激动的情绪，我没有再想往派出所冲，而是示意老洛先回酒店，边走边冷静下来商量：“立刻报警不妥，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心里有了主意。
不说光头，至少吴老头等人，互相之间，多少是知道些彼此底细的，即使断了光头这条线，从吴老头这个&#39;中介&#39;贩子身上下手，也能摸出一个甚至数个大瓜来。
原本按照正常发展，我们只需要和对方按照约定好的日子，走账交货，然后来个当场捉拿，人赃并获。可今夜，动静闹的这么大，吴老头全然无知的可能性很低，我们这个计划，十有八九已经泡汤了。
老洛见我神色有异，问我是不是有什么计划，我没告诉他，只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吊他胃口，谁让这小子总是对我各种隐瞒，如今让他也尝尝这滋味儿。
酒店旁边刚好有个药店，我买了些云南白药，回房后洗了个澡，对着自己身上的淤青一顿狂喷，做完这一切后，便摸出纸笔，在上面刷刷绘图。
老洛一看，诧异道：“我以为你只会国画。”
我边干活边道：“正常来说是这样，锔修学的是传统绘画技法，这是基本功之一，学会了才可以做图案复原……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中西兼修、兼修嘛。你知道我在考古院都干些什么吗？”
老洛道：“上次去，看你在修东西，不是做修复吗？”
我道：“你上次来，那是赶巧，其实我刚进去，修东西的机会并不多。大部分时候，我是在学习，特别是很多现代化仪器的使用，还有历史成绩分析。以前做修复，全凭眼力，确定物品的真假、年代，也全凭眼力，现在你也知道，靠机器，准确率是肉眼识别不能比的，这些仪器，不怕你笑话，我以前听都没听过，更别说用了。我现在进去，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学，这个，也是我跟着学的，你觉得怎么样？”
老洛道：“一个写意，一个写实，你没学多久，很不错了，这儿还有颗痣，给他加上。”他指了指画上的人。
此刻，我画的是吴老头。
“我知道这儿有痣。”
画完吴老头，我又画了张引我们到鸽子街的徐老四。
至于和老洛做交易的那个人，由于当时主要是老洛和他谈，我没跟他久待，几眼的功夫，其实已经记得很模糊了。
既然是记得模糊，最好不要随便画。
这两张画弄好后，我用酒店的扫描仪扫到电脑上，紧接着传给了祁院长那边，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我们是凌晨四点回的酒店，此刻，两张图仔仔细细画完，是早上的六点半。
祁院长生活作息极佳，这个点早已经起来打太极了，我将情况跟他汇报完毕，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太极也不打了，表示马上出发，保证在系统里上班的同志，能在上班后第一时间，为我们对比资料库，查到吴老头和徐老四二人的档案。
做完这一切，我松下疲惫的身体，往床上一倒，睡的不省人事了。

第83章 人皮面具
据说人的睡眠周期是九十分钟。
前半小时是浅眠，中间半小时是深度睡眠，后面半小时从深度睡眠中恢复，紧接着进入下一个周期。如果在进入深度睡眠时被叫醒，人会出现头晕脑胀等各种情况，而在一个完整的睡眠周期时被叫醒，则是最容易清醒的时候。
我刚好睡完两个睡眠周期，也就是三小时左右，便被祁院长的视屏电话叫醒了。
他的大脸怼着镜头，手里拿着我的画：“小卫，姓吴的有，全名叫吴怀仁，不过身家来历清白，查无可查。另一个没有对比出身份信息。”
我道：“之前换二代身份证，应该都有记录，这样也对比不出来？”
祁院长道：“确实查不到，但是，我们有新发现，不过这个发现，不是什么好消息。”说着，他跟我讲起了这三个小时，他所做的事。
不得不说，祁院长是个德高望重，尽责尽业的人，我睡觉的这三个小时，他一点儿没闲着，不仅做了信息对比，还沟通系统里的同志，做了远程参与，看了西安这边的监控。
徐老四当初溜达的那个市场是有监控的，虽然人头涌动，徐老四自己又鬼鬼祟祟，但是从监控里，还是发现了他的诸多痕迹。
办案老道的警员，发现了一个让人惊讶的状况：我们看见的徐老四，是假的。
确切的说，徐老四戴了人皮面具。
低劣的人皮面具，是很容易看出来的，特别是和人打交道，笑容皱纹，都会暴露。
但别小瞧一些传统工艺，黑市里，不缺那种将人皮面具，做的惟妙惟肖，难辨真假的人。
若非现在的监控设施先进，再加上系统里的办案同志，曾有过相关经验，恐怕根本发现不了，饶是我和老洛，当初近距离跟徐老四接触那么久，不也什么都没发现吗？
“能查到人皮面具的来路吗？”我问。
祁院长道：“早几年，不是有人在网上卖吗？但都是劣质货，而且很快出台法规整治，销声匿迹了。这个徐老四，用的还不是以前网上那种劣质品，而是非常精细的传统功夫，这种功夫会的没几个，但藏在暗处，而官家的人，又是他们的重点防御对象，我们手里，暂时，还真没弄到过这方面的消息。”
我看了眼时间，是早上的九点。
“院长，那你说，要通知警方去鸽子街吗？”
我没想到祁院长的办事效率如此高，问完，他才告诉我，在我早上将情况给他汇报后，鸽子街的资料，已经送到他手里了。
官方资料和民间资料自然不一样，在祁院长所得到的资料中，鸽子街剩余的住户数、职业、犯罪前科，都登记在册，并没有剩下多少人，仅剩下无一例外是老人。
根据内部消息透露，这片区域大多是古建筑，有作为古建筑群保留的可能性，也是因为如此，所以一直没拆。
从目前留有的信息看，这些老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大部分是子承父业做小买卖的，来历清楚可查，账面上没有大额资产，要查这些老人的犯罪证据，还真是棘手。
因此，祁院长道：“你没有贸然行动，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去了只会打草惊蛇，我正在跟西安那边的同志们联系，争取在那一带做好部署，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搜集线索。”
我道：“那我现在就可以回来了？”
祁院长道：“你已经做的很好，鸽子街是一条线索，相信只要西安那边的同志蹲守住，一定会有收获，你可以回来了。”
挂了电话，虽然得到祁院长一番褒奖，但我总觉得事情只进行了一半，没有完全办成，办漂亮，心中充满遗憾。再想到昨晚的狼狈，和那该死的忘忧水，就更是一股邪火直冒。
猛地，我想到一个可能性，立刻出门，按了旁边房间的铃，将里面的老洛从被窝里揪了起来。
老洛嘴上说着自己漂白、良民，但前科摆在那儿，家底儿摆在那儿，金陵洛家，典型的黑白都沾。
人皮面具是个突破口，官面上的人被防着，反而难以入手，没准儿洛息渊有线索。
…………
“人皮面具？”顶着鸡窝头，迷迷糊糊的老洛，瞬间清醒了，有些不可置信的模样，不相信自己居然没有发现，当初徐老四戴着人皮面具。
他陷入了自我能力的质疑，和不确信中，显然不相信自己曾经和徐老四离的那么近，居然会被骗了。
“你别发愣啊，赶紧的，让你手底下的人打听打听。”我见他陷入自我迷途，半晌不回神，急的撸他脑袋，薅下了一把头发。
完了，老洛有中年秃顶的征兆，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个残酷的事。
悄悄将手上的头发团吧团吧，我藏了起来。
这是我对老洛最深沉的爱。
洛息渊甩了甩头，没注意自己掉毛的事，起身道：“不用打听，我知道在西安本地，就有一个做面具的，外号‘千面鬼手’，除了他，我想不出有谁能做出这么惟妙惟肖的面具来。”顿了顿，老洛道：“那个能从监控里，就发现是戴了人皮面具的警察，看样子也很了不得，是个经历风雨的老警员了。”
“那是，警务系统里人才辈出，有很多实战磨砺出的能人，等等，先别说这个，那‘千面鬼手’你认识？”
老洛道：“算认识，也会给我一些薄面，但能不能问出线索来，不一定。”他习惯性的抬手看表，手上空空荡荡，便听这小子喃喃自语：“才戴了一周就被抢了。无馋，这种工作上的财产损失，考古院报销吗？”
最后一句话是问我的。
“我们经费有限，你只能自己承担。”
“哦。”他没什么表示，一边换衣服，一边嘀咕：“……确实不该跟穷人做朋友。”
“…………”说人坏话时，能别让人听到吗？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兄弟？你当初的光风霁月，温文尔雅，都被狗吃了吗？

第84章 拒绝
“放心，等这波人逮了，一定把你被抢的东西给你找回来，还有我吃饭的家伙。”嘴里安慰着老洛，我俩已经上了辆出租车。
我们住的酒店，位置在市中心，而我们现在要找的‘千面鬼手’，则在城东片区，不算远，但也不近。
半个小时的车程后，出租车停在了一个小区外面，小区外面一溜的店面，朝向好的热闹繁华。下了车，老洛显然也并不熟悉，他逮了个路人问路：“您好，这小区附近，是不是有个裁缝铺？”
被问路的大妈想了想，给我们指了个路，说是有一个改缝衣服的小店面，不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是不营业的，开铺子的老板看起来不缺钱，就是用自家的门面打发时间，干不干活完全看心情。
以为我们是要补衣服，大妈好心说：“那店铺没人去，基本不接活，要改衣服，去前街有个档口可以。”
老洛谢过那大妈，风度翩翩的，和面对我时，完全是两幅面孔。
“那人开了个裁缝铺避人耳目？”我问。
洛息渊没回答，看起来像是并不确定。
我有些纳闷：“你跟这千面鬼手怎么认识的？”
他淡淡道：“金陵城，一面之缘，你废话太多了。”说话间，我们到了小区后面，这边也零零星星有些铺面，但朝向不好，人气凋零，路面上都没几个人，一个布满尘土的红色招牌上，印着‘老张百货’四个字，店门前放着缝纫机。
应该是这儿了。
我问道：“千面鬼手姓张？”
老洛微微点头，我俩走到铺门口，便见里头有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身形肥胖，这么冷的天穿的挺单薄，似乎不怕冷，正躺在铺面的椅子上呼呼大睡，大肚皮上搁了本书，像是老式的连环画。
我下意识的往铺面后的通道看，二十来平米的铺面，左后方有道门，此时是开着的，里面黑漆漆的，我下意识的觉得里面有人，或许千面鬼手就躲在后面。
但让我意外的是，老洛却直接朝着女人走了过去，敲了敲柜台的玻璃，将人给叫醒了。
“谁？”女人擦了擦口水，睡意朦胧，紧接着瞧见老洛，猛地一个激灵，笑出一脸褶：“喲，洛当家的，贵客，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一懵，心说：莫非这大姐，就是……千面鬼手？我看向她胖乎乎的一双手，对这双手的灵活性，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按照我们做锔匠的标准，手指自然是以瘦长为佳，越是精细的功夫，越是如此要求。
她对老洛忒热情了，跟黄鼠狼见了鸡似的，不等老洛答话，她立刻一副了然的神情，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了，快请到后面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边说，边伸手弯腰，将老洛往我之前瞧的那门后请。
老洛一边往里走，一边冲我打了个手势，示意我和他是一伙儿的，那大姐这才仿佛发现我这号人，顺便给我也赏了个笑脸。
她在前头引路，身上的肉一颠一颠的，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瞟向她的大肚子，很快便意识到不妥，赶紧收了回来：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后头黑乎乎的，连接着一道楼梯通往二楼，她打开了等，冲楼上喊了句，便有个看起来五十来岁，老实巴交的男人下来，在她指点江山的气势中，麻溜的去关铺门。
“这是我们家老杨，您第一次见，人老实，太老实了，总被外头的人骗，我不看着他，他就得被人骗的团团转，您说我这一天天操心不操心……”一边引我们上楼，她一边给我们介绍那老实巴交的男人，是她老公。
看样子若洛息渊所说，她和老洛也只在金陵有过一面之缘，老洛对她来说，应该更像是一个潜在客户。
看这热情劲，应该是以为我们做生意来了。
果不其然，二楼另有乾坤，里头有个小工作室，地方不大，三排靠墙的架子，却被各种瓶瓶罐罐挤的满满当当。
正中央有一张过于大的椅子，椅子前面是个低矮的方桌，桌上却摆着个大镜子。
人一坐下去，大镜子刚好照出人的头脸。
这镜子明显和化妆镜类似，将人放大了，往它跟前一座，脸大了两圈不说，人脸上的毛孔，比我用肉眼直视看的还清楚。
她站在座位旁边，搓着双手嘿嘿笑：“洛当家的，坐，坐这儿。”
老洛微微欠身，在椅子上坐下了。
她道：“要什么样的面具？”
还真是开门见山，一点儿不含糊。
老洛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刻从兜里，掏出徐老四的画像，展开，问她：“这张脸，能做吗？”
千面鬼手一愣，盯着画像半晌，脸上的笑容就这么收敛了。片刻后，她摇头，不理我，而是看向洛息渊，说：“做不了。”
老洛道：“为什么？”
她道：“画像上的这张脸，本来就是假的，而且是我做的。每年，它的主人，都会来找我修复保养。您应该知道我的规矩，虽然我只是个手艺人，吃点手头上的饭，但行有行规，一张脸，只做一次。”她竖着一根肥嘟嘟的食指，冲我和老洛摇了摇。
老洛微微一笑，盯着她：“开个价。”
“洛先生，我虽然贪财，但行有行规，出卖顾客的信息，做不到。”末了，她又加了一句：”同样，我也永远不会告诉那位顾客，有人在找他。”
老洛微微一下，道：“你看出来了。”
“您本来就没打算隐藏，我当然能看出来。洛先生，您不是来做面具的，您是来找这张脸的主人的，可惜，我无可奉告。”
老洛没出声，沉默的坐着，我觉得这姓张的大姐不好下手，正巧她老公上来了，我立刻对她老公道：“哥，您帮着劝劝大姐，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大哥很茫然，挠着脑袋呵呵笑：“啥生意我也不懂，这过日子，不都媳妇儿当家做主吗，有啥事，你们都找我媳妇儿说就行。”说完，乐呵呵的往外走。
须臾，外面阳台上，传来了剁肉馅的声音。
而这时，老洛终于开口了，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淡淡道：“能为友，为什么要为敌？”
这是红果果的威胁了，眼镜蛇要发动攻击了。

第85章 妥协
硕大的化妆镜前，老洛面无表情的脸被放大了。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我站在光暗交界处，看着他和张大姐。
二人一坐一站，一前一后。
乍一看，有点儿像一大妈站在儿子身后，但二人脸上的表情，却是对手之间，才有的争锋相对。
“您在威胁我。”
老洛没看她，而定盯着前方的化妆镜，和镜中的自己对视：“我是来找你帮忙的，谈不上威胁。”
女人冷笑：“我知道，洛家是金陵城中的大户，我也敬你，但你们洛家，根再深，毕竟只在金陵，而这儿……是西安、是长安、是镐京！您的手，不要伸的太长了，更别以为，镐京地界没有能人。”
我之前一直在金陵活动，便是何玲珑，提起金陵洛家，也是钦佩赞赏，难得，今儿有这么一人，直接怼洛家，这大姐够厉害的。
老洛笑了笑，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看了我一眼，冲女人钩了钩手指，示意附耳说话。
女人虽然厉害，但毕竟也不愿意和老洛撕破脸，她警惕的附耳过去，也不知道老洛跟她说了什么，就见对方脸色一变。灯光下，女人的神情几度辗转，跟演大戏似的，须臾，她说道：“你让我考虑考虑。”紧接着就走到了外面的阳台后面，那应该是个生活阳台，连接着厨房。
或许是在和她丈夫商量什么事儿？
“老洛，你跟她说什么了，她就松动下来了？”
洛息渊笑了笑：“她刚才跟我提长案、提镐京，提能人，我就和她探了探镐京的能人。”
我心中一动：“莫非，你的手还真能伸过来？”
洛息渊瞟了我一眼，打开手机，放出一张图片，图片上是四个大字：扫黑除恶。
他道：“什么叫我的手伸过来？我们洛家做的是正正经经的生意，又不是混黑道的。她口口声声，要守行规，但这个行业也得能持续下去才行啊？她要是捏个面具，做个泥人什么的，也就算了，给犯罪分子做人皮面具，是不是扫黑除恶的对象啊？”
我道：“是，必须是。”
洛息渊笑了笑，说：“有些人，在阴沟里待久了，忘了世道是什么样子，以为现在还是三十年前呢？”老洛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
黑道有黑道的规矩，就像以前渡云阁内部那些人，他们不管怎么斗，怎么互相算计，都不会捅到官家那儿，都是自己内部一套规矩解决了。
咱们国家发展很快，不止经济方面，对于法治社会的构建力度，也一年比一年强。
三十年前，改革开放不久，那会儿穷的跟什么似的，三教九流在各省流窜，文化水平低下，拉帮结派，相互勾结。碍于当时的国情和侦查技术，许多事儿犯了，也根本逮不着人。
许多人，在那时候发家，因为什么发家，说不上。
也有许多人成了喂鱼的虫，至于怎么死的，不知道。
而现在不同了，无论是软实力还是硬实力，都容不得人乱来了。
三十年前有遍布街头巷尾的摄像头吗？有那么多警力吗？有那么多先进的技术吗？
洛息渊这小子，别的时候都很正常，就时不时的，要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上一句‘我们洛家是做正经生意的’。
洛家正不正经我不知道，反正老洛不正经。
话扯远了，言归正传。
国家越稳定，法治越趋完善，以前那种‘内部解决’的一套，现在可走不通了，而且在未来，会越来越走不通。要不怎么说像洛息渊这种家族，一个个都赶紧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呢？再不重新做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就得教他们重新做人了。
这姓张的大姐，显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者说活在老一套的规矩中，她只想着洛息渊不敢乱来，坏了行业的规矩，却没想过，哪怕不用洛息渊出面，她这门手艺，也能被抄了。
满屋子都是证据，一个报警电话的事儿，还需要我们从金陵伸手过来？
我冲老洛竖起大拇指：“行，你觉悟现在是越来越高了，就是要这样，有问题找警察，不要私下拉帮结伙的斗殴。”顿了顿，我看向阳台那边，没听见有什么大动静：“你说她能吃这一套吗？”
洛息渊笑了笑：“怎么不吃，她家两个孩子，一个上大学，一个上高中，成绩优异，家底殷实，未来的人生趋于顺畅，你说，如果突然出一个坐牢的母亲，他们家这俩孩子会怎么样？”
我大惊：“之前不是说不熟吗，现在连人家里几个孩子都知道？”
他正要开口，就见那大姐冷着脸回来了，憋了半晌，她道：“坏规矩，传出去，以后我的名声也臭了，在道上没法混了。我这一身家业，全凭这份手艺和口碑，告诉你，相当于砸了自己的饭碗。”
我以为她依旧选择拒绝，没想到接下来，她颇不自在的说道：“徐老四每次，都是主动上门来找我，我们是现金交易，所以，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现金？我道：“你一张面具的价格不低，现金不得拿箱子装？”我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电视剧里各种黑货交易场景。
女人看了我一眼，颇为无奈，道：“现金，指的是金条。”
我道：“徐老四，那么有钱？”我回忆起他通身的打扮和猥琐的气质，怎么看也就是个中年老混混，而且是混的很不好那种，怎么掏出金条买面具的？
女人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给的金条是真的。”
我道：“你对你的顾客，就那么放心？也不多掌握点信息，万一是警察假扮的呢？”
女人笑了：“什么样的顾客才需要面具？见不得人的。见不得人的顾客，自然不希望我了解他们。做我们这一行，就是要一无所知，知道的越少，客户群体越大，知道的越多，客户反而没了。”
我道：“你别告诉我，你对徐老四也一无所知。”
“不，徐老四是个例外，很多客户，买我的面具，是一次用的。”一次性使用？戴着面具，犯罪完后就扔？人皮面具这东西，可真是个祸害。
“……但徐老四是常年用，戴在脸上，对皮肉有影响，所以他的面具，配方不一样，需要根据使用情况进行维护。见的多了，他自己就跟我说了一些，我知道，他是做文物倒卖的，西安大大小小的古玩街，旧货市场，都有他的影子，你们如果是要找他，可以去这些地方转转，如果是想打听他其余事，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和老洛对视了一眼。
我心说：这消息，有等于无。

第86章 鬼市
“除了这些地方，还有有什么渠道可以寻到他？”我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
张大姐神情无奈，表示自己能说的都说了，最终这一趟，我和老洛一无所获。
出了店门，我琢磨道：“她做这一行，无异于为虎作伥。”
“怎么，正义感又爆棚了？你别打她主意邀功。”
我不乐意：“什么叫邀功，你说，她这么多年，得帮了多少个徐老四这样的人，犯了多少事儿？”
老洛道：“咱得言而有信对吧？你要想协助警方扫黑除恶，我不拦你，但不能是现在，你不能让我说出去的话如同放屁。”
“行，那这事儿缓一缓再说，现在线索断了，看来只能先回金陵了。”
老洛点了点头，看起来也对连次吃瘪很是不愉快，我俩正要打车回酒店时，我手机响了，一看，来电的是何玲珑。
她这会儿正在蜀地的巴陵墓忙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我回金陵养伤期间，也就通了一次电话慰问，如今已过去大半个月了。
会有什么事？
由于可能涉及到公事，我便给老洛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稍等，自己避开一段距离，到了远处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何玲珑熟悉的声音，她显然从祁院长那儿知道了什么，开口就问：“你在西安？”
“是。”我回道。
她道：“听院长说，你是在查巴陵墓一带流失文物的去向？”
“是，我怀疑之前死在墓里的盗墓贼，他们活着的同伙，盗出了一批文物，而且还在黑市上流通。我打算顺着这个线索，把这个团伙揪出来。”
她道：“哦？查的怎么样？”
我苦笑，看了远处等着的老洛一眼，便言简意赅的将眼下的困境说了，何玲珑一听，便道：“那你们的线索就这么断了？你有没有问那个女人，面具多久维修一次？”我一愣，心说：对啊，忘记问这茬儿了？那面具多久维护一次？如果时间间隔短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守株待兔？
“何姐，你提醒的太及时了，我得回去问问这茬……对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何玲珑那边传来江水奔流的声音，她说自己刚下活，现在休息，坐江边泡脚缓一缓：“……一切顺利，不过短时间里，我是回不去金陵了。”
“感谢领导，百忙之中还惦记着我，您注意身体。”我急着想回去问修复时间的事儿，便打算结束话题，谁知何玲珑听出味儿来，立刻道：“别挂别挂，你急什么？我打电话给你，不是询问你工作进展的，是要通知你一件事儿。”
通知我？她在深山老林里工作，能有什么新消息通知我？
“还记得浮梁的事儿吧？你和祁院长说了光头的事，祁院长怀疑和那个崔衍有关……”
“等等，崔衍是谁？”我一时没听明白。
她道：“就是当初被你瞎起外号，叫‘夜视镜’的那人。”
是他？我立马想起了当时在山里，和老洛狼狈不堪的情形。当时夜视镜和马家张宁那伙人一起被逮，我后来才知道冯、马两家的恩怨纠葛。
当时这帮人落网不久后，据说从夜视镜嘴里，就审出了一些线索，也就是这些线索，才有了后来我们去巴陵墓的事儿。
只是，到了巴陵墓后，我们才发现，那地儿不是一处墓，而是一个墓葬群，拥有大量的文字史料，在盗墓贼眼里不值钱，在做考古的人眼里，那就金贵了。
我问：“怎么着，又审出什么新线索了？”
何玲珑道：“那人本来不肯说，后来警方同志，用你这边给的信息使诈，把他的真话给诈了出来，所以，你在鸽子街遇到的那个，让人围堵你的光头，身份也可以确认了，是冯家现任的当家人。他回国不到两年的时间，根基不稳，鸽子街据说是他这两年，和一些‘业内人士’谈生意的地方，没生意的时候，他是不会出现在那儿的。”
我立刻反应过来：“那我昨晚遇见他，说明，他这两天，正好有生意要跟人谈？”
何玲珑道：“但是你这么一打草惊蛇，估计短时间里，他不会有什么动作了。”
“那姓崔的还说什么了？”我有些急，心说：你这时候打电话，莫非就是想告诉我，我打草惊蛇坏事儿了？
“这正是我要找你的原因，他提到西安的‘鬼市’，三日后就是‘鬼市’开市之日。那姓冯的，有意要接触他们业内，一个绰号叫‘吞金和尚’的人，据说想收拢这人，干一票活儿。”
“这么嚣张？”我觉得不可思议，我要是姓冯的，先是盗墓失败，折损人手，然后是派去阴马家的手下，反而被抓，最后人在西安，还被两个不知名的‘贼’听了墙角。
这三件事儿凑在一处，怎么着这段时间，也该规规矩矩了，没想到居然还来作妖？这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不等我回话，何玲珑继续道：“‘鬼市’你应该知道吧？”
我道：“早年的黑市，天黑的时候开市，专交易一些黑货，因为没有灯，照明只用煤油灯照货，买卖双方，互相见不着脸，所以叫鬼市。我只听过，没见过，怎么，现在还有鬼市？”
何玲珑道：“有，不过现在的‘鬼市’，不过现在比起以前，又多了不同，分‘真鬼市’和‘假鬼市’。”她跟我讲起了其中的不同。
说现在信息发达了，以前很多人不知道事，现在大伙儿都知道，所以能打听到鬼市所在的人也多了起来。
如此，便产生了假鬼市。
假鬼市，就是白天卖旅游纪念品的人，到了晚上，把自己乔装的神神秘秘，摆些仿品在巷子地摊上卖，而去逛假鬼市的，也多是些猎奇的，一知半解的人。
真鬼市，就是传统鬼市，因为现在假鬼市太多，所以它们藏的更深，也更不容易找着了。
我道：“真鬼市上，卖得也都是真货？”若是如此，警察打听好地址，埋伏好，岂不是一抓一个准？我将自己的疑惑问出来。
何玲珑道：“也多是假货，抓住了，也最多一个造假售假，而且能逛到真鬼市的，都是他们业内的行家，有他们自己的一套暗语，并不会现场交易看货。警察去了，也会互相包庇，知假买假，全说是工艺品，心甘情愿，也不构成违法，充其量无证经营，没收点假货罚点款。”
我道：“那就拿他们没办法？”
何玲珑道：“所以这次，你又有用武之地了。”她声音含着笑。
何玲珑很少笑，大部分时间，都是用老师教训学生的口吻，对我以及一众下属同僚训话。
她语气一柔和，我就知道，自己又有的折腾了。
果然，她接着便说：“你去鬼市，会会那位‘冯爷’。”

第87章 做面具
何玲珑将‘鬼市’的地址发给了我，另一头的老洛则远远看着这边，见我挂了电话，脸上微微一笑，眼中透着威胁的意味。
我假装看不懂，走上前道：“我想起个事，咱们回去问问那千面鬼手，徐老四下一次修复时间是什么时候。”说话间，拽着他往回走。
洛息渊不紧不慢，缓缓道：“你这通电话打的够久。”
我道：“让你久候了，对不住。”
老洛道：“除此之外，你没有别的什么想对我说？”我知道这眼镜蛇，肚子里又在冒坏水了，到不是我故意要隐瞒，而是何玲珑这次给的任务，是让我去接触那位冯爷。
因为根据何玲珑的说法，现在的‘真鬼市’里，卖货的已经少了，而且卖的还大多是掩人耳目的假货，他们更多交易的是消息。
现场用暗语交易，不是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根本听不出来，而等他们暗语谈妥后，真正做交易的地方，则在鬼市之外了。
比如姓冯的，这次去鬼市，就是去买消息和人手的。
姓冯的自己会不会出面，说不准；有哪些人会接触，也说不准；‘吞金和尚’只是姓冯的主要目标之一，通过吞金和尚，他可以组织起一帮人手干一票，而这其中，组织、盗掘、隐匿、销赃、洗帐，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中间将涉及到那个圈子的各种人马。
简单点说，这是个‘犯罪人才交易会’。
我需要做的，是伪装自己，摸清楚姓冯的，都要招哪些‘人才’，做什么活。
这事儿其实挺危险的，因为何玲珑等人，并不能完全知道那个圈子里的黑话暗语，而且这些黑话，本身就是一直在变。我这次去，若一无所获到也罢了，若是真摸到什么线索，就必须得铤而走险，深入敌营了。
怎么说呢，大义跟前，只能当仁不让，但我不能再把老洛给拖上。
这次带我来西安，算他一片好心，为民服务，但再接触鬼市这事儿，就超出他的‘服务’范围了。
作为考古院的公职人员，保护文物遗产，与这些盗掘倒卖分子作斗争，也是我分内之事，但把老洛牵扯进来，无偿进行危险劳动，就说不过去了。
我不打算告诉他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便打着哈哈，想糊弄过去：“就是工作上的事，内部资料，不方便跟你说。”
洛息渊的性格，到也不会刨根问底，他一脸不信，却也随我去的态度，我俩迅速回店面里。
张大姐受了刺激，今天不打算营业了，正要关门收摊，一见我俩杀了个回马枪，惊的差点儿没跳起来，警惕的问：“你们……还想干什么？”
“别、大姐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想起了个问题，刚才忘记问了。你之前说，徐老四隔一段时间，会到你这儿进行一次修复，那么是隔多久修复一次？下一次修复又是什么时候？”
“四个月。”她道。
顿了顿，又说：“上个月来过，下一次，得三个月之后了。”
看来守株待兔是不可能了。
失望间，我想起三天后的鬼市，心下一动：她的手艺没错，她做的东西也没错，错的，是将一门好手艺，好物件，用到了错的地方。
既然这些人，可以戴着面具犯罪，我为何不能戴着面具去查证？姓冯的手下，追击我和老洛时，估计已经记下了我的面貌，万一姓冯的在鬼市，亦或者他的手下也在鬼市，将我给认出来，就不妙了。
这么一想，我问她：“你做一张面具要多久？”
她神色狐疑：“看是哪一种，徐老四那种属于比较难的，得半个月，使用的也比较久，但一次性的，一天就行，也不贵。”
我道：“给我来一张。”
她睁大眼，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很快，她脸上就浮现笑意：“里面请。”
我道：“你不问我做面具干什么？”
她道：“不问，这是规矩。”
我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道：“但你已经破了一次规矩。”
她道：“不会再有第二次。”
身后的老洛奇了，迅速伸手，在我肩上一搭，将我给按住了：“你可以不告诉我，但你得告诉我，做面具干什么？”
我看了边上的女人一眼，她还真是‘敬业’，主动就回避了，店面前便只剩我和老洛二人。
我想了想，道：“我自然有我的用处，老洛，我还得在这边留两天，你自己回金陵吧。这次的事，让你跟着又出力又受损，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老洛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清晰透露着，他对我翻脸不认人的震惊，我虽然心虚，也只能‘先渣为敬’，等事儿办完，再跟他赔礼道歉吧。
我这么一而再，再而三明摆着拒绝他，老洛也是要面子的，沉着脸，二话不说就走了。
我目送他远去后，转身上楼，开始做面具。
“你希望是什么形象？”她问我。
我想了想，回道：“三十岁左右，让人觉得可信的脸。”
“要什么性别？”她问。
我一愣，心说还能这样？
“男，当然是男性。”
她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在我脸上动作，糊了一层灰色的东西，一边动作，她一边跟我闲聊，表示一张脸就是一个人生：“你如果有兴趣，可以试试当一个女人的感觉。”
“……不用了，谢谢，做男人挺好，我喜欢自己的性别。”
“你没有尝试过，怎么会知道自己不喜欢当女人？”
“你是做人皮面具的，不是做变性手术的。”
她于是停止了‘安利’，颇为惋惜的说：“主要是你的先天条件很好，人皮面具在你的脸上，可塑性很强，要知道，不是所有男人的脸，都可以驾驭女性面具的。”
“你是说我……长得像女人？”我感觉自己的自尊受到了打击，任何一个认可自己性别的人，都不希望被叫娘娘腔或者女汉子。
“不，我是在赞美你的可塑性。”她语气充满了真诚，让我想起了当初要给我介绍闺女，最后得知我是‘无产阶级’后，将我开除‘女婿籍’的那位大婶儿。
这场对话很快就结束了，因为她手里的东西，开始往我嘴和眼睛上糊，我不得不闭眼闭嘴，空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安静中。

第88章 开始行动
“这种胶只能使用一次，和人皮肤油脂接触后不能再用第二次，维持时间可以长达半个月，有透气性，不会过敏，但会随着时间收紧，超出半个月，面具就变形了……需要现在帮你带上吗？”她站在我身后，透过前方的镜子和我对视。
此时，镜子里有两张脸，一个是五十来岁的胖妇人面容，一个是三十多岁的男人脸，颧骨高耸，眉毛浓密而上扬，大眼睛，薄唇。
不是一张好看的脸，但不会让人有不舒服的感觉，第一眼会让人有种亲和与可靠感。
“现在不是已经戴上了吗？”我道，一边说话，镜子里的男人脸部跟着动起来，完全陌生的脸，只有眼睛部位，能略找出一些我自己的模样。
“现在还没有完全戴上，边缘还没给你过渡封胶。”她用手指示意了一下我的下颚和发线等位置，能看到些微的痕迹。
于是我道：“帮我戴上吧。”说话时，我一直盯着镜子，换了张脸的感觉太奇妙了。
一边戴面具，她一边跟我聊天：“按照你的要求，给你做了张显得可靠的脸，眉目分明会让人潜意识产生亲和感，眉目靠的太近，会让人觉得，你居心叵测。”
我道：“为什么我感觉你给我做了张‘蛇精脸’？”她确定不是故意整我？
“颧骨给你做大了，所以下巴显小，你得相信我的祖传手艺……支付宝，谢谢。”我摸出手机付款，庆幸在鸽子街被打劫时，那两人被把我手机给弄走。
那两个劫匪，只取了我和老洛身上最贵重的一样东西，其余都没动，想来，他们通过‘忘忧水’作案，并不想让被害人发现自己曾经被打劫过。
一个人，突然失去一样贵重物品，他会觉得自己被盗了；但如果失去了所有财务，他肯定不会认为是偷盗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老洛把我劫走，如果不是忘忧水对他不起作用，恐怕我还以为自己的‘金刚钻’，是在某条街上掉了。
付完账，我带着一张全新的脸出了铺子，回到酒店时，我发现老洛退房了。
我打开微信联系他。
我（不负始终):人呢？(O_o)??
止水临渊：机场。
不负始终：哦，一路顺风。等回去，我请你吃烤串，请原谅本帅哥有难言之隐。
打死卫小贱：呵呵。
不负始终：你为什么换网名！(ΩДΩ)！！
不负始终：人呢？
不负始终：喂？(#`O′)
系统提示：你已被对方拉入黑名单。
看着系统提示，我安慰自己：小孩子才拉黑名单，成年人都直接删除。
………………
三日后，夜，凌晨两点。
我按照何玲珑给的地址，到了城西靠近未央宫一带，这边有景区，有居民区，小吃挺多，白天热闹，但晚上没什么游客，周围的街巷都安静下来，
特别是凌晨时分，就更见不着什么人了。
好在司机对这儿熟，将我载到了地儿，他好奇的往周围看，说：“你要往里走？看起来有点偏，里面路灯都没有，小心点啊老哥。”
我这张新脸，看起来是挺可靠的，但好像显老了一些？
“谢谢了。”出租车远去后，我打开新买的小狼眼，照着墙上那些老旧的铁名牌，寻找我的目的地。
长乐路23号。
路比较好照，进去后两边都是快餐店一类的，晚上全都歇业，灯光打过去，只剩下老旧又脏兮兮的招牌。
很快，唯一的光源吸引了我的注意。
光是从路中间的一条民巷里透出来的，我转过去一看，笔直的民巷里挺热闹。
挨挨挤挤，扯着防水布，坐着小马扎的贩子，在黑暗中无声无息的等待着。
现在是深秋，夜晚挺冻人，微弱的光线下，那些小贩的脸看不清楚，呵出的白气儿却很清晰。
和传统鬼市不一样，不像以前，只用煤油灯和蜡烛照明，暗的看不见人脸，好歹用上手电筒了。
小贩摊位旁边，大多放着小功率的手电筒，没有正常灯泡明亮，但比蜡烛和煤油灯的照明要好一些，至少摊子上的货能看的清楚一些。
巷子里很安静，一眼看不到头，唯一比较清晰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在小声叫卖：“馄饨，馄饨，十块钱一碗。”阵阵香味儿，从巷子深处飘进来。
我闻着味儿，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这儿就是鬼市了，和传闻中的差不多，不凑近些，人脸都看不全，也没人出声说话。
我算是踩着点儿来的，或许是时间还早，鬼市里只见到摆摊的，没见到来逛的。
我觉得去吃碗馄饨。
巷子挺宽的，但两边有摊子占着，中间走路的道儿就窄了。我在中间往里走，两边的贩子纷纷抬头目送我这个唯一的‘看客’。
这种时候，装也要装的气定神闲，我背着手，慢悠悠的从他们摊位前走过，直走到馄饨摊前。
馄饨车，边上搭着三张小方桌，已经有一个人在埋头呼啦啦的吃。
做生意的是个中年大姐，脸被锅里的热气蒸的通红，没吊灯，也只在摊位上放了两支手电筒，一支对着锅，一支对着旁边的桌子。
“一碗馄饨。”
“您坐着，很快。”
我直接坐到了另一个食客的对面，他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我一眼，由此，我看清了他的面貌，是个四十多岁，脸型消瘦的中年男人。
估计奇怪为什么有空桌不坐，偏坐他对面，男人喝了口热汤，问我：“看东西？”
“嗯。”多说多错，少说少错，我只微微点头应了声。
他于是不再搭理我，继续吃。
老板娘给我上了碗馄饨，清汤，下面垫着些许烫菜，白白的馄饨沉在汤里，上面飘着葱花、榨菜、花生和红通通的剁椒。
我拿勺子搅两圈，热气蒸腾，调料和汤混在一起，混着汤舀一勺馄饨，往嘴里一送：呵！摊子虽小，材料真扎实，肉多又新鲜。
大晚上的我也有些冷，便埋头吃起来，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的往两头看，陆陆续续的有人进来了。

第89章 开市
“诶，第一次来？”对面的人突然发问。
我嘴里含着馄饨，看向他，心说：他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我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不行，我得请教请教，纠正纠正，让他看出来或许不打紧，让姓冯的那伙人看出来，对我接下来的行动可不妙。
我没有直接回应，谨慎的开口：“怎么这么问？”
他捧着碗，喝完最后一口汤，神情似笑非笑，分明写着：我看透你，但原因我不告诉你。
紧接着，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往桌上一放，用碗底一压，便抹着嘴走了。
我心下着急，但巴巴的赶上去问，似乎更可以，一时间馄饨都没心情吃了。正犹豫之际，老板娘过来收碗拿钱，边将那十块钱塞围裙兜里，边顺嘴说道：“第一次来啊？”
得，都看出来了。
我身上究竟哪里写着第一次？
“这位大姐，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来？”
或许因着我是顾客的原因，她没像刚才那人似的，故意溜我，而是直说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答上了，我就告诉你。”
还玩这个？我放下碗，道：“你问。”
她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我本想回答说是鬼市，但出口的瞬间，我想起了何玲珑提过的一茬，真鬼市里的人，防警察防的很严，做买卖都用暗语，自然不可能张口闭口，将这些词挂在嘴上。
于是我道：“这里是做买卖的地方。”
馄饨大姐呵呵一笑：“你想买卖什么？”
我道：“能力有限，倒腾不了什么东西，想卖卖力气。”
馄饨大姐道：“我卖了十年馄饨，接触过无数人，什么人是什么身份，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她说着话，笑了笑，这笑容让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强行镇定，我也跟着笑：“哦，那你觉得我是什么身份？”
馄饨大姐道：“总之不是来卖力气的，你倒像是来买力气的。”
“何以见得？”
她指了指我的手：“这不是挖土的手。”
我下意识松了口气，若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到没有什么好多虑的。
“我确实不是挖土的，但挖土之前，不得先看看在哪儿下铲子吗？我跟着掌掌眼，跑跑路，这个在行。”事实上，这时候我俩已经开始用暗语交流了，这是很初级的暗语，挖土指的是盗墓，掌眼指的是查勘地形，打探消息；跑路指的是销赃。她说我不像盗墓的，我则说自己不盗墓，只负责牵线和销赃。
何玲珑告诉了我一些暗话，但都比较初级，再深的，或者他们内部时常变动的一些，她也说不上。
她道：“跑路的风险还是很大的，人面儿一定很广，瞧你往这儿一坐的架势，腰肩头，一条线，就不像挖土的。”估计是我接的顺畅，所以她跟着放松起来，这时我意识到，自己确实伪装素质不达标。
天儿太冷，过来的摊贩坐着不怎么动弹，一个个揣着手缩肩缩脑，要么干脆就靠着墙眯眼打盹儿；后面慢悠悠逛进来的看客，也都比较放松，我这种谨慎的坐姿，还真没有。
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透露出戒备和紧张了。
“各地的市场不一样，咱们这边儿的市场，我确实是第一次来。”我给自己找了个开脱的理由。
她好奇问：“以前在哪边的市场？”
我道：“金陵。”
她道：“好地方，你来卖力气，有联络的主吗？没有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当然，得给我抽成。”
“哟，谢谢这位姐，但是我也挑活，不是什么主都接，要不您先给我说道说道？”
她一笑，在我对面坐下，指了指两头：“看见没，从头到尾，只有我这一家摊位。开摊的时候我卖馄饨，收摊的时候是早上，我卖油茶麻花，这个市场，我包揽一众人吃喝，从开市到收市。”
我知道她表达的意思，不禁一喜：“也就是说，你都能说上话？”
她道：“六成，六成人能说上；其余的，有像你这样的新客，有不露脸的熟客，他们认的出我，但我不认不出他们；还有黑客。”
“黑客？那是什么？”
她道：“黑客就是一些绿帽子、刷毛的，总之不受市场欢迎的人。”
“绿帽子和刷毛的是指？”我想半天对不上号。
她笑了笑：“就是乔装的警察和考古的，警察戴绿帽，考古的拿刷子刷土，我知道你们那边不这么叫。”好在她没有问我金陵那边怎么叫，我还真不熟，没准儿洛息渊知道的比我更清楚。
“你遇到过黑客吗？”
她道：“遇到过，有时候会有黑客，就像咱俩现在聊天这样和我闲聊。”
我心里打了个突，总觉得她这话里有话。
是我心虚多想了，还是她……
我心里不安，面上笑了笑：“那些黑客吃饱了没事干，屁钱没有，就喜欢跟我们屁股后面跑，你说，让我们不痛快，他们能有什么好处？拿奖金？嘿，那点儿奖金，笑死个人了。”
她跟着笑，说：“他们自我感动呗，觉得自己除暴安良了，可拉倒吧。有些黑客我能认出来，有些伪装的好，我不一定能认出来。不过这跟我没多大关系，我就是个卖早餐的。我觉得你像黑客。”她话锋突然一转。
我吓了一跳，道：“你可别乱说，坏我买卖了，你这么一说，我今天找不着主了。”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她边笑，边指我碗，示意我别浪费了，以此结束了这个话题。也就在此时，入口处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不怎么看两边的摊子，一路走到馄饨摊前，又越过馄饨摊，往前走了十来步，在其中一个摊位前停下了。
我跟着看过去，发现那摊位前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摆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大红字：算命、测字、看手相。
那两人是一男一女，都是中年模样，女的率先蹲下，将手伸出去，似乎让对方看手相。
我可不相信他们是真看手相的，应该是有自己的一套规则，在谈什么‘生意’。
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凑过去听，但我知道这样太张扬了。
现在人少，我的一举一动，都会很显眼。
得等人多时，才好动作，于是我专心吃起了馄饨，慢慢的吃，身上暖洋洋的。
渐渐的，来吃馄饨的多了起来，巷子里走动的人也多了起来。
但诡异的是，大家仿佛都是哑巴，很少说话。
即便说话，一个个也将声音压的很低。
昏暗的光线中，一个个来来去去，沉默无声的人影，真就像野鬼似的。

第90章 听墙脚
灯影昏暗，人头涌动。
我和上一位客人一样，压了十块钱在碗底，起身进入了人流中，而那老板娘，则忙碌起来，生意太好了。
我站在中间，朝两头望，两边都望不到头，很快有人嫌我在中间不动，沉默的冲我打手势，示意我别堵着，我闪身让路，决定顺着馄饨摊方向，继续往前走，这次可以慢慢的看，不至于引人注意。
来这儿的人比我想象的多，我以为鬼市这种地方，来的人应该不会太多，没想到人流量超出我的想象，看来是‘袁隆平先生’让他们吃的太饱了。
算命摊前围了不少人，我直觉这个摊子有些古怪，因为跟前没摆实货，没摆货，那就有可能是卖消息和人手的。正好他摊位前有人在问，我假意好奇的张望，听二人的对话。
这里的交谈声都压的很低，不是靠的近，根本听不见。而且，稍微观察一下，就能发现，来这儿的大部分人，他们都守着一个基本的规矩，就是摊主在‘接待’一位‘顾客’时，其他顾客可以在边上等着，但不要凑上去。
因此，往往便能看见奇特的一幕，一些不走动的人，背靠着巷子的墙，静静的点烟，吞云吐雾，仿佛一尊雕像。这样的雕像多了，便能看见香烟闪现的红点，在光暗交界的巷子里，明明灭灭，一闪一闪。
我学着靠在墙边，但我现在戒烟了，身上没带烟火，所以就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靠墙低头，假意在闭目养神。
这个距离可以听到算命摊上的一些动静，但听不太清楚。
我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了调动听觉上，才勉强能分辨二人的对话。
算命：“什么业务？”
顾客：“看手相。”
算命：“请伸出右手。”
顾客：“左手行吗？”
算命：“只看右手。”
顾客：“您给看看。”
算命：“财富线走势很深，但杂纹比较多。”
顾客：“杂纹危险吗？”
算命：“危险。”
顾客：“今晚有看见和我一样手相的吗？”
算命：“你是第二个。”
顾客：“你今天打算接待几个客人？”
算命：“六个。”
顾客不说话了，低头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或许是名片一类的东西交给了算命的，算命的又将那东西收进了自己的夹兜里，紧接着，那位顾客，给了一张十块的纸笔，递给算命的结账，就起身，按了按鸭舌帽继续往前走。
这二人的对话，一来一回间，看似正常，实则完全不符合市场，有几个算命的这么惜字如金的？不都逮着顾客猛吹吗？两人明显是有一套暗里的交流，但我一通听下来，还真听不出这段对话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这个顾客一走，算命摊就空出来了，几乎下一瞬，一个离我不远，抽着烟的人就凑了上去，蹲在摊位前，问了句话：“我也想看手相。”
这地儿都用手电筒放在地上照明，这种角度，几乎看不见全脸，而且不少人还跟我一样，也戴着帽子，一个个都见不得人似的。
不过这兄弟和上一个待遇不一样，他说完，算命的似乎在打量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们之前见过。”
那人道：“你记性不耐。”
算命的道：“我这儿还能问名测字，不如我给你问个名。”
那人道：“我就想看手相。”
算命道：“我问名更准。”
那人道：“据说问名测财运不行，我最近倒霉，就想看手相，问问财运。”
算命的沉默半晌。
我闭着眼睛努力听，心里嘀咕：问名、手相？这二者暗指的是什么？
看起来，是这算命的，有更适合这个人的业务，可这个人大约觉得‘问名’来钱不行，想要来钱更快的？半晌没听那算命的回话，我正看眼往右下方瞟去，谁知刚看过去，黑暗中，那算命的脑袋，猛地往我这边转过来。
我看不见他上半张脸和眼神，但可以确定，他注意到我了。
果不其然，算命的冲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我心里头咯噔一下，心说：我过去，我可不知道该怎么接，岂非得露相？再一想，鬼市也不能都是一套黑话走天下的老客，总有些新人吧？我就当自己是新人咋的？这么一想，我便猫腰蹲了过去，哑着嗓子，改变音色，问他：“有事？”
此时蹲下后，我看清了他的脸，消瘦、布满皱纹，是一张长期风吹日晒的脸，年龄有点难辨，像六十岁的人，但精神状态很凝练，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犀利。
算命的回：“你等着旁边，是想做什么？”
按照我刚才的观察，同时叫两个客人的情况也有，但比较少，不知这算命的是想干什么。
我揣测的回道：“我也想看看手相。”
算命的看了旁边那兄弟一眼，说：“正好，你们俩都想看手相，不如你们一起，我可以给你们打折。”他这话也不知是什么意思，话音一落，旁边这人就猛地看向我，一脸谨慎的打量之色。
这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人，国字脸，比较消瘦。
我觉得他打量我的目光，充满了不信任，似乎在评估我的身份或者某种能力。
我不敢贸然接话，担心露馅，便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任由对方打量。
我这副留着短须的中年脸，面无表情的时候，应该是有一定欺骗性的。
“二位，我看你们可以换个地方聊聊，聊好了，再来找我。”算命的提示我们两个，既然一时做不了决定，就别挡着他生意。
于是，那国字脸冲我微微点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借一步说话。
紧接着，他在前，我在后，我俩到了个人少的角落。
他递给我一支烟，我顺势点了，叼在嘴里，心说：过嘴不过肺，健康又美味；养生做得好，老来是一宝。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不说，装深沉装高冷，比一开口全路馅儿强。
于是我靠墙抽烟，一脸冷漠，等对方先开口。

第91章 搭档否
接近半分钟的沉默，我和国字脸并肩靠在墙角抽烟，最后是他先开口：“没见过您，哪里人。”
“以前在江南地界活动。”我回。
他若有所思的点头：“手里的活做的多吗？”我不能判断他说的手里活指的是什么，便道：“不算多。”
国字脸嘴角动了动，声音低沉：“我也做的不多，咱们或许可以搭伙。”
我不知道他究竟在指什么，便继续故作深沉，果然，国字脸等了片刻不见我回话，显然以为我有顾虑，便道：“人家只要老手，我们都不算老手，单个去，老板们是看不上的。我们搭伙，赚一个人的钱，对半分，怎么样？”
我大致分析出，那算命的，要帮人牵线，找六个人手。
这六个人手要干的活，他们暗话叫‘手相’。此刻我眼前的国字脸，想接这活，但对付要求高，国字脸不是熟手，所以不太容易入选。
现在，国字脸想拉我入伙，三个臭皮匠，抵一个诸葛亮，我们两人去‘应聘’，只拿一人份的酬劳，说不定有过关的机会。
不知道这‘手相’究竟指什么，听起来收益较大。
我没法直接回复他，于是只能根据现有的线索，接话道：“够分吗。”别小瞧这个问题，这是我细细思量才想出来的，很容易延伸信息。
果然，国字脸立刻道：“老板大方，五五分，咱们也能吃的很饱了。”
“你知道老板是谁？”
国字脸突然有些警惕，眯起眼看向我：“你不知道？哦……对，你之前在江南。”万幸，他大约是想起我没在这边活动过，凌厉起来的神色，慢慢平复下去，说道：“我们接活前，不用先知道老板是谁，只要跟算命的，谈好价钱就行，他会将风险程度和收益程度告诉我们，我们接了，才会带我们见幕后老板。当然，接了活是不能反悔的，毕竟这门买卖，消息不准走漏。”
问完，他似乎有些好奇：“江南我没怎么活动过，你们那边和这边，差别很大？”
我随口胡诌：“有差别，比如我们不叫‘手相’，我们叫‘摸骨’。”
国字脸喃喃自语：“摸骨……也贴切，都是高低起伏，如同山河，以后有机会，我也去江南转转。”
我立刻道：“还是别去江南赚了，但凡那边的饭好吃，我也不会过来讨生活。”
国字脸吸了口烟，深沉的说：“也是，但凡有口容易的饭吃，谁愿意背井离乡啊。”我心里好笑，心说这人有趣，几句话下来，跟我感慨起人生了，想必这兄弟混的不怎么样，在‘业内’估摸着饱受风霜吧。
抽完烟，他问我考虑的怎么样，要不要跟他一起搭伙干，我心说：干什么干，我连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一看也不是什么好事，不管是江南的贼，还是西安的贼，反正都是贼，抓谁都是抓，他要凑上来，我也不能往外推不是？
但是，人有先来后到，事有轻重缓急，我不能被他带走了，还是得先找找这次的主要目标，姓冯的那伙人。
于是我一边观察巷子里沉默的‘鬼魂’们，一边压着声音问：“风险程度是多少？”
国字脸道：“SS级。”大约是想到我不是‘本地人’，他于是主动解释道：“这是我们这一带的评级标准，A、B、C、S、SS、SSS。A级最容易，3S级最高。咱们这个活是‘手相’，但级别达到了双S，很高了。相对的，它对应的收益程度，也是双S的。”
我道：“你以前都是接什么程度的活？”
国字脸道：“ABC都接过，C接的最多，S接过一次，受了伤，养了两个月才好。”说话间，他往算命摊看了一眼，发现又有一个新人，伸出了手在给算命的看，于是他有些急了，不再耐烦跟我多说，问道：“你考虑的如何？给个回复。”
“容我再想想，这个鬼市我是第一次来，我想先转转。”
国字脸不太高兴，但也没多说，便道：“如果变卦了，随时来找我，我在这儿守着。”他示意算命摊，看样子是打算广撒网，即便我不跟他合作，或许也能找到别的合作者。
我点了点头，便告别国字脸，回到巷子的人流中继续继续逛。
我试图在这些昏暗的光线里，在这些模糊难辨的人脸中，找到一些自己熟悉的面孔。
姓冯的，会来接触一个绰号‘吞金和尚’的人，既然有和尚两个字，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是光头？我打量着周围这些‘鬼魂’们的头，奈何天儿冷，又都鬼鬼祟祟遮掩面孔，所以几乎都裹着帽子，是不是光头根本看不出来。
沿途过去，卖东西的小贩太多了，我蹲过几个摊位看过，大部分都是假货，有少部分真货，都是市面上流通的大众货，一般来路没什么问题。
走到其中一个摊位时，一样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您上眼，白货。”
白货我知道，就是来路清白，能查到名目的。白货多放在店面里售卖，但古董商为了快点儿出货，也不会错过这种行家汇聚的鬼市，在鬼市待半宿，可能比白天干三五月卖的多。
我没看他说的那些白货，而是指了指一个用黑布裹着，隐约呈多梯形的物件，道：“看看这个。”那东西约有半个巴掌大，扁平，被包在一小块黑布里，按理说十分不起眼，但它露出来的轮廓，让我觉得有些不一般。
“好眼力。”小贩压着声音，将手电筒的光调到了最小，紧接着将那东西放到自己手掌上，掀开黑布，用手电筒直接怼了上去。
这个动作特别不专业，如果让考古院那帮人见了，肯定痛心疾首。
这随着他打开的动作，我看清了藏着的东西，是枚‘三孔布’。
布，通‘鎛’，‘鎛’为古代的一种农具，布则是仿造这种农具的外形，在春秋战国时期，成为中原大部分地区流行的一种货币，所以也叫‘布币’。
古币收藏，以稀为贵，宋币量大，因此市面价最贱，而布币，则极为罕见贵重，最高拍卖价，高达三百多万。

第92章 露面了
“您看看。”和平时交易不同，他没有把东西放下让我自己看，而是一直放在自己手心，只让我在他手掌可控的范围内动作。这大概是不同的环境，不同的规矩，毕竟鬼市里灯光暗淡，人和人之间，连脸都不见得能看清楚，贵重物品，在这种环境下，往不明身份，容貌模糊，经过伪装的人跟前放着，确实不保险。
布币太少了，饶是我这次的目标不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此刻也不免被吸引，因为对这东西不太了解，我其实看不出真假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即便这东西是假的，那肯定也属于高仿，不是出自一般人之手。
我看了半天，看不出门道，便问了句：“新货还是老货？”
贩子道：“新货，出土不到一年。”在这行里，出土不到一年的，确实是新货，甚至三年的都能算新货。我悄悄打量着小贩，平平无奇的长相，便问道：“自售还是代售？”
小贩道：“当然是代售，自售我没那本事。”
我道：“找你代售的人，手里还有多余的货吗？”
小贩不说话，片刻后一笑，说；“您若有兴趣，还是先评评眼前的货吧。”嘴上虽然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却是打算将东西给包起来。
我意识到自己没掌握好分寸，不该问代售的事，这小贩起疑心了。这不是我的主要目标，我担心他起了疑心，会坏我事，忙补了一句：“你的货我看不真，不敢出手，所以多问了两句。”
他的警惕并没有消失，但神情和缓了一些，手里的动作一顿，说可以借其他地方看。一般伴着鬼市而生的，还有‘暗室’，即在鬼市上达成了某种统一，需要换个比较合适的地方继续交易，往往是比较受人信服的人，在当天包一个附近的店面。
我记得刚才进巷子时，周围都是黑灯瞎火，所有店铺都关门了，唯有隔着二十来米开外的地方，有一家烧烤店，还亮着灯营业。
不出意外，那烧烤店就是‘暗室’了。
会走到‘暗室’交易的，都是比较大的买卖了，相对的，得给负责‘暗室’租赁和安全的主人，一笔不菲的夜宵费，这钱得买家自己掏。
据说一般是一个点，也就是说，如果按照市场价，我和这小贩往暗室里一坐，甭管结果如何，我先得掏差不多三万块的夜宵费。
收这么贵的费用，自然有原因的，首先，暗室的主人，必须得是当地圈子里有声望、有公信力的人，鬼市有意向会进入暗室的人，会提前向这主人备案。
所以，大一些的买卖，去暗室做交易，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保证货的分量，售假几率小。
暗室的主人消息灵通，人脉广，也能提供安全庇护，倘若鬼市交易中有个万一，他是最先知道的。
其实，如果能从暗室主人身上下手，对我们的行动是非常有利的，但这难度就大了，一个人能在一圈子，混出所谓的‘公信力’，敢直接在业内，做群体买卖，这本身就意味着对方有全方面的准备。
暗室的主人，很可能是所谓的‘清白人家’。
比如洛息渊那种，若在金陵地界，他是有能力做暗室买卖的。
好在老洛是个洗心革面的乖宝宝，否则我得削他。
做暗室的人，不指望靠这个赚钱，往往是靠这个积累消息和人脉，往复利用，如此犹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我不敢去捅这个，捅不动不说，还容易坏了自己的事。
要想干掉这些人，必须的由点及面，逐个击破，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刚要回这小贩的话，忽然觉得人群有些骚动。
事实上，这点动静并不算大，但整个巷子的人原本都安静无声，如同鬼魂，因此，突然出现的这一点点动静，都显得格外起眼，可以用骚动来形容了。
我下意识的侧头看了一眼，便见昏暗的光线中，有个硕大的身影在往这边走，看起来是个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壮汉。
不，确切的来说，是胖汉，很胖，很扎眼，在这样的环境中，也难以让人忽视。
这是谁？买家还是卖家？疑惑间，他打我身后而过，步子迈的挺大，径直往前去了。
此时，我跟前的小贩也被吸引了注意，嘴里嘀咕了一句：“吞金和尚，他怎么来了。”我一愣，看向他：“那个人，是吞金和尚？”
“对，怎么，你也听说过？”
我道：“听人提起过，觉得这个外号很特别，不过具体是做什么的，不清楚。”
小贩显然是知道什么，但他并不愿意在这方面，跟我做多余的交流，又将话题引回了暗室上。
此时目标人物已经出现，我哪有功夫再去想什么暗室，便推说自己考虑考虑，逛一逛再说，便回到了人群中，跟着不远处庞大的身躯。
我觉得挺奇怪的，这种体格很扎眼，不适合太显眼的犯罪，一般只能藏在背后活动。
这样的人走到哪儿都能被人一眼就记住，当小偷什么的得饿死。
此时，我跟在他后面，几乎要走到鬼市的尽头了，尽头处对面是条街道，此时我才发现，这鬼市的巷子是个L型，穿到底后，街道斜上方，赫然是我之前看过的烧烤店。
烧烤店外面有一排露天烤架，打着一束灯，等下是个烧烤的小哥，动作麻溜的翻烤肉串。
刚才下车时没见店外有人，应该是刚烤上的。
肉香变的浓烈起来。
我几乎以为吞金和尚，要离开鬼市，穿到对面的烧烤店，但他没有，而是在接近尽头的地方蹲了下来。
那地儿也有个牵着防水布，坐在小马扎上的小贩。
那小贩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这样的光线条件下，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根本看不明白。
吞金和尚巨大的身躯蹲下了，似乎在跟小贩说什么。
与他身躯不配的，是他压的极低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
由于这儿是尽头，人没那么多，我不敢跟的太上前。
须臾，那小贩起身，吞金和尚也跟着起身，小贩在前面带路，引着吞金和尚往烧烤店而去。

第93章 撸串
鬼市的巷子里，我在角落里瞧着那一壮一瘦往街道对面走，心里不由打了个突：若他们是要进入‘暗室’，那可不好办了，我进不去，砸钱也进不去，没有名目。
很快，两人进入了烧烤店，没了踪影，我心想着，怎么着也得混进去，便想起了刚才看的‘布币’，那到是个名目，可以用那个名目进去走一趟。
想到此处，我迅速回身，走回了那小贩跟前，二话不说，弯身道：“暗室看货。”
小贩有些意外，一愣，紧接着迅速反应过来：“好嘞，走。”说着，他麻利的收摊，将货物装进随身的箱子里，只留了一张防水布和小马扎站位，我俩便往烧烤店而去。
进店里，左手边就是柜台，站柜台的是个中年女人，示意我们去‘点菜’。小贩看着墙上贴的菜单，随口报了些烤串，最后加了一瓶‘参王蚁酒’。
这个酒是用白纸写着，临时贴上去的。
中年女人边写单边报价，烤串两百块，‘参王蚁酒’是祖传陈酿，一两一壶，售价一万，喝多少算多少。
写完单，一个十分不像服务员的服务员，将我们引到了二楼，二楼有很多做了隔断的所谓包间，往里一做彼此看不见人，但声音弄大了，旁边能听清楚。
我在楼梯口打眼一看，已经做了三桌。
其中两桌都是一对一，互相隔着一段距离，另外一桌在靠最角落的位置，那儿没有隔断，但有个老旧的屏风挡着。
我敢打赌，这屏风应该是今天才搬进来的，虽然看起来旧，但和这儿的装修格格不入，从上面的娟纱双面绣来看，可不是地摊货，虽然不算贵重，但绝对不该出现在这种环境中。
隔着屏风，看不见里头有多少人，但能看见些人影，只能说为数不少。
吞金和尚应该就在屏风后面。
不等那一脸横肉的‘服务员’引座，我自己先跨步往前，自顾自寻摸了个位置。
这位置离吞金和尚那边比较近，可以从屏风侧边窥到一些情况，虽然看不全，但也总比被服务员安排到河对岸好。那服务员原本是侧身要将我们往对角引的，见我自己先落座了，也就没多说什么，只道：“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虽然长得一脸凶相，但‘服务态度’挺好。
说完，他下了楼。
我俩的到来，引的另外两家都朝我们这边望了一眼，但都是懂规矩的人，没人乱来，只一眼又收回去了，自己谈自己的。
两边都将声音压的很低，我竖着耳朵听，只能听到偶尔杯子落桌的响声，交谈声则如同蚊蝇，难以分辨。
左手边的吞金和尚一伙人，似乎还没有开始说事，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让人闹不明白。
不过，这地儿光线好，明晃晃的白炽灯，将一切照亮，我们总算能看清彼此的模样了。
对面的小贩，戴着帽子，带着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此刻落座后，他将口罩拉了下来，冲我一笑，开始往桌上摆货。
我被他的笑给弄懵了，脑子里一炸，口罩下的这张脸，赫然就是我和老洛之前想逮的人：徐老四！
赚了赚了赚了。
这两字在我脑海里打转。
即便这一趟，无法查出那位‘冯爷’的活动目地，逮着徐老四也能弄到不少线索了。
姓冯的对付不了，这小子我还对付不了？此时，我脑海里已经策划出一条将徐老四逮着的路线了，心情舒畅之际，我冲他笑了笑。
徐老四又跟着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彼时，他将我们这次要看的货，放在了桌上。
桌面上有暗室主人视线中准备好的海绵垫，白绸包着，东西往上一放，灯光下，之前看不见的细节处都清楚的暴露出来。
上面还残留着没有经过细清的残土，在考古院里，我们一般用猪鬃清理，有时候也用牙签一类的，方法不一，但登记造册时，肯定要弄干净。
有些没有弄干净的地方，不是我们不好好干活，而是可能造成清理性损坏，那就索性不清了。
此时，这枚三孔布，就摆在白绸上。
看起来材质是青铜，但现在市面上仿青铜做的太厉害了，假一些的我能一眼识破，高明一些的就不行了，毕竟青铜不是我专攻的领域。
但是，此时，我必须得促成这笔交易，将徐老四给引入瓮中，于是我嘴里便假意看货：“……很轻，失了铜性，是青铜，上面怎么还有铜花？”已经失去原色的三孔币，大部分地位颜色腐朽灰暗，但靠左的位置，还稍微保留了些铜色，形成了青铜器在时间冲刷着特有的铜花。
“可不是，这说明保存的好。”徐老四回道。
我继续查看桌面上的东西，以我鉴别青铜器不及格的水平，除非放仪器下面扫，否则是不是真的我是没谱的。
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听左边的墙角，那头渐渐有些动静了，不仅有些动静，陆陆续续还上来两个中年人，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走到了屏风后面。
古董交易本来就是个慢活儿，徐老四也不催促，只时不时跟我搭两句话，让我细看。
如此没多久，我们点的东西上了，托盘里的酒肉，被放在了旁边的另一张桌子上，估计是怕弄到货物身上。
徐老四八成饿了，示意我自个儿看，他自己则挪了位，在旁边撸串喝酒。
“我说，你喝的那一万多的酒，是什么做的？”
徐老四吃着羊腰子，说：“人参，蚂蚁，就是普通的药酒。”
我看他腰子配药酒，觉得这丫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补肾的。
“我尝尝。”我挪过去喝了小半杯，药酒味道不错，度数不算高，接着我跟着撸串，徐老四递腰子给我，我拒绝了。
他道：“吃呗，补补，特肥。”
我道：“味道受不了。”
他道：“哦，对，你是南方人。您觉得货怎么样？”
我道：“是真东西，什么价？”
徐老四道：“您知道上次的公开拍卖价吧？走到三百了。”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又说：“现在行情见涨，卖家要这个数，加个一。”
我心说：四百万？我卡里四万块都没有，但咱不能让他瞧出来不是？我特不屑的撇了撇嘴：“咱们是黑市交易，要这个价，你去抢好了。”
徐老四道：“别这么说啊，有价无市，这东西少，物以稀为贵。”
“新货，烫手，烫手你知道吗？我买来也是有很大风险的，而且这还是青铜器。”
徐老四道：“对呀，大小它也是青铜器啊，而且这个价格不是我订的，是卖家订的。再说了，三百的拍卖价，那是哪一年的？您瞅瞅外面这物价，现在都涨成什么样了？”
我继续撸串，不接话。

第94章 狗咬狗
他看了我一眼，砸了砸嘴，继续说：“乱世的黄金，盛世的古董。感谢政府，感谢党，咱们遇上盛世了。盛世最重要的是什么？健康长寿和资产保值。咱们倒腾古玩的，就是在做投资，做保值。别的不说，咱至少不能落在房价的后面对不对？得跟医院ICU的价格接轨对不对？”
我一口酒差点没喷出去，心说：这个锅政府和盛世不背。
“当然了，您一看就是行家，这些话不用我来说，您自然知道。我特意提这么一嘴呢，只是想说，咱们都是明白人，这个价格，公不公道，您清楚。鬼市开张，两个钟了，天儿快亮了，时间不多……咱该成的，就成了吧。”
我不为所动：“少点儿，就成。”
徐老四叹了口气，摸着下巴，想了想，说：“多少？”
我道：“拍卖价。”
“我得打个电话，跟主雇商量。”
我点头，让他自便，心里直乐，等的就是他这出，能联系到上线，就能牵出一票人来。
徐老四拨通了个电话，压低声音论道了几句，由于离的不远，我听见里面似乎是个气息浑厚的男人声音。他们一来一往间到也直接爽快，须臾，徐老四挂了电话，说：“可以，现在就走账。”
我道：“我有金额锁定，现在走不了，得等天亮，去银行给你走。”
徐老四做了买卖挺高兴，没多想，说：“那没问题，要不要换个地方等？我招待您耍耍去。”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得，腰子吃多了。
我还想多待会儿，看能不能听到吞金和尚的动静，便道：“这烤串挺好吃的，不换地方了，就在这儿吃点东西，再跟服务员点条鱼吧。”
须臾，上了条烤鱼，我慢慢的挑刺吃，徐老四看着挺着急的，说：“您不会吃鱼？”
我故意假装不会，只道：“好吃，就是吃得慢。”
徐老四明显被我吃鱼的劲头，逼出了强迫症，恨不得亲自上手，教我怎么吐刺。
也就在我专心吃鱼之际，屏风后传出了一个笑声。
声音不大，有刻意的收敛，但掩藏不足得意。
看样子，是聊得不错？想着，便有人从里头出来。
先出来的是那吞金和尚，后面是三个不认识的人，再后面出来的是个光头和一个丰腴女人。光头我认不出，但那女人我认的出，就是当初在老楼里，给光头收拾屋子，打扫碎杯子的人。
毕竟，当时光头在正下方，我和老洛只见他的头，不见他的脸，最后被发现时，也只是晃眼一过没能记住。
但那女人没在正下方，所以脸我有些映像，此时无遮无掩的出来，我立刻就对上号了。
就在此时，我对面的徐老四猛地将头一低，埋头喝酒。
我意识到徐老四在躲。
躲谁？躲那位冯爷，还是躲这队人马中的其中一人？
我估计是躲冯爷，毕竟都在鸽子街，或许有过什么不愉快？我想起了徐老四当初引诱我们去鸽子街时，并不进街的举动，突然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显然，徐老四和鸽子街中某个比较厉害的人物关系不好，他不敢明目张胆进鸽子街。
把我和老洛引去，有两种可能。
一，他和老匠人有来往，给人介绍生意，谋求好处。
二，他与打劫我和老洛的人有关。
想到此次，我动了心思，立刻故意出声，道：“这鱼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也吃点儿啊。”本来这地方的人，说话声音都压的低，动静都很小，我这么一开口，就显得有些突兀了，原本自顾自要下楼的吞金和尚一行人，便集体将目光往我们这桌投来。
我夹了一筷子鱼肉给徐老四，他不敢抬头，着着筷子埋头吃。
“呵，好东西。”姓冯的光头突然开口，对着一旁的三孔币说。
我察觉到徐老四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接话。
姓冯的光头很敏锐，似乎察觉到了徐老四的不对劲，眼神犀利的在我和徐老四之间打转。
我换了张脸，也不怕他看，便笑了笑，说：“这位爷眼光不错，不过东西，我已经定下了。”
姓冯的一笑：“急什么，又不跟你抢。”
我道：“你要感兴趣，他手里没准儿还有其他货。”我故意将注意力，往徐老四身上引。
姓冯的上钩了，倒腾古玩的人，出货入货不分家，即买也卖，因此他就问了徐老四一句：“真还有吗？”徐老四埋着头说：“没了，没了、”
这心虚的劲头太明显了，姓冯的起了疑心，转过身来往我们这边走，他身边跟着的人也立刻围了过来。
徐老四见藏不住了，只能抬起头，堆了副苦哈哈的笑颜：“爷，许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姓冯的一愣，紧接着舔了舔牙，眯着眼：“呵，躲在这儿呢。”
两拨人见面，气氛陡然紧张，一时间我在旁边坐着，反到被忽略了。
当然，这种时候，被忽略是最好的。
徐老四点头哈腰的站起来，想伸手将桌面上的布币给收起来，刚一伸手，冯爷身边那女人，便先他一步，直接连着盒座端走了，单手托着，退到了后方。
徐老四神情一变，挤出笑：“爷，这不是我的东西，代售，代售。”
冯光头显然对三孔币的兴趣已经消了下去，他随意看了一眼，说：“是你的活，出了问题，也是你的事。”
徐老四赔笑道：“主顾来头大，不便露面，所以才让我代办。”这话明显是提醒冯光头分寸，至于这个来头有多大，就得看他们自己心里怎么想了。
这时，冯光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徐老四，问我：“你买他东西了？”
我微微点头，神情镇定：“谈妥了。”
冯光头道：“那你付完钱，拿东西走人吧，这老小子，我要带走叙旧。”
我道：“恐怕不行，金额锁定，得等银行营业。”
冯光头摸了摸脑袋：“喲，直接过明账。你小子能耐了。”最后一句话是对徐老四说的。
徐老四于是又跟着拉虎皮，说：“不是我能耐，是主顾能耐，不管明账暗账，在他那儿都不算事，我就跑跑腿而已。”话音刚落，冯光头直接一脚踹过去，将毫无防备的徐老四踹了个四脚朝天，凳子翻倒，一阵乱响。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冯光头来这一出，便微微后退，静观其变。
徐老四是怎么惹上姓冯的？

第95章 又被屏蔽
“唰！”另外两桌，原本低调谈话的人，猛地站起身，往我们这边看。
这边动静闹的太大，徐老四被踹倒在地，哀嚎不已，那一脚虽重，却不至于让他如此。主要是连带撞翻凳子，硌着腰了。
“诸位，私人恩怨，我们很快就走。”冯光头身边的女人，冲远处的两桌招呼了一声，那两桌人便坐下了。
“哎哟……哎哟~~”徐老四全然没有当初坑我和老洛时的劲头，此刻干脆耍起无赖，嘴里哀叫着，也不从地上起来，就这样埋头趴地上，别提多难看了，一般人真做不出这么甩脸的事。
我心说：这老小子，合着是这样的德性，我和老洛两人，当初居然被这种人耍的团团转？真是大意了。
一边的冯光头显然不吃这一套，看着徐老四的动作，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他将脚踩在凳子上，看着地上的人，缓缓道：“当初，让你给我办事，结果你给我总不好的人……呵！骗到我头上来了，是不是看我冯某人，刚来西安这地界不久，觉得我好糊弄？”
这下我到有些吃惊了，心说：骗过我和老洛就罢了，这徐老四居然还坑过冯光头？他胆子可真不小。
“哎哟……不敢、不敢，那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徐老四抬起眼皮儿，一边观察着冯光头的神色，一边道：“凡事哪有万无一失的，不能百分百成功，我是真的尽力了，您得相信我，不能平白冤枉我。”
说话间，之前那个服务员上楼来了。
他显然是听见了楼上的动静，所以来上查看情况。这服务员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好惹，面无表情，一副谁也不给面子的神色，瞟了现场一眼，便压着嗓子，缓缓道：“暗室，不能斗殴，各位别让我们为难。”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入乡随俗，冯光头虽然嚣张，但也不敢乱来，便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
当即，自冯光头身后走出两人，一左一右将冯老四给架住了。
冯光头身边的女人对那服务员说：“我们懂规矩，不会乱来，这就走。”
服务员没接女人的话，而是看向被压制的徐老四，问道：“客人，需要我们帮忙吗？还是你自愿跟他们离开？”
徐老四瞟了瞟左右架住自己双臂的人，对服务员挤出笑：“我还想在这儿多坐坐，不想走。”
旁边的冯光头冷哼：“由不得你。”
“客人不想走，那我们就不能让他从这儿，被人胁迫着出去。这位爷，让你的手下，把人放开。”服务员不卑不亢，对冯光头说。
“怎么，就他是客人，我不是客人？既然都是客人，是不是应该保障一下双方的利益。我们也不给你这添麻烦，我们自己出去聂珏，不行吗？”被服务员这么怼，冯光头神色难看，压着火气反问。
服务员依旧是那副表情，仿佛不将这里的任何人放在眼中，也不知这暗室背后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只听他道：“都是客人，进了暗室，自然同样对待。我们的责任，就是维护交易秩序，保障客人，在消费时间内的安全。等鬼市一散，我们的服务合约履行结束，你们随便怎么样都行。”
冯光头还想说什么，吞金和尚突然低头，在他耳边耳语了一阵。
吞金和尚这会儿没戴帽子，留着短寸，像是光头上刚长出来的头发，脸上的肉很结实，这张脸配上这身材，即便是一般人都一眼难忘，更何况我这种刻意训练过形体记忆的手艺人。
大约是吃过亏，这瞬间，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这吞金和尚，不会也戴着人皮面具吧？
就在我脑子里念头瞎转时，冯光头和吞金和尚停止了交流。
这时，吞金和尚从旁边搬了个凳子，摆了。
冯光头坐了上去，眼睛盯着徐老四，嘴里对服务员道：“既然如此，我就在这儿等着，等散市。”
徐老四一听这话，就差没哭了，一会儿看看被女人抢走的东西，一会儿看看冯光头，叹了口气，塌着肩膀，垂头丧气的坐到角落。
我站在不起眼的边缘，看了这帮人一圈，心下一动：如今，徐老四和吞金和尚，倘若鬼市散市之前他们都在，那么，这就是一个特别好的机会，警察同志们一来，刚好一锅端了，有什么线索，抓回去再慢慢审。
转念，我又想到，徐老四，手里有货，此刻被抓，可以说是人赃并获，逃不了，但冯光头……没有具体把柄，没准儿会让他钻空子，打草惊蛇。
我揣着兜里的手，捏了捏手机，不知道此刻该如何做。
纠结片刻，我决定不想那么多，先把情况通知何玲珑，让她通知警方。
此时这么好的机会放过了，鬼知道之后会不会再出什么意外，让我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到此处，我咳嗽一声，问旁边准备离开的服务员：“洗手间在哪儿，我肚子疼，上个厕所。”服务员见我们两拨人马，不再有动手的打算，正要走，闻言，指了指东南角：“那儿。”
我走到洗手间，反锁上门，掏出手机正打算编辑信息，忽然发现手机上方，突兀的显示着红叉。
不是信号弱，是直接没信号。
这可是在城区，怎么可能没信号？以我们国家基建的水平，除非是落差太大的峡谷封闭地貌，否则即便是深山老林，也很少出现信号完全隔断的情形。
上次在巴陵山区信号条件都非常好，后来在接近铜鼓墓时，之所以没信号，是那盗墓贼偷了频率仪，将信号给阻拦了。
难道这暗室也有信号隔绝装置？
我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既然人家做这门生意，怎么可能没有防备，隔绝信号，不仅能防止里面的人往外传不利消息，也可以杜绝外面的人，诸如警方等，使用位置锁定一类的技术。
名副其实的暗室，看来，我这消息是传不出去了。
之前徐老四怎么打电话出去的？怀揣着疑惑，我离开洗手间，假意洗了个手，甩着水回到桌边。
两拨人马对持着，与我离开时不同，桌面上的吃食增加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炒面干、酱肘子一类的，还有一桌子烤串。
大部分人没吃，吞金和尚到是吃的很专心，估计块头大容易饿。

第96章 真相
徐老四被这帮人坐着的人，围堵在角落，如果一只可怜的鸡仔，见我出来时，他眼睛里露出后悔之色，估计正在心里问候我祖宗十八代。
毕竟，若不是我当时引起了冯光头的注意，他现在也不会落到这田地。
我过去，在衣服上擦着手，道：“……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恩怨，不过，这是你们的事儿，我就不奉陪了。”在这里没信号，我得赶紧离开屏蔽区，把消息传出去，来个瓮中捉鳖。
“……怎么，东西你不要了？”冯光头问了我一句，看起来也是随口问的，并不太在意我的去留。
我道：“鬼市上摊位多着，好东西也多，我犯不着为了这一件东西，跟你们这儿耗着。再说了，我们这些人，最讨厌惹麻烦的人，我看他得罪的人不少，他的东西，我也不想买了。”我示意不想跟徐老四这种惹麻烦的人有牵扯。
冯光头于是笑了笑：“兄弟懂进退，眼力好。”
我笑了笑，假意好奇：“这位大哥，我看你气度不凡，不是寻常人物。我虽然不在西安地界久混，但这边的能人，我也知道一些，但好像没听过您的名号。”
一顶高帽过去，冯光头颇得意。人就是这样，被身边熟知自己底细的人夸奖，没有什么成就感，只觉得是周围人在拍自个儿马屁。
若是被不熟悉自己的人夸奖，就会自觉认为，自个儿真的是鹤立鸡群，连不知自己底细的人，都为自己的实力折服，对自己刮目相看。
所以，我这马屁让冯光头很受用，他便笑道：“好说，鄙姓冯，前两年在国外，这两年回来，为祖国的发展，添砖加瓦，做贡献。”哎哟，你可拉倒吧，你这是回来给祖国添堵来了。
唯一看的出冯光头爱国的地方，大约是他没说着一口标准中文了。
“冯爷，我跟他是第一次见，刚才谈生意，我觉得他这人不错，不知道是怎么得罪您了？”我问，试图打探出他和徐老四之间的牵连。
冯光头没细说，只道：“他，徐老四，之前让他联系人给我办事，结果这老小子，瞒着我在中间吃回扣。”
我道：“哟，咱都是生意人，这吃回扣多正常。下面的人吃回扣，只要不是太过分，只要把事儿给咱办好了，咱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冯光头道：“对啊，我又不是周扒皮，下面的人干什么，我知道，我不计较。咱该闭眼的闭眼，该装作看不见的，咱装作看不见。但这老小子，不仅吃的多，还他妈把事儿给我办砸了。我让他请业内顶尖的人，他拿着顶尖的钱，找了几个水货办事，把我坑惨了。”
我心说：坑了你？这徐老四总算干了件好事，坑你就对了。当然，面上我得表现出同仇敌忾之色：“原来如此，冯爷您这气度，一看就是做大买卖的，被他一坑，想必损失颇大。”
姓冯的虽然被我的高帽子捧的有些得意，但也没失去理智，因此不愿意多说，只模棱两可道：“要不是他办事办砸了……我这么跟你说吧，他的事儿要是办成了，市面上就会出一批热货。”
虽然他没明说，但我立刻听出来了，所谓的热货，就是新出土的文物。看样子，他让徐老四办的事儿，和盗掘文物有关，但因为徐老四找了些‘水货’办事，使得姓冯的行动泡汤了。
这么一分析，便和巴陵墓对上了。
巴陵墓不就是姓冯的倒腾出来，最后人手撤离，才有了考古院的抢救性挖掘行动吗？当时那个被我救出的盗墓贼‘李爱国’，还有他死在水里的同伙，会不会也是冯爷的手下？李爱国放火烧了基底，趁乱逃出，没有离开山区，反到深入泉流峡谷深处，进入了那座古怪的‘铜鼓墓’里。
与此同时，铜鼓墓中的舞女卧狸形象，出现在了千里之外西安的鸽子街老匠人手里。
老匠人所在地，又是徐老四牵的线。
饶了一大个圈子，所有的一切，都落在了徐老四身上，这一切，又怎么可能是巧合？
霎时间，我脑子里模拟出了一条发展线。
铜鼓墓，先后有两批人进入。
第一批是那无名死尸。
舞女卧狸等文物，很可能是第一批盗墓贼盗掘出来的，那批盗墓贼，有不走运，死在里头的无名尸，也有侥幸，带着东西逃脱的同伙。
同伙出来后，为了尽快‘凉货’出手，将东西运到了千里之外的地界出手。
徐老四因此见过那批人，对那批货有映象。
与此同时，大约姓冯的，也接触过这批货，甚至有可能，还打听到了铜鼓墓的消息。
他知道巴陵那地儿有一片无人知晓的古墓葬群后，便打起了主意，暗地里搜集可以干那趟活的人手。
这时，同样和舞女卧狸等文物有过接触的徐老四，知道消息后，十有八九毛遂自荐了。姓冯的不知是怎么被徐老四忽悠上的，总之就将这个‘项目’，交给徐老四去办。
而徐老四，在中间吃高额回扣，欺负姓冯的刚回国，根基不稳，难辨业内大拿，因此以次充好，请了一帮水货。
那李爱国没准儿就是水货之一？
若真是这样，李爱国还挺敬业的，死里逃生，还不忘把雇主的活给办了。
虽说活没办成，还送了命，但这敬业精神……算了，这种歪门邪道的敬业精神，老祖宗称之为执迷不悟，不要也罢。
我想通这其中因果关联后，整个人豁然开朗，不由感叹：人生之世，因果早定。
这一切，皆是由当初景德镇事件引起。
若非当初景德镇事件，巴陵墓也不会被牵连出来，我亦不会来西安调查。
而那次，何玲珑之所以带着我去景德镇，则是因为之前我在渡云阁一系列事件中的功劳。渡云阁事件，我是作为卧底的存在，因此进入考古院后，不好明着给我请功，便暗地里给我犒劳，所以才在类似的考察、抢救性挖掘等容易出成绩的工作上，都把我给带上。
如此往前推断起来，打从我在水木秦淮街区，接到那件儿‘金丝铁线’开始，命运便如同一个大轮盘，将我推向了现在，以及未来。
我喜欢这样的命运。

第97章 抓捕
这突然窥见的真相，让我意识到，徐老四身上的价值，比我跟何玲珑想象中的更高，别说姓冯的，只要抓住徐老四一人，就大有可为了。
我得抓住这次机会，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当即，我便不再跟姓冯的‘闲聊’，于是道了声告辞，任他们继续对峙，我则迅速下楼。
不过，走到门口时，被柜台的女人拦住了，她示意我结账，加上后面的烤串四百，外加‘参王蚁酒’，三万零四，抹个零头给三万。
我正想着自己要出血，这笔巨款院里报销起来会不会很费力，便听楼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说这钱算在她头上。
女人是冯光头身边的。
我于是冲楼上道：“多谢冯爷，谢谢姑娘。”
冲你们给我省经费的份上，以后坐牢，我会给你们送盒饭的。
出了烧烤店，外面的烧烤小哥和我对视了一眼，我不敢直接绕出去，担心引起他怀疑，便原路返回鬼市。这次进去，我什么也不多看，埋头穿过，周围沉默的人流，如同一个个黑暗的背景，没有任何存在感。
在这个鬼市里，所有人都隐藏着自己的容貌、声音、身份，所有人都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馄饨摊的生意，没刚开市时那么好了，老板娘躺在塑料凳上打瞌睡，之前摆放的便携桌收了两张，只剩下一张油乎乎的桌子还摆放着。
有逛累了的客人，不吃馄饨，只沉默的在那儿蹭座位，如同一尊雕像。
这样的氛围尤为奇特，我想，在其他时间，其他地点，再也看不见这样的情形了。
穿过鬼市，到之前下车的地方，我沿着街道疾步往外走，边走边观察手机信号的情况。
好在这伙人不敢太嚣张，毕竟范围太大的信号屏蔽，很容易引起周围住户，向通讯商集体投诉，投诉人数一多，势必会引起注意。
因此，这信号的屏蔽范围并不是太大，很快，我就走出了屏蔽全。
手机恢复信号的瞬间，我立刻闪身，躲入了周围黑暗的建筑角落，震响了何玲珑的电话。
事实上，我相信何玲珑此时没有打瞌睡，以她的敬业精神，估计正泡着浓茶熬夜，等我随时反馈情况。
果不其然，电话刚打过去，那边就接通了。
我迅速将这边的情况作了汇报，并要求联络最近的警局，立刻出警。
何玲珑迅速道：“好，我立刻联系西安的同志，你注意隐蔽，注意安全。”
“好。”
接下来便是等待时间。
我独子一人，蹲坐在建筑物的黑暗中，连路灯都透不进来的角落。
深秋寒意重，周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我打开导航，看了看附近的地图，根据警局的位置，以及他们接到考古院消息，配合出警等一系列行动，估计到了这儿，得五十来分钟。
做完这一切，我收起手机，原路返回进鬼市继续溜达，溜达到一半，正琢磨着逮捕人员应该快到时，我肩膀被人从后头一搭，顿时吓了一跳。
“谁？”
“兄弟，我。”对方发出特意压低过的音色。
我一愣，认出来是之前想跟我合伙接活的人，他问我：“不久前，看你进暗室了，没想到深藏不露啊。”
我没料到这人，居然一直在观察我，心下顿时恼火，也不知这人暗地里观察了我多久。
“你想做什么？”我不客气，没打算跟他周旋，反正这次的行动快结束了。‘
“这么警惕干什么，我只是想问你，考虑的怎么样？”
我正要答话，忽然，鬼市出口的位置，猛地响起了一个人的喊声：“还有五分钟，警察过来了！”整个市场本来死寂一片，那人的声音便如同惊雷，瞬间，沉默的鬼市‘活’起来。
逛鬼市的顺着往外走，摆摊的立刻开始收摊。
我愣了，心说：合着市场还有放风的？五分钟，若是车程，那是有一定距离的，看开放风居然放这么远。
不行，我盯着暗室那边，别他们接到消息，提前跑了。
这么一想，我立刻跟着人潮往前窜。
“你等等我，好歹给个回复。”那人不知是不是见之前进过暗室，颇有种想黏上我的感觉。
“不考虑，不合作，别跟着我。”我在混乱的人群中前进，几乎刚要望见那烧烤店时，便见里头的人正往外撤，头一个出来的就是吞金和尚。
也不见他跟后面的人打招呼，便自顾自分头行事，往街道左边而去，身形没入黑暗之中。
吞金和尚只是小鱼小虾，不是主要目标，我目光放在后面出来的冯光头等人身上。只见徐老四被他们围着，一行人则与吞金和尚相反往右走。
右侧停着一辆面包车，不甚扎眼，冯光头几人却直接向面包车走去，我意识到他们要跑了。
也就在此时，不远处几辆警车迅速接近，没有鸣笛，在冯光头几人刚要上车之际，便将人给围了。
“不是冲我们来的。”后方又冒出那阴魂不散的声音。
我看了他一眼：“你还不走？”周围的人可都迅速撤了，这里民房多，自然街巷也多，许多区域都不见光。短短五分钟的时间，一条鬼市的人，几乎撤了个干干净净，如同蚂蚁窜入茂密的草丛，难辨踪迹。
“不走，我走什么，我又没犯法。”这人显然底子比较干净，自持遇着警察也无事，因此揣着手，望着街对面看戏。警方有准备，持枪逮捕，冯光头一伙人哪里敢反抗，纷纷举起了双手被铐上了警车。
这进展太顺利了，最近总是不停被人耍，都让我产生自我怀疑了。
猛然一成功，让我颇有种迷幻感。
“你说，警察怎么会找到这儿来？”在我站在巷口，看着警车远去时，身边那人又阴魂不散的出声了。
我道：“我怎么知道，可能是提前知道什么什么交易吧。”
那人道：“警察直奔他们，其余人不管，这说明什么？就是冲着那伙人来的，那个光头你认不认识？”
我道：“不久前在暗室里见过，行事比较辣，不是一般角色，我不认识。”说完，不跟此人多聊，摸出手机打车。好在这哥们儿总算悬崖勒马，见我实在不热情，没有合作意向，便只能放弃，摇头离去。
说真的，人力有限，今天鬼市倒卖的这些小鱼小虾，实在对付不过来。这哥们儿要是再缠着我，我真得送他去警局调查了。

第98章 跟踪
径自回到酒店，刚好黎明，天蒙蒙亮，我在楼下吃了份早餐，想着警局那边收拾冯光头一伙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人抓住了，后面不是我该管的，还是补补觉，准备回程了。
谁知，我才睡了三小时，就被何玲珑一通电话给打醒了，这姐姐，人在山里挖土，却是心系天下，我人在哪儿，都逃不开她的指示。
平日里我俩不闲聊，她打电话，唯有工作。
虽说我爱岗敬业，但也不能让我一直加班吧？
迷迷糊糊，我接了电话：“喂，姐，我还活着。”
电话那头，何玲珑诧异：“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
“我昨晚通宵，这才刚睡三小时呢。”
何玲珑应了一声，说：“哦，现在是八点……四十五，你起来洗漱一下，准备好出门吧。我奖励你一份驴肉火烧，作为工作补贴。”
我从床上坐起来，搓着头发醒神，一根毛从空中飘落，我一边听着何玲珑的声音，一边感叹时光流逝，不仅老洛开始脱毛，我也步入秃头少年的行列了。
考古院的工作时间是955制，我硬生生干成了996制，头都秃了。
“昨晚，金陵和西安考古院联动，警局那边连夜审讯，出事了。”她语气沉重，我却心平气和，估计是习惯好事多磨，都产生抗体了，于是我问道：“是出什么意外了？”
何玲珑诧异：“你怎么这么平静？”
我道：“可能是因为这两年，我成长了吧，有话直说吧，又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出力的？加班费怎么算？”
何玲珑道：“小卫，你的觉悟开始降低了，你以前工作热情饱满，从来不提加班费的事。”
我道：“当年我太天真，如今我已经是个……网上怎么说我们来着？对，秃头中年男人，我就是个油腻的中年男子，别给我戴高帽了。”
何玲珑只得表示，会给我算加班费和奖金，并且调休，没休的假事后都会补上。争取到合法权益后，她跟我讲起了警局那边的事。
事情有些憋屈，徐老四交待了自己的罪行，不仅交待自己的罪行，还把警方能查到的罪，都揽自己身上了。至于冯光头纠结的那几个喽啰手下，小毛病一堆，大毛病却逮不到，查下去，也最多关个一年两年就能出来。
我们真正要对付的冯光头，一时间居然没法下手，等过了规定的配合调查时间，就只能放人，而警局里，已经有三名冯光头的律师在等着了。
我道：“所以说，这次行动，相当于让姓冯的跑了。”
何玲珑语气无奈，道：“现在，警方正在调查徐老四的社会关系，希望能找出线索，弄明白，这徐老四为什么要给姓冯的担罪责……目前他们手里只有冯光头，也就是冯显的基本关系资料。如今他被关押，没有机会对外做部署，你得趁着这个时间差，将他隐藏的东西给揪出来。”
我算了下时间，道：“也就是说，我还有19个小时。”
她道：“对，要在19小时之内，否则他一出去扫尾，我们后续就更难了。”
我心中颇有些不满，按理说，这次一下子就逮了七个，怎么着也能牵出后面许多交易网，怎么会弄到现在，一点有用的消息都问不出来？
我将这念头一嘀咕，何玲珑叹气：“怎么，你还怀疑警察不成？这和办事能力没有关系，而是人本来就抓错了，我们想揪出以冯显为首的倒卖链，但这次抓的七个人里，只有徐老四是做倒卖的，其余人一查，全是小毛贼。”
我说怎么可能是小毛贼，何玲珑说他们的私人财产加起来，连十万块都不到，能问出来的黑账，都是些什么偷电瓶车的勾当，你要说倒卖文物，也有，不是真文物，就是卖些假货，骗骗游客。
问他们认不认识徐老四，那是真不认识，问为什么和冯显在一起，那就更扯了，说是吃烧烤认识的，冯显觉得他们实在，想雇佣他们当保镖。
这简直是在侮辱人的智商，但偏偏，这些人的社会关系里，还真没有跟冯显打过交道，真的是第一次见面。
我觉得特别憋屈，道：“那还有徐老四呢？他身上可揣着赃物，那三孔布币不就是？”
何玲珑无奈，说：“假的，高仿，西安那边的同志早早就等警察局，配合行动了。”
“那鸽子街呢？”舞女卧狸的老匠人，这次有徐老四指征，总跑不了吧？
何玲珑道：“去了，也是刚传来的消息，什么也没发现。没有监控，账面上没有金钱交易，没有可疑的社会关系人，这么一查，就是个普通老工匠。”
我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这么说，白折腾了。”
何玲珑道：“那不至于，还是有好消息的。你的钻戒和你朋友的表，找着了，那铁匠还没来得及出货，嘴上死不承认，但你那钻戒是藏着落款的，当场指出，他歇菜了。”
我来了精神：“那我得去警察局一趟，把东西取了。”
何玲珑让我别耽搁，立刻去警局，里头不仅有我和老洛被打劫的东西，还有接下来行动所需要的资料。
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秘密拿回东西和证件的时候，是一个半小时后的事。
老洛把我给拉黑了，所以我只能给他打电话，收获接通挂断三次，在第四次后，手机里传来他若无其事的平静声音：“喂，什么事。”
“哥我错了。”
“呵。”
“咱们被打劫的东西，警方给我们弄回来了。”
老洛正常了一些，问道：“怎么，是因为你的事办成了？”
我道：“只成了一小半，还有一大半没成。”如果逮住徐老四也算的话。
“什么叫一半？”他问。
我道：“暂时不能说。”
“呵。”
我道：“别阴阳怪气的行吗？”
老洛道：“让我猜一猜，你说的不能说，是指昨晚鬼市发生的事情，对吗？”
“…………”我一懵，下意识的抬头四顾，几乎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跟踪过我。

第99章 两头蹲
洛息渊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不等我发问，老洛便道：“我在鬼市有眼线，昨夜的变故他告诉我了。你抓住了想抓的人，现在又说只成功了一半，让我猜一猜，是不是你们拿对方无可奈何？”
“你是不是跟踪我？你监听我手机了？”有当初在渡云阁，电子设备被全部监听的经验，我有种强烈的不确定感。
“我没那么变态，监听你干什么，我对你有没兴趣。是我的眼线告诉我，你们抓人的时候，有一条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我意识到他在说吞金和尚，而且语气有些不对，便问道：“你在哪儿？你周围的动静有些奇怪，咚咚咚的，好像在切东西？你在家？”我似乎听到了厚厨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
老洛说自己不是在家，而是在一家小饭馆里，紧接着，别给我报了个地址。
一看地址，我惊了，发现他居然还在西安。
不过这个地址却相当偏远，在周边的一个乡镇，离我这儿差不多四小时车程。
“你在那地方干什么？”
老洛慢悠悠的回道：“你要不要过来？那条鱼，就在这儿。”
我倒抽一口凉气，低头看手里西安考古院给我的资料，上面记载，吞金和尚是个卖‘羊肉’的。
这羊肉可不是什么暗语，而是正儿八经的羊肉，他家在镇上，日常卖散羊肉，隔段时间，则去各个村镇，收农户散养的山羊卖。
因为他剔着光头，身材又魁梧，穿着服饰宽宽大大的，很像影视剧里的恶和尚形象，所以镇上的人给他取外号，叫他‘和尚’。
吞金和尚很可能是他在倒卖行业内的外号。
这点消息，还是徐老四交待出来的，问再多，他就说不知道了。
我压低声音：“你在那儿干什么？你见到人了？那边情况怎么样？你一个人安全吗？”
老洛笑了笑：“你问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哪一个？我目前是安全的，这边冷、风大，到处是枯树，枯草，黄土，那和尚在摊子上切羊肉，生意不错。”
我懵了，说：“他还在卖肉？他没跑路？”鬼市的事，外人不知道，但昨晚警察闹鬼市，在业内恐怕早传开了，吞金和尚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正常一个有把柄的参与者，肯定立刻回家掩盖线索，清理后路，躲着不出来。
这和尚，居然在继续卖肉？
洛息渊道：“他不慌不忙，淡定的很。”
我道：“你现在，就在他摊位附近？”
洛息渊道：“我在他摊位对面的一家包子铺，喝汤吃包子，和老板娘聊天。老板娘很喜欢我。”
我道：“最后一句不用说。”
老洛于是将话题回到正点：“来不来？”
我没急着回他，而是迅速查看手里的资料，这上面大部分资料是关于冯显的。
回国后的冯显，手底下开着好几个公司，我一看，得，又是做瓷器。
合着现在的犯罪分子，动不动都喜欢卖瓷器了？
“我得去摸冯显的底。”
“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西安研究所这边，还有两名同志和我一起，我是去协助他们的……事实上，这是他们的地盘，这次行动，以那两位同志为主。”
老洛语气凉丝丝的：“也就是说，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根据资料上安排的计划来看，确实是这样，何玲珑不让我急着回去，而是让我继续参与后续，估计是想让我有始有终，也好在档案上写下比较精彩的一笔，这情咱得领，恶势力咱得坚决斗争，不能让冯显那么得意，三番两次被他耍着玩。
见我没回话，老洛又道：“你们的计划是怎么做？”
“不能告诉你。”
他道：“我人都在和尚对面了，你还不能告诉我？”
我道：“老洛，你最近一直跟着我，还莫名其妙主动帮我，你是想干什么？别告诉我是友谊，咱们都到了中年秃头的年纪，少拿友谊忽悠我。”
洛息渊笑了笑，停顿片刻，才道：“我当初在景德镇，被这伙人弄的狼狈不堪，你觉得我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吗？”
我道：“这是个理由，但绝对不是主要理由。你真要报复，有很多种方法，没必要自己私下里这么大费周章。”
老洛道：“我确实有我的理由，但我也不能告诉你。不过，咱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人，冯显。”
“既然我们都有不能告诉对方的事，那就别互相挤兑了。冯显做了你的敌人，他挺倒霉的。”
认识这段时间以来，我几乎没见过，有谁跟老洛作对，最后还有好下场的。
洛息渊闻言比较嫌弃：“让这种人做我的对手，是对我的侮辱。”
“你的谦虚被狗吃了？”
他又笑了笑，似乎要说什么，然而，就在此时，手机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紧接着，我听到老洛微微抽气的声音，并且压低声音说了句：“你想做什么！”语气间充满了警惕，甚至有一丝紧张。这话显然不是对我说的，他身边出现其他认了！
我心说，难道被吞金和尚发现了？不至于吧，他不是隐藏的很好吗？
下一秒，手机便传来断线声。
我担心他那头出事，连忙摸出地图搜索目标地址，从卫星地图看起来，已经很接近这边的农村地区了。
约摸几分钟以后，我再次拨打他的电话，没人接听。
当我打算拨打第二次时，一条短信传了过来。
短信是洛息渊发来的，上面只有一个字母：紧急情况，速来！速来！
我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瞬间，我脑子里两个选择，是去和那两位同志接头，展开接下来的行动，还是去老洛那边？看了看手里的资料，我很快做了决定：冯显这边的主要负责人，是那两名研究院的同志，我这个打下手的，只因为是行动的牵头人，所以跟着一起去。
这个位置是可以被替代的，但老洛那头，我要是不去，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过，我这时候跑路，何玲珑估计得气的够呛，她一直是想提拔我的。
不好意思领导，我又要给您添堵了。

第100章 被骗了
下了车，眼前是一条老旧的泊油路。
路面坑坑洼洼，两边是小镇子的砖瓦房，保持着九十年代的风格，外墙上全是灰。
和其他地方一样，镇子上年轻人比较少，大都是老中年和小孩，确切的说，不止年轻人少，整体人口都少，许多房子直接上锁空置了。
城市化进程和老龄化，让乡镇的人口持续减少，并且越往北，这种趋势越严重。
由于不是赶集的时候，所以两边没什么摊位，多是些自家门面开的店铺，卖些副食品、日用品和老气横秋的服装。
洛息渊之前发给我的地址上，写了铺面的名字，所以我要找的是一家叫‘邱姐包子铺’店。
地方小，这店不难找，里镇上的汽车站就三十来米开外，跟旁边唠嗑的老人一问就知道了，就在右前方,往前走不多久便看见了招牌，算是这里招牌比较大的店面了。
我第一眼先看店，第二眼则看店对面。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店里的情形是看不见的，我不确定老洛是否还在那儿，但老洛之前描述的，店铺对面的羊肉摊，却特别明显。
石头木板搭起来的摊位，上面摆着些肉，两条羊腿在风中晃着。
北边羊肉比南边便宜，生意似乎不错。
吞金和尚换了副造型，戴着袖套和防水布的围裙，坐摊位前抽烟，和旁边摊主似乎在闲聊。这样的装束和这样的环境，让他瞬间显得平庸了许多，不像在鬼市里时那么扎眼了。
我之前心里冒出过无数的猜测，猜测老洛突然发来求救信息，是不是被吞金和尚发现了，是不是被控制了，遇着危险了，但现在看来，吞金和尚似乎没什么异动？
由于已经摘了人皮面具，换了衣服装备，我可以确定自己这张脸是陌生的。
只不过这地方外来人少，外来的，打扮周正的年轻人更少。我向着包子铺走去，看似饥饿赶路的旅人，实则内心打鼓。即便再想隐形，我还是被注意到了。
在摊位前抽烟的吞金和尚，注视着我的移动，由于天冷，街面上几乎没什么人走动，仿佛被我们几个有限的人给包场了。
我没有刻意回避吞金和尚的目光，刻意回避未免做贼心虚，于是在和他的视线对上时，我礼貌性的笑了笑。
吞金和尚也跟着一笑，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和气生意人，完全没有昨晚的凶恶劲儿。
走到包子铺门口，我往里一看，没看见老洛，到是看见一个熟人。说是熟人，我却连他的名字也叫不上。他正和老板娘，拿了副牌打，桌面上放着碗热腾腾的羊汤和两叠下酒菜。
“咳，馋哥，你来了。”对方用压低过的声音，十分熟络的跟我打招呼。
谁特么是你馋哥！
这人赫然就是昨晚在鬼市，缠着我要一起合作的人，我叫不出他的名字，同时，昨晚也并没有告诉过他我的名字。
他此时叫我馋哥，再一联想老洛，我顿时明白了，气的肝儿疼，走过去，皮笑肉不笑，揪着他脸往两边扯，边扯边道：“久等了，老狗子！”
人皮面具和真人的皮肤，做的几乎一模一样，触感也惟妙惟肖，除非自己戴过，体验过，否则很难分辨出这种差异。
此刻，我对面这&#39;老狗子&#39;脸上就是戴着面具的。
他的真实身份，不言而喻。
合着，这王八蛋嘴里说的眼线，就是他自己？昨天出了事儿，我追着警察撤，他却暗地里，追着吞金和尚撤了？
亏得当时在千面鬼手那儿分开后，我还满怀愧疚，结果真相却是，我前脚走，他后脚也找对方做了一副人皮面具，还和我在鬼市上唠嗑？
按理说我戴了人皮面具，他在鬼市上不应该认出来我，昨夜我也特意改变过音色，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那老板娘又出卖我了。
她不是说没有第二次吗？果然，卖人这种事，一回事，二回就熟了。
洛息渊被我扯的脸变形，估计担心面具掉，他赶紧道：“哎哎哎，馋哥，别这么玩儿，要加点儿吃的吗？”我看了桌面一眼，又看了看桌面上的菜单，便对被老洛勾搭上的老板娘道：“加份皮蛋，一碗羊汤，再来份炒面，炒个辣椒鸡。”
老板娘说：“鸡没有现成的，得现收拾，要等挺久。”我心说：就是让你去忙活的，于是道：“没事，我还要等人，不着急赶时间。”于是这老板娘恋恋不舍，到后面弄鸡去了，一副被老洛迷的丢弃江山，连生意都不想做的模样。
待老板娘到了后面，店里就剩我和老洛了。
我收起笑容，沉默的看着他，问：“好玩儿吗？”
老洛摸了摸鼻子：“你比我预想的，来的要快。”
我道：“可不是，一直帮我的兄弟，突然被袭击了，我能不来快点吗？”
老洛道：“我以为你会纠结一段时间，比如权衡是先办冯显的事，还是先来我这边。”
我道：“你赢了。”
老洛心虚，赔笑了一下，说：“要不咱把微信加回来？”
我学着他的语气，回了一个字：“呵。”
老洛换了副脸，脾气跟着换，有点脸皮厚，见此凑过来，说：“你就不好奇，我把你引过来是干什么？”
我道：“别说的那么好听，不是引过来，是骗过来。”
老洛道：“骗就骗吧。我打听了，他每天五点收档，他家不在镇上，在村里，不远，离这儿只有二十来分钟的车程。他每天开辆破三轮车往返。”
老洛嘴里的他，自然指的吞金和尚。
我道：“这和尚对你有这么重要？”
他反问：“难道对你不重要？”
我压低声音，道：“冯显才是目标，从冯显那里打开突破口，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什么人都要盯，都要抓，昨晚鬼市那帮人，得把派出所门槛挤垮了。”
洛息渊感到不满，问出了一道送命题：“我和冯光头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救他，他是犯罪团伙的突破口。”
“我还是合法纳税人呢。”
我道：“咱说点有营养的话题行吗？你把我骗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老洛于是不扯犊子了，说起了正题：“你真信他是一个收羊的？你就不想想，一个在古董倒卖链上混的人，为什么要躲在乡下？”顿了顿，他又道：“放心吧，我有安排，现在咱们先等着，吃点东西。”

第101章 蹲守山头
外间冷风嗖嗖的吹，留守的老人儿童，多回到了屋内，街面上就一些摆摊位的人还守着。
等待过程中，包子铺老板娘迷恋的望着老洛，我真不知道这张人皮面具脸的魅力在何处，难道是因为胡子？胡子我也有啊，我今天出门都没来得及剔。
“鸡真好吃，就是有点辣眼睛。”我吃着辣椒炒鸡，看着眼前这对中年男女眉来眼去，觉得老洛挺惨的，如此猥琐的灵魂，平日里却非要装出温文儒雅的模样，真是难为他了，今天他估计是借着人皮面具，放飞自我吧。
不过很快我意识到，老洛在使用‘美男计’。
从他和老板娘的深情对视，一言一语中，已经将周围十里八乡的八卦听了一遍，其中自然也包括关于吞金和尚的八卦。而且，吞金和尚的八卦，在这个老旧的小镇来说，是非常、劲爆的，甚至不需要老洛多问，老板娘就主动交待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你看，一个这么魁梧的老爷们儿，四十好几了，一个女人都没有。一个人住在乡下，你说他要是穷，娶不上媳妇也就算了，问题是他条件还是很好的，家里有房有地，倒腾羊也赚不少，经常往大城市跑。只有这一个可能，他就是心理有问题，喜欢男的，天天和一些老爷们混在一起。”
我想了想，道：“老板娘，性取向是个人自由，只要不违反犯罪，伤害他人，不能说人家有问题的。”
老板娘终于舍得正眼看我了，只不过是用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看我。
好吧，我不说了，继续吃鸡，真辣眼睛。
她继续八卦：“我觉得，他心理有问题，和他家的风水有关。他们那个地方离水远，不好住人。以前穷没办法，现在条件好的，都搬到镇上啦，县上啦，就他不搬，就剩下他一户人，村委会都空了。他一个人可以又当村长又当农民了。”
老洛一副兴致勃勃，乐于和心爱之人交流的模样，问道：“为什么说和风水有关？”
“一，没有人了，人气少了；老话讲，一个人在大房子住，很容易生病的，大房子需要吸人气的。同理的嘛，一个人在没人的村子里住，也会生病；二，他家房子靠近村里的坟地，村里人搬走后，坟不好照看，就经常让他帮忙照看，除除草什么的。你们不要看他心理有问题，人还是很好的，照顾的很好，他人缘不错的。”
这大姐，一边夸人家人缘不错，一边损人家心理有问题。
唠着嗑，她又问我们晚上在哪儿住，说话间情深款款的对老洛说：“我离异。”
我觉得这鸡肉真辣。
老洛招架不住，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终于撑到了对面人开始收摊装货。吞金和尚开着他的三轮走了，天也逐渐暗了，镇上的车这时候是停运的，我和老洛结完账，称等的人来了，改了地方约，便告别老板娘在公路上走。
可以说，接下来是在荒山野岭走了一小时。许多盘山道，我们就直接从中间爬上去，节约路程，翻到和尚所在的村口时，老洛从双肩包里，摸出望远镜观察。
村口位置在上，村子在下，站在这个地方，刚好可以居高临下的观察。此地树木稀少，植被干枯，所以视野开阔，望远镜里，清晰的显示出下方的情形。
村里房和房之间隔的较开，如那大姐所说，全都没人住了，只剩下老旧的建筑物。
唯一一栋，此刻冒着炊烟的建筑物，就是吞金和尚的住所。
这会儿望远镜已经到了我手里，我看着吞金和尚，在外面搭的灶屋里做饭生火。
老洛见我看的专心，有些急切道：“他在干什么？”
“下油。”
“还有呢？”
“他放了把干辣椒，还有姜……哦，现在又放了猪蹄，他一个卖羊的，居然放猪蹄？”
老洛气不打一处来：“他在专心做饭？”
我继续观察，镜头里，吞金和尚麻溜的做晚饭，两口灶开火，一口锅红烧着猪蹄，一口锅用了干菇闷冬笋，与此同时，旁边还放着待炒的青菜。
“老洛，我突然好想来卖羊，他伙食太好了。”
洛息渊看不下去了，抢过望远镜自己瞅。我在寒风中，盯着下面村里的烟火，望着辽阔的山野，内心发出疑问；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在日落时分，暗搓搓蹲在山岭上，偷看人家做饭？
比这更残酷的还有，二十来分钟左右，吞金和尚进屋开饭了，透过窗户惨淡的视角，他吃着、喝着，我和老洛看着、冻着。
“洛息渊同志，如今这趟没有收获，我就跟你绝交……阿嚏！”
“不可能没有收获，鬼市闹出那么大动静，我不信……”话没说完，老洛突然噤声了，猛地将我背往地上按，与此同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起来似乎是要躲藏。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从善如流的往枯草丛里一趴，顺着老洛目光所视的位置看去，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和我们噤声隐藏了。
只见对面山岭的无人公路上，缓缓停了辆旧面包车，是小镇里载客的那种，一般六七块钱，往返乡镇县城之间载客。
紧接着，两个裹着厚衣服，戴着帽子的人就从车上下来了，身上还拧着蛇皮口袋一类的。
看打扮，似乎是两个普通的汉子，但二人的身形有些扎眼，倒不是说有多胖，主要是高，其次肩宽背直，虽然穿的很旧，但一看就很有气势，不像是普通人。
我夺过望远镜去看，二人的侧脸暴露在镜头下，露出的头发丝和皮肤，让我惊愕的发现，居然是两个外国人。
“外国人，往村里去。”我边看边说自己所见。
老洛道：“村里只有吞金和尚，他们是去找和尚的，怎么样，这趟跟着我，来对了吧？”我俩趴在枯草堆里，冻的跟什么似的，我估计有点轻微感冒，开始流鼻涕了，身边没纸，只得用手拧了，擦身前的枯草上。
老洛看了我一眼，默默爬开，离我三米远。
何必呢？都是糙汉子，谁嫌弃谁？

第102章 增援
俩裹得严实的外国人，也不知道是哪国家的，一路朝着村里走去，一边走，时不时还一边张头四望，仿佛是在观察周围有没有人，一副鬼鬼祟祟，做贼心虚的模样。
便在这时，我手机突然响了，吓的我感觉按消音键。
好在地方开阔，又刮着风，才没惊动前头的人。
是何玲珑打来的电话，估计要怼我中途跑路的事，这会儿我还挂了她电话，估计回去有好果子吃了。
不行，为了不被何玲珑折磨，我得立功。
思索间，我打开了飞行模式，免得再有意外来电。
“他们进去了。”果然，两人是去找吞金和尚的，进了门，直接和吞金和尚一起坐下，似乎跟着在吃饭聊天。从我们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们的身子和桌上的饭菜，胸口以上的位置瞧不见。
我道：“恐怕得下去，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老洛不答，看了我一眼，道：“没见他院子便是拴着的几只狗？我们一靠近，就得被发现。”我觉得这吞金和尚，肯定是在和这俩外国人密谋什么，脑子里已经一连串的跨国犯罪揣测，结果却无法上去求证，心里别提多着急了，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那怎么办，在这儿趴着，能听到什么。”
洛息渊道：“他们总得出来，注意到他们之前手里提的袋子没有，提的是空袋子，说明他们是上门装东西的。”
装东西？吞金和尚？我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冷货？
一些刚从墓里盗掘出来，动静闹的比较大的东西，是不敢立刻出手的，因为警察查的严，但时间久了，查不到丢失的文物，自然也就慢慢松懈下来，被其他案子吸引过去。
冷货，指的就是把危险的货物，藏上一段时间，凉一凉，没那么扎眼了再出手。
冷货的时间，短的一两个月，长一些的，两三年都有，主要分东西的品级。
比如你要是弄一罕见青铜器出来，至少得冷个一两年，否则根本不敢拿出来见天。
那吞金和尚，常年待在无人的乡村，独来独往，本就古怪，如今又有两个外国人，故意乔装的不起眼，拧着袋子上门，怎么看，怎么像是去‘收货’的。
我一喜：“要是现场交易，当场逮住，追缴一批文物，那又是大功一件，而且抓住吞金和尚，没准儿还能咬冯显下水。老洛，我服你，谢谢你把我引过来。”
“不客气，我觉得，你可以叫援兵了。”
我关闭飞行模式，拨打了何玲珑的电话，在被何玲珑劈头盖脸一顿骂中，交待了眼下的局势。何玲珑听我是有了新目标，而不是办私活耽误公事，火气立消，立刻要了地址。
须臾，她回电话过来，让我们把人盯紧了随时汇报，因为调的人手，从整队出发，到开车来这儿，得差不多六个小时。
我说六个小时恐怕不行，时间太长，人家开着车，交完货，上车一跑，咱可拦不住。
“能不能调镇上的同志？”
何玲珑想了想，说：“镇上的，到是很近，只怕人手不足。”
我道：“对方只有三个人，我和我朋友都在……对，就是他，上次在景德镇受了委屈，人家这号人物，是能受委屈的吗？他要找回场子，抓冯显这帮人，比我还积极呢。能在最近的地方，给我们调三个以上的帮手，就成了。”
须臾，何玲珑再次反馈，说镇上会来四个同志，反正不管吞金和尚有没有做交易，他迟早是要抓着审问的。能当场抓脏更好，抓不着脏，抓到人也行。
镇上的同志过来，四十来分钟就够了。
我和老洛趴在岭上等着，望远镜里，那三人好家伙，吃饭吃的贼香，吞金和尚喝着白酒，那两外国人没喝酒，筷子使的挺溜，在国内应该待了不少时间了。
这顿饭，从外国人进屋后，吃了大概二十来分钟，期间，吞金和尚是真吃，筷子夹肉，陪着白酒没停过，另外俩外国人则时不时的停下，似乎是在对吞金和尚说些什么。
他们停食的次数多而长，这让我感觉到，他们在吞金和尚面前，似乎处于比较被动的位置。
二十分钟后，吞金和尚终于不吃了，便见他下了桌，带着两个外国人，走入了我们的视线盲区，拿着望远镜，也看不见了。
“别急，你的援兵快来了。”老洛看出我焦躁，安慰了一句。
此时什么也看不见，他便干脆躺在地上，天快要完全黑下来了，天边见不着太阳，只剩下天空，还残留点余晖。
不出半小时，这地儿准全黑。
“不是我的援兵，是我们的援兵。”
老洛道：“我是个商人，也是个柔弱的文人，一会儿抓人的事，我可不参与，我在旁边看。”
我看向老洛，想问他说这话，良心会不会痛，还柔弱的文人，柔弱俩字都被你吓哭了好吗？
“行行行，你不愿意动手就在边上待着，四位警察加我，足够了。”我想着，警察同志身上总得配枪吧，
“立功的机会，我一定不能跟你抢。”
“你这觉悟，我是为着立功去的吗？我是为了打击犯罪，为我们文物保护事业做贡献。作为一名修复师，作为考古学界的一员，功名利禄于我如浮……”
老洛塞了我一把枯草：“闭嘴吧，自从入党后，你就变得很嚣张。”说话间，他突然看向对山，眯着眼道：“那儿好像有辆车。”
我望远镜一打，喜道：“是警车，来的比我想象中快啊。”
老洛道：“在对山呢，这盘山公路，看着近，跑过来还要一会儿，我去路口接应，你继续盯着。”
老洛去了路口，我趴草堆里继续盯着，觉得自己像电影里的抗日英雄，在刺探敌情。不过，这梢盯的有些失败，除了院子边拴着的三只狗外，房子里头真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须臾，警察同志来了，便衣。
蹲一起握手介绍后，我们五人便商量着围堵计划。

第103章 开始追捕
警察老杨一看情况，咋舌说：“你们怎么没将情况说清楚，光说有三个人，怎么没说还有三只狗呢？”
我一愣，问三只狗怎么了？
老杨说：“你们不认识吧？这是我们本地的土狗，咱们国家的土狗品种很多，我们这儿以前叫红犬。苏联时期，和警用狼犬杂交出了‘苏联红’品种，斗犬，很凶狠。这不是苏联红，这是苏联红的祖宗，不过现在人喜欢用洋犬，这种本地红犬，几乎快看不到了，没想到这儿养了三只。”
我道：“这红犬厉害吗？”
老杨道：“厉不厉害是一说，主要看家护主性极强，一般情况下老实，但要是动它们主人，这些家伙容易疯。你看它们脖子上栓的绳索没有，又破又细，装饰用的。我们前脚抓它们主人，后脚它们就能挣脱绳索，上来疯咬，攻击性可不比人低。”
难不成还让三只狗给阻挡抓捕不成？
正说着，老洛道：“狗交给我对付，你们只管抓人。”
老杨很负责任，有些不放心，说：“你行吗？这事可不能逞强，咬着皮肉不要紧，咬上筋骨或肚腹、脸皮，是要遭殃的。”
老洛笑了笑：“放心，我有一门绝活，收拾它们不再话下。”
见老洛信誓旦旦，一脸无惧，四位警察同志也就放心了。
当即，我们一行六人猫着腰往村里摸。
此时周围已经是灰麻麻一片，四野虽没有完全被黑暗笼罩，但视物已经艰难起来，我们是手里的望远镜没多大用了。
低矮处的村庄，唯有吞金和尚那里亮着灯火，将屋子里外院落照亮，三只狗估计是馋了，都望着厨房的方向，等着主人喂食。
我们快到底时，老洛打了个手势，指了指那些狗，对我们道：“我先去引开它们，然后你们再行动。”
引开？我道：“你是想让三只狗追你去？你行不行啊！”
老洛笑了笑：“你真把我商人了？还记得窑村和黑苗寨吗？”他这么一说，我脑子里便走马灯似的，刷刷闪过当初老洛在此二处的所作所为。
那么危险诡异的绝境，那么凶猛的蛊虫，老洛都一次次成竹在胸，全身而退，这么看来，三只狗还真是……
于是我比了个OK的手势，便不再说话，老洛从左侧饶下去，因为那狗是拴在院子左边的。
三只狗很快就发现有生人接近，立刻狂吠起来，洛息渊躲在下面干枯的灌木杂草间，灰麻麻的夜色下，也看不见他的行踪，只看见有石头从暗处朝三只狗扔过去。
如此作为，便激发了那三只狗的凶性，又烂又细，如同装饰的拴狗绳，便齐刷刷被挣断，朝着石头扔去的方向扑了过去。
三只狗直接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中。
我相信老洛的能力，没去管那边，立刻和便衣同志们包抄过去。
那吞金和尚听见狗叫，迅速出来瞧，一下子发现围攻的我们，立刻反射性的要关房门，然而此时我们五人已经冲到跟前，哪容得了他关门，当先的老杨和我，齐齐飞脚踹上去，直接把门踹开，将吞金和尚给震的后退两步。
他见我们人多，转身就跑，我以为他是心虚要逃，谁知他转身几步到厅堂的桌案旁边，直接就抄起了一把刀。
那刀少见，像个圆润的梯形，不规则。这种刀一般人用不到，是用剖开猪羊肚腹用的刀，一般肉贩子或者屠夫才有。
“抢劫？”吞金和尚一副被土匪，强闯入户的受害者模样，拿刀指着我们：“我农村人，家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就有一把刀一条命，你们敢乱来，我就敢奉陪！”
嘶……这和尚，入戏够深的，若不是我昨晚见过他，就真怀疑自己是闯错地方了。
这么大的动静，那两个外国人怎么没反应？他们人呢？我看着装腔作势的吞金和尚，顿时暗道不好！这和尚太贼，肯定一听见动静，就让俩外国人跑了！
这种老旧的村房，就一层，门房窗户都能过人，吞金和尚如此作态，若抓不到现脏，万一又像冯显那样，把自己甩脱了，可如何是好？同样的亏，吃了一次，不能再吃第二次。
“老杨！阿宣！庞哥！他交给你们！耀兄弟，你跟我来！”我立刻带着那个名叫王耀的同志夺门而出。他们来时身上带了武器，虽然没来得及申请配枪，但警棍和刀带了。
不仅带了自己的，还带了我和老洛的。
此时我手里握着军刀，王耀拿着警棍，我边跟他说情况，边示意绕到后面找人。
之所以要留三个人制服吞金和尚，是那和尚实在太魁梧了，对他的武力值不明，多留些人，更安全稳妥。我们请镇上的同志们来帮忙，可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出事。
果不其然，我们绕到后面，便看见远处有两个黑影在仓皇跑路。
“站住！”王耀同志太敬业了，我还没反应，他已经大喝一声，拔腿在前头追。
我立刻跟上，便与前方两人展开了追逐战。
这个时节，这片地界，长的都是些小型灌木和杂草，如今全都枯萎了，人在这种环境中，根本无处躲藏，因此虽然视野昏暗，但那两人一直在我和王耀的锁定区。
但凡手里有个弩箭或者枪支，保准能把那二人给打着。
“站住！投降从宽！抗拒从严！”
我让王耀跟我追人，真是选对了，他体能太好，加班到现在，追踪起犯罪分子来，精力居然倍儿充沛，口号喊的中气十足，都不带喘的。
王耀已经跑到我前头了，我觉得自己落了下风，主要可能是这两天太累，再加上蹲人时，吹了一下午的冷风，估摸着有些感冒，一边想流鼻涕，一边觉得体能下降许多。
现如今支撑我追罪犯的，不是追缴文物，不是剿灭团伙，更不是立功了，而是抓了人，赶紧回酒店，泡个热水澡，赶紧的好好睡一觉吧。
“嘿！让你跑！”王耀给力，赶上了其中一人，一警棍打到对方肋下，那人痛的大叫一声倒地，一直扛着的蛇皮袋，眼瞅着就要摔地上。
“小心！”我惊呼。
王耀眼疾手快，猛地将蛇皮袋给拽住了，在做这动作时，他一只脚不忘踩着外国人的脖子。
我前脚到，王耀已经轻放下蛇皮袋，看着前方的山坡急道：“他交给你，还有一个！”

第104章 人呢？
王耀去追跑了的那一个，我迅速将倒地上的这人制住，反抗双手压到后颈的位置，这个动作锁住了他的筋，外国人没法反抗，我另一只空出来的手，便去解蛇皮袋的绳索，想看看里面装的东西。
我以为里头应该是装的是盗掘出的文物，谁知打开的一瞬间就愣了，里头羊毛！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我们要报警！”被我制住的外国人挣扎着，嘴里大喊，说话虽然带点口音，但却像是西安本地口音，也不是外国口音。
我隐约意识到了不对劲，抬头一看，发现王耀追着另一人翻过了一个小岭，离开了视野区。
此时天更暗了，离完全陷入黑夜已经不远了。
“为什么是羊毛？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跟和尚什么关系！说！”
“朋友，拜访，顺便弄点羊毛。”
“弄羊毛做什么？”这东西不加工又不值钱，不处理脏的很，一般人也不会要。
“塞旧套子里，做窝，给家里狗用。”
家？
我问：“你是哪国人？”
“中国人。”他回：“混血，但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我觉得自己可能被耍了，用栓蛇皮口袋的绳子，将他双手反剪绑了，便将人拎起来，又羊毛倒出来，想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没想到，倒出来后，我扒拉着手仔细找，还真是一堆毛，别的什么也没有。
“走。”我拽着他往回走，边走边让他交代姓名籍贯，他问我究竟是警察还是抢劫，我说：“乖乖回话，好好配合，我就是警察，保证不暴力执法。不配合，我就是抢劫，一准揍的你爹妈都不认识。”
一边拽着他往回走，我一边去搜他的身，想摸出身份证一类的东西，谁知一搜，身上什么都没有，连手机都没放。我问他手机和身份证在哪儿，他道：“在车上，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法制社会，别乱来啊！”
也不知他是装的还是真的，若是演戏，演的未免太逼真了。
拽着人一路回到院里，我原以为老杨他们三对一，应该将吞金和尚拿下来，即便没有拿下，怎么着也该还在恶战之中，我正好来帮忙。
谁知，我到门口时，大门敞着，里头灯亮着，却一个人也没有，亦没见着有打斗的迹象。
我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吞金和尚也跑了？老杨他们追出去了？我一时费解，见灶台不远处的柱子上，盘挂着一条绳索，便将手里的人推搡到柱子处捆了。
至于姓名，没搜到身份证我就懒的逼问了，犯罪分子假名、代号，张口就来，有时候连身份证都可能是伪造的。
“金毛，在这儿好好待着。”将人捆结实后，我握着刀冲进屋里查看。
这是个特别简单的土民房，中间是正堂，右边是睡觉的地方，左边是个杂货室，里面囤积着油桶、绣了的磨面机、土豆等东西，外间是个牲口圈，自个儿没养猪羊等牲口，只有些鸡和狗。
当然，狗已经跑的没影了。
因为房间少，布局又简单，我几乎几眼就将内部摸透了，至少表面上没看见什么盗掘物。
这让我心里直犯嘀咕：别真是我和老洛弄错了？算了，抓不着人赃并获，抓到人也有功，至少不用回去挨何玲珑骂不是？
我估计，吞金和尚肯定与那俩外国人一样，在和老杨等人的追逐中，从后面跑了。我爬后面的窗户口往外看，天已经全黑，外头黑漆漆一片，一点儿光都没有。
再侧耳细听，亦没有人声，连追出去的三只狗叫声都没有。
“老杨！阿宣！庞哥！”我朝着黑暗中大喊了几声三人的名字，没人回应。
我又喊老洛的名字，这次到是有人回应了，紧接着，远处亮起了灯，灯光明灭三下。这是以前在窑村活动时，跟老洛约定过的暗号。
这会儿他继续拿来用，意思是一切顺利。
老洛背着双肩包，虽然没见装满，但里头是置办了一些望远镜、手电筒之类的装备的。
他一边发着顺利的信号，看起来似在往回走了。
广阔天地，喊号子似的，我又喊起了王耀，但不知道他是不是追的远了，没听到回音。
须臾，老洛回来了，一脸汗，我问道：“狗呢？”
他道：“解决了。”
“死了？”
他道：“弄晕了。”顿了顿，他问我：“人呢？”
我道：“逮住一个金毛，王耀去追另一个金毛……但老杨三个和吞金和尚，不见了。”指了指黑暗处，我道：“可能从后面跑了，老杨他们或许去追了。”
洛息渊面露诧异之色，翘了翘窗外，灯光往外打，眉头紧皱，说：“那里的脚印……”
我道：“是我和王耀，之前追金毛留下的，不是老杨他们的。”
老洛皱了皱眉，没说什么，问我：“那金毛问出什么没有？”
“没问出来，他自称是混血，中国人。两个人拎着蛇皮袋跑，我以为里面装的文物，结果逮住一看，里面是羊毛，他不承认自己的身份。”
我将当时的情况跟他一描述，老洛像是想到了什么，眯着眼道：“羊毛……他袋子里装的是羊毛，另一个的袋子里，装的可不一定是羊毛。”他这么一说，我便明白他的意思。有时候为了掩人耳目，以防意外，这些人会半真半假的带东西，一带是羊毛，另一袋没准就是货。
再一想，甚至还有另一种可能，外头那金毛，是故意让自己落在后面，吸引我和王耀的注意力。
要知道，当时我们四人之间，追击的距离很近，长距离的追击中，比的是耐力和体能。俩金毛扛着东西，时间久了，肯定得被我们追上，再加上王耀手里拿着电击棍，武斗起来，二人根本没有胜算。
在这种情况下，我逮住的这个金毛，很可能是自己故意落在后面，故意被王耀抓住。
我们一抓人，他一反抗，你来我往之间，我们的距离，自然和另一个逃走的金毛拉开了，王耀接着再追，就不一定能追上对方。

第105章 放火
“难道我们上当了！”
洛息渊道：“有可能，走，出去问问。”
行动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脚下一顿，侧头问我：“这屋子搜了吗？有东西没有？”
“搜了，没有，典型单身汉住的，又脏又乱。”
洛息渊道：“我单身，我家里不脏也不乱。”
我道：“是吗？给你们家阿姨放半年假试试。”
老洛道：“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搜了明处，暗处搜了没有？”暗处？我一愣，说：“这三间土房，还能有什么暗处……等等，难道你说的是……你去问话，我再回头找找。”
洛息渊的话提醒了我，这地方的农村，很多还保留着炕头，只是现在不怎么烧，都改供暖了，所以，之前和尚在外头做饭。
而且这一带，本身就有挖地窖的习惯，以前用来储存些过冬的蔬菜。
还有，这种老旧的土民居，按以前的制式，都有地窖，那么这房子的地窖入口在哪儿？
我立刻回到了右边的卧室，掀开上面铺着的棉套被褥，发现这果然是个旧式的老炕，侧边用有个拱形的炕口，但被木板给封了起来。
现在有些农村比较发达，图方便就不再烧炕了，为了防止鼠虫钻进去做窝，一般不用的炕就会把口封起来。
我使力将木板拆了，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趴着往炕洞里瞧。
里面被清理的很干净，一眼望进去清清楚楚，什么也没有，没藏在炕里。我接着又继续找，这次重点放在了地面，有些之前被遮盖的地方，甭管是桶还是什么，我都移开检查。
这么一翻仔细搜查，到之前放土豆那屋时，还真让我找到了。
土豆边上有一些散乱的蛇皮口袋，我之前来找时，只用手翻了翻，见口袋下面没东西，便没有多查看，此时，将这些混乱的蛇皮袋子扫开，就见下面一块四方形的木板，有锁栓，但没上锁，往上一提就可以打开。
我将它一拉，下面便露出一个四方形入口，夯土的楼梯通往下面，约有三米多深，手机的照明范围有限，看不见里头。我冲外面喊了句有地窖，就举着手机猫腰下去，刚走到底，光源一晃，便瞧见侧面一张布满横肉的脸，猛地朝我扑过来。
吞金和尚！他没跑！
我下意识的躲避，往旁边闪身，谁知这时，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接朝右边倒了过去。倒地的瞬间我发现，原来是个人，看裤子应该是阿宣。
不好，肯定是吞金和尚使了什么阴招，把三人放倒了。
他们还活着吧？是死了还是晕过去了？
“救命，来人！老洛！”我大喊求救，提醒洛息渊这里有危险，吞金和尚离的太近，我被绊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这丫便欺身上前。我刚想抵挡，就见他一棍子抽了过来。
用的不是普通棍子，而是老杨他们的警棍，带电那种，瞬间我就被抽麻了，那滋味儿别提了，正常人被抽一下，是受不住的。
我被电棍一抽，瞬间便失去了反抗能力，而就在这时，老洛赶到了，他猛地从上方跳下来，直接袭击吞金和尚的肘关节。
老洛平时装的弱不禁风，动起手来却跟拍功夫片似的。吞金和尚块头大，力气也大，不过在老洛的快速出击下没讨到好处，手里的电棍，因为肘关节受袭，顿时脱手了。
老洛迅速缠斗上去上去，也不跟和尚拼力气，只在方寸之地，迅速变换，专往和尚的要害处攻击。
我稍微恢复了一些，瞟见落在地上的电棍，立刻伸手去抓，一打开关，朝吞金和尚腿部抽去。然而我没想到，他和老洛缠斗的动作太快，脚下凌波微步似的，没抽到他腿上，到是直接抽老洛腿上了。
“嘶！”老洛脚下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我吓了一跳，嘴里喊了句兄弟对不起，抄着警棍再次朝吞金和尚抽。
谁知，这和尚此时却并不恋战，大约是看老洛身手不凡，再加上我手里有了武器，他居然转身就跑，两步跨上台阶，身形往上一窜，猛地将木板盖子压了下来。
我追到一半，脑袋和木板一碰，差点儿没晕过去。
“啪。”一声轻响，上面似乎落扣子了，我猛的发力一顶，发现果然被锁住了。
和尚蹲外头，呸了一声：“江湖不见。”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异响，也不知那和尚究竟在做什么。
我捂着头顶，下方的老洛打开了手电筒，灯光对着我。
老洛推了推眼镜，一脸肝疼的模样，冲我勾手指：“你下来。”
我警惕：“我不下来。”
他道：“下来，我不揍你。”
我看着他缩起来的那只腿，觉得这句话的可信度不够，只得赔笑：“我是想跟你合力擒贼，但这不是……失手嘛，失手。”
洛息渊冷笑，一屁股坐地上休息，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说：“我发现，每次跟你合作，我就会被人坑，我想明白了，咱们八字不合，出去之后就绝交。”
“别啊，咱们俩是一见如故，一见情深，八字肯定合的……我下来了，你别揍我啊，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一边说着，我迅速去查看老杨三人的状况，没见他们身上有什么外伤，呼吸脉搏也正常，但就是晕过去了，不知道什么原因。
“性命无忧。”我道。
老洛侧耳倾听，说：“那人在上面搞鬼祟，恐怕不妙。”他用手电筒扫射地窖，估计想找什么工具，但这地窖实在是干净，土豆都没一个。
此时他腿大约缓过来了，便上楼梯，使劲儿顶上面的木板盖，摸出身上带的刀往木板上砍。
刀身锋利，几下就砍了一条透光的缝。
但紧接着，便见有液体从缝隙上流了下来，刚好流到老洛头上。
洛息渊一愣，猛地往下撤，也几乎在他下撤的瞬间，火光便顺着燃油，如同一条火舌般吐了起来。
那丫放火了！我意识到，吞金和尚知道自己暴露，这是不顾一切要彻底跑路了！
万幸老洛退的快，火舌没有舔到他，因为没有可燃物，火舌几秒的功夫就灭了，但外头的动静却也更响了。
上面即存放了土豆米面，也存放着好几桶油，那吞金和尚刚才弄出的动静，肯定是在泼油，如今显然已经引燃了火舌。
虽然我们看不见外头的环境，却可以想象到这泼了油的三间土房，被烈火包围的场景。
此时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砸开逃出去，外头估计遍地是油和火，躲在这儿，上头的木板烧透了，火油一样会蔓延进来。
该怎么办？

第106章 逃生
地窖的入口处，不过是用木板做的门，浇了油，再加上老洛之前砍了几刀露出的口子，没多久就烧裂了，不少呛人的浓烟顺着走了进来。
一般烟往高处走，但估计是空间结构原因，又或许是外头正刮风，反正有一部分烟，顺着烧开的口子下来了，万幸的是没有更多的油滚下来。
“不行，赶紧把他们弄醒，我们得出去。”我没料到吞金和尚会如此凶残，他看见电警棍，应该就明白我们的身份，居然打算直接灭口了。
我和老洛立刻用各种方法，试图弄醒老杨两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扇耳光，都没什么用，他们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度昏迷之中。
老洛从衣兜里，摸出块黑绸缎的手帕，捂着口鼻，望着快要烧透的地窖口，说：“我先冲出去，我记得外头有个水缸，里面应该还有一些水……”
说话间，便听啪的一声响，入口的木板被彻底烧开了，掉下来一大块燃烧的板料，伴随着火星，在楼梯上一路滚轮下来，砸到老杨脚边。
我将老杨往后拖了一段，防止更多木头滚下来，抬头往上看去，浓烟滚滚，火舌吞吐，毫无空隙。
“你别去！”我拦了老洛一把，沉声道：“我去。”
“这有什么好争的？”
“你本可以不参与进来，都是为了帮我们，我不能让你这么冒险，你照顾他们三个……外套，把他们的外套扒下来。”说完，我自己动手，将老杨三人的外衣给扒了，团紧了抱在怀里，才眯着眼，捂着口鼻往楼梯上跑。
老洛到是没组织，在后面说了俩字：“加油。”
这都火烧眉毛了，就别火上加油了！
热浪滚滚而来，我冲到楼梯口时，发现虽然火势很大，但万幸的是，这吞金和尚太穷了，房子主要是土墙结构，家具也没多少，可燃物不多，只仗着之前浇的油，才造成一种烈火熊熊的情形。
我挑着火势小的位置弯腰往外冲，即便如此，也被烤的头发都焦了，万幸现在是深秋，衣服穿的也多，身上勾搭了些火苗，但我人一窜出去，便在地方疯狂打滚，将身上的火给灭了。
一薅头发，得，短发快变狗啃寸头了。
从地上爬起来，我迅速往灶台边的水缸而去，里头果然还有半缸水，我立刻脱了外套，连同老杨几人的外套，往水里一按，打的湿淋淋的捞起来。
略一思索后，我干脆整个上半身扎进缸里，让自己从头到脚，里外湿透。
做完这一切，我顶着蹚水的衣服冲回去，被烟熏的眼睛火辣辣，几乎要睁不开，冲回地窖，我将打湿的外套扔了两件给老洛。
我道：“用湿衣服盖着，一人背一个。”
其实，就我和老洛两人，冲出去并不困难，难的是昏迷的老杨三人，要背着他们从浓烟滚滚的烈火中窜出去，他们三人很可能受伤。
水火无情，烧伤不比一般的皮外伤，但凡烧到头脸，情况就严重了。
洛息渊不耽搁，接过衣服往老杨身上一裹，又将人往肩头一抗，便往外冲。我扛起了阿宣，紧随其后。
地窖还剩下庞哥，得再回来一趟。
冲出去后，老洛也和我成了同款狗啃寸头，让放下老杨，转头又往里冲，将剩下的庞哥也背了出来。
“咳咳……”我俩带着三个昏迷的人，在离起火房屋十来米远的位置，热浪袭人。
我俩都是眼泪汪汪，眼眶充血发红，被浓烟熏的缓不过劲来。
其实大部分火灾，受害者往往是先吸入大量浓烟，中毒熏死，真正被烧死的不多。
一般活活将人烧死的，多是小型密封空间，比如现在大城市里，那些租给年轻人的格子间、隔断间，封闭、狭小、塞的物品又多，一但起火，那真是凄惨无比。
细想下来，浓烟中毒死亡，似乎比被活活烧死要好受一些，从这个角度考虑，国家整治违建的群租房，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眼睛几乎睁不开，老洛就更别提了，摘了眼镜一个劲儿流泪咳嗽，我眯眼看了看他的新发型，瞧着圆乎乎的头颅，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想吃西瓜。
“袭警、纵火、蓄意谋杀，他已经豁出去了。”
老洛往山岭上看，说：“先把他们放警车上去吧，这么躺着不是事。”为了避火，我全身湿透，老洛他们的外套，也都全湿，深秋的夜晚，脸上是铺面而来的热浪，身上却越来越冷。
去车上还能避避寒。
“好，先撤。”
我俩一人背一个，再合力抬一个，艰难的回到公路上，摸了老杨身上的钥匙，打开车，将人塞了进去。
山岭下，火势燃烧着，万幸的是周围没有树木，全是夯实过的院子，形成了防火带，使得火势没有蔓延出去，只在房屋的范围内燃烧着。
站得高看得远，之前在下面往周围看，都是黑乎乎一片，此刻上了高地，就发现除了燃烧的屋子，在我和王耀之前追击的方向，赫然有灯光在晃动。
我不确定那灯光属于谁，可能是王耀、可能是吞金和尚。
看方向，是和屋子的方向背道而驰的，如果是王耀，他在看见失火后应该是返回才对。
于是我可以确定，下方的光源来自于吞金和尚，离奇的是，他在放火后，没有选择上岭开车逃走，而是一路沿着山岭跑，像是要入山甩开我们。
我回忆着白天观察到的地形，打了个喷嚏，对老洛道：“吞金和尚彻底暴露，他这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吞金和尚没开车，显然是彻底放弃这个身份，毕竟现在的交通追踪非常厉害，他不管是开自己那三轮，还是金毛的面包车，都会被追踪。
反到是借着地形，从岭里穿出去，便能如同蚂蚁入群，很难被排查出来。
“他往岭里一钻，再想抓到就难了，这次事儿闹的大，不能让他跑了，不然没法交差，我得追上去。”我盯着下方灯光移动的方向，去抢老洛的包，顺便握了根电警棍：“老杨他们三个交给你了。”

第107章 伏击
我想来个寒夜追凶，直接被老洛给截断了，说追什么追，人没追到，自己先冻死了。
那吞金和尚跑了就跑了，除非他这辈子不出门，不再接触火车、飞机，否则以现在的网联系统，只要被记住了身份，很难再有跑掉的，迟早而已。
“我不是担心以后抓不着他，我是担心他通风报信明白吧？”这种人身后，牵连很广，让他有机会报信，就意味着给了对方扫尾的机会。凡事能当场解决的，实在不应该等到以后。
说话间，我们在车里匀了下衣服，好歹把我身上的湿透的衣服给换了，而吞金和尚弄出的灯光，则消失在岭下。老洛打亮了大灯做信号，须臾就见王耀回来了，看了看车，又看了看下方燃烧的房屋，一脸震惊：“出什么事了？”
我将来龙去脉一说，王耀立刻去检查老杨三人的情况，边查边道：“……后面那金毛我没追上，这边他应该经常来，地形比我熟，没影了。”说话间，他下了推断：“中了迷药，我得送他们去医院。现在是一起撤，还是你们有别的打算？”
老洛说撤，我说‘车’。
洛息渊看向我，我指了指对面：“那边还停着他们的面包车，车上没准儿会有什么线索。”
王耀闻言，说：“这样，我先送杨师傅他们去医院，迷药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使用的剂量不同，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我没时间耽误，你们先去对面岭上，我把他们送到镇医院后，来接应你们。”
来回差不多一小时，不算太久，当即，王耀便开着警车送被放倒的三人去镇医院，我和老洛则往对面岭上走。
因为是黄土丘陵间的盘山公路，来的方向不同，因此面包车是停在对岭的，好在跨度不大，沿着土坡摸爬过去，也就十来分钟功夫便上了公路。
灯光往车内一打，我发现后座有个黑挎包，里头胀鼓鼓的，像是放了什么东西。
我四下寻摸，找了块石头，直接将车窗玻璃给砸了，探身将包给拽了出来，扔给老洛：“看看里面有什么。”说话间，我打开车门，爬进去搜查，在最后一排发现一台还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是打开的，但开启了时间密码锁，我试了下没能打开。
“老洛，会解锁吗？”我将电脑递出去，发现他正蹲在车旁边查看包里的东西，似乎有什么发现，很是认真。
“不会，不擅长。”他看了电脑一眼，就埋头继续。
包里的东西，被他翻出来排列在地面，整整齐齐的。
其中有一个胀鼓鼓的钱包，我拉开一看，里头是厚厚一沓现金，自从移动支付开始普及，我好久没见这么多现金了，估计有一万多。
“身份证，还真是中国籍的？”我翻到了之前被逮住金毛的身份证，取的是中文名‘欧殳沃’，我一瞧这名字，便忍不住了，道：“十有八九又是假的，假证这么好办的吗？”
欧殳沃利，蔚越夔隆；师巩厍聂，晁勾敖融。
这名字，就是直接从百家姓里面抓来的，不带这么随便。
老洛道：“可以确定的是，那两人是中国通，在国内待的时间，肯定不短。他们太扎眼，要抓住不难，只是……你来看这个。”他拿出了一个从包里搜出来的笔记本。
笔记本是新的，只写过一次，似乎是个日程表，上面标注了各个时间段，其中几个时间段后面，用红笔做了记号，显示出这几个时间点比较重要。
分别是早上的十点，下午的三点，和晚上十一点。
在日程表的最下面，标有一行英文，翻译过来是：晚上十二点前抵达，完成交接。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的九点过二十分钟。
离晚上十二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没有写具体日期，不过纸面很新，就这么一页，或许是他们今天的日程……十二点前抵达，交接……我想想，这两个金毛，来找和尚拿货，然后准备在晚上十二点前，将东西交接给其他人？”
老洛不知在想什么，瞧了瞧周围黑压压的情形，便道：“他们很可能会回来取东西。”他指了指包和那台笔记本电脑，我俩一个对视，便有了默契，立刻关闭光源，躲到了旁边枯草丛里。
乡镇公路，晚上根本没车，那俩金毛，甭管之前怎么绕路甩开我们，但若想完成笔记本上的交接任务，肯定需要取车，更何况，车里还有他们的私人物品。
别的不说，就这电脑，虽然我和老洛不在行，密码暂时解不开，但拿回去解锁后，电脑里的内容就能全部摸查出来，信息化社会，电子产品能带来的线索简直不要太多。
这会儿我身上穿的是从老杨他们那儿匀来的衣服，不怎么厚实，往草丛里一趴挺冷的。
月沉风暗，我和老洛静静埋伏着，倘若俩金毛来了，我们可以将人劫下来；若没来，就当是在等王耀了。
不过，对方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约摸二十来分钟，便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喘气声，从公路下方传来。很快，一个黑色的影子，便从岭下翻到了公路上。
是假身份证的主人‘欧殳沃’。
他手里没有光源，用一支手机照明，看见车辆被砸后，立刻急急忙忙的钻进去找东西，他首先去看的是电脑，而不是自己的包。
很显然，电脑比那个放着现金和假证件一类的包要重要的多。
“别动。”就在欧殳沃，庆幸电脑还在时，我和老洛已经迅速窜出去，一左一右将人给制住了。
我控制他的左臂，与此同时捂住他的嘴。
老洛在他膝弯处猛的一顶，将人整跪下了。
欧殳沃瞪大眼，看着眼睛前方，老洛对着他眼珠子的匕首，大气儿不敢出。
“规矩点，否则这只眼珠子，我帮你挖出来。”老洛推了推眼镜，拿着匕首的手，似乎不太稳当，尖端一颤一颤的，吓的那金毛一动不敢动。
旋即，老洛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松开嘴。
这金毛跪地被制着，眼珠子前方就是匕首，也不敢乱来，松开手一声不发。
老洛端着电脑，问：“密码。”

第108章 转移
“我问你密码。”面对一言不发的金毛，老洛再次开口，面无表情。
金毛依旧不答话，老洛手里的刀往前送，直接压到人眼皮上，就见一道血痕渗了出来，这是要给人割双眼皮吗？我担心老洛真把人眼珠子挖出来，便道：“算了，电脑回去后，局里的同志会弄，先把人捆起来，等他的同伙。”他们自己的面包车里，座位下就放着不少东西。
西瓜刀、甩棍、绳索一类的，老洛摸出绳索，我俩直接将人捆了，带着人躲到草丛里，将嘴给堵了。
老洛看了他一眼，指着旁边一个坡说：“把他扔远点，免得我们埋伏，他在旁边闹动静。”我打着手电筒瞧了瞧，土坡没什么石头，下面也很平缓，便直接滚木头一样，将人往下一滚，欧殳沃便刷拉拉滚到了底下。
紧接着，我重新躲回草丛，算了下时间，还有二十来分钟，王耀应该就会来接应我们了。
欧殳沃的那个同伙，按理说也该现身了，总不至于，他要扛着货，徒步去做交易吧？
思索间，就见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和欧殳沃一样，从岭下慢慢冒出头，爬上了公路，身后隐约还拖带了什么东西。他不像欧殳沃出现时，用手机照明，而是摸着黑在行动，这使得我和老洛，不太能辨别他的动作。
他靠近车辆，似乎也在车上找什么东西。
我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欧殳沃的那个包里，除了笔记本和钱包，还装了手电筒、常备药一类的东西。翻过的包就在靠车门的坐垫上，手电筒一模就能摸到。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在摸到手电筒后，打开光源，方便自己行动才对。
然而此时，我除了能听见那人翻东西弄出的响动外，真是一点儿光都看不见。
之前偷袭欧殳沃，是因为敌明我暗。他打着手机，注意力全在车子上，我和老洛从暗处接近，直接轻易的将人制服了。
但现在，这人不按常理出牌，我暗敌也暗。
怎么着，他是猫头鹰不成？还能夜视？
黑暗中，即便用尽目力，我也只能看到一个黑影，至于他半趴着身体，在车里做什么，就完全看不见了。老洛这时用手肘捅了我一下，手指有节奏的敲了三下。
第三下一落，我俩便悄悄起身，朝背对着我们二人的金毛靠近。
正当我们打算如法炮制之时，突然灯光一亮，紧接着那金毛猛然转身，一阵杀虫剂似的喷雾，直接朝我俩喷过来。
我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却还是吸入了一部分，瞬间觉得自己就像那快被熏死的蚊子，头晕脑胀，晕眩感直冲脑门。这第二个金毛的脸，我一直没看清过，毕竟之前追击的时候离得远，天色又是灰麻麻的。
然而此时，他转过脸的瞬间，我发现他的瞳色异于常人，近乎灰白。
“我天生夜视，早就发现你们了。”金毛阴森森的笑了笑，十分淡定，我和老洛此时却发现情况不妙，吸入的喷雾，或许也是迷药的一种，虽然不多，但我俩已经有些站不住脚了，更遑论去制服对方。
那人又道：“一个一个，慢慢来。”说话间，便从车里摸出剩下的绳索，我觉得自己和老洛的八字可能真的不合，只要凑一起，就是难兄难弟的体质。
本来我还想挣扎两下，但动了两下觉得不对，我一男人，怎么跟要被胁迫，还无力反抗的良家妇女一样，算了，不扭来扭去了，还是英勇就义吧。
我被捆成个粽子。
紧接着是老洛，他估计正在怀疑人生，沉默的任人捆了，我俩被扔在车门边，金毛顺着土坡去救他的同伙。
直到此时，老洛才看着我，幽幽的说：“遇见你之前，我办事，从来没有这么不顺过。”
我安慰他：“祸兮福之所伏。”
他丢给我一个眼神，示意我闭嘴吧。
须臾，那金毛带着松了绑的欧殳沃，灰头土脸的上来了。
姓欧的上来就朝着老洛一顿拳打脚踢，想报之前的仇，我急了，此刻成了粽子也干不了别的，值得侧身去挡，帮老洛挡了半数拳脚。
“哟，还挡……你俩跟我玩蓝色生死恋呢！”欧殳沃还要继续，这时，另一个金毛像是望见了什么，说：“对山有车来了，别耽误了，快撤。”说话间从兜里掏出之前的喷雾，对着我和老洛喷杀虫剂似的一阵狂喷，就算憋着气也不好使，异味直冲额顶，让人头晕脑胀，迷迷糊糊之际，我心说：完了，一窝捉了。
这种关头，我脑子里居然闪过何玲珑暴怒的脸，紧接着就没意识了。
由此可见，领导的威严，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心灵创伤。
再次醒来时，我感觉自己在一个摇摇晃晃的车里，四肢被捆着，周围没有车座椅一类的物件，只有一股难闻的骚臭味儿。
软乎乎的，包起来的动物毛？
不仅嘴巴堵着，连眼睛也被蒙起来了，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奋力挣扎间，周围都是堆积着的弹性货物，弄不出什么动静来。
“快到了吧。”前头，应该是副驾驶室的声音，我辨别出来，是欧殳沃。
他的同伙没回答他，须臾，欧殳沃又道：“和尚如果出事，会不会把我们牵出来？”
同伙道：“和尚已经跑了。”
欧殳沃道：“我担心他被警察抓住。”
同伙道：“他路子很多，牵扯的不止我们，有的是人愿意帮他。”
欧殳沃道：“后面那两个人，怎么办？”
同伙道：“接货的人，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们说，让把这两个警察带过去。”
接货的人是谁？
难道我现在，在他们的面包车里？但这感觉不太一样，空间没那么窄，我觉得自己更像是在小货车上，并且小货车里，塞满了捆扎起来的东西，像棉被或者动物毛一类的。
后者的可能性居多，因为动物的骚味太重了。
我可以感觉到自己整个人，是被这些东西堆起来的，它们虽然柔软，但很厚重，根本踹不动，反到是动作间，我感受到旁边还有个人。
不出意外就是可怜的老洛了。
我伸长脖子用头去碰，他没反应，估计还昏迷着。
我闻到了一阵轻微的崖柏味儿，是老洛跟我找徐老四期间，在一个摊位上，新得的一串不错的崖柏。
老洛应该还没醒，我身体移不到他那边，只挣扎间脑袋能勉强碰一下，也不知碰的哪个部位，总之这点力道接触，很难叫醒他。
车辆行驶过程中异常颠簸，我发不出声音来，中迷药后，体力恢复的也极慢。
这让我怀疑，他们用的迷药，和当初在浮梁那伙人用的，是不是同一批货。
为同一个老板办事，拿同样的黑货作案，还真说不准。
我们会被带去哪儿？为什么被转移到了小货车上？之前的面包车，他们是不是当钩子给扔了？若玩这一手，很容易把我们追丢。
我晕过去了多久？
现在是不是过了十二点了？
正常情况下，中了迷药，如果是自然苏醒，时间其实会很长。
身体的虚弱感，让我意识到，或许离那个夜晚，已经过去很久了。

第109章 有坑一起躺
我和老洛，被这两个金毛，误认为是警察了，此时听他们二人的话，似乎他们的交接对象，已经知道了我和老洛的事，竟然要求把我俩带过去？
这是为什么？
正常犯罪交易团伙，不是该离警察远点吗？显然，有这个疑惑的，不止我一人，驾驶室的两人不知道我已经醒了，继续交谈着，言语间，对我交接方的要求，同样感到费解。
“娇娇，上头来指示了没？”
“能不能别叫我这个名字？我妈妈怀我的时候，以为我是女孩，才这么取名的，我现在改了，改成蛟龙的蛟！蛟龙！”
欧殳沃道：“行，蛟龙。你说咱们这次运的这东西，有点奇怪呵，轻飘飘的，像没什么重量，你猜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蛟龙说：“可能是书画一类的东西吧。”
欧殳沃道：“书画哪有这么短，还这么放的，那不全毁了？”
蛟龙道：“你关心这个做什么，咱们把货交接到位就行了。”
我听到此处，心说：合着他们这次，看似弄了俩蛇皮口袋，实则只运送一件货物，而且还是轻飘飘的？那会是什么？
思索间，就听欧殳沃道：“可惜，上面滚了封了私印的油蜡，要不然咱们可以悄悄打开看一下。”
蛟龙道：“好奇心害死猫，帮和尚出货的人那么多，咱们不过是其中两个，你得罪了他，以后还想不想接活了？”
欧殳沃看起来无所谓，道：“他都自身难保，招惹上警察追家里了，以后这条线咱们也搭不上。”
蛟龙道：“你太小看和尚了，他的上线很多，他从大主顾那儿接活，再分派给我们这些人，大主顾又不止一个，愿意保他，给他提供庇护的不少。警察这次没抓住他，以后也别想轻易抓住他。”
欧殳沃不说话了，似乎撕开了什么东西，咔嚓咔嚓嚼着，貌似吃起了零食。
须臾，欧殳沃又说：“咱们这次的药量好像比较轻，他们会不会醒？”
蛟龙道：“起码也要三个小时，这才一个多小时，不会的。”
我一愣，心说：我晕过去才一个小时？我还以为已经隔天了，这么说，他们还在赶往交易地点？我为什么醒的这么快？难不成是因为三次中了迷药，产生抗药性了？
这么一想，我觉得还真有可能，第一次中迷药是在浮梁的山里；第二次是在鸽子街；第三次是在这儿。
老洛吃过药墨，对这类药物明明是有抵抗力的，他怎么也晕了？而且晕的比我还久？
正当我疑惑之际，便感觉车辆的颠簸越来越重了，欧殳沃抱怨：“这什么鬼山路……哎，娇娇，你知不知道，咱们这趟活，和尚是从谁那儿接来的？”
“别叫我娇娇。”
“好的，蛟龙哥哥。”
我开始怀疑这两人的性取向。
蛟龙道：“……正常情况下咱们是不该知道的，对吧？不过今天你问对了，就在白天，有消息，说昨晚鬼市那边，出了些状况，冯显被抓走了。现场还有人见过和尚也在，但和尚没被警察盯上，或许……我是说或许，这活儿，就是冯显的。”
欧殳沃道：“冯显，只听过，没见过，说是这两年，咱们这地界的‘新贵’，很神秘，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物。”
蛟龙道：“反正他们出钱，咱们卖力，不过这趟活有些亏，被警察惦记上了。”
欧殳沃道：“那咱们之后怎么办？”
蛟龙道：“得好好想想，实在不行，只能悄悄整个容。”
“然后呢？”
蛟龙道：“然后去当网络男主播，假装自己欧洲落魄贵族。”
“我们长得就很外国人，不用假装。还有，我们的脸都被警察记住了，难道不是应该深深藏起来吗？为什么还敢当主播？”
蛟龙道：“老祖宗说了，这叫大隐隐于市，而且不是说了整容吗？到时候，我一个人当主播就可以了，你当我助手……否则，就你那一口陕西味，而且还不及格的英语，一开口就能露馅。”
“你想的这么周全，是不是早就想改行了？”
“你说咱们俩，这脸本来就引人注意，一直干这个不是办法，想做点别的营生吧，不是让我去冒充外教，就是让我去夜店坐台。”蛟龙有些气愤：“我最讨厌读书，还让我去教英语，教他大爷！虽然咱没文化，但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以色侍人，咱能去那种地方，卖酒卖身吗！”
“不能！”欧殳沃义正言辞的说。
俩人顶着一张完全没有继承亚洲血统的脸，说着老祖宗的名言。我觉得老祖宗若是泉下有知，肯定要把这俩孙子开除人籍。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过得多惨，多么高风亮节呢，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觉得我快被这两人给逗笑了。
二人有一阵每一阵的聊天，路况越来越差，大约又开了快半小时，车辆突然停了。
紧接着，我听到了开车门的声音。
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由于他们不在车里说话了，因此外面的动静传不进来，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我感觉这小货车的车门被打开了，与此同时后面一个声音道：“货在里面，人也在里面。”我赶紧闭上眼装晕。
他们似乎在卸货，周围挤挤攘攘、成捆成捆的动物毛发被搬了下去，紧接着有人把我和老洛往外拖，太不温柔了，一路拖下车，直接扔地上，地面上全是石子，膈的人生疼，我还得忍着一点儿表情都不能有。
“应该要两个小时后才会醒，这是货。”是蛟龙的声音。
我躺地上，眼皮都不敢动一下，因为虽然只有蛟龙开口说话，但我可以感觉到，周围的人并不少。
人的第六感很奇妙，当你一直盯着一个人后背时，他很可能会因为感觉无形的视线，而转头查看。我此刻也差不多，虽然没有声音，却有种被团团包围的感觉。
我和老洛躺在地上，旁边应该有很多人。
“和尚的封蜡。”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挺年轻的。
“打开看看。”这是个男人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阵响动，伴随着盒子开关的声音。
女人似乎在确认，最后道：“是这个，可以给老板带回去了。”
欧殳沃道：“东西送到，这两个人也留给你们，我们兄弟俩就撤了。”他们的交易对象没说话，欧殳沃似乎是憋不住，又问：“哎，这两个警察，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女人道：“看见那里没有？”
欧殳沃沉默须臾，有些小心翼翼的道：“是个……水塘，你们要把他俩个……沉塘？”
我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想睁开眼，看看谁这么恶毒。
夜风吹过，一片衣角猎猎作响之声，听起来，对方的人数，不止开口的一男一女。
欧殳沃问完，那男人笑了笑：“不是两个，是四个。”

第110章 猫抓老鼠
寒风呼呼的刮。
男人说完后，周围一片沉默。
四个？难道……我心里冒出三个字：黑吃黑。
不对，不能说黑吃黑，欧殳沃两人的酬劳，不是从这伙人手里拿的，而是他们的上家，也就是吞金和尚那儿弄的，这伙人吃他们俩没有意义，若是对他们下手，更像是要灭口。
“跑！”蛟龙猛然大喝一声，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借着混乱的劲儿，我悄悄眯眼去看，这一瞧，好家伙，人真不少，六男一女。其中两个男的，站在小货车两侧的车门外，杜绝了蛟龙二人驾车逃跑的可能性。
这会儿，蛟龙和欧殳沃掉头狂奔，四个男的追了上去，追击距离很近，那二人估计很难跑掉。
我身边则站在唯一的一个女人，穿着一双黑色马丁靴，脚就在我眼前三十厘米不到的距离。
她背对着我和老洛，正在看前方的追逐战。
老洛在我头顶侧边，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同样被捆成了粽子。
周围一片黑暗，光源仅有两处，一处是面包车边的男人，打着的一支强光探照灯，一处时追逐战双方，手里混乱的灯光。
除了这两处，其余地方都是黑乎乎一片。
我倒在地上，视野有限，看不见欧殳沃说的水塘，瞧见远处的追逐战，似乎就要落下帷幕，心理急的突突直跳。
把那二人一抓，是不是就要将我们四个一起沉塘了？不行，死也得死个明白。
我呻吟一声，假意醒来，立刻引起了女人的注意，她转身低头，和我对视。
“这是哪儿……呜，你是谁？”
女人是中短发，年约三十岁出头，面容消瘦，两颊凹陷，垂着的单眼皮仿佛睁不开一样，半眯的眼睛有种说不明的阴险凶相。
跟她一比，何玲珑因为工作，在院里而训斥我们的模样，简直是天使。
女人蹲了下来，伸手捏我下巴，我心说不妙，果然，她接下来说了一句我耳朵听出茧的话：“呵，刚发现，长得不错。”
“…………”想了想，我看向旁边的老洛，试探道：“其实，他长得比较好看，要不你摸他去？”老洛对不住了，为了我的清白，只能先出卖你了。
女人很显然，刚才并没有仔细看过我俩，闻言便将老洛翻了个面，紧接着挑眉道：“我喜欢。可惜了，你俩快死了。”她的魔爪从我脸上移开，伸手去摸老洛。
老洛晕过去了，她摸了半天觉得没劲，又转向我，说：“叫什么名字？”
我道：“你不知道我叫什么？那你绑我干嘛？”
她道：“奉命而为，断尾巴，你是尾巴。”
我道：“我不是尾巴，我是人……姐姐，有话好好说，能不能放了我们？”不管了，继甲刀寨勾引女店主后，我决定再次出卖色相。
她皮笑肉不笑的钩了钩嘴角，将我从地上拽起来，指着远处：“看见没，就是那两个人，把你们带过来的。小帅哥，一会儿抓住他们，我让他们给你俩陪葬，好不好？”
“姐姐，如果可以，我想活着。”
她面露遗憾：“我做不了主，你的命到头了，好好呼吸，一会儿在水里憋着可不好受。”说完，就不理我了，一边叹息一边摇头，自言自语：“身边合作的男人，就没一个长得好看的，来两个小帅哥，还得杀了，上天对我太残忍。”
姐，你对我才残忍！
一计不成，我憋了会儿，又开口：“能让我去上个厕所吗？好歹死的有尊严一点儿。”
她此时站着关注远处的战况，人已经追上了，但蛟龙两兄弟在反抗，二对四打了起来。
女人看了看我，单眼皮睁大了一些，说：“我帮你。”
“…………”真的，现在的姑娘，一点儿都不含蓄。
“姐姐，你把我松开，我自己来，三天没换裤衩了，弄脏你的手，不好。”
女人挑了挑眉，感慨说：“果然，再帅的男人，都是脏的。”哎哎哎，这话涉嫌性别歧视啊！
“姐~~姐~~~求你了，好难受呀，你让我去嘘嘘呗。”
女人抖了一下，打了个颤，搓着手臂，嘀咕说：“不去傍富婆，居然去当警察，可惜了。老三，你们俩给他解开，带他上厕所去。”
守在面包车边的俩男的，将我架了起来，往不远处的荒地走，边走，那个被称为老三的就嘀咕说：“我们男人的脸，被你丢光了。”
“哥，我这不是走投无路吗。”
“谁是你哥，少他妈套近乎。”说话间地方到了，老三给我松绑，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离我不到一米的位置，脸上挂着那副‘知道你想逃，看你能使什么招’的戏谑之色。
“尿啊，磨磨蹭蹭干什么。”
我手放拉链上，磨磨蹭蹭的掏出来撒尿，盯着前面的弧形水线，我已经将周围的情况看清了，这地方用四个字可以形容‘荒山野岭’。
黑夜，黄土，衰草，树木稀疏，这里没有高大的山脉，只有馒头似的丘陵，在稀薄的月色下起伏，不远处，离着大约几十米远的洼地，可以隐约看见一个水塘。
“尿完了就赶紧塞回去，抖半天了，遛鸟呢？别磨磨蹭蹭的！”
完了，这种地形，根本跑不了，跑开了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必须得用车。
拉上拉链的时候，另一个，或许是老四？那人突然一笑，说：“逮住了。”我顺着他目光看去，发现远处的打斗已停，蛟龙俩兄弟，被压着正往回走。
“大哥，我能问一句吗？我和我哥们儿是警察，你们要杀我俩也就算了，那俩金毛为什么也要被干掉？他们……和你们不是一路的吗？”
老三斜睨了我一眼，说：“灭口。”
我道：“灭什么口？”
“你跟我聊什么天儿？过来吧你！”说话间，二人立刻上来套我，虽说几率渺茫，但我也不能束手就擒不是？我哪能乖乖配合，瞬间三人就扭打起来。
不远处的女人，吹了声口哨，看热闹。
显然，她知道我刚才的一切心思，之所以配合我，纯粹是觉得我跑不了，当个热闹玩而已。
这老三老四，显然长期打斗，看着身形不是特别魁梧，不过身手很利索，二对一我占了下风，被揍的相当狼狈。二人和我打斗之际，显然是有余力的，但这两人忒看不起我，故意猫捉老鼠，逗我玩儿似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骄傲使人落后。
很快，我让他们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第111章 反击
远处的女人，原本倚着车门，嘴角含笑的看戏。
此时，她身体站直了，嘴角紧绷盯着我。
“戒指？”她不可置信。
此时，老三被我制服着，我一手卡着他的脖子，一手控制住他被反剪住的双手。
老三其中一只手在不停的流血抽搐，他刚才在惨叫，现在估计是觉得丢脸，硬生生咬牙忍住了。
事实上，我和老洛已经被搜了身，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但我手上，被追回来的金刚钻还在，对战间，我拼着受了老三一脚，手指在他手腕关节处一划，金刚钻割破手腕间薄薄的皮肤，惯性下，深处的筋，如同切面条一样断了。
老三一声惨叫，划破黑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手筋被挑断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而我也忍着被膝盖踹中肚腹的疼痛，一个反身，扣住了老三的脖子。
金刚钻的钻头，直接侧对着他的咽喉，但凡挣扎反抗，直接就能划破他的气管喉结。
金刚钻太小，这东西对脂肪多的地方没用处，但对于手腕、喉咙、眼睛这些皮薄的要害处，杀伤力却很大。
“如果不想喉咙被割断，最好别动。”
老三惨叫了好几声，最后硬生生压住了：“你、你用的什、什么武器……”因为压抑着剧烈的疼痛，他声音无可遏制的打着颤。
这人也算牛，要知道手脚筋这些被挑断，痛苦指数是非常高的，他能迅速压制下去，耐力惊人。
“金刚钻，听过吗？”
他显然知道，顿时不敢乱动了，只发出急促的呼吸，脸上瞬间布满的冷汗，顺着滑到我手上。
我压着老三往前走，远处的女人瞪大眼，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想怎么样。”须臾，她冷静的问。
我道：“把我兄弟，弄到车上，你们后退。”
被抓住的欧殳沃，立刻大喊：“钥匙，钥匙在我这儿，把我们也放了，让我们也上车！”他急切的看着我。
我笑了笑，说：“你提醒了我……把他们身上的车钥匙搜出来，一并放到车上。”
欧殳沃一听，差点儿气背过去，冲我骂道：“日你大爷！”
“阿盈姐，救我……”老三盯着女人，勉强出声。
他腕间血流如注，失血很快，有些站不住身体了，说实话，我得拽着他避免他直接跌倒，其实有些吃力。
小面积的割腕，凝血功能下，伤口的失血会很快被止住，但到了手筋被挑断的深度，意味着颈动脉全断，失血量会很大。
如果这个阿盈，她们不快点做决定，即便我不动老三的脖子，这人也会很快失血性休克。
阿盈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看向之前去追击蛟龙二人的其中一个男人，那男人道：“听他的，把人弄上去。”这话是对老四，也就是刚才监督我嘘嘘的另一个人说的。
老四一脸愤慨，动作粗暴的将老洛扔到了小货车的副驾驶上。
“关上副驾驶的门！”我提醒他。
老四狠狠的把门带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我押着老三往面包车上走：“钥匙，把钥匙给我，我会立刻放了他。”
男人于是示意老四搜身，很快从蛟龙身上搜出了车钥匙，扔进了驾驶位，我携裹着流血不止的老三，一步步逼近小货车：“你们后退。”
“再退。”
“再退远一点。”
阿盈压着火道：“别太嚣张了。”
我看距离差不多，一边携裹着老三坐上驾驶位，一边把钥匙插进去点火。
欧殳沃急的大叫：“卧槽，把我们带上啊！”我一顿，心说：我要是不救他们一把，这两人就真的被这帮人沉塘了，可若是让他们上车，到时候就我一人，难保不会被二人制住。
算了，还是自保要紧。
我当做没听见，做完这一切，便猛地将老三往外一推，迅速关上车门，一口气反锁。
外头传来欧殳沃骂娘的声音，我则直接点火调头，不过这地方路面基本是黄土和碎石，路面狭窄，调头并不顺畅，其中一人手里有根钢棍，他在我调头的功夫，猛地跑上前，抡着钢棍朝车窗砸过来。
我猛地一打方向盘，直接将扒拉在门上的人给甩出了几米远，顺着土坡就滚了下去。
车身巨震，副驾驶上没系安全带的老洛，整个人往前一栽，脑袋猛地磕到台面上。
我倒抽一口凉气，也没工夫去查看，只希望这小子没把摔傻。
调头之后，我开足马力往回跑，通过后视镜，发现那一行人没追上来。
他们开的是两辆SUV，比较不起眼的车型，我现在发现一规律，但凡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喜欢用面包车或者老旧的SUV，属于特别不起眼的类型，放车堆里找不着的那种，关键容量不错，特别适合装东西。
我这辆小货车其实有些扎眼了，也不知道这二人，是从哪里来的门路，在那荒僻的村落里，找到了置换的车辆，将面包车换成了小货车。
等等……难不成还有另外的人，策应他们的行动？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先跑为妙。
见那帮人没追上来，我心头松了口气，估计她们也知道，在路上玩车辆追击战的意义不大，再加上我这辆车，再破那也是个小货车，真撞上了，吃亏的也是他们。
正庆幸间，突然，车子发出一阵突突声，颠簸了两下，便逐渐哑火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油表，已经指向‘E’了，油量告急，但不至于熄火，我再打了几次，还是起不来，估计是这车太老，加上油少，跑不起来了。
折腾几下还是不行，我心里着急，看了看后视镜，不见有车追上来，才松了口一起。
这要是车不行，只能徒步了。
老洛一直被绑着，上车后我也没来得及给他松绑，这会儿车废了，我只得另做打算，一边给老洛松绑，一边试图唤醒他，叫了几声没什么样，刚好后头有个矿泉水瓶，我心说浇点水到他脸上，激一激没准就好了。
然而，我正拧水瓶盖时，老洛醒了。
他朦胧着眼，看着我手里的动作，有些警惕：“你干什么？”
我道：“正打算拿水把你泼醒。”
老洛甩了甩头，精神了一些，夺过我手里的水瓶，眯着眼看了看，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即轻轻晃动着，紧接着神情一变：“你刚才想用它泼我脸上？”
“呃,怎么了，有问题吗？”
老洛嘴角直哆嗦：“这不是矿泉水瓶，这是宝特瓶，里面装的是硫酸。”
“………………”大哥你相信我，我不是想谋杀你！

第112章 堵截
瓶盖被洛息渊拧紧了，宝特瓶透明，没什么标记，外形也不是常见的大肚子款，高高瘦瘦的瓶身，很容易引起误会。我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老洛运气好。
如果不是他醒来，及时阻止，我是打算先把水倒自己手上，然后再往他脸上浇的。
谢天谢地！
“车还能走吗？”老洛问我，与此同时，他看向外面，打量周围的环境。
按理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和同伴，在一辆陌生的小货车上，怎么着也该先问一句：这是哪儿，发生了什么。
但这俩问题，老洛都没问，而是看向后头，颇为奇怪的自言自语：“他们没有追上来。”
我心下一惊，说：“你知道发生过什么？”
“我没有晕，只是那药效让我没法动，后来发生的事我都知道。”顿了顿，老洛道：“这车废了，下车走路吧。”我估算着，走回镇上，估计得走到天亮，昨天下午吃的那顿饭，早消化干净了，肚子里饥肠辘辘，又饿又渴。
坐在车里还好，出了小货车后，就更惨了，夜里的冷风一刮，我身上从老杨他们那儿匀过来的，这身不得体的衣服，便被吹的猎猎作响，冷的要命。
“那你应该知道那俩兄弟要被沉塘的事情了？”说话间，我重新爬回车里翻找。
老洛道：“如果他们动作够利索，那两人现在应该已经死透了，你在找什么？”
“咱们的证件、手机，都被那两小子搜走了，他们不可能带在身上，应该放在车里了。”刚才上车就跑路，也没顾得上查看这里头的东西，翻找间，我发现了之前那个黑包，打开一看，里头只有我俩的证件钱包，唯独没有手机。
老洛一瞧，便说道：“肯定是害怕有监控定位，所以扔了，应该扔在那面包车附近了。”我干脆直接将包挎上，正打算下车，老洛突然回头，指了指那宝特瓶，说：“把它给我。”
“做什么？这玩意儿危险，万一漏出来怎么办。”
老洛道：”万不得已时，可防身用，他们可能会追上来。”
我看了看身后，黑沉沉一片，没有丝毫灯光出现。
这种还没有完成基建的土路，和村镇的级别的国道一样两头通，他们把人沉塘后，究竟是往我们这条路线来，还是会与我们背道而驰，是个未知数。
对一帮随时就把人沉塘的犯罪分子来说，也顾不得什么凶残不凶残了，当即我便将宝特瓶放进包里，为了方便随时拿出来，还直接放在了最外面。
里面的笔记本电脑，也被我塞进了包里，将这笔记本带回去，破解密码后，或许能有所发现。
在这黑包旁边，还塞了个背包，这包我认出来，是老洛当时背的，后来被火烧糊大半，沿途掉了一些东西，好在里头还剩下些匕首、望远镜一类的东西，只是原本的
做完这一切，我俩开始往回走，我发现老洛居然比我虚弱，这事儿太不对头了，就冲他比我吃了那么多药墨，也该更抗药一些吧？之前的忘忧水，对他不是就没起作用吗？
一边赶路，我问他怎么回事，老洛刚要答话，便见前方远处传来灯光，显示是有车辆朝我们驶过来。这么晚，一般这种乡村土路上是不会有车辆的，猛然一瞧灯光，我冒出个念头：“会不会是王耀他们？”王耀到了地方，发现我和老洛不见踪影，会不会是顺着痕迹追上来了？”
老洛眉头紧皱，说：“足足两小时的车程，离和尚所在的村子，已经很远了，中间分道无数，哪能这么及时？”
我揣测：“道路监控？”
老洛摇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道：“关手电。”紧接着四下一望，示意我往不远处的大石头后面躲。
他一向想的很多，大约也是他步入秃头危机的原因，此时我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这小半年培养出的默契，让我立刻关了电源，麻溜的和他往石头后面躲。
我摸出望远镜往灯光的方向看，事实上这个举动很傻，这款望远镜并不是带夜视功能的，放眼前什么也看不见，直到远处的车辆离的近了，我才认了出来，顿时大惊：“不是……他们不是在我们后面吗？怎么又从前头冒出来了！”行驶过来的车不止一辆，赫然是一红一黑两辆SUV，如果没看错，应该就是阿盈一行人。
洛息渊皱眉问我：“你当时有没有看停车地的地形？”
我道：“没看见，周围黑灯瞎火的，最远也就看到了水塘边缘，那水塘，好像是人工挖的，不是自然形成的。”
老洛道：“这条道不是主路，可能和外面的国道相通，他们熟悉地形，反过头堵我们了。”
车不能走，人从前面追来了，周围是荒丘土坡，除了一些衰草，连大一些的树都没几棵。
对方就这么冲过来，我们真是连个躲身的地方都没有，这大石头，稍微搜一下，就发现了。
这可怎么办？
转眼车辆便打前方驶过，驶出百米远左右，停在了我们熄火的小货车前。此时，我们在前，他们在后。
我和老洛已经在车辆靠近时，改蹲为趴，成了两‘伏地魔’。
我想了想，压着声音说：“他们发现车子熄火，肯定猜测我们步行前进了。”
老洛缓缓道：“而且……他们一定可以推测出，我们就在附近。”
说话间，车上的人全下来了，五男一女，之前被我挑断手筋的老三没见着，可能在车里休息。
我以为蛟龙俩兄弟应该已经在水塘里了，没想到二人竟然也被推下了车。他俩都被绑着，走路跌跌撞撞，相当狼狈。
此时有了一定的光源，我便可以用望远镜去细看百米外的情形了。
只见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欧殳沃，被一个男人解开了绳索，并且被推搡着上了小货车，拿匕首顶着后腰，看起来像是在逼迫欧殳沃找什么东西。
等等，难道这几人，没有将蛟龙两兄弟灭口，是因为小货车里，还藏了什么东西？我第一反应就是笔记本。
果然，欧殳沃找了一会儿，似乎没有收获，冲男人摇了摇头，于是又被踹了一脚，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
这下我可以确定了，我们的包里，必然藏着他们需要的东西。
最大的可能是那部笔记本电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总之，包里的东西我都得护住了。

第113章 引敌
望远镜里，我将镜头从欧殳沃哀嚎的脸上移开，挪到了其他人身上。
就见余下几人凑在一起商议，很快，便从SUV里摸出手电筒，一人打着一支，两人一组，分别进入道路两边的土坡里搜寻。
此时我们和那边隔着百米远的距离，衰草有人膝盖高，我和老洛俯趴在草丛里，他们暂时看不见这边，但只要随着距离拉近，很快就会暴露。
“老洛，这地方光秃秃的，没有树，连个藏的地儿都没有，我感觉，咱们是在劫难逃了。”我压着气声，继续道：“实在不行，我引开他们，你找机会跑。”
老洛说：“好。”
“…………”嗯？不推脱一下吗？我脑子里组织好的劝说语言，没有用武之地。
正懵着，老洛道：“我数三下，就往下跑，记住，打滚儿，别站起来跑，这样他们无法确定人数。”这地方是黄土丘陵地貌，石头并不多，坡度和缓，从坡上滚下去，不会遭太多罪，再加上有衰草掩护，确实可以很快吸引人的注意力。
我道：“行。老洛，我也没有什么亲人，我英勇就义后，银行卡里还有八千块钱，你记得帮我捐给希望小学……顺便，我屋子里的东西都不值钱，你随便处理吧，就是家传的那本古书，你得替我收好，以后传给有缘人……还有我电脑E盘里，放了个工作资料文件夹，里面都是我这些年做活的照片数据，你也得收好，那可能是我曾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证明了，还有，我……”
黑暗中，我看不见老洛的神情，只听他用压的极低的声音，说了句：“闭嘴吧你……”说完，将我肩头挎着的包往下一扒拉，随即直接一脚踹我腰上。
我猝不及防，顺着土坡便往下滚，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他大爷的，不是说数三下再行动吗！
黑暗中，这动静立刻惊动了阿盈等人，便听一个男人大喊了一声在那儿，就见光影晃动，朝我来了。
一处平缓地阻止了我的滚动，我甩着头脸上的草，微微抬头一看，就见四个男的朝我这边冲下来，阿盈和老四没下来，应该是在上面看着欧殳沃二人。
我一边骂老洛不讲义气，一边却不敢耽误，自己一动，继续往下滚，由于我的速度更快，因此与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滚到底时，我微微一顿，爬起身便顺着低洼地往前跑。我没往后跑，往后跑会将人引向老洛接下来的逃跑方向，于他大大不利，事已至此，还是能跑一个就跑一个。
为了避免他们发现只有我一人，逃跑时我并没有完全直起身，而是埋着身行动，这大大降低了速度，很快他们便也滑到底，迅速追了上了。
此时我也顾不得影藏行踪了，叼了手电筒在嘴里，迅速辨别前头的路劲，万幸的是这地方虽然没有供人躲避的树木植被，但低洼处，也有一些大大小小，自然风化形成的土疙瘩。
这些土疙瘩表面长着草，我们在上方看时，它们与平地连为一体，但此时我窜下来后，就发现其实可以供人人躲避，如果利用的好，便如同一个迷宫似的。
该死的，早知如此，之前发现车辆时，就该和老洛躲到这下头了。
现在后悔也晚了，我只希望老洛能趁势逃脱。
如今那黄土路上头有五个人。
被制服住的蛟龙和欧殳沃，手筋被挑断，已经失去攻击力的老三，然后是阿盈和老四。
事实上，老洛身手了得，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是能制服阿盈被老四的。
只是，我们之前并没有和这二人正面交手过，洛息渊能不能对付二人很难说。
不过，以我对老洛的了解，让这小子逃跑，可能性不太大，他应该会反击。
事实上，我之前提出那个意见时，就预料到，我引开人，他偷袭车辆的计划。
只是我没想到，这小子都没等我说话，就给了我一脚。
这是嫌弃我还是嫌弃我？
一拐弯，我钻入了土疙瘩下面，旋即挺直了身体奔跑。
这些土疙瘩，有些高、有些低，有些单独一体，有些连成一片，如同一朵朵巨形蘑菇。
我听得后面一片脚步声，但回头时，始终只能看到透过来的光影，并不能看见人。得益于这里的地形，这场追击战，我们始终保持着近距离，却并不用面对面杠。
我开始思考，能否利用这里的地形，坑他们一把。
现如今，我身上的东西有匕首一把、金刚钻一枚、手电筒一支、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一支，用这些东西，怎么跟四个抄着钢管的人杠？
还是先跑吧！
地面都是枯萎的杂草，跑动间一阵噼啪乱响，这里以前应该有兔子窝，时不时能踩到一些洞，但洞口较小，不至于卡住人脚。
便在此时，前方出现了好几个土包形成的岔道，我心中一动，猛地关了手电筒，故意往其中最小的一处，侧身进去，贴着土包的侧面，将身形藏住了。
我刚做完这个动作的瞬间，那几人就赶到了这处，如同我料想的一样，他们想当然的以为我会挑最宽敞的哪边儿跑。我虽然看不见他们的行动，却可以根据脚步声和光源的远去，判断他们的动静。
黑暗中，我暗自舒了口气，将手电筒开最小档，观察这边的环境。
一看之下，我发现不妙，这儿最窄是有原因的，原来是几个土包，连成了一个大的土包，因此这条道里面是连城一片的黄土。
是个死路。
前方一片黄土疙瘩，只有靠左侧的地方，可以看见一个长了草的洞口。
这种洞我认识，非常典型的动物巢穴，应该是某种食肉动物，这边靠秦岭，是什么动物很难说，但看洞口的草痕，应当是个废弃的洞穴。
他们追一阵，发现前方没动静，肯定会发现上当，势必要调头。
我现在往回跑，离开这个迷宫，无异于送死，事到如今，只有先进去躲一躲了。
我埋头往洞里一瞧，这洞比较深，我应该能进去。
当下，我也顾不得多想，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不去弄坏周围的草痕，倒退着往洞里进。
进去后，我将洞口的草整理了一下，清除进入的痕迹，便继续往里头深入。
便迅速扒拉着洞里的土往前堆，堆到能挡住头的位置后，我趴着不动，关闭了手电筒。
也就在我做完这一切时，外面的脚步声迅速逼近，旋即有一道灯光打了进来……

第114章 摆脱追踪
“怎么样？”一人问。
“洞很浅，没人。”另一个男人回答。
前方被我迅速推起来的土渣和洞口的杂草，成了最好的掩护物，我屏住呼吸，趴在地上埋头，一动不动，只有少许的光，从土渣上方透进来。
“肯定往回跑了，追！”说话的是我刚被弄下面包车时，和阿盈站在一起出谋划策那男人，当时听二人的对话，这男人似乎是这个队伍中的首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过露出的手背上，纹了个模样像喜鹊的三头鸟纹身。
我记得，《山海经》有记载，说翠山多棕枬，其下多竹箭，其阳多黄金、玉，其多鸓，其状如鹊，赤黑而两四足，可以御火。”
那男人纹的应该是只神话传说中，能御火的神鸟，民间传说，这种鸟能避兵刀之灾，刀口舔血的纹一个在身上，可以去灾保命。
合着这些人，干着要人命的勾当，自己却信些有的没的，妄图一个纹身，就能逃避报应灾祸，未免可笑。
外头四人脚步声迅速远去，显然追我去了。
我听到动静逐渐消失，便推开土渣爬了出去。
外面不打光，便是一片漆黑，朦胧的月光，都被土包上方的杂草给掩盖。
我没急着出去，而是看了看上方，离我最近的这个土包有约摸三米多高。之前是没有时间，只能一直在这‘迷宫’里打转，现在有时间了，其实可以直接从这儿爬上去，爬到地表。
如今和众人的距离已经拉开，离开了手电筒的照明范围，只要他们不回头往后搜，我躲在草丛里，就很难再发现我。相反，他们如果继续在迷宫里追踪我，我躲在高处，反到能瞧见他们的行踪，提前绕开。
当即，我便摸着黑，蹑手捏脚的，顺着土包凹凸不平的边缘爬了上去。
上方是直到人膝的枯草，我上去后也没直身，只趴在草丛里。
随着视角转换，我眼里出现了两处光源。
一处是左前方的‘迷宫’里透出来的，光源在移动，随着杂草的多寡不同，透上来的光源强弱也不同，但都能看的很清楚。
第二处光源，则是右前方高地上的公路，由于距离的太原，只能看到一团光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此时我的望远镜发挥不了作用，也看不见路上的情形，无从判断老洛的行动方向。
他究竟是自己跑了，还是如我揣测的那般，对着留守的阿盈和老四出手，夺取主动权？算了，不管是哪一个，我还是自己逃命要紧。
三头鸟几人上了当，顺着迷宫，一路朝相反的方向追踪。他们很快也反应过来，便不在里头绕圈子，而是如同我一样爬到了高处。
但此时，我离他们其实已经很远了，因为我一直以伏地魔的姿态，在往和他们相反的方向移动，并且还没有开光源。
那几人到了高处后，就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问题：四面八方，都是我可能活动的方位，而我又没有开光源，他们根本无法判断，我究竟在哪个方向，躲在何处，距离多远。
除非他们分开朝着四周搜查，否则在这种环境和距离下，已经不太容易和我遇上了。
我的计划是，再离的远一些后，就绕进丘陵深处，从里面饶出去，回到安全地带，彻底甩开这帮人。这个方案可行性很高，而且由于这里的地貌，并非山林地貌，没有来自毒蛇猛兽的威胁，也没有迷路的危机，所以危险系数大大降低。
黎明之前，我应该就能出去。
这招数吞金和尚与之前的蛟龙都用过，他们当时也是仗着距离拉开，又熟悉地形，趁夜钻入黑暗的丘陵里，导致我们无法追击。
如今我拿来用，正合适。
若非这个迷宫给我争取了时间，我今晚恐怕真的落在他们手里。
光源离我已经很远了，远处的四人，果然如我预想的一般，分成四个方向，分头搜索。
其中有一人，是朝着我的方向而来的，我预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我在草丛间留下的痕迹。
此时，我只能庆幸，天干物燥，黄土地貌对人友好，黑暗中即便我没有光线瞎爬，也没遇上什么危险，这要是在山林里，各种石头、滑坡、荆棘、草木，根本没法这么操作。
爬动间，我察觉到一个下坡，心头一喜，便顺着慢慢往下爬，到了低洼处，预计外面的人看不到这边的情况了，才打开手电筒，只开了最小档的小光圈，扫射周围的环境。
这个土坡杂草丰茂，下方金黄的杂草间，隐藏着一条狭窄的溪流，灯光透过杂草照到水面，可以瞧见水质非常清澈。我从昨天下午，吃了点卤牛肉、辣椒炒鸡外，折腾到现在，水米未尽，早就又饿又渴，嘴干舌燥。
此时看见这么一条溪流，也顾不得其他，吃不到东西，先喝了水饱吧。
我立刻溜下去，扒开草丛咕嘟咕嘟灌水。
溪流并不大，直径也就一米左右，清澈见底，在杂草间难以发现，它顺着丘陵的走势，在低洼处隐秘而弯沿的流动，不知发于何处，也不知流向何方。
我顺着溪流往上游走，在丘陵间转折狂奔，远远将人声和灯光都甩在了身后。
一口气奔出二十来分钟，我可以确定那伙人已经很难找到我了，但凡他们还有点聪明，就该知道不适合再继续追下去。
我预计安全后，便一屁股坐地上歇气，黑暗中，冷风呼呼的刮，衰草摩擦，簌簌作响。
我下意识的想掏手机，才想起手机被人给扔了。
何玲珑应该已经知道我失踪的消息，我脑子里想起她脸色扭曲，揉太阳穴的情形，深深觉得，自己确实有坑领导的潜质。
谁当我领导，谁倒霉。
比如赵羡云。
比如何玲珑。
挫败之中，我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渡云阁被抄了不是？好歹徐老四这些人被逮了不是？咱还是有业绩的，不至于给领导何太丢人。
这么一想，我振作起来，歇了不多时，便继续前进。
沿途我一直有记方向，此时我的路线，是个三角形。最长的边是那条公路，我最终的目地，是要回到公路上，或者进入有人的区域。
此时，我的方位是和公路背离的，我必须得从这些丘陵间，保持前进的路线，然后绕出去。
最终会是一个D型路线，或者是一个三角形路线，总之折腾到天亮是肯定的。

第115章 进村
夜色中，我打着手电筒在土沟里饶，走了半个小时左右，我爬到了一处稍高的位置，关了手电筒，往远处眺望。
那头黑漆漆一片，一个光点都看不到，这说明，原本停在那里的人和车都离开了。
我不打算走回头路，因为这有挺大的风险，毕竟他们有围堵的前科在，此时走回头路虽然轻松，但难保那帮人没有设下陷阱，等我自投罗网。
不知道老洛脱身了没有？祝他好运。
侦查完毕，我按照原计划继续往前饶，山里除了我也没别人了，深秋里，连动物都没有。
停停走走，一直到天要麻麻亮时，我远远瞧见了一个村庄和一条通到村里的黄土路。
有人烟，就意味着可以出去搭车回城了。
我立刻往村里去，由于天还未亮，村里人估计都在休息，靠近村口时，只有村里的狗和鸡发现了我，一时间鸡鸣狗叫，安静的村庄热闹起来。
靠村边的一户人家，被家里的狗惊醒了，推开楼上的窗户看我，对方是个老年人，看起来约有七十来岁左右：“哪里来的后生哦？”
说是村边，其实是从我的角度来看，因为我是从山里出来的，进入的其实是村后，也就是一个村子里最偏僻的区域，真正的村口在对面，地势一路走高，靠近黄土路。
这老人的房子很破，半土半砖，像是翻修到一半，结果停工的感觉。
我回道：“阿爷，我是游客，在公路被两个混混打劫，跑进来的。”走了一晚上，我饿的不行，手脚发软，急需补充食物，所以卖起了惨。
老人比较和善，闻言立刻喊话，让我等一等，紧接着披着衣服下来，训斥了家里的大白狗，制止住它的叫声，将我叫进了屋。
同时被他叫起来的，还有他老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爷子让老太太去给我煮碗面，还加了句：“给后世打个鸡蛋，多放点油。”
我心里别提多感动了，觉得自己运气不错，遇上挺淳朴的一家人，便被老爷子逮到炕上，聊起了经过，闲聊间，老爷子说起了这里的环境，这地方叫‘红星岗’，目前还住着十几户人家，村里房子多，但和其他地方一样，条件好的，都已经搬出去了。
这地儿要想坐车出去，得去村口的马路牙子上等，一般半个小时左右，才能等来一辆沿村线载客的面包车，从这儿回镇上，十三块钱车费。
“现在还早，没车，你吃完饭，在我们家歇一歇，九点左右去，就能等到车。”
“谢谢阿爷，阿爷，你家里有电话吗？我想给朋友打个电话。”
老爷子道：“有，但没有缴费，打不通咯。”
我诧异：“那平时，你怎么跟家里人联系？”闲聊间，我已经知道这家就他和老太太两人，儿女应该单独出去住了。
“不联系了。”老爷子叹了口气，沉着脸，转移了话题。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看他神情，便不好多问，心说也不急在一时，九点就九点吧，正好歇一歇。说话间，老太太给我端了碗冒着油，卧着鸡蛋的热面。
我饿的不行，一边道谢，一边接过大斗碗，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满满的浮油隔绝了油花，里面的食物烫的不行，边吃边吹，很快起了一层热汗，吃到一半，肚子强烈的饿意被压下去后，我进食的动作才慢下来，而这时，我便猛地注意到，炕角被老爷子用来踩脚的石墩子有些不对劲。
我忍不住放下吃了一半的面，凑过去细看。
石墩子显然经历过许多风吹雨打，表面有风雨锈蚀的痕迹，但即便如此，也能隐约看出，这上面曾经有一些浮雕，似乎是文字。
我仔细辨认，越看越觉得，好像是小篆。
历史上小篆是使用时长最久的文字，光从字体，看不出年代，更多的得从字形、工艺和内容来做判断。
由于锈蚀的太厉害，大多已经看不清了，我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个字，一个是‘庄’，一个是‘日’。
“老爷子，这个石墩，您是从哪儿弄来的？”
老爷子说是父辈传下来的，大小就在家里当凳子用，他问我这石墩有什么问题没有，我说：“这可能是件文物，很珍贵。”
“哦。”老爷子看起来并不是很激动，我以为他不知道文物是什么，便跟他解释了一番，谁知老爷子很懂行，说：“我知道，我们西安，文物多，大家都知道。经常有些贩子下乡收老东西，村里人家，家里有个什么老物件，都被这些贩子，收的差不多了。以前不懂，给点钱都被收去了，现在我们知道这些老东西值钱，但是吧，手里没货了。”
我道：“您这件东西，如果确认价值高，国家或者一些博物馆，是会出资回购的，肯定比卖给那些小贩强。”
老爷子说无所谓了，到了他这个年纪，钱不重要了，还说你要是喜欢，搬得动，就自己搬走。
我听了大惊，心说：这可大方过头了。
约摸是我的神情太过明显，老爷子就主动解释起来，我一听他说完原由，便也跟着一叹，心想：哀莫大于心死，若是如此，金钱对他们而言，到真无所谓了。
老爷子和老太太两人，一生抚养了三男两女，其中一个女儿生孩子死了，另外一个女儿病死了，三个儿子养活了。以前年轻力壮的时候，在村里养三个小子，还是很有面子的。
不过时代发展太快，诱惑太多，人心变的也太快。
三个小子渐渐长大，都出门打工去了，都开始觉得家里穷了。
家里帮不了他们什么，三人也争气，靠自己在城里头，成家立业，也不管老两口了，一年回来一次，后来干脆都不回来了。
按他们的说法，老年人要自力更生，等生了重病，不能动了，他们自然回来养老送终。
老爷子幡然醒悟，突然觉得人这一辈子挺没意思，活着，结婚、生子，养娃，最后只是为了让他们给自己收尸吗？
“后生，你不懂，我们就是想老了，有人来经常看看我们，聊聊天，一起吃吃饭，不是为了，快死的时候，有人给自己收尸，我觉得我这辈子白活了。你说这个东西值钱……值钱我也不留给他们，送给你我也不留给他们，以后我和老伴一死，这房子我就放把火烧了，我当自己，从来没在世上活过。”
说话间，老太太埋怨他：“还说这些干什么，老都老了，也不算白活，鸡蛋好吃，肉好吃。”
老爷子闻言，总算笑了笑，将这个沉重的话题绕过去，继续说起了石墩的事，我没想到，他这么一闲聊，竟然聊出了另一条线索。

第116章 调查
话题说到石墩子，老爷子便讲起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石墩子的来历，老爷子记的不太清了，只说是从土里刨出来。
长安城外，多的是各朝古墓，连着的秦岭山脉，更是大墓众多，早年间，曾经是盗掘份子疯狂活动之地。
近些年来，到是消停了，并非盗掘分子的素质提高，而是打击力度加强了。
此刻所在的这片大地，靠西是古都长安，靠东是秦岭山脉，绵延而去的荒野地貌下，实则埋葬着不少宝贝。
以前的农民，经常能从土里挖出老东西来。
现在不怎么能挖到了，一来是表面的呗挖的差不多了，二来是现在乡村里耕种的人少了，都进城，没那么多人翻地了。
老爷子父辈还在世时，早年间家里也是摆了不少从土里刨出的东西，多是一些土罐陶缸之类的，有些被拿来做腌菜缸，用着用着，就用坏了。
再到后来还剩下的，在八十年代左右，已经有大量小贩下乡收东西。那时候乡下人不懂，反正都被收走了，留下的不多。
现在这年头，乡下人也知道文物值钱，再从土路刨出些烂陶片一类的，就会收在家里，等人来收。
比如有个外号叫和尚的大胖子，专门做收羊生意的，会开着货车，到各村收村民要卖的鸡羊一类的东西。
他门路广，也顺带收些老东西，不过现在能挖出来的，大多是破烂货，值不得多少钱。
“和尚的眼力劲，看起来不如你这个后生，他以前收过我的羊，在我家里歇坐过，也没见他说这石墩子有多好。”
我听到此处，大为诧异，没想到只是一番闲聊，居然能聊到吞金和尚。
“阿爷，那和尚上次到您家，是什么时候？”
老爷子回忆着，说：“我和老伴这两年，年纪大，没养羊了，他很久没到我家坐，上次来是前年的事了。”
前年?这时间隔的未免久了些，
虽然如此，我还是继续打听道：“他上次来，只收羊吗？还是，顺带做了别的事？”事实上，那吞金和尚收羊，显然只是个掩护，他真正收的，恐怕不是羊。
秦岭大地，人文水土深厚，多朝在此建都，为中原龙脉所在之地，地下埋着无数宝藏。八十年代是最嚣张的时候，明目张胆的盗掘，现在则转入地下，像吞金和尚一样，弄了些别的事做掩护。
这其中，从踩点、联系人手、到冷货、出货、漂白，内部已经有一条盘根错节的链条，这些节点中的人，又可以互相转换身份。
比如吞金和尚，他以收羊货的村民身份做掩护，在秦岭大地流动，既可以踩点、又可以收货、冷货、出货，唯一不能做的，估计就是漂白了。
漂白是所有环节中，最需要势力和实力去做的。
出土的热货，有容易漂的，这些容易漂的，多不是什么高价值物品，一般的商贩就能做到，但一些俗称的‘杀头货’，就需要大势力出手。
比如，在金陵城里，渡云阁就有把‘杀头货’漂干净的实力，这也是考古院等机构所不能忍的。当然，这种事儿，洛家也能干，但咱家老洛同志，高风亮节，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虽然肚子里坏水多了些，但坏水全用我身上了，没出去霍霍民众，违法乱纪，实在是诸多商业人士的道德楷模。
我问完，老爷子回忆着，说：“记不清了，他进了村，各家都会去问，有没有卖羊买鸡，他在别人家干了些什么，我们可不说不好……后生，你对和尚很感兴趣？你是想……？”
“老爷子，不瞒您说，我是做考古工作的，像和尚这种到处走动，熟知民间文物分部的人，我们其实很看重，也想跟他们打打交道，可以问出一些关于民间文物保护的情况。”我不知道老爷子对和尚的态度如何，是回护还是冷淡，因此没敢直说要逮人。
万一人家以前卖羊，跟和尚有交情，一听我说要抓人，还能跟我说真话吗？
果然，老爷子听完很高兴，将和尚夸了一顿，说和尚收东西还是很地道的，有时候进村忙活完，会在民户家里吃饭，很是豪气爽快，不扭捏，还会帮着搭手干活，是个利索的人。
“……原来后生是给国家办事的人啊，还是做文化工作的，不得了。”老一辈人对这方面很看重，顿时又对我另眼相看了。
教师、医生、公务员，老人们最喜欢这个。
我笑了笑回道：“国家是由人民组成的，与其说是为国家办事，不如说是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光荣。”
老爷子笑容满面，跟我唠的更欢了，说和尚人品端正，肯定会配合政府工作，只可惜他不知道和尚的联系方式，末了说村里其余人有，问我要不要去了解情况。
此时一顿饭吃下来，再加上闲聊这么久，外头的天已经亮了。
虽然秋季寒冷，但村里人还是习惯早起，我站在翻修了一半的土屋二楼往外看，能看到有些院落里，已经有人在活动。
同样的，都是一些老人，离九点还有好几个钟，我自然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便道：“那太好了，麻烦阿爷你给我引荐，我好了解了解情况。”
村里人都是从小住到大的，老了就剩下对方互相唠嗑了。用老爷子的话来说，以前有年轻人的时候，各家老人，为了后代，村民间利益纠纷，争水争田，经常出阴招坏招。
现在都老了，年轻人也都走了，就剩下这些互相斗了一辈子的老邻居们，反到亲热了。
老爷子领着我，都不带敲门的，直接推开离得最近的，尚住着人的人家。
里头也是一对老夫妻，慢悠悠的开始一天的活，一个抱柴，一个放鸡，我一进门，一只大公鸡扑棱着翅膀，从土墙头上，朝我飞过来，吓了我一跳。
“给你们两个老家伙，带客人来了，快点烧茶，烧茶。”老爷子中气十足，跟进入自己家一样。
三个老人互相斗嘴间，将我领进了屋，说明来意后，这家的阿婆说：“上个月就来过嘛。”
老爷子说：“我咋不知道？”
阿婆说：“你们两口子，现在又不养羊，他就没找你们家去嘛，我们卖了两只，家里还剩下两只，过年杀了，给闺女和儿子，一人寄一只。你三个娃娃，你都不给娃们养点肉吃。”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给他们养，哪个给我养肉？我是想开了，就当没生过，别扯这些没用的，小后生是国家公务员儿，文化部门的人，你好好配合一下人家。”
一番闲扯，便进入了正题。
这一听，我发现上个月，吞金和尚还真来这边儿干过坏事儿。

第117章 长生沟
上个月，天还没这么凉。
吞金和尚开着辆拉羊的小货车到了村口，进村收散羊。
这个季节正是吃羊肉的时候，来收羊的不止吞金和尚一人。
村里都是散养自己吃的，量都不大，老婆婆记的，那次，和尚一共收了六只羊。我问她小货车的颜色和大小，她描述了一番，我便明白，和之前运送我和老洛的车是同一辆。
我们伏击和尚时，只看到了他有辆破三轮车，没见着货车。后来在短时间里，蛟龙两人，能迅速把我和老洛转移到货车上，十有八九，货车就在附近，周围应该有其他接应的人。
从赶羊到称重，一番流程下来，挺折腾人的，收的羊关上车后，村里人招呼和尚吃饭。那顿饭恰好就是在老婆婆家吃的，席间闲聊，老爷子说起了前阵子下雨滑坡，后山滚出了许多破瓦片的事。
这边的人，受益于人文环境，都很有文物意识，确切的说是靠文物发财的意识。
就跟挖虫草的山民一样，互相通知了一下，就扛着锄头背篓一类的去土坡里挖，想着能不能挖出些宝贝还钱。其实这些村民经历的多，他们知道，如果挖出顶了不起的东西，是不能私藏的，得上报国家。
但一些不甚珍贵的文物，反到不会引人注意，可以卖给文物贩子换现钱。
和尚听老爷子唠嗑，来了精神，问他们有没有挖到什么货，他可以一起收，老爷子指了指屋角一堆破瓦片，说：“你去看，就那些，别的没有。”
那和尚就去看了，一边看一边摇头，说这些东西不值钱，市面上完整的都很多，更别说这种被打破的。
顺道，和尚还问了问挖掘的地点，听完也没有多说什么，最后感谢主家款待，一百块钱，把那些破片子收走了，说付出点成本，在市面上可以真假做旧，一个也能赚三四十块钱。
我听到这儿，就意识到不对劲了，真假做旧？笑话，真假做旧是很高级的造假手法，行话我们称之为‘拼拆’，将真东西拆开，一分为好几个，然后分别补全，使一件东西变为好几件。
由于有真有假，就能骗过一些行家，由此，一百块钱的东西，可以拼拆成五六百。这种造假手法，讲究补漏的部分，与真货浑然一体，对功夫要求极高。
倘若那些破片子，真如和尚所说，市面上到处都是，不值钱，对方又怎么会拿去‘真假做旧’？
我问这对老夫妻，挖东西的地方离的远不远，他们说不远，后山半个钟头的路程就到，位于一个坡度平缓的山沟下面，山沟下面藏着浅溪，浅溪的源头是一处地下水，水质特别奇特，以前老一辈人，称为‘长生沟’，家里有产妇或者病人时，便会放弃食用井水，而是挑着担子，去山沟里打‘长生水’。
老人顺嘴又提了一句，说以前又搞地质的考察过，说那水富含许多矿物质，对人体有益，当然，具体是什么矿物质，三人也说不上来。
总之，那水好，喝起来还带点甜味，冬天时，水面凝结一层薄薄的冰片，将冰片敲破，下面的水还是活的。
这一带地势高，不靠近大河，所以经常缺水，这条长生沟，却永远不会断水。
他说的长生沟，我对上了，合着就是我昨晚喝水的那条浅溪。
要知道，昨晚，我可是一直沿着浅溪而上，然后才中途翻上这个村庄的，也就是说，如果我当时再顺着浅溪，继续往上游走，就能找到它的源头了。
而他们挖出东西地方，就在那源头附近。
我瞧了瞧天色，心说半个小时的路程，一个来回，加一个小时的查探时间，也就八点左右，来得及，既然凑巧遇上了，还是去看看怎么回事。
干考古的和做盗卖的不一样，我们更看重文化价值，他们则看重市场价值。
对他们来说值钱的，在我们这儿更珍贵，对他们来说不值钱的，在我们这儿，或许是无价之宝。
谁知道那些所谓的破片子是什么东西？
我提出要去那地儿看看，三个老人家知道我是为国家干活的，相当配合，除了老太太外，俩老爷子自告奋勇的要带路，并且都不需要我多交待，便麻溜的拿了大小锄头和背篓簸箕。
除此之外，还自备了家中的毛刷，说以前见过好几次干考古的同志，身上都有刷子。
“也不知道和你们用的刷子是不是一样的，但有总比没有好是吧？”我觉得这俩老爷子特兴奋，估计平时很少跟年轻人一起活动，有些返老还童了。
我看他俩，背着背篓扛着锄头，莫名有种带俩老孩子出去秋游的压力感。
当即，我们三人便往长生沟而去，这路我昨晚走过，当时一片黑暗，打着手电筒，只能看见眼前的地界。
此时天光放明，站在高处往沟里望去，便见金黄色的枯草，形成了一片金灿灿的草甸，天高云阔，空气沁凉而清新，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顺着坡走到地，空气湿度增加，草甸间藏着的浅溪，轻灵的跳动，泛出星星点点的波光。我们一行三人，两老一壮，便在这山沟里，沿着浅溪前进。
不闻车声、不闻人声，仿佛世外之地。
这半年发生的事儿太多，我觉得有些累了，原以为在考古院，可以安安心心做手艺，现在才发现，合着干这一行，不止做手艺搞研究那么简单，必要的时候，还得兼任卧底、演员、侦查员等等等等。
但愿世人多规矩，遵纪守法做良民；免我日夜奔波苦，京戏啤酒加份儿爆肚。
“到了，就那儿。”老爷子指了指右前方。
这村的人大多姓李，俩老爷子都姓李，全名我没好问，他们互称对方老赖皮和老倔驴。
我觉得，他俩的取名艺术，跟我暗地里管老洛叫眼镜蛇，是差不多的类别。
说话的是老倔驴，也就是我遇到的第一户人家，蹭了他家面条鸡蛋的老爷子。
我顺着一看，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儿：“那块石头，有人工的痕迹，是做什么的？”浅溪上游，大约是源头处，有块儿突兀的石头，上面有雕刻文字的痕迹，只是被锈蚀的差不多了，看不出具体写了什么。
“老祖宗传的字儿，上面写的就是长生沟三个字，就是现在看不清了，听老人说，以前讲究些，还会来这儿拜祖宗。”
拜祖宗？我诧异，问他们是不是村里的坟园在这里，老倔驴说不是，在坟园在村对面，和长生沟截然相反。
“那为什么来这儿拜祖宗？”
他也说不上来，努嘴摇头，说不清楚。

第118章 汇合
我快步走在前头，到了浅溪的源头处，源头处是地下涌泉，看着水流量不大，不甚起眼。在它旁边矗立着的石头上，所谓的字迹已然无法辨认，也不知究竟有多少年头了。
来这儿拜祖宗，但是村里的坟园，却又在相反的位置？老倔驴和老赖皮二位说不出这其中的原由，但我却凭借着经验，能猜出一些来。
旧时的王公大墓，达官显贵，有时会留一些家奴，看守陵墓或坟茔。这些家奴世代守着古墓，年代更迭，信息遗落，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祖上是干什么的，只有一些老传统会留下来。
不出意外，这长生沟里，应该有处大墓，而这个村的远祖，可能就是在这里守墓的家奴。
由此才会出现这种，祖坟在南，拜祖却在北的怪事儿，因为家奴是不能和主人共用一片地的，只能葬在对面。
当然，这些事儿我不会跟两位老人说，没什么必要，祖上是奴是主没什么用，世界是活人的世界。
站在长生沟石块下方，顺着往斜上方望，可以看见一些被翻过的土，金黄色的草丛间，秃了一大片，应该就是当时留下的挖掘痕迹。
诶！这是哪儿来的？”陪我到土堆间查看的老倔驴，猛地发出一声惊呼，盯着侧边一个翻出的洞口，满脸褶子挤在了一处。
那是靠草甸和泥土边缘位置，打出的一个洞，洞口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一人穿过，周边切口整齐，显然是人工打出来的。
这洞和李爱国打出来的狐狸洞不同，我们在场的三个人，体格都能钻进去。
不过，如果是吞金和尚，那就不行了。
和尚属于踩点贩货的中间人，他自己肯定不亲自参与盗掘活动，很显然，把消息卖给别人，其余人得手了。
我看的来气，蹲在洞口，摇头苦笑：“是个盗洞。”
老倔驴说“盗洞我们知道啊，但是这片被我们翻过一遍，下面没东西。”这些老乡，虽然得益于人文环境，对于古文物行情，比一般人人了解，但对于再讲究些的就不懂了。
墓穴，有带陵的，也有深埋厚葬，不显山不露水的。
秦汉大地，十三朝古都，地下大大小小陵墓不计其数，墓葬方式各有不同。
在没有大的地质变化和工程下，能被乡民挖出来的，都是浅葬，而历史上越是强盛的朝代，越流行深埋厚葬。
真正了不得的，都在深土间，哪里是几把锄头能挖出来的，就算打一个盗洞，有些也得干上几天几夜。
眼前这个洞有多深？进行到了何种程度？按理说，我应该立刻用相机拍下来，记录现场情况，但现如今身边连个手机都没有，也干不了别的，只能用手电筒打着往里瞧。
斜斜探下去的盗洞深不见底，灯光探不到尽头，旁边的俩老爷子在揣测作案嫌疑人，不是东家二狗，就是西家铁柱的，都不靠谱，我看着洞挺结实，决定自己下去探一探，便让二老在外面等着，自己叼着手电筒麻溜爬了下去。
这洞打的比较顺畅，一路穿过白膏、黑炭、碎石、朱砂层，直接到了砖口。
我估计深度在十二到五米左右，或许是因为太高，下铲子的人没将结构找准，所以位置打的不对，石砖竟然没破，也就是说，打盗洞的人没能进去。
之前他们从表面挖出来的碎片，可能是墓上墓的情况，从其他小墓里翻出来的，真正藏在下面这个大家伙，还完好无损。
我松了口气，从洞里退了出去，俩老人问我怎么样，我谎称下面全是机关，危机重重，盗墓贼没有得手，放弃了。为了保护古墓，得将土全部回填。
时间尚早，我们三人便自己动手干了，将盗洞堵的严严实实。
俩老爷子很是卖力，一边干一边问我，国家会不会派考古队来挖，我便给他们做科普：“我们的原则是能不动就不动，一般只做保护性挖掘或者科研性挖掘，像这种保存完好的，我们只是记录地点信息，不会动的。”
老倔驴立刻一脸特务分子的表情，压低声音问：“那我们是不是要保密？”
“对，保密。”
跟这两位填完土，工程有点大，已经超时了，看日头，不止九点。
果然，我们回去时，发现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了，一行人留我吃午饭，我哪儿吃的下去，匆匆告别，便去村口打车。
运气不错，车来的挺快，我和进城的老乡，将面包车塞的满满当当，超载了。
一个多钟头左右，面包车司机突然对我们说道：“下去四个人走路，过了前面的哨子再上车。”
我被挤在里头，车里还有人塞着活禽，被一帮身体倍儿棒的老乡挤的动弹不得。
我不太明白这面包车司机的意思，便问：“为什么要下去四个人走路？”
面包车司机是个黑皮肤大黑，将车速放的很慢，大着嗓门道：“前面围着警察，有警察，估计是查车的，咱们超载了四个。你们下去四个走路，过了警察查车的点，我在前面接应你们。”
想来这种事儿挺常见，便有两个老乡自发下车了，车里一时间松快下来，我探头一看，果然，隔着山路对面，能看到几辆警车。
我觉得这个弯口有些熟，微微一愣，便立刻下车。
合着这车去城里时，居然也得走同一条路，前方的弯道口，不就是吞金和尚村子所在的地儿吗？昨天我和老洛可是在岭上守了一下午。
我顾不得太多，下了车立刻往前急奔，面包车司机以为我是要配合他，也不拦我，后面跟着下车的三个老乡不停招呼我：“年轻人你慢点儿……”
我哪儿慢的下去，几乎是小跑了，一口气到了三辆警车前，便弯口到下方的村庄，都有警察在活动。
我在里面发现了个熟人，立刻喊道：“王耀！”
穿警服的同志回过头来，大喜：“卫同志！你没事儿！”我俩会师握手，这时我发现，他另一只手，还抓着我丢失的手机。

第119章 幕后老板
“哦，这是我们在草丛找到的。”王耀接触到我的目光，将手机展示给我看，真够狠的，被砸碎了，屏幕成了蜘蛛网。
除了我的手机，老洛的手机也在他兜里，掏出来一看，同样被毁了。
王耀掏出对讲机，通知下面的警察，表示人找到了，让他们撤退集合。
很显然，这些同志，是来营救我和老洛的。
“……只有你一个人吗？”他将来龙去脉跟我讲了一遍，和我想的一样，王耀后来接应，发现我和老洛没有按约定等候他，反到面包车停在路边，东西没了不说，还在周围发现了我和老洛被砸碎的手机。
他知道出了事，便回去搬救兵、
镇上警力有限，再加上是深夜，大幅度动员，需要上报情况审批，所以一直到早上，大部队才赶到此处。
为了调动人手，这事儿自然捅到了何玲珑那里。
“洛同志呢？”见我没答话，他又追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老洛情况如何，假若他顺利逃脱，此刻，应该已经在镇上或城里，若没有逃脱，那可能性就太多了
跟着我下车的三个老乡，在远处狐疑的看着我，我于是打了个招呼：“我认识，你们先走，帮我跟师傅说，我不上车了。”
几人忙点头，迅速离开，王耀摸着头道：“怎么看起来很怕我们似的？”
“司机超载，怕你查。”
王耀耸了耸肩：“我不是交警。”便在此时，他手机响了。
“局里电话，等下。”王耀走开一段接听，须臾，便瞅他一脸喜色挂了手机，一边招呼收队，一边拽着我往警车上去，边走边道：“洛同志目前安全，在市里等你，哦，还有你的领导也在，让你快点去汇合，到了镇上，我安排车送你。”
我被他按在车上，有些发懵：“不是……你说清楚怎么回事？我的领导？哪个领导？”
王耀说不清楚，这是市里支队打来的电话，就是这么通知的。
我脑子里迅速组织线索，老洛在市区，我领导在市区。
领导……是谁？总不至于是何玲珑吧？她从四川赶过来了？说起来，我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失联，考古院那边肯定得急，派人到市里求援接应，也实属正常。
只是不知道老洛的情况如何，又是怎么跟我领导凑一起去了。
如此，王耀载着我上了镇，随后安排了镇上载客的面包车，将我送回了市区，确切的说，是直接送到了当地的考古研究院里。
面积比金陵大，设备比金陵好，只是表面建筑看起来旧一些，没有金陵城新，不过是古都的气派。
我刚跟门卫一说，人家显然等着，直接就领我进去了，也不给我机会多看几眼，便直接到了一间办公室，里头正围着好一些人，男女老壮皆有，其中只有两个人我认识。
一个是让我头皮一炸的何玲珑，另一个，靠墙单独站在一边。一副看客模样的人，赫然是失踪的老洛。
他已经换了身行头，显然在酒店收拾过了，外表看不出昨天的狼狈，倍儿精神的模样。
我一进门，围着的众人发现了，何玲珑沉着脸，上下打量着我，目光犀利，扫描仪似的，看得我汗毛倒竖。
想了想，我露出一个笑容：“领导好。”
旁边的老洛露出见鬼的表情，满脸写着：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为一斗米就折腰的人！
我没搭理他，像他这种做老板的人，是不能理解我们普通员工，遇到一个有能力还强势的领导，是件多么又爱又痛的事，
有能力意味着她不会瞎指挥，强势意味着我得怂一些。
何玲珑面无表情，对我的笑脸丝毫不待见，打量我片刻，确认她的左膀右臂（或许是？）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才微微点头，说：“过来。”
我麻溜跑过去，旁边的洛息渊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了起来，慢悠悠跟着上前，一堆人围到了一处。
紧接着，何玲珑向周围的人介绍我，一圈下来，我知道这些围在一处的陌生脸孔，是本地研究院的，大部分有主攻春秋战国时期的文史研究的，有主攻竹帛的专家，还有做古文字研究的，最后还有一个据说是临时从外面请来的大师吗，而且是搞音乐的。
其余人凑在一起，我能理解，但这位搞音乐的老大爷，是干嘛的？
很快，何玲珑给我解开了疑惑，直入正题，迅速说明情况。
如我揣测那般，老洛在我引走大部分人后，没有直接逃跑，而是选择攻击剩下的两个人，也就是老四和阿盈，除了这二人，当时公路上，只有被绑起来的蛟龙二人以及受重伤的老三。
洛息渊身手本就不差，之前是对方人手多，外加受了暗算。
因此后来的一抵二，他毫无意外的胜出，并且直接开车，连蛟龙二人带另外三人，一车拉回市区。
确切的说是拉回警局，然后，他联系了金陵考古院。
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本来金陵那边要派其余人来，但我是何玲珑的直系，再加上这事儿是由巴陵墓区事件引发而来，因此何玲珑知晓后，直接从四川赶了过来。
各部门协作，所以现在，众人聚集在了当地的考古院，而其余五人，一个在医院救治，剩下四个在局子里收押受审。
蛟龙和欧殳沃那儿交待的消息，小而多。
小是因为他们俩平时搭档倒卖，做的都是‘小生意‘，不过次数很多，那电脑里记载了大量曾经做过的‘客户信息’，可以说是个相当‘坑同行’的账本。
如今，直接被缴获，由当地警方处理，牵连出来，能捞一大网鱼虾。
至于更多的，比如吞金和尚，比如能拉下冯显的就没有了，他们跟冯显之间，隔了一个和尚，而和尚如今不知所踪。
再就是阿盈一干人等’，根据他们二人的交待，是受雇于一个神秘老板，任务是接收货物，也就是欧殳沃二人交接给他们的那东西。
事实上，他们最初只是接货，到了中途，突然接到神秘老板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情况有变，不止要接货，还要处理掉四个人。
也就是欧殳沃二人以及我和老洛。
处理人这事儿，是他们临时接的活，自然是要加钱的，受利益驱动，几人接了这活，起了杀心。

第120章 音律书
“神秘老板的身份能查出来吗？还有，他们交易的东西是什么？”我迫不及待的问。
何玲珑指了指桌面上的东西，示意我看。
桌面上放着一架成分分析用的光谱仪，镜头下，铺着一卷铁青色的帛布，长约二十厘米，宽约十厘米，上面有些古怪的文字，还有些类似图画一样的东西。
我道：“这是……帛书？”汉以前，用的最多的是木牍竹简，间或兽皮、树皮、甲骨、帛书。所以，这东西往眼前一放，至少是秦以前的。
这时，围观的人中，一个搞古文字研究的老师接话说：“确切的说，它叫《归魂音律帛书》。”
何玲珑微微点头，顺着这东西继续给我讲。
阿盈三人，并不清楚神秘老板的身份，为财而起杀心，用他们的话来说，平时多是跑跑腿的活，没杀过人。
这话十有八九是开脱之词，人已经被逮了，就想着尽量减轻自己的罪行。
虽然不知道神秘老板的身份，但弄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查询后，发现这是个新号码，是为了联系阿盈而新开的。
对方只认阿盈，这边试着拨打电话定位，然而一接通，那边似乎发现声音不对，直接就挂了电话，紧接着便关机了。
而眼前这个《归魂音律帛书》，就是当初放在匣子里，用印蜡封过的交易品。
移交到考古院后，何玲珑也正好到位，根本来不及休息，院里一帮专家就凑在一起研究起了这件帛书。
目前只能判断一个大致年代，应该是春秋时期的东西，至于上面的文字，则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图案，一部分是大篆。
大篆这边已经翻译出来，但上面的图案就很玄妙了，目前还没有眉目。
根据目前翻译的内容来看，这上面记载的，是一段古乐曲，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春秋时期的古代交响乐曲谱，并且，这曲谱还有前言，清楚的记录着，这是用于宗教活动的乐曲，用于招回阴魂，可让人和逝去的祖先沟通。
我不由自主，响起了让李爱国猝死的那座古墓，那下头全是古乐器，甚至还出现了一只八音盒似的自擂鼓。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归魂音律帛书》，吞金和尚、冯显、巴陵墓，这一条线串在一起，让我冒出个念头，我对何玲珑道：“这《归魂音律帛书》，不会是那座自擂鼓墓出土的吧？”
何玲珑点头：“我也在怀疑，而且这个可能性很大，但要确认是否如此，必须得找到吞金和尚，或者，逮住那个神秘买家。”
我道：“他们都失去了线索，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只能是阿盈那帮人了，我跟他们打过交道，以他们的做派，不可能对幕后老板一无所知。”
就在此时，我发现那个外请来的，据说是搞音乐的老者，在我们一帮人围着说话档口，他则一直专心致志的盯着帛书。
帛书旁边，放了张A4纸，这帛书展开后的大小，刚好和A4纸差不多，纸上是古文字研究的老师，手写的翻译内容。
我目光一瞟，发现老者神情有异，似乎是有什么发现，便给何玲珑使了个眼色。
何玲珑会意，侧头一看，便俯身过去询问，老者眉头紧皱，不太给何玲珑面子，看都没看她一眼，缓缓道：“不全……这本音律书不全，太少了，它应该还有另一半。”辞演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另一半？如果这是从自擂鼓墓出土的，那么另一半，难不成还在墓里？
那李爱国，当时逃脱后，没有离开，而是去了自擂鼓墓，莫非是为了寻找另一半音律书？我正惊讶间，老者又推翻了自己的言论，自言自语道：“不，不止一份，四份，一共有四份，另外应该还有三份。”
术业有专攻，这方面我们都不太懂，听老者这么自言自语，一会儿一个结果，不禁心头焦急。
我立刻问道：“老先生，您是看懂什么了，能不能具体跟我们说说？这古代音律，我们可没有再行的。”我这么一提醒，他总算从沉浸中脱离出来，想了想，指着上面的图案跟我们分析：“这是鼓、这是琴，而且是十弦琴；这是竽……旁边标的小记，我暂时琢磨不出来，但后面这些，明显是单一的谱，你看，首先琴和鼓就不一样，肯定不会是同一个谱，所以，应该是四份儿，而你们现在手里的这份，像是总纲，余下还有三份具体的乐谱，凑齐了，才能还原这个《归魂音律帛书》。”
何玲珑皱眉，自言自语：“那个神秘买家，单买这个总纲做什么？剩下的谱子，是在墓里，还是在那个买家手里？”
我回忆着自擂鼓墓的情形，当时那地儿几乎被我摸了个便，都是些烂朽的衣帛、器乐、日用具，没瞧见有木牍竹简一类的东西。
更别说帛书了。
这时，那老者道：“如果能凑齐就好了，我们也能听一听，来自两千年前的中国古代交响乐。”
何玲珑道：“我相信会有这个机会的，那个神秘买家……冯显，我一定得找出来。”说话间，她看向旁边的洛息渊，说了几句客气话，感谢老洛仗义出手。我算很了解何玲珑了，听她一开口，就知道不对劲，果然，说完一通客套话，她便话锋一转：“从景德镇开始，这一桩桩，一件件，洛先生都这么积极参与，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老洛打太极：“为人民服务。”
何玲珑洞察力很强，不理老洛的太极，直接道：“你认识冯显。”她用的是肯定句。
老洛推了推眼镜，笑道：“我不和那种人打交道，我为什么参与这件事，你的手下，卫无馋同志，我跟他解释过。”
我道：“他上次在景德镇，被冯显的人坑了，他是为了找回场子。”
何玲珑冷笑，瞪了我一眼：“闭嘴，这种话，也就你会信。”
领导，其实我也不信，但洛息渊的话太难套了，主要是搞不定他。

第121章 一分为四
何玲珑对洛息渊咄咄相逼，不过，县官不如现管，她吃的住我，吃不住洛息渊，老洛不给她面子，一通太极来来去去，最后反讥：“何女士，如果不是我，冒着生命危险，连人带物给你们送上门，你们有机会，凑在这里讨论这些吗？怎么，现在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了，还打算给我扣什么帽子，安个什么罪名不成？我们洛家是良民，不怕你们查。”
何玲珑来来去去，没讨到便宜，只得和我一样认怂。
我就说，对付不了洛息渊，不是我的问题，实在是对方实力达到了王者级别，青铜惹不起。
“到时候，你们把东西找齐了，能让我来翻译谱子吗？”老洛跟何玲珑的战火刚熄，搞音乐的老爷子就见缝插针提要求。
何玲珑收敛被老洛怼成猪肝色的脸，勉强挤出笑：“如果有这个机会，当然希望您能参与。”
老者道：“我大半辈子，研究民乐，虽然我自己弹琴击鼓是不上台面的，但理论研究，也算排的上号，如果能把这个曲谱还原，对于咱们国家的古民乐研究，有重要意义。”
我不懂这方面的东西，便问他市面上流传的古曲谱多不多，老者看了我一眼，摇头说：“少之又少。”他顺势提了提这方面的发展状况。
我国在音律文化上，一直不算强，这方面原因很多，比如我国古代一直是农业大国，受程朱理学影响，民风内敛，不善歌舞。
在全球历史范围来看，推动音律发展的动力主要是宗教，比如欧洲宗教祭祀时，需要配合宏大的音乐，需要吟唱、献舞。
皇室和宗教平分天下，平民效仿，也使得吟唱歌者这些职业，属于高端职业。
中国古代则很有意思，一开始和欧洲的路子一样，最早信奉万物有灵，鬼神祖先崇拜，祭天祭地，产生了许多宗教舞蹈、音乐。
到后来，有了正统宗教，即道、佛后，情况有些诡异了。
在传统的神灵体系中，欧洲是神主宰，神是天生的，。人死了要归于神灵；而在中国古代，神仙都是由人修炼而成的，在凡间有大功德，大名望的，或宗教里修为高深的，就可能被封神建庙。
总之就是将天地造物的神灵，拉下了神坛。你行，你就当神仙，你不行，就把你拉下来，我修炼，我上去。
总结起来，古代先民：不太和平，比较嚣张，很有自信。
对神明的祭祀行为便少，对自身的修炼增加，后传入中国的佛教，也受本土文化影响，成为了一种独特的华夏民族特色佛教。
正因为古人信鬼神而不奉鬼神，反而想自己修炼成神的特性，使得音律歌舞落后，而相关从业者，则成为了所谓的‘下九流’。
新中国成立后，开始引进西方艺术，歌舞音乐从业者，地位开始向艺术家转变。
正因为以前是作为下九流的职业，因此从业者多学识低微，甚至只识得一点谱，而不识字。
这导致了这个领域相关的文史，很难流传下来。
我想起了自擂鼓的事，不方便直说，只描述了一下结构，旋即向这老者请教。
他闻言，沉默半晌，才道：“程朱理学以后，音律器乐越弱，春秋以前，君权神授，鬼神祭祀活动最普遍的时期，有没有催生出你所形容的，这样一种鼓，很难说……但是，你描述说，它能摄人心魄……和这总纲上记载的，岂不是，不谋而合？”
老者指了指那卷帛书。
事实上，帛书的总纲也有缺失，因而没名目，所以《归魂音律帛书》，是根据上面的内容，在场的诸位老师，临时命名而来。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这总纲和乐谱的内容。
按照总纲所说，这是沟通人鬼的乐谱，由鼓、十弦琴、竽三种合奏而来，可以招死者阴魂相见，可以让活人，元神出窍，与祖先的阴魂沟通。
这一切的一切，和当时我们在自擂鼓墓下的经历十分相似。
那长脖子舞女，那仿佛魂穿千年的祭祀场景，那迷失心智的丛丛鬼影，和这帛书上记载的东西，不谋而合。
做学问，做历史，一定要严谨，特别讲文史证物。
此时，我不能百分之百的断定，说这卷音律书，是出自自擂鼓墓，但心里几乎已经认定，它们是一体的。
我走到一侧，摸到纸笔，顺着脑子里的线索，在纸上，按顺序写下一个个关键字。
自擂鼓墓，第一批盗墓贼、冯显、徐老四、第二批盗墓贼（李爱国）、吞金和尚、音律书、神秘买家。
何玲珑与老洛，站在我左右两侧，看着我落笔，如同一对儿金童玉女。
何玲珑眯着眼，手指点着第一批盗墓贼和第二批盗墓贼的字样，问我：“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之前在暗室，与冯显打照面时，听他和徐老四的对话，我已经理出了事情的头尾，只是当时有些事情，缺少线索，没想明白。
现在结合起来一看，就顺畅了。
于是我按照这些字眼，逐一向二人解说。
“第一批盗墓贼，发现了自擂鼓墓，从中盗取了大量文物，包括《归魂音律帛书》。因为里头太过凶险，所以他们折损了一些人手，当时我在里面发现的第一具神秘死尸，就第一批盗墓贼的同伙。”
“剩余的同伙，将出来的货，放到千里之外西安地界‘凉货’，吞金和尚，或许是他们凉货的点之一。这些货，陆陆续续出现在市面上，被冯显，发现了其中巨大的机会，所以，在收集到信息后，冯显找徐老四，组织了人手，进行巴陵墓活动。”
“李爱国再去擂鼓墓，或许，就是为了那面鼓，《归魂音律帛书》上记载的那面自擂鼓。但李爱国失败了，冯显于是找到了吞金和尚……”
何玲珑皱眉：“他找吞金和尚干什么？”
“巴陵墓已经暴露，那面鼓，冯显也不可能弄到手，那么他这时候找吞金和尚，是为了什么？他前脚被捕，后脚，吞金和尚，就把凉在手里的《归魂音律帛书》，出卖给了神秘买家。看起来，就像是吞金和尚背后的卖家，担心我们查上来，所以想迅速脱手卖出去……而当被我们阻截时，卖家那头为了保险，起了杀心，让阿盈那伙人，对我和老洛下手……”
顺着这条线梳理，老洛便点出了其中的关键：“帛书的卖家，和冯显可能是认识的？在冯显被捕后，他迅速安排和尚出货。”
我问何玲珑：“冯显呢？”
她道：“徐老四那帮人，把罪名都给他担了，只能放了。”
我道：“我后续虽然没去，但不是还有另外两名同志，去调查冯显的证据吗？”
何玲珑摇头：“别提了，对方有所防备，什么动静也没闹出来，就像你说的，那个卖家，和冯显是认识的。他一直关注着冯显的动静，出事后，都不需要冯显亲自出面，那个卖家就帮着善后了，所以，我们什么线索也没有摸到。”
如此一来，这事儿就僵住了，我将笔一放：“阿盈他们原本是要将货，运到什么地方？这点问出来了没有？”
何玲珑道：“他们报了一个地址，正在找人核实，应该快传消息回来了。”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第122章 二道岗集
此间主人，也就是搞丝帛的那位老师接起电话，问了两句便转给何玲珑、
她接过听了片刻，嘴里嗯嗯应着两声，最后说了句辛苦，就挂了电话。
从她的神情，我意识到进展不顺。
“怎么了？”
何玲珑叉腰，长舒一口气：“消息传回来了，没人，应该是买家知道动静，撤离了，有一辆在目标地停留过的可疑套牌车，离开时间，和我们抓捕住阿盈几人的时间吻合，估计就是买家……不过，他们撤离上国道后，进入了山区村镇，定位丢失。”
“现在道路监控这么严，难道查不到他们吗？”
何玲珑道：“正常情况下当然可以查，但他们很有可能弃车，山区广袤，我们又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模样，他们随便弃车出去，我们怎么找？从我们面前经过，也认不出来。”说话间，她手机响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走到最近的电脑前，连接上手机，打开了一张地图。
我跟着凑过去看，发现是张临时建模出来的山地地形图，里面还有公路国道的标记。
我立刻猜出来：“是他们可能出现的区域？这位置也太大了。”
何玲珑盯着电脑：“何止大，你看这儿，都进入秦岭山脉了。”
我道：“不至于往山脉里走，他们又没有多做准备，到是这两边都有可能。”
其余人跟着凑过来，众人七嘴八舌分析，出谋划策，但没一个靠谱的。
有人帮冯显顶罪，如果不能抓到卖家这条线，我们就拿冯显没办法，自擂鼓墓被盗的这批文物也无法追回。
放任这些人在外，还不知以后会在背地里会搞出多少事来。
这不仅仅是追回剩下一部分音律书那么简单。
众人一时商量不出对策来，正着急间，局子里全传来了新消息。
蛟龙二人，在这次被捕行动中，属于罪行最轻的，毕竟既没有直接盗掘，也没有直接倒卖，他们所得的涉案金额也有限。
在这种情况下，若他们能戴罪立功，检举揭发，在量刑上是可以从轻处理的。
因此，虽然这两人自己，并没有掌握多少关于卖家的信息，冥思苦想之际，透露出一些线索，说吞金和尚消停了好一阵子，是最近才又活跃起来的，手里的出货量很大，虽然不知道具体出给谁，但每次都是往北走。
往北走是个很笼统的概念，你很难说这能代表什么，但蛟龙二人想要戴罪立功，便主动浇带出了一个，不在我们调查范围内的情报。
此时，我们眼前的地形图，往北穿过一片荒无人烟的原野区，有一个小地方叫‘二道岗’，由于地理位置，二十多年前，形成了一个自发的集市。那会儿集市上，既有正常的交易，也有暗地里的交易。
那会儿文物盗掘，贩出海外很猖獗，二道岗集，在这一带的业内人耳中，颇有名望。后来随着发展，那个集市渐渐破败了，入这行晚的，或者没有老师傅带的，根本不知道。
虽然二道岗集现在很少有人知晓，但事实上还是有人在那儿做交易。原来蛟龙二人是顾不上这个的，但追查到神秘买家车辆，跟他们二人核对时，他们想起了这出。
地形图上，往北最近的就是二道岗集，也就是说，那里有可能就是神秘买家的目的地之一。
按照时间差估算，对方假设为了躲避我们的道路监控，在山区弃车徒步，那么要到达二道岗集，大约得晚上六七点。
何玲珑问：“我们现在派人出发，到了是什么时候？”我已经打开地图在查了，闻言立刻报出时间：“三个小时，我们不弃车，比他们能快两个钟头到。”
何玲珑闻言，顿了顿，摇头说：“恐怕不行，得向局里申请协助出警，一套流程走下来，估计我们双方的时间差不多。”
我道：“不能直接出警吗？”
何玲珑道：“警察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地方民众，警力有限，不可能为了我们的事，把一个所紧急调空。所以，向上申请临时组调是必要的，肯定需要一些时间，按我的经验，从打报告到队伍整装集合，得两个小时。”
我道：“如果对方真的是在二道岗集汇合，我们提前到，是有好处的。”
一边的老洛道：“除非是准确围捕，否则人太多，是会打草惊蛇的，警车呼啦啦开过去，只要不是傻的，都藏起来了，能找到什么？”
何玲珑面露不满，问：“洛先生有何高见？”
洛息渊道：“报告你可以继续打，人可以继续调，但得兵分两路，少数人乔装打头阵，确认嫌疑人的人手数量，武器装备，后续你们再跟上。否则我打赌，你们一帮人过去，那儿撤的连渣都不会剩一点儿。”
我们这帮人，毕竟是搞研究，做手艺的，和犯罪分子面对面，直接抓捕这种事，并不是我们所擅长的。
何玲珑也不见得周全多少，她听了老洛的话，没急着回复，而是给局里去了个电话，听取意见。
那头是正正儿八经，经常和犯罪分子面对面打交道的同志，在这方面自然考虑更周全。
商量完毕，何玲珑淡定的挂了电话，对洛息渊点头：“你说的是对的。”顿了顿，她看向我，微微一笑：“小卫同志……”
不等她说完，我立刻道：“我明白，您放心，领导，我这次肯定戴罪立功，这个小妖探路的活儿，放着我来。”
老洛语气凉丝丝的，说：“以你的倒霉体质，我觉得你最好放弃。”
“老洛……其实很多时候，咱们俩都是在一起的，所以，到底是谁的体质倒霉，我持保留意见。这次你是大功臣，现在你好好休息，其余的交给我们，一切让事实说话。”
洛息渊伸了个懒腰：“确实没我什么事了，那接下来，你们就自己看着办？”
我点头。
老洛于是提醒我：“我的报销费？”
“…………”我报，我私人报！

第123章 埋伏
秦岭愁回马，涪江醉泛船。
我开着辆本地大众，车龄已经六年，刮刮蹭蹭，是西安所里一老师的车。老师专心做学问，不讲究车马吃穿，这辆上下班用的旧车，丝毫不起眼。
同时，我也换了身装束，褐色棉夹克，加刻意蹭一层灰的运动鞋。
临时买的新手机放在前胸兜里，我像个回乡中年，开着导航，往二道岗集而去。车辆越行驶，周围人烟越少，我到地方时，已经是下午接近四点的模样。
这一瞬间，外面的情形，让我有种失控穿越之感。
这地方，像是一个，被时间抛弃的集镇，灰色老旧的低矮房屋下，没有一个活人的影子。老旧的木门，被寒风吹得吱呀作响。
不远处有一道往上走的石阶，下面连着一架短桥。
可以想象，曾经这里比较繁华的时候，桥上必然有卖糖人爆米花的，不过现在，桥是空的，桥后向上攀岩的石阶也是空的。
一切都是灰扑扑的，我坐在驾驶位上，隔着车窗望出去，真的如同进入了一个死城。
这和鸽子街不一样，鸽子街再怎么看，是有现代文明迹象的，比如修过的路，比如干净的街道，比如还有人的店铺，即便店铺的营生，千奇百怪了些。
但这里，则一点儿活人的气息都没有，它仿佛被留在了时光里，只留下了灰和斑驳的石料。
这时候，但凡空中飘点儿纸钱，就可以直接作为恐怖片的开场了。
主题就是，主角进入无人集市，里面住着一只千年僵尸。
当然，现实是外面没有飘纸钱，只有枯黄的树叶偶尔被北风卷起。这次我是一个人来的，衣领里藏了定位监听设备，车上也好、身上也好，没有携带武器，只脖子上挂了个望远镜，方便观察。
我将车靠边停下，打开车门走下去，耳朵里塞着蓝牙，传来何玲珑的声音：“找一找周围有没有其余车辆。”
这集市太小了，整体是个T型，一条街道外加一条向上延伸的石阶。
我爬上石阶往下看，这小小的方寸之地，便尽数纳入眼中。
整片地方，只有我开来的那一辆车，黑乎乎的低矮民房，没有一个活人的踪影。
石阶的尽头，以前或许是个小广场，那会儿这上头应该比较热闹，不过此时，只余下枯黄的杂草。
石阶两边，一侧陡峭悬空，一侧依照地势，有零散的低矮商铺，以前可能是卖麻饼、甘糖一类东西的店铺。
大部分都是木门，腐朽后半挂着，直接望进里头，黑压压一片。
“没人。”我说。
耳机里传来何玲珑的下一步指示：“对方可能还没到，你找位置隐蔽。”
我道：“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这条线索，蛟龙提供的这条线索，可能是废的。”
何玲珑道：“我们没有更多选择，只能抓住每个机会，总之等吧。”
我刚要回答，便瞧见远处有两辆车，一前一后，似乎往这边拐过来了。
要知道，这个二道岗集已经荒废，早年的水泥路早就裂了，也没有修整，已经属于荒地，正常车是不会往这边拐的。
道路状况不好，那两辆车很是颠簸，我心中一喜，一边举着望远镜开始观察，一边道：“还真有人来了！看来蛟龙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可用线索。”
望远镜头里，两辆本地车牌的面包车正往这边来。
此时，我躲进了石阶旁的一间商铺里，正从破旧的窗户口偷窥。
一边看，我一边将车牌号报给何玲珑那边。
那头有同志联系交通，很快就有反馈，是套牌车，但有踪迹可循，顺着查，能查出它们的出发地点。
如果说这两辆车的来者，就是那个神秘买家，那么通过追查这两辆盗牌车的原始路线，就可以追查到他们入住的酒店等各方面信息。
这在十几年前，或许很难，但现在，遍布城市各个交通的监控系统，可以让你无所遁形、
“寻找这两辆车出发的源头，需要时间，没法现在反馈给我们。卫无馋，你找地方藏好，不要跟他们正面冲突。”
“我知道。”说话间，那两辆车彻底驶入了这片集区，就停在我的车旁边。
两辆面包车打开后，从里头一溜下来十多号人，我观察了一下，没有持枪弩类武器，但腰间明显带了刀。
再将望远镜拉到最近，透过车窗，可以看见里头堆了不少东西，用黑布罩着。
我将人数和武器状况汇报给何玲珑，她松了口气：“那很好，我最担心的是，这些人会非法持枪。”
抓捕行动中，犯罪分子有枪和没枪，完全是两个概念，所需要出动的人手，配备的武器也完全不一样。
“你隐蔽好，我们已经出发了。”
此时，下车的那帮人，似乎对这地方也并不是太熟，张头四望，有些在路边抽烟，显然在等人。
其中有人打了个电话，似乎在联系谁，神色看起来不太好，骂骂咧咧的。
他们有注意到我的车，从车窗往车里看，估计没看到什么有威胁性的东西，很快就转移了视线。
“是不是有人？”之前暴躁的打电话那人，喊了一嗓子。
我躲在小黑屋里不动，探出去的头收回，顺势坐地上，对何玲珑道：“我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这太奇怪了，他们原本的计划，只是交易一卷《归魂音律帛书》，现在我看他们车上，好像还藏着更多东西，而且人多势众，到像在运送什么一样。”
何玲珑道：“运送？他们目前在做什么？”
我探头观察了一下，道：“又在讲电话了，不过都在往西南方向张望。”
何玲珑道：“明白了，他们在等人。”
我道：“他们和弃车的人是一伙的？”
何玲珑道：“应该是，神秘卖家收到消息，知道交易失败后，原本交易地点的车辆立刻离开。为避免被我们追踪到，他们在山区弃车，然后来此地和同伙汇合……”顿了顿，何玲珑道：“万幸洛先生提点，我也没想到，他们人手会这么多。”
此时，那帮人坐在地上等人，有些抽烟，有些啃泡椒鸡爪，风尘仆仆的，看起来短时间里不会闹什么动静。
我的心思全在面包车上，那些黑布下面罩着的会是什么？

第124章 倒药
荒凉老旧的集镇，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们对我的车，透过车窗观望了一会儿，估计没有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便没再多折腾，在下面静候、
不过没多久，其中两人便往石阶上而来，看起来像是在搜查什么，我估计是下头停的车，让他们有了警惕心，心中略一权衡：这地方没什么可以躲藏的，与其被他们找到，不如主动现身。
来之前，我原就准备了一套说辞，应对意外状况，因此这会儿也不慌，假装提着裤子往外走，一上一下和他们照了个面。
“呵，还有人呢？”我先开口。
那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笑道：“兄弟，下面的车是你停的啊。”
我边收拾好裤子，边往下走：“是我的车，半路急，上个厕所。”
其中一人道：“这地方又没其他人，上厕所藏这么高，在下面解决不就行了。”这是套我话来了。
“没人？这地方荒是荒，但还是经常有人来的，弄在下头不好。上面是真荒，全是草，你们几位是来这儿做买卖的？”
那人打量着我，微微点头，问：“你也是？”
我道：“还知道这地界的，都是些老师傅了，我偶尔来一次，帮着上家倒货，今天是路过。”
说话间，我们待要擦身而过，这人很不客气，直接把我肩膀一搭，笑着说：“既然不赶时间，不如坐下聊聊。”说话间，另一人从衣兜里摸出烟，给我派了一支。
我们三人坐在了石阶上，面朝下，下方的短桥对面，就是余下的人，我数了数，下面九个，我身边两个。
我接过烟，就着对方的火点了，装模作样问：“你们这么多人，看来是做大生意的，咱们行有行规，我不方便问诸位太多。”
这话讨了喜，开头说话那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说：“看来你是个懂规矩的人，跟懂规矩的人打交道省事，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拦下来了？”
我道：“担心我有问题，要盘问盘问？”
那人道：“如果没有问题，那咱们就是闲聊；如果有问题，那就不止盘问了。”
我吸了口烟，道：“你问吧。”
他道；“倒什么行当的？”
我道：“药。”
他道：“什么药？”
“人药。”
他挑了挑眉：“现在还有做这个的？”
我道：“暗地里的买卖多了去了，你们是做什么的，我也同样不清楚,人药我帮着倒一点。”
他道：“我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那东西，据说得新鲜？”
我道：“都是药，新鲜有新鲜的入药法，不新鲜有不新鲜的入药法，我今天倒的是不新鲜的。”
所谓人药，是以前的东西。
天生万物，各有益害。食即为药，药即为食。不同的肉，有不同的药用价值，也有不同的害处。
比方说穿山甲的壳，用现代科学来说，和人指甲的成分一样。
事实上，在中医学体系中，人指甲本就可以入药，不止指甲能入药，人肉、人血、紫河车、人黄等等都是药材。
建国以后，人药类都被从药典里剔除了，不过，一些人受封建思想荼毒，还是会迷信它们的功效。
这些里面，指甲、头发、紫河车等等，都是比较容易弄到的，但有一味恶俗古方，叫‘生阳包’，这就很难弄了。
生阳包，就是足月产下的死婴，发育完全，但因为各种原因，比如产程过长憋死等，一出生就是死的。
迷信的说法，认为这样的胎儿大补，整个用泉水洗干净，用白布包了，一锅炖，一命吃一命，轻身长寿。
据说早年间有贩子，专门盯着生产的人家，那时候若生出死胎，基本就直接扔周围沟里，小小一团，蛇虫鼠蚁，很快也就处理干净了。
那些贩子跟在扔死胎的人后头，人家前脚扔，他后脚捡，然后倒卖给手里的主雇。
一般人真干不出煲人肉汤这事儿，因此那些主雇，往往是已经有瘾的长期主雇。在药贩子里，倒这种人药的，也会被同行另眼相看。
所以，倒人药，往往倒的就是这类东西，以前民间就一直有，只不过现代绝迹了，当然，或许还有些蒙昧之人在做，但已经不现于世了。
我原以为自己还要对他解释一番，毕竟知道的人不多，谁知这人是听过的，说明见识不浅。
他跟着问：“所以你不是路过。”
我说：“本来想骗你们说是路过，担心你们纠缠不清，现在你们已经缠上来了，我只能实话实说，反正，只要不是条子，不管我们双方是做什么的，都互不干扰，这也是规矩。”
他道：“你这话说到点了，这是个集市，公开交易，只要不是条子，做什么都行，不过，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条子？”
“这可没法证明，你看我像条子吗？”
他打量着我：“不像，像个傍富婆的小白脸。”说完，他和边上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我挺无奈的，出发前，特意把自己脸和头发捯饬了一下，让自己显得油腻猥琐一些，远离伟光正形象，怎么还说我像傍富婆的？
不过，这二人警惕似乎确实松了下来，那人笑完，问我：“那你的货出了吗？我看你下面那车，挺空的。”
我要说自己没出，他们不得去搜车？只能道：“出了。买家先撤，我随后，双方不同路，这也是规矩。”这一段时间追查下来，别的没学会，暗道上的许多规矩，到听了个七七八八。
一支烟到了尽头，那人按灭了烟头，想了想，说：“对不住，保险起见，你得多留两小时，等我们的人汇合了，你再走。”
我问为什么，他道：“不能完全确认你身份，你要是条子，岂不就通风报信了？”
“您要是这么说，我无计可施，谁让你们人多呢？我不答应也不行对不对？”
那人笑了笑：“对，这也是规矩。”
我于是起身往下走：“行，我下去等，你们吃的多吗，分我点，我饿了。”
于是，一行人到了底下，众人给我分了些饼干，鸡爪什么的。这帮人好奇心挺重，没接触过过倒人药的，一边吃一边问我这行当如何。
好在我平时功课足，不怕被他们问，半真半编的讲故事，某某暴发户儿子生病，让倒药，一天吃一个，把下面的人跑断腿。
只把这帮人听的咋舌，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其中一人问我：“你自己吃过吗？”
我道：“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我自己可吃不起。”
众人顿时大呼：干死万恶的资本主义。

第125章 意外（上）
在我跟众人讲故事的档口，何玲珑那头息声了，蓝牙早被我摘了，只有藏在衣服里的定位监听装置，还在起作用。
此时我们的对话，何玲珑那头肯定是听的清清楚楚的，我只需要引导话题，把这边的信息，实时传递过去即可，相信她们，是可以根据我提供的情况，调整部署的。
讲了个把小时故事，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假意起身活动，伸胳膊动腿，此时，鉴于我的‘专业’表现，众人对我的怀疑已经减削大半，也没多遏制我的行动。
我往他们的车里瞅一眼，假意惊讶：“嚯，东西挺多的，不愧是做大生意的，这是不是太扎眼了，万一被条子查车怎么办？”
’我没问他们是什么货，往哪儿送，而是将话题引到一个共同点上，但凡做这些的，怎么躲避警察，是很能打开话题的。
果不其然，这帮人又跟我聊了起来，我边听边接话：“你们说的这些，我知道，但都是不起眼的东西才这么干，你看你们车里这货，这么大块头，太扎眼了吧？我看这形状，像是家具，你们倒木头的？”
一些古董家具，或者名贵的拆房老料，也是暗地里交易的常客，特别是一些拆料，往往是忽悠人得来的，欺负一些老乡不懂行，将人老房子拆下来的好料，当普通木料手，说是拿回家打家具，实际上转手就是天价。
我听过最惨的事，是一农村老乡拆老房子，他家好几根梁，都是金丝楠木，老乡不懂行，拆老房子的时候，被同村识货的年轻人，当做家具的木料买走。
老乡以为自己捡了便宜，毕竟要往城里搬了，这老木头拆下来也是扔，临了还能赚一笔钱，自觉异常划算。
后来得知是上百年的金丝楠大料，人倒手一卖，全家搬去省会了，气的直接住院。
这些都是闲话，言归正传，我说他们倒大料，这些人不乐意了，其中一人嗤笑：“木头才值几个钱，又笨又沉。”
我道：“这么说，你们这里头的东西，比木头更值钱？”
那人张嘴到一半，又生生咽下去了，道：“不可说。”
言谈间，坐在面包车顶，举着望远镜观察的人突然道：“来了，老五他们到了。”众人跟着起身，到路边看，紧接着就挥手。
我装作不在意，慢悠悠凑过去，眯着眼看，却见远处有几个人影，目测一共四人，正往这边过来。
应该就是当初接音律书那几人，被发现后，追的弃车了。
我道：“过来那四个人，就是你们要等的人吗？”这话其实是说给何玲珑听的。
十一人，加来的这四个，一共十五人。
“对，唉，你可以走了。”看上去领头那人，对我挥了挥手。
“成，有缘再会。”我回到自己车上，倒车离开。一上车，我将蓝牙重新连上，问：“对方汇合了，你们要多久到？”
何玲珑那头有些无奈：“你撤回来吧，我们去不了。”
“…………”顿了顿，我道：“领导，您在开玩笑吗？”
她道：“前方山路，车祸，两头堵，估计得三个小时，我们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不过好在，你把他们的车牌报过来了，只要他们不弃车，我们就可以道路监控，一路追踪，等他们把货，运到目的地吧。”
我道：“只能如此了，唉，我真有点不忍心，毕竟吃了人家那么多鸡爪。”
何玲珑道：“回来我给你买一堆。”
“谢谢领导，对了，我朋友呢？”
何玲珑道：“不清楚，离开考古院后，没联系，可能回去了吧，怎么？”
我道：“没事儿，我就问一问。”
切了何玲珑那边，我给老洛去电话，那头提示无法接通，我心说：难不成他还没买新手机？
我跟何玲珑，几乎同时回酒店，彼时已经是晚上的八点。
这酒店原本是我和老洛一起住，不过我问的时候，发现他已经退房了。
看样子是真回金陵了，十有八九，又要跟我绝交一段时间，得，回去再道歉吧，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谁让咱是男人呢？男人……就要照顾男人，对吧？（或许对？）
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我琢磨了一下走到了何玲珑门口。
想了想，我先发了条信息：领导，我在你门口，方便我进来吗？
何玲珑：男女有别，有事视频或者电话。
我道：我不是坏人。
何玲珑：除非你能自证。
我道：我喜欢男人。
何玲珑：姐妹儿，等着，我给你开门。
一分钟后，穿戴整齐的老何，将们开了，抬了抬下巴：“进来吧。”
“喝什么？”她问。
说的好像有选择一样，经济酒店里不是只配矿泉水么？
“领导，我不喝，我主要是想当面跟您聊聊，这个点儿，咱们为什么会在酒店？我们不是应该去交通局，盯着道路监控吗？”
何玲珑道：“我们……或者说你，在这里耽误的太久了。祁院长让我回巴陵山，让你先回金陵，然后，也跟着去，继续参与巴陵山项目。”
顿了顿，她又道：“这里的事情，移交给当地考古院了，这边的同志会负责的，查到确切消息后，再两方协作。”
我想了想这段时间的波折，意识到何玲珑说的没错，这件案子牵扯的面太广，从金陵到景德镇到四川巴陵山再到西安，盗掘分子，文物贩子，到处设点，到处流窜。
不等我开口，她道：“我已经订好了咱们俩明天的机票，先一起回城，然后我后天去巴陵，你的话，看祁院长安排。”
我想了想，问：“领导，订机票这种事，不是应该让我来做吗？您怎么能亲自动手呢？”
何玲珑很忧伤，看着我，神情恍惚，陷入回忆，说：“依稀记得，两个月前第一次遇到你，你是那么与众不同，像明月，像寒霜，一身傲骨，现在我才发现，你就是一和珅，学正经事慢的跟王八一样，学拍马屁，到是两个月什么都会了……出去！”她指着门口。
我想解释，自己不是在拍马屁，只是做好本职工作，不过话没说出口，就被她推着背挤到门外，门咔嚓一声关了。

第126章 意外（下）
我被何玲珑赶出来，回房正打算睡觉，结果刚躺下，门铃就响了，我开门一看，何玲珑在门外。
我道：“男女有别，领导，您这是做什么？”
她语速急切：“快收拾东西，车查到了，吞金和尚现身，他应该是投奔那个买家了。当地警方出动去截，交战过程中，截获一批古巴文物，但是吞金和尚带着剩余人，逃入了秦岭山脉，据传来的消息，他们身上带着剩下三份音律书。”
我纳闷了，说：“这、这逃进秦岭大山里，我们俩现在去，有什么用？这得警察甚至当地林业部门的同志，配合打击才行。”到不是我推脱，而是秦岭深山之中，我跟何玲珑两人，一个是做手艺的，一个做理论研究的，若说去千里追凶，完全不搭调，去了没准儿还给同志们添麻烦。
何玲珑白了我一眼，说：“当时追踪到他们后，我方出动人数是他们两倍，结果让他们一半人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大惊：“两倍，还让人带着东西跑了？这不可能，我们警察同志可不是吃素的，是不是抓捕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
何玲珑示意我赶紧收拾东西，边走边说。
此时我也不敢耽误，收拾了些随身物，就跟着何玲珑打车，一路往一个叫‘行草镇’的镇子而去，那是秦岭山脉脚下的一个小村镇，当时抓捕行动就在村镇外的国道上，交战失败后，吞金和尚那伙人，直接顺着国道边的山地，。遁入了深山之中。
此时上了车，何玲珑才继续跟我说起了情况，我听完，总算知道，为什么两倍的人力，居然让对方跑了。
根据传来的消息，吞金和尚一行人之中，有三个‘屌丝’。
何玲珑打开手机，将那边发来的抓拍照片给我看，我一瞧，认出来，说：“这三个人我知道，当时我在二道岗集跟他们一伙人聊天，就这三个人，有些不合群，一直在边上抽烟玩手机。他们灰头土脸，又勾肩搭背的，看着就潦倒，像是打下手的……他们三人怎么了？”
何玲珑说：“你看走眼了，这三人看着潦倒，其实有绝活，他们手里有剩余的音律书，交战过程中，他们三人在车里演奏了音律书……所以，你懂的。”
我在自擂鼓墓中，尝试过那音律的厉害之处，如同催眠一般，以声音摄人心智，没有防备的人，太容易中招了。
何玲珑说起了后续，那三人的功夫不到家，使用的设备也没有严格按照音律书制定，因此效果并没有我在自擂鼓墓时那么厉害。
但是，即便如此，也让当时抓捕的同志，战斗力大打折扣。用他们反馈回来的说法，就是仿佛吃了安眠药，思维和动作变得迟缓。
三人的音律催眠并没有持续太久，但也足够他们逃离，剩余的同志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羁押了被捕的几人，一部分因为体质原因，对音律催眠反应比较大，头晕呕吐，心脏加快，没法再执行任务，剩下一部分，则携带武器装备，进入山里追踪。
“他们身上的对讲机有定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剩下那部分同志，进入山里二十分钟左右，就突然断联了。现在这边已经重新调集人手，并且携带了耳阻，准备进山追踪+救援。此时，我们不能一走了之。”
我道：“这案子，虽然是在他们的地界，但牵连甚广，说到底是我们起的头，如果这些同志真的遇险，这种时候，不管能不能帮得上忙，我们确实不该一走了之。”
“你们在讲故事？”在我跟何玲珑同时沉默间，开车的司机突然来了一句。
刚才的话题没有什么好避讳的，所以我跟何玲珑也没有顾忌司机，可能是音律催眠这事儿，太像电影，他开玩笑来了这么一句。
不等我回答，司机又道：“我老家就是行草镇的，这个时间点，那边车少，我速度快点，开过去两个多小时吧，到地儿得晚上十一点了，要不是我老家在那边，这么远的单我可不接，正好顺道回去看看我妈，你们刚才说的是真事儿？”
我道：“原来这么巧，当然是真事，你家在那边，那附近的山里你熟吗？”
他道：“南山熟，北山不熟。”
何玲珑觉得奇怪，问他南北有什么差异，是不是一近一远，因为根据我们的情报来看，吞金和尚那帮人是往北跑的。
司机道：“南边靠城，越往南越文明，山里已经没有凶禽猛兽了，而且地理落差不大。北边的话……越往北越是没开发，而且据我们当地老人说，里头落差很大，还有野猪，凶兽猛禽都有。你们刚才不是说断联吗？我想起个事儿，以前有搞地质科研的人，进去调研过，在我们村儿住过，听他们提起，里面有些地方，有磁矿还是什么，反正设备啊、手机啊，进去就不灵了。”
我跟何玲珑对视一眼，心头都明白了，不是那队同志出事，十有八九，是受里面磁场影响，设备失灵，没法联系我们了。
“师傅，你这可帮了我们的大忙。”
司机道：“你们是做什么的，警察？感觉不像。”
我道：“我们是考古院的，你们当地的警察同志，在协助我们，追捕一批文物贩子。那帮贩子逃进了北山，我们的同志追进去，失联了，我们以为他们是遇险了，现在看来，应该只是磁场引起的断联。”
司机一听，说：“原来是这样？那些文物贩子够傻的，看来对那片不了解，我们村镇的人，祖祖辈辈生活在那儿，旧时候，打柴、打猎，都是往南，没人往北，里头太危险了，何况现在天还这么黑，嘿，够呛，要我说，你们找到自己的同志就行，不用追那些贩子，他们自己能把自己作死。”
何玲珑皱眉，问：“如果只是猛兽凶禽，应该不至于，哪里那么容易遇到。”
司机道：“最危险的是地形，秋冬一到，树叶落了一层又一层，将那些岩石缝、地坑，遮的严严实实，白天都容易踩到雷，更别说晚上。”
何玲珑道：“你对里面的情况那么了解，你去过？”
他道：“我没去过，我听我二姥爷说的，他年轻时胆子大，想进去采灵芝换钱，去了一天，回来身上到处都是伤。”
何玲珑道：“我们要进山找人，能不能请你二姥爷给我们当向导？我们会付酬金。”
司机笑了：“您会不会算辈分？我二姥爷要活着，今年都九十八了。”

第127章 先头部队
司机将我们送到地时，有同志来接我们，准备进山搜救或者说抓捕的同志，暂停在公路边一户人家里，以这里作为大本营。
先头部队因为是从周边就近调的人，所以已经先进去了，留守的是两名同志，一直和前面的队伍保持联系。
我跟何玲珑站在门口，望着北山，接近凌晨十二点，山路国道上也没有路灯，极目四望，处处都是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便是作为大本营的这户民家。
我跟何玲珑，将从司机那儿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两位同志，让他们给先走一步的队伍传讯。
由于刚进去没多久，所以先头部队的手机信号通畅，并没有断联，我们将里面可能有的危险和磁场干扰转告众人，示意他们多做警惕。
那边传来消息，说之前追击吞金和尚的同志们，虽然失联了，但他们沿途留下了很多记号，现如今，队伍正沿着这些记号追踪，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我们应该也会进入磁场区，如果失联，等候消息，不要轻举妄动。”传消息回来的，应该是这支先头部队的领导。
何玲珑给小同志打了个手势，示意要跟电话那头的人交流，那小同志于是将手机递过来。
手机开的是外放，对话众人都能听清楚。
何玲珑道：“辛苦各位同志们，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对方能使用音律催眠，你们要当心。”那边表示有所准备，携带了阻音设备，让我们不用多虑。
阻音设备，说白了跟蓝牙耳机差不多，一方面削弱外界的声音，一方面播放其他音源，使得对方在使用音律催眠时，节奏旋律受到干扰，以此破坏催眠的效果。
但是，这东西不能一直开着，否则一行人，在黑暗而危险的深山里，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听觉判断，只能听见设备里的音源，无异于一个聋人，行走在虎啸狼嚎的山谷里，危险靠近而不自知。
挂完电话，留守的小同志道：“他们携带了夜态监视器，在没靠近磁场干扰区前，咱们都能看到他们的行动，只是声音没法传过来。你们要来看看吗？”
这么高级？当然要看。
我跟何玲珑立刻到了里屋，里头的饭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另一个小同志，正专心致志盯着其上的画面。
我跟何玲珑一左一右，站在这同志身后，跟着去看，视线便被吸引住了。
夜视器的画面色调黑暗，拍摄距离有限，携带夜视器的同志，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后，设备应该是安装在他胸口的位置，因此，视屏里，是其余同志们的背影。
此时应该是下坡路，看起来路不太好走，得攀藤抓木，由于声音传不过来，因此也听不见什么动静，如同在看一部老式的，黑乎乎的哑剧。
我注意着显示器右上角的时间，上面是十五分钟四十八秒，数字一直在前进。上一支追着吞金和尚等人进去的队伍，是在进山后二十多分钟左右失联的。
此时，我们眼前这支队伍，进山时间已经十五分钟了。
便在此时，队伍停了下来，似乎有什么发现，前面的人围着一棵树，似乎在研究什么。
这时，携带夜视器的同志上前，镜头中，便见那树上有个白色的肩头，不是刻出来的，而是喷上去的。
坐着看显示器的小同志主动解释道：“是前一批同志留下的记号。”
我道：“这批同志有先见之明，居然还特意留下信号。”
小同志道：“不是留给我们的，是留给他们自己的，山里地势落差太大，容易迷路。”
镜头中，一行人围着信号，确定了前进方向后，便继续行动，大约几分钟以后，屏幕突然变得卡顿起来，甚是一闪一闪的。
这时，旁边同志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后外放，是山里的队伍打来的，说话声音断断续续，表示他们已经感受到磁场干扰，手机信号不稳定，接下来可能会断联。
手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时大时小，不过根据反馈来看，沿途只发现了追踪痕迹，暂时还没有看见正面交战的痕迹。
便在此时，闪烁的显示器里，镜头的黑暗处，似乎有个黑色的人影一闪而过，那影子太快，没等我看清，突然，整个显示屏变成了一片黑，上面出现一串英文字母。
我国学可以，英语不太行，也看不懂什么意思，那小同志叹了口气，道：“断联了。”
“你们刚才有没有注意到，最后的画面里，好像出现了一个人？”我试探着问道。
何玲珑和小同志面面相觑，说没注意到，问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我回忆着刚才的情形，突然觉得那个黑影的身形有些熟悉，而且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挡着。
我猛地想起了洛息渊当初假扮的蒙面人，心理不禁咯噔一下：难道是他？不会吧，他应该已经坐飞机，会金陵了。
我心里打鼓，嘴上说自己可能是看错了，暗地里，借口上解手，躲到了民户的厕所里，拨打老洛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手机里传来提示音。
若老洛真回了金陵，按时间算，他这会儿，应该躺在自己的豪宅里，有哪个市区豪宅，信号这么差劲的？
越想越觉得不对，我心里暗骂：洛息渊这小子，一直免费给我们考古院做义务劳动，嘴里说是要找冯显的场子，现在看来，又和长生蛊的事儿一样，谎话一个套一个。
上次那个大忽悠局，是为了阻止蛊虫暴乱，那这次是为了什么？
还有，如果刚才那个黑影不是我眼花，真是老洛，那他是如何得知，吞金和尚逃进山了？他这次出现，是会成为我们的帮手，还是会跟我们对着干？
这事儿我憋着，没跟何玲珑说，但凡何玲珑知道，事情的意义就不同了，在不知道老洛这次是好是歹前，我还是先瞒着吧。
我下到堂屋时，两个同志，外加何玲珑一人坐一把椅子上，一脸沉思状。
我走旁边坐下：“接下来，咱们就等？”
何玲珑点头。
我道：“你们觉得，大概多久会有消息？”
何玲珑道：“吞金和尚那批人，不熟悉地形，他们是在前面开路，危险大，意外多，速度肯定会受到影响。追上去的同志，留下了记号，这样，我们的人再追踪时，可以避免很多危险和冤枉路，我算了算，他们时间差，可能三十分钟左右。”说话间，她看了眼手机，道：“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五分，算上各方面差异，凌晨两点左右，应该就会碰头，当然，前提是，第一支队伍，没有将吞金和尚他们跟丢。”
小同志接话，琢磨说：“在没跟丢的情况下，凌晨两点碰头，算上搏斗抓捕的时间，再算上回程，快的话，五点左右我们会收到消息，慢的话，早上七八点，也该有消息传回来。如果超过这个时间，那就不妙了。”

第128章 搏斗无踪
时间：下午4点。
天气：阴。
林木茂密，遮天蔽日。
一行十人，连带着我与何玲珑，剩下八人皆是配枪的便衣，领头的队长四十来岁，与何玲珑同姓，叫何远坤，我们都叫他何队。
昨晚，我、何玲珑以及那两个小同志，先是等了半宿，等来了考古队的同志，接着又是天亮，没等到该回来的人，反而等来了另一个消息。
冯显死了。
死在家里，死因是吃安眠药自杀，在他临死前三个小时，接到过一个来自皇城的一次性电话。
电话只用了一次，便直接废弃，无法查到出处和使用人。
但可以预见，冯显的死，和那个电话有关。
他是否真的是自杀？或者说，那药物，是他自己吃下去的，还是别人强制他吃下去的？目前还不知道，尸体在法医处，目前得到的情报有限，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以冯显的生活姿态，实在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他的死，会不会和这次交易有关？本来在暗地里稳妥的交易，被我们，或者说被我给拽了出来。
从景德镇开始，冯显的好事，被我和老洛，破坏了一次又一次，用老洛的话来说，冯显遇上我，是他倒霉。关键是，我不仅让他倒霉，我还一直躲在暗处，到处跑，到处窜，让冯显想快速收拾我，都没机会。
如今，一个不可能自杀的，在从警局被保释出来的第二天，就这么死了。
若说和这案子没关系，怎么也不可能。
彼时，我跟何玲珑，正因为追击进山的队伍，没有在最晚的时间点回来而眉头紧皱时，接到这个消息，我俩完全懵了。
这事超出我们的干涉范围之外，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当个消息听。相比之下，第二批人彻底失联，反到是我们目前最该关心的。
不过有比我们速度更快的，那两小同志汇报情况后，上面这次怒了，心说这么多人，还能让几个连枪都没有的文物贩子给坑了？
当即调了眼前这支队伍，都是长期与歹徒搏斗过的老警员，办案多，经验丰富，配枪。
这种阵容，要再失手，那就是再打警务系统的脸了。
事实上，我跟何玲珑也想不明白，里头究竟是个什么状况，能让两拨警力，连着有去无回？
因此，当何队带着的这第三批人进山时，我主动请缨，表示要助一臂之力，毕竟吞金和尚那帮人身上还携带有文物，搏斗逃跑过程中，不知有没有受损，我随行，到时候可以负责文物运输。
这个理由没毛病，何玲珑夸赞我觉悟高，本来她没打算亲自上，听我这么一说，便表示作为领导，她不能躲在后面，得身先士卒，不顾我劝阻，也跟着上了。
天知道，护送文物回程只是其一，其二，我是想看看，这里头有没有洛息渊在捣鬼。
何玲珑跟一路，就有些不方便了。
我们十一点出发，进山到现在，已经五个钟头，山间穿行的辛苦且不说，众人一路沿着先头部队留下的信号标记，如今已经到了正北两点钟方向的位置，地势低洼，山石罗列，环顾四周高山悬崖，层林尽染，秋意浓重。
地面的山石上，全是或黄或红或焦的落叶，如同那司机所说的一般，形成了许多看不见的陷阱，行走期间，很容易踩空，崴脚是轻的，骨折都有可能。
此时，我们不得不停下脚步，因为先头部队留下的记号，到此为止了，似乎在这里发生过什么状况，让他们无暇再做记号。
“看，有血迹。”分散在周围搜索的众人，其中一人有了线索，众人围过去，发现这里有搏斗的迹象，枯叶间，有比较深的脚印，像是两方搏力时，大力施加下形成的。
何队等人经验丰富，在周围勘察一翻下来，立刻有了推论：第一队、第二队，在此地，与吞金和尚那伙人对上了。这里多山石，林木不像上坡处那么茂密，因此不容易躲藏，再加上时间，三方人马，再此追击上，产生搏斗，是很合理的。
正常情况下，我方两支队伍，无论是人手还是装备上，都占了优势，这场搏斗，按理说，应该毫无意外的，由我方胜出。
并且，在胜出后，押解人员及被盗卖文物返程。
但现在很显然，出了意外。
我方人员没有回程，吞金和尚那伙人也不见踪影。
这个意外究竟是什么？三拨人加起来，得有小二十号人，就这么没了？何队等人顺着血迹和搏斗的痕迹，判断出了一个大致路线，说情况不妙，看路线，是继续往前，没有回转。
但这片片区域呈水滴形，我们下来的地方是最窄处，相当于单行道，可继续往前，面积却开始拓宽，一百八十度敞开，任何一个方位，都有可能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不管是厚实而蓬松的积叶，还是坚硬的岩石，都没有留下他们的痕迹，前路有先头部队的记号，使得我们一路，安全无误的追踪到此处，但此时，没有了记号，我们要选出一个正确的方向，就显得并不容易。
像是知道我跟何玲珑，在这种环境中并不能发挥什么作用，因此，何队等人虽然对我们很客气关照，但商量策略的时候，却是八人凑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让我跟何玲珑丝毫插不上话。
就在我做岩石上歇气，脑子里转着无数念头时，忽然，我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似乎从左侧传来。
那声音很细微，夹杂在呼呼的穿山风中，不仔细听，几乎很难听到。
我下意识的看向左侧，那边有山壁蛇形遮挡，看不太全。旁边的何队等人，专注着商量策略，显然并没有留意到这点动静。
我竖起耳朵，皱眉仔细辨认：似乎是男人的声音，说不上是呻吟还是什么，总之不是兽类。
“领导，你听。”我提醒何玲珑：“是不是有人声的动静，我不太确定。”
何玲珑跟着辨别，那声音太小，再加上凛冽的穿山风，刮动山体孔窍，异响频频，实在很难定论，于是她摇头：“不好说，保险起见，去看看。”
说着，她打算了何队等人的谈话，示意先去声音传来的位置瞅瞅。
“没听到什么声音，是风声吧……你们耳朵这么灵的吗？”队伍里一个稍胖的同志琢磨着，看他很努力听，似乎也没有分辨出什么来，我只能说人的耳里不同，不能强求。
好在众人目标统一，再加上前两支队伍的古怪遭遇，都比较谨慎，当下，也无二话，便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第129章 异响
“卧槽！”那位胖同志几乎跳起来，接着道：“全在下面，当耗子呢这是？”不怪他如此惊讶，我们在蛇形般起伏的山崖下活动，顺着往前走，声音越来越清晰，到头时，脚下落叶没那么多，裸、露的岩石与其间的孔窍一览无余。
只见声音是从前方一个岩石地洞里传来的，说是地洞，其实高度只有四五米左右，不过面积挺大，被横生的石棱石锥，切割成很多块。
我们站在高处，从上往下看，就像在俯视一块跳棋的棋盘，而离奇失踪的同志们，此刻，就以一种离奇的状态，处于这个地坑棋盘里。
为什么说离奇呢？首先，整体看，没有外伤，没有流血，衣服除了脏一点，或明显的被树枝一类钩挂出来的破损外，并没有与恶徒或猛兽搏斗留下的迹象。
按理说，他们的状态应该很精神，然而此时我们看到的人，却跟喝醉酒似的，有四仰八叉在下面睡着的，或许是昏迷？有在地上躺着自言自语，目光涣散的，有蹲在一边呕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喝酒喝大了。
我们刚才听到的声音，其实是有人干呕的声音。
何玲珑立刻反应过来，说：“他们还是中招了，看来被那三个人，用音律书给坑了。”何队几人只听过，没见过，我确是真实体验过的，知道厉害，只得苦笑：“看样子耳阻并没有什么用，吞金和尚那伙人，现在是兔子进山，别指望找着了。”
何玲珑叹了口气，道：“先把他们弄上来吧，看看情况再说。”
十五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将十五个醉汉一般的人，从下面搬上来，挺费力的，人弄上来时，众人都出了一层热汗。
我们先检查了他们的身体状况，没什么大碍，就是如同醉酒，要么昏睡，要么意识迷蒙，要么反胃呕吐，都吐不出什么东西来了，还一个劲儿干呕。
何玲珑想了想，说：“刚才东边有水，把他们搬那边去，用水浇一浇。音律催眠主要干扰大脑，身体没事，把他们从催眠中叫醒才是最重要的。大冷天，没什么比冰水更醒神了。”
得，我们一帮人，于是又将这十五人往东抬，在约摸五六十来米开外的低谷处，乱石堆里，有一条水少的可怜的溪流。
或许可以叫溪流？总之，水浅的只没过我的手指，没有汇成一股，而是在石缝间流动，连鱼都养不住的那种溪沟。
我们搬开几块石头，挪出个脚盆大小的坑，很快汇聚了脚盆大小的一汪水。深秋山谷里的泉水，冷冽袭人，不多时就冻的人一双手通红。
何玲珑拧了随身的手帕，就着冷水，按着其中一个不停干呕的同志，往脸上一盖，那同志顿时一个激灵，不呕了，神情慢慢从一种远游天外的状态中收回来。
何玲珑见这方法有效，直接将帕子往我手里一丢，说：“交给你，给他们头脸都洗一遍。”
“……谢谢领导，给我这个表现的机会。”
她坐一旁歇着，鼓励我：“好好干，升职的队伍中，从来不缺少勤劳踏实的人。”
“好的。”我撸起袖子，开始洗头生涯。
所幸何队手下的人都挺靠谱，虽然搬人搬累了，歇息片刻，也都过来帮忙。这十五人，被我们头脸脖子洗了个透，缓了有半个小时，总算都清醒过来，只是看起来有些虚。
用中医的说法，是伤了神，神伤气滞精怠，回去得好好补补，喝点灵芝水，吃点薄荷叶啥的。
十五人太多，选出了一代表，也就是当时胸前装着夜视器那个，比较年轻，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精神状况这会儿也相对其余人好一些。
其余人虽然清醒了，但个顶个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这人叫庞晓龙，众人叫他谐音‘小龙’，民间有蛇是小龙的说法，因此又有老同志，开玩笑叫他‘小蛇’。
小蛇同志跟我们跟我们说起了事情的始末。
他们追踪着前一批人留下的记号，虽然夜深路黑，但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险境。
在那个过程中，小蛇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人，在监视着自己这支队伍。
这种感觉，仿佛只是他的错觉，灯光往周围扫去，四下里都是树木山石，人兽无踪。他以为是自己吓自己，因此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就跟何玲珑当初预测的时间差不多，约两个多钟头后，众人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了，彼时便展开了一场黑暗中的山林逐鹿。
在这种情形下，吞金和尚那伙人完全处于下风，他们再次利用音律催眠。
第一批同志有之前的教训，用东西把耳朵堵了，将催眠的影响降低了一些，而紧随着的小蛇一行人，则带有耳阻，完全不受音律影响。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波人近身搏斗，很快吞金和尚一行人就被制服了。之前我们所看见的血迹，就是来源于那场搏斗。
正常情况下，他们在制服这帮人后，就该铐了、绑了往回押解，然而，没等他们有多的动作，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种沙沙沙的诡异声响。
那响动，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朝着自己等人爬过来一样，四面八方，无处不在。众人大惊，以为是有什么猛兽。
现在回忆起来，更像是蛇爬行的声音。
“现在是深秋，其实没有蛇了，但那声音，很像是有大量的蛇，总之很不对劲。”小蛇继续往下说。在听到那诡异的异响后，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灯光四射，试图寻找到弄出响动的东西来，然而那东西就像会隐形似的，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戴着耳阻的众人，突然觉得耳朵里奇痒难忍，像是有小虫子在里面又爬又挠似的，直痒到人大脑和喉咙里。
那种无法忍耐的瘙痒，让他们不得不取下耳阻去掏耳朵，但离奇的是，吞金和尚那伙人却不见有意，也就是众人掏耳朵的功夫，吞金和尚那帮人借机挣脱，掌握了主动权。
一瞬间，没有耳阻的众人就中招了。
艰难挣扎的关头，小蛇似乎看见光暗交界的黑暗中，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在居高临下的窥视着所有人。

第130章 他的目地？
那个人影究竟是谁，小蛇无法辨别，甚至他以为这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随后，他的意识就开始陷入了另一片迷幻的场景中，如同在做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梦，至于梦境究竟是什么，就不必多描述了。
按理说，事情发展到这儿，吞金和尚一行人，再次利用音律催眠，将众人给制服，如果我是他们，我肯定会使绊子，即便不敢袭警杀人，至少也得卸下小蛇等人的装备武器，让他们即便清醒，也无法再做什么施展。
然而，离奇的是，小蛇等人身上携带的武器，全都在，任何损失店都没有。
那情形，就仿佛吞金和尚等人，在控制了众人后，将催眠的众人，引到了那个坑里，也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然后就飘飘然走了。
这简直不符合常理。
说到最后，先头部队的老同志气喘吁吁道：“都怪耳朵里那阵奇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人就不痒？没准儿，就是他们使坏。”
何玲珑听到此处，对离的最近的一位同志道：“我看看你们的耳朵。”那位同志很配合，侧耳让何玲珑观察。
她打着手电筒，提着对方的耳朵，眯眼细看，嘴里便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并示意我过去瞧。
我跟着过去一看，只见这同志的耳道里，起了一些像丘疹般的小红点，像是皮肤病，又像是被什么虫子爬了。
“你现在还痒吗？”我问。
他回答说不痒，有轻微的疼痛感，不过这种疼痛可以忽略不计，应该没有伤到耳鼓膜。
当下，我们又查看了其余人的耳朵，几乎都是这般情况。便在此时，在其中一位同志的耳朵里，我发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因为担心前两批队伍受伤，所以我们这一批进山，携带的装备里有急救医药，当下，我用棉球，小心翼翼将那黑色的，芝麻大小的东西给弄了出来。
这玩儿有些不成型了，但用放大镜一看，隐约可见，是个被压瘪的虫子，长得有点儿像跳蚤，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主要已经是不成型了，应该是手指去掏时弄死的。
队伍里一个同志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这种虫子我知道，学名我说不上来，不过土话叫‘黑屁股’，山村里常有。它屁股大，会分泌一种东西，爬到人身上，路过哪儿，哪儿就起疹子。我们耳朵发痒，会不会是这虫子干的？不对……这种虫子，有点儿像蝉，秋冬入土，来年再活，这个时节，它们不该出来才对。”他自言自语，显然也不确定。
秋末冬初，万物开始蛰伏。
这种虫子，怎么会在这个时节出现？其余人因为这种反常现象，大多否决了这位同志的推测，我在一旁沉默不语，心头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东西：长生蛊。
长生蛊，可以号令虫蚁之流，而那东西，被洛息渊拿去研究了。
鬼知道这个研究，是怎么个研究法？
而偏偏，我和小蛇，都看到过那个黑影。
若是我一人看见，可能是眼花，但再加上小蛇的话佐证，我几乎可以肯定，洛息渊来了。
并且，这一次，他又蒙面出现，显然是打算隐瞒身份做某些事。
如果说，这些虫子犯下的事，是洛息渊利用长生蛊干的，那么，他为什么这么做？坑我方同志，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总不至于，他跟吞金和尚同流合污了吧？
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打转，让我有些走神，此时，何玲珑突然拍了我一把：“你想什么呢？”
“我、我……没想什么，现在同志们找到了，好在大家都没事，不过吞金和尚他们，估计抓捕无望了，咱们是撤还是？”我没将老洛的事说出来。
这事儿，从两个方面来思考，都不宜说。
于公，我指认洛息渊是蒙面人，这个指认要成立，就必须将他抓到现形，否则空口白牙，既无人证，也没有物证。老洛这人，表面温良恭俭让，内里满肚子黑水，心机深沉，滑的跟泥球一样，太难逮了。
于私，相交一场，我更愿意相信，洛息渊是有其他原因，才如此行事，觉不相信，他会与吞金和尚这些人勾结在一起。
这些原由综合起来，让我无法将脑中念头，宣之于口，只得暗自琢磨，等洛息渊露面，再问个清楚。
这头，何玲珑抿了抿唇，说：“人是追不到了，撤吧。”
我看了看队伍里的人，我们这一批还好，但前两批，刚缓过劲，看起来有气无力，不太能折腾的样子。
我道：“要不歇一个小时？”
何队道：“这里没信号，断联，拖得太久，外面担心，又得调人，不知道要折腾出多少事。不能休息，大家伙儿听我说，都起来，坚持坚持，尽快出山，回去好好休息。”
一番鼓励，坐在地上，垂头丧气的诸人，都强打着精神起身，勾肩搭背，三三两两互相扶持着，打算走回头路。
也就在此时，一声大叫，突然从远处传来过来。
这声音，吸引的众人齐齐回首，远远一望，是从水滴尽头处的石木带离传来的。
因为水滴区多石头，所以树木少，水滴区的山石带之外，则树木茂盛。
深秋五彩缤纷的树林，地势一路高低起伏，其实是一大美景，只是我们没有心思欣赏。
然而此时，从那处传来的人声，却让我们瞬间提起了精神。
在这地方，此时除了我们，就只有吞金和尚那伙人。
他们居然还没有远遁？居然还在附近？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不对劲？怎么像是遇见什么危险，很狼狈的模样？
何队当机立断，对两支先头部队说：“你们没有体能，原地留守，其余人，跟我上。”说话间，还嘱咐了一句，让我跟何玲珑也在原地待着，毕竟我俩是‘文人’。
何玲珑在专业方面，素质过硬，但在自己不擅长的地方，并不会瞎逞能。因此，对于何队让她留守的指示，她二话不说就点头同意了。
何队等人奔跑着迅速朝林区而去，我看的着急，心说：这变故，会不会和老洛有关？
看了何玲珑一眼，我嘴里迅速道：“我去帮忙！”边说边狂奔而出，主要怕何玲珑阻止我。
果然，她在后头抗议：“你去干什么！你那双手，保养的比我还细致，文文弱弱的，去绣花吗！你给我回来！！！”
我边跑边喊：“我是男人！我要去战斗！”
何玲珑怒道：“要是敢受伤，你这个月的奖金就没了！”
我追着前方的何队等人，闻听此言，心中发暖：瞧瞧我这嘴硬心软的领导，多关心我。
“腿断了不要紧，手不能断，院里还压着一堆活等你干呢！”如果她不加这一句就好了。

第131章 神秘攻击
抛开何玲珑毫无人性的叮嘱不提，我在最后，何队一行人冲在最前头，二十来米左右的距离，不算远，也是我体能不错，进入密林后便追上了队伍。
刚才那声大叫，一直没停，这给我们指引了很准确的路线，才进入密林没多久，就见一个人影，慌慌张张朝我们冲了过来。
这人一米七左右的个头，不胖不瘦，其余人都不认识，但我认识，是之前和我在二道岗集，一起啃鸡爪，听我编故事的人。他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没问，不过记忆中，这小子话比较多，听故事过程中，发言最活跃。
我喜欢他。
不过，他现在状态不太对劲，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不管不顾往外冲，猛然扎进了我们的队伍中。
何队等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迅速将人给制住，压倒在地。这人挣扎间，认出我来，双眼瞪大，惊恐道：“是你，你是条子的人！”
我道：“谢谢你的鸡爪。”
这人似乎想怒骂，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愤怒的神情猛然一收，挣扎着，语速急切道：“别、别停在这儿，快跑，快跑，后面有东西！”
后面？
众人也惊讶究竟是什么情况，逼的他如此，顺势看去，后面空空荡荡，也没见有什么猛兽凶险之流。
我蹲下身问：“什么东西？其余人呢？”
那人道：“在后面，我们逃命的时候，跑散了。”
“逃命？你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有个神秘人，一直跟着我们，他看得到我们，但我们没办法发现他，他好像、他好像会操控什么东西，不管我们往哪儿跑，都会有那种、那种虫子，对，虫子……太可怕了，我们不得不分开。”说着，他突然停了下来，虽然被压制着，却努力回头，似乎在寻找什么，旋即一脸惊异：“咦……明明之前追着我的，怎么现在……好像没了？它们走了？”
“虫子？什么虫子？会让人发痒的虫子吗？”何队急切的问。
在这个时节，这个经纬度，虫蚁蛰伏，深藏于地，若是在南方，到有可能出现群虫涌动的场景。
但是，在这里，出现大量的虫子，就太不正常了？
“发痒？比发痒恐怖多了，会咬人，往人七窍里钻，已经死了两个人了……”
“什么？死人！”我大惊，忍不住出声。
事实上，从老洛现身，到不正常的虫子活动，我就在怀疑，是不是老洛利用长生蛊，做什么勾当了。
但无论如何，我相信老洛，即便他有什么隐秘的目地，一直也来，也一直坚守法律的底线。
他利用虫子办事儿无所谓，但我不信，我不信他会用那些东西杀人。
如果之前的猜测被推翻，虫子并不是由老洛控制，那么他此刻，是否也处于危险之中？
我心头狂跳，自己安慰自己：不至于，不至于，老洛服食过药墨，一般的虫蚁，遇到他都会自动避让，应该不会攻击他。
相比我过大的反应，何队等人听见死人的事，并没有多震惊，毕竟，这帮文物贩子，让他们的同志吃了太多亏。
因此，何队只是镇定的问道：“死的两人，离我有多远？”
那人结结巴巴：“不、不到一公里。”
何队皱眉：“那么近？你们利用音律，把我们的同志放倒后，中间这么长时间，就在这附近活动？”
那人急切点头，说：“我们是想穿过去的，但是有个神秘人一直盯着我们，音律对他不起作用，他一直用虫子，就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耍我们，把我们一直拖在这附近打圈子。”
何队道：“你们怎么知道，那些虫子是他控制的？”
“肯定是他在控制，否则不会那么巧，我们往哪儿逃，虫子就突然从前方窜出来堵截。后来，我们不得不分开跑，但是分开以后，我和他们两还是被堵住，然后他们死了……”
何队示意将人铐上，让他在前面带路，引我们过去。
这人强烈反抗，被迅速揍一顿，满嘴流血后，就老实了。
过程中，我们让他详细描述所遇到的虫子是什么，听他描述后，队伍里的同志道：“我知道了，是地赖子，这个季节，快要进入冬眠了。”
正常情况下，这种虫子，是不攻击人畜的，它们靠摄取泥土中的腐蚀物营养物为生，也猎取一些更小的昆虫为食。
事实上，它们的口器非常小，人的肉眼，在动态下很难看见，说它们咬人，简直可笑。
不过，蚁多咬死象，如果真的是有什么人，在操控它们，那么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
强制让‘鸡爪’带我们走回头路，约摸一公里前后的位置，便在树下发现两个倒在地上的人。
何队上去一检查，说：“活的，没死。”
鸡爪愣了：“没、没死？我亲眼看着他们被地赖子钻进鼻子里、嘴里，然后很快倒地上不动了，我以为他们被虫子吃了脑子。”
我道：“我看你是没长脑子，他们八成是憋晕过去了。”说这话时，我松了口气，没出人命，看来老洛是有底线的，没有乱来。
除非是正当自卫，否则任何情况下，再大恶疾的人，也该由法律惩治，自己动手杀人，那可不行。
“铐起来。”何队一声令下，晕倒的两人就被铐了，拍了半晌脸，这两人也没醒过来，一时半会儿别指望他们自己行动，于是，何队道：“他们跑不了，让他们在这儿待着，继续追踪其余人。你们是在什么地方分开的？带着文物的人，是往哪个方向跑的？”最后一句，他问的是鸡爪。
鸡爪被逮住，又被揍了一顿，估摸着知道大势已去，想戴罪立功了，此时格外配合，相当准确的描述：“前方两点钟方向直行，应该是五百米开外，留有大量攻击痕迹，具体他们往哪个方向跑的，我不知道，但、但你们过去后，应该能找出线索。”
我夸他：“干的不错。”
鸡爪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就差没哭了。

第132章 包围圈
晕倒的两个人没管，铐着放任倒在树下，我们带着鸡爪，往他说的位置走，果不其然，约摸半公里开外，就能看见非常明显的打斗痕迹。地面的落叶，明显有被脚大力蹭出来的痕迹，又有人被拖拽的痕迹，看起来战况激烈。
在这些痕迹中，有两支吸引了我们的注意。
除了我们这个方向的痕迹外，那两支一个继续往北，一个则东南边而去。
往北的痕迹最大，明显是个鞋码很大的人留下的，痕迹单一，我立刻判断，这是吞金和尚留下的。
另外一支印记要多一些，显然人数也多。
根据前一批同志的说法，吞金和尚这支队伍，一共七人。如今，有三个在我们手里，那么就还剩四个，他们分开逃命，吞金和尚单独向北，那么这第二道痕迹，就是那三个音律师了。
之前在二道岗集，被他们极具糙汉气质的外表给骗了，这三人抱团起来，加上《归魂音律帛书》，杀伤力真是非比寻常。
“追哪边？”一直担任总指挥的何队，这时候却开始询问我的意见。
我明白他为何如此，事实上，有了前两批人失联的情况后，何队这伙人进山后的主要目标，已经不是抓捕吞金和尚等人了，而是搜救失联的两批人。
如今，同志们全员，安然无恙，此地情况又复杂，此时撤退回程，并不违背他们的任务目标。
之所以还能顺着追过来，一来，大约是出于责任心，但有余力，便不甘心放任犯罪分子流窜；二来，估计也存了为同志们找回场子的意思。
此时他们问我，是让我做一个判断，哪边更重要。
这种情况下，音律书，在那三个音律师身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十有八九，东西是被他们三人带着，因此我立刻决定放弃吞金和尚，一指东南面：“追这边！要追缴的重要文物，应该在他们身上。”
何队二话不说，便立刻带领我们往东南边追踪而去，而在此过程中，之前吓掉鸡爪半条命的地赖子，却一只都没看见。
鸡爪被铐着，提溜着在队伍中，鼻青脸肿的自言自语，四处望：“奇怪，之前那么多，现在怎么一只也看不见？”
我没搭理他这话，而是问道：“你之前不是说，有个神秘人一直跟着你们吗？怎么这附近，只看得见你们留下的痕迹，那神秘人连个脚印儿都没有，怎么，他飞在空中啊？”
鸡爪刚要说话，便听前方开路的同志突然提醒道：“小心，有情况。”他停下脚步，举着手，做了个警戒的手势。与此同时，前方地面上堆叠的落叶，突然开始动了起来。
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顶它们似的，紧接着，一条条黑色的，手指粗细的虫子，便自落叶下面穿了出来。鸡爪顿时受了刺激：“来了、来了，快跑，快！”他转身想跑，被押解他的同志踢了一脚，揪着领子，根本跑不了。
老洛！他在附近。
其余人目光都在这些虫子上时，我第一时间搜索四周。
也就在这瞬间，我在远处的树冠上，看见一个黑影。
那人影蹲在树杈上，再加上树冠的枝叶遮盖，不仔细看，几乎根本发现不了，
“怎么回事，它们……”鸡爪愣了，喃喃自语。
原以为这些虫子，会攻击我们，谁知它们从落叶下钻出来后，只如散步一般游移着，很快，便形成了一个大的包围圈，将我们给围住了。
它们并不进攻，原地不动，黑滚滚一条条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鸡爪瞪大眼，说：“这、这么温柔的吗？之前可是很凶残的，它们……”
何队皱眉：“难不成真的是有人控制？想困住我们？”
其中一个队员道：“遇见这帮文物贩子，就攻击，遇到我们就围困……嘶，像是在阻止我们前进，没准儿对方不是敌人？”
何队也反应过来，举起望远镜开始向周围观察，嘴里道：“那个神秘人，一定还在附近。”
事实上，也就在何队举起望远镜的瞬间，那个黑影就失踪了。
确切的说，是消失在了我的可视范围内，毕竟这种环境中，一叶即可障目，要躲起来，简直太容易了。
人既然在树冠上，移动速度和范围都有限，事实上虽然离开了我的视野圈，但我可以肯定，他绝对就在片区域几米的范围内活动。
但我不敢提醒何队，这次众人是配枪的，逼急了出现误伤，比如把蹲树上的老洛，打个脑浆开花可怎么办？
这时，队伍中又有人道：“要不，试着出去？”
何队没发现什么，闻言放下望远镜，示意刚才开口的两人行动。
二人做了准备，迅速扎紧裤口、衣领等位置，试着往包围圈外冲。他们刚往前没几步，趴地上‘休息’的地赖子，就跟跳广场舞似的，瞬间就活跃了，一半贴地，一半身体竖起来，COS眼镜蛇的模样，又黑又肥，圆滚滚的身体，看着别提多少渗人了。
二人脚下一顿，露怯，何队骂了他们一声：“别怂，上。”
两人硬着头皮上，疾步狂奔，然而刚进地赖子的蛰伏圈，周围的地赖子便一涌而上，下面扎紧了，它们不攻击，只顺着衣服迅速往上爬。
这种虫子，表面上看不出它们的足，事实上腹部下方，细线的腹足密密麻麻的，移动起来速度贼快，顺着就从下往上，包裹住那两位同志。
有了鸡爪提醒，二人急慌慌护着口鼻，但那玩意儿数量一多，扎紧的口子就不管用，很快便全松了。
那种情况下，两人根本连眼睛都睁不开，也没法张嘴说话，甚是耳朵边都用虫子要往里钻。
“这边！回来！”无法睁眼视物的两人，在群虫包裹下，难以辨别方向，何队立刻出声提醒，二人狼狈的往回跑。也就在这个过程中，那些虫子仿佛是完成了阻止任务，便趴趴松了腹足，任由自己掉在地上，继续‘休假’了。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何队沉着脸，大喊了一声。他们这些老同志见多识广，很多稀奇古怪的事儿都见过，因此对于有人能操纵虫子这事，并不感觉稀奇，一番试探下来，便深信不疑。
也就在他喊完话的瞬间，地赖子的包围圈出现了变化，原本是个圈，此时便迅速爬动，成了一条阻隔在我们前方的横线，明明白白示意着不要过界。
当然，我们的退路，也给留了出来。
要想不和这些地赖子‘作战’，我们只能后退，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第133章 为什么？
天色逐渐暗下来，快要进入黑夜了。
眼前诡异的局势让众人沉默下来，何队看向我，这个眼神我明白，脑子里一串念头翻涌过后，我道：“撤。”这个决定并不草率，也不算丢人，所有人能平平安安的离开，可比我们原先预想的伤亡惨重，要好太多了。
至于音律书，何队等人不知道情况，我心里却已经明白，那东西，十有八九，会落入洛息渊手里。
除了这个，我想不出别的理由，让他隐藏身份，利用这些虫子，对吞金和尚等人发起进攻，而在那伙人分散后，他放弃追击其他人，选择了音律师三人所在的方向。
此时，他又阻止我们过去。
一切的一切加起来，都显示着，老洛的目标。
他想要那三个音律师身上的东西，他当心何队等人上后，东西会落到警方手里。
若是民间争斗，他有很多可以操作的地方，但如果东西落到官方手上，洛息渊就很难搞其他动作了。
与其跟何队等人，强行闯关，与暗处的洛息渊正面冲突，不如就此撤退。
换句话来说，知道东西最终在手里，总比被盗卖给某个神秘买家强吧？了解对方是谁，以后要想下手弄回来，还是有机会的。
我作为考古方的‘代表’，这会儿表示撤退后，何队等人二话不说就撤了，后方黑麻麻一片的东西，继续在原地‘度假’，大约在我们走出二十来米开外时，虫子开始往落叶下钻，很快隐藏完毕，仿佛从来没出现似的。
队伍里一同志琢磨说：“你们看，电视里面，那些苗人操纵虫子，一般不都拿个什么东西吹来吹去吗？但咱这儿，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你说那个神秘人，是怎么控制那些虫子的？”
我心说，那可太多了，用药粉，用香料，或者争对它们的天然去引导，再比如等级压制，像长生蛊这个级别的。
这其中解释起来太复杂，我也是在黑苗寨混的那段经历，才了解的多一些，所以那位同志嘴里各种好奇，我本来不打算接话的，但奈何他自己一个人，嘀嘀咕咕，各种奇葩猜测层出不穷，我觉着耳朵跟前，如同有苍蝇在飞一样。
无奈之下，我正打算跟她解释一下这其中的门道，然而，没等开口，就听后面传来砰的一声响。
我们脚下一顿，回头看，天光已暗，回头没瞧见别的，就远处有棵树，在不同寻常的掉叶子。
鸡爪吸了吸鼻子，说：“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撞树上。”伴随着他的声音，又是第二声闷响传来，远处的树叶，飘飘洒洒掉的更欢乐了。
好像真有什么东西在撞树，而且还是逮着一棵树撞？那个方向，好像是老洛蹲的位置？众人对视一眼，我道：“不行，咱们得过去看看。”
鸡爪道：“别啊，太危险……”
“闭嘴！”押解他的同志又踹了他一脚，当下，我们往那处急奔而去，才跑到一半，就听树下传来一声闷哼。
这声音听得我心里头咯噔一下：这不是老洛的声音吗？上次在浮梁，被那帮人揍的时候，这小子就这么叫。
受伤了这是？我们可没对付他！
急奔至跟前，就见一个黑影，突然往地上一倒，猛地在地上打滚。
他叫了刚才那一声，就没再发出第二声，似乎是硬生生的在忍耐什么，但冲那就地打滚的姿势来看，显然在遭受着某种痛苦。
“是他！就是这个神秘人！”鸡爪认出来，立刻大呼指证。
地上的人听到动静，猛地朝我们这边抬头，目光直勾勾与我交汇了。
下一秒，他直接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就往前跑，林木葱郁，一步一个视角，转瞬就没影。
我顾不得那么多，跟何队等人交待都来不及，拔腿就追了上去。
“小卫同志！”何队大叫一声，立刻也带人跟了上来。
我此时顾不上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洛息渊怎么了？刚才躲在暗处堵我们时，不是显得气定神闲吗？怎么现在好像精神病似的，开始撞树、打滚了？
等等，何队他们追上来了，若当着他们的面儿，捉到洛息渊，对老洛可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我心中一打鼓之际，前头逃窜的人影，突然停了下来，脊背瞬间挺直了。
此时我与何队等人的距离拉开了一些，在老洛停下的瞬间，后面突然传来阵阵惊呼，我回头一看，顿时大怒：“你做什么！”何队等人，被不知何时钻出来的地赖子，几乎爬满了。
与此同时，老洛突然将我衣领一拽，压低声音道：“他们不会有事，跟我来！”
说话间，我就被这小子拽着往前跑。
有洛息渊这话，我知道何队等人无忧，老洛应该是故意用地赖子拖住他们，好跟我单独说些什么。
一口气跑出几百米开外，老洛似乎不行了，喘着粗气，往地上一坐，说：”帮我个忙。“
我气不打一出来，冷笑：“喲，您哪位？您这蒙着脸我可不认识。”
老洛看了我一眼，拉下面罩，脸白如纸，隐隐发青。
本想好好怼他一顿，但一瞅这脸色，我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能跟着蹲下：“怎么回事，交代清楚，需要我帮什么？违反原则的事，我可不干。”
洛息渊喘着粗气，看了周围一眼，道：“我要他们手里的东西，那三个人，你应该知道了，音律书，我要那东西。”
看来，我猜的果然没错。
“你早就知道他们的交易内容？你是不是一直都……”本想质问，但瞅着小子快挂的模样，我也没辙，只能道：“那是上头要追缴的文物，我就算拿到了，也不能给你，你、你到底想要音律书做什么？那上面的内容，学了可以催眠，你不会是想利用里头的门道，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老洛脸上虚汗不停流，艰难道：“长生蛊，在我身上。”
我道：“我猜到了，否则你没法控制那些虫子。”
洛息渊摇头：“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它，在我的身体里。”

第134章 暗通
“老洛，你没逗我吧？”
洛息渊苦笑一声，喘着气儿，说起了事情的始末。
当初长生蛊被科研所的人弄走，但架不住血脉吸引，长生蛊自己顺着通风系统逃走了，蹦跶蹦跶，找到了洛息渊。
洛息渊本想自己研究，谁知研究过程中，出了变故，这个变故他没细说，总之，长生蛊顺着血肉，进入了他体内，就此寄居了。
随着时间推移，他和长生蛊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感应，那是一种类似于生物电传导的感应，说不清，若要研究出来，老洛得自己躺实验台上，遭一番大罪才行。
也正是因为这种感应，才能让老洛，利用长生蛊来操纵地赖子。
事实上，寄生初期，老洛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彼时，他更像是完全受害的一方。如同刚才所见似的，原本他是在打伏击，打算把我们逼退后，好去对付那三个音律师，谁知‘犯了病’，头痛难忍，意识几乎都快崩溃，这才从树上掉下来，被我们发现。
也亏他命大，一来爬的不是太高，二来底下全是厚厚的一层落叶垫底，这才没摔出好歹来。当初被长生蛊入体的人，会变成什么样，我是见过的，老洛因为血脉原因，没有变成怪力金刚，但这些日子，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
一开始这种不对劲，是缓慢发展的，但时间越久，发展的进程越快。
事实上，我们在村里，偷窥吞金和尚那晚，老洛都还无法操纵蛊虫，否则我们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如今，这种能力，随着长生蛊的飞快融合增强，但洛息渊也感觉，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自身。
他获得了长生蛊的‘意识’，可以操纵蛊虫，但同时，他也正被影响着，随时都可能失去自我，成为另外一个‘人’。
究竟是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也不知道。
“就像人格分裂一样，我被它杀死，而它，会取代我。它会做什么，它会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目前来看，它很疯狂。”老洛说到此处，有些疲惫。
我被他传递的消息惊呆了，愣了片刻，问道：“它做过什么疯狂的事？”
洛息渊嘴角动了动：“那三个人，本来我只想从他们手里拿到音律书，但中途，它侵入了我的意识，我差点儿把那三个人全杀了。好在他们三人机灵，逃走了，我也控制住了杀念。紧接着你们就来了，无论如何，在我没有弄到音律书前，你……还你们的人，离我远点，我随时都可能失去意识。”
我抹了把脸，猜测道：“你非得弄到音律书，是不是因为，音律书可就救你？”
老洛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该怎么驱除长生蛊，但音律书上的东西，可以让它镇静。音律书可以为我带来时间，让我不至于被它控制，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总能找到，把它弄出去的办法。”
我明白老洛的意思了，他此刻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既可以如现在一般，与我坦诚相见，也可能下一秒，就变成一个不受控制的疯子。他不能露面被何队等人逮住，到时候有理说不清，万一发起疯来，犯下大错，就没辙了。
此时，我必须要将他跟何队等人隔离开，并且在这个基础上，弄到那三人身上的音律书。
“他们在哪儿？”
洛息渊抬手，指向东北方。
我道：“你躲起来，还是躲树上，放了何队他们，我需要他们协助。”
洛息渊点了点头，紧接着，这小子爬上了附近一株大树上，隐藏了身形。此时天已接近全黑了，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立刻大声喊话，吸引何队等人。
他们很快赶了上来，不等他们多问，我便道：“跟那神秘人打了一架，他似乎受伤了，控制不住虫子，往那边跑了！”
何队等人虽然狼狈，但并没有受伤，出于对我的信任，并没有怀疑，立刻带队急追。
顺着老洛指的方向追出去一阵，果不其然发现了一些人活动的迹象，应该是那三个音律师留下的。
何队等人觉得痕迹多了些，不像是一个人。
追踪间，远处一道手电光一闪而过。
“在那儿！”
双方终于汇面，手电光转瞬熄灭。大约是知道距离太近跑不了，黑暗中灯光一灭，没几秒的功夫，便有一阵古怪旋律响起。
我们都带了耳阻，何况这次，没有洛息渊用虫子使坏，耳阻的作用完全发挥，虽然模模糊糊的声音，让人心烦气躁，却并没有影响到我们的行动。
众人一拥而上，便在山石后面，将躲着的三人给逮了。
黑暗中，数道手电照着他们的头脸，这三哥们儿，就跟我上次见面时一模一样，还是那身土啦吧唧的行头，而且更脏了，乱糟糟的头发，拉耸的面皮，一副潦倒的衰样。
估计这三人被老洛折腾的不轻，衣服破了许多处，裸、露出来的手臂上，不少蹭伤刮伤，头脸脖子上，也有许多像是被虫子咬出来的伤口，伤口肿胀后，变成了连成大片的红疙瘩，乍一看，还以为是得了某种皮肤病，有些吓人。
“你们这……比我还惨。”说话的是鸡爪，一直被拖在队伍后头，时不时的摔一跤，本就狼狈，如今见了同伴，便发出这感叹。
一群便衣，七八支枪，三副手铐，这阵仗下去，那三人也知道大势已去，不敢多折腾，拉耸着脑袋任由我们处理。
我立刻去翻他们的东西，他们的乐器不是文物，是新的，而且是特制的缩小版。音律书被一个长匣子装着，我小心翼翼打开，在手电筒下辨认。
上面写的东西我看不懂，但帛书我看得出，和考古院那份材质一样。
将三人搜一遍，身上没别的，就这份帛书最值钱。
我觉得奇了怪了，究竟是什么人想要这东西？
“买主是谁？”一边问，我一边将匣子收在身上，琢磨着，得和老洛演一出偷袭的戏码，让他以神秘人的身份，把音律书夺走，如此，我也好顺理成章的交差。
他使用完之后，再找个由头，把东西转给我们考古院就行了。
这么做不合规矩，但我不能看着他没命。
再说了，阻止一个疯子的诞生，那也是为民服务不是？
我问完，三人互相面面相觑，不回话。
何队道：“带回去再审吧，这案子折腾的够呛，赶紧出山，天太晚了。”
我们押着人往回走，二十来分钟的功夫，我听到一声猫叫。
这是我和老洛约定的暗号，我知道他要动手了。
队伍里的小同志嘀咕：“这山里还有野猫？”说话间，地面上的落叶，突然突然潮水般被掀起，何队忍不住骂了句娘，喊道：“那王八蛋又来了！”大量地赖子出现，使得落叶被带起，如同一场大风似的。
紧接着就是群虫出动，我在听到猫叫后，就放慢脚步，让自己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此时，在众人被虫袭击，爬的满头满脸，眼睛都睁不了时，我安然无恙，在队伍最后，从兜里掏出了东西。
洛息渊猛地从旁边一棵树上跃下，我将东西给他，压低声音：“你先撤，回头用完了，把东西弄到市面上，我们去缴。”
老洛没多说，压低声音道：“不跟说谢了，等我把自己处理干净，咱们再聚。”说完，收了音律书就要撤。
然而，他跑出十来米开外时，忽然之间，整个人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一愣，心说：莫非还要交待什么事？
这念头刚一闪过，老洛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带着面具，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此时，那双眼睛，变得通红，黑眼珠子都快瞅不见了。
“他大爷！”我忍不住爆粗口。
这小子，被长生蛊控制了。
完了！

第135章 结束和开始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我没退，而是懵扑上去，直接将人扑倒。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反应，是因为我知道，如果让他利用长生蛊攻击，我们在场的人，都有性命之忧，我只有先制住他，或者说打散他的注意力，那些地赖子没有人操控，何队等人才有生还之机。
洛息渊所在的地方，靠右侧是个地势向下的斜坡，确切的说，是大大小小，高低不平的石块，组成的一个石坡，和土坡不一样。
土坡滚下去，大不了吃一嘴土，蹭一身草浆泥土，但从石坡上滚下去，擦伤是轻的，不摔的头破血流，或者弄成骨折，就谢天谢地了。
我记忆里，还清晰的记着，当初被长生蛊寄身的人，是如何变得力大无穷的，因此不敢留手，心一横扑过去，一个翻身带着人往有滚，从那石坡上摔下去。
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摔头碰脸，其间苦痛就不必说了，我隐约便听见上方传来何队等人的呼叫声，看样子，地赖子撤退了，否则他们根本张不开嘴。
停下来时，我整个人动不了，右手手臂，一阵剧痛，眼前血糊糊的，我可以确定，手应该骨折了。
旁边倒着的洛息渊，被这么一折腾，到是清醒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刚要凑过来，便猛地抬头往上看。
我一惊，忙道：“快跑，我们带枪了。”在这种情况下，何队等人一发现老洛，肯定会射击。洛息渊再厉害，还能在七八支枪下活命？
老洛一顿，嘴里说了句对不住，立刻矮身，贴着石坡跑了。
上面不停有土渣掉下来，是何队等人在往下活动。
一行人下来的快，但洛息渊动作更快，几人下来时，他已经没影了。
何队受此波折，估摸着是怒火中烧，示意两个人留下看我，便让其余人跟着他冲。我担心他们追上老洛，立刻发挥出超常的演技：“哎呦！不行，我要死了，疼死了。”
何队脚一顿，先来查看我情况，他们都是老同志，有基本的医疗知识，检查片刻得出我只是手断了，其余地方都是磕碰的皮肉伤。
我又道：“那个神秘人，把东西抢走了。”
何队道：“他往那边跑了？”
我道：“没看清，他本想杀我，幸好你们来的及时。那些虫子太厉害了，万幸咱们没有人员伤亡。”最后一句话，我是故意说的，意在提醒何队，别被废奴冲昏头脑，得想想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
果然，何队愤怒的神情，慢慢和缓下来，估计是想到了什么，最后没再带人追，只让队伍里一小同志扶着我，我们迅速撤退汇合。
此时天已经黑了，跟何玲珑等人汇合后，我将情况交待了一番，何玲珑不疑有它，只是对我断手没断腿的行为，表示了强烈谴责。
也是，断腿可以坐轮椅干活，断手得歇俩月。
万恶的领导阶层，对此十分痛恨，在何玲珑对我的谴责声中，我们一行二十多号人，打着手电筒，走着夜路，离开了危险的北山。
回城后我直接去了医院，第一次骨折，打了石膏，反正接下来是确定不能折腾了。
那三个音律师被逮了，有搞音乐那老师，协助审理，将被老洛盗走的音律书中的内容给写了出来，虽然原本丢失，好在内容并没丢失。
后来的事儿，是在半个月后我才知道的。
这次抓住的主要人物中，那三个音律师是关键，鸡爪等人反到交待不出什么内幕，他们也只是替人办事，并不知道神秘买家的身份。
那三个音律师，却可以说是神秘买家的嫡系，按他们的说法，东西原本是要走内蒙那条线的，但事情败露后，买家那边就开始清理外线。
冯显的死，和那神秘买家脱不了干系，对方担心警察通过冯显盯住他，所以警察还没下手，冯显就离奇死亡了。
吞金和尚，在身份败露后，跟音律师一行人行动，相当于递投名状了，如果音律书安全的到达内蒙，那个神秘买家手里，吞金和尚以后，应该就会在内蒙，替那个神秘买家行动，我们也别想再找着他。
若不是出了洛息渊，也就是众人口中的神秘人变故，他们的计划已经得逞了。
“那个神秘买家的身份，到底查出来没有？”我手上戴着石膏，问刚从四川回来的何玲珑。
她道：“那三人说了地址，说了身份，说了名号，不过那边的同志们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撤了，身份是假的。”
我苦笑：“果然没那么简单，能把冯显这种人，无声无息的做掉，那个神秘买家，势力不可小觑。”
何玲珑叹了口气：“是啊，对方全身而退了，清理的干干净净，你知道吞金和尚怎么样了吗？”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说：“他应该是投奔那个神秘买家了？”
何玲珑摇头：“十有八九，投名状没送出去，那神秘买家，把他也一起清理了。当然，这是我的猜测，他的尸体，前天发现的，死在一个宾馆里，死因和冯显一样。”
我顿时觉得遍体生凉：“是什么样的势力和人，这么手眼通天，这些嚣张？”
何玲珑分析说：“吞金和尚，可能自己联系过对方，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和情况，才让对方，有了清理他的机会。那个神秘买家，下手太黑了。”估摸着是看我沮丧，何玲珑振作了一些，道：“不过，也有好消息，至少，这次抓了大批盗卖贩子，从他们嘴里，还供出了不少上下线，现在，我们和西安，联合行动，追回了不少被盗卖的文物，接下里一段日子，院里有的忙了。”
我道：“这么说，咱们这些日子，也没白折腾。”
何玲珑笑了笑，道：“当然没有，追缴的这批东西，放市面上，好几个亿了，再算上这些被打掉的上下线，绝了许多祸害，所以你只手，断的值，放心，给你记大功了。”
“功不功的无所谓，主要喜欢为人民服务。”
我休息了十天，其实就正式上班了，手头上的活没法做，去了，也就主要是喝茶、看资料。
这期间，洛息渊断联了，我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暗地里在古玩圈打听，也没听见金陵洛家，有什么不对劲的消息，似乎一切都挺好。
那小子……没疯吧？那帛书什么时候还我？
怀着重重疑惑，又过了两个多月，有一天院里突然传来消息，说有个神秘快递寄到考古院，拆开一看，正是消失了三个多月的帛书。
查监控，一神秘快递小哥送的，明显伪装的，电驴拐进监控死角，没了踪迹。
没人知道帛书是被什么人送回来的。
我知道，但我得假装不知道。
彼时我手已经好了，就是逢阴天就痛，要不怎么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当天正好赶上周五，下班后，我搭了半小时公交，照着当初老洛提过的地址，溜达到了洛家老宅。
这地方我很早就知道，但从来没上门过，宅子挺老，外表看起来特别低调，跟老洛日常做人的风格挺像。
没见着有什么人，里头亮着一些孤灯。
我在爬满藤蔓类植物的大门口张望，正琢磨着按门铃时，门自动打开了。
一抬头，原来墙头上有监控，白色的监控器，镜头对着我，感觉不太舒服。
我预计此间主人，已经知道我来了。
我也不客气，径自往里走，没见着什么外人。自大门口一进去，目光便不自觉往左移，原因无它，右边没灯，左边最亮堂。
我一看左边的情形，乐了，道：“嘿，这顿家宴，总算是等到了，欠了我好一阵子了。”
洛息渊围着个哈士奇围裙，端着一大盘葱油蟹，说：“我临时学的，这是我欠你的。”
我道：“没其他人？”
老洛道：“爱清静，本来就没两个人，给他们放假了。”
我伸手去拿蟹，被这王八蛋用筷子打了：“洗手。”
“你就这么待客的吗？”
“要么洗手，要么看着我吃。”
我道：“洗就洗。”
我俩开了几瓶酒，边吃边聊：“帛书今天收到了，看样子，你的事儿解决了？”
洛息渊道：“解决了一半，另一半还在想办法。”
我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这是客气话，请你拒绝我。”
洛息渊笑了笑，神情有些诡异，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透着奸猾，我脑子里顿时闪过一念头：不好，这眼镜蛇又要坑我了！这顿饭忒贵！
"…………当年，清军入关……在内蒙东北部……”他压低声音，缓缓道来。
“…………”
“所以，这件事情，咱们得一起……”洛息渊目光炯炯。
“…………”
“你别走啊！”他拽了我一把。
我看着他，忍不住问：“你和那个神秘买家，有没有关系？”
洛息渊眯眼，最后说：“没有，不认识。”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就在刚才，他给我讲了个很离奇的故事，也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要不要去？我得想想。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