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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SSR就下一百层！
作者：名利
内容简介
 伽不佘不是喜欢抽卡。 她是迷恋抽卡。 金不金无所谓，主要是爱系统滑过的那道闪光。 伽不佘是个俗人， 但《是男人就挖一百层》这款三无小游戏里，抽卡不能用庸俗的金钱兑换。 它需要的是用新手送的十连抽，让那十张N卡R卡SR卡或者SSR卡来为伽不佘工作。工作产能后，再继续下一轮抽卡。 伽不佘发现，《是男人就挖一百层》里，最赚钱的就是挖矿，只要多挖一层，她的账户就会多一次抽卡机会。 伽不佘： 那还等什么？ 管你N卡R卡SR卡SSR卡，都给我送去挖矿产能！！ ** 泼剌区是第十三星际球最黑暗、贫穷的地区。 在这里，吃不饱是常事，在睡眠中死亡早已见怪不怪。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全然麻木，除了活到明天别无他想。 直到有一天，有个带着墨镜的奇怪女人来到了这最破败不堪的地方，恶狠狠地对他们说： 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奴役你们了！ 泼剌区人：？ 奇怪女人：我要求你们每天十点睡，五点起，每餐只有一瓶牛奶和一份工作餐，中午只能休息两小时，除此之外都要给我挖矿工作！ 在此之前全在捡垃圾且经常饿死的泼剌区人：？ 奇怪大人：而且挖来的矿必须全部上交，我只会返给你们百分之十的利润！ 在此之前全给周边势力打黑工的泼剌区人：？？ 浑身散发神圣光辉的女王：在我这儿，你们只能住集体宿舍，忍受人挤人的逼仄空间！而我，只提供最低级的医疗保障！ 在此之前睡大街一觉起来半边身子都被炸没了的泼剌区人：？？？！ 看着游戏里勤勤恳恳为自己工作的原住民，伽不佘捂着良心感慨一声： 我果然是最没有心的无情抽卡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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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娜娜，最近有什么好玩的游戏推荐吗？”
仰躺在床上的女人面容姣好，但神情却带着郁色。
“你想要什么游戏？”
电话那头传来了模糊不清的女声。
本来只是随口骚扰闺蜜的女人一个激灵，兴奋地坐起身。
黑如藻色的发丝披在身后，女人语气难掩高兴：“就是抽卡类游戏嘛，你知道我的，金光概率大不大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抽卡动画很好看的那种！”
“你上个月不是刚入了一款抽卡游戏吗？”
“抽完了。”
“……抽完了，是什么意思？”电话那头的闺蜜语气迟疑。
女人：“就是字面意思啊，每个角色武器我都抽到了，毕竟那个游戏的全收集也太简单了。”
她甚至振振有词为自己迅速抛掉那款游戏找了个完美的借口：“抽卡类的游戏，难道最重要的不是抽卡那一瞬间的体验吗？但既然都拥有了，抽卡得到的东西也就没有什么新意了，被玩家放弃不就是理所当然的嘛。”
闺蜜：“……意外地说出了不得了的渣女发言呢，不佘。”
伽不佘：“嘿嘿？”
“但的确很简单嘛，”女人盘腿坐在床上，有些无聊地用手指绕着深色的头发丝，“而且我很欧，这类抽卡类游戏注定在我手上待不长久。”
闺蜜：“……”
你那是欧吗？你那是仗着钞能力对卡池胡作非为吧？像那种打水漂一样的砸钱方式，哪个抽卡游戏能在你手中存活半个月啊！
“有没有新游戏嘛～”她又躺倒在床上，叹息一声，“我也不在乎金光概率大不大呀，只要角色卡好看，或者抽卡动画好看，甚至只要画质好看一点的抽卡游戏，我都能勉强啃下去嘛。”
“有。”闺蜜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不在乎抽卡概率的话，的确有。”
“真的吗！”伽不佘来了兴致，一双水润的眼睛瞪大，里面闪烁着兴味的光辉，“是什么游戏？最近新上的吗？不会啊，新上的大IP抽卡游戏我都入坑抽完了啊……”
闺蜜：“是三无游戏。”
“啊？”
“我发给你吧，”闺蜜没有多说，反倒是带着一点看乐子的语气意味深长地开口，“大概这款游戏，能让你安安静静玩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是吗？
伽不佘被她这个看好戏的语气激得浑身发麻，唇角上扬：“是嘛？那就让我来看看到底是一款什么样的抽卡游戏喽——”
十分钟后，伽不佘看着闺蜜发来的，名为《是男人就挖一百层》的小程序游戏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伽不佘：……
所以把游戏推给她之后就跑路了吗？一点也不包售后的吗！
虽然这只是一款小程序游戏，甚至游戏名也不太正经，但出于对闺蜜的信任，伽不佘还是决定打开试试看。
游戏刚打开，表示加载中的进度条瞬间拉满，就像是生怕玩家趁此机会退出一样，不容拒绝地开始了游戏背景的介绍。
……这三无小游戏还挺全面的，甚至有故事背景。
[随着人类科技的迅速发展，本土资源已经无法适应人类的挖掘。于是人类对太空中其他星系的探索提上了日程，一千五百年后，早已舍弃最初星球的人们在广阔的星际中开拓出了不少供给人类生存的地方——]
[第十三星际是公认的最贫穷的星系。]
[这里战火纷飞，罪恶不断，大部分生存在这里的人，都是公民等级最低的那一类。]
[而泼剌区，隶属第十三星际中土地最为贫瘠，黑恶势力最为繁多的星球的某个区域。在这里，目光所及皆是废墟荒地。]
[毫无疑问，这里是全星际中，无人愿往的人弃之地。]
[但同时，这里也是第十三星际中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欢迎来到，人弃之地——<泼剌区>。]
虽然是PPT式的背景故事讲述，但不得不说能被闺蜜看上的游戏还是有那么一点本事的。
伽不佘看着屏幕上绚烂的太空背景图，灿烂的星辉和各种星球特征，精妙绝伦的画面构图很好地弥补了PPT式的文字讲解，也引起了她一点点兴趣。
屏幕一黑一闪，玩家终于正式进入了游戏。
游戏画面很简洁，比伽不佘曾经接触过的任何游戏布局都要简洁。屏幕最右上角有三个图标，她依次点进去，发现这代表了“任务列表”、“商店”、“抽卡池”。
抽卡池！
伽不佘眼睛一亮，右手开始蠢蠢欲动。
先别管任务、背景、剧情什么的了，抽卡玩家势不可当！！
她点开了抽卡页面，发现这种三无小游戏竟然还送了免费的十连抽，就是没看到当前池子UP的角色是什么……不管了，先抽再说！
伽不佘急不可耐地按下了[十连抽]。
……嗯？
预想的抽卡画面没有出现，反倒是给玩家跳到了最开始的界面。
右上角的文字标明了画面的名字：<泼剌区>。
和文字介绍的一样，屏幕上的场景就像是破烂素材库今日免费大放送，任何歪七扭八的废品都堆积在画面远处，像座连绵不绝的小山。
废品山的周围则是漆黑的裸露土地，没有一点绿色的痕迹。
因为没什么特别有记忆点的东西（这里大都是垃圾），所以最开始进入游戏后，伽不佘根本没把心思放在欣赏初始界面上。
但现在本来应该跳出的抽卡画面就这样跳回了初始界面，伽不佘沉默了一秒，然后气急败坏地用手指戳弄。
“喂！”她不满地嘀咕，“这么不经夸吗？系统崩溃了？赶紧把我的抽卡吐出来啊！”
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滑动，就当伽不佘以为这游戏就只有这样的时候，屏幕上闪出了一抹绚丽的金光——
伽不佘瞪大了双眼！
[作为第一次来到<泼剌区>的星际友人，请为您个人取一个记忆深刻的ID：____]
伽不佘：……
原来如此，只是抽卡被剧情拦截了啊。
她臭着脸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欢迎来到<泼剌区>，尊贵的伽不佘。]
[请为您个人设定一个记忆深刻的形象。]
伽不佘：……
这游戏到底有完没完！
只是想先体验一把抽卡乐趣的玩家气急败坏地给自己进行虚拟形象捏脸。
除了改一下发色，让其变成黄金般富贵的金色外，伽不佘就没有动其他细节了。
毕竟初始形象也挺好看的……所以赶紧把这些东西都给我跳过！
她是来抽卡的，不是来过剧情的！
伽不佘咬牙选择了[确定形象]。
画面中央终于出现了一个金头发的Q版小人，并且还不断蹲下用手在地上扒拉着什么。
伽不佘：？
突然之间，一个紫色的灯泡图标出现在Q版小人的头顶！
[恭喜您获得：<纯黑墨镜>x1，<草莓奶油可颂>x2，<牛马黑咖啡>x5，<星际晶币10000>x1，<四肢健全的女泼剌区人>x1。]
好、好简陋的抽卡画面！好朴素的道具卡！
头一次看到这么简单的抽卡动画，伽不佘瞳孔都在震动。
虽然不对这免费送的十连抱有什么期望，但这都抽到的什么东西啊！
屏幕左下角的背包打开，里面收录了不少她刚刚十连抽到的道具。
[饰品]
<纯黑墨镜（SR）>：一件可以装备的饰品。装备后，魅力值+6，声望值+1。
[食物]
<草莓奶油可颂（N）>：新鲜出炉的可颂被切开，灌满冰凉柔和的白色奶油，用被切开的新鲜粉红色草莓点缀。食用后，饱腹值+66。
<牛马黑咖啡（N）>：纯黑色的冷萃浓缩咖啡，小小一杯能恢复一整天的精力！食用后，精力值+10/h，持续24小时。
[道具]
<星际晶币账户（R）>：星际交易的流通货币。（当前账户余额：10000）
[人际]
<四肢健全的女泼剌区人（R）>：一位四肢健全，有行动能力的泼剌区女性居民。使用后，您的人际关系+1。
伽不佘：？
其他的都还好理解，但最后一个这是啥？
角色卡？但是稀有等级只有R的角色卡？？这卡在别的抽卡游戏里只能当升级材料被使用吧？
就连那副墨镜都比这个R角色卡要稀有啊……
伽不佘又戳了戳那副墨镜，很快，这个新抽出来的饰品就被装备在Q版小人的身上。
小人圆溜溜的脑袋上架着一副大大的黑色墨镜，站在黑漆漆的土地上看着喜感十足，就连伽不佘都挑眉笑着截图保存在相册里。
只不过除了这副墨镜，草莓奶油可颂和牛马黑咖啡两张N卡都没办法喂给Q版小人。
那这东西是给谁用的？
伽不佘的目光放在了自己唯一一张角色卡上。
……该不会给这张R卡使用吧？？
虽然只是N卡，但就这么喂给一张稀有度只是R的卡牌会不会有点奢侈？
等等，她为什么要考虑这些。
伽不佘大惊失色。
她明明只是一位无情的抽卡系玩家！为什么开始考虑起“培养角色”这种正常玩家的操作！？
伽不佘当即退出背包，再次奔向抽卡池——
[抽卡次数不足]
[请完成任务获取抽卡次数！]
“什、什么！？”
氪金玩家瞳孔地震。
这个游戏，这个三无小程序游戏，竟然没有氪金选项！？
难道抽卡次数只能做任务才能获得！？
这一天，无情的氪金玩家首次见识到，一款没有氪金系统游戏的恐怖之处。
从没打通过某款游戏主线的氪金玩家伽不佘尖叫：
这是要我的命啊！！！

第二章
这样一款三无小程序游戏，真的值得她打破原则继续玩下去吗？
盘腿坐在床上的女人皱起眉，故作严肃地沉思。
被她放在身前的手机屏幕上，金头发的Q版小人正在站在泼剌区中央好奇地左顾右盼。
可是待机动画很好看啊！
沉思的女人手指微颤。
金头发的Q版小人摘下墨镜，对准了天边，似乎在测试墨镜的防光程度，随后圆嘟嘟的脸蛋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伽不佘：！！！
“啊啊啊啊，”她一个飞扑将手机重新拿回手中，面带荡漾地嘻嘻怪笑，“我真可爱啊真不愧是我啊！！”
虽然背景都是贴图，但角色待机和互动真的很棒，精美程度完全不比那些大厂差！
如果之后要做的任务，游戏画面也是这种程度的话，她暂时先坚持一天玩下去也不是不行。
终于下定了决心，伽不佘慎重地打开了右上角的“任务列表”。
[（主线）*初次到来（进行中）]
这是这款三无小游戏任务表里，目前唯一一项任务。
但伽不佘看着最后能获得的奖励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任务完成后，获得<抽卡次数>x1]
伽不佘：……
x1？一个主线剧情你竟然只有一次抽卡机会！？这游戏也太抠了吧！
好烦，不想继续玩下去的理由+1。
但她一退到初始界面，就能看见乖乖站在原地的金发Q版小人用那戴着墨镜的小脸对着屏幕这头的伽不佘。
伽不佘：……
她沉痛地按下了开始任务的按钮。
反正最近也没其他可玩的抽卡游戏，对这款小程序游戏先多一点宽容吧。
**
最近泼剌区的地头蛇被暗杀了。
刚接受泼剌区没三个月的猖狂男人，最后死在了他名下的独栋别墅里。
他是被炸死的。
一发民用硝石炸弹大咧咧地在黑夜中被扔进他的房间，泼剌区的特产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带走了地头蛇的命。
真令人惋惜，泼剌区如此迅速地失去了它这一任的管理者，现在不知道谁会当上这下一个倒霉蛋。
可那又关她什么事？
身为泼剌区最底层的拾荒者，安格对于那群争来争去的势力没有任何好感——它们从不会在意泼剌区人的死活。
而本来就很混乱的地方，因为丧失管理者导致最近似乎越发危险。
安格半蹲在废料堆后，一双稍显浑浊的绿眼睛偷偷盯着外面，站在空地上的女人。
一个皮肤白皙，发丝金灿，看上去就身娇体弱的外来女人。
她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在泼剌区深处，被黑石污染最为严重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无论怎么看都很柔弱的金发女人。
安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她看见金发女人完全没有身陷险地的自觉，甚至从怀里摸出一副纯黑色的墨镜戴上，随后又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安格凝神细听——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黑土？可以种菜吗？”
安格：……
种菜？？
她忍不住咋舌。
这真的是一个对泼剌区毫无认识的外星人。
被黑石污染的土地，除了堆放垃圾外没有任何可以多加使用的功能，更别说“种蔬菜”了。
这个词从脑子里浮现时，安格忍不住伸手，用拳头抵了抵自己干瘪的胃袋。
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盯着这个金发笨蛋？她身上看着除了一些可能可以交易的珠宝外，连一点面包屑都不存在。
安格沉沉地看了那边一无所知的金发女人一眼。
像这样的家伙，在泼剌区活不过一天，在深度污染地区甚至只需要几个小时。
她没必要守在这里，还是去其他地方搜寻可以交换的机械废品吧，只有那样安格才能在泼剌区外围换到点能吃的东西。
她才能活下去。
这里是泼剌区深度污染地，目前没有谁愿意豁出命深入这个地方，所以她暂且不用担心金发女人死后有谁会来摸走她的战利品。
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絮絮叨叨的金发女人，安格转身离开了。
两个小时以后，她会再回来给她收尸。
泼剌区很大，大到一眼望去看不见黑土的尽头。
但它看上去又很小，小到被垃圾拥挤得看不见多少平坦的道路。
“安格。”
有谁站在她的侧面轻声开口，嘶哑刺耳的声音瞬间引起了安格的警惕。
是塔斯纳。
一个鬣狗一样的男性拾荒者。
安格对他的感官不好也不坏，总之只要不抢她的东西，她对除了能换食物以外的东西都没有多少兴趣去关注。
塔斯纳：“你去了深污染区。”
他的语气笃定。
安格看了他一眼，越过他往前继续走。
“那里有什么？”身后传来塔斯纳嘶哑的声音。
她为什么要告诉他？
安格回过头，挑衅似的露出尖锐的牙齿：“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她打赌这个惜命的家伙绝不会深入污染区。
但今天的塔斯纳注定要超乎她的想象。
“拜托了，安格，”男人低声道，上次因为被从天而降的机械垃圾划伤的眼角，让他看上去像一条狗一样可怜，“我需要知道这个。”
“福娜生病了。”塔斯纳说，“我……我需要更多东西去换药品。”
福娜。
安格有些恍惚。
她忽然露出明悟的表情。
“你妹妹？”
男人沉默着点头。
泼剌区被流放的孩子不少，但能活下来的没几个。
塔福娜就是其中的幸运儿。
不过显然，这个孩子幸运不了多久了。
在泼剌区，生病的不管是不是小孩，哪怕是一个身强体壮的大人，在这里度过一个星期也会变得虚弱不堪。要是生病……
泼剌区只有死亡才是公平的。
安格定定地看着塔斯纳许久。
她记得塔福娜只是因为小姑娘笑起来很好看。可惜太过年幼的福娜很少被塔斯纳带出来——她的家人在竭尽全力地保护她。
被安格紧盯的男人神经紧绷。
“……最深处可能会有点什么。”安格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含混开口，“如果你能到达那个地方的话。”
如果他运气好，拿走就拿走。
否则，安格不会轻易放弃送上门的战利品。
她又往外走，去泼剌中污区转了几圈。这里的拾荒者很多，但脸上的神情也更加疲惫。
不过也是，要不是为了赚钱，谁会愿意深入污染区？
安格眼疾手快捡到了不少被遗漏的机械零件，还有几枚生锈但只要磨开依旧能用的齿轮。
这点东西不算多，但至少能在那群混蛋手里换上那么一点吃的。
她粗糙生茧的右手摩挲了几下零件，随后沉默地转身，看向深污染区。
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不管金发女人有没有死，至少塔斯纳该回来了。
安格垂眸，心中有些许不安。
或许她要再去一趟……就算是捡点漏也可以。
但没想到的是，安格回到了最开始看见金发女人的地方时，却没看到任何人。
深污染区的垃圾不少，但因为没有多少人到达过这个地方，所以这部分区域竟然显得有些空旷。
安格站在垃圾堆旁，含着粗粝黑石粒的风扬起她腿边破烂的袍角。
“塔斯纳！”
她大喊一声，声音在这片区域回荡。
“塔斯纳！你在哪！”
“塔斯纳！”
该死的！
安格呼吸有些急促。
深污染区空气中的污染成分比泼剌区中外围要严重很多，哪怕只是大声喊几句，都足以让安格身体更加疲惫。
不能再拖了。
安格垂下眼眸。
或许塔斯纳已经走了，又或许他死在了泼剌区的哪个角落，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女人拉起自己防避黑石风沙的粗布面罩，转身打算离开。
“就要走了吗？”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轻柔的女声。
安格瞬间回头，愕然望去。
先前被她断定会很快死在这里的金发女人就站在她不远处，此刻正用那张戴着墨镜的脸蛋对准她开口：“嗨，姑娘。”
金发女人的声音带着泼剌区少见的活力：“我叫伽不佘，是刚来这里没多久的旅客，现在急需一位旅游向导帮忙带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兴趣？”
她看上去就和安格预想的那样，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还有财富。
女人的右手腕处，有一串祖母绿的晶石手链在光照下熠熠生辉。
安格呼吸急促起来。
对于一个泼剌区底层居民来说，那不是什么漂亮的宝石，而是可以换成食物的硬通货。
“呃……嗨？”金发女人将墨镜摘下，露出了她同样金灿灿的眼瞳，“姑娘？”
安格：“你要什么？”
冷静，安格。
一个能在深污染区平安无事存活三个多小时的人，绝不可能像看上去那样简单。
她或许很强大，又或许有足够追杀你的势力做背景。
金发女人眨了眨眼，在这片危险之地，她的笑容仍然很甜：“我需要一位旅游向导。”
“可以，”没有半点犹豫，安格答应了，但紧接着她追问，“我的报酬呢？”
冷静，安格！
现在绝不是你和大人物谈报酬的时候！
那群畜生一样的大人物会杀了你的！
见金发女人没有回话，被棕黄色破烂衣袍包住全身的女人迟缓地眨眼，用嘶哑的声音开口：“我可以给你卖命。”
她说：“只要我能得到什么。”
冷静！冷静！
就算眼前的这个女人看上去很天真，但别忘了，对待泼剌区人他们惯会伪装！
安格！
回应她的，是自己干瘪胃袋里发出的哀鸣。
“什么都好，”安格终于垂下头，低声下气道，“我可以不要晶石……只要一点点食物。一点点就好。”
……她到底还是泼剌区的人。
泼剌区人骨子里对强权的畏惧已经成了他们的求生本能。
安格已经做好了对方对她发出嗤笑和鄙夷的准备。
但那又如何。
要么杀了这个金发女人，要么就答应她的要求，为她卖命。
她没有办法做到前者，那留给她的生路就只有后者了。
“食物？”金发女人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安格沉默了。
“……没有食物也可以，”她疲惫地开口道，“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但那恐怕会要了她的命。
为了回来找塔斯纳，安格没有用身上收集到的材料去找泼剌区外的人换东西。
因为那可笑的善心，她想即使塔斯纳什么也没找到，安格仍然可以把这点零件交给他，让他去换药品救救那个笑起来很可爱的福娜。
但现在，只是因为那一点可笑的善心，不仅没让她找到塔斯纳，安格自己也饿得眼前发黑。
或许把这个女人送出去后，没多久她就要饿死在泼剌区里。
就像大部分泼剌区人的结局一样。
“好吧。”金发女人耸肩，似乎并不在意她突然转变的话，“你叫什么名字，姑娘？”
眼前的泼剌区女人急急地吸了一口气。
“安格，”她低声道，“大人，我叫安格，是……泼剌区的拾荒人。”
“哦，好的。”
金发女人乖乖地喊了她一声：“安格，你饿了吗？”
伴随着这句话，一股难以抑制的香气飘到了垂头不语的安格鼻间。
她惊愕地抬起头——
金发女人重新戴上了她的墨镜，而她的右手，正拿着一个被密封好的，颜色艳泽的面包。
安格能看到她唇边上扬的弧度，还有那听似亲切的问候。
“要来一个草莓奶油可颂尝尝吗？”

第三章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伽不佘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断滑动，指挥着金头发Q版小人在这片垃圾地里翻翻找找。
[恭喜您获得：<不知名的零件>x1]
[恭喜您获得：<不知名的齿轮>x1]
[恭喜您获得：<毫无作用的垃圾>x1]
伽不佘：……
最后一个也能当作材料收入背包吗？！这是什么拾荒模拟器！
她打开背包，里面除了[饰品][食物][道具][人际]外又多了一个分隔，[材料]。
[材料]
<不知名的零件（N）>：来自泼剌区黑石深度污染地，似乎集齐99个可以组装出什么很常见的东西。（1/99）
<不知名的齿轮（R）>：来自泼剌区黑石深度污染地，似乎集齐99个可以组装出什么不是很常见的东西。
<毫无作用的垃圾（N）>：来自泼剌区黑石深度污染地，是污染区特产之一，和它的前缀一样，是不能回收的废物。
伽不佘看了一眼自己99格的背包，又看了一眼N卡垃圾。
N卡……可以喂给R卡吗？
对着人际那一栏的角色卡，伽不佘的眼神若有所思。
本来她是打算做主线任务来收集抽卡机会的，但是当她点击任务追寻时，系统却告诉伽不佘任务是她进入游戏后，到达一定天数然后去目标地自动触发的。
所以现在，第一个主线任务伽不佘遇到的大难题是——怎么离开这片区域，前往主线任务触发的目的地。
游戏开场十分钟后，她摸清了这款小程序游戏的搜集方式。
只需要玩家在画面中不断滑动和点击，金头发小Q人就会哼哧哼哧地跑到手指触碰的地方翻翻找找。
也因此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可惜搜集到的东西大都是N卡，偶尔才会冒出一张R卡来。
伽不佘心想，这游戏的物品爆率比她想象的还要低。
难怪最开始闺蜜一直强调游戏爆率的问题。
如果能氪金抽卡的话，伽不佘当然不在意爆率了，但问题是她没在这个小程序游戏里找到氪金选项！
所以她要大肆唾弃游戏厂商爆率的问题！连钱都不会赚的厂商活该没有独立App！
又搜罗了一遍周围的贴图垃圾堆，金头发小Q人的头发丝依旧光彩夺目。
伽不佘看了一眼小Q人的人物信息。
[魅力值]：6（10）
[声望值]：1（10）
没有什么饱腹值啊，精力值这类的东西，金发小Q人的个人信息页面上，只有魅力和声望这两个数值。
如果10为满点，那么墨镜带来的6点魅力值已经算是中等偏上了。
伽不佘决定长时间内她要把这副墨镜嵌在小Q人的脸上。
不过魅力值是不是出问题了？
看着屏幕中央的小Q人，伽不佘脸上挂出了奇怪的笑容。
明明有这么可爱，满分！一定是满分！！
看着金发小Q人忙得团团转，左边挖一挖，右边翻一翻，还真给伽不佘翻到了一件SR的饰品。
[饰品]
<绿石手串>：颜色晶莹剔透的晶石，似乎是某个事件中的赃物？当然，这和你没有关系，所以谁捡到就是谁的了。装备后，声望值+5。
+5！
伽不佘立即将手串装备上了。
目前为止，小Q人的魅力值和声望值持平，都是令人赞叹的6。
搜索周边物资的效率实在低下，伽不佘从最开始的新鲜到现在的无聊，她很快就打开背包，将目光瞄准了那张R角色卡。
[已使用]
[<四肢健全的女泼剌区人>正在加载中，预计时间：2：59：59]
伽不佘：？
她瞪大了眼睛。
这游戏竟然还有等待加载环节！？
她难以置信地戳了戳那漫长的等待时间，随后屏幕一花，跳出了一道系统提示。
[是否选择观看广告跳过等待？]
伽不佘：？
你有本事拉广告，你倒是把氪金系统开发出来啊！！
氪金玩家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声音。
本末倒置，倒反天罡！！
伽不佘目光沉沉，最后沉重地按下了[观看广告]的按钮。
终究，是逃不过广告的制裁——
不过好在，15s的广告过后，那张R角色卡的倒计时终于归零，而在金发小Q人的不远处，藏在屏幕角落的垃圾堆贴图后，出现了一个棕黄色的小脑袋顶。
圆溜溜的，还时不时冒出一两个警觉的气泡。
伽不佘：……
伽不佘的脸颊开始泛起红晕。
……可、可恶，竟然把我的XP抓得死死的！
Q版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设计！
在玩家嘻嘻怪笑的背景音中，金发小Q人迈着轻快的步伐，绕着圈走到了垃圾堆后。
距离贴近后，屏幕的画面也被延展，不再满屏都是垃圾。
在屏幕的最中央，伽不佘看到了一个背对着金发小人的小Q人。
全身被破破烂烂的棕黄色纱衣包裹住的小Q人很快转过了脑袋，露出一双大大的绿眼睛。
小Q人似乎被伽不佘吓了一跳，头顶冒出巨大的感叹号。
像一只潜藏在沙漠里，还是幼年期的沙猫。
伽不佘瞅着新出现的小Q人脑袋顶，好像猫耳朵一样的纱衣布料，忍不住伸手上去戳了戳。
那玩意儿被戳了竟然还会动！！！
玩家瞳孔地震！
金发小Q人很友善地打了声招呼，随后又和沙猫小Q人对话起来。
伽不佘瞅着两个两头身的小Q人一本正经地说话，嘿嘿嘿地开始傻笑截图。
但拍着拍着，对话就有点不对劲起来。
这个叫“安格”的小Q人说话很奇怪。
什么叫“卖命”？后面又说“没有食物也可以”？
伽不佘戳了戳安格小Q人，屏幕上弹出了NPC的信息。
[姓名：安格（女）]
[所属：泼剌区（沙安德勒族后裔）]
[状态：饥饿（严重）；恐惧]
[精力值：30（160）]
[饱腹值：10（160）]
伽不佘：？
原来那些加精力和饱腹的卡还真是给除了主角的角色卡用的啊。
但这数值，是不是有点简单了？平常游戏角色卡的数值至少有六种吧？什么血条、蓝条的……
还是说这些全部浓缩成了精力值和饱腹值？
安格小猫的点数也太低了吧。
和伽不佘的满点10的数值相比，精力值和饱腹值满点160，但安格只有区区的30/10。属于是伽不佘看了都会担心走路上踢个石子都会嘎掉的程度。
反正两张食物卡都对金发小Q人没用，伽不佘思考了一秒，就愉快地决定把N卡投喂给安格了。
从背包里拖出<草莓奶油可颂>，伽不佘按着N卡在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沙猫眼前晃悠。
果不其然，小沙猫安格的绿眼睛也跟着草莓奶油可颂不断移动。
伽不佘：=w=！
太可爱了！
她收回先前说的话。
这种游戏还是可以玩玩看的嘛！
**
她在说什么？
饿到极致的时候，安格的反应有些迟钝。
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目光，那像贪婪的狼一样对猎物垂涎欲滴的目光不断地在那密封袋上紧贴。
金发女人的动作就像是在逗一只宠物，安格能察觉到她脸上那好奇又戏谑的神情。
甜甜的香味勾动着安格的鼻尖，让她本来就有些浑浊的绿眸更加恍惚无光。
想要。
想吃。
在泼剌区生活了这么久，安格从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劣质剌嗓子的营养剂能够暂时安抚饥饿到灼烧的胃袋，却安抚不了泼剌区人的心。
她算是有实力的拾荒人，也常常饿着肚子去思考如何活到第二天。
在那些远不如她的家伙中，安格看到最绝望的一幕就是有人饿到跪在地上，去吞吃被黑石污染的泥土。
然后面带着幸福的笑容，死在泼剌区的黑土地上。
绝望饥民的身形被眼前这个颜色粉艳的面包所替代。
安格能听见自己在吞咽，她的胃袋越发干涸，传来撕裂般的幻痛。
金发女人：“好可爱啊，安格。”
她听见眼前的女人用全然称赞的语气对她说：“吃吧。这是你的了。”
落在手心里的透明密封袋还带着暖意，新鲜出炉的可颂香味根本没办法封住。
安格不知道自己怎么打开的，回忆起来只感受到绵密却冰冷的甜味在唇齿间涌动。酥脆的外壳微咸，不算锋利的碎屑却轻而易举地割开了拾荒人冷硬的心。
女人虔诚地将奶油可颂全部吞进肚子，就连那小小的两瓣草莓也在口腔里研磨许久后才不舍地咽下。
她小心地撕开密封包装，将其铺平，用舌头一点一点舔走上面残存的面包碎屑和微甜的奶油。
孤狼一样的女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满足。
她忽然僵住，讷讷地看着对面的金发女人。
那个奇怪的女人依旧戴着那副纯黑色的墨镜，只是唇角始终上扬，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一个低等泼剌区人在她眼前粗鲁不雅地用餐。
“好吃吗？”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金发女人笑眯眯地问。
安格：“好吃。”
很好吃，是她来到泼剌区后，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这个面包，竟然让她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
[<安格>饱腹感+66]
把<草莓奶油可颂>喂给安格后，她的角色信息卡上饱腹值瞬间蹿出老大一截，达到了76。
虽然比起满值160还差一段距离，但至少不是先前那样感觉随时会饿死的低值了。
欣赏了一段互动动画，伽不佘满意地戳了戳小沙猫微微鼓起的脸蛋，换来了对方僵住但没有反抗的神情还有一个小气泡。
[安格]
[状态：满足；敬畏]
伽不佘：=V=！！
这游戏，太会了！
Q版果然是最厉害的设计！！
而且安格小猫真的好容易满足，明明饱腹感连一半都没达到，状态栏就已经有了一个名为“满足”的增益BUFF。
<满足（增益BUFF）>：消耗一定饱腹值，每小时持续恢复5点精力值。（倒计时1：29：59）
伽不佘怜爱地又戳了戳小沙猫。
使用R角色卡过后，伽不佘的[人际]栏里就出现了名为“安格”的头像，她放大后一看，果然是可爱的Q版小沙猫安格。
她戳了戳头像，上面很快就弹出了[聊天]的标识。
**
“吃饱了的话，那就要干活了哦？”
金发女人微笑道：“我在这里转了几圈，但是找不到路诶，安格可以带路吗？”
她的语气慵懒又带着甜意，安格差点以为眼前的女人是刚刚被她吃掉的面包成精。
“您要出去吗？”她轻咳一声，再度拉上自己粗糙的棕黄色面罩，耳朵有些酥麻，“我为您带路。”
“出去？”没想到的是，金发女人蹙眉，干脆地摇头，“不是出去。我要在这附近逛逛。”
逛逛？
可这里是深度污染区，哪里可以用来‘逛逛’？
安格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压低了自己的残破纱帽，低声应了。
雇主的事情容不得仆从多嘴。
她转过身，动作僵硬地往前走，时不时回头查看雇主的情况。
虽然吃了东西，胃袋得以满足，但深污染区本身环境就不容乐观，安格行动时格外警惕。
和她完全相反的是金发雇主。
女人虽然跟在她身后，但没那么安分。有时往左边跑跑，有时又往右边跳跳，还时不时蹲下身，在垃圾堆里翻找些什么。
安格：……
要不是对方穿着干净整洁，那头耀眼的金发一看就很难打理，安格还真以为自己的新雇主其实和她一样是个泼剌区的拾荒人。
这个看起来像是大人物的女人实际上动作一点也不大人物！
有谁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活蹦乱跳的啊？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还是说——
安格回过头，无奈又麻木地看着又跑到远处垃圾堆翻翻找找的金发女人。
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呢？
“啊！”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叫，女人那双绿如野狼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她看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
雇主！？
“怎么了！？”
迅速飞奔而来的安格警惕地挡在女人身前，浑身紧绷，像一支即将射出的箭矢。
“我没事，”金发雇主说，“是那边啦。”
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高兴。
“没想到又碰见一个新朋友了呢。”金发雇主言笑晏晏，伸出手指向前方，“嗯……不过他看上去情况好像不太妙？”
安格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上警惕的表情瞬间被惊愕取代。
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是塔斯纳！？

第四章
塔斯纳回过头，看了一眼躺在纸板垒起来的“病床”。
“你怎么又过来了？”
身后有人开口，他回过头，和穿着灰白色医生服的青年对上视线。
“R医生。”塔斯纳向他问了声好。
躺在简陋病床上的人是他的妹妹，塔福娜。
R医生侧过头，一眼就看见了塔斯纳身后的人。他轻啧了一声。
“她已经没救了。”R医生说，“你就算把我这里拆了，我也是同样一句话。”
“重度感染，黑石症晚期，”医生理了下自己发灰的袖口，语气漫不经心，“患者还没成年，自身免疫系统比成年人更弱，她顶天了也只能再活24小时。”
塔斯纳神情不变，那双异色的瞳孔因为感染变得格外阴鸷。
“黑石症不是绝症，”他说，“福娜可以活下去。”
塔斯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开口道：“治疗需要什么？”
说着女孩没救了的医生，却还是穿戴起珍贵的医疗手套为福娜检查了一番。
他听见塔斯纳的问题后，讽刺一笑。
“需要什么？当然是需要钱啊蠢货。”R医生毫不客气，“黑石症对泼剌区外的人来说的确不是绝症，他们有大把大把的钱去换取特效药缓解病情，甚至痊愈。”
“但你？塔斯纳，你只是个泼剌区的拾荒人。把你卖了都买不起特效药。”
R医生转过身，又回到了自己简陋的诊台后，将被污染的手套摘下：“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她，黑石已经深入她的肺腑，入侵大脑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趁现在找个没被污染的土坑，等到她死了就埋了吧。”
站在诊台前的男人没有动弹。
“……有钱就可以救福娜，对吧？”
R医生抬起头，眼神危险：“别告诉我，你打算抢一个弱小无助的穷医生。”
“我不会动你，”塔斯纳低声道，他的眼睛因为伤疤看上去有些下撇，像只隐忍蛰伏的凶兽，“你救过我们。”
“我会去一趟深污染区，那里没人去过，东西或许会很多。”
“你疯了！？”听他这么说，医生难以理解地看着他，“那可是黑石深度污染区！你现在还只是黑石症初期，进去以后保不准就变晚期了！”
塔斯纳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呼吸微不可闻的女孩。
“……”
R医生说：“真是个疯子。”
“在我回来之前，”塔斯纳将手里紧紧攥住的金属齿轮放在诊台上，“麻烦你照顾一下福娜。”
“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医生看了一眼诊台上的“预付金”，咬牙啧了一声。
“……别死了啊，”R医生说，“不然我就把你列为失信人员了。”
——福娜，他的妹妹。
泼剌区荒地上的珍宝。
倒在黑石深污染区的男人浑身颤抖，被黑色黏稠液体束缚的双臂青筋暴起。
塔斯纳双眼失神，冷汗从他额角不断滑下。
他必须回去。
福娜还在病床上等着他。
等着她的哥哥，带着药品回去救她。
像鬣狗一样的男人，浑浑噩噩地在泼剌区苟且过活，他放弃了面子、尊严、良心，只是为了自己和妹妹能够活着。
他幻想着有一天走出泼剌区——至少让福娜走出泼剌区。
他的妹妹，塔福娜。
他的珍宝，福娜。
被黏稠物裹挟的男人忽然发出低沉如同哀鸣的嘶吼，靠着蛮力硬生生地站了起来。
“咕呲咕呲”怪叫的黑泥生物黏在塔斯纳的身上，不断压迫着他的背脊，高浓度的黑石粉尘通过他粗重的呼吸钻进他的肺部。
膝关节被强攻，背脊被重重下压。
黑泥生物群像是一只正在狩猎的蜘蛛，对猎物的挣扎充满耐心。
男人被黑色的蛛网强压在黑地上，绝望地等待着被蚕食。
福娜……对不起……
塔斯纳恍惚地朝着病床上的妹妹道歉。
对不起……我失约了……
“——你看上去快死了诶。”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了陌生的女声，但已经筋疲力尽的塔斯纳没办法朝上看。
他已没有了一丝力气，像一只垂死的老狗，只能哀哀地等待死亡降临。
“大人！”有谁慌忙开口，“不要碰他！您会受伤的！”
有点耳熟……是谁？
“……好像还能救一下。”陌生女声说，“喂喂，还能听见吗？”
塔斯纳的脑袋昏沉，但下意识地往上抬了一点。
他的耳朵被黏稠的黑泥生物裹住，就连陌生女声现在听上去都有些沉闷。
下一秒，似乎有什么东西大力地撕开了裹住他脑袋不放的液体生物。
“还活着吗？”
现在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还没等塔斯纳回话，那个声音的主人忽然大力地掐住他的下巴，将什么液体灌进了自己的嘴巴。
是水吗？
他下意识吞下，但很快直冲脑门的苦味让塔斯纳瞪大了双眼。
他看见了眼前的那一大片如太阳般的金色，还有对方轻松写意的笑容。
“你看啊安格，”塔斯纳听见她笑意盈盈地开口，“他还是异瞳呢。”
**
金发雇主是个和泼剌区格格不入的人。
这一点，在短暂的相处中安格深有体会。
“我们必须离开了。”
她一手护住金发雇主，一边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垃圾堆。
“可是那边还有一个人呢。”金发雇主的声音带着草莓奶油可颂般的甜味，“虽然趴在地上，但好像还活着。”
那是塔斯纳，是安格之前遇到的另一个男性拾荒者。
她的目光放到远处倒地的男人身上，优秀的视力让她瞬间分清了现在的局势。
“他被黑蛭缠上了，”安格快速解释道，“这种生物是群居，所以这附近一定还潜藏着更多。趁它们还没围上来，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这种生物像水蛭一样软趴趴，同时被黑石污染，其本身就携带大量污染物，一旦被它黏上就很难甩掉。直接和皮肤接触，脆弱的人体表皮会产生被烈火灼烧的疼痛，留下深深的焦痕。
塔斯纳救不回来了。
至少凭她一个人是救不回来的。
而安格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同类豁出性命，这是泼剌区人的共识。
但显然，不是泼剌区本地人的金发雇主此刻就格外天真。
“那你先在这里等着，”金发雇主跃跃欲试地迈开腿，朝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安格扔下一句话，“我就过去看看。”
安格：！
“大人！”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句，伸出的手却没能勾住跑得极快的金发雇主。
糟了！
安格一出声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黑蛭是根据声波来判断猎物方位的，她的声音这么大，一定会引来附近潜藏的黑蛭群！
……要逃吗？
趁着现在还没到绝境，跑的话，或许还能活下来。
被棕黄色纱衣蒙住全身的女人迟疑地看向前方。金发女人似乎毫不在意周围逼近的黑蛭，饶有兴致地围着被压在地上不能起身的塔斯纳转动。
要逃吗？
反正这样天真的女人即便她不出手，在泼剌区活下来的概率也很低。
安格的右手手指抽动。
可在这危急时刻，她却忽然想到了不久前的面包。
带着香味的暖意，还有女人甜如蜜的声音。
安格：……
“你看上去快死了诶。”蹲在半昏迷的塔斯纳身边，金发女人好奇地看着那群奇形怪状的黑蛭在他后背处织网。
没听见回应，女人伸出手看上去想要戳弄一下塔斯纳被勒出弧度的侧脸。
“大人！”
飞快赶来的安格差点心都被吓停，她右手的弯刀飞快割开几乎跳到金发雇主后脑勺的黑蛭。
她严肃地警告：“不要碰他！您会受伤的！”
要是被黑蛭缠上，细皮嫩肉的雇主一定会死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脚底下的土地似乎在震颤……
安格捏紧了手中的弯刀，一滴冷汗从她额角滑落。
不容忽视的危机感让她大脑头痛欲裂，但安格的神情没有半点改变。
她忍受过诸多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这只会让她更加警惕罢了。
金发雇主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带着淡淡的微笑。
“没关系的，不过他的话好像还能救一下。”女人抬起双手，做喇叭状，“喂喂，还能听见吗？”
躺在地上的男人闭着眼睛，但安格能看见他的脑袋动弹了一下。
还有意识。
她心下有些复杂。
可是现在这种全身被黑蛭缠上的情况，谁还能救他？
带着这个想法，下一秒，安格就看见她眼中细皮嫩肉的金发雇主毫不犹豫地上手，捏住了塔斯纳的脑袋。
准确来说，是捏住了塔斯纳头上的黑蛭。
安格：……
在她震颤的绿色眼瞳中，金发雇主轻易地撕开了黏在塔斯纳脑袋上的黑蛭。随后，还很嫌弃地将其扔到远处。
哪怕被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也没能遮挡住她下撇的嘴角。
金发雇主发出嫌弃的“呃咦”声。
细皮嫩肉？
安格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信誓旦旦说这种话的自己，然后狠狠拍拍她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看这能叫细皮嫩肉？？？
能够徒手强力撕掉黑蛭，并且手上什么焦痕也没有，这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接下来还有更令安格震惊的事。
金发雇主：“还活着吗？”
没有得到回应，女人自顾自地将右手伸在半空中，虚化的粒子在她手上显现，最后构造出一个花色的瓷杯。
安格对此瞠目结舌。
空间压缩存储技术？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出现在深污染区的女人来头或许比她猜想的还要大！
面对黑蛭也能保持冷静的安格，在意识到这个信息后，后背冒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最开始她没有答应对方的要求……如今的安格或许会长眠在深污染区的土地下。
她拿着弯刀的手微颤，又被身体的主人竭力抑制。
安格的直觉再一次救下了她。
她看着金发雇主一把快准狠地掐住塔斯纳的脸颊，然后将瓷杯中的黑褐色液体灌进了他的嘴里。
原本半昏迷的男人在液体进入嘴巴后的一瞬间，蓦地瞪大了双眼。
那是什么？
安格只能嗅到一点醇厚的香气。
不同于甜味的面包，这种香气还带着一点苦涩。
是珍贵的“药”吗？
安格渴求地看着那不断被灌到塔斯纳嘴里的液体，然后默默地捏紧了弯刀，凝神为雇主警惕周围。
“你看啊安格，”她忽然听见金发雇主带着笑意的声音，“他还是异瞳呢。”
塔斯纳有着一双异瞳，左眼是绿色，右眼是蓝色。但又因为常年待在黑石污染区，他的一双眼睛变得比正常时候更加暗沉，两只眼睛的颜色也越发相近。
雇主竟然能第一时间发现塔斯纳的异瞳。
安格不由自主地心想，
果然还得是雇主大人。
她凑近了一些，用那把弯刀一点一点迅速地帮助雇主把塔斯纳身上残余的黑蛭割开。为了测试是不是这个黑蛭和她认知里的不太一样，安格甚至偷摸地用手背试着碰了一下被她切下的黑蛭残体。
灼热的火烧感瞬间让那一小块皮肤变得焦黑，安格不动声色地将其用刀尖挑开。
果然，不同寻常的只是雇主大人。
“安……格……”
嘴巴里天怒人怨的苦味还未从塔斯纳的脑神经里消散，他嘶哑地开口，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带着苦味。
但除了这一点，塔斯纳能够感觉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恢复。
最后一只黑蛭被安格挑开，他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咳、咳咳……”塔斯纳咳嗽几声，黑石的粉屑从他身上飘落，“谢谢。”
安格没有应答，只是看着他的脸许久。
塔斯纳皮肤上的焦痕在脱落。
就像是老旧的石膏从墙体上脱下那样，最后露出略带红痕的皮肤。
是那个“药”带来的功效。
安格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雇主的眼神既震惊又心痛。
那种可以治疗黑石污染的“药”，一定很贵重！！
却用在了一个泼剌区拾荒者的身上！
安格强行忍住自己想要瞪向塔斯纳的动作。
敏锐感知到安格气息变化的塔斯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姑且还是向另一个人道谢吧。
他的目光放在了先前用奇怪液体帮他恢复理智的女人身上。
耀眼的金发没有因为这里是黑石深度污染区变得黯淡，甚至这抹金色成了这片荒地夺目的存在。
和泼剌区格格不入的金发女人眉眼低垂，看向不远处。
下一秒，安格和塔斯纳共同感受到了脚下黑土的强烈震颤。
大片大片的黑蛭从四面八方的垃圾堆涌来，在拾荒者的警惕目光下，脚边的黑蛭擦边而过，往金发女人的眼神所向离开。
在他们眼前，乌泱泱汇集如同河水一般的黑蛭，最终没入了一个巨大的坑洞中。
……这、这是什么东西！？
“找到了。”
他们身边，金发女人摘下了一直戴着的黑色墨镜。那双璀璨如黄金的眼睛里，是运筹帷幄的野心。
“我的……矿坑。”
**
“咳……咳咳……”
简陋的纸板病床上，女孩发出了虚弱的咳声。
一旁调配药水的R医生看了她一眼，随后起身将灌满药水的注射器拿起，走到了女孩身边。
他沉默地给病人打了一针药剂。
“再坚持一会儿吧。”
R医生轻叹道：“就算是为了你那个蠢哥哥。”
敢去深污染区拼命，也不知道那脑子怎么长的。
纸板上紧闭双眼的女孩面容苍白，眼窝和嘴唇泛黑——那是黑石症的症状之一。
福娜那头白金色的发丝如今像被霜打过的枯草，黯淡无光，昭示了身体主人急速流逝的生命力。
她和塔斯纳长得并不像。塔斯纳的发色是暗沉如石的黑。
空闲下来的医生漫不经心地看着她那一头枯发心想。
或许是一个随母亲，一个随父亲？
还没等他继续发散思维，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R医生熟稔地蹲下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小手枪，拉开保险栓。
紧接着，本就残破的大门被来者一脚踹开。
“医生呢！医生在吗！？”
撞开门的不速之客大声嚷嚷，态度十分嚣张。他的眼神放在了旁边病床上的女孩身上。
随后有道声音阻止了他上前查看。
R医生：“先生，诊所里禁止大声喧哗。”
他从诊台后慢吞吞地起身，双手上举示意对方自己没有恶意。
在看见嚣张人士不止一个，而且都随身带着重武器后，R医生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请问各位贵客来本店有什么事吗？”
“你就是医生？”不速之客上下打量他两眼后，就不耐烦地指挥着手下，“带走。”
R医生：……
一群粗鲁的蠢货！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后笑道：“别着急，我会和你们走的。但我总得知道我是去干什么的吧？”
“医生当然是要去治病了。”不速之客冷笑道，“其他的，你到地方就知道了！”
他身后上来的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将R医生请出了诊台。
不速之客：“走吧，医生。”
“再等等，”路过病床时，R医生忽然道，“我这里还有一个病人呢。”
“谁？”
不速之客看了他说的病人，然后随意地举枪：“现在你空单了——”
“她的哥哥是猎犬塔斯纳。”
R医生说：“哪怕猎犬沦落直泼剌区，那也是猎犬。”
“杀了她，你们会被塔斯纳追杀至死亡。”
不速之客：……
他放下了枪。
“而如果我一个人离开诊所的话，”R医生叹息，一脸愁苦道，“我就要上猎犬的失信名单了。你们要请的医生，总不可能是一次性的吧？”
不速之客：“真麻烦……一起带走！”

第五章
[姓名：塔斯纳（男）]
[所属：泼剌区（前猎犬）]
[状态：濒死；坚韧]
[精力值：1（160）]
[饱腹值：45（160）]
伽不佘：？
她瞅着屏幕信息卡上那小小的数字，发出了大大的疑问。
精力值只有1是怎么做到的？？
伽不佘又瞅了一眼新角色的状态栏，哦，是濒死啊，那没问题了。
<濒死>：此状态下，精力值将大幅度下降至数值归零。（当精力值/饱腹值任意词条归零时，另一词条数值持续减少。当精力值与饱腹值同时归零，游戏角色死亡。）
<坚韧>：此状态下，精力值下降至1后不再下降。（倒计时：00：02：59）
伽不佘：……
这坚韧的状态描述，好像还挺贴合的。
其实在看见倒在垃圾堆上的一大团时，伽不佘就看见了被触发游戏主线剧情的标志。
很显然，倒在地上不动弹的是一位剧情角色。
但无论伽不佘用手指怎么戳戳，那一大团的漆黑都没有反应。
直到她有些不耐烦地按住然后滑动——
一只灰头土脸的小狗脸就这样出现在伽不佘的面前。
伽不佘：！
玩家这才发现被自己甩开的那一团黑泥状的东西，其实是粘在小狗脸的污泥。
就像是哪家的幼犬疯里疯气地在下雨天往泥潭里一个乌鸦坐飞机，然后浑身泥浆地回来冲你讨好地摇尾巴。
又好气又好笑。
伽不佘的嘴角疯狂上扬，耐着性子一点点将小狗身上的污泥清理干净。
但奇怪的是，无论她手速有多快，被清理干净的泥浆没过一会儿再次爬到了新角色的身上。以至于半分钟过去了，伽不佘连新角色一张完整的Q版脸蛋都没看清。
伽不佘：……
她只好打开了[任务列表]，看看系统有没有给玩家提供什么线索。
[（主线）*初次到来（进行中）]
[任务介绍：作为一名初来乍到的外星旅客，对于泼剌区，你或许需要当地人的帮助。但奇怪的是，当地人或许正陷入什么不太妙的危机中……]
[任务提示：对于泼剌区人来说，食物是金钱，是权利，也是活下去的最重要的依据。]
哦～
看着这一小段提示，伽不佘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她懂了。
玩家打开自己拥有的卡牌后，浏览了一番。
“不知名的零件”她在安格带路的时候收集了不少，现在已经有56个零件。齿轮这种R卡的爆率也挺小，伽不佘差点把屏幕戳烂了也没找到几个，目前数量只有3。
至于食物卡……给安格投喂了一张草莓奶油可颂，现在还剩下一张N卡，和5张牛马黑咖啡的N卡。
一个主加饱腹值，一个主加精力值。
而塔斯纳现在缺的——
伽不佘点开他的信息卡一看，名为<坚韧>的buff加成只剩下不到一分钟了。
这可不能归零！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牛马黑咖啡这种一看名字就很不妙的N卡，塞进了新角色的嘴里。
随后，伽不佘看见了塔斯纳状态的疯狂刷新。
[姓名：塔斯纳（男）]
[状态：苦咖啡地狱幻觉;坚韧]
[精力值：16（160）]
[饱腹值：45（160）]
伽不佘：……
什么叫……苦咖啡地狱幻觉啊？
这牛马黑咖啡的味道有这么苦涩吗！？
钞能力玩家大惊失色。
不过好在这个状态的名字虽然听上去就很不妙，但BUFF加成却很不错。
<苦咖啡地狱幻觉>：属于<牛马黑咖啡>BUFF变异体，精力值+15/h，持续时间24h。
伽不佘：……嗯，数值每小时还多加了5，算了，地狱就地狱吧XD。
只要有数值加成，无论什么玩家都能接受！
这种玩家定律，哪怕伽不佘这种氪金玩家也不能避免。
她叉掉了新角色的信息卡，然后就被那双大睁的异色瞳孔暴击。
绿色和蓝色的异瞳——是你吗？微X和支F宝！
熟悉的颜色让伽不佘DNA狂动，忍不住怜爱地戳了戳对方肉嘟嘟的脸颊。
被她和安格解救出来的新角色，哦对，他叫塔斯纳。塔斯纳看上去更像一只灰头土脸的小狗了。
他和安格一样穿着棕黄色的纱衣，把自己裹满了全身。下垂的异色瞳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虽然她对犬类生物并不感冒，但只要是毛茸茸的东西伽不佘的初印象都会比平常高那么20点好感。
解救了塔斯纳小狗，但主线任务并没有完成，系统承诺的抽卡也没能落到伽不佘的口袋里。
……这游戏要抽卡也太难了点吧！
玩家气急败坏地在安格和塔斯纳的小Q脸蛋上戳了半天，然后又在周围环境贴图上划拉几下，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手机开始播放一段气势恢宏的背景音乐。
[欢迎来到：<泼剌区>属地——<死亡矿坑>]
伽不佘：？
又是啥新玩法？
[系统提示：注意，游戏开始时必须具备除玩家外的三张<角色卡>，并具备至少一张<道具&#183;武器卡>，一张<食物卡>。]
啊？这么多要求，好麻烦啊。
刚想快速体验一下新玩法的伽不佘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泼剌区&#183;死亡矿坑>：这是深埋在泼剌区黑石深度污染地的巨大矿坑，里面危机四伏，凶恶的污染体和恶劣的环境导致在你来到之前，无人踏入此地。可是矿坑的深处，不只有危机，无数笔无主财富在矿坑的深处，静候它们命运中的主人……（剩余深度：100层）]
伽不佘：嗯？有点意思。
她继续往下看去。
[系统提示：每当角色卡深入一层矿坑，玩家账户抽卡次数+1。在所有除玩家外的角色卡返回地面放弃挖掘后，由系统统一结算抽卡次数。注意，每张角色卡的矿坑进度独立计算。]
伽不佘把这段话截图后发给了闺蜜。
“亲爱哒，帮忙翻译一下嘛～”她躺在床上，藻色的长发铺在身后，对着手机那一端的人发出了甜腻的骚扰声，“什么叫每张角色卡独立计算呀～？”
闺蜜：“你倒是动动你那金贵的脑子啊——总之，意思是如果你有A、B、C三张角色卡下矿坑，ABC三人一同挖到了100层，那么返回地面进行结算后，你会有300抽。”
伽不佘“唰”地一下坐起身：“多少！？”
“300抽，”闺蜜冷酷的声音响起，“对，你没听错。”
“如果A挖到50层停止，B挖到60层停止，C挖到70层停止，那么最后结算是180抽。每张角色卡的最大挖矿深度只有100，也就是玩家手下的每张角色卡，只能给玩家赢得100抽。”
闺蜜：“你如果想要多抽，就需要更多，更强的角色卡。嘛，也算是推动抽卡池的流水了。”
伽不佘发出震耳欲聋的反驳：“可它连氪金系统都没有！”
闺蜜：“对氪金玩家的特攻版游戏噗噗。”
伽不佘：……
你笑了对吧？你绝对笑了吧！？
“怎么？要放弃吗？”电话那头传来了闺蜜料定如此的挑衅。“这应该会是你唯一一个没办法抽卡角色全收集的游戏。”
“……呵。”
被激起斗志的女人发出冷艳的嗤笑。
“绝&#183;无&#183;可&#183;能。”
就算氪金这条速通路线被封，她抽卡系玩家的身份，也绝不会让她轻易言败！
闺蜜：“那我就拭目以待啦噗噗～”
挂断电话后，伽不佘头一次这么正式地看一款抽卡游戏。
她理清了这个矿坑的游戏规则。
1.三张角色卡，一张食物卡，一张武器卡是下矿的前提条件。
2.每张角色卡奖励上限是100层，对玩家来说也就是100抽。但只要角色卡够多，叠加获得的抽卡次数也会增多。
3.矿坑深度是15天刷新一次，也就是说，一张角色卡30天内能获得的最大奖励限度，是200抽。
抽卡、抽卡、抽卡！
玩家伽不佘的双眼燃起了熊熊烈焰！
这游戏不该叫什么《是男人就挖一百层》，应该给她改名叫：
是N/R/SR/SSR就下一百层！！
管你是什么稀有度的角色卡，通通都过来给我挖矿！！！

第六章
伽不佘目前只有两张角色卡——不，实际情况是，她只有一张。
R卡<安格>是她从卡池里抽到的，所以使用过后，安格小沙猫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伽不佘的人际关系中。
但<塔斯纳>是剧情人物，而且第一个主线任务伽不佘还没完成，所以玩家的人际关系中没有塔斯纳的存在。
无论如何，她现在是没办法直接下到死亡矿坑中疯狂开垦了。
要是想大量收集抽卡次数，果然还是要先做主线任务吧。
伽不佘看着仍然还只是“进行中”的主线任务，目光沉沉。
……看在Q版小人的确很可爱的份上，希望这三无游戏的主线剧情不要让她失望。
**
黑石深度污染区里竟然有这样的大坑存在……
安格看着源源不断钻进黑蛭的黑洞，浑身上下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就在这样恢宏又诡谲的场景下，她听见了金发雇主的轻声感慨。
难道……她就是为了这个而来？
安格下意识地侧头，望向身份神秘的金发雇主——
“大人！？”
手比脑子更快，安格下意识地抓住了差点跳下去的金发女人，后知后觉地低吼：“您在干什么！？”
被她拉住的女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是死亡矿坑啊，”金发雇主的声音带着欢快，“我找了很久，才在这里找到哦！”
这就是你迫不及待跳下去送死的原因吗！？
遇见金发女人的第一天，安格受到的惊吓比自己这一年来都要多。
“矿坑……”
身旁刚从窒息黑蛭群逃脱的塔斯纳喃喃出声，语气复杂：“跳下去的话，先不管里面的黑蛭有多少，就说目测的高度，也能轻易让人粉身碎骨吧。”
金发雇主：“说得也是。”
她拍了拍安格拦腰托住她的小臂，很快就恢复了先前的优雅。
“那就之后再来看看吧，”她说，“反正有的是时间。”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站在两人身后的塔斯纳心里默默评价。
那双异色的瞳孔暗含警惕，本能地评估起对面人的实力。
安格，是在泼剌区生活许久的拾荒者，实力是众所周知的强劲。好在塔斯纳平常从未与她起过冲突，而且就冲对方之前给过他提示，还有刚刚……救过他，塔斯纳也不会主动攻击安格。
而那个金头发的女人——
真的不是什么权贵阶层的人吗？
那头璀璨的金发，还有嚣张的行事作风，怎么看都是不会出现在泼剌区这种贫民和流放者聚集地的人。
“你在看我？”
不过很敏锐。
塔斯纳追加一句。
金发女人：“你好，我叫伽不佘。”
“塔斯纳，”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似乎觉得自己太过冷漠，他又默默地追加了一句，“谢谢你的帮助。”
刚刚自己能从黑蛭堆中获救，想想也知道绝不可能是安格自己的主意。
泼剌区人到底有多冷血，塔斯纳早就知晓了。先前安格能给他指路，或许都是看在彼此之间此前没有利益纠葛，还有福娜的好人缘份上。
豁出性命闯进黑蛭堆里救他？
这可比泼剌区年度笑话还要好笑。
所以自己能获救，关键人物就是眼前的金发女人。
关键人物抬手拉低了自己的纯黑色墨镜，塔斯纳看见了隐藏在墨镜后的那双鎏金似的眼眸。
当然，还有她手腕上最能引起泼剌区人注意的晶石手串。
那种纯度和形状的晶石……少说值一千万星际币。
这对目前急需钱的塔斯纳来说，吸引力不小于饕餮盛宴。
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急促，那双异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盯住了金发女人的手串。
但很快，一道身形挡住了塔斯纳的目光。
是安格。
她挡在了金发雇主的身前，握紧了手中的锋利弯刀，眼神不善地与鬣狗对视。
大概半个呼吸过后，塔斯纳率先移开了目光。
紧接着，安格感受到自己的左肩被人拍了拍。
她强忍住自己想要反击的欲望，侧过身：“大人？”
金发雇主似乎从未察觉来自鬣狗的贪婪注视，脸上仍然带着一片天真的笑意。她说：“怎么啦，安格？”
……她真的一无所知！
泼剌区的强力拾荒者几乎要叹息出声。
如此天真，与泼剌区的整体环境格格不入。也不怪她最开始会将金发雇主当作娇弱的权贵。
要是没有看见雇主曾面不改色地手撕黑蛭，出于对雇主安危的保障，安格或许还会强硬地挡在她的身前。
但现在不一样，安格知道，她最开始以为的娇弱雇主，或许早已看清了鬣狗的贪婪。
只是并不在意罢了。
这就是强者的特权。
她沉默地从金发雇主身前移开，只是最后还在雇主视野盲区警告似的看了一眼鬣狗。
不要动你不该动的心思。
塔斯纳自然看出了安格的意思。
他当然不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下手。
或许他早已不是猎犬，猎犬列队中也没有“塔斯纳”的名字，但在泼剌区的每日，前猎犬仍然默默谨记队训——
“睚眦必报，但与人为善。”
哪怕现在所有人都认为这里早没了什么“猎犬”，只有一个被称作“鬣狗”的拾荒者。
安格和塔斯纳默契地想要转移金发女人的注意力，但没人能想到接下来她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塔斯纳对她的注意急速上涨。
她说：“我喜欢你的眼睛。蓝色和绿色……两个我都喜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金发女人的嘴角上扬，没有被墨镜遮挡住光辉的鎏金双眼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塔斯纳的双眼微微睁大。
眼睛。
异色双瞳颇为罕见，在泼剌区拥有异色瞳的人大都沦为权贵的收藏品。是活着，又或是死的，塔斯纳都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过不少。
但没有人敢把主意打在他身上。
有过这种想法并付诸实践的家伙，塔斯纳都将其深埋在泼剌区黑土地下。
不过现在不一样。
眼前的女人很有钱，而且还很天真，至少他没看见有谁在泼剌区还敢将晶石手串戴在身上。
他舔了舔嘴唇，此前被金发女人灌进去的液体，残存的苦味还在提醒他不能将不好的主意打在救命恩人头上。
而他正好缺钱，缺很多很多钱。
塔斯纳先前还在苦恼怎么才能和这位一看就很有钱的金发大人物做笔交易——做保镖？金发女人身边的安格和他不相上下。做仆从？塔斯纳对一切权贵抱有最高警惕，也绝不可能出卖自己的自由。
现在就很好办了。
男人迟疑片刻，最后学着记忆里R医生的笑容，露出了略显挑衅的微笑。
安格：？
“这个吗？”塔斯纳生涩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脸颊，微微用力让那漂亮的天蓝色瞳孔展现得更加明显。
果然，金发女人的眼神跟着他的手在动。
“如果你需要，”塔斯纳顿了顿，随后爆出了一个天价数字，“我可以给你。”
对面的金发女人似乎愣住了。
这是安格头一次从雇主的脸上看见清晰可见的茫然。
在满是黑蛭入洞的繁杂背景下，这三人之间的气氛几乎凝结。
塔斯纳：……
是太贵了吗？
他的右手忍不住带了点力气，在自己的脸上留下了几枚指印。
于是他又报出了一个数字，比之前的天价金额少了不少，但依旧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数额。
“买断，”他说，“我可以现在就给你。”
无论她是用来收藏，又或是单纯地想要打压一个前任猎犬，对塔斯纳来说都无所谓。
他需要钱，需要钱去换药品救福娜。
自由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给出的，所以和金发女人交易，塔斯纳自觉自己只有一个可以吸引对方的货品。
他的眼睛。
没了一只眼球也没关系，有一只用来留意周围就足够了。
他按在眼角的力气越来越大，那双因为外力导致越发水润的眼球看上去比之前更漂亮了。
安格没想到为了福娜，这只鬣狗能做到这种程度。
是“亲情”吗？
她对此不予置评。
所有的选择权都不在她和他之中，而是一直没出声的金发雇主身上。
终于，先前对着鬣狗异色双眼发出称赞的雇主张开了嘴。
“我要你的眼睛干什么？”
女人眨了眨眼，微笑道：“我的眼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
的确。
安格忍不住在心里附和了一句。
那双璀璨如黄金般的瞳孔世间少有。
但塔斯纳看上去很失望。
他并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失去一只眼睛。
如果能换来很多钱的话，他也会找其他有这种需求的权贵做交易。
但事实却是，那群家伙绝不会给一个泼剌区人一个合理的金额。
塔斯纳冷静地再问了一句：“你确定吗？如果你能给我钱的话，两只也可以。”
安格：……
这家伙疯了吧！？
在泼剌区，残废可活不了多久！
金发雇主：“嗯嗯，我确定。”
“……好。”
塔斯纳没有继续纠缠，他冷静地松开了自己的手，垂下去的时候，安格还能看见那只手还在细微震颤。
是庆幸还是失望呢？
安格心情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眼。
真是奇怪的人。
但更奇怪的还在她身边。
说着“我确定不用”的金发雇主又开了口：“你很缺钱吗？塔斯纳。”
“嗯。”没有任何遮掩，塔斯纳回应了这个问题。“我需要很多钱。”
塔斯纳以为她接下来要问“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早编好了一个借口。
——因为我生病了，要很多钱才能治。
他不会让任何人将目光放在他身后的福娜身上。
但金发女人什么也没问。
只是带好奇地开口：“如果我给你钱的话，你会为我所用吗？”
塔斯纳怔住。
“什么？”
是要雇佣他吗？
安格也愣住了，眼神迟疑不定地看了下金发雇主，又移到了塔斯纳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真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女人垂在身侧的手指抽动，忍住了扒拉自己眼皮的冲动。
深绿色的……应该也不差吧……
金发女人：“你看到刚刚那个矿坑了，对吧？”
塔斯纳点头。
远处的深坑曾带给他不小的冲击。
“我需要有人和我一起下去，作为我的员工。”金发女人又将墨镜戴好，语气懒散，“比起你的眼睛，我对这个更感兴趣。”
塔斯纳皱起眉。
出卖……自由吗？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说：“我不会为你所用。”
“不过，”塔斯纳很快补充道，“我可以替你下一次矿坑。”
不管里面有什么，只要这个奇怪的女人能够帮他救下福娜，塔斯纳想，我可以付出哪怕生命的代价。
金发女人微笑：“好极了。”

第七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安格跟在雇主的身后，眼神似有若无地往她身上飘。
总觉得金发雇主的脾气意外的好。
从黑石深度污染区的大坑前离开后，金发雇主和鬣狗似乎达成了什么契约。现在鬣狗在前面走着，而金发雇主和安格则是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如果换成那些泼剌区外的权贵，大概已经颐指气使地叫嚣“要把这条胆敢走在我前面的狗四肢打断，然后扔到战乱区被炮火炸死”了。
金头发的雇主和那群蠢货权贵完全不一样。
有的时候，安格甚至怀疑眼前的金发雇主是不是一位位高权重的人。
是，但她的脾气也太好了；不是，可她浑身上下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啊，那里有亮晶晶的东西诶！”
眼前的金发雇主欢呼一声，随后迈着欢快的步伐从安格身旁跑开，又去她一眼看中的垃圾堆里翻找。
安格：……
如果金发雇主真的是一位骄奢的权贵，那她的日常爱好……挺小众的。
女人摸了摸自己脸上遮挡粉尘的纱制面罩，然后迈开脚步往雇主所在方向走去。
她走到雇主身边时，对方下撇的嘴角昭示了其情绪的低落。
是因为没翻到好东西吗？
安格心想。
可她们已经到了黑石轻度污染区，被泼剌区大量拾荒者经过后，绝不可能剩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要说这里目前最珍贵的……
她看向雇主金灿灿的头发，还有墨镜下姣好的容颜，以及最能展示其财力的绿色晶石手串。
果然还是雇主本身吧。
没能找到有趣东西的女人站起，果断转身继续朝着在远处回头等她们的塔斯纳走去。
鬣狗并没有趁此机会离开，或者说，从深污染区到轻污染区的这一路上，他有很多次机会抛下她们离开，但塔斯纳并没有选择这样做。
只是在金发女人兴高采烈地脱离主要前进路线后，默默停下来等着她们继续跟上。
他比安格想象的还要看重雇主。
明明“鬣狗”从不与贵族阶层的人深度交谈，这是安格从酒馆其他人口中探听到的消息，现在看来，那群情报商人嘴里“无意”吐露的消息本身就不可靠。
见金发女人和安格终于跟上，塔斯纳再一次转身，往污染区外走去。
直到彻底脱离了黑石污染划分区域后，周边的人才彻底多了起来。
天边的红色逐渐暗沉，棕黑色土地上到处都是神情麻木的泼剌区人。
污染区和非污染区的边界，坐立着一个巨大的钟楼。
上面攀附着不少黏稠的纯黑物体，只露出微微泛黄的时钟钟面。
“噔——噔——噔——”
悠扬的钟声响彻这片轻污染区的边缘，而那群神情麻木的人们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
却是恐惧的光。
安格：“天要黑了。”
女人抬起头，看着越发暗红的天，血色的云层像一抹化不开的谋杀污渍。
金头发的雇主站在她身边，好奇地看向四周。
然而任何被她扫视的泼剌区人都下意识地扭过头，不与这个看上去就与这地格格不入的女人对视。
安格眉头紧皱，低声道：“大人，跟紧我。
当夜幕彻底降临，泼剌区的战火就会再度燃烧，直至黎明到来。
而且最近泼剌区处于无主阶段，在这个基础上，各方势力打斗得会更加激烈。
也不知道明天到来后，又会死多少泼剌区人。
金发雇主收回目光，第一次这样严肃地作沉思状。她转动着手腕上的绿晶手串，紧接着摘下了一直架在鼻梁上的墨镜。
灿金色的瞳孔在血色的天色下格外耀眼。
就连安格都不自知地看着那双眼睛怔愣了半秒。
如太阳般耀眼的女人抬头看了一眼巨大的钟楼，又看向下面急匆匆奔向钟楼的人们。
“他们是在干什么？”
安格回头看了一眼，语气稀松平常：“泼剌区的夜晚会打仗，躲在钟楼里是最简单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金发雇主若有所思。
“他们不回家吗？”
安格：……
“大人，”她淡淡地开口，眼神中带着难以察觉的悲哀，“我们没有家。”
**
R医生的诊所在污染区外，毕竟即便是在泼剌区，医生也是知道干净环境的重要性的。
塔斯纳的头微偏，注意到身后的金发女人和安格依旧跟着来到了这里，他就不再掩饰自己的速度，迅速奔跑至不远处的房子门口。
金头发的女人很有钱，或许是看在异色瞳的份上，她的态度温和得不可思议。
现在，塔斯纳必须先行一步和R医生交谈商讨医药费，好让他心里对这一次的委托费做个估价。
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了几个小时，诊所就变了个样子。
诊所破烂的大门孤零零地倒在地上，里面的人凭空消失不见踪影。
男人浑身僵硬，避开了倒地的大门走进屋内。
“……R医生？”
无人回应他。
塔斯纳侧头，看向不远处的病床——几个小时前，那里曾躺着他的妹妹。
可现在，纸板病床上却空无一人。
不见了。
塔斯纳垂落在身边的手指神经性抽动。
福娜不见了！
他强压住自己喷涌的杀意，十分迅速地探查起诊所里残存的痕迹。
药品都不见了，但上锁的药箱是从外部暴力打开的——是入室抢劫？
福娜曾躺过的病床没有血迹，纸板也规整地黏合在一起没有被拿走——带走福娜的人并不在意钱财。
他迅速绕到诊台后，那里存放着医生的武器。
塔斯纳：……
诊台里的手枪不见了。
他闭上了眼，开始迅速推理。
在他走后的一段时间，有人强行闯入诊所带走了R医生还有福娜。
这群家伙是冲着医生来的，因为如果是为了报复猎犬塔斯纳，那么现在诊所里势必会有一具尸体。但要是冲着医生来，R会想尽办法保下福娜，两人就会一并被带走。
那群人的目标是医生，所以不会在意诊所里可以换钱的废品——绑架犯不是泼剌区人，至少不是简单的泼剌区拾荒者。
至于药箱……或许是周围的拾荒者看见诊所被破开，趁机到里面偷点能换钱的东西。
既然这样，周围应该有人看见是谁带走了福娜和医生。
塔斯纳睁开了双眼，转身走出了门。
泼剌区的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残余的红霞，前任猎犬优秀的动态视力让他瞬间锁定了远处的三人。
其中一个发丝金灿的女人最为耀眼。
她的右手攥住一个明显是泼剌区底层人的手腕，被拉低的墨镜后，能看见那亮色的金瞳带着冷意。
“不问自取是偷盗哦。”
金发女人的声音轻柔，几乎没带什么情绪，但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眼前的少年人浑身冒冷汗。
死、死定了！
身形消瘦的孩子深黑的眼眶里不自觉地冒出豆大的泪珠，他咬紧牙关，哀哀地看着抓住自己的女人。
出乎意料的巨力让他无法动弹半步。
“哎呀，怎么就哭了？”
金发女人微笑：“是害怕了吗？”
会死的！
泼剌区的少年恐惧地看着她，双腿发软，几乎控制不住站立。
他就不该头脑发热，去偷这个人的手串！
“大人！”
不远处正探查战火范围的安格察觉到了不对劲，很快回头跑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泼剌区的惯偷，那还是个不到她腰间就已经完全适应了泼剌区生活的孩子。
但安格没有怜惜，她冷着脸拔出弯刀，朝着少年人被禁锢住的手臂挥下——
“啊。”
禁锢自己的力量一松，少年就下意识地收回了手。皮肤与迅猛挥下的刀面堪堪擦过，激起他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金发雇主：“安格动作好快哦。”
那副遮住金瞳的墨镜转向浑身僵硬的女人，安格听见雇主轻柔的声音：“不过还是我的动作更快呢。”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女人有些不安，她的拇指指腹摩挲了下刀背，难得有些局促。
终于回过神的少年转身，刚迈出第一步就被身后的金发女人叫停。
“别动。”
金发女人：“很好，保持住。”
浑身僵住的少年眼睁睁看着这个魔鬼一步步接近。
然后他看见戴着墨镜的金发女人站在他面前，然后越过他对着少年身后开口：“回来了啊，塔斯纳。”
“……谢谢。”
姗姗来迟的塔斯纳平复呼吸，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刚刚发现金发女人身边有一个孩子时，塔斯纳第一时间就和另一边同样狂奔而去的安格打了个手势。
但意料之中的，安格没有任何回应。
塔斯纳：……
他早该知道的，这里是泼剌区，不是猎犬队。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金发女人看见了他的动作，并且真的将人留在了原地。
虽说留住这个少年犯的条件他从未料到。
眼前的少年人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不断轻微震颤着。
显然，金发女人带给他莫大的恐惧。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嘶哑开口：“现在这个时间点周围只有你一个人，你一定去过R医生的诊所。”
塔斯纳终于显露出泼剌区人口中“鬣狗”的一部分，目光如利刃一般刺进少年的身体，“回答我，里面的人现在在哪里？”
少年人张了张嘴，充满恐惧的眼瞳终于从金发女人身上移开。
“……他、他们被人带走了，”他颤声开口，“应该是往泼剌区外……”
“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少年发出低哑的抽泣音，神情哀切，“对不起，我不会再偷您的东西了……求求您，放过我吧……”
后面的那句话是对着金发女人说的。
他哀哀地看着对方，浑身颤抖地恳求金发女人大发慈悲。
他应该多留个心眼的。
这种敢在黄昏时期出现在泼剌区的富人，绝不可能是那种会乖乖被薅羊毛的冤大头！
自己早该意识到的！
另一旁的塔斯纳陷入了沉思。
一群劫匪专门绑了泼剌区的医生前往泼剌区外……这种行为很像黑派势力的作风。
但一般这样的组织不会缺医生吧？
除非——
“黑石症。”
安格和塔斯纳同时说出声，两人面面相觑，明白了双方未尽之语。
只有长期生活在泼剌区深处污染地的人才会患有这种病，所以也只有泼剌区的医生对此有了解。
像那种泼剌区外的理论医生，大概连“黑石症是什么”都不清楚吧。
难怪要特意来泼剌区绑走R医生。
身患黑石症，大概率是泼剌区人，但又有足够的钱财和力量背景支撑对方做出绑人的举动……
只有那个出身泼剌区的备选管理人了——
钟楼帮，艾德罗。

第八章
[恭喜您获得：<不知名的零件>x3]
[材料]
<不知名的零件（N）>：来自泼剌区黑石污染地，似乎集齐99个可以组装出什么很常见的东西。（99/99）
“终于……终于……”
手指都差点戳冒烟了的伽不佘终于收集齐99个N卡零件！
她打开背包，迫不及待地按下了[组装]的按钮。
只见一道璀璨的蓝光从屏幕前划过，99个N卡零件在此时融为一体，化作了——
一张R卡。
<不知名的齿轮（R）>：来自泼剌区黑石污染地，似乎集齐99个可以组装出什么不是很常见的东西。
伽不佘：……
你这套中套够了啊！！
气急败坏的伽不佘一把将手机扔开，抱头尖叫起来。
“可恶啊为什么我不去玩那些大厂的游戏，抽卡的畅快度绝对比这种三无小游戏要大不少啊！！”
‘要放弃吗？’
闺蜜看透了一切的语气和伽不佘能想象出来的挑衅微笑在她脑中闪现。
伽不佘：……
“呵。”
一秒恢复冷静的氪金玩家优雅地扑到另一边，将甩飞的手机重新拎了回来。
区区收集，不在话下。
她当年氪单的速度可都是超过99.9%的玩家！
伽不佘狰狞地微笑，手指在屏幕上狂按，看着金发小Q人迅速从泼剌区这头蹿到泼剌区那头：
收集收集收集，统统都给我收集！！！
按动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当屏幕上忽然跳出一段慢动作小分镜时，伽不佘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就已经按在了上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金发小Q人身边又出现了一个小Q人，而根据慢放的分镜，伽不佘能轻易看见陌生小Q人试图拿走绿石手串的小手。
伽不佘：……
NPC竟然偷到玩家头上了！
伽不佘大惊失色。
但好在她之前下意识地点击，让游戏系统判定金发小Q人抓贼成功，顺利地捕获了对方。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个偷盗事件的NPC还是触发主线剧情的一部分！
眼瞅着安格小猫浑身炸毛，拔出牙签大小的小刀冲着NPC威胁性地挥挥，乐得伽不佘一把松开NPC，戳了戳安格小猫的衣服耳朵。
安格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鲜红感叹号，然后僵在原地，用那双可怜兮兮的绿色猫眼看着屏幕外的玩家。
伽不佘：……
仙、仙品……！Q版真的是绝世仙品！！
之后的剧情顺理成章，塔斯纳想要前往泼剌区外追寻医生的足迹，在对方询问金发小Q人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伽不佘看着对方水润的异色狗狗眼，深沉地点了点头。
嗯……这辈子是拒绝不了一点Q版了。
**
带走医生的人会是钟楼帮的艾德罗吗？
塔斯纳对这个人并不算很了解，只是听对方帮派的名字或许和泼剌区那巨大的钟楼有关。
“艾德罗是泼剌区的原住民，”安格为金发雇主解释泼剌区的当地势力，“钟楼帮也是近年来艾德罗建立的，在他的带领下，这块区域才算有了泼剌区自己的势力。”
以往都是泼剌区外的人觊觎着这片荒废的黑土地。
虽然泼剌区大部分的面积都被黑石污染，被其他星际区的人当作垃圾场和流放地，但不得不说的是，垃圾堆代表着这里有不少被错失的废品原材料，而流放地则代表这里有低廉的劳动力。
而且星际律法在这里被实施得相当随意。拥有一大片可以无道德对待的土地和流民，对所有贪婪的权贵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安格：“最近各方势力都在争夺泼剌区管理员的位置，艾德罗所在的钟楼帮也不例外。”
“可他比起其他竞争者有个致命的缺点。”
走在前面的塔斯纳声音冷然：“他是个土生土长的泼剌区人。”
不是被流放的后来者。
艾德罗是泼剌区的原住民，他出生于泼剌区，长于泼剌区，以后也会死在泼剌区，就像他的先辈。
“黑石症是所有长时间身处泼剌区人们的通病，艾德罗待在这里的时间很长，现在这么急切求医，他的黑石症大概到了晚期。”
和福娜一样。
成年黑石症晚期患者存活时间不会超过48小时，而福娜还是个年幼的孩子，她如今生命的烛火随时都会被这块石头熄灭。
塔斯纳握紧了拳头。
“艾德罗知道自身的缺陷，所以在他组建的钟楼帮有所起色后，就将大本营搬到了泼剌区的边缘。”
金发雇主想了想，很虚心地求教：“为什么不完全搬出去呢？”
塔斯纳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复杂：“因为……”
“没钱。”
另一边的女人直白开口，完全没有自卑和羞涩，就像是在说一件本就如此的事情那样平静：“泼剌区人能赚钱的方式很少，而区外势力愿意雇佣我们的金额也少得可怜。虽然艾德罗组建了钟楼帮搬到了边缘地，但也伤筋动骨了好一番。”
所以不是不想搬出泼剌区。
是实在没有办法。
金发雇主没有说话了。她戴着墨镜，安格也没办法从那副纯黑的墨镜上看出雇主此刻的表情。
会是讥讽吗？又或是嘲弄？
安格看不清。
或许是因为金发雇主对待泼剌区人不一样的态度，安格总忍不住想询问雇主对泼剌区的看法。
……可又害怕得到的是意料之中的嗤笑。
说到底，金发雇主和她是两类人。
“到了。”塔斯纳说。
他们从黄昏走到了夜幕降临，在路上，安格隐约能听见身后泼剌区爆发的战火轰鸣声。
可前面，在泼剌区的边缘处，明明没有明显的边界线，但泼剌区外的那一边则是灯火通明的夜市。
远处有一栋二层楼房，塔斯纳说那里就是钟楼帮的大本营。
“我之前偶然路过这里，远远看到过他们的人。”他向金发女人解释道。
安格哼笑一声，没有戳穿他。
搬到边缘地后，哪个泼剌区人没来看过钟楼帮？毕竟这个帮派明面上帮过不少泼剌区人。
可惜……
金发雇主加快的脚步让安格从回忆里跳出，她跟上了雇主的脚步。
其实到现在，她也没弄清金发雇主是为什么要答应和塔斯纳一起去钟楼帮。
为了那双异色的眼睛？可只要有钱，金发雇主能在泼剌区里找到其他的异色瞳替代品。
还是说，是为了塔斯纳这个人？
她承认，有不少不明“鬣狗”本质的女性会被塔斯纳的外貌欺骗……难道说金头发的雇主也是这样？
‘我的眼睛才是这个世界最好看的。’
不久前雇主自信的话语和那张充满魅力的脸庞出现在安格脑内，让她瞬间把鬣狗的脸画了把大叉。
不，没有这种可能。
金发雇主要比鬣狗好看得多。
安格眯起双眼，不动声色地从塔斯纳的后脑勺刮过。
被她注视的人皱着眉，回头朝着安格投来疑惑的视线。
态度奇怪的女人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塔斯纳：……？
三人终于走到了独栋小楼房前，但里面似乎没有什么声响。
塔斯纳二话不说，一脚踹开了铁制的大门，前任猎犬优秀的身体素质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进到里面迅速搜罗一番，最后脸色阴沉地重新来到一楼大厅前。
没有人。
这个楼房里，一个钟楼帮的人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艾德罗需要医生治病，除了这里他别无所去。
医院？
拜托，他如果有这个钱，就不会去绑R医生了。
“塔斯纳。”
有谁在喊他，让男人的思绪瞬间回笼。
是安格。
女人站在沙发前，手上还拿着一枚带着淡淡香气的卡片。她飞给了塔斯纳，开口道：“夜曲酒店在今晚有活动，艾德罗收到了邀请。”
说是邀请，其实这张被遗留下来的卡片并不是邀请函，而是一封挑衅书。
看样子钟楼帮是惹到了哪个黑恶势力，这是送来的下马威。
塔斯纳看完了卡片上虚伪又满是嘲讽的文字后，面不改色地开口：“我要去夜曲酒店。”
“随便你。”安格无所谓，不过看在雇主的份上，她还是提醒了对方一句，“你有邀请函吗？”
塔斯纳：……
“或者你很有钱？”
现在身无分文的鬣狗：……
“夜曲是一个高档酒店，”安格耸肩，女人眼睛里带着看好戏的笑意，“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泼剌区的标记，还没走进去你就会被扔出来的。”
塔斯纳：……
他开始思考如何混进一家只有上流阶层才能进入的高档酒店。
“她呢？”塔斯纳忽然想起了金发女人。明明三个人是一起进来的不是吗？
安格脸色一变，然后有点不情愿地开口：“大人在楼上。”
去楼上干什么？他检查过，现在楼上没有钟楼帮的人。
很快，从楼上走下来的金发女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去露台看了看，”金发女人摘下墨镜，那双鎏金眼眸带着亮光，“对面很热闹。”
是啊，毕竟是泼剌区外。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金发雇主挥了挥手中的墨镜，笑容很灿烂，“那里应该会有很多有趣的东西！”
安格：？
“大人，我……”安格忍不住开口想说些什么。
她来到泼剌区后就没有出去过，和区外的人交易也只是在泼剌区的边缘地。
金发雇主：“安格不想去吗？”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她，让安格接下来的解释全部消散在口中。
“大人和我的交易还没有结束不是吗？”她沉默了一秒，随后抬起头，用那双温和的绿眸看着金发女人。
“那么在交易期间，我一定会保护您的安全。”
金发雇主看了她许久，最后感慨道：“真可靠啊，安格。”
而塔斯纳没有那么多顾虑，他如今只想找回自己的妹妹，所以很干脆地就答应了金发女人的邀请。
三个人就这样越过了泼剌区的边缘地，往夜市走去。
边缘地外倒是有不少装扮统一的人驻守着，看见她们三人后，有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就在安格与塔斯纳浑身紧绷时，终于来到金发女人身前的持枪人员站定，然后抬手对着女人做了个星际会面礼仪。
“您好女士。”
金发雇主：“嗯？你好你好～”
她没有摘下墨镜，而是继续看向另一边灯火通明的地方，这态度看着就很懒散，安格忍不住为雇主捏了汗。她不动声色地摸上了腰间被隐藏在纱衣下的弯刀。
“请问您是准备……”来人迟疑地看向金发女人的身后。
身后的两人一看就来自泼剌区，不过这个金头发的女人倒是一位优雅的贵族。
“我要去那边。”
被他认定是贵族的金发女人抬手，指向了热闹的对面。她的语气不容置疑：“让我过去。”
安格：！
塔斯纳：！！
但没想到的是，来人却松了口气，语气也带上点尊敬：“是去夜曲酒店参加宴会吗？”
“嗯？”金发女人拉低她的墨镜，那双很贵很贵颜色的眼眸让拦住她的人浑身震颤，“对，是这样。”
她的动作幅度很大，让人一眼就注意到那价值不菲的晶石手串。
现在没人敢拦着她了。
持枪的人点头，很畅快地将通行道拉开：“夜曲酒店直行，一直到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了。您慢走。”
金发女人看了他一眼，来人的脸上扬起一抹得体的微笑：“女士？”
“你很不错嘛。”金发女人冲他扬起下巴，“很有眼力见。”
扔下这颇有含义的话语后，金发女人没再往那边看，直接带着身后的两个泼剌区人走出了边缘地。
等到几人离去后，终于有同样持枪驻守的同事凑了过来。
“柯桫，”同事低声问道，“你认识那位大人？”
放行的男人神情不变：“不认识。”
“什么！那你还——”
“你觉得那位女士会是泼剌区人吗？”柯桫反问。
“……”这倒也是。
不管是从气质还是装扮，这样耀眼的人绝不可能是生活在泼剌区的平民。
“可她还带着两个泼剌区人……”同事迟疑道。
柯桫叹了口气，看向同事的双眼带着怜悯。
“菲索恩先生，”男人站直了身体，用那温柔的语气开口，“这就是为什么直到现在，你依旧只是一名驻守卫兵，而我明天要升为你长官的原因了。”
菲索恩：？
**
被柯桫认定是贵族的金发女人，此刻带着她的两位泼剌区手下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夜曲酒店前。
就连见识过权贵手段的塔斯纳都对此畅通程度感到震惊。
社会对权贵的宽容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而安格在经历过刚刚的一场惊心动魄的试探后，终于麻木。
嗯……只要在大人身边，好像一切都手到擒来。
她现在唯一感慨的就是金发雇主并没有像在泼剌区那样，走着走着就跑到哪个角落翻东西了。
也或许是夜市没有垃圾堆吧……
高大辉煌的金色酒店就在眼前，占地面积巨大的建筑如同16世纪的欧洲皇宫那样令人震撼。
当然，安格没有见过16世纪的皇宫，只是泼剌区酒馆里有不少知识分子喝酒吹牛时会用上这种形容词。
在巨大的酒店门口，穿着华丽的守卫抬手拦住了想要走进去的金发女人。
守卫的眼神先是从女人灿色如金的发丝上划过，随后落在了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请止步，女士。”守卫的声音高傲，“今天夜曲酒店有专宴。只允许受邀人员和医生进入。”
受邀人员和……医生？
塔斯纳皱起眉。
所以R医生是来到了这里？那福娜也可能在这里！
必须想办法进去！
守卫：“您是否携带夜曲酒店的专用邀请函？”
金发女人想了想，很干脆道：“没有。”
安格：……
塔斯纳：……
回答得和刚刚一样理直气壮啊，大人。
“那恕我直言，”守卫说，“您不能进去。”
金发女人：“真的吗？真的不能进去？”
守卫：……
“虽然您很有钱，”守卫的目光从她灿金保养得很好的头发丝划过，然后看见对方手腕上的晶石手串，瞳孔一缩，“……但是规定就是这样。”
“邀请函，或者医生。”守卫的语气忽然变得尊敬起来，“就是这样，女士。请您不要为难我。”
可问题是雇主既没有邀请函，也没有医生。
大人甚至是突发奇想要来夜市看热闹的。
或许今天是注定帮不了塔斯纳了。
希望这家伙之后自己能找到办法进去吧。
安格以为金发雇主会选择放弃。但她或许还是不太了解这位神秘的金发女人。
金发雇主没有为难守卫：“好吧，那我待会儿和我的医生再来。”
她是选择了暂时离开，但并没有选择放弃。
金发雇主带着身后的两人走出了守卫的视野范围，然后转身看向塔斯纳和安格。
塔斯纳沉声道：“所以我们需要一位医生。”
“在夜市绑架区外医生是犯法的，”安格说，“虽然我不在乎星际律法，但是被夜市执法队盯上还不如被狗咬一口。”
金发雇主欢快地加入了讨论：“所以我们中有人可以假扮一位‘医生’！”
安格：？
塔斯纳：？
短暂的惊讶后，塔斯纳认可了这个想法。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了。”
安格皱眉：“但是，谁能扮演一位医生？”
金发雇主？
比起医生，她更像是一位养尊处优的贵族大小姐。
塔斯纳？
那家伙眼角受过伤，下垂的眼形看上去更像黑派……更别说他身上吓人的鬣狗气质了。
安格忽然察觉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抬起头，与嘴角上扬的金发雇主对上视线。她身后，是一脸深沉认可的塔斯纳。
“那当然是你啦，安&#183;格&#183;医&#183;生～”
安格：？
安格：？？？！

第九章
一张黑色带暗金纹路的卡片被放在了桌面上。
“您好，欢迎来到吉诃德旅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刚刚还在垂头发呆的前台立刻抬头使出职业微笑，但很快，她的目光就凝结在眼前的三人身上。
为首的是戴着墨镜的金发女人，语气慵懒：“最好的一间。”
而她身后，虽然穿着不怎么样但实打实的个高且俊美的两位如同保镖一样站立着。
前台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一间吗……？”
金发女人：“一间。”
“……”
淡定，从业这么多年她什么没见识过？
脑子在暴风运转，前台表面不显。
她微笑地拿走了那张价值不菲的星际卡片，随后在机器上操作一番，又双手递回。
“八楼，至尊套房808。请您收好，女士。”
见她们快要离开，很有职业风度的前台微笑着送上祝福：“您放心，我们旅馆的隔音是最棒的。”
安格：？
什么意思？
这里方便暗杀？
金发雇主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一样，收回卡片后率先往前走去。
三人根据指示牌来到了向上的电梯前，在单面电梯通道里缓缓等待。
透亮的玻璃外，塔斯纳能够轻而易举地看清外面不远处的夜曲酒店。
辉煌金灿的建筑灯火彻夜不熄，而在某个远方，泼剌区的战火直至黎明才堪堪停歇。
楼下，夜市的街道灯火通明，平整的道路上是面带笑容的人们。
电梯缓缓上升，将这一切从塔斯纳眼前拉远。
“叮——”
电梯门的提示音响起，他收回了目光，转身安静地跟着金发女人和安格一同走出了电梯。
脚底下的地毯柔软又整洁，墙面上的花纹复古神秘，头顶上的灯光明亮，照亮了这条宽阔又漫长的走廊。
带着神秘主义气息的钱味扑面而来的。
不愧是旅馆最&#183;贵的房间。
金发女人推开贵宾房，房间内的一切都展示在两位泼剌区人面前。
安格的眼睛忍不住瞪大。
房间的头顶带着斑斓的装饰性水晶灯，柔和的内藏暖光灯将装饰水晶照亮，折射出五彩的梦幻光斑。房间最深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她伸出手按在上面，能够感受到玻璃的可观厚度。
并不是华而不实。
当然，这间宽阔的房间里，最惹眼的是那张洁白的大床。
金发女人顿住，随后一个助跑猛冲，转身后将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床铺中。
“大人！”
安格下意识地喊了一句，以为雇主出了什么意外。
直到她听见了金发雇主快慰似的叹息。
安格：……
她默默地收回了伸出去的右手。
塔斯纳则是来到了落地窗边。
旅馆八楼的高度能够为住客展示夜市天边日出日落的云霞，当然也能让人看清远处的夜景。
夜曲酒店就在那边，明亮得像黑暗中的晶石。
医生在那里。
福娜也可能在那儿。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点在玻璃上，塔斯纳陷入沉思。
“如果你是想从旅馆高处潜行到夜曲酒店的楼顶，”安格回过头，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打算，“不可能成功的，死心吧。”
“夜市执法队不是吃干饭的。”
塔斯纳闭上了双眼，再度睁开时，那双异色瞳恢复了原本的冷静。
“我知道。”
“那就按之前说的那样做，”他转过身，看向躺倒在大床上的金发女人，语气有些迟疑，“……要不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还舒舒服服躺倒的女人瞬间坐起，那双灿金的瞳孔没有丝毫困意：“走吧。”
“——那安格就好好待在这里哦？”金头发的雇主重新将墨镜戴好，利落地起身走到房门口，微笑道，“在我们回来之前，好好休息一下。”
看得一愣一愣的安格：“啊，好的。”
“假扮医生混进夜曲酒店宴会”这个计划是雇主提议的，比起面容精致气质高贵的雇主，还有一脸凶样活像谁欠了他八千万的鬣狗，显然是一直用纱衣遮面的安格更有假扮医生的潜力。
所以这个临时制定的计划是这样的：
安格暂时藏在旅馆，金发雇主和塔斯纳去周围服装店购置医生相关的服装，最后以“贵族大小姐”“医生”“保镖”这三种身份正大光明地进入夜曲酒店。
别看现在这计划有模有样的，其实最开始，塔斯纳是计划着直接抢劫一家服装店，根本没有什么旅馆和购置服装。
毕竟已经在泼剌区生存许久的前任猎犬，早就习惯了零元购和被零元购的生活。
金发雇主：“虽然听上去很方便，但是你们应该不想正面对上执法队吧？”
一针见血。
所以计划修修改改，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塔斯纳跟在金发女人的身后，沉默地握紧了衣服下的弯刀。
那是他们出门前，安格特意交给他的。
“你的武器被卖掉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女人的绿眸满是笃定。
“算了，这个借给你。”她没有多说，只是将腰间的弯刀解下，抛向了塔斯纳。“保护好她。”
这个“她”毫无疑问就是现在塔斯纳眼前的金发女人。
能让一个泼剌区人交付信任……这个奇怪的女人似乎并不只是看上去那样简单。
她们下到楼下时，前台还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看了过来。
塔斯纳：……
比起没听见的金发女人和听不懂的安格，前台之前的那句话可是完整无缺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前任猎犬咬住牙，耳根通红，冷冷地瞪了过去。
前台：……？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前台刻意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越过眼神不善的塔斯纳，对着走在前方的金发女人开口。
“附近的服装店在哪里？”
服装店？半夜开房之后又去买衣服是准备干什么……哦～
前台眼睛一亮，笑容带了点奇妙的意味：“服装街就在隔壁，出门后右转直行，在下一个分岔口后向左直行就到了。那里有非常多的定制服装店，女士。”
“——祝您游玩愉快！”
身后的声音高昂，哪怕走出了旅馆大门也仍然听得见这祝福声。
迈出旅馆后，塔斯纳终于松了口气。
“那我们先去……嗯！？”
一眨眼，本该在塔斯纳前面的金发女人不见了踪迹。
他瞬间握住腰间的弯刀，异色的瞳孔急速收缩，很快探查起周围的情况。
不在这里。
不在这。
也不在这儿。
当塔斯纳从人群中穿过时，纷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耳朵里，扰得让人心烦。
但他脸色没变，显然是习惯了这样的情况。
“——塔斯纳。”
有谁几乎是贴着自己耳朵说话，声音巨大但很熟悉。
他瞬间转身，腰间的弯刀差点拔了出来。
消失了一分钟的金发女人此刻就站在塔斯纳身后不远处，戴着绿色晶石手串的右手拿着一张深色调的宣传单。
“我们先去这里看看。”金发女人微笑着冲他晃了晃手中的传单，上面繁杂的色调只凸显了一个名字——
“卡吉诺地下赌场”。
**
明亮如白日的旷阔大厅，艳丽又繁复的花纹地毯，穿着燕尾服的男女井然有序地在其中穿行。
这里面很热闹，到处都是装扮各不一样的客人。
卡吉诺地下赌场虽然和不少赌场一样赌钱，但它也不仅仅赌钱。
这里随处可见的是被划开一小部分的空地，而空地上的主人公则是脖子上勒着电击项圈的男人们，周围则是围绕着端着酒杯，衣着华丽的男女。
——“斗兽”，也是卡吉诺下注游戏的一部分。
二楼平台上，服务生弯腰，将酒水送上。
“最近生意如何？”
接过酒水的男人问：“虽然有下发的经营执照了，但我记得泼剌区前任管理员已经死了三个月？再没人给卡吉诺续期担责的话，恐怕那群执法队的人就要扑上来了。”
“那群该死的走狗……”身后大腹便便的胖男人面容扭曲，却努力露出一个微笑，“老板放心，咱们的生意肯定是越做越好！”
老板轻笑：“呵，是吗？”
“只要再过一段时间，”胖男人自信开口，“就一小段时间，新的管理员就要上任了！”
“听你的语气，是找准了谁？艾德罗？”
胖男人：“不，不是他。是坎桑尼尔。”
拿着酒杯的老板往下扫视，目光从楼底下的客人身上划过：“我以为你会选艾德罗，毕竟他也是泼剌区的人。”
身后传来嘿嘿的笑声。
“泼剌区人更懂泼剌区人，”胖男人说，“艾德□□不好这个事。他只是个不识趣的傻小子。”
老板不置可否。
身后的下属在侃侃而谈，但男人的眼睛却瞄到了楼下的一个有趣地方。
“大话还是之后再说吧，维里。”老板端着酒杯，火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兴味，“有人来砸场子了。”
他不认为自己在杞人忧天，实在是楼下的金发女人光芒太甚。
“——大还是小？大还是小！”
摇骰子的庄家站在台面后，他听着周围爆发出的狂欢声，按在骰盅上的手有些发颤。
周围的客人从原本少少的三两个到现在围成一圈只需要五分钟。
“女士！”
有个大胡子挤到了安稳坐在椅子上的金发女人身边，他双眼通红，手上还拿着一杯酒，有些急切地开口问：“这场是大，还是小！？”
可还没等他问完这句话，就被一股巨力不容置疑地推开。
一个穿着古旧且奇怪的男人站在金发女人身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大胡子上头的酒意都消散了大半。
他嗫嚅片刻，最终还是悻悻退开。
塔斯纳心里叹了口气，又转过身，看向还在低头拨弄酒杯的金发女人。
他们进到卡吉诺赌场十五分钟，除开换筹码的时间也才十分钟，金发女人坐在猜骰子的桌前更是只有五分钟。
短短五分钟，她就已经赢了数不清的筹码。
这是一个猜大小的骰子小桌。庄家使用的十面骰，这种骰子只有0——9十个数字。
由庄家摇骰子，放定后买家买定离手。
认为两个骰子数字之和大于9，就买“大”。
认为两个骰子数字之和小于9，就买“小”。
和数为“9”，此场下注无效，庄家重掷。
很简单的规则，很简单的玩法。
但桌上的规则是，必须赌上你手头上所有的筹码。
赢了，赌场返双倍。
只需要闭眼买下一注，要么所有，要么，一无所有。
进入卡吉诺后，塔斯纳就看着金发女人拿着一枚小小的筹码，从这边玩到另一边，但每个桌她只玩一次，赢了就走，一点留恋也没有。
转了五分钟后，金发女人带着他坐在了这个小小的骰子桌前，开始了第一把。
然后是第二把、
第三把、
第四把……
几乎是庄家刚把手停下，金发女人就会轻描淡写地甩出一个字。
然后就是大把大把的筹码入账。
起先塔斯纳还会紧张，毕竟他当初还在猎犬队的时候，就知道赌博这种事绝无胜利可言。
不管是公平的，又或是不公平的。
在这里赢的总会是赌场……不论哪个方面。
“——大还是小！？”
周围的客人们大声重复，一双双通红的眼眶死死地盯着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金发女人。
但她这一场一直没有下注。
“女士，”按住骰盅的庄家深吸一口气，努力微笑道，“您要下注吗？”
终于，一直在赢的金发女人终于抬起了头。
“嗯……”
她拉低了那副墨镜，露出在灯光下闪烁着富贵光亮的眼睛。
那双璀璨如金的眼眸和她的发丝一样耀眼。
“大。”
金发女人的声音淡淡，听上去像是兴味消减了一样提不起劲。
按着骰盅的男人微笑，覆上的手指紧绷。
“那么，这次的数字是——”
在所有人安静屏息以待时，没人能料到会有一个酒杯忽然飞出，然后撞在庄家的手肘上。
在强光下反射光亮的细线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甩出酒杯的金发女人抬头，与忽然满脸冷汗的庄家对视。
“就算是出千，你总得让我看不见吧？”
她优雅起身，探出身伸手将呆滞没有反应的男人手腕死死攥紧，然后拉到了桌面上。
两根细细的丝线绕在他的指尖，另一头则是伸进了还没开的骰盅里。
证据确凿，围观的所有客人都看明白了如今的情况。
她身后的塔斯纳即刻从腰后抽出长柄弯刀，快准狠地贴着男人的小臂，将弯刀切进了桌面。
塔斯纳的眼神冰冷，看着对面的人就像在看死人。
似乎只要她一句话，身后忠诚的鬣狗就会让锋利的刀刃斩下男人那做小动作的手臂。
灯光下，金发女人的笑容看不分明。
“别放弃啊先生，至少，让我听听你的狡辩。”

第十章
[点击下方链接，进入小游戏直接游玩……]
[不用下载，点击即玩……]
[这游戏泰裤辣！赶紧前往小游戏吧……]
伽不佘黑着脸点掉了一个又一个广告，一双本该黝黑明亮的眼睛此刻被广告全部占据，显得格外黯淡。
什么卡吉诺地下赌场，她愿称之为看广告地狱。
从那什么旅馆出来后，伽不佘终于有一天体验到了自己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挥金如土带来的不良后果。
按照剧情，她现在要前往商业街的服装店购置衣服，体验一下奇迹安格。
可是现在……
[<商业街>入场资金：10000星际币]
[低级服装店平均消费：10000星际币]
[中级服装店平均消费：100000星际币]
[高级服装店平均消费：200000星际币]
[私人定制服装店最低消费：500000星际币]
不管是游戏里还是游戏外，伽不佘就没有为钱忧心过，所以她自然而然地选择“前往私人定制服装店”。
[星际晶币账户余额＜10000，您无法进入商业街。]
伽不佘：？
她困惑地打开了背包，然后对着那件N卡道具陷入了沉思。
[道具]
<星际晶币账户（N）>：星际交易的流通货币。（当前账户余额：100）
伽不佘：？？？
她记得这张道具卡最开始被抽出来的时候是R吧？怎么给她降了一个level？还把她后面的两个零蛋偷了！？
沉思过后，伽不佘震惊地开始复盘自己的钱到底花到哪里了。
……好像，就订了个房间？
她回想起自己的手指毫不犹豫点在[最贵的那一间]后，然后金发小Q人甩出的一张黑金卡片。
伽不佘当时还沉迷在金发小Q人可爱又帅气地甩卡，感慨这游戏真有她现实花钱时的风范。
伽不佘：……
够了。
她深沉地闭上了眼睛。
所以最贵的那一间房，价值9900是吧？
哈哈，真不愧是最贵的一间房呢，直接踹掉了她账户上的两个零蛋。
虽然平常伽不佘并不在意这点花销，但当初有多不在意，现在进不去商业街就有多失意体前屈。
这游戏没有氪金系统，伽不佘找不到速通的捷径。但好在它有一点，就是可以让金发小Q人在四周的贴图上搜寻，免费获得信息和道具。
当然，大都是一些没用的N卡R卡……
伽不佘一阵沉默。
果然，无论多有钱的玩家都无法拒绝的一点——白嫖！
在金发小Q人迈着欢快的步伐经过夜市巷子口时，伽不佘看见了那亮晶晶的命运般的闪光。
[材料]
<卡吉诺地下赌场的宣传单（N）>：一张薄薄的宣传单，印着夜市有名地下赌场的名字。入场最低资金：100星际币。
氪金玩家当机立断：冲了！
十分钟后的氪金玩家：寄了！
伽不佘熟练地把手机往旁边一甩，开始抱头痛苦尖叫：为什么游戏厂商不开发氪金系统为什么！！！
她宁愿氪金也不愿再看亿次广告啊！！！
一进到卡吉诺，伽不佘用账户最后一百币换到了筹码，紧接着好奇地探查起这座赌场。
说是赌场，但其实就是小游戏大杂烩。
什么桌上猜球、剪刀石头布、弹珠一发入魂……
看上去和买票进入的常规游乐园没什么区别。
她随手点进了其中一个猜球的桌面。
游戏很简单，桌上有三个碗，一颗红球。游戏开始后，红球随意放在一只倒扣在桌上的碗内，紧接着由系统打乱，最后让玩家猜红球最后出现在桌面上的哪一只碗里。
伽不佘自信满满地点了最中间的一只碗，然后——
[游戏失败]
[是否观看广告复活，重新来过？]
伽不佘：……
这就是她为什么说卡吉诺是看广告的地狱。
好在15s广告过后，每局游戏的答案并没有被系统改变，所以去掉一个错误答案后，玩家胜利的概率激增。
[游戏失败]
[是否观看广告复活，重新来过？]
伽不佘：……
哈哈，一定是BUG，她二选一怎么会出错呢哈哈哈。
氪金玩家面露狰狞，不情不愿地按下了复活的广告，最后直点唯一的答案！
[筹码+1000]
<卡吉诺赌场临时账户（R）>：夜市最大地下赌场的账户，筹码与星际币的比例是1：100。但请记住，这是临时账户，所以请记得出赌场前把金额提出来哦！（当前余额：1000筹码）
相当于这场游戏结束后，伽不佘获得了十万的星际币。
一局翻胜的确会让普通人肾上腺素飙升，大脑进入亢奋状态。
但面对此奖励的是伽不佘，一个看了两次广告才迎来胜利的氪金玩家。
抠啊！
她捏紧了手机，嘴角抽抽。
两个广告才值1000个筹码！她逝去的30s青春就值一千筹码吗！？
于是伽不佘果断离场，去寻找性价比最高的小游戏。
比如，那个猜大小的小桌就不错。最多只用看一个广告就能双倍！
伽不佘开始了第一把、
第二把、
第三把……
直到最后周围的小Q人越围越多，前面摇骰子的小Q人开始冒冷汗。
伽不佘这才后知后觉地关掉接连不断的广告，看了一眼自己的临时账户余额。
<卡吉诺赌场临时账户（SR）>：夜市最大地下赌场的账户，筹码与星际币的比例是1：100。但请记住，这是临时账户，所以请记得出赌场前把金额提出来哦！（当前余额：9.9兆筹码）
伽不佘：OVO？
她盯着荣升为SR卡的临时账户，还有余额后的那个9.9兆筹码，露出了“就应该是这样嘛”的欣慰表情。
因为临时账户的升咖，本来金发小Q人身边除了塔斯纳什么也没有，现在则是堆放着筹码成山的三两个小宝箱。就连身后的塔斯纳的怀里都被迫抱着一个小手提箱，被打开的缝隙里透出灿金的富贵光辉。
警惕状态下的塔斯纳，就像是守着宝箱的忠诚异曈小狗。
被箱子围在中央的金发小Q人则是将手中的一枚筹码对准头顶上的灯光，看见其闪亮的反光后，心满意足地露出了可爱的微笑。
这待机动作……满分！！满分的可爱！！！
看点广告算什么，就算让她氪金都可以啊！！
伽不佘一边砸床一边怒而看广告！
[游戏失败]
[是否观看广告复活，重新来过？]
选另一个！
[游戏失败]
[是否观看广告复活，重新来过？]
选另一个……嗯？？
伽不佘正准备按向复活的手指忽然顿住。
她眨了眨眼，然后将这个弹窗拖开，看了一眼此刻骰子桌上的两个买地。
之前她选了“大”，然后游戏失败。
刚刚伽不佘又选了“小”，怎么游戏又失败了？？
不对，这很不对劲。
她怀疑这游戏在坑人。
伽不佘按下了复活键，这一次，她没有立刻选择，而是眯起眼睛看着拿着骰子的黑发小Q人不断动作。
终于！
“哈！”
伽不佘闪电出击，按住了黑发小Q人偷偷摸摸的手臂！
金发小Q人也瞬间出手，愤怒指出对方的作弊行为！
就你这家伙让我多看了两个广告啊！？你欠我的30s青春拿什么还！！
塔斯纳小狗也瞪大了眼睛，然后“唰”地抽出那牙签大小的刀，冲着黑发小Q人挥舞。
刚刚还在生气的伽不佘：……噗。
有点可爱。
她是说那根牙签刀。
好像之前安格小猫也是这样威胁人的……什么啊你们泼剌区人威胁人都这么可爱的吗？
虽然被塔斯纳这么一打断，那一点点生气也续不上，但伽不佘还是觉得这种行为不对。
竟然为了让玩家多看几次广告使出如此手段！
玩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后面又出现了不少来劝架的小Q人，并给伽不佘提出了不少赔偿，但还在生气的玩家选择了拒绝。
胖乎乎的小Q人：bala？
NO。
胖乎乎的小Q人：balabala！
大NO特NO！
胖乎乎的小Q人：……
[卡吉诺地下赌场的经理<维里>向您发起决斗，是否接受此次游戏挑战？]
伽不佘：？
不是，这就是你们店里的态度？？
伽不佘冷笑一声。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怪我了！
这次的游戏广告——她，看定了！！
[正在进入游戏……]
[小游戏：<听天由命>准备就绪。]
一把精致的金色花纹彩蛋枪被放在玩家眼前的桌面上，伽不佘挑眉，点在了上面。
胖乎乎的小Q人跳出一个大大的嚣张气泡：
[‘上啊沃尔夫！给她点颜色瞧瞧，这可是你的拿手好戏！’]
站在金发小Q人前面的人群退开，露出了一个脖颈挂着项圈的黑白渐变发色的小Q人。
小Q人走到了桌面后，取代了之前被抓的黑发小Q人。
[<听天由命>：这是卡吉诺地下赌场传统的翻盘游戏之一，比起持续性的斗兽，显然一颗子弹决定生死的时间要更短，也更刺激。
和经典的俄罗斯转盘不一样的是，在这里，持枪者可以将枪口对准自己和对方，但当射向对方的是空弹时，则必须让出彩蛋枪。若射向自己的是空弹，可以选择让出或继续向自己或对方开枪。（注意：玩家每次复活将重新打乱子弹顺序）
六个弹槽，一枚彩弹，旋转过后，谁会是最后的那个幸运儿？]
渐变发的小Q人抓起彩蛋枪，往里面塞了一颗小小的粉色彩弹，然后随意拨弄了下弹巢，紧接着将其放在了桌面上。
雾蒙蒙的银色双眼看向屏幕外的玩家，这个看上去像被囚禁的雪地狼一样的小Q人低声说：
[‘您请便，女士。’]
朝自己，又或是对着他。
一切，听天由命。
——然后从不听天由命的伽不佘默默点开了广告。
嗯，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十一章
卡吉诺自从开业后就一直很热闹。
但像今天这样几乎所有的客人围聚在一块儿的情况，这还是头一次。
端着酒杯的男人仗着鹤立鸡群的身高，灵敏地在围挤的人群中穿梭，终于站到了吃瓜最前线。
“什么人啊……”
有客人不满地嘟囔，但一看见对方暗红的发色以及似笑非笑的红色双眸，瞬间闭上了嘴。
没想到卡吉诺的老板也来吃瓜了……不对，怎么还吃自己手下赌场的瓜啊！？
“嘿，”站在吃瓜观赏位的男人忽然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兄弟，你也来看戏啊？”
男人顿了顿，侧头看去。
似乎是一个刚来赌场没多久的新客，此时正捏着筹码杯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的好戏看，嘴里还不断地朝他搭话。
“嗯，”男人微笑，很上道地低声询问，“刚来。这是什么情况？”
新客啧啧发声：“不就赌场的那些事嘛。有个好手运气逆天，赌场看不下去就出千，没想到被对方抓了个现行。”
“不过要我说这位女士运气真好，”新客颇有些兴奋地开口，“她在卡吉诺转圈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了，毕竟胆敢和赌场较量的客人可是很少见的。但她？她从坐上桌后就没输过一把！”
“我的天，你知道这是什么概率吗？！我用我这双眼睛保证，她没有任何作弊的动作，单纯靠运气获胜的！”
听了这番发言的男人若有所思，手中没有喝过的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随着动作慢慢晃荡。
新客摸着自己手上少量的筹码，啧啧称奇：“早知道之前我就跟着她一起下注了，说不定下一个亿万富翁就是我呢！”
这是所有卡吉诺顾客的妄想。
但男人没有嘲笑或是跟着起哄，而是用一种奇异的语气柔和开口：“如果再有一场赌局，你要跟她一同下注吗？”
“那是当然！”
得到回答的男人只是微笑，抬手理了理自己耳边垂挂的发坠。
“是嘛……”
火红色的老板隐藏在周围卡吉诺的顾客中，像他们一样将目光投注在前面那道背影上。
这个引起了卡吉诺全场注意的女人唇角上扬。
“先生，说点什么。”灿金色的眸子下移，冰冷的目光几乎烙在汗如雨下的男人手臂上，“不然，你吃饭的家伙恐怕要不保了。”
一直站在她身旁的塔斯纳，拿着弯刀刀把的手稍微使劲，锋利的刀面就贴在了对方的小臂印出一点红痕。
“女、女士……”对方讷讷开口，但被抓获的现场几乎在所有人眼前展现，证据确凿到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是错的。
“——这位女士！”
围绕在周边的客人群顾涌片刻，钻出一个大腹便便的秃头。
他的眼角到额头有一处撕裂性质的伤疤，看上去格外可怖，但又因为对方谄媚的笑容让其周身黑恶的气质瞬间软化，带上了点不伦不类的滑稽。
金发女人终于松开了手，转身看向来人。
“您好您好，在下是卡吉诺的负责人，维里。”秃子将名片双手递出，笑容堆积，“今天发生的一切是我们双方都不想看到的……这样如何？卡吉诺楼上有一间珍奇级别的藏品展览室，里面的藏品您随意挑选，就当是我们对您的赔罪。”
“嚓”的一声，塔斯纳拔出了嵌入桌面的弯刀，眸光深沉地看向维里。
看到对方穿着的维里：……
操，竟然是泼剌区的家伙！这贵族脑子有病吧，敢雇用一个泼剌区人！？
“女士……？”他深呼吸，随后试探性地开口。
金发女人忽然叹了口气。
“不要。”她拒绝得很干脆。干脆到让维里都没有反应过来，许久后才发现自己是被拒绝了。
那可是珍奇级别的藏品展览室！！
维里眼神凝重，看向金发女人的眼神带着探究。
“实在是在下眼拙，”不愧是在夜市里摸爬滚打的老油条，维里很快收起眼中的警觉，戴上厚厚的微笑假面，“不知道您有什么需要的？”
他直起身，将没有被对方收下的名片自然装进口袋：“要不这样，请您赏脸，借一步说话？”
不能再在卡吉诺里闹下去，否则他这店还开不开了！而且不巧的是老板今天也在场……等等，老板您怎么也下来了！？
维里眼角一抽，看见了人群中端着酒杯的红发男人。对方甚至还微笑着举杯朝他示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唉，真无聊。”
这一声让全场所有的窃窃私语消失无踪。
所有人将目光放在了重新坐在高脚椅上的金发女人。
憧憬的、害怕的、好奇的、狂热的……他们将注意力全部放在那个从天而降的幸运女神身上，不断揣测她会怎么回应。
金发女人：“换个人继续玩吧。”
之前还兴致满满，徒手抓住出千庄家的金发女人，此刻像是对一切都没有兴趣一样恹恹开口：“还是这桌，还是这个游戏。”
她坐在高脚椅上，白皙的手指点了点身侧的桌面，撑着下巴百无聊赖：“让我看看我还能再赢多少吧。”
维里：……
这可不兴再玩下去了啊！
金发女人在他来之前就赢了卡吉诺近乎一个季度的利润，可她才坐上桌下注多久！？继续玩下去怕不是老板都得下场给她打工！！
还在看戏的老板：？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发坠，有些困惑。
怎么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既然您觉得有点无聊的话，”维里咬牙，使出浑身解数意图将金发女人的兴趣拉到一个游戏上。“不如尝试一下卡吉诺的传统翻盘游戏？”
塔斯纳敏锐地感知到周围气氛瞬间变了。
为什么？
他皱眉，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的客人。
因为那个什么……“翻盘游戏”？
这难道是什么陷阱——！？
“好啊。”
和之前的拒绝一样干脆，金发女人在听到有趣的关键词后，那双因为无聊黯淡的金眸瞬间亮起。
“听上去很有意思。”
刚打算大张旗鼓地描述这游戏有多么惊险刺激的维里：……
“是、是啊，”他抹了把额头上冷汗，勉强笑道，“那么由我来解说一下游戏规则吧。”
“翻盘游戏……”
身侧的新客皱着眉喃喃出声：“卡吉诺的翻盘游戏，是要赌上性命的吧？玩这么大吗？？”
“你知道这个？”
“你不是夜市人吧？”新客耸肩，“卡吉诺赌场的风流韵事可是外面酒鬼们的谈资。”
被敲定不是夜市人的男人微笑：“卡吉诺翻盘游戏里，就连旁观者都可以下注。赌上性命的是那位女士，旁观者却可以下注获得钞票——你要试试吗？”
新客沉思。
“好像也是，听说这种下注无论下注多少，只要胜利了赌场就会返双倍……”他咬牙，眼神在大腹便便的维里和金发女人身上不断变换，“但是这涉及性命，怎么想还是作为庄家的赌场胜率会更大吧？”
男人：“你不跟着那位女士下注啦？”
“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小姑娘嘛。”明明自己也没多大的新客嗤笑一声，懒散摆手，“而且像这种娇生惯养的贵族大小姐，来这里也只是玩玩而已。她估计都不知道自己要赌上性命。”
这倒是真的。
老板看向万众焦点，那个金发的女人支着下巴正对维里说的规则听得津津有味。
但，她到底是不知道卡吉诺的翻盘游戏要赌上性命……
还是，这对她来说完全不用在意？
这种自信——真是可怕啊。
“——那么，以上就是卡吉诺传统翻盘游戏，‘听天由命’的全部规则。”维里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水，自信地看着若有所思的金发女人，“您还要继续吗？”
塔斯纳：“大人……”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鬣狗有些不自在地低声道：“我们为什么要……”
“看啊塔斯纳。”
金发女人打断了他的话，抬手摘下了自己的墨镜，露出那双金贵的眼眸。
“瞧瞧周围的那群人，”她同样低声道，语气带着捉摸不定的笑意，“有多少人正准备看我的好戏呢？”
塔斯纳顿住，顺着她的话朝四周看去。
无数围着这个位置的客人低头交谈，但他们的眼睛从未在这场闹剧中移开。
贪婪的、激动的、不怀好意的、看好戏的……
年轻的鬣狗脱离“人”的社会太久，久到忘记了他的同类中有多么阴暗的存在。
“就算我们现在退出去，”他听见金发女人低低的笑声，“估计没多久就会有人来堵我们。那样也太麻烦了。”
金发女人：“当然继续了。”
她将手中的墨镜递给身旁的塔斯纳。
后者下意识地接过，然后看着对方转身，面向骰子桌。
而她身后，大腹便便的秃子维里高声道：“沃尔夫！带上你的枪出来！有事情做了！”
最好给她点颜色瞧瞧！
维里暗暗道。
沃尔夫可是有名的神枪手，他的赌运也很好，在翻盘游戏中就没输过！
对付一个贵族的大小姐，还不是手到擒来！
“神枪手沃尔夫？”
“是那个‘沃尔夫’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消息好落后啊，那家伙本来是要被流放进泼剌区的，但是维里救了他，现在在他手底下做事……”
“这姑娘要完蛋了，沃尔夫在翻盘游戏里从来没有败过！”
“我就一个问题，她死了，钱归谁？赌场回收吗？还是说见者有份？”
维里无视周边客人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笑容满面地开口：
“女士们先生们，还和以前一样，翻盘游戏旁观者也可以下注！那位慷慨的女士用她的性命做担保，而赌场用双倍的赢资做回报！”
一旁的塔斯纳瞳孔紧缩：“什么！”
他几乎要把弯刀拔出来按在对方赘肉满满的脖子上！
金发女人微笑着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让塔斯纳恢复了冷静。
“就是这样，先生。”听见他的声音，维里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嬉笑道，“这就是卡吉诺的传统翻盘游戏。你们赌上性命，我们赌上金钱。”
金发女人好奇地看着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个青年。那把印刻着灿金花纹的枪在对方手中，似乎引起了她极大的好奇。
“要是我赢了，”她笑道，似乎完全不在意天平的另一头是自己，“那岂不是卡吉诺都是我的了？”
“……”
全场骤然安静。
维里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的老板，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个……”
老板端着酒杯，微笑地做出口型：
‘答应她。’
维里：……
啊啊啊啊老板你在干什么老板！？不要冲动啊老板！
老油条瞳孔紧缩，双手都开始有些颤抖。
“卡吉诺……”他艰难道，“会尽全力满足您的要求。”
金发女人终于没有追问了。
她起身，站在了桌前。
而她身后，客人们正争先恐后地开始下注。
但他们押的不是金发女人，而是对面常胜不败的沃尔夫。
“怎么押了沃尔夫？”男人看着新客兴致勃勃地将所有筹码放了上去，好奇道，“你不是说跟着那位女士下注吗？”
新客嗤笑：“还是等她活下来再说吧——你呢？还不下注？这可是赚钱的好机会！”
男人想了想，然后将酒杯塞到新客的手中，自己则是解下了耳旁的发坠。
那是一颗极致的黑色珍珠，一支青色透明的小小羽翼下垂点缀着珍珠。
“我啊，喜欢刺激的赌面。”
他将一看就格外值钱的珍珠压在了金发女人那边。
新客目瞪口呆：“老天啊……你会血本无归的！”
卡吉诺的客人们正处于下注的狂欢中，而骰桌上却是一片安宁。
被维里称为“沃尔夫”的青年有着一头黑色的柔软发丝，但其中夹杂一些白色的发丝，使得整体呈现灰蒙的色调。
如同雨后的雾都。
特别是那双银白色的眼珠，像是无光透亮的水银。
他动作利落地将空空如也的弹巢展示给金发女人看，随后摸出一枚子弹，当着所有人的面装了进去，他随意拨动了下弹仓。
“您请便，女士。”
沃尔夫将手枪放在了桌面上。
他将主动权交了出去。
接下来不管金发女人持枪对准的是自己，还是他，都是对方的主权。
只有子弹是否存在，则是听天由命。
金发女人拿起了手枪，大拇指在摩挲那金色的暗纹。
不愧是用来“娱乐”的家伙。
她掰下了击锤，使得现在的左轮手枪扳机只需要一点点外力就能爆发。
此刻的卡吉诺内部安静得不可思议。
“……”
金发女人微笑着，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对面的沃尔夫眼神仍然如死水般没有任何动静。
塔斯纳则是攥紧了拳头，内心焦躁。
“1。”
她说着，按下了扳机。
“咔哒”一声细微响动出现时，塔斯纳松了口气。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额角竟然冒出了冷汗。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放松得太早了。
“2。”
再度掰下击锤，然后按下扳机的金发女人笑眯眯的。
“……”
所有人瞳孔紧缩，半张着嘴看着最中心连续对自己开了两枪的金发女人。
该死的，还是两发空弹！
沃尔夫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他带着几乎看不出来的一点讶异，沉默地和那个仍然笑盈盈的金发女人对视。
“3。”
还是击锤，还是扳机，还是什么也没有的空响。
卡吉诺的客人们体会到了窒息后又重新吸进氧气的快感。他们大口大口地无声喘气，仿佛被手枪瞄准的人不是金发女人，而是他们。
还有三发。中弹的概率激增。
接下来她还会如此吗？还是说将机会让给等待许久的沃尔夫？
金发女人忽然放下了手。
放、放弃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很快——
“4。”
依旧是空弹，但金发女人却有点抱怨地换了只手：“胳膊有点酸，活动一下。”
卡吉诺的客人们：……
天知道那一声空弹响起时他们怎么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还有两颗，”沃尔夫终于开口，他看向金发女人的眼神很奇怪，“二分之一的概率。你还要赌吗？”
如果接下来是空枪，对准自己和对准沃尔夫迎来的结局可是不一样的。
金发女人又换回了惯用手，她漫不经心地掰下击锤。
“比起那个，不如猜猜这一枚是空弹，”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女人微笑，“还是实弹呢？”
她很快开了枪。
依旧是空弹，而她开枪的对象——
也仍然是她自己。
“…………”
卡吉诺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金发女人：“哈哈，看样子我今天的运气还真是很好呢。”
“这不可能……”
维里撇开了客人们下注的赌桌，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把金色的左轮手枪喃喃自语。
这是什么概率！？这是什么运气！？六个弹槽，连开五枪都是空的！？
你开了吧！？
“这么难以置信吗？”金发女人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手枪，眨了眨眼，“我的运气其实还挺好的。”
你这已经不是“好”能形容的了，是逆天啊，逆天！！
“如果不相信的话，”或许是看维里的表情实在是太差，金发女人举起了手枪，再一次掰下了击锤。
“那就让我们看一看。”
这一枪，会不会是实弹。
金发女人将枪口对准了站在骰桌对面的青年，脸上仍然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仔细看看，沃尔夫的脖颈处还有一块厚重的电子项圈呢。
但当金发女人将枪口对准他时，沃尔夫的眼神仍然冷静得可怕。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在卡吉诺赌场里，在这个虚假的明亮中，他会迎来命运般的死亡。
沃尔夫淡然地闭上了那双无光的眼眸。
如同雪地孤身的狼王，优雅又决绝。
“砰——”
枪响了。

第十二章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伽不佘双眼微眯，慎重地按下了那致命的按钮！
[游戏失败]
金头发的小Q人脸上被砸了一大团黏糊糊的粉色彩蛋，好看的金色眼睛此刻也变成了眩晕蚊香眼。
[是否选择观看广告复活，重新来过？]
伽不佘：……
五次，整整五次。
她真的五把连中弹啊！！！
这是什么概率！？不是说好了每次复活就会打乱彩蛋的顺序吗？怎么就只是瞬移到下一个弹糟了！？
伽不佘气得截屏瞬发闺蜜，大肆吐槽：“不能忍啊完全不能忍！我之前把把游戏都是欧皇，所以一定是这个游戏的问题！”
“收购！我一定要收购这个游戏！”女人气得从床上起身，在房间里反复踱步，“制作商的电话号码呢？我一定要在深夜里把她们的程序员从床上揪起来按在电脑桌前连夜把氪金系统制作出来，按头修改中奖概率，最重要的是！”
伽不佘脸色沉沉，语气阴恻恻的：“赶紧，把那个什么三无小游戏广告全部给我消灭……全部消灭！！！”
电话那头的闺蜜：……
“你的游戏我的游戏好像不一样。”闺蜜有些头痛，“但如果只是在意抽卡的话，那什么主线剧情随便过过不就好了吗？反正你只爱抽卡。”
“哈！？”伽不佘掷地有声，“在我的字典里，没有‘随便’两个字！！”
“要么不做，要么，就必须是符合我伽不佘美学的‘完美’！”
站在落地窗前的女人神情危险，她看着远处自家公司高耸的科技楼，双眼闪烁着势在必得的野心光辉。
“先不说这个了，”伽不佘咬牙切齿，“好娜娜，快点把那个可恶的制作商电话号码给我！我要收购！！”
电话那头传来了轻轻的键盘敲击声，紧接着是闺蜜的“哦呼”音。
“没有这种东西。”
她说，“这个小程序游戏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不过我看网上有传言，说是只要通关了游戏就能在致谢里找到投资方的联系方式。”
“按照你的行事风格，”闺蜜一本正经地调侃，“干脆把它们投资方的公司也收购吧。”
伽不佘：……
“通、通关……”女人神情迟疑，“这种小程序游戏，真的有人能通关吗？”
她回忆起游戏里的自己看广告过关的次数，瞳孔地震。
……那得看多少广告啊！？
闺蜜：“我只是开玩笑……你该不会真想通关这个小程序游戏吧？”
“要不就放弃咯？反正也只是个小程序游戏。”闺蜜毫不在意地开口，“我记得过几天后也有一款具有抽卡元素的游戏公测，你等等那个？”
伽不佘脱口而出：“有Q版吗？”
闺蜜：“你在想什么啊，那可是大厂游戏，Q版的话也只会出现在二创绘图和直播建模里面吧？”
“……”
短暂的沉默过后，伽不佘重新躺倒在床边。她看着天花板，语气恹恹：“那还是算了吧。”
可恶，虽然广告的确很烦，但不得不说能这么戳她萌点的游戏最近只有这一款。
“不过你说的那个游戏之后我会关注的。”
反正也不缺这点等待时间。
挂掉电话后，伽不佘再次打开那个制作粗糙的小程序游戏。
“好吧，”她叹了口气，用食指戳下广告键，面无表情地度过了15s青春，“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不就是通关吗？
她倒是要看看能有多难。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金发小Q人对着自己扣下扳机——
“咔哒”的轻响和金发小Q人的可爱笑颜一同出现。
伽不佘脸上带着红晕，嘿嘿傻笑地戳了戳小Q人的脸颊。
啊～太可爱了吧～
除开她一连看五个广告的事实，其实在游戏里，金发小Q人的动作完全是一气呵成啊！四舍五入，她伽不佘完全没有失败过！
先前那个叫嚣的胖Q人落下了大大的汗珠，原本大大的眼睛都被震惊得变成了豆豆眼。
伽不佘：爽！
她那逝去的75s青春稍微回本了！
不过游戏还没结束，五个空枪结束后，现在彩弹枪里只剩下一枚粉色的彩弹。
这一次，伽不佘将枪口对准了对面的灰毛狼崽。
水雾般的眼瞳和屏幕外的玩家对上，被金色小Q人用彩蛋枪指着的沃尔夫小Q人并没有退缩，只是头顶上冒出一个小小的气泡。
[‘终于，到这一天了吗……？’]
是的，你的不败战绩就由我超尊贵玩家伽不佘来打破！
让我看看把粉色的彩弹打在哪里好呢嘿嘿嘿……
要是前五把的失败记录没有被回溯，那现在的金发小Q人大概能进化成粉毛粉皮的小Q人。
伽不佘不是个吃闷亏的主，她滑动着屏幕，看着被放大的沃尔夫小Q人，思忖把彩弹打在哪儿更好看。
那头黑白色的头发？
还是那肉嘟嘟的小Q脸？
又或者是那短短的黑白色燕尾服上？
伽不佘按住瞄准框不松手，不断在沃尔夫小Q人身上移动。
嘿嘿嘿……待会儿狼崽被粉色彩弹击中的触发动画她一定要截屏！
正想着，伽不佘落在脸侧的碎发随着她的嘿嘿诡笑的动作不断晃来晃去，让她鼻腔痒痒的——
“啊啊啊嚏！！！”
动静巨大让伽不佘的手下意识地松开。
手机砸在她脸侧的床铺上，随后游戏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弹响。
差点手机砸脸的伽不佘连忙捡起，看清了因为她失误造成的结果——
那枚粉色的彩弹没有射中伽不佘先前考虑的地方，而是撞在了沃尔夫脖子上的装饰性项圈，然后……
弹了出去。
伽不佘：！？
那枚粉色的彩弹在手机的屏幕上窜来窜去，不是撞在天花板就是撞在地板，圆润的彩弹带有不可思议的弹性，最后擦着一个还带着笑容的红头发NPC，击中了他身后棕头发NPC的红酒杯。
伽不佘看了一场极致的“让彩弹飞一会儿”表演。
她默默地伸出手，戳了戳似乎被吓到僵住的红头发小Q人脸颊。
咳，我说不是故意的……你应该会相信吧？
[姓名：卢利欧&#183;派（男）]
[所属：卡吉诺地下赌场（？？）]
[状态：惊吓；好奇；向往]
[精力值：180（200）]
[饱腹值：170（200）]
伽不佘：？
女人反复打量了一下这个红头发倒霉蛋的面板，然后关掉，打开塔斯纳的面板。
[姓名：塔斯纳（男）]
[所属：泼剌区（前猎犬）]
[状态：警惕；坚韧；高兴]
[精力值：46（160）]
[饱腹值：40（160）]
伽不佘：？？？
她大惊失色。
塔斯纳你怎么回事！不仅精力和饱腹值比不上对方，就连上限都比一个路人NPC少40啊！
还是说——这个红头发不仅是一个路人NPC！
伽不佘又开始狂戳被彩弹吓到呆滞的樱桃果酱派。
或许是她戳动得太频繁，樱桃派慢半拍地弹出一个小小的气泡来。
[‘……这是警告吧？’]
伽不佘：？
警告？
她看了一眼被粉色彩弹击中，现在变得黏糊糊的红酒杯，然后幻想了一下樱桃果酱派被击中的样子……
嗯，这是警告。
来自草莓派的警告啊樱桃派！！
伽不佘迅速将金发小Q人手中的彩弹枪拖动到沃尔夫的怀里，试图把黑锅撇干净，做出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塔斯纳能给我证明，开枪的是沃尔夫，才不是我金发小Q人！！
伽不佘戳了下异瞳小狗，试图让他帮忙说句话。
但异瞳小狗似乎误解了什么，又拔出了他那把牙签刀，站在金发小Q人的身边，警惕地看着那边的胖Q人和樱桃派。
伽不佘：……
呜呜呜，小狗不知道什么是黑锅但小狗忠心，小狗好！
金发小Q人赚筹码养小狗小猫，金发小Q人也好！
伽不佘给自己和塔斯纳封上了“大好人”的标签后，将周围的筹码都收进背包，然后疯狂扒拉屏幕，让小Q人走到了兑换筹码的前台。
[是否兑换<卡吉诺赌场临时账户（SR）>？]
伽不佘按下了[是]。
可前台的小Q人没有一点反应。
伽不佘：？
不是，又卡了？？
……等等，她为什么要说“又”？
不过很快，伽不佘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游戏BUG，而是游戏进入了剧情动画。
红头发的樱桃派从身后追了上来,很上道地递出了一张暗红色的卡片。
[兑换成功！]
好啊，原来你才是兑换的前台啊！刚刚擅离职守跑去看戏是吧！
伽不佘愤愤地按住了那张暗红色的卡片。
<卡吉诺赌场星际账户卡（SSR）>：夜市地下最大赌场的星际账户卡，里面的金额多到无法想象。上面似乎还有什么小东西在，或许收下它并不是很理智的选择……但聪明的你一定能找到合适丢下它的时机。（剩余使用时间：23：59：59）
伽不佘：？？？
不是，这怎么还是限时卡啊？？？
那她能不能用卡吉诺的钱把卡吉诺买下来？
或、或者把樱桃派买下来也可以……她给前台樱桃派出双倍工资！
毕竟樱桃派的属性也太好了一看就很适合下矿坑啊呜呜呜……
伽不佘的手指恋恋不舍地在樱桃派的脸上戳戳，最后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卡吉诺地下赌场。
但没想到的是，手机屏幕在金发小Q人走出卡吉诺大门后，忽然黑下——
[（支线）夜市下的卡吉诺（已完成）]
[完成支线结局<赌局翻盘手>]
[完成隐藏结局<幸运女神具象化>]
[达成成就<我听见强运的回响……>]
[达成成就<再看亿遍！>]
[获得称号<卡吉诺噩梦——金发的魔鬼>]
[支线剧情结算中……奖励<抽卡次数>x10已发到账。]
伽不佘：……！
她，是一下暴富了吗？
躺在床上的女人怔愣地看着那个x10的奖励结算。
还没完。
当白色的结算字体慢慢淡去，纯黑色手机屏幕忽然发出嘈杂的人声配音：
“天啊，她到底是谁？”
“站在沃尔夫的对面还能活下来……她果然是神吧！？”
“我每次祈求的幸运女神终于有具体的形象了！”
“为什么我没有跟着下注……早知道，我就是下一个亿万富豪了！”
在杂乱的人声下，屏幕上终于跳出了卡吉诺地下赌场的支线结算CG——
在这一间明亮且梦幻的赌场内，有着一头灿烂金发的女人站在聚光灯下。
女人的左手拿着握不住的大量筹码，右手握着金色暗纹左轮手枪。张开的手臂，微倾的身体，配合着那张精致容颜上不明意义的微笑神情，似乎在询问对面或是惊恐或是贪婪的赌徒们想要选择什么。
那双贵如黄金的眼眸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上扬的红唇和微微上抬的下巴展示了她的倨傲和戏谑。
每一根金灿的发丝在卡吉诺赌场灯光下都闪烁着富贵的光辉，如同永远幸运的女神降临人间……又或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低声询问：
“亲爱的，要和我来一场以性命做注的刺激赌局吗？”
不过在失去理智疯狂下注之前，别忘了——
幸运女神从不会输。

第十三章
“……老板。”
直到那个金发女人带着她的手下从卡吉诺正门大摇大摆地离开后，维里这才擦了把额头上挂不住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凑到卢利欧身边。
红发老板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维里，”他忽然开口道，“你觉得她会是谁？”
“呃，这个、老板……”
“拥有出众样貌的星际人并不少见，”卢利欧的脑内闪过无数贵族高傲的神情，可那一张张脸没有任何一张能和金发女人对上号，“但这样的气质——”
除却贵族般的高傲，那个女人贵如黄金的眼瞳深处，还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怜悯。
比起贵族们恶心的虚假怜悯，卢利欧能感受到金发女人切实的善意。
虽然除了他以外，没人能察觉到……不然对方为什么会放过那个枪手？
在最后一刻，他分明望见金发女人持枪的手果断往下偏移！
维里却不懂，他是真以为那枚实弹出了意外。
毕竟子弹可是擦着大老板的脸射中的红酒杯！
谁会有多余的心力去计算子弹的弹道，就是为了保证其擦过大老板的脸颊？这要是操作不当，可是会死人的！
卢利欧心道，她就有。
因为对方的真实目的不是杀死枪手，而是为了警告卡吉诺背后真正的老板，卢利欧&#183;派。
如果简单接手一个被夜市其他势力虎视眈眈的赌场，毫无疑问会得到巨量财富。
但卡吉诺不仅是一个地下赌场，还是夜市乃至周边地区的情报交流中心。
这样一个烫手山芋放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中，不出一天，卡吉诺就会再度易手。
……就像泼剌区那个愚蠢的前任管理者一样。
所以比起成为卡吉诺负责人，一个真正有才智的人会选择另一条路。
——借势成为卡吉诺的贵宾。
这样一来，至少在夜市，没人敢打卡吉诺贵宾的主意——哪怕她看起来深藏巨贾。
谁也不想被情报组织背刺，对吧？
维里：“老板？”
回过神来的卢利欧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脸颊的擦红，低低笑道：“今天还真是见识到了不得了的大人物啊。”
不知道为什么老板忽然转移了话题，但老实的下属绝不会上前触动老板的霉头。
维里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卢利欧：“今天全场酒水免单。”
“你知道怎么让刚刚的事从客人们脑中消失。”红发男人转过身，温和地开口，“维里，这点事不需要我去教你吧？”
“是、是的，老板！”
卡吉诺明面上的负责人狂冒冷汗，冲着他谄媚一笑过后，转身大喊了一声：“女士们先生们，今夜卡吉诺全场酒水免单，筹码翻倍，免息借债！”
“什么！？”
“老天……我刚输完所有的钱差点被轰出去……哈哈哈哈果然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我一定能回本，一定能！！”
客人们因为金发女人离开而停滞的情绪，在维里的发言后再度调动到最高点。
他们欢呼着在卡吉诺内穿梭，绚烂的灯光，注氧的场地，无一不让他们兴致高昂！
卢利欧收起那抹淡淡的笑意，在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与维里手下的那个枪手对上了视线。
对方佝偻着背，脖颈上厚重的电子项圈仍在工作着，那双死水般的眼眸与大老板的视线相触一瞬后飞快移开。
卢利欧皱了皱眉。
至于这个人……让维里找时间把他丢出卡吉诺吧。
也不知道维里什么恶趣味，还给下属戴个电子项圈……卡吉诺又不是关着囚犯的纯星监狱。
那个红色的人很快从沃尔夫的眼前消失。
没有指示的沃尔夫还站在原地，摩挲着自己怀里的金色左轮手枪。
——‘哎呀，好像偏了一点。’
灿金双眸的深处带着一丝好奇，那时候沃尔夫并不能理解这一种情绪，更何况当时两人的关系是赌局不休决斗不止的对手。
但金发的对手显然不在意这份被赌场界定的关系。
最后一发子弹发射之前，沃尔夫虽然闭上了双眼，但是没有声音能从他的耳朵里逃开。
他听见子弹破空的声音——和自己预计的轨道有些许偏移。紧接着喉间一重，不多时就听到了玻璃的碎裂声。
然后，他在这场赌局中意外活了下来。
金发女人微笑着说出了那句话，紧接着那把空了的左轮手枪被扔进了沃尔夫的怀里。
那双眼睛里的好奇被掩埋进深处，除了被注视过的枪手外，没有人察觉到。
沃尔夫感受过两次“好奇”的目光。
第一次，卡吉诺的负责人维里看中他百发百中的名头，然后拍板将他买了下来。此后就是长达数年的不见天日。
第二次，金发女人带着同样好奇的目光，将手中致死的枪稍稍偏移，让他活了下来。
“沃尔夫！维里叫你！”
有谁在远处对着他喊。
枪手低下了头，将怀里的暗金纹路的左轮手枪珍重地放进口袋。
或许他仍然活不了多久，但至少……
至少有人曾对他怀抱过善意。
哪怕只有那一点点。
之后，他会在地狱的尽头，去品味这一点弥足珍贵的善意。
**
伽不佘把那张CG保存后发给了闺蜜。
很快，对面就发来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上哪儿找的神笔马良？]
伽不佘回：[那个小程序的支线剧情结算CG。我承认之前骂的声音大了点。]
谁知道区区一个小程序游戏，会有神一样的画手在背后撑场子啊？
兴趣被极度上提，伽不佘对接下来的抽卡也抱有了非常大的信心。
她先是带着塔斯纳去了一趟商业街，把能买了所有商品收入囊中，高定商品也看了好几次广告削减时间全部拿下，这才回到了吉诃德旅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是“私人定制服装”，但伽不佘翻过它们的介绍，最高也只有SR的评级，且只加30点精力值。
而且这服装还不能叠穿！
试图在安格小猫身上叠穿红棉袄加绿长裙的伽不佘受到了系统的制裁。
[该服装不可叠加穿戴！]
伽不佘：……
这点你们倒是学学隔壁的奇迹〇〇啊！
最后还是“伽不佘美学”占据了她的大脑，两个小Q人也换上了漂亮且合适的服装。
伽不佘：……
她虔诚地将手机放在前方，一手捂住下半张脸，一手疯狂拍床，她闭着眼，周身冒出特效小花——
呜呜呜到底是谁发明的两头身Q版！仙品！绝对的仙品！！
她宣布，不懂得Q版美好的人有难了！！
**
“不好意思，先生，”夜曲大酒店门前，守卫冷声开口，“今日酒店内的专宴禁止携带保镖和武器。”
眼前的男人瞪大了双眼，发出极其不爽的声音：“哈！？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先生。”
守卫道：“但是这是我的职责。”
“狗屁的职责！”他的胸口被男人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几下，“你的职责就是让我进去！我可是你顶头上司的贵宾！！”
“抱歉，先生。”
守卫皱起眉，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冷声道：“但我要提醒您，请不要对酒店的守卫人员出手，我们有权进行反击。”
“反击？哈哈哈哈！”
男人嚣张一笑，对着身后的几个彪形壮汉开口：“这小子在说什么傻话呢哈哈哈哈！！”
那几个壮汉也配合地嘲笑出声。
“你要怎么做？”男人戏谑地看着这个愣头青，“要打我吗？”
守卫攥紧自己怀中的尖刀刺枪，面无表情地开口：“我……”
“——让开。”
身后传来了陌生的男声，先前叫嚣的男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站在他身后的不是自己带来的保镖，而是一个气质比黑派还要黑派的男人。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周身气质深沉——是那种能把人连夜灌水泥沉海港的深沉——那双异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看。
“咕咚”一声，他咽了口唾沫。
“你、你谁啊？”
一直拦着不让进的守卫却道：“女士！”
哈？哪里有女人？
“哎呀，好了没有呀塔斯纳？”
一道略带抱怨的女声响起，男人看见黑派向侧移步，露出了身后的人。
那是一位气质出众，浑身金贵的女士。
那条修身的金色长裙闪烁着财富的光辉，却不喧宾夺主。
白色的绒毛披肩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的臂弯上，金发女人有些无聊地勾住柔软的白毛在指尖打圈。
圆润饱满的珍珠项链坠在她的脖颈处，让那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不染尘埃。
金发的女人忽然抬眸看了他一眼。
刹那间，那冰冷瞳孔中视若无人的漠然让男人打了个寒战。
“大人。”她身后，一位身着白色收腰马甲，身材高挑的女人抵着半框银边眼镜，微微前倾低声道，“时间快到了。”
金发女人：“知道啦知道啦～”
“守卫小哥！”她对着门口的守卫抬手，灵活地颤动着手指，脸上是一派天真的贵族大小姐笑容，“这是我的私人医生——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吧？”
守卫：“您好女士。请出示医生证件。”
“唔，”金发女人侧头，对着冷淡的女士开口，“你的医生证件有带吗？”
随后不等回答，她又冲着守卫抱怨：“私人医生也需要证件才能进去？这也太苛刻了吧。”
显然守卫对待这类骄纵的贵族有着充分的经验，他尽职尽责地开口：“麻烦出示一下证件。”
比起骄纵的大小姐，显然她身后的私人医生更识时务。
“这是我的证件。”
守卫检查过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竟然还是第三星际的医生。
他对眼前嚷嚷的金发女人身份有了新的认知。
“您请进。”守卫微微躬身，“欢迎来到夜曲酒店，专宴在六楼。”
“喂——！”
或许是她们进入得太过顺利，身后本来还在瑟缩的男人忽然大声指出：“那个家伙也是保镖吧！为什么他可以进！？”
守卫一顿，锐利的目光从金发女人的脸上移到了身后默默无语的男人身上。
“真是失礼啊，”本该进去的金发女人转过身，漠然地从高处低头看他，“什么保镖？”
“——那可是我可靠且忠心耿耿的管家啊。”
男人：？
管家？
管家！？
你家管家涉黑吧！？
塔斯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面无表情的男人行了个标准的星际管家礼仪。
“我自然是不佘大人最衷心的，”他微不可察的顿了半秒，“管家。”
守卫：“管家可以进。”
男人：……
你是眼瞎了吗！？

第十四章
金碧辉煌的夜曲酒店九楼，比起楼下那群衣着华丽，正进行平常社交的上流阶层，R医生正灰头土脑地和一大群人挤在一间屋子里。
他发誓，自己绝对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恶心气味！
“谁吐了啊！？”忍了半天，R医生终于崩溃地扒拉开一群衣着简陋的人，挤到门边。
那条紧闭后只有一条小缝透出的空气，让他得以喘息片刻。
“——里面的人安静点！”
门外传来看守的警告。
R医生翻了个白眼，但鼻尖的恶心气味让他无法容忍半刻。
“大哥，先生，尊敬的大人！”R医生凑到那条小缝，对着门外的人低声下气，“拜托了，您行行好，至少把这群人分几间大点的屋子吧？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很容易出事的！”
“闭嘴，不然等会儿赏你一梭子吃吃！”
低声下气的恳求换来了不留情面的警告，R医生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地大吼：“怎样！之前好声好气请我来，现在就要一枪打死我啦？来来来，你冲着这儿打！你不打你孙子！”
“与其待在这里受罪，还不如一枪就打死我呢！臭死了啊这群家伙，你们把一位尊贵的医生放在这种环境是何居心啊！”
“我不管！你要么打死我，要么就给我换地方！”
门外的看守：……
这小子还真不怕死啊！？
听着里面摆烂的语调，看守脑袋上的青筋得被烦得涨大。
“——你很想死？”
紧闭的门被忽然打开，原本贴门站立的R医生猝不及防一下往前栽倒。他的头顶传来了低沉阴狠的声音。
“我记得你，”来人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圈屋子里瑟缩的人群，忽然嗤笑出声，“你是边缘地的那个医生。哈，一个泼剌区的医生。”
泼剌区怎么了！
R医生收起眼中的沉思，转而换上温和的笑容。
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看清了将他们抓到这里来的人。
“先生，你有病吗？”R医生微笑道，“我可是边缘地的妙手，只要有药，什么病我都能给你治一治——”
“砰！”
一枚子弹从他脸颊划过，让R医生的笑容瞬间僵住。
身后似乎有谁轰然倒地，血腥味很快让这位妙手医生捕捉到。
“你话真多。”
那张男人脸上，有一道自右到左的刀痕，当他说话时，那条奇异的伤疤像蜈蚣一样跳动了起来。
“我让你们说话的时候，再开口。懂吗，泼剌区的混蛋们？”
R医生艰难地点了点头。
“现在，你们，”男人的枪口对准他，还有R医生身后的那群人，“和我下楼，去六楼的宴会厅。”
“我不喜欢迟到的人，”他阴沉地开口，那双仿佛淬毒的眼睛从R医生脸上划过，“五分钟，我要看到你们全部到达那里。”
“好话不说第二次……记住，不要试图违抗我。”
坎桑尼尔收起了枪，漠然地看着那群泼剌区来的医生们战战兢兢地从屋子里离开。
他侧头看向副手：“艾德罗到了吗？”
“还没到，”躬身站在一边的副手扶了下眼镜，皱眉迟疑道，“或许他已经病入膏肓不能动弹了？”
“呵。”
坎桑尼尔发出嗤笑：“不可能。要是说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寻思着算计我，我还会更相信。那个小混蛋……”
“哪怕你把他的四肢打断，那个该死的泼剌区人都会用躯干，一点一点地爬过来，”他嘴角带笑，眼神可怕极了，“然后用嘴巴咬着匕首，将刀刺进敌人的心口。”
“如果他不是个泼剌区人，或许我俩能成为兄弟。”
“可惜，没有如果。”
坎桑尼尔看着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离开后，抬脚往前走，就像是凶狠的恶狼赶着一群怯懦无胆的羔羊。
用了点小心机，R医生坠在后方听到这段对话的全程。
他心里一沉。
所以，这群家伙不是艾德罗的手下。抓了这么多泼剌区医生，是为了对付那个钟楼帮首领艾德罗？
啧……这样的话，塔福娜就危险了。
如果是泼剌区的人还好，会有人忌惮前任猎犬的威名，不会对一个病重的小姑娘轻易下手——但要是泼剌区外的人呢？
更何况现在的塔斯纳出不了泼剌区……他得想办法自救。
说是这么容易，但操作起来就很困难了。
从九楼下到六楼，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老实。
R医生看到有人悄悄地借用紧急通道往外溜，就当他也想这样做时，很快，那扇门后的黑暗中传来了熟悉的枪响。
血腥味又浓了些。
后面传来了男人沉沉的声音。
“我记得说过，不要违抗我。”
“……”
无人回应他，只是人群走动的速度快了起来。
暗处到底有多少敌人？
R医生稍加思索，就只能苦笑着放弃抵抗。
不反抗或许只是将死亡终结的脚步放缓。
他加快了脚步。
可要是能活着，谁又愿意去死呢？
**
夜曲酒店六楼。
与正处水深火热的泼剌区医生不一样的是，六楼专宴请来的还有不属于那儿的上流阶层医生们。
他们端着酒杯，在舞会中穿梭。
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就连头顶的灯光都带着奢靡的气息。
“怎么了，我亲爱的罗莎莉？”
端着琥珀色酒水的导师从远处走来，微笑着看着她，“是不习惯这种氛围吗？”
罗莎莉垂下眼，薄荷绿的发丝触碰到她握着酒杯的手背。
“老师，”她迟疑道，“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
“亲爱的，放轻松，”导师抿下酒水，笑呵呵地开口，“当然是为了一件重要的事。”
“黑石症。”
她压低了声音，和学生震惊的紫红色的眼眸对上。
“罗莎莉，要是攻克了泼剌区的黑石症，你的前途无限。”导师的口吻充满了诱惑，“别急着拒绝，亲爱的，你有那个能力。想想你的那些植物。”
“养着它们需要不少钱。”
“……”
导师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当然，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先好好享受这场宴会吧，听坎桑尼尔先生说，接下来还有不少重头戏呢。”
“唔，”导师向周围望了两眼，忽然锁定了门口，眼睛一亮，“这次的宴会上有不少同行，你得学会和未来的同事们打好关系——哈，那位女士看着就很不错！很有钱途！”
罗莎莉顺着导师的目光看去。
在宴会开始半小时后才推门而进的客人，却在一瞬间夺得了所有人的注意。
金色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脑后，高挑的人体肌肉线条流畅，修身的金色流光长裙很好地凸显了她的身材，以及那一看就很贵重的白绒毛披肩，围在金发女人的肩颈就像是在保护什么珍宝一样。
灿金色的瞳孔扫过宴会厅内里后，金发女人率先走了进来。
紧接着，她身后跟上了两个人。
一位穿着修身的白色马甲，长款的马甲尾翼垂落在两边，走动时尾翼的摆动，让女人莫名像第六星际的特产动物长曲白天鹅。戴着银边半框眼镜的女人正微微躬身，与前方的金发女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她胸前淡蓝的花边领巾像一只翩飞的蝴蝶，在纯白色的花丛中跳动。
另一位……呃……
罗莎莉眨了眨眼，看向紧跟而来的男人眼神困惑。
保镖吗？
黑西装的优雅内敛在这个男人身上完全看不出来。明明模样并不差，但几乎所有看见他的宾客心里下意识地蹿出一个念头来。
‘这是黑派吧？’
晚了半小时来到专宴的三人融入得很快。
金发女人端着果汁杯，神情慵懒地站在餐桌边，时不时和身边的女人交谈着。从微笑的弧度来看，她现在的心情很好。
专宴上的不少人若有若无地朝她投来视线，大家都在猜测这位看上去气质不凡的女士身份如何。
“罗莎莉，”导师忽然低声道，“那是位第三星际的医生。”
眼尖的导师很快就看清了对方别在领口的医生证件，第三星际医科专印让她惊讶地和学生交谈。
第三星际。
那就代表对方不仅是医生，还是位贵族医生。
罗莎莉看向那边的女人，她的目光又移到了医生身边的金发女人。
“那个金发女人绝对不简单。”导师的语气带着点兴奋，“亲爱的，我先过去了！”
不等学生回话，导师整理好着装后，端着那杯没怎么动过的酒水迈着优雅步伐朝金发女人走去。
但中途却出了意外。
一位端着酒水在宾客中穿梭的服务生脚下一个趔趄，手中的餐盘晃悠，不慎往金发女人身边歪倒。眼看着深色的酒水就要溅到对方那贵重的长裙时——
“哎呀！”
酒水被顺利泼在了那价值不菲的白绒毛披肩上。
“抱、抱歉！”差点摔倒的服务生脸色苍白，恨不得摔在地上的是自己而不是酒水，“我……我向您赔罪……这件衣服……”
赔？他赔得起吗？
他已经料想到自己之后会被贵族怎样折磨的场景了。
“真倒霉。”金发女人皱着眉，将那长长的白披肩拽下，扔给了身后的保镖，“塔斯纳，把这个清理干净去。”
嗯……？保镖会做这种事吗？
看着很像保镖的凶恶男人低声应答，随后托着那贵重的披肩，对那位瑟缩的服务生道：“先生，请问衣物清理房在哪里？这件衣物需要急救。”
“我、我知道！”
他赶忙道，“请跟我来！”
太好了，只要能先离开这里就好！
“那么，大人，我就先……”
金发女人无所谓地朝后摆手：“去吧去吧，清理不干净你就别回来了。”
先前还在为金发女人柔和的态度产生困惑的众人，听到这个回答后立刻舒心。
‘果然，这才是贵族嘛。’
似乎不是保镖，是管家的男人带着披肩很快跟着服务生离开。金发女人身边没有这样看上去十分凶恶的人，凑上来的宾客就更多了。
罗莎莉的导师拢了拢自己的栗色长发，嘴角勾起笑容，继续朝那边走去。
“——！”
但还没等她走到对方身边，宴会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
“——请吧，艾德罗。”
宴会门口，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侧头，对着身边的少年人意味不明地开口：“今天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宴会。”
“作为老朋友，现在终于到我们好&#183;好&#183;叙&#183;旧的时候了。”

第十五章
金发雇主的动作太过自然，就连安格也不清楚那个本来走直线的服务生是怎么歪到这边的。
当深色酒水倒在了那价值不菲的白毛披肩时，安格心尖一颤，泼剌区人的勤俭节约属性在对她的大脑狂喊“救一下救一下”。在强行压抑的沉默中，她看着金发雇主将披肩随意扔给塔斯纳。
鬣狗终于得偿所愿，借机离开去寻找妹妹的下落。
他离开后没过多久，宴会厅的大门就再次被打开。
钟楼帮首领艾德罗和非泼剌区人的坎桑尼尔一同走了进来。
两人站在一起，一高一矮却格外和谐。
安格下意识地去摸腰间，但进到酒店之前，武器就交由雇主用空间技术保管，她只能掩饰性地扶了下镜框。
看着有些好奇的金发女人，她用气音提示着雇主：“矮个是艾德罗，高个的是坎桑尼尔。按理来说，他俩应该见面就会打起来。”
对于这两位大人物——至少对泼剌区底层人员安格来说——安格只是在边缘地远远见过一次。
但那次就已然不凡。
简单来说，当时的艾德罗和坎桑尼尔是对手，双方势力火拼，后者正在追击前者，前者则是回身反击。
坎桑脸上的刀疤正是那时的艾德罗给予的。
而现在，这两个一定不对盘的人竟然在夜曲酒店的专宴上如此和谐地共处一室。安格直觉不对劲。
“那位是坎桑尼尔先生，是最有希望胜任泼剌区管理者的候选人之一。”
有一道声音忽然从侧后方传来，安格眼神锐利地回头，幸好那副平光眼镜挡住了她眼中杀气，不然恐怕会瞬间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她感受到自己垂落的左手被轻轻地碰了碰，安格收回目光，状似无意地低头看去。
金发雇主的手指轻轻地点在她的手背，似乎在告诫她不要轻举妄动。
“嗯？”雇主抬起头，用全然无知的天真神情看向身边的来人，“你是谁？”
一位身材高挑，梳着栗色长麻花辫的女人正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看向她，极致柔和的神情中带着一丝蛊惑。
莉莉丝：我的苍天大宝贝啊……这可是超有钱的贵族！
她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金发女人胸口的大珍珠项链，心中笃定对方身份一定尊贵。
那可是自然无垢的海蚌珍珠！这色泽这形态——绝对是第五星际的珍稀特产，而不是其他劣质的仿制品！！
在莉莉丝眼里，已经不是一个生物意义上的人了，而是一块巨大的行走金矿！
钱！
那可是钱啊！
于是她笑得更加温和了。
莉莉丝拢了拢自己身前的长长麻花辫，微笑着开口：“您好，我是莉莉丝。目前于第十星际长湖大学就职。”
如果是一般人，大概在面对这样一位贵族，绝不敢直接说出自己的出身。
但莉莉丝不一样，她深知富贵险中求。
而且金发女人的态度可比其他贵族要好很多，至少莉莉丝认识的贵族，在看见胆敢弄脏她衣服的下等人时就会叫嚣着把人扔出去喂鳄鱼。
她想走一条不同寻常的路。
手上的酒杯微微晃动，莉莉丝端起一身正气的学术人员架子。
或许这位天真的金发贵族就吃这一套呢？
“伽不佘。”果然，金发贵族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好奇，那双明亮如黄金的眼睛让本就痴迷贵金属的莉莉丝更加恍惚，“你好啊，莉莉丝～”
老天。
一声称呼叫得她手脚都酥麻了。
这位金发贵族到底是从哪里来到这混乱星际的？她说的话就像小蛋糕那样甜！
莉莉丝掩饰性地轻咳一声。
“你好啊，不佘大人。”她巧妙地利用称呼，将二人的关系拉近。既不显得太过谄媚，又让旁人能感受双方的亲近。“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或许我可以为你解答。”
她的声音几乎夹出蜜来，让一旁本来警惕的安格都听出了不对劲。
安格：……
她迟疑地看着那边笑容灿烂的栗发女人，然后又看了一眼神情自然天真的金发雇主。
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
金发雇主：“艾德罗是谁？”
“让我想想……”莉莉丝的目光从那精致容颜移到了远处缓步走进宴会厅的少年人，“那是一位泼剌区人。似乎是新起的黑马，有着不得了的领导能力和泼剌区的话语权。嗯……如果是他的话，大概和坎桑尼尔有争夺泼剌区管理权的能力。”
金发女人发出明了的鼻音。
“所以这场宴会其实是这两个人争斗权利的遮羞布？”
莉莉丝：……
说得真不留情面啊。
她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位金发贵族。
但更让她惊愕的是，说出这句话的金发贵族似乎并没有恶语中伤他人的本意，只是单纯地描述——哪怕这话听上去有着不容忽视的主观臆断。
真可怕，
在对方看过来之前，莉莉丝赶忙将脸上的惊愕神情收敛。
这样天真纯粹，自发的恶意。
如同降世后还不清黑白的稚童。
要是真如此，那就只能说金发贵族身后的势力太过强大，将她保护得极好——又或是完全相反，只是她早已知晓一切人心的险恶，戏谑又残忍地看着他们斗得你死我活，偏要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样子。
莉莉丝认为对方是后者。
因为她是一位贵族。
如果所有贵族都是那样什么也不思考的暴发户形象，那么“贵族”凶恶的形象也不会如此深入人心。
莉莉丝向来思考得很多。
也极会抓住机会向上爬。
既然金发贵族喜欢这种“纯真无瑕”的剧本，那莉莉丝也可以陪她玩玩。只要对方能回馈给她同等的东西，这场剧本游戏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思绪回转百千，莉莉丝不动声色地开口：“您直白得让人感到讶异。不过除了您以外，大概没有人敢这样说吧。”
金发贵族随意道：“这是什么不得公之于众的秘密？”
“不，”莉莉丝说，“只是这里没人敢违逆坎桑尼尔先生罢了。”
“毕竟坎桑先生背后的支持者是卡吉诺赌场。夜市的操盘手，十三星际的情报贩子，谁会愿意‘不畏强权’呢？”
说到最后，莉莉丝的语气带着嘲讽的冷意。
一旁的安格瞳孔骤缩。
她听过这个赌场的名字。能在夜市这种混乱的灰色地区，在夜市执法队的强压下还能开得如火如荼的赌场，背后的势力可见一斑。
所以，如果不是泼剌区突然出现的黑马艾德罗，估计下一任管理者就是卡吉诺赌场支持的坎桑尼尔了。
也难怪坎桑会忽然举办这场宴会，他的确如安格直觉那样来者不善。
是针对艾德罗的鸿门宴。
“——最近过得如何？”
来者不善的坎桑尼尔举着酒杯，随后将另一杯果汁送到了艾德罗的手边。
他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深发少年，被刀疤割裂的嘴角扬起一抹古怪的笑：“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
少年人没有接过对方递来的果汁，随后从身旁经过的服务生手盘上拿过盛好的酒杯。艾德罗语气平淡：“我身体好得很。倒是你，坎桑，”
他抬眸，深紫色的瞳孔如刀一般划开男人那虚伪的皮囊，直刺那颗满是野望的心脏。
“脸上的伤，养好了？”
坎桑尼尔：……
男人放下了那杯果汁，语气阴沉。
“艾德罗，你还是那么直白。”他忽然笑了，“看来我们都不适合这种虚与委蛇的场面。”
周围安静了下来。
“黑石症，”坎桑尼尔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笃定开口，“你已经晚期了对吧？”
他们身后，双方势力彼此警惕着，似乎只要首领一句话下，就会大打出手。
见艾德罗没有答话，他继续道：“你知道黑石症晚期的患者最后是什么样子吗？他们浑身上下都是漆黑一片，死后化作泼剌区的黑石，继续影响下一批人。”
“看看你，”坎桑尼尔微笑道，“今天天气这么好，穿着高领服饰，你不觉得热吗？”
艾德罗浑身上下被黑色的服饰包裹着，就连双手，都被纯黑色手套遮住。
艾德罗表情不变，平静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要你退出泼剌区管理者的竞选。”坎桑说，“为此，我会给你找来黑石症的特效药。”
“你不会死，艾德罗。”他说，“虽然我们一直以来不对付，但不得不说，不管是实力还是脾性，你都很对我口味。我们可以做朋友。”
他的声音甚至柔和了下来。
但少年人却嗤笑出声。
“然后把这位置拱手让你，继续去折磨泼剌区的人？而我，”那双深邃的紫眸带着嘲讽，“成了帮凶？”
坎桑尼尔：“别告诉我你在乎那群家伙。”
“我是个泼剌区人。”艾德罗柔声道，与此同时，他放下了手中未动一口的酒杯，“先生。那是我的故乡。”
“我从那里出生，然后成长，”
“然后你要我放弃它，然后毁掉它？”
坎桑尼尔：“据我所知，泼剌区人没有什么同伴友谊，故土深情这种东西。艾德罗，你要什么？”
他笃定少年人需要什么其他的东西才愿意完成这笔交易。
“……”
艾德罗：“傻叼。”
坎桑尼尔：？？？
似乎没料到对手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骂他，刀疤脸男人还蒙了一瞬。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这就是你的选择？”坎桑尼尔深吸一口气，“黑石症晚期存活时间不足48小时，即便你有实力和我争夺那个位置，但你有时间吗？”
“我可以救你。”他说，“看到这些宾客了吗？他们大部分都是泼剌区外的专业医生。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他们。”
“还是说，”坎桑尼尔冲着副手使了个眼色，很快，有几个人被手下推进了宴会厅。“你更相信这群家伙？”
宴会厅中忽然出现几个衣着褴褛的人，不少宾客在嗅到空气中奇怪的气味后，嫌恶地后退几步。
那是一群泼剌区的医生。
“……嗯？”远处观望的安格眼神一凝，皱眉犹疑地盯着其中一人。
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另一边，艾德罗垂落在身边的手指忽然颤动了一下。
坎桑接过副手递来的枪，上膛后对准了那几人。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对手。
“如果你不答应，他们就会死在这里。哪怕你之后侥幸从这里逃脱开，”坎桑尼尔漫不经心地将枪口对准了之前在楼上叫着“开枪打死我”的青年医生，“泼剌区的那群人知道是你害死了他们珍贵的医生，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R医生：……喂。
他稍微动了动脚，然后就看着那枪口跟着移动了些许。
R医生：……
你大爷的还挺记仇啊。
坎桑尼尔掰下了击锤，清脆的微响在死寂的大厅中仿若惊雷。
但无人对他的行为作出任何抗议。
毕竟对非泼剌区的人来说。
泼剌区人可以是任何东西。是廉价好用的劳动力，是可以随意挥霍的一次性资源，是不用在意生死的动物……但唯独不是可以平等看待的“人”。
坎桑尼尔看着艾德罗：“让我听听你的选择。”
“扑通——”
远处忽然传来异响。
在这紧张的氛围中，这声异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众目睽睽之下，腿软向前栽倒的青年神情扭曲。
“见谅见谅，”他僵硬地开口，“第一次死，没什么准备经验。”
众人：……
就连看过去的坎桑尼尔都被气笑了，但他还没开口说些什么，只觉得手腕剧痛——
“砰！！”
枪开了，但没有对准那个泼剌区的医生，反而是对准了头顶的天花板。
水晶挂灯被子弹误伤，摔落一大片装饰性的挂坠。
“啊啊啊啊！！！”
这意外发生后的一声惨叫开始了宴会刚刚停滞的时间。
“保护老大！！”
艾德罗身后的手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枪，对着对面看不惯的坎桑尼尔就是啪啪两枪。
两股势力就这样正式开打。
在场的上流阶层的宾客哪里见过一言不合就干仗的场面——都没有预警的吗！？
他们尖叫着四处散开寻找躲避流弹的安全场地，场面一度混乱得可怕。
被副手扯到倒下餐桌后的刀疤脸男人咬牙骂了好几句，脸色阴沉难看。
艾德罗那个疯子！！
他们果然相性不合！！
“大哥，现在怎么办？”副手躲在身边，迅速看了一圈周围的情况，“宾客们都躲起来了。我们要反击吗？”
“反击个屁！”坎桑尼尔怒骂道，“你是希望那群蠢货多死几个吗！？”
这群来参加宴会的人虽然怵他这个候选人，但要是真死太多人，应付那群蠢货背后的势力大概要很长一段时间——可现在是竞选的关键期！
“留人保护宾客，”坎桑冷静道，“至于那群泼剌区的人。把‘艾德罗不顾泼剌区医生死活开枪射击’的消息传出去，然后……”
他眼神阴狠。
“能杀几个泼剌区人就杀几个。”
坎桑尼尔冷笑，“总得让艾德罗见识见识我们的‘待客礼仪’！”
“对了，”刀疤脸男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咬牙切齿道，“刚刚那个出岔子的泼剌区医生——见到他给我一枪打死！”
都怪那个混蛋！
而距离坎桑尼尔数米远，被惦记的泼剌区医生此刻正尖叫着动作迅捷地蹿到了餐桌底下。
好消息，他还没死。
坏消息，离死亡没多远了QAQ
该死的，他俩火拼为什么要牵连他一个柔弱无害的医生！不知道医生是很珍贵的吗！？
蜷缩在餐桌下的R医生瑟瑟发抖，听着近在咫尺的流弹声他差点闭上眼直接飞入天堂。
不管是什么神都好，快点保佑保佑我啊啊啊！！！
R医生头抵着地面，开始闭眼画起了十字。
“——你在干什么？”
有什么声音忽然从附近传来。
他动作一顿，愕然抬起头。
一位面容精致，神情好奇的金发女士正蹲在餐桌外，掀开桌布笑意盈盈地看着他。R医生甚至能透过她举起的手臂空隙，看到远处倒下的黑派人。
R医生：……
“……算了，”他喃喃道，“能和您这样优雅高贵的女士共赴黄泉，我大概也死而无憾了。”
金发女士眨眨眼，发出困惑的鼻音：“嗯？”
“——你想死吗，啵啵翁？”身后，一道冷凝充满杀气的熟悉声音传到了啵啵翁&#183;R的耳边。
他僵硬地回过头，和同样掀起桌布，但一脸杀气的安格对上了视线。
“这、这位女士？”R医生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认识吗？虽然您的声音听上去很耳熟，但如此貌美绝伦的您我似乎从未见过——”
安格抽出了手中的弯刀，面无表情：“我是安格。”
R医生：……
“哈、哈哈哈您在开玩笑吧？”他干笑两声，“泼剌区人什么模样我还是能分清的……”
这位优雅帅气的女士会是那个终日黄纱裹身的拾荒者安格？这玩笑话就和塔斯纳穿着西装来高档酒店社交一样毫无可能！
“你的直觉还挺准。”安格的声音有些无语，她看着一脸“我说出来了！？”惊恐表情的啵啵翁，迅速道，“不过塔斯纳现在应该在酒店的其他地方。我们是来找你的。”
她不容置疑地开口：“现在，赶紧出来和我们一起离开！”
不远处，子弹的硝烟味越发浓烈。
那个猎犬真的追来了？？
但他是怎么做到的……这种程度的上流阶层宴会，塔斯纳那家伙——该不会！
他瞪大了双眼。
塔斯纳……想不到为了救人，你竟然出卖了男人最珍贵的‘那个东西’吗……
“我有个问题，”R医生灰头土脸地从桌下爬出，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塔斯纳……该不会被哪位上流权贵包养了吧？？”
安格：……
“你还是死在这儿吧。”

第十六章
沐浴。
“哗啦”的水流声过后，伽不佘揉着带点水汽的蓬松发尾回到了卧室。
焚香。
她亲手选了一根清幽的草木香，点燃后放进了闺蜜送的纯金色香炉。
净手。
伽不佘跑到洗手台边，恨不得把手按进那金灿灿的肥皂里，反复冲洗数十遍后才结束，烘干。
吉时已到。
女人站在桌前，对准今日财神至的方位，快准狠地按下了十连抽卡键！
抽卡这么多年，她头一次这么急迫希望自己出金光！
手机屏幕上，一个金色头发的小Q人蹲下身，在堆积如山的衣服里翻找片刻，紧接着头上冒出了一个紫色的灯泡图标！
伽不佘：……
淡定。
说不定是十连九紫呢。
她宽慰着自己。
[恭喜您获得：{华贵的金色礼服}x1，{面包盲盒机}x1，{扫地机M-01&#183;待回收版}x1，{75%黑巧}x2，{星际晶币50000}x5]
伽不佘：……
好消息：财神真管用
坏消息：只对钱的方面管用。
她打开了背包。
[饰品]
{华贵的金色礼服（SR）}一套可以装备的金色长款宴会礼服，注意该装备不可叠加使用。装备后，魅力值+8，声望值+2。
[食物]
{75%黑巧（N）}黑巧黑巧，好吃得不得了！棕黑色的外表看上去名不见经传，但甜中带点微苦的味道曾经征服过许多人！食用后，精力值+100。
[道具]
{面包盲盒机（R）}看上去破破烂烂的铁盒子，似乎只要把什么没有价值的破烂放进去，第二天就会出现好吃的面包？如果用一些有用零件维修的话，大概会更好用一点。每日0点刷新使用次数，当前剩余使用次数：1。
{星际晶币账户（R）}星际交易的流通货币。（当前账户余额：250000）
[道具（武器&#183;防具）]
{扫地机M-01&#183;待回收版（R）}顾名思义，它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扫地机。需要基础能源才能够使用，不过可别小瞧扫地机和基础能源的羁绊啊！只要有足够的零件和能源，经过扫地机维修工的修理，它可是有成为SSR潜力的扫地机啊！
伽不佘大致浏览了一遍新卡的介绍，然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小程序游戏的文字组有点意思（捧读）。
她叉掉背包，转而看向金发小Q人。
安格和塔斯纳都换上了自己的服饰，摇身一变成了优雅帅气的医生和……很像要去收保护费的保镖。
伽不佘伸手戳了戳好像和自己身上新衣服不太熟悉的异瞳小狗，得到了对方绷住脸但颇有些委屈的湿润狗狗眼。
[‘我……不适合这个。’]
塔斯纳头顶冒出了委屈吧啦的气泡。
哎哟，这小可怜劲。
伽不佘怜爱地戳了戳小狗塔斯纳的脸颊，紧接着戳戳同样换了一身衣服但非常合身帅气优雅的安格。
安格，快安慰安慰你的同伴——
[‘这家伙穿的什么？还没进门就会被轰出去的吧？’]绿眼睛小Q人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看热闹的微笑神情。
伽不佘：……
还真是猫狗不和啊。
不过游戏似乎考虑过这个问题，很快跳出了衔接剧情顺畅的小游戏。
[小游戏：{演员请就位}准备就绪。]
[为了让同伴顺利混进夜曲大酒店，身为外星友人的玩家义不容辞！虽然没有实操经验，但你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教导伙伴一些细微的演员知识还不是手拿把掐？尝试调整同伴的肢体动作、面部表情，来顺利混入夜曲大酒店吧！]
[在规定时间里进行动作编排，一共S、A、B、C、F五个评价，各角色评价在C级以上则顺利通关！]
[通关奖励：{第三星际医生证件&#183;伪}]
伽不佘看着屏幕上早已安排好的两个换好装的小Q人，以及系统展出的可以随意摆弄的提示。女人那双好看的眼睛危险眯起。
嘿、嘿嘿嘿……小Q人，我来辣！！！
十分钟后。
本以为这小游戏很好过，但没想到最后还花了挺长时间的。
伽不佘泄愤似的戳了戳塔斯纳小Q人肉嘟嘟的脸颊。
安格最后倒是以完美的“S”级通过，但塔斯纳……无论伽不佘如何揉捏委屈吧啦的异瞳小狗，最后的等级还是B级低空飞过。
可能塔斯纳的确不适合这类服装吧。
伽不佘悻悻地看着屏幕中换上金色礼服的金发小Q人带领着伪装中的安格、塔斯纳进入了夜曲酒店。
她戳了下自己的金发小Q人。
[魅力值：8（10）]
[声望值：2（10）]
因为SR的金色礼服状态不可叠加，而夜曲酒店的入场条件是需要穿戴合适宴会主题的服饰。伽不佘最后还是把经典的白T牛仔裤卸下，以及能够叠穿的墨镜和绿石手串收入背包，这才顺利进入。
不过有一说一。
虽然这套礼服不能叠穿，但审美还是可以的，配上伽不佘捏出来的金灿灿的头发，现在宴会全场焦点一定是金发小Q人——瞧着锃光瓦亮的魅力值！
她都怀疑那增加的两点声望都是因为服装太物理意义上的亮了。
剧情仍在继续。伽不佘百无聊赖地狂点屏幕，跳过背景描述和台词。
等到塔斯纳拿着那白色披肩离开后，她就带着处于跟随状态的安格小猫在宴会里逛了起来。
[恭喜您获得：{华而不实的宴会甜点}x1]
[食物]
{华而不实的宴会甜点（N）}来自夜曲酒店专宴，米〇林三星大师专制。食用后，饱腹值+1。
伽不佘：
她不信邪地又点了个地方让金发小Q人挖挖挖。
[食物]
{高档无酒精饮料（N）}来自夜曲酒店专宴，统一进货的不含酒精的饮料。食用后，饱腹值+0.5。
伽不佘：
你这材料比我抽卡得到的食物卡都不如啊！？差评！
摸了两三个后，伽不佘终于停止往背包里放‘垃圾’了。
不仅因为在夜曲酒店专宴上挖掘的材料数值低下，更重要的是，它还单独占格子！哪怕一模一样的N卡都不能叠放！美其名曰‘米〇林三星大师的尊严不容践踏！’。
伽不佘反手就把这些数值低下的N卡塞进了面包盲盒机。
行，不践踏。
但我回收：D。
或许是待在宴会到了一定时间，门口走进来了新的两个小Q人。
一个瘦瘦小小，像只被染黑的小梅花鹿的小Q人，身边还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棕熊……不是，是大Q人。
总之，这俩一看就很谐星的组合走进来开始过剧情。
伽不佘戳了戳小梅花鹿，又敲了敲棕熊的脑壳，随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无聊过剧情——
不，还是没那么无聊。
有个长头发的小Q人迈着欢快的步子贴近了金发小Q人，然后很殷勤地开始为伽不佘讲解了小梅花鹿和棕熊的森林争霸战&#183;泼剌区版。
栗色长发的小Q人笑起来非常可爱，眉眼弯弯像晴天娃娃一样可爱。
伽不佘就瞅着对方笑得睁不开的笑脸看了好久，连带着过剧情都觉得不那么无聊了——直到宴会莫名其妙开始了奶油蛋糕反击战。
[小游戏：{奶油蛋糕反击战}准备就绪。]
[{奶油蛋糕反击战}夜曲酒店举行的专宴中，钟楼帮首领{艾德罗}与管理者竞选候选人{坎桑尼尔}交谈并不愉快，一场危机即将爆发！作为动作迅捷又机智过人的外星友人，或许你可以在这场反击战中大展身手？
注意：千万不要被任何一点奶油击中！存活到倒计时结束则游戏通关！
通关奖励：{泼剌区}地区信任度+100。{抽卡次数}x1。
隐藏奖励：营救宴会中潜藏所属{泼剌区}的角色，每营救角色+1，地区信任度+50。{抽卡次数}x5。]
[检测到玩家持有适配道具卡{扫地机M-01}游戏途中可以手动选择启用。]
伽不佘：……
你刚刚，是说奖励里有抽卡次数，对吧？
玩家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红光。
**
福娜的所在地并不难找。
被改造后，猎犬的身体素质强悍得可怕。在夜曲酒店的某处房间里，塔斯纳原地站立着闭上了双眼。
他的脚边正躺着生死不知的服务生。
紧闭双眼让其他感知无限放大，细小的杂音和斑驳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朝着男人涌来。
猎犬深深地吸了口气。
福娜……你在哪儿……
黑石症微小粒子在空气中残存了不少，这意味着酒店里有很多泼剌区人。
但像塔福娜那样黑石症晚期的人，在酒店里并不常见。
塔斯纳终于睁开了双眼。
空气中微小的黑石粒子告知了他答案。
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
他想了想，决定先往楼上找找。
夜曲酒店一共九层，房间数不胜数。
但好在猎犬的嗅觉远超常人，塔斯纳顺着楼梯飞快向上，空气中的黑石粒子带来的憋闷感也越发清晰。
他终于站到了目标房间外，然后悄无声息地捏碎了上面的电子门锁，暴力闯入——
一个身形娇小，蜷缩在床上的女孩出现在塔斯纳的视野范围内。
福娜！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宽大床铺上蜷缩的女孩脸庞苍白如纸，让塔斯纳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福娜……”
他轻柔地，用仿若害怕将妹妹吵醒的声音唤道：“福娜……哥哥来了……”
躺在床上的人呼吸声很弱。塔福娜没有给哥哥哪怕一点回应。
气质凶恶的男人在此刻展露了最脆弱的姿态，他跪在床边，朝着脆弱如幼芽一般的亲人伸出了手。
颤抖的指尖轻轻地碰到女孩的脸颊，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塔福娜被接触的那块皮肤迅速染上一抹深黑。
像是被灼伤一样，塔斯纳瞬间收回了手。
他惊愕地看着妹妹柔软白皙的脸蛋迅速被黑石的颜色污染。
“不、求你了……别这样……”
猎犬发出了呜呜的低泣，那双异色的瞳孔染上了猩红。
“福娜……”
他的双手再也不敢触碰分毫。曾经那样优秀的猎犬队队员却对亲人的虚弱濒死无能为力。
天啊……他该怎么办？
男人跪倒在床边，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抽气。
只要我拥有的，
只要我能做到的，
只要、只要我可以——
假使我能用自己的一切换来眼前的奇迹……我愿意即刻前往地狱！
“轰隆！！！”
楼下传来剧烈的轰鸣，震感即刻传到了楼上，随后被塔斯纳感知。
他惊愕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气浪裹挟着灰尘，让透亮玻璃看不见外面景象的一分一毫。
“叩叩。”
窗外传来了有规律的清脆敲击声。
塔斯纳站起身，恍惚地凑到窗边，打开了窗锁——
“塔斯纳。”
窗外，一头金发的女人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她坐在一个高大的人形机甲肩膀处，半秒过后，金发女人微笑着朝着猎犬伸出了手。
“我们该走了。”

第十七章
[游戏失败]
[是否选择观看广告复活，重新来过？]
熟悉的台词，令人麻木的广告。
伽不佘缓缓打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她才刚进入小游戏界面三秒钟吧？
为什么金发小Q人的脸上就多了一大坨奶油？对面那个家伙你是开了锁头挂吗逮着她的复活点炫耀你的无限火力？？
伽不佘沉默地看完了广告，又重新回顾了一遍系统给出的提示。
她的目光在[检测到玩家持有适配道具卡<扫地机M-01>]上停留数秒，最后放在了[游戏途中可以手动选择启用]的关键句上。
虽然不知道那个珍惜度只有R的扫地机在这种奶油蛋糕反击战中有什么作用……但是！
玩家毅然决然地按下了开始键。
胆敢对她小Q人金灿灿头发和衣服扔奶油的家伙——哪怕是要举起扫地机对着他们脸上梆梆两下，她伽不佘也一&#183;个&#183;都&#183;不&#183;会&#183;放&#183;过！
**
谁能想到夜曲酒店这样高档场所里，会在今夜爆发一场无法制止的混乱枪战呢？
崩撒的酒水混合着黏糊糊的奶油挂在餐桌布上，如血水一般滑落。躲在餐桌下的上流男女此刻毫无形象，各自躲在狭窄的掩体里瑟瑟发抖。
宴会厅里的枪声不断，时不时就有突然飞来的子弹打在脆弱的掩体上，惊起一阵虚弱的哭叫。
两边的大门通道都被堵死了。
安格半蹲在掩体后，一双暗沉的绿眸锐利如刀，一点点将目前局势切割逐块分析。
占据宴会最左侧的是钟楼帮的人，她隐约看见有人围聚在那个少年首领艾德罗身边，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趁乱离开。
难道说，艾德罗在刚刚受伤了？
“外面的过道上还有人。”R医生蜷缩在她身边，小声道，“都是群泼剌区的医生。”
“谁抓的？”安格问，“为什么抓你们？”
啵啵翁&#183;R医生咬牙切齿：“坎桑尼尔那个混蛋，还不是为了逼迫艾德罗退出竞选！”
“艾德罗患有黑石症，那个混蛋玩意儿也只能抓住这个来威胁人了。”他难以置信地吐槽，“他手下甚至把泼剌区的兽医都抓来了——他是蠢货吧！？”
“有多少人？”
“大概二三十个。”R医生说，“包括十几个和能‘医学’扯上点关系的家伙。”
坎桑尼尔是真不把泼剌区人当人来看。
偌大一个泼剌区，要是失去了这些医生，每天死掉的人尸体都能铺满整个夜市闹区。
安格咬牙。
“我们必须离开。”
R医生苦笑：“往哪走？这里到处都是守卫，子弹可不长眼睛。”
“走窗户。”她说。
在医生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下，安格抽出了弯刀，她瞥了一眼刀面，闪烁着寒光的刀尖反射出身后那双灿金色的眼眸。
安格回过头，低声道：“大人，我们得离开……”
“塔斯纳还没回来。”金发雇主一点也不在意形象，侧坐靠在翻倒的椅子边。她望向先前鬣狗离开的大门——现在，那里全是艾德罗和坎桑尼尔手下在混战。
“您也和塔斯纳认识！？”
R医生唰地一下扭过头看向安格。
‘你还说塔斯纳没被包养！’
看出这个眼神含义的安格：……
她额头跳起青筋：“她们只是雇佣关系。大人需要鬣狗做一件事。”
什么事能让这样一位气质优雅的贵族愿意带着一位泼剌区拾荒者来到这样的高档酒店社交？
R医生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安格：……
“想想就算了，”她面无表情地低声警告，“敢说出来我就杀了你。啵啵翁。”
R医生：“……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要再喊这个名字了！”
“大人，”勉强将啵啵翁诡异眼神忽略掉的安格对着金发雇主道，“他骗了您。”
“鬣狗……塔斯纳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找医生治疗他的病，”安格此刻毫不犹豫地戳穿了鬣狗的谎言，“他是为了自己黑石症晚期的妹妹。塔福娜被绑到了这里，他是来救妹妹的。”
“或许他现在已经得手离开了。”
安格：“大人，我们不用管他。”
“呃……要不再管一下那群泼剌区医生？”R医生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毕竟他们死了的话，有些药品渠道就彻底断了。我虽然也是医生，但我的货源也不完全啊。”
安格忍了又忍，终于用那双深绿色的猫眼狠狠瞪着R医生：“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从六楼直接扔下去。”
R医生：……
比起货源，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他爽快地闭上了嘴，对着两位女士露出乖巧的笑容。
要不是金发雇主还在这儿，安格早就破窗离开了。哪会管什么鬣狗、医生的……她只要活到明天，明天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是未来她要考虑的事情了。
这是人们来到泼剌区后要学会的第一件事：
绝对不要多管闲事。
自己能不能带着金发雇主逃出夜曲酒店还是一说，现在加了个R医生，如果还去管那什么医生们——她是泼剌区人！又不是超人！
安格顿了顿，望向金发雇主。
枪的声音在身后仍不停歇，金发雇主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原地沉思。
直到现在，安格焦躁的大脑忽然冷静。
……是因为知道自己被欺骗了吗？
她的心忽然泛起一阵惶恐的苦浪。
说到底，她也是这场谎言的帮凶。
塔斯纳不会对雇主交付真心，那安格就会吗？
她们不过才认识几个小时。
……只是安格以为自己能在金发雇主身上找寻到什么她无法理解却向往的东西罢了。
“抱歉。”
女人捏紧了手中的弯刀，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声音很小，就连身边的R医生都差点没能听清。
但没想到的是，距离相对更远的金发女人却开口回应了这一声。
“嗯？安格为什么要说‘抱歉’？”她微笑着开口，那双灿金的眼眸此刻暗沉下来，如蜂蜜酿造的美酒色泽，“是替塔斯纳说的吗？你们关系很好嘛。”
安格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嫌恶开口：“才不是！”
说完她猛地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打算挽救点自己在雇主眼中的形象。
“不用感到抱歉，安格。”
金发雇主语气平淡，“毕竟我和塔斯纳的交易从不涉及‘信任’。我帮他找人，他交付一次身体的全权使用——这才是我们之间交易的内容。”
安格：这样啊……等等，大人，这个形容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R医生的眼神已经从最开始的怀疑直接进化到“塔斯纳那小子竟然先被包养了！”的震惊。
“只要他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金发雇主说，“那么这场交易中，我需要做到的事就已经完成了。接下来，”
“无论他逃到哪里，”
“无论他身处何地，”
“哪怕他沦落死亡的绝境，”
神秘的贵族语气慵懒，却带着戏谑的笃定：
“我终会拿到属于我的报酬。”
“没人能逃掉。”
金发雇主微笑地看着她，柔声道：“塔斯纳不行。”
你也不行。安格。
女人拿着弯刀的手微微颤抖，那双幽绿的眼瞳一眨不眨地与那双如蜜浆般的眸子对视。
“……是，”她的声音低哑，但又带着某种下定了的决心，“我知道了。感谢您的教诲。”
她怎么忘了。
自己与金发雇主的第一次见面，那个能在泼剌区深污染区存活三个多小时的女人，怎么可能像她以为的那样善良单纯？
“不过话说回来啊。”金发雇主忽然换了种语气，兴致勃勃地开口，“他们打起来，是为了争夺泼剌区管理者这个位置？那就说明坐在这个位置上，会有很多好处咯？”
安格惊讶了一下，随后冷静开口：“也更容易被周边势力盯上。上一个管理者只上任了一个月，三个月前他就被人炸死在自己家中。”
“那个位置……更多的是傀儡吧。”R医生也加入了这场对话，“不过即便这样，也有不少人铆足劲也想成为这种傀儡。”
毕竟那可是被不少势力都眼红的位置。
金发雇主若有所思，她忽然道：“要是我救下一个泼剌区的人。”
“她/他就会为我所用吗？”
又是这个问题。此前被金发雇主问过的人是塔斯纳。
没等安格回答，她忽然站了起来——在子弹声将将停歇的半分钟后。
安格：“大人！”
“女士！”R医生比她还要着急，差点没一下子从地上蹿起来，男人惊慌地冲着金发贵族招手，“危险！危险啊！”
另一头，坎桑咬牙撕下一段桌布，缠绕在自己被流弹擦伤流血的手臂，忽而看向某处。
那里有个人站了起来。
在满是硝烟味的宴会厅里格外明显。
“那是哪个家族的？？”副手难以置信，“不要命了吗？多等一会儿再离开会死吗！？”
坎桑尼尔：“不对。”
刀疤脸男人眯起眼。
“那不是我们邀请的人。”
“什么？”
“蠢货，”坎桑骂了一句，“那群上等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走出来？他们恨不得缩进地里躲避危机！”
副手看着首领，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大哥我们怎么办？”
“找人注意她。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刀疤脸男人拔出自己腰间藏着的匕首，阴狠道，“立刻射杀。其他人火力掩盖，你和我一起，潜伏到那小子身边去！”
在宴会厅打了这么久都没有选择离开，艾德罗那小子一定打着其他的主意！先下手为强！
**
“嗯——”
伽不佘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几乎擦出了火花。
金发的小Q人以极其刁钻的姿势避开了一颗又一颗朝她飞来的五颜六色的奶油弹，那金灿灿的头发和礼服在光照下如同一只翻飞的金色蝴蝶。
可恶，一分钟的冷却到底好了没啊！
游戏开始之后，被系统认定的适配卡<扫地机M-01>竟然要存活一分钟后才能结束冷却时间，也就是说伽不佘还得活到那个时候才行！
“3，”
“2，”
“1——”
在冷却时间结束后的瞬间，在一枚急射而来的奶油弹危机之下，伽不佘点开了时停背包！
出来吧，扫地机M-01！
[已检测到与<扫地机M-01>匹配的能源<绿石手串>，是否组合装备？]
“嗯？”
伽不佘眨了眨眼，随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确定。
装备装备装备！还有这个！通通都给我装备！！
这场反击战，她一定要打得漂漂亮亮！！

第十八章
按下[装备]后，屏幕自动退到了夜曲酒店宴会厅的界面上。
处于最中心的金发小Q人似乎在怀里摸了摸什么，随后掏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圆饼状物体。
伽不佘眯着眼睛分辨了半天。
这东西看上去……果然就是个饼吧。
[咔嗒！咔嗒！]
金发小Q人手中灰扑扑的大饼忽然发出奇怪的机械音，紧接着浑身一颤！那张大饼竟然冒出了——
一对水红色的豆豆眼。
伽不佘：？
[正在检测宿主生活环境……]
[检测完毕。结论：宿主生活在垃圾场中。]
伽不佘：？
你在骂谁？？
应该不是我吧？？？
紧接着，长着水红色豆豆眼的大饼被金发小Q人往前一扔，大饼的底盘下忽然弹出七八根短短线条来。在那几根线条努力地运转下，大饼艰难地悬浮在半空中。
伽不佘伸手戳了戳那奇怪的大饼，终于恍然大悟——
哦！这不就是地盘超低的扫地机器人嘛！
[正在装载备用能源……]
[装载成功。]
小小的圆盘形扫地机器人围在金发小Q人的身边上下翻飞，莫名让伽不佘幻视一只抱着主人不撒手的蜜袋鼯幼崽。
[检测到外来物体攻击，已开启全自动防御模式。]
对了……这张R卡还是个防具来着……
伽不佘好奇地戳了戳努力浮在空中的扫地机，又好奇又好笑。
这小东西还能怎么用……嗯？？？
在装备画面结束后，周围的时间正常流动起来，包括从远处朝金发小Q人袭来的奶油弹。
因为被刻意放慢后骤然恢复正常的速度让伽不佘猝不及防，她的手指即便已经按在了屏幕上也没办法立刻让金发小Q人迅速避让——她叹了口气，已经做好了重来一次的准备。
但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就又被伽不佘安心地咽下。
原本围着金发小Q人打转的扫地机陡然闪身来到了急射而来的奶油弹前，然后——
它的圆盘忽然咧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就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狗忽然张开了比主人脑袋还要大的嘴巴，一口将来者不善的奶油弹咬住，紧接着咽下。动作流畅地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后，扫地机又恢复先前人畜无害的低底盘大饼模样。
伽不佘：……
扫地机M-01的显示屏上，甚至弹出了一个电子机械微笑。
[^-^]
[清扫成功！]
伽不佘：……
她忽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好、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可爱……
接下来，伽不佘不仅感受到了M-01的可爱，还感受到了它与外表不一样的靠谱。
有了小蜜袋鼯M-01的帮助，伽不佘彻底解放了自己被磋磨到发红的指尖。不管金发小Q人前往宴会的哪个角落，一直待在她身边的M-01都会将一切朝她而来的奶油弹全部吞噬。
伽不佘在这部游戏里，首次体验到了暴力平推的爽感。
她戳了戳兢兢业业在旁边清理奶油弹的小扫地机。
M-01！用过的都说好！
<奶油蛋糕反击战>的倒计时还剩25分钟，这就意味着留给伽不佘完成隐藏任务的时间还有很多。
于是金发小Q人开始在宴会厅里飞快跑动，还时不时戳弄偶遇的其他小Q人，一旦发现对方来自<泼剌区>，伽不佘就指挥着M-01把人带着。
……不过，大概是因为机器人和人类理解的“带着”概念不太一样。
被金发小Q人戳过的M-01开启了另一项功能。
[^-^]
[已开启清扫模式！]
小小的蜜袋鼯忽然变化形态，从一个底盘低低的大圆盘子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圆嘟嘟但高大的Q版机器人。黑色的覆面让它看上去不苟言笑，颇为冷酷，但那双水红色的豆豆眼却很好地抵消了这一点。
清扫模式下的M-01比金发小Q人还要高两个脑袋！
伽不佘：！
虽然看上去的确很有气势啊……但是任何东西被Q版化后，就没有威严，只剩可爱了啊……
“嘻嘻嘻，”她发出了奇怪的笑声，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戳着机器人形态的M-01，“小机器人生下来就是要被主人玩弄的嘿嘿嘿嘿——”
被伽不佘戳弄的电子屏上，M-01的表情从[^-^]逐渐变成了[@v@？]的眩晕样。
她移开手指，指挥着M-01带上那个昏迷中的泼剌区小Q人。
然后——
思考片刻后的M-01，对着小Q人张开了它的嘴巴。
**
安格握紧了自己的弯刀，毫不犹豫地起身打算往金发雇主的身边冲去。
“你疯啦！”
R医生一个飞扑，抱住了安格纯白色的西装裤，他惊愕开口：“这种情况下你也敢冲过去？不要命了！？”
“就算要救人你也不能这样大张旗鼓，现在艾德罗和坎桑尼尔之间战火刚歇，你现在贸然出去——枪打出头鸟啊！”
他说得没错。
因为在R医生话音刚落，外面又传来了激烈的枪炮声。
烟雾弹！？
安格蹲下身，眯眼看向远处。
在这样一片灰白色的烟雾中，就连金发雇主的身影也变得格外模糊。
“不行，”她一把踹开了死死抱住她的R医生，“我得去救她。”
R医生惊愕地看着她，嘴唇颤动片刻后，苦着脸道：“好吧。我只有这个。”
说着，他的手中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来，里面是一颗纯黑色的药丸。
“什么？”
“什么名字都行，‘潜能药丸’、‘大力丸’、‘肾上腺救星’……”R医生嘀咕道，“总之这东西吃下后能让你身体短时间内恢复到巅峰时期，当然，副作用也很大，大概会有一星期时间没法动弹。”
他说：“本来是想给福娜用的。但来到这里之后她就被带到另一个地方去了，这东西勉强能吊一下濒死者的命。”
安格没有丝毫犹豫地接过：“谢了。之后还活着的话，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一定要活着啊！”R医生咬牙切齿，“不然我一个人可出不去！”
拿过药丸的女人没有说话。趁着烟雾，她迅速起身摸向记忆中金发雇主所在的地方。
但很快，这阵雾就散开了。
而即将与金发雇主碰面的安格，也看到了极其惊险的一幕——
一枚急射而来的子弹对准了金发雇主的脑袋。而对方正低着头，似乎将将反应过来有什么危机正快速袭来。
“跑！！”
那声冲破喉咙的呐喊被战火掩盖大半。
安格拼命往前跑去，她冲着金发雇主伸出了手。
等等，再等一等！
她马上就——
原本背对着子弹的金发女人忽然抬头，紧接着她握着什么东西，转身对着子弹掷出——
那是一个小小的，圆盘一样的机械物体。
在飞速奔跑的过程中，安格恍惚瞥见了一双机械的红眼。
飞盘与子弹接触的那一瞬间，子弹被吞噬了。
安格一把扑倒了站在原地仍然没有动弹的金发雇主，后知后觉的冷汗遍布她的后背。
“安格？”
金发雇主被她按在地上，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她依旧完好无损，反倒是冲过来的安格被不长眼的流弹划破了不少口子。
“大人……”
安格的瞳孔紧缩，很快爬起来，将金发雇主拉起。
“您没事吧！？”
金发雇主乖乖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随后抬头微笑：“没事哦。安格很完美地保护了我。”
不，按照刚刚那个奇怪的机器人的速度，子弹根本不可能靠近金发雇主。
但安格看着她脸上浅浅的微笑，最终还是默默接下了这一声安抚。
“这里很危险。”金发雇主站起身，冲着半蹲在地上的安格微笑，她柔声道，“安格和M-01要好好保护我啊。”
M-01是谁？
“好的，正在将这条指令编入机体。”
她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古怪又冰冷的机械电子音。
安格愕然回头，一个目测有三米高的覆面机器人正低垂着那巨大的头颅，与她对视。
“你好，安格。”机器人发出声音，“我是M-01。是伽不佘大人的清理机器。”
它伸出了巨大的机械五指，那玩意儿几乎有安格两个脑袋大！
黑色的电子屏上，水红色的数据眼从呆滞的安格身上移到了金发主人的脸上。
M-01确定了金发主人的生物数据后，它降低了两个调的电子音，试图让冰冷的机械音变得稍微柔和。
“感谢您唤醒了我，赐予我珍贵的能源。”
“现在，”巨大的机器人低下了它的头颅，它的声音低沉又冰冷。
“我将为您清&#183;扫一切。”
呆滞的安格没有发觉M-01的发来的友好信息，反倒是金发雇主毫不在意地凑过去，然后欢快地和伸出手的大机器人拍掌。
大块头清扫机器人M-01手掌颤了颤。
“你好呀M-01！”
金发雇主欢快的声音吸引了被巨物惊到的安格，她回过神后迅速起身。
这样的机器人……竟然会在第十三星际出现？
安格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恍惚的思绪收拢，紧接着谨慎开口：“大人，那我们现在离开吗？”
有M-01在，这种规模的枪战对它来说只是人类之间的过家家吧？
金发雇主：“是要离开。但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她抬起头：“M-01。”
巨大的机器人想了想，半跪在地上弯下腰，与主人平视。
“是的，我在。”
“扫描一下宴会厅所有泼剌区人。”金发雇主随意道，“我要把他们活着带走。”
安格：“大人……”
“放心啦安格，”金发雇主冲她眨了眨眼，“不会忘记塔斯纳的～”
安格：……
不，她完全不担心这个！！忘掉了也没关系！！
“好的。”M-01说，“已转为清扫模式。即将执行指令。”
巨大的机器人忽然顿住一秒。
金发主人：“嗯？怎么了M-01？是能源不够用了吗？”
不，那种纯度的能源结晶完全够用。
只是……
处理器短暂发热了一下后，覆面机器人用那双水红色的电子眼与金发主人对视。
“我想请问，”M-01郑重开口，“您要进入驾驶舱吗？”
“进入驾驶舱的话，你就没办法带走那么多人了吧？”金发主人拒绝了。
M-01：“好的。”
它一点也不失望。
真的。
它也没有期待。
真的。
成熟的扫地机器人是不会因为被主人拒绝，就影响自己接下来任务的完成度。
M-01平静地起身，去执行金发主人刚刚下达的指令。
快、准、狠。
宴会厅几乎被它踩在脚底碾过一遍，但偏偏机器人对待昏迷中的泼剌区人又格外温柔。
安格默然地看着对方在废墟中找到一个泼剌区人，然后张开了它的贮藏舱体，一把将人叼了进去。
“它很好用，对吧？”金发雇主笑眯眯地说。
人类落后的武器几乎在M-01身上起不到任何作用，子弹射在它纯黑色的外壳上，只是反弹出去，连个弹痕都不存在。
它像拎小鸡一样从废墟中挖出一个昏迷的目标人物，然后甩进了机体的备用存储舱。
莫名让人幻视一脸不爽但仍然忠心执行主人任务的小狗。
不知道什么时候，宴会厅里的子弹声再也不存在。如同废墟一样的宴会厅内，只有一个高大的机器人在动作迅猛地进行“清扫”任务。
“我给它换了一个新的能源，”金发雇主笑眯眯地开口，“它好像很喜欢。真可爱啊M-01。”
安格隐约听说过像这样的机器人，供应它们行动的能源会非常昂贵。
金发雇主：“不过有些零件还是旧了一点，我在想之后要不要换一下。”
说出这句话时，安格敏锐地发现远处的机器人动作一顿。
嗯？这也能听到吗？
对了，对方是机器……机器的收音会比人类更敏锐。
“或许可以去一些星际贸易店找一找——啊，欢迎回来M-01！”
高大的机器人声音听上去比最开始有些沉闷：“任务已执行完毕。一共收录符合条件共23人。”
23个人？和R医生预计的差不多……对了，医生！
安格猛地回头，看向先前她离开时的地方。
那儿却没有医生的影子。
“啵啵翁——”
M-01：“我在这里啊啊啊女士！！！”
安格瞬间僵住，震惊地看向机器人没有什么表情的电子屏。
M-01：……
它沉默地打开了备用贮藏舱。
在里面叠叠乐的人挤成一团，靠近舱口的就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啵啵翁&#183;R。
他晕乎地开口：“能不能换个方向，我会吐的，我真的会吐出来的——”
“啪”的一下，M-01关上了舱体。
安格：……
她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一脸吃惊但还算比较镇静的艾德罗。
金发雇主微笑着拍了拍机器人的巨大的机械臂：“完成得不错。”
安格看着那纯黑色的屏幕上，出现了水红色的[^-^]表情。
安格：……
反差真的很大。
“另外，我检测到楼下有一批队伍在朝这个方向行进。”M-01说，“需要我‘清扫’吗？”
“嗯？那个啊，还是算了吧。”金发主人回绝了这个提议，“虽然我对夜市执法队很感兴趣，但安格和塔斯纳还不想和执法队对上吧？”
安格有些惊讶：“您怎么知道是……”
“猜的。”金发雇主耸肩，“不过也大差不差了。毕竟听你们描述，盯着这次宴会的人可不少。”
“我们得抓紧时间找到塔斯纳，”她说，“M-01，你能再变大一点吗？”
M-01：“舍弃部分防御机制，我的极限高度是1370米。”
“很好。”
金发女人的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一锤定音。
“现在，让我们玩一个新游戏。”
**
“后面的人，跟上！”
身着紫黑色星空制服的女人对着身后的队伍下达指令。这条通往夜曲酒店的夜市闹街只能听见她们急行的步伐声。
“消息准确吗？”
大腹便便的秃头踩着悬浮板也只能勉强跟上这群怪物执法队的行进速度。
维里摸了摸自己脑门上的汗，赔笑道：“绝对可靠！”
“竟然敢在夜市里进行火拼，”腰间配枪的副官冷哼，“这群家伙还真不把执法队放在眼里！”
女人：“到达目的地后，让酒店的人配合控制各个出口。宁可抓错也绝不放过，明白吗？”
先前还冷哼的副官打了个激灵，大声道：“明白长官！”
“至于你，”女人侧头，看着差点就被甩掉的维里，她动作迅速，奔跑中也没有任何气喘的迹象，“告诉你背后的那个人，安分点。不要让执法队抓住他的尾巴。”
维里冷汗连连：“明白！明白！”
“那伊瑞丝长官，我先离开了？”
回应他的是执法队绝尘而去的队伍背影。
维里：……
他擦了把源源不断的冷汗，苦笑一声。
老板啊，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希望坎桑尼尔能听到风声跑掉吧。
真是奇怪，明明坎桑尼尔那个家伙是最有可能担任泼剌区管理者的人，为什么老板要举报这次坎桑举办的宴会？
维里有些想不明白。
但他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思考。
反正老板自有他的用意。
胖乎乎的赌场负责人踩着悬浮板转过身，正准备回卡吉诺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巨大的爆破声！
维里：！？
执法队就开始工作了！？
他惊愕地转身，但看到的不是激战的执法队——
而是一个巨大的，超出第十三星际目前科技水平的黑色系机甲。
维里瞬间爆出粗口，紧接着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卢利欧大人！快跑啊！！夜市今晚之后就可能不存在了啊啊啊！！！

第十九章
夜曲酒店大楼高空外，晚风飒飒，吹动了她鬓角的发丝。
金发女人朝着鬣狗伸出了手。
“抓紧时间，塔斯纳。”她说，“执法队要来了。”
塔斯纳：“我……”
他还不知道如何向金发女人说明自己现在的情况——毕竟最开始，他未曾和对方说实话。
福娜要怎么办？
她如今重病卧床，简单的触碰都快要夺走她的性命。
塔斯纳无论如何都无法冷静地面对这件事。
金发女人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鎏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男人无措的神情。
“是福娜？”她忽然道，“她在这儿？”
塔斯纳怔愣。
什么……她怎么会知道……
金发女人伸手拍了拍身下的机甲，很快，一根粗粗的机械指戳开了那对M-01来说十分脆弱的防弹玻璃。
它仔仔细细地清理干净窗户上的玻璃碎片，随后轻柔地将金发主人送了进去。
“哒哒”两声后，她站在了房间的地板上。金发女人侧头一看，很快就发现了躺在床上的女孩儿。
“真可怜。”
女人走了过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躺在床上的福娜如一朵即将飘散的蒲公英，那枯白的发色与孩童脸上的深黑形成鲜明对比。
她叹息道：“她好像要死了……和那时候的你一样呢，塔斯纳。”
金发女人的评价一如既往的直白。
但塔斯纳却被这句话唤醒了当时的记忆。
塔斯纳被黑蛭群困在深污染区时，是这个女人救下了他。
虽然当时正处于半昏厥情况下的他并未看清对方是用什么办法做到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如果是她的话，如果是伽不佘大人的话——
他忽然道：“大人。”
“嗯？”
在金发女人侧头看过来的瞬间，穿着黑西装的鬣狗单膝跪下，他低下了自己的头颅，露出脆弱的后脖颈。
塔斯纳：“很抱歉，之前对您的隐瞒。”
他沉声道：“原谅我的冒昧，但此刻，我恳请您赐予我一次机会。”
低沉的语调和冗长的句子，是塔斯纳在还未被迫离开猎犬队时，对贵族们的全部印象。
当时的他对此不屑一顾，但如今，为了接下来可以达成的交易，塔斯纳愿意向贵族们喜爱的模样靠近。
“之前我胆大妄为，与您定下了不公平的约定，”他将头深深埋下，语气如弃犬般卑微，“我恳求您的善心，求您……”
“求您救救她，救救我的妹妹，”塔斯纳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瞳孔第一次盛满了眼泪，“她如今重病缠身。黑石症晚期。”
那张俊美但一直表现得凶恶的脸上，出现了哀求的神情。他竭力保持平静地开口：“为此，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我的身体，我的心灵，我的自由。”
鬣狗说，“什么都行。我恳求您。”
他的左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胸腔中那颗心脏如鼓在震颤。
我愿即刻前往您所要我前进的地狱。
只要能让福娜活下去。
“——什么都可以吗？”
短暂的静寂后，金发女人饶有兴致地开口，在塔斯纳看过来的时候，她柔声地再次确定：“你说的。只要我救她，你的一切，都归我所有吗？”
金色魔鬼的语气平淡，但塔斯纳的心却再一次猛烈地跳动起来。
“是的。”他恍惚间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将一切献给您。”
金色魔鬼：“那么，你的生命也全权属于我喽？”
“是的。”
“好极了。”
魔鬼温柔道，“看来我们的交易，又有了新的进展。”
**
不管之前她说过多少遍，
伽不佘眸色深沉，一双白皙且纤长的手交叠抵在下巴处作沉思状。
她还是要说！
Q版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设计！！
这可是能将巨大的机甲都可爱化的设计啊！！
主色为黑色的巨大但Q版的机甲砰的一下变大，站在夜市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和高高的酒店建筑持平。
M-01有点棱角但并不分明的肩膀上，金发小Q人正扶着它圆溜溜的面甲，好奇地四处张望。
两个Q版，双倍可爱！
伽不佘唰地一下就出手了！
她摸了摸这个，又戳了戳那边，那两个水红色的豆豆眼都被玩家戳得冒出了晕乎乎的电子表情。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
在高大的机甲一手破开玻璃窗，一手将金发小Q人平安送到异瞳小狗身边时，谁也没想到在这一系列靠谱操作之下，这个Q版机甲会因为高度不够而踮脚尖啊！
它！踮！脚！尖！啊！
这什么Q版动作必杀技！？
“嗷”地一下，伽不佘截完屏后开始死命捶床。
可爱……完蛋了……为什么一个机甲会这么可爱……
“机器人的魅力，”她双手颤抖地给闺蜜发出了消息并放出那让她感慨万分的截图，深沉闭眼，“我如今也是体会到了。”
闺蜜：？
闺蜜：你这家伙纯粹是因为对方是Q版才动心的吧。
至于塔斯纳的请求，伽不佘看了一眼床上的小蒲公英。
是白毛诶。
虽然伽不佘的幸运色是金色，但小蒲公英她是白毛诶。
她忍不住上手戳了戳脆弱但白毛的小蒲公英。
[姓名：塔福娜（女）]
[所属：泼剌区]
[状态：黑石的诅咒]
[精力值：2（80）]
[饱腹值：30（80）]
伽不佘：？
等等，这两个数值的上限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才八十啊？？
这种程度，她一个草莓可颂塞进去数值就要爆炸了啊！？
百思不得其解的伽不佘戳了戳那个奇怪的{黑石的诅咒}。
{黑石的诅咒}：此状态下，精力值将持续下降。注意，此状态为特殊状态，一旦角色精力值下降至0，角色将直接死亡。
伽不佘：？？？
吓得她直接调出背包，把那张之前抽到的N卡黑巧塞给了塔福娜。
[{塔福娜}精力值+100]
数值跳出后，伽不佘松了口气，又戳了戳小蒲公英的脸颊。
[状态：虚弱；精力充沛]
伽不佘：？
虚弱但精力充沛？？
[精力值：102（90）]
[饱腹值：30（80）]
{精力充沛}：此状态为{75%黑巧}的特殊增益，概率性触发。触发后，角色精力值上限+10/天。持续时间12天。
虽然有些看不太懂……意思就是没事了对吧？
但是第一章 的主线剧情还没有结束，奶油蛋糕反击战的小游戏倒计时仍在继续。
就在伽不佘还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的时候，旁边原本站立的塔斯纳，异色的大眼睛忽然变成QAQ的样子。
注意到这一点的伽不佘：？
这是……哭了？
等等，她刚刚可什么也没做啊！？难不成是之前戳脸颊太多次，被她戳哭了吗！？
一直以来都放肆戳脸的玩家大惊失色！
……但是“QAQ”的样子也很可爱。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异瞳小狗露出哭哭的表情。
反正都哭了，再戳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伽不佘的手指蠢蠢欲动。
**
黑色的药块被送入女孩儿的口中，几乎是瞬间，塔斯纳就看见药块化作黑褐色的液体被福娜咽了下去。
女孩儿苍白的脸色瞬间好转，原本几乎占据整张脸的黑色瘀痕也开始消散。
金发女人弯腰，将福娜抱了起来。她轻柔地像是抱着什么珍宝一样，将神情好受了许多的女孩儿送进塔斯纳的怀里。
猎犬被加强的五感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妹妹逐渐强劲的呼吸。
他有些不知所措，恍惚地站在原地——直到他听见了门外传来的响声。
“大人，”塔斯纳先前湿润的异瞳瞬间锐利，他眯起了眼睛，站在金发大人的身前，“走！”
他听见身后传来的叹息声，紧接着，塔斯纳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后脖颈，让他的身体瞬间紧绷。
“大、大人！？”
像威胁小狗一样，金发女人将塔斯纳掐着后脖颈将他带到了先前被破开的窗户前。
“M-01，”她喊了一声机甲，然后将塔斯纳推过去，“接住。”
同一时间，身后房间的大门被人巨力撞开，露出了来人冷酷的粉红色双眼。
戴着执法帽的女人手中的火铳对准了窗口的金发女人，她危险地眯起眼睛：
“执法队办案，待在原地别动！”
金发女人：“嗯？”
她一脚跨在窗口，一只脚悠闲地垂在半空中晃了晃。
“你要杀了我吗？”金发女人轻轻地眨了眨那双鎏金似的瞳孔，她的嗓音轻柔如蜜，带着淡淡的埋怨，“朋友？”
伊瑞丝：……
冷酷的执法队队长瞳孔颤动了一下。
当她反应过来时，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逐渐远去的笑声。
伊瑞丝抿唇，爆冲到窗边，毫不犹豫地蹬在窗台上，她朝着半空中的金发蝴蝶扑了过去！
“哎呀。”
空中传来了轻笑声。
“真敬业啊长官。”金发的蝴蝶说着，微笑着避开了伊瑞丝伸过去的手。
在她震颤的瞳孔中，金发女人如同被折断翅膀的蝴蝶，于半空中坠下——
紧接着被巨大的机甲轻柔地接在手中。
在散乱的金发之下，伊瑞丝看到了安全气囊。
极速下坠的伊瑞丝咬紧牙关，抽出袖口的短刀，强行在空中折身，将刀插入墙壁，硬生生靠着蛮力滑了下来。
短跟长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带着其他队员的副官从夜曲酒店里跑了出来，惊愕地看着有些狼狈的长官：“伊瑞丝大人！”
“在到达泼剌区之前。”伊瑞丝沉声开口，那双粉红的竖瞳死死盯着逐渐远去的高大机甲。
“一定要追上她！”

第二十章
五分钟前, 刚到达夜曲酒店的执法队分批各自散开，去执行各自的任务。
“伊瑞丝长官！”
从手下那里得到消息的夜曲酒店负责人慌忙跑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位粉发但眼神锐利的女人。他打了个寒战, 连忙赔笑道：“执法队大驾光临, 不知道是有什么事？”
“我们接到举报, 这里有人非法集会，多方火拼。”副官说，“地点在几楼？”
负责人冷汗连连：“这位长官, 什么集会？什么火拼？我们是正经酒店，是‘夜曲’, 不是什么街头小餐馆——”
“咔哒”一声, 伊瑞丝摘下了腰间的火铳。她睁开了那双不似常人的粉色竖瞳。
“六楼有大量硝烟的气味。”她说, “带人上去。”
六楼？
那不就是坎桑尼尔大人今天举办的专宴吗！？
酒店负责人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伸手阻拦：“那个……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 捂着断裂的手臂倒吸了一口冷气。
“执法队办案。”粉发女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别乱动。”
对啊, 这是执法队。
这可是执法队！！
他疯了才想试图阻止她们办案！
“您请您请, ”男人的脸上冷汗与扭曲的假笑让他看上去格外滑稽，“是我不懂事了。您请，有什么需要夜曲酒店配合的，我们一定二话不说——”
粉发长官早已独自离开这里继续往上，副官看着假笑的负责人不爽地“啧”了一声。
“少废话，”他冷声道，“现在赶紧把所有可以离开酒店的通道都告诉我！”
“是……是！”
**
伊瑞丝的速度很快, 哪怕在执法队中，她的身体素质也远超其他队员。
她踹开宴会厅大门时，里面浓厚刺鼻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同一时间，粉发女人偏过脑袋，一颗急射的子弹擦过她的鬓角发丝，嵌入了身后的走廊墙壁。
“谁、谁……啊！？”
开枪的人躲在灰蒙的雾气中哆哆嗦嗦地开口，但还没等他把问题问出口，整个手臂一阵剧痛，让他惨叫着栽倒在地。
大敞的宴会厅门将里面飞扬的灰尘稍微吹开，露出了如今专宴的情况。
像是炮火轰炸一样的废墟出现在伊瑞丝的眼前。
她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明显不只是枪战的废墟现场，随后垂头向下看，那个被她按倒在地的男人正发出微弱的喘息。
“你们首领在哪儿？”
满头冷汗的男人嘴硬道：“你、你谁——啊啊啊我说我说！！在C区宴会桌那边！”
伊瑞丝扔下手中的胳膊，起身与门口处刚刚赶来的队员目光触及，对方点了点头，守在了门口。
C区……
粉红色的竖瞳在灾难现场扫视，她很快就找到了男人所说的C区宴会桌。
低跟的靴子在满是裂纹的地面上行走，发出迅捷的响动。
女人站在完好的一块瓷砖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凹进一片的场地。
那儿有三五个拿着枪，身上还流血的男人。
但奇怪的是，除了伤痕外，他们的脸上还被涂抹了奇怪的……颜料？
伊瑞丝用鼻子嗅了嗅。
甜腻的香气……是奶油？
“谁！？”
先前还在缠绷带的男人蓦地出声，周围的几个也跟着警惕抬枪。
但当他们看见站在附近的人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夜市执法队队长时，坎桑尼尔率先丢下了枪。
“误会。”在对方动手扭断他手肘之前，刀疤脸男人干脆利落地开口为自己辩解，“造成这种场面的还有其他人。”
伊瑞丝：“人呢？”
“不知道，她们跳窗出去了。”坎桑摸了把自己脸上厚重的奶油，短暂沉默后继续说，“除了钟楼帮的那群人以外，还有一个带着智能武装机器的金发女人。”
“一群人跳窗？”
执法队队长走到了窗边，看着呼啸的夜风从这破洞外刮进来。
她看见了那高大的人形机甲。
哪怕是冷淡的伊瑞丝都不由得一怔。
“机甲带着他们离开的。”
直到现在，坎桑尼尔都能想起自己即将潜伏贴近艾德罗，身后忽然出现的高大的人形机器时的那种恐惧。
“——不要动。”
那个时候，冷酷的电子音从身后传来，坎桑的脑袋被它用手狠狠地按在了地上，耳鸣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
几乎无法反抗的机械臂将他旋转过来，紧接着，从天而降的巨大奶油蛋糕混着他的鲜血，盖满了坎桑的整张脸。
被淹没在甜腻的粉白色奶油中，那瞬间坎桑尼尔甚至以为自己会在这堆东西里窒息——
好在那个机器人只是把他们砸进了奶油堆，并没有直接杀了他们。
但那个机器人为什么这么做……坎桑并不知道原因。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智能武装机器的主人，那位有着飘逸金色长发的女士，要去救那群泼剌区的畜生。
伊瑞丝从破开的窗户往外探头，找到了机甲驾驶舱正停留的楼层。
她转过身，与狼狈的坎桑尼尔擦肩而过。
“——伊瑞丝长官。”
身后传来了坎桑尼尔的声音，他抱着受伤的手臂，脸上还有着未完全擦干净的奶油与血的混合物。
“是谁告知的您？”
坎桑尼尔看着粉发女人没有任何回应地走向大门口，他脸色阴沉。
“呸！”同样被武装机器折磨的副手恶狠狠开口，“执法队的那群狗——”
坎桑头疼地闭上了眼：“闭嘴！”
“大、大哥……”
“我们被艾德罗算计了。”刀疤脸男人叹了口气，“他拖着时间不离开，是为了把执法队引过来。就算今晚没有那个什么机甲，他也能在执法队的介入下，带着那群泼剌区医生安全离开。”
虽然夜市执法队凶名远扬，但那群怪物的队长，却是一个有强大实力却带着些古怪正直的女人。
伊瑞丝……
在几乎所有人都不把泼剌区人当人看的夜市，只有那位长官对任何在夜市违法的罪犯一视同仁。
艾德罗只需要在伊瑞丝动手之前，抢先点明他们是为了被劫走的同伴正当防御，就可以得到这位执法队队长的短暂庇护。
按理来说今晚的行动是不会被执法队发现的……
除非有谁绕过了坎桑尼尔的势力，直接告知了伊瑞丝。
刀疤脸男人眯起了双眼。
能和艾德罗合作的人，会是谁呢……
**
五分钟后，从高处直接落到夜曲酒店楼下的伊瑞丝沉默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有些豁口的短刀。
她干脆地扔掉了手中的刀，随后从副官腰间抽出新的一把。
“叫几个动作灵敏的和我一起追。”伊瑞丝说，“一部分等待载具调动，一部分把楼里的犯罪分子控制带回去。”
副官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转瞬即逝的短刀默哀，听到这句话后愕然开口：“长官，那可是武装型机甲！！”
“不是武装型。”伊瑞丝说，“别废话，赶紧调动队里的载具。”
“其他人，跟我追！”
**
距离夜市闹区十几公里远的边缘地，守在这里的卫兵在夜色中默然无声。
“那么，柯桫长官，”火红色的男人微笑道，耳旁的发坠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柯桫看了一眼手中的车钥匙，又侧头看了一眼那辆改装皮卡，语气带笑：“您言重了。”
“我们边缘地的卫兵，也只是按上头交代的规则做事。”
“不让泼剌区人单独进入夜市，”柯桫晃了晃手中的钥匙，那双透彻的薄荷色眼瞳带着深意，“但要是有谁想要回到自己的故土，我们这群家伙也没道理阻拦，不是吗？”
卢利欧微笑：“柯桫长官说的是。”
“哈哈，我还不是长官呢。要到明天，等到太阳再次升起，我才上任呢。”
卢利欧：“早晚的事。”
毕竟卡吉诺想要扶持谁，谁都有可能成为夜市下一个明日之星。
不过看上去，这位预备上任的精明长官，不像是那种为了钱就会做任何事的人。
卢利欧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个着重标签，随后微笑道：“那么，如果有夜市来的泼剌区人到了这里，就请把钥匙交给他吧。”
交代完这句话后，他和柯桫告别，坐上了另一辆来时的车。
柯桫看着车子慢慢驶离边缘地，唇边的笑容这才慢慢消失。
他握紧了手中的车钥匙，眸色深沉地望向远方。
“嗯……看样子，夜市和泼剌区要有新的大动静了。”
远处，正在驶往夜市卡吉诺的车子里，红发男人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
比起看重坎桑尼尔的维里，卢利欧更偏重那位泼剌区的黑马领袖。
艾德罗……
卢利欧在后座上闭上了双眼。
那位少年首领本事可不小。
敢在诸多势力包围的情况下，找到他身边做对赌协约。
这份孤注一掷的勇气倒是让卢利欧有了点合作的兴趣。
要是他真的能带着自己的手下，从执法队的追杀下逃走。或许，他真能成为泼剌区下一位管理者。
当然，至于他上任后还能活多久——那就不是卢利欧要考虑的事情了……
“吱嘎——！”
猛然打转的车子发出凄厉的尖叫，坐在后座的红发男人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侧面的车门上。
“怎么了？”
他深吸了口气，揉着被撞红的额角无奈开口。
跟随他多年的司机结结巴巴地开口：“先、先生，那是、那是——”
卢利欧困惑地侧头，顺着司机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一个巨型机甲正大跨步地走向泼剌区的边缘地。
卢利欧瞳孔地震：……
他一把打开车门，在司机来不及阻止的声音中，红发男人站在车边朝着巨型人形机甲所在方向看去。
黑色系机甲哪怕从远处远远观望，也能对其产生一种从内心自发的敬畏感。
明明是在凌晨的深夜，但机甲的外壳却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要不是司机眼神好，偶然看到了远处机甲面甲上的紫红色扫描眼，卢利欧还真不一定能察觉到。
……等等，那个机甲的手上，是不是有什么人？
他敲了下自己耳边的发坠，凭空出现的黑色显示屏为他贴心放大了那边的景象。
巨大的机甲高大威严，但它的手上，却轻柔地捧着一位小小的女士。
她坐在那样高的位置，灿金色的发丝随着夜风不断向后飞扬，脸上还带着惬意的微笑。
“嗯？”
显示屏中，那个金发女人忽然朝着卢利欧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啪”的一下，他下意识地关掉了显示屏。
是她。
那个在卡吉诺赌场，当着他这个老板的面，扬言要拿下卡吉诺的金发女人。
黑色系人形机甲……是她的？
按照机甲目前行进的方向——
他望了一眼远处。
微弱的光源连接成一条长长的守卫界限，黑色的机甲正在逐步贴近。
是泼剌区边缘地。
**
“菲索恩先生，”柯桫忍了很久，终于忍耐不住，他面上带着假笑转过了身，对着有些心虚但又格外好奇的卫兵开口，“你是有什么重&#183;要&#183;的&#183;事情吗？”
菲索恩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终于才忸怩地开口问：“柯桫……那、那辆车是你的吗？”
“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的柯桫愣了一下，随后他挑眉问道，“怎么了？”
这个刚成年就被派遣到边缘地守卫的大男孩有些害羞。
他期期艾艾道：“我、我可以……摸一下它吗？”
柯桫：？
“那可是，”菲索恩的脸上有些激动得泛红，“改装的皮卡！真想坐上去开一下啊……”
柯桫：……
“开是不可能的，”他头痛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位小兄弟，但又对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半晌，“……顶天了摸一摸。”
“你真好，柯桫！”菲索恩欢呼一声，把自己的枪甩在背后，兴高采烈地跑到那边对着这辆重型改装皮卡上下其手，“我再也不说你是假笑的混蛋了！”
柯桫：……
你这家伙！
还没等他想好反击的话，震颤的地面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柯桫眼神一凝，直接将还在车边激动的菲索恩扑倒在地。
“危险！”
厚重的沙尘被高高扬起，不少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打得晕头转向。
过了许久，在柯桫困惑这沙尘暴持续时间时，有道令人耳熟的声音响起。
“有人吗～”
是一位女士的声音。
他抬起了头，一眼就看见了从改装皮卡后绕过来的金发女人。
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不少泼剌区人。
就连那位钟楼帮首领艾德罗也在其中。
这是……怎么一回事？
**
面对房间里突然闯入的粉色兔子，伽不佘大惊失色，原本戳弄着金发小Q人脸蛋的手下意识地用力，把小Q人从窗户上拖了出去。
伽不佘：……
啊啊啊！！！
幸好眼疾手快的伽不佘当即按住了圆嘟嘟的机甲，一个漂移将其闪送到自由落体的金发小Q人身前，成功救下了自己。
要不是那个突然闯入的粉兔子，伽不佘才不会这样手忙脚乱。
正谴责着呢，她就看见一个粉头发的小Q人站在最开始金发小Q人坠落的地方，毅然决然地张开四肢从高处跳了下来。
伽不佘：！！！
就在她手忙脚乱想要故技重施之前，敏捷拉满的粉发小Q人掏出了一根比牙签刀还短的绣花针刀，插进了夜曲酒店的墙面，就这样当着伽不佘的面硬生生滑了下来。
这什么特技海兔子！？
她不可置信地戳了戳海兔子飘逸的粉毛，得到对方一本正经的豆豆眼后，伽不佘默了。
其、其实也不怪粉毛小Q人对吧……毕竟谁都有失误的时候……
伽不佘又忍不住戳了戳海兔子格外飘柔的粉色头发。
[姓名：伊瑞丝（女）]
[所属：夜市执法队]
[状态：警觉；急切]
[精力值：300（300）]
[饱腹值：290（300）]
伽不佘：！！
这是她首次看到精力值满点的角色！而且上限还比其他人拉高了100！！
哇！！
玩家发出了渴望的声音。
这种数值……一定是挖矿的好手吧！！
对了，像这种角色应该可以在卡池里抽到吧，这种一定可以——
伽不佘：……
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一直没有找到这个游戏的限时卡池。
而金发小Q人在每次十连抽卡的时候，也是随时随地蹲下就开始挖地。
所以，这个游戏到底有没有限定卡池啊？
“什么？”电话那头的闺蜜语气古怪，“你到现在为止都只是让角色原地抽卡？”
“不然？”伽不佘躺在床上，语气比她还要古怪，“这游戏连个抽卡的新手教程都没有！”
闺蜜：“抽卡还需要新手教程吗……算了。你打开背包，点击自己的道具栏，找到星际晶卡账户这个道具。”
“嗯嗯，找到了，然后呢？”
“点击账户，会弹出一个星际地图来。”闺蜜问，“是不是有十三颗球？”
伽不佘看着手机里那十三张球形贴纸，默了一瞬：“如果你是说贴纸的话，的确有十三张。”
闺蜜：……
“小成本的游戏就是这样啦，”她安慰道，“能给玩家画一张好看的Q版就已经赢了很多个同款小游戏了。”
伽不佘默默吐槽：“既然这么缺投资就把氪金系统给我研发出来啊……”
闺蜜当作没听见一样，继续道：“这里可以查看每个星际卡池开放的状态。游戏最开始只会开启第十三星际的卡池，之后应该会开放其他的星际限定卡池。”
“原来如此，我懂了，”伽不佘挑眉，手指在那十三张星球贴纸上划过来划过去，“所以屏幕上的抽卡池只是展示目前我可以抽的普池，限定卡池还得等之后？”
“应该是这样。我也没玩多久，这游戏老早之前推出的，”电话那头闺蜜漫不经心道，“要不是你最近无聊，我也不会把它翻出来。”
闺蜜：“好了，我还有点事要做。先挂了。”
“知道啦～”
从闺蜜这里得到抽卡信息后，伽不佘遗憾地叉掉了背包里的账户道具。
反正目前来看还挺有趣的。
她漫不经心地戳弄着屏幕，跳过一些剧情台词后，伽不佘看着黑色的胖嘟嘟机甲抱着金发小Q人大跨步向前——
[检测到适配武器卡<扫地机M-01>，可开启小游戏<扫地机甲，前进！>，是否进行小游戏？]
伽不佘：？
什么玩意儿？
这小游戏的名字有点离谱啊……不过正好现在伽不佘不太想过剧情，她想了想，开启了这个小游戏打发时间。
[小游戏：<扫地机甲，前进！>准备就绪。]
[<扫地机甲，归位！>：夜市执法队的追击速度是所有夜市人心中的No.1，在这样的猛烈追击下，你是否能和机甲同伴一起逃出生天呢？
注意：千万不要被<伊瑞丝>和<执法队队员>碰到，记得躲避路上的石块以及偶尔的沙尘，尽量在机甲同伴能源耗尽之前到达终点吧！
通关奖励：[抽卡次数]x1。]
伽不佘：……
你早说玩小游戏就可以得抽卡机会啊！
她开始兴致勃勃地摩拳擦掌起来。
十分钟后，甩掉执法队一大截的金发小Q人和停在<泼剌区&#183;边缘地>的M-01击掌庆贺。
在到达终点的时候，金发小Q人和胖乎乎的扫地机器人M-01头顶还放了两个礼花炮。飘扬的五色纸带落在M-01的头上，被它摘下来后折了折，紧接着——
[恭喜您获得：<来自M-01的红色彩纸小花>x1。]
伽不佘：……
高大的机器Q人弯下腰，那大大的机械手指捏着一朵小小的红纸花，递给了它面前的金发小Q人。
[‘送给您。’]
被戳戳电子屏的M-01露出经典的[^-^]水红色豆豆眼微笑。
伽不佘一脸严肃地按住金色小Q人，然后开始疯狂围着M-01打转！
她周身飘起了粉嫩的小花，脸上也挂着奇怪的笑容。
可爱……嘿嘿……真可爱……
M-01笨拙的可爱让伽不佘几乎完全无视了剧情，直到最后被另一个黑头发的小Q人拉住，开始了新的剧情，她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戳戳机器人的电子屏。
**
“主人，”
高大的黑色系机甲的机械电子音在寂静的郊外格外明显。
“前方即将到达泼剌区边缘地。”
“这么快吗？”
坐在M-01手心的金发主人终于睁开了双眼，她脸上惬意的笑容收回，转而看向另一边。
“嗯？”
顺着她的目光，紫红色的扫描眼看了过去。
远处，一辆停靠在无人郊外的车子外，有一个生物人正站在那里。
M-01：“是否进行‘清扫’任务？”
“他啊，”金发主人毫不在意地收回了目光，语气恹恹，“不用管。”
“不过这的确给了我一个警示。”金发主人忽然道，“前面到了之后，M-01你就恢复成最开始的样子吧。让我们低调一些。”
说是低调，但其实将金发主人轻柔放在地上后，M-01又将储备舱的那一大群人一股脑倒了出来。
这阵仗肯定引起了边缘地卫兵的注意。
抱着妹妹的塔斯纳和安格动作灵敏地安全落地，至于R医生……他似乎有些晕机甲，和同样晕乎的钟楼帮人摔在地上后开始干呕。
“老、老大……你怎么变成三个了……”
“救命，我该不会是要死了吧……我看见老大变成六个了……”
唯三不晕机的艾德罗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小弟们落地后仍然踉跄的样子，忍不住扶额。
他侧头，看向了那位神奇的女士。
金发女士的身上仍然穿着那身华贵但不适合行动的金色礼服，稍显凌乱的发丝却让她看上去更富有魅力。
她看了过来。
艾德罗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朝着这位恩人行礼。
金发女士歪了下脑袋，然后微笑着学着他的样子，对着艾德罗做了同样的礼仪。
这真是……
少年首领有些讶异。
人不可貌相啊……这样一位优雅的满身贵气的女士，却仍然对泼剌区人抱有平等的尊敬。
实在是稀奇。
艾德罗不由得对这位救命恩人抱有极大的好感。
“感谢您的帮助，”他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紫红色的眼瞳带着友善的笑意，“您好。我是钟楼帮的首领，艾德罗。”
“伽不佘。”
从未在泼剌区听过的名字。
是哪个星际深居简出的贵族吗？
艾德罗眨了眨眼：“伽不佘大人。”
他顿了顿，随后低头作礼道：“我很感谢您的帮助，如果有需要钟楼帮的事情，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会竭尽所能，为您解决难题。”
“……”
嗯？
艾德罗茫然地抬起头，眼前早已没有了金发女士的身影。
而远处，则是传来了她轻快的声音。
“有人吗～？”
真是一位奇怪的女士。
但，
他摸了摸耳朵。
人很好。
另一边，金发女人绕过大大的皮卡，低头看见了正在玩叠叠乐的两位卫兵，其中一位还是不久前见到的那位。
“是你！”
菲索恩瞪大了眼睛，但很快，一只沾满沙尘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柯桫快速爬起，脸上戴上了熟悉的微笑假面：“您好，女士。真是荣幸，让我能在今天再次见到您。”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金发贵族身后的那群泼剌区人，心里有了计较。
“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男人脸上的笑容看似十分真诚，但金发女人身后站着的三个人早就看出那张臭脸下的小心思。
安格：……
抱着妹妹的塔斯纳：……
两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地看向恢复过来后，开始凑到她们身边说小话的R医生。
“嗯？”R医生还一幅颇为无辜的模样，“怎么了？我说错了吗？那小子一定在想着如何让贵族包养他！”
塔斯纳：……
安格几乎要败给他，无奈开口：“啵啵翁，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无聊。”
“无聊！？”啵啵翁&#183;R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可是一个男人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事情！”
安格：……
指被权贵包养吗？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在鬣狗怀里睡眼惺忪，但精神的确变好了的福娜，安格想了想，贴近鬣狗小声道：“咳，啵啵翁以为你被包养了。”
塔斯纳：？？？
鬣狗眼神锐利地刺向R医生。
啵啵翁&#183;R：……
他先是有些茫然，但很快，R医生就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我被辜负”了的神情。
“塔斯纳！”为了避免吵到刚刚恢复一点精力的福娜，他压低了声音，但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愤怒，“你竟然比我先被包养了！？”
塔斯纳：……
这种事情到底哪里值得你在意啊？？
“明明你除了那张脸好看以外，什么也比不上我，”R医生愤愤地看向他，见到鬣狗还是一副茫然表情后更加生气了，“那位女士到底喜欢你哪里啊！？”
安格的眼神忽然一凝。
“啵啵翁！”她压低了声音，“我说过了，鬣狗和雇主不是那种关系！”
塔斯纳：……
不是，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你们到底都交流了些什么啊！？为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也是！”R医生这次竟然干脆地接受了这个消息，“虽然你的微笑是我教出来的，但看起来根本没有我好看啊！”
塔斯纳：……？
安格：？
微笑……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一抽，语气也变得奇怪起来。
“该不会你那次对着雇主展现的笑，”安格语气复杂地对着塔斯纳开口，“就是R医生教出来的吧？”
塔斯纳点头：“他说对女士这样微笑，会提高谈判成功的几率。”
安格：……
“啵啵翁——”
R医生一脸警觉：“干什么？我什么也没干，你要干什么——嗷！别打我的头！！”
安格收回了拳头，随后声音平淡地开口：“以后你少用那种笑。”
塔斯纳：？
“啵啵翁教你的其他技能我不知道，”安格回想起那完全是挑衅的笑容后，沉默了一瞬，“但至少这个，一定不行。只会降低成功的概率。”
“……”他想了想那场谈判的结果，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R医生：？？？
如果有问题那一定是塔斯纳的问题吧！他的教学才没有任何问题！！
“嗯……哥哥？”
或许是他们聊天的声音太大，原本一直在塔斯纳怀里昏睡的女孩缓缓睁开了双眼。
塔福娜的声音轻柔如同幼猫一样：“哥……哥？”
“嗯，”男人应了一声，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福娜，哥哥在这里。”
一旁的R医生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随后望向安格：“你把药给她吃啦？”
“没有。”
“那为什么——”
啵啵翁忽然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紧接着看向另一边正和卫兵沟通的金发女士。
是她做的！
一位贵族的手上有什么特效药都不稀奇。但能为了一个泼剌区人做这件事——
他“唰”地一下看向了神情柔和的塔斯纳。
“可恶啊……”R医生小声地碎碎念，语气酸涩，“你这家伙运气真好啊……”
安格：……
真想给这家伙脑子里灌黑石，把那些奇怪的观念全部清理掉。
塔斯纳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那双异色的瞳孔眸色沉了下去。
他看着自己怀抱中似乎逐渐康健起来的妹妹，然后抱了抱她。
“哥哥？”
塔福娜伸出手，似乎感受到了哥哥身上弥漫的悲伤，她轻轻地回抱住他。
“怎么啦？”她小声说，“你告诉福娜，福娜一定不告诉别人。”
塔斯纳失笑，揉了揉妹妹逐渐有光泽的白金发丝。
“没事，”他轻柔地说，“哥哥没事。”
“福娜健健康康的，哥哥就很开心了。”
他下定了决心。
另一边，和柯桫交流完的金发女人拿起了对方双手奉上的车钥匙，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她忽然展颜一笑。
柯桫：？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但到底是在多种场合与上级打过交道的社交达人，柯桫很快扬起笑容：“怎么了女士，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这倒是没有。”金发女人手中的车钥匙转了转，随后另一只空闲的手中翻出一张红黑色的卡片来。
“不过有个小礼物要送给你。”
那张薄薄的卡片被她扔了过来，柯桫手忙脚乱地接住后，有些讶异地开口：“这是……”
“里面的钱你随便用。”打开车门后一下坐进驾驶位的金发女人潇洒一笑，“不用给我省钱。”
“M-01，”她说，“叫要进泼剌区的人上车。”
金发司机迎着夜风冲着呆愣的柯桫卫兵挥了挥手，紧接着插入车钥匙点火，她微笑道：“观光车马上要发动了。”
一分钟后，安格抱着精力越来越充沛的福娜坐在了副驾驶，而其他人则是站在了后方露天车厢。
边缘地由卫兵驻守的闸门敞开，金发司机欢呼一声：“走喽！”
被扬起的沙尘掀了一脸的柯桫露出了疲惫的微笑。
他抬起手，对着一骑绝尘的皮卡挥了挥。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菲索恩有些担忧，那双眼睛几乎黏在皮卡的车屁股上久久不放。
柯桫却说：“我们的职责已然做到。至于其他的问题，”
他看向了手中刚刚被扔过来的红黑色卡片，上面“卡吉诺”三个字的暗纹被他摩挲着。
“那就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了。”
**
“嘟嘟嘟！”
手机屏幕上，一个Q版皮卡载着二十几个小Q人快速前行。在金发小Q人的操作下，皮卡几乎飙到了车子的最高速度。
伽不佘把屏幕双指放大，很快就看清了这Q版皮卡上的细节。
金发小Q人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拳伸出，与漂浮在车窗外的圆盘形态的扫地机M-01碰了碰。
而副驾驶上，脸色苍白的安格小猫则是抱紧了怀里的小蒲公英福娜，似乎是有点接受不了这种车速。
皮卡露天车厢里，大大小小的Q版人动作整齐地抓住车边，脸色惨白。
最夸张的就是那个看上去灰扑扑的，像是灰鹦鹉一样的小Q人，一把跪下抱住异瞳小狗的大腿，瑟瑟发抖。
伽不佘伸手戳了戳他几乎飙泪的脸，很快就冒出了一个巨大的气泡。
[‘我该不会要死于车祸吧？！’]
伽不佘：……
而被灰鹦鹉寄予厚望的塔斯纳，则同样是苍白的脸。只是对比其他小Q人，异瞳小狗的神情变化不大。
只是那双异色的瞳孔更加暗沉，小Q人两只眼睛失去了所有高光，像只被丢入水里的恹恹小狗。
有那么夸张吗？
伽不佘狐疑地戳了戳神色苍白的小Q人们，转而戳了戳除了金发小Q人以外，唯二两位没有害怕的小Q人。
名为“艾德罗”的紫葡萄小Q人在一众高大的小Q人中显得有些矮小，但他镇静的神情又很好的补足了这一点。
只是当伽不佘戳戳他时，这颗紫葡萄只是冒出了[‘……’]的大大气泡。
什么台词也没有。
就像是人好像看着还在，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
另一个就是小蒲公英福娜。
被安格小猫抱在怀里的女孩儿好奇地冒出毛茸茸的脑袋，脸上一点也没有害怕。
[‘好厉害！这个金头发的姐姐……好厉害！’]
伽不佘：！
你也好可爱！
玩家深沉地又送了她一张黑巧N卡。
没办法，这棵小蒲公英实在是太可爱了！
就在她沉迷戳戳不同小Q人圆嘟嘟的脸蛋时，手机屏幕的最上方，暗沉的夜色中慢慢升起了一抹橙红的暖阳。
画面陡然一黑，紧接着，一张精美的CG就这样贴脸跳了出来。
沉沉夜色下，一辆载人的车子不断在黑色的土地上前行。
厚重的改装皮卡上，或高或矮的人们站在露天车厢，互相拥抱着，似乎在庆祝自己和同伴逃出生天。
R医生坐在车厢地面上，一把抱住了塔斯纳的腿，嘴里还不断碎碎念着什么，把黑西装的塔斯纳烦得不行的样子。
而驾驶座上，金发的女人微笑着打开窗户，享受着凉爽的夜风。还带着缕缕硝烟味的风卷起她鬓角的金色发丝，她的眼瞳明亮如黄金酿造的美酒。
副驾驶座上，抱着白发女孩的安格正怔愣地看着远方——
一轮代表黎明将至的红日正从远处的地平线上慢慢爬起。
疾驰奔向自由的车辆，劫后余生欢庆的同伴。
似乎一切正向着好的方向前进。
[*（主线）初次到来（已完成）]
[奖励结算中——]

第二十一章
[（主线）初次到来（已完成）]
[完成主线结局<逃出生天>]
[达成成就<黎明下的皮卡>]
[主线剧情结算中……奖励<抽卡次数>x2, <塔斯纳>已发到账。]
**
[小游戏<奶油蛋糕反击战>通关！获救<泼剌区人>共计：26人。]
[获得称号<奶油派对之王！>]
[小游戏通关结算中……奖励<泼剌区>地区信任度+1400，<抽卡次数>x6已发到账。]
**
[小游戏<扫地机甲，前进！>通关！]
[达成成就<扫地机的小红花>]
[小游戏通关结算中……奖励<抽卡次数>x1已发到账。]
一大串系统提示在伽不佘眼前跳出, 让她都有些眼花缭乱。好半天才眯着眼睛在这一大堆文字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2、6、1……九抽！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彻底展露, 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九抽……九抽！？
怎么会是九抽！
这游戏怎么这么抠, 多送一抽不行吗！？给她凑个十连抽不可以吗！？啊？说话！！
伽不佘瞪着眼睛看着那x9的文字死死不放。
她深吸了一口气，就连画风可爱的小Q人们都没办法让她骤然落入低谷的心情好转。
要试试单抽吗？
单抽说不定也能出奇迹呢。
“嘎吱”一声轻响，伽不佘一脸扭曲地瞪着上面的抽卡界面。
这种游戏、这种三无小程序抽卡元素游戏……！真的！会有！SSR金光吗！？
从没有被金光困扰过的伽不佘, 第一次败倒在这种氪金系统都没有只会给玩家塞广告的小程序游戏上。
不行，她一定要再拿到一次抽卡机会！
这个十连, 她必定拿下！！
话虽是这样说……
但对剧情并不感兴趣的伽不佘对是否开始下一个剧情任务犹豫了很久。
可恶,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个破剧情她是非过不可吗？？能不能给抽卡系玩家一点美好的游戏体验啊！
伽不佘愤愤地打开了右上角的<任务列表>, 但很快，看着那没有尽头的主线、支线剧情, 玩家毫不犹豫地选择叉掉。
不想过剧情，只想抽卡、只想和小Q人互动、只想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欣赏完美CG！
氪金玩家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手机放在胸口后, 她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无法氪金的被迫狂看广告的0氪玩家泪水。
……等等。
玩家“唰”地一下睁开双眼，重新拿起了手机。
她迟疑地点进了右上角的<商店>——一个她从玩游戏后就没点进去过的东西。
很快，场景切换后，伽不佘的眼前蹦出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两头身黑发小Q人。
以简陋的木头棚子为背景。她好奇地戳了戳站在灰扑扑四脚长木桌边上的黑发小Q人。
[‘欢迎光临柯桫专卖店！’]
黑发小Q人笑得特别可爱，圆嘟嘟的脸颊上飘出两团小小的红晕。
[‘虽然专卖店才刚刚开业，但是我可以给您打开业九九折哦！’]
伽不佘：……
那你这和没打折有什么区别？
黑发小Q人露出了羞涩但抠门奸商的笑容。
这个商店功能好像是主线第一章 快结束的时候触发的，当时的伽不佘沉迷和M-01的互动, 黑发小Q人主动过来推剧情的时候，伽不佘才抽空瞥了一眼。
黑发小Q人具体说了什么，伽不佘其实没什么太多的印象——她对这个小Q人印象也不是很深。
毕竟黑头发黑眼睛的小Q人太多了, 只有像安格、塔斯纳那样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外表特征的小Q人才会引来伽不佘的特别关注。
对黑发小Q人的唯一印象，就是最后伽不佘照例戳了戳Q版角色后，这个小Q人忽然弹出了一个系统提示。
[检测到您的<魅力值>高于1。触发<商店&#183;泼剌区>前置剧情。]
黑头发的小Q人眨眨眼睛，随后笑着露出了猫猫嘴：[‘您好，我是柯桫！如果您在泼剌区内收集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可以来找我进行交易哦！’]
伽不佘回忆了下金发小Q人在泼剌区里收集到的东西——
懂了，废品回收员。
黑发小Q人伸出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脸上还挂着羞涩的笑容：[‘当然，如果您愿意给点小费支持我的专卖店，我会非常高兴！’]
[请选择____，提交持有物。]
伽不佘：？
等等，强制交易？？
你这家伙是奸商吧！
第一次触发和黑发小Q人的交易，伽不佘浏览了一遍自己所拥有的卡片后，迟疑地看向之前抽到的牛马黑咖啡。这张N卡她还有四张。
但是……
她忽然瞥见了自己在卡吉诺赢来的限定SSR卡。
<卡吉诺赌场星际账户卡（SSR）>：……上面似乎还有什么小东西在，或许收下它并不是很理智的选择。但聪明的你一定能找到合适丢下它的时机。（剩余使用时间：19：58：59）
伽不佘果断把这张限定SSR扔给了黑发小Q人。
得到这张限定卡的黑发小Q人脸上的笑容一僵，紧接着整张脸蛋开始冒出了冷汗。
[<柯桫>收下了这份礼物。]
[<柯桫>信任度+？？？]
[您在<柯桫专卖店>中每天首次刷新商品后，获得特殊商品的概率增加！]
黑发小Q人：[‘真、真是一份贵重的礼物……谢谢您对柯桫专卖店的支持！’]
之后小Q人就送上了一个车钥匙，将金发小Q人等人放行。
现在，正无聊的伽不佘好奇地戳了戳专卖店里的黑发小奸商。
[‘欢迎光临柯桫专卖店！每天0点，小店会更新商品哦！’]
让我看看你这里卖一些什么东西……
<低级营养液（N）>：大多数泼剌区人的生存必选，但难吃。食用后，饱腹值+30，精力值-5。（1000星际币）
伽不佘：？
等等，为什么这东西还会减精力值？？
<中级营养液（R）>：少部分泼剌区人的生存选择，但很难吃。食用后，饱腹值+70，精力值-10。（2000星际币）
<高级营养液（R）>：柯桫严选，少有的不那么难吃的营养液！食用后，饱腹值+150，精力值-2。（3000星际币）
伽不佘：……
这些NR的食物卡，完全比不上她在卡池里抽到的N级食物卡啊。
<一把豁口的小刀（N）>：虽然残缺，但在泼剌区生存前期，这可是很棒的新手装备！装备后，攻击+10。（1万星际币）
<一副豁口的盾牌（N）>：虽然残缺，但可以有效应对单体黑蛭的攻击！装备后，防御+10。（1万星际币）
<一个残破的储物袋（N）>：虽然残破，但可以存放少量道具。装备后，储物格+3。（2万星际币）
<新手开垦大礼包（R）>：里面包含一把豁口小刀，一副豁口盾牌，一个残破储物袋。（3万星际币）
伽不佘：……
她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黑发小Q人摆在桌子上的这6个道具，默默地比了个“6”。
这些东西对目前的伽不佘没有什么用处，食物卡和武器卡她都从卡池里抽到了。如果要下矿的话，她现在只缺少人物卡。
但是人物卡的话……
伽不佘点开了自己的<人际关系>。
[姓名：安格（女）]
[所属：泼剌区（沙安德勒族后裔）]
[状态：平静]
[精力值：37（160）]
[饱腹值：70（160）]
[姓名：塔斯纳（男）]
[所属：泼剌区（前猎犬）]
[状态：平静；坚韧]
[精力值：151（160）]
[饱腹值：40（160）]
嗯？塔斯纳什么时候入队的？
伽不佘愣了一下，勉强回想起来异瞳小狗好像是在主线奖励结算时放进来的。
原来塔斯纳是剧情线送的免费角色吗？
既然这样，是不是继续做任务就可以获得更多的免费角色——
伽不佘面不改色地关掉了<人际关系>。
想让我做任务？
没门。
除非任务奖励是一百抽。
而且距离她下矿只差一个角色卡了。
只差一个！
她的十连抽也只差一抽！
伽不佘眼中燃起熊熊烈焰！她毅然决然地按下了柯桫专卖店的商品刷新按钮！
不是说每天首次刷新，特殊商品的概率会增加吗！
去吧柯桫，给她刷新出一张角色卡来——
[点击下方链接，前往小游戏开始游玩吧！]
伽不佘：……
呵，她逝去的15s青春。
广告结束后，站在简陋桌边的黑发小Q人歪了下脑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很快，他的头顶冒出一个闪烁的小灯泡来。
在伽不佘的注视下，黑发小Q人开始弯腰，哼哧哼哧地从桌子脚下将一个又一个新商品搬了出来。
伽不佘：……
好、好朴实无华的商品更新动画！
看着黑发小Q人卖力的动作，伽不佘怜爱地戳了戳小Q人的脸颊。
[‘顺带一提，’]忙碌的柯桫小Q人脑袋上冒出一个气泡，[‘听说在柯桫专卖店消费达到1亿星际币后，可以得到免费的SR<柯桫>哦！’]
伽不佘：？
等等，你、你的意思是，柯桫专卖店是真的可以买到柯桫吗？专卖店专门卖老板？？？
玩家瞳孔剧烈地震！
忙碌的黑发小Q人刷新了商品，但很可惜，伽不佘的15s青春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回报。
柯桫专卖店的破铜烂铁……不好意思，但它们真的只是一些破铜烂铁啊。
伽不佘怜爱地戳了戳朴素的黑发小Q人，然后关掉了商店。
果然，还是逃不掉过剧情吗？
她叹了口气，戳了戳安格和塔斯纳两个小Q人后，伽不佘还是没能逃过<死亡矿坑>对抽卡系玩家的诱惑。
那可是挖一层就能获得一次抽卡机会的大宝坑啊！
就、就算不能下坑，那她在周围看看总可以吧！说不定在矿坑边上单抽，就会出现新的奇迹呢！
伽不佘咬牙，手指戳向了死亡矿坑所在的场地。
**
在金发司机的极速前行下，她们只用了十几分钟就从边缘地的哨口回到了钟楼帮的居住地。
重型改装皮卡刚踩下刹车，不少钟楼帮的成员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直到踩在厚实的黑土上，他们的脸色才慢慢变好一点。
艾德罗脸上不显，其实跳到地面时脚都有些发软。
——把皮卡开成过山车，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紫红色的双眸经此一遭更加暗沉，少年首领深吸一口气，难得感到一丝费解。
这种冒险的行事作风不太像他印象里的贵族。
塔斯纳抓着还抱着自己腿不放的R医生落在了地上。
“等、等等，别放开我……”灰头发的医生眼神涣散，手中下意识地抓紧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呕……等……呕呕……”
塔斯纳：……
他嫌弃地将脸撇向另一边。
“谢谢您。”看了一眼同样还在晕车的小弟们，艾德罗叹了口气，自发走到驾驶室旁，礼貌开口：“您愿意进去坐坐吗？”
“不了。”
金发贵族回答得很干脆。
“我要去深污染区。”
艾德罗一怔：“深污染区……冒昧问一下，您是想要做什么？那里很危险，如果需要我的帮助……”
“唔，我的确需要帮助。”金发贵族侧头，看着这位少年首领，随后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但是我现在要的，是一位能为我卖命的人哦。”
“你的话，还有不能舍弃的人吧？”
金发贵族扬了扬下巴，她的目光越过艾德罗，看向他身后还负着伤的小弟们。
“什么时候走投无路了，”她收回目光，那双鎏金的眼眸与紫红色的眼睛对上，金发贵族微笑道，“我很欢迎你来找我。”
艾德罗：……
他唇角下压，但很快又扬起同样的微笑。
“不会有那一天的。”
金发贵族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笑着转移了话题：“好了。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吧？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塔斯纳！”她高声道，“要走咯！”
原本还站在原地的鬣狗忽然一顿，然后将R医生从身上撕下，同样高声回应：“好的！”
“等——”
还在干呕的R医生一个飞扑扒拉在塔斯纳的身上，强行制止了鬣狗试图登上皮卡的动作。
“我——呕——”
塔斯纳：？
两三秒后，R医生终于恢复了正常状态。
他拖着面露疑惑的塔斯纳来到了皮卡驾驶座窗前。
“这位美丽的女士，”R医生深吸了一口气，在金发女士的注视下，他忽然展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啵啵翁&#183;R眨了眨他充满魅力的深蓝色眼瞳，声音低沉但动听：
“如果塔斯纳可以，那么我也可以。”
努力展示自己魅力光辉的医生自信微笑：“说不定，我比塔斯纳更符合您的心意。”
塔斯纳：？
安格：？？？
**
伽不佘戳了下站在金发小Q人车窗边，而且笑容非常灿烂的小Q人。
[<啵啵翁&#183;R>已临时加入您的队伍。]
伽不佘：？
伽不佘：！！！
天降免费打工人——还有这种好事！？

第二十二章
天降免费打工人谁会不想要？
尤其是游戏资源紧缺的前期, 要是换作其他能氪金抽卡的游戏，伽不佘还没这么感兴趣。
她点开了自己的<人际关系>，里面果然新增加了一位角色。
[姓名：啵啵翁&#183;R（男）]
[所属：泼剌区（前米字街居民）]
[状态：警惕；好奇；伪装]
[饱腹值：80（160）]
[精力值：50（160）]
（注：此角色临时入队, 为限定体验角色卡）
伽不佘：？
她看着那所属的一栏, 又戳了下其他的角色。
“有点意思啊, ”伽不佘靠在床头，散乱的黑发搭在她的脸侧随后被她一把撩开，“三个角色都有后括号。”
这种情况在一般游戏里都代表着角色有着神秘的身世和背景故事。
简单来说, 就是有支线。
不过目前，伽不佘对这些角色的故事兴趣很低。
因为像这类游戏支线, 主角很可能只是塑造他们故事的背景板——倒不是说不可以。
但对于伽不佘这样的氪金玩家来说, 游戏抽出来的角色和玩家主导的主角没有很多关联的话, 那也不要想着让她把情感寄托在这群无甚关联的角色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伽不佘对比起剧情线免费送的角色塔斯纳，还有现在剧情线中的啵啵翁&#183;R, 她更喜欢被自己从卡池里抽出来的安格。
毕竟这才是和作为玩家的她有着切实关联的角色。
——安格小猫！她的十连首抽角色！！
虽然灰头发小Q人只是暂时入队，但伽不佘可不管那么多。
<死亡矿坑>, 即刻走起！
伽不佘找到了游戏左上角的地图, 看见了上面一大片乌黑的未开拓区域和小部分被金发小Q人探索过的地方。
她按下了<死亡矿坑>的传送点，在一小段剧情浏览过后，金发小Q人和另外三个小Q人再次站在了最开始一无所获的巨大矿坑口。
嘿嘿嘿……
伽不佘看着手机屏幕发出了嘻嘻的怪笑。
不就是挖矿嘛！
小小矿坑，拿捏！
**
钟楼帮基地楼门口。
R医生骚包地站在皮卡驾驶座窗边，一手紧紧抓着面露无语的塔斯纳，一边用他在《女士会关注的一百种魅力男性》学到的技巧，开始努力散发着自己的魅力。
而驾驶座上的安格已然爆发出杀气。
“安格姐姐？”
被她抱在怀里的福娜懵懂地抬起头, 用小手摸了摸安格的脸颊，好奇道：“你怎么了？”
安格：……
她憋着一口气，微笑着安抚小福娜。
“没事, ”安格微笑道，“姐姐没事。不过R医生等会儿可能有点事了。”
装作没听见这句满是杀气的威胁，R医生梗着脖子继续向金发女人推销自己：“女士，您可以多考虑一下。毕竟我，和这个家伙相比——”
他一把将面无表情的黑西装‘保镖’拉到自己身侧，贴心地为金发贵族对比两种‘货物品相’。
穿着黑西装的塔斯纳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现在极想将身边的男人一拳按进地里。但他对上了驾驶座上，金发女人好奇又戏谑的目光，塔斯纳默默地按下了自己即将伸出的拳头。
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的医生仍然兴致勃勃。
“虽然我的眼睛不是异瞳，”R医生深情开口，“但不是我自夸，倘若您看着我的眼睛，那大概就知道大海是什么颜色了。”
深邃的蔚蓝泛起涟漪，R医生的眼瞳中带着一丝朦胧的光亮，如同深夜大海上的灯塔。
而副驾驶上的安格已经面无表情地摸上了自己腰间的弯刀。
福娜好奇地看了一眼抱着她的安格，又看了一眼在漂亮的金发姐姐车窗外眼睛抽筋了的R医生。
为什么今天大人们都这么奇怪呀？
她握住了自己手中刚刚金发姐姐给的巧克力，忽然抬头和安格小声说：“安格姐姐，我想去找哥哥。”
“嗯……嗯？”安格蓦地回过神，“现在吗？”
福娜点点头，乖巧道：“我马上就回来！”
“我带你去吧。”
虽然鬣狗就在这里，福娜状态看着也比之前好了很多。但女孩之前那副被黑石症晚期弄到濒死的样子，安格没办法放心让她单独行动。
塔福娜没有反对，点点头后和安格一起下车了。
“哥哥。”
走到车子的另一端，福娜松开了安格的手，欢快地跑向被R医生挟持住一脸无奈麻木的塔斯纳，她握住了哥哥的手。
塔斯纳瞬间回神，快速蹲下身温和地与妹妹对视：“怎么了，福娜？”
而另一边，被鬣狗一招背刺差点摔倒在地的R医生强行站定，勉强在金发贵族的面前保持了自己的体面。
R医生：“哈、哈哈，您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还是挺厉害的……”
靠在车窗边的金发贵族微笑，支着下巴，那双璀璨的金瞳一眨一眨：“嗯嗯，继续说。”
看不出来女人到底是对他说的话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但R医生打定主意要跟着塔斯纳他们一起行动，于是更加卖力地推销起自己来：“是这样，我呢，其实体能也还挺不错的……”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福娜。”
塔斯纳叹了口气，抱起妹妹，与金发女人打了声招呼。
“去吧去吧。”她似乎对R医生目前的自我推销很感兴趣，摆摆手允许塔斯纳和塔福娜暂时离开。
而安格？
安格就站在了车窗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啵啵翁的卖力表演。
安格：盯——
另一边，走得稍远了些的塔斯纳看了一眼那边的四人。
除了卖力表演的R医生外，那个钟楼帮的首领也站在基地外看戏的样子，久久不离去。
塔斯纳叹了口气，随后望向怀里的妹妹，柔声问道：“怎么了，福娜？是有什么事要和哥哥说吗？”
他拨开垂在小姑娘脸颊侧边的白金色发丝。塔福娜瘦瘦小小的，脸上没有什么肉，只是精致的面貌让她看上去比一般的泼剌区孩童要可爱些。
“哥哥，”小姑娘小声地喊了一声，随后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圆块来，想要塞给塔斯纳，“这个，给你吃。”
“这是……”
“那个漂亮姐姐给我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冲他一笑，“漂亮姐姐之前还给我了一块，我吃了以后，一下就不痛了！”
她把那块东西塞进塔斯纳的手中，乖巧道：“哥哥也吃，吃了以后就不痛了！”
小姑娘说着，蹭了蹭鬣狗的脸颊，轻声嘟囔着：“不要难过了哥哥……”
“……”
塔斯纳怔愣地看着自己手中那黑乎乎的东西。
用纸包裹严实的圆块散发着甜味儿，只是稍稍带了点苦涩。
他嗅得出来，自己手上的这块东西和金发女人喂给福娜的药一模一样。
“是……”塔斯纳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得可怕，“那个金头发的姐姐给你的吗？”
塔福娜看了一眼那边，随后转过头肯定地“嗯”了一声。
这样吗……
把这样珍贵的药交给已经痊愈的福娜……
是为什么？
塔斯纳忽然想起了前不久他偶然听见的声音。
‘——我要去深污染区。’金发女人的声音平静又坚定。
男人暗沉的异色双瞳轻颤。
他明白了。
“……福娜。”塔斯纳看着妹妹似乎已然痊愈的小脸，他轻声道，“哥哥等会儿要和那个姐姐去一个地方，不能带着你。”
他的视线放在了手心上那珍贵的药，随后又抬头看向不远处浑身穿戴严实的钟楼帮首领——那个同样身患黑石症晚期的艾德罗。
塔斯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一直不离开了。
不是为了看戏，而是为了更重要的——
“药”。
当艾德罗和那个前任猎犬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一直在等待的机会要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从这场闹剧中脱身，紧接着走向那边。
“哥哥？”
刚走近时，艾德罗听见了那个小姑娘有些困惑的声音。
和他一样，这位名叫“塔福娜”的女孩也是一位黑石症晚期患者，但现在她却已然痊愈。
不久前，艾德罗收到了坎桑尼尔的手下在大肆搜捕泼剌区医生的消息时，就明白了那个混蛋想要干什么。
无法阻止夜市的势力对泼剌区的迫害，艾德罗只能憋着一口气迂回作战。
被他埋在坎桑尼尔里的探子送来消息，说这次被劫走的人员中，除了那些泼剌区的医生外还有一位身患重病的女孩。
在艾德罗的指示下，探子将女孩不动声色地带离了关押医生们房间，但对于黑石症，艾德罗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他也是被这种病症困扰的患者。
如果不是因为他体质特殊，或许坎桑尼尔的诡计就真的要成功了。
“你好，塔斯纳。”他回过神后，率先向那位勇猛无畏的前任猎犬伸出了手，“这次多谢你们的帮助，不然我们没办法这样顺利从夜市离开。”
塔斯纳：“全是伽不佘大人的意愿。”
他可没有救助另一群无关人员的善心。
艾德罗微笑着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这场作战最大的意外也是最大助力的人是那位金发贵族。
这样说也只是为了两人接下来的谈话做铺垫罢了。
果然，塔斯纳终于开口道：
“你现在，已经是黑石症晚期对吧？”
“……没错。”
塔斯纳抬起头，那双异色瞳孔眸光锐利地刺向这位年轻有为的首领。
“如果我说我手上有能解决黑石症的药，”他说，“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来交换？”
艾德罗同样语气坚定：“除了我还有钟楼帮人的命，什么都可以。”
“……”
塔斯纳闭上了眼睛，随后睁开：“不用。”
他说：“我要前往一个地方，但是我的妹妹福娜没办法和我一起去。”
“药，我可以给你。”男人说着，伸出了一直握住的右手，里面一颗小小的，黑乎乎的药块静静躺在上面，“条件是钟楼帮要好好照顾福娜。”
只是这样？
艾德罗疑问地看着他。
塔斯纳点头。
只是这样。
“好。”少年首领爽快地点头，随后拿走了那颗形状奇怪，但很有用的药。
他毫不犹豫地撕开，紧接着当着塔斯纳的面服下。
让人意想不到的甜腻在口腔中瞬间弥漫开，只有最后一点苦涩残留在舌面。这味道不像是药，更像是某种……糖果？
艾德罗讶异地瞪大了那双紫红色的眼瞳。
他能感受到，一直在磋磨身体的疼痛在迅速消散。
“我会履行我的承诺，”少年首领低头看向被塔斯纳牵在手里的白发小姑娘。他的右手按在心口，郑重许诺，“只要钟楼帮还在，只要我艾德罗还在，那么绝不会将她弃之不管。”
塔斯纳默然。
“希望你说到做到。”
“不然……”
猎犬的杀意对着眼前的少年倾泻而出，那双眼瞳死死盯着对方。
“就算身处地狱，我也会爬上来向你、向你们……复仇。”
艾德罗看了他许久，忽然道：“只要你们仍然是怀抱希望的泼剌区人，即便没有这个药。”
“我也会欢迎你们加入钟楼帮。”
塔斯纳没有回话。
他的左手忽然被人晃了晃，塔福娜不安地抬头看他：“哥哥？你、你要去哪里？不回来了吗？”
“……”塔斯纳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杀气瞬间烟消云散，他蹲下身，郑重地看着妹妹，“我会回来的，福娜。哥哥向你保证。”
“只是最近哥哥要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很远。我不能带上你。但我向你保证。”
塔斯纳：“我一定会回来见你的。”
“一定？”
“一定。”
“——嘿！塔斯纳！”
远处传来了R医生欢快的声音。
他跑了过来，高兴道：“哥们！我可是顺利加入你们的队伍了！”
塔斯纳：“你威胁了大人？”
“才没有！”R医生瞪大了眼睛，“我才不会对一位女士那样无礼！”
“全都是因为我的魅力！”
他不无得意地开口，“毕竟我看着比你可好太多了！”
“你是指晕车腿软抱大腿？”塔斯纳呵呵。
“……能不能忘记这件事！”
R医生咬牙切齿，“总之，那位女士准许我和你们一起离开。她刚刚和安格去钟楼帮里面换衣服去了，你要不要也换一身？”
想起自己还穿着黑西装的塔斯纳有些不自在地点头。
“那么我就在外面等你们，”R医生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真期待啊，那位女士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呢——”
“深污染区！？”
坐在行驶中的皮卡后的露天车厢里，R医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塔斯纳。
“疯了吧，你们为什么要去深污染区啊！？”
塔斯纳：“在那里我们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听大人说，里面有她需要的东西。”
“但是那可是深污染区，一进去体内的黑石症就会加重……”R医生忽然顿住，“所以你才在钟楼帮那儿放下了福娜。”
啵啵翁&#183;R：“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早说了你就会放弃跟过来吗？”塔斯纳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之前在大人面前，也不知道是谁表现得可殷勤了。”
还有一点就是，当时塔斯纳回到皮卡边，向金发女人说明塔福娜要留在钟楼帮时，女人没有任何惊讶。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笑着说：“已经决定好了？那就这样吧。”
那时候塔斯纳就明白了。
这一切果然是她安排好了的。
已没有任何牵挂任何退路的塔斯纳，将会是她手下最忠心的狗。
塔斯纳不再会反抗金发女人的任何一条指令。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知道为什么，被他隐晦点出心思的R医生却没有塔斯纳想象的那样恼羞成怒，反倒是有些焦躁。
塔斯纳皱眉：“你怎么了？”
“我……”
“嘎吱——”
原本正在急行的皮卡忽然停住，猝不及防的R医生一时不察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把还没说出口的话被迫咽了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
塔斯纳起身，迅速跳下车想去查看驾驶室的情况。
“——女、女士，您要来一点窝窝石吗？”
敞开的车窗旁，一个高高举着小小布袋的孩子正怯弱地朝着好奇看来的金发女人开口。
“只、只要一枚零件。”因为长期遭受饥饿折磨的孩子脸颊凹陷，那双大大的黑色眼睛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光。
在他身后不远处，还有不少同样举着布袋等待路过的泼剌区人购买的孩子。
金发女人看了他许久，紧接着盯着那被放在布袋上奇怪的，凹凹凸凸的灰白色石子一样的东西。
R医生听见金发贵族好奇的声音：“窝窝石是什么？”

第二十三章
[特殊事件！]
[在前往<死亡矿坑>的路上, 你遇见了正在漫无目的到处售卖<窝窝石>的泼剌区孩童。与常人不同的气质和出行方式使你很快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检测到玩家<魅力值>大于4，已刷新特殊选项！）
[同伴的目光停留在那边孩童身上许久，你决定停车, 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在吸引着同伴。看见你停在原地, 原本还在犹疑的孩子们终于忍不住靠了过来。]
[“女士, 请问您需要来点<窝窝石>吗？”饥饿难耐的孩童用那双深黑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你。]
[不，我不用。]/[买一点吧。]/[我直接ALL IN！]
刚准备打开矿坑打算下一把矿试试手的伽不佘：？
这个特殊事件是以弹窗模样跳出来的，似乎不做出选择就无法关掉。
对于特殊事件伽不佘其实无感, 但因为魅力值判定超出而刷新出特殊选项，伽不佘有很大的兴趣。
之前打开柯桫的商店后也是因为魅力值判定超出才触发了特殊事件——所以伽不佘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魅力值是和特殊事件的触发相关的。
那么声望值呢？目前来看还没有出现过声望值判定。
伽不佘戳了下事件框里的<窝窝石>。
<窝窝石（N）>：泼剌区的特产零食, 是由<营养液>和<泼剌区特殊污染土>混合制作而成, 是泼剌区人的童年记忆，或许会深得某些泼剌区人的喜爱。食用后, 饱腹值+30。（1枚N级零件）
嗯？
伽不佘眨了眨眼。
竟然没有减精力值？
她回想了下自己背包里的零件和账户余额，然后毫不在意地选择了[ALL IN]。
数值不算很低, 价格也很美丽。伽不佘不介意在资源紧缺的前期多囤一点食物卡——毕竟等会儿员工们下矿后可能需要大量的食物卡来恢复饱腹值呢。
不过虽然她做好了可能要花点钱的准备, 但没想到<窝窝石>会这么便宜。
背包里的N卡零件已经清理干净，变成了孤独的零蛋——伽不佘记得合成一个R零件后金发小Q人又在泼剌区挖了几次地，虽然东西不多，但N卡零件应该有二十多张。
而这二十多张的N卡零件换来了背包三格99叠加的N卡窝窝石的出现。
伽不佘：……
就算是不怎么在意价格的氪金玩家也忍不住瞳孔地震。
好、好划算！
不仅如此，特殊事件选项结束后，游戏弹出了此次特殊事件的结算。
[失去<不知名的零件>x25]
[不管是饥饿的孩童还是你的同伴，都对你的大方感到震惊。]
[<泼剌区>地区信任度+50！目前信任度：1450]
[<安格>、<塔斯纳>、<啵啵翁&#183;R>羁绊+10, 已解锁<同伴羁绊>功能！]
[收录事件CG：<幸运的一天>]
伽不佘神情讶异地点开了那张精致的CG——
黑土上黄沙滚滚，东方的暖阳逐步高升，掀起滚烫的热浪。
停驻黑土地上的黑红色皮卡车窗敞开, 金发的司机随意地握住一大把金铜色的机械零件，她的手伸出窗外，那双灿金的眼眸低垂，与车窗边的孩子对视。
零件哗啦啦地从她的手心中落下，希望的光在卖着窝窝石的孩子们眼中出现。
一枚、两枚、三枚……足足有25枚零件！
孩子大大的黑色眼瞳中闪烁着喜悦。
这真是他们最幸运的一天！
伽不佘：嗯……
她不自在地摸了下自己的耳朵，看着这张精致的CG若有所思。
好像还挺值的。
如果是像这种的特殊事件，多给她来几次也是可以的。
好了，先让她看看刚刚解锁了个什么玩意儿……<同伴羁绊>？啥东西？
[<同伴羁绊>：每张被收录角色卡与玩家之间存在<同伴羁绊>，当同伴羁绊突破[40]/[60]/[80]时，系统将奖励<抽卡次数>x1，同时角色下矿期间获取特殊物品的概率将提高40%/60%/80%！
当羁绊达到100时，玩家将收到来自羁绊满点角色的特殊礼物！]
伽不佘：……
你一个小程序游戏还挺多玩法的。这么有想法怎么不去开发一个独立APP，还成天在小程序上给玩家塞广告？？
日常diss一遍制作厂商后，伽不佘看了一眼自己的<人际关系>。
在每张角色卡最后，果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点数。
[安格]是30，[塔斯纳]是20，至于[啵啵翁&#183;R]……或许因为这张卡是临时入队，而刚刚又遭遇了特殊事件，所以现在的羁绊点只有10。
不过伽不佘倒是不在意。
反正对她来说，只要角色能下矿就行。
你说什么同伴，还有什么羁绊？
会有的，迟早有一天，她会让她的员工（同伴）把公司（下矿）当家的。
看着面板上的角色卡，玩家露出了一抹真切的微笑。
**
泼剌区浅污染地。
金发贵族低头问车窗边的小孩：“什么是窝窝石？”
孩子没想到在泼剌区会有人不认识这个，眨了眨眼还在想要用什么语言才能给眼前的贵族解释清楚。
孩子们不知道她是谁，但看这辆高大的车子，他们知道它的拥有者一定很有钱。
“窝窝石可以说是泼剌区人的零嘴，只有这个地方才有。”
快步走来的是R医生，他微笑地走到了车边，紧接着熟稔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零件递给了孩子。
R医生：“给你，给我来一点窝窝石。”
孩子原本抿起的嘴角瞬间上扬，很高兴地将手里大半的窝窝石给了他。
男人从布袋上捏起一颗，那石子状的食物并不好看，但R医生当着金发贵族好奇的目光将其放进了嘴里。
土味混合着一点点营养液的味道在嘴里被咬开。
“这种东西就是白土和营养液混在一起制作，然后捏成团状晒干就可以吃了，因为捏出来的团子有凹陷的印记像石头一样硬，所以大家叫它窝窝石。有些泼剌区人找不够能在边缘地换食物的零件就会去买一点这个，”R医生嚼了几下后，费劲地咽了进去，“白土不容易消化，所以吃进去后饱腹感很强，如果饿了又没东西吃，可以来上一点这个。”
他看着手里那一点窝窝石，眼神中带着怀念：“我小时候可没少吃这个。不过要是有钱换食物的话，这东西还是少吃，尝个味就好。”
毕竟吃多了不好消化。
“你很喜欢？”金发贵族看着还在给他打包剩下窝窝石的小孩，随后蓦然开口，“你们还有多少？”
小孩茫然地抬起头，歪了下脑袋似乎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窝窝石，”金发贵族耐心地开口问，“你们还有多少。”
她指的是小孩身后，那一大群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看过来的孩子们。
他们同样瘦骨嶙峋，手中捧着破烂的布袋，这群孩子看着就像各自手中的窝窝石一样灰扑扑的。
医生原本正伸手把手里其他的窝窝石递给身后的塔斯纳，听到这句话时茫然地回过头看向她。
金发的贵族似乎没有察觉他的目光，只是仍然等待着小孩的回应。
……应该不会吧。
这种东西，除非是急需缓解饥饿的泼剌区人，不会有人感兴趣的。
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位贵族。
R医生眼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嚼着口中的窝窝石，头一次没有像个显眼包出声。
“呃……我们还有很多。”小孩终于反应过来，磕磕巴巴地开口，两只眼睛中的亮光越来越大。他的脸上带着自己察觉不到的期待，“女士，你……”
“这些够吗？”
金发贵族的左手凭空出现了一大把铜金色的机械零件，有些抓不住的零件落在了孩子手中的布袋上，“无所谓多少，你们手上的货，我都要了。”
啥？
还是小孩最先反应过来：“您……您是说真的吗！？”
金发贵族随意道：“没货？”
“有！”孩子极为响亮地应道，随后扭头拼命和在远处小心翼翼等待的同伴挥手，“快来！快来啊！！”
很快，七八个高矮不同但同样瘦弱的小孩子凑到了车窗边，他们将打包好的一大堆窝窝石共同举在一起。
原本握在金发贵族手上的零件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落在了孩子们手中。
他们欢呼着捡起那一枚枚看着十分珍贵的机械零件——这个品相，比一些大人们找到的还要好！今天可以和大家吃上一顿好点的营养液了！
最开始向金发贵族搭话的孩子强忍激动，抬起那张消瘦的脸蛋：“女士！请、请问，这些东西，我放在哪里？”
“给我分出两小袋来，”金发贵族说，“小袋子装的不要很多。”
虽是这样说，孩子们还是速度很快地从满满当当的大袋子里分出两个小小但仍然满当当的布袋子。
金发贵族接过一个，转手给了副驾驶上怔愣的安格。
“大人……”她讷讷地接过后，惊讶地看向金发雇主。
“另外两袋，”金发雇主冲着窗外的小孩们笑眯眯地开口，“小一点的，给那个。”
她指了指车后的塔斯纳。
“大一点的，给另一个。”
忽然被孩子们围住，并且被塞了一大包窝窝石的R医生：“……诶？”
“女、女士——”他也开始结结巴巴了，抱着一大包不好消化但饱腹感很足的窝窝石望向金发贵族，“这是……”
“不是很喜欢吗？”金发贵族随意地将头顶上的墨镜放下，挡住了越来越高的太阳洒下的光线。
墨镜之下的嘴角上扬，露出戏谑的笑容。
“我包了，吃个够。”
“……”
塔斯纳嘴角也往上扬起一点，他抬手拍了拍僵住的R医生。
“大人说得对，”鬣狗手中那小小的一包和他手中形成鲜明对比，“多吃点，吃饱。”
这要是吃饱他不得被白土撑死啊！？
R医生瞳孔地震，刚打算说些什么，就听见车窗边孩子们正和金发贵族挥手。
“女士！多谢您的善心，祝您往后每天都吃得饱饱的！”
孩子们的祝福直白又天真。
“嗯……”R医生看见金发贵族抬起墨镜，用那双明亮的眼眸很高兴地和孩子们回应，“谢谢你们。这真是个很棒的祝福。”
“……”
塔斯纳看了一眼呆滞在原地，表情若有所思的医生：“再不上车，车就要开走了。”
“啊……啊！？帮帮我啊塔斯纳！这玩意儿我可提不上去！”
皮卡再一次发动，驶离了浅污染区，往着深污染区继续前进。
露天车厢上，怀里还抱着一大包窝窝石的R医生盘腿坐着，表情有些呆愣，似乎在想些什么。
塔斯纳不是很饿，再加上之前金发女人给他灌过效果很好的‘药’，以至于鬣狗在经历了一系列事情后精神仍然很好。
他随手拿起一颗窝窝石放进嘴里，慢慢地嘎吱嘎吱咬着，一双异色的瞳孔探究地看向对面坐着的医生。
“你到底怎么了？”
塔斯纳咽下了白土的碎屑，开口问，“之前你是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他的话唤回了R医生的思绪。
“……塔斯纳，”年轻的医生犹豫地小声开口，“为什么福娜获救之后，你还要跟着这位女士？”
“哈？”鬣狗一脸莫名其妙，“当然是我自愿跟随的。这和福娜获救……好吧，是有关系，但关系不大。”
“如果她是那样一位‘权贵’，”塔斯纳回忆起自己印象里的贵族，脸上嫌恶一闪而过，“就算她帮过我，我也只会给她一样东西，那就是我的命。”
在贵族看来，低贱又卑微，毫无用处的泼剌区人的命。
“但是……”
塔斯纳的眼前闪过那如太阳般的金色，他犹豫着开口，“伽不佘大人不一样。”
“所以，除了性命，我愿意付出更多一点的东西，”塔斯纳自嘲似的低笑，“虽然对那群贵族来说没什么用，但或许大人需要呢。”
他的自由，他的尊严。就算金发女人真的是从地狱而来的魔鬼，那么塔斯纳也会毫不犹豫地向魔鬼交付灵魂。
R医生：“我以为……”
“嗯？”
“没什么。”医生轻咳两声，随后换了种语气，用另一副塔斯纳熟悉的表情看着他，“运气真好啊塔斯纳。竟然得到这样一位尊贵女士的赏识，你这是什么好运气！”
塔斯纳：……
“快说！你对那位女士笑了没？”
塔斯纳豆豆眼：“你还说呢……”
鬣狗简单地讲述了自己最开始遇见金发女人时的事情，随后一脸‘你的技巧一点也不好用’的表情看着他：“啧。”
听完全部事情的R医生呆滞地看着他：“竟然是这样……等等，你那什么语气！你刚刚是在‘啧’对吧？啧我对吧！？”
“作为医生就应该多看看自己的耳朵。”
R医生：“……你再笑一个，我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塔斯纳也想知道。
他明明是按照R医生教出来的样子对着金发女人笑的。
为什么那次谈判没有成功——当然，他不是在遗憾，只是在复盘。
于是鬣狗端端正正地坐在医生的正对面，紧接着露出满是嘲讽的笑容。
R医生：……
“有问题吗？”塔斯纳诚恳地发问。
“没、没有。”年轻的医生憋住了笑声，一本正经地伸出大拇指，“完全没有问题。这种表情一看就能得到贵族的青睐！”
——这种表情一看就能让权贵对他产生不了兴趣！
所以说那时候的金发贵族放弃交易才是正常的！
而且谁会去卖自己的眼珠子啊混蛋鬣狗！
“但是不管怎么样，下次你和贵族交谈的时候，别动不动就把自己卖出去……”
塔斯纳：“你说得对。毕竟你的技巧完全没有用处。”
R医生：……
行吧。
“不过说回来，”他又好奇地问，“那位女士为什么愿意帮助你？”
塔斯纳很干脆：“不知道。”
“我不知道大人的想法，”鬣狗说，“但是我足够幸运，能在那一刻等到大人的到来。”
“如果不是伽不佘大人，我早就死在深污染区了。”
R医生若有所思，喃喃道：“这位尊贵的女士身上竟然带着这么多药吗？这得多少钱啊……”
不知道他说了哪个关键词，塔斯纳浑身一僵。
“嗯？”他看过来时，就发现原本面无表情的鬣狗脸上逐渐爬上一点绝望的神情，“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塔斯纳憋出了一个字，神情呆滞。
“我忘记把大人的披肩带回来了……”
还是为了帮助他借口离开宴会，交付给他的，那样珍贵的白色绒毛披肩。
R医生：……
虽然没见过那个披肩，但如果是贵族身上的东西……
“你不卖命我都看不起你。”这次换R医生拍拍他肩膀，怜悯道，“这得多少钱啊。”
“——噗。”
副驾驶上，正抱着小布袋子的安格闻声侧头看去，就正好看见墨镜下金发雇主上扬的唇角。
似乎注意到了安格的目光，金发雇主笑着解释道：“那两个人在后面聊得很有趣。安格要去后面聊聊天吗？”
那两个人？
鬣狗和医生吗？
安格摇了摇头：“我想和您在一块儿。”
“真可靠啊，安格。”金发雇主笑着发出了和之前一样的评价。
“但是你知道我现在是要去哪里吧？”
安格：“……我知道。”
“很危险哦？”
“嗯。”
“那也要跟着去？”
“嗯……您雇用了我。”
“但之前我说的只是导游而已。现在替我把命交代进去也可以？”
“可以。”安格低头看着自己怀里一袋子的窝窝石，闷闷道，“如果您还需要我。”
其实，一直在泼剌区浑浑噩噩地度过余生也可以。
如果安格不曾遇见这样耀眼的太阳。
旁边传来了一声金发雇主的轻笑。
随着头顶太阳的高升，不知道过了多久，红黑色的皮卡终于到了深污染区和中污染区的交界地。
比起还能看见人行走和摸寻的中污染区，这个遍地都是荒废瓦砾和黑色土面的地方除了她们以外，空无一人。
不仅如此，安格透过玻璃还能看见潜藏在瓦砾废墟和机械废品里的黑蛭。
在交界地，金发雇主将车停下，安格紧跟她身后开门下车。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后，塔斯纳拎着R医生轻巧地从露天车厢上跳了下来。
沉闷。
这是R医生第一次来到深污染区后的第一感受。
空气中微不可见的黑石粒子在一呼一吸中不动声色地潜藏进人体的肺腑，压抑着人的喉管呼吸。
他的脸色不太好，而另一边，安格和塔斯纳已经熟稔地将沙黄色的面纱罩在了脸上。
R医生从口袋里摸了摸，勉强找到一条土灰色的面巾，最后给自己绑成了劫匪的模样。
三个面罩“劫匪”睁大了各自的眼睛，看向戴着墨镜的金发女人。
和敏感不适的泼剌区人相比，金发女人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深污染区的危险一样自在从容。她冲着皮卡的驾驶室内招了招手：
“M-01。”
里面，一个圆盘形的扫地机小心翼翼地避开玻璃从车窗挤出，随后迅速飞到她身边。
“主人。”
先前那样一个高大威猛的机甲，如今变成这样一副低调的样子，R医生瞠目结舌：“这、这是……之前的那个机甲？”
“嗯？”金发贵族原本还在观望远处的视线收了回来，看了一眼惊讶的R医生，又望向低调浮在空中的M-01，“M-01吗？这是我的扫地机器人。”
R医生：“扫、扫地机！？”
浮在空中的M-01没有一点犹豫：“是的。我只是伽不佘主人的扫地机器人。”
“接下来我们要深入那个地方，”金发贵族的手指向前方，“在到达矿坑之前，路上会有点小东西阻拦。不过不用担心，这些东西M-01会清扫干净。”
小东西……是指那手臂粗的黑蛭吗！？
在金发贵族的身后，R医生已经看见了不远处的机械废体上爬出的黑色生物体。他打了个激灵。
“但你们要习惯这些。”说着这句话的金发女人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回头看向三人的目光柔和，她微笑道，“毕竟在下面，你们会碰见更多。”
那抹柔和眨眼间变成了冰冷的笑意。
R医生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去看另外两位同伴的脸色。
但哪怕大半张脸都被面纱遮住，他也能看出这两人对于金发贵族的说法没有任何异议，她们点了点头。
R医生：……难不成，我才是那个被排挤的人？？？
矿坑的所在地距离停车的地方并不远，但这一路上的黑蛭简直多得可怕。
险而又险地避开飞扑过来的黑蛭，年轻的医生只觉得面巾都要被他脸上的冷汗浸湿。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无处不在的黑蛭没有一条扑向那位走在最前面的金发贵族。
M-01的清扫是一个原因，但R医生看得分明——黑蛭就像是没有察觉到前方还有一个人一样，毫不犹豫地扑向他们三人。
或许因为金发贵族先前说出的话，R医生察觉到M-01那个扫地机器人偶尔会故意漏掉一两条黑蛭给他们练手。
安格抽出的弯刀切掉了一条，随后嫌恶地用刀挑开。塔斯纳则是抽出了一把从夜曲酒店抢来的短刀，尽量在被攻击范围内解决掉对方。
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后，一行人终于到了金发女人的目的地。
R医生很难形容自己看见矿坑后那一瞬间的感受。
恢宏的巨坑，无数黑蛭围绕在矿坑边上，如飞蛾扑火一般从上跌落进无底的深渊。
黑石的气味越发浓重，刺得人心口发痛，他们站在矿坑的边缘，就像在仰观神佛的蚂蚁那般渺小。
他茫然地抬手，摸了到自己眼眶边的湿润，看见了抬起的右手在不自觉地颤动。
那是人类对自然最本能的敬畏。
“——准备好了吗？”
背对着他们站立的金发女人低头注视那片矿坑许久，这才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他们。
灿金色的发丝在夹杂着黑石粒子的微风中飘动，像一片永不会被污染的金色云彩。
金色的云微笑地向他伸出了手：“来吧，啵啵翁。”
这是她第一次叫啵啵翁&#183;R的名字。
被云蛊惑的医生恍惚地伸出了手——
紧接着，瞬间变化的景象和强烈的失重感让他瞪大了双眼！
等等等等！？
他怎么被那位女士扔下来了啊啊啊啊！！！
头顶上，在金发贵族的指示下，塔斯纳毫不犹豫地用力一跃，紧接着回应重力的召唤，落入了深不见底的黑色矿洞中。
“安格。”
最后，金发雇主回过头，向着还站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伸出手。但不同于啵啵翁&#183;R，安格看见雇主微笑着对她说：
“抓住我。”
那双眼瞳中闪烁的光，璀璨如安格心中的太阳。
**
在按下[开始挖矿]的按钮后，伽不佘的手机屏幕上场景开始变化。
飞速下落的小Q人们在半空中表现出各自不同的性格特点来——
灰头发的小Q人上下颠倒，原本的大眼睛变成了朝下的落泪蛋花眼，大张的嘴巴还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虚影灵魂在持续性往外飘，显然被高空落下吓得不轻。
而塔斯纳则是张开双臂，神情淡定地在半空中保持平衡。异瞳小狗的两条短腿不断调整着姿势，似乎在判断等会儿该以什么姿势帅气落地。
在这两位打头阵的小Q人身后，金发小Q人牵着安格紧随其后，优雅得如同在半空中停滞。金发小Q人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正在俯冲的圆形M-01，水红色的豆豆眼变成了严肃的[`-`]状，看上去颇为可爱。
大概七八秒后，四个小Q人穿过了黑漆漆的隧道，落在了一堆鲜红的花纹蘑菇上。
原本打算帅气落地的异瞳小狗被这充满弹性的蘑菇面弹得高高，猝不及防之间往前栽倒在地，露出了晕乎乎的蚊香眼。
灰扑扑的医生小Q人也不例外，倒栽葱一样栽倒在矿坑地面上，半空中的两只小短腿还抽了抽。
和他们相比，金发小Q人和绿眸小猫反弹后迅速调整姿态，紧接着优雅落地。
伽不佘被这个过场动画逗乐了，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蚊香眼的两个小Q人，然后得到了一串乱码气泡。
显然这种降落方式让他们晕乎得不轻。
[‘哦！您终于来了，我尊贵的玩家！’]
在周围一圈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一摇一摆地凑到了金发小Q人的面前——
那是一只Q版鼹鼠，头顶上还戴着一顶灰扑扑有点反光的安全帽。
伽不佘瞪大了眼睛。
[‘话不多说，请您收好这个！’]
[恭喜您获得：<下矿大礼包>x1]
[恭喜您获得：<安全返程机>x1]
刚落地就被塞了两个道具的伽不佘：？
戴着安全帽的鼹鼠看上去比她一个玩家表现得还要着急，伽不佘只是稍微戳了戳它的帽子，Q版小鼹鼠的气泡就大把大把地冒了出来。
[‘您再不来，我就要饿死啦！’]小鼹鼠扶了一把头顶上歪歪的安全帽，紧接着抹了一把泪花，继续冒气泡，[‘请带着您的同伴，前往矿坑深处挖掘宝藏吧！如、如果可以，请为我挖一点能吃的东西来……作为交易，我会以非常合理的价格买下您下矿后挖到的物品！’]
[<下矿大礼包（R）>：拥有这个，无论您下矿时带着多少位同伴，他们都会拥有最基础的挖矿工具——十字镐和小推车！]
[<安全返程机（R）>：挖矿有危险，同伴需谨慎！无论身处死亡矿坑第几层，只要将同伴放入其中，就能安全返回鼹鼠先生的身边！当然——返程机不放尸体。每层的安全返程机将固定放置在当层矿坑右上角。]
伽不佘：？
她想了想，从背包里把之前买下的<窝窝石>拖到了Q版鼹鼠的头上。
戴着安全帽的鼹鼠冒出来气呼呼的气泡来。
[‘我才不吃这个！矿石！请给我矿石！’]
伽不佘：？
正常的鼹鼠也不会吃矿石吧！？
不正常的鼹鼠被玩家戳戳后又吐出一团气泡来。
[‘另外，请玩家注意。在下矿之后，玩家可以操作角色同伴进行矿石采集，或是让角色同伴自由采集，通往矿坑下层的通道隐藏在矿石之中。当角色处于矿坑时，角色的饱腹值和精力值将持续降低，下矿角色有死亡风险，请玩家务必注意，在角色双值归零之前将角色送至鼹鼠先生身边！’]
伽不佘：知道知道，一发十连和次次十连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自信地扒拉屏幕，让金发小Q人带领着三位员工向前进。
[<死亡矿坑&#183;第一层>]
这是一个巨大的矿坑，呈现在手机里就是一张巨大的深色调贴图，周围还堆放着颜色深绿泛黑的砖块贴图。只是时不时会出现一两个冒着白光蓝光的砖块。
一看到这些不同寻常的砖块，伽不佘直觉里面有宝藏。
她按了下塔斯纳，紧接着按向那白色的砖块——
异瞳小狗毫不犹豫地高举自己手中的小小十字镐，紧接着砸在白色砖块上！
[恭喜您获得：<不知名的零件>x1]
白砖块是N卡吗……
伽不佘若有所思，紧接着点按安格，挥镐砸向一块蓝色的砖块。
[恭喜您获得：<不知名的齿轮>x1]
蓝砖是R卡。
既然这样，只要挖出更多颜色的砖块，她就会有更多不同等级的道具！
说不定还有SR和SSR！！
伽不佘眼中迸发出极致的亮光！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抽卡——
不，完全不是。
瘫在床上的女人眼神黯淡。
抽卡她只需要微微动一下手指，就能收获无数道金光。
而下矿，还必须让伽不佘既动脑子又动手，不断推测通往下一矿层的通道在哪里，要怎么挖才能挖到通道。
手动玩了两分钟后，伽不佘果断让解放双手让角色自行开采。
看着屏幕上不断向矿石挥出镐子的三个小Q人们，伽不佘满意地点点头。
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干到死！
成熟的老板要学会把工作丢给员工！让他们自由发挥！
伽不佘将有些发烫的手机放在床头，紧接着看了一眼时间。
竟然到晚上了……她玩了有这么久吗？
女人摸了摸自己已经干燥蓬松的长发，随后起身打开了空调给手机降温，自己则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只是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当伽不佘推门而入的时候，就听见手机发出的一点点震动的响声。
她皱着眉放下水杯，拿起手机定睛一看——
[‘我……还是被抛弃了么……’]
吐出一个小气泡的灰头发小Q人慢慢地倒在了地上，在他头顶，精力值和饱腹值齐齐降到了极度危险的1。
伽不佘：？？？？
玩家大惊失色，右手瞬间出击，按在了奄奄一息的小Q人衣服上，紧接着一手扒拉屏幕，一手将小Q人往右上角猛地一甩！
返程机呢！她的安全返程机呢！
你可不能死啊啵啵翁！你死了她现在去哪找一个替补来下矿啊啊啊！？！
还有——
伽不佘看着已经蚊香眼的灰发小Q人，瞳孔剧烈震颤。
为什么你挖个矿，能差点把自己挖死啊！？
也太努力了吧！？

第二十四章
“咯、咯……锵……！”
十字镐尖端敲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 发出了清脆但嘈杂的响声。
戴着矿工安全帽的男人沉默地高高举起镐子，然后重重砸下。
这样机械性的动作他重复了很久，随着时间流逝, 眼前的石块也慢慢被凿开缝隙, 直到最后一下——
“嘎！”
和奇怪的声音一同出现的是倒飞出去的镐头。
戴着矿工帽的男人迟钝地眨了眨眼, 他直起身，回头用那双灰蒙蒙的眼瞳看向身后，又看了看手中断裂的木棍。
男人：……
断了。
嗯……接下来要做什么来着？
他站在裂开一条缝的石块前想了想, 随后捏着断掉的木棍，翻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镐头, 沉默地走向远处堆放着一大堆开矿工具的小推车旁。
在男人身后, 原本裂开一条缝隙的“石块”, 在他全然不知的情况下飞速地修补，直到石块表面重新变回最开始完整的模样。
矿工一手拿着断裂的木棍, 一手拿着沉重的铁镐头走到小推车旁，开始用目光寻找一柄完好的十字镐。
“……M-01, 扫描。”
不知道哪里忽然传出了陌生的声音。
原本还在眯起眼睛仔细搜寻镐子的矿工忽然一顿, 直起身困惑地向四周观望。
好像有什么声音。但很快，这道陌生女声就消失了。
等了好一会儿的矿工眨了眨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自己之前的动作。
“所以……下矿？！……我？！”
又是一道陌生的男声，声音更大了。
矿工：……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两个东西，最终还是决定先拿着找声音传来的地方。
男人顺着这条狭窄矿道一直往前走，远处传来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终于, 在走到矿道口后，他看清了巨大空地上的几道……模糊的光点。
矿工：……
他眯起眼睛，费力地想要从模糊的视线中分辨出那些光点到底是什么, 却只能看见几个颜色暗沉的方块。
它们中只有一个方块，正散发着明亮柔和的黄光。
“嗯？”
好像矿灯一样的光块发出了声音，紧接着男人发现那个光块正慢慢靠近他。
不知道为什么，矿工头一次感到如此局促。手中断裂的石镐头和木棍不知如何摆放，只能欲盖弥彰地藏在身后。
那道暖光越来越大，他能意识到有什么东西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好。”
柔和的暖光发出了声音，“最近有开采到什么不错的东西吗？”
是一道年轻的女声。
她的声音如此熟稔，就像是和矿工认识了很长时间的老友一样。
脑子混乱的矿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嘴唇嚅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认识我吗？
矿工心想。但混乱的思绪让他没有力气去理清大脑然后发问。
但正是因为这样沉默的举动，让金发女人身后的三人浑身紧绷。
在她们落地到矿坑下的空旷地面后，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样陌生。幽深昏暗的矿洞，空间中细密的黑蛭蠕动声，以及潮湿空气中悬浮的高浓度黑石粒子，不管是哪一个都让安格等人浑身不适。
因此在这样一种昏暗陌生的环境下，忽然出现的一道接近两米的人形身影就显得格外可怖。
“——这样啊。”
在安格警惕的目光下，金发雇主却对着那阴影中的高大人形物体发出了若有所思的声音。
是……认识的人？
她迟疑地将目光放在了那高大的人影上。
在对方抬脚慢慢走到稍微亮点的空地时，安格竭力抑制住自己想要拔刀挥出的冲动——
那是一个戴着灰黑色安全帽的男人。
苍白的脸颊和厚重的黑眼圈，以及灰蒙的眼瞳，无一不昭示了来人早已在矿坑中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低着头，那双灰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金发雇主。
明明这样高，但安格却从他脸上的神情看出了一丝稚童般懵懂的好奇。
“你从哪边起手的？”金发雇主问他。
男人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向身后，但紧接着手忙脚乱地试图收起自己藏在身后的断裂十字镐，还不知道为什么心虚地看着面不改色的金发雇主。
安格：……
她默默地抓紧了手中刚刚拔出来的弯刀。
“嗯，看上去不是个起手开采的好方向。”
金发雇主说，随后她站在原地随意地往四周看了一圈，最后指着一个方向道：“那你们就从那里开始吧。”
开矿这件事……他们谁也没做过。
塔斯纳在泼剌区拾荒之前也只是城市猎犬队的一员，和矿坑这东西搭不上一点关系。R医生就更不用说了。
到头来，还是出生沙漠的安格见识过一点。
三人手中分到了金发女人递过来的十字镐，但似乎和高大矿工手中的十字镐一模一样。
安格看向那边站在原地仍然没有动作的高大男人，她低声问道：“大人……你认识他吗？”
“嗯？”金发雇主闻言终于摘下了墨镜，那双灿金色的眼瞳看向那边沉默如石柱一般的矿工。
“不认识。”
安格：“这样啊……啊？”
那您刚刚表现得那样熟悉——
“反正大家都是来开采的，能挖到什么就各凭本事咯。”在昏暗矿洞里终于收起深黑墨镜的金发雇主轻描淡写地开口，“而且比我先到达这里，那就说明他对这里已经有一定的了解。”
所以刚刚您表现出来的熟悉，完全是为了得知这个矿洞的信息吗！
R医生双手不熟练地握着十字镐，深蓝色的瞳孔震颤。
“试试这里。”没管表情奇怪的医生，金发女人指向一个石块，“塔斯纳。”
鬣狗试了试手中的镐子，紧接着举起砸在她指着的石块上。
清脆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在四分五裂的石块中掉出了一个白色的石球。
这是什么？
矿石？？
金发女人走过去捡起，平静的目光在白色石球上滑动。很快，那奇怪的石球在她手中突然消失。
“继续。”她说，“在挖出这类东西后，都交给我。”
不知道是不是身处幽暗矿洞的原因，金发女人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冰冷。
安格握紧了手中的镐子，随后沉默地点头，开始按照指令开采周围的石块。
R医生看了一眼安格，又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塔斯纳，最后和脸上无甚笑意的金发贵族对上了视线。
R医生：……
他也拎着镐子开始了自己的首次挖矿之旅。
当三人散开后，矿工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暖光方块——
“过来。”
暖光方块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声音，“我该叫你什么呢？”
高大的矿工用他混乱的大脑想了想，随后蹲下身仰视着暖光。
“我……”矿工用嘶哑的声音开口，“不知道……名字。”
“不知道吗？”
暖光说，随后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头上的帽子。
“那就暂时称呼你为——”
被触碰的刹那间，矿工模糊的视线终于变得清晰，他忍不住瞪大了自己那双灰蒙的眼睛。
“‘鼹鼠’先生，”
比矿灯还要耀眼夺目的金发在他眼中出现，在矿洞中却像太阳一样明亮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样？”
新鲜出炉的鼹鼠先生眨了眨眼，忍不住抬手扶了扶头顶上的安全帽。
鼹鼠先生点头，接受了这个听上去和自己除了都在地下，除此之外完全没有关系的称呼。
“真有趣。”金色的太阳说着，朝着鼹鼠伸出的右手手心，躺着自己先前买下的窝窝石，“要吃这个吗？”
鼹鼠先生：……
他沉默地盯着那小小石子一样的东西。
许久，鼹鼠先生摇头。
“我不饿。”他的声音仍然嘶哑。
不是对太阳递过来的东西不满，只是他并没有对人类食物的欲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空无一人的矿洞，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和来历，在太阳和那群黯淡的方块到来之前，鼹鼠先生一直在重复着自己的本能——挖矿。
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原因，也不知道自己最后要达到的目的，混乱的大脑无法进行正常的思考，而周围的一切他也只能勉强看清一点。
鼹鼠先生混乱的大脑里有着人类的常识，但他却没有身为正常人类的自知。
不需要睡觉，不需要食物——这样的自己，真的是“人”吗？
“不出意外，之后我们在这里相处的时间会很久，”金色的太阳说，“作为这个矿坑里的‘前辈’，鼹鼠先生你应该不会拒绝我的请求吧？”
拒绝？
如果拒绝了，明亮的太阳会离开吗？
不想再次陷入看不见的黑暗，鼹鼠先生赶紧摇头：“不会拒绝的。”
他看见了太阳灿烂的笑容，紧接着自己头上的安全帽被轻轻拍了拍。鼹鼠先生小心翼翼地低下头，乖顺地让太阳拍脑壳。
“很好。”
金色的太阳说，自己要去看看‘安格’‘塔斯纳’什么的……是那群黯淡的方块？
总之，在说完这句话后，她制止了鼹鼠先生想要跟过来的行为，自己转身离开了。
空旷的地面，高大的鼹鼠先生抱膝坐在原地，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太阳离开的远处——没有了太阳，他的视线再度变得模糊起来。可见范围越来越窄小，最终缩成他熟悉的一小块。
太阳……什么时候才能再过来呢。
鼹鼠先生看着放在自己脚边断裂的十字镐，想了想，决定再等亿会儿再去挖矿。
**
不知道手中的十字镐挥动了多少次，R医生终于忍不住停下手，按住脸上的面巾咳嗽出声。
这里的黑石浓度实在是太高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在一呼一吸中，肺部积累了多少黑石粒子。
和安格、塔斯纳相比，R医生身边被开采出来的圆形矿石是最少的。
但他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被挤压气管产生的窒息感，还有发沉的脑袋，R医生再一次举起十字镐后终于忍不住脱力松手。
“咯、锵！”
镐子砸在石头地上发出了沉重的响声，他踉跄了一步，勉强站稳。
周围……塔斯纳和安格早已不知道去了哪边，昏暗无光的矿洞中，年轻的医生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
眼前的视野也变得模糊不清，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可是，怎么才能从矿坑里回到地面？
又或是说，他还能坚持到回去的时间吗？
这一刻，R医生终于明白鬣狗那时对他说的话：
即便将性命交付于她，也无所畏惧。
——可他还没做好这样的准备！
要不是担心塔斯纳和安格……他也不会……
“……算了。”
医生脱力地坐在了地上，往后仰倒时脸上满是平静。
都是自己的决定，既然做了，那就不要去后悔。
他可不想自己死后还遗憾曾经的决定。
“嗒、嗒，嗒。”
躺在地上原本闭上眼睛的医生被逐渐靠近的声音吸引，他费力地睁开了双眼，对上了一双灿金的眼瞳。
是金发贵族。
她的脸上带着戏谑的微笑：“在偷懒吗？”
R医生：……
“啊，真是抱歉啊女士。”
他的瞳孔涣散，深蓝色的眼瞳只映出那一点点金光，“我已经到极限了。”
“是吗？这不是还可以和我说话吗？”
“虽然很想跳起来说‘我没事’，”躺在地上的医生痛苦地喘息一声，几乎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但是不行。”
金发贵族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您离开了很久。”
是和刚刚那个高大的矿工聊天去了吗？
还是说去关注更在意的安格和塔斯纳？
被我莫名缠上的您大概也很不耐烦吧。
R医生眨了眨眼，在视野彻底消失的最后，他喃喃出声：
“我啊……果然还是被抛弃那一个么……”
他闭上了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看着脚边躺着的男人，鼹鼠先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沉默：……
“事情就是这样。”
金色的太阳很快就去而复返，手上还拖着一个黯淡但眼熟的人。
“似乎以为我抛下了他，”太阳微笑道，“真是奇怪的想法。”
鼹鼠先生：……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他，”虽然失去了自己的很多记忆，但鼹鼠先生仍然保有人类的常识，他低头看着那个瘦弱的男人，迟疑道，“应该不擅长挖矿吧？”
瘦弱的四肢看上去连挥动十字镐的力气都没有。
太阳发出了令鼹鼠先生都沉默的声音：“这样吗？不是是个人都可以下矿吗？”
不，完全不是吧。
但看着眼前神情自然，语气笃定的太阳，鼹鼠先生难得怀疑起自己脑子中残留的“人类常识”。
**
[‘完全不是啊！！！’]
被心虚的伽不佘戳了几下，气呼呼的Q版鼹鼠冒出了超级大的气泡。
[‘这张角色卡已经濒死，’]小鼹鼠晃动自己短短小小的双手，气呼呼地谴责着无良老板，[“濒死啊！再晚一点就可以撕卡了！”]
所以可以救救吗？看上去就十分万能的鼹鼠先生！
伽不佘现在还不想下一次矿就撕一张角色卡。
Q版鼹鼠鼓起脸颊：[‘不过既然及时乘坐了安全返程机到我这里，那就没有太多危险了。你有食物卡对吧？现在就开始修补角色卡的双值吧！’]
原来下矿要带食物卡是这个原因吗！
伽不佘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她迅速打开自己的背包，眼神放在了那三格99张的<窝窝石>上。
等着啊啵啵翁，老板这就给你补满饱腹值！！！

第二十五章
[<啵啵翁&#183;R>饱腹值+30]
31
[<啵啵翁&#183;R>饱腹值+30]
61
[<啵啵翁&#183;R>饱腹值+30]
91
伽不佘手中动作不断。
[<啵啵翁&#183;R>食用<窝窝石>过多, 饱腹值已过半！请注意！>]
[是否继续投喂？]
[<啵啵翁&#183;R>饱腹值+30]
121
[<啵啵翁&#183;R>饱腹值+30]
151
[<啵啵翁&#183;R>饱腹值+30]
181
嗯，饱食值满了。
伽不佘点头，转而掏出背包里的牛马黑咖啡N卡来补一下灰发小Q人的精力值。
但没想到的是, 当她把N卡移到躺在地上的小Q人时, 却遭到了系统的警告。
[<啵啵翁&#183;R>饱腹值已满！是否继续投喂<牛马黑咖啡>？]
一个加精力值一个加饱腹值, 这俩投喂也扯不上什么联系吧？
伽不佘满不在乎地点了继续。
[<啵啵翁&#183;R>精力值+10]
[您的角色<啵啵翁&#183;R>状态异常！]
刚看着双值慢慢恢复，打算继续让灰发小Q人下矿的伽不佘：？？？
她大惊失色地戳了下地上躺着，蚊香眼持续不消的灰发小Q人。
[姓名：啵啵翁&#183;R（男）]
[所属：泼剌区（前米字街居民）]
[状态：过度饱腹；牛马]
[精力值：11（160）]
[饱腹值：181（160）]
伽不佘：……
她心情复杂地戳了戳那两个状态。
<过度饱腹>：食用<窝窝石>过多而产生的debuff。此状态下, 角色饱腹值掉落速度减缓，行动速度减缓1000%。（剩余持续时间：00：59：59）
<牛马>：食用<牛马黑咖啡>后产生的增益buff, 此状态下精力值+10/h（剩余持续时间：23：59：59）
伽不佘：……
玩家看着背包里的那老多的窝窝石, 陷入了沉思。
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不过幸好金发小Q人没有饱腹值, 不用吃东西……
伽不佘戳了戳躺在地上躺尸的灰发小Q人，看着对方黯淡的蓝眼睛, 玩家难得愧疚了一秒。
但是果然——
“这不是个SR卡吗？？？”
伽不佘费解地拎起灰发小Q人看了看，但怎么也没法从中看出一点SR的特殊来。
虽然Q版的确可爱, 但这SR角色卡的数值是不是出错了？？怎么表现得比R卡的安格、塔斯纳还不如啊！
这家伙刚刚也只下到矿坑三层吧！？
她放下了恹恹的灰发小Q人, 紧接着戳戳鼹鼠开始诉苦。
Q版鼹鼠双手抱臂，一如既往地冒出气呼呼的气泡来：[‘到底是为什么你要让一个有<医疗><研究>属性的角色下矿啊？？’]
医疗属性？
[‘……’]鼹鼠先生顿了顿，随后冒出一个巨大的气泡：[‘我说，你该不会没过完主线剧情吧？新手玩家不应该都先去过主线剧情吗！？第三章 啊！主线第三章就把游戏的所有玩法都教学了一遍啊！’]
完全不是剧情玩家的伽不佘：。
仿佛被系统NPC吐槽的不是她，伽不佘面无表情地对鼹鼠先生进行了Skip。
再说了，就算不是游戏正统操作，她不也玩了这么久吗？
SR怎么了？医疗人员怎么了？在她手下众卡平等, 才不搞卡值歧视！
——大家都是玩家手下平等的牛马。
不过鼹鼠先生虽然吐槽得很直白，但还是耐心地和非正统操作玩家解说了一遍——大概游戏厂商也预料到会有奇葩玩家这样做吧。
SR及SR以上的角色卡，卡面会带有不同的特殊属性, 而特殊属性才是决定角色卡珍惜度的关键原因。
就像SR的<啵啵翁&#183;R>，他并不是擅长战斗或是下矿的角色卡，而是专注于队伍后台的医疗与研究人员。
也就是说，伽不佘如果将他放进医疗队，或者研发医疗器械的研究队，都能得到不小的成效。
但是此前对属性一无所知的玩家选择了把脆皮奶放进了开垦队：D
鼹鼠先生：[‘……总之，不要再让不适合下矿的角色下矿了啊。’]
可是下一次矿层就有一次抽卡机会诶！
她不管，以后所有角色卡每十五天先下一次矿再去自己该去的工作岗位当牛马（不是）员工！
大不了，在角色双值掉完之前捞回来就是了嘛……
抽卡系玩家选择性听取了鼹鼠先生的建议。
不过，医疗研究属性……
伽不佘看着手机屏幕里还在躺尸的灰发小Q人，表情若有所思。
这游戏竟然还需要排兵布阵啊。
不管了，先去看看安格她们。要是在她没注意的情况下，这两张R卡的双值掉没角色死亡，她可就真没能下矿的员工了。
这可是抽卡迷恋者伽不佘目前唯一能大量增加抽卡机会的矿坑游戏啊！
**
难受。
好难受。
感觉胃袋里塞满了东西。
一种异样的胀腹恶心感让即便已经昏迷的啵啵翁&#183;R也感到恐惧。
“……医生，不适合……下矿……”
他听见耳旁传来了陌生的男声，声音嘶哑低沉，仿佛从地狱中传出的诡音。
“这样？好吧……还没醒……”
是熟悉的女声。
随后，R医生听见了向自己靠近的脚步声。
在鼹鼠先生的注视下，金色的太阳一手掐住了昏迷男人的脸颊，另一只手握住了凭空出现的瓷杯，就这样从高处将杯中的深黑色液体灌了进去。
“咕……噗、咳咳……！！”
几乎是一瞬间，躺倒在地上的男人蓦地睁大了双眼，随后开始挣扎起来。
但他的四肢绵软无力，直到杯子中的液体全部灌进去，也没办法挣脱开。
直到金发贵族松开了他，R医生迅速侧身开始干呕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落下，他睁大了双眼，感受到精神与身体的分崩离析。
明明身体沉重，胃袋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一样痛苦到几乎要爆炸，可是精神却很清醒。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大脑的清醒，所以对身体的痛苦感知得格外清晰。
他伏在地上干呕，但什么也没有吐出。
“还好吗？”
眼前蹲下了什么人，R医生抬头向上看，在被泪水浸湿得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那抹令人恐惧的金色。
金发贵族似乎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自顾自地开口：“还记得吗？你在矿坑里晕倒了，是我把你带了回来。”
“……你，”医生的声音难得有些低沉，“对我、做了什么？”
他的手颤抖地按向自己的腹部——可那里什么也没有，手中的触感明显在告诉他，胃袋并没有被什么灌到溢满。
“咖啡。”金发贵族说，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带着笑意地开口，“还有一点能让你暂时不饿的东西。放心，不是真正的‘食物’。”
“嗯……只是一种感觉。”
她伸出了手，按在那灰扑扑的发丝上，轻柔地摸了摸，似乎在安抚着手下不安的灵魂。
啵啵翁感受到了头顶上的温暖，他下意识地抬起头，但很快那只手就移开了。
“毕竟你刚刚在昏迷，为了让你快速好起来，我只能先这样做。”
“你想问咖啡？哦，那个东西能让你迅速清醒。”
金发贵族支着下巴蹲在他面前，看着仍然冒出眼泪的R医生柔声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很糟糕。
那种手段，又或是说那种凭感觉就能让人产生虚假饱腹感的技术——
啵啵翁&#183;R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他恹恹地干呕了一次，随后擦去了自己眼角溢出的泪花，翻身平躺在地上。
“感谢您的好意。”他声音嘶哑又谦卑，“除了撑得不能动，我感觉好极了。”
差点死在矿坑的经历让R医生没办法用之前的态度来面对金发贵族。
对于这位带走自己在泼剌区难得认识的好友的贵族，R医生最开始抱有试探的意思。
毕竟这是一位贵族啊。
而贵族对泼剌区，不、不仅是泼剌区，是对所有它们根本看不上眼的平民，从未有过仁慈的心。
可是后来在泼剌区的路上看见金发贵族对待孩子们的态度，R医生又有些迷茫。
‘或许这位贵族真的是一位难得的好人。’
他这样想。
但最后，他对金发贵族的看法在矿坑中全部颠覆。
在强大面前，所有仁慈又或是其他标签都不值一提。
不管之前的心思如何，如今的啵啵翁&#183;R对她只感到畏惧。
“真可怜，”他听见金发贵族不知深意的感慨，随后又继续道，“鼹鼠先生会暂时照顾你。待在这儿，我去看看安格和塔斯纳。”
鼹鼠先生……谁？
原本对着头顶矿洞放空视线的R医生眨了眨眼，回过神看向金发贵族。
“下次，不要再和我说你体能很好了。”金发贵族微笑着冲他挥手，“不然我会误解你的实力。”
R医生：……
因为他最开始说的不是这种挖矿的体能啊！！
年轻的医生半支起身，干瞪着眼睛看着逐渐远去的贵族，随后脱力地往后一靠——
一个坐着也十分高大的人默默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躺地上被吓一跳的啵啵翁&#183;R：……呕！
**
深邃的矿洞中，空气中飘浮着微不可见的黑色粒子。
除了黑蛭窸窣的背景音外，只能听见矿洞中杂乱的敲击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格身边除了自己以外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而且更加奇怪的是，当她拿起手中的十字镐后，安格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挖下去。
这种堪称洗脑式的心理暗示让她麻木地举起手中的十字镐，狠狠地敲在矿石上。
她的周身已经堆放了很多圆润且颜色各不一样的石球——但是还不够。
还不够。
需要更多、更多的，矿石！
女人高高举起十字镐，深绿色的眼眸彻底没有了光，仿佛此刻，她变成了只有挖矿本能的工具。
“……安格？”
似乎有谁在喊她的名字。
麻木的工具手中动作不断，被震动的虎口几乎握不住石镐。
“已经没办法听清了吗……安格？醒一醒……我在这里哦。”
声音很清晰也很熟悉，只要她稍微偏过头就能看见发出声音的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安格也没办法做到。
她的眼中只存在眼前的矿石，永远挖不尽的矿石——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安格的手腕，有些滚烫的暖意贴在了她的胳膊上。
金色的发丝从她眼前晃动，安格迟钝地眨了眨眼。
“大……人……？”
“是我，”金发雇主说着，撩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棕发，那双透亮的金瞳吸引了安格全部的目光，“你在这里待得太久了。黑石已经开始侵占你的思维。”
她不容置疑地将安格手中的十字镐拿走。
“虽然我很高兴你对我交代的工作这样上心。”金发雇主微笑道，“但我现在还没做好失去你的准备哦。”
安格呆愣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地被金发雇主牵走。可刚走了几步，她的脚踢在了开矿时落在地上的碎石，猝不及防地向前栽倒后即刻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金发雇主：……
看着目前连疼痛都无法感知的员工，她叹了口气，认命又熟稔地抓住安格的后衣领，开始拖着对方继续前进。
“多亏了你啊M-01，”难得有些絮叨的金发主人开口，对着刚刚带着自己过来的扫地机吐槽，“不然就算是我也没办法立刻找到她们。”
扫地机M-01弹出笑容：[^-^]
[为您服务，主人。]
“接下来就只剩下塔斯纳了，”金发主人说，“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呢？提前喝下了咖啡，工作的效能应该会比同等级的安格会高一点吧。”
M-01听不懂金发主人自顾自地絮叨，但它没有发问。
主人这样做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作为主人的机器人，就只需要服从命令，以及在主人需要时候打开驾驶舱就好。
M-01：[需要我去关注塔斯纳先生吗？]
“我正准备这样做。毕竟安格已经深入了这一层，”金发主人拖着呆滞无反应的员工继续向前走，她的目光透过深邃的通道看向远处，“矿层越深，他们碰到的黑蛭会越来越多。”
“在我安格安排好回来之前，塔斯纳就交给你了，M-01。”
回应她的是M-01机械却郑重地承诺：
“绝不辱命。”
**
矿坑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而塔斯纳的手也越来越颤。
他不知道自己挖到了哪里。
但周围的黑蛭随着鬣狗深入矿坑越来越多。
塔斯纳甩开了即将扑到自己脸上的黑蛭，然后一镐子敲在那散发着淡淡紫光的矿石上。
反震的力道几乎让十字镐从他手中脱离，塔斯纳连忙握紧，在黑蛭潮即将到来之前先一步将那紫色的矿石凿开——
一个圆润的，整体带紫的石球从里面掉了出来。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很古怪。
泼剌区深度污染地里出现的巨大矿坑，还有砸开矿石后会掉出如此圆润的石球……
塔斯纳感受到自己挥动镐子后逐渐变小的力度，以及莫名振奋的精神。
身体和大脑似乎变成了不一样的两个个体。
一个在劝说他停下手去休息，另一个却蛊惑他继续向深处挖。
很奇怪的感受。
但除了脱力的身体，在这里一样黑石浓度明显过高的矿坑里，塔斯纳却感受不到一点难受。
是那个“药”的原因吗？
他再一次挥动石镐，而这一次，镐子终于从他无力握住的手中飞了出去。
塔斯纳仍然站在原地，在他的身后矿道里，两边密密麻麻摆着不少颜色各不一样的石球。
他没有一点力气了。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但周围窸窣的黑蛭不会放过这样捕食猎物的好机会。
鬣狗看见了从石缝中钻出的黑色生物体，它们慢慢汇拢，然后不断靠近。
他的意识仍然清晰，不出意外，再过一段时间塔斯纳就会看见自己是如何被这群怪物捕食然后被消化。
这是一个很绝望的事实。
但很好笑的是，塔斯纳还有精力思考在自己死后这些被开采出来的石球会不会被伽不佘大人拿到。
毕竟，他死后还存在的价值也只有这些了。
如潮水般的黑蛭爬上了塔斯纳的靴子，紧接着是他的小腿。从布料缝隙中钻进去的黑蛭让皮肤表皮泛起剧烈的疼痛，紧接着疼痛刺入骨头。
但很快他就感受不到这灼烧般的疼痛了。
鬣狗踉跄了一下，随后向后跌倒，摔在黑蛭堆里的他无力地看着攀倒自己后逐渐涌上来的生物体。
“——主人，塔斯纳先生在这里。”
在这样只能听见虫类蚕食声音的环境中，塔斯纳浑浊的眼瞳微颤，他听到了熟悉的机械音。
一只手从后面扶住了他快要被压下去的后颈，鬣狗心口一松，一团黏稠如泥的黑蛭被那只白皙的手从他身上甩了出去。
“做得很好。”
手臂的主人这样说，动作干净利落。
塔斯纳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
直到他终于被人从地上捞了起来，鬣狗看清了来人。
是伽不佘大人。
金发女人扶住他的肩膀：“还能动吗？”
完全没有力气，只剩下莫名清醒意识的鬣狗嘴唇颤动，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回应。
他看见金发女人目光了然，随后她的手向着鬣狗伸出——紧接着掐住塔斯纳的脸颊，温热的手心覆盖在他的冰冷的嘴唇上。
还没等塔斯纳理解她为什么这样做，他的神情骤然一变。
胃袋……似乎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原本空荡的胃部像是被填鸭似的塞进了虚无却厚重的空气，一点一点填补着饥饿。
哪怕是鬣狗，也忍不住下意识地干呕。
掐住脸颊的手越发用力。
塔斯纳终于在这恐怖的填食感中恢复了身体对疼痛的感知。
在他快要被塞吐出来的前一秒，那种令人惊惧的填食感终于停下。
金发女人收回了她的手。
“现在感觉如何？”她的神情自然，就像是没有做出刚刚那样令人害怕的动作一样，“能动了吗？”
塔斯纳捂住了自己的嘴，掩饰住那下意识的干呕。
“我……能、能动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否定，或许会体验到被填鸭至胃袋撕裂的感觉。
金发女人点了点头，随后低下头看着仍然不死心妄图缠上来的一条黑蛭。
没等她做些什么，飞速赶来的M-01伸出机械臂一把将其从牛仔裤上撕下，紧接着毫不留情地甩飞。
扫地机的电子屏上，经典的豆豆眼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39;^&#39;]水红色电子表情。
[清扫完毕。]
说着完毕的话，但M-01的电子屏仍然保持着那个严肃表情，继续开口：
[主人，M-01申请开启清扫模式。]
金发主人：“驳回。”
[&#39;^&#39;]
[^-^]
[……好的。]
塔斯纳：？
“M-01的清扫模式会变成机甲，我可不想刚找到珍稀的矿洞就看见它塌了。”
金发女人耸了耸肩：“既然你能动的话，那就不需要我来帮忙咯？跟上，我们离开这里。”
“不、不用继续了吗嗝？”
塔斯纳移开手，不自觉地打了个嗝。明明胃袋里什么也没有，但那种恐怖的饱腹感一直在提醒他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我还不想让你们全部死在这儿。”
金发女人似乎叹了口气。
“第一次下矿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反正矿坑不会跑，也不着急这一段休养的时候。”
M-01飞在前面开路，而金发女人的手时不时按在路旁的石球上将其回收。她的声音惬意得如同在观赏旅游景点，而不是在危机四伏的矿坑中。
但女人平稳的声音的确让现在反应有些迟钝的塔斯纳感到安心。
“嗯？说话。”
前面传来了声音。
戴着面纱的男人抬起头，异色的瞳孔迟缓地盯着那双金瞳看了许久。
“……大人？”
金发女人：……
她忍不住抬手扶额。
“看来我现在的确需要急招一名专门挖矿的员工。”
塔斯纳听着大人说着他目前完全听不懂的话，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过来吧，”
他听见轻轻的叹息声。
“我带你离开。”
什么也不用去想，什么也不用去思考。
只需要根据指令照做就好。
塔斯纳神情恍惚地，向着眼前的人伸出了手。
**
伽不佘拎着最后一个小Q人回到了鼹鼠先生身边，选择了结束这一次的挖矿之旅。
真的不是她不想继续下去。
但这仨角色卡实在是太脆了，稍微不注意就会被迫撕卡。
而她现在又实在缺人。
在确定自己现在返程后的确有抽卡次数结算，伽不佘选择先抽卡再继续下矿。
希望能出张擅长下矿的角色卡吧。
[<死亡矿坑>结算中！]
[SR角色<啵啵翁&#183;R>抵达矿层：3]
[R角色<安格>抵达矿层：8]
[R角色<塔斯纳>抵达矿层：9]
[您的角色为您带来了以下矿产：<白色矿产>x97，<蓝色矿产>x56，<紫色矿产>x3，<红色矿产>x1]
[您可以前往<鼹鼠先生>所在地与<鼹鼠先生>进行矿产开启/交易。]
红色？
伽不佘一怔。
难道这个颜色才是SSR吗？
不过没等伽不佘多想，最让人激动的结算来了。
[统计下矿层数：20]
[恭喜您获得：<抽卡次数>x20]
二十抽！！！
伽不佘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毫不犹豫地点开抽卡池，按下了那令人心神荡漾的十连抽！
在玩家的灼热目光下，手机屏幕里的金发小Q人即刻蹲下，在地上扒拉扒拉。
一定要出角色卡啊，一定要出擅长下矿的角色卡啊！！
伽不佘的眼睛一眨不眨。
刹那间，埋头挖掘的金发小Q人头顶忽然冒出了一枚闪着金光的灯泡图标！
伽不佘：！！！
终于来了，她迟到许久的金光！

第二十六章
这是第几个十连来着？
玩这款小程序游戏之前, 伽不佘从来没有记过自己氪金抽了多少发。
但现在不一样。
每一发十连，都是她辛苦攒抽数的心血！
三十发，整整三十发！
伽不佘的欧气终于在第三次十连得到了印证！
亮个相吧！她期盼已久的矿工系SSR角色卡——
[恭喜您获得：<卢利欧&#183;派>x1, <权杖>x1, <超好吃的炒面面包>x2, <白马王子>x1，<引路蝴蝶>x2，<蜂蜜>x3。]
伽不佘：？
卢……啥来着？？
之前那位三百数值的粉色海兔子是叫这个名字吗？？
伽不佘抖着手点开了自己的背包。
[人际]
<卢利欧&#183;派（SSR）>：来自夜市卡吉诺赌场的神秘老板, 一位血统纯正的贵族。使用后，您的人际关系+1。
伽不佘：……
哈哈, 她记起来了, 是那个红头发的樱桃派呢。
哈哈, 虽然是贵族，但数值上限是两百呢。说不定很擅长下矿……
靠坐在床头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机, 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歪了。
她金光和她的预期背道而驰。
怎么想一个贵族设定的角色都和挖矿扯不上关系吧！？
她要退货！退货！
把她期盼已久的矿工系SSR角色还回来啊啊啊——
心有不甘的玩家点开了抽卡池，终于正式地点开了卡池的规则提示！
[当前卡池：第十三星际]
伽不佘迅速浏览了一遍规则, 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简单来说, 第十三星际是常驻卡池。而限定卡池（其他星际）会每20天刷新一次，距离伽不佘的第一个限定卡池还有19天。
常驻卡池的SSR卡不可浏览抽到啥就是啥。但限定卡池会在20天内展示当前UP的两张SSR角色卡。
不论卡池是常驻还是限定，保底100抽内出SSR金光，没有大小保底之分。
伽不佘：……
她现在宁愿你有大小保底。
玩家面无表情地使用了这张角色卡。
那还能怎么办？又不能退回去，只能先当牛马下下矿坑了。
什么？你说他是贵族？
贵族不也可以下矿坑吗！
朋友，咱们的眼光可以放长远一点——比如，在玩家手下只要是张角色卡都可以下矿坑。
[已使用]
[<卢利欧&#183;派>正在加载中, 预计时间：5：59：59]
伽不佘：？
不、不愧是SSR，就连加载的时间都比她抽到的R卡要长。
玩家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这个加载时间……伽不佘睡一觉醒来后就可以完成加载。
对这张卡的期待值并不高，她很快就放弃了看广告跳过加载的选择。
除了角色卡, 伽不佘还抽到了其他的道具。
[饰品]
<权杖（SR）>：通体灰黑色的贵族权杖，顶端有象征身份的黄金浮雕和龙眼宝石。可以用来借力站立，但更推荐用来抽打敌人。当然，侮辱性大于攻击性，所以它不属于武器而属于饰品。装备后，声望值+8。
伽不佘：？
<白马王子（SR）>：这是一匹马。但它不叫“王子”，也不能变成人形去挖矿，它只是白马王的后裔。装备后，魅力值+4，声望值+4。
伽不佘：……切，还以为又是一张角色卡。
[道具]
<引路蝴蝶（N）>：成群结队的金色蝴蝶，将它们放出后，跟着蝴蝶的轨迹前行，你会找到你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食物]
<超好吃的炒面面包（R）>：好吃到@#！？%的炒面面包！没有人能拒绝的存在！食用后，精力值+200，饱腹值+100。
<蜂蜜（R）>：某类动物最喜欢的食物，没有之一。食用后，精力值+50，饱腹值+50，宠物率+99%。
宠物率……是什么？
难道是之后会开放的宠物系统？
不过好像从卡池里抽到的食物卡比一般的道具都要值一些啊……
N级的食物卡已经够超模了，R级甚至能更强吗？
伽不佘看着那张R卡蜂蜜的介绍，有点心动。
好像有些游戏里的宠物也可以成为玩家左膀右臂甚至上阵杀敌……
她能给临时入队的角色卡喂蜂蜜吗？
当宠物入队可比抽卡要来得更快诶……
伽不佘跃跃欲试。
不过目前灰头发小Q人还处于无法进食的饱腹状态，玩家只得悻悻作罢。
还有一发十连可以抽。
但伽不佘打了个哈欠，困倦的眼泪都模糊了视线。
今天玩得够久了……而且晚上金光还歪了……运气不好……明天、明天再抽吧……
还没来得及锁屏，她脑袋一歪，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
矿坑里的气味并不好闻。
阴暗又潮湿，还夹杂着一股火花碰撞散发的金属气。
躺在地上的R医生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金发贵族赐予的虚假饱腹感撑得他到现在都没办法动弹，只能暂时躺尸原地。
虽然在这种状态下可以不用被强行拉去挖矿开采，但R医生并不好受——说到底，还是他旁边那个人的错。
距离R医生不远处，正抱膝坐着一个高大的人形生物。
他偶然间瞥过目光，能看清对方身上的穿戴。
被黑石粒子黏附染得黢黑的工装，还有头顶上戴着的安全帽。灰黑色的安全帽将男人的头发收拢，只是偶尔会掉出一两根雪白的发丝。
苍白的人脸，厚重的黑眼圈，以及那一看就不像是正常人的灰蒙瞳孔。
更别说他坐着就几乎有R医生站起来的高度——
R医生木然地收回了视线。
鼹鼠先生……怎么想都不是正式的名字，而是昵称吧。
躺在地上的R医生在胡思乱想恢复体力，一旁的鼹鼠先生不说话，这里的矿坑就显得极为安静。
很快，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那个高大的人形生物也转过了脑袋，眯起眼睛往声源方向看去。
金发贵族拖着半昏厥的安格回到了这里，然后当着R医生的面重复了之前对他做出的行为。
深黑色的液体被倒进了安格的嘴里，很快就让她睁开了眼睛。
“我要去接塔斯纳。”金发贵族说着，匆匆塞给意识刚刚清醒的安格一个密封好的面包，叮嘱了一句“待在鼹鼠先生这里等我”后就起身离开了。
R医生：……
他深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安格手中的面包，即便在嗅到香味后身体下意识地干呕了一下。但他仍然有些委屈。
明明是我先倒下的……
医生吸了下鼻子，躺在地上侧头眼巴巴地盯着同样神色有些难受的安格。
“安格……”他张开了嘴，“那是什么？”
安格：“面包。”
被倒入“药”后，她的理智就恢复了不少。舌根泛起的苦味让她迫不及待地撕开了手里的面包包装，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而被虚假饱腹撑得躺地的R医生：……
明明是我先倒下的QAQ，为什么我的待遇就是这样QAQ。
在安格意犹未尽地舔完最后一点奶油后，金发雇主带着塔斯纳回来了。
不过比起她们，鬣狗的状态要好上一点。
他浑浑噩噩地被金发雇主牵着往前走，混沌的异色瞳孔看上去暗沉，显然也深受矿坑中黑石粒子的危害。
“坐下。”
将鬣狗牵到鼹鼠先生身边后，金发女人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对方坐下休息。
没有任何犹豫，目前正思维混乱的塔斯纳即刻坐下。
掀起的尘浪吓得躺在他屁股后的R医生都差点跳起来，他原地咕涌了两下离脑子不清醒的塔斯纳远些，瞪起了眼睛。
你倒是看着点地方啊！
坐坏我英俊潇洒的脸了怎么赔偿啊混蛋鬣狗！？
“大人，他……”
“没什么事，只是思维暂时被影响到了。他之前喝过咖啡，再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安格看见金发雇主的脸上有些疲倦。
是她的错。
安格愧疚地想。
要是她再多努力一点、多有用一点，或许伽不佘大人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带她回来了。
“今晚就先在这里休息吧。”没有察觉到安格此刻的想法，金发女人打了个哈欠，靠着石壁坐了下来。没等其他人回答，她干脆地丢出一句“晚安”，紧接着闭上了眼。
R医生茫然地看着她的举动。
这、这真的是一名贵族会做出来的决定吗？？
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矿坑环境，而且身边是一看就很不正常的高大人形生物，这样的环境下，安然睡觉？？？
他侧过头，看向另一边理智在线的安格。
说点什么劝告一下这位贵族啊安格——
听到金发雇主的话，安格握紧了手中的弯刀，但还是选择听话地闭上了双眼。
R医生：……
倒也不要什么话都听她的啊安格！！
他决然转过头，看向另一位伙伴。
塔斯纳！救一下啊塔斯纳！
在他悲愤的眼神中，目前思维仍然混乱的异瞳鬣狗露出了茫然的笑容。
R医生：……
寄了。
正对这个临时组建的队伍感到麻木，他忽然感受到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在震动。R医生睁开的双眼看见了那巨大人形生物突然从墙边站起身，肉眼可见的高大身形让他浑身紧绷。
躺在地上的年轻医生瞪大了眼睛，警惕地看着那堪称恐怖的人形怪物——
它没有将目光分给地面上的其他三人，而是果断朝着另一边的金发贵族走了过去！
“安……”
转头投来冰冷视线的鼹鼠先生打断了R医生的呼喊，在他震颤的目光下，怪物动作轻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地来到了金发贵族的身边。
紧接着，它慢慢地坐下，小心翼翼地……
守在了金色太阳的身边。
**
“滴滴！滴滴！”
在伽不佘安睡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发出了两声提示音。
亮着的屏幕跳出了一个小小的动画弹窗：一只胖乎乎的小棕熊突然从侧边，跌跌撞撞然后一头撞在了屏幕上，嘤嘤叫着展开了手中的横幅——
[第八星际的森林突然爆发战争！请救一救流离失所的小熊们吧！]
[限时活动：<森林小熊急救中>正在进行！]

第二十七章
伽不佘一觉睡到十点才醒来。
醒来之前, 她还在梦里做了一个极为奇怪的梦。
梦里，戴着金色假发的大金蛋手中拿着长长的棍子，对着正在辛辛苦苦挖矿的猫咪、小狗、小浣熊不断挥舞, 嘴里还在桀桀怪笑, 说着什么“多挖一点！”的黑心老板发言。
醒来的伽不佘揉了揉眼睛, 回想起来后蓦地僵住。
……那个黑心老板该不会就是她吧？
哈哈，怎么可能呢，她对员工多好啊, 又给吃又给喝，才不是什么黑心老板。
“良心”老板摸到了手机打算先就着金色的晨光来一发令人心情愉快的十连, 却被烫得指尖一缩。
她侧头看去。
好像昨天晚上没锁屏就直接睡过去了。
屏幕上还停留在自己睡前时查看的背包界面。
伽不佘给手机充上电, 把背包界面一关, 一下就看见了正和进入打盹待机动画的金发小Q人贴贴的Q版鼹鼠。
小小的鼹鼠脑袋上冒出大大的呼噜泡泡，伽不佘发出“嗯～”的怪叫, 随后伸出手戳破了越来越大的气泡。
被打断睡眠的鼹鼠先生猛然惊醒，相当谨慎地左右看了两眼发现没有危险后, 又懒散地再度靠在墙壁上咂咂嘴。
真可爱啊。
没想到长时间挂机会触发这样与众不同又可爱的待机动画, 伽不佘又扒拉屏幕去查看其他的小Q人。
抱着牙签刀端坐的安格小猫头顶上冒出小小的Zzz，往下一点一点的圆圆脑袋像小鸡崽啄米一样可爱。
睡前还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灰发小Q人啵啵翁，此刻正睡得直流口水。伽不佘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腮帮子，得到了一个全是乱码的气泡。
看样子还在睡梦之中。
她怜爱地收回了手指，随后想起了什么。
对了，塔斯纳呢？那个异瞳小狗的入睡动画也会像小狗一样蜷缩着睡觉吗？
伽不佘兴致勃勃地翻找着游戏里的角落，然后猝不及防地与挂上了大大黑眼圈的塔斯纳对上了视线。
伽不佘：……？
她戳了戳黑眼圈小狗。
[姓名：塔斯纳（男）]
[状态：坚韧；精力充沛；入睡困难]
[精力值：209（160）]
伽不佘：？
伽不佘：！？！
精力值爆表……难怪会有黑眼圈啊！！
该不会熬了个通宵吧塔斯纳！？
[‘我感觉, 精力充沛。’]
被戳戳的黑眼圈小狗捏了捏他那米粒大小的拳头，冲着金发小Q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可以继续下矿！’]
伽不佘：。
玩家感动，但玩家拒绝。
那边的啵啵翁爆了饱腹值就像寄了一样躺了一个小时, 谁知道你爆精力值后会出什么意外。在恢复正常之前还是先给她老实待着。
正好趁这个时间，她可以把十连抽了，再去找鼹鼠先生把昨天开出来的矿产全部开出来。
去吧，十连抽！
没有任何抽卡仪式，伽不佘快准狠地按下抽卡键。
犹豫就会败北，趁系统不注意她直接一个十连——
[恭喜您获得：<钓鱼竿>x1，<甜点心大礼包>x1，<咖啡研磨机>x1，<星际晶币2000>x5，<星际小报>x1，<白色宴会礼服>x1。]
果断就会白给。
这次十连不仅没有金光，甚至连张带紫的角色卡都没有。
伽不佘麻木地打开了背包。
[道具]
<钓鱼竿（R）>：一根平平无奇的钓鱼竿，可以在任何水域进行垂钓，虽然不保证钓上来的一定是鱼，但——钓鱼佬绝不空军！
伽不佘：……
<咖啡研磨机（R）>：还在为努力上班却得不到老板重视而感到痛苦吗？还在为买咖啡努力加班，却喝到满嘴冰块感到惆怅吗？用它！用它！用它！搭配<咖啡豆>自制黑咖啡——成为牛马，只不过是一杯研磨咖啡的时间！
伽不佘：？？？
<星际小报（R）>：每日更新的星际小报，囊括各大星际的爆炸性新闻和八卦小道消息。消息不一定保真，但一定足够炸裂！
伽不佘都忍不住感慨：
这文案组……是真顶啊。
[食物]
<甜点心大礼包（R）>：甜到心发慌的点心礼包。使用后，随机出现七种点心。
[饰品]
<白色宴会礼服（SR）>：一件看似朴素实则精致低调，以白色为主色调的宴会礼服。上衣下裤的配置可以适应诸多风格不同的宴会，但配色低调的它会保证让您不会被太多人注意。装备后，魅力值+1，声望值+1。注意，该套装不可叠加装备。
十连开出来的新鲜道具是挺多的。
伽不佘关掉了卡池，紧接着戳戳还在眯眼睛打盹的Q版鼹鼠。
[‘要找我开矿石？没问题！’]
小小的鼹鼠伸出短短的双手接过金发小Q人递过来的石头，紧接着扶稳自己的安全帽，掏出一个大大的十字镐——
[‘嘿咻！’]
[恭喜您获得：<不知名的零件>x77，<没有用的垃圾>x20，<不知名的齿轮>x56，<红色晶石>x2，<紫色晶石>x1，<宠物领养宣传海报>x1。]
伽不佘点了点，那三个紫色的矿产分别开出了颜色不一样的红紫两种晶石——看样子M-01的能源是不用她发愁了。
至于那个红色矿产开出的东西……
伽不佘打开了[道具]栏的<宠物领养宣传海报>。
很快，一张精致的宣传海报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冰天雪地中，一只厚实的棕熊懒散地趴在一个戴着毛绒帽子笑容尴尬的男人身上，身旁还有不少雪地里的小动物：
雪白色的狐狸、大尾巴的森林猫、一只长着长角的斑点鹿，甚至伽不佘还看见了一只踩在自己厚实尾巴上的雪豹！
海报的下方正写着：
[第八星际雪地镇宠物公益领养！有意者请联系镇长尤什卡，联系电话：008-8868-34xx]
看上去有点意思啊……
特别是那只棕熊。
伽不佘眯起眼睛盯着那大大咧咧趴在似乎是镇长身上，还冲着镜头歪头敷衍卖萌的大棕熊。
但是怎么拨打电话？
背包里暂时没有可以通讯的道具——可能还不到领养宠物的时候。
伽不佘没多想，在看完所有抽到和开采出来的道具后，她关掉了背包。
昨晚睡前使用的SSR卡<卢利欧&#183;派>，在漫长的加载时间过后，现在已经出现在伽不佘的<人际关系>中。
她戳了下那个红彤彤的樱桃派头像，打算召唤SSR贵族过来下矿——
[是否前往夜市，开启<卢利欧&#183;派>的羁绊剧情？完成此剧情，玩家与<卢利欧&#183;派>的同伴羁绊+40！]
伽不佘：？
这SSR卡就是不一样啊，还有羁绊剧情呢。
伽不佘的手刚准备按[否]时，她突然一顿，眼神慢慢移动到那[同伴羁绊+40]上。
羁绊增加40……除了增加特殊物品开采的概率，她记得好像会奖励一抽来着？
玩家打开了抽卡池，看着自己仍然留有九发的抽数，陷入了沉思。
干了！
不就是过剧情吗？她手速贼快！
**
在矿坑里根本不知道时间具体流逝了多少。
但这样的日子，鼹鼠先生独自一人在这里过了很久。
他靠在冰冷且凹凸不平的墙面上，侧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身旁的太阳。
安然入睡的金色暖阳呼吸平缓，但哪怕睡着，她带来的光芒也仍然让鼹鼠先生感到灼热。
灼热，但并不讨厌。
就像生活在地下的鼹鼠，即便很少来到地面，但也曾对天空中的太阳抱有眷恋。
鼹鼠先生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灰蒙的眼瞳中心映照出那一点金色的光。
而另一边早已恢复理智，甚至因为过度恢复导致一夜未眠的塔斯纳则是死死盯着鼹鼠先生的一举一动。
要不是担心伽不佘大人，他大概早就冲上去了。
在两人的注视下，原本闭眼的金发女人蓦地睁开了双眼。
她动作利落地起身，神情就像是从未入睡过那样清醒。
“大人？”
她一动，原本安静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安格从地上跳起，而R医生……R医生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又要下矿吗？”他迷迷糊糊地嘀咕道，下意识地低头去找地上的十字镐。
“今天自由活动。”金发贵族却这样说，“如果你们要从矿坑中上去，就去找M-01。我让它驻守在矿坑这里，有什么事可以和它说。”
安格从她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开口：“大人，您是有什么事情要离开吗？”
“我要去一趟夜市。”金发雇主没有隐瞒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她的右手忽然从虚空中握住了什么，紧接着手腕上出现了一条深黑色的机械表带。
塔斯纳认得那是什么——便携式空间传送仪。他之前在猎犬队执行任务时会佩戴这类空间仪器。
金发女人说：“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可以自由行动。如果有其他事情，我会去找你们的。”
“那我们——”
安格的话还没说完，原本站在眼前的金发雇主身形骤然一闪，彻底没了踪影。
鼹鼠先生茫然地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空地，慢半拍地伸出了自己苍白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太阳……突然没了？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相较于R医生的复杂，安格和塔斯纳神情有些落寞。
她们……好像知道伽不佘大人突然离开的原因。
果然还是他们太没用了吧。
**
“少爷，夜市近郊的奥维恩庄园今晚会有不少贵族们参加社交宴会。他们的管家送来了宴会的邀请函。”
“……”
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口的卢利欧垂下眼：“知道了，什么时候？”
“今晚七点。”
“他们还真是闲得发慌。有没有说具体要做什么？”
“这个……”
他从管家犹疑的语气中明白了什么，嗤笑道：“难道又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在他们眼中，失去莱恩老爷的派家族就是其他人的囊中之物。”管家的语气冷静又直白，“派家族的荣耀不容侵犯——卢利欧少爷，您应该给他们一个教训。”
对管家的发言不予置评。卢利欧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没人知道，这位年轻的红发男人优雅得体的外表下，是厌倦了一切礼仪却不得不戴上假面微笑的麻木。
他看见了镜子中已逝的父亲。
父亲说：“卢利欧，去捍卫家族的尊严。”
……是的是的，他当然会这样做。
“那是当然。”他转过了身，冷漠地看着朝自己身份躬身的老管家。
卢利欧喃喃道：“家族的荣耀不容侵犯。”
“备车，去奥维恩庄园。”
上流阶层举办的宴会还是那样无聊。
端着一杯未动一分一毫的酒杯满场打转，和一群戴着假面的人虚与委蛇。
奉承着他人又被他人奉承——
卢利欧端着得体的微笑看着宴会上的一切，心里厌烦得不得了。
这里还不如卡吉诺赌场有趣。
至少赌场里的人不会戴着假面，他们赢钱或是输钱都会全部表现在脸上，能够轻而易举地看透。
虽然看着有些蠢，但至少比这群木偶有意思。
“卢利欧先生！”
身后传来了一声较为熟悉的呼喊，红发男人熟稔地挂上笑容，转过身迎向来人。
“维克多先生，好久不见。”
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端着酒杯与他紧紧拥抱，随后笑着离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久不见，你的胸膛竟然这样宽厚了——莱恩要是还在，他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哦！不好意思，孩子，你一定很伤心吧？都怪我。”
维克多端着酒杯和他手上的杯子碰了碰：“请你原谅。”
卢利欧微笑着没有说话。
“对了，”将酒一口灌下后，维克多忽然道，“你应该知道我今天举办这场宴会是为了什么吧？”
他怎么知道？反正你们这群家伙三天两头都会因为一点小事借口举办宴会。
卢利欧微笑：“难道不是因为您与夫人的三周年庆典吗？”
“什么？哦，不、不是！”维克多神情有些慌张，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她没来这儿。你没发现来这里的都是一些老派的先生吗？”
对，你的狐朋狗友。
卢利欧的脸上挂着贵族式装傻微笑：“抱歉，我不清楚。请问到底是什么事？”
“唉，”享受了半天谜语人快乐的维克多终于满足地叹气，“当然是第八星际的事情了。”
“……第八星际？”
“那里不是曾宣传兽人旅游吗？”小胡子男人促狭地看着他，“最近，有人看上了那里的兽皮。”
卢利欧神情一沉，在对方没反应过来之前恢复了先前微笑的样子：“可是第八星际的兽人在星际法中属于‘人’的范畴了，在当地法律中也享有人的权益……”
“哈哈哈哈那又怎样？”
维克多哈哈大笑，“你还是太年轻了，卢利欧！”
“兽人的皮毛可比普通的野兽皮毛更加光滑柔软！”他说，“而且已经有更高等级的贵族决定去第八星际狩猎了。”
卢利欧愕然：“你们准备掀起战争！？”
“不是‘你们’，”维克多好笑地看着他，“是‘我们’。”
“我，还有你，还有大家。”
维克多满不在乎地举起再度被侍从添上的酒杯：“而且这才不是什么战争。”
“只是大家的饭后娱乐而已，没到战争的地步。”
“兽人在第八星际的法律里是人，”他促狭地眨眨眼，“但在我们看来，这就是畜牲啊。”
“为我们提供皮毛，这就是它们的价值。”

第二十八章
SSR角色卡的羁绊剧情是有任务追踪的, 这点比主线剧情任务的到点到地触发要方便很多。
金发小Q人在传送到夜市的入口后，伽不佘一路顺着任务追踪挖了过去。
[恭喜您获得：<毫无作用的垃圾>x1]
[恭喜您获得：<低级营养液>x1]
[恭喜您获得：<星际晶币100>x1]
[恭喜您获得：<废弃的旧报纸>x1]
伽不佘：……
这真的越来越像拾荒游戏了。
金发小Q人一路捡废品来到了夜市的近郊区，伽不佘远远就看见了贴在屏幕右上角的英式庄园风格贴图。
有点逗。
根据游戏背景来看, 目前时代的科技水平应该很高。但在新手村的路上, 伽不佘还能看见上世纪产出的古董老爷车, 瞬间就将遥不可及的太空科技拉到了蒸汽时代。
金发小Q人迈动着小短腿，在伽不佘的点按下来到了贴图庄园外。
站在门口，戴着高礼帽的守卫正拦住一个棕色小刺猬头的小Q人, 嘴里絮絮叨叨着什么。
伽不佘伸手戳了一下。
[‘不好意思先生，这里是奥维恩庄园, 请问您有邀请函吗？’]
[‘没有？不好意思, 您不能进。’]
[‘您的衣着不符合规范。’]
衣着？
伽不佘看了一眼小刺猬头。
棕色的刺猬小Q人穿着一件棕黑色的大衣, 手上还戴着一双厚厚的黑色手套，表情愤愤地看着门口的守卫似乎在反驳着什么。
[‘该死的！让我进去！’]
伽不佘：……
她眯起了眼睛, 又放大屏幕后仔细一看。
气冲冲的小Q刺猬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耳罩，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整个小Q人裹得非常严实。而且明明是骂人的那个, 毛乎乎的小刺猬脸上反倒气出了红晕，灰蓝色的眼睛也沁出点点泪花。
有点新奇。
这是什么突发的特殊动画吗？
伽不佘把金发小Q人的白板装换下，换上了自己最近新抽出来的SR白色礼服。
虽然数值加得很低，但是这是一张不可叠加装备的SR卡，或许有什么没有展示出来的隐藏功能。
她又浏览了一遍卡面说明后，就让换了个新造型的金发小Q人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贴图庄园里面。
**
“让我进去！！”
站在大门外被拦住的阿列克谢，愤怒早已将他白皙的脸庞染得通红, 还戴着毛绒手套的右手指着奥维恩庄园内，他用着夹杂口音的星际语生疏地大叫：“是你们夺走了我的朋友！让我进去见他！”
“先生，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在第十三星际见惯了蛮不讲理的野蛮人, 守卫并没有将他的话当一回事，威胁似的用枪比了比：“这里是奥维恩庄园，不是你能进去的地方！快滚，再不离开我就不客气了！”
“？%#@&……！”
小伙子气得直接上手去掰守卫的枪管，反倒是吓得对面的人招呼着同伴将他拉远点。
“你疯了！”守卫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真枪实弹，骂了一句脏话，“真不怕枪打死你！”
被另一个人困住双臂的阿列克谢梗着脖子瞪着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怒火：“我才不怕！”
他太过年轻，也太过冲动。但他的行动在持枪的守卫眼里就像是初生的牛犊一样只剩有趣。
于是守卫们好笑地看着这个小伙子。
“小子，你从哪来的？”
“关你什么事！”
“说说呗，说不定我就让你进去了。”周围没有上流社会的老爷们在，守卫的语气也变得放松。
阿列克谢狐疑地看着他，然后狠狠甩动自己的胳膊，从困住自己的另一名守卫手底下钻出。
“……雪地镇。”他嘟囔道，随后抿唇看向门口的守卫，“你说过让我进去的！”
“你有邀请函吗？”
“……没有。”
“那你不能进。”
阿列克谢：……
气上头的小伙子举起自己沙包大的拳头就想揍过去，被早已熟悉他攻击套路的另一名守卫一把钳制住。
“放开我！”
逗了逗小孩，守卫们哈哈大笑，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小子，赶紧回家吧。”守卫偏头去问身旁的同伴，“雪地镇在咱们十三星际吗？”
“不知道，没听过。咱俩一条裤子穿着长大，这辈子就没出过夜市！”
同伴笑着推搡了他一下，自嘲地笑了笑，随后压低声音道，“谁关心别人住在哪儿？咱们又不是那群上流社会的老爷！”
“金句！”守卫竖起大拇指，随后掰开了枪栓，对准了阿列克谢，“赶紧滚！再不走，我的子弹可不长眼睛！”
阿列克谢握紧了拳头，像头倔强的牛犊一样站在庄园门口不动。
守卫：……
这小子是真倔啊。
就在他们互相瞪视的时候，旁边终于传来了救场的声音——
“阿列克谢？”
有谁用星际语叫出了他的名字。阿列克谢和守卫们一同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位高高束发的女士，她穿着白金色的宫廷贵族礼服，骑着一只同样雪白的长鬃毛马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夜灯照在她金色的头发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这位出场不凡的女士利落地从马背上落下，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规律响声，当她走近时，守卫们才发现她有着一双鎏金色的眼眸——
毫无疑问，这一定是一位贵族。
原本还在嬉笑的守卫们像是约定好了一样深深埋下头，动作也变得规范礼貌起来。
守卫恭敬道：“向您问安，女士。”
女人没有回话，只是用那双金眸温和地看着呆愣在原地的阿列克谢。
老天……她像骑着白马的精灵……
阿列克谢眨眨眼，艰难地将自己的思维从故乡的童话故事中扯出。
他有些局促地开口：“女、女士……”
“阿列克谢，你是在等我吗？”没等他想到说什么，对面的女士就这样笃定地开口，随后握住他的手臂，不容置疑地将他拉向自己。
“宴会已经开始，奥维恩等我们很久了。”
“等、等等，女士，他——”
原本低着头的守卫忽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被贵族拉进庄园大门的毛头小子。
“阿列克谢是我的朋友，”贵族侧头，金眸目光冰冷地看向他们，“而我认识奥维恩。”
“你们要阻止我进去吗？”
阻止一位贵族？
“可是邀请函……”
“或许我应该让奥维恩亲自来和你们谈谈。”
“不！”守卫满头冷汗，再也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他几乎要将头埋进地里，“抱歉！您请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听见同伴的声音。
“她走了。古罗，你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和那样一位贵族正面对视，甚至还妄图阻止她进入庄园——
古罗几乎是回话的瞬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他声音嘶哑，低低道：
“差点就没命了。”
奥维恩庄园门口的那些守卫现在在想些什么，阿列克谢不知道。
他全身僵硬得像根百年老木一样，一步一步跟在精灵女士的身后。
直到对方松开了他的手臂，阿列克谢这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后退数步，结结巴巴地开口：“女女女女士——”
“伽不佘，”精灵女士说，脸上挂上了调侃的笑容，“不是女女女女士。”
“阿阿阿列克谢。”他打住了嘴，抿唇憋出正常的名字，“我叫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踌躇道：“谢谢您，伽不佘女士……您为什么要帮我？还有，您知道我？”
“这是个秘密，阿列克谢。”精灵女士说着，转身继续往前走。阿列克谢左右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大草坪，硬着头皮跟了上去。“非要问原因的话，只是顺带。你当时看着非常生气，我能问问原因吗？”
一说到这个，阿列克谢的灰蓝色眼睛里再度燃起一团小小的火焰。
“那群该死的贵族带走了我的朋友米什卡！我是来救他的！”
他说完才意识到眼前的精灵女士似乎也是自己口中的“该死的贵族”，阿列克谢忽然就住了嘴：“我不是……”
“真厉害啊，阿列克谢。”
精灵女士站在门口，在宴会门口侍卫的注视下，朝他回头微笑，“为了朋友而来的你的确很勇敢。”
阿列克谢讷讷地走过去，耳根发红。
“跟我来。”
女士转过身，带着他来到了宴会厅。
这里灯红酒绿，大厅里身着华服的男人们手持着酒杯，笑容满面地彼此交谈。
但她们的到来除了门口的侍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金发女人的带领下，阿列克谢来到宴会后的一处拐角，这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宴会大厅正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紧接着，摸不着头脑的年轻人被她一手扼住双臂，紧接着扣在了墙面上。
阿列克谢：！！！
脸被狠狠贴在冰冷的墙面上，他顾不得疼痛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紧接着难以置信地低吼：“女士！？”
钳制住他双臂的力气很大，让阿列克谢没有一丝挣脱开的可能。他又惊又怒，还带点被欺骗的委屈：“为什么啊女士！”
“阿列克谢。”
和狠厉制住他的动作不同，身后的金发女人语气温和：“你很勇敢，但是从这群人手中救回你的朋友，需要的不只是勇敢。”
“你不顾一切的行动最终造成的后果也许是自己在异地丧命。”
“救不出朋友，就连自己也丢了性命。”
阿列克谢：“我知道！”
挣扎不过的年轻人低下头，咬牙憋住了眼中的泪，他不甘心地开口：“可是在这里我谁也不认识，而且是你们把米什卡绑到这里的——”
“你来自第几星际？”
突然转变的话题让阿列克谢懵了一瞬，下意识道：“第八星际。”
“你看，”制住他手臂的力量消失了，阿列克谢被她翻了过来，贴着墙面站着与金发女士对视。她的语气依旧温和，就像是一位正在教导年轻学生的老师一样引导着他，“办法这就有了。”
“这个地方叫夜市，属于第十三星际的管辖范围。你的朋友和你一样是来自第八星际的吧？‘绑架’这件事犯法，跨星际绑架这件事涉及两个星际的法律，如果判刑的话不管绑架犯的身份如何，都要上星际法庭。”
精灵女士伸出手，理了理被他泪水沾湿后黏在侧脸的发丝，随后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再是单纯的绑架案，而是涉及两个星际外交的案件。”
“去找通讯仪，联系你的亲人长辈，他们会知道如何救你的朋友。”
阿列克谢怔愣地看着她。
“你不会用通讯仪？”
回过神的阿列克谢脸色暴红，低声弱弱开口：“会用。”
“好极了，”精灵女士说，“就按我说的做。记住，这里是夜市奥维恩庄园，有人绑架了你第八星际的朋友，并试图谋害他。明白了吗？”
“明白！”
“要是这里有谁问起你的来历，不要害怕也不要冲动，”她温和地开口，“让对方来大厅找奥维恩，我就在那儿。”
阿列克谢定定地看着她，郑重点头：“嗯！我记住了！”
**
[特殊事件！]
[在前往夜市&#183;奥维恩庄园宴会寻找<卢利欧&#183;派>的时候，你遇见了门口正在被刁难的外星友人<阿列克谢>。在帮助他成功混入宴会后，他告诉了你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为了营救他被绑架的朋友<米什卡>。对于着急救友的阿列克谢，你决定：]
[我是个好人，救了！]/[我是个坏人，举报了！]/[直接报警，一锅端走！]
伽不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后一个选项。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绑架犯全都无期徒刑！！
棕色小Q刺猬点了点头，在伽不佘的注视下谨慎地跑远了。
就是那动作……活像是一只幼年刺猬成精然后偷偷摸摸当了特工。
伽不佘戳了戳逐渐远去的小毛刺头，随后继续跟着任务提示来到了热闹的宴会大厅。
她发现这里的小Q人是真喜欢办宴会。伽不佘两次大型任务都是在宴会里，不过相比于夜曲大酒店，这个庄园宴会似乎更加豪华。
但在她看来，也就是贴图加了一个更加闪亮的滤镜。
在这一系列黑色和金色头发的Q版人中，一头火焰红的小Q人就格外显眼。
伽不佘一眼就看见正和一个端着酒杯的胖Q人交谈的樱桃派。
她伸手戳了戳。
[‘疯子。’]
[‘愚蠢的疯子。’]
[‘愚蠢且想要拖我下水的疯子。’]
被三连气泡的内容吓一跳的伽不佘茫然眨眼。
应该不是说我吧？
那就是……这个家伙咯？
站在假笑的樱桃派身前的胖Q人热情地冒出气泡。
[‘所以，卢利欧先生要加入我们狩猎的队伍吗？’]
伽不佘：？
她又一戳。
[‘把那些动物的皮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听说棕熊的皮毛虽然很硬，但扒下来后可以制成很不得了的工艺品哦！’]
[‘嗯？你说违法？那又怎么样嘛，谁敢对我们这种贵族动手？’]
[‘安心吧卢利欧先生，没人会在意的。’]
胖Q人满不在乎地轰轰怪笑。
**
卢利欧听他说这话只觉得恶心。
这个蠢货，是想成为掀起星际战争的罪魁祸首吗！
而且他以为第八星际是什么？一个普普通通有着兽人的星际？
蠢货！
第八星际的雪地镇的确是星网上宣传的，一个与世无争适宜旅游的兽人与人类共存的小镇。
但前提是里面的大部分兽人不是退役兽人。
那是第八星际为了退役后，因为伤痛和病症无法正常工作的兽人提供简单轻松工作场地的小镇——一个特意为兽人建造的小镇！
单从这一点，第八星际对兽人的看重可见一斑！
哪怕最近因为外交政策，第八星际势头渐颓，那也不是其他星际可以轻易上前挑衅的存在！
因为“兽人的皮毛比普通野兽皮毛要更加柔滑”这种事，挑起星际之间的大战，这家伙脑子绝对有病！
卢利欧打定了主意要远离维克多，但没想到这个胡子疯子仍然纠缠不休。
“卢利欧，别着急拒绝。”维克多压低了声音，颇为神秘地开口，“今晚宴会的重头戏，你绝对感兴趣。”
重头戏？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卢利欧就知道自己今天来奥维恩庄园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先生们，欢迎来到奥维恩庄园。”一个脸上戴着黑狼面具的男侍从站在了宴会的最前方，向着所有参加宴会的贵族躬身示意。
“今天，维克多先生带来了一件重要的商品要向各位展示。”
很快，有四个肌肉壮硕且同样戴着面具的侍从将一个被黑布遮住的巨大箱子推了上来。
宴会厅安静了下来，紧接着，箱子里传出野兽般的低吼。
“唰”的一声，笼子被人掀开，向着这群贵族展示出里面的真正商品——
那是一头巨大的棕黑色熊。它的四肢被粗重的机械镣铐锁住，就连粗壮的脖子也未能幸免。
它清醒着，但没有发出巨大的吼叫。只是那双兽瞳正死死地盯着从笼子前经过的每一个人。
“这是……熊？”
“好臭，这不是贵族宴会吗！？为什么这种野兽也要放进来？？”
被邀请来的贵族嫌弃捂着鼻子，厌恶地上下打量笼子里的棕熊。
坐在牢笼里的野兽不屑地喷了喷鼻息。
“这不只是一只熊。”戴着黑狼面具的男侍从微笑地开口，“这是一只来自第八星际的兽人。”
“兽人！？”
“我们在雪地镇捕获了它，一只还在幼年期的棕熊兽人。”男人说，“相比于成年的棕熊兽人，它的皮毛更为柔软、光滑。”
“第八星际的兽人……疯了吧？这是要开战？？”
男人：“不不不，先生，这怎么是开战呢？兽人只在第八星际享有人的特权，但在这里，在其他星际，野兽就是野兽，从来没有成为人的资格。”
“只要各位先生投注一点小钱，就能得到柔软又漂亮的野兽皮毛。”他微笑道，“我们的货源不止这一只。”
他自信地开口：“请各位放心，我们选取的货品来源地，绝对不会有任何售后问题！”
“听着好像还不错……”
“没有任何问题吗？那我需要投注多少？”
“五十万星际晶币，您可以收到一条狐狸围脖；一百万晶币，您可以得到一头野鹿皮革；一千万晶币，”他拖长了音调，满意地看见这些贵族投来了好奇且贪婪的目光。
“这头棕熊就是您的了。”
“只要一千万？我买了！”
“我加注！这熊看着不错，皮挺厚的……我加五十万！”
“五百万！这归我了！”
“怎么样，卢利欧先生，要不要也来一次？”维克多微笑着看着他们抢着加注的样子，侧头对着脸色沉下来的卢利欧开口，“机会不可多得啊。”
卢利欧：“你真不怕第八星际的报复？”
“报复？哈哈，你还不知道吧！”维克多哈哈大笑，“第八星际的军队还在前线打仗，怎么会顾及其中一个小星球的小小镇子呢？只是带走几只而已，不会有问题的。”
卢利欧：……
他震惊地看向这个发出愚蠢言论的家伙：“这是……贵族的个人行为？”
维克多满不在乎地开口：“当然。他们带了私人武装队过去狩猎，大概如今还在雪地镇屠杀吧。”
他将“屠杀”二字说得格外轻描淡写。
卢利欧不再犹豫，微笑道：“失陪一下。”
“什么？卢利欧？卢利欧！”
身后维克多发出不满的声音，“这个小混蛋，死了他老子还敢在我头上乱动……”
“这位——维克多先生？”
他身边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维克多讶异望去。一位穿着白色贵族礼服的女士正端着红酒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我对您说的狩猎很感兴趣，介意我们聊聊吗？”
为什么这里会有女士进来……她在说什么……
维克多的眼神混乱了一下，随后像是忘记了什么一样，兴高采烈地开始与对方攀谈起来。
“你问对兽人的狩猎？哈哈，它们算什么人，顶多就是提供皮毛的牲畜……”
卢利欧给手下维里发消息后，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格外眼熟的金发女士换了一身新装扮，长长的金色卷发被她盘在后脑勺，露出清爽的脖颈。贴身但低调的贵族骑马服穿在她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气质，白色竟然和那抹金色相处得非常融洽。
她端着酒杯，微笑着看着身边一直在说话的维克多——
但她是怎么进来的？？
卢利欧收起脸上的惊讶，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
“……就是这样，您要是感兴趣，可以加入我们的狩猎小队。”维克多喝了口酒润喉，瞥见又过来的卢利欧后他兴致勃勃地开口介绍，“卢利欧！这位是伽不佘女士。”
“我们之前见过。”
金发女士微笑道，“卢利欧先生。”
不，虽然之前在卡吉诺赌场见过，但双方并没有正式介绍交换过彼此姓名。
卢利欧也扬起虚伪的微笑：“您好，伽不佘女士。”
看着眼前脸上笑容并不真切的金发女士，他想起了前不久在卡吉诺赌场时见到的她。
疯狂又冷静，神秘又强大。
和眼前的金发女士完全不一样。
卢利欧原本因为回忆而过快的心跳慢了下去。
啧。
没想到还是一个无聊的贵族吗。
卢利欧敷衍地对她笑了笑，随后移开了目光，看向那边还在叫价的人群。
“——我们之前说到对‘兽人’的看法，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呢？”维克多看向她，期待这位善于倾听的女士能说出他满意的答案。
“我吗？”
看着前方的卢利欧暗自竖起了耳朵。
金发女士微笑道：“在我看来，兽人和兽没有什么区别。”
啧。又是一个蠢——
“同样，你和畜牲也没有什么区别。”
维克多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就彻底僵住。
“……什么？”
“没听清吗？”金发女士怜悯地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你愚蠢到像即将被宰的羔羊，还对屠夫投以清澈又愚蠢的目光——唉，这个比喻实在是太侮辱羔羊了。”
卢利欧抿唇，用手中的酒杯掩盖住自己上扬的唇角。
“被人当棋子耍了啊，维克多畜生。”她怜悯道，“不然你猜为什么会没有人在这样的情况下第一个对第八星际出手？你真以为自己发现了新的商机？以为自己真的即将赚得盆满钵满？”
维克多脸色铁青：“你……”
“当你以蔑视的态度对待兽人的时候，你也已经成为上一层人口中的笑柄。”
金发女人微笑道：“可兽人仍然有保护他们的靠背，你呢？维克多。”
“你已无路可退。”
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杀意，惊得维克多当场浑身激颤。
在他身后，远处已经叫价成功的贵族洋洋得意地接受其他人的注目。
笼子旁边的男侍从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铁笼里的棕熊。
“现在，就让我们一同见证新鲜兽人皮毛的产生！”
他咧开了嘴，正准备扣下扳机时，一道人影冲了进来，撞开了他！
“不许动米什卡！”
阿列克谢用方言激动地开口，他张大了手臂，护住了身后的铁笼。
“……阿列？”
一直一言不发的棕熊终于开口说话，他低沉的声音在阿列克谢的耳边响起。
“米什卡，”小伙子抹掉了眼角的泪，咬牙对着一众听不懂他语言的贵族们，“我来救你了！”
“小鬼，再不让开，我就杀了你。”
站起身后再度举枪的男人对他咬牙切齿：“滚开！”
“——你在叫谁滚开？”
在他开枪的前半秒，一只手狠狠地捏碎了他的手腕，紧接着将男侍从的头砸在了地上。
粉头发的执法队队长一脚踩在他的头上，一手拿着火铳，粉眸看着周围还没反应过来的贵族们开口：
“执法队办案，不要乱动。”
她的目光与远处端着酒杯的卢利欧对上视线，紧接着后者蓦地回头，目光震惊地看向笑意盈盈的金发女人。
“我说过，”她的声音轻柔但又带着该死的魔力，那双鎏金色的眼眸让卢利欧幻视绘本中恶魔的竖瞳。
“他们已无路可退。”

第二十九章
她到底怎么想的？竟然直接将执法队叫来了……疯了吧……
卢利欧知道如今执法队的伊瑞丝长官在场, 他最好是即刻从这混乱的宴会中退出去，否则被执法队抓住，他免不得要和这群蠢货一起上星际法庭受判。
哪怕这场狩猎和拍卖的宴会卢利欧从未有确切意愿参加, 但这已经涉及两个星际的外交事件——第八星际绝对不会放过这次回击那些对它们虎视眈眈贵族的机会。
但是。
红发贵族侧过头, 看向另一边仍然微笑欣赏远处伊瑞丝雷厉风行作为的金发女士。
他没在这个人的脸上看到任何一点担心害怕。
她甚至举起了酒杯, 与身旁观察自己的卢利欧举杯微笑：
“干杯。”
卢利欧：……
他收回了目光，感受到了心脏因为乐子而急速跳动的快乐，还有身为贵族被牵扯进不体面麻烦中的焦躁。
抛开他看热闹的心思不谈。
倘若夜市的执法队还是五年前那类, 倒也不会让卢利欧如此进退两难。
但现在的夜市执法队队长是伊瑞丝，这位实力强大的女性长官可不是省油的灯。
“——你是谁！？”
来不及对身边微笑的恶魔做出回应, 维克多惊愕地看向扰乱这场宴会的粉发女人。他的眼神从女人脚边哀叫的侍从身上移开, 紧接着这位贵族的脸上青红交接, 冲出去大吼：
“警备队呢！都干什么吃的，有敌人都不知道拦住吗！？”
他的话刚落下, 被砸坏的门终于被打开，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进数十个持枪的守卫。
“抱、抱歉, 维克多大人！”
而被枪支和守卫围在中央的伊瑞丝神情不变, 仍然满脸淡漠地看向对面的那个贵族。
“维克多&#183;奥维恩，”她的左脚从侍从的头上移开，短跟靴踩在宴会厅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们收到消息，你参与了一桩跨星际的拐卖案，情节严重行为恶劣。根据夜市法律法规，执法队即刻将你逮捕。”
“什、什么？”维克多惊愕地看着她，“拐卖案？”
他的目光越过伊瑞丝, 看见了她身后的那个大铁笼和铁笼前的年轻男孩。
“我可没绑架那个男孩！是他自己闯进来的！”
伊瑞丝：“不只是他。还有笼子里的棕熊兽人。”
“哈？？”贵族老爷咬牙切齿，骂了一句脏话，但看着被围困的伊瑞丝他又忽然笑了。
维克多得意洋洋地开口：“一头棕熊也算是人？哈, 就算它是吧，那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我可是贵族，公民等级C8！一位等级高贵的上流阶层人士！”维克多迈开步子往伊瑞丝所在的方向走去，“只是一头熊而——”
他话还没说完，众人眼前一花，只看见一道粉色的闪电从围住的守卫缝隙中以极快的速度钻出，直接来到了维克多的眼前。
紧接着，贵族老爷就看见眼前那张淡漠的脸，以及随之而来的铁拳。
“砰——！！！”
衣着华丽的维克多就这样被一拳揍得倒飞出去，直直地滑躺在金发女人的脚边。
金发女人：“哦～全垒打满分～我喜欢！”
满脸鲜血，鼻梁粉碎的贵族老爷勉强睁开双眼，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一旁的卢利欧差点被这突然一击吓得手都拿不稳酒杯，他喉头滚动，低头看向脚边的维克多。
“我……可是……贵族……”
血肉模糊的面容和不甘心的虚弱语气，任凭谁来看也不会觉得他会是一位贵族。
卢利欧心痒痒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红酒杯。
真想把酒倒这蠢货脸上啊。
知道自己恐怕逃不出宴会厅，卢利欧先生已经认命，并且试图找点乐子。
不行，场上还有其他贵族，身为贵族，他必须保持住派家族的矜持与荣耀——
一只手伸过来将卢利欧手中的杯子拿走，他惊讶地看过去。
金发女士两只手拿着满满当当的红酒杯，紧接着低头微笑着将红酒倒在了维克多的脸上。
维克多：“咕噜……咳、咳咳……你……”
“别担心，”当红酒全部倒在这位贵族老爷的脸上后，金发女士的脸上挂着虚假的怜悯，她微笑着抬起自己的靴子，“等你醒来后，你就不再是贵族了。”
“这杯送行酒喝过后，就和你此前的人生说晚安吧，维克多。”
靴跟狠狠踩在他的脸上，让本就意识模糊的维克多连惨叫都没有，直接昏死过去。
这点小插曲没能引起宴会上其他贵族的注意，因为他们如今全都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胆敢对贵族出手的执法人。
伊瑞丝当然看见了前不久在夜曲酒店看见的那个金发蝴蝶。
但今天的这个案子和她扯不上直接关系，执法队队长也没有第一时间对那只神情悠闲的蝴蝶进行逮捕。
她脱下了沾上血的黑色手套甩在地上，露出骨节分明且有力的右手。
那双粉色的竖瞳环视一圈。
“执法队办案，如有异议，局内再陈述。”
有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要抓捕我们！？”
“开玩笑吧……我们可、可是贵族……”
“可这家伙连维克多都敢打！”
“但我可不想上星际法庭！”终于，那个先前拍下棕熊兽人的贵族咬牙道，“反正她只有一个人，把她杀了，谁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有道理……”
“只是一个低贱的执法员——警备队的开枪啊！杀了她！”
“我出钱！立刻动手！”
伊瑞丝：……
当所有的子弹上膛，枪口对准那位几乎未有败绩的执法队队长时，卢利欧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群头一次来夜市的蠢货们的智商。
作为来夜市七年的老前辈，他叹了口气，麻利地转头开始寻找可以躲避的好地方。
而这一转头，就让他看见了身后大敞的阳台，轻柔的冷风将洁白柔软的窗帘吹出了层层波浪。
奥维恩庄园的宴会大厅是被台阶抬高了一个楼层的，所谓的一楼大厅，其实距离地面几乎有三米的高度。
卢利欧不动声色地移到了窗帘边，紧接着趁着大厅里子弹翻飞，粉色的闪电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时，他巧妙地来到了露天阳台上。
“嗯？”
那里已经有一个人了，而且还是熟人。
金发的女士站在阳台边，双手按在扶手上，那双夺目的金眸看向远处的庄园大门——那里灯光点点，但卢利欧能分辨出那黑压压的一片大概率就是后来追上的执法队队员。
她侧头，灿金双眸的目光放在了卢利欧的身上。
“真巧，伽不佘女士。”卢利欧率先开口，“请问您这是准备做什么？”
金发女士：“透口气。”
果然是这样。三米高的阳台和层层包围的庄园门口，怎么看都不可能逃……
金发女士：“顺便溜走。”
她抬起手，动作熟稔地吹出一声响亮的马哨。
卢利欧：？？？
远处的奥维恩庄园大门口，正在矮个检查守卫身上东西的执法队副官蓦地一顿。
“你们，有听见什么声音吗？”他迟疑地回头看向周围，一边问道。
几位队员面面相觑，凝神细听后摇了摇头。
但很快，副官和队员们就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因为那只不知道从哪里来又停靠在庄园大门口的白色骏马忽然昂起头，像是回应什么一样原地动了动它的四个蹄子。
副官：…！
他直觉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当即大喝：“抓住它——抓住那只白马！！”
可没有人会对这样一只观赏性极佳的白马设防，所以副官的声音响起时，白马身边的几名队员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他们被白马挺拔的身体撞开时，这才发现这匹马竟然钻进了庄园内，然后撒开蹄子往宴会那边狂奔而去。
副官：！！！
刹那间，副官连自己之后以何种姿态死在长官手下都想好了。
而另一边，露天阳台上的卢利欧愕然地看着远处嘶鸣回应，且狂奔而来的白马，他慢半拍地看向微笑着冲白马招手的金发女士。
“这……”
还未等他说点什么，阳台上的伽不佘手扶着栏杆，毫不犹豫地翻身而下！
卢利欧下意识地快步走到栏杆边，震惊地看着底下安安稳落在马背上的金发女士。
她鬓角散落的金色碎发在空中飘动，随后她抬起头，与上方的红发贵族对上了视线。
“这可真是……”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贵族，遵循古老礼仪的卢利欧受到的教育全都是父亲对自己的殷殷期盼与约训。
为家族而生，为家族而死。
决不能冒险与跃进。
卢利欧做过最反抗父亲权威和家族荣耀的事，就是在第十三星际开了个地下赌场当幕后老板——至今也未让家人知晓。
他火红的眼瞳深处闪过一丝讶异与艳羡。
双臂靠在栏杆上，红发贵族感慨似的开口：“您真的完全超乎我的想象，女士。”
“你的想象我毫无兴趣。”
马背上的金发女士摸了摸昂起头颇为骄傲的白马，随后漫不经心地抬头。
卢利欧在那双金眸里什么也看不见。
他忽然低头，微笑着开口：“介意带我一个吗？”
“您的白马很厉害，”卢利欧看着那匹速度超然的白马，“我目前暂时并不想上星际法庭。如果可以，请您带上我——可以吗，女士？”
金发女士回头看了一眼快要接近的执法队，随意道：“跳下来，我就带你离开。”
跳下来？？？
从三米高的地方？？
“……您会接住我吗？”
“不一定。”
那匹白马不屑地对着阳台上的红发贵族“咴”了一声，随即动了动蹄子，似乎有转身离开的意向。
卢利欧嘴角一抽。
他回头看向宴会厅，在那里，那位粉红色的执法队长官已经解决了大部分持枪人员——她的眼眸隔着白色窗帘的缝隙，与卢利欧对上了视线。
伊瑞丝一步步朝着露天阳台走了过来。
红发贵族头皮发麻，赶忙转头。
“女士！”
他咬牙道，一手按在了栏杆上，很快就从阳台内侧翻身而下。
卢利欧的心脏跳得飞快，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的喉咙里会跳出一块血红的肉块出来。
恐怖的失重感几乎将他眼眶中的液体挤出，但很快，一只手捞住了他的腰。
红发贵族的手与草坪上细嫩的草堪堪擦过——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摔死在地上。
“坐好。”
卢利欧被她拉到了马背上的后方，他抖着手惊魂未定地按在了马鞍上。
金发女士抬起头，与露天阳台上的粉发长官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地打了声招呼。
“坐在我身后的要是她该多好……”
迎面吹来的风将这声呢喃吹散。还在回味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卢利欧没能听清，下意识地追问一句：“您说什么？”
金发女士轻叹。
“我说，”
她拉住缰绳，语气淡淡地开口：
“要尝试点更刺激的东西吗？”
话音刚落，露天阳台上跳下了一道粉色的人影。
那瞬间，守旧贵族的心脏几乎违背生理常规，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金色的蝴蝶回头看向粉发的执法队队长。
而她身后落地站稳脚的伊瑞丝，粉色眼瞳深处涌上一抹跃跃欲试。
“——来抓我吧，伊瑞丝。”

第三十章
[检测到玩家持有适配饰品卡<白马王子>, 小游戏<极速追击>正在加载……]
[加载成功！]
伽不佘一手按住了从高处跳下来，差点就落地成饼的红发樱桃派。刚把小Q人放在马背上，紧接着就看见有个小游戏弹出。
她嘴角一抽。
这熟悉的追击节奏……该不会又是个拼命给玩家塞广告的小游戏吧？
[<极速追击>：在奥维恩庄园内, 一场突如其来的抓捕扰乱了本该“祥和”的宴会。作为黑户旅行而来, 又因为爱热闹所以混进宴会的你, 自然不能因为这场抓捕而进了局子。而你的同伴，一位向往刺激且自由生活的贵族在这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让我们逃吧！”
于是，在夜市执法队队长<伊瑞丝>的追捕下, 你和同伴展开了绝妙的逃亡之旅。
在灵巧骏马与粉色闪电的竞赛中，手持缰绳的你将是这场游戏的最终抉择者！
注意：在一分钟内, 控制马匹避免被能够瞬移的伊瑞丝堵住前行道路。
通关奖励：<卢利欧&#183;派>同伴羁绊+40。]
游戏描述看着字数很多, 其实就是在白马行进过程中, 让玩家根据白马头顶提前出现的黄色感叹号，来预判粉色海兔不定时瞬移出现的方向。
类似于躲避障碍物, 但障碍物是伽不佘期待已久的SSR角色。
虽然对粉色海兔的数值很眼馋，但对于这种小游戏通关, 伽不佘立马就自信起来了。
玩游戏别的不说, 她反应速度还是不错的。
于是玩家兴致勃勃地上手——然后差点被三秒内出现的两个感叹号杀个措手不及。
伽不佘：……
不、不愧是她看好的SSR！就算在其他角色卡的羁绊剧情中也是如此厉害！
伽不佘开始咬着牙控制着白马和粉发小Q人battle了起来。
漫长的一分钟终于过去，她的手指指腹都差点在屏幕上当场搓出火星，这才险而又险地一命通关。
[游戏通关！]
[恭喜您获得：<卢利欧&#183;派>同伴羁绊+40奖励已发到账。]
她叉掉了系统提示，紧接着在过场动画最后，用恋恋不舍的目光看着逐渐被金发小Q人甩远的粉色海兔。
伽不佘想了想，打开了背包。
虽然我这四十抽歪了卢利欧，但是伊瑞丝你可千万不要忘了我啊！
她翻翻找找, 终于找到了一张看上去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N卡使用。
放个金光蝴蝶群为自己下一次抽卡攒攒欧气。
之后就算是一百抽的超级保底，伊瑞丝你也一定要等着我从卡池里带你回来下矿啊——
玩家看着被金色蝴蝶群包围的SSR粉色海兔，眼泪汪汪地戳了戳她格外飘逸的粉色发丝, 与之告别。
**
“嗖！”
当身着星海执法服的伊瑞丝预判闪现在疾行白马前进的方向时，坐在马背上控制方向的金发蝴蝶就像是能够看透她的想法，在那闪身空隙的时间里，将白马前进的方向微调——
每一次，伊瑞丝的指尖都与那飘逸的白色马尾堪堪擦过。
就算是在战斗过程中都能够保持冷静的伊瑞丝，也被这每一次的“就差一点点”激得皱起了眉。
她小腿紧绷，腰腹用力，虽然双方之间的距离因为这动作准备的时间短暂拉长，但伊瑞丝知道：
只要下一次自己预判成功，阻拦白马前进的方向，那么这场比赛的胜利者就一定是她。
粉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抹金色，下一秒，伊瑞丝长官就像一支离弦的箭矢以极其恐怖的速度爆发！
破开空气的声音是如此巨大，粉发女人的大脑在急速运转——
在之前的几次预判瞬移中，对方预判了她的预判，会出现在另一条行线上。
而这一次，伊瑞丝只需要进行两次预判：先出现在白马目前行进路线中，再即刻转移到另一条白马可能行进的路线上。
只有这样，对方才会猝不及防地撞在她的身前被捕获。
即刻行动！
“她在前面！”
马背上正经历这场速度与激情的卢利欧抑制住自己想要呕吐的欲望，咬牙开口提示。
按照前几次他被突然转向的白马甩得大脑嗡嗡的经历，卢利欧抓住了马鞍，提前做好了准备。
但两人都没想到的是，手持缰绳的金发女人这一次并未改变方向——即便她已经在前方不远处看见了伊瑞丝。
卢利欧瞳孔紧缩。
但下一秒，前方的伊瑞丝再度消失，出现在了白马的右侧方。
看见前方没有阻拦的白马欢咴一声，再度提速，扬起了一阵气浪。
伊瑞丝：……
见预判失误，她反应很快地转身继续追击，但这次的失误已经让执法队彻底失去了追上去的机会。
在与白马擦身的瞬间，伊瑞丝看见了骑马的金发女人垂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灿金的眼眸与对方伸出的右手。
还有于指尖忽然出现的，小小的金色蝴蝶——
见追击无望，伊瑞丝终于停在原地，粉眸淡漠地看着远处在月色下从庄园围墙跃过的梦幻白马。
她抬起手。
先前停留在执法队长官发丝上的金色蝴蝶飞到了她的指尖。
随后，溃散如水中碎金，消失不见。
另一边，奥维恩庄园的宴会大厅内。
看着满地生死不明的守卫，夜市执法队的副官难得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更别说旁边还有一群被过度惊吓的贵族老爷。
虽然这群家伙现在的样子看着的确非常有趣，但由于身份原因，副官也没法当着这群人的面堂而皇之地笑起来。
他咳嗽了一声，严肃开口：“维克多&#183;奥维恩在哪儿？”
神情惊恐的贵族们面面相觑，慌忙地推推挤挤，随后宴会厅空出一个巨大的缝隙，那里面正躺着一个毫无动静的人。
副官懵了一下，下意识地走过去查看——
躺在地上的男人脸上血肉模糊，脑门中央还有一个明显是鞋跟的黑印。
副官：……
“这、这位是？”
有人小声地回他：“维克多&#183;奥维恩。”
副官只觉得眼前一黑。
伊瑞丝大人啊……
他嘴唇颤抖地心想。
就算您要依法办事，也稍微考虑考虑对方的身份吧……这可是贵族啊！
要是对方在此案里想方设法地脱罪了，按照贵族的小心眼，之后您一定会被针对的！！
除非先一步把这个家伙——
副官凶恶的眼神还未完全展现，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处理得如何？参与这场庄园宴会的人都控制住了？”
“是的！”
从宴会门口进来的伊瑞丝走到了副官身边，粉红色的眼瞳淡淡地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维克多。
“医疗人员来了吗？处理一下。”
执法队队长说着忽然一顿，抬头敏锐地看向旁边惊恐看着自己的其他贵族们，“有事？”
“没、没事！”
“第八星际的人快要到了，”伊瑞丝侧头和副官对接，“迅速把这里所有参会人员名单整理两份出来。”
副官：“是！长官！”
“之前报案的人呢？”
“在那边的笼子旁，”副官说着，将手中之前搜找出来的遥控按钮交给她，“这是那位兽人身上的抑制控制器。”
伊瑞丝收在手中，听他继续说：“我们的人还在找打开铁笼的办法。”
“还没打开？算了，我过去一趟。”
说完正事后，副官还想试探问问之前在大草坪上狂奔白马的情况，但看着队长平淡的神情，他也只得懂事闭嘴。
大铁笼就在宴会厅的中央，伊瑞丝过去的时候，旁边她手下的那群队员还在絮叨着纠结怎么下手。
“要不，我去打报告从局里调个激光切割器吧？”
“就局里那个速度，你觉得啥时候能把人……熊质从里面放出来？”
“那怎么办？在这里干瞪着眼？外星友人就在旁边看着呢，咱们执法队可不能掉链子吧？”
伊瑞丝：……
她默不作声地站在队员们身后，隔着那坚硬的铁笼与里面的巨大棕熊对视。
两方对上视线后，棕熊忽然打了个鼻息，肉眼可见的警惕了起来。
“米什卡？”原本待在他身边的阿列克谢瞬间警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队长！”
“队长您来了！”
很快这个小动静就被执法队队员们发现，他们头皮发麻，全身僵硬，讪笑着转过了身。
伊瑞丝发话：“让开。”
这群在阿列克谢眼中厉害的执法队员就这样麻利且有点谄媚地跑到了一边。
阿列克谢：？
小伙子懵懂地看着谄媚的大人们，又望了一眼因为伊瑞丝靠近而开始低吼的米什卡。
“你是谁？”
他听见那群执法队的人叫她“队长”，阿列克谢问：“你也是来救米什卡的吗？”
伊瑞丝点头。
在棕熊警惕的目光中，粉发女人面不改色地站在了铁笼面前，随后她摘下了仅剩的一只手套，双手按在了铁笼的栏杆上。
危险且强大的气息让米什卡浑身不适，在这个女人身上，他嗅到了和上一辈退役兽人们一样的神秘气息。
伊瑞丝说：“等着。马上。”
话音刚落，她双臂用力，就这样硬生生地将坚硬的铁笼掰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米什卡：！
阿列克谢：！！
而执法队队员们则是欢呼：“不愧是伊瑞丝队长！！”
夜市执法队队长伊瑞丝，一个有着恐怖到无法预料力量的战斗型人才。
将大铁笼的缝隙拉到足够让熊质出来，伊瑞丝又快速地将棕熊兽人四肢与脖颈上的束缚捏断。
米什卡不可思议地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小小的黑色眼睛透露着大大的不可置信。
棕熊的嘴筒子动了动，似乎要说些什么，但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宴会大门口吸引。
那是一位穿着棕黑色军装的女士，一头秀丽的棕发被裹进军帽中，只是偶尔掉出一两缕发丝。
虽然步履匆忙，但她的身姿依旧挺拔，军官快步走到伊瑞丝的身前——
“你好，伊瑞丝队长。”
军官的星际语带着些微的口音，她率先伸出手：“我是塞拉菲娜，是第八星际前来处理此类‘走私兽人’事件的特派员。”
“你好。”看着向自己伸过来的手，伊瑞丝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随后摇了摇头：“抱歉。一些特殊原因，我不能和您握手。”
塞拉菲娜虽然有些困惑，但她并未强求，很快就将目光放在了阿列克谢和米什卡的身上。
军官的神情肃穆：“士兵！”
“是的长官！”
米什卡低沉的声音响起，小熊伸出自己的右手，在执法队员惊异的目光中向着面前的长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塞拉菲娜冷冷地看着这位年轻还未正式入伍的兽人，她当然知道在第八星际的兽人对进入军队有多渴望。
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多数兽人对战场这类情景有着天生的憧憬。
熊这类大型兽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塞拉菲娜向米什卡回礼，数秒过后，她的神情柔和下来。
她上前一步，给这位莫名受害的年轻兽人新兵一个深深地拥抱。
“欢迎回来，米什卡士兵。”
原本紧绷着脸的小熊士兵终于忍不住嘴筒子上扬，在脱离了塞拉菲娜的拥抱后才勉强恢复保持严肃的样子。
她又转过头，看向一旁眼眶通红但表情和小熊士兵一样严肃的小伙子。
阿列克谢挺起了胸膛：“长官！”
“干得漂亮，小伙子。”塞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向阿列克谢的目光有着认可，“你勇敢地救了他的命。”
阿列克谢怔了一下，欲言又止，但很快在第十三星际的人察觉之前点了点头。
关于那位金发精灵女士的事情，他直觉自己得在这混乱的事件之后再和长官说。
“现在，”安抚了两位年纪不大的孩子，塞拉菲娜终于转过身，与这位执法队队长严肃相对，“让我们来正式对接此次事件的细节。”
**
幽深昏暗的夜里，一匹白马正癫狂地在宽敞的大道上往前狂奔。
先前还能说是为了躲避执法队的追击，而现在卢利欧不能欺骗自己了——
这匹马是真的喜欢跑！它不是被迫的，它是非常自愿！
要不是背上还驮着两个人，卢利欧估计它还能跑得更快！
白马驮着两个人如同闪电一样迅速从夜市的闹区飞过，几乎无人看清它的样子，更别说马背上的两个人了。
街边的小贩感受到狂风刮过，慢半拍地茫然开口：“刮大风了？”
今晚夜市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这一个。
卢利欧无法劝阻这匹放飞自我回归本性的白马，于是只能白着脸试图劝阻马的主人。
“女、女士——”
他张开嘴，狂风灌入口腔几乎淹没了卢利欧的声音。
“我们——这是去——哪儿——”
金发女士：“去一个刺激的地方。”
卢利欧：？？？
随着时间流逝，白马狂奔，他听见了逐渐清晰的炮火轰鸣。
红发贵族悚然一惊：“你要带我去泼剌区！？”
“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卢利欧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颇为惊恐地劝阻：“或许我们可以等到白天再——”
“轰！！！”
远处，他看见流星般的□□坠落，紧接着卢利欧从空气中感受到了热浪与沙尘。
夜晚的泼剌区无时无刻不在打仗！
他的确向往刺激的生活，但不代表可以淡然地将自己的人身安全放在必死的环境之下！
“女士！！”
金发女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的声音依旧如往常那般平静。
“听着，卢利欧。”她说，“前面就是泼剌区了，我可以放你下去。”
远处炮火连天，硝烟味也越来越大，但白色的骏马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在夜色中狂奔。
卢利欧一边是炮火的轰鸣，一边是金发女士淡然却直戳他心窝的声音。
“但是你确定吗？从这里下去后，你的人生又会回到之前平淡的轨迹。铭记家族的荣耀，恪守父辈加注于你的本分。”
“你最大的反抗就是去卡吉诺赌场来上一把。”
金发女士轻笑。
“可你连ALL IN的勇气都没有。”
卢利欧想起了前不久泼剌区边缘地守卫送过来的红色星际账户卡。
那是他交给金发女士的礼物，但上面潜藏着定位仪芯片。
当他又重新拿回账户卡时，卢利欧就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已经被她发现。
他心惊胆战地等着对方的报复——因为这几乎已经是明示了：她知晓我的小动作，并对此不屑一顾。
可是没有。
直到在奥维恩庄园上，卢利欧又一次见到这位卡吉诺赌场里当之无愧的幸运女神。
熟悉的窒息感与急速心跳再度找上他。
让红发贵族畏惧的同时又忍不住对这样刺激紧张生活产生向往。
他喜欢刺激，喜欢到瞒着古板守旧的家族在第十三星际开了一家地下赌场。
他喜欢刺激，喜欢到哪怕从三米高的露台上跳下或许会让他骨折到半身不遂，也会拼命去赌那一点被接住的可能。
那是从年幼时被束缚，到成年后也依旧谨小慎微的卢利欧&#183;派向往的。
“我可以带你去做更刺激的事。”
“你想要的，无非是与死亡共舞却不伤你分毫，与危险常伴却能谈笑间将其化解。”
金发女士的声音在风声中格外轻柔，但卢利欧却听得很清晰。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刺激’。”
“游走在生与死之间，享受刀头舐血的疯狂。”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在狂跳。
“所以你选择什么？”
“就此止损，还是说——”
“喂！前面的人停下！”
远处，边缘地的守卫发现了即将到来的白马，强作镇定地警告。
“……去经历一点不一样的事情呢？”
风淹没了这句话。
而不曾减速，直至从关卡上方飞跃的白马已经告诉玩家，<卢利欧&#183;派>作出了什么样的选择。
白马带着她们一路狂奔至深污染区。
从未来过泼剌区的红发贵族从最开始的紧张到现在的麻木，也不过是十分钟的事情。
“您说的刺激该不会是让我感染上黑石症吧？”他笑着调侃了一句。
金发女士：“晚期症状的濒死感吗？那会让你感受到刺激？”
“呃……可能痛苦大于刺激吧。”卢利欧一怔，说道，“因为病痛对于人类来说，从不是可以迅速被改变的事实。”
“当反抗的过程被无限延长，那么即便能在某个瞬间产生‘刺激’，但也终会变成痛苦。”
金发女士：“说出了相当哲学的话呢。”
她从马背上跳下，卢利欧也跟着下马，站在她身边。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他只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沉闷。
“女士，这里是……”
“带你找刺激的地方。”金发女士说。
可这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卢利欧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后，动作一顿。
他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虫类蚕食的声音。
密密麻麻一片，且越来越近，让听者头皮瞬间发麻。
“卢利欧。”
身后传来了金发女士的声音，红发贵族下意识地转身：“女士……？！”
骤然侵袭全身的失重感让他蓦地瞪大了眼，卢利欧震惊地看着上方逐渐远去的金发女士。
女人的脸上还带着奇怪又神秘的微笑。
“这，就是我给你的‘刺激’。”
他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之中。

第三十一章
卢利欧：……
安格：……
啵啵翁：……
塔斯纳：“呜啊啊啊啊——”
红发贵族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中被分配好的十字镐,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对着石壁狂挖的黑发男人。
他深吸了口气：“这就是您说的‘刺激’？”
“怎么不算呢？”被他疑问的金发女士一边从鼹鼠先生手中接过这段时间安格等人开采出的石球，一边微笑道，“任何形态和颜色的石球都是由自己亲自开发出的惊喜, 在这样高压的环境下享受生与死的模糊边界感, 也不用担心会有真正的生命威胁, 我会在各位濒死之际将其带回。”
已经经过一波修整后的R医生面不改色地起身，拿起自己已经逐渐熟悉的十字镐，路过红发贵族的时候还冷笑一声, 斜了一眼这位挖矿新人。
“区区挖矿。”经过两天一夜的挖矿训练和牛马黑咖啡补救后，啵啵翁&#183;R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他嘿咻嘿咻地凑到还在消耗精力的塔斯纳身旁, 开始熟稔地挥镐砸凿。
卢利欧：……
“他们, ”红发贵族迟疑道, “已经这样多久了？”
莫名地，他有些幻视千年前奇怪的人工采摘种植园。
金发女士：“好像是前天晚上开始的下矿？我对时间的记述不感兴趣。”
卢利欧：……
但这群挖矿的泼剌区人感兴趣吧！？不然, 不知疲惫不明时间地在地下矿坑中开采——是个人都会疯掉的啊！？
红发贵族茫然无措地看了一圈周围阴森昏暗的环境。
他……该不会是被骗来专门挖矿的吧？
“别闲着，快去体验你自己选择的‘刺激’吧。”金发女士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破旧的黑灰色盒子, 卢利欧眯起了眼睛, 看着她一边摆弄一边喊道，“安格，来这儿。”
刚准备去继续挖矿的女人一怔，随后深绿色的眼眸亮闪闪的，快步走了过去。
“大人！”
“里面有好东西哦，”金发雇主说着，右手从灰黑色盒子里掏了掏, 随后摸出一大堆用密封袋包裹好的小面包，“嗯～产量还不错。拿着。”
她抓了两个塞在安格的怀里，看着局促的女人, 金发雇主说：“试试看。豆沙铜锣烧。”
铜锣烧……是什么？
安格对这个词语有些不解，但对金发雇主的指令没有任何怀疑，她毫不犹豫地撕开了包装，紧接着嗅了嗅。
一股甜甜的，热烘烘的暖香。
安格下意识地抿唇，眨了眨深绿色的眼睛。
迟疑了半秒，她张开嘴，像猫咪一样小心翼翼地张开嘴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软乎乎如同蛋糕一样的饼面，两层软饼之间还夹着厚实绵密的暗红色蜜豆莎，和奶油可颂是完全不一样的甜蜜。
好吃！
绿色的猫眼更亮了。
金发雇主：“好吃吗？”
将一整个铜锣烧塞进嘴巴里，安格拼命点头，甚至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紧接着她就看见雇主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铜锣烧塞进了鼹鼠先生的怀里，随后走到远处，继续派发这种甜蜜的小食物。
鼹鼠先生：？
高大的男人迟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像小石子一样但暖烘烘的食物。
鼹鼠先生想了想，将自己头顶上的安全帽摘下，然后将金色太阳送给自己的礼物放在了自己纯白色的发顶，小心地盖上了原本的灰黑色安全帽。
太阳送的礼物……虽然不能吃，但还是想要好好保存下来。
另一边，金发女人走到了正在挖矿的三人组身边，一手两个地塞小小铜锣烧，然后看着一手铜锣烧一手十字镐的红发贵族：“不习惯？”
卢利欧干脆地放下手中的十字镐，借机摸鱼：“完全没接触过。”
“挖习惯就好。”
卢利欧：……
明明自己也是一名贵族，但为什么他有种身份变成维里的感觉？
他捏了捏自己手中的密封袋。
这种食物卢利欧在其他星际看到过，对于金发女士手中会出现这类东西他并不奇怪，只是有些不解为什么对方会忽然拿出这些东西。
看着之前还在挖矿的另外两人齐齐放下手中的工具，随后撕开包装大口大口地往里塞，卢利欧若有所思。
他也慢慢撕开包装，一边吃一边趁此机会和金发女士交谈：“泼剌区深处竟然有这样一个巨大矿坑，真是不可思议。先前突然掉下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呢。”
要不是在坠落途中他感受到了空间折叠穿梭时的波动，卢利欧真以为对方将他带到这里就是为了干掉他。
虽然现在被带来挖矿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坠落时你没有感受到自己想要的刺激吗？”
卢利欧一怔，随后苦笑：“感受到了……甚至更多。”
他预想的刺激可比这个平淡许多。
体验到了与预想不一样的事情，红发贵族咬着铜锣烧低低地笑了起来。
豆沙铜锣烧很小，一块差不多就是就着一杯茶水的大小。不过卢利欧吃完后这才发现这东西并不只是填饱肚子那么简单。
从下到矿坑后就开始憋闷的心口，在一块铜锣烧后就恢复了先前正常的感觉。
他看向还在灰黑色盒子里面掏掏的金发女士：“这个铜锣烧里面……你加了什么？恢复剂？”
泼剌区是因为拥有大范围被黑石污染的地面而闻名第十三星际，卢利欧了解过黑石症，这似乎是一种呼吸类疾病，长时间处于黑石污染地区就会染上。
前期好治疗，只要一点特效药再远离黑石污染地区，就能慢慢痊愈。
但要是到了晚期，要么依赖大量的特效药，要么就在48小时内安静等死。
钟楼帮的首领艾德罗向他寻求帮助时，卢利欧帮他找过一次黑石症特效药。
当时对方描述的感受和他现在吃完铜锣烧的感觉很像。
恐怕这也是这群人能不间断在这里挖掘的原因——加了特效药的食物？
卢利欧有些费解。
虽然听着很无情，但现实却是没多少人会在乎泼剌区人的死活。
于是在食物中加入能够治疗黑石症的特效药，然后分发给这几个泼剌区人的金发女士，尤为奇怪。
你说挖矿不是很辛苦吗？
哈，那总比其他不把泼剌区人当人看的贵族要好吧？
如果是那群家伙，别说特效药了，就连食物都不会给泼剌区人准备。“一次性的劳动力”可不是他们的玩笑话。
卢利欧对这位金发女士越来越好奇了。
听到他的问话，对方似乎有些奇怪。
“这些人的身体与精神受到了黑石的持续性影响，如果想保持他们下矿的效率，就必须解决这类问题。”
金发女士抱臂，看着吃完铜锣烧后开始奋力挖矿的塔斯纳和啵啵翁&#183;R，语气平淡：“不过完全解决是不可能的，只要他们不离开这个黑石环绕的环境，就无法真正解脱——但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我只需要他们身体的全权支配，”她那黄金似的眼眸闪过一丝冷酷，“我给他们提供食物，而他们，要为我工作到死。”
这话听着好像很不近人情——但前提这里不是泼剌区，为她工作的人不是地位低下，无人重视的泼剌区人。
卢利欧沉默了三秒，然后语气复杂地开口建议：“那为什么要给他们提供加了特效药的食物？当做一次性的劳动力不可以吗？”
没想到这话一出，他看见金发女士转过身面向他，脸上第一次出现呆滞的神情，紧接着转为了复杂。
“没想到……你比我还要心狠手辣啊。”
卢利欧：？
这难道不是大多数贵族对待泼剌区人的常规操作吗？他对待自己手下，来自泼剌区的维里的方式，都让他算是贵族中的异类了。
“而且一次性的劳动力？”金发女士眼神莫名地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比得上将劳动力的价值榨干到极致呢？”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为另一个人付出一切，除非对方上手有她/他无法拒绝的利益。”
金发女士低声轻笑：“为了找到几个能下矿的人，我可是付出了很多啊……这些人必须为我工作到死。”
“就算再不甘愿，也无法逃离。”她抬起头，微笑着看向红发贵族，“害怕了？别担心，至少我不会让你们轻易死掉的。”
卢利欧：……
他没接这话，只是沉默地看向那边挥镐子动力十足的三人。
你觉得这群人像是不甘愿的样子吗？？？
他怎么看着这群家伙脸上全都是心甘情愿啊？！
卢利欧头一次生出想吐槽的欲望，但他忽然间又想起了自己：
好像，他也是这样被金发女士的话术和办法吸引来的。
于是红发贵族沉默了半分钟之久。
如果……
他是说如果。
如果自己告知了金发女士，第十三星际的现实与她以往的认知大相径庭，他是不是就无法继续在金发女士身边获取对方承诺给自己的“刺激体验”了？
卢利欧想了想，沉痛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
但凡换个星际，换个区域，金发女士的预想就会完美呈现——可这里是泼剌区，一个连生存下去都很困难的地方。
她的出现如同在沙漠里独行许久，衣衫褴褛饥饿难耐的人，遇上了满汉全席和甘甜绿洲。
可偏偏沙漠绿洲还自觉自己在压榨这群人，以为自己用干瘪难吃的水果和寡淡无味的白水换来了他们自身珍贵的生命。
总之……双方好像都挺满意的。
一旦理清了在矿坑里这伙人目前的关系后，卢利欧嘴角一抽，就觉得很离谱——然后他也麻利地加入了这个离谱的关系群之中。
毕竟金发女士提供的东西实在是太符合他的胃口了。
卢利欧有种预感，在这位神秘的金发贵族身边，他能体会到更多有趣且离奇的事情。
“如果要对这个矿坑进行开采的话，为什么不招揽更多的人来？”他照着自己的思路向金发女士提出建议，“我想，或许会有不少泼剌区人愿意。”
金发女士皱起眉：“是吗？那他们或许并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工作。”
“昏暗潮湿的环境，无时无刻不被黑石影响，开采到的东西也必须全部上交，”她的语气低沉，“这种费命的工作，除非是愿意将生命全部献给我，否则没人愿意做。”
卢利欧：“不是还提供食物吗？”
金发女士复杂地看向他：“就那点小东西……如果我们之间不存在交易，你会为了这点东西来到这儿为我卖命挖矿吗？”
卢利欧：……
他当然不会啊！因为他不缺吃的，还是一位身份显赫的贵族！
大概是他的脸上表情太过明显，所以金发女士耸肩：“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卢利欧：……
一位贵族的确不会，但泼剌区人会。
如果金发女士愿意向泼剌区全体招募员工，摆明为她工作的条件，估计不出半天这些矿洞就会被泼剌区人挖穿。
能够在泼剌区有一份工作，不用担心饿肚子，只需要出卖体力，还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安危——
泼剌区的人谁会不愿意？
“已经休息足够了的话，你可以继续了。”金发女士熟稔地开始运用起蛊惑的话术，“当你挖的时间越长，生与死的感受会越强烈，而你也会距离想要的‘刺激’越近……不用担心，在你完全沉迷之前，我会将你拉回来。”
卢利欧：……‘刺激’之前的长时间体力活你是半字不提啊。
不得不说，这位金发女士在某方面是一位标准的贵族，但放在第十三星际，她又奇异得与这个星际格格不入。
卢利欧拎起十字镐就地开采，嘴里还说道：“真的不考虑招募更多的人吗？”
“你好像很感兴趣。”金发女士看了他一眼，“不过我的确有这种打算。仅靠这几个人，大概开采不出我想要的数量。”
“但要是招募大量的员工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工作，那必须有让他们足够心动的筹码。”
金发女士喃喃道：“成本不能太高，不然我赚什么。但太低吸引不了员工……啧，必须好好规划一下。”
卢利欧：……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这样也挺好的。
不然把真相点明，金发女士或许也会对他们之间的交易作出变动。
卢利欧可不想为了这些泼剌区人，就把自己的利益让出去。
**
[<死亡矿坑&#183;地区招募>已开启。]
伽不佘咬着新鲜水果，一手按住新加入的樱桃派迅速下矿。
日常对几个辛苦挖矿的小Q人们脸蛋戳戳，过了一段剧情后，游戏忽然跳出了一个矿坑新功能。
地区招募？
[<死亡矿坑&#183;地区招募>：是否还在为不停歇监工而感到烦闷？是否为角色卡不足而无法下矿感到痛苦？是否为无法解放双手，挂机归来只看见咽气的角色卡感到麻木？别担心，地区招募堂堂登场！
你只需要提供一份<医疗保障>、一份<食物保障>、一份<居住保障>，一份<资金保障>，招募而来的员工就会运转不休地为你带来持续不断的矿产收益！坐在家中挂机数钱不是梦！]
[注：可在不同地区对员工进行招募，招募到的临时员工属性不一。当玩家基础条件与地区信任度越高，招募成功的概率越大，具有特殊属性的临时员工概率增大。但请注意，开始招募后，无论成功失败，每月可招募次数为1。]
伽不佘：？
可以挂机了？招募员工批量下矿赚抽卡次数了！？
伽不佘脸上的表情由“说的啥”瞬间变成了“我来辣”。
[条件不足，无法招募。]
伽不佘：？
她凝神一看——
[很抱歉，您缺少：<医疗保障>、<居住保障>。]
[当基础条件不足时，无法开启员工招募。]
伽不佘：……
医疗保障，还有居住保障……
也就是说她必须先至少拥有一个医疗箱和一个火柴盒房子，才能开启一次员工招募？
但她现在去哪里找医疗箱和火柴盒房子啊？？
伽不佘泄愤地叉掉这个功能，但很快她又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
食物保障和资金保障应该是指玩家背包里至少要有一张食物卡和1个星际晶币。
那么医疗保障和居住保障也可以简单一点……比如一条绷带和一张草席？
伽不佘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随后点开了抽卡池。
抽卡池里好像什么都有，那她刚攒到的十连抽就算不能出金光，稍微来卷绷带和草席凑够招募条件，应该没问题吧？

第三十二章
伽不佘特地拉开了窗帘, 等到金色的暖阳照在自己的脸上后，这才按下了将将攒出的十连抽。
金发小Q人熟稔地原地蹲下，开始在地上翻找。
两秒过后, 小Q人的头顶冒出一个令人眼熟的紫色灯泡。
伽不佘习以为常地叹息一声, 看来在这游戏里, 自己的欧皇路线是走不成，之后她只能以量取胜超级保底强抽SSR了。
[恭喜您获得：<仿生寻回蜂群>x1，<小推车>x1, <破损的医疗AI助手>x1，<红色大围巾>x1, <蜂蜜>x2, <种子大礼包>x1, <星际晶币5000>x1。]
原本对这次抽卡有些上心的伽不佘在瞥见一张卡面的时候忽然怔住。
医疗AI助手……
哈哈！
她就说她很欧吧！要什么来什么！
虽然是破损的，但也不妨碍伽不佘高兴, 她迅速打开了背包点击调查。
[道具（治疗）]
<破损的医疗AI助手（R）>：银白色的医疗箱，里面潜藏着AI辅助程序。但很可惜, 这个医疗箱如今只剩下简单的语音与喷雾愈合疗伤功能。或许将它维修维修, 能恢复到它以往的荣光……可是谁会愿意花费大力气去维修一个小小医疗箱呢？废弃站大概就是它的归宿。
伽不佘：？
她维修啊！她大大地维修！
术业有专攻知道吗？你看M-01，虽然看着很可爱也很厉害，但它只是个扫地机——扫地机能变出绷带来给角色卡包扎吗？不能！
去什么废弃站，她直接给你来个机械大改造！
伽不佘的手指戳在了这张道具R卡上，很快，卡面就跳出了一个待升级的小图标。
[是否花费<不知名的齿轮>x99，升级该道具？]
竟然真的可以升级啊……也就是说扫地机M-01也可以升级咯？
伽不佘有些迫不及待地按下了升级键。
[当前您拥有<不知名的齿轮>x59, 材料不足无法升级该道具。]
玩家脸上迫不及待的笑容瞬间僵住。
材、材料不足？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游戏前期资源不足的无力。伽不佘脸上痛苦表情一闪而过——要是能氪金抽卡哪会有这种情况？她直接暴力平推爽游走起！
但现在不行，现在玩家还得紧着这四张角色卡辛辛苦苦下矿，去掏矿坑里的东西。
不过好在矿坑里的N卡不缺, 几个小Q人左边挖挖右边翻翻，稍微凑一下也就凑齐了。
唉，游戏前期还真是没一个道具是完全没用的，就连<毫无作用的垃圾>也能塞进<面包盲盒机>里转化为豆沙铜锣烧这几张食物N卡。
伽不佘暂且放下这个道具升级，转而看向另外几个新道具。
除了这个破损的医疗AI，她最感兴趣的就是那个仿生寻回蜂群了——这名字听着才有点星际背景的感觉嘛！
[饰品]
<仿生寻回蜂群（SR）>：听说过寻回犬，但你听说过寻回蜂吗？能够辅助人类行动的仿生机械蜂，有着毛绒绒如熊蜂一样的仿生外表，侦查能力十分强悍。只需要佩戴专业的护目指挥镜，连接脑部神经，可以做到像控制自己四肢一样控制仿生寻回蜂群。装备后，魅力值+3，声望值+9。
酷啊！！
伽不佘眼睛巨亮。
而且声望值+9诶！，没有不可叠加的提示，也就是说，她可以让自己的声望值迎来首次爆表！
再看看其他的，应该还有好东西吧……
<红色大围巾（R）>：超——级——大——的红色围巾。看上去像地毯一样厚实柔软，但它的确是围在脖子上的围巾。装备后，魅力值-1，声望值+3。
伽不佘：好吵的道具描述词。
她默默点开了下一个。
[道具]
<小推车（R）>：人类比动物厉害的一个方面，就是会制作工具！紧接着就是使用工具！这辆平平无奇的小推车可以容纳很多东西，但即便重物很多，当你推动时也不需要很多力气就能移动！
[材料]
<种子大礼包（SR）>：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辛勤栽种的大地里！打开种子大礼包，你将收获99个适宜生长在不同土地的万能种子！
伽不佘数了数这次抽卡的道具，然后乐了。
这次十连抽收获不错，两张SR，还有一张目前她急需的医疗道具卡。
不过升级的话还需要不少齿轮，而且M-01好像也可以升级吧？那这两张道具卡对齿轮的需求量就非常大了……
总之，先等角色将今天的矿开采完再结算吧。
伽不佘戳了戳还在努力下矿挖掘的樱桃派，分外怜爱地看着他。
你可是咱们十里八乡第一个出来的SSR，下矿能力可不要让她失望啊！
瞅了一眼樱桃派不断下跌的双值，伽不佘预计了下数值到底的时间，随后又打开了背包，点开了她之前就很想使用的小道具。
**
金色太阳带来的几个模糊的光点又去四周挖掘了。
鼹鼠先生抱着双腿，靠坐在石壁上，侧头看向身边的金色太阳。
金色的发丝铺撒在白色的T恤衫上，牛仔裤将太阳衬托得更加高大。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鼹鼠先生混乱的大脑里只剩下一点点供他查看的常识，却不足以让他思考出赞美的话。
于是鼹鼠先生只能沉默地注视着金色的太阳——直到太阳愿意回过头，在他身上施舍目光。
或许是他在心里的祈祷奏了效，鼹鼠先生眼中的金色太阳竟然真的回过了头。
抱膝缩在小角落的高大男人小心翼翼地与金发女人对视，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像是点了高光一样明亮。
“你看星网报吗？”金色太阳走到他身边，注意到鼹鼠先生没有什么焦距的眼睛后，她又改口道，“或者我念给你听？”
鼹鼠先生点头，往右边蹭了蹭，给她留出一块干净的地面。
于是金色太阳坐了下来，展开了手中的……晶蓝色光屏。
“让我看看今天有什么有趣的消息。”
太阳喜欢有趣的消息。
听着这个嘀咕声，鼹鼠先生在心里做笔记。
“哦！星盗砂伦盗取星际护卫队护送的宝石，挑衅地在护卫队队长脸上画了个王八后逃之夭夭……挺有意思的嘛这个人。”
“第十星际某研究院再度发生爆炸，原因竟是植物学家的一份绿植养护液……好酷的金边吊兰！”
“第一星际特兰西家族似有脱发基因，已被多家贵族婉拒联姻——哈哈哈什么东西啊！！”
金发太阳乐不可支，往下滑动的手却在下一秒忽然顿住：“嗯？这是什么？”
“第八星际雪地镇爆发战争危机，兽人的伊甸园恐不复存在……”
第八星际，兽人。
鼹鼠先生的脑子里有这个常识。
“熊，”他伸出两个在其他人看来格外恐怖的手指，努力在金发太阳面前比画，“还有、狐狸，猫咪……很多，动物。”
金发太阳歪头看着他的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道：“哦！是这个吧！”
她的手中忽然出现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展开一看，上面的“雪地镇公益领养宠物活动”画面中果然有很多鼹鼠先生刚刚描述的动物。
不过这上面的活动时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更何况根据星际小报登上的消息来看，现在可不是前往第八星际的好时间。
“大人——”
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金发女人抬头闻声望去。
“安格啊……嗯？这是？”
安格抬着红发贵族的两只胳膊，R医生拖着他的两条腿，这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将昏迷的卢利欧抬回了休息处。
“不知道他到底挖到了什么，然后一下就昏过去了。”
移动到休息处，R医生很爽快地扔下了手中的负担，嘴里一边解释一边蹲下身查看对方目前的状态。
“应该只是脱力，黑石感染程度并不高。”
安格伸出手，将一个东西递向了金发雇主：“这是他挖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闪烁着金色光圈的石球。
**
[<死亡矿坑>结算中！]
[SSR角色<卢利欧&#183;派>抵挡矿层：9]
[您的角色为您带来了以下矿产：<白色矿产>x309，<蓝色矿产>x188，<紫色矿产>x2，<金色矿产>x1]
这次的结算中，矿产开采部分是四个角色共同积累的。但只有这个<金色矿产>是由樱桃派挖掘出来的。
伽不佘戳了戳半昏迷的红发小Q人。
[姓名：卢利欧&#183;派（男）]
[所属：卡吉诺地下赌场（派家族继承人）]
[状态：昏迷]
[精力值：20（200）]
[饱腹值：20（200）]
[羁绊值：41（该角色具有<社交><赚钱><好运>特殊属性）]
玩家的目光在<好运>那一栏停留了很久。
原来你小子的运气好，体现在被我抽中了啊！？
伽不佘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咬牙切齿声。
不过既然挖出了金色传说，玩家还是没那么黑心不给补上双值。她翻了翻背包，找出从面包盲盒机里吐出来的几张铜锣烧N卡，就着一杯持续性加精力值的牛马黑咖啡给樱桃派塞了进去。
看着红发小Q人眩晕的双眼慢慢变成正常状态，伽不佘戳了下在一旁打盹的鼹鼠先生，告诉它来了个大单子。
[‘要找我开矿石？没问题！’]
伴随着一声“嘿咻”，拿着十字镐戴着安全帽的Q版鼹鼠将镐子抡出了火花。
伽不佘：……辛苦你了鼹鼠师傅。
[恭喜您获得：<不知名的零件>x200，<没有用的垃圾>x109，<不知名的齿轮>x188，<白色晶石>x2，<时空宠物虫>x1]
齿轮是够了。
但这个金色矿产开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宠物……虫子？？？
而且更离谱的是，伽不佘没在道具和材料栏找到它，反倒是出现在了她的人际关系中。
[人际关系]
<时空宠物虫（SSR）>：能够穿梭时间和空间的虫子，虽然很调皮，但对认定的主人百依百顺。或许给它一点小东西，它可能会为你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伽不佘：所以……这是她的旅行虫酱？？给它带食物和四叶草，会在外面给她寄旅行照片的那种？？
她匪夷所思地戳了戳她的虫际关系新成员。
Q版的时空宠物虫并不像现实世界中的幼虫那样可怕，它的体形被画成了胖嘟嘟的圆润，而且虫子的颜色也和三次元虫不一样，是符合星际背景的斑斓星空色。被金发小Q人戳戳后，圆嘟嘟的虫子瞬间躺倒，像只猫咪一样躺在地上看着你，然后发出了“嘤嘤”的叫声。
只要不想它的三次元真身，感觉还挺可爱的。
伽不佘头一次逗虫，也没玩很久，给时空宠物虫塞了几张食物卡后就看着它掘地离开。
她戳了戳宠物虫离开后留下的小坑洞，随后打开背包去升级之前没能升级的道具卡。
[是否花费<不知名的齿轮>x99，升级该道具？]
[检测到您的角色<啵啵翁&#183;R>具有<研究>属性，这次升级将返还<不知名的齿轮>x9。]
伽不佘：哇！啵啵翁最有用的一次！
材料充足的玩家很快就得到了一张修复好了的SR卡。
SR！
竟然是可升级的R卡！
伽不佘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戳了戳被金发小Q人摆弄半天后，变得容光焕发闪烁着小光点的银白色医疗箱。
很快，箱子状的智能AI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里面水红色的豆豆眼。
和M-01一样的颜色。
难道所有人工智能都是这样？扫地机和医疗箱也进的同一家加工厂？
伽不佘戳了戳似乎有些害羞的医疗AI。
[您好，需要急救吗？]
被戳动的医疗箱冒出一个小气泡来。但之后无论伽不佘怎么戳弄，医疗AI就会吐出这一个重复的气泡。
伽不佘：……
人工智障？
她面色严肃地按住了银白色的医疗AI，然后拖到了还在一旁努力挖矿的安格身上。
[检测到您精力下降，特此为您使用——精力药剂。]
小小医疗箱的缝隙里面伸出一个超级大的针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戳在了背对着它努力工作的安格屁股上，激得绿眼睛小猫毛都炸开了。
伽不佘好奇地戳了下安格小猫。
[姓名：安格（女）]
[状态：震惊；生气；精神焕发]
[精力值：100（160）]
伽不佘大感震惊。
这一针给安格加了五十点精力值！更重要的是，它没有CD，也不会使饱腹值爆表！
玩家新奇地看着被医疗AI一针接一针戳屁股上的小Q人们，不由得赞叹：还不用她亲自动手！
果然是全自动智能医疗AI！
虽然互动的话很少，但她再也不说小医疗箱是人工智障了！
小医疗箱一下就变成了SR，伽不佘瞬间来了兴致，点开扫地机M-01的升级。
[是否花费<星际晶币10亿>、<不知名的齿轮>x999、<大师级维修工程师体验券>x1，升级该道具？]
伽不佘：……？
等等，这不只是一个扫地机吗？？
**
被一针戳在后腰之前，安格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接近。
身体被锐利的针尖扎进来时，她感觉自己头皮都发麻了。
一贯敏锐的直觉在这个奇怪的悬浮箱前没有任何作用，安格只能捂着后腰警惕地看着对方瞬间对其他挖矿的几人甩出同样的针管。
要不是看到金发雇主笑意盈盈的脸，安格差点就扑上去把这东西拆了。
不过很快，从身体深处涌上的温暖让她意识到了药剂的神奇。
此前一直感到沉重的身体瞬间舒缓，就像是泡在了暖洋洋的水流中让人欲罢不能。
当安格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其他人脸上也从警惕变成了恍惚。
这是“药”，而且还是很珍贵的“药”。
对那个红头发的贵族使用也就算了，但给她们使用——
安格看向那边依旧面不改色的金发雇主，始终保持淡漠的脸上有了一丝动容。
为什么？
在其他区外人的眼中，我们是低劣的动物，
那在您眼中，我们、泼剌区人，又会是什么？
她的眸光深沉，其他人也是如此。
只有知道一部分真相的卢利欧摇了摇头，但看向金发女士的目光也带着深思。
除开这位贵族女士对泼剌区人的态度——就单凭她拿出来的药剂和机械，他能断定对方在来到第十三星际之前就已经身处高位。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很快，完成任务后的医疗悬浮箱就飞向了金发指挥官——
“砰！”
但没人会想到，这个小小的AI医疗箱会在中途发生交通意外。
圆盘形状的扫地机“嗖”地一下从远处飞回，紧接着弹出提示音：
[检测到有不明物体接近，是否启动清扫模式？]
被它撞飞的医疗箱在空中胡乱打转，但很快就找准了方向，面向守在金发指挥官身前的机械同类。
AI医疗箱：？
缺少复杂语音功能的AI发出了声音：[您好，需要急救吗？？？]
M-01不甘示弱：[是否启动清扫模式？]
[需要急救吗？？？]
[是否启动清扫模式？]
明明是两个AI机械音，但莫名其妙的，一旁的安格从这简单平淡的句子里听出了摩擦的火花。
安格：……
她看了一眼淡然微笑的金发雇主，又看了一眼茫然看着俩AI对喊的红发贵族。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不愧是雇主，轻易就做到了贵族都感到自愧不如的事情！
扫地机的水红色豆豆眼表现出了愤怒的电子表情[&#39;^&#39;]，正准备继续发出询问时，就被一只手按住，扒拉到另一边。
“M-01，”金发主人冲着天上的袭击者招了招手，对它说，“这是医疗AI。”
医疗AI发出友善的声音：[您好，需要急救吗？]
M-01：……
“这是M-01，我的扫地机。”金发指挥官微笑着开口对它解释，医疗箱开合自己的盖子示意自己了解了。
金发女士摊开双手，左右手分别摸了摸M-01和医疗AI，做出总结：“之后要好好相处，为我服务。”
[为、您、急救。]截取单字音频的医疗AI率先发出了忠心的语音。
M-01只觉得它浑身上下，就连能量源都讨厌极了。
对了，能量源！
自己的能量源可是伽不佘主人手腕上摘下的绿晶石手串！这不比随便塞了块晶石的箱子更重要？
[^-^]
[为您服务，主人。]
**
伽不佘从未想过星际晶币这种在抽卡池就是N卡垃圾存在的东西，竟然还真有不少用处。
那个10亿是目前玩家没办法拥有的数字。
看来在樱桃派挖完这个月的矿层后得把他派到他擅长的岗位发光发热了。
一刻也没有为消耗殆尽的矿层感到悲伤，接下来赶到的是能赚10亿星际晶币的卢利欧樱桃派！
伽不佘把脑子里的梗甩走，紧接着打开了任务列表。
让她看看还有没有任务丰厚时间短暂的支线任务……之前在卡吉诺赌场完成的支线奖励可丰富了……
嗯？这是什么？吉祥物吗？
伽不佘戳开了在蜷缩在任务列表里发出Zzz的棕黑色小团子。
很快，被戳动的团子舒展开来，露出了毛茸茸的小半圆形耳朵。
这是一只棕黑色的小熊。
伽不佘这才发现这三无小游戏竟然举办了一个活动——
“森林小熊急救中”。
**
风雪交加的户外，森林被银色的装束厚裹，几乎看不见其他的颜色。
远处传来了激烈的枪声。
“啪！啪啪！”
接连不断的，就像是在放鞭炮一样。
但米纱知道这不是。
她攥紧了手中的长鞭，半指手套往左侧伸去，按在了临时同伴毛茸茸却暖和的头顶。
“瓦列。”她轻轻地开口，热气从她的口腔中蒸腾而出，“你听到了吗？”
她身体的左侧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动，紧接着，掩埋的雪地中钻出一颗毛茸茸的棕黑色熊脑袋。
瓦列的耳朵微颤，甩开冰凉的雪沫。
“他们越来越近了。”瓦列说，棕熊黑色的鼻子动了动，“硝烟味也越来越浓。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米纱却摇头说：“可是大家还没有完全撤离。瓦列，我们不能走，我们要是走了，他们会被这群家伙发现的。”
“我不走，”棕熊说，“但你要走。”
“我的体型够大，可以吸引他们的目光——我听说他们要的是兽人的皮，所以他们一定会跟过来的。”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女孩的声音低沉，她红色的发丝从厚实的帽子里掉出几根，落在她苍白起皮的嘴唇上，“我们现在是战友。士兵才不会临阵脱逃。”
瓦列：“孩子。我才是士兵。”
“你只是一头退役了的熊。”米纱恶狠狠地用气音说，“我还是雪地镇的驯兽师呢！我现在可比你厉害！”
“是的，”棕熊温顺地说，“米纱比我厉害，所以更不能被他们抓住。”
“我是人，他们不会伤害我的！”
“我也是人。”棕熊说着顿了顿，“可在他们眼里，我还是一头野兽。”
瓦列的毛茸茸的熊耳朵动了动，意识到那群捕兽者已经开始往这边探查了。
如果再不行动，其他兽人和人类都会被发现、追击。
“米纱，”熊说，“躲好，不要动。”
拿着鞭子的女孩似乎想要跟着起身，却被一只巨大的熊掌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按在了雪地里。
“这是命令，士兵。”
说着，直起身的棕熊彻底暴露在捕兽者的视野范围内。
“——找到了！！”
拿着枪的人惊喜大喊，然后举起了手中的猎枪。
瞄准镜内，瞎了左眼的棕熊发出巨大的吼声，似乎连脚下的雪地都为之震颤。
端着枪的手抖了起来，飞出的子弹擦过棕熊坚硬的毛发。
很快，放出挑衅吼声的熊转过身，飞快地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该死的，这你都没打中吗？！”
身后传来了人们互相埋怨的声音，随后又是一声暴喝：“追啊！你们这群蠢货！追啊！”
瞎了一只眼的瓦列熊在雪地里奔跑。
熊很喜欢雪地，也喜欢在宽敞无人的雪地里尽情奔跑——这是瓦列除了上战场保卫土地之外，最喜欢做的事。
但这次不一样。
他不能慢下来休息一会儿再跑。
熊必须一直向前、一直向前——
直到他想要保护的人们都安全离开，瓦列熊才能停下来休息。
“开枪！快开抢！”
“这头瞎熊跑得可真快！”
“瞄准它的头！开枪啊！”
身后混乱的声音传来，瓦列能够听见枪声的高鸣，还有擦过耳朵时火辣辣的疼痛。
熊很久没这么痛过了。
在雪地镇休息的时间太长，瓦列几乎忘记了自己在战场上曾经是多么英勇善战。
可是现在，熊老啦，也瞎啦。
有颗从后方急射而来的子弹打在瓦列熊的腿上，让他无力地趔趄了一下，给了后方捕兽队伍机会。
“哈哈哈！这是我打中的！我打中的！”
“你这家伙运气可真好！”
“我要它的脑袋，虽然瞎了一只眼，但当挂饰还挺有气势的！”
他们在远处叫嚣，而熊拖着受伤的身体只希望自己能跑得更远一点。
再远一点、再远一点……
熊的朋友们就会更安全。
温热的血从破烂的熊身上带走了温暖。
瓦列终于坚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熊跑得够远了吗？
米纱她……也安全了吗？
棕黑色的熊耳朵颤颤巍巍的，还流着血。
瓦列努力地睁大眼睛，看向远处仍然还是一片白的雪地与天空。
受伤的熊感觉到困意袭来，瓦列慢慢地，想要闭上眼睛……
可是远处，雪白的天地之中，忽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金色。
熊睁大了小小的眼睛。

第三十三章
寒风裹着雪粒吹在瓦列熊毛茸茸的脸上, 黑色的鼻头被冰得动了动。
熊瞪大了小眼睛，看着远处雪白的天边掀起了一片金色的浪。
可是这里是雪地镇，虽然有的是山和树, 但海又从哪里来呢？还是漂亮的金色的海。
瓦列迷迷糊糊地看着那片金色的浪潮越来越近, 几乎要将他淹没。可是金色的海浪越过他, 往瓦列的身后继续前进。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如海水般的咸腥冰冷，甚至……
瓦列熊抽了抽鼻头，嗅到一点甜蜜的味道。同一时间, 熊的头顶上方打下一片阴影。
灿金色的蜂蜜像面条一样垂下，落在瓦列的嘴边, 熊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巴, 但没有尝到一点甜味。
紧接着, 瓦列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了头。
不是蜂蜜像面条一样垂落——那是一位面容美丽的女性落下的金灿灿的头发丝。
她还戴着一副晶屏护目镜, 异彩的鎏光在透明色的护目镜上反复闪烁。
瓦列从她的身上嗅到了甜甜的蜂蜜香气。
蜂蜜女士低着头看他：“你好。”
失血过多的瓦列没办法回话，但熊很聪明地呼出一口气, 蒸腾散开的水汽算是瓦列熊的新打招呼方式。
“你受伤了, ”蜂蜜女士的目光移动到他头顶那小小的半圆形的熊耳朵上，她伸出手，摸了摸熊盖上了些雪花的脑袋，“我要找雪地镇的镇长尤什卡。听说这个地方可以领养宠物，但尤什卡镇长的电话没法接通——你可以带我去找这个人吗？”
没有等瓦列熊的回答，蜂蜜女士说：“小医疗箱。”
她话音刚落，熊就感觉屁股传来了一阵剧痛, 让瓦列熊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愈合针注射完毕。]瓦列听到了奇怪的机械电子音。
很快，他就感受到自己身体深处涌上了一大团温暖，就像是吃了甜甜的蜂蜜后在树下打盹一样的惬意包裹了熊。
熊耳朵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很快就止住了, 只留下硬硬的血痂。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蜂蜜女士，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熊熊脑袋一时间转不过来。
远处传来的大喊唤回了瓦列的意识，棕熊下意识地直起身——嘿！虽然屁股有点痛，但被子弹打中的腿好像没事了！
“喂！”
终于从远处抱着猎枪赶过来的捕兽队看见了停在瞎眼棕熊身边的金发女人。
那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女人。
在雪地镇这样寒冷的地方，她只穿了一件并不保暖的白色短T，一件连皮袄子都比不上的单薄牛仔长裤，穿着白色的运动鞋踩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相当淡定地看着他们。这样的打扮让穿着厚衣服的捕兽队看着就很冷。
原本追上来时脸上还带着笑意的人们忽然顿住，他们警觉地看着似乎没有受伤的瞎熊，紧接着抬起手中的猎枪对准在追捕过程中突然出现的女人：“你谁啊！”
这身打扮朴素甚至和寒冷环境格格不入的女人，却戴着一副奇怪的护目镜。
有人眯着眼睛认出了这个东西。
“神经连接……”端着猎枪的人喃喃道，“就雪地镇的科技程度，竟然会出现这个？”
捕兽队的成员大都是被贵族雇佣来执行任务的，不属于第八星际。他们端着复古的猎枪也不过是应贵族老爷们的要求，为了羞辱这群如野兽般的兽人。
问话的人警惕地按住了胸口。胸前微型录制器闪烁着红光，此刻正兢兢业业录着他们的追捕过程——只要后面把这东西交上去，他们此次任务的奖励会翻倍结算。
在确保录制器还在工作后，他甩下了猎枪，从腰间直接拔出威力更大的粒子枪。
捕兽队的人将枪口对准了那边的金发女人，他高声道：
“我们是第三星际派来的狩猎队，现在在执行C9公民派发的狩猎任务——希望你立即离开狩猎场，不要妨碍我们！”
“狩猎场？”
蜂蜜女士低头问熊，“这里不是雪地镇吗？”
瓦列一边警惕地将蜂蜜女士挡在身后，一边冲着那群混蛋龇牙：“这里是雪地镇，只不过总有些不长眼的蠢货想要来雪地镇闹事。”
“嘿！”捕兽队的人当然听到了这句话，不爽地反驳，“别以为你会说话就是人类了！你这头该死的野兽！”
回应他的是棕熊威慑力巨大的咆哮。
到底是上过战场杀敌的兽人，这一声暴喝几乎震慑到了所有人。
“……你们不是打中了吗？”有人小声嘀咕，手中的枪几乎都端不住，“这瞎眼的熊怎么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
“我当然打中了！”
“或许它在强撑呢？”
“我们直接上去干掉它不就行了吗？哪那么多事！”
拿着粒子枪的男人瞪了他们一眼：“长点脑子好吗！？那个女人可能是一位身份高贵的贵族！你们这群蠢货懂什么是贵族吗？！”
“给钱的老总？”
“……除了有钱有势，他们还特别小心眼！”男人捂住了收音口，瞪着眼含糊地描述过后，对着自己这临时组成的蠢货队友们咬牙切齿，“就算你现在当场杀了她，保不准她身后的家族就会在星网上下通缉令，我们就要变成流浪星盗了！”
众人一惊，看着对面那位金发女人的眼神都下意识地变成了畏惧。
没人想成为在星际中没有任何归宿的星盗。
“那怎么办？”
男人眉头紧皱，不甘不愿地看了那一眼好运的瞎熊。
“还能怎么办？撤呗！你难道真想和贵族打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快到手的熊皮就要飞了，但谁也不想为了一张瞎眼熊皮去得罪一位贵族。
而且这位贵族的等级看上去甚至可能比C9还要高。
在瓦列熊警惕的目光下，捕兽队的混蛋们转过了身，似乎想要离开。熊的脑子一下就激灵了起来——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开！其他兽人还会有危险！
瓦列四肢着地，开始准备发动马力冲上去，却在下一刻忽然顿住。
捕兽队的人没办法离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大群蜜蜂围住了他们。
像一张金色的巨网一样，没给他们留下任何可以突围的缝隙。蜜蜂们组成的巨网还在收拢。
“你！”
拿着枪的男人惊怒地回过头，看向那个戴着神经连接镜的金发女人，“我们应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这群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蜜蜂这时候大量出现，一定和这个女人有关系！
——这些贵族果然小心眼！
“没有深仇大恨就不可以找你们麻烦了吗？”站在瓦列熊身旁的蜂蜜女士抬起双手，一手按在猝不及防的熊毛乎乎的脑袋上揉了揉，一手半按在护目镜上，露出那双金灿的眼眸看向他们。
女人鎏金双眼中的冷漠让他觉得很熟悉。
就像是他们在看待兽人一样，金发贵族也在如此蔑视着他们。
“寻回蜂，”她重新戴好了护目镜，紧接着一挥手，对着蜂群冷漠地下达了指令，
“控制他们。”
**
“瓦列……瓦列……”
从雪地里爬起来的女孩脸颊满是冻伤的红，她攥紧了手中还带着积雪的长鞭，抿紧了唇，看向瓦列熊离开的方向。
米纱下意识地往前迈开脚步，但又硬生生地停下。
瓦列说得没错。
她不能就这样跟上去。熊拼了命地为大家引开敌人，要是她跟上去被敌人抓住，那瓦列的牺牲就白费了。
女孩整理了自己头上雪白的绒毛帽子，那双森绿色的眼睛满是坚定。
她转过身，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必须找到其他散落在森林里的兽人，作为雪地镇的一员，作为最年轻的驯兽师，米纱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她要救下其他兽人同伴！
雪地镇的森林很大，当暴雪离开后，森林几乎有半人高的积雪。以往这些都是游客们与兽人展开游戏的地方，如今成了兽人们隐藏其中，躲避敌人的场地。
林子里雪地痕迹斑驳，显然兽人们也来过这里。
米纱屏住呼吸，收好自己的长鞭，以免掉下的鞭子在雪地上拖拽留下显眼的痕迹。
她小心翼翼地跟着原有的拖痕在森林中前进，一边走，她一边模拟雪地雀的叫声，“威威”地呼唤着兽人同伴。
可是没有声音回应米纱。
她耐着性子，走到了森林中央继续“威威”地叫着。
这一次，有声音从侧边传来了。
“……米纱？”
全身埋在雪地里的兽人探出一颗斑点脑袋来，米纱定睛一看：
“露娜！”
露娜是一位斑点白鹿兽人，洁白的雪地成了她天衣无缝的伪装。
冒出鹿头的兽人小声且欢快地喊着驯兽师的名字：“米纱！”
周围很快又陆陆续续地冒出了不少兽人的脑袋和耳朵。
大家都藏在这片森林雪地中，就像他们曾经玩的捉迷藏游戏一样。
“露娜……大家，”米纱揉了揉酸涩的鼻子，她很快恢复了冷静，“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这里雪地的痕迹太多太杂，那群拿枪的家伙一定会追到这里的！”
“可是，我们去哪儿？”
米纱冷静道：“叶卡阿姨带着大家去了雪山上，那里有可以暂时躲避的山洞，我们要去和他们会合！”
叶卡是上一任驯兽师，和雪地镇的兽人们关系非常好。
听到了叶卡的名字，兽人们就从雪地里钻了出来。
他们有的是退役的伤残兽人，有的还没入伍，看着就像小孩子一样。年轻点的兽人们更亲近米纱，而年长的退役兽人则是温和地看着这位新任驯兽师。
兽人们看向米纱的目光全然信任。
红发的驯兽师说：“大家跟我来，我们必须赶在太阳下山前去到山上和叶卡阿姨汇合！”
话虽是这么说，但这样多的兽人们齐齐行动一定会率先吸引敌人的目光。到时候别说能不能汇合了，说不定山上的其他兽人也会被拖累。
于是米纱决定分批上山。
退役的伤残兽人先上，其次就是年幼的兽人，最后是米纱带领的青年兽人。
但没想到计划刚作出，那些退役的兽人们就拒绝了。
“米纱，我们知道你很看重每一位兽人。”火红的狐狸兽人嘴巴毛有些发白，他说，“但是你必须知道，有些事情它必须作出牺牲和让步。”
“比起年轻力壮的孩子，我们才是可以作出牺——”他顿住，换了个说法，“我们才是能挑大梁的存在。孩子，我们上过战场，知道如何和敌人周旋。”
小姑娘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狐狸兽人：……
“叶卡阿姨不会希望我抛下你们。”米纱说，“上山的队伍可以换，但我必须坚持到最后一批，和你们一起上山。”
“但是……”
红头发的年轻驯兽师抿唇看他：“我也是雪地镇的一员，我也是大家的同伴。为什么你们能够爽快决定自己可以牺牲，我就不行呢？”
“……”
雪地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后面还是一匹灰狼对着还在手足无措的小狼屁股上去就是一脚：“还等什么？没听见驯兽师发话了吗？快上山！”
上山的计划就这样迅速被确定和执行。
当第二梯队上山后，米纱以为这次一定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但或许是上天也觉得她太过顺利，很快，山脚又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捕兽队的人又上来了！
在枪响的那一瞬间，米纱大吼：“别管队伍了！快跑！往两边跑！”
现在当着这群家伙的面上山那就是死路一条，倒不如往两边跑分散捕兽队的注意！
带着火星的子弹在森林里穿梭，震落了松林上积压的雪块，掩埋了主干道通往山上的痕迹。
剩下的兽人们都打过仗，知道和人类交手要如何周旋。
虽然大都是伤残人员，但兽人们的经验足够让他们在行动不便的雪地森林中隐藏身形。
米纱卧倒在一棵巨大的松树底下，一双森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开始地毯搜索的捕兽队。
他们手上端着枪，开始分散着往森林深处走。
怎么办？
米纱咬住嘴唇，焦躁地看着他们一点点接近兽人们藏身的地方。
这样搜下去，迟早会出问题的！
可是她能怎么办？米纱手里就只剩下一根长长的鞭子，对上这么多热武器她可没有多少招架的能力！
她屏住呼吸，看着远处一个持枪的狩猎队队员与火狐狸兽人擦过——
“嗯？”
似乎是发现脚下的触感不对，狩猎队队员低下了头。
不好！
米纱从地上跳了起来，攥紧了手中的长鞭想要冲出去！
“嗡——嗡嗡——”
忽然，有什么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虫类特有的叠声。
但这声音很大，很明显过来的虫类不是小数目。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嗡声吸引了目光。
火狐狸兽人连忙把自己的尾巴从对方脚下慢慢抽离，随后松了口气。
而远处，狩猎队的人惊愕地看见有一头金灿灿的野熊正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哪里来的金熊！？
“快开枪！！”
不知道是谁率先出声，总之，当他话音刚落，森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枪声。
可那头冲他们而来的金熊并没有任何影响——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一头熊！是一大群蜜蜂组成了熊的外形，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率先被金“熊”张大嘴巴咽进肚子里的捕兽队队员发出一声惨叫，就像是真被野兽撕咬吞进了肚子里一样。很快，就没有了声息。
金色的蜂群整齐划一地从原地散开，随后又组成了先前他们看到的熊的外形，再一次冲向另一个落单的捕兽队队员。
这就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蜂群张大了嘴巴，将惊恐万分的人类吞进了肚子，紧接着散开，露出躺在地上似乎没有声息的躯壳。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受过什么专业训练一样，甚至有路线有纪律地照着捷径解决了一个又一个捕兽队队员。
只剩下最后一个。
之前站在火狐狸兽人藏身地方的持枪人类。
他的手抖得不可思议，活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那群杀人蜂。
“不、不可能……”
充满恐惧的喃喃声从他牙齿缝隙中挤出来，像是忽然惊醒一样，持枪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颗便携式电子手雷。
他惊恐地扯开安全栓，紧接着想要扔出去，却没想到从自己脚边雪地下伸出了一只黑红色的兽手，将他拽了个狗吃屎。
手雷是扔出去了，但也扔偏了不少。
大范围的电流在蜂群间闪烁，在男人惊喜的目光中掉下了不少蜜蜂。
有用！
但没过多久，掉在雪地上的金色蜜蜂忽然抽动了几下，在男人绝望的眼神中重新飞了起来。
蜂群聚拢又散开，最终拢成一团，往来时的方向飞去。
自动退、退开了？
不，不是退开。
在森林雪地里目前唯一存活的捕兽队队员，以及其他兽人、人类的眼前，两道身影从远处走来。
米纱睁大了眼睛。
是瓦列熊！他没死！
另一个……
女孩的目光移到了熊的身边——那是一个陌生的，有着一头灿金色微卷发的女性。
金色的蜂群在空中浮动，亲昵地和那位金发女性互动，就好像是蜂群在簇拥着它们独一无二的女王。
猝不及防间，米纱怔愣地和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第三十四章
[<森林小熊急救中>活动限时火热开放！]
[活动背景：在很久很久以前, 当向往太空的人类刚有能力前往其他星际时，他们首次登上的是一个住满了小动物的小星球。
“嘿！我们没有恶意！”
面对着体型高大的棕熊——为什么异星球的熊看上去和地球一样？总之，人类大声地说着, 举起的双手不断挥舞, 试图用肢体语言来告知动物们自己的无害。
但人类前往小动物星的时间太不妙了。这正好是星际虫类挑选繁衍地的时间。
于是, 在毫无相处经验的情况下，初次登上星球的人类和原住动物们惊人默契地携手战斗，击退了妄图将整个星球作为繁衍地的虫类。
也正是从那天起, 原住动物们与初探寻生存地的人类开始了友好交流。
一千多年以后，这个动物和人友好相处的关系扩展到了整个星际, 并被全体人类共同承认为：第八星际。
人类从动物们的身上了解了很多异星球的信息, 而动物们也学会了人类的统一语言, 他们这才发现——
“哦！原来你会说话！”
“是的。不过我那时还是第一次见到纯正的人类对凶猛的兽人说，‘嘿, 我们没有恶意’这种话。”
“所以，你当时对我们的想法是……？”
“真是个傻不拉叽的人类啊——你为什么捂住脸？”
“嗯……可能是因为我觉得羞耻……”
可是, 并不是所有人类都承认会说话的小动物存在。
一千五百多年的今天, 第八星际的小动物们的伊甸园——雪地镇森林中，爆发了一场针对小动物们的，前所未有的狩猎。
作为正义感十足又强大的外星旅人，雪地镇的小动物们向你发出了诚挚的请求——请救救它们吧！]
伽不佘对所有Q版形象有着很强的包容心，于是难得耐着性子看完了这次的活动背景。虽然字很多，但是以故事的形式讲述出来意外地不会让玩家觉得无聊。
她的视线慢慢移动到最下方的小三角棕熊贴图身上，紧接着看清了这次游戏活动的奖励。
[完成此活动, 您将获得：<神秘的小动物>x1，<雪地镇&#183;地区信任度+1000>x1，<空间穿梭机>x1, <蜂蜜泡泡银鱼派>x10，<森林大使（头衔）>x1，<熊最爱的森林小屋>x1，<抽卡次数>x10。]
奖励都是些伽不佘从没看到过的东西。
除了很耀眼很夺目的十连抽外，这次活动奖励里甚至连星际晶币这种通用货币都没有——这次活动率先给伽不佘心里打下了一个“第八星际可能很穷”的标签。
但活动里有抽卡数，还有疑似可以住人的建筑物，最重要的是还有Q版可爱的小动物可以揉捏！
伽不佘当即一个点击参加活动——然后游戏屏幕骤然黑了下来，只剩下一只棕黑色的小熊在拖着进度条“嘿咻嘿咻”地卖力往前翻滚。
伽不佘：可爱，想戳。
说干就干，直到进度条加载成功之前，玩家的手指就没从小熊耳朵上移开过。
小小的半圆形耳朵被戳一下就会抖一抖，戳两下就会引起小棕熊生气但找不到目标的抬头巡视，戳三下……就开始抱着进度条装死。
很难说进度条如此缓慢是不是玩家戳太多导致的。
等到活动加载成功后，伽不佘这才发现换了个新环境。
雪白的贴图和从屏幕上方滑落的白色粒子昭示了新环境的寒冷，站在雪地里的金发小Q人的标准白板服装就和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伽不佘熟练地点按在屏幕上，于是金发小Q人也开始勤勤恳恳地在新环境里乱挖。
[恭喜您获得：<沙包大的雪球>x1]
[恭喜您获得：<小树枝>x1]
[恭喜您获得：<松果>x1]
换了新的贴图环境，在路上挖到的东西都和泼剌区的不一样了。
金发小Q人顺着活动的任务指导一路向前挖了过去，很快就看见了一个躺在雪地上浑身草莓酱的小熊饭团。
伽不佘好奇地戳了戳，小熊饭团就冒出一个晃晃悠悠的气泡。
[‘再见了……大家……’]
[姓名：瓦列（熊）]
[所属：雪地镇]
[状态：濒死]
[精力值：2（？？？）]
[饱腹值：2（？？？）]
伽不佘也：？？？
不是，我才刚来啊？
不仅如此，下一秒，游戏就弹出了剧情战斗邀请——
[当你来到第八星际的雪地镇时，眼前的一切让你不禁皱眉。一只可爱的小棕熊浑身是血地倒在了雪地上，而它的后方竟然还跟着不少狩猎小熊的不法分子！
你想到了前不久小熊们发来的求救信号，还有举起旗帜嘤嘤叫着的小熊哀求的眼神……可恶！
正义的外星旅人发出了正义的声音——快给那群侵入小熊领地还狩猎小熊的不法分子一点来自外星旅人的超强震撼吧！]
[已检测玩家持有适配饰品卡<仿生寻回蜂群>，是否装备开启挑战？]
原来不是草莓酱啊……是是是，这种打脸挑战她最擅长了！
伽不佘撸起袖子，看着游戏自动为金发小Q人装备上饰品后，一大批圆润的Q版胖乎乎熊蜂就出现在屏幕中央。
[请规划寻回蜂前进路线，一举击败这些不法分子吧！]
伽不佘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
搞得这么热血，她还以为这游戏真有战斗系统呢。合着就是一笔画啊。
甚至首次挑战，游戏还贴心地提供了新手指导。
伽不佘无语地跟着提示按住熊蜂群，托着它们一笔画成了个五角星。
[一下就击败了不法分子，你真是太厉害啦！]
就连挑战成功的结束语都很幼——
[恭喜您获得：<抽卡次数>x1奖励已发到账。]
——有良心。
对，没错，结束语大大地鼓励了玩家，增强了玩家的自信心，实在是良心游戏！
有能满足抽卡系玩家欲望的奖励，伽不佘的玩家嘴脸变得很快。
在击退了这群拿着泡泡枪（真不愧是14+的游戏）不法分子后，她从背包里脱出进化成功的SR医疗AI，看着它对小熊饭团毛茸茸的屁股就是一针——
[‘嗷！’]
这一针过后，小熊饭团整颗熊蓬松了一倍多，精力值肉眼可见地回升至152。
看样子医疗AI不同的针管有不同的治疗效果……不愧是SR卡！这次升级果然很值！
伽不佘也越发期待起扫地机M-01进化成SR卡的效果了——那么多材料去修一个扫地机，总不可能修出一艘星际舰艇吧哈哈哈哈。
被一针扎得炸了毛的小棕熊晃了晃脑袋，警惕地和银白色的医疗AI拉开距离。伽不佘戳了戳它毛茸茸的兽耳后，它弹出了一个气泡来。
[‘谢谢你救了我，尊敬的女士。’]小熊饭团说，[‘可我的朋友们还在森林中被这群坏蛋围攻……’]
伽不佘：懂了，关联剧情。
一次简笔画战斗剧情通关后就是一次抽卡奖励，抽卡系玩家直接莽头就冲！
什么剧情、什么台词、什么过场动画——她直接S属性大爆发，Skip！
再度指挥着寻回蜂画了个中等难度的一笔画过后，伽不佘看到了雪地森林贴图中最显眼的一个小Q人。
毛茸茸的白帽子试图遮住小Q人那一头秀丽的红色卷发，却被顽强的红呆毛戳出一个歪歪的弧度，有着森绿色大眼睛的小Q人浑身上下裹在厚厚的棉袄里，警惕地看着金发小Q人。
看上去很像……
伽不佘伸手戳了下这个红头发的小Q人，然后得到了对方惊炸地左右观望。
很像爆刺但开了口的栗子。
她又戳了戳红栗子。
[姓名：米纱（女）]
[所属：雪地镇]
[状态：惊讶；高兴]
[精力值：100（200）]
[饱腹值：130（200）]
200好像是除了泼剌区人以外的正常数值。
米纱小毛栗是正常且健康的普通小Q人。
她的头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气泡：[‘瓦列！太好了，你没事！’]
小熊饭团哼哧哼哧地从金发小Q人身边跑开，滚到了小毛栗子身前，两只熊眼眼泪汪汪：[‘米纱，太好了，你也没事！’]
[‘是这位女士救了我！她很厉害！’]
[‘谢谢您，女士！’]
[‘大家怎么样了？其他动物呢？’]
[‘大部分动物都安全上了山，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没有上去……对了，尤什卡叔叔！’]
看着米纱小Q人和小熊饭团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伽不佘的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手上敲击屏幕skip的动作却没有一秒停下。
Q版，好看。
但剧情，也好长。
直到最后任务提示跳出，伽不佘的眼睛才从米纱小Q人有着生动表情的脸上移开。
[请前往雪地镇广场中心，潜行营救出镇长<尤什卡>！]
尤什卡镇长？
没有过多关注剧情的抽卡系玩家发出困惑的鼻音，不过很快这一丝疑虑就被她抛之脑后。
反正根据剧情走就行了。
不过动物镇的镇长，或许也会是动物？
伽不佘对此提上了一点兴趣。
根据闪着光点的剧情引导，金发小Q人来到了雪地镇广场的边缘。
到了目标地点，没等伽不佘左右乱走乱挖触发剧情，游戏自动给玩家跳出了游戏挑战。
这一次还是一笔画。
但一笔画挑战的难度明显升高：至少伽不佘还是第一次看到弧形的一笔画，而且图案是一条国风长尾龙。
伽不佘：……
这和让新手拿着绣花针缝一个清明上河图有什么区别！？
玩家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不过好在挑战过程中并没有计时，玩家有两种选择，一种就是看广告一点点摸索通关，一种就是简单粗暴地直接放弃。
但伽不佘是什么人？一个“要么不做，要么贯穿伽不佘美学”的人。
她咬着牙根据图形的交会点开始计算一笔画的途径。
终于，在没有看一个广告的情况下，伽不佘竟然真的独立完成了一笔画！
[恭喜您达成成就：<有志者，事竟成！>]
[一笔画挑战结算中]
[恭喜您获得：<抽卡次数>x2奖励已发到账。]
好诶！虽然只有两抽，但拿到一个成就也不亏了！
伽不佘美滋滋地数了数抽卡数目。
嘿嘿，这个活动给的奖励还挺多的嘛。这才刚开始就已经获得了三抽，要是一直做完活动，说不定比挖矿得到的抽数还要多呢……
抽卡系玩家开始沉浸在美梦之中。
**
“……我必须前往广场中心，尤什卡还在那儿。”熊说着，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看向广场中心的方向。
“是我们，不是你一个人！”
米纱瞪着眼睛说：“其他兽人先转移到雪山上，我和你一起去广场中心。”
“米纱——”
“我知道什么是战争！”女孩终于忍无可忍道，“我是一名光荣的驯兽师！我和我的兽人同伴是一体的！没道理同伴上了战场，而我却在后方避开本该属于我的责任！”
“瓦列！你告诉我，你会对叶卡阿姨这样说吗？你会阻止叶卡阿姨上战场的行为吗？”
年轻的驯兽师愤怒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从我接任驯兽师的时候就已经明白我的责任是什么！”
“我虽然没有正式入伍，但是我对兽人很了解……甚至可以比你们了解自己更了解你们！”
米纱：“错的是那群侵占我们家园的人，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拿起鞭子去狠狠抽他们的屁股！”
大棕熊看着她，然后慢慢地叹了口气：“米纱，冷兵器打不过热武器的。”
“那我们就去武器库，拿到它！”红头发的女孩说，“瓦列，我知道你们有时候偷偷去摸那些枪！”
猝不及防被揭老底的大棕熊：……
“咳……女士？”说不过米纱的瓦列熊转过头，看向另一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蜂蜜女士。
后者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下意识地回以礼貌地微笑：“嗯？你们聊完了？”
“差不多吧，”熊模模糊糊地说，“我们现在要去雪地镇的广场中心，镇长尤什卡或许还在那儿。”
“那还等什么？走吧。”
“不，您先等等，女士。”
瓦列熊头疼地伸出胖乎乎的熊掌，拦住了一脸跃跃欲试的蜂蜜女士。
“现在那边到处都是贵族派来的狩猎队，您贸然出去会被认成雪地镇的一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瓦列熊迅速制作了粗糙但有用的计划，“您可以等待我们平定了这场战争之后——”
“你们，平定？”蜂蜜女士拉下了她脸上的那副护目镜，瓦列终于看清了她那双如蜂蜜般流动的绝美眸色，“动物们？”
被说是动物的瓦列没有不满，他好脾气地点点头：“这毕竟是我们的家园。守护家园而战，这是我们作为雪地镇一员的责任。”
“可是我来这里，就是想看看那些可爱的动物。”
蜂蜜女士说，“战争真是个不美妙的词。它会带走我喜欢的那些动物。”
大棕熊挠挠脑袋，试探性开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蜂蜜女士重新戴上了她的护目镜，指挥着身边翻飞的金色蜂群往一个方向飞去。
这位突然出现在雪地镇，又好心救下很多兽人的女士，当着所有兽人和人类的面，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他们今天要遭老罪了。”
**
雪地镇是第八星际所有兽人们梦想中的伊甸园。
几乎所有兽人都幻想自己从战场上活下来后，能在伊甸园里安稳休息度过余生，偶尔看着驯兽师们对那群野性都收敛不了的小兽人们絮叨，偶尔坐在冰湖边上钓着大概率钓不上来的鱼。
可是现在，雪地镇只剩下炮火硝烟，以及散落在雪白地面上的鲜血。
满脑袋血的尤什卡被人绑在了广场中心刚刚竖起来的十字架上。
他跪倒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木架上。
“尤……什么来着？”
穿着厚实的华贵皮衣的男人弯腰，一手抓住尤什卡的头发，将这个浑身是伤的镇长强行抓起与自己对视。
那双被血浸染的蓝色眼睛现在只剩下滔天怒火。
“哦～瞧你这可怜样儿。”
男人啧啧道，戴着皮质黑色手套的手拍在尤什卡的脸上，故作怜悯开口，“要是早告诉我那群畜牲的下落，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我们毕竟还是同类啊，镇长先生。”他忧愁地看着这个可怜的人，“不要因为它们会说人话，就真把畜牲当同类了。”
“想想那光滑的皮毛，想想那狰狞的兽首。它们的牙齿、皮肉、内脏——”
贵族老爷说。“那可真是只有畜牲才能卖出的高价。”
他的这番发言，让被提着脑袋的尤什卡忽然笑了。
满脸是血的男人微笑道：“您说得没错。”
“哦？镇长先生，您终于明白了……”
“——但有一点您说错了。”尤什卡嚼了嚼口腔里的碎肉和血沫，然后冲着好奇的贵族低声道，“畜生一般卖不出高价。”
“像您这样的大畜生，我花一星际币买都觉得上了大当！”
血沫混合着碎肉吐在了贵族的脸上，尤什卡哈哈大笑，随后旁若无人地嬉笑着哼起了家乡的童谣。
“——快睡吧快睡吧，雪地上的小娃娃，”
尤什卡跪在地上，但上半身挺拔如松。
“——小熊玩偶和人们，”
“——都在黎明前悄然入睡吧……”
再见了雪地镇。
他闭上了眼睛，嘴唇嚅动片刻。
再见，叶卡。
被吐了一口血水的贵族老爷脸色都绷不住了，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一点点擦拭，但没擦到一半就破口大骂。
“你个愚蠢的家伙！和你们那群熊、那群畜牲一样愚蠢！”
“开枪！”贵族老爷大吼大叫，“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但奇怪的是，雪地镇广场上除了他的尖叫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贵族老爷终于反应了过来——周围似乎太过安静了。
他惊愕地回过身，往四周望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本该围站在四周的狩猎队成员，现在都躺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嗒、嗒嗒”的脚步声落在男人的身后，贵族老爷从腰间掏出了枪，瞬间回头指向对面：“谁！？”
一位金发的女人正站在十字架的旁边，低头看着那闭着眼等死的镇长。
她是谁？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尤什卡？”
金发女人问，“你是尤什卡吗？雪地镇的镇长？”
“……嗯？”
原本闭眼等死的尤什卡镇长眼睫微颤，恍惚地睁眼，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拿着枪的贵族不敢置信地大吼：“喂！你这个女人！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就开——”
“嗡嗡！”
脖子上传来的尖锐刺痛让他瞬间僵住。
男人的视野角落，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金色。似乎是……蜜蜂？？
“不然？”原本低头询问的女士看了过来，他终于看清了对方脸上戴着的是什么。
神经连接的操控器，可以控制大批量的机械智能工具。
所以围在他身边的很可能不是什么蜜蜂，而是智能机械！
“有、有话好好说……”终于意识到目前状况的男人脸上扯出一抹恐惧的假笑，“我、我是C9级的公民，我们是同类啊！”
金发女士终于转过身，正眼瞧他。
但很快，她忽然皱起了眉，颇为嫌弃地开口：“谁和你这种畜生是同类啊？”

第三十五章
一开始, 瓦列对蜂蜜女士的认识很简单:
一位嗅起来像甜甜蜂蜜一样的好心女士。
哪怕后来对方按住神经连接器，没有丝毫犹豫地对那群机械蜜蜂下达指令去控制捕兽队的那些人，瓦列对她的印象也很坚定。
开玩笑！他可是上过战场的熊, 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而且那群混蛋没死, 瓦列都觉得便宜他们了！要是之后回到雪地镇发现自己的兄弟姊妹们损失了一个, 他都要手撕了这些家伙，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熊的力量”！
对蜂蜜女士抱着“嗅起来甜甜的蜂蜜一定不会是坏人”的想法，瓦列缩在蜂蜜女士的身边, 但很快，他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竟然是那种“以貌取人”的熊：
蜂蜜女士虽然看着没有瓦列熊半个身子壮, 但她非常厉害。利用神经连接器就能指挥着那群胖乎乎的机械蜜蜂以迅雷之势从背后蜇入人体, 将神经毒素注入达到短暂控制的效果。
她的行动很干脆, 下达的指令也没有一点差错。
米纱蹲在她身旁，瞪大了眼睛看着蜂蜜女士按住护目镜的边缘, 什么话也没说就让一群蜜蜂干倒了守在广场外围的捕兽队的家伙。
小姑娘的眼神亮得吓人。
本来以为这次营救的潜入会花费好大一番力气的瓦列熊，最后茫然地跟在蜂蜜女士的身后, 抬脚迈过倒地一片的敌人, 正大光明地从大门口走到了广场内。
身旁跟着的还有一个火狐狸兽人，他抬起手肘戳了戳大棕熊的胸口，意味深长地开口：“哼～潜入？”
瓦列熊：……
只要干掉所有目击者，谁能说这次行动不算潜入呢？
曾经在队伍里听到的玩笑话，没想到退役后有一天能看到真实的案例。
在金色蜂群的帮助下，兽人们以极快的速度贴近了广场中心。虽然潜入得很轻松，但已经吃过亏的兽人们仍然保持警惕, 分散着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不被轻易发现的视野死角里。
也正是因为默契的分散，瓦列熊和不远处的米纱点头示意后，就发现蜂蜜女士不见了踪迹。
瓦列熊：……？
不知道为什么,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熊就听见火狐狸兽人的低声叫喊：“嘿！瓦列！她上去了！！”
谁？谁上去了？？
瓦列熊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从掩体里弹出一颗毛茸茸的熊脑袋——
老天！蜂蜜女士怎么就跳上广场的大台子上了！？
退役这么多年，瓦列头一次感受到极致的心跳速度。
他吓得耳朵一颤，随后也不管周围还有没有潜藏的敌人，一边招呼队友火力掩护，一边四肢并用狂奔到台子下！
被招呼火力掩护的狐狸：……
他拿什么掩护？是他这条瘸腿伸出去绊人，还是用他柔顺的尾巴毛去勾引啊？？？
还有那位奇特的女士——当初带新兵上战场的时候，也没觉得有这么胆战心惊啊！？
狐狸的吐槽没能被瓦列熊察觉。短短几秒的时间里，他就已经跑到了高台边上，然后猛地一跃，前肢扒拉在高台边上，垂下来的两只熊脚胡乱蹬了两下才终于找到发力点。整只熊饿熊扑食，终于翻滚着来到了广场台上。
不过目前的状况似乎和熊想象得不太一样。
在瓦列的想象中，以为蜂蜜女士会和一大群捕兽队的家伙对峙，陷入僵局。
但现实却是蜂蜜女士淡定地站在被绑的尤什卡身前，那群像卫兵一样的机械蜂将台上唯一站着的男人包围，人工毒蜂刺一刻不歇地瞄准了他。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优势在谁。
狼狈跑来的瓦列熊懵了一瞬，讷讷地看向听见声音后回过头看来的蜂蜜女士。
“哦！熊来了。”
他没介绍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蜂蜜女士的名字，于是女士叫他“熊”，而熊则称呼她“蜂蜜女士”。
乍一听见这个称呼，瓦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听见尤什卡的虚弱的气喘，这才回过神慌忙将被绑得奄奄一息的镇长从十字架上拯救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帮他！”被毒蜂指着的男人看上去非常生气——瓦列都不知道这种人到底在以什么立场生气的，被迫害被侵占家园的是他们好吗！？
男人大吼大叫，却因为机械蜂的毒刺不敢动弹半分。
“有这种科技物品……你也是贵族吧！贵族就应该帮助贵族，而不是在这群贱民的面前装什么烂好——啊啊啊啊！！！”
没有一丝预兆，机械蜂的毒刺刺进了他的脖颈，瞬间侵入大脑的神经毒素让男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恍惚呆滞。
他终于停下了奇怪的发言。
但这些动静也引起了尤什卡和瓦列的注意。
“贵族……”
瓦列喃喃道，看向蜂蜜女士的背影有些迟疑。
他当然知道，这场战争就是贵族发起的，而起因也只是为了兽人们的皮——他们传言兽人的皮毛会比一般野兽的皮毛更加柔滑。
在那个男人喊出来之前，瓦列一直都没觉得蜂蜜女士和“贵族”有什么关系。
她很漂亮，有着一头像蜂蜜一样澄澈的头发丝，也很好心，会帮助兽人们从追捕中脱身，会毫不犹豫地回到雪地镇和他们一起营救尤什卡镇长。
这样一个好心的女士……怎么会是贵族呢？
瓦列的嘴筒子动了动，眼神也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
而这时蜂蜜女士也转过了身。
那双如蜜一样的眼眸看向了瓦列，然后移动到了虚弱的尤什卡身上。
“你是尤什卡镇长？”她温和地开口问。
浑身是伤的男人在瓦列的搀扶下，勉强站立睁开眼：“是的女士。”
镇长的声音嘶哑又低沉：“我是雪地镇的镇长，尤什卡。”
“很遗憾在这种情况下和你相见。”蜂蜜女士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但尤什卡却很快就知道对方手上的是什么。
是一年前，雪地镇第一次尝试开放公益领养动物的活动宣传单。
但那类活动早就已经停止了。
尤什卡摸不清这位女士的打算。
不过很快对方就说明了来意。
“我想问，这个活动雪地镇现在还有吗？”蜂蜜女士对着他们展开了这皱巴巴的宣传单，瓦列也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是领养动物的活动单。
雪地镇不仅有人类、退役兽人，还有一些无法开口说话，行为举止与正常动物无异的兽人。
这类兽人的动物化程度更高，基本上无法维持半人半兽的形态。于是尤什卡在询问了这类兽人的意见后，雪地镇便开启了第一次公开领养动物的活动。
可惜这个活动只持续了一个月，一个月后这种活动雪地镇就没再开启第二次了。
毕竟除了第八星际，没有多少人类愿意接受兽人进入家庭生活的存在。
既不像真正的宠物，也不像能正常贴心交流的家人。
这类兽人的存在无论在哪个星际都很尴尬。
尤什卡虽然欢迎所有兽人的入住，可随着兽人入住的数量越来越多，镇子在经济方面的压力也慢慢增大。
而经历了这样一场针对兽人的捕杀活动后，虽然很不想怀疑这样一位才帮助他脱离险境的女士，但尤什卡也不会将兽人同伴的安危就这样交付出去。
“很抱歉女士，”他斟酌着开口，“这个活动，呃，在一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蜂蜜女士的表情变得有些失望。
“这样啊。”
尤什卡咽了口血水，“冒昧问一下，您是因为这个活动才来到雪地镇的吗？”
“对。我对这上面出现的动物很感兴趣。”蜂蜜女士说，手指还指在宣传单那只趴在镇长身上的棕熊，“主要是，这只熊很可爱。”
被当面评价很可爱的瓦列熊：………………
在场唯一一个知道宣传单上棕熊是几年前的瓦列熊的镇长：“咳、咳咳……可爱？不好意思女士，您刚刚是说……可爱？？”
熊开始看天看地看自己的掌心。
嘿！你还别说！这熊掌可真够熊掌的！
但蜂蜜女士还是没有放过熊。
“我很喜欢它圆圆的、毛茸茸的耳朵，摸上去触感一定很不错。”
熊的耳朵尖尖颤了颤。
“我也喜欢它的嘴巴，湿润的黑色鼻头一看就养得很健康。”
熊的鼻头凉凉的，有点想打喷嚏。
“最重要的是我很喜欢它的眼睛。小小的一对眼睛，但是很有灵气。就像是能听懂人说的话一样。”
熊的眼睛……熊的眼睛瞎啦。
瓦列眨了眨它仅剩的一只好眼睛。
这宣传片选取的照片，是瓦列熊入伍之前拍的照，那时候的熊还很桀骜不驯。什么灵动的眼神……那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发出的“熊之蔑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几年后，退役归来的熊瞎了左眼，只剩下一颗模糊浑浊的右眼，已经完全没有什么“灵气”啦。
他的皮毛也不如年轻的兽人那样有光泽。
不过好在，即便瞎了一只眼，雪地镇也有瓦列的一席之地——可他没能想到有一天，有人会专门为了海报上的熊来雪地镇找他。
也没想到正是因为这个海报，间接救了很多兽人的命。
瓦列听见蜂蜜女士问：“抱歉，尤什卡镇长。但我还是想问，这份宣传单上的棕熊已经被领养走了吗？它去了哪个星际？”
“这个……”
尤什卡下意识地侧头想要看向身边的熊，但又被一个大大的熊掌铁面无私地转到了正面。
“对啊尤什卡镇长，”他听见熊粗粗的低沉的声音，“我记得这只熊已经被领养走了吧？”
“这只熊……它走得很远很远，然后，再没有回来过。”

第三十六章
“呃……啊对……”
尤什卡镇长的左脸被巨大的熊掌推开, 满脸狼狈地应下这场莫须有的领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瓦列要这样说，但他尊重且相信同伴。
于是尤什卡就看见对面站着的金发女性垂下了那好看的鎏金色眼眸，语调也变得有些遗憾。
“这样吗, 还真是遗憾啊。”
她沉思片刻后, 又道：“不过既然来到雪地镇了, 就算没有领养活动，我可以看看其他的动物吗？”
这当然可以。
于是尤什卡点了点头，却被重伤的脑袋痛得眼前模糊一片。
“……尤什卡镇长, 你现在需要急救，”在眼前因为疼痛眩晕陷入一片漆黑时, 他只能听见对方似有如无的声音, “医疗箱, 给他打一针。”
什么医疗箱？哪里有医疗箱。
尤什卡刚打算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让他坐着休息一会儿把大出血的伤口包扎一下就没问题, 没必要在现在这种时候耗费医疗资源——因为不知道这场突袭过后，散落在其他地方的人类和兽人有没有伤亡, 所以医疗资源还是紧着点使用。
可这些话他都没能说出口。
镇长先生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奇怪起来。
瓦列扶着他的胳膊, 一脸怜悯地看向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银白色医疗箱，以及箱子缝隙里伸出的巨大针管扎进了毫无防备的老朋友屁股上。
哦！老天熊，这看上去真的很痛。
瓦列一边感慨，一边握紧了尤什卡镇长的胳膊不让他挣扎。
等到针管里的液体注射完毕，被召唤出来的医疗AI尽职尽责地汇报医疗进度：[愈合针注射完毕。]
镇长先生稍微恢复了点力气后，就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屁——目前全身上下最疼的地方。
“瓦列……”他咬着牙，侧头看向装作无事发生的熊。
好消息, 伤口的确在慢慢恢复。
坏消息，屁股被猝不及防针扎的痛楚大概要成为镇长先生很长一段时间心理上的阴影了。
“镇长！”
“尤什卡叔叔！”
台下很快传来了其他的声响。是米纱带着其他兽人们围了上来。
“哟！尤什卡！”
火狐狸兽人刚爬上台子就看见浑身是血的镇长，兽瞳都被激得收缩成一线。但很快, 他鼻尖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眼男人的神情，这才放下心，咧嘴一笑，“老伙计，看来我们今天的运气都还不错！”
尤什卡拍了拍瓦列的肩膀，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听见狐狸的话，他摇了摇头：“这可不只是运气。”
“女士，”他看向这位救了雪地镇的大功臣，尤什卡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尊敬又诚恳地发问，“请问您的名字是？”
金发女性：“伽不佘。只是一名来参观雪地镇动物的外星旅客而已。”
“非常感谢您，伽不佘女士。”听完瓦列低声说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后，尤什卡眼中的感激就更浓了。“虽然雪地镇的公益领养目前已经结束了，但之后雪地镇依旧十分欢迎您随时到来！”
“领养……？”
一旁的火狐狸兽人若有所思地看向这位来历神秘但实力强大的金发女士。很快，狐狸的眼睛里冒出一道精光。
“冒昧问一下，您来雪地镇是想要领养——”有着光滑火红色皮毛的狐狸兽人率先走到正在调试护目镜的女士身边，他咧开嘴真诚地开口发问，“兽人的吗？”
还在和米纱一起检查尤什卡身上有没有致命伤口的熊忽然竖起了耳朵。
“兽人？”摘下透明色的护目镜，火狐狸更加清晰地看见了对方那甜蜜的金色眼瞳。
老天，
狐狸怔愣地看着那双眼睛，迷迷糊糊地想，
真是漂亮又温暖的颜色啊。
“我是看到了这个，”皱巴巴的宣传单再度重出江湖，火狐狸一瞧，上面竟然是瓦列和自己，还有其他年轻时候的小伙伴们，“听说雪地镇有公益领养动物的活动。不过刚刚镇长说了，这个活动已经结束了。”
“啊，这个嘛……”火狐狸眼睛一转，狡黠地开口，“公益领养动物的活动的确结束了。但您可以考虑考虑，同样有着动物外形，甚至更加聪明，擅长与人类交流的兽人？”
瓦列熊“唰”地一下转过了头，眼神不妙地看着那只狐狸。
“——嗷！瓦列！瓦列手！手啊！”
被绷带勒住，且感受到力度越来越大的镇长一把拍在熊脑袋上，无语地看着什么事也没有，甚至茫然看过来的瓦列熊。
“抱歉，尤什卡。”熊有些愧疚，但紧接着他又粗声粗气地说，“米纱，他身上应该没有大伤口，接下来的包扎固定就先交给你了。”
年轻的驯兽师看了一眼大棕熊，紧接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回头看了一眼那位非常帅气可靠的金发女士。
“嗯！”米纱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大棕熊点点头，起身往另一边走去。在和驯兽师擦肩而过时，他听见米纱小声但坚定的声音：
“一定要把握住自己往后熊生的幸福啊，瓦列！”
瓦列熊脚下一个趔趄，回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问号：？？？
这和他的熊生幸福有什么关系啊！
瓦列黑着脸走到在大肆赞美收养兽人好处的火狐狸身边，然后趁着对方不注意，一把拎起狐狸，然后对着抬眼看向自己的蜂蜜女士一本正经道：“抱歉，女士。他最近伤口复发，脑子不太清醒，我带他先去治疗。”
蜂蜜女士用甜蜜的金眸和熊对视了一眼，很爽快地点头：“嗯？没问题。”
等到走得稍微远了些后，瓦列这才放下了不断挣扎的火狐狸战友。
“嘿！瓦列！”火狐狸不满地抱臂，“伤到的是腿，我脑子才没问题！”
“哦？是吗？”瓦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脑子没问题你去和伽不佘女士说，建议她领养兽人？福沃斯，你疯了吗？”
福沃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瓦列，你难道不知道雪地镇的领养活动里，领养目标不仅包括普通动物和无法化形的兽人，还包括退役的兽人吗？”
瓦列熊：？
熊的确不知道——他从来没有主动去了解过这些。
“退、退役兽人为什么能被领养？”熊不可置信地开口，“谁会愿意去领养一只上过战场的兽人？光是身体问题和心理创伤都能让普通人喝一壶了。”
“但只要双方都同意，就没问题。”福沃斯耸肩，身后的尾巴一摇一摆在空中画出优雅的弧线。
他说：“退役兽人因为身体原因，衰老的速度比正常兽人更快，能够维持兽人形态的时间也越来越短。等到我们完全没办法维持这种形态后，就和普通的动物没什么区别——至少从外形上看是这样。”
“这也是尤什卡在一年前提出领养活动的主要原因。表面上是领养普通的动物，实际上退役和无法化形生活的兽人才是他考虑的被领养者。”
福沃斯遗憾道：“可惜，大多数退役兽人都很排斥这个活动。就像你一样，不了解活动真实目的的兽人大有人在。”
“不过我倒是发现这位神秘的女士似乎是位很好的领养人选。”火狐狸的目光放在不远处的金发女士身上，然后在对方看过来时很有心机地晃了晃自己油光水滑的火红色尾巴，“所以我在争取～这位女士看着是那种对自己手下的宠物会很好的人。”
瓦列熊瞪大了眼睛，像是头一次认识他一样。
“别这么看着我。”福沃斯懒洋洋地说，，“我承认我此前对除了战友以外的人类，态度不太好。但你要知道，作为一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过的兽人士兵，我很难对一些不如我的平凡普通人低头。”
“但是一旦我找到可以交付信任的人，”福沃斯意味深长地看着熊道，“我甚至可以把柔软的腹部露给她。”
“人类一般很难拒绝这个吧？”
瓦列熊：…………
好狡诈的狐！
“我猜你想说——”火狐狸身后的尾巴晃了晃，脸上露出狡黠的笑，“‘狐狸都很狡诈’，对吧？”
“你这样想也没错。”他毫不避讳，甚至有些骄傲地挺起胸膛，“但是狐狸兽人也可以很忠诚。”
“毕竟太老实可抓不住领养者的心。”
福沃斯动了动他的耳朵，离开之前拍了拍瓦列熊的粗胳膊，好心劝道，“雪地镇的确是个好地方不是吗？可是现在的我啊，也想有个能够接纳全部的我的地方……这或许是所有退役兽人的愿望。”
他朝着金发女士所在的方向前进，留下站在原地满脸茫然的瓦列熊。
“伽不佘女士！”
福沃斯凑上前去，仗着狐狸兽人天生的好模样笑嘻嘻地小心凑近，“等到雪地镇的事情结束后，我能邀请您去观赏冰湖上的天鹅——”
“不许动！！！”
远处传来了一声暴喝，紧接着站在台上的所有人都看见有什么东西正迅速靠近！
“嗷嗷嗷嗷！！！”
令熊耳熟的狼嚎从广场口传来，在大家的注视下，一队体型庞大的狼兽人穿戴着作战服闯进了广场中心。
为首的那个兽人一把将手中昏迷的捕兽队人类扔开，神情愤怒地对着里面站着的人大吼：“坚持住，我们来救大家了——嗷？”
福沃斯：……
瓦列：……
坐在地上包扎的尤什卡：……
“呃，”米纱看向明显是来救援的狼人，委婉道，“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似乎不需要大型武装战斗了……”
“奥卡米！”熊走到台子的边缘，很高兴地冲在役的队友挥手，“我们没事！不过山上还有没下来的同伴。可能需要你带人往山上救援！”
奥卡米讷讷地收回了手中的枪，迟钝道：“啊？哦……好的。”
她的目光从同伴还有镇长和驯兽师的脸上滑过，然后定在了一张陌生的脸上。
狼队长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低吼。
福沃斯一下就看出了不对劲，紧急叫停：“等、等等，奥卡米，她不是——”
但他的速度比不上奥卡米，几乎是眨眼间，金发女人的眼前出现了那只愤怒的兽人！
“可恶的捕兽者！”奥卡米的愤怒抑制不住，她朝着呆滞的福沃斯大吼，“快跑！”
从她的角度来看，这个错位很像是这位陌生的金发女士挟持住了狐狸。于是奥卡米的后腿蹬出，一脚将没反应过来的老伙计踹离了危险范围。
福沃斯：！？
“哇哦，”危险近在咫尺，但戴着护目镜的金发女士却对眼前的这出表演发出惊叹的赞赏，“好有力量的后蹬腿。”
突然被夸的奥卡米下意识道：“呃，谢谢。”
“……”不对，她为什么要对敌人说谢谢啊！？
反应过来后，愤怒得像炸毛狼球的奥卡米队长朝着敌人亮出了尖牙！
然后被一大团不知道从哪来的金色蜂群围困在原地。
“奥卡米！”米纱和尤什卡的声音重叠，让被困的兽人稍微冷静。
奥卡米闻声望去，眼中的愤怒被惊喜取代：“米纱？天啊，你没事！”
“我没事，”米纱连忙跑过去，然后在兽人惊恐的表情中一把握住了金发女人的手，坚定地说，“伽不佘女士也不是坏人！是她在我们被围攻的时候救了大家！”
兽人狐疑地看向这位陌生的女人。
真的吗？
金发女人将空闲的右手抬起，原本围在狼人四周的蜂群像是得到指令一样四散而开。
“伽不佘。”她指着自己道，“是来参观雪地镇的旅客。”
旅客……
奥卡米浑身一僵。
她想起来了，雪地镇的旅游业是镇子重要的经济来源，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爆发之前，雪地镇的确有很多旅客来游玩。
所以，她刚刚是差一点就揍到了……来老家参观游玩的客人？
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事，一向在战场上勇敢无畏，灵活迅捷的大灰狼此刻浑身僵硬得像被放在雪地里冻了一天一夜的银鱼干一样。
“抱、抱歉，女士，”大灰狼耷拉着耳朵，结结巴巴地开口，看上去十分羞愧和懊悔，“对您做了不好的事情……如果您因此受到了伤害，请一定要告诉我！不管怎样，我都会负责的！！”
她奥卡米可是一个好狼人！绝不会推卸自己的责任！
“真的吗？”金发女士开口，“什么事都可以？”
羞愧的大灰狼点了点头。
再见了我的钱包Q_Q
“既然这样，”她听见对方拖长的尾音，狼的心也被牵扯得不上不下。
“那这种事……也可以答应吧？”
大灰狼茫然又紧张地抬起头：什、什么事？

第三十七章
伽不佘对狼的印象还停留在“强大且孤高”的阶段, 于是当一大团炸了毛的狼球嘿咻嘿咻跑进屏幕中央时，她还以为进来的是一队刺猬军团。
过了一段剧情后，她看着恢复了原本样子还耷拉着耳朵的小Q狼人, 玩家就露出了很微妙的笑容。
很快, 伽不佘伸出了手指, 开始肆无忌惮地揉捏着小Q狼人奥卡米那蓬松的爪垫和毛茸茸的耳朵。
嘻嘻嘻，这么可爱的狼球敢出现在玩家眼前，是一定会被玩家一口吃掉的——
[姓名：奥卡米（狼）]
[所属：第八星际特别作战部队（前雪地镇居民）]
[状态：羞愧；震惊]
[精力值：300（300）]
[饱腹值：280（300）]
伽不佘：！！！
原本揉捏着狼耳的双手急停, 看着那非常完美的数字，伽不佘的眼睛当时就放出了万丈光芒。
啊啊啊啊又一个六百数值的角色！！！还是可爱的小狼人！！！
她当即掏出背包, 拽出有概率将动物变成宠物的蜂蜜R卡直接塞进了小灰狼的怀里！
来来来, 玩家请你吃超级好吃的蜂蜜！
抱着一罐子蜂蜜的小灰狼茫然地看向金发小Q人, 讷讷地冒出一个惊讶的小气泡：[‘这是给我的吗？……谢谢你，但这太贵重了, 而且我对蜂蜜没有偏爱，也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
然后, 满脸羞愧的小狼人就这样把罐子蜂蜜又还给了金发小Q人。
[恭喜您获得：<蜂蜜>x1]
伽不佘：……
好有原则的狼人！！不愧是拥有六百数值的角色, 有个性她喜欢！
但是……
伽不佘靠在躺椅上，看着手机上那令人眼热的数值条，随后发出了沉痛的惋惜声。
呜呜呜但是如果不能将小狼收归宠物的话，那就暂时没办法安排它下矿了……可恶！说到底还是游戏厂商的问题——这么可爱又强悍的小狼人到底是被谁抽到了啊！厂商你说句话啊厂商，是不是你又吞我金光了啊！！
伽不佘的双手泄愤式地按在小狼人看着软绵绵的爪子上，使劲揉揉揉。
但就算现在得不到，她也得揉回本！
**
雪地镇广场中心里一片安静。
几乎所有兽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上金发人类的手中。
那双白皙且柔软的手, 此刻正不断揉捏着一对毛茸茸的灰色兽爪。
注意，是兽爪。
兽人的双爪十分有力，甚至手这个部位是大部分兽人引以为傲的锋锐武器。
而如今, 奥卡米的有力武器正被金发女士不断地用手揉捏。
大灰狼僵硬得像是在雪夜中被冻得硬邦邦的银鱼，只有那双爪子是柔软的。
“嗯嗯，很柔软嘛。”不仅揉着兽人强有力的爪子，金发人类甚至发出了赞赏的语气！
但这可是非常危险的兽人爪子啊！！
奥卡米想要警告她不要这么轻易地就接近兽人，但又看着金发游客脸上的微笑，灰狼又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老天狼，那个人类在干什么？她在揉队长的爪子！？”
“很明显，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类。”
“那、那为什么队长不甩开她啊？还、还说出了那么奇怪的话……”
台子下，看着奥卡米队长面无表情的脸还有金发人类手上的动作，察觉到越来越强压迫感的狼类兽人们面面相觑。
“咳，要是队长甩开了……我可以过去吗？”
“你想做什么？？？”
“我、我的爪子保养得也很好，说不定人类也很喜欢……”
别说狼人，就连再次爬上台子的福沃斯都忍不住了。
火狐狸瞪大了眼睛，捂着被踹得发痛的肚子，嘴筒子颤抖了很久。
不是，是我先来的啊！是我先来的！
而且狼的爪子有什么好揉的，难道狐狸的火红皮毛还有尖尖耳朵不能吸引人类吗？？
福沃斯不敢置信地看着人类那纤细的手指在狼毛中起伏，狐狸的危机感“唰”一下就上来了！
“女士——”
“女士。”瓦列站在一狼一人身旁，低着脑袋盯着那对比鲜明的手和爪，语气硬邦邦地开口，“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是现在我们需要奥卡米队长前往雪山去救援山上的同伴。”
熊的声音低沉且熟悉，很快就唤回了奥卡米的思绪。
“哦……哦对！”狼人瞬间收回爪子，对着眼前的金发人类结结巴巴开口，“我、我要和我的队友上山救、救人。再、再见，女士！”
说完，奥卡米跳下了台子，绷住脸对神情各异的队友们下达接下来的指令：“目标雪山救援。整理随身携带的急救物品，留下一个医疗兵，其余人跟我走！”
当狼人小队走得越来越远时，瓦列还能听见有队员在问奥卡米：
“对了队长，那个人类为什么会捏你的爪子，还说你爪子很软——嗷！？队长你为啥打我？？？”
“笨蛋，当然是因为你的话戳到队长心上了所以才挨揍——嗷？？为什么我也被？？”
“因为你也是。好了，都闭嘴！这没什么讨论的！全体都有，极速前进！”
瓦列熊：……
奥卡米带的小队氛围还是一如既往的欢快。
他默默收回了目光，转向了仍然看着奥卡米小队远去的蜂蜜女士。
“女士，”瓦列熊低沉的声音很快就吸引到蜂蜜女士的目光，“我想告诉您的是，兽人的爪子很锋利，奥卡米作为特种队的队长，她的爪子会为了适配作战变得更加尖锐危险。”
“您……不应该直接上手触碰她的爪子。如果兽人应激，很有可能会伤到您。”
蜂蜜女士抬头看向熊：“可是，奥卡米的手很柔软啊。”
“那是因为她这一次有刻意放松，”瓦列熊的语气严肃起来，小小的熊眼盛满了大大的不赞同，“总之，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是不要再对兽人这样做了。”
“那这也太难过了。”蜂蜜女士说，“奥卡米有考虑换个工作吗？”
瓦列熊被她忽然转变的话题砸懵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熊的耳朵一颤一颤，难以置信地开口否决：“女士，奥卡米队长是有编制的。”
但他又想到了福沃斯之前和自己说的话，顿了一秒后，才不情不愿地补充：“不过奥卡米退役以后，应该会考虑？”
熊抿紧了嘴巴，头一次带着点委屈的语气开口：“如果您真的很想碰兽人的爪子，那、那我也可以……”
——老天熊，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蜂蜜女士：“哦～”
拖长的尾音带着轻颤，瓦列耷拉的熊耳随着声音一点一点地支楞起来。
“我知道了。”
瓦列：……
所、所以呢？就只是“知道了”吗？
刚准备伸出爪子的熊失落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厚大且粗糙坚硬的爪垫。
算了，反正兽人的爪子很危险，还是不要随便触碰伤到蜂蜜女士了。
毕竟没有穿作战服的人类都是很脆弱的存在。
天空上金色蜂群在不断翩飞，时不时围着金发指挥官炫技：一会儿飞成山峦的形状，一会儿勾出河流的图案。让一旁的尤什卡都看呆了眼。
这样操作机械蜂的熟练程度，很能判断出指挥官的神经链连接的适应性。
无论这位神秘的金发旅客是不是一位“贵族”，尤什卡至少能判断出她在神经研究方面很有心得。
而现在，受到外来入侵，正处于战后恢复状态的雪地镇急需大批量能搜救的机械蜂群帮助。
镇长先生犹豫了一下，终于抿唇，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金发女士的身旁。
而这位女士正站在高台边缘往下看——在不少兽人自发的行动下，那里已经堆放了不少昏迷中的捕兽队人员。
金色的蜂群盖在这群入侵者的上空，如同一张即将坠下的金色大网，无形之间给不少兽人很多心理安慰。
和她一样，站在边缘看了一会儿的镇长先生轻声道：“女士。”
“嗯？”
“很抱歉，以雪地镇如今的状况，或许没办法让您尽兴参观。”他苦笑着开口，“接下来我们还要组织人手去镇上的其他地方搜寻落难人员，补救镇上因为这场战事产生的损失。”
“嗯。”
“谢谢您此前对我们的帮助，但还有一件事，”尤什卡咬牙道，“您也发现了，除了刚刚赶来的特种队，雪地镇大部分的居民都还在山上以及其他地方。我想、我想请求您的帮助，希望能借助您手上的机械蜂，找找镇子里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
金发女士终于侧过头：“可以，但是，你拿什么来交换呢？”
尤什卡一怔，惊喜道：“只、只要我能做到的！我这里还有点星际币，或者我们再凑一点——”
“用不着这个。”他看见那透明色的护目镜下，那双璀璨的金眸平静地望向他，“雪地镇迅速恢复战前的状态，也有利于我的参观。我可以帮助雪地镇的重建，但同样地，我需要雪地镇的指挥权。”
“……指挥权？”这个词让尤什卡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金发女士点头：“没错。在重建雪地镇的这段时间里，居民们必须听从我的指令，我让他们铲雪就必须铲雪，我让他们砍树就必须砍树。”
尤什卡：……
当然没问题！而且——这不是重建镇子的必要操作吗？
“只要不伤害雪地镇的居民，”尤什卡镇长语气复杂地开口道，“您在此期间可以做您想做的任何事。”
金发女士嘴角上扬，她抬手摘下护目镜，那双鎏金似的眼瞳闪烁着奇异的光。
“那么，合作愉快。”
**
[恭喜您获得：<雪地镇临时使用权>x1]
[在此活动期间，玩家可以打开地图传送到<雪地镇>中，对战争后幸存的镇子进行修复，以及搜救镇中幸存人员。活动中的每一天，雪地镇将开放一部分区域供玩家修复，当完成此区域修复后，玩家将获得对应的系统奖励。]
[同时，<森林小熊急救中>活动将开放<雪地镇>生活区块，玩家可以安排雪地镇当前幸存人员进行<搜集><施工><医疗>行动，完成区域修复。]
伽不佘狐疑地看了游戏提示许久，终于从这些字句缝隙中找出了明晃晃的关键词——肝！
还是那种“大肝特肝”的活动！
但是……
当她打开右上角新出现的活动图标，找到了<森林小熊急救中>的活动奖励。看着除了完成活动剧情外，修复雪地镇区域能获得的奖励后，伽不佘默默地将此次活动放在了“重中之重”的行动单上。
没办法，老抠门的系统这次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嘻嘻，而且她还可以在雪地镇和泼剌区来回蹿，不管是挖矿还是重建镇子的奖励——她！都！要！
不就是肝吗？她的肝还很新！尽管使用不用客气！
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躺着，对“肝游戏”这个词认知不太深刻的氪金玩家美滋滋地坠入了活动中。
**
金发女士答应得很爽快。
而且，“合作”？
尤什卡其实不明白这次单方面无甚回馈的帮助，怎么就算是“合作”了？
如果这是交易，那恐怕会是最亏本的买卖了。
对此，尤什卡镇长一直很愧疚。他一瘸一拐地给金发好心游客收拾出了一间勉强完整能住人的屋子，又倒了些热水，找了点勉强能够果腹的鱼干，面红耳赤地递给好心旅客：“抱歉女士，我们现在只剩这些能吃了……”
大部分食物都被那群可恶的混蛋们摔进来泥地里，虽然拍拍打打洗洗刷刷后也能吃，但总不可能拿那些来招待帮助他们的好心女士。
但金发女士却没有在意。
“嗯！看上去很不错。”她接过了包好的银鱼干，“这是雪地镇的特产吗？”
“您说这个吗？是的，莱多那恩河里面有不少银鱼在冰层下活动。银鱼，也算是我们雪地镇的特产鱼类。”
金发旅客点了点头：“有河啊……”
“不过最近气温很低，河流结冰，很难破冰捕鱼。如果您对银鱼感兴趣的话，大概要等气温回暖一些才行。”
金发旅客只是微笑着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神经连接的护目镜仍然戴着，而那群金色的机械蜂带着米纱等兽人去了镇子的其他地方。
雪地镇的面积很大，但主要活动地也只有那固定的区域，如果有幸存的居民，应该也能在今天之内带回。
机械蜂真的很好用，至少在搜救方面，米纱没能找到比它们更有力的存在。
金色蜂群在天上翻飞，很快就锁定了目标，紧接着在众位兽人面前组成一个其他的金色指示标，将幸存者的方向直接指了出来。
“我敢说我在军队里也没见过这样灵动的机械蜂群。”随行的福沃斯被瓦列熊捞起，看着眼前的蜂群忍不住感慨道，“这真是一位温柔善良又强大的女士！”
米纱走在前面，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也这样认为。可是——”
驯兽师难以理解地看着火狐狸，“你为什么要加入搜救队？福沃斯，你的腿伤可不便行动。”
“哪里有不便行动的士兵？”福沃斯懒洋洋地开口道，“就算瓦列现在把我扔下来，我也能跳着找到幸存者。米纱，可别小看兽人士兵——哪怕他是退役的。”
“米纱只是在担心你。”熊沉闷的声音传来，毛茸茸的胸脯传来震动，“我也以为你会和那位女士待在一起。你看上去很想这样做。”
“想是一码事，但做是另外一码事。”福沃斯说，“她的确是一位很好的领养者，心地善良实力强大，就连对兽人的态度也格外友好……老天，再说下去我都要后悔跟来了！”
“那我放你下去？”
火狐狸翻了个白眼，无奈道：“我只是在开玩笑，瓦列。而且你也很喜欢这位善良又神秘的旅客吧？别以为你眼睛小我就看不出来你的小心思。”
“……”
“但是，在被领养之前——”火狐狸顿了顿，又道，“不管有没有被领养。雪地镇的大家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现在镇子上的人手不够，我只是瘸了条腿，又不是变成植物狐了，能多一个帮忙的人手当然会更好……嘿！别露出那恶心的眼神！”
火狐狸看见有兽人回过头，用感动的眼神看向他时，福沃斯率先打了个寒战。
其他兽人吸吸鼻子，感动道：“福沃斯，虽然你嘴有时候很欠，但狐还是蛮好的嘛！”
福沃斯：……
“瓦列，”他有气无力地开口，“放我下来吧，我宁愿跳着走也不想看到这群家伙恶心的眼神。”
瓦列熊咧嘴一笑，好脾气地将火狐狸放了下来。
但没等狐狸站稳，地面忽然传来巨大的震颤，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什么情况！？”
瓦列再度提起差点摔倒的火狐狸，警惕地看向四周。
很快，熊的眼神在远处凝住。
“——是雪山！雪崩了！！！”

第三十八章
穿着麋鹿色大袄的黑发小Q人挂着绷带, 在伽不佘的注视下一瘸一拐地抱着一件打包好的礼物盒走向金发小Q人。
[恭喜您获得：<银鱼干>x1]
哇哦！
她睁大了眼睛，很新奇地打开背包查看。
<银鱼干（R）>：雪地镇的特产干货。用洁白晶莹、纤柔圆嫩的银鱼晒干制成，肉质细嫩, 味道鲜美, 具有很高的营养价值。食用后, 饱腹值+30，精力值+70。
从数值上来看，这张R卡能同时加饱腹和精力已经很不错了。
更重要的是, 这还是玩家收到的第一份由角色送来的礼物！
伽不佘美滋滋地将其收入囊中，随后关掉背包, 打开左上角冒出的<雪地镇地图>, 开始正式规划起这次活动的修复计划。
雪地镇一共有六块区域, 分别是：
金发小Q人目前所在的<居民小屋>，
盛产银鱼的<冰湖>,
松林密布的<森林>，
冰湖边上的蔬果<耕地>,
常年飘雪的<雪山>,
以及之前过剧情时经过的<广场中心>。
伽不佘戳了戳地图上的居民小屋，Q版的木头房子嘟嘟地像泡泡一样晃荡，紧接着木头房门打开一条缝隙，里面弹出了一只小三角饭团——哈！是活动页面上的小棕熊！
警惕十足的小棕熊左右看了两眼，然后很快眼睛亮晶晶地打开了房门，兴高采烈地从木屋里跳出来。
它伸出短短胖胖的前爪很开心地向玩家挥了挥——然后没有半点预兆，它身后的房子在小棕熊饭团挥手的时候, 塌了。
轰轰两声，地图上代表着<居民小屋>的木头房子，即刻变成了木头废墟。
伽不佘：……
小棕熊：……QAQ
她有点好笑地伸出手戳了下立刻变得眼泪汪汪的小棕熊。
[‘修复<居民小屋>需要<木头>x999, <松油>x99。’]蛋花眼小棕熊冒出了大大的气泡，[‘不管是<木头>还是<松油>，都可以在<森林>中获取哦！’]
伽不佘原本兴致勃勃戳小熊的手指陡然僵住。
多少？
你说多少！？
999个木头？？你是要我把森林从南砍到北吗熊仔？？？
还没等她吐槽，随着小熊气泡的冒出，原本灰暗的<森林>噌地一下变亮了。
伽不佘：……
想想奖励，想想小Q人。
对了！
她的眼睛一亮。
不是还可以安排雪地镇的角色来打工吗？没必要让她一个人一只手在屏幕上戳半天啊！
说干就干，伽不佘的手指戳在了森林的图标上，很快地图上就跳出了各类别操作的人员安排。
<搜集>：不同区域可同时安排10位雪地镇居民进行搜集活动。（注，被安排人员精力与饱腹双值必须同时＞100）
<施工>：不同区域可同时安排5位雪地镇居民进行施工活动。（注，被安排人员精力与饱腹双值必须同时＞100）
<医疗>：该活动仅可在<居民小屋>中进行，当前操作进行时，小屋中至少存在一名具有<医疗>属性的居民作为医生，每名医生可负责5位病人，消减角色debuff，增加相应的精力值。
需要大量的木头和松油的话，那么安排人去森林搜集是重中之重。
伽不佘点开了搜集项的人员安排。
[尤什卡（雪地镇镇长）]
嗯？
玩家迟疑片刻，选择关掉后再次打开。
[尤什卡（雪地镇镇长）]
但人员安排的列表上仍然只有镇长一个小Q人。
伽不佘：……
不是，她之前在剧情里看到的那么多角色呢？难道那999根木头的搜集进度要让半残镇长一个人全部扛下吗？！
多惨啊！
伽不佘心痛地按在了镇长的Q版头像上，
[该居民饱腹值＜100，无法胜任此类工作。]
伽不佘：……
他甚至还饿着肚子！！
玩家到底是怎么忍心把半残还饿肚子的镇长安排去森林搜集修复材料啊——
伽不佘的手指点戳头像都冒出了火花，最后一脸无奈又痛苦地收回了手。
好消息，她忍心。
坏消息，系统不支持。
不能停在这里。
伽不佘一边叹气，一边关掉了人员安排的面板。
为什么剧情里出现了那么多Q版角色，等到玩家过完剧情开始肝活动的时候就没人可用了？这很不科学！
气愤的玩家把地图也叉掉，正准备气势汹汹地戳戳镇长先生要个说法，却发现屏幕的左侧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出一个短短的，带着熊蜂图标的提醒条。
伽不佘把它拖到了屏幕中央。
[紧急事件！]
[在特别行动队前往雪山进行救援的途中，队伍遭遇了特大暴风雪，不仅前路被暴雪掩盖，部分队员也在苍茫暴雪中失散！虽然<奥卡米特别行动队>对此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但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仍然难以迅速汇合。
祸不单行，在雪山蓬松的积雪线上因不明原因积雪滚滚滑落，竟然导致雪地镇难得一遇的雪崩事件发生！]
（已检测到玩家持有适配饰品卡<仿生寻回蜂群>，声望值＞5，已刷新特殊选项！）
[在距离雪山远处的松林里，有不少雪地镇的居民也发现了这场即将给小镇带来毁灭性伤害的天灾。
雪山上不仅有前去救援的特种小队，还有暂时躲避在雪山山洞里，幸存的雪地镇居民——可要是等到雪山积雪崩落，掩盖下山的路径。那么这场天灾后，雪山上几乎无人生还！]
[单枪匹马冲上雪山，我就是第一大莽人！]/[携带空气背包等雪崩救援装备，等待雪崩结束后即刻前往营救！]/[寻回蜂驾到！统统闪开！]
这有什么好犹豫！
伽不佘的手指狠狠按在了最后一个刷新出来的特殊选项上。
她的活动限定员工可不能死在什么奖励都没拿到手的活动前期啊啊啊！！！
**
“不行！”
松林中，这群大部分都是因为残疾退役的兽人愕然地看向远处雪崩的狂潮——直到瓦列的声音唤回了他们的理智。
“几个腿没残，跑得快的和我回广场！”熊的声音雄浑引人注目，“福沃斯，其他人你带着继续在这附近搜救！”
被他放下的火狐狸战友点头，很干脆地应下：“我知道了。”
“等等瓦列！”
在熊还有一批退役兽人即将转身飞奔时，身后传来了驯兽师的声音。
瓦列愣了一下，回头看她：“米纱？”
红发的驯兽师目光担忧地看向远处掀起层层叠叠乳白色的雪雾的高山，她抬起手指向了那边：“它们过去了。”
什么？
“蜂群，”米纱回过头，建议道，“或许你们在经过房子时可以去问问那位女士。”
在年纪不大的米纱眼里，这位神秘女士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仙女教母一样。虽然行为无法预料，但……每一次行动，最后都会带来出人意料的好结果。
她希望这次也是如此。
瓦列迅速看了一圈松林，的确没找到之前一直帮忙给他们指路的蜂群，他点了点头：“我会的。”
“其他人，广场中心，跑步前进！”
雪崩过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对救援极为重要。
哪怕兽人的体质强悍，但其在天灾面前也显得那样不值一提。
“去仓库拿救援物资！！”瓦列带着兽人们飞快回到了广场中心，指挥着其他人先去拿物资，自己则是在广场中心深吸一口气。
“尤什卡——！！！”
熊优秀的肺活量和声调将这一声呐喊传得很远。
很快，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屋中钻出一个略显狼狈的男人来。
“什么！发生什么了！？”
尤什卡手上还拿着一件厚实的棕色皮袄，跌跌撞撞跑到广场中心时他的脸上还带着很明显的茫然。
“雪崩了。”瓦列简短地说明了之前在松林中看到的事情，随后道，“我准备带人上去搜救。这场雪崩目测不会影响到镇子主要居住区，但还是建议先打起警惕暂时撤离……对了，那位女士呢？”
熊的鼻子动了动，但没有嗅到那熟悉的蜂蜜气味。
“伽不佘女士吗？我刚刚给她拿外套去了，但是她——”尤什卡抱着外套左右转了两圈，茫然道，“不见了？”
“之前带着我们搜救的机械蜂群也不见了。”瓦列的心沉了下来，“米纱说蜂群往山上去了。”
尤什卡：“山上！？”
“老天啊……”男人嘴唇颤抖，那双蓝色的眼睛看向雪山的方向，“她该不会上山了吧？！这可是雪崩！！”
“你拿衣服的时间很长吗？五分钟？”
尤什卡摇头，“不到两分钟。”
“那应该还没有走远，”瓦列咬牙道，“其他人去拿搜救装备了，尤什卡，等到雪崩停止后再让他们上去！”
“好……等等，瓦列！你要去哪儿！？”
“雪山！”
**
雪崩发生的时候，大多数人是不会察觉到的。
不过距离崩裂雪层较近的人会明显听见一声“嘎嘣”的断裂声响。
这场雪崩来得毫无预兆，哪怕敏锐如奥卡米也只能在事情发生前的几秒察觉到了不对劲。
“注意！”
她低吼了一声，抓紧了手中的救援铲。很快，她灰蓝色的兽瞳紧缩：
“是雪崩！找掩体！！”
这场天灾爆发时距离特种小队太近，几乎杜绝了兽人们往两侧跑的自救机会。
除了就近寻找掩体等到雪崩结束暂时别无他法。
接连不断的雪块从身旁滚落，勉强挤在凸起石头下的兽人们因为惊吓和警惕耳朵都飞折起来。
奥卡米半蹲在最外侧挡住了飞溅进来的碎雪。
她现在的心情沉重如千斤石。
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崩破坏了特种小队救援的大半计划——现在不仅无法顺利上到山洞救援，就连她们自己也要被掩埋在雪中。
奥卡米迅速数了数身边的队友。
少了五个。
雪色占据了她几乎整个视野，而且听声音甚至还在继续。兽人小队除了这里根本无处可去！
怎么办？消失的那五个家伙会在这场雪崩中如何？要是躲闪不及被卷入其中……最坏的情况就是被雪流当场撕裂。
“嗡——嗡嗡——”
可是慢慢地，
在这场逐渐停歇的惊心天灾中，奥卡米忽然支起耳朵听见了什么。
“队长……”
大半身体陷进雪堆里，只能露出个戴头盔的脑袋，兽人队友小声道：“我好像听见了蜜蜂的声音。”
但这可是雪山！而且还是雪崩将将停歇的雪山，哪里会有蜜蜂出现？
……不对。
奥卡米忽然想起来，之前在雪地镇广场中心时，那位神秘的金发旅客身边围绕着一群金色的蜜蜂。
会是她吗？
狼人的耳朵尖落上了碎雪，她轻轻颤了颤，凝神细听——
“嗡——嗡嗡嗡——！！”
很快，她们面前被掩埋的一道薄雪层被什么东西破开，露出了子弹大小的孔洞！
一只胖乎乎的金色熊蜂摇头晃脑地钻了进来，落在了奥卡米屏息以待的鼻尖。
奥卡米：！！
身旁的兽人队友们也惊呆了，挖着空洞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蜜、蜜蜂？”狼类兽人与胖熊蜂对上视线，傻傻地开口，“队长……雪山上还真有蜜蜂啊……”
奥卡米：“什么蜜蜂，是机械蜂！有人来救我们了！”
她说话的时候，鼻尖上停下来休息的熊蜂又颤悠悠地起飞，从先前的雪块空洞中钻了出去。
但很快，又是更多的嗡鸣声响起，眼前的薄雪层被钻出了更多的洞，光线也从中透了出来。
奥卡米伸出有些失温的爪子，将被钻得松散的雪层彻底推开，紧接着，她往前一望：
雪山的天空呈现一片无穷无尽的金色海浪，浪潮还在天空中不断翻涌，与雪面贴近。
奥卡米傻眼地看着那片天，那一大群数不清的金色机械蜂。
它们不断贴地飞舞，但翅膀发出的声音几乎没有，只有无限贴近奥卡米的身边，她才能隐约听见振翅的声音。
狼队长费力从这雪层与石头底的空隙中爬出，又将其他几名队员拉出后，她才发现自己最开始对金色蜂群的比喻并没有夸张。
雪崩后本应该是灰白色覆盖大地，但现在，这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蜂群铺在了雪地上，像给雪山盖上了一层金色的长被。
奥卡米看见了后方远处忽然凸起了一群机械蜂，很快，在狼人们的注视下，金色的蜂像钻头一样聚起，然后向下深挖！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大跨步往那边走去。
积雪深到她的大腿，约莫过了半分钟奥卡米才走到机械蜂钻地的地方。
她看见了被蜂群“钓”起来的队友。
晕乎乎的狼人被一大群机械蜂举起，浑身上下都是积雪残留。
而奥卡米只觉得心脏一松，她看着这群仍然在雪地里搜救的金色蜂群，然后抬手抹了把眼眶。
“……谢谢您。”
狼队长认真地看着眼前将半昏迷队友挖出来又送到自己面前的蜂群，认真地道：“回去之后，我的爪子……还有我队友的爪子，您都可以随意揉捏。”
胖乎乎的机械蜂歪着脑袋，紧接着碰了碰奥卡米冰冷的黑色鼻头。晃悠悠地回归了大部队继续搜救，也不知道有没有将这个信息传达到对面控制蜂群的人耳中。
而山下，瓦列终于在接近雪山边的高处找到了蜂蜜女士。
背对着他站在小山坡上的金发女人望着远处将将停歇的雪山，大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迎面向她吹来，金色的微卷长发在她脑后如同翻飞的浪花——她侧过头，瓦列熊看见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双如金色蜂蜜一样的眼睛。
“瓦列？”
熊走了过去，站在她身旁垂头看她：“女士，这里很危险。”
“我估测过了，山上的雪落不到这里的。”
可是他明明看到了不远处有翻飞而下的雪粒！
“而且这里距离雪山也很近，”蜂蜜女士明明穿着在雪地里很明显单薄的服饰，但她的脸色依旧红润正常，就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一样。
“很方便我指挥。”
“指挥？”
瓦列熊一怔。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紧接着抬头不可置信地向雪山望去——
在那里，有几乎能包裹住雪山的金色蜂群在不断飞舞。
熊看见有一只胖乎乎的机械蜂从远处迅速飞到了蜂蜜女士的面前，随后落在她抬起的指尖，乖巧地蹭蹭女人的指腹。
“已经搜到人了？”
透明色的护目镜上彩光流连，蜂蜜女士低头看着指尖的小小寻回蜂，轻柔地开口：“那就带着那些人回来吧。”

第三十九章
[雪崩受灾面积过大, 您已尽力而为。本次获救人员：5人。]
[是否选择观看广告重新来过？]
[雪崩……尽力而为。本次获救人员：7人。]
[是否……重新来过？]
[雪崩……尽力而为。本次获救人员：10人。]
伽不佘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地看着有些发烫的手机屏幕。
这次的紧急事件和之前在泼剌区遇到的特殊事件不同。伽不佘最开始以为只要按下选项就万事大吉，谁曾想按下特殊选项之后会直接冒出一个限时小游戏来。
[正在进入游戏……]
[小游戏：<寻回大作战>准备就绪。]
[<寻回大作战>：突如其来的雪崩淹没了山上的一切, 人类的肉眼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艰险环境, 挑战极限, 在这危急关头，谁能发现雪层之下微弱的呼救声？尽力而为吧——毕竟，天灾面前众生平等。]
简而言之, 这是一个一分钟限时的找猫猫游戏——但躲猫猫的角色是剧情中受灾的狼球们。
伽不佘一共玩了四把，也看了四把广告复活。
倒不是说她没有通关, 相反, 她第一次就通关了。
但通关获救的人数只有5人, 游戏通关的提示词也是“您已尽力而为”……怎么看都有种嘲讽玩家不行的即视感。
玩家不行那谁还能行？？
于是伽不佘怒看四把广告，逐步把获救人数提到了10人。她有预感, 或许接下来的这一把就是她完美通关的关键。
一分钟后，伽不佘对着发烫微颤的指尖吹了口凉气, 对着屏幕冷笑一声。
呵, 就这？下次能不能把难度拉满！
[雪崩受灾面积巨大——但对您又有何难？险境环生，挑战极限！您的操作完美又无瑕！本次获救人员：11人！]
[恭喜您达成成就：<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恭喜您获得：<抽卡次数>x1奖励已发到账。]
[收录事件CG：<蜂群女王>]
一张小小的且精致的画片出现在屏幕最中央，伽不佘点开CG一看：
小小的山坡顶，两侧松林密布，被雪块压下的松枝向坡顶站立的女人躬身。女人背对着镜头站立，裹挟着雪粒的风将她灿金色的长发扬起, 她抬头向着远处看——
风雪交加的远山掀起了乳白色的雪雾，密密麻麻的金色机械蜂群像本该是夜幕中的群星忽然落在了此刻格外危险的雪山上空。
镜头拉得很远，巍峨不动的雪山显得人类如此渺小。
但在这幅油画般的场景中, 闪烁的细小金色光点却分布在雪山的各处，救下了几乎被淹没在雪浪中的人们。
金色如浪潮的蜂群，仅在一人掌控之中。
伽不佘看着这张精美的CG，一边感慨画师技术精湛得像是拍出来的一样，一边又忍不住露出微妙的表情。
小游戏通关的奖励不错，有伽不佘喜欢的抽卡次数，也有她喜欢的精美CG，甚至完美通关后游戏系统的话术都非常好听格外上道。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被匡了？
氪金玩家的表情若有所思。
这感觉就有点像……之前她在某款有抽卡元素的游戏里氪了无数笔后某天不想玩了，刚弃一天游戏客服就打电话来甜蜜地告知她游戏又上新角色卡池了亲亲不来抽几发试试吗？的感觉。
不过不太可能吧哈哈，这游戏还挺好玩的，她暂时还没玩腻。再说了游戏系统怎么会这么智能，还会提前做出挽留玩家的操作呢哈哈哈。
伽不佘不太在意地叉掉了保存好的CG图。
她打开了雪地镇的地图。嗯，这下就有不少人手可以帮她干活了。
雪地镇这边今天的活动安排完了，切到泼剌区看看吧……虽然之前在鼹鼠先生那里设置了“当双值各自降低至20后停止挖矿”的同伴自动挖矿条件，但还是有点担心像啵啵翁这样的脆皮卡嘎掉啊。
毕竟游戏前期资源紧张，现在撕掉任何一张角色卡都会损失惨重。
伽不佘的手指习惯性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她忽然一怔，表情若有所思。
这个不能氪金的三无小程序游戏……自己好像开始有点放在心上了？
**
那场救援简直就像只能在梦里出现的奇迹场景。
能在不引起积雪层二次崩塌的情况下招来那样多的机械蜂进行救援，救援者本身的实力可见一斑。
瓦列站在蜂蜜女士的身边，对着不远处雪山的场景目瞪口呆。
而他身旁，蜂蜜女士抬手按在了护目镜上操作片刻，紧接着摘下，有些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
“根据寻回蜂给出的生物波动，我已经定好了接下来蜂群的行动计划，”她说，“在寻回蜂的引导下受灾人员应该会很快回来。”
熊怔愣地盯着她，然后慢慢抬起两只爪子……将蜂蜜女士拥入怀中。
“谢谢，”瓦列低声道，语气中带着后知后觉的惊悸与庆幸，熊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地搁在人类灿金色的发顶，“谢谢您……”
熊怀抱里的人类没有动作，于是瓦列克制地吸了一会儿人类后，打算松开手臂。
但很快，瓦列熊感受到了一个轻轻的，像羽毛一样的回抱。
熊的后背被拍了拍，紧接着浑身散发着蜂蜜香味的女士退了出去。
“我还在山上找到了类似的生物波动，不过雪崩发生时距离那里很远，没有受到冲击。”
蜂蜜女士望着雪山说，“或许你需要带人从另一条路上山进行救援。”
瓦列点了点头。
“但这次，寻回蜂会和你们一起救援。”蜂蜜女士拢了拢她被雪粒沾上的金色发丝，那双甜蜜的眼睛看向熊，“有我在，不用担心。”
高大的熊忽然怔住。
这位陌生、神秘、强大的女士似乎看出了兽人心中潜藏的不安，宽慰似的开口：“我会带你们安全下山，也会帮助你们重新恢复雪地镇往日的荣光。”
老天熊……她真的像蜜糖一样，
瓦列傻乎乎地看着蜂蜜女士，心想。
却比普通的蜂蜜还要有魔力……也更吸引熊。
从居民小屋旁的山坡上下来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奥卡米小队在蜂群的指引下成功与在山洞躲避的人群汇合。
“叶卡！”
奥卡米站在山脚，兴奋地冲着走过来的人群挥手。有着橙红如柿子般发色的女人愣了一下，随后微笑着抬手回应。
“奥卡米。”
叶卡&#183;瑟维安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昏睡的兔类兽人，已经退任的前驯兽师带着一大批兽人重新回到了雪地镇内。
她好奇地看着飞在最前方一直为大部队指路的金色蜂群，紧接着看向身旁激动又紧张期待的奥卡米。
奥卡米以前在雪地镇生活的时候虽然也很欢快活泼，但成为特种队一员后很少表露出现在这种状态。
叶卡忍不住开口问：“奥卡米？”
“嗯？”
“尾巴卷起来了哦。”
奥卡米浑身一僵：“啊？！”
“不仅这样，还在晃动，”叶卡根据自己的经验开始判断起眼前这位狼人的心情状态，“很开心的样子……要是没人的话，奥卡米会原地躺下开心到露出肚皮来吧？”
大灰狼的耳朵猛颤，紧接着结结巴巴地开口：“哪、哪有！”
“——对了，我们来镇子之前已经在周围检查过，没有其他星际的入侵人员，镇子里的那些人也被我们控制住，不久后会送到首都监狱关押。与其他星际谈判事情等到塞拉菲娜指挥官返程后即刻进行……”
叶卡好笑地看着僵硬转移话题的狼人，没有拆穿如今长大后有自己小秘密的同伴的话，点了点头。
“我有件事想问，”她将怀里昏睡的幼年兽人递给其家长，叶卡转头看向眼睛不断向四周瞥去，明显是在找些什么的奥卡米，“抱歉……很着急离开吗，奥卡米？”
“什……没有！”大灰狼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诚恳地看向叶卡，“你想问什么？”
叶卡挑眉，微笑道：“蜂群。”
前不久在雪山的山洞里，一直安抚着兽人和人类的叶卡突然在洞口外发现了那一只胖乎乎的金色熊蜂。
不是没有熊蜂兽人，可是这个体型的熊蜂兽人几乎没有，而且它看上去更像普通的动物。
秉持着驯兽师的理念，叶卡向它伸出了手，但等到熊蜂落在指尖时她才发现自己无法感受到这位意外来客的情绪——它不是兽人，也不是动物，而是一只机械仿生蜂。
很快，洞口外飞来了更多的仿生蜂，它们在叶卡眼前组成了一个向外走的图标。
叶卡跟着来到了洞外，从上面看到了不远处明显动荡过的雪山，意识到刚刚有一场雪崩发生在不远处。
金色的蜂群在她眼前飞舞，然后将叶卡拥到了一条可以下山的路上。
它们想带我们从另一条安全的路下山。
意识到这件事后，前任驯兽师重返山洞，和兽人以及其他人类居民商量过后，大家终于决定下山。
也因此在快要到山脚的路上，遇见了看着似乎想要从这边上山的奥卡米一队人。
这一切顺畅得不可思议，仿佛是上天眷顾着她们。
叶卡也对像天神下凡指引前路的金色仿生蜂群十分感兴趣。
她向奥卡米简单地说明了之前遭遇的事情，随后问道：“这么多仿生蜂群，是上面派来救援我们的吗？”
奥卡米摇了摇头，有些羞愧：“军队大部分还在前方抗战，我们是前不久收到消息极速赶来的。塞拉菲娜指挥官在下达救援指令后又收到‘兽人走私’的消息，已经前往第十三星际处理此次案件。”
在星际战事吃紧的情况下能派出一个小队专门回防支援雪地镇已经很迅速了，但从结果来看，要不是有那位神秘旅客的帮助，雪地镇这次恐怕损失惨重。
一提到战争，叶卡的神情也变得惆怅低落。
“这些机械蜂，”奥卡米摸了摸后脑勺，眼睛又开始不自觉地往四周瞥，“是一位旅客的所有物。她原本是来雪地镇旅游，但留下来帮了很大的忙。”
“这样吗……是一位非常善良且厉害的人呢。”
奥卡米点点头：“她应该还在镇上，或许你等会儿就会见到她。对了，我刚刚观察了一下，镇上小屋那边虽然被破坏的程度比较大，但稍微整理整理，今晚还是能勉强过夜的。”
两人又商量着将居民们分组，尽量在夜色降临之前收拾出一个能容纳很多人的临时避难所。
要是在雪地镇这样寒冷的夜晚过夜，木柴是必不可少的。可是奥卡米带人去镇上仓库的时候，正巧与黑着脸的瓦列碰上了面。
“瓦列？”
熊回过头，脸色缓和了些：“奥卡米。”
瓦列说：“这边的仓库也被毁了……木柴被积雪掩盖，大部分都湿得生不了火。”
“怎么这样……”
这群人不是来狩猎兽人的吗？为什么还对镇子上的仓库出手？？
奥卡米无法理解，但眼前的事让她不能专注思考——兽人们皮糙肉厚在寒夜里蜷缩着也能勉强过夜，但人类不行。
哪怕身上穿再多的衣服，在零下的户外过夜那也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去森林找些干燥的树枝和木柴吧。”瓦列叹了口气，“总得先熬过今天这晚。”
灰狼点头，带着队员转身打算往森林的方向走，但脚刚迈出一半又忽然停住。奥卡米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瓦列？”
“嗯？”
“之前那位金头发的旅客呢？”奥卡米轻咳一声，身后的毛茸茸的大尾巴忍不住晃动，“我刚刚没在广场中心看到她……她、她去哪里了？”
没想到的是，瓦列熊表情奇怪：“她不在镇子的广场中心？”
“没啊，我和叶卡碰面后在广场上找了找，也没发现那位女士。机械蜂群倒是还散落在镇子上空，我想她应该没走远吧……”
瓦列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女士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蜂蜜女士会去哪里呢？
那群混蛋来到雪地镇后几乎将镇子里的东西全部损毁，比起无意更像是有预谋的行动。
看着奥卡米带人走远，瓦列回头看了一眼被损毁的仓库，还有一地积雪融化造成的积水和湿木头。
他叹了口气。
但蜂蜜女士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也能面不改色地行动，携带的装备或许比熊在退役前见到的还要高科技。大概真像那个混蛋说的一样，蜂蜜女士她……是一位外星贵族吧。
别想了，瓦列。
熊摇了摇头，继续收拾起仓库周围散落的木料。
希望他收拾完东西，回去后能在广场上再次看见蜂蜜女士……福沃斯不是说兽人柔软的腹部很吸引人类吗？熊也可以把肚子露出来……
瓦列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第十三星际，泼剌区深污染地的巨大坑洞下，有一行人和他一样在思念着这位神秘的蜂蜜女士。
“砰……砰……”
头顶上巨坑落下的暗光昭示着又一天即将落下帷幕。
安格扔下手中的十字镐，紧接着抱着开采出来的一大堆石球回到了矿坑中心。
那个身形高大的类人怪物依旧抱膝靠在墙壁边静坐——自从金发雇主离开后他一动未动。
她将石球扔在类人怪物的身旁，那儿早已堆积了一大堆颜色各异的石球。安格甩了甩自己酸胀的手臂，紧接着从金发雇主留下的那个方形铁盒子里拿出一枚温热的面包。
金发雇主离开了多久？
安格无滋无味地咬着铜锣烧，眼神放空注视着深黑矿洞的某处。
似乎只有一天？
竟然过去了一天。
脑海里的金发似乎褪去了原有的光泽，就连记忆里的微笑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女人伸出右手，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那道淡淡的焦痕——那是与金发雇主相处过的证明。但在服下金发雇主给予的“药”后，焦黑的痕迹越来越淡。
安格摩挲着手上的痕迹，头一次希望伤口可以不用那么快恢复。
“索索”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她偏过头，看见了同样采矿归来的塔斯纳。
他手上也拿了一枚饱腹用的铜锣烧，与安格对上实现后，塔斯纳问：“大人还没回来么？”
安格沉默地摇头。
这是自从她们与大人相识后，相隔时间最长的一次。
久到……塔斯纳以为自己再度被“不需要”了。
那双异色的眼瞳晦涩不明，手中的包装袋被他撕扯许久也没能打开。
大人会去哪儿？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也没再出现？难道是因为他能力不足，所以对他失望了？
塔斯纳一想到这个可能，手中忍不住使劲，包装袋爆开的声音吓了刚来的R医生一跳。
柔弱的医疗人员拖着疲惫的身躯，但在矿坑中这么长时间，他也慢慢习惯了自己身体的临界点，懂得在晕倒之前回到这个地方休息。
看着靠墙的那一大两小的身影，啵啵翁&#183;R默默地也将为数不多的石球放在那个，被金发贵族称为“鼹鼠先生”的类人怪物旁边，自己熟稔地从小铁盒里拿出一枚铜锣烧，然后继续拖着疲惫的身体挨着塔斯纳一同坐下。
他一边撕开包装，一边同身旁的鬣狗搭话：“那位贵族女士呢？似乎有段时间没看见她了。”
安静昏暗的矿坑里，无人搭话。
啵啵翁困惑地侧过头，然后被三道同时侧头看来的目光吓到噎住。
“咳、咳咳——噗！”
被塔斯纳一掌拍在背上，啵啵翁咳得老大声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什么情况？？他刚刚问出的问题有什么不对劲吗？？
并不知道这种长时间见不到金发贵族的情况在塔斯纳与安格心中并不正常，啵啵翁在心里嘟囔了半天，最后还是抵挡不住困意靠墙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于是，当红发贵族一手拎着十字镐，一手抱着数量同样不多的石球过来时，就看见了四道排排坐的人影。
卢利欧：……什么情况？
不过当他走近一些，借着头顶月光在所有人脸上划过时，卢利欧就明白了。
嗯……看来那位女士真的很有人格魅力。
他哼笑了一声，随后习以为常地将石球放在了“鼹鼠先生”身前，卢利欧又看了一眼同样默不作声的高大男人。
这位戴着矿工帽子的“人”还保持着他之前过来时看到的姿势，也不知道维持了多长时间。
这样的“人”，也会有“眷恋”“思念”这种情绪吗？
卢利欧不清楚，但他有些新奇。
似乎在金发女士的身边，他总能看见许多违背他常识的人际关系。
不过比起担心的泼剌区人，红发贵族笃信那位女士不会放弃他们。
因为在她看来，这些人——当然，包括卢利欧自己——都是她费了很大力气才得到手的“员工”。
既然这样，那卢利欧就从“老板”的角度来推测，金发女士不会放弃高价值的员工，也不会放弃有潜力的矿坑——虽然他也不明白这些从矿石里掉出来的彩色石球到底有什么用。
卢利欧也对这个神秘的矿坑很感兴趣。
在吃下一些含有恢复剂的食物后，他身上的感染症状消减了不少。因为此前卢利欧就没有患上黑石症，所以在如今的地下矿坑里，他竟然是这一批人中最健康的存在。
红发贵族拿了几枚铜锣烧，拎起他的十字镐，往另一边走去了。
在金发女士还没回来之前，他要在矿坑里多探索一会儿，说不定之后与对方交流时，会获得一些更有意思的信息呢……
在卢利欧离开后不久，安静的矿坑中心，原本睁着灰蒙双眼的鼹鼠先生忽然抬起头，眼神凝在了某一处。
很快，一串有规律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听声音似乎距离这里越来越近。
安格与塔斯纳同时睁开了眼睛，前者按在自己的弯刀上，后者则是直接拔出小刀进入警戒状态。
不过这一切都没能派上用场。
因为安格看到了自己在心中描绘了许多次的人影。
“——大人！！”
她像一支箭飞了出去。
从暗处走出来的金发女人惊讶地看着她，脸上是安格熟悉到想哭的微笑。
“安格，”她听见金发雇主说，“我回来了。”
金发雇主张开了双臂，宽容地接受了小猫激动的扑抱。
安格的双臂在颤抖，但又很克制地从金发雇主温暖的怀抱中离开，只是……
她看着对方冲她一笑后往鼹鼠先生的方向走去，安格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心。
因为长时间握着十字镐，掌心的温度比往常要更高，所以手心里的白色冰晶融化得很快。
这是……雪？
安格愣愣地看着手心里化成水渍的冰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泼剌区还有夜市附近都没有下雪的地方。
那金发雇主刚刚是去了哪儿？？？

第四十章
当卢利欧拎着十字镐, 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矿坑中心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灿金夺目的身影。
他的脚步蓦地顿住，之前一直苦大仇深的脸上, 现在带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轻松笑意。
“女士。”
她果然没有放弃他们这群人。
或许是听见了卢利欧的声音, 又或许是红发贵族的视线太过深刻, 总之，被他注视的那道人影终于转过了身。
“卢利欧。”金发女士微笑着喊出了他的名字，语气温和, “刚刚下矿回来吗？”
卢利欧：……
“是的，”他哭笑不得地开口, “您这次离开得有够久的。是去了哪里吗？”
比起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金发女人动向的泼剌区人, 卢利欧就表现得随意多了——而据他观察, 这一点“随意”或许正巧对上金发女士的性格。
“本来想去看看可爱的动物，可惜时机不太对, 没能参观全部的区域。”她说，“但是那里的动物……我都很喜欢。”
“听上去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金发女士：“非常不错。差点错过回来的时间。”
错过回来的时间……？
卢利欧一怔, 表情若有所思。
这听上去不像是距离泼剌区很近的地方。
但没等他思考过多, 金发女士又开口问道：“看样子，你已经很适应这里了？”
适应吗……
红发贵族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十字镐，还有握住镐把的手上被磨出的红痕。他诚恳地摇头：“可能还是不太适应。”
金发女士定定地看了他许久，随后了然地点头：“这样吧。等会儿我和你一起下矿，这次采矿结束后如果你还是认为自己对这样的生活并不感兴趣……我会按照约定，将你安全送回夜市。”
卢利欧一怔：“什么？不……我不是……”
但已经作出决定的金发女士并没有在意他的言语，在礼节性地微笑过后, 她转过身继续与塔斯纳等人交谈。
“这就是你们今天一天的成果？”
金发女人蹲下身，捡起一颗泛着紫光的石球，好奇地左右翻动着查看。
“从您离开后我们就一直在开采, ”塔斯纳抿唇，异色的瞳孔中潜藏着紧张，“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
没有预想中的指责，也没有设想的严厉语气。
金发女人不管是声音还是表情，都表现得和她离开之前那样正常。
可就是因为这样……
塔斯纳握紧了拳头，垂下的眼眸显得格外黯淡。
就是因为这样，让塔斯纳无法预料到金发女人接下来的行动——这对一名曾经被放弃过的前任猎犬来说着实焦躁。
是开采量不够？还是矿石的质量不达标？还是说，认为他在偷懒？
鬣狗的手指神经性地抽动了一下，但紧接着就被他死死摁住。
“我……”
“安格呢？今天感觉怎么样？”金发女人转向另一个低着头不说话的员工，然后侧头看向塔斯纳，“嗯？塔斯纳刚刚说什么了吗？”
“……”
短暂的沉默过后，异瞳男人摇了摇头，温顺地开口道：“不，没什么。大人。我……我没有什么话和您说。”
他看见金发女人歪着脑袋看他，那双能刺入人心的眼睛似乎将鬣狗浑身上下透视了一遍。塔斯纳僵硬地冲她露出一个无事发生的笑容。
“嗯。”终于，鬣狗听见了金发女人平静的声音，看见她没有犹豫转头的动作。
塔斯纳的心漏跳了一拍，随后有些无措地垂下眼睛。
“安格？”
另外一个被叫出名字的人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直到金发女人喊了她第三次，安格才像是猛地回过神一样回应：“大人！？”
“……”
金发雇主皱起了眉，有些不解地看向这两位：“看样子，你们今天状态不佳？”
安格哑口无言，与金发雇主背后的鬣狗对上了视线。
塔斯纳绷着脸，但那暗沉的瞳色已经昭示了主体人的情绪。
她们听见金发雇主叹了口气。
“是太累了吗？”安格听见她的语气再度放缓，“安格，你累了？”
金发雇主抬起手放在女人的发顶，轻柔地顺着发丝落在安格的额头：“还是生病了？”
“……”
她深吸一口气，摇头道：“没有生病。我可能，只是稍微被环境影响到了。没有问题。”
“是吗？”金发雇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头看向塔斯纳，“你也是？”
异瞳男人默默点头。
两人明明没有交流，但在这一刻都默契地选择了这个借口。
于是金发雇主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这笑容似乎带着戏谑，又带着宽容，她说：“你们似乎有什么小秘密在瞒着我。”
安格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快金发雇主又摇头制止了她。
“放宽心，安格。”她微笑道，“我只是你的雇主，不会对你个人的想法多加干涉。塔斯纳也是。”
她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过来面向两人。
金发女人堪称贴心地开口道：“安格受我雇佣，但雇佣的契约可以被解除。塔斯纳说为我卖命，但性命也可以再度被你自己赎走。”
“或许是我的行为让你们产生了误会？总之，不用担心自己的余生困死在这里。”轻柔的声音带着劝导的意味，金发女人笑着看向神情复杂的两人，“只要你们在这里挖到了令我满足的东西，我许诺，一定会放你们离开。”
好消息，金发雇主真的很贴心。
坏消息，她完全理解错了。
安格不想“逃离”她，又或是说这样完美的雇主，谁会选择离开？
恰恰相反，她想的是不被雇主放弃。
金色的太阳安格在沙漠里看到过许多次，但能够被人触碰却不被灼烧的“太阳”，无论是故乡还是泼剌区，安格只遇到过一个，那就是眼前的金发雇主。
这是安格心中柔软的“太阳”，这也是荒漠绿洲中引无数人狂热前往的珍宝。
于是她低声道：“我不是想离开……”
“嗯？”金发雇主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但很快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我知道了，”她说，“但是今天已经很晚了，你们也在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吧？虽然有食物支撑，但精神上也很疲惫吧？嗯……今晚可以上去睡个好觉哦。”
上去？
回到地面吗？
一直在默默缩小自己存在感的R医生忽然从旁边探出了脑袋。
“不过泼剌区的夜晚不太安宁，”金发雇主拍拍手，笑道，“我让M-01送你们上去，你们先在储备舱里安全过夜。等到白天，再让M-01送你们去之前去过的轻污染区诊所里休息。”
塔斯纳发现她说的这两句话里没有询问。
“M-01。”
一直待机的扫地机器人忽然睁开了水红色的豆豆眼，从鼹鼠先生的矿工帽子上飞下来，来到了金发主人眼前。
[^-^]
[主人，我在。]
“启动清扫模式，”她叮嘱道，“小心，不要碰到了。”
M–01围着她晃了晃，很快变成了一个两米多高的人形机甲。
[主人，是否打开驾驶舱——]
“打开储备舱门，”金发主人说，“带他们上去。”
M-01：[……好的，主人。]
“先和M-01上去好好休息吧，总待在矿坑下感到疲惫是正常的。”她伸手拍了拍塔斯纳的肩膀，将这两人推进了大开的储备舱。
“嗯？”
她忽然一顿，转头看向另一边拿着十字镐眼泪汪汪的R医生。
“我最尊敬的女士啊，”啵啵翁&#183;R眼泪汪汪地看向她，“我只是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医生……”
贵族女士忍不住笑着摇头，调侃道：“之前可是你对我说的，‘体力很强’‘塔斯纳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
无助的小医生举起右手，可怜兮兮地道：“对不起是我在说大话QAQ。”
“走吧。”贵族女士只是笑了一声，并没有强硬地要求他留下来，这一点既让啵啵翁感到吃惊又觉得很正常。
毕竟这是一位与众不同的贵族啊。
在进入舱体之前，她又叫住了啵啵翁&#183;R：“安格和塔斯纳……大概是在矿坑下待久了，精神状态不太好，啵啵翁作为医生，应该有办法缓解这种症状吧？”
R医生：“啊？我吗？我觉得他俩……”不太像是被环境影响，更像是被您影响到了吧？
但在贵族鎏金色的双眸注视下，医生咽下了喉咙里即将说出来的话，郑重地点头道：“我知道了！有我R医生在，没意外！”
“嗯嗯，这句话我就当实话听咯。”金发贵族笑眯眯地点头，随后挥手，“明天我会去上面找你们。记得好好休息哦，安格、塔斯纳～”
她挥了挥手，笑眯眯地看着M-01载人往矿坑口的方向直飞。
直到被遮挡的月光再度亮起，她收回了目光，看向另一旁似乎等待许久的红发贵族。
卢利欧&#183;派不知道在暗处站了多久，哪怕听见她让机甲带人离开也没有出声。
“嗯～”
微笑看着他的金发贵族女士语气带着调侃，鎏金的眸色随着垂眸显得越发暗沉。就像是用蜜糖酿造的陈年美酒，香醇、迷人，又带着醉溺的危险。
“你看上去很期待，”美酒一样的恶魔笑着朝人类伸出了手，“是已经做好和死亡共舞的准备吗？”
卢利欧定定地看着她，看着恶魔背后代表着危险的迷雾。
在不断下矿后有些麻木的心似乎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让卢利欧的大脑再次感受到了曾体会过的名为“刺激”的快乐。
他看见自己再度将性命放在了与恶魔交易的天平上的另一端。
“是的，我已做好了准备。”
红发的贵族低声呢喃。
即便前方真是绝路——
我相信你会带着我，再次绝处逢生。

第四十一章
[提示：由于<死亡矿坑>环境特殊性, 在下矿过程中，非特异角色将随着采矿时间增加从而假性降低双数值上限。若角色双值长时间低于50，假性降低将转变为真性降低。]
<假性降低>：为角色debuff。于玩家而言, 是数值上限的短暂下跌。在<假性降低>期间, 角色将持续性产生幻痛（有概率触发相应幻痛动画）, 行动效率将大幅度下跌。角色休息期间消失，假性降低数值将逐步恢复。
<真性降低>：为角色debuff。数值上限的将持续性下跌，且不可恢复。
伽不佘刚退出活动回到死亡矿坑, 就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看着这几条系统提示，她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等她关掉提示照例戳戳安格小猫时, 就看见角色本就不丰盈的数值上限在不断下跌, 状态栏还附加了一个刚刚看到的<假性降低>的debuff。
吓得玩家立刻点开下矿角色栏，把这三个debuff状态的小Q人一股脑从矿坑里扔了出去。
[<死亡矿坑>结算中！]
[当前已无新角色抵达新矿层。]
[目前矿层最深进度：9]
[您的角色为您带来了以下矿产：<白色矿产>x505, <蓝色矿产>x333，<紫色矿产>x2, <金色矿产>x1]
挖得还挺多的嘛, 这才四个角色下矿，这要是开放招募那她岂不是秒秒钟进账一千万啊……嗯？
伽不佘的动作忽然顿住，眼神锐利地看向了最后一个矿产——哇！金色传说！！
这是谁挖到的？难道又是卢利欧？！这个同伴羁绊这么好用吗！？40%的特殊物品爆率这么高？？？
她关掉结算，紧接着戳戳打盹的鼹鼠先生。
拜托你了，鼹鼠先生！抡起你的镐子给我砸起来吧！
[‘嘿咻！’]
[恭喜您获得：<不知名的零件>x400，<毫无作用的垃圾>x105，<不知名的齿轮>x198, <虚空粉尘>x135，<报废的星端>x1，<奇怪的研究图纸>x1, <物质拆解-还原器>x1。]
哦！！她就说下矿是个非常休闲的挂机游戏吧！
不仅下矿报酬多，活还轻松！
伽不佘迫不及待地打开背包挨个查看。
[材料]
<虚空粉尘（R）>：本该来自无法触摸无法触碰的虚空洞穴之中的粉末，却不知道因为什么意外被定格在死亡矿坑的矿石中。可以用作粘合剂？又或是什么东西的修补材料？但如果利用研究机对它进行分析研究，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可惜浓度太低，对你没有任何作用。
<奇怪的研究图纸（SR）>：一张薄薄的图纸，上面记录了密密麻麻的数据与资料，要是不仔细看，很可能被认定为考场小抄——哈哈，开个玩笑。将图纸交给专业人士进行研究制作，将会得到一件较为珍贵的装置。
[道具]
<报废的星端（SR）>：虽说是‘报废’，但只是较贵族而言。要是用东西维修一下的话，勉强上个星网还是没有问题的。当然，是黑户的那种——不过不用担心被查户口，毕竟作为星际旅人的你应付这点早已烂熟于心。
她戳了戳那看上去像手环一样的东西。
[是否消耗<星网神经连接器>x1，<索菲亚出品星端耗材>x100，修复<报废的星端>？]
伽不佘：……听不懂思密达。
玩家毫不犹豫地将注意力转到了那件金光产品上。
<物质拆解-还原器（SSR）>：毫无疑问的好东西。能够将一切物质拆解至粒子状态，且能够安全再还原。但不建议对生物体使用，容易引起生物体反感。
伽不佘反复确认了这张SSR不是角色卡也不是武器卡，而是一张金光道具卡。
但单从道具描述来看，她不太明白这东西怎么使用……嗯……要不对这张报废的SR卡试试？
她试探性地将SSR叠在那张同样刚抽出的SR卡上，不过没想到的是很快系统就跳出了提示：
[是否分解<报废的星端>？]
[已分解。]
[是否还原<星端>？]
[已分解背包相应材料组成粒子加入还原。]
[已还原。]
[恭喜您获得：<星端>x1]
伽不佘：！！！
这是直接给她省掉了一笔大额材料费吗！？
她迅速打开背包的材料栏，翻找到了被分解的东西。
唔……失去了相当大一笔的零件和齿轮，就连刚刚抽到的虚空粉尘都少了十个。
但是这都是N卡和R卡，用来修复一张看上去价值不菲的SR还是挺划算的。
更重要的是原本修复SR星端的材料伽不佘听都没听过，更别现在去提找了。现在这SSR道具卡直接废物利用修好了星端，这也就意味着——
伽不佘将目光放在了扫地机的升级上。
说不定升级也是同样的操作呢？
[是否分解<扫地机M-01>？]
[提示，扫地机M-01将对此操作产生强烈恐惧，是否继续分解？]
嗯？
玩家的目光在那句提示词上停顿数秒。
该不会是能分解但不能被还原，或是不能升级？
伽不佘对此有不妙猜想。作为目前背包里唯一一个武器防具，扫地机M-01虽然是R卡，但有继续升级的潜力，要是在武器稀缺的这个时候操作不当被分解，那就糟糕了。
她按下了否。
算了，等到资源富裕起来的时候再试试吧。
所以说她什么时候才能发家致富啊？
才玩这款游戏两天的氪金玩家发出了不爽的啧声。
矿坑游戏的收益是目前伽不佘接触到最高的一款，虽然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类似的玩法，但至少现在在伽不佘心中，这矿坑当属No.1。
果然，要想暴富，还得是下矿。
关掉背包，她点开下矿的角色选择。
除了安格率先下矿的三张角色卡外，还有卢利欧这一张作为下矿后来者的SSR没有产生假性降低的debuff。
伽不佘想了想，最终没能抵挡住下矿巨额收益的诱惑。
她略显心虚地又将塔斯纳和啵啵翁扯进了下矿队伍，加上樱桃派卢利欧就正好凑够下矿三人，武器卡和食物卡装备上，但这一次伽不佘没有选择让员工自行开采。
开玩笑！要是真自行开采，恐怕这假性降低的debuff会直接让两张角色卡当场完蛋。
玩家拎着两个小Q人，并将他们手中的十字镐卸下，全都放在了鼹鼠先生旁边。
她戳了戳戴着安全帽的小鼹鼠。
[‘他们状态已经很差了，要是还不上去休整，会出事的哦？’]Q版鼹鼠严肃地看着金发小Q人。
知道知道！但是暂时放在鼹鼠先生你身边，debuff是被暂停的对吧？她发现了这个小BUG……小特性！
对玩家而言，只要有用的都不是BUG，那只是游戏特性罢了！
伽不佘心虚地戳戳两个小Q人，反复查看他们待在鼹鼠先生身边时debuff的确不会生效，然后就带着拎镐子的樱桃派开始了手动下矿。
抱歉了塔斯纳、啵啵翁！但是，不把卢利欧榨干到最后，她怎么想都觉得很亏啊！
伽不佘沉痛且迅速地指挥着红色的樱桃派往石块上挖。
只要她计算完美，就能以最短的时间挖到最多的矿产——说不定突破矿层极限也不是问题啊！
红头发的小Q人在伽不佘的手指点按下指哪挖哪，而她的目光也一直在矿产和角色数值上不断移动。
哦哦哦，下降到最后的五十点了！
再挖一点……再多挖一点点……第十层！你可以的卢利欧！！
伽不佘按在最后一个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光点的石壁上，终于看到了通向第十层的通道口！
[您的角色<卢利欧&#183;派>已陷入昏迷状态，无法行动。请尽快安排角色乘坐<安全返程机>回到<鼹鼠先生>所在地。]
不——！！！
**
一起下矿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卢利欧的心中充满了紧张的期待。
是会遇见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又或是不平常的事件？
他在这个矿坑里待了快一天的时间，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这里的环境，但没想到在金发女士的带领下，卢利欧走在她身旁仍然像是第一次进入矿坑那样紧张。
昏暗的环境，还有无时无刻不存在的黑石粒子，胸腔的沉闷让他的喉咙隐约传来痒意。
“别紧张啊，”似乎察觉到他不同以往的情绪，身旁的金发女士轻笑一声。“还没到重头戏呢。”
卢利欧没有说话，过于紧绷的神经让他的大脑时刻处于戒备状态——这不是一两句调侃就能缓解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在这里待了一天，外面就没有人来找你吗？”
金发女士闲聊似的开口，“至少那位赌场经理应该很在意你吧？”
谁？
卢利欧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维里。
“他在乎的是他的工作，”红发贵族笑道，“只要工作不出问题，没人想见到老板那张脸。比起维里，现在更想找到我的，大概是夜市的执法队——毕竟我可是那场宴会的嫌犯之一。”
但谁会料到嫌犯不找机会从第十三星际逃跑，反而深入了人弃之地泼剌区呢？
就连一天前的卢利欧自己都不会这么想。
可计划就是赶不上变化。
“而且，在执法队队长眼中，我可是和您一起离开的。”卢利欧促狭地朝她眨眨眼，“女士，希望我们没有一起被通缉。”
金发女士微笑：“‘通缉’？这会让你感到刺激吗？”
卢利欧一怔，尴尬地摸了摸耳朵，嘟囔道：“那倒也不是……”
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会让他感到刺激——至少“被执法队通缉”这一点对卢利欧来说只有麻烦。
因为这份通缉令大概率会被传到哪个小道新闻网上，然后被他远在其他星际的家人看见。
那样可就真的麻烦了。
他是喜欢刺激，但不喜欢麻烦。
但金发女士的话的确让贵族感到了一丝焦躁。
为了不让自己焦躁，于是卢利欧转移了话题：“其实我有个问题想要问您。”
“嗯？问吧。”
“这个矿坑里，到底有什么是您需要的？”问这句话的时候，卢利欧一只手握着十字镐，站在金发女士指定的地方开始工作，“耗费这样大的人力物力来进行开采，我想这里面的东西一定对您很珍贵。”
金发女士没有任何隐瞒，很坦荡地开口：“当然。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不过为什么不换个思路？”她微笑道，那双金眸即使在暗色的环境下依旧熠熠生辉，“不是‘有什么是我需要的’，而是‘我需要所有’。”
“不管你们开采出什么，我都会接受。”金发女士蹲下身，捡起从石头里掉出来的圆润石球，紧接着东西就这样在她手中消失不见了。
“我对物品都很满意，但对数量永远不会满足。”
和对安格、塔斯纳说的话完全不一样，卢利欧听到的是金发女士傲慢且充满野心的答案。
她似乎又变成了红发贵族先前幻视的恶魔——又或是这才是金发女人的本质。
充满野心，善于蛊惑。
仿若从地狱而来诱使人类逐步坠入地狱的恶魔。
卢利欧按住自己的狂跳的心口。
他没有信仰的宗教——但倘若是存在这样恶魔的地狱，卢利欧死后大概会很有兴趣进行赞助。
“别停啊，”金发的恶魔说，“是没有动力吗？哦～我懂了。”
恶魔蛊惑道：“只要你挖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我就让你体会最极致的刺激。”
“我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恶魔的话，真的能全部听从吗？
卢利欧恍惚地想，可当他迟钝地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双手已经不知道挥舞了多少次。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不知道。
只是当恶魔说出充满诱惑的交易时，卢利欧就自觉地开始榨取自己身上可以用来交易的价值。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手中的十字镐脱手飞出，他的耳朵传来嗡鸣声，眼前出现了电台调频时产生的花色。卢利欧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掉到了恶魔的陷阱中。
心跳加快，喉咙干涩，眼球酸痛得仿佛要炸开。
五感在迅速地远离他。
他在恍惚中看见了一抹金色出现在自己眼前。
“体力……不支……还好吗？”
红发贵族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声音，而他的心跳还在不正常地快速跳动。
膝盖后知后觉传来剧痛让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跪在了地上。
有什么东西放在了他的头上，逐渐远去的感官将世界的一切都带离得很远。
“我……”
卢利欧尝试着张开嘴巴说话，耳朵却已经听不见了。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到底说了什么，或许是一串听不懂的胡言乱语，又或许是完整的一句话。
但眼前的金色忽然贴近了他模糊的视野，占据男人涣散的眼瞳中心。
在一片嗡鸣中，卢利欧听见了金发女士的声音。
“感受到了吗？”
甚至清晰得不可思议。
他睁大了双眼。
“濒死的感觉让你此刻无比痛苦，但重获新生后，又会让你迷恋上这种濒死的感觉。”
他听见金发女士怜悯的声音：“哦～卢利欧，”
此刻，纷杂的噪音世界忽然万籁俱寂，只听得见那句熟悉到可怕的低语，以及那抹夺目的金色。
“——你已经变成失去‘刺激’，就无法再在世界上活下去的可怜人了。”
“…………”
“轰——！！”
看着晕倒在地上，浑身抽搐无意识的红发贵族，她低垂着目光，像是慈悲的神明一样轻声道：“做个从未做过的好梦吧，卢利欧。”
金发女人收回目光，回头看向从被开采的石壁中破洞而出的巨大黑蛇。它几乎抵在了矿洞的高处，巨大的蛇身让人看着就头皮发麻。
黑色的大蛇吐着信子，那双暗沉如黑石的蛇瞳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金发猎物。
她说：“来得太慢了，这里没有要和你战斗的人。”
大蛇歪头不语，但在慢慢地接近。
“嗯？你在看他？”金发猎物低下头，看向脚边昏迷的贵族，又摇头对神秘的黑色大蛇说，“已经昏过去了，不能和你玩哦。”
“嘶嘶。”
蛇吐信子，动作灵巧且快速地朝着她急射而来——
“都说了，”金发女人抬起的左手按在它突然蹿过来的吻部，看似轻柔的动作却让攻击性十足的污染巨蛇僵住无法动弹。“你来晚了，这里没有要和你战斗的人。”
当那双灿金的眼瞳与蛇瞳对上时，黑蛇竟然打了个寒战。
“听话，”金发怪物说，“下次，我会找人再来这里和你玩。”
“当然了，”
“如果你输了，那么你所有的宝物都必须归我所有。”
拍了拍僵硬的蛇，金发女人垂头看向昏迷的贵族，微笑着向被黑石污染的懵懂巨蛇展示：
“就像他一样。”

第四十二章
[羁绊点+1]
[当前角色羁绊值：42]
**
“不……不行……”
喉咙里的窒息感逐渐上涌, 就像是黏附在喉管里的黑石粒子在有意识地汇合增大。卢利欧感觉窒息的压迫越来越强烈，危机感近乎要撕裂他。
他发出含糊不清的喃语，只觉得喉咙里的黑石快要将人杀死——
躺在床上的男人蓦地睁开了双眼, 焰火似的瞳孔涣散, 冷汗浸湿了他柔顺的红发成了一绺一绺。
卢利欧很快缓过神, 在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自己在夜市的庄园后，他迅速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向了浴室, 紧接着趴在洗漱池干呕。
可他什么也吐不出来。
那阵真实到让人窒息绝望的感触，似乎只是一抹并不存在的幻痛。红发贵族干呕了半天, 最后慢慢抬头, 在镜子中看见了现在的自己。
双眼通红, 脸色苍白，就像是大病初愈的人一样。
除此之外他身上什么伤痛也没有。
眼睛因为刚刚的干呕刺激得有些泛红, 但并没有那种酸胀得要爆开的错觉；耳朵依旧完好，没有鲜红的液体从鼓膜中流出。至于喉咙……
卢利欧张开嘴, 借着光从镜子里看清了喉咙的情况。
完好无缺。
没有肉眼可见的黑石粒子, 没有伤痕。
就好像之前的痛苦只是一场噩梦。
他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卢利欧……你已经变成失去‘刺激’，就无法再在世界上活下去的可怜人了。’
“砰！”
红发男人下意识地捏住了拳头砸在台子上，钝痛唤醒了他的理智和记忆。
“开什么玩笑……”他咬紧牙关，对此感到讽刺。
谁会对濒死的感觉上瘾啊！
他又不是有特殊癖好的变态！
更别说那一瞬间，卢利欧真以为自己离死只有一步之遥——那个人果然是从地狱来的恶魔吧！曲解人的愿望和蛊惑人，这些手段可比一些恶趣味的贵族还要恐怖！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落进对方圈套的……难道那个时候已经被黑石污染了大脑吗！？
至于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亡后, 身体迟缓反馈到大脑的畅快……卢利欧果断无视。
都说了他才没有奇怪的癖好！
他要的的确是刺激。例如像从高空坠落但毫发无伤的，在执法队伊瑞丝追捕下成功逃脱……金发女士之前给他带来的这些体验明明就很不错。
卢利欧以为这一次和金发女士下矿也会是同样的感触，但直到昏迷前的那一刻, 他意识到对方真的在冷眼旁观，不会帮忙让他从困境中逃脱——这种“刺激”也太过头了吧！？他差点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啊！
‘……濒死的感觉让你此刻无比痛苦，但重获新生后，又会让你迷恋上这种濒死的感觉。’
开什么玩笑！
贵族努力甩甩脑袋，将回忆起的声音甩开，他深吸了一口气，掬了一捧冷水洒在脸上。
冷静、冷静。
卢利欧，你现在还活着，你没有死。
至少这点她没有说谎，你的确活了下来，也的确毫发无伤——够了！他为什么要替那个家伙说话！明明他才是受害者！
红发贵族愤愤抬眼，与镜子里气愤的自己对上视线。
“……”
说起来，这好像是他成年后情绪起伏最大的一次。
卢利欧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带着复杂又有些唾弃自己的意味。
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把他送回庄园的。难道管家没有任何察觉吗？
正这样想着，门外传来了不间断的嘈杂声响。
“……伊瑞丝阁下，我家老爷并不在庄园内，就算您挖地三尺也不会——”
被推开的浴室门外出现了眼熟的两个人。
一位是卢利欧的管家，一位是一天前才追捕他不久的执法队队长。
“老爷？！”
管家愕然地看向他，大概是突然出现在庄园里的卢利欧让他太过震惊，总之这位老人家差点将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日安，卢利欧&#183;派先生。”伊瑞丝用那双奇异的粉色竖瞳望着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执法队有些事情要和您聊聊。”
卢利欧下颚的水都来不及擦掉，他看着执法队队长腰间的火铳，果断地举起双手：“好的，我会配合。”
十五分钟后，来不及换衣服的红发贵族穿着一件白色内衬和黑色西裤坐在夜市管理局内大厅，看着人群不断往来。
要是管家在这儿，估计会痛心疾首地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件华丽宫廷服叫他穿上。
幸好伊瑞丝没让他跟着。
卢利欧捧着纸杯热水，有些感慨。
“——派先生，对吧？”
在坐大厅冷板凳五分钟后，终于有人喊住了正续杯热水的卢利欧。
是一位有着银灰发色的女性。
“林霖，法律顾问。”她扶了下自己架着的红框眼镜，随后道，“请您跟我来。”
法律顾问？
管家叫来的？他怎么没收到信息？
卢利欧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人对这位神秘顾问的行动多有阻拦，他看了一眼手中半杯热水，耸了耸肩拿着纸杯跟了上去。
在林霖的带领下，卢利欧来到了一间密闭的会客室。
嗯……这看着不像是对待嫌疑犯的态度。
里面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位女性，看上去有些眼熟。
而她身旁正站着卢利欧熟悉的人，执法队队长伊瑞丝。
在会客室大门被打开时，两人同时看了过来。不得不说这的确很有压迫感，更何况是在他参与了“走私外星兽人居民事件”的宴会后。
“您好，派先生。”
沙发上的女性优雅起身，尽管她看上去试图藏起自己的气势，但从她的动作就能看出她是军方的人。
“我是塞拉菲娜，第八星际特派员。”
特派员……专门来解决走私事件的人？
卢利欧心中闪过无数思绪，他微笑着伸出手：“您好，我是卢利欧&#183;派。”
对方没有回握，只是道：“您看上去很疲惫，请坐吧。我有些事情想要和您聊一聊。”
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伊瑞丝，放弃了从这个人的微表情来探寻信息。卢利欧干脆坐下，看着被自己握在手中的热水。
暖意暂时温暖了他冰冷的手心。
“不用这样紧张，派先生。”塞拉菲娜温和地笑道，“只是一些小问题。”
“前天晚上在夜市郊区的奥维恩庄园里，有人举办了一场‘拍卖兽人’的非法交易会，据我所知，您当时也在那场宴会上。”
卢利欧没有说话，塞拉菲娜也没有让他说话，她继续道：“不过好在当我抵达夜市的时候，夜市的管理局正好接到了一通举报电话。”
“‘我是第八星际的阿列克谢！夜市奥维恩庄园的人抓走了我的朋友，并试图谋害他！我要举报！你们得赶紧过来，必须赶紧过来——’，咔嗒。”
伊瑞丝按下了暂停键：“这是那通举报电话的录音。这也是执法队在当晚迅速赶到现场的原因。”
“我后面和阿列克谢聊了聊，”塞拉菲娜微笑道，“伊瑞丝队长也对当晚宴会的守卫进行询问，我们得知，在这场针对第八星际的兽人的拍卖会上，是一位好心的女士果断插手，这才让执法队及时介入，救下了即将被杀死的兽人士兵。”
“而那位好心的女士当晚是和您一块离开的。”
卢利欧：……
他以为自己顶多是被指证为嫌疑犯，没想到会被卷入这种局面啊！
“我……”
“当然，我们这次请你过来并不是为了抓捕那位好心女士。”塞拉菲娜似乎看出了他的警惕，摇头微笑道，“实际上，我很感激她。但我想，不管是对阿列克谢还是当场从那晚宴会上离开，都表明这位好心女士并不想卷入这场指证中。我理解，并尊重她的想法。”
塞拉菲娜：“但是，您不一样。”
特派员的语气变得有些冰冷：“虽然您与那位女士是朋友，但无法否认的是，你的确是受邀进入宴会的一员。我怀疑你有参与这次走私拍卖会的意图。”
她身上的气势没有任何掩藏，杀意冲着卢利欧席卷而来。
“——但卢利欧&#183;派先生的员工维里在昨天将宴会名单送到了执法队，”站在一旁的伊瑞丝忽然说道，“并附上了疑似走私兽人的星舰航线。”
塞拉菲娜：……
“这也是我请您过来的原因，”她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时让卢利欧警惕的气势消失得干干净净，“我想，您应该不会拒绝向我们提供一些能够协助事件解决的线索吧？”
他不能拒绝。
卢利欧终于想起来这位眼熟的特派员到底是谁了。
这是第八星际的军事新星，一位常年在星网的军事频道中出现的人！而她如今作为特派员来调查与“走私兽人”有关的事情……那群脑子长包的贵族这次大概真的会被撕下一大块肉吧。
于是红发贵族果断伸出友善的手：“义不容辞。”
塞拉菲娜这次终于伸出自己戴着手套的右手，两人礼貌性地握手后，她起身往门外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侧头道，“伊瑞丝队长，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先拜托你了，我相信在第十三星际的大力配合下，我们会携手一同解决这些可恶的走私犯。”
伊瑞丝点头：“我会的。”
棕发的特派员笑了笑，随后走出门。
而之前带卢利欧进来的那位银灰发的法律顾问林霖，也一同转身跟着离开了会客室。
“……刚刚的对话，发音应该没问题吧，林？”
“很完美，您不必担心。”
门外传来了逐渐远去的对话声。
伊瑞丝收回了目光，随后回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卢利欧。
“卢利欧&#183;派先生，这段时间请您待在管理局内配合调查，我会在局内为您安排一间休息室。”
卢利欧嘴角一抽：“……好的。”
他还想问些什么，但一想到眼前的人是铁面无私的伊瑞丝，红发贵族就闭上了嘴。
等会儿去问问管理局的其他人吧，不管是谁都会比执法队队长好说话。
不过没想到，这位伊瑞丝队长交代完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反倒是一直盯着他看。
“……伊瑞丝队长？”
伊瑞丝：“那个人叫伽不佘？”
骤然听见金发女士的名字，卢利欧眼瞳收缩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微笑道：“您是从哪儿听说的？”
“阿列克谢，他和塞拉菲娜交代的时候我在场。”她说，“她现在在哪儿？”
卢利欧苦笑：“女士，您是打算逮捕她吗？”
“不。”伊瑞丝奇怪地看着他，“塞拉菲娜不会追究她的行为，她也没有上夜市的通缉令，我不会逮捕她。”
没有上通缉令？？这可真有意思。
执法队队长看出了他的疑问，顿了下，又补充道：“通缉令还没下来，所以不会逮捕。”
卢利欧：……
他好像对执法队队长“秉公执法”的刻板印象更上一层楼了。
“那您这是……？”
“……”
伊瑞丝转身，丢下一句话：“没什么。”
她只是想再看看那只金色的蝴蝶。
要是找不到……那就算了吧。
等到会客室彻底没人之后，卢利欧又抬起头看向四周。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发坠，那深黑色的珍珠扫描周围的环境给出了安全的答复。
红发贵族松了口气，终于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那份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被折叠好的纸条。
[……很遗憾，你对刺激的承受能力似乎并不像我想的那样强。]
[或许你需要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交易？如果你对我带你寻找的“刺激”表示认可……那就请换一个有价值的交易筹码～]
[你愿意交给我什么，来换取接下来，如同这次一样的深刻“刺激”呢？]
[又或者，你选择结束交易？]
[考虑好了的话，就带着准备好的筹码来泼剌区边缘地找我吧：D]
卢利欧：……
真是一位恶趣味的女士。
红发贵族咬牙切齿地攥紧了那张纸条。
就这么笃定我不会放弃交易吗？
‘……但重获新生后，又会让你迷恋上这种濒死的感觉。’
坐在沙发上的红发贵族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伸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没有任何外界刺激的心脏，仍然违背理智高强度跳动着。
**
[羁绊点+3]
[当前角色羁绊值：45]
**
[欢迎来到：<夜市>属地——<卡吉诺地下赌场>]
[系统提示：注意，此区域可以安排角色卡进行工作，赚取星际晶币。可以选择<手动赚取>进入游戏模式，也可以选择<角色自行赚取>挂机解放双手。在角色开始工作时，玩家账户至少存在1星际晶币。]
[您的角色安排：<卢利欧&#183;派>]
（检测到该角色拥有适配属性<赚钱>，将大幅提高晶币获取速度。）
伽不佘给樱桃派喂了50点的饱腹值，将精力值也拉到勉强能看的30后，就迫不及待地将人扔到了可以赚钱的地下赌场了。
加油啊卢利欧，发挥你的特长，展现属于你SSR的荣光吧！
玩家很看好你哦！
她查看了人际关系中，debuff还没有完全消除的三个小Q人，伽不佘戳了戳晕乎乎的安格小猫，叹气。
算了，还是等状态补满再下矿吧。
玩家也是懂可持续发展策略的！
这样想着的伽不佘愉快且迅速地打开了游戏活动。让她看看……哦！森林的收集时间已经到了，现在就可以收获啦！
[<搜集>结束！]
[恭喜您获得：<木头>x1100，<松油>x200，<松果>x50，<枯叶>x68，<好吃的蘑菇>x99。]
哇！好丰盛的奖励！这样一来居民小屋的所需材料就集齐了！
伽不佘美滋滋地打开地图传送到<雪地镇>，二话不说就先把居民小屋的材料放上去。
[材料已提交！]
[<居民小屋>预计修复时间：23：59：59]
伽不佘：……
她沉默地看着倒计时旁边的加速键。
很好，不忘初心给玩家塞广告是吧？
伽不佘刚打算妥协看看广告加速修复，但手机却忽然震动了一下——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新游戏吗？]
[也有抽卡元素，提前开服了。]
[给你抢了个好ID，试试吗？画风挺唯美的。]
是闺蜜发来的消息。
伽不佘一怔，有些犹豫。
[不在吗？]
[是大厂IP，我看过角色PV了，不管画风还是建模都很好看，应该符合你的美学。]
对哦，是大游戏。
之前对手上这款三无小游戏提不起兴趣的时候，她对这还未开服的新游戏挺感兴趣的。
伽不佘看了一眼那几乎有一天的倒计修复时间。
要不这次就先不加速了？正好趁这点时间看看新游戏吧。
她的手从广告加速的按钮上移开了。

第四十三章
金灿的流光在伽不佘的眼瞳中划过, 随后化作一连串漂亮的抽卡画面。
[R][R][SR][SR]……[SSR]。
女人靠着椅子，表情平静地将手机放在桌面上，随后仰身后躺看着天花板默不作声。
这是第几抽了？
不知道, 反正她氪了应该有不少。
这款新开服的游戏画质和建模的确如闺蜜所说, 很精美, 一看就是请知名画师参与制作的。
但是……
女人棕黑色的眼瞳颤了颤，似乎想起了什么。
和那款游戏完全不一样啊。
不是说画质建模——这些东西那款三无小游戏根本打不过大厂——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很难言说的感觉。
大厂的游戏, 角色精美动人，画质渲染满分。但是, 不管伽不佘如何兴致勃勃地伸手戳在角色的建模脸上, 屏幕那头的角色没有一点反应。
角色淡漠的眼神看向屏幕这头的玩家时, 伽不佘感觉对方看游戏里的一条狗都比看玩家要有感情波动。
她看着天花板许久，最后又坐起身拿着手机, 点开了又一次抽卡。
[N][R][R][SR]……[SSR]。
伽不佘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莫名的笑。
嗯……换了款游戏她的欧气就回来了。
不过按照闺蜜的说法，大概是金钱换来的欧气吧。
到底是新游戏, 伽不佘还是耐着性子去查了次游戏攻略——以往她只会查如何氪金和卡池所在区域。
【……游戏有无角色新玩法？】
“团队作战, 内鬼模式，解锁角色皮肤……”
伽不佘一条一条看了过去，眉头越皱越深。看到最后她索性扔开了手机，彻底放空大脑。
以前她可能还会去氪个金解锁角色皮肤。
可是现在，一想到那些漂亮的建模眼睛中的古井无波，还有摄像头主控角色插进剧情的僵硬行动，伽不佘就觉得浑身不适。
她的确对游戏的剧情缺少更多关注, 但不代表她完全不看。至少有关玩家控制的主角相关信息她会关注，毕竟主控角色身上有一部分代表着在异世界的自己。
可是这款新游戏在伽不佘眼前展现的，就只剩毫无特色的主控角色, 将镜头对准卡池角色，记录着他们的华美与精致。
但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伽不佘按下了最后一次抽卡键。
[N][N][R][SR]……[SSR]
啊，是三连金。
她伸出手指戳在那张SSR卡面上。
没有困惑的水灵灵大眼睛，没有晕头转向的豆豆眼，没有可爱的回应。
只有一双漂亮的，没有任何感情的，不能引起伽不佘半点兴趣的淡漠眼睛。
“……”
她果断地退出游戏，随后将账号转回给闺蜜。
[？又抽通关了？]
[没有，不适合我。我要去玩三无小游戏XD]
[？？？]
没管闺蜜发来的三连问号，伽不佘心情愉悦地将新游戏APP从手机上删除，紧接着打开那款小程序游戏。
虽然画面简陋，但是小Q人都很可爱啊。
没有独立APP又没关系……等她打通关游戏拿到厂商制作组的联系方式，分分钟用钱把APP砸出来——让安格小猫当看板角色！
她伽不佘一定会让所有人都领略到小Q人游戏的魅力！
**
雪地镇的夜晚寒冷刺骨。
狂风呼呼往镇内刮着，从狭窄的湿木头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让雪地镇的人类们抬不起头。他们将脸庞和身体，一切裸露在外的皮肤蜷缩进兽人们温暖的怀抱中。
这个用干湿木头和一些砖块堆砌的临时避难所没办法做到完美避风，满是寒风的夜晚依旧会有不少刺骨的气流从狭小的缝隙中钻进来，戳一戳蜷缩着汲取温暖的人类，引起他们一阵发颤。
整个避难所无比寂静，只能听见临时支起的大锅在咕噜噜地煮着东西的声音。
避难所的温暖大都是来自兽人温暖的怀抱，还有这一口煮着少量银鱼干的大锅。
如今雪地镇急需的救援物资，最早最早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达。
可现在避难所里有不少伤员。即便兽人们皮糙肉厚，但被子弹偷袭过的伤口也不能单靠呼吸就能疗愈过来。
现在医疗紧缺，食物紧缺，就连避难所也是八面漏风的状态。
他们如今只能暂且缩在这个地方躲避越来越大的风雪……只有度过今夜，雪地镇才能有机会慢慢好起来。
瓦列用爪子抓起那细细的木枝，翻动着燃烧的枯叶灰烬，让快要熄灭的火舌在氧气的帮助下再度燃起。
他又添了把枯枝，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瓦列看见已经有几个年幼的孩子脸色被风吹成了不正常的艳红。
熊想了想，将木枝放下后走到了漏风的地方，然后慢吞吞地坐下，将风挡在了厚实的皮毛身后。
熟睡的孩子们神情好了很多，于是瓦列熊便安心地挤在人类同伴的身旁，充当一个大大的熊形暖炉。
“瓦列。”
有谁在喊熊，瓦列的熊耳朵颤了颤，随后转头看向身旁。
是福沃斯。
他的身边团着几个兽人幼崽，柔顺的火红色大尾巴搭在幼崽的身上，一看就很暖和。
“福沃斯，”熊的声音低沉，“你的腿……”
火狐狸的腿伤在寒夜里发作得很严重。
以往在雪地镇的寒夜，福沃斯都是团在暖洋洋的被窝里不会动弹一下。可现在，受灾过后的雪地镇没有这个条件。甚至火狐狸自己作为大人，必须为孩子们支起一片温暖的空间。
福沃斯懒洋洋地开口：“我没事。”
他黑红色的兽耳朵尖尖颤颤，扫开一股刮来的寒气。
“外面的那群机械蜂，不会冻坏吧？”火狐狸问，他从缝隙中看见了在避难所外毫无规律乱飞的金色蜜蜂，兽人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担心，“雪地镇的晚上可是很冷的。”
瓦列侧过头，又收回目光。
“应该不会吧……”
熊曾经尝试过将蜜蜂赶到一处，可这些蜜蜂根本不搭理他，没有指挥者约束的蜜蜂只是自顾自地飞舞，不像之前救援时那样训练有素。
说到底，失去了指挥者的仿生蜂毫无自主意识，也别说主动躲避风雪夜了。
这段对话结束后，避难所的小角落又安静了下来。
福沃斯又张开了嘴，问：“瓦列，那位女士去了哪儿？”
瓦列：“我不知道。”
“可我听镇长说，她是为你而来的。”
“不是我，”熊对此表示否认，但很快又顿了一下，“……不是为了现在的我。”
熊还记得当那位女士拿出那张宣传单时，指着宣传照片上的大棕熊说“很可爱”的时候，熊的脑子就像是吃了三大罐子的甜蜂蜜一样晕乎乎的。
蜂蜜女士夸了熊的耳朵，夸了熊的鼻子，也夸了熊的眼睛。
可蜂蜜女士喜欢的是三年前的熊。
那个眼睛完好的，年轻健康的熊……而不是现在这个瞎了只眼睛，满身伤痛，年迈的熊。
“她不知道雪地镇的领养计划中包括兽人，”瓦列熊低声地和同样因为伤痛退役的战友，“就算她之后再回到雪地镇……福沃斯，别再和她说什么领养兽人的事了。”
“哦～意思是你是她的白月光熊，你不想被她领养，但也不允许其他兽人来插足咯？”
瓦列熊：“……福沃斯，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即便有法律保护兽人的权益，第八星际中都存在对兽人不友好的人类，更别说其他星际的人了。”熊解释道，“而我们是退役兽人。虽然没有明面上提起，但从驯兽师们对退役兽人治疗的疗程长短，就知道退役兽人没有那么好接触。”
“心理上的战争创伤后遗症，身体上的无法愈合的伤痛，不管哪个都对兽人本身有很大且持续性的伤害。这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甚至……”
甚至可能永远无法解决。
瓦列的熊熊耳朵往下撇，熊盯着自己粗糙的掌心，轻声道：“我都无法接受这样无能又麻烦的自己，又有谁会接受呢？”
“我不想因为这个伤到人类。”他说，“不管是第八星际的同伴，还是……那位来自外星的女士。”
“哦……瓦列，”福沃斯受不了地吐出舌头，颇为不自在地吐槽试图脱离这种伤感的氛围，“别说得那么煽情。”
熊没管他的吐槽。只是看着那群金色的仿生蜂在满是寒风的夜色中时不时闪烁，瓦列熊的眼睛黯淡：
“她或许不会回来了。”
蜂蜜女士是冲着雪地镇那只年轻健康的熊来的，而不是一只残废的退役兽人。
就算作为旅客要来参观雪地镇的其他动物，其他区域，也不是现在。现在的雪地镇被称为废墟也毫不夸张，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来这里参观。
不过熊已经很满足了。
除了朋友们，还有人能记住瓦列熊年轻健康时的样子。愿意为了那时的熊来到雪地镇，愿意出手帮助雪地镇。
那么，熊是不是成了瞎熊都已经无所谓了。
在蜂蜜女士的心里，那只“可爱的熊”已经被收养，幸福地生活在其他星际。
她或许会感慨一声自己来晚了，但没关系，蜂蜜女士的生活不缺这只棕熊。
瞎眼的熊慢慢闭上了完好的那只浑浊眼睛。
别想了，瓦列。
熊心说。
明天还得重建雪地镇呢……至少，蜂蜜女士在某天来旅游时，还能再看到一个完好的雪地镇。
背后的寒风呼啸，熊伴着风声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瓦列被突如其来的一阵毫不留情地推搡喊醒了。
熊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睡眼蒙眬地看向眼前的火狐狸。
“嘿！瓦列！”火狐狸兽人站在他的面前，咧开嘴笑容灿烂地看着瓦列，“你猜这里在你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什么？？
瓦列熊的鼻尖嗅到一股浓烈的食物香气，这让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棕熊从地上站起了身，瞪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在瓦列的睡前印象里，那栋破破烂烂、四处漏风的木头避难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填补完好，摇身一变成了温暖宽阔的大圆房。头顶上本来由残木隔板搭成的挡风板，变成了由宽大木梁和瓦砾组成的木屋顶。
完好的大房子让瓦列整个熊都暖和了起来。
房子里的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瞪大眼睛看着奇迹降临的四周，还有那最中心，最引人注目的，炖了一大锅的香浓蘑菇汤！
“咕咚。”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巨大的吞口水的声音。
但没人嘲笑——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很饿。
此前锅里只煮了一点还能吃的银鱼干，需要炖煮的时间很长，饥寒交迫的人类和兽人都是在这若有似无的香气中入睡的——
但现在不一样！
这可是、一大锅、热乎且可口的蘑菇汤啊！！
大家面面相觑，看见了彼此脸上的茫然与不敢相信。
“队、队长，你打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嗷！？好痛！！”
奥卡米一边咽口水一边把周围的队员们挨个揍了一拳头：“痛吗？”
“痛啊队长QAQ。”
“那就好，不是做梦。”
奥卡米起身，走到同样呆滞的镇长尤什卡面前：“镇长？”
高大的男人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我也痛！”
旁边的叶卡女士：……
“尤什卡，我想奥卡米不是要说这个。”有着一头枫红发色的女人看向奥卡米，“怎么了？”
“你们休息的时候，我刚刚去屋外巡视了一遍，”奥卡米犹豫地开口，“我想你们应该来看看这个。”
嗯？
奥卡米走到门边，率先推开了那扇被补好的木门。
屋外，本该呈残破景象的雪地镇此刻即便是在夜色中也挡不住的熠熠生辉——
不知道什么时候，居民小屋的四周被摆放上了一连串闪着金光的冰灯。
兽人们接连从屋子里钻了出来，一些穿戴厚实的人类也跟在大块头兽人身后探出了脑袋。
哇哦，这些大冰灯可真漂亮啊……但是这些东西到底从哪儿来的？？？
瓦列熊的耳朵动了动，随后警觉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奥卡米也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兽人们不要发出声音。
狼队长和瓦列很快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然后一眼就发现了站在黑夜中也仍旧耀眼夺目的金发女士。
她正背对着兽人们，伸出手对准那残破的废墟地，看样子似乎要做些什么。
下一秒，雪地镇的居民们见证了一场奇迹的发生。

第四十四章
雪地镇的深夜, 正是风雪下得最大的时候。
鹅毛大的雪花从高空中洋洋洒洒落下一大片，覆盖在雪地镇白日里就已经存在的房屋废墟上，快要将它埋得严实。
要是等到早上日光降临, 避难所周边的废墟地估计只剩下半人深的纯白积雪层。
可是现在, 就像是雪地镇的童话故事集里紧要关头会出现的仙女教母一样, 一位金发的女士出现在这破败的小镇。
趁着所有人沉入寒冷的梦乡时，教母晃动着手，一场魔法奇迹就在这片空间悄无声息地显现——如果人们没有被那阵蘑菇汤的香气唤醒, 没有走出避难所的话，这将会是一场最完美的惊喜。
“是魔法吗？”
米纱瞪大了眼睛, 风雪扬起她红色的卷发, 那双森绿色的眼睛望着那道金色的背影, 眼瞳亮极了。
她看见被埋在深雪里的破木板和碎瓦砾被无形的魔法拉出，还在空中抖了抖甩掉上面的积雪, 像跳着舞一样往前一蹦一蹦地落在空地上。
米纱想起了快要被她翻烂了的魔法故事集册，上面记录了很多优秀女巫的事迹——那一度让年幼的米纱想要放弃做一位驯兽师, 转职去当会挥舞魔杖狂扁虫族的女巫。
可惜叶卡阿姨说, 只有最优秀有着深厚阅历的女士经过层层选拔才能进入魔法部学习。
“成为一名女巫要经历千难万险。”叶卡阿姨说这句话的时候，用非常严肃的神情告知米纱，“驯兽师也是。”
米纱还小，没办法达到实习女巫任职的标准。她决心先成为一名驯兽师积累经验，之后再曲线救国，努力成为女巫。
可现在她看见了什么！
一位真正的女巫！
这位从天而降的金发女士一定是女巫！还是一位优秀的女巫！一位还没有被魔法集册记录的优秀女巫！
她声称自己是外星来的旅客，其实是通过占星术了解到千里之外一个小星球的小镇正在遭受无妄之灾, 为了帮助她们才特意伪装身份装作无意路过！
米纱的心怦怦跳动着，看着眼前指挥着木板瓦砾重建房屋的金发女巫。
年轻的驯兽师下定了决心。
在这之后她一定要和这位伟大的女巫搭上话，向前辈请教“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女巫”……毕竟这可是一位会魔法, 货真价实的女巫——真的太酷啦！！
同样心脏怦怦跳的还有兽人们。
奥卡米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莫名出现的新建筑材料，自动从雪地里钻出的破烂屋子碎片……没有任何特效和动画，就是单纯地在空中像是规划好一样速度极快地搭建起了一栋两层楼的木屋。
她忍不住抬手揉揉自己的眼睛，发出了和米纱同款的惊叹：“这是魔法？”
“不是魔法。”
身旁传来低沉的答复，狼人队长转过头，是瓦列。
瓦列熊站在雪夜中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道金色的背影。许久后，熊的眼神才从去而复返的蜂蜜女士身上移开，放在了那些看上去很魔法感的建筑材料上。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在不断移动搭建的木头中察觉到蛛丝马迹。
金色斑点大小的碎光攀附在木头上，然后像数据锁链一样锁住木头，紧接着将它们抬起，动作迅速地将其摆放在它们该出现的位置上。
只是金色的光点太小太细，在深夜里大家也只会以为是白天的那群金色机械蜂——但蜜蜂可比光点要大多了。
再顺着碎光连接的方向看去，就能发现在无数条碎光组成的金线尽头聚焦在一个人的手中。
蜂蜜女士半蹲在地上，伸出的右手按在雪地里，无数道金色丝线从她手中埋进地下紧接着从不远处的雪地中钻出。
“神经连接在建构方面的成果。”
在军队里见多识广的熊下了结论，打破了奥卡米脑子里的魔法幻想。
“神经连接……咳，我当然知道。”狼队长轻咳几声，故作镇定地和瓦列熊搭话，“是靠脑神经通过专用设备来连接人体外置器械进行操作对吧？”
瓦列点头，轻声道：“这种操作我只在一次对外星际展览会上见到过。”
那是填完征兵信息的熊离开招兵处后，在路上被拥挤的人流挤到展览会边上的。
瓦列熊在展览会上看见了格外华美精致的木雕阁楼在半空中的建立。那是常人无法到达的精细程度，还伴随着莫大的风险——
当时使用这项技术的操作者身处一个密闭的空间，在没有任何人任何其他动静干扰的情况下，全身心投入才在三小时内完成这一精细的作品。
一旦有人在此刻从外部打扰到脑神经连接的操作者，轻则作品失败，重则影响脑神经对接口。
这是瓦列后来经过展览介绍才知道的事情。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而如今，这个场景再度出现在瓦列眼前。但比起同伴们眼中的惊叹，熊更担心的是蜂蜜女士。
虽然看上去蜂蜜女士的操作行云流水，只是半蹲在地上将手伏地，让外置设备嵌入土地中搭出支架进行构造，再将材料堆放上去。不熟悉脑神经连接的人大概会认为这是一场魔法的奇迹——但这不是上天降下的奇迹，而是人的潜心构造。
但脑神经连接在进行高强度指挥时，一旦被外部刺激导致操作不当遭遇危险，这可能会对操作者的身体造成非常大的伤害。
像之前蜂群的指挥，瓦列以为这就是蜂蜜女士的极限了，毕竟那场救援过后她表现得很疲惫，熊也很担心。
后来发现她不见时，瓦列熊以为她离开了雪地镇回到自己的故乡休息。他既遗憾又忍不住庆幸，但熊没想到蜂蜜女士又回到了这里。
还为雪地镇的大家做了这些事。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目瞪口呆的人们，紧接着发现不少兽人撇下嘴可怜兮兮地抹了把眼睛。
瓦列当然懂这种心情。
就像是喝了一大碗暖呼呼的蜂蜜酒，浑身都暖得像窝进了冬日的滚烫被窝一样，幸福到不可思议。
呜呜刮着的寒风似乎都没有原先那样冷到难以接受了。
那抹金色的身影，就像是寒冬的暖阳温暖着大家。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静默着，直到那边的二楼小木屋被建成，有人这才忍不住抽噎了一声。
“嗯？”
似乎才发现身后有人，金发女士终于转过身面向雪地镇的居民们。
但令兽人们感到意外的是，这位好心的人类旅客不仅换了一身白金色的服饰——看上去比之前那一套短袖要防风一些，可还是比大袄要单薄——还戴着一副纯黑色的墨镜。
可现在是半夜啊！
为什么要戴着一副纯黑墨镜？
大家面面相觑，一边感动到无法自持，一边又为好心旅客的打扮感到困惑。
只有瓦列熊的心猛地一沉。
“是瓦列啊。”
金发女士拍了拍手心里残存的雪水，紧接着朝着居民们走来。
还是瓦列熟悉的语气和动作，但不同的是这一次，熊无法透过那纯黑的墨镜看见那双蜜糖金色的眼瞳。
“女士……”身旁的奥卡米迟疑开口，她小心地指了指金发女士脸上的墨镜，“您这是？”
“嗯？这是我的墨镜。”她状似困惑地歪头，好心情地发问，“怎么了？”
奥卡米愣愣道：“可是现在是黑夜……”
“大概是神经连接的设备吧。”瓦列忽然道，“奥卡米，今天已经很晚了，先让大家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在对话中忽然插进来说另一件事，这很不瓦列。
奥卡米看向熊，很快就发现了瓦列眼中的担忧。
狼人队长一怔，顺着熊的目光看去——瓦列在担心……那位好心的旅客女士？
对了，神经连接这件事会耗费大量的精力。她听米纱提过，金发旅客在她带队支援雪地镇之前借用连接器做了很多事情，更别说后面的雪山救援和现在的重建木屋了。
奥卡米一个激灵，很快顺着瓦列的话，将几个还想靠近金发旅客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兽人和人类赶回了温暖的大圆房。
“米纱！”
她说，“屋子里的蘑菇汤先给伤员们补充营养，再填点水烧开后分给大家。”
米纱点点头，在钻进去之前看了一眼那边的瓦列和金发女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奥卡米，你们聊完了早点进来，外面很冷的。”
是的，外面很冷。
高大的熊挡住了风口处，低头看着在黑夜中也仍然明亮温暖的蜂蜜女士。
瓦列熊盯着她脸上的墨镜看了很久。
“怎么了，瓦列？”蜂蜜女士微笑着发问。“不进去吗？大家好像还在等着你。”
“您呢？”熊低沉的声音响起，“夜里的风雪很大，您应该多穿点。尤什卡给你找的皮袄就在屋里面，您和我一起进去就能看见。”
蜂蜜女士摇头拒绝：“我不冷。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您是说重建雪地镇吗？”熊同样摇头，“不急着这一晚，女士，您的身体最重要。”
蜂蜜女士没说话了，只是用戴着墨镜的脸抬头看着棕熊兽人，似乎很无奈。
“还有，”瓦列没有选择退让，固执地问，“您为什么在深夜里戴着墨镜？”
“嗯？”熊看见她愣了一下，“是不好看吗？”
“不，很好看。”
其实在黑夜里什么也看不清。但熊的眼睛瞎了一只，可以说瞎话。
瓦列熊：“但是，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什么？”
“神经连接会很消耗操作者的精力，甚至有因为透支精力导致身体损伤到无法恢复的案例，”熊蹲下身，和蜂蜜女士平视，让对方很轻易就能看清瓦列熊认真的小眼睛。
“女士，雪地镇的大家都很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但……”
熊顿了顿，颇有些委屈地开口，“我、我不希望您因此受到任何伤害。即便是为了帮助我们，也不应该由您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重建家园熊熊有责，雪地镇的大家会努力修复家园。而不是看着您为了帮我们，去伤害自己的身体——”
蜂蜜女士摘下了墨镜。
那双璀璨的金眸与瓦列熊的视线对上。
没有熊想象中的受伤，甚至在黑夜中，那像暖阳的眸光熠熠生辉。
他看见蜂蜜女士冲着他微笑，笑容中带着一些戏谑和无奈。
“瓦列很贴心，”她伸出手，拍了拍近在咫尺的熊脑袋，紧接着大胆地揉了揉熊的耳朵，“想象力也很不错。”
被忽然揉耳朵的瓦列熊蓦地瞪大了眼睛。
“女女女女士——”
“是伽不佘，”蜂蜜女士又揉了下熊的耳朵，最后笑容灿烂地收回了手，“不是女女女女士。”
“手感很不错，瓦列。”她重新戴上了墨镜，但这一次蜂蜜女士又拉低了墨镜露出一半的金瞳，“我只是很喜欢这副墨镜。”
她宽慰地拍拍熊，紧接着转身似乎打算继续重复先前的奇迹。
但很快，反应过来的瓦列熊伸出爪子拦住了她。
熊很严肃地开口：“就算这样……您也不能再继续了。人类的身体很脆弱，我不想看到您在雪地镇受到一点伤害。”
似乎发现言语对蜂蜜女士的影响很小，瓦列想了想，很快再次低下他大大的熊脑袋。那对半圆形的大熊耳朵在寒风中颤了颤：“求您了，女士。至少、至少我们可以明天再继续。”
“……”
低着头的瓦列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很快，一双轻轻放在熊头上的手安抚了瓦列紧张的心。
“好吧。”蜂蜜女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既然小熊先生请求了，那就等到白天再继续吧。”
带着笑容的蜂蜜女士开口说话，就像是给熊塞了一大口浓稠的蜂蜜。
甜到熊想去雪堆里打一个大大的滚。
**
“——也太甜了吧小熊饭团！！！”
躺在椅子上的伽不佘抱着手机发出嘻嘻嘻的怪笑。
在看完那长达一分钟的广告后，伽不佘终于完成了居民小屋的加速。但里面还有很多可供玩家解锁的装饰，虽然都是贴图，但架不住这实在好看——对比起小熊们支起的漏风小屋，伽不佘果断继续看广告换取新的小屋装饰。
没有氪金系统，伽不佘为了解锁居民小屋的装饰，就只能一个接一个地看广告解锁。
原本玩家还有点不耐烦，但很快——
她怜爱地戳了戳在自己看了无数个广告加载居民小屋的建筑区块后，终于忍不住跳出来的小熊。
[‘夜、夜很深了！不要工作太晚！’]
小Q熊很不赞同地伸出自己短短的两只爪子，交叉在身前表示“不可以”。
[‘工作太晚会很累的！就、就像——’]
小棕熊左右看了两眼，最后将一旁偷听的狼球扯过来当反面教材，示意同伴装死。
[‘就像狼一样，会有大大的黑眼圈，还会倒在地上不动弹！’]
旁边的狼球先是发出红色的感叹号，紧接着表情很严肃地想了想。
再玩家好奇的目光下，奥卡米狼球很上道地“嗷”一下往地上一躺，吐出的舌头往一边掉，翻白的眼睛持续了一秒后果断闭上，四爪朝天还不忘很入戏地抽了抽。堪称装死的经典教案。
伽不佘：……
伽不佘捂着下半张脸很听话地点在了小Q动物们搭建的小圆房子里，金发小Q人就这样走了进去，随后冒出一个[‘Zzz’]的休息符号。
小饭团熊和狼球展示的柔性劝导谁会不听啊！玩家啪一下就表演一个三秒倒头睡！
什么广告什么加速的——
先让金发小Q人休息五分钟后再战！

第四十五章
火红色的狐狸蜷缩在避难所的一个小角落里不动。
先前叫醒瓦列的时候全靠他被惊讶到的兴奋, 等到那股兴奋劲缓过来后，福沃斯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腿的剧痛。
那是他在军队时留下的腿伤，老毛病了, 每到寒冷的地方都会隐隐作痛。自从他因伤退役来到雪地镇养伤后, 作为镇长的尤什卡和当时的驯兽师叶卡就很重视福沃斯的腿伤——虽然那些关心对狐狸来说有些过于热情, 但福沃斯并没有拒绝过他们的好意。
来到雪地镇的这两年，福沃斯腿上的伤因为寒冷复发的时候少之又少，以至于他都快要忘记那刺入骨髓的痛楚了。
好在火狐狸的皮毛油光水滑, 厚实温暖，往他这边走来的米纱也没能发现。
“是那位女士？”
福沃斯看向米纱的身后, 那避难所的大门口。可是门缝中吹进了雪花的碎屑, 带来刺骨的寒意, 狐狸也没能看见想看见的人。
火红大尾巴动了动，随后懒洋洋地搭在自己身前, 为狐狸带来了些温暖。
应该不是。
福沃斯正打算合上眼继续休息，没想到米纱却凑了过来。
年轻驯兽师卷卷的头发丝垂落下来, 搭在狐狸湿润冰冷的鼻尖, 让福沃斯无奈地睁开眼睛。下一秒就和米纱亮晶晶的森绿色眼睛对上了。
“福沃斯！”
小姑娘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对她说，“我看见了一个真正的女巫！”
福沃斯：……？
女巫？哪里来的女巫？
他忽然想起了眼前的这位刚满十四岁的年轻驯兽师还是个沉迷童话故事集册的小姑娘。
“哦～”于是福沃斯懒洋洋地拖长尾音，“让我猜猜，米纱又看到什么有趣的景象了？”
是发现蘑菇一夜之间繁殖成片，还是看见露娜又有了新的克隆体？
前者是叶卡培育的蘑菇液功劳，后者单纯是斑点鹿家族庞大, 隔三岔五露娜就能发现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亲戚。
但米纱还只是个年纪小的新手驯兽师，对于这些她自然而然地归结于是“魔法”的产物——叶卡给她的童话故事集册被小米纱当做魔法册供奉了起来。
“是先前我们看到的那位金头发的女士！”米纱压低声音道，“其实她不是一位单纯的旅客！”
福沃斯耳朵一颤, 表情严肃起来。
难道说是外星来的间谍？不会吧，那位女士看起来不像是——
米纱一脸笃定：“是女巫！”
严肃得嘴筒子都僵硬起来的福沃斯：……
“哇哦。”火狐狸原本支棱起来的身体又躺了回去，他懒洋洋地捧场，“真是精彩的发现。”
米纱：……
“你不相信吗，福沃斯？”
福沃斯棒读：“怎么会？米纱，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我当然不会骗你！”小米纱很快和他讲述了她们刚刚在屋外看见的事情，随后一脸认真地对懒洋洋的狐狸道，“这不是魔法还能是什么？那位女士一定是一位优秀但低调的女巫，所以才没有被记录在册子上——或许没多少人见到过这位女巫的真面容！”
“……啊，这样吗？”
比起笃信魔法的小米纱，福沃斯想得更多。
排除魔法这一非常不星际设定的猜想，聪明的狐狸很快就从脑海里搜寻到了不少外星科技产物。
再加上他对那位神秘女士的印象，福沃斯大概能猜到一点可能。
和瓦列想的一样，火狐狸兽人也认为这位女士大概是借用了外置器械才做到了这堪称奇迹的一幕。
这大概也是另一种“奇迹”吧——一位神秘的外星女士为雪地镇的众人带来的有关“生”的人造奇迹。
一想到那位神秘又善良的女士，火狐狸就忍不住掀开大尾巴，直起身又朝门外看去：“她们人呢？”
米纱：“瓦列和奥卡米在外面和那位女巫聊天呢。”
福沃斯顿了下，不可置信：“在外面？这么冷的天？？瓦列的脑袋被蜂蜜糊住了吗？？？”
“我不知道，”米纱摇头，“但是看上去她们有些必要的事情要谈。”
她起身：“先不说了，我去看看锅里的蘑菇汤。”
先前大家从睡梦中醒来时蘑菇汤还没开，但现在已经有很浓烈的香味席卷而来。
周围的吞咽声越来越大。
米纱赶紧找了几个能用的大碗，把锅盖掀开后，很快一阵浓香扑鼻而来。
小姑娘打了个激灵，招呼着几个能行动的兽人同伴帮忙舀汤分发。
大锅里的蘑菇汤很多，满满当当的蘑菇和沉在锅底的碎屑银鱼让蒸腾起来的水汽都带着一股奇特的香气。
被分发到手的伤员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饮下。
“好喝！”
“……美味到我想把舌头也吞进去。”
“米纱，这会不会太多了？”
凑过来的露娜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己满满当当的木碗，小声道，“我不用那么多，放点回去吧，其他人比我更需要。”
“呃……”
米纱挠了挠脑袋，“对不起露娜，但我已经尽量少点放了。”
可是这大锅里的蘑菇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不断繁殖，一勺接一勺地舀动也看不到头。
放进去的银鱼干或许大家不能每一个人都吃到，但蘑菇是绝对能一人一大勺的。
分汤分到最后，连水又加进去继续煮，也没看见汤锅里的蘑菇减少。
米纱都有点困惑地放下了大勺子。
她是出现错觉了吗？
“怎么了？”
原本还有些杂音的周围忽然安静下来，米纱很快就听见自己背后传来的熟悉女声。
她转过头——是那位厉害的女巫！
金发女巫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笑眯眯地看着她：“蘑菇汤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和偶像这样直接对话还让米纱有点小紧张，她下意识地挺起胸膛，结巴但大声地回答：“蘑菇汤没有问题！”
再说了，蘑菇多一点才好嘛！这样大家都能吃得饱饱的！
“我这里还有很多哦，”金发女巫就像是变魔术一样——不对，她是女巫的话，那这就是魔法——手中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但鼓囊囊的袋子，紧接着金发女巫将袋子打开，从中随意掏出了一大把新鲜干净的蘑菇。
“不够的话就再加一点吧。”
米纱：！！！
小姑娘目瞪口呆地看着金发女巫将小袋子口对准了平静的锅中，那些圆润但干净的蘑菇一个接一个跳进了锅里。
金发女巫一直倒，蘑菇就一直往下跳，就好像永远看不到尽头。
直到米纱反应过来制止了女巫奢侈的举动。
“够、够了，已经足够了，”小姑娘的眼睛已经不能用“亮”来形容，应该说是用和电灯泡一样目光崇拜地看向金发女巫，“你、你好！我叫米纱！！”
“我知道，”女巫收拢了布袋口，然后笑眯眯地将装满了蘑菇的宝库递给了米纱，“我们在森林的雪地上见过。”
但她还是柔声地回应：“你好米纱，我是伽不佘。”
好温柔的女巫！！
倒不如说这样温柔的金发女士很少会有人发现她是一位实力强大的优秀女巫……难怪魔法集册上找不到金发女巫的事迹。
低调又强大！
米纱晕乎乎地看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偶像说：“米纱，能给我一碗蘑菇汤吗？”
米纱赶忙点头。
很快，端着一碗蘑菇汤的金发女巫往角落里蜷缩的火狐狸走去。
无人关注的角落，一只火红的狐狸兽人缩成一团闭眼休息。
福沃斯太累也太痛了。
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他独自蜷缩在角落里，用火红的大尾巴掩盖住自己。狐狸闭着眼睛，呼吸声轻轻的。
只要等到寒夜过去，白天带来的温度总会让他身上的伤痛短暂离开。
闭着眼的火狐狸听见了有谁靠近，很快，他嗅到了属于银鱼和蘑菇的香气。
“抱歉米纱，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没有睁开眼睛，福沃斯懒洋洋地开口道，“露娜她们或许会更需要蘑菇汤，我的那份一会儿再说。”
但蘑菇银鱼的香气没有飘走，靠近的脚步声也没有远去。
福沃斯有些无奈地睁开眼睛，打算和这位脾气倔强的小驯兽师讲讲道理——
然后，狐狸与一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对上视线。
左手端着一满碗蘑菇汤，右手支着下巴的金发女士微笑着看着他：“你看上去很难受，还好吗，福沃斯？”
“蘑菇汤的分量不用担心，”金发女士歪着头，语气带着调侃，“是可以让一百个福沃斯吃得饱饱的分量。”
火狐狸讶异地看着被递到自己眼下的木碗，他顿了一下，随后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就不客气咯？”
“请用。”金发女士礼貌地将碗递给坐在地上的火狐狸兽人，随后动作自然地将他扶起坐正。
本来打算就着这种姿势喝汤的福沃斯瞬间僵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金发女士的贴近，还有那十分贴心的举动。
“……谢谢您。”
终于，骄傲的狐狸垂下眼，低声但诚恳地道谢。
奥卡米：“不客气，福沃斯。”
瓦列：“不客气，福沃斯。”
福沃斯：……
他瞬间回头，看向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两位同伴，只觉得脸颊通红：“奥卡米！瓦列！？”
“不客气，”奥卡米端着一碗浓浓的蘑菇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福沃斯～”
火狐狸只觉得脸都要烧起来了，嘴筒子颤了颤，还是忍不住咬牙，“奥卡米……”
“喝汤。”他手中的碗被得饶兽处且饶兽的奥卡米碰了碰，“喝点暖汤会好受很多。”
瓦列也凑过来，小心地碰了碰——那满满当当的木碗在棕熊的爪子里就像是鸡蛋那样娇小：“奥卡米是在关心你。福沃斯，如果很痛的话，我可以借给你我的肚子。”
听火狐狸说，兽人的肚子对人类的诱惑是很大的，因为毛茸茸的腹部不仅柔软而且温暖十足。
面对真诚的瓦列，福沃斯嘴筒子直接僵住，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但是不用了。”
瓦列耸耸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爪子捧着那对比起来小小的木碗，小心翼翼地吹走滚烫的热气，随后抿了一小口。
身旁的奥卡米也是同样的动作。
于是福沃斯收回了目光，也将注意力对准手中的蘑菇汤。其实对于蘑菇，福沃斯并不是很感兴趣，但到底是当过兵的兽人，他对一切食物来者不拒。
微烫的蘑菇汤从喉间滑落，暖和了冰冷的嗓子，顺着食道落进了空荡荡的胃袋。暖意很快席卷全身，在福沃斯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都松软了。蓬松的狐狸毛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染色了的蒲公英，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从不知道蘑菇会这么好吃，就连那碎屑一样的银鱼也为汤增添了几分风味。
福沃斯很快吃完了满满一碗蘑菇银鱼汤，在瓦列收起碗送过去后，狐狸就忍不住在这暖意中打起瞌睡。
腿依旧很痛，但身上的温暖又缓解了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伤处的痛。福沃斯半眯着眼睛，随后忍不住头往一旁歪去——在触碰到冰冷墙面之前，狐狸的脑袋被捞了过来，坠入了有些冰冷的布料上。
福沃斯瞪大了眼睛。
“别担心，”一只手放在火狐狸毛茸茸的脑袋上，熟稔地为狐狸揉捏耳朵放松，还时不时挠挠下巴，手法专业得让专业的驯兽师来看也得甘拜下风。“不会有危险了。”
“好好休息吧，福沃斯。”
于是狐狸听话地，慢慢闭上了眼睛。
睡着后的火狐狸后腿也还时不时地抽动一下，显然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没办法完全化解。
奥卡米担忧地看着福沃斯凹陷的后腿膝盖，然后又将目光放在了那位金发旅客的身上。
“嗯？”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深邃，金发旅客侧头，伸出手悄然地向她招了招。
狼人队长一怔，有些惊喜又有些困惑地起身凑过去。
“怎么了……！”
她的爪子被轻轻地碰了碰，奥卡米的耳朵“唰”一下竖起来了。
‘女女女士——’
为了不惊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兽人同伴，奥卡米“嗝”了一下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金发旅客笑眯眯地轻声道：“奥卡米也很累了吧？过来休息一下吧。”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的确很多，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奥卡米也有些疲惫。
她的意识在“独自缩在角落休息”和“在金发旅客身旁安睡”之间摇摆了一秒，最后果断地靠着金发旅客坐下，伸直了爪子，动作僵硬地闭眼。
闭着眼睛的奥卡米听见了她的轻笑，狼耳朵忍不住颤了颤。
“睡吧，睡吧。”
爪子被不断用合适的力度揉捏，很快，奥卡米感受到一股不能拒绝的困倦袭来。
等到瓦列和其他人把碗收拾好后，回来就看见了被狐狸和狼围挤在一处的蜂蜜女士。
瓦列熊：……
熊一言不发地走在蜂蜜女士身旁，脚动了动，但不知道往哪儿走。
左边，是腿伤发作的火狐狸兽人福沃斯；右边，是进行紧急救援忙碌一整天的狼人队长奥卡米。
熊站在蜂蜜女士前方不远处，高大的身形此刻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些萧条。
但蜂蜜女士很快抬起头。
“瓦列？”她轻声道，“睡不着吗？”
他还没睡呢。
熊委屈地想到。
他刚刚只是去放了碗，顺便帮忙收拾了下，回来就发现蜂蜜女士身旁没有一点空位了。
但熊不敢说，只敢怂怂地点头。
于是他看见蜂蜜女士想了想，对他说：“过来吧，瓦列。”
熊就慢慢走过去，盘腿坐在了她的对面。
“睡吧，瓦列。”她说，“我给你唱你熟悉的歌。”
安静且不再寒冷的避难所内，疲惫但又难以安然入睡的人们听见了熟悉的歌谣：
“……快睡吧快睡吧，雪地上的小娃娃，”
轻柔的女声缓缓唱道：
“小熊玩偶和人们……都在黎明前悄然入睡吧……”
歌声伴随着淡淡的蘑菇香，将疲惫的雪地镇人们拉入了黑甜的梦乡。
瓦列今天的梦中，不再有战火的硝烟与惊险，只有那浓浓的蘑菇与银鱼香，还伴随着一点点淡淡的蜂蜜味道，持续到天明。
“……瓦列？瓦列。”
米纱的声音响起，唤醒了安睡一夜的熊、狐狸和灰狼。
天亮了，一夜平安。
但那柔和的歌谣与甜蜜的蜂蜜香气也再度消失不见。
**
伽不佘没想到进入更新装饰的小房子后还会跳出一个小游戏来。
[<梦中摇篮曲>加载中……]
这是一个不限时的挑战，目标是将小圆房子里不能安眠的小Q人们哄睡。她观察了一下，大部分不能入睡的都是那些Q版的小动物们。
于是伽不佘只能一个接一个地rua……哄睡过去。
她戳了下狼球，屏幕上的金发小Q人也伸出短短的手揉了揉狼球的爪子；她摸了下狐狸的耳朵尖，金发小Q人也戳戳小狐狸的耳朵尖尖；她揉揉小熊饭团的脸蛋，金发小Q人也凑过去点点小熊的鼻头。
伽不佘：……
今日份血槽都快要被这接连不断的互动清空了（安详）
不行不行，伽不佘你要振作起来啊！可不能在这里停下！
玩家给自己打气加油，然后趁着小熊饭团入睡，一鼓作气将目前能解锁的小屋装饰全部看广告解锁完成后，伽不佘暂时退出了活动，回到泼剌区界面。
不能沉迷Q版动物啊伽不佘！想想你的抽卡大计！
快去看看她真正的员工恢复得怎么样，能不能继续下矿吧！
拍了拍自己脸颊清醒过来后，伽不佘点开人际关系查看员工状态。
恢复了一大半，但下矿还是挺勉强的。
伽不佘戳了下安格小猫，又戳戳看异瞳小狗——
[无法操作。您的角色：<塔斯纳>正处于主线剧情中，完成当前任务后可继续操作。]
伽不佘：？
不是，我才离开没多久……怎么就自己进剧情了？？？

第四十六章
伽不佘顺着角色所在地指引让金发小Q人一路挖过去, 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吓一跳。
哪怕是受灾过后的雪地镇贴图都比现在这战火弥漫不断，硝烟味十足的泼剌区要好很多。金发小Q人一边勤勤恳恳地挖地找材料, 还要在前进的路上躲避时不时落下的炸弹陨石——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注意：现在是泼剌区凌晨5：49, 该区域仍处于特殊状态<战火滔天>中, 请玩家注意天空坠落的特产炸弹，及时躲避。或即刻前往<钟楼>请求庇护。]
伽不佘：……
谁家特产是天降炸弹的啊！？有这小心思为什么不用在挖矿上！不务正业！
看见地面上越来越大的黑色阴影，玩家愤愤地点按在安全处, 让金发小Q人迅速远离。
两秒后，一个小小的物体从空中以完美的抛物线优雅坠落在地面上, 炸出来的圆形大坑正巧与金发小Q人擦身而过。
伽不佘想了想, 好奇心十足地戳在了炸开后成一摊黑色细粉的图标上。
金发小Q人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蹲下开挖。
[恭喜您获得：<黑石炸药碎片>x1]
[材料]
<黑石炸药碎片（R）>：第十三星际泼剌区的超级特产！简简单单一发就能送区长上天完美天堂N日游！可惜现在只有高浓度的黑石粉末，想组成超级特产还需要更多的炸药碎片！（1/3）
哇哦！
伽不佘发出一声惊叹。
到底谁家的区域特产会是炸弹啊？？要是有游客过来观光, 难不成导游推销时都说“这里的特产是炸弹，有需要的旅客朋友们可以带一点回去炸人”——这可真地狱笑话。
虽然玩家这样毫不留情地吐槽, 但该收集的材料还是一个不落地被金发小Q人挖走。
你别说, 还挺好玩的。
伽不佘快准狠地按在该区域安全无阴影的地方，紧接着小Q人快步走到目的地，正巧与身后的黑石炸弹波动范围避开——躲避的次数多了，它甚至还给伽不佘跳出了一张精美CG。
戴着墨镜的金发女人步履轻快，身后炸开的红黑色蘑菇烟云掀起她的长发，却没能让金发女人为此驻足一秒。
简简单单一张CG，把电影质感拉到了最满。
就连伽不佘都忍不住说了声“酷”。
[收录日常CG：<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伽不佘：……6
真女人不会回头看爆炸, 但会回头收集材料。
在泼剌区夜晚的特殊状态下，天上时不时就会坠落特产炸弹，短短几分钟, 伽不佘就收集了十枚组装好了的黑石炸弹。
[材料]
<黑石炸弹（SR）>：泼剌区特产中的特产，炸弹中的炸弹！拥有它，您将无惧任何敌人，只需要小小一枚就能送对方回到快乐老家！泼剌区前任区长强烈推荐：“自从用了它，我现在不愁吃不愁穿，躺在地下也没人打扰啦！”
伽不佘：……
每日感叹这游戏的文字组精神状态真美妙。
还有，这前任区长到底是谁啊？难不成是泼剌区特产的代言人——炸弹也有代言人！？？
很好。玩家对泼剌区的挖掘还只有千分之一，对文字组精神状态的诠释更是远不止此。
伽不佘晃晃脑袋，将诡异的评价从大脑里甩出去，继续往角色目前所在地走去。
很快，游戏左上角的位置图标跳出，示意玩家来到了<泼剌区&#183;浅污染区>。
前不久过剧情时来到的小诊所——如果那几块破木板组成的火柴盒真能叫诊所的话——此刻门前围绕着几个穿着棕黄色战斗服的黑发小Q人，头顶还时不时冒出几个小气泡出来。
金发小Q人站在远处等待指令，伽不佘没有选择让金发小Q人继续往前走，反倒是好奇地戳了戳黑发小Q人们头顶的气泡。
[‘你确定他们在这里？’]
**
“你确定他们在这里？”
为首的哨兵端着枪，看着眼前这不大不小的木头房子，他侧头轻声问，但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眼前的房子。
领路的人赶忙点头：“这就是那个R医生的诊所，只要把这个医生赶到钟楼往内，那群泼剌区人就不会来边缘地了。”
下个月就是泼剌区区长的选举，虽然坎桑尼尔被执法队逮住进过局子，但没说进过局子的人就不能胜任啊！
他想得很好，反正前几任区外人做过类似的事情。将泼剌区选民赶到污染地，让投选票的边缘地空无一人，只要再找一个泼剌区人进行投票，那上任的必然是被投票的这唯一一个人！
上任泼剌区区长就是这样选出来的。
可惜手段太过凶残，比起赶人，那家伙就直接在边缘地开杀，等到守边的哨兵们赶到时这里早已是满地残肢和鲜血。
也难怪上任一个月就被人逮住机会，扔了黑石炸弹连夜送走。
他观察过坎桑尼尔的作风，是个枭雄。虽然会使手段，但不阴险残忍。这也是他冒险贿赂哨兵来驱赶泼剌区人的原因——反正不杀人，只是赶人短时间离开，等到下个月竞选完成后就随便他们回不回来。这群低贱的泼剌区人应该也不会怪到他头上。
毕竟自己还很好心地将这位珍贵的医生完整送回，要是其他人来……恐怕现在就只剩下碎片了。
于是哨兵踹开了大门，将枪口对准了诊所里的人，冷声道：“都不许动！”
诊所里有不少人，但大部分都是一些面黄肌瘦的孩子。被突如其来的哨兵用枪指着的时候，孩子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一道身影“唰”一下挡在了孩子们面前。
哨兵凝神一看，是一位手持弯刀穿着泼剌区特色棕黄纱衣的女人。
她的下半张脸被遮住，只露出墨绿色充满杀气的眼睛。手持的弯刀直指哨兵，另一只手护着身后颤抖的孩童。
于是哨兵将枪口指着她的脑袋，掰下枪栓：“别、动。”
“大人，大人！”
另一边传来呼喊声，哨兵的同伴也挤进了这狭窄的小房子，看向说话的人。
一个穿着灰扑扑长风衣的男人高举着双手，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语气卑微：“别动手，我们就只是一些普通人！”
“你是医生？”
灰扑扑的男人点头：“对对对，我就是医生。您有什么毛病吗？”
哨兵：“……嗯？”
“不对不对，”男人慌忙摇头，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您来我这儿是看病吗？”
哨兵：……
这话听上去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还有你，”他的枪口从女人那边移到医生这儿，“带着这群小崽子滚远点，最近禁止到边缘地这边来。”
医生：“可按照区域划分，我们现在就在浅污染区啊……”
“那就再滚远点。”哨兵不耐烦地道，“还用我教你们吗？往里面走，你们不是有个大钟楼吗？往钟楼那边再远点去！”
“好好好，”医生点头，护住一个孩子的脑袋，好脾气道，“我们今天下午就离开。”
“什么下午？我说的现在！”
“……”
诊所内一片安静。
“可是，”医生的语气迟疑，“现在那边还响着炸弹声，况且我这诊所里还有不少病重的患者无法立刻转移……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在今天离开！”
“啪”的一下，子弹射在他的脚边。
哨兵：“我说了，你们现在就要离开。”
“至于炸弹？你们泼剌区人不是很会躲吗？天也快亮了，只是炸弹而已不会躲不开吧？”
“还有这群病人，都成这副德行了还有必要救吗？收拾收拾就扔下跑路吧，泼剌区人还有什么道德？你在给我说笑话吗？”
“要么现在就带人离开，”枪口再度对准那个医生，“要么，我打断你一条腿，再把其他人扔到战火范围里。”
医生：……
他咬着牙，露出一抹僵硬的笑：“您说的是，我们这就离开——塔斯纳！”
什么？
原本低声下气的医生忽然发出一声大喊，为首的哨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视野范围内的那个弯刀女人就忽然从自己眼前消失。
“砰！”
慌忙之中，哨兵下意识地开了枪，但子弹并没有射出，传过来的声响也只是那把弯刀斩断他手臂时，骨头发出的惨叫。
他的胸口被狠狠踹了一脚，躲闪不及的哨兵倒在了地上，只觉得心口疼痛难忍，血腥味从齿缝间涌出。
现在发出惨叫的人变成了他。
倒下的视野范围里，他看见门口躺倒的一大群同伴。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同样穿着棕黄色服饰的男人站在了门口，他手中的小刀还滴着黏稠的鲜血。
那双异色的瞳孔死死地看着他，就像即将索命的恶狼。
R医生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拍拍怀里孩子的脑袋：“没事了没事了……”
“这群人到底什么来头？”安格用手臂的布料擦干净弯刀上的血，紧蹙的眉头和溅上血的侧脸让她看上去十分危险，“坎桑尼尔的人？”
绕后清理了这群小队人的塔斯纳摇头：“不，大部分是边缘地的哨兵。一般来说他们不会巡视到浅污染地这边，通常只会在边缘地巡查。”
边缘地的哨兵……
安格看向他：“都杀了？”
“没有，”塔斯纳道，“砍晕了。差不多十个小时后才能醒。”
安格：……
R医生：……
十个小时……你怕不是砍大动脉上了。
“不能杀哨兵，容易引起纠纷。”塔斯纳误解了她们的意思，以为在问自己为什么不下死手，鬣狗解释道，“这里差不多是一个小队的人数，要是后续归队查人发现死人，大概率会追到我们头上。”
就算不是死在他们手上，只要是死在泼剌区内，那群哨兵都会记在泼剌区人的头上。后续换食物和药品就更困难了。
“啵啵翁哥哥……”
怀里的小孩昂起头，灰扑扑的小脸满是惊恐：“是不是又要打起来了？”
啵啵翁心里一软，摸摸孩子有些刺手的头发，安慰道：“不会的。咱们只要晚上躲好不在路上晃荡，就不会有事的。”
安格：“再等会儿，白天到了就带着大家去钟楼吧。”
“我想了想这家伙刚刚说的话，”她冷眼看着被她砍断手臂的哨兵咬牙撕下布料对自己进行急救，“你们是收了贿赂来赶人的吧？”
哨兵：“呵……”
“嚣张什么，”R医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改先前唯唯诺诺的伪装样子，鄙夷道，“你以为自己就不会来泼剌区吗？什么时候你犯了事被流放泼剌区，只要到了咱们地盘上，到时候有你好营养液吃！”
安格：……
塔斯纳：……
后者抬脚走进了屋子，随后将一个晕死过去但从服饰上看很不一样的男人提出来。
“这大概是他们来这里赶人的原因。”
R医生凑过去仔细分辨了下，很快就在对方衣服上找到了什么东西。
“黑虫的图标？”R医生有些讶异，“的确是坎桑尼尔帮派的图案……他要干什么？效仿泼剌区上一任管理员吗？”
“坎桑尼尔？”塔斯纳一怔，皱起眉，“如果是他的话……”
坎桑和钟楼帮首领艾德罗有过节，要是被他瞄上，那现在安置在钟楼帮的福娜会不会有危险？
鬣狗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之前的确太过慌忙，他对艾德罗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一同逃亡的机甲内舱的面面相觑。
看着像是个好人，而且那时候也别无他法，只能将福娜暂时托付给他。毕竟当时的塔斯纳连自己的性命都被卖了出去，还如何承担福娜的命？
他想去看看福娜，想问问她如今过得还算平安吗？
至少比跟在他身边饥一顿饱一顿要好的多吧……
顺带给艾德罗带去消息——泼剌区大选将至，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泼剌区大概会有更多的变动。
钟楼帮的基地在边缘地，那边有不少哨兵守卫巡视，或许他可以借用这群家伙的衣服摸到钟楼帮附近——
“嗯？”
沉思中的塔斯纳忽然抬起头，眼神不善地望向门外。
他听见了往这边过来的声音。
被破开的木屋门大敞，狂风扬起泼剌区的尘沙，掀出一个巨大滔天的黑色漩涡，将本就不甚明朗的天空染得更黑。
在这阴暗的黑云之中，安格也听见了逐渐靠近的沉重脚步声。从声音来判断，那决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啵啵翁！”她头也不回地喊道，“把孩子们聚起来，有家伙要过来了！”
可恶……到底是谁会在这个时候往这边过来？
难道又是一群不长眼的受贿哨兵吗！？

第四十七章
柯桫是凌晨收到的消息。
有人举报一队今夜巡逻的哨兵偏离常规巡逻路线, 没有留下任何指示消息，整个小队前往了泼剌区的浅污染地，至今未能与该队取得联系。
作为上任不久的巡防长官, 柯桫自然要负起责任来。
他先是问了上一班交接的小队队长, 紧接着查看了边缘地距离巡逻路线最近的哨所记录, 最后在来访人员名单上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谁？”
柯桫指着名单上的“黑虫”发出疑问。
登记的哨兵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先生，如果你不说明白，我只能认为你有谋害边缘地哨兵小队的重大嫌疑。”柯桫眯起眼睛, “你将即刻被遣返，在星际法庭上被判刑, 或许会被流放进泼剌区——”
“是特纳做的！”
知道外人是怎么对待泼剌区人的, 哨兵不无恐惧地开口, “这不关我的事。是特纳，他、他说要干一笔大买卖……”
柯桫不耐烦地开口：“先生, 说重点。”
重点就是，一个化名“黑虫”的男人自称受“坎桑尼尔”的指示, 希望在守卫哨兵的帮助下将边缘地的泼剌区人驱赶至污染区, 时间截至泼剌区管理者选任的结束。
特纳老早就想干点来钱快的事情了，在边缘地做巡逻小队的队长油水可比不上其他区域的队长，于是他和自己手下的队员合计，决定参与这场驱赶计划。
“他说，要是帮了未来泼剌区管理者的忙，或许日后会有大的回报……”
哨兵小心翼翼地看了柯桫一眼。
“蠢货。”
这位新长官毫不留情地点评了一句。“三个月前的那场暴乱他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耳朵，一点风声都听不见吗？还敢参与进选举这件事。”
但手下蠢虽蠢, 人，柯桫还是要捞回来的。
至少在他上任的这半年里不能出什么事，否则……
男人眸光沉沉, 随后带人前往了哨兵说的地方前进。
但他没想到的是，即将黎明的泼剌区也仍旧战火滔天。区外的那些势力在黑夜中可不管谁是谁，炸弹炸到谁算谁倒霉。
好不容易躲开了偶然飞来的流弹，柯桫暗骂一句，叫其他人迅速往外偏离被波及的区域。
别还没到目的地抓人，自个儿就先死在这里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柯桫看到了灰黑色沙尘中缓步走来的一抹金色。
起先他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将什么被炸飞的金属零件看成了行走中的人影，但很快，那抹金色在暗黑沙尘中准确无误地来到了不远处，彻底进入了柯桫的视野范围内。
熟悉的面容，还有那特色的黑色墨镜，举手投足的优雅让柯桫迅速判断出来人是谁——是那位神秘的贵族！！
老天！她怎么会出现在泼剌区的深夜里！？现在的贵族都这么狂妄了吗！？
他的美瞳都快要瞪了出来，就看见那从天上落下的流弹落在了金发贵族所站的地方！
柯桫：！！！
他忍不住弹跳起身，下意识往那边走了两步。
可是被炸出的深坑里什么也没有……或许是死无全尸……
“柯桫长官！！”
身后传来了哨兵们的呼喊以及耳熟的举枪声，他下意识地回头，眼前飘过几缕金色的发尾。
被他以为尸骨无存的神秘贵族此刻出现在柯桫身旁，用那双金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好像在找我？”
柯桫：……
没有开玩笑，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女士，”他喉头滚动，但熟稔地开口，“太好了，您没事。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我是边缘地的守卫兵，柯桫。”
金发贵族再度戴好墨镜，脸上的笑容令柯桫捉摸不透：“我记得你，柯桫。”
“恭喜你升官。这听着似乎很不容易。”
他没想到这类话会从一位高傲的贵族口中说出，柯桫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赶忙笑着应道：“多谢您，女士，我……”
贵族很快就打断了他的发言：“你来这里干什么？屋子里的那些人，是你的手下？”
屋子？手下？
他顺着贵族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栋破破烂烂的小木屋。先前黑色的沙尘笼罩了这一片，差点让柯桫失去方向错过了这里。
想来特纳已经进去了……该不会他袭击了这位贵族女士吧！？
柯桫心里一惊。
“抱歉女士，这是我们的问题。”不管有没有，先认错再争取从轻处理。
能在泼剌区夜晚在外独自一人活下来的贵族一定很不简单。柯桫可不想赌眼前这位贵族的善心，哪怕她看上去真的很友善。
金发贵族歪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很快，她“哦”了一声，不甚在意地开口：“既然这样，那就把人带走吧。”
说完，这位女士先一步转身走向门口。
柯桫哪敢让这位女士打头阵，当即招手叫身后的哨兵上前，他带队与贵族擦身而过，先一步进了那个破烂的小木屋。
然后瞬间止步。
“……别动。”
喉间横着一把锋锐的匕首，柯桫还能感受到几乎渗透到皮肤上的寒意。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而柯桫也趁此机会看清了木屋里的场景。
虽然柯桫不认识那个蠢货哨兵，但他认识边防服——躺了一地的都是他手下的哨兵。
最严重的是那个咬牙捂着断裂左手臂的那个男人，他瞪着眼睛看向柯桫时表情是掩藏不住的惊恐。
柯桫：……
这家伙大概率就是那个想要干大买卖的特纳。
“先生，”柯桫又看清了木屋子里面的那群瘦弱的孩童，以及站在孩童面前的两个成年人。特别是那位女性，他想起前不久跟在金发贵族身边的两人中正巧也有这一位。
“或许我们可以聊聊。”
他冷静道：“我是边缘地的哨兵，这群人擅离职守，我们是受命带他们回去受罚的。”
“……我认识你。”
身后的男人说，“几天前，我们见过。”
这个声音……
柯桫的记忆力很好，很快就从脑海里翻出了相似的声音进行比对。
“塔斯纳。”他笃定地开口，“你和那位贵族女士在四天前一同来过边缘地守卫处。”
喉间的匕首并没有移开，于是柯桫又说：“顺带一提，那位女士就在外面。”
什么？
原本还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的塔斯纳一怔，下意识地看向门外，但很快他就反应不好——这说不定就是这个哨兵的陷阱！
可柯桫没有趁机动作。
而门外也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嗯？怎么还没有动作？”
熟悉的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不得不说，不管是塔斯纳还是啵啵翁，都像安格那样一看见金发女人就瞬间安心下来。
这对泼剌区人来说是很难得的体验。
啵啵翁僵住身体，忍不住唾弃自己下意识的反应。
这才认识多久就对贵族抱有这么大的信任了？啵啵翁你长点脑子吧！
但现在他的自我吐槽没人知道。
安格看着金发雇主从门外走进来后，率先将目光放在她身上，这一点让她忍不住挺起了胸膛，隐秘地欣喜。
“昨晚休息得如何，安格？”金发雇主笑着道，“你看上去精神好了很多。”
“嗯……柯桫长官，这些人怎么还不带走？”
柯桫：“但是——”
他的但是还没说完，喉间的匕首立刻移开，紧接着柯桫感受到一股大力从他背后传来，让他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正巧与那位疑似“特纳”的哨兵对上了视线。
“特纳。”柯桫轻咳一声，严肃道，“你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吧？”
特纳闷不吭声。
“你可以不说话，”柯桫叹息道，“但回到守卫处，会有人来处理你的事情。来人，带他走。”
很快，断臂流血脸色苍白的哨兵被人拉走，在走之前，他终于忍不住将目光放在那位神秘的金发来客身上。
一位贵族……为什么会和泼剌区的人认识？
“管好你的眼睛，”金发来客拉低黑色的墨镜，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瞳看向特纳。
“或者你想把它献给我？”
被注视的那瞬间，他感觉自己被魔鬼盯上了。
“噌”的一声，金发来客身边的女人拔出了锋利的弯刀，墨绿色的眼睛幽幽盯着他。似乎只要魔鬼一声令下，就会将他的眼睛活生生地挖出来献给金发的魔鬼。
特纳打了个寒战，堪称惊恐地收回了目光，闭紧嘴巴任由同事将他带离这满是杀气的小木屋。
“多谢您，女士。”
柯桫松了口气。他刚刚以为特纳这家伙今天绝对会死在这里，谁想到金发贵族会这么仁慈——
仁慈的贵族慢悠悠地开口：“所以柯桫，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金发贵族微笑道：“否则，你以为你能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柯桫：……
他就知道！贵族都一个德行！
守卫官嘴角抽了一下，很上道地开口：“那是当然……不知道您需要些什么？”
“我？”金发贵族挑眉，拉长尾音，“我需要的东西，你大概支付不起吧？”
柯桫心里一紧。
“更何况这次受到伤害的可不是我。”
守卫官怔住，随后目光移到了那群瘦弱且惊恐的孩子们身上。
“我知道了。”柯桫点头，“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只要到边缘地拿材料换物品的泼剌区人，我们会额外送出一份日用物资。泼剌区孩子们的药品、食物，也由我个人出资负责。”
这不是小数目。
但柯桫认为这很值得——因为这位女士看上去似乎对这份提议很满意。
“嗯，听上去还不错。”金发贵族道，“但你如何保证你会如实照做呢？”
柯桫沉思片刻，又道：“您希望我如何证实？”
是派人插进边缘地的哨兵队对他进行监管，还是让他每日进入泼剌区向她汇报？
“好问题，”金发贵族说，她的右手熟稔地在空中一摸，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腕表来，“来加个星网好友～”
柯桫：……
柯桫：啊？？
他迷迷糊糊地拿出自己的星端，半分钟后，自己的好友列表里就出现了一位贵族。
金发贵族欢快地冲他挥手：“记得每日拍照打卡哦～”
柯桫往外带队走了几步后才反应过来，又转身跑到低头摆弄星端的贵族面前。
“那、那个，女士。”
柯桫深吸一口气，道：“我是我有件事要和您说。”
“嗯？”
“自从上次您进入泼剌区后，夜市那边就总有一位女士来边缘地打听您的消息，”他有些尴尬地挠头，“那位女士来得实在是太过频繁，有些扰乱我们的纪律了。我想，您要是不认识她的话，我就上报夜市执法队了。”
“嗯……名字呢？”
“哦！她说，她叫莉莉丝，是您的……”柯桫想了想，表情奇怪，“忠实粉丝？”

第四十八章
柯桫：[&#39;……&#39;]
在过剧情时, 被无聊的玩家戳了不下二十次的黑发小Q人，头顶终于冒出黑色的毛线球，紧接着弹出一个带着Q版头像的气泡。
原本兴致缺缺地伽不佘愣了一下, 瞅着气泡中心的栗色单边马尾小Q人怎么看怎么眼熟——
是不是在之前过的剧情里出现过？
可惜玩家珍贵的大脑记忆容量只会留给自己心动的员工, 伽不佘脑子里根本记不起这张Q版脸蛋对应的人名。
但这也不能怪玩家对吧？谁叫卡池出角色卡的概率太低, 这要是每十连送一个角色卡，她分分钟将角色人名刻在她珍贵的下矿记录本上。
玩家记不住的事情，没关系, 游戏剧情会出手。
[是否进入<莉莉丝>角色支线剧情：<初生的风暴>？完成该支线剧情，将解锁SR角色<莉莉丝&#183;萨瓦>, 同伴羁绊+20, <抽卡次数>x5。]
[注意, 进入角色支线剧情将自动开启沉浸式体验，剧情结束之前, 玩家将无法进行当期活动。]
伽不佘：……
所以这个看上去有点花栗鼠配色的麻花辫小Q人，叫莉莉丝&#183;萨瓦？还是个SR角色？
这游戏的SR角色都是送的吗？？一个啵啵翁, 一个莉莉丝——她俩名字甚至都是AAB格式的！
她点了下<莉莉丝>。
很快, 一个扎着栗色侧边麻花辫的小Q人以卡牌形式出现在屏幕中心。
<莉莉丝&#183;萨瓦（SR）>：来自第十星际长湖大学的机械综合方向研究人员。对贵金属痴迷的优雅女性，有不少奇思妙想，可惜缺少资金支持。
“——欢迎大家对我研究的项目进行投资哦～稳赚不赔的买卖！”
说话方式圆滑老到，但长时间的相处后能发现本人意外地有自己的坚持。
哇哦，好特别的角色介绍。
伽不佘终于对这个小Q人有了点印象。
好像是在最开始的那个满是华而不实食物卡的宴会上遇见的？
可惜了，这支线开启不能同步进行雪地镇的活动。
但这个算是支线剧情任务吧？就算现在不进入，应该还会收录到玩家的任务列表里积灰……嗯, 她已经开始逐渐接受完成任务攒抽卡次数了。
伽不佘暂时按下了[否]。
这几天就把雪地镇的活动肝完……虽然雪地镇的活动每天限定解锁修复区域，但又不限制她狂看广告提前收集资源。不就是亿些广告吗？她能看！
狂按屏幕过完这段剧情后，系统很快就吐出了这段剧情的奖励。
[恭喜！<柯桫专卖店>将为您持续开启88折扣！]
[恭喜！<柯桫专卖店>每日内部对话已解锁！]
[恭喜！<柯桫>对您的信任值上涨至：？？？]
伽不佘挑眉, 根据系统提示点开了右上角的商店。
果不其然，柯桫小Q人乖巧坐在小木桌后，对进店的玩家隔着屏幕挥了挥手，小Q人的猫猫嘴和弯弯眯眯眼让伽不佘幻视一只奸商黑猫。
[‘欢迎来到<柯桫专卖店>——哎呀，这不是我的大顾客吗！来看看今天店里有什么好东西吧……只要钱到位，说不定老板也可以被卖出去哦～’]
[已检测到玩家持适配道具卡<星端>，柯桫信任度已达<？？？>，已刷新每日内部对话选项。]
【搜集<莉莉丝&#183;萨瓦>的个人信息。】
【搜集<卢利欧&#183;派>的个人信息。】
【搜集<泼剌区竞选管理者>的信息。】
哇！个人信息——是干什么来着？
伽不佘挨个点了一遍。
猫猫嘴小Q人摇头晃脑地冒出气泡来。
柯桫：[‘您说莉莉丝&#183;萨瓦？根据专卖店的情报消息，我能告诉您的是：如果有机械方面的<道具>或<材料>，交给她加工的话，或许会有超级大的惊喜哦。’]
柯桫：[‘您说卢利欧&#183;派？根据专卖店的情报消息，我能告诉您的是：如果有<星际币>紧缺或<人际>方面的困扰，向这位贵族老爷寻求帮助，或许一夜暴富也不是没可能……贵族不缺钱这点可真好啊。’]
柯桫：[‘您想问泼剌区下个月的竞选？根据专卖店的情报消息，我能告诉您的是：<艾德罗>是泼剌区的黑马竞选者，<坎桑尼尔>虽然进过局子，但目前仍然有人推他上位哦。如果要去卡吉诺赌场下注的话，这两位的赢面会很高。顺带一提，我个人会下注<坎桑尼尔>。’]
原来如此，是针对角色的属性给玩家提出角色安排建议啊。
你说得很好！但——玩家还是选择先下矿！
毕竟目前为止，下矿的抽卡次数收益还是最大的。就连目前雪地镇的活动奖励也比不过伽不佘让角色下矿。
就算是啵啵翁一个柔弱的医生卡也能换来三次抽卡机会呢！
不过既然都来了一趟商店，伽不佘顺带把今日份的商店特殊首刷用掉。
很可惜，15s的青春又白喂了猫猫嘴。
刷出来的破烂让她不无遗憾地退出了柯桫专卖店。
系统见缝插针地给玩家弹出任务提示，恨不得将玩家一股脑塞进看不到尽头的任务海中。
[（主线）倒霉蛋的竞选前夕（进行中）]
伽不佘熟稔地选择无视。
她又看了一眼人际关系中角色的双值恢复情况。
debuff的话，安格的已经消除，塔斯纳的双值甚至快回满了，就是啵啵翁的精力值还卡在50缓慢增长。
给他塞张食物卡倒是可以立刻开始下矿——但是没必要吧，毕竟这只是张临时角色卡，而且这一期的矿坑啵啵翁大概也只能打到第三层了。
这三张角色卡同伴羁绊点都没达到40，没有特殊物品掉落加成的buff，只是去矿坑搜集一些破烂材料的话，没必要花费多余的食物卡去补数值来无缝下矿。
现在还是多肝活动性价比最高。
伽不佘按住自己有点痛的良心，紧接着打开活动页面切换到了雪地镇。
经过她大半天的广告速刷，虽然雪地镇仍然破破烂烂，但至少居民小屋还是被她换出来的贴图新装饰捯饬得挺好看的：
晶莹剔透的镂空冰灯摆放在栅栏边，代替了被积雪压住的高大路灯散发着同样亮度的柔光。
先前被小熊们支起来的漏风小圆房被粉刷完整，红棕色的屋顶外加米白色的墙面，看上去就像一个圆润的大栗子。
大栗子后面的小屋伽不佘也一键换了装饰，棕褐色的木屋高低错落，每一栋小木屋上还有伽不佘看广告换来的藤蔓和小花的装饰，为这冰冷森林中的木屋增添了一抹生的气息。
就连木屋之间的小道伽不佘都看广告加速扫完了雪，铺上了整齐规律的石砖路。
当然，这条路只存在居民小屋的范围，再往外到广场中心就没有了——<广场中心>的修复区域还没解锁呢。
伽不佘打开地图，然后戳了下躺倒在已经修复完整的小屋前的小熊饭团。
打盹的小棕熊Zzz气泡被玩家毫不客气地戳破，被戳醒的小熊迷茫地揉眼睛起身，转了个圈才看见身后被修复好的小、大木屋。
[‘！！！’]
小熊兴奋地左脚绊右脚地冲进了修补好的木屋，木门被小熊冲击波撞得发颤，让伽不佘原本带笑的嘴角都僵住了一瞬。
[‘太好啦！居民小屋已经修复完成了！’]再度从木屋中出来的小熊冒出感动的蛋花眼，[‘真是辛苦你了！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报酬。]
[奖励<抽卡次数>x2已发到账。]
[——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要去看看地图左下角的<耕地>区域哦！毕竟<拥有充足的食物>也是大家生存中很重要的事情！’]
小熊饭团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软乎乎的耳朵，继续冒出气泡：
[‘顺带一提！现在的居民小屋可以进行<医疗>安排！快为目前正负伤的雪地镇居民进行治疗吧！拜托你了！’]
小Q熊眼泪汪汪地从身后掏了掏，忍痛摸出一个圆圆的东西来。
[‘为此，我、我愿意交出我最喜欢的<蜂蜜泡泡银鱼派>！’]
哦～小可爱熊～
伽不佘怜爱地戳了戳小熊。
小馋熊眼泪汪汪：[‘真的没有多的了……熊口袋里只有十份QAQ。拜托你了，只要能救救大家，熊可以把派全都给你！’]
<蜂蜜泡泡银鱼派（SR）>：雪地镇小熊的最爱点心，几乎没有谁能从熊嘴里夺走的食物……当然，除了你以外。食用后，饱腹值+300，精力值+150。？？的羁绊点+10。
嗯？
最后那个增值伽不佘有点没看懂。
难道给对应的角色食用会直接加同伴羁绊点？那十个派……岂不是直接满值！
原本只是对小熊怜爱的玩家直接燃起斗志！
她迅速戳开了居民小屋，点开人员安排。
具有<医疗>属性的可用居民目前有三个。
全都选上后，右上角的待医治的居民数量瞬间从50个变成了35个。
看着排排坐在椅子上的小Q人们，伽不佘想了想，调出了背包将<医疗AI助手>拖出来。然后戳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Q人身上。
[‘！！！’]
被突然偷袭的医疗箱戳中屁股，小Q人露出悲愤的表情，随后捂着屁股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居民小屋。
右上角的数量变成了34。
伽不佘：……
伽不佘露出了奇怪的笑容，手指开始蠢蠢欲动。
**
“呜哇——！！！”
瓦列熊的耳朵猛地一颤，表情深沉地转过身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又是一个被蜂蜜女士携带的医疗箱治疗的人类。
小小的医疗箱从缝隙里伸出大大的针头，然后熟稔地浮空绕后，专找一些等待治疗但精神不济的患者偷袭。
虽然打的针真的很有效……但现在镇上几乎所有人一走进医疗屋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画面一度很奇怪。
医疗箱只负责一些伤势较轻的患者，例如外部擦伤多和精神不济的一些兽人。其他有内伤和残疾的患者都是叶卡和米纱，还有奥卡米队伍里的医疗兵在治疗。
但这已经帮了雪地镇很大的忙了——尤其是在镇上药品不足的情况下。
虽然蜂蜜女士在天亮之后又不见了踪影，但她带来的医疗箱和仍然飞舞在镇子上空的仿生蜂让瓦列很安心。
到了上午十一点，奥卡米说物资总算是到了，还有几位前来安排这群捕兽队和那个混蛋贵族的专员。
昨晚那群家伙被奥卡米扔到了一个同样破烂的小屋里。这群人身上的通讯和武器都被她收走了，只剩下一些勉强能保暖的衣服。雪地镇的夜太过寒冷，大雪封了他们妄图逃走的路，只能瑟缩着抱团取暖。
他们的运气也算好，昨晚的雪夜里没有死在漏风的木屋里。今早起来时，奥卡米发现有几个人开始低烧——那个混蛋贵族更是半昏迷地说起了胡话。
后面来押送这群人的专员用最大的针头给几个人戳了个洞，让他们能勉强熬到上星际法庭后就塞进了星际舱船内。
“抱歉，我们这次带来的物资不多……”
专员尴尬地摸着后脑勺，愧疚道：“前面还在打仗，物资紧缺。不过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再加上这群趁机侵略我们家园的混蛋被当场抓获，后面的谈判对我们会很有优势！”
“尤什卡镇长，雪地镇的伤亡……”专员咬牙，看上去快要碎在雪地里了，“请您节哀。我们决不会让任何一位同伴白白牺牲！”
尤什卡下意识点头：“嗯，我知道……啊？？没人牺牲啊？”
“嗯？”
专员看上去比他更茫然：“可是……这群人的装备我查看过，消耗了不少弹药。”
在这种火力覆盖的情况下，就算大部分兽人是退役来到的雪地镇，但没有人牺牲？
尤什卡：“情况有些复杂……”
他简单说明了镇上的情况，只是对于那位神秘的旅客，尤什卡暂时隐下了：“我想问塞拉菲娜指挥官什么时候返回第八星际？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她汇报。”
“塞拉菲娜大人？”专员愣了一下，“大人目前还在第十三星际处理剩下的走私事件，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会在一周后返程。”
“一周……”尤什卡喃喃。
专员有些困惑：“是有什么问题吗？有紧急事件我可以立刻转告塞拉菲娜大人。”
“不，这件事我要当面和指挥官大人说。”雪地镇镇长摇头，“接下来那群非法闯入的家伙就交给你们了。”
专员点头，向他敬礼：“我们会给雪地镇居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带着那群“罪证”。
不出意外的话，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第八星际将会对准这群人，以及这群人背后的势力紧咬不放。
想侵占他们的家园，从兽人同伴的身上捞到好处？得先问问第八星际的人们答不答应！
虽然这次送达的物资并不丰厚，但至少尤什卡的心定下了。
雪地镇……不会轻易被击败。
回想起昨天那短短一天经历的事情，尤什卡就忍不住心脏狂跳。只要有一点差错，雪地镇就会损失惨重。
多亏了那位女士。
镇长先生抬起头，看向头顶上零散飞舞的金色机械蜂，眸光柔和得不可思议。
这接近一天的相处，尤什卡自认看清了这位神秘旅客的内心——毫无疑问，这个喜欢兽人喜欢动物，还好心帮助他们反抗外来者侵占家园行为的旅客，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
虽然说的话有时候会有点歧义……
尤什卡想起了金发旅客说的“我需要雪地镇的指挥权”，实际上是需要雪地镇居民听从计划有效重建镇子。
他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一位心软的女士啊。
和他有着相同想法的人不止尤什卡镇长一位。
在居民小屋里，躺在医疗床上的福沃斯尾巴甩甩，任凭米纱为他的瘸腿换药，眼睛瞥见了一旁呆立不动的瓦列熊。
“嘿，瓦列。”
火狐狸眼睛一转，咧开嘴笑眯眯地和来医疗屋帮忙的瓦列搭话。
“你还在想那位领养人女士吗？”
瓦列耳朵一颤，警惕地看向他：“什么？”
“从早上起来后你就有些心不在焉的，”火狐狸看着他，眼睛忽然看见了窗户外的一抹金色，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嗯～看来你并不是那样对‘领养活动’完全不感兴趣嘛～”

第四十九章
伽不佘没想到在雪地镇乱走会触发彩蛋剧情。
在小圆房里, 小动物们咕噜咕噜地冒出超级多的气泡来，堆积在一起让玩家眼花缭乱。
一开始还耐着性子慢慢戳气泡，到后面伽不佘直接开始脸滚屏幕——当然没那么夸张, 总之手指开始一顿胡乱戳, 将满屏的气泡戳消后, 房子里那只和地图页面的小棕熊一样可爱的三角饭团熊“嘤嘤嘤”地跑出了小圆房。
伽不佘：？
她眼疾手快戳到了小熊身上，跳出了对应的角色面板。
[姓名：瓦列（熊）]
[状态：低落；熊的沮丧]
[精力值：50（？？？）]
[饱腹值：150（？？？）]
<熊的沮丧>：该状态下，角色的精力值将持续性减少, 直至10停止减少。同时，将不适合参与进任何人员安排中。
伽不佘：！！！
伽不佘大惊失色。
那怎么行！员工心理出了问题, 她还怎么可持续赚钱修复小镇最后拿到活动奖励实现抽卡自由！
阻止玩家抽卡的行为——绝对不可以出现！
精力值持续下降？
伽不佘看向自己背包中, 对熊有着特殊功效的命运道具。
就决定是你了, 蜂蜜！快发挥出你超强的R卡功能，将大局逆转吧！！
**
或许是提到了大家都在意的人, 福沃斯的一句话不仅把瓦列干沉默了，就连医疗屋内的气氛也忽然沉寂。
但并不是那种提到不可说人的尴尬, 雪地镇的大家彼此对视一眼, 愕然发现除了自己以外另一群人眼中也存在着羞涩，脸上还带着腼腆的笑容。
“什么！这个表情……难道你也是！”
“想不到大家都想被揉爪子吗——等等，你对我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伊万，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熊也会有这种想法！”
“我只是想被那位可爱善良又强大的女士摸摸爪子我又有什么错！”
伊万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激昂发言，棕白色的熊骄傲地挺起缠上纱布毛茸茸的胸膛：“就连耳朵我也可以让出！你们这群家伙就没办法做到吧！”
兽人的耳朵比爪子还要敏感，随意揉捏兽耳的动作要是没有兽人强大的意志力，很有可能伤害到其他人。
于是病床病椅上的兽人们对此大为震惊。
“好狡猾的伊万！”
“你不应该是熊吧, 你这家伙绝对是狐狸！”
“就是，连熊都这么狡猾了……等等，给我把刻板印象收走啊！”
耳朵……
提到这个词, 瓦列像是忽然被吓了一跳，半圆形的熊耳朵竖了起来，颤动着往两边转动。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请记住自己现在还是位伤患。”
原本安静的医疗屋因为这群受伤的兽人们嚷嚷显得格外热闹，让一直在进行包扎的活动的叶卡也忍不住开口加入了这场闲聊，“我想那位女士不想看见你们现在受伤狼狈的模样。”
这句话一出有很明显的效果，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只是彼此之间瞪视过后，又转过身去小声问米纱仓库里有没有多余的柔毛剂，想把身上的毛发打理得和福沃斯那样柔顺。
米纱：……
米纱大为震惊，看向叶卡阿姨的眼神满是崇拜。
——不愧是叶卡阿姨，轻易就抓到了兽人们在意的点，做出了年轻驯兽师做不到的事情！
叶卡笑着摇了摇头。
能让这群不在意外貌的兽人们忽然注意自己皮毛的光滑程度……说到底，还是那位神秘女士魅力的影响。
对于一生渴望强大力量的兽人们来说，在这惊险一天过后，这位神秘的伽不佘女士将会在雪地镇兽人们心中留下无法遗忘的记忆。
叶卡也很高兴兽人们的精神状态因此好上了不少。
毕竟雪地镇除了新生代兽人外，绝大部分都是从军队中退役的兽人。大家无论身体还是心理上都曾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对外界的抵触情绪也是各不相同。
自叶卡来到雪地镇担任驯兽师这一职务后，她见过最严重也是最惨烈的一次兽人抵抗情绪事件，就是在十年前的冬天。
一位对外界有严重抵触情绪，进食障碍的退役熊类兽人在那天晚上忽然对叶卡说第二天想吃蜂蜜苹果派，见自己接触的兽人终于打开了心扉愿意接触外界，年轻的叶卡兴高采烈地答应后当天就裹紧厚大衣顶着风雪，去镇外预订了大量的苹果。
可在她回来的深夜，人们在雪地镇冰湖发现了躺倒在冰面上，再也没能醒来的熊。
也是那一次，叶卡终于意识到兽人和人类在心理上是相同的。
哪怕是身体素质比一般人类都要强出一截的兽人，也会脆弱如冬夜里的幼草，不知道何时就会消失在叶卡进不去的深黑夜色中。
后来她退任，对雪地镇新就任的驯兽师——她的学生米纱说：
“米纱，作为驯兽师你应该知道的东西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了。但除此之外，我必须告诉你一些事。”
年轻的驯兽师看着她的老师，叶卡从那双清澈的森绿色眼睛中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样自信，那样纯真。
但她还是开口：“你作为驯兽师，一定会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救不下的人。在你尽力之后，哪怕结果糟糕到你无法面对……你可以选择暂时逃避，”
就像那个深夜里，跪在已逝同伴身旁嚎啕大哭的叶卡一样。
“可你不能轻易选择放弃。”
为兽人哭肿了眼睛的叶卡，还是在义务劳动期限过后，选择继续留在雪地镇继续担任镇上唯一驯兽师一职。
因为驯兽师这个职位，不仅是在疗愈兽人们的身体，还有他们的心。是将兽人与外界联系起来的重要纽带。
米纱想了想，问：“就像是魔法集册里作为救世主挺身而出，最后帅气打倒虫族的重要角色吗？”
“不是的，”枫红色的女人怔了一下，随后温柔地将她脸侧的碎发挽在耳后，“米纱，驯兽师没有那么强大，我们无法凭借一己之力做到所有事。”
封闭内心的熊，选择躺倒在冰面上的熊……无论多少年过去，那位同伴的身形一直留在叶卡的心中。
“驯兽师无法成为故事的主角——但是，她的存在，一定会在某个瞬间，使整个故事往最好的方向前进。”
现在，回过神后的叶卡收回了手中的绷带，拍了拍兽人长长的鹿角，笑道：“已经没问题了。”
“谢谢你，叶卡。”鹿晃了晃他的长角，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叶卡，你、你说，斑点鹿人的角受伤了……人类还会喜欢吗？”
叶卡想了想，随后宽慰道：“别担心，我的包扎手法很好。再说了，就算受伤了，也不影响你的好看。”
鹿听了这句话，点了点头表示很开心。
医疗屋里的其他兽人们又开始小声地讨论起来，而叶卡转头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瓦列。
“怎么了，瓦列？”
一旁躺在病床上的火狐狸懒洋洋地接话：“哈，这家伙又开始内耗了。”
叶卡：？
等等，一名退役兽人内耗可不是件小事！谁知道他会在心里想些什么会吓死驯兽师的东西！
叶卡眼神一凝，随后走到熊的身边，搬来一个小马扎，示意熊坐下。
正思考着什么的熊下意识地听从，整只熊可怜兮兮地待在小马扎上，茫然地望向叶卡。
“叶卡？”
“瓦列，怎么了？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能和我说说吗？”
福沃斯：“他在纠结自己会不会讨那位女士的喜欢……我就说了他对领养活动还是挺感兴趣的。嘴硬的熊！”
瓦列瞬间扭头，警告他：“多嘴的狐！”
“哦~”福沃斯拉长尾音，眼神从远处窗户边的金色移开，“原来是害羞的熊啊。”
瓦列耳朵起飞：“才不是！”
“等等，你们俩先等等，”叶卡打断了这段幼稚的对话，“领养活动——是尤什卡提出来针对兽人的领养活动吗？”
瓦列都惊了：“为什么你们都知道！”
“是你没有关注这个活动。”福沃斯说，“虽然那次活动只开了一个月就叫停了，但我还保留着这个想法。”
原来如此。
叶卡：“所以福沃斯已经有心仪的领养人了吗？”
“当然。就是那位金头发的女士。”火狐狸甩甩他的大尾巴，颇为得意，“我才不像某个熊，唯唯诺诺不敢说话。勇敢的兽就应该将机会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说得很好，但你先别勇敢。”叶卡有些头疼，“我听尤什卡说，伽女士只是来参观雪地镇的。没有领养兽人的想法。”
福沃斯：“才不是。她都说想养瓦列了。”
“不是我！”瓦列熊忍无可忍，恼羞成怒地开口，“是、是三年前的我！再说了，她不知道那只熊就是我！”
“她喜欢的，是那只健康完整的熊，而不是、”瓦列低声道，“而不是我这种残疾熊。”
不知道什么时候，医疗屋又安静了下来。兽人们面面相觑，就连最开始放言说可以让人摸耳朵的棕白熊，耳朵也耷拉往下。
“就像宣传单上那样，尤什卡也放出的是健康完整的动物形态照片。”
“大家喜欢的是活泼开朗的，漂亮大方的动物。”
“一个从战场上退役下来的熊，一个瞎了左眼的熊，一个满身伤痕无法痊愈的熊……没人会喜欢的。”
回到雪地镇的路上，即便没有人明说，但瓦列仍旧从人们那可怜、心痛的眼神中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个残废兽人了。
一个瞎了左眼，就连右眼也浑浊不堪的残废熊，接下来的日子就只能靠回忆他曾在战场上英勇的身姿来度日。
熊曾经是健康的，是受人喜欢的。
他为战友挡过子弹，也带着同伴义无反顾地冲锋回击敌人。熊曾经是那么厉害，就连瓦列也喜欢那个时期的自己。
“福沃斯，”瓦列低声道，“你说得没错。勇敢的兽就应该将机会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可是，我已经不是那个曾经勇敢无畏的士兵了。”
福沃斯皱起眉，他支起身体：“瓦列，我不是……”
“我知道你想帮我走出来。但，这是我的问题。”熊摇了摇头，又伸手将躺在床上的狐狸按下去，“好好休息，福沃斯。”
熊从小马扎上起身：“抱歉叶卡，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接下来这边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叶卡张开嘴，欲言又止，但最后只是说：“别去冰湖边。”
“嗯。”瓦列点头应下后，独自一熊离开了安静的医疗屋。
“这真是……”
叶卡头疼地叹气，无奈看向床上无措的狐狸，“福沃斯。”
“我发誓我没想这样变成这样的！”被叫名字的狐狸急得抓耳挠腮，“我、我是看瓦列对这件事太过纠结——我觉得那位女士不是这样看重外貌的人！”
“我也觉得不是，”叶卡语锋一转，“可是我们都没有问过她的想法。福沃斯，瓦列的担心不是没有根据的。”
“……我知道了。”狐狸看着窗外消失不见的金色喃喃道，“我会道歉的。”
不论是瓦列，还是那位女士。
另一边，跑到了小镇农仓的瓦列熊终于放缓了脚步。
熊走在自己最喜欢的雪地上，空气中清冽的雪味蹿进了熊的鼻子里。让他打了个喷嚏，心情好了一些。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福沃斯的错，作为晚了半年来的退役兽人，狐狸并不知道那半年的退役时间里瓦列熊是什么样。
总不是现在这种好脾气的熊样。
或许在福沃斯眼中，瓦列这样性格好脾气好还细心的熊受人类同伴欢迎是理所当然的——但熊知道不是。
他只是放下了。
不再执着于那个曾经在战场风光无限的幻影。
熊现在只是普通的熊。
如果蜂蜜女士想要领养一只可爱的动物，甚至是一位兽人，那也绝不会是他。
福沃斯或许更得人类青睐，毕竟那漂亮的火红色皮毛曾经引来过无数人的艳羡。
又或许是奥卡米那类的狼，强大飒爽，身体倍棒。
熊坐在湿漉漉的木头上，支着下巴目光涣散地看着远处。
安静的田地里没人来，昨夜的落雪又为大地铺了一层厚实的白棉被，远处有几只鸟雀飞过，短暂地吸引了瓦列熊的目光。
总不可能是一个瞎熊。
总不可能是……
瓦列嘴筒子动了动，最后颇为委屈地垂下。
为什么不可以是熊呢？
熊也可以用柔顺剂，把皮毛变得像福沃斯那样油光水滑。
熊攒攒钱，也能换上仿真机械眼，再练练胳膊腿，回到年轻时自己的模样。
熊可以模仿曾经的自己——蜂蜜女士喜欢的样子。
不是为了被领养……只是想告诉蜂蜜女士，
她喜欢的熊，哪怕退役后也仍然表现很好。
不想看到人类失望的眼神。
瓦列熊将脑袋塞进自己大大的熊掌中，委屈巴啦地想这世界上为什么没有时光机，这样熊就可以给蜂蜜女士一个健康完美的年轻熊了。
想着想着，熊甚至想饿了，鼻子嗅到了像浓烈蜂蜜的甜香味。
“嗯？这里好像有只垂头丧气的小熊？让我看看……”
有谁拍了拍瓦列熊低垂的脑袋，换来了熊下意识地抬头。
半弯着腰的金发女士笑眯眯地与呆滞的熊对视，她的怀里还被抱着一大罐子散发着棕熊无法拒绝甜香的蜂蜜。
蜂蜜女士歪着脑袋，那双像蜜一样的金眸里，瓦列熊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原来是镇子里最可靠的瓦列小熊啊。”

第五十章
寒冷的雪地镇农仓门前, 坐在湿木头上的瓦列熊呆愣地看着正弯腰与自己对视的金发女士。
她的怀中还抱着棕白配色的一罐满满当当的蜂蜜，打开的罐子口像是飘出了一只无形的小手对着熊的鼻尖勾勾。
瓦列熊悲伤地感受到自己好像更饿了。
昨晚那对雪地镇其他居民来说满满一碗的蘑菇汤，对一只仍在壮年期的熊来说实在是不太够。
于是寂静的雪地上, 瓦列绝望地听见了自己的肚子发出了不争气的咕咕声。
他看见眼前的蜂蜜女士唇角上扬, 眼睛弯弯, 那一丝漂亮的金色隐藏在其中——就像是对着正饿肚子的熊露出了密封罐子里的甜浆一样。
吸引力十足。
“我……”
因为先天皮肤加成，瓦列的脸红并没有直接表现在他的脸上。只是那不断颤动看上去快要起飞的熊耳朵昭示了熊的不安与尴尬。
“抱、抱歉，女士。”瓦列熊又低下了脑袋, 闷闷道，“我是来修理农仓的, 如果有什么要紧的事……尤什卡镇长在广场中心……”
老天熊！你到底在说什么, 瓦列！！
熊的头埋得更低了, 看上去就像是想把脑袋塞进雪地里进行短暂的冬眠。
身旁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小动静，瓦列忍不住支起耳朵仔细搜寻这些声响。
“瓦列。”
但没等他多听几下, 身旁再度传来了温和且熟悉的声音。
“你喜欢雪地镇吗？”
嗯？
“虽然这两天看着很忙，但我有在好好观察这个地方。”熊抬起头, 看见了同样坐在湿木头上, 自己身边的蜂蜜女士。
今天的雪地镇出了大太阳，虽然深层的雪短时间无法消融，可当应该照在身上时仍然能让人感受到幸福的温暖。
太阳的暖光撒在身旁女士的金发上，似乎为她添上了细碎的光点，让她看上去更加明亮……但又不觉得刺眼，只感受到心安的幸福。
她收回温和的目光，抬头看向农田的上空。
碧蓝的天空晴朗万分, 只有在远处偶尔能看见一点点飘来的薄云。
今天的天气很好。
“我去看了雪地镇的森林，白色的雪被盖住了松林的枝叶，但是风吹过来的时候, 树枝颤一颤就会抛下雪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后来我又看了福沃斯说的冰湖，被冰封的莱多那恩河下，银鱼仍在欢快游动。”
“现在我来到了这里。”
蜂蜜女士温和地开口问他：“瓦列，你说这是雪地镇的农仓？可这里看着不像有建筑存在的地方……你可以给我讲讲这里原本的样子吗？”
那群捕兽队的混蛋所过之地现在全都是片废墟。
听见蜂蜜女士的话，瓦列想了想，随后用宽厚的熊掌拍了拍屁股下的湿木头：“这是农仓的横梁，”他又指了指身后，远处被积雪埋住，只能看见一点点突出的木块一角的空地，“那里就是镇子的农仓。”
“这里，被积雪盖住的地方是农田。不过现在被雪盖住了，还没来得及支这次的暖棚，种子也没下种。”
“那边，先前会插一个大家赞助装扮起来的稻草人，但是上次的装扮是福沃斯主导的，他用了很艳丽的红黄色装扮……结果反倒吸引来了不少乌鸦去啄稻草人。”
“丰收的季节，我们会开几辆收割机来翻土收获……我很喜欢土豆，也喜欢加了蜂蜜的黄油土豆。但去年滴了硕果剂的地里，土豆的产量翻了好几倍，镇子里的大家一连吃了好几个月的土豆，都说再也不想种土豆了。”
熊说到最后，慢慢的话就越来越多了。
瓦列熊很高兴地说着农田里的事情，这是他退役回到雪地镇后，自己找来的一份“事业”。
即便尤什卡当时并不赞同瓦列进行高强度的务农，但是叶卡和米纱却很支持他的选择。
熊在农田劳作的时候，有感觉自己在被需要。镇子上的大家后来也慢慢习惯了一位喜欢在雪地里散步，在田间有模有样巡视的熊。
再也没人拿瓦列的身体说事了。
等到熊终于停下了有些干巴的嘴，蜂蜜女士又重复了最开始的问题：“瓦列，你喜欢雪地镇吗？”
这次瓦列没有犹豫，熊很快点头：“我很喜欢雪地镇。”
“哪怕农田现在被毁坏成这个样子，农仓也变成了一片废墟，你也喜欢拥有这样农仓农田的雪地镇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
瓦列熊点头，但又很困惑地看着蜂蜜女士：“不管雪地镇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它。因为它是我的故乡，是我家园。”
“就算它没有农田，也没有农仓，我也会喜欢它。”熊想了想，说，“农田农仓坏了，我也可以重新弄出来。”
蜂蜜女士静静地看着他，随后轻快地笑了。
“我也喜欢雪地镇。”
“它很漂亮，也很有魅力。更重要的是，他有很多爱着他的人。”
熊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雪地镇就算被毁坏，瓦列和雪地镇的同伴也会选择重建镇子，而不是一走了之。那么，吸引他们最后愿意留在雪地镇的，就不是镇子的风景。”
“风景的确很美，但留住你们的，是雪地镇的灵魂，”蜂蜜女士说，“而灵魂……是同伴，是童谣，是游览过大地的记忆，是嬉戏过河湖的童年……也是故乡本身。”
“所以，即便雪地镇风景被毁，你们仍然愿意留在雪地镇，重建它的光辉。”
一时间，瓦列熊不知道她说的是现在的雪地镇，还是瓦列自己。
“都是哦，”蜂蜜女士微笑着看着熊，“瓦列很可爱，但是大家被瓦列吸引到的，不只有你的外表，还有，”
她伸出手，点在熊毛茸茸的心口。
“你的灵魂。”
蜂蜜女士将怀抱中的蜂蜜罐塞给了熊。
“瓦列的灵魂很漂亮，”她冲着呆住的熊眨眼，“而我很高兴，看到的一直都是瓦列闪耀的灵魂。”
她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随后从木头上跳下，落在松软的雪地上。
蜂蜜女士转过头，看着瓦列熊。她金色的发丝因为吹过的微风在背后扬起一边，蜜糖般的金眸就像手中的罐子让熊沉醉。
呆呆傻傻的瓦列熊听到她说：
“那么，亲爱的瓦列小熊。现在让我们一起努力，将雪地镇的荣光恢复如初吧。”
蜂蜜女士微笑着向熊伸出手：“就从你喜欢的农田开始。”
＊＊
[<瓦列>饱腹值+50，精力值+50]
[<瓦列>对您的赠礼表达了感谢，对您的<服从度>上升了！]
（注意，服从度将影响您所获得的<神秘的小动物>的种类！）
伽不佘：？
不是，你等会儿。
她那张R卡明明写着的“宠物率+99％”，你总不能说她太非，恰好碰到了那1％吧！？
伽不佘瞪了好半天那条提示。
……那要是她选择雨露均沾，服从度全部提升到满值，
岂不是可以全部打包带走！？
一时间玩家的眼睛巨亮！
不仅如此，这条提示过完后，伽不佘正好发现地图左下角的耕地区域已经解锁。
而且很好笑的是，昨天地图上塌了居民木屋的小熊又一次出现在了地图耕地区域上。
这次是被雪层埋住，只露出两个软乎乎的半圆小耳。
伽不佘又好笑又无奈地戳戳这对耳朵，然后把被埋在雪地里的小熊捞出来。
蚊香眼的小熊“啪叽”地坐倒在地上，紧接着晃了晃它的小脑袋，抖掉白色的积雪，然后起身可怜巴巴地看着屏幕这头的玩家。
[‘没有耕地，雪地镇的大家就没有东西吃了……’]
伽不佘熟稔地戳戳小熊柔软的脸蛋。
好好好，给你！玩家有的都给你！
[‘这次需要<木头>x888，<松油>x200，]小熊忸怩地开口，[还需要<星际晶币>x10000000！]
伽不佘：好好好……多少？
第二次在这个游戏里感受到金钱上的压力。
伽不佘慎重地点开了背包，找到了星际账户余额。
个、十、百……十万。
一共才二十几万星际币，大部分还是伽不佘从卡池里抽出来的，小头全是金发小Q人随地大小挖的时候顺便捡到的。
这点余额显然无法修复农仓。
但是，伽不佘很快想了想，回忆起专卖店老板前不久提供的消息。
SSR角色<卢利欧&#183;派>似乎是一个很会赚钱的人……而恰好，伽不佘已经将小Q人放回了他SSR的主场——卡吉诺赌场赚钱。
所以……
我拿SSR赚的钱来养你啊，雪地镇！！
伽不佘愉快地切回了夜市，去寻找还在卡吉诺赌场挂机赚钱的红发樱桃派收账。
**
黑色深不见底的矿坑边上，安格迟钝地按住自己脸上的面罩。
她在哪儿？
女人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夜幕上的月亮皎洁，散发着柔和的光，不知道为什么，安格觉得它比平常的还要明亮。
“安格。”
身后传来了令人耳熟的声音。女人一怔，随后迅速转身看去。
一位金头发的女人站在矿口边缘，脸上带着安格曾经感觉心安的温柔微笑。
“大人！”
安格喊了她一声，朝着金发雇主跑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条路长得不可思议。明明她看见金发雇主近在咫尺。
“安格，”金发雇主微笑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
安格茫然地看着她，伸出的右手还在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
“大人……是、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金发雇主微笑：“为什么这样问？”
“是因为我没办法做到您期待的那样，”安格听见自己说，“没能挖得更久，挖到更多，您才决定要解雇我？”
“不是哦，不是这样的。”
金发雇主笑着摇头。
“我只是，”她看着安格的金色眼瞳温和得不可思议，但说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对安格不感兴趣罢了。”
“大人我啊，已经找到了比你，还有塔斯纳、啵啵翁，要更厉害的存在。”
金发雇主脸上的笑容灿烂，她张开了双臂，然后侧身抱住了身边的……通体漆黑的人性物体。
“来吧小黑，和我的前员工打声招呼。”金发雇主笑容灿烂地抚摸着黑色不明物体，“让她看看你挖矿有多么厉害～”
“唰”的一下，黑色不明物体小黑掏出了一个巨大的冰棍，紧接着狠狠钻在了地上。
安格：！？
刹那间，无数金色的石球从被冰棍钻开的地面上冒了出来，目不暇接。
金发雇主：“哈哈哈哈，果然，我需要的正是小黑你这样的人才啊哈哈哈哈！”
安格：！？！
“……她这样没问题吗？”
现在是午休时间，R医生的小诊所里此时非常安静。
塔斯纳坐在柜台前，目光犹疑地看向另一边抱臂假寐的安格。
女人紧闭着双眼，额头上冒出了几滴冷汗。鬣狗优秀的听力勉强能分辨出她喃喃的几个字来。
“不……我才是……不要……抛下……”
塔斯纳：？
在调制药剂的啵啵翁看了那边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应该是做梦了，很正常，”他不甚在意地开口，“精神压力过大，入睡后就很容易做噩梦。等会儿安格醒来后我给她调杯安神剂一喝就好了。”
啵啵翁熟稔地将药剂规整，随后从柜台里摸出一本令塔斯纳眼熟的杂志。
“《女士会关注的一百种魅力男性》……”塔斯纳无语地看着面不改色的啵啵翁，“你还真是不忘初心。”
“优秀的男人就是要时刻锻炼自己，不放弃任何一个展现自身魅力的机会。”啵啵翁镇定地翻开一页，“你懂什么？我这叫未雨绸缪。”
塔斯纳：……
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和啵啵翁&#183;R进行奇怪探讨，鬣狗果断闭上了嘴。
但没想到的是，忽然他的侧边伸出来了一只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格从噩梦中醒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汗，伸手将啵啵翁早已准备好的安神剂喝下。
安格的脸色瞬间好了不少。
“我做了个梦。”
啵啵翁和塔斯纳都不会在这个时候不看气氛地问她做了什么噩梦，但安格却一反常态地自己开口引出了话题。
于是塔斯纳想了想，接上话茬：“什么？”
“梦里，”安格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伽不佘大人放弃了我们，选择了另外一个人下矿。”
啵啵翁的耳朵从杂志后偷偷竖起。
还有不下矿这种好事！
但塔斯纳的表情却变了。
鬣狗握紧了腰间的小刀，眼神锐利：“是谁？”
啵啵翁：？
不是，你们还真爱下矿啊？？
“一个……浑身漆黑的人，我不知道那是谁。”安格说。
啵啵翁：“那只是你臆想出来的吧，女士。”
他耸肩，表示这种事情在梦里很常见。
“根本没有这个人，是你的幻想。梦大多都是不靠谱的。”
安格却摇头否定了：“不。这次我觉得会是真的。”
“为什么？”
“在昨天晚上，大人来到矿坑之前，一定去过一个很寒冷的地方。”她说了自己当时发现的蛛丝马迹。
紧接着，安格皱着眉又继续深思，缓缓开口：“而且最近，我们见到大人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塔斯纳一听，也开始皱眉沉思。
啵啵翁：？
不是，就他一个人会因为不用再下矿而欢欣雀跃吗？？你们也太卷了吧！？
“所以，那个小黑可能真的存在。”安格深吸一口气，道，“或许我们马上就要在大人身边见到了。”
塔斯纳沉默，随后看向一旁表面看杂志实则偷听的啵啵翁：“R医生……你怎么看？”
啵啵翁：……
他怎么看？他用眼睛看！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第十三星际这个时间哪里来的雪下？说不定只是贵族去倒了杯加冰的酒水，然后不小心……反正随便一个理由，她就是蹭到冰块了！
“啵啵翁？”
安格的目光也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啵啵翁&#183;R觉得压力有点大。
恰好这个时候，他摸到了手边自己珍藏的杂志。R医生的目光触及杂志上的一段话。
脑子一抽，啵啵翁照着杂志就毫无修改地念了出来：
“‘如果您想要展露魅力的女士忽然之间注意力从你身上移走，并伴随着长时间消失和间歇性回话，别怀疑，你的魅力在这位尊贵女士眼中已经消失得所剩无几。’”
安格：……
塔斯纳：……
啵啵翁：……
“呃……我只是瞎说的……”
这下换成塔斯纳深吸一口气了：“继续说，医生。”
鬣狗也开始焦躁起来。
啵啵翁：……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念词：
“‘这种情况，你就应该考虑，是不是有其他人或者物体吸引到了这位尊贵女士的目光。请注意把握机会，毕竟现在这种情况，可不是退让的时候。’”
啵啵翁念不下去了。
这两个人的眼神都变了啊！？！
不是，你们都这么热爱工作的吗！？这显得他很格格不入啊！！

第五十一章
[您的角色<卢利欧&#183;派>正在<卡吉诺地下赌场>活动中, 是否现在召回？]
[已成功召回。此次活动中，您的角色为您带来了如下收益：<星际晶币>x50000。]
<星际晶币账户（R）>：星际交易的流通货币。（当前账户余额：3.1万）
伽不佘盯着那一串数字目光沉沉。
嘶……忽然觉得之前那张限时SSR卡还是没发挥它的最大作用——所以樱桃派你什么时候再来一次，就那个：
这张卡, 随便刷.jpg
要是再来一次, 她直接给雪地镇刷爆！！
可恶！这要是能氪金还有他樱桃派什么事, 就算是第十三星际，只要标上价格，她伽不佘也能直接给买下来!
每日问候一遍游戏厂商的脑回路和商业计划书, 伽不佘这次仔细想了想。
或许是因为派遣的时间太短？她将空闲下来的红色樱桃派再次往卡吉诺赌场派遣。
但是光靠一张SSR卡，这钱来得挺慢啊。
伽不佘将目光往其他地方瞄去。
熙熙攘攘的夜市街道上, 戴着墨镜的金发小Q人格格不入, 伽不佘的手指随意点在空地上, 小Q人就哒哒地跑去，就地蹲下开始挖材料。
[恭喜您获得：<不知名的零件>x1]
[恭喜您获得：<泡泡糖>x1]
伽不佘：？
夜市的R材料爆率要比泼剌区要高, 但道具也是奇奇怪怪的。
金发小Q人没有目标路线，全靠玩家指哪儿挖哪儿——直到伽不佘忽然路过一个深邃的小巷口, 里面伸出了一只枯槁般的黑手。
被小游戏锻炼出超强警觉性和反应力的伽不佘一个速点, 金发小Q人就以一个完美的转身弧度避开了朝她伸过来的黑手。
从小巷里戳出来的黑爪子直直地支棱着，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收回去。
它尴尬地僵住，伽不佘就让小Q人站远点，自己警惕地戳了下黑手上冒出的省略气泡。
[特殊事件！]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你走在夜市的路上，突然之间，竟然有人向你伸出了一只黑手！你侧过头, 目光炯炯朝着黑手方向看去，一个身披着黑色长袍的人站在巷子口。这个几乎遮住全身的家伙只露出那只枯槁的手臂，面容也被盖住脑袋的兜帽隐藏。此子行事诡谲, 你决定：]
[断不可留！直接上报夜市执法队。/富贵险中求，让我康康有什么好东西。]
伽不佘沉思。
伽不佘毅然决然地戳在了后面的选项上。
今天就算来的人是想打劫她，伽不佘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员工！
在玩家强烈的愿望之下，金发小Q人走近巷子口，与那个打扮奇怪的黑袍小Q人面面相觑。
[你深知“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这个道理，所以明智地选择了站在巷子口进行交谈。黑袍人对你的赏识+5，已开启<星网&#183;黑市交易>。]
[‘我看你在这里转悠了很久，’]黑蘑菇冒出了气泡，[‘你应该很缺钱吧？’]
**
札克是第一次来到第十三星际。
为了发展星网上的黑市交易路线，她换了身装扮，还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名字，打算将这个新账号做大做强。
在贫穷的第十三星际，或许会有不少黑市的潜在用户——她的意思是，能够完成黑市委托的人。
只要给这群走投无路的人一点蝇头小利，她就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
拿到原始资金，到时候再换个先进点的星际，找个潜力巨大的雇佣兵进行长期合作，很快就能将账号的名气打出来赚更多的钱，回到那个地方完成复仇。
她听了星船站大厅里人们的闲聊，谨慎地选择了繁华与贫穷同在的地方：泼剌区的邻区，夜市。
白天的夜市虽然没有人们说的晚上那样热闹，但街道上仍然有不少人。
札克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移过来移过去，慎重地挑选着自己接下来的第一位合作者。
这将是一场豪赌。
因为札克身上的钱已所剩不多，为了将这位潜在合作者拐上她的船，札克必须下点血本。
过了很久，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合适的人。
一个在白天的夜市里晃荡，衣着华丽但仍然翻找着路边垃圾箱的女人。
她见过很多为了维持自己的光鲜外表，然后费心竭力从犄角旮旯里赚钱的人。
就是她了。
札克决定出手。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今天的决定似乎出了点大问题。
“钱？”
眼前的金发女人一怔，随后脸上出现一抹奇怪的微笑。
“是的，”她说出了札克预想中的话，但语气却和中间商猜想的完全不同，“我很缺钱。”
札克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无论你缺多少钱，”她压低声音，让声线变得嘶哑低沉，充满了神秘感，“只要和我合作，星网的黑市就会回馈你需要的金钱。”
金发女人：“太好了，那先来个十亿晶币吧。”
“只是十亿……多、多少！？”
札克还没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她忍不住抬起头，眼睛从深黑厚大的兜帽中显现。
“十亿星际晶币。”金发女人似乎没有觉察她的震惊，仍然狮子大开口，“嗯……用来维修我的扫地机。”
札克：……
什么扫地机维修费要十亿啊！？你在开玩笑吧！！
“或者五千万？”金发女人又说，“我需要修建一个农仓。”
札克：……
这个女人真的不是在耍她吗？
中间商开始进行深呼吸。
“这也不可以吗？”
札克咬牙切齿：“可以。”
“就是不知道你能否支付这个代价了，”她咬牙道，“你应该有星端吧？”
“有哦。”
“好极了，”终于进入正常流程，札克松了口气，熟稔地开始教金发女人如何进入星网上的黑市板块，
“——这就是星网上的黑市。你现在在这群用户眼中还只是个萌新小白，想要赚钱就得完成那群高级用户发布的委托。等级越高的用户发布的委托奖励越多，作为你的引路人，我会将这些委托分类划分出来，给你一些性价比高的委托，你只需为我……你在干什么！？”
金发女人在自己的星端是戳戳点点，很快就发布了自己在黑市里的第一条消息。
听到引路人札克有些变调的声音，她毫无所觉地开口：“嗯？如你所见，我在卖东西。”
卖、卖东西？
你能卖什么？卖你刚刚找到的垃圾吗！？
札克嘴角一抽。
她没好气地从自己的星端上戳出自己新关注的小号。
【卖这个。售价10亿星际晶币，有意者速拍。（贴图.jpg）】
札克：……
这人想钱想疯了吧？不就是一个……晶石？！
中间商目瞪口呆地看着贴在这个帖子上的照片。
那是一块樱桃红的丛状晶石，哪怕是奇怪的拍摄角度也无损红色晶石的完美色泽。
图片中的晶石就这样被随意放在灰扑扑的地上，周围的光线很暗，但星端拍下的这一丝光亮照在樱桃红晶石上，让它的美丽如同醒好的暗红葡萄酒一样让人沉醉。
无论是色泽还是形状，札克只在博物馆宣传册上看到过类似的晶石。而眼前随手一拍的照片里，毫无疑问，这是一块价值不菲的原料晶石。
不管是收藏还是研究，都对不少人有着极大吸引。
札克没能想到自己会在今天，一个众所周知的贫穷星际，某个不出名的星球区域看到这样一块几乎完美无瑕的原料晶石。
还是在一个黑市新手小白的第一条售卖帖子里。
她愕然地看向对方，嘴唇颤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还在戳弄星端的金发女人头也不抬：“我？一个路过的普通旅客，最近会在这边多待一段时间。”
她再度抬起头时，很欢快地冲着札克挥挥手腕上的星端，“加你了哦。<暗夜复仇者札克>，这名字很酷嘛。下次有委托记得联系我～”
札克木然地看着她，随后低头看向刷新后冒出无数回复的帖子。
[已拍下，私。]
[帖主！我加价！看我私信，这东西我要了！]
[我的天这色泽这纯度……帖主如果不是钓鱼，那这只要十亿这不妥妥的良心卖家吗！？]
[帖里的老用户们注意，这是个新人，小心炸鱼]
[炸鱼就炸鱼吧，这图一出，除非去私人收藏馆和研究院，谁能拍到啊？？]
札克：……
她想起了之前自己看到金发女人在路边的行为。
难道真是从垃圾堆里捡到的吗？？
复仇者札克的心中充满了对职业规划的迷茫。
**
[正在交易……]
[交易已完成。]
[您已在<星网&#183;黑市交易>中卖出<红色晶石>。]
[获得：<星际晶币10亿>x1]
伽不佘看了一眼自己的星际账户余额。
很好，回到了她熟悉的领域。
玩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愉快地关掉新刷出的商店板块，戳戳给她目前进度带来巨大推动的黑蘑菇。
但黑蘑菇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气泡来：[‘我是不是应该考虑换份工作……’]
伽不佘：？
换什么工作，这引路人的工作多好！在紧要关头给予了玩家莫大的帮助！
玩家安抚性地戳了戳黑蘑菇，然后愉快地带着新鲜出炉的大额星际晶币回到了雪地镇。
[<耕地>正在修复中……倒计时：23：59：58]
伽不佘叹了口气。
虽然虚拟账户是富裕起来了，但真正的敌人还没有解决掉啊。
来战吧，15s广告！
**
雪地镇的修复顺利得不可思议。
几近第二天的夜晚，瓦列就给尤什卡带来了消息，说镇子的农仓被修整好，已经可以继续使用了。
那时候的尤什卡还在为下一顿的食物安排发愁，听到这话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你是说，耕地也……”
熊低头看着小小的镇长，点头：“嗯，耕地也可以继续下种了。可以先种一些蘑菇和土豆，叶卡的蘑菇液应该还有储藏吧？短时间用来应急应该没有问题。”
“我去问问叶卡……”镇长的声音有些发飘，他转过身刚往小屋的方向迈开几步，又很快顿住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继续追问，“瓦列，你、你没开玩笑吧？？那么大一个农仓和耕地……就都修好了？”
在他计划里，这可是半个月的工程！
瓦列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先是点头，又很快摇头：“只能暂时投入使用，恢复成被破坏之前的样子还需要养地一段时间。”
“是那位女士帮了大忙，”瓦列挠了挠熊脑袋，手上残余的蜂蜜香气还诱使他忍不住舔嘴巴。“我叫了其他的熊类兽人，蜂……伽不佘女士分了很多蜂蜜给我们，大家一下子就有了力气很快把活都干完了。”
现在想想，瓦列也觉得不可思议。
可能是蜂蜜太好吃了吧，再加上大家都很想在蜂蜜女士面前表现得好一点，用远超预计的速度完成了修整。
虽然还达不到雪地镇之前的情况，但能在短时间帮助大家供给食物恢复运转还是没问题的。
尤什卡听完后脑子晕乎。
“那些农耕器材也……”
瓦列的鼻子动了动：“呃……女士说她会想办法运来。”
“运来了？”
“应该是，”熊很诚实地开口，“我再去修好的农仓看时，里面的器械已经摆满了。”
摆满了。
尤什卡现在是眼前彻底一黑了。
或许瓦列不知道这些器械要花费多少，但尤什卡作为镇长对这些损耗开支都了如指掌。
这将是很大、很大一笔钱。
至少对于现在正迫切需要恢复的雪地镇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而这损耗，被一位来雪地镇旅游的客人补上了——这得多少钱啊！？
尤什卡的嘴唇颤抖，镇长先生的目光复杂地望向对这笔开销一无所知的瓦列熊。
镇长的表情太过复杂，以至于瓦列都谨慎地开口问：“镇长，是这个花费很贵吗？我、我的账户里还有点钱，可以拿去还……”
“是瓦列你一个人打工三年也还不起的数字。”
尤什卡镇长的一句话就叫熊瞬间呆在原地。
镇长先生叹息道：“虽然早已知道这位女士的大方与豪爽，但这也太超出了。我真不知道现在该如何报答她。”
雪地镇有什么同等价值的东西来回馈这位好心的女士呢？
尤什卡忽然想起了这位女士来到雪地镇的目的。
是为了一年前的那个领养活动。
可……那位金发女士指着的棕熊，并不愿意被领养。于是尤什卡嘟囔着：“也不知道那位好心女士有没有其他喜欢的动物……”
“什么？”听到熟悉的字眼，呆住的熊下意识地问。
尤什卡：“我在想用什么才能回馈那位好心女士。她之前是为了领养动物的活动来的，或许我可以去兽人群里问问有谁愿意被领养……”
瓦列熊：……
熊的耳朵再次起飞。
‘瓦列的灵魂很漂亮。’
‘而我很高兴，看到的一直都是瓦列闪耀的灵魂。’
蜂蜜女士的话还在耳边持续回荡，熊的耳朵也在随着这一声又一声的重复而颤抖着高昂。
“那个，”瓦列熊咬牙，小声地道，“尤什卡，我觉得我其实……”
“尤什卡叔叔！”
远处传来了米纱欢快的声音，瞬间吸引了镇长先生的目光。
他回头望去，看见红色的米纱在朝这边跑过来，尤什卡侧头问：“嗯？瓦列，你刚刚说了什么？”
瓦列熊用爪子捂着自己的脸，声音闷闷地：“不，没什么。”
熊还得好好想想——万一蜂蜜女士不是坚持领养熊的意思呢？万一是熊领悟错了呢？贸然提出那不会很尴尬吗！
尤什卡困惑地看了这只忽然害羞的熊一眼，随后望向米纱。
小小的驯兽师气喘吁吁地跑到他眼前，那双森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尤什卡叔叔，叶卡阿姨和那位买家取得联系啦！对方说只要把‘蘑菇液’寄到第十三星际，就可以打钱过来了！”
“很多很多钱！”
米纱高兴极了：“我们可以用这笔钱买很多吃的和药品！这段时间大家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而另一边，森林的小雪坡上，不少兽人都来到了这里，高举着一台老旧的信号发射器不断调整着角度。
福沃斯瘸着腿，用手中的拐杖拨弄着那根金属天线，试图找到一点能够通向宇宙星海的信号。
“好了吗？叶卡？”
“还差一点点……”
叶卡拿着星端，皱眉不断调整。
福沃斯累得气喘吁吁，忍不住将手放在了一个弯腰托着厚重发射器的兽人身上。
“老天狐，福沃斯你做个狐吧！”被压住的狐狸兽人吐槽，“这东西本来就很重，你再压下去，倒在地上的可就是我们了！”
福沃斯叹气，手中的拐杖也拿不稳了。
“这东西我可不熟悉，”他嘟囔着，还是努力调整天线的角度，“这要弄到什么时候才行啊……”
火狐狸的肉垫夹不住拐杖，福沃斯瞳孔一缩，下意识地缩脑袋闭眼。
但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听见了周围抽气的声音。
“女、女士！”
狐狸睁开眼睛，看见了正站在自己身边，一手握住了那掉落拐杖的金发女人。
“还好吗？福沃斯。”
这位好心的旅客将拐杖又还给了他，又手动将天线调整。
另一边的叶卡听见了星端恢复信号的声响，惊喜道：“好了！”

第五十二章
原本还满脸愁容将厚重信号机高举的兽人们面面相觑, 一键撤回了先前的表情，每个兽人脸上都表现出“没问题我还能抗”的意思。
扶着拐杖的福沃斯面无表情地看了这群家伙几眼，随后优雅地扶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 站在了叶卡身边。
“我在调整了……搞定！”
叶卡摆弄自己手腕上的星端, 几秒后终于松了口气, 抬头看向那边：“福沃斯已经没问题……嗯？”
不远处几个昂首挺胸的兽人身边，一位眼熟的金发女士正笑眯眯地围着这几位打转。
“真不错啊这个肌肉线条，平常一定有计划训练过吧？爆发力很强的样子。”
“这么重的机器也能扛这么久吗？真厉害啊。”
简单的几句夸赞让兽人们眼睛亮得几乎燃起火苗, 扛着机器的手臂肌肉鼓起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叶卡：……
“看样子这些家伙还能坚持很久，”福沃斯面无表情道, “叶卡, 继续吧。”
“啊……啊行。”
已经退任的驯兽师了然, 没再管这群同伴，继续自己在星端上的操作。
“怎么了？”
金发女士走了过来, 那双灿金色的眼睛落在了叶卡不断动作的手指上，“星网……交易？”
叶卡解释道：“镇子的修建除了最基础的材料外, 我们现在紧缺的还有药品和食物, 虽说救援物资已经过来了，但也只能缓解燃眉之急。”
“前线还在打仗，听着战争快要结束，但谁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我们还是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多囤点物资。”
“但现在以第十星际的外交处境，有不少人打着发战争财的念头在星船航线和日用物资上死命加价，”福沃斯补充道, “我们必须和更远一些，还没加价的航线打交道。这个时候在星网的黑市做交易是最好的，至少它们的交易速度是目前所有平台里最快的。”
“叶卡手上有自己研发, 可以增产蘑菇的‘蘑菇液’，原本是用在镇子的蘑菇上来自给自足。但现在田地被雪覆盖住，种子和下种器械也没了，蘑菇液也不能直接投入森林对野蘑菇进行增产……”
叶卡：“所以我决定卖出一支稀释液，先换到钱救急。”
她看向表情若有所思的金发女士，宽慰似的笑了笑：“不用担心，女士，这些事我们可以搞定的。”
“我联系到了第十星际长湖大学的一位研究员，对方愿意支付一千万星际币来购买50ml的稀释蘑菇液进行研究，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至于之后的交易，”叶卡顿了顿，“我们会优先购买产量大产速快的种子，再搭配一些专用营养液，短时间里食物问题就可以快速解决。”
福沃斯闭眼祈祷：“我只希望不是土豆种子。”
叶卡耸肩。
“蘑菇液……只能作用在蘑菇上面吗？”金发女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其他作物不可以吗？”
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毕竟伽不佘女士看上去不像是要与农业打交道的人，但叶卡还是想了想和她解释道：“这个原液是我无意中研发出来的，目前只能单独作用在部分菌类上进行短时间快速繁殖，目前大部分原液我已经交到第八星际的研究院。我询问过这次来的援助专员，说可以将二次稀释液外售交易……如果继续研究，或许可以作用在其他植物上面？”
“那位和我联系上的外星际研究员大概也是这个想法。”叶卡说，“我手上还有很久之前在星网上购买的硕果剂，但那个只能增产，时间上没办法缩短。您需要蘑菇液吗？我手上还有一管100ml的稀释液，在小屋那边的地窖里，我可以拿给您。”
金发女士点头：“我需要这个。”
还没等叶卡爽快答应，金发女士又开口道：“不仅如此，我还需要那位研究员的联系方式。我对研究其他植物短时增产结果方面很有兴趣。”
叶卡怔住，福沃斯也困惑地歪着头耳朵尖动动，不太明白。
“价格的话……我出五千万。”金发女士说，“买那100ml的蘑菇液，还有和那位研究员的联系方式。”
叶卡：……
“女、女士，”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前任驯兽师也没见过这样随便一句话就抛出五千万星际晶币的人，“蘑菇液我可以免费给您，我相信您的为人，就算拿到它也只会用在帮助人的地方。至于那位研究员的联系方式……这得问问对方。”
金发女士点头，神情自然：“我知道。但价格我还是会照常支付。”
“女士，不用——”
“这是一场交易，”金发女士说，“虽然是意外之喜，但不代表我可以免费拿这份交易物。”
“商人们知道一个道理，”
“免费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她说，“只用五千万就能买下这份意外之喜，我很满意。”
这下大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不仅如此，居民们看向她时，眼神既感动又心痛。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绝世好人啊！！
**
最近游戏里触发的特殊事件很多啊。
伽不佘躺在床上，戳着屏幕中央的金发小Q人。
这些特殊事件到底关联的是魅力值还是声望值啊……搞不懂。
[特殊事件！]
[你在雪地镇中发现其中一位居民<叶卡&#183;瑟维安>拥有一支能够增产蘑菇的试剂<蘑菇液>，发现商机的你决定：]
[支付5000万星际币，买它！/买不起，忍痛失去。]
她买不起的东西？什么？游戏厂商的联系方式吗？
伽不佘面无表情地按在第一个选项上，很快，她的账户余额就又掉了五千万，背包里则是多出了一个新材料。
<蘑菇液（SR）>：小小一滴就可以使蘑菇增产翻倍的神药！但仅仅如此吗？发挥你的想象力和财力和技术人脉！商机就隐藏在其中！
好像是稀有的材料？
五千万花得不亏。不出意外，伽不佘估摸着自己之后能将失去的本金翻倍当利润赚回来。
解决完特殊事件后，伽不佘看了一眼雪地镇的地图。
<居民小屋>和<耕地>已经修复完毕。耕地现在甚至已经开始产能，伽不佘从柯桫的专卖店里刷新了好几次终于刷到了不少种子，不管是什么，反正先种下。
但后来，玩家就发现土豆的产量不仅高而且在居民小屋里制作出来的食物增加的饱腹值还很高，属于性价比之王了。
于是她又看了好几个广告将种植时间加速，很快耕地修复后自带的农仓就被土豆给塞满了。
伽不佘戳了好几次也没能将多出来的土豆塞进去，干脆直接当礼物送给了雪地镇游荡的动物和小Q人们。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个收到这份礼物的居民表情都变得很奇怪。
玩家好奇地戳戳米纱小Q人头顶冒出来的省略气泡。
[‘谢谢您……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红色的炸口小毛栗子冒出这个气泡后，算是收下了礼物。
[雪地镇居民<米纱>很喜欢您的礼物！雪地镇区域信任度+10！]
不过既然已经加了信任度，送的这份礼物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伽不佘自信地继续挨个送了下去。
**
这是收到土豆的第四天。
“今天还是吃土豆吗？”
奥卡米的手上还拿着修建广场中心砖块的工具，一走进居民房屋后就嗅到了熟悉的香气。
狼队长的脸都要绿了。
“还搭配了花菜。”米纱看了一眼正在熬煮的大锅，她回头安抚了下奥卡米，“别担心，伽不佘女士让瓦列带人去了冰湖，今天气温回暖，河流解冻，说不定银鱼大丰收呢。”
奥卡米有气无力道：“就算有银鱼，那也是土豆炖银鱼吧……可恶，虽然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挑食，但我真的快变成土豆的样子了啊。”
“奥卡米，你才吃了三天。”一旁忽然传来平淡的声音，狼队长闻声望去，看到了一张麻木至极的狐狸脸。
福沃斯语气安详得几乎是快要升天一样：“但我已经记起来去年魔鬼般的六月土豆节。”
那段时间雪地镇的大家整整吃了六个月。
六个月啊！不带换的！
米纱脸色也变了：“别说了福沃斯，我现在嘴巴里还是一股土豆味。”
“明明女士也种了很多其他的蔬菜，从下种到收获的时间也短得不可思议……但为什么就如此钟爱土豆呢？”
奥卡米想不明白，她在部队里也不挑食，但为什么在雪地镇吃的土豆，总让她有种快要被撑吐的感觉？？
狼队长甚至晚上也去帮忙修复建筑，只为了让那种撑饱感消失。
米纱想了想：“大概是产量大吧……去年叶卡阿姨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小屋里的大家，脑子现在都快要被土豆挤满了。
大锅里的土豆还在咕噜咕噜地煮着，就这样煮下去很快就会变成一锅土豆浓汤。米纱将火调小了一些，随后用勺子搅拌，她顺嘴问道：“奥卡米，广场现在修得怎么样？”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完工。”奥卡米放下手中的工具，麻溜地凑到米纱身边。虽然说是对土豆有些嫌弃，但现在不会有兽人在大体力消耗过后会拒绝一碗热乎乎黏稠的土豆汤。
狼鼻子动动，还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伽不佘女士昨天喊我们去森林里收集些木头和松油，我们只去了几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后面点数的时候，感觉多了很多木材……”奥卡米困惑道，“虽然回来后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一样疲惫啦。难道说我们昨天在森林里工作得这么忘我吗？有那位女士在身边，过程中完全感觉不到疲惫啊。”
米纱熟稔地拍拍狼脑袋：“毕竟是那样一位优秀的女巫，奥卡米和大家的表现也完全能够理解。”
奥卡米：……
小米纱还在坚信“金发旅客女巫说”啊……不过也很正常，毕竟是那样一位女士啊。
双方默契地都对彼此的表现作出了自认为合理的解释。
“露娜呢？”又听了一会儿土豆锅的咕噜声，奥卡米问。
斑点鹿露娜是米纱这一辈的小兽人，和米纱这位驯兽师会更亲近。而退役的大龄兽人则和年纪相近的叶卡更熟悉。
一直以来露娜都和米纱相隔不远，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看见小斑点鹿的影子。
米纱：“露娜去医疗屋帮忙了。她和女巫姐姐带来的魔法箱相处得很不错。”
很不错是指在露娜的掩护下，医疗AI助手已经学会了在双方闲聊的过程中偷袭扎针了——美其名曰，在猝不及防中感受到的痛苦是最小的。
奥卡米：……
幸好她没有受伤去医疗屋，她有段时间路过医疗屋的门口都能听见一声毫不遮掩的惨叫，吓得狼队长以为居民遭遇了不幸，拎着扳手就冲进去打算支援，随后和一个捂着屁股的同伴对上了视线。
同伴：……
拎着扳手的奥卡米：“打扰了……你们继续。”
特战小队的队长默默退出了医疗屋，没管同伴两眼泛着泪光还有那伸出的手。
“医疗屋最近的效率很高，大部分伤员在扎针和包扎后精神好了很多，”米纱说，“没有伤情特别严重的居民了。”
“充足的食物和特效药，还有慢慢修筑的养伤环境，想不好都难吧。”奥卡米感慨，“谁能想到在遭遇了那些事后，镇子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到现在这个样子？”
等到广场中心修建完成后，雪地镇几乎和之前差不多了。
“女巫姐姐说之后还要去雪山那边放置勘测设备，假使后面雪山突然暴雪，迎来雪崩，大家也能提前撤离和防护。”米纱想起了昨天早上金发女巫望着远处雪山，和一旁的尤什卡叔叔的对话。“然后……她就要走了。”
“……”
小屋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只有土豆锅在咕噜咕嘟地冒着厚实的气泡。
奥卡米下意识地开口：“走……去哪儿？雪地镇才刚刚修复好，她还没参观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听她说，”米纱回忆起金发女巫当时的神情，闲散惬意。
“‘比起作为旅客来观光，这几天我在雪地镇见识到了更多美好的事物。不管是和雪地镇居民们的交谈，还是看着她们为自己家园努力的行动，都让我明白比起一直美好不变的事物，这样为了同一个目标共同努力的行为更让我动容。’原话是这样。”
米纱困惑地望向坐在不远处小马扎上的火狐狸：“福沃斯，这个意思是，在镇子重建之后，女巫姐姐就要离开了吗？”
可她还没来得及和这位优秀的女巫搭话，向她询问“如何成为一名女巫”。
米纱的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胀闷感，她不自觉地撇下嘴，闷不吭声地又开始搅动起土豆泥来。
“尤什卡有说什么吗？”福沃斯忽然问。
“镇长叔叔说，想在广场修建好后邀请她参加庆典晚会。”
在当时，和金发旅客闲聊时尤什卡并没想到她会忽然冒出要离开的发言，毕竟这些事情完成后，他还想邀请这位大功臣在雪地镇逛逛，由镇长亲自当导游。
尤什卡甚至想在广场中心竖起一座金发女士的雕像——但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心酸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这个钱。
总不可能让好心的女士自己出钱建一座雕像吧。
尤什卡只能退而求其次，连夜找人定做了一面锦旗——至于感谢语写些什么……镇长先生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
为了那面锦旗，他决定在广场中心完工的后一天，在黄昏时候举办一场晚会。
这样，雪地镇大家为这位从天而降的好心人准备礼物的时间就很充足了。

第五十三章
瓦列是在提银鱼桶回来的路上知道的这件事。
在给他们下达指令后, 蜂蜜女士就再度消失不见，只有空气中留下的蜂蜜甜味昭示着她曾经来过。
瓦列熊一手拎着两个桶子，嘴上还吊叼着桶子, 晃动的时候桶子里的碎冰甩出来溅了熊一脸。从同伴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还被从桶子里跳出向往自由的银鱼甩了一脸冰水。
他没管掉在地上的银鱼, 赶紧上前几步拦住那个闲聊的兽人：“你说什么？谁要离开了？”
“啊？瓦列啊……是那位帮过我们的旅客，我今天听她似乎和星端那头的谁说过后天就走。”
后天？后天！
瓦列浑身一震，叼着铁通的嘴咕噜出一句“我先走了！”就狂奔回了小屋。
推门进来的时候奥卡米率先发现。两只熊爪抓住的桶子, 棕熊的嘴筒子咬住提手，里面还有一条银鱼的尾巴狂扇瓦列面前的空气。
奥卡米：……
这是什么造型？
瓦列学着桶子里的银鱼狂甩脑袋：“@#￥&……*@￥#！！”
“哦, 瓦列, 我们可听不明白你的外星语言。”福沃斯手边的拐杖被他拿起来, 慢慢走过去将桶拿走，“说吧, 什么事让你都这样大变熊脸。”
瓦列：“蜂蜜女士要走了！！”
现场安静了几秒，随后还是奥卡米率先发问。
“蜂蜜……女士？”
福沃斯：“我想应该是伽不佘女士。这个消息我们刚从米纱那里知道。”
奥卡米也走过去接过满是银鱼的铁通。熊手中彻底没有重物后, 他反倒站在原地讷讷地不知如何是好。
“别这个表情, 瓦列。”福沃斯宽慰地拍拍熊的肩膀，“女士毕竟只是来旅游的客人，能帮我们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感谢了。而且这几天我们见到她的机会也越来越少，想必她是真的很忙。”
“而且你不是一直担心她会知道你就是那只熊吗？现在好了，之后你不用担心了。”
瓦列：“我……”
“我知道你的意思，瓦列，”福沃斯拍拍熊的肩膀, 低头沉思片刻后又道，“其实我该和你说声对不起。是我太自大，我以为这样能让你从那个战场走出来, 但事实证明这样做是错的。”
火狐狸对同伴很重视，不管是在战场上的同伴还是退役后居住的这个小镇的居民。
他不了解瓦列的过去，也不明白瓦列的伤痛，怎么能替同伴做决定？
雪地镇每个退役兽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自己的故事……还有自己的伤疤。
站在最高地去扒开他人的伤痛说些自以为好的话，这不是福沃斯的本意。
“叶卡和我聊过一些事。”
他低声道，“我还是想和你说声抱歉，瓦列。”
“……他们俩的气氛好奇怪。”
奥卡米将银鱼清理干净后拎着桶回来，站在米纱身旁瞅着那说着说着气氛似乎悲痛起来的俩兽人，狼队长将银鱼倒进了锅里。
米纱：“习惯就好。每个和福沃斯谈心的人现场都会是这个氛围。”
奥卡米：？
“听叶卡阿姨说，福沃斯之前在部队里是做情报类工作的……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叶卡阿姨说和福沃斯交心闲谈的人都会变这样，”米纱搅动着勺子，侧头看向灰狼，“奥卡米了解部队里的福沃斯吗？”
灰狼摇摇头：“除了瓦列，镇子上的大多数退役兽人我没在部队里见过。可能是我待的时间还不够久吧……听不少前辈说，很多在役兽人活不到退役的时候。”
战场很危险，再加上兽人们经历太多战事后精神状态会不稳定，所以部队既希望有优秀兽人进来，又担心兽人们精神状态无法自洽。
所以一旦兽人负伤，不管伤势如何都会要求兽人们放下手中的事情，退役养伤。
第八星际的确很重视兽人们，但也低估了兽人的执着。
隐瞒不报直至战死沙场的也不在少数。
驯兽师这份特殊职业也因此而生。和古籍记载的驯服野兽的职业不一样的是，星际驯兽师主要是来调理兽人心理健康状态，驯服兽人内心无法自控的无差别攻击兽性。
兽人在如今社会中能被第八星际法律承认，得益于他们思维上“理智人性占据主导”这一点。可一旦失去理智，那么第八星际法也不会再承认兽人们的合法身份。
“不过我只知道的一点，福沃斯是主动上报退役的。这对兽人们来说很难得，毕竟不少兽人都愿意留在能让自己热血沸腾的战场上。”
米纱说，“叶卡阿姨也说过福沃斯是个很特殊的兽人，他曾帮助叶卡阿姨调理过不少兽人的心理。”
所以，如果是福沃斯的话，应该能够开解瓦列吧。
米纱听说过冰湖上睡着的熊的事情，她不希望瓦列是第二个故事里的熊。
“说起来，如果女巫姐姐马上要离开，奥卡米会有点不舍吗？”米纱收回目光，她盯着锅里煮得软烂的银鱼土豆浓汤缓声开口，“对我来说，这几天就像做梦一样。如果女巫姐姐马上要离开……我很舍不得她。”
奥卡米想了想：“要问我的感受？会有遗憾吧，但毕竟我是一名在役军人，此生注定要见证许多离别。”
“我最开心的是没有在战场上和她遇见或是分别，对我们小队的人来讲，这就是最好的事情了。”奥卡米笑道，她暗绿色的眼睛里透着光，“米纱，虽然兽人骨子里对战场很来劲……但的确没人愿意看见战争的发生。”
“战争是个很残酷的东西。”她说，“直到现在，我仍然很庆幸那位女士能在危急时刻向我们伸出援手，没有见到任何一位同伴离开……和你一样，如果她离开我也会很不舍。可是你知道的，除了我们，那位女士有自己的人生。”
“我想或许我们以后还会见面。”
奥卡米低下头，轻轻地笑了。
“希望那时候，所有的战争都已经结束。”
“——米纱！”
不远处传来了福沃斯的声音，两人朝这边走来，福沃斯说道，“后天黄昏举办宴会，我们打算为伽不佘女士各自准备一份礼物，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奥卡米和米纱对视一眼。
“礼物……什么是女巫姐姐能看上的呢？”米纱犹豫道，“我身上没有多少钱。”
福沃斯很坦诚：“钱的话大家都没有。但是，对那位女士来说，或许她期待的也不是大家准备的多有价值的礼物。我准备用去年收到的人工绒毛和羊毛做一顶帽子，染个漂亮的红色。”
米纱眼睛一亮。
“好主意！那我……”她想了想，“我去做手绘书！我很擅长这个！虽然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但是如果通宵的话，应该可以。”
奥卡米眯起眼睛：“我去找叶卡帮忙改件毛毡大衣，那位女士在雪地镇穿得可真冷啊，我想她应该不会拒绝这件具有雪地镇特色的毛毡大衣。”
大家都交流了自己的想法，最后看向瓦列。
“我想送一件方格围巾。”熊说，“是几个月前织了一半的那件……绒线还有一点，就是颜色需要再染。”
米纱想了想这个工程，有些担忧：“来得及吗瓦列？就算只用再织一半，那也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吧？”
“可以的，虽然我瞎了只眼睛，但在部队里我的眼神可是名列前茅的。”瓦列熊说，“而且……我很擅长织毛衣，围巾也很擅长。就算闭着眼睛我也能做到不错针。”
这可不得了，谁能知道熊大且坚硬的爪子能做到这种程度？
大家看向瓦列熊的眼神带着讶异。
瓦列脸一红，闷闷道：“但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自信点，瓦列。”福沃斯拍拍他的肚子，宽慰道，“还记得你刚刚和我说什么了吗？你告诉我，你决定要做一只勇敢的熊……”
瓦列慌忙抱住狐狸的脑袋：“好了好了福沃斯，别说了。”
“唔、唔呜哇——”
被猝不及防锁喉的火狐狸死命拍打熊的胳膊，好悬没被同伴这一手勒到翻白眼。
福沃斯气喘吁吁：“差、差点就看到老天狐了……”
“那么，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其他人了。”奥卡米起身，接过米纱倒好的土豆泥一边喝一边往外走，“真希望后天慢一点来啊。”
土豆泥锅冒出一个大大的气泡，似乎也很赞同这句话。
**
尤什卡终于找到机会和那位金发旅客好好聊聊了。
毕竟这位女士是真的很忙，除了在一天的清晨来到小屋前将当天计划交代后，就会消失无影，谁也找不到她。但等到居民们将任务完成后，她又从哪个角落里出来，笑眯眯地说做得很棒，辛苦大家了。
今天，镇长先生拿着一张卡拦在了她面前，红着脸将卡递给了她。
“很感谢您这些天为我们做的事情，雪地镇的大家对您非常感激！”尤什卡说，“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虽然不多，但也希望您能接受。”
金发女士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想了什么，还是爽快收下了。
尤什卡松了口气。
“另外还有几件事我想和您说，”他抿唇，“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时间？随您的安排，我随时有空！”
“有的。”金发女士说，“我们去冰湖走走吧，我很喜欢那里。”
尤什卡点头。
两人很快就走过还在修建的广场中心，来到了被森林围绕着的冰湖。
天气已经回暖，远处的河流中有银鱼在跳动。
“感谢的话就不用再说了。”在尤什卡开口之前，她率先道，“重复的话我并不喜欢听很多次。”
这句话乍一听有些冷酷，但尤什卡知道她冷酷语言之下的意思。
他更加愧疚了。
很快，尤什卡就将一年前的那个领养活动的真相告知了这位慕名而来的金发女士。
“——事情就是这样。这并不是一件单纯的领养动物的活动，”尤什卡苦笑道，“实际上在一年前，这个活动的本质就被慕名前来的领养者知晓。除了一些已经完全动物化，无法化人形的兽人被第八星际的人领养外，其他星际的旅客完全不接受这样形态的兽人。”
“后来……大家也就放弃了。这件事的后续解释我们也放在了星网上，您应该早就看到了。”
尤什卡垂头：“我知道您最开始是冲着这个活动来的。但后来，虽然明面上还是用这个理由，但我和叶卡知道，如果只是这样，没人会为了一个陌生小镇做到这个程度。您是位好心的女士，不管我道谢过多少次，我仍然要这样说。”
“女士，不是谁都有这份好心和实力。您救了我们，救了雪地镇。”
他说：“这份恩情无以为报……您尽管开口，只要雪地镇能做到的事情，不背叛星际，我们愿意付出一切！”
“……”
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只听得见河水流动的声音。
尤什卡困惑地抬起头：“女士？”
那位好心的旅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一直以来都表现得格外温和的金眸此刻让尤什卡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但很快，那股寒意就消失了。
“尤什卡，”镇长先生听见她的叹息，“你们真是单纯得让我的良心都开始有些胀痛。”
“我还能再多说什么呢？”金发女人语气温和，微笑道，“当然是接受雪地镇大家的好意了。”
她的语气非常温和，但这种温和搭配上她之前无甚表情的脸又让人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至于你说的领养活动这件事……当然，当然了，我现在仍然有这个意向。”
金发女人微笑道：“不管是动物还是兽人，如果有谁愿意来到我所在的‘家庭’，我会很欢迎。”
[雪地镇地区信任度+1000]
“不过既然你提到兽人这件事，这就说明我在宣传单上看到的那只棕熊，其实就是位兽人对吧？”
尤什卡镇长愣愣地看着她，心中涌起了对眼前人莫名且胀满的信任感。
“让我猜猜看，让你这样纠结，还有之前奇怪的对话，”金发女士很快就找到了目标熊，“是瓦列，对吗？”
“是的……”
[恭喜您获得：<森林大使（头衔）>x1]
[已佩戴<森林大使>头衔，您已获得<亲和力max>状态，魅力值+10。]
那位深受雪地镇大家信任的金发女士笑容柔和，语气温柔：“原来是这样。我和瓦列曾经聊过，原来它的烦恼真相是这样啊……”
“您和他交谈过了吗？”
“嗯，因为它当时看上去很纠结，就连工作的效率都下降了不少。”金发女士感慨道，“原来是这样啊。”
“但对我来说，瓦列的外貌其实没有任何影响，”她说，“我仍然很欢迎它加入我的队伍。”
尤什卡恍惚道：“因为对于自己在意的同伴，兽人们会格外上心……”
就像从没有哪个同伴会对兽人的爪子和耳朵，还有毛茸茸的皮肤直接表示感兴趣。这位神秘降临的强大女士，偶然间表露的小爱好让兽人们也觉得很新奇。
但不得不说，就这一举动很快拉近了和兽人们原本疏远的距离。
“哈哈，”金发女士笑了一声，“没关系，我不在意。毕竟我看到的和你们眼中的世界不一样。”
“有一点我可没有撒谎，”她顿了顿，“不，我从来没有撒谎哦。”
“我看到的，一直都是瓦列闪耀的灵魂。”
[姓名：瓦列（熊）]
[饱腹值：50（288）]
[精力值：150（288）]
尤什卡迟钝地看着她，金发女士说出的话从他的大脑皮层光滑地掠过。
她定定地看了眼前的镇长许久，随后笑道：“没关系。不能理解也没关系，雪地镇的各位只需要记住这点就好：”
“我的的确确，是各位心中认定的好心人。”
金发金瞳的女士笑容温和。
“真期待明天黄昏，各位为我准备的宴会啊。”
**
伽不佘戳戳金发小Q人更新的头衔板块，满意地点了点头。
加上头衔，这魅力值直接加满爆炸了好嘛！
金发小Q人的发间还架着一副墨镜，酷帅的样子让伽不佘笑眯眯地截了好几张图。
这活动让她肝了整整五天，五天啊！
先不提她在活动上花了多少星际晶币，单说她看了多少广告——那是数不胜数啊！
就算是动物们和小Q人都很可爱，也架不住天天刷广告加速啊！
伽不佘都快看吐了。
终于，在过完一段冰湖剧情后，伽不佘获得了<森林大使>的头衔和雪地镇地区信任度。
真好，就冲这些奖励，她在活动里刷广告耗费的青春也勉强值了。
只差明天的宴会剧情就可以正式结束这次活动了。
她可是没日没夜地肝啊……一看时间，现在都晚上11：55了。
嗯……既然都已经这个点了，干脆直接等到第二天把剧情刷完吧。
正好可以领那十抽的奖励。
伽不佘美滋滋地等了五分钟，在转钟的那一刻，前往已经修好的广场中心触发剧情。
**
下午五点，太阳就开始慢慢往下坠落了，雪地镇各位的心也慢慢提起来。
今天就是金发旅客离开的时候，广场中心搬来了不少木头长桌，上面堆满了这些天采摘的新鲜蔬菜。
明明和这位神秘的旅客相识不久，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对这位金头发的女士有着天然的亲近感，一到广场中心，各位居民的眼神就控制不住地乱飞，想要找到那位女士的身影。
瓦列的手上拿着包装好的格子围巾，奥卡米拿着叶卡改好的雪地镇特色新衣服，福沃斯手中捧着鲜艳得如他的尾巴色的毛绒帽子。
和她们一样的还有不少雪地镇的居民。
叶卡端上了美味的蘑菇汤锅，尤什卡拿来了自己珍藏在地窖的红葡萄酒，米纱抱着才完成不久的手绘书，不断看向四周等待着那位金发的女巫。
这是米纱亲自绘写的，有关金发女巫的故事。
她写了女巫是如何占卜到千里之外小镇的灾难，又是如何巧妙地运用魔法化解难题，最后将福泽降在受灾后的大地上。
米纱想将这位低调的金发女巫的故事记录下来，在日后也能有人记住她的善举。
大家翘首以盼，直到天边的云染上了橙红色，霞光铺满半边天，雪地镇各位期待的人终于来到了这里。
金色的巡回蜂在天空环绕几圈后，往四周分散进行巡查。而那个魔法箱——就是医疗AI助手，则是出现在斑点鹿露娜的身旁，警告正准备拿葡萄酒喝的人类居民。
人类居民：……
当天还被扎过针的人们讪讪地放下了手。
金发女士就站在广场周边的一盏冰灯旁。
是奥卡米率先发现的她，狼人队长高兴地冲她挥手：“伽不佘女士！”
一时间大家也开始往这边涌动，高兴地想将手中的东西塞进恩人的手中。
“这可真是些大礼物，”金发女士讶异道，“哦！我喜欢这个。”
她伸手接过米纱高举的手绘本，翻了翻后，漂亮的金色眼睛看向米纱：“谢谢你，米纱。这是很棒的手绘本，里面的人物和故事很有趣，表露的情感也很细腻……我会好好收藏的。”
“您、您喜欢就好!”米纱激动得脸蛋都有点红，她傻笑着退出了拥挤的人群，眼睛仍然落在那位瞩目的女士身上。
“奥卡米？”她的目光放在了灰狼手上的大袋子上，“这是准备送给我的吗？”
“是的，我请叶卡为您改了一件新衣，毛绒款，很暖和的！”奥卡米实在挤不进去，只能在外围大声回答，“我先给您拿着!”
大家很热情地将自己的手工品塞给金发旅客，什么小木头鸟，什么松果灯，还有自己找到的种子。
送种子的那位看见旅客的眼睛比以往更亮。
“真好的礼物！我很需要这个！”
她的回话让居民们更加振奋，那种被在意的人重视并且认真回复的感觉，比吃了蜂蜜还要甜。
福沃斯手中的毛绒帽子直接被她戴上，火狐狸心满意足地退到外围，然后看见了孤零零的瓦列熊。
还有他手中没有送出去的礼物。
福沃斯：……
“瓦列，”他深吸一口气，“别告诉我你又退缩了。”
瓦列点头。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熊认真地开口，“我总不能现在把大家撞开吧？还有几个打着绷带的伤员呢。”
哦！熊没有退缩！
“我不会再退缩啦，”瓦列熊小声地和福沃斯说，“你说得没错，要做一个抓住机会的勇敢兽人。”
于是在福沃斯的注视下，瓦列熊等到蜂蜜女士身旁没有多少人后，大步走向前。
他开口：“女女女女士……”
福沃斯：……
奥卡米：……
“勇敢的兽人？”奥卡米古怪道。
“别笑话他了，”火狐狸捂脸，“至少迈开步子了不是吗？”
那边，蜂蜜女士抱着一大堆礼物，抬起头看着瓦列熊。
“嗨，瓦列。”
女士的金发被盖在那火红色的毛绒帽子下，那张俊美的脸上正绽放着笑容。
“你也有礼物要送给我吗？”
瓦列熊点点头，随后将礼物拆开，拿出一条金棕色方格的毛绒围巾。
灿金色的丝线横竖交叉，方格里是棕如瓦列熊的填色。在围巾的两端，熊还绣了一个金色的太阳和一只小棕熊的头像。
“我可以为您戴上吗？”熊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可以。”
蜂蜜女士的发丝拢在了金棕色的围巾里，瓦列熊看见她蹭了蹭脸颊边的柔软绒毛，似乎很高兴地开口：“很暖和，也很好看。瓦列，这是你织的吗？”
瓦列熊点头：“是的。我想为您织一条围巾，这样您就不冷啦。”
蜂蜜女士笑了：“瓦列，我不会冷——但是我还是很喜欢你织的围巾。”
于是熊就摸着后脑勺傻乎乎地笑了。
“其实，”
熊顿了下，但还是开口说，“我就是那份宣传单上的棕熊。”
“不过那是我三年前拍的照片，从战场上回来后，我就一身伤，眼睛也瞎了一只。”
熊不好意思道：“很抱歉那个时候向您隐瞒。当、当然，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让您有什么负担……!”
“我只是觉得，您千里迢迢为了一只好看的熊来到雪地镇，结果只看到一个满身伤的熊类兽人，想必会很失望吧。”瓦列自嘲一声，“因为我不想让您失望……所以才说那只熊已经离开这里了。至少，停留在您脑海里的，还是那只健康年轻的熊。”
“尤什卡和我说过，您仍然有领养兽人的意愿，所以，”
熊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看向自己已经全然信任的蜂蜜女士。
“我想要争取一下。”
瓦列熊挺起胸膛，高声道：“如果您愿意领养我，让我成为您的同伴，不必担心我的左眼问题。我仍然有独自行动以及赚钱的能力，左眼换成仿生眼的费用我可以自己筹集。”
“不用担心我的居住问题，我名下有自己的小屋，可以居住不会花费多余的费用。”
“我每月也有退休金打入，不用担心我生活的费用。”
“我还能为您做很多事情，无论是种地还是做体力活，我都可以。”
熊看了一眼不远处目瞪口呆的火狐狸，又道：“至于毛发，如果您需要，我也可以多使用柔毛剂……不过市面上针对熊类兽人的柔毛剂很少，可能效果会不太明显——但是我能把自己打理得很好！不用您多加费心！”
“您可以全然信任我！”瓦列熊大声道，“如果您愿意，我会对待您像对待战友同伴那样全然信任，绝不会质疑您下达的行动指令！”
福沃斯：……
奥卡米：……
“这不是同伴，”奥卡米低声吐槽，“这是对待上级。”
福沃斯：“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大概吧。”
“当然！您也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熊继续大声道，只是颤动的耳朵昭示了其心里的不平静，“如果不想接受我，也可以拒绝！这是您的权利！我不会违背您的个人意愿！”
瓦列熊大声说完这些话后，紧绷着全身看向面前的蜂蜜女士。
熊十分严肃。
但眼前的蜂蜜女士却笑出了声。
“嗯……噗、哈哈哈哈……”
“真是掷地有声的发言。”蜂蜜女士微笑道，“瓦列很不错。”
“但是，我要的不是‘领养’。”
蜂蜜女士看向周围的那群同样支起耳朵的兽人们，她缓声道：“我的确是为了领养活动而来——但那是对真正的动物。”
“对于你们，”
金色的暖阳说，“拥有灿烂灵魂的各位，不在我领养的考虑之中。”
瓦列熊的心漏跳了一拍，熊无措地看着她：“抱、抱歉，我以为您是准备……对不起！是我理解错了……”
“不，其实没错，”蜂蜜女士打断了瓦列熊的话，她冲着兽人眨眨眼，“因为我虽然不是来领养兽人的。但，我很高兴能拥有一位优秀的兽人同伴。”
“你愿意加入我的团队，并为此付出自己的劳动吗？”
**
[恭喜您获得：<神秘的小动物>x1]
[检测到当前雪地镇居民服从度均值＞50，是否开启奖励转换？]
一般系统冒出的特殊选项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伽不佘咬着水果随意点了下确定。
[已开启奖励转换。<神秘的小动物>→<神秘的兽人同伴>。]
[请在雪地镇居民中选择一位兽人加入您的人际关系，您的选择是：____]

第五十四章
[人际关系+1。您已选择熊类兽人<瓦列>入队。]
伽不佘在可选的小动物里翻了半天, 这才不得不承认列表里并没有数值六百的灰色狼球。
服从度的增加也只是将“神秘的小动物”的奖励转变为“神秘的兽人同伴”，并不能将整个雪地镇都收入囊中——说实在的，玩家有点失望。
毕竟小动物们的数值看上去都很不错, 瓦列熊是里面综合数值最高的一个, 伽不佘这才退而求其次只选了他。
她不死心地戳了下提着礼物袋的奥卡米狼球。
[‘嗯？您怎么又问我的跳槽打算了啊……’]灰色的狼球摇头晃脑, 很是无奈，[‘我暂时没有换份工作的打算啦。或许等以后战争结束，我们还会再见？’]
什么！这flag的发言……这和“打完这场战后就回家看父母”有什么区别！给我收回去啊！
伽不佘大惊失色, 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指尖。
这次的雪地镇活动在她的全力看广告的加速下，提前二十天迎来了结束, 不管是游戏过程中得到的额外奖励还是活动结束后的结算, 都丰盛得让伽不佘愉快鼓掌。
[恭喜您获得：<瓦列>x1, <雪地镇地区信任度+1000>x1，<空间穿梭机>x1, <蜂蜜泡泡银鱼派>x10，<森林大使（头衔）>x1, <熊最爱的森林小屋>x1, <抽卡次数>x10奖励已发到账。]
活动中多出来的木头和松油，以及那新鲜的蘑菇都没有被系统回收，反倒安安稳稳地放在金发小Q人的背包里，占据一方格子。
除了活动完成的奖励外，伽不佘还得到了额外的奖励。
活动过程中零零碎碎完成游戏，一共得到了<抽卡次数>x4。还有三次修复区域得到的奖励，一共六发抽卡次数。凑起来就是一个十连了。
在道具栏里也多了不少活动最后黄昏宴会中, 雪地镇的小Q人和动物们送的礼物。
伽不佘打开背包一个个看去。
[道具]
<来自雪地镇的锦旗（SR）>：象征着人与人之间的友谊的红色锦旗，上面写着“赠：伽不佘女士 见义勇为，乐于助人。德艺双馨, 吾辈楷模。 雪地镇全体居民敬上”，文字之间似乎是得到了不得了的人指点……
<米纱的手绘书（SR）>：一本青少年手绘故事书，记录了一位勇敢善良强大且神秘的女巫拯救了遥远地区一座小镇的故事。不管是文字还是画风都值得深思，其中似乎包含了绘作者对主人公的敬仰与憧憬之情。
[材料]
<木头小鸟（R）>：手工制作的松木小鸟，看上去活灵活现，藏着制作者的喜爱。
<松果灯（R）>：一个用干瘪松果制作的蜡烛灯，或许可以摆放在床头当装饰？以它照亮的范围来看……你瞪眼的光都可能比它要亮。
<春季种子大礼包（SR）>：里面包含了不少春季下播的种子。
[饰品]
<雪地镇特色大衣（SR）>：灰白色为主色调的毛绒大衣，被裹上站在雪地里，从远处看几乎看不见具体的形象。但它很暖和，也饱含赠礼者热烈的感情。装备后，魅力值+6，声望值+6。
<枫红色的毛绒帽（SR）>：用人造绒与羊毛编织成的毛绒帽子，被染成了枫红渐变色的样子，毛绒的尾端还染上了浅浅的黑色，看上去似乎和某个动物的尾巴色很像。装备后，魅力值+6，声望值+6。
<手工方格围巾（SR）>：兽人亲手编织的方格围巾，金棕的配色有种田园的美感，两头还绘制着小熊和太阳，当你戴上围巾时，垂落在胸前的两端或许会恰好碰在一起……这是否是制作者的巧思呢？你不太清楚。装备后，魅力值+6，声望值+6。
但要说最多的，果然还是食物栏大丰收。
[食物]
<蘑菇浓汤（R）>：香甜的蘑菇汤，放心，用的都是无毒处理干净的菌子，放心吃吧！食用后，饱腹值+100。
<酿造葡萄红酒（R）>：哈哈！来杯82年的拉菲——不对，是雪地镇自酿的红葡萄酒！放心！各项指标都达标，绝不会出问题！红葡萄爱好者尤什卡向你保证！食用后，饱腹值+20，精力值+80。
<蔬果大礼包（SR）>：雪地镇居民种植出来的新鲜蔬果！每使用一次就可以得到10份新鲜的蔬果，但具体有些什么呢？嗯……不管有什么，至少土豆占比是最多的。使用后，<随机蔬果（R）>x10。（剩余使用次数：30）
零零碎碎的有不少新获得的道具，伽不佘自己都看花了眼，退出背包时眼前还有文字和图片的重影。
伽不佘：……
她捏捏鼻梁，再度睁眼时就看见了系统跳出来的提示。
[已解锁<地区招募&#183;雪地镇>，您可以在下矿招募中选择<雪地镇>啦！当地区信任度越高，特殊角色被招募的可能性会越大哦！]
伽不佘：……
她迟钝地眨了下眼睛。
所以说，虽然没能把小镇的小动物们全部收入队伍当员工，但……还是可以给她下矿的吗！好诶！
这个活动肝得还算值嘛。
伽不佘看着丰盛的奖励，疲惫一扫而空。
很快，她将背包里新获得的<瓦列>角色使用过后，来到了熟悉的角色加载倒计时。
15s广告过后，人际关系中迎来了新面孔。
[姓名：瓦列（熊）]
[所属：伽不佘/雪地镇]
[状态：高兴]
[精力值：200（288）]
[饱腹值：200（288）]
（同伴羁绊：55）
哇哦，这个羁绊点也很高啊。
玩家领取了羁绊40的奖励，又是一发抽卡次数到账。
嗯……所以她现在有21抽了。
伽不佘想了想，算了下自己之前垫的那几发十连。距离究极保底越来越近了，说不定这二十抽就能出金。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还是应该相信一下玄学。
这次，她要去夜市的执法队大本营抽卡！
六百数值的SSR，伽不佘势在必得！
**
夜市白天，路边咖啡摊桌位上，一个梳着栗色麻花辫的女人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星端叹了口气。
“导师？”
坐在对面的罗莎莉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对面愁眉苦脸快两周的导师。
“罗莎莉啊……”
莉莉丝假意抽泣了一声，随后靠倒在桌面上呜咽，“我好后悔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冲过去啊。”
这是这八天里，莉莉丝导师第一百三十七次的感叹。
“那样耀眼的绿色晶石，不仅被做成了手串，还塞进了一个小机器人的能源仓里。”莉莉丝忍不住揉头发，毛躁的栗色发丝从她头顶上翘了起来。“那得多奢侈才能这样做啊……”
她说的是在夜曲酒店里发生的事情。那位被莉莉丝评价“颇有钱途”的金发女士在随手拿出一条高纯度的绿色晶石串成的手串，随后塞进一个机械的内里后，莉莉丝就已经单方面成了那位女士的死忠粉。
那可是晶石啊！！就算她只是从远处简单看了一眼，也能发现晶石的纯净与光彩，妥妥的价值不菲！
“你知道这种晶石只会出现在星际收藏馆里吗？”莉莉丝抱头，看着眼前变成了常温的黑咖啡，痛苦低嚎，“你知道这种纯度的晶石可以在星网上卖到数十甚至上百亿吗？”
“前几天在星网黑市里才有个野生晶石冒出来，还是那么低的价格——只需要十亿星际晶币！”莉莉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对晶石的渴望，还有没钱的贫穷光芒，“可是，我没钱啊！”
“之前的几个项目赞助方都撤资了，目前根本收不回本金，我还得照顾其他的项目……没钱，没钱……”
栗发导师发出了喃喃声：“一分钱难倒莉莉丝，呜呜。”
“要是我拿到晶石研究权，肯定能出不少超级厉害的论文，钱和机会也会源源不断地像陨石雨一样朝我砸下。”
莉莉丝绝望呜咽：“可是我没钱！”
说着，栗发导师拿起常温的黑咖啡一饮而尽，随后倒在桌上作失意状。
“我已经连续一周去泼剌区打探消息了，”她喃喃道，“可是柯桫告诉我什么？他说，‘伽不佘女士会在她需要的时候联系我’……老天！谁不知道贵族对平民的记性是最差的！这不就是告诉我这事没戏了吗！”
“老天啊，为什么要这样对你最忠心的信仰者莉莉丝！她只是没钱而已，连机会也不给她了吗！”
莉莉丝又埋头假哭了几声，没得到任何回应后，栗发导师又眼眶泛红地抬起头。
她亲爱的好学生，第十星际最有潜力的植物学研究生罗莎莉&#183;□□正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星端，似乎没空见证自己导师的失意状态。
莉莉丝：……
“罗莎莉，”莉莉丝瘫在桌面上，歪头看她，“你在干什么？”
“嗯？啊，莉莉丝导师。”薄荷发色的姑娘终于将她的注意力从星端上移开，她解释道，“我在和一位卖家交易。您还记得我上次和您提过的‘蘑菇液’吗？三天前卖家终于松口卖给我研究了。”
哦！这个！
莉莉丝连忙坐起身，问道：“是那个可以短时间繁殖且收获的‘蘑菇液’吗？要是能把东西弄到手，你的新课题就来啦！干得不错嘛，罗莎莉！你果然是我最可爱最厉害最棒的学生！！”
对于导师的赞美罗莎莉似乎习以为常，她解释道：“我支付了对方一千万的星际晶币，让对方发了最快的星船航线，算算时间，大概后天中午就能到。”
“这么久？”
莉莉丝奇怪道，“算上交易的时间，这就五天了啊。”
“似乎是卖家所处星际距离第十三星际很远。”罗莎莉道，“是走的黑市交易，应该有保障。”
莉莉丝点头。
她感慨道：“真好啊，你的课题有着落了，但我的……唉，还是遥遥无期啊。”
“您今天下午还要去泼剌区吗？”罗莎莉想了想，问，“或许今天会有什么好消息。”
“去肯定是要去的，”莉莉丝说着，又抬起手臂看向手腕上的星端，“但去之前，我要去这里的卡吉诺赌场一趟。”
“据可靠的小道消息，那位神秘的贵族曾经出现在卡吉诺赌场里，还和赌场背后的大老板有过交集。”
莉莉丝起身，戴上自己的白色的宽檐太阳帽，她的眸光闪烁着势在必得：
“我可不是只会坐以待毙的古板研究员。”
“机会这种东西，就像万人争夺的晶石一样，当然是要靠自己努力地争抢，才能完全抓到手里的啊！”
罗莎莉看了一眼货物面前正所处的星际航线——安德列里欧航线后，她关上星端跟着站起身。
“是的，”植物研究员点头，对导师的话表示肯定，“这就是莉莉丝导师的至理名言。”
“至理名言倒也说不上……总之，朝着卡吉诺赌场前进！就算是把裤衩子都输在那里，我也必须在今天见到那位神秘的大老板！”

第五十五章
在莉莉丝和罗莎莉正为得到金发贵族资助而向卡吉诺赌场努力时, 远在第九星际的美瑞克星船航线上，一位穿着很蒸汽朋克的记者正按住耳内的通讯端，神情无奈地说着些什么。
“萨里, 我说了那只是一次巧合, 而且还是大家做的赌局, 消息登报的地方也只是我们玩笑一样的八卦小报——我知道那篇报道爆了，那你想干什么？还想再复刻一下这种‘爆炸性新闻’？”
“——斐尼温，拜托了, 再写一篇报道吧！”通讯端那头传来同事的苦苦恳求声，“再这样没任何进账, 社内的大家就要饿死了！斐尼温, 好姐姐, 救救我们呜呜！”
斐尼温咬牙切齿：“想活下去，你们倒是自己找点新闻好好报道啊, 别老把自己当做娱乐记者，去写些八卦不着调的消息！本来星唯社就没多少读者了, 你们再这样不着调下去, 倒闭是迟早的事！”
她“啪”一下就挂断了星端通讯，自己黑着脸望向窗外黑色的太空。
距离美瑞克星船很远的地方，不知名的星球在这浩瀚宇宙中静静伫立着，只是偶尔会闪现些漂亮的光彩。
记者深吸了口气，终于将被激起波动的心绪平稳。只是当大脑冷静下来后，斐尼温就又会想起同事的话。
事情的起因得追溯到半个月前的一次赌局上。
彼时的斐尼温正和同行的同事在一艘星船上正打算前往第五星际举办的宇宙记者交流会，在谈论到“现如今的星际时代, 什么样的新闻不会被信息洪流冲散，能持续性留在星网人们的眼中？”这件事时，斐尼温和同事做了个赌局。
擅长名人采访的斐尼温和擅长娱乐报道的同事互换, 写一篇对方擅长的新闻报道并刊登在社内的某两份小报上，在一周后看两份小报的销量和星网评论来定夺赌局的胜者。
同事抓住交流会的机会，采访了小有名气的战地记者，并写成报道刊登。
至于斐尼温？她虽然没有对娱乐报道的撰写经验，但在她返航的途中，斐尼温目睹了宇宙星盗砂伦盗取宝石的全过程。
那件事成了斐尼温的素材，登报后不出意外，一周后销量暴增。
不管是这场在星际护卫队护送下仍发生了的事故，还是宇宙星盗砂伦本身都有不少星网人关注，再加上斐尼温抓住娱乐报的精髓，一字一句中平淡的态度就激起了双方事件关注者的矛盾。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的星唯星际小报都被疯抢而空。
斐尼温的确赢了这场赌局，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现在星唯社的大家已经不满足此前平平淡淡地采访和写报道了，斐尼温的小成功让他们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道路——
那次报道的半个月后，星唯社的报刊全都转为了娱乐向。同事们拼命地找有潜力爆红的事件素材，只有斐尼温在那之后仍然安安稳稳地做自己擅长的采访工作。
星唯社第二周的流水简直冷如小冰河时期。
没有办法，大家只能求助还在出差采访的斐尼温女士。
可对记者小姐来说，这是1%的实力与99%的运气造就的巧合。
她哪能那么好运再碰到类似的爆炸性现场？就算这次可以，那下次呢？要是星唯社真因为这些运气事件转型娱乐报道社，那才是真正令人绝望的事情。
被黑色手套包裹住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手中的自动笔，斐尼温看着宇宙星空叹了口气。
就在她准备转身回房休息时，目光擦过的远处发生了一场火光鲜明的爆炸。
斐尼温：……？
记者小姐瞬间回神，职业本能让她迅速地跑到星船前端，与一位乘务员碰上了面。
“那里！”斐尼温二话不说将人扯到玻璃前，指着仍然冒着火光的前方道，“前面有星船发生了故障！快联系星航安全局进行救援！”
“什、什么……怎么回事！？”
乘务员发出一声尖叫，随后快步走到前方拿起通讯器开始联系星航安全局。
不多时，她们就得到了故障星船的信息：
“是‘安德列里欧’，那是艘货运星船……上、上面载有一枚贵重的高纯度星际晶石！”
“是宇宙星盗！该死的，那群混蛋来劫货了！！”
距离美瑞克星船一个行星大小距离的远处，安德列里欧船的货舱内，一个戴着牛仔帽的男人蹲在货箱上指挥着手下往外搬东西。
“够了够了，搬点吃的喝的就够了，”棕褐色的牛仔帽也压不住男人那翘出弧度的白发，他右手支着下巴，左手还拿着一把激光枪，笑意盈盈地看着那边蹲在地上的几名船员，“嘿，不用怕，我只是带着同伴们来补充点物资，不会拿什么多余的东西。这么紧张干什么？”
有人眼中带着惊喜，脱口而出：“这么说你不是来抢宝石——唔！”
蹲在这人身旁的船员眼疾手快地给了他一手肘：……6。
牛仔帽星盗眯起了眼睛：“宝石？”
“……”
没人回应他。
“先生们，看样子我今天算是撞大运了。”
星盗从货箱上跳下，一步步走到说漏嘴的人面前，将枪抵在他的额头正中心。“乖乖告诉我，嗯？我只用看一下，如果不是我要找的那一颗，我不会动的。”
星盗砂伦会放过眼前即将到手的宝石？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你也可以选择不说，”砂伦微笑，“最后一句话的时间，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脚底下的地板忽然剧烈震荡，不仅让星盗手中的枪从船员脑袋上滑开，不远处正在往外搬货的星盗们也被这动荡撞得歪七扭八地倒在了地上。
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们头顶上几米，一群黑紫色斑斓星空装束的星盗举着枪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星船中央。
“——听说，这里有价值不菲的‘星际晶石’？”
**
远在第九星际安德列里欧航线上正发生的星盗抢劫事件，在第十三星际夜市大街上的罗莎莉毫不知晓。
她正和导师莉莉丝站在卡吉诺赌场面前，解开自己的头巾，从里面翻出了两张纸币。
莉莉丝：……？
“亲爱的，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带纸币的习惯？”莉莉丝接过那两张纸币，向门口的护卫展示过后，两人就被允许进入了。
罗莎莉小心翼翼地再将花色的头巾戴好，整理自己薄荷绿的发丝，听到导师的询问后回答道：“经验之谈。只是在长湖大学的时候没机会使用。”
其实出示星际账户的余额其实也是可以进入的，但问题是莉莉丝的账户现在被冻结无法使用，罗莎莉刚支出一千万的星际晶币，账上只剩下十三点一五晶币，连小数点前的整数都没办法凑出来。问就是学校的经费这个月底才下来。
付过了咖啡钱，两个人一时间账户上凑不出一枚星际晶币。
好在罗莎莉的经验之谈让她们没有计划中道崩殂，就此被迫打道回府。
莉莉丝松了口气，紧接着挺起胸膛气势十足地往卡吉诺内大步流星。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自己带着超棒的学生进入卡吉诺内，一分钟后，大门外路过了一位光彩夺目，戴着一副墨镜的金发女人。
金发女人原本正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在走过赌场门口几步后，她又动作自然地后退几步，站定。紧接着，女人拉低自己脸上的墨镜，往入口处打量了几眼。
门口的护卫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但还是忍不住咽了口水，喉头滚动得十分明显。
这个人……虽然装扮有些奇怪，他不会认错那张脸！这绝对就是那个有着传奇色彩的“卡吉诺幸运女神”！
今天的运气也太好了吧！这轮班值完后，他一定要去桌上赌两把！
可是金发的幸运女神只是站了几秒，往入口处看了几眼，又戴好了墨镜，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护卫遗憾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在大白天气温宜人的夜市，穿着白灰色长袄，戴着火红色毛绒帽，脖子上还挂着一条色彩鲜艳的方格围巾的墨镜女人终于顶着所有人惊异的目光，站定在夜市管理局的大铁门前。
全副武装，但不知道为什么路人一眼看去都觉得亲切万分的墨镜女人抬脚，走到了大铁门的边上，紧接着蹲下身，双手似乎在地上翻找着什么。
路边悄咪咪往这边看过来的路人都懵了一瞬，看着那毛茸茸的一团身影好半天也没明白对方在干些什么。
但很快，金发女人就再度站了起来。
同时，她的手中出现了一封印着火漆章的白色信封。
[（角色羁绊剧情）一封写满诅咒的信（进行中）]
[任务提示：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早上，你忽然收到一封收件人为‘恩吉’的纯白信封。但上面的地址写的是夜市管理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封本该寄到管理局的信会送到你的手中，但是身为助人为乐的外星旅客，你很乐意将这封信送到它本该到达的地方。
请动身前往夜市，将这封纯白的信送到夜市管理局里，‘恩吉’的手中。]
屏幕上的金发小Q人好奇地将手中的纯白信封翻来覆去地查看了数遍，随后将它好好收进怀里，站在原地等待玩家接下来的指示。
恩吉啊……
伽不佘的手指关掉任务提示，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略显微妙的笑容。

第五十六章
金色的灯泡在金发小Q人的头顶冒出来的时候, 伽不佘就知道抽卡界的玄学总归有它存在的道理！！
她先来了一发单抽，向游戏系统发出抽卡挑战。不出意外是白灯泡。N卡。
[材料]
[红花油（N）]：舒筋活络，祛风止痛。跌打扭伤外感头痛皮肤瘙痒不用怕, “啪”一下半瓶下去, 用过的都说好！
然后再是一发单抽。白N卡。
[食物]
[酸柠檬（N）]：柠檬树上柠檬果, 柠檬树下你和我，柠檬一颗接一颗，酸了你也酸了我。吃吧, 这柠檬你一吃一个不吱声。不过要是和什么东西搭配食用，或许会有非常奇妙的效果。食用后, 精力值+66, 饱腹值+10。
再来一发。OK, 出紫灯泡了。
[道具]
[乌鸦（SR）]：超喜欢亮晶晶！！！如果你也喜欢亮晶晶，那么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鸦友了！支付一枚亮晶晶的星际晶币交予乌鸦后, 在乌鸦陪同时，周围挖掘出的特殊物品概率增加50%。
不错的SR——就是现在, 一发十连, 金灯泡为我亮起吧！！
伽不佘的眸光在金灯泡冒出的瞬间亮得吓人。
被一大堆饰品裹得连金头发和金眼瞳都看不见的小Q人艰难地从地上站起。系统提示也接着传来：
[恭喜您获得：〈伊瑞丝〉x1，〈火爆摇摆兔〉x1，〈超好喝的薄荷奶绿〉x2，〈星际晶币50000>x2，〈“听我说”大喇叭〉x1，〈废土风头巾〉x1，〈引路蝴蝶〉x2。]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
伽不佘：“啊！！！”
原本躺在床上的女人在大半夜忽然翻身, 一声尖叫就这样从喉咙里蹿了出来，拦都拦不住。
她的六百数值的超级战神！！！
终于给她抽到了！！
来不及看背包里其他抽到的道具材料，伽不佘直接打开了人际栏, 点开〈伊瑞丝〉的角色卡。
粉色卷卷发的小Q人在角色卡上板板正正，看上去就和证件照似的。
〈伊瑞丝（SSR）>目前就职于夜市管理局执法队，是一位有着超出常人理解的巨力女性，在管理局的地位堪比局长。
“伊瑞丝队长是一位非常敬业、勤恳，且在职期间功绩无数的优秀人才。但我感谢的是她没有取代我这个局长的计划。”某位局长拿着小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要知道这年头工作可不好找啊……哈哈。”
不过除了实力强大外，这位外表冷酷行事雷厉风行的执法队队长，似乎也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烦恼。
烦恼？
难怪不管是证件照还是剧情中的粉色海兔常年都是面无表情。
在使用这张角色卡后，很快就跳出了SSR卡固有的超长加载时间。
但这对现在为了六百数值战神什么都可以做到的玩家来说，不过是区区广告加速罢了。
别说一个广告了，现在就算是十个，她也能淡然看下去！
现在的伽不佘，心态强大得可怕！
[是否选择观看广告跳过等待？]
看！
[——开局破烂吸血古堡，没钱没人还作为备用宴会血袋的你将何去何从？]
伽不佘：
她困惑地瞅了一眼右上角的倒计时，好家伙，60s！
[是接受命运成为吸血鬼的血袋？还是翻身奴隶把歌唱，从血袋一步步往高处走，成为新一代鬼王？]
广告的BGM莫名其妙地燃了起来：[现在的你已不再是那个弱小的你了，掌握自己的命运，成为新时代的王吧！]
放下手机去倒水喝的伽不佘：王八？什么王八？
空耳大师满脸困惑地走了过来。
……原来是吸血鬼王，不是鬼王八。
听上去好热血，但不知道在热血个什么劲。
不过这个广告游戏的画风倒是很精致，上面的角色虽然不是Q版，但也能看出花了点钱请了不错的画师。
伽不佘喝了口水，抽空瞥了一眼。好像是家园装修的小游戏……经典消消乐啊。
没什么兴趣。
她收回了目光，静静等待广告时间结束。
广告配音声嘶力竭：[点击下方链接，进入小程序游戏即刻开玩！上线就送UR角色，让您开荒初期不再发愁！]
伽不佘又喝了口水，欣赏了下落地窗外的夜景。
真好看。
广告继续苦口婆心劝告：[还在等什么？不花费一分钱，即刻体验从底层逆袭王者的超爽剧情！赶快开始游戏吧！]
不花钱？那就是要看广告了？
逆袭剧情，那就是超长主线咯？
这游戏如果是她的话，绝对不会点进去的。
广告配音几乎吐血甩卖：[签到三天再送超绝金手指，扮猪吃虎、啪啪打脸，你想要的爽感剧情我们应有尽有！不要再等了，点击下方链接，新时代的王就是你了——]
这广告时间是不是太长了点？一分钟还没有到吗？
伽不佘端着瓷杯疑惑看向桌面上的手机，不知道热血沸腾些什么的广告配音戛然而止，倒计时也正好走完。
之前樱桃派的载入时间她好像没有看广告加速，没想到这个广告的时间这么长啊。
玩家感慨地拿起了手机。
人际关系中已经出现了粉色海兔的头像，伽不佘戳了下六百战神。
[是否前往夜市管理局，开启〈伊瑞丝〉的羁绊剧情？完成此剧情，玩家与〈伊瑞丝〉的同伴羁绊+40！]
管理局？
金发小Q人现在就站在管理局的正门口。
不愧是伊瑞丝，六百超值战神不仅实力强大还热爱工作，就连抽卡和羁绊剧情都是在工作地点！
伽不佘已经幻想到粉色海兔在矿坑里使出超强钻地机，一口气挖个一百层的未来了！！
她美滋滋地点了确认，然后系统要求玩家去局里给一位叫“恩吉”的人送信。
在伊瑞丝的羁绊剧情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伽不佘眼神锐利起来。
这个“恩吉”十有八九和粉色海兔有什么不得了的关系。
她的手指点在了夜市管理局的大门，很快，裹成一团的小Q人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地走了进去。
进入局子大厅，映入玩家眼帘的就是一片繁忙景象，坐在工位上的小Q人们额头冒出豆大汗珠，桌面上摆放的文件几乎要飘到走廊上去了。
背景音也忽然嘈杂起来，伽不佘满耳朵都是电话的嘟嘟音。
很快，有个路过抱着快比人高文件夹的小Q人金发小Q人面前路过，然后头顶冒出一个巨大且鲜红的感叹号，向前栽倒而去。
系统此时还给这位倒霉的小Q社畜人摔倒的慢动作镜头，就差指着玩家说“快帮忙”了。
伽不佘下意识地点在摔倒的小Q人身上，将人扶正后，又迅速将飞天的几个文件夹拖动到小Q人的手上。
[‘太、太感谢您了……’]被帮助后安全站定的小Q人眼泪汪汪，[‘你好，我是管理局的杰里，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伽不佘将背包里的那封信拖给小Q人看。
[‘您问‘恩吉’？’]黑头发的小Q人困惑道，[‘我们局里有这个人吗？’]
很快，他转过身看向那边还忙得热火朝天的同事们。一个巨大带着锯齿的气泡就这样在贴图办公室里炸现：[‘嘿！伙计们，咱们局里有叫‘恩吉’的人吗！？’]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Q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一个紫头发的小Q人想了想，随后被伽不佘戳了下才冒出一个略显迟疑的气泡。
[‘你是说伊瑞丝队长吗？局长今天刚给队长批假，这几天不在局子里。’]
[‘等等？伊瑞丝队长本名难道是伊瑞丝&#183;恩吉！？我才知道！’]
[‘没听过恩吉这个姓氏啊……真的是队长吗？’]
[‘给队长的信？难道是家人寄来的？’]
小Q人们的气泡层层叠叠，伽不佘戳完所有的气泡后，先前抱着文件夹的杰里小Q人歪头冒气泡：[‘伊瑞丝队长最近一直忙着工作，今天上午还在对接外星际人员。局长应该是担心队长太累了，就给批了几天的假期。需要我帮忙把信交给队长吗？’]
伽不佘选择了[否]。
[‘既然这样，您可以去洛菲咖啡摊看看，每次下班后伊瑞丝队长都很喜欢在那儿喝杯咖啡。’]
爱喝咖啡=爱工作=爱下矿
玩家老板狂喜！
**
看着那位在夜市白天也包裹严实，穿着看着就很热的女士从大门口离开后，安静的管理局这才再度热闹起来。
“嘿！杰里！”有人坐在工位上喊他，眼神中带着惊讶，“我都和你说了别偷懒多来回几趟，要不是刚刚那位外星女士，你估计现在还蹲在地上捡文件呢。”
杰里有气无力地点头，将手中的文件放到该去的桌子上，然后像游魂似的来到了自己工位。
因为这个插曲，管理局先前一直紧张的氛围终于迎来了点不一样的变化。
“话说回来，”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难道不好奇吗？伊瑞丝队长的全名。”
大家表面上忙着手里的事情，实际上耳朵早都竖起来了。
“咳，这有什么好奇的，伊瑞丝队长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肯定会有自己的姓氏啊。”
“以队长那么大的力气，强劲的身体素质，生下队长的爸妈应该是星际战神这种实力吧……”
“而且听说队长在进入执法队之前，还进过特殊部门培训过，进去之前就已经很厉害了。那可是天生的啊，真是人比人羡慕死人啊。”
“好了。”
先前说出伊瑞丝姓氏的紫发男人打断了大家的讨论，他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文件，嘴里道：“别讨论了。伊瑞丝队长不喜欢多说自己的事。姓氏这件事也不算什么大事，大家不要过多讨论了，也不要在队长面前提起。”
“这样吗？难怪大家都是‘伊瑞丝队长’的叫着……不过直接叫名的话，感觉会更亲切呢。”
在紫发人的三言两语下，同事们放下了这份小八卦，转头继续投入进紧张忙碌的工作中。
而另一边，和那位第八星际的塞拉指挥官对接完这次走私事件的全部细节后，伊瑞丝收到了局长在星端上发来的消息。
【亲爱的伊瑞丝酱～今天塞拉指挥官离开后，你就可以下班啦～这几天辛苦了，伟大的局长给你放几天假期好好休息一下，不用急着来上班～】
伊瑞丝：……
粉发的执法队队长捏紧了手中的星端，表情肉眼可见的迷茫。
“那么伊瑞丝队长，我就先离开，感谢您还有第十三星际对我们这次调查的配合与帮助，”塞拉菲娜看向这位年轻有为的执法队队长，脸上带着没有遮掩的欣赏，“如果您有意向来第八星际旅游，尽管联系我，我们非常欢迎您的到来。”
“好。”伊瑞丝脑子里还在反复播放那条带着无数波浪号的通知，下意识地点头。
没人能看出她那张平静表情下的茫然，就连塞拉菲娜这位观察入微的特派员也没办法察觉。
完成了任务，这位特派员在登上返航的星舰后的一瞬间，肉眼可见的周身飘起了小花。但很快，她就得知了不久前第八星际雪地镇里发生的事情，吓得叫舰长极速返程。
当然，这些事伊瑞丝都不知道。
完成了自己这段时间的任务，局长虽然给她下达了“放假休息”的指令，但伊瑞丝并不清楚自己今天接下来的时间要做什么。
她从星舰站口回到了夜市，在大白天走在夜市的街道上颇为迷茫。
这还是她白天头一次这么早就下班了。
做些什么好呢？
执法队队长沉思片刻，做出了今天最重要的决定：
要不，喝杯咖啡去吧？
五分钟后，夜市洛菲咖啡摊前，一位穿着星空执法服的粉发队长朝着摊主伸出食指，表情严肃地开口道：“请给我来一杯最苦的超浓缩咖啡。”
“好的！”听到点单后抬起头的店长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是伊瑞丝队长啊！今天下班很早嘛。要来份幸运柠檬挞吗？超酸的哦！里面还有幸运签！”
伊瑞丝歪头。
“那就来一份吧。”
靠着遮阳伞坐在露天桌边的伊瑞丝看着那杯浓到发黑的咖啡，还有那碟漂亮的柠檬挞，她迟疑地用勺子切开。
……有点甜。
柠檬挞的酸度显然够不上伊瑞丝喜欢的程度，但她对甜品下的幸运签很感兴趣。
听老板说，这是随机放上去的，是什么签文就连老板自己也不清楚。
伊瑞丝放下了勺子，将挞最下面的小纸条拿了出来。
“今天将会是超级幸运的一天。会遇见很棒的人，经历很棒的事情，收获很棒的礼物……”
她念出了纸条上的文字，但脸上依旧平静没有因为这个幸运签文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超级幸运的一天……
伊瑞丝队长合上了手中的小纸条，正打算继续喝自己点的咖啡，却没想到有意外情况发生。
“——请问，你就是‘恩吉’吗？”
身后传来了略微耳熟的声音，但说出的问题却不是伊瑞丝想在休假期间听到的。
她眨了下粉色的眼睛。
这个时候听到这个名字……到底哪里幸运了？
伊瑞丝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随后与一个全副武装很像是在伪装的毛茸茸成年人脸上的墨镜对上了视线。
伊瑞丝队长工作警铃瞬间大响：可疑人员？

第五十七章
看着眼前这个莫名搭话且装束奇怪的人, 伊瑞丝还特地感受了下夜市今天的日照气温。
虽然不至于到炎热的地步，但也绝不会是穿件毛绒大袄就在大白天随意行走的温度——所以，这个来搭话的人绝对有古怪。
更重要的是, 伊瑞丝从这个毛茸茸的人身上发觉有种奇怪的即视感。
“恩吉？”
或许是她盯着对方的时间太长, 毛茸茸的成年人从口袋里掏了掏, 随即拿出一封纯白色的信。
“有你的一封信。”
成年人的双手捏住信封两边朝她展示，那张戴着墨镜脸伊瑞丝只能看见扬起的嘴角弧度。
执法队队长用了三秒的时间来沉思，然后才作出回答。
第一秒, 她的目光放在那鲜红的火漆印章上那漂亮的鸢尾花图案——这的确是“恩吉”家族的标志。
第二秒，伊瑞丝望向眼前这位在人群中找准了自己且将信封精准无误交给她的奇怪毛绒人。
她戴着一顶火红色尾端带黑的毛绒帽子, 身上穿着和夜市季节完全不匹配的灰白色毛绒长袄, 还有一条围在脖子上绣着童趣图标的方格围巾, 整体风格都昭示着这个人大概率是刚从外星回来。
这样一位打扮与众不同的外星人，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有些熟悉？
伊瑞丝看着对方, 随后略显困惑地抽抽鼻子，但也只是在冰冷的风雪和甜腻的香气中嗅到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到的黑石气味。
第三秒, 执法队队长作出了决定。
“不是。你找错人了。”
粉色的鬓发从她脸颊边落下, 伊瑞丝端起咖啡面不改色地否定了这个名字。
“不是吗？”
拿着信封的毛茸茸人又将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可这上面写的就是，收件人伊瑞丝&#183;恩吉。你不是吗，队长？”
被念出全名的伊瑞丝&#183;恩吉：……
执法队队长面无表情地放下咖啡杯，随后抬头，那双透彻纯净的粉色眼瞳印出了毛茸茸人脸上那促狭的笑。她朝着对方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给我吧。”
果然，太出名准没好事。
那封并不让伊瑞丝感到开心的纯白信封终于放在了她的手上，但当队长翻过信封, 在信封后备注的收件人并没有写出“伊瑞丝”这个名字。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来人。
正好，在这一刻将墨镜摘下的毛茸茸人用那双鎏金色的眼瞳与这位执法队队长对上视线。
“你好啊, 伊瑞丝队长。”换了身装扮，不仅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连气味也被遮盖得七七八八，金色的蝴蝶再一次落在了伊瑞丝的面前，蝴蝶笑意盈盈，“今天我是你的送信员哦。”
“……”
伊瑞丝：“管理局现在有你的通缉令。”
“嗯哼？所以，”金色的蝴蝶微笑着用双手捧起自己的脸颊，那漂亮的金色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对面刚正不阿的执法队队长，“你现在要逮捕你的送信员了吗，队长？”
“认真的？但我只是一个勤勤恳恳将送错的信件送回它本该去到的地方的好心人啊。”
金蝴蝶忧愁道：“呜呜，即使是这样，你也还是要逮捕我吗？队长？”
……虽然是假哭，但也未免太不走心了。
明明说着可怜的话，可伊瑞丝还能看见金蝴蝶脸上藏不住的笑容。
伊瑞丝移开目光，将杯子中的浓缩咖啡全部饮下，随后道：“一个小时前我已经收到通知，目前正在休假。”
“逮捕你是夜市执法队队长伊瑞丝的工作，”她放下了杯子，“而我现在只是夜市中的一位普通公民。”
“公民有协助执法队的义务，但管理局现在还没将通缉令放出。”
公民伊瑞丝将逻辑说得头头是道：“所以现在的我应该还不知道你是一位通缉犯，信使小姐。”
“哇哦，”毛茸茸的信使小姐说，“这听着可比通缉犯要有趣多了。我是伽不佘。”
“你好，我是伊瑞丝，夜市的一位守法公民。”
粉与金的颜色碰撞过后，双方移开目光，很默契地借用了这份新设定的名字用来交流。
那封白色的信被伊瑞丝拆开后，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神情。
她很快看完了那写了满满一页的信件，随后又原样折了回去，塞进了被拆开的白色信封内。
伊瑞丝将信封放在了咖啡桌上，紧接着拿起那柄小勺又切下了一大块柠檬挞放进嘴里。
坐在对面的信使小姐歪头看着她，忽然语气笃定地开口：“你心情不好。”
“我？”伊瑞丝又切下一块柠檬挞，面不改色道，“没有。”
“两条眉毛的距离拉近，不自觉抿起了嘴唇，”毛茸茸的信使小姐说得头头是道，“更重要的是，你捏着勺子柄的力气明显变大了。”
伊瑞丝动作一顿，下意识地送了手指上的力气。
金属的小勺上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迹，于是伊瑞丝就知道自己又上套了。
她抬起头，坐在对面还在微笑的信使小姐无辜地眨眨眼睛，仿佛在问怎么了。
伊瑞丝：……
“欺骗他人，”伊瑞丝内心里的执法队队长的那一面忽然就冒出了头，“似乎不太好。”
“这是来自执法队队长的忠告吗？”
伊瑞丝顿住：“……不。”
“是夜市公民的劝说。”她紧急捡起了自己目前的设定。
信使小姐：“好的，夜市公民。”
但还没等伊瑞丝收回目光，紧接着就听见她继续开口：“可你看上去真的很不高兴，特别是看完那封信之后。而那封信是我带来的。”
“所以？”伊瑞丝没听懂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信使小姐重新戴上了墨镜，很酷地开口：“所以，你不开心有一半是我的原因。”
伊瑞丝：？
“好了公民，”毛茸茸的信使小姐起身，对着面露茫然的粉头发的公民开口道，“既然不开心，那就让我们找点能让人开心的乐子——你休假的时候喜欢去哪儿？”
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忽然会绕到这件事上，但听到问题，伊瑞丝下意识地答道：“破尔街。”
“很好，那我们就朝那边走！”
毛茸茸的信使小姐将手伸向她。
但粉头发的公民犹豫了几秒，还是没选择伸手借力。
她从咖啡摊桌边站了起来，随后颇为新奇地看向对方。
伊瑞丝队长在夜市里受到过不少带有目的的邀请，但伊瑞丝公民却是头一次被人邀请。
金蝴蝶将闪亮的翅膀被收进了奇异且厚重的服饰里，可蝴蝶本身闪耀的光彩却没有被完全掩盖。
公民用异于常人的粉色眼瞳看向很酷的信使小姐，终于点头。
**
[姓名：伊瑞丝（女）]
[所属：夜市执法队]
[状态：沮丧]
[精力值：150（300）]
[饱腹值：200（300）]
（同伴羁绊：0）
“沮丧”这debuff伽不佘熟悉啊！
一瞅到这debuff，还有粉色海兔再也飘荡不起来的头发丝，以及粉色圆圆眼睛边的豆大要落不落的泪珠，明眼人一瞧就知道粉色海兔的状态不佳。
所以对于嘴硬的小海兔，伽不佘只是怜爱地反复戳戳小Q人的脸颊，然后在剧情放出选项时，从[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和[我们来找点乐子吧！]果断选择了后者。
[（角色羁绊剧情）一封写满诅咒的信（进行中）]
[请与<伊瑞丝>一同前往<夜市&#183;破尔街>触发后续剧情。]
伽不佘打开了地图，发现这个街道在夜市的左上角，距离目前所在地还是挺远的。
她刚打算传送过去，却被系统告知[角色羁绊剧情中，快速传送暂时封闭]。
伽不佘：……
你没事吧？要让尊贵的玩家走着去是吗？？
但很快，玩家眼睛一转，打开了自己的背包。
走是不可能走着去了，出来吧，我的白马王子！
**
“咴——！”
站到夜市中心街道的边缘，顶着周围人略显惊异的目光，公民伊瑞丝抬起头，和那匹十分眼熟的白马对上了视线。
白色的骏马“咴咴”了两声，随后也盯着那个熟悉的粉毛目光半点不带移动的。
伊瑞丝：……
白马王子：盯。
“看上去你们很喜欢对方，”信使小姐说着，为公民伊瑞丝补上了新角色的设定，“这是我的马，我经常骑着它去给很多人送信。”
信使小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小白，来和伊瑞丝打个招呼。”
被命名为“小白”的马匹打了个响鼻，四只蹄子原地踢踢踏踏，在街道上发出令人瞩目的清脆响声。随后“咴咴”两声后，它低下了尊贵的马脑袋，凑到了伊瑞丝公民的身旁。
被伸过来的马脑袋撞了一下，伊瑞丝看向一旁毛茸茸的信使小姐，请求翻译这句马语：“它想干什么？”
信使小姐想了想：“它在打招呼。来吧伊瑞丝，和它碰个脑袋完成这场特殊的社交！”
伊瑞丝：……
就算她现在不是执法队队长，身为公民的伊瑞丝也不会贸然地和一匹马撞脑袋社交——她可不想成为“把马撞飞”的肇事方。
“我拒绝。”
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伊瑞丝移开脚步，从低头的白马身旁走开。
“另外，夜市的人行道上不允许开车。”
信使小姐奇怪道：“我没开车。”
她走过去，拍拍马脑袋：“小白不是车，它只是一匹马，夜市法规上有说不允许在街道上骑马吗？”
伊瑞丝：……
好像还真没有。
但只要看着周围市民奇怪的眼神就知道这一行为很离奇了吧？
信使小姐翻身利落上马，紧接着朝着伊瑞丝公民伸出了手，她高声邀请道：
“来吧伊瑞丝，让我们一起去破尔街！放心，我的马很快的！”
小白高昂起头，前蹄不断摩擦着地面，斜着看向伊瑞丝的眼神中透露着得意。
伊瑞丝：……
可超速行驶在夜市也是不允许的。
公民伊瑞丝又将蠢蠢欲动的执法队队长按了下去，头一次目光中带上了点忧愁。
她应该不会在休假期间，被执法队的同事因为“超速驾驶”逮进局子吧？

第五十八章
鉴于执法队队长之前在奥维恩庄园与这匹白色的马竞速过, 所以她根本不相信对方能够遵守夜市的限速法规。
更何况白马的主人还是这样一位不知法规为何物的外星蝴蝶。
伊瑞丝要是敢今天当着夜市人的面上马前往破尔街，不用说明天，今天下午就能收到局长发来让她注意形象的大篇幅短信。
哪怕下班后站在这里的不是执法队队长, 而是夜市公民伊瑞丝。
所以公民还是拒绝了信使小姐的提议。
“我们可以搭乘电车。”守法公民说, “那绝对不会违规。”
坐在马背上的信使小姐遗憾地叹了口气, 拍拍身下蓄势待发的马的脑袋，然后利落下马。
“好吧，用不着小白你了, 回去吧。”
金发的信使小姐摸摸白马的鬃毛，然后指着远处, 很无情地告知小白从哪儿来先回哪儿去。
白马王子：……
白色的骏马一步三回头, 硬生生将这一小段距离走出了哀怨不舍的意味。临跑之前, 伊瑞丝发现这匹马还瞪了自己一眼，似乎在说“说好的和我再比一场呢？”。
伊瑞丝：……
到底谁和你说好了啊？
果然是蝴蝶……信使小姐手下的马, 就连性格也和伊瑞丝接触过的其他马匹不一样。
星端很快传来回应，大概五分钟就有一辆电车前来接她们去破尔街。
伊瑞丝将这件事和她说了后, 犹豫了下, 还是决定去找个地方换身衣服。
执法队的队服还是太过于明显了。
虽然周围的目光对伊瑞丝来说和没有一样，但如果太多人关注身边这位包裹得严实的信使小姐，很容易就能发现对方就是之前在夜曲酒店坐巨型机甲离开的嫌疑人。
逮捕嫌犯是执法队要做的事情，但现在的公民伊瑞丝只想安静地和信使小姐度过这半天。
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注意到夜市的一位普通公民伊瑞丝的。
“我去换件衣服，”信使小姐在路边无聊等待时，伊瑞丝说着指向附近的服装店，“队服不适合在非工作时间出行。”
信使小姐被包裹在毛茸茸的服饰里点头, 像一只被爱意的羽毛裹住的幼雀。
伊瑞丝很快走进服装店，但也很快就出来了。
她换了一件灰色的套头卫衣，穿着条超显腿长的黑色长裤, 脚下的黑色小高跟靴倒是没有换下来。她将披在身后的粉色长发高高束起，脸上还架了一副圆形黑边眼镜。
“无度数。”伊瑞丝看见信使小姐好奇的目光，解释道，“只是用来遮住眼睛的颜色。”
信使小姐：“为什么要遮住？很漂亮啊。”
“……”
伊瑞丝摇头：“因为大家看到这个颜色，会想到执法队队长。”
“可我现在不是在工作。”
信使小姐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就像我穿成这个样子，伊瑞丝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不是。”
说到这个，伊瑞丝就不得不解释了：“我判断他人身份不只是通过服饰和面容身材，更多的是气味。”
而奇怪的是，在摘下墨镜之前，她只能在毛茸茸的成年人身上嗅到大片的风雪气息，直到墨镜被取下，那抹金色印入眼帘，伊瑞丝才嗅到熟悉的带着点黑石的气味。
“气味……”信使小姐摘下她酷炫的纯黑墨镜，像小动物一样抽着鼻子嗅了嗅，“嗯。好像闻到了一点。”
伊瑞丝一怔：“什么？”
难道她也被——
“电车要到了的气味！”金发信使笃定开口！
伊瑞丝：……
不管是金蝴蝶还是信使，眼前的这位嫌疑人好像都过于活泼了些。
很少有谁会在伊瑞丝面前如此放松甚至做着些可以被称作胆大包天的行为。
为什么呢？
公民迷茫地看着她朝着远处驶来的电车欢快招手，随后被她拉住了手腕，一把塞进了电车后座。
“去破尔街！”
一样钻进了后座的信使欢快开口，却没得到前面司机的回应。
下一秒，身旁僵硬的公民张开了嘴：“夜市的电车是无人驾驶电车，星端输入目的地自动派单。电车全程监测限速，所以不存在开错道和超速的情况……可以放开我的袖口了吗？”
信使小姐低头，看见了自己压住对方袖口的手。她自然地移开：“夜市的交通大都是悬浮类的吗？我还以为你们更喜欢那种老款的汽油车。”
她说的是奥维恩庄园外停靠的仿古董油动力车。
“上流阶层会偏爱这类。”伊瑞丝收回自己的袖口后就一直直视前方，“但对于夜市的大部分市民来说，时间与金钱等同，大家会更喜欢速度快价格便宜的悬浮电车。”
“哦～低投入高回报，”信使小姐说，“我喜欢这个。”
除了偏爱华美昭示财力的一类贵族，几乎无人拒绝星际时代下的高科技交通产物。
破尔街在夜市的东北方向，电车在压着最高速度行驶的情况下也仍然开了十分钟才到。
隔着透明的车窗，伊瑞丝能够看清悬浮车下忙忙碌碌的夜市人，还有远处靠着港口的海舰。人们赤着脚站在这略显湿润的土地上，坦然地面对自己的生活。
悬浮车在发出一声提示后，缓缓下落至地面，很快就打开了车门。
伊瑞丝嗅到了浓烈且熟悉的海腥味。
她跟着毛茸茸的信使小姐从车上下来，站在棕黑色的土地上，伊瑞丝的粉色双眸看向远处的港口。
“有时候我觉得第十三星际不像是处于星际时代，它看上去更像一千多年前的某个星球。”信使小姐站在她身旁，感慨似的开口，“但有时候我又能看见星际高科技的产物与人们此刻的生活在碰撞。”
伊瑞丝侧头看向她。
信使小姐仍然被包裹在柔软的长袄中，看上去依旧和夜市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管是不是在伊瑞丝的眼中，必须承认，信使小姐一如既往的耀眼——破尔街的许多人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破尔街海边可以看到很漂亮的日落。”伊瑞丝告诉她往这边走，“但在平时，执法队的巡逻计划不会待到那个时间段。”
她顿了一下后，回应了信使小姐先前的感慨。
“科技的发展是必然的，这毋庸置疑。不管是星际移民还是资源开发，都是在按照前人定下的步调在前行。”
公民粉色的眼眸被遮挡在被日光照耀的眼镜下，她看向周围人们的目光温和又平静，伊瑞丝淡淡开口道，“可是有一点也同样毋庸置疑。科技在不断发展的同时，也一定有人会被科技时代所淘汰。”
“听上去很有趣。伊瑞丝是悲观主义者吗？”
“不……我只是在讲述我曾看见的事实。”
两人一来一去的对话，让这段旅程带上了些许哲学探讨的意味。
当伊瑞丝换下执法队的工作服后，的确减少了不少向她投来的目光。
但另一个消息却是，她身边的信使小姐一如既往地在绽放光芒。
不少还在工作的破尔街人们将视线投在了她的身上，而一些在街上的孩子们比大人更加的直白，在偷偷打量过信使小姐后，小孩子们悄悄地一点点靠近，状似无意地伸出了小手，轻轻摸了下那漂亮的灰白色大袄。
伊瑞丝忽然停下脚步，于是信使小姐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放在了信使小姐的身后，于是后者也乖巧地回头，与那边小声和同伴探讨毛茸茸手感的孩子们对上了视线。
伊瑞丝看见了那件灰白色绒毛袄背后右下角粘上了一处灰黑，她皱了下眉。
原本还有些兴奋的孩子们对上她的视线后，“啪”一下，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没了那股兴奋劲。很快，孩子们也发现了毛绒衣服上格格不入的灰黑。
“奈拉，你怎么把灰按上去了！”
小伙伴们小声地谴责她，奈拉原本还在激动和同伴分享那毛茸茸令人流连的手感时，被这几声谴责砸得一懵。
她转过头，果然在那件漂亮衣服上看见了自己的“杰作”。
奈拉慌了神，无措地与两位女士对上视线。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结结巴巴地开口，随后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扭结在一块，“我、我可以赔……”
可那样一件新奇的，手感柔软的漂亮衣服，赔偿得花费多少晶币啊！
奈拉急得快哭出来了。
“嗯？”
信使小姐低头，很快就找到了衣服上的那点灰黑。
伊瑞丝道：“这条街上有一家干洗店，可以去那里试试。”
“好主意。”信使小姐潇洒地放开衣服上的那点灰渍，“正好距离日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位公民还想去哪里逛逛？”
这是个好问题。
伊瑞丝只以两种身份来到过破尔街。
而身为执法队队长的伊瑞丝只在破尔街巡视过，但对于“什么地方好逛”这件事……抱歉，她完全不清楚。
“你们好……”
有一道弱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沉思的伊瑞丝低头，与一个紫色娃娃头的小孩对上了视线。
“很抱歉刚刚是我弄脏了你的衣服，”小孩低着头，“请、请问我要怎么赔偿？”
信使小姐：“赔偿？”
伊瑞丝没有插嘴，她的目光放在小孩的头顶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和我的朋友需要一位来自破尔街的向导，”信使小姐略显欢快的声音将沉思中的公民唤醒，伊瑞丝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对方说了些什么。
朋友？
她吗？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乖巧地抬起头，那双亮紫色的眼瞳看向这位毛茸茸的信使小姐：“女士，我叫奈拉。”
“你好奈拉。”毛茸茸的信使小姐蹲下身，摘下墨镜后笑眯眯地看着小姑娘，“我叫伽不佘。请问我可以雇佣……”
“未满十周岁算童工。”一旁的伊瑞丝公民下意识地开口。
于是信使小姐紧急转口：“——邀请你成为我们这趟旅行的向导吗？”
奈拉茫然地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蛋，还有那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鎏金眼眸。
她愣愣地点头：“可、可以。”
“很好，那这样，”站起身后再度戴上墨镜的信使小姐侧头冲着遵纪守法的公民狡黠一笑，“就不是雇佣童工了。”
因为她根本没打算付钱。
伊瑞丝：……
下班后的执法队队长还在试图冒头，然后又被公民死死按了下去。
奈拉知道眼前的漂亮女士没有提出让她赔偿大概率是看她年纪很小，所以小姑娘很感动地向她们推荐了一个地方。
“德莉莎阿姨的干洗店是最棒的！而且还有优惠！”奈拉说着，指向靠近港口的远处，“你们可以去那边。”
“晚饭可以等到破尔街的小吃摊支起来，有很多小吃！我最喜欢的是香葱土豆泥拌饭，软绵绵滑溜溜的好吃到可以把舌头都吞进去！”
“吃饭之前可以去鱼湾港口，工人下工的时候就可以趁机上船看看，我们曾经站在最高的那一艘的甲板上看到过大海被太阳染红的全过程！”
奈拉说得越来越高兴，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自己生活的地方。
“德莉莎……”
伊瑞丝念着这个名字，忽然道：“那家干洗店原来搬到港口边了吗。”
原本还在笑眯眯听着小孩子推荐的旅游点，听到这句话后信使小姐转过头道：“那我们先去干洗店吧。店主是你认识的朋友？”
伊瑞丝顿了下，一边向前走一边和她解释：“……是单方面认识。”
“在我第一次来到第十三星际时，谋生存的地方就是夜市的破尔街。”她说，“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没有钱，也没有星端，只有一双有点力气的手。”
“我在破尔街的港口扛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货物，换来了前往夜市中心区的路费。离开这里之前，我去干洗店拿我洗干净了的旧衣服。”
伊瑞丝垂眸：“那家店的店长是德莉莎，在我的印象里，她是一位臂膀有力且和善的女士。那天在知道我要前往中心区后，她还鼓励了我一句。”
“可惜后来来到破尔街的时候，我没在原地方看到德莉莎的店。我还以为她搬离了破尔街。”
信使小姐点头：“那今天正好去拜访一下老朋友吧。”
伊瑞丝一怔：“不是老朋友……”
信使小姐就当没听见这句话，抓住粉发公民的手腕后，她欢快地往前走去，身后还跟着一群小孩。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前往远处港口边的德莉莎干洗店。
被她握住手腕的伊瑞丝僵硬得像被木桩撞懵了的兔子，除了还在本能地向前移动，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很快，孩子们率先冲到了不远处的德莉莎干洗店门前。奈拉欢呼一声，推门而进，却恰好看见了一位半头白发的女士与一个短发皮夹克的男人说着什么。
见有人进入，德莉莎擦掉脸上的水渍，微笑着看了过来。
“欢迎来到德莉莎干洗店。”
半头斑驳银丝的女士身体靠在柜台上前倾，看见奈拉后有些惊讶：“奈拉？今天这个点就来港口玩啦？”
那个皮夹克收下了东西，转身就往门口走。男人的目光略过这群咋咋呼呼的孩子，然后放到了孩子们身后的那个粉头发戴眼镜的女人身上。
他步子一顿。
这个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但还没等他想起什么，皮夹克的目光就放在了粉头发眼镜女的身后。
——这个天气这个气温，这个人为什么一副寒冬的打扮啊！？
皮夹克瞳孔地震，脚都差点迈不下去。
“德莉莎阿姨！”
奈拉凑过去，小声地将刚刚的事情告诉了干洗店的店长。
“就是这样。”奈拉拉住她的手，可怜兮兮道，“德莉莎阿姨，拜托你帮帮我吧。干洗的钱……”
小姑娘一咬牙：“我这个月还有下个月来给店里帮工！不要钱！”
德莉莎好笑地摸摸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这倒是不用。让我来看看吧。”
她抬起头，看见那个还在店里不动作的皮夹克后，德莉莎咳嗽一声。
很快，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皮夹克“嗖”地一下就从门口溜了出去。
伊瑞丝的目光从那个人的身上划过。
那个皮夹克的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但气味不是很大，而且现在不是上班时间。
伊瑞丝收回目光，平静地与柜台后的女士对上视线。
“您好？”
或许是她盯着的时间太长，德莉莎脸上的笑容逐渐转为困惑，“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这里是德莉莎干洗店。”
“是我，”从粉发公民身后冒出一顶火红尾带黑的毛绒帽子，戴着帽子的是位年轻漂亮的墨镜姑娘，德莉莎听见她笑嘻嘻地开口，“我有件衣服需要干洗。”
德莉莎点头，熟稔道：“您带过来了吗？把衣服交给我就好。”
很快，她就看见那位年轻姑娘走了出来，露出了毛茸茸的整体。
德莉莎陷入了和皮夹克一样的沉默。
——这到底是从哪个外星球来的反季节星人啊！？
毛茸茸的姑娘动作利落地脱掉了毛茸茸的衣服，将大袄交给了德莉莎。
女士看着手上很柔软但也的确很热乎的大袄，之后看向这位年轻姑娘的目光也带着点惊异。
信使小姐里面穿了件白色的T恤，这装扮看着才更像这个季节该有的。
德莉莎忍不住瞥向她脖子上的毛绒围巾和头顶那厚实的火红色帽子。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她终于还是开口了，“这些也交给我打理一遍吧，这些不花钱。”
信使小姐倒不在意钱的问题，很爽快地点头，将围巾和帽子一同摘下放在了柜台。
这样，一个金色微卷长发的年轻姑娘就出现了。
德莉莎看着她漂亮的金色长发，还有那看着就很迷人的金色眼眸，忍不住感慨：“真漂亮啊，就像那个孩子一样。”
“嗯？”
“啊，没什么，只是想到了我以前的一位顾客。”德莉莎不好意思地道，“一个很有冲劲的黑头发女孩。不过她现在去了市中心区，大概已经在那里定居了。”
信使小姐：“这样啊。”
伊瑞丝知道对方说的大概率就是她，这让她感到有些受宠若惊。毕竟那个时候，因为一些原因，伊瑞丝换上了美瞳染了黑发，直到去市中心区才恢复成现在的样子。
没想到德莉莎还会记得那个黑头发的伊瑞丝。
在信使小姐鼓舞的眼神下，她张开嘴打算说些什么，但门外有道声音先一步拦住了伊瑞丝的话。
“——德莉莎！今天到点，该交钱了！”

第五十九章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干洗店的门外, 屋子里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朝着外面看去。
先前嚷嚷着“交钱”的家伙很快就推门而入。
那是一群穿着皮夹克的成年人，为首的那个梳着红色莫西干发型, 手里还特别拽地拎着一根不锈钢的棒球棍, 颇有老古董电影里黑派混混的即视感。
伊瑞丝的黑框眼镜后, 那双烟粉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德莉莎！”
被喊到名字的店长很快就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作为干洗店的店长兼员工，德莉莎的装扮简朴却很干净。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印花T恤，下身穿着一件修身的棕色长裤, 她的腰间还围着一件纯白色的围裙。
当德莉莎从柜台后出来，直直走向店门口。而伊瑞丝在她路过时嗅到了几年前在她离开破尔街同样的洗涤香气。
不同的是, 那个时候的德莉莎是站在她的面前, 微笑着将洗好的旧衣服递给了黑头发的姑娘, 轻言细语地祝她求职之路一切顺利。
现在，半头银发的德莉莎则是挡在了粉发的伊瑞丝面前, 面容严肃地直面似乎来者不善的人。
德莉莎皱着眉问：“我记得没到收费的时间吧，莫西？”
莫西干头甩起自己手里的不锈钢棒球棍, 肆意极了：“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交就交！”
“可我十天前才交了五千星际晶币, ”德莉莎捏紧了自己纯白色的围裙，严肃开口，“你们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老太婆，你说什么？”莫西干举起自己手里的球棍，威胁似的冲她挥动，“我劝你不要惹我，你知道我们背后是什么人吗！”
“我当然知道。”
德莉莎冷冷道, “但哪怕我知道，我也不会再交钱了。这个月月初你们就收了我五千星际币，可还没过多久你们就又上门催着交费, 我请问这是交的哪门子费！？”
“当然是保护费！”莫西干冷笑道，“你能在破尔街安生开店，还不是多亏了我们？刮大风起大浪的时候，都是我们在帮忙，在分发物资，不然你以为你这小破店能开下去？还开在了港口的边上？”
德莉莎张开了嘴，半晌才继续道：“……可你们已经收了我五千星际币，这已经是我半个月的盈利了。”
她的脸上又挂上了愁容，语气也变得迟疑起来。
莫西干嘴角扯起笑容。
他循循善诱：“你多想想，大家伙能在破尔街安稳开店都多亏了谁？还不是我们红鸢镇压住了当地混乱的局势？你给我们红鸢缴费，那这钱还不是帮了你们自己！要多想想以后，别总盯着眼前这点蝇头小利……我们这次不收多了，只要两千星际币！”
他似乎很会察言观色，在察觉到眼前这位白头发的老太婆神色犹疑中带着点动容，莫西干果断加了一句：“这几天黑鹰帮不是在破尔街又来捣乱了吗？我保证，你只要把这钱交了，我们红鸢一定给他们好看！”
德莉莎抿唇，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没想到有人先一步打断了她的思维。
“……红鸢？”
开口插进这段对话的人是那位年轻姑娘的同行人，也是一位年轻但打扮低调的眼镜女孩。
莫西干的眼神越过德莉莎，看向发出疑问的人——是一个穿着灰色卫衣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而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位看上去十分耀眼，周身带着点神秘气质的女人。
眼瞅着对方在店里还戴着墨镜，脸上还挂着看好戏的戏谑笑容。这种即视感，莫西干夹克只在那群外星来的混蛋贵族身上见过。
贵族啊……
莫西干稍微收敛起自己的狂放。
那边那个眼镜妹看向他，继续问：“我知道黑鹰帮，但这个帮派在两年前的扫黑行动中被市区管理局带队扫除了。你说的‘红鸢’……是什么新组织？”
执法队队长表示在夜市巡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玩意儿。
“红鸢……”莫西干模糊道，“就是红鸢啊。”
伊瑞丝皱起眉。
“我知道！”
身后传来稚嫩的声音，她闻声望去，发现开口解释的竟然是先前带她们来到干洗店的孩子奈拉。
小姑娘很激动地举手，表示自己知道这个：“我妈妈说过，只要每个月给红色的大鸟交一笔钱，就能过一段时间的安闲日子！”
莫西干：……
“是这样吗？”金头发的神秘女人摸摸小孩的柔顺的紫色娃娃头，笑眯眯地看着对面似乎有些僵住的莫西干夹克男，“这听上去似乎是‘地头蛇’的作风？”
“哈哈哈女士，这可不兴这样称呼啊。”他干笑两声，嘴硬解释道，“大家都是自愿缴费的。而且我们虽然收了钱，但也的确是办了实事啊……比、比如说半年前的那场龙卷风，海水倒灌进破尔街，我们红鸢可是第一时间进行了支援——”
“第一时间支援的是夜市执法队，”那个粉头发的眼镜妹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起因是夜巡队伍中有队员察觉到空气中湿润度比往常高出数倍，那名队员也因此犯了鼻炎，但即便这样也仍然参与了当夜的抢险救灾。”
莫西干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是、是吗？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红鸢也在当时帮了大家……还有三个月前的一次黑鹰帮残党暴乱，我们红鸢可是抢先镇压了他们！而且红鸢后面还安抚了大家，从那天起，我们还派人开始夜巡保护大家！”
“……”
伊瑞丝迟疑：“是么？三个月前的黑派残党制造动荡……”
她的记忆往前推动，终于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的晚上，局里值夜班的同事接到了通讯，说破尔街有人在黑夜里放火杀人，当时伊瑞丝正好在局里，就跟着一队夜巡同事去了破尔街。
可前来控制嫌疑犯的小队到了那儿，没人看见一点火光。不仅如此，当时整个破尔街安静极了，街道上只有几个吃完夜宵后的路人在闲逛。
前去的同事当即扯了个当地的居民询问，却得到了与通讯完全相反的消息。
后续排查那通通讯的发送地址，局里也只查到了星端虚拟地。
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恶作剧。
“好了好了，这和你们这群外人有什么关系？别问东问西了。”莫西干不耐烦道，但他的目光却明显放在了对面那个看着笑眯眯很和气的金发女人身上，他警惕道，“不管你们是来旅游还是来干嘛的……总之别多问，只管花钱玩就行。”
“说了这么多，”莫西干将手里的不锈钢棒球棍放在手里威胁似的敲了敲，“德莉莎，交钱吧。”
“……”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德莉莎嘴唇嗫嚅，“可、可我现在真没有那么多钱……”
“嘿！刚刚说的话都白说了是吧！”莫西干咂摸着嘴，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将棒球棍举起紧接着挥向她，“我看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啪嗒”一声脆响，干洗店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伊瑞丝的速度快到根本没人看清，她伸出的右手捏在了那根不锈钢制成的棒球棍中间一段，而另一头却是毫无征兆地直接断掉落在了地上。
现场，不止莫西干整个人陷入呆滞，就连伊瑞丝自己也面露茫然。
行动快过思维，这本是令伊瑞丝满意的身体本能，但在这一刻却让她难得感到点尴尬。
她的确没想过捏断这东西。
顶多是制止这个夹克男的不法行为，然后再通知同事将其扭送进局子。
这种示威一样的行为，伊瑞丝不觉得这种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发育不完整的人能够理解。
但这家伙冲着德莉莎挥动棒球棍的动作让伊瑞丝感到愤怒。差点落在德莉莎脑袋上的可能让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巨力，一时没收住手，造就了干洗店里这令人呆滞的一幕。
奈拉和小伙伴们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好干脆的动作，好厉害的姐姐！！能徒手捏断那么硬的棍子！！
孩子们的眼睛亮亮的，满是崇拜。
而莫西干的眼睛小小的，满是恐惧。
“你、你你你——”
他结结巴巴地张开嘴，停止转动的思维让莫西干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伊瑞丝松开了自己的右手，冷淡地看向对方不说话。
她也在组织语言。
“向公民以‘保护’的名义收取巨额费用是触犯夜市法律的，”伊瑞丝面无表情地开口，“对于你，以及你们身后那个叫‘红鸢’的非法组织，夜市执法队将会对此彻查。”
莫西干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指向这个巨力怪人，但手臂刚抬起一半又“唰”地一下放下去了。
他怕这怪物把他手臂也给折断了！
“有病吧你们！”莫西干和身后人高马大的小弟们蹿到了店门边，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这和你们有啥关系！还来这主持公道来了……你知道我们背后是什么人吗！？你敢得罪红鸢，一会儿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伊瑞丝皱起眉，往门口迈了一步。
“啊啊啊啊！！！”
一见她有了动作，那群皮夹克鬼哭狼嚎地就跑走了，活像是看见了什么妖怪一样哭声都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伊瑞丝：……？
“好厉害啊……”
她刚一转头，就听见了那个站在信使小姐身旁的小孩很羡慕地感慨道，“要是我也和那个姐姐一样，就可以保护大家了。”
信使小姐歪头作思考状：“蛋白质维生素碳水拉满的话，奈拉应该还可以再长长。”
还没等小姑娘眼睛因为这句话亮起来，伊瑞丝就解释道：“不，我是天生的。”
奈拉：QAQ
小姑娘低落地垂下了脑袋。
“……但后天锻炼也可以变强，”伊瑞丝最终还是安抚了小姑娘一句，“只要心中有保护的念头，身体上的力量你是可以后天获取的。”
奈拉期待地看着她：“那、那我要多久才能变得强大到可以保护大家？”
伊瑞丝想了想，不确定道：“五十年？”
奈拉：QAQ！！
她们的互动太过温馨，这让见识了伊瑞丝恐怖巨力的德莉莎店长从最开始的警惕慢慢放松了下来。
对孩子们友善的人，应该不会有多坏。
于是德莉莎开口道：“谢谢你的帮助，姑娘。”
但很快，店主又说：“不过你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虽然你们帮了我，但红鸢也盯上了你们。再不离开可能会出大问题。”
伊瑞丝收回放在奈拉身上的目光，闻言冷静道：“这里是夜市，夜市的法律法规不会让他们在破尔街胡作非为。”
见店长仍然面露担忧，她还补了一句干巴巴的安慰：“你不用担心。德莉莎。执法队不会让这群家伙嚣张太久。”
但德莉莎闻言却苦笑着摇头。
“是你们不清楚。”
头发斑白的女士叹息道，“夜市的确有法律法规，但这法规却只对我们这群平民生效。至于那些拥有权利的人……他们不会受到任何约束。夜市的法规对他们而言，就是谋取利益的工具。”
伊瑞丝皱起眉：“怎么会？夜市执法队不会放任这种目无法纪的组织帮派继续——”
“姑娘，”德莉莎打断了她的话，这位女士的腰似乎弯了下去，看上去更加的疲倦年迈，“实话和你说吧。红鸢背后靠着的势力，就是夜市的执法队。”
伊瑞丝：！！！
“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地反驳，“出现这种情况，我——”
“咳咳。”信使小姐忽然轻咳两声，随后促狭地冲她眨眼，“这位公民，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请不要太过激动。”
伊瑞丝顿了下，点了点头后继续道：“我向你保证，夜市执法队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位……执法队队长一定会彻查到底，不会允许这种不法行为继续下去。”
德莉莎看着她。
那个眼神很柔和，但又带着一些复杂与无奈。
“谢谢你，姑娘。”德莉莎叹息道，“你是个好姑娘。但红鸢背靠的势力很大……”
“不管势力再大，执法队也决不会放过那个人。”伊瑞丝笃定道，“请您相信我。”
信使小姐也凑了过来：“是呀，我的这位同伴可是正义满满的好公民。不管如何，她都会和不法势力斗争到底的。”
德莉莎看看这位似乎有些身份的年轻金发姑娘，神色动容。
信使小姐微笑道，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真诚的光亮，她柔声道：“德莉莎，你一定知道那群家伙背后靠着的是执法队的哪一位吧？”
伊瑞丝眼睛一亮，她看向犹豫不定的德莉莎，坚持道：“告诉我吧，德莉莎。我……执法队一定会还给破尔街的所有人一个公道。”
干洗店安静了片刻。
原本还在讨论的孩子们也被店里的气氛感染，慢慢地不说话了。
她们看向这三个大人们，眼神中带着好奇。
终于，德莉莎开口了。
“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个人到底是谁，”她的语气满是疲惫，“但是，姑娘们，请答应我。你们为我、为破尔街的大家考虑，我们万分感激，但这个人真的不是你们能够反抗的。”
“有句俗语，叫‘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不希望你们因此受到任何伤害。”
伊瑞丝：“德莉莎。”
她没有任何犹豫，仍然果断且满是坚持地开口：“请告诉我。”
“……是执法队的队长。”
德莉莎闭上了眼睛，她轻声道，“夜市执法队的队长，伊瑞丝。”
“她就是红鸢背后的依靠。”

第六十章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栗色头发的小Q人气泡里冒出的嫩粉色的海兔头像, 伽不佘没忍住，爆发出了今天最响亮的笑声。
这算是她头一次这么认真地观看剧情吧？没想到头一次没那么快速地Skip就看到了令人捧腹大笑的一幕。
像花栗鼠一样的小Q人被伽不佘戳了几次后，弹出的气泡持续了很久, 而且大到几乎怼在粉色海兔的面前。
伽不佘手指不安分地戳了下真正的, 但却换了身装扮的粉色小Q人AKA执法队队长。
伊瑞丝头顶冒出了数个省略符号, 大大的粉色眼瞳中高光似乎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不仅如此，伽不佘还拉大屏幕仔细观察了一下：
像花栗鼠的小Q人描述的气泡里，那位执法队队长伊瑞丝的头像还和真正的粉色海兔不一样。
虽然也是Q版构图, 但这位黑化版队长粉色的头发披散漂浮在半空中，粉红色的发丝张牙舞爪。甚至黑队长圆圆的粉色竖瞳的眼角都做了提拉, 看上去凶恶万分, 那张大张的嘴巴都露出了鲨鱼般尖锐的齿形。
伽不佘再度爆笑出声。
这什么卖家版和买家版哈哈哈哈哈！！！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曾经偶然刷到过的梗视频：这照片上的是你吗？
玩家怜爱地看着嘴角下撇眼中无高光的粉色海兔。
虽然有点可怜……但真的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
玩家毫不留情地大笑, 手指一刻没停地戳弄着眼无高光的粉色海兔。
小Q人肉嘟嘟的脸蛋被戳上去后还有回弹的互动，让伽不佘再一次感叹虽然游戏其他场景画风看着很粗糙, 但Q版人物的设计倒是一顶一的好。
戳得正起劲的玩家没有收住手的时间，于是在伽不佘猝不及防的时候, 游戏的系统提示神不知鬼不觉地弹了出来。在她完全没有看清楚的情况下, 伽不佘勇往直前地右手拇指就这样按在了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选项上。
伽不佘：？
选项被选定后很快就消失不见，玩家连个句子都没看清，只依稀瞅见了两三个拼不成句子的单字。
而屏幕上的金发小Q人直立站着，头顶上忽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金色电灯泡图标。
但伽不佘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单抽金光”的奇迹。
她匪夷所思地戳了下金发小Q人，很快，伽不佘就看见自己小Q人头顶冒出了一个带着红色加粗的字体：
[‘我们来玩无间道吧！’]
无间……？？？
伽不佘眼中冒出了精光：
听着好有意思！！
**
在德莉莎开口之前，伊瑞丝已经做好了无论红鸢背后靠着的是执法队的谁, 她都要果断出手，收集到所有证据后将对方扭送进夜市管理局的局子里面的准备。
直到德莉莎开口说：“是执法队的队长，伊瑞丝。她就是红鸢背后的依靠。”
伊瑞丝的怒火“啪”一下就全部装换成了茫然。
谁？
哪个伊瑞丝？
队里面还有其他伊瑞丝吗？
她甚至怀疑了队里是不是有谁和她重名也没想过自己就是德莉莎口中的地头蛇依靠。
伊瑞丝：……
她发现德莉莎的目光真的带着笃定。
她？难道真的是她？
被公民按下去的执法队队长身份有些迷茫。
粉头发的公民伸出手扶了下厚重的黑色眼镜框, 平静道：“伊瑞丝&#183;恩吉？”
德莉莎叹气道：“就是执法队的队长。那个有着一头粉色头发，隔三差五就带队来破尔街巡查的伊瑞丝。她和红鸢已经勾结了很久，虽然大家的日子的确比黑鹰帮在的时候好了很多……但再这样收费下去，破尔街的大家就又过上了以往的生活。”
勾结黑派的伊瑞丝大反派：……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面无表情，但说出来的话透露出了粉发公民为自己另一个身份辩驳的挣扎，“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伊瑞丝根本就不知道什么红鸢？”
“不可能！”
不是德莉莎反驳的这句话，而是另一个干洗店里的小孩。
在干洗店的所有人都看过来时，剃了个平头的小孩果断道：“我爸爸说，破尔街的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个粉头发的长官和红鸟的人交谈！和红鸟的人说话时脸上还带着笑容！他们一看就是一伙的！”
平头小孩愤愤道：“我爸爸他们这几天为了给红鸟交钱，每天都去港口抗材料，好多袋子……他累得都抱不动我了！”
说这话的平头小孩身材瘦小，他的眼睛里泛着泪花，嘴唇抿紧。
“那个长官不是好人！她就是大坏蛋！她是和其他人一样来使唤我们的！！”
店内因为这句话变得格外安静。
黑色圆框眼镜后的那双烟粉色的眼眸仍然平静无波，这句话并没有让伊瑞丝有什么很大的情绪波动。
她说：“原来是这样。”
伊瑞丝的目光从店内的每个人脸上滑过，她看见了德莉莎脸上的欲言又止，看见了奈拉低垂的头。
于是伊瑞丝慢慢开口：“很抱歉，这件事我并不知情，但的确与我有关。”
德莉莎讶异地抬头，目光中带着困惑：“姑娘，你说什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伊瑞丝：“因为我就是……”
“因为她曾经是伊瑞丝队长的忠实粉丝！”
身旁传来了义正言辞的答复，紧接着，粉发公民的肩膀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信使小姐搂住了肩膀。
伊瑞丝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瞳中透着讶异，侧头看向与她比肩的金发信使。
那张俊美的侧脸上似乎打上了细碎的金光。
她听见信使小姐为她构造了一层新的身份设定：“西丽之前很崇拜伊瑞丝队长，毕竟那位执法队队长不仅实力强大，而且形象也很好。”
伊瑞丝：？
西丽是谁？她吗？
她什么时候改名了？？
信使小姐微笑着和她搂在一块，搭着公民的左手还撩起‘西丽’的粉色马尾。
“你们看，为了靠得偶像更近，西丽甚至给自己染了个粉色的头发！”
染发的西丽&#183;天生的伊瑞丝：？
“我……”
她刚准备开口，但右脸忽然感受到一点热意，紧接着耳边传来了信使小姐的轻语：
“你也不想当着她们的面，把这份不属于你的黑锅就这样没有任何怨言地背上吧？”
伊瑞丝当然不是这样打算的。
只不过对于武斗派的伊瑞丝而言，直白地说出双方诉求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快方法。
可信使小姐的语气很笃定：“不妨交给我吧，我的朋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一如既往地挂着略显灿烂的笑容。
伊瑞丝沉默片刻后……
“对，”公民面无表情地点头，用听着十分认真的语气表示赞同，“这是染的。”
德莉莎：……
虽然她之前也觉得这头靓丽的发色很像染的——毕竟前有红发莫西干，后有紫色娃娃头，又来了位金色大波浪，染个粉色扎马尾好像也没什么与众不同的——可这位年轻姑娘的赞同的语气……怎么听着像是要宣誓那样坚定？
“西丽她一直以伊瑞丝队长为榜样，但没想到在破尔街的大家眼里这位执法队队长竟然是这个样子。”信使小姐语气带着夸张的痛心疾首，但干洗店内除了知道一切的伊瑞丝AKA西丽外，没人能察觉到。
“可是西丽的正义感是不会被磨灭的，”信使小姐松开她的肩膀，随后一脸正气地开口道，“她有个计划，能够将收保护费的不法组织红鸢，以及那位与红鸢勾结的执法队队长给一网打尽！”
听到前半截的伊瑞丝下意识点头，但后半截又让她的动作僵住。
一网打尽……谁？
德莉莎犹疑地看向这两位外地来的年轻姑娘。
这两个年轻姑娘，一个戴着墨镜自信满满，一个面无表情但神情坚定。
她们似乎真的有什么计划能够实施。
“德莉莎只需要告诉我们，”信使小姐微笑道，“在我们进来之前，那位和你交谈的皮夹克，是不是红鸢组织的人。”
进店之前……
伊瑞丝很快回忆起那股奇怪的味道。
带着□□的气味，还混合着一点点血腥气和药膏味道。
但药膏的味道下还掩藏着一点点伊瑞丝熟悉的洗涤香。
那个味道……和德莉莎身上的近似。
伊瑞丝抬头看向她：“他是你们的卧底。”
“……”
“真厉害啊，”在那两双笃定的眼神下，德莉莎只能苦笑，“红鸢的胃口越来越大，破尔街的大家不能再坐以待毙，等着这群家伙像之前的黑鹰帮一样蚕食我们……所以我们只能安排人进去，收集他们的违法证据。”
“通过星端上报给夜市管理局不妥，我们也不知道管理局内还会不会有人在意小小破尔街的我们。”
德丽莎握紧了双手，咬牙道：“只要证据齐全，我们就会去到中心区，直接拿证据和那位执法队队长对峙！就算是死，我也要和她对峙！”
伊瑞丝张了张嘴，但很快，她放缓了声音：“不会到那个地步的。”
她说：“有我……有我们。”
“对，”身旁的信使小姐点头，“有我和西丽，还有破尔街的各位。”
说出了这些话后，德莉莎似乎轻松了些，她眉头舒展，但很快又皱了起来：“可你们被卷进来，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没问题！”金发信使信誓旦旦地开口，“因为我们西丽在执法队也有靠山！”
伊瑞丝：？
短短五分钟，金发信使说出的每句话都给粉发公民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冲击。
要不是她就是当事人，伊瑞丝还真信了金发信使的胡言。
至少德莉莎等人相信了。
于是金发信使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你们知道‘无间道’吗？”
**
从干洗店里走出来后，伊瑞丝明显察觉到周围有不少视线放在了她们身上。
果然如金发信使说的那样，从她们出来后，红鸢的眼睛就会一直盯着两人。
“你今天的行动太鲁莽了。”
信使小姐往前走了几步后忽然侧头看向她道：“那个什么红鸟可是这里的地头蛇。你把地头蛇惹到了，我之后的生意还怎么做？”
伊瑞丝看向她：这就开始了？
金发信使：“看什么？我脸上有字吗？”
伊瑞丝：……
粉头发的公民开始照着计划接戏，她满脸不赞同，语气梆硬：“可他们的行为本身就是错误的。难得我们看的这些非法行为，还有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吗？抱歉，我没办法这样做。”
“你真是榆木脑袋！”信使小姐叹息一声，摇着头似乎很不理解，“今天你就先不要跟着我了。照你刚刚的行动，这里的生意只要有你在就一定会被搅乱……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说着，在周边隐晦的打探目光下，这位似乎是位生意人的金头发姑娘就这样离开了港口。她走进了混乱的人流中，只留下原地似乎手足无措的手下。
站在原地低头不语的伊瑞丝敏锐察觉到周围的目光减少了很多。
看来那群人的确朝信使小姐去了。
虽说这一环的确是计划好的，但……
伊瑞丝仍旧忍不住皱起眉。
真的没问题吗？
**
“哈哈哈哈哈哈完全没有问题啊哈哈哈哈！！”
伽不佘按着手机屏幕上的捉迷藏小游戏开心到起飞。
[已抓获：红鸢组织成员x1]
[已抓获：伪装的红鸢组织成员x2]
“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我的动静态视力可是超强啊！”
玩家背后的战意开始具现化，伽不佘的手在屏幕上唰唰直划就没时间停下来过。
很快，在揪出一个又一个跟在金发小Q人身后的小Q人后，这场限时抓捕隐藏的红鸢组织成员小游戏挑战就这样被伽不佘轻而易举地完成。
金发小Q人重新戴上了自己手中的墨镜，很酷地摆了个pose。
被伽不佘戳了下软乎乎的脸颊，很快就冒出了一团气泡。
[‘出来吧，红鸢的人。’]
距离海港口不远的阴暗小巷里，金发女士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我等你们很久了。”
大概两三秒后，巷子口传来了脚步声。
金发女士转过身，微笑的唇角在所有红鸢的眼中留存。
狭窄的巷口上方是无云的一线蓝天，但这片光却没法照进破尔街这条幽深的小巷。
那位生意人半拉低她的墨镜，露出纯黑镜片下的那双鎏金的眼瞳。
即便来的人很多，而且气势汹汹，但这位生意人仍然慢条斯理地开口：
“——要和我做笔生意吗？童叟无欺的那种。”

第六十一章
游戏场景转换过后, 戴着酷酷墨镜的金头发小Q人就这样坐在了一个色调略显灰暗的房间中心。
屏幕最上方，和金发小Q人相对坐着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两头身小Q人。
和单枪匹马来会面的金发小Q人不一样，对方身后明显还跟着不少小弟, 围站在对方身后表情严肃的样子就像是一根根撑场面的台柱子。
伽不佘有点乐。
她挨个戳了下“台柱子”们, 这群黑西装小Q人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在放大游戏画面后, 伽不佘甚至看清了这群故作严肃的小Q人们腰间别着的一支米粒大小的手枪。
这场景似乎有点严肃——如果不是Q版画风的话。
玩家怜爱地戳点对面疑似黑派首领的黑衣Q人。
没办法，谁叫这只是个14+的游戏呢。
很快，画面开始流动, 已经准备就绪的双方开始了这一次剧情表演。
**
略显昏暗的房间，头顶上只有一颗老古董灯泡在发淡淡的暖光。
这是柯杰尔夫给对方来的一点隐秘的下马威。
他安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黑西装外套披在他的身上, 柯杰尔夫不动声色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客人”身上。
那是一位极其神秘的女人。
去干洗店收账的手下把今天的事汇报了上来, 柯杰尔夫就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鹰一样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这个人，他从未在破尔街看到过。
一个陌生的女人, 来破尔街要和红鸢做生意？
怎么瞧那都是不对劲。
更何况一个口口声声说要“做生意”的女人，五感会灵敏得像是受过训练一样吗？柯杰尔夫可是听说这个女人是先把手底下伪装的所有人都点了出来, 最后才慢吞吞地带着笑意开口：
“要和我做个生意吗？”
坐在对面的金发女人拢了拢她颈间的长发, 那张在昏暗室内也仍然戴着墨镜的脸正对着柯杰尔夫，她又一次重复了在小巷里说的话。
柯杰：“生意？我们能和你做什么生意？”
男人哼笑道：“女士，这可不是什么吃下午茶做指甲的地方。”
“下午茶有百万的档位，”金发女士微笑道，“做指甲也有千亿的价格。只要有钱赚，哪管是什么职业？职业平等嘛先生。”
说着，女人的手在空中似乎摸索着什么, 柯杰身后的人浑身紧绷，都下意识地摸向各自的腰间。
“别紧张，”明明坐在房间中心被针对的人是她, 单枪匹马面对所有人的也是她，但金发女人没有半点紧张，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了一句，“红鸢的胆子都这么小吗？”
她的手上出现了一根漂亮的权杖。
哪怕在昏暗的房间里，这根通体灰黑色的权杖顶上，宝石所绽放的光彩能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不只是手下的目光被吸引，就连柯杰的呼吸声都放大了许多。
权杖的整体有精致细微的雕刻，至于图案是什么，柯杰此刻无法看清。但那权杖顶端的黄金浮雕以及橙黄带着黑色细纹的龙眼晶石，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看花眼的。
“……”
“如我所说，”神秘的金发女士将手中的权杖随意把玩，“我是来做生意的。”
这一次，柯杰下意识地郑重开口：“女士，是什么生意？”
权杖的持有者微笑道：“我有一笔很大的钱款。”
“数额很大，来历却不太明晰。”说着这话的金发女人没有半点放出炸弹的警惕，她随意地开口，“我需要一个地方给这笔钱过个明路。”
柯杰尔夫：……
现在找人洗钱都已经这么直白了吗？？？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警惕道：“女士，不知道这笔钱到底是……”柯杰做了个搓手的动作。
如果要做这笔生意，他就必须弄清楚这笔黑钱的来源——要是涉及的事情太大，他才不会把明面上清清白白的红鸢组织给扯进去。
金发女士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不说话只盯着人看的行为着实恐怖，更何况还是一位似乎身怀巨款的神秘贵族。
柯杰尔夫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他想着怎么换个方式打圆场时，他听见了对面传来的轻笑。毫不夸张，柯杰背后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别紧张啊，我又没对你们做什么。”
神秘贵族笑着开口：“如果好奇钱的来历，不如打开星网看看今日的头条？”
今日头条？
柯杰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半信半疑地点开星端——
“老、老大，那个野路子晶石被盗了！！！”
柯杰尔夫：……
“闭嘴，”红鸢老大咬牙切齿，“我有眼睛！”
在一种娱乐新闻中，只有这一条最引人瞩目。
#安德列里欧航线，星盗砂伦再度出手盗取红色晶石（HOT）
柯杰立刻抬头，与那位正巧摘下墨镜的神秘贵族对上了视线。
金发的贵族察觉到这一目光，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看着被摆弄的墨镜的金瞳忽然移动，看向了他。
金色的眼瞳里不含一丝感情，被这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就像是被什么正在狩猎的大型野兽盯上。
男人打了个寒战。
“看上去你明白了什么。”
贵族扬起笑容，但那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血腥味：“还要做这笔童叟无欺的生意吗？”
这的确是一笔童叟无欺的生意。
那可是晶石啊，暂时没有被加工研究过的晶石原料，而且来路是星网黑市的野路子萌新，再加上是被星海里臭名昭著的星盗盗取……除了护送队，几乎没人会和星盗硬犟。
更别说那是星盗砂伦了。
将晶石换钱后，虽然钱款来路不明，但只要洗白妥当，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这笔巨款的来历。
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柯杰尔夫喉头滚动，贪婪已经在他眼睛中慢慢出现。
但男人很警惕：“洗白的工作，不是有更专业的人可以为您进行吗？”
作为一位贵族，愿意为她卖命的人多的是。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了？”没想到神秘的贵族没有半点犹豫，“没意思，还是找老朋友更合适。”
老朋友？
见她没有犹豫地起身想要离开，柯杰尔夫瞬间慌神——这快要到嘴的肥肉怎么可能让它飞走！？
“等等——等一等，女士！！”
男人立刻起身追了上去，黑色西装从肩头滑落他都没再管。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了要离开的神秘贵族。
“女士——！！！”
权杖尖头横在了他的喉间，寒意浸染到柯杰的皮肤让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拿着权杖的神秘贵族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不喜欢有人距离我太近。”
“抱、抱歉……”
柯杰后退两步，紧接着呵斥其他人不要贸然上前。
“女士，”他一转刚刚的态度，脸上挂着笑容变得亲切起来，“我们还可以再聊聊——您的想法您做的选择都有您的意义，我不会再多说些什么，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听到他的话，金发贵族就笑了：“有意思。”
“我祖上也曾是贵族的分支，一些老贵族发家致富的辛秘我也有所耳闻，”柯杰尔夫笑道，“‘只要抓住机会，人人都有成为贵族的潜力’，这是我祖父说过的话。”
他很会察言观色，在意识到眼前的神秘贵族并不介意野心野望这一观点的输出，柯杰尔夫就大胆了起来。
果不其然，他的话让原本想要离开的金发贵族停下了脚步。
“你说得没错，”贵族神秘地开口，“只要抓住‘机会’，人人都可以往上爬。”
“你就是这样做到的吧？柯杰尔夫。”
男人骤然僵在原地。
“别紧张啊哈哈，”贵族笑着用权杖的尖头搭在柯杰的肩膀上，“既然选择这里，我当然也会做点功课。”
“你说的的确不错，最开始你们不是我的第一选择。”
贵族一边感慨，一边收回了权杖。在尖头离开后，柯杰尔夫瞬间松了口气。
“港口那艘最大的航船的主人，其实是我的老朋友了，”贵族叹息道，“可是最近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这几个月老朋友之间的要价高了不少。”
“我的确很喜欢我的老朋友，”
贵族意味深长地开口道，“但这不代表我是冤大头啊。”
这几个月？
柯杰顿住。
该不会是三个月前他慢慢调高的保护费吧……？
那也不多啊……不过港口航船的员工人多，综合下来钱就不少了。
难怪他们这几个月给钱给得很爽快，原来是有冤大头在给他们买单啊！
柯杰尔夫心中愤愤。
有这赚钱渠道竟然不告诉他！这群家伙果然还在给他耍小心眼！
很快，柯杰眼睛一转。
“女士，既然这样，那您的这笔生意我们红鸢做了！”
他一锤定音，但很快又换到了另一个话题上：“但我想您和您的老朋友之间应该有什么误会。这样吧，我们红鸢做东，今晚为您定个接风宴，把您的老朋友也请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如何？”
贵族嗤笑：“是热闹还是怀疑……算了，那你看着办。顺带给我安排个酒店，这几天我还要在破尔街待段时间。”
这正好顺了柯杰的意，他眼睛一亮，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得明明白白！”
破尔街的夜晚降临得很快，几个小时后在破尔大酒店里，全场清空只剩下最中心的一个圆桌。
摆满可口菜肴的桌边，一位戴着咖色头巾的女人正皱眉沉思着什么。
“安德烈！”
为金发贵族亲自拉开大门的柯杰尔夫大声地冲着里面道：“好久不见啊我的朋友！”
薇尔&#183;安德烈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红鸢的头领，以及对方身后看着有些陌生的女性。
她扬起一抹虚伪的笑容，同样起身打了招呼：“柯杰。”
“朋友，没想到您也认识这样一位大人物啊，”柯杰笑着和她握手，随后将身后的贵族露出。
柯杰的目光在安德烈的脸上不动神色的滑过，“这位就是……”
“我知道，”船长笑容多了一丝真切，她越过略显茫然的柯杰，一把握住了金发女人的手，“伽不佘大人，许久不见，怎么来了破尔街不先去看看我这位老朋友呢？”
“今天的港口很热闹，似乎生意很不错。”金发贵族微笑道，“老朋友怕是看不上我的这点生意了。”
安德烈大笑：“您这是什么话！不管如何，薇薇安航船永远为您敞开！”
金发贵族笑而不语。
那可别啊！
只是为了试探这位贵族话语的真实性，确定之后柯杰可不想真把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送给其他人。
他赶忙招呼道：“来吧女士们，我们入座吃点东西吧！这可是破尔街的特色菜啊！”
这是柯杰从第五星际的人身上学到的办法，只要在琳琅满目的美食餐桌上谈事情，十有八九都会成功。
但这位神秘的贵族并未动筷，反倒是右手搭在餐桌上有规律的敲击着，看向那位船长的眼神中带着深意。
柯杰尔夫：……
该不会真一顿饭把这两人劝和好了吧？他到手的大单子就这样飞啦？？？
这必不可能！
柯杰尔夫不动声色地按了下自己的星端，很快，在这场宴席进行到一半时，酒店外传来了几声躁动。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金发贵族闻声皱起了眉，目光放在了门口。
不多时，就有个黑西装跑了进来，对还在忙着倒茶的柯杰尔夫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
男人淡定地放下筷子，对着另外两位面露困惑的女士开口道：“是执法队的人来日常巡视罢了。不必担心，女士。”
虽然是这样说，但柯杰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船长。
“但是安德烈船长的船上是否有违禁物品我就不清楚了……要是不放心的话，还是回去看看吧？”他堪称善意地提醒，但场上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隐藏意思。
薇尔&#183;安德烈脸上的笑收敛了。她眯起眼睛看向这位红鸢头领，随后深吸一口气，便匆匆告辞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老朋友的脸上那样慌乱呢。”金发贵族新奇道，“之前找她合作的时候，也没觉着安德烈的胆子很小啊。”
柯杰殷勤地给她倒茶水：“毕竟是夜市的执法队嘛。”
“执法队……可你似乎不害怕？”
柯杰放下茶壶，神秘一笑：“您想知道为什么吗？”
金发贵族侧头看了他一眼，同样微笑：“爱说不说。”
“别别别！我这就说！”
这位贵族的脾气和柯杰认知中的贵族似乎不大一样。
他干笑两声过后，揭露了谜底：“因为啊，夜市执法队的队长，是我们红鸢的人。”
他看见金发贵族挑眉，似乎对这个消息没有多大的震惊。这就让柯杰尔夫有点郁闷了。
“夜市执法队的队长，伊瑞丝，”他认真地为这位神秘贵族介绍道，“您可能不太了解她，但我得告诉您的是，这位执法队队长可是一位超乎您想象的奇人！在夜市管理局的地位也颇高！”
“所以，你想说你买通了这位队长，然后让她做你们红鸢的靠山？”
金发贵族嗤笑道：“买通一个人又有什么难的，只要有钱，我也能砸出一个忠于我的局长来。”
“不不不，不必那样大费周章，女士！”
这句话似乎激起了男人的好胜心，柯杰尔夫摇头摆手表示否定：“我们没有花一分钱，也没有买通那位执法队队长。”
“嗯？”
“只需要一点点小的计谋，就能让一个不起眼的小组织有一个巨大的靠山。”他得意道，“伊瑞丝队长完全不知道红鸢的事情，我们只需要一张照片，一点糊弄人的戏法，就能让破尔街的人们以为我们红鸢有个他们无法撼动的靠山！”
“一段采访，一张照片，再加上垄断破尔街链接夜市管理局的星网专线，”柯杰神秘道，“而红鸢正好有一个这样的黑客天才！”
“空手套白狼，不花一分一毫就能白手起家！”
柯杰尔夫越说越高兴，越说越兴奋：“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那位伊瑞丝队长知道了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毕竟我们可没有公开说明这件事，这都是破尔街的传言。”
“只要我们能掌控舆论，”
“那么世界都将会是我们的！”
短暂的安静过后，柯杰尔夫看向没有说话的金发贵族，没有得到回应的人有些困惑：“女士？”
“听上去很厉害。”贵族微笑着，如柯杰尔夫预料的那般，这位手段血腥的贵族并不排斥这些小计谋。
“但你们可不要被执法队抓住了小辫子啊。”
柯杰满不在乎：“怎么会？就算是这样，您也一定会帮我们的吧。”
“当然了，”说着能用钱砸出一个忠心局长的贵族露出神秘的微笑，“毕竟，我们将会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听到这话，柯杰就知道这笔买卖稳了，当即恭敬地举杯与贵族碰杯。
“女士，那请问什么时候需要我们开始工作？”
“嗯……明天，明天深夜。”
金发贵族微笑道：“另外，我身边还有一位帮手会来辅助你。”
柯杰大喜：“您还有帮手？那真是太好——”
太坏了。
第二天深夜，拿着电筒偷偷摸摸来偏僻空地会面的红鸢们与一个扎着粉色马尾辫，戴着一副黑色圆框眼睛的女生对上了视线。
红鸢们：……
柯杰不信邪地用电筒照相对方的身后，最后只能确定来的帮手就只有这一位。
“……这就是您说的帮手？”
金发贵族惬意地拢了下她的长发，即便是在黑夜中也还带着她那副纯黑色墨镜。
“别看西丽是这样，但她实际上很强哦。”
柯杰：……
书呆子能强到什么程度啊！？难道能一拳打死我吗！？早知道来的帮手就只有这一个，他就多叫几个手下来了！！这怎么卸货啊！！
对了，
货呢？
“货？”金发贵族转过身，看向大海所在的方向。
夜晚的海浪声很大，还带着一些独属于夜晚的安宁。
贵族的语气带着点困惑：“我记得约好的时间和地点就是这啊……”
她往海的方向走了几步。
柯杰心里有种奇怪的不妙感。
可金发贵族的动作没有任何奇怪，那这种感觉就只能是……
他忽然瞅见了黑夜中，被光线映出的那抹靓丽的粉色。
——等等，粉色！？
柯杰蓦地大叫：“散开！快散开！这家伙是执法队的人！！”
听到他的大喊，金发贵族又走了过来，表情困惑：“你说什——”
很快，她就被柯杰扯到身边，一路狂奔直附近的掩体。
港口边格外安静，除了那位“西丽”手中的电筒还有光，周围一片漆黑。
红鸢的人都默契地关上了灯。
“什么执法队？”
柯杰屏住呼吸，可偏偏身边的甲方还在不断开口询问，“你是说西丽？不可能，虽然她很崇拜伊瑞丝队长，但她不会是执法队的人。”
崇拜伊瑞丝？？？
柯杰快给她跪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吼道，“这家伙很大可能就是执法队的人！没人会给自己染一个粉头发啊！”
“凭粉发认人是不是太过武断了？”贵族不以为然。
“再说了，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怎么确定西丽就是执法队的人？她可是我的朋友。”
说着，金发贵族就这样光明正大地从掩体后走了出去。
柯杰心里咯噔了一下。
“喂！？”
这贵族脑子有病吗！？
他探出脑袋，紧张地看着那边逐渐靠近西丽的贵族。
“西丽，”
金发贵族叹了口气，“虽然你很崇拜夜市执法队的伊瑞丝，但我知道你不是执法队的人，对吧？”
柯杰：……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开始联系红鸢后勤的黑客去探查执法队那边最近动静。
可半分钟过去了，星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柯杰：……
他内心的不安达到了巅峰。
男人猛地抬起头，也正巧遇上了最经典的剧情台词。
“抱歉，”
那个拿着电筒的西丽忽然摇头，声音在安静的破尔街港口空地上传开，“我是个好人。”
说着，摘下了脸上黑色圆框眼镜的西丽露出了她真正的模样。
“……”
瞅着那张脸，柯杰尔夫腿一软，差点膝盖碎在地上。
那是伊瑞丝啊！！真正的夜市执法队队长伊瑞丝啊啊啊啊啊！！那个魔鬼伊瑞丝啊啊啊！！！
柯杰尔夫内心一片灰暗。
“什么？”
很快，金发贵族开了口，“好人？”
对、对了，这是个有手段的贵族，说不定能从队长手里逃出。再稍微使点劲，就能把他也捞出去——
“说得好像谁不是一样。”
背对着红鸢的金发贵族忽然笑了一声，她摘下了自己的墨镜，然后侧身让出了前路。
“合作愉快，队长。”
金发贵族露出狡黠的笑容，而那笑容也印在了柯杰尔夫的眼中。
“…………”
“老、老大，我们要不要过去啊？”
“过去个屁！”红鸢首领爆出一声巨大的脏话，“我们让人给耍了蠢货！还能跑哪儿去！？那可是伊瑞丝！！开枪！我要把那个可恶的贵族杀了！！！”
“狗急跳墙了啊。”
听到怒骂的金发信使漫不经心地双手合十，冲着朝着那边走去的粉发队长道：
“拜托了队长，可要保护好我这位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好心人呀。”
粉头发的伊瑞丝将腰后的火铳以及短刀拿出，她站在好心信使的身前，闻言没有回头，只是她郑重的声音传到了信使的耳中：
“执法队办案，”
“待在原地别动！”
下一秒，粉色的闪电在黑夜中从各方袭来！

第六十二章
“但这件事需要你们的帮助。”
一天前, 还没从干洗店里出去的金发信使将手搭在伊瑞丝的肩膀上，侧头看向另一边的小孩们微笑。那双金灿灿的眼瞳里盛满了如蜜浆一样的光彩。
店内的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清晰可见的茫然。
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 她们就从金发女人的口中得知了整个计划。
只需要在金发信使的安排下进行, 为她打造一个有着大笔财富急需洗钱的“贵族”形象, 就能引得红鸢上钩。
没有人会嫌钱多，更何况还是这样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
为了得到这笔生意，红鸢会竭尽所能地向“贵族”证明他们的实力。
而薇尔&#183;安德烈, 鱼湾港口最大航船的船长，也是奈拉&#183;安德烈的母亲, 被拍着胸脯的小奈拉保证, 自己一定会劝说母亲成为这次“拯救破尔街计划”重要的一部分。
这也是为什么在信使与船长完全没有见过面的情况下, 两人能在红鸢首领柯杰尔夫的面前表现如此熟稔。
“这真的能行吗？”那时候，干洗店的店长抿着唇表情忧虑, “就这样，拍下他们勾结执法队队长的证据, 就能让破尔街的困境就此消失吗？”
“放心。”金发信使笑着搂住了一旁神情严肃的粉发公民, “只要我们表演得当，里应外合，就能很快让他们伏法。”
她笑着冲严肃的伊瑞丝，还有忧愁的德莉莎眨眼，语气神秘：
“要知道，人的双眼所看见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两天后的这次收网证明了计划的可行性。
被红鸢称为“粉色魔鬼”的伊瑞丝无愧于这份恐惧的称谓, 执法队队长的尖刀挑开了所有妄图反抗者的手筋，另外一群扔下了枪支没了反抗意识的敌人也被她按倒用电流束缚器捆住了全身。
那群冒用执法队队长名义的红鸢们哀哀低叫，让不远处拿着电筒狂奔而来的破尔街居民和执法队目瞪口呆。
要不是早收到了队长的消息, 副官还真不知道被堆在一起惨叫的人是受害者还是嫌疑犯。
收起短刀和没有开过的火铳，伊瑞丝站在原地看着副官带人跑过去开始利落地进行抓捕行动。
这时候的伊瑞丝没有再戴着那略显呆板的黑色圆框眼镜，但她身上的装扮还是和上次奈拉在干洗店时看到的一样。
不仅是奈拉，其他小伙伴们也认了出来。
“……”
“奈、奈拉……那个人，是西丽姐姐对吧？”
“不、不对吧？我听见那群执法队的人喊她队长啊……”
孩子们齐齐沉默了片刻，聪明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个名字——
夜市执法队队长，伊瑞丝！！
那个勾结红鸢对破尔街的大家进行压迫的恶魔……竟然是这两天一直忙着帮忙的西丽姐姐！？
怎么可能！？
那个虽然看着有点呆板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但行为很和善语气很温柔的西丽姐姐和武德充沛的伊瑞丝队长……
奈拉：……
啊啊啊啊西丽姐真的是伊瑞丝队长啊！！？
孩子们想起了这几天对那个执法队队长的吐槽，还有大人们对红鸢的抱怨，现在不仅是孩子们，连破尔街的大人们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都到了这个时候，没人会觉得这是一场“作戏”。毕竟这两天，以“西丽”这个身份在破尔街穿梭帮忙，并许诺一定会让大家迎来正义的粉发女人，从未在谁的面前替“伊瑞丝”说过一句好话。
她甚至在听到有关“红鸢勾结执法队队长伊瑞丝”的传闻没有一点背黑锅的愤怒！
德莉莎站在不远处，看着执法队的人利落的抓捕行动，忽然回忆起了这份计划开始之前，金发姑娘看着大家说的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要知道，人的双眼所看见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原来从最开始，答案就已经告诉了所有人。
不只是对被蒙骗的红鸢，还有被表面欺骗很久了的破尔街居民们。
天啊……可怜的孩子……可怜的伊瑞丝……
感情充沛的德莉莎几乎要落下泪来。
在知情的情况下还被这样对待，这个年轻的姑娘，为大家真切做了事情的姑娘该会多么难过？
他们都做了什么啊！
“……你在看什么？”
在解决完陷阱里的所有在场红鸢后，伊瑞丝走到了金发信使的身旁。她顺着信使小姐的目光看向远处——那是跟过来想要一同抓捕和证明红鸢罪行的破尔街居民们。
“在看一场满是反转戏份的剧目后人们的忏悔。”
金发信使发出了令伊瑞丝不解的感慨：“真是值回票价了。”
伊瑞丝：？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迷茫？总之，感慨过后的信使小姐侧头看向她，笑着开口道：“对于这场顺利的抓捕，伊瑞丝队长有什么想说的呢？”
“……”粉发粉眸的队长犹豫了片刻，“‘钓鱼执法’对执法人员来说并不可取……”
她刚说完这句话后就意识到了不对，正打算补充一句，但很快就听到了熟悉的委屈音：
“哎呀！既然这样，那队长要把我抓进去吗？”
信使小姐可怜巴巴地将手腕靠在一起，凑到伊瑞丝队长的面前，抿唇忧愁道：“呜呜呜，在帮助了队长这么多之后，可怜的好心人还是没有逃过被抓捕的命运吗——”
“不。”
坚定的声音让还在做戏的台词都没能进行下去，金发信使抬起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没有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来刻意伪装遮挡，伊瑞丝的粉色眼眸就很显眼了。
她看着眼前的好心人，缓缓道：“我想说的是，用‘钓鱼执法’来形容这场抓捕并不贴切，好心人的努力不能被否定。你帮了执法队，抓捕到了在破尔街为非作歹的非法组织，还协助我们逮捕了攻击管理局网络的黑客。”
“谢谢你，伽不佘。”
“……”
“谢谢你为夜市做的这一切，”伊瑞丝的声音难得柔和，此刻，她似乎脱离了执法队队长的这一身份，用另外一个两人都熟悉的身份向她说，
[&#39;谢谢你，我的朋友。&#39;]
屏幕上的粉色海兔握住了金发小Q人的双手，一直以来都很严肃的小脸蛋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伽不佘：…………
“纸……纸巾，纸巾在哪儿？”
玩家发出了血槽空掉了的嘶哑哀鸣，抖着手开始疯狂点按粉色海兔的柔软脸颊，发出了噫噫呜呜类不明意义的声音。
“羁绊剧情，这才是真正为玩家着想的羁绊剧情啊！！！”
伽不佘一抹脸，仰头发出了格外赞同的呐喊：“给我听着啊啊啊——我和伊瑞丝的羁绊，坚不可摧！！！”
两个可爱的小Q人上演着感天动地的友情剧目，让伽不佘都不忍心继续进行剧情了。
在截图了好几张留作纪念后，她这才恋恋不舍地选择了继续。
一个黑头发的小Q人从不远处的红鸢人堆边走了过来，向粉色海兔敬礼后开始汇报。
一连串文字被伽不佘快速略过，直到最后，这个小Q人转向了粉色海兔身旁的金发小Q人，表情很奇怪地盯了很久。
伽不佘：？
干什么？这个表情你是想干什么？？
玩家很警惕地抬手戳了戳他头顶上的气泡。
[‘队长……这位女士……’]
[‘是不是局里通缉令的那位啊？’]
伽不佘：……？
什么！？玩家上了局子通缉令！？
谁下的！？简直big胆！！
玩家愤怒地戳戳黑发小Q人，紧接着又移动手指继续戳粉色海兔，试图讨要一个说法。
说好了我们的羁绊是坚不可摧的呢！伊瑞丝，快用你那无敌的羁绊为我破开这个难题啊！！
伊瑞丝：[‘……’]
伽不佘：! A !
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不妙啊……
玩家打开了背包，对着里面能够与粉色海兔闪电速度较量的白马王子开始了漫长的沉思。
难不成羁绊剧情的最后也要来一场追击游戏吗？
但，这、这也算是一份特殊的羁绊吧！
玩家一边发出感慨，一边手就没有从饰品栏上移开过。
**
这个直白的问题在这个时候被问出来时，就相当于将本就被浸湿的纸片一下戳破。
伊瑞丝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信使小姐。
现在的伊瑞丝可不是一位正在休假的公民，而是一位正在工作时间的执法队队长。
作为管理局的一员，伊瑞丝理应抓捕她。
“呃……”
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副官干笑两声后，犹疑开口：“队长？”
长官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叫副官瞬间收声，干巴巴道：“我现在就去将嫌犯押送回局！”
说着，这家伙赶忙溜出了这个地方。
“那么，队长，”她转过身后，就听见信使小姐仍旧带着笑意的声音，“现在，换到了另一个案子上了。”
“要逮捕我吗？”
主动脱离了信使的身份，金色的蝴蝶重新变回了她原本的样子。
要说区别……似乎是两人先前设定的“朋友”身份，在剧目结束后的一瞬间拉远双方的距离。
“为什么会选我做朋友？”
令人没想到的是，伊瑞丝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发起了疑问：“那封信的地址是夜市的管理局，为什么会寄到你的手上？”
金蝴蝶笑眯眯：“谁知道呢。”
“不过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伊瑞丝。”
那双犹如伊瑞丝触碰过的金色蝴蝶一样明亮的眼睛，里面是粉发队长的面容，她听见对方问，“为什么会接受我成为你的朋友呢？”
“虽然不知道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但正是因为那封信，你才转变了对我的态度吧？”金发蝴蝶笑着指出了关键，“否则以我们两人少到可怜的见面次数，你应该会像对待红鸢一样，对待我。对待一位犯人。”
伊瑞丝：……
那封信，是母亲写给她的。
信上写明了这些年恩吉家族的经历，从被更高层的贵族打压后无法动弹，到伊瑞丝离开很久后才慢慢缓过气来。
母亲在最后写道：
“……亲爱的伊瑞丝，我可爱的小鸢尾花，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艾琳的父母也原谅了那位贵族，为何你还要对此执着不放呢？亲爱的，你该回来了，回到家族，回到你母亲温暖的怀抱。只需要一次道歉，伊瑞丝，只需要这个，你就不用再在外面受苦了。”
艾琳是伊瑞丝童年的玩伴。因为力气的缘故，伊瑞丝从小在与同龄人相处中都会出些意外，以至于后面，只有恩吉家族的管家女儿艾琳能和伊瑞丝玩到一起。
艾琳很熟悉什么时候可以触碰她的巨力朋友，虽然也仍会出现一些意外，但当她们很熟之后，那些小意外就几乎不再出现。
在一次在花园捉迷藏的游戏中，读秒过后，伊瑞丝开始满花园地寻找艾琳。
可是，满心欢喜的小伊瑞丝却在庄园的湖里见到了溺死的艾琳。
而凶手，则是在湖边欣赏下等人挣扎狼狈模样，前来恩吉家族作客的贵族。
原因只不过是——
“她只是一个下等人。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笑得那样开心？我不喜欢，所以我要她给我演点乐子。”
溺水的下等人挣扎惨状让贵族哈哈大笑，愤怒的伊瑞丝当即冲了出去，一拳狠狠砸在了贵族那张蠢笨如猪的脸上！
年幼但力气巨大的伊瑞丝取得了良好的成绩：
她打掉了贵族的半边牙齿，叫对方高挺的鼻梁粉碎性骨折，如果就医不及时，大概连眼球都会出大问题。
可贵族被送往了医院，留下了愤怒的伊瑞丝和她已逝的朋友。
那是位恩吉家族没办法抗衡的贵族，如果对方顺利出院，那么倒霉的一定会是伊瑞丝。
于是母亲流着泪，捧着小小伊瑞丝的脸蛋，她说：“亲爱的伊瑞丝，我的小鸢尾花，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十四岁的伊瑞丝就这样离开了自己的家，在黑船航线上辗转，终于来到了第十三星际某个星球，在破尔街的港口扛了一年的泥沙后，才找到了离开的机会。
对于小时候的伊瑞丝来说，律法是她最崇敬的事物。
但对现在的伊瑞丝来说：
律法是给公民更好生活的工具，她遵守人们为了好的生活所制定的法律，并且维护这个工具。
但倘若律法带给公民的只有苦难，上位者蔑视律法，并用律法来压迫她所保护的公民来牟利，甚至是律法就是在压迫公民。
那么对于伊瑞丝而言只有一条路可走。
就是干碎它。
六年前没有做到最后的事情，伊瑞丝会在夜市坚持下去——倘若有机会回到故乡……
那么到时候，该害怕的人也不会是她。
母亲寄过来的信的确是为伊瑞丝好，可那种好意却不是现在的执法队队长能够接受的。
抱歉，母亲。
再等等，艾琳。
如今，我知道，这双充满恐怖力气的手除了伤害以外，还能做到的更多事情，就是保护。
“你似乎想起了什么。”
金色蝴蝶笑道：“你看着比之前的状态要好了不少。”
“嗯。”伊瑞丝点头，看向她的目光满是柔和，“谢谢你。”
“这个词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她挑眉，忽然道，“——抛开信使和收件公民的身份，伊瑞丝认为我是什么人？”
“无法抛开。”粉头发的执法队队长摇头，“不管是公民伊瑞丝，还是执法队队长，那都是我。而你，”
她看向这位行事作风都很出人意料的金发女人。
你是公民伊瑞丝的朋友，是夜市执法队队长伊瑞丝追逐的金色蝴蝶。
“你是我人生中永远的朋友。”
“……”
短暂沉默过后，面前的金色蝴蝶笑着开口：“那么现在，我要和执法队一起回去吗？”
伊瑞丝：“不用。好心人应该享受她的美好夜晚，而不是挤在今晚吵闹的管理局。”
她状似没有看见黑暗中挑眉的蝴蝶，转身走向队伍：“全体都有，回管理局！”
**
另一边，泼剌区深污染地下，再度跟着M-01和安格、塔斯纳两人来到矿坑里的啵啵翁：……
他拎着十字镐，向左看了一眼闷头挖石头仿佛和矿石有仇的安格，向右看了一眼在研究怎么能一镐锤两块的塔斯纳。
啵啵翁面无表情地转头抬起，看向身旁这个高大的苍白非人矿工。
“难道这个矿坑里只有我一个人是正常人吗？”
“一个为了提高自己的使用价值在拼命锻炼，”指埋头苦干的安格。
“一个为了见妹妹想要提前完成任务离开矿坑，”指快要变成研究员的塔斯纳。
“还有一个个高两米，还不怎么说话的矿工。”就是身边这个抱膝摇身一变成了矿石保管员的非人类。
啵啵翁语气绝望：“这里难道就没有一个正常生物可以和我交流吗？！”
“——那个，你好？”
身后忽然传来的雄浑声音让啵啵翁一蹦三尺高，他尖叫着转身：“谁谁谁——熊！？”
一头个高快三米的大棕熊直立站在他原先站着的地方，闻言还很腼腆地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后脑勺。
“你好你好，”棕熊开口说人话，“我叫瓦列，是来……”
熊似乎还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开口：“挖矿的！”
啵啵翁：……？
啵啵翁尖叫：“哈！？！”
不是吧！？那位贵族的招聘业务已经开拓到非人类范围了吗！？
把棕熊都拉来挖矿……这果然是贵族才能干出来的事吧！？

第六十三章
“……”
昏暗的矿坑下, 头顶上只有那狭窄的大洞透进来些许光亮。
被几个人围坐在中间的瓦列有些局促地挠了挠他的耳朵。
毛茸茸的兽耳在空气中弹动，不安地动了很久。
安格：……
塔斯纳：……
啵啵翁瞅着他的兽耳心有余悸地开口：“还真的是熊啊……说人话的熊？”
“严格来说，我是熊类兽人。”瓦列解释道, “你们好, 我叫瓦列, 是伽不佘女士带我来到这儿的。”
棕熊的身高比矿工还要高，只不过现在坐下来略显拘谨的坐姿让他看上去比较憨厚。
安格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她的右手仍然拿着自己的弯刀, 墨绿色的眼瞳目光锋锐地看向他。
“你是用什么方式到这儿的？”
没有任何脚步，头顶上的大洞也没有掉下任何东西, 在安格和塔斯纳都奋勇工作时, 啵啵翁的身后却出现了这样一只熊。
按理来说, 就算安格和塔斯纳都没有察觉到，那个坐在地上的苍白非人矿工也该会有一些反应。
安格的目光移动到了那个矿工脸上。
安格：……
算了, 在那张脸上她从来没看出什么具体意思来。
“空间折叠制造的短途穿梭？”一旁的塔斯纳皱着眉推测，“虽说全星海已经有这种技术了, 但也只能暂时应用在非生命物体上。空间波动的话, 我刚刚的确有感知到一点。”
就和第一次来到死亡矿坑内，坠落时感受到的失重和空间扭曲，和这儿很相似。
瓦列没有说自己来自哪个星际——他不想给蜂蜜女士找麻烦。
于是熊只是点头，说自己在那位金头发的女士帮助下，眼睛一闭一睁就来到了这儿。
“她需要我的帮助，所以我来了。”熊恳切地说，“我现在要干什么？要怎么做？”
啵啵翁：……
还真是招来的员工啊。
安格和塔斯纳没说话, 那边的矿工本身就是个永远能不开口就不多言的主，于是在啵啵翁看来现在矿坑里安静得可怕。
他想起了前不久自己从杂志上读到的话，更不巧的是这句话被他当着面念给了这两人听。
自身魅力所剩无几, 金主还将目光转移到了别的事物上——杂志上的那句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啵啵翁至今还记得最后的建议。
“请注意把握机会，毕竟现在这种情况可不是退缩的时候。”
啵啵翁：……
简直完、美、契、合、目前的情况。
而坐在最中心的瓦列熊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来到这里之前，蜂蜜女士告诉过他，在他即将工作的地方会有人教他如何行动。
那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些人了。
但为什么气氛有些不对劲？
瓦列熊警惕地竖起耳朵。一对黑漆漆的圆眼睛，不动声色地在眼前的人类身上移过来移过去。
他应该没做错什么事儿吧？还是说这就是同事们之间欢迎的传统？
“……工具在那边，”率先说话的是安格，她的声音打破了这冷凝的氛围。安格抬起手中的弯刀，用刀尖指向矿工所在的方位。“就在它旁边。”
那是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石球，旁边还摆放着几个完整的备用十字镐。
这些是“鼹鼠先生”看护的。
当然，提供这些装备的还是金发雇主。
虽说这段时间雇主来的次数减少了，但也不是完全失联。
金发雇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安排她们接下来的下矿计划后，没有嘱咐，也没有制定挖矿的目标，留下必要的东西后就这样迅速离开。
她似乎忙得脚不沾地。但没人知道她在忙些什么。
连M-01都没有反应过来。
盘旋在半空中的扫地机漫无目的的转了几圈后，再度落在鼹鼠先生的矿工帽头上。
“安静”成了这些天矿洞的主旋律。
没有了那抹金色，矿洞像是失去了活力一样。
就连有些话痨的波波翁都实在受不了这安静的氛围。不过慢慢地，他学会了自说自话。
虽然看着有些奇怪，但效果还是不错的。
至少他没有因为长时间无人对话而导致精神失常。
……嘶，这样一看，这头会说话的棕熊的到来好像也很不错。
总归是有个能说话的……呃，熊了。
想到这里，啵啵翁&#183;R高兴了点。
听到安格的提示后，瓦列熊左右看了两眼。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接下来要用到的工具。
他站起身——老天！他比鼹鼠先生还要高！——紧接着走到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身旁，拎起了对瓦列熊而言有些小的十字镐。
熊站在原地上下摆弄了两下：“有点小，但没关系，我也可以使用。”
瓦列熊转过头，很谦虚地开口问：“我现在要怎么做？就只是挖吗？”
于是安格又给他解释了怎么样在矿坑里行动，并嘱咐对方一定要远离那些黑漆漆的生物。
“如果你饿了的话，可以从这里面拿东西吃。”
那是金发雇主留下来的小小铁皮盒。
里面收纳着不少能够饱腹的小面包。
瓦列熊：“好的，谢谢你。”
这只棕熊的态度也未免太过谦虚礼貌了，和啵啵翁印象中的熊这类生物完全不一样。
这看上去更偏向是……童话故事里的生物？
但更让他奇怪的是安格的态度。
在泼剌区生活的人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物资都格外珍惜，所以当啵啵翁意识到这两个朋友对那位金头发的贵族老板有着异于常人的执着后，他其实对后面两位朋友的反应就没那么惊异了。
毕竟，那位金头发的贵族的确有着不同于其他贵族的人格魅力。
瞅见了两位朋友的反应，啵啵翁也摸不准自己要是和那位贵族相处的时间够久，是不是也会变成这种执着的样子——虽然他完全不认为自己有对什么东西、事物还有人执着过。
话题又拉回来。
在听过“一定要把握住机会，不能退缩。”的提议后，安格的态度变化得有些奇怪。
当大棕熊来到这里，并说出他是听从金发贵族的指令来到这里工作后，啵啵翁观察到这两个人的态度是一样的警惕。
甚至说是有点排斥。
可是，几乎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安格的态度就变了。
她似乎没有那么对瓦列熊有过多的排斥。
甚至真把自己当作这份工作的前辈，起身去教这个新人如何去做。
瓦列熊在听完所有的事项过后，很快点头拎着十字镐自行离开了。
待在矿坑这么久，有些无聊的啵啵翁燃起了心头的八卦。
他厚着脸皮凑到两人身旁，一边戳戳沉默不语的塔斯纳，一边向安格搭话：“你们……难道就没有要说的吗？”
“什么？”
收回目光后，安格看着他语气淡淡道，“你想我说些什么？”
“就是，‘离开这个地方，这是我的地盘。’这类的话？”啵啵翁兴高采烈地说出了他印象中星端上视频的台词，全然没有察觉到在这一瞬间塔斯纳猛地抬起的头以及他那复杂中略带佩服的目光。
安格：……
“啵啵翁，你真该少去一些酒馆，别跟那群人待一块儿。”安格叹息道，“不然也说不出这么没脑子的话。”
啵啵翁一哽：？
不是，他怎么就没脑子呢？
“这是大人做下的决定，我们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对这个决定做出任何否决。”
塔斯纳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解释话语潜意思的那个人，他看着摸不着头脑的啵啵翁道，“我和安格都是被雇佣的人，当然不能对雇主的行动质疑。”
“而且，为什么要阻止对方下矿？就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安格呵呵，她起身将手中的弯刀再度收起，拎起了放在一旁的十字镐，同样往矿坑深处走去。“那是弱者的思维。”
塔斯纳很赞同。
虽然在泼剌区也生活了这么久，但有些观念是在这之前就已经形成的。
鬣狗并不喜欢挥刀向弱者，也不会在无法抵抗强者时做些下三滥的事情。
离开的两个人很快就消失在啵啵翁的视野范围内。
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呆滞的啵啵翁和默不作声cos石头的鼹鼠先生。
过了一会儿，呆滞的啵啵翁侧过头看向同样被留在原地的鼹鼠先生。
“合着我白担心了？”
他咂摸着嘴，一脸莫名：“这几天气氛这么低沉我还以为会出什么意外呢……不过还好还好，他俩要是有事，第一个出问题的可是我啊。”
一直担忧的小命终于被保住，啵啵翁&#183;R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缺了一个小角的十字镐，左右看了两眼，然后着重看向一旁的鼹鼠先生。
……既然工具有损，老板不在，那么适当的摸鱼其实也是能够理解的，对吧？
啵啵翁的内心足够被自己劝服，他心安理得地走到备用十字镐堆面前，将手中缺了一个小口的老伙计扔下，蹲下身开始在那里面逐个挑选。
这个？
这个不太行，手把太短了，震手。
这个？
也不太行，太重了，他挥不动。
明明都是一个模子制造出来的十字镐，但在啵啵翁的手下它们似乎拥有了不同的缺点。
就在这愉快的摸鱼中，啵啵翁伸出的手在翻找过程中摸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圆嘟嘟滑溜溜的，摸上去还挺软乎。
啵啵翁嘟囔了一声，下意识地将潜藏在十字镐堆里的东西拽了出来。
“嘤嘤嘤嘤嘤！！”
被拽出来的东西发出了类似于幼犬一样委屈的嘤嘤声，但啵啵翁却不会被这个声音所欺骗。
原因无他，那是一只肥溜溜的大胖虫子啊啊啊啊啊！！！
啵啵翁再度发出一声惨叫。

第六十四章
在破尔街属于伊瑞丝与玩家的羁绊剧情结束后, 奖励很快就到伽不佘的背包里。
除了那40点的羁绊值之外，还解锁了40%下矿获得特殊物品概率的buff以及抽卡系玩家心心念念的抽卡次数。
虽然只有一抽，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大部分游戏初期的资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不过, 对于现在的伽不佘而言应该也不算是“游戏初期”了。
目前为止, 不管是从卡池还是活动，就连路边上随地大小挖得到的物品也挺多的，这导致玩家的背包也逐渐丰盈了起来。
这是她玩这款三无小程序游戏的第十天。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及伽不佘超强的时间管理意识了。
她几乎是卡着所有角色双值恢复的点来安排的工作, 虽说现在拥有的角色卡不多，但每一个角色伽不佘都研究透彻将数值压榨到了极点。
比如SSR卢利欧&#183;派, 在下过一次矿压榨干净了下矿奖励后, 伽不佘果断将人安排进了时间与收益成正比最高的卡吉诺赌场, 一天24小时全天无休连轴转，每天进账5000万的星际晶币。
而且卢利欧在卡吉诺赌场中工作时还有隐藏的buff, 那就是他、没、有、双、值、清、空的时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再多放置几天，伽不佘完全可以实现游戏币自由！！
天选的打工人！
伽不佘意识到这一点后, 决心将这张SSR按死在卡吉诺赌场的工作岗位上。
一般的游戏币她还能无限氪金直接获取, 但这款游戏……呵，樱桃派你就给她在赌场打工到死吧。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要吊路灯的资本家魔鬼，过个十五天伽不佘自然会亲切地叫樱桃派回到矿坑休闲一下。
毕竟打工太累，换个工作避免丧失新鲜感：D
现在，伽不佘结束羁绊任务剧情后，正翻看着自己的背包, 调出上次十连抽出的道具逐个查看。
[道具&#183;武器&#183;防具]
｛火爆摇摆兔（R）}：这是一只背后有着发条扭动开关的粉白色玩偶兔，长长的耳朵自然向后垂落，毛绒感十足——如果不看它的脸的话, 或许会是送给小朋友的绝佳礼物。为什么一只兔子的脸上会有这么凶狠的表情？当你拧动玩偶后的发条开关，这只兔子玩偶就开始原地开始拳击动作摇摆起来。
“嘿！要和我打一架吗？”脾气火爆动作灵活的兔子玩偶很容易就能吸引敌人的注意，或许趁此机会，你可以做些什么……
伽不佘：……
懂了，具有“嘲讽吸引敌人”属性的一次性防具是吧？
她忍不住戳了下布偶兔子凶凶的脸蛋，没想到竟然得到了卡牌的回应。
[‘嘿！摇摆兔的尊严不容僭越！别戳我的脸！’]
伽不佘：……
她试了其他的防具卡，最后发现真的只有这张R防具卡是能互动的。
难道说这张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伽不佘决定没有必要的话暂时先别被当一次性道具用了……反正就冲这游戏的战斗机制，应该也用不上这个。
她继续往下翻看起了其他的新道具。
[道具]
｛“听我说”大喇叭（SR）}：最烦不听人说话的人了！！声音大难道就有理吗！！是的没错！声音大就是更有理！！！奇迹重工出品的大喇叭，让你说话时再也没人敢打断你！！！
伽不佘：……
神经文案组，害她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食物]
｛超好喝的薄荷奶绿（R）}：好喝到@#！？%的薄荷奶绿！除了过敏人士之外没有人能拒绝的存在！食用后，精力值+300，饱腹值+30。
加的精力值有点超模啊……这种数值都只是R卡吗？那SR的食物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真能放出金光的那种？
伽不佘有点期待。
[饰品]
｛废土风头巾（SR）}：“废土”风格的套装之一，集齐全套饰品可以开启废土之旅。装备后，魅力值-3，声望值-3。
伽不佘：？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甚至揉了揉眼睛反复看了几次。
但不管伽不佘瞪着眼睛查看几遍，那两个数值仍旧是做的减法。
伽不佘：……
头一次见到减属性的饰品，这种东西真的会有人装备吗？给自己上debuff的应该不会有吧？
话虽是这样说，但这特立独行的数值着实吸引到了伽不佘。
你还别说，她还真想试试双值降到负数最大值会触发什么特殊事件。
伽不佘将这个饰品记在了心里。
她叉掉了背包，正打算去矿坑看看加入了瓦列熊的矿坑收益，没想到的是刚进到死亡矿坑的页面，就看见了一只顶着五彩斑斓胖虫的鼹鼠先生。
还有一旁眼泪汪汪的R医生。
伽不佘：……
这又是怎么了？彩蛋？
等等，不太对。
她放大了画面，又小心地戳了下僵住的Q版鼹鼠，以及在对方头顶上伸了个大懒腰的胖虫。
这不是她很久之前抽出来的SSR卡虫子吗？全名叫什么来着？
伽不佘打开了自己的人际关系栏，果然找到了这只虫。
[人际关系]
｛时空宠物虫（SSR）}：能够穿梭时间和空间的虫子……
这张SSR卡的介绍看上去更像是某种道具，伽不佘之前给它带了点盲盒机制造出的面包就让时空虫远游去了。
这是到点回家了？
她关掉关系栏，又戳了下那待在鼹鼠先生头顶上的旅行胖虫。
[您的伙伴｛时空宠物虫}回来啦！快来看看它给你带来了什么特产吧！]
[恭喜您获得：｛过期十年的馒头碎}x1]
[恭喜您获得：｛矿石染料}x1]
[恭喜您获得：｛腐化仅剩的布料碎片}x1]
伽不佘：？
伽不佘：？？？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出门，你给我带回来些什么玩意儿？？
不是，你背着我去哪儿捡垃圾了啊？？？
**
发出极其惨烈叫声的啵啵翁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另一边还不熟练地用十字镐凿墙壁的瓦列熊耳朵一动，警惕地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熊的鼻子一耸一动，语气严肃，“好像是我们刚刚来的那个地方。”
“是R医生。”
说话的是另一个男人，瓦列熊转头看过去时，他手上的十字镐仍然没有放下。
高高举起的十字镐重重落下，在石壁上砸出的火光看着就很耀眼。
R医生……
瓦列熊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个灰头发男人，是那个同事？
“那你们？”瓦列试探地开口，“不去看一下吗？”
安格手里的十字镐砸了一下又一下，面无表情道：“如果你每天听这个声音八九十次，就能习惯了。”
“另外，在这个矿坑里不用担心生命安全，有M-01保护我们。”她放下了手中的十字镐，将砸出来的一颗紫色石球拿出来扔到一边。安格抬头时，正巧和这只熊对上了目光。
棕熊的目光充满了迷惘。
安格：……
“总之不用担心。”她叹了口气，解释道，“如果啵啵翁出事了M-01会第一时间出手。顺带一提，你之前看到的那个男人叫啵啵翁&#183;R，我是安格，他是塔斯纳。”
瓦列熊懵懂地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困惑开口：“那M-01是谁？”
塔斯纳：“扫地机。”
原来是扫地机啊……谁？？！
这边的瓦列被接连不断的消息震惊，而另一边，尖叫过后的啵啵翁果断出手将手里“嘤嘤”叫唤的大虫子甩飞了天。
在空中翻飞直叫唤的斑斓星空色调的虫子“啪”一下，甩到了高大的非人矿工的灰黑色的矿工帽上，然后向上蠕动片刻后，与帽子顶端的M-01狭路相逢。
啵啵翁：……
鼹鼠先生：……
在R医生惊惧的目光下，M-01水红色的扫描眼在虫子身上一晃而过，紧接着圆盘形状的扫地机慢吞吞地向旁边移动了一点，给对方留出了足够待住的空地。
啵啵翁：……
什么情况！？扫地机你是被黑客入侵了吗？！这个时候不应该立刻消灭外来物种吗！？
啵啵翁瞅了一眼不动如山的鼹鼠先生，还有对方身旁的十字镐堆。他喉头滚动，慢慢接近了对方。
迅速捞起一把镐子，啵啵翁冲着鼹鼠先生招手。
“来，来低头，”他低声道，“我把那虫子弄下来……”
天天顶着个扫地机就算了，顶着个虫子算什么事？
一想到以后来这边休息还得注意什么时候忽然天降大虫子，啵啵翁就一阵恶寒。
“——把什么弄下来？”
侧后方忽然冒出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今天已经被吓了两道的啵啵翁喉咙发紧，硬生生地将尖叫咽了回去。
“真厉害啊，”说出这话的人的声音带着微妙的笑意，她转到面前，正是那位行踪不定的金发贵族，“啵啵翁的胆子大了很多嘛。”
啵啵翁&#183;R此刻的眼眸就像是没有光照进去的大海，充满了死气。
医生开口时声音都在发抖：“女士，欢、欢迎回来。”
原本脸上还带着戏谑笑意的金发贵族闻言一怔：“……啊，嗯。”
耶！
抖着手将十字镐握在手里的啵啵翁在心里为自己加油。
果然，他的时尚杂志没有白看！！
但很快，眼前的金发贵族就回过了神，脸上也重新挂上了微笑：“几天不见，啵啵翁的变化很大啊。看来你很喜欢这里的工作？”
脸上笑容还没展露的啵啵翁浑身僵住。
那倒不是！
不过没等他解释，金发贵族又很自然地转过身看向眼睛发亮的高大矿工。
“好久不见啊，鼹鼠先生。”
随着那抹金色的光进入视野，鼹鼠先生半盲的眼睛终于有了其他的亮色。
“欢……欢迎，回来。”鼹鼠先生笨拙地开口，模仿着啵啵翁口中能让金色太阳笑出来的欢迎词。
紧接着，他低下头，用双手捧住头顶舒舒服服不动弹的胖虫将其拿了下来。
“嘤嘤嘤嘤！！”
像小狗一样的嘤嘤声很快就吸引了金色太阳的注意。
“哎呀，是时空虫啊。”太阳的声音充满了惊喜，“没想到会今天回来……嗯？给我带了东西吗？”
太阳的语气充满了愉快：“让我看看是什么……诶？”
很快，她的手心中出现了三个奇奇怪怪的物品。
“这是什么？”从旁边凑过来的啵啵翁好奇地探出脑袋，目光从贵族的手心上扫过，犹疑道，“这是……白色和蓝色的石头？还有一块碎布？？”
他听到了身旁金发贵族的叹气，但语气中又充满了慈祥的宠溺：“到底去哪里玩了啊……这是你新认识的小伙伴送给你的礼物？”
躺在苍白满是老茧的大手里，旅行胖虫晃了晃它的小脑袋，发出像仓鼠一样的“吱吱”声，似乎在赞同金发女人的话。
“那你要把这些送给我？”
“吱吱！”
“好吧，”金发贵族就笑了，她温和地和这个虫子开口，就像对方真能听得懂话一样，“那我就收下了。很新奇的礼物，替我谢谢你的朋友。”
时空虫：吱吱！
胖虫发出了高兴的声音。
但另一边的啵啵翁：……
这种在泼剌区的地面上都能捡到的东西……说不定对金发贵族真的很新奇。
毕竟听塔斯纳说，金发贵族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很奇怪的举动——比如说翻垃圾堆什么的。
不同于“大人做这些事一定有她的道理”的塔斯纳和安格，啵啵翁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夸大其词的谣言。
“嗯？还要什么东西吗？”
被捧着的时空虫忽然发出略显焦急的声音，紧接着翻了个肚皮，用那斑斓色调的小脚冲着金发贵族虚空蹬蹬。
金发贵族：“还要食物？面包可以吗？”
啵啵翁：……
不是，你是装载了什么特殊的语言板块吗？真能听懂一个虫子的话吗！？
啵啵翁看向身旁金发贵族的目光逐渐诡异起来。
但很快他就没时间计较这个了。
啵啵翁看见对方拿出了——一个闻起来就很香的面包！！
灰头发的男人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面包放在了虫子的面前，紧接着虫子一把抱住面包，跳下手掌，哼哧哼哧两下就又钻进了地里。
先不说这种石头一样硬的地面一只软体虫是怎么钻进去的——那可是一个面包啊！一个闻起来就很好吃的面包啊！！
啵啵翁抖着手看向金发贵族，他张开了嘴巴：“那个，女士……”
“嗯？”贵族转过了身，那双鎏金色的眼睛看向他，似乎在问怎么了。
啵啵翁：…………
他张开了嘴，满脸通红地发出了声音：“嘤嘤嘤？”
金发贵族：……
矿坑里的安静来得太过突然，啵啵翁的眼神逐渐空洞起来。
突然，金发贵族手腕上星端发出的震动声拯救了他。
“嗯？这是谁……”
贵族自然而然地抬手，仿佛没有看到快要碎了的R医生，打开了星端传来的消息。
[您好，请问您手上是否还有这款蘑菇液？]
给伽不佘发来消息的星网用户头像是一株漂亮的太阳花。
对方的语气很焦急，似乎对这个货品十分重视。
[是叶卡女士告诉我您的联系方式，很抱歉打扰到您。如果您手中还有多余的蘑菇液，希望您能卖给我，价格我们可以商议。]
叶卡？
玩家的手戳在星端的页面上，果然叶卡也给她发了消息。
[伽不佘女士您好，上次您想要联系的研究员向我发来了消息，对方似乎还想要更多的蘑菇液，或许您可以在这一点上和对方聊聊。]
哇哦！
是支线剧情吧？是那种能够一赚十连抽的支线剧情吧！
最近心情很好的伽不佘愉快地点开了星端，对面那个太阳花研究员很快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如果您有交易的意向，请一定要和我联系！]
[（支线）黑土地下的秘密（进行中）]

第六十五章
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是在第二天的晚上。
植物学研究人员罗莎莉和她的导师莉莉丝在卡吉诺赌场耗时快两天, 也没能从赌场的研究人员口中问到老板的名字和踪迹。
“这群狡猾的夜市人！”
莉莉丝捏着赢来的筹码，在这富丽堂皇的赌场过道中穿梭，她嘴里愤愤嘀咕：“不就是个老板的名字吗？我还和他们说了有笔生意要和他们老板谈, 结果到现在都没一个人抓住这得之不易的机会！”
罗莎莉默默地将自己的薄荷绿长发梳拢后扎起, 赌场里过量注射的氧气让她神经大脑正处于兴奋状态中。
她并不喜欢赌场的气味。
周围略显拥挤的人群在极度兴奋中大喊大叫, 还有赌场刻意营造出的白天光亮无一不在引导顾客们持续下注。
比起这里，罗莎莉更喜欢和大自然，还有她的植物们相处。
跟着导师来到了赌场的筹码兑换前台, 罗莎莉站在门口嗅到新鲜的户外空气心情这才好了点。
“把这些换掉。”莉莉丝将手里标注着1000的筹码放在了柜台上，趁着对方兑钱时, 栗发的导师眼睛一转, 又不动声色地朝柜台的工作人员打听。
“嘿, 小哥，听说你们赌场的老板有时候也会来这里下注玩玩？今天他有来吗？”
前台小哥微笑：“一共是十万星际晶币, 请问是取现金还是直接转入星端个人账户？”
“罗莎莉，账户。”莉莉丝对后面有些心不在焉的学生说了一句, 然后仍然不死心地开口, “真的一点都不能透露吗？小哥，给我消息，这钱都可以给你。”
前台小哥的脸上仍旧是职业性的微笑：“抱歉客人，我们有自己的运行规定，请不要为难我。”
谁会偷偷透露老板的行踪？是不想干了吗？
莉莉丝叹气，知道今天也是无功而返了：“好吧。”
将钱款结完，两人就走出了卡吉诺赌场来到了地面。
现在是夜市的夜晚, 街道上灯红酒绿，不少摊贩都已经熟稔出摊吆喝着客人光顾自己的生意。
不管在第十三星际的哪个地方，最受欢迎的一定是吃东西的生意。
莉莉丝在街道边没站一会儿, 鼻子就嗅到了诱人的浓香。她深吸了一口气，棕黑色的眼瞳骤亮。
“真是没想到出来后就到了晚上，”她感慨一句，“难怪学院里的那群人都说不要去赌场，这地方真的容易让人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赌场里为了调动顾客的情绪，会少量增加空间里的含氧量，头顶上的灯光常亮就是为了让客人们分不清白天黑夜，不知不觉就在赌场里过了一天一夜。
“这个时间点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莉莉丝转过身，看向学生：“想吃点什么？我记得夜市的特色食物有灌饼，来个这个？”
“啊……嗯，好。”
莉莉丝：……
导师挑眉，随后梳拢了下她脸颊边散落的发丝，随后优雅地走到罗莎莉身旁，抬手搂住她的肩膀，怜爱地开口：“哦～我亲爱的罗莎莉，怎么没精打采的？没找到卡吉诺的老板，感到失望了？”
她勾了勾学生的下巴，宽慰道：“放宽心，罗莎莉。要知道成功的路上总会有些阻拦，不必太在意。”
“不是因为这个。”
原本眼神放空的学生回过神，用那双紫红色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导师，罗莎莉摇了摇头，平静地说出让自己困扰的事情。
“安德列里欧航线发生了意外，运送货物的星舰遭到了星盗的围追堵截，我购买的蘑菇液研究样本大概没了。”
罗莎莉低下头又看自己的星端：“我在询问卖家是否还有备用的蘑菇液。”
莉莉丝：“……没了！？”
她这位优雅的导师差点没在罗莎莉的身边跳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学生：“一千万星际币，就这么没啦！？”
“出了这种事，星舰公司会有赔偿，钱大概率会原倍到手。”罗莎莉说着，手指在星端上点点戳戳，她的语气依旧平淡，“我现在担心的是卖家没有更多的研究样本，要是没有，我的课题可就要没着落了。”
莉莉丝：……
但你现在看着可不像是很着急的样子啊。
“我们找个店先坐下来吃点东西，”莉莉丝导师深吸一口气，勉强消化了这晴天霹雳，“别着急，这件事我们一起解决。”
罗莎莉点头：“好。”
半小时后，坐在灌饼小摊的露天桌边，莉莉丝明了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所以，官方说是因为安德列里欧星舰上有运载的天然红色晶石，那群星盗闻着味就赶过来抢劫了？老天，他们难道没做点防范措施吗？？上次被星盗啪啪打脸的事情还没吸取经验？？”
莉莉丝一边感慨一边咬了一大口的灌饼，咸香的汁水和软嫩的饼皮混合的香气让她食指大动。
这饼可贵，两个饼要她一百星际币呢。
坐在她身旁的罗莎莉小心翼翼地折了折手中油汪汪灌饼的包装纸，闻言解释道：“报道说是目前护卫队正在继续追踪犯案星盗。”
“哦，护卫队。”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那群吃白饭的政客养出来的走狗，能不能做点实事？要是能追上犯案的星盗，至于上次被砂伦啪啪打脸吗？”
她又咬了口灌饼，很快周身就散发愉快的气息：“真好吃……对了，有说犯案的星盗是哪个吗？黄蜂？黑珍珠？”
罗莎莉：“是砂伦。”
莉莉丝：……
怎么还是砂伦？
“得，等着赔款吧，这些货肯定拿不回来了。”
星盗砂伦，那个十年前横空出世的星盗。在星海中畅游无阻没人能在这个星盗的手中拿回自己的所有物，而且据说星盗砂伦钟爱颜色鲜艳的红宝石，莉莉丝记得那个在星网黑市交易的野路子晶石就是罕见的红色类。
“卖家怎么说的？”莉莉丝又问，事关学生的研究课题，导师很担心，“如果没有可供研究的样本，你大概要换个课题了。”
罗莎莉：“卖家说前不久将最后一批蘑菇液卖给了其他人，对方的联系方式我还在沟通。”
莉莉丝吃完最后一口灌饼，瞅了一眼学生一点没动的食物，随后擦干净手干脆道：“星端给我吧，我来聊，你先吃点东西。”
莉莉斯导师的社交能力罗莎莉毫不怀疑，她果断将手腕上的星端结下交给了对方。
只是瞅了一眼聊天记录，导师的声音就变得无奈起来：“我亲爱的罗莎莉啊，对交易方可不能这样聊啊。”
一旦将自己的情况全盘托出，那么在这场交易中只能将自己置于劣势。
谁知道星网那头的人会是谁？照罗莎莉这种聊法，莉莉丝敢打赌，过不了多久对方就会坐地起价。
而且还是价格特别高的那种。
她啪啪地打字，对方也很快地回了消息。
【用户96237】：【我的确有刚买到的蘑菇液，也可以卖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莉莉丝冷笑一声。
果然，要坐地起价了吧奸商——
【用户96237】：【我看过你的主页信息，你是一位专门研究植物生长方向的专家，正好我这边有这类的需求，你近期有合作的意向吗？我们可以线下面谈。】
莉莉丝：？
导师僵住的动作太过明显，以至于原本还在和油汪汪的包装纸斗争的罗莎莉也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导师。
“导师？”
“……我亲爱的罗莎莉，”导师怔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星端，随后双眼恍惚地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学生，“什么时候我也可以拥有这天降合作方的一天啊……”
罗莎莉茫然地看着导师。
“好孩子，你现在有新的合作订单在来的路上了。”莉莉丝将星端递还给她，“至于是否合作看你自己吧。”
对于像罗莎莉这类的研究人员来说，这种机会不可多得。所以在莉莉丝的预料之中，好学生罗莎莉果断答应了对方询问线下见面的请求。
“幸好在卡吉诺我们还赢了点钱，”莉莉丝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不然买票去见合作方的钱都没有……对了，对方在哪个星际？”
罗莎莉皱起眉，略显茫然地对着导师道：“对方说，自己现在就来。”
“现在？？？”
**
随着时间的流逝，深夜的夜市无愧于它的名字，越来越热闹。
莉莉丝两人所处的街道是有名的小吃街，道路两边都是人，其中还夹杂着诱人的香气。
但要莉莉丝说，还是她们最开始找到的那家灌饼摊最香。
她们换到了一个水果饮料摊上，摊主正给两位新顾客榨酸甜可口的招牌果汁——夜市超级贵的那种。
或许是因为附近就是泼剌区，一个被黑石污染的地区，所以夜市的粮食产出也少得可怜，大部分的食品原材料都是从外面进来的。
所以这两杯鲜榨果汁也贵得令人咋舌。
“我发誓，要不是看在未来合作方的面子上，我绝对不会点这杯喝的。”莉莉丝侧过头小声和学生吐槽，“这也太贵了吧？？”
罗莎莉倒是很能理解：“第十三星际的土壤因为长期受到黑石的污染影响，所以大部分土质并不适合种植我们目前知道的蔬果，和食物相关的产品价格自然就提上去了。”
“这我倒是知道。”莉莉丝导师叹了口气，她的目光看向外边，在小栅栏隔开的街道外，莉莉丝能看到远处游荡的穿着破烂且身形消瘦的孩童。“没想到即便科技发展这么迅速，这个时代也仍然有人吃不饱饭。”
她接过老板殷勤递过来的果汁，感慨地抿了一口。
莉莉丝：……
莉莉丝直接酸成利利幺了。
女人的五官扭曲，好半天才将嘴巴里的酸汁咽下。
“……这是什么？！”她的牙根还带着痛意的酸涩，莉莉丝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在颤抖，“工业酸水？？？”
老板摆摆手，颇为骄傲道：“这是我进来的新鲜货！超级新鲜的水果！别的摊都没有的！”
莉莉丝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这混合一杯的果汁，又抬头瞧见一脸期待的老板。
“……可以。”导师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向老板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果断道，“还有一杯没做对吧？我们不要了。”
老板：？
“不好喝吗？”老板还很困惑地挠挠头，“执法队队长就很喜欢这个啊……”
谁会喜欢这么酸的果汁啊！？
差点没把她牙给酸化了啊！！
莉莉丝不动声色地将果汁杯放到桌面上，随后看向一旁低头看星端的学生，“罗莎莉，果汁上来了，尝尝吧。”
好孩子！说不定这个就很合你口味呢！
导师抿起唇，严肃地将另一杯果汁推向学生：“挺好喝的。”
“嗯？好。”
没多想，罗莎莉很快就拿起果汁杯，打算喝下。
“——‘迟早有一天要抽学院院长八十个大嘴巴’？”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
在莉莉丝失望的眼神中，罗莎莉放下了果汁杯，茫然地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一位站在果汁摊前的金发女人微笑着冲她们招手：“你好，我是用户96237。”
“……”
莉莉丝忽然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有些羞耻地低声道：“罗莎莉，你后来没把用户名改回去吗？”
“没有。我以为导师你更喜欢这个ID。”罗莎莉小声回应自己的导师，表示自己很贴心。
莉莉丝：……
可你的贴心在这种时候就非常惊悚了啊！！
谁知道那位神秘的未来合作方会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金发贵族，更离谱的是对方还念出了莉莉丝心血来潮给星网ID改的网名！
要知道自从她的星际账户被封后，莉莉丝都是和学生暂时合用的星网用户——啊啊啊啊好社死的ID名！！！
但莉莉丝不愧是在社交场上有着超多经验的社交达人。
她很快抬起头，梳拢自己略微凌乱的头发丝，紧接着站起来微笑着看向那位神秘的金发贵族：“您好，不佘大人。不知道您还记得我们吗？我是莉莉丝，这是我的学生，罗莎莉。”
金发贵族走到了小摊后，站在两人面前，那双让莉莉丝印象深刻的金发金眸在黑夜中也仍然耀眼。
“我记得你，”短暂的沉默过后，金发贵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甜蜜，“长湖大学的莉莉丝。”
“请坐，请坐！”听见对方还记得自己，莉莉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说，“没想到在夜曲酒店的那场宴会过后，我们还能在这里和您相见呢。”
她有意先通过闲聊来拉近双方的关系，但没想到的是金发贵族更偏好单刀直入。
“我是来询问——”坐下后的金发贵族顿了下，随后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罗莎莉，这位戴着头巾，有着薄荷色长发的年轻女人。她温和道，“罗莎莉？我是来找你谈个合作的。”
“我的手上有你目前正需要的蘑菇液，我可以以低价卖给你。”
莉莉丝头一次见到这样声音轻柔且态度温和的贵族，就连上次她们在夜曲酒店的宴席上看到的金发贵族也不是这样柔和的态度啊？
事关罗莎莉，她亲爱的学生。莉莉丝迅速从贵族甜蜜的声音中清醒，略带警惕地看着她。
“但我也有个前提，或者说是合作。”
金发贵族温和地开口：“你认为，被黑石污染过的土地还有种植产出的可能性吗？”
莉莉丝一怔。
而被提问的罗莎莉先是愣了一下，没有像导师预想的那样先模糊敷衍贵族，而是很肯定地开口：“就目前的研究来说，没有可能。”
“为什么呢？”
“很简单，因为对样本接触且存活下来的人员稀少。”
不是样本少——现在在第十三星际被黑石污染的土地几乎随处可见，只不过是污染程度的深浅罢了——是接触样本的人员少。
和黑石接触过多的人死亡率很高，虽然黑石症并不是绝症，但从用药的花销来看，对大部分人而言堪比绝症。
患病率这么高，对这类课题的研究人员也更加稀少。
罗莎莉的确天才，但也不是什么都能研究出来的神。
“如果我能提供患病样本，提供不同污染程度的黑石土地，还有缓解黑石症的药剂，你能让黑石污染地上重新种植产物吗？”
这次罗莎莉皱起眉，但没有果断否定：“……很难。”
“但不是绝对，对吧？”金发贵族微笑地点出她话语中的隐藏含义，“蘑菇液我可以免费给你。同时，对于黑土地的研究，我也向你正式发起合作意向。你觉得如何？罗莎莉？”
“……”
学生还在思考着没有说话，但莉莉丝的心跳声如雷。
“黑石症……”她忽然道，吸引了金发贵族的目光，“其实我也有研究。”

第六十六章
夜市的贴图还整得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伽不佘瞅着这灯火璀璨的贴图街道, 看着这群小Q人在街道上来来往往，时不时在玩家没注意到的角落做着他们独一份的互动时，她就知道这游戏除了氪金方面没做到位, 至少在小Q人身上下足了功夫。
即便伽不佘什么也不动, 任凭金发小Q人站在夜市热闹的街道边, 周围从她身旁经过的小Q人们也能做出有趣的反应。
就像屏幕那头真的有一个没有系统控制的世界——但那怎么可能？
伽不佘笑了一声。
这种在细节方面下足了功夫为玩家打造一个完美的游戏世界的努力，她在不少游戏厂商的身上见到过。
不就是破次元壁嘛，现在不仅是小说流行, 游戏也有这类的设定了。
但她伽不佘是谁？虽然自诩只是抽卡玩家，但经手的游戏没有上万也有上千了, 什么样的设定没见过？
……话虽这么说, 这小细节其实还挺戳她的。
特别是当作为玩家的金发小Q人和这个游戏世界产生了互动, 这就像是玩家的一举一动正在影响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毕竟，“世界为你而改变”——这种设定哪个玩家会不喜欢？
她兴致勃勃地戳弄着屏幕。
剧情在持续不断地点击下继续进行。按照任务指导, 金发小Q人根据玩家的戳戳点点在一路收获诸多[饱腹值+10]、[精力值+5]的夜市特色小吃后，终于看见了剧情中那位神秘的潜在交易方。
一个摆放着水果贴图的小摊后方, 露天的蓝白色调遮阳伞下, 一个很有特色的栗色麻花辫小Q人率先站了起来，很高兴地冲她挥挥手。在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个有些陌生的薄荷发色戴着花色头巾的小Q人。
这谁？有点眼熟……
伽不佘瞅着单边麻花辫的小Q人努力思考，很快就从记忆里翻出了对应的拟态——花栗鼠！
不对，是莉莉丝&#183;萨瓦！
一般来说玩家很难记住一个NPC的名字，但莉莉丝&#183;萨瓦长得还挺有自己的特点，而且她还是一个过完角色剧情就能赠送给玩家的SR。不仅如此，花栗鼠的角色支线剧情名称也挺有特色。
“初生的风暴”, 嘿！这名字一听就很有挑战性。
伽不佘绝不会承认最吸引她的还是对方角色支线剧情完成后奖励的那五发抽卡次数。
之前支线弹出时她没有立刻进行，完全是因为活动和支线剧情无法兼容。可是现在雪地镇的活动伽不佘早就提前完成，自然可以冲着这五发抽卡次数……不是, 是冲着高科技人才花栗……莉莉丝前进！
她美滋滋地戳了下花栗鼠头顶翘起的栗色呆毛，那一小撮头发很有弹性地跳了跳。
[&#39;我之前有不少研发项目。&#39;]
莉莉丝小Q人很严肃地伸出手指挥了挥，[&#39;比如脑控技术对飞行器的机械抓取精确度的研究，还有神经连接机械产品的大众化量产。&#39;]
薄荷绿小Q人默默地冒出一个透明的气泡，似乎是小Q人的内心嘀咕。伽不佘好奇地戳了下。
[&#39;但前面的研究被二世祖半路劫走，成果出来后还当着导师的面用飞行器拖了一大片玫瑰来给心上人表白；后面这个研究量产时资金不够，工厂只做了一套迷你模型邮给导师。气得莉莉丝导师当时收到货后，直接拎着模型上门把没有提前商量撤资的投资商揍了一顿。&#39;]
[&#39;那个月莉莉丝导师把模型挂在星网上低价卖出，吃了一个月的营养液才把后续承诺给工厂的资金补上。&#39;]
伽不佘：……
你这研究项目也不赚钱啊……
[&#39;作为一位对很多科研项目都有涉猎的我，对被黑石污染的土地当然也有了解。&#39;]
花栗鼠导师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底被学生心里掀了个底朝天，小Q人的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容，[&#39;我敢保证，至少现在在第十三星际里，除了我没有人更了解被黑石污染过的土地！&#39;]
小Q人抱臂，头上的呆毛一晃一晃，继续道：[&#39;众所周知，第十三星际在星海中被排名为最贫穷的星际，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个星际所包含的星球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黑石存在。&#39;]
[&#39;这种矿石——我们姑且称之为矿石吧——一旦接触任何生命体，都会对后者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最严重的情况就是剥夺生命。有研究人员用文字描述过这类患黑石症的患者死亡的情况。&#39;]
全身被黑石染得漆黑，停止所有生命体征后的十分钟内，逝者全身风化，被风吹过后变成一堆黑色的碎石。
他们变成了杀死他们的凶手，继续谋杀他们的同伴。
[&#39;但是我对比了目前仅存的对黑石污染地的研究文献，发现了一点特别的地方。&#39;]花栗鼠导师摇头晃脑，在对待问题上，伽不佘发现这位小Q人有着自己的骄傲，[&#39;我猜测，杀死黑石症患者的并不是黑石。或者说，直接原因并不是石头颗粒本身。&#39;]
栗色的麻花辫小Q人自信地昂起头，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
“是时间。”
当莉莉丝笃定说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不说金发贵族，至少罗莎莉是愣住了。
因为这个结论和学术界大部分对黑石的研究结果完全不一样。
大部分学者认为黑石症是呼吸类的疾病，是呼吸道堵塞或是肺部肿瘤。
而莉莉丝说的“时间杀死患者”的这个结论，怎么听都像是某种小说的奇幻设定。
作为被导师认为是研究天才的罗莎莉自然也了解过第十三星际的独特土质，而且上次夜曲酒店的宴会上，导师也曾劝说过罗莎莉去研究黑石症的缓解药剂。
罗莎莉很信任自己的导师，她相信莉莉丝说出的话并不是异想天开。
所以，为什么是时间杀死了患者……
“原来是这样吗？”
“我知道了！”
两个音色不同的声音撞在了一起，罗莎莉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和自己一起理解这句话的人。
那位神秘的金发贵族也侧过头，灿烂如太阳花花瓣的瞳光和罗莎莉的目光对上。她微笑道：“看来我们很有默契。”
随后，金发贵族开口：“你是想说，是黏附在人体内部的黑石粒子加速了人体细胞的衰老，对吗？”
和自然界定义的衰老不太一样，莉莉丝猜测的黑石粒子促进的衰老更偏向于促进人体细胞快速生长，突破人体承受的生长速度极限，才导致了衰老致死的情况。
“如果将人体比喻成一座繁茂的花园，那么黑石粒子就是一种极致的生长药剂。”罗莎莉摩挲着衣袖口的布料，这是她思考时不自觉的小动作，“哪怕只有一点就能引得花园的崩坏……但是导师，”
她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不解：“照您的说法推测，只要有一种身体素质极佳的人体能承受住黑石的影响，那么低浓度的黑石粒子对于这类人来说就是完美激发潜能的药剂？可是，至今为止也没有人在不用药，且吸入黑石粒子的情况下存活48小时甚至更久……”
“有。”
莉莉丝忽然道，“当然有，罗莎莉。”
她的声音低沉，在喧闹的夜市里微不可闻。
罗莎莉怔住。
“第一星际帝国的虎狮。”
莉莉丝轻声道，“那位带领人类撕裂虫族包围圈的传奇将领。”
“算是巧合吧。我曾经读过他的个人回忆录，里面记述了一段带着奇幻色彩的梦境。”
“他说自己作为第一批被黑石感染的人类，在一次高烧中梦魇，在迷迷糊糊中看见了数量众多的黑色石头人，它们在不断地挖凿着周边血红的壁垒，并从中掏出不少奇怪的圆形石头。将领试着和它们搭话时，却得到了一把被塞进手中的镐子。”
“他毫无所觉地跟着石头人们一起挖了很久很久，直到石壁被完全凿穿，将领才从这诡异的梦魇中清醒。”莉莉丝说，“而这次梦魇过后，他身上的黑石症完全消失了，不仅如此，他的身体素质也远高于当时所有人类。”
但这梦幻般一样的回忆被后面的学者认定是将领高烧时，大脑自动启动了保护机制，让他误以为自己在挖凿着什么，实际上是人体和黑石症引发的高烧抗争。
金发贵族：“……嗯，听上去的确很奇幻。”
不知道为什么，罗莎莉感觉贵族的表情有些奇怪。但喜欢植物的学者对动物的神情研究不太感兴趣，抿抿唇后，她移开了目光。
“算是我自己的猜测，”莉莉丝说完耸了耸肩，自己也觉得这结论不合常理，“或许黑石粒子有自己的意识？总之，我不认为黑石症只是单纯的呼吸类疾病……但更为精确的结论还需要更多的研究。”
“其实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她看向听完这一大段故事后还没有做出不耐烦姿态的金发贵族，莉莉丝困惑地问，“您研究被黑石污染的土地是要干什么吗？”
有钱人对这种事情也感兴趣吗？这是什么小众的爱好？
闻言，金发贵族忽然笑了。
她此前的表情一直淡淡，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更像是合作商谈时那种略显疏离的微笑——莉莉丝还不至于这都看不出来。
但直到自己刚刚说出那个故事，还有自己的推测后，贵族的表情变了。
她的眉梢挑起，嘴角上扬了些许弧度，那双有着贵金属一样漂亮色泽的眼睛透着亮，这才让莉莉丝将故事全部说了出来。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她的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金发贵族的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诡谲，“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莉莉丝。”
被叫出名字来的莉莉丝心脏下意识地快速跳动起来：“……您请说。”
“你的推测没有错。”
金发贵族微笑道：“黑石对于生命体来说，的确有加速生长的效果，但同时这种效果几乎没有任何一种生命体能够不借助外力独自承受。”
“它推动着生命本身前进。”
“但黑石还有另一种效果。”
她说：“那就是暂停。”
“长生不老、永葆青春，人类对永恒的追逐，都可以在黑石中找到。”
耳边属于夜市人流的喧嚣似乎离莉莉丝远去，她现在只听得见眼前金发贵族的声音。
“但很可惜，”金发贵族遗憾道，“在你说出这个推测之前，似乎没有人认识到黑石的本质。”
“我不得不承认，莉莉丝，你的确是一位非常聪明的女士。”
“或许，你也会有意向来参与我接下来说的合作？”

第六十七章
深夜的夜市灯火通明, 街道中心的人们都拥挤在一块儿，仿佛肥肿的虫子一样艰难地蠕动着。
莉莉丝和罗莎莉跟在金发贵族的身后，三人顺着最拥堵的小吃街的外围慢慢走出了夜市。
夜市市区和近郊似乎有一条无形的边界线, 在跨过那条隐蔽的界线, 所有的喧嚣和火热就都被抛在了身后。
罗莎莉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气, 惬意地眯起双眼，唇角上扬，享受着来到这个星球后难得的新鲜空气。
几十分钟前, 在说完那能震撼整个对黑石有研究的学术界消息后，莉莉丝陷入了呆滞。
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
心血来潮时随手拼出的机械小物件, 转头有人将这个作品送去参赛, 完了还告诉你获奖了, 还是头等奖。
任谁听了都得恍惚那么几秒钟啊。
等到莉莉丝回过神后，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是可以说的吗？？”
“马上就可以了。”金发贵族好脾气地微笑着回答, 似乎还打算说些什么令莉莉丝更加震惊的话——在此之前，她赶忙起身堪称粗鲁地叫停了这次谈话。
栗发的导师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有些严肃地低声道：“我们得换个地方。”
这就是三人在这个时间点往泼剌区的边缘地走去的原因。
“不佘大人, 我冒昧问一下，我们为什么要往泼剌区那边走？”莉莉丝快走几步跟上贵族的步调，语气迟疑，“虽然这次谈话很机密，但找一个封闭的酒店房间会更方便吧？”
她侧头看着这位金发贵族，莉莉丝这才发现对方的发顶还架着一副纯黑色的墨镜，亮色的发丝从镜腿边飘出, 迎着温热的夜风飘动。
不得不说，这位金发贵族的模样真是一等一的好看。就算对同类外貌并不看重的莉莉丝每次与她对视时眼神都会被闪得恍惚一下。
金发贵族的声音慵懒：“是这样没错。但有些东西，需要让人亲眼看见, 亲手触摸才能证明其真实。”
很快，三人就站在了夜市的边缘。
再往外走几十分钟就是边缘地卫兵所在的地方。
这段距离最安静，也最安全。
哨线内是泼剌区边缘地，夜晚时不时会冒出灿烂且致命的火花。哨线外是夜市的远郊，晚上几乎没有人会在空荡荡的远郊逗留——除了她们。
今天白天的气温高于平常，连带着夜晚的风都变得温热。
在彻底进入夜市的远郊后，金发贵族的声音在平坦的沙砾与低矮杂草的大地上响起。
“第十三星际较其他星际更落后贫穷，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星际包含的所有星球都被黑石以不同程度污染。在这个星球，被黑石影响最严重的，是泼剌区。”
贵族的声音清缓：“区域里3/4的土地有明显的被污染痕迹，居住在这里的泼剌区人给不同污染土地定下了名字。浅污染区、中污染区、深污染区，还有我们将要抵达的边缘地。”
“目前几乎所有居民在浅污染区居住生活，大部分居民在浅污染区和中污染区通过捡取废弃材料来和边缘地的卫兵、商人们换取食物。但你们知道那些废弃材料是怎么出现在泼剌区内的吗？”
莉莉丝思考了一下：“外星际和星球投放的垃圾？”
“的确有这个原因。”金发贵族点头，但话锋一转，“可大头不是这个。再想想？”
“……”莉莉丝果断掏出她的好学生顶上，“罗莎莉！来听题！”
原本一直低头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的薄荷绿年轻姑娘小跑着上前，来到了导师的身旁。
她的脚步放缓眼眸垂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罗莎莉，”金发贵族也像栗发导师那样亲昵地叫着她的名字，“发散下思维，有时候真相会比人们想象的还要夸张。”
“……”
大概过了半分钟，罗莎莉忽然抬起头，侧头看向身旁的导师，“在植物相关的书籍中曾经记载过，松柏科、云实科、南洋杉科等植物有着丰厚的树脂。当树脂滴落，掩埋在地下千万年，在压力和热力的作用下石化，然后形成树脂化石——也就是人们说的琥珀。”
金发贵族微笑着看着她。
“所以我在想，那些被黑石污染，甚至掩盖的地方，是否会是黑石包裹形成的‘化石’？”罗莎莉皱起眉深思，“在泼剌区没有被投放垃圾之前，人们在这片区域里找到的材料很有可能是很久以前这里曾经存在过的物品——而您之前说过，黑石除了促进时间流动的效果外，还有暂停时间的功能……”
“所以这就是泼剌区里，这片黑土地下的秘密。”莉莉丝喃喃着接上罗莎莉的话。
温热的夜风迎面拂过她的脸颊，但莉莉丝却感受到一阵由内而外的刺骨寒意。
在人类研究树脂化石的时候，谁会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整个星球会变成另一种意义上的“树脂化石”呢？
“我要和你们商谈的合作，和黑石有关。”金发贵族开口道，“就目前泼剌区的土质来看，似乎在这片土地上没有种植产物的可能。但你们现在已经知道了黑石的本质，知道它拥有暂停时间和流动时间的能力——那么能否寻找这两种能力的中间值？让这片黑色的土地再度绽放植物的美？”
她停下了脚步。
莉莉丝和罗莎莉也不由自主地停下。
头顶上的月光柔和，但并不明亮，远处四周被灰黑笼罩，像是陷入了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深海。
只有她。
只有眼前的贵族，她金色的微卷长发，还有那漂亮的，被莉莉丝心中称赞无数遍的金瞳，在这夜色中照亮了莉莉丝所在的土地。
“当然，在研发过程中，我会向你们提供所需的实验材料和资金，还有研发成功后的报酬。罗莎莉，”她看着那位年轻但很有潜力的姑娘，金发贵族柔声道，“我现在手上有很多植物种子，而这些种子暂时无法在泼剌区的污染地上发芽。”
“但我希望它们能在你所研究的黑石土地上萌发。”
金发贵族向她伸出了右手，摊开的掌心里，粗糙的布料上摆放着许多小而饱满的种子。
她轻声道：“罗莎莉，你呢？你的选择是什么？”
安静的夜市远郊，呆站在原地的罗莎莉似乎还能听见夜市的喧嚣，和更远处泼剌区的战火。
那些小小的种子正静静地躺在贵族的手心。
“……研发过程中的资金和耗材会很多。”罗莎莉忽然道，“虽然不清楚您这样做的原因，但是如果只是研究如何改善土质，让种子萌发的话，我接受这次合作。”
她说：“但我不需要后续研发成功的资金报酬。我只需要一点您手上拥有的种子留作研究，还有被改良过后的土地样本，可以吗？至于蘑菇液……我们以市场价正常交易。”
金发贵族“哎呀”了一声，笑道：“当然可以。”
她将手中的布料收好，随后交给了还没反应过来的罗莎莉：“合作愉快。”
年轻的研究员怔愣了两秒，然后小心地将种子收好，告诉她自己一定会好好研究的。
但站在一旁的莉莉丝听完全程后，并不像自己的乖乖学生那样被忽悠得找不着北，她用一种非常严肃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位神秘的金发贵族。
还是那句话，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有钱的贵族，而贵族为什么会忽然对土地感兴趣？而且对还是个非常贫困的星球上被污染的黑色土地感兴趣？
莉莉丝听完全程后也没从中找出金发贵族的所求，这让她既警惕又不解。
因此在贵族回过头看向她时，莉莉丝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其他地方，避免与金发贵族有眼神接触。
但很快，她就听见贵族的轻笑声。
“莉莉丝。”
贵族的声音仍然是熟悉的甜蜜，但从现在的语气中栗发的导师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含义。
她下意识地浑身僵住。
或许罗莎莉不该答应这个合作邀请？
莉莉丝导师抿起唇。
除开研究员和合作方的身份外，她们最该警惕的是对方“贵族”的身份。
毕竟那是大部分公民终其一生无法跨越的阶层。
稍微冷静下来就能明白金发贵族对她们的态度在贵族圈中有多不可思议。
“你的脸色看上去有点糟糕，”金发贵族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急速跳转的思绪，她的声音轻柔，说出来的话也极为贴心，“我要带罗莎莉去泼剌区里面对被污染的土地进行调研，莉莉丝身体不适的话，可以先回夜市市区里休息。”
短暂沉默过后，栗发导师摇头：“我要和你们一起去。另外，您不是还有场合作要和我商谈吗？”
她俏皮地眨了下左眼，笑道：“机会难得，我可不能放过啊。”
金发贵族看了她许久。
“是的，”她缓缓开口，态度和语气都格外温和，“莉莉丝，我们有场重要的合作要商谈。但最合适的地点和时间不是这里，不是现在。”
“那我们继续前进吧，”贵族说，
“在最完美的时间点，到达最合适的目的地。”
**
[（支线）黑土地下的秘密（进行中）]
[任务介绍：众所周知，泼剌区的土地早已被黑石污染。在大众眼中，黑石是一个百害而无一利的东西，它侵扰了人类的家园，污染了大地，使生命都走向灭亡。可是，真相就仅仅于此吗？作为一位见多识广，学识渊博的外星旅客，你对此很感兴趣。]
[任务提示：寻找泼剌区中可以佐证结论，调查研究的东西吧！]
[任务奖励：开放<罗莎莉的研究所>，<抽卡次数>x5]
伽不佘熟稔地skip了大段大段的剧情，脑子里只留下一点浅浅但足够回忆的印象后，在玩家打开地图准备进行瞬间传送之前，忽然蹦出来的游戏提示堪堪制止了伽不佘的手部动作。
[正在进入游戏……]
[小游戏<猜猜我在哪儿！>加载成功！]
伽不佘：……
每次看到这种忽然冒出的小游戏加载，她又双叒叕地有种不妙预感。
[<猜猜我在哪儿！>：简单的选择，极致的运气！在通往目的地的道路上总会有分岔口，有时只是走错了路，但有时却会被天降的黑石炸弹击中——这就是泼剌区夜晚的魅力啊！刺激又惊险！
命运就在你的手中，与黑石炸弹擦肩而过或是不幸被命中。
你会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相信理性的判断？]
伽不佘：……
伽不佘选择相信广告。
直觉会欺骗玩家，理性会误导玩家，唯有15s的广告，会支持玩家撑过游戏的一轮又一轮！
伽不佘振臂高呼：告门！
在耗时一分钟的广告过后，金发小Q人终于无伤来到了泼剌区的区域板块。
[恭喜您获得：<抽卡次数>x1奖励已发到账。]
好诶！！
又是完美通过小游戏的一天！
伽不佘的脸上挂上了见者心酸的微笑。
广告这种东西嘛，只要看习惯了，那15s的光阴也不难熬……
就在她准备继续先前没有完成的游戏操作时，游戏系统再一次跳出了新的提示。
[特殊事件！]
伽不佘：。
你有本事就不让这屏幕空出来，不让她瞅着时机让你看看什么叫绝对手速！
只是想打开个地图传送缩短不必要的路程她有什么错！
玩家愤愤地戳了下右上角做装饰的叉叉，无果后才继续看下去。
[在你们前往泼剌区的途中，你发现在这个战火滔天的夜晚，道路上仍然有不少游荡的泼剌区人——或许他们并不是自愿游荡。你看见了人们脸上的惊慌与绝望，这里面有小孩，也有行动不便的大人。
作为一名来自外星的旅客，你决定：]
（检测到玩家持有适配饰品卡<仿生寻回蜂群>，<泼剌区地区信任度>大于1000，玩家<魅力值>大于4，已刷新特殊选项！）
[关我屁事，走了]/[同理心爆炸！我要救十个！]/[使用<仿生寻回蜂群>引导人群前往安全地]
伽不佘：？
这还用犹豫？
刷新出的特殊选项前提条件有那么多，这选项绝对有不得了的结局！
玩家果断选择了最后一个选项。
[在<仿生寻回蜂群>的帮助下，泼剌区人在无伤的情况下到达了安全的地方。他们感恩您的帮助，并将您的善举宣扬给了更多的人。]
[<泼剌区&#183;地区信任度>+500！]
信任度……好像是在地区招募挖矿npc时会用到的吧？
伽不佘挑眉，紧接着关掉了特殊事件的后续。
但还没等她继续手指动作，屏幕上，花栗鼠色调的小Q人忽然冒出了几个大大的气泡。
[……抱歉，但我还是想问您到底是为什么要来帮助这些泼剌区的民众呢？]
在玩家下意识过掉气泡内容后，小Q人发出了致命的疑问。
S属性大爆发压根没关注多少文字内容的伽不佘：……
啥？你刚刚说了啥？
她略显茫然地戳了戳在场的小Q人们。
在玩家迷茫的眼神中，金发小Q人的头顶冒出了两个透明的气泡：
[因为我是好人！好人不求回报！]/
[因为我是坏蛋！坏蛋不讲逻辑！]/
抱臂站在花栗鼠面前的金发小Q人陷入沉思，无论玩家怎么戳戳都没有反应。
伽不佘：……这气泡该不会是要让她选吧？
不会吧？
可她哪个都不想选啊！？

第六十八章
只要稍微有点情商的人一看见就知道这两个选项对比起来, 肯定是第一个更能俘获单纯NPC的心，能狂加好感度打出完美剧情。
但按照伽不佘玩家的乐子属性，她对于第二个选项蠢蠢欲动——
退一万步而言, 让玩家处在这种两难境地的游戏制作组难道就没有错吗！
都是成年人了, 怎么就不可以两手抓呢？
她不可以是一个做事不讲逻辑的坏蛋大好人吗！她难道不可以是吗！
伽不佘理直气壮, 并且深刻谴责游戏制作组制定的选项——完全没有考虑到伽不佘这类乐子玩家的需求，差评！
话虽这样说，但选择还是要做的。
她瞅着金发小Q人脑袋上冒出的那两个透明的气泡有些发愁。
但伽不佘也真不想在这两个选项中选出一个来——因为不管是哪个都没法满足她的需求。
场面一度僵住, 随着玩家沉思的时间越来越长，系统最终做出了让步。
伽不佘是在气泡的透明度上察觉到端倪的。
比起花栗鼠和薄荷糖两人更加厚实的气泡, 金发小Q人头顶的那两团看上去更加透明。
伽不佘想了想, 试探性地按住其中一个气泡不放, 然后慢慢地往屏幕的另一端移动……
透明色调的气泡被扯出了尾气，在伽不佘好奇地甩动下显现出各种奇葩形态。
伽不佘：……
有点好玩。像史莱姆一样软乎乎的。
她的指腹在屏幕上摩擦打转, 最后将这团透明带字的气泡甩到了金发小Q人头顶的另一团气泡上。
big！bigger！biggest！
在伽不佘的见证下，一团史莱姆加一团史莱姆最终形成了一个更大的且带字的新史莱姆！
伽不佘：！？
玩家短暂地呆愣了一秒, 随后脸上浮现出奇怪的微笑。
哦～原来像这种不是游戏系统提示的气泡选择, 还有另一种玩法啊～
在简单浏览过新史莱姆气泡后，伽不佘果断选择了这个。
——就决定是你了！蕴含着乐子玩家含义的究极气泡！！
**
很难形容跟在金发贵族身后这一路上的见闻。
几十分钟前，在莉莉丝的设想里，她们会跟在贵族的身后来到泼剌区的边缘地，紧接着在安静的黑夜中双方畅谈合作，在一番交流后决定是否达成合作——原本莉莉丝是这么想的。
但她还是低估了夜晚泼剌区的危险程度。
在金发贵族带着她们神不知鬼不觉越过那道横界在泼剌区边缘地的哨线后，莉莉丝慢慢听见了轰鸣声。
随着三人越发深入泼剌区, 耳边的轰鸣也越来越大。
不仅是声音，还有脚底的触感。从远处传到靴子下的土地，似乎只需要短短十几秒。莉莉丝头一次感受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
“还好吗？”
金发贵族像是脑袋后长了只眼睛一样, 精准无误地在她即将摔个大马趴之前伸手扶住了她。
莉莉丝下意识地抓紧了她的手，在她灿金的眼瞳中看见了自己狼狈惊慌的模样。
这是栗发导师完全没有想到的场景。
之前因为寻找金发贵族，莉莉丝和她的学生罗莎莉没少往泼剌区边缘地跑，但在那段寻找的时间里她们也只是租了车往返，根本没有真正踏进泼剌区内一步。
况且白天里的泼剌区安静得不可思议，根本不像夜晚这样疯狂。
“我、我们还要走多久？”莉莉丝竭力抑制自己腔调中的恐惧，她努力镇静道，“您是想带我们去看什么？”
金发贵族扶着她，皱起眉看向远处的黑夜。
“今天的动静的确有点太过了，”她听见贵族的喃喃，“发生了什么？”
莉莉丝没有得到回答，只能无奈地又重复了一遍。
“嗯？”金发贵族回过神来，“我要带你们去泼剌区的深处，几乎无人到达的深污染区，在那里，我发现了一个深邃的矿洞。”
但很快，贵族又摇头道：“可今天似乎不是个前往那里的好时机。今晚的泼剌区太过动荡。”
听到贵族似乎有返程的意向，莉莉丝松了口气。
她借力站稳后，颇有些困惑地开口：“泼剌区的夜晚一直如此吗？”
就职于第十星际长湖大学的莉莉丝想象不到在夜晚战火滔天的这里，那些泼剌区人是如何安全活到现在的。
“据说一直如此。”
金发贵族说：“至少在我来到这里的这些天，都是这样。”
夜晚的战乱，白天的死寂，很难想象这里竟然还有人在生活——哪怕并不是泼剌区人自愿，可光是人能在这样的夜晚里活下来这一点，就足以让莉莉丝感慨。
“可今晚在边缘地这块都已经有震感了，有点不对劲。”
贵族看向远处的眼睛中闪过一抹亮色：“我要去看看。”
看看？！现在？？
莉莉丝再一次认识到这位金发贵族的与众不同——明明第一次见面时，这位贵族的表现不是这样啊？
在困惑之中，莉莉丝差点没拉住贵族的手臂，幸好一旁的罗莎莉察觉不对，抢先上前一步拦住了对方。
被师生二人组堵住前方和后路的金发贵族困惑地歪着脑袋。
“请冷静一点，不佘大人，”莉莉丝试图用语言唤起贵族的理智，“很明显远处此刻正是一片战场，出于安全考虑，您最好不要靠近那边——”
“啊啊啊啊！！”
在三人局面僵住的时候，远处传来的惨烈哀鸣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这道声音并不遥远，而且听着听着能意识到发出声音的主人在朝着这边靠近。
莉莉丝浑身紧绷，她几乎是跳起来上前几步越过金发贵族，将最前方的学生拉到自己的身后。
那双棕黑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前方——哪怕莉莉丝在这片黑夜中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
声音越来越近，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从远方跑来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群。
那群穿着色调相近衣服的人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来，但没给警惕看他们的莉莉丝半个眼神。
“跑啊！快跑！！”
他们尖叫着，又互相拉扯拖拽。在这群像是逃难的人里面，莉莉丝还看到了不少赤着脚狂奔的孩子。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然后转身看像无头苍蝇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人们。
“……”
这就是泼剌区吗？
这就是未被收录在书籍文字中，但星网上全是对这个地方感到畏惧的泼剌区吗？
一群彻夜生活在不休战火里的人们，以超出莉莉丝想象的状态在逃亡。
她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怜悯，但又悲哀地发现自己对这样的人群无能为力。
莉莉丝知道对于泼剌区来说，她只是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外来人。而且再说了，仅凭一个人微薄的力量怎么可能改变泼剌区人的现状？
她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可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
有道声音即刻打破了栗发导师内心蔓延开的低落。
“这可不行。”
金发贵族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副透明色的护目镜，当她动作自然地戴在眼睛上时，莉莉丝这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什么单纯的护目镜——
这是神经连接器。
是用来连接人体外置设备的重要中转器。
透明色的护目镜在被贵族戴上的下一刻，镜面上逐渐闪现七色的流光，在黑夜中如流星一样十分夺目。
但这并不是此刻的重点。
因为除此之外，莉莉丝还听见了像是蜜蜂的嗡鸣声。
声音很轻，她之所以能听见还是因为嗡鸣的声音距离她很近。
借着微弱的月光，莉莉丝看清了发出这细微声响的物体——那是一只很逼真的熊蜂，它此刻正振动着小小的翅膀，奋力在她的鼻尖前保持飞动的姿态。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但莉莉丝很快恢复了冷静，下一秒又主动地伸出手试探性触碰这只毛茸茸的熊蜂。
金色的蜂用不同于它拟态的灵活轻巧避开她伸过来的手。
像这样胖乎乎的金色仿生蜂不止一个，下一秒出现在莉莉丝面前的铺天盖地的数量让她瞠目结舌。
“现在可不能死人啊。”她听见贵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嗓音却在这一刻成了莉莉丝这位泼剌区外来人员的依靠。
在莉莉丝&#183;萨瓦和罗莎莉的见证下，从黑暗中浮现的那漫天金色的仿生机械蜂成了今晚泼剌区天空的一道靓丽景色。
蜂群训练有素地在分散的人群上空铺撒，紧接着形象地勾画出一座高大建筑的模样。
罗莎莉认出了那是泼剌区经典建筑“钟楼”的形象。
同一时间，原本惊慌逃窜的人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惊喜道：“是钟楼！！”
钟楼，那个至少在夜晚可以前往躲避炮火的地方！
泼剌区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一咬牙，在这群陌生且数量众多的蜂群引导下，统一往一个方向前进。
散落的人群慢慢汇拢，然后又在莉莉丝和罗莎莉的注视下慢慢远去。
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引起所有人注意的蜂群，除了她们大概没人会想到这是一位金发贵族的手笔。
来自远处的轰鸣没有结束，但莉莉丝没再听见人类的哀鸣，她没管脚底下的震颤，而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对方。
一个能随时拿出神经连接器，且拥有的外置设备数量众多的多金贵族，放着那么多的星球景点不去游玩，为什么会将目光放在这样贫困偏远星球上的一个小小区域？
莉莉丝的困惑越来越浓，最后浓缩成一句话：
“您为什么要去帮助这群泼剌区人呢？”
摘下了那副连接器的金发贵族看向她，对于莉莉丝的问题，她似乎很困惑。
“帮助？”
金发贵族甚至还想了想，随后伸手指向自己，笑道，“我吗？”
她的态度坦然，这下反倒是莉莉丝不自然了。
“我们边走边说吧，”
金发贵族说，“我知道这片区域比较安全的地方在哪儿——你们应该已经很累了吧？”
徒步这么久，两个科研人员不比体力好的安格塔斯纳等人，现在已经很疲惫了。
现在返程的话不仅要担心何时飞来的榴弹，还要担心自己的体力能否支持她们回到哨线边。而身边这位神秘的贵族，不管她身份如何，完全不了解泼剌区内情况的莉莉丝和罗莎莉现在只能相信她。
况且……
虽然很困惑，但不得不说，金发贵族刚刚那样的操作超出了莉莉丝的预想，可很大程度安抚了她的心——一个愿意帮助泼剌区人的人，心总是好的吧？
“别这样看着我，莉莉丝，我可不是好心。”
金发贵族眼神带笑，可她说出的话却否认了栗发导师心中的印象。
“虽然很高兴你对我的印象竟然还不错，但我要说的是，‘辨别一个人不能只从她的行为来分辨’……”
令人没想到的是，在金发贵族说完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罗莎莉抢先一步开口。
年轻的研究员那双紫红色的明亮透彻：“但是，如果连眼睛都无法确定，思维也不能作为正确的佐证，那什么可以证明真实呢？”
金发贵族怔住。
“罗莎莉说得没错，”莉莉丝认可学生的话，“您不用再说，自由心证。”
“……”
这两位师生的神情严肃，于是金发贵族的神情变得些许古怪，像是迷茫又像是思考，最后化为了一抹恍然大悟。
“更相信现实和自己的直觉吗……我知道了。”
金发贵族没再为自己辩驳——莉莉丝坚信即便对方开口，那也是一场必输的辩论。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没有任何目的，金发贵族虽然神情随意，但她的确救下了泼剌区的民众。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不佘大人还要口是心非的好心贵族了。
莉莉丝笃信。
很快，在这片黑夜中她们来到了一个神秘的地方。
“咚——咚——咚——”
前方不远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钟声。
金发贵族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两人身旁响起：
“我们到了。”

第六十九章
在泼剌区人的心中, 这个地方除了色泽暗沉的黑土，一望无际的垃圾废品之外，还有一个最能代表泼剌区。
那就是“钟楼”。
不是近年来由艾德罗这位少年首领建立的“钟楼帮”, 泼剌区人们心中的钟楼只是一座古老却恢宏的建筑。
这座屹立在浅污染区的钟楼的起源无人知晓, 但它的存在给不少泼剌区人存活下去的希望。
哪怕金黄的外表被时间冲刷后染上了棕色, 在钟楼顶上的钟面每天发出的巨大声响也能唤醒泼剌区人对它的敬畏。
这座老钟楼刚刚发出的声音，是夜晚12点的警报。
缩在黑暗的钟楼里，泼剌区人熟稔地靠在古老但仍然坚硬的钢铁表面, 默默凝神静听外面传过来的炮火声。
今夜的泼剌区格外热闹。
“……嗯？”
但当一阵炮火声将歇，靠近钟楼入口的人听见了不同以往的清缓脚步。
“哒、哒、哒。”
清脆且有规律的脚步声响起, 随后在门口站定, 原本缩在楼上的人们下意识地探出脑袋, 警惕又好奇地透过钢筋的缝隙处看向声音的来源地。
率先闯入人们眼帘的，是一抹极其亮眼的金色——意思是, 极容易在黑暗中被炮火当做目标锁定。
紧接着，这抹金色的主人慢慢走进了这座古朴的钟楼。
“啊！”
沉默的钟楼里有谁忽然冒出一句略显惊喜的声音。
然后发出这道声音的人站在二楼的扶梯旁, 激动地狠狠拍着身边人：“快看！快看啊鲁夫！是她！啊啊啊啊是她！！”
“……”
“老天！你怎么都不激动的啊！你之前不是还说她是你偶像的吗！？鲁夫！”
“……”
一旁拿着绷带的艾德罗深吸一口气, 努力冷静地开口：“伊如特，你还记得他还是个伤员吗？”
原本正激动得尖叫的伊如特：……？
他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见了浑身绑上绷带，躺在地上的毯子对他怒目而视的同伴。
“呃……”伊如特讪讪地放下手，很忙地捏起一瓶消毒水在空气中胡乱比画，“接下来我要做点什么？”
“你最好什么也不要做，”躺在薄薄毯子上的鲁夫声音嘶哑, “我还不想死在同伴手上……哈。”
伊如特讪讪挠了挠他的后脑勺。
“已经足够了，老大。”鲁夫微微偏过头看向一旁的老大艾德罗。
拿着纱布的少年人穿着一件无袖的双排扣沙色长袍，兜帽套头罩在头顶, 同样沙色的面罩遮住了艾德罗的下半张脸，只露出那深邃的紫色眼瞳。
“再多纱布也没用，”鲁夫说，“留给其他需要的人吧。”
那被纱布裹住的身躯，除了血色的渗出外，在布料周边还有细如蛛丝的黑线蔓延开。
他制止住了首领想要继续的手，那灰黑色眼瞳透出了坚定：“老大，去见客人吧。”
“……”
沉默片刻的少年人起身，灰黑色的长裤沾上了看不太出来的血色。他将绷带塞给一旁的伊如特，交代了一句“看好他”，很快转身下了楼。
就像鲁夫说的那样，他现在要去招待今晚的意外来客。
“意外来客”此刻正站在钟楼一层，她的目光扫视了一遍钟楼的情况，然后忽然望向某处。
跟在她身后的莉莉丝小心警惕地顺着方向看去——
可那里似乎什么也没有？
金发贵族歪了下脑袋，紧接着抬脚往目光锁定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下穿着一双雪白的运动鞋，鞋面踩在钟楼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向黑暗中的人们传递了消息。
“……呜。”
在微弱的声音响起的瞬间，金发贵族在莉莉丝狐疑的目光中站定。
很快，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在钟塔四周窜进来的月光中，莉莉丝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那是一个……一个瘦到脱相的孩子。
黄如枯草一样的短发毛躁地炸起，胡乱戳向天空，孩子的手里还拿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块……莉莉丝看见她时，石块正往自己的嘴里塞进。
老天……
莉莉丝握紧了拳头，倒吸一口冷气。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星球？
泼剌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间地狱？
就算是对同类并不感兴趣的罗莎莉也皱起了眉头。年轻的姑娘看着那个像幼儿一样身形高度的女孩，她抿起了唇。
在夜市的果汁摊上，莉莉丝导师曾感慨“不管科技如何发展，这个时代似乎总有吃不饱饭的人”，罗莎莉赞同这句话。
而现在，看着这个瘦弱的孩子，她又想：
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有吃不饱饭的人呢？
是他们不够努力吗？是他们不够勤俭吗？
她听着外面的一阵又一阵的炮火声，然后默默地否定了上面的所有答案。
可现在她还是找不到问题的正确答案。
或许……
罗莎莉的目光落在同样面露不忍的莉莉丝导师身上，很快又移到了背对着自己站住的金发合作者身上。
她能带给自己答案。
被寄予厚望的金发女人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那个孩子慢慢走到自己面前。
那双灰色的眼睛与金色对视，孩子小心地将另一只手指里没有动过的石块递给了她。
灰扑扑的石子躺在干瘦的掌心里，但孩子的眼睛中却透着亮光。
“给、给你。”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冲着熟悉的陌生人露出笑容，“我记得你！帮过我们的金色大姐姐！”
“——诺诺！”
男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下来，很快，一个黑旋风一样的身影迅速来到一层。
黑旋风挡在了金发女人的身前，警惕地看着她。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放在了身后的孩子身上。
“诺诺！你怎么醒了不叫爸爸？”男人蹲下身，轻而易举地将孩子抱在怀里站起，他嘴里一边嘟囔一边警惕地看着金发女人，男人快步往其他地方走去。
“都说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可是爸爸，金色大姐姐不是陌生人……”
这段对话的两人很快就离开了莉莉丝的视线。她若有所思地看向金发贵族。
但没等她思索出什么来，又一道身影来到了金发贵族的身边。
“伽不佘大人！”
来人是一个年轻的男性，他的手腕缠上了米黄的绷带，无袖的长袍堪堪擦着他穿着靴子的脚踝。
“是我！艾德罗！”
少年人微笑着看向她，紫色的眼瞳漂亮如宝石：“您竟然也来到钟楼了……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吗？”
哈！
如果这小子碰见的是一个古板的贵族，那么这句话几乎是字字戳在贵族的心口上了！
哪有问候贵族时说些不吉利的话做开场？
莉莉丝暗自摇头。
但好在，他遇见的是一位好心的贵族。
金发贵族并没有指出他的无礼，那张俊美的脸上也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相反还很温和地开口：“艾德罗……我记得塔福娜在你这里。她现在在钟楼？”
“福娜？她现在不在这里，深夜的泼剌区很危险，福娜和我的同伴在边缘地的居住地。至少在那里会安全些。”
艾德罗摇头解释后，语气一顿，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冒昧问一下，塔斯纳没有跟在您身边吗？福娜很想他，一直问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哥哥。”
但金发贵族只是说：“塔斯纳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正为我努力工作。”
没有得到福娜想要的问题答案，艾德罗也只能默默点头，没再多言。
“你的气色看上去不错，”他没有继续提问，但金发贵族却有意继续聊天，“至少比我上一次看到你时好了很多。”
少年首领一怔，随后乖顺地低下头：“多亏了您的药，我已经好了很多。”
虽然是塔斯纳交给他用来治疗黑石症的药，但艾德罗还不至于连药的真正来源也不清楚。
一个泼剌区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珍贵的特效药？更何况这个人还有一个同样患病的妹妹。
所以把药交给他的塔斯纳，一定是受到了眼前这位金发大人的指示。
虽然不清楚这个行为背后到底有什么深意，但这不妨碍艾德罗深思。
而且现在，在这样动荡的深夜，这位神秘的大人忽然来到了泼剌区的钟楼避难所……
艾德罗就想得更多了。
但在他的思维彻底发散之前，有人忽然从楼上冲了下来。
“老大！老大！”
是伊如特。
他一手举着纱布，一手拿着闪着光的星端三两步爆冲了下来，在快要撞在艾德罗首领的面前猛地定下。
“菲特有信号了老大！！”
他高举着的星端，在半空中投射出来的小地图上有一个红点在微弱地闪烁着光。
艾德罗的眼睛忽然迸发出一阵光亮！
菲特没死！
他的同伴还活着！
“老大，让我出去吧，我去把菲特捞回来！”伊如特兴致勃勃地举手自荐，“我夜视能力不错，还有力气，就算菲特失去意识了我也能把他扛回来！”
但现在是泼剌区的深夜，这里的战火会持续到黎明，并不会因为谁的夜视能力强就能避开这被击中的危险。
艾德罗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沉吟片刻，最后拍板定下。
“我一个人去。”
能独自一人建立起钟楼帮，并带领越来越多的伙伴在泼剌区立足，作为首领的艾德罗有自己的特殊人脉。
比起冒失的伊如特，艾德罗觉得这个决定没有任何问题。
可钟楼帮的其他人不这么觉得。
但没等他们出声抗议首领的“冒失决定”，有人先一步开口。
“有什么好玩的？”
金发贵族好奇地看向他们，脸上露出略显灿烂的笑容。
“我也要来。”
听了半天但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的莉莉丝：？
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些什么？
还说自己没好心！您这是太好心了吧！？

第七十章
[塔斯纳在一个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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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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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了您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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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不佘的手指在进入剧情后就没有停下来过, 屏幕被她戳得哒哒作响，小Q人们头顶上的气泡还没升到最高处就一个接一个地炸裂。
直到手指点戳到最后，系统忽然跳出了一个组队提示。
[已检测到玩家正处于支线剧情<黑土地下的秘密>中, 是否接受<艾德罗>的组队邀请, 在泼剌区的夜晚前往寻找失踪的钟楼帮同伴<菲特>？]
（注意, 该组队邀请危险度极高！建议玩家声望值＞6，魅力值＞6再考虑接受组队！）
伽不佘：……哦？
玩家睁大了她的眼睛。
有点意思。
她瞅着那一小段对玩家的警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危险度高？
但在玩家眼中就没有高危险的任务！
有热闹不凑, 那还是玩家吗！
伽不佘果断接受该任务。
[<艾德罗>已临时加入您的队伍。]
出现了，自动送上门的挖矿人才！
她兴高采烈地点开自己的人际关系, 找到了刚刚加入队伍的<艾德罗>。
[姓名：艾德罗（男）]
[所属：泼剌区钟楼帮]
[状态：深陷诅咒]
[精力值：233（300）]
[饱腹值：100（160）]
这个双值有点不平衡啊……
伽不佘先是评价了下对方的挖矿潜质, 然后很快就释然了。
免费的角色卡的谁不喜欢！就算双值不平衡又怎么样, 她可是能让任何一张角色卡突破自己潜力极限的玩家啊！
在系统提示过后，任务提示就开始直指钟楼外, 摆明了让玩家刻不容缓直接出门埋头做任务——
但伽不佘是那种劈头就干的人吗？
咳，她可以是。
但一瞅这游戏提示这么迫不及待, 伽不佘就不着急了。
她开始慢慢悠悠地从钟楼最底层开始翻翻找找, 金发小Q人在她的指挥下勤勤恳恳地在任何一个地方进行挖掘。
[恭喜您获得：<过期的营养液>x1]
[恭喜您获得：<半截绷带>x1]
[恭喜您获得：<不知名的齿轮>x1]
很快，深色头发的小Q人艾德罗头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气泡。
伽不佘忙着挖宝藏——这和贴图背景的互动还挺上瘾的——瞥到这一颗小气泡后，她抽空戳了一下。
艾德罗：[‘那个，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菲特？’]
懂了，逗留的时间太久开始催进度了是吧？
伽不佘怜爱地揉了下小Q人的脑袋，然后又继续往上逐层挖去。
没事哒，等她粗略搜摸完钟楼就立马出门。
说不定就会摸出点不太一样的东西呢——毕竟游戏提示催促玩家立刻完成任务的态度和平常不太一样。
想起之前伽不佘在选择气泡上的犹豫, 过了几分钟后就发现了不一样的通关方式，她就开始留了个心眼。
果不其然，在登上钟楼的第三层后, 伽不佘看见了某处冒出的一连串小气泡。她好奇地戳了下。
[‘呜呜……呜呜呜……伊芙……’]
金发小Q人根据气泡所在的方向慢慢来到了哭声发出的方向。
那是一个戴着黄扑扑头巾的老人，她浑身裹着破烂的长纱，蜷缩在钟楼内的一角，眼神呆滞地盯着虚空的某处喃喃。
但吸引伽不佘的不是对方奇特的出场，而是老人头顶上除了气泡的冒出，还有一个大大的蓝色感叹号。
这可是蓝！色！感！叹！号！！
虽然伽不佘本人对完成任务并不是很热衷，但任凭谁发现自己的坚持是有必要的当然会很高兴。
于是玩家兴高采烈地戳了下老人头顶的小蓝感叹号。
**
“呜呜……我的伊芙……”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金发贵族会执意上到这座钟楼的高处，而且在这昏暗的钟楼内还能听见这若有若无的抽泣声，哪怕站在金发贵族的身后，莉莉丝还是打了个寒战。
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一旁紧跟但面无表情的好学生罗莎莉，宽慰道：“没事的，我亲爱的罗罗莎莉，莉莉丝导导师会保护好你的！”
罗莎莉：……
她低头看了一眼紧握住自己手掌，额角还隐约有冷汗冒出的莉莉丝导师，贴心的学生还是没有打破导师的表面坚强。
而另一个跟上来的艾德罗，少年首领凝神细听片刻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无奈地开口道：“是艾丽奶奶。她有个孙女在一个月前失踪了，之后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金发贵族往前又走了几步，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失去了孙女的“艾丽奶奶”。
那是个极其瘦弱的老人，皮肤黝黑，身上带着老者特有的被时间洗刷过后的历史沉淀感，那双眼睛——倘若她没有像现在这样半疯半癫，应该有着不输给年轻人的明亮。
可是那双眼睛现在正盯着虚空的某处，仿佛那边有什么令她思念的人存在。
莉莉丝也借着从头顶透过来的月光看清了那位老妇的形象。
她穿戴整齐，但精神头却很不好。听到艾德罗的说法，莉莉丝忍不住开口问：“你们没有派人找过她的孙女吗？”
但话一出，莉莉丝就知道这话问得不对劲。
这里不是第十星际，不是生活富足没有战乱的地区。虽然没有深入了解过泼剌区人们的生活，但仅仅是从不久前的亲眼观看莉莉丝就应该知道不能用她的经历来推测这里人们的生活。
简而言之，艾德罗并没有责任和义务为一个另一个人付出这么多——
“我带人找过。”
但没想到的是，这位少年首领点头道：“可是艾丽奶奶并没有孙女失踪时候的确切记忆，我们只能一点点地在周边搜索。但很遗憾，我们并没有找到伊芙的踪迹。”
她或许已经死了。
在泼剌区里，这种事情很常见。
里面的一个接一个地死于各种意外，星际法庭再将更多的一群人流放到泼剌区里面来。
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眼中，第十三星际的泼剌区就是一个屠宰场，没有人能活着从其中脱离自己目前的身份。
在她们谈论的时间里，罗莎莉看见那位金发合作者走到了半疯艾丽的身边。
在罗莎莉的注视下，她抬起了自己右手，轻柔地搭在艾丽裹着黄布头巾的头顶。
金发合作者低垂着眼眸，那双在罗莎莉看起来像太阳花一般绚烂的眼瞳带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屈膝半蹲在老者的身旁。而原本一直在念叨着“伊芙”这个名字的老者像是回过神一样，忽然闭上了嘴，那双空洞的眼睛也终于有了落实。
“这个……”
老者伸出手颤巍巍地从脖子边摸索，然后掏出来一根黑色麻绳，在这根麻绳的中间，拧出的四股线死死缠绕着一颗黑色带着光泽的小小石头。
她看了一眼眼前这抹金色的亮光，眼神中有着迟疑和茫然，但最后又恍然地将手中的物件交给了眼前的人。
“伊芙……”老者低声道，“伊芙在外面……外面……”
“嗯？这是……”
凑上前来的莉莉丝很快就瞅见了金发贵族手心的麻绳和石块。但哪怕对金属矿产颇有研究的莉莉丝也没能分辨出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或许只是一块路边捡的石头？
但金发贵族收起了手中被交过来的麻绳，紧接着站起身像是找到了最后一件关键物品一样，她欢快地开口道：
“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
**
黑夜里的泼剌区除了时不时吹来的微风，还有洋溢在空气中远处飘来的炮火味。
艾德罗好说歹说留下了冒失的伊如特，带着能够定位到菲特目前位置的星端上了路。
闪烁着红点的星端距离这里不远也不近，但让人不解的是，红点在闪烁消失一段时间后又忽然出现在了更远的地方。
艾德罗很困惑。
他不断调试着手中的星端：“难道坏了吗……”
一旁的莉莉丝也看到的星端上不断闪烁且移动很快的红点，她沉思片刻后道：“可能是那个什么菲特正在往这边赶来？”
“不太可能。”
艾德罗摇头，解释了他们最开始遭遇的事情。
在几个小时前，艾德罗带着人前往边缘地的哨线和那边的长官柯桫交易物资，但没想到途中遇见了埋伏——
在距离泼剌区管理者的选举期越来越近后，那群家伙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比起坎桑尼尔，这匹泼剌区横空出世的黑马更值得他们“关注”。
比起坎桑尼尔这位非泼剌区人，那群同样觊觎着这个油水职位的家伙不敢太嚣张，但对艾德罗这个泼剌区人就不一样了。
众所周知，泼剌区里的生物不算人。
接二连三的炮火冲散了艾德罗的小队，其中的同伴菲特更是身负重伤，在夜幕越来越浓的情况下，他消失在了炮火扬起的沙尘中。
菲特失踪了。
“除非他遇上了什么奇迹，”艾德罗苦笑一声，“否则我更愿意相信是哪个人捡到了他的星端，正打算去换东西。”
他凝神看了一眼手中的星端，可上面的红点并没有往边缘地所在的方向移动，反倒是在一片区域不断打转。艾德罗也没能从这无规律的移动路径中探寻出那个拿着菲特星端的人是准备干什么。
但很快，当艾德罗沉思时，一只金色带着细微光点的……蝴蝶？那个小小的，脆弱的，不该出现在泼剌区里的生物飞舞到了他的眼底下。
少年首领愕然抬起了头。
那不止一只金色的蝴蝶，而是一群在夜空中翩飞的金蝶，将这片昏暗的大地都照亮了一多半。
它们在莉莉丝的发丝间掠过，牵动了栗发导师的好奇；它们从罗莎莉的手指尖停留，然后恋恋不舍地飞离；它们在艾德罗的面前飞动着汇聚成一条鲜明的金色长绳，直指泼剌区黑夜的深处。
金发贵族没有任何解释，自然而然地迈动自己的步伐，跟着金色蝴蝶翩飞的方向移动。
艾德罗怔愣了一秒，脑中闪过无数种思绪，最后还是抿唇跟了上去。
至于莉莉丝和罗莎莉？前者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在金发贵族动作的一瞬间就跟了上去。
在莉莉丝看来，自从跟着贵族深入泼剌区后她就没有任何退路了——更何况眼前的金发贵族还是个心口不一的好心人，莉莉丝自然没有任何迟疑了。
而对于罗莎莉……
这位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不比莉莉丝导师活跃的学生相信自己从金色蝴蝶上感知的信息。
前面有她们目前正在寻找的东西。
这是蝴蝶告诉她的。
于是罗莎莉也没有犹豫，跟上了大部队前进的步伐。
很快，金色的蝴蝶群在昏暗的夜色中搜寻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而艾德罗也看着手中的星端屏住了呼吸。
星端上属于菲特定位的红点再一次消失不见。
但没过多久，艾德罗就发现这枚消失的红点再一次出现——而这次的位置，与众人恰好重合。
艾德罗猛地抬起头，愕然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昏暗垃圾堆边，那道目测接近两米，且四肢修长如同刀锋一般锋利的……类人形怪物！！
那是什么！？
他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而当对方意识到她们注意到自己后，那个怪物的脸上在黑夜中爆发出两抹水红色的亮光，紧接着没有任何预兆，破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金色蝴蝶群，朝着为首的金发贵族猛地冲了过去！！

第七十一章
不管是遇到怪物的时机还是对方突然冲过来的动作, 都是完全无法预料到的。
因此艾德罗没有任何犹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腰间掏出一柄尖锐的半月骨刀，闪身来到岿然不动的金发贵族面前, 以一种与往常完全不同的凶猛气势率先挥出一击！
森白骨刀上镀了一层看不出是什么的材料, 与怪物的右臂撞在一起后, 竟然擦出了火花。艾德罗倒退了数步，这才勉强站稳。
手中的骨刀被他握在胸膛前，那双眼睛微眯, 只能透出一点紫色的幽光。
而经此一击，对面袭击的怪物也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但令人感到震惊的是, 这个目测近两米高的怪物, 有着一张稚嫩如孩童的脸。怪物短短的头发丝服帖地垂落在脸颊旁, 和莉莉丝印象里年幼孩子不一样的是，怪物的这张脸格外消瘦。
弯弯的、略微杂乱的小短眉, 一个小巧秀气的鼻子，还有和正常人相比更加苍白的嘴唇。
可这都还在正常人拥有的范围之内。
除了这些, 无论是那双深邃的大眼睛里, 瞳孔的颜色被替换为更加机械的水红色，还是和正常孩童完全不一样的修长机械尖刀“四肢”，以上这些无论哪一个特征都能让眼前的孩童被彻底开除人籍。
它就这样站在那里，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那双异样的眼瞳在机械地转动着，似乎在打量眼前的四个人。
艾德罗抓紧了手中的骨刀，对它警惕万分。
但除了他, 剩下的三位没有一个比这位少年首领紧张。
金发贵族就不用再说了，似乎在她面前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在其预料中，脸上带着万年不变的神秘微笑, 她看向机械怪物的眼神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惊叹和欣赏。
而罗莎莉？罗莎莉对人类不感兴趣，对机械造物的兴致也不高，比起这两个，她更喜欢和自然界的植物打交道——但她的导师莉莉丝是和她几乎完全相反的存在。
这位来自第十星际长湖大学的栗发导师，在看清怪物的这一刹那，眼睛亮得吓人。
“这漂亮的弧度……完美的打击感……齿轮的组装和调试……”
她的嘴里不断嘀嘀咕咕着什么艾德罗听不太懂的词汇，然后眼睛发亮，像是完全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一系列危险刺激的事情，头脑发昏一样上前了好几步向着怪物伸出了手：
“好漂亮！”莉莉丝大肆称赞道，“能给我研究一下吗！我愿意为你献上市面上最贵机械润滑油！！”
艾德罗：……？
少年首领的警惕差点被这句话完全炸坏掉，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这位胆敢直面怪物的勇者，嘴唇嚅嗫片刻后最终还是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他再度握紧了手中的骨刀，仿佛那东西在手才能带给艾德罗一点安慰。
而对面听见莉莉丝特殊的赞美词后，机械怪物也似乎愣了几秒让CPU缓一缓。
那双令莉莉丝沉醉的水红色机械眼从眼前金发贵族的身上缓慢地移动到了身后的莉莉丝身上，在她忍不住咧开嘴角露出灿烂微笑的时候，又果断移到了一直警惕看着它的少年人身上。
莉莉丝：？
下一秒，令她着迷的机械怪物就这样抬起了刀锋般的右臂，“唰”地一下直指警惕万分的艾德罗。
“你的身上……”
空旷的泼剌区大地上，除了零碎的碎金蝴蝶翅膀振动发出的声音外，这道带着明显机械智能特征的声音就在所有人耳旁响起。
“有着很讨厌的气息。”
怪物稚嫩的脸上是绝对的冷漠，它说道：
“即刻肃清。”
**
因为游戏系统在触发这个组队之前有过提示，建议玩家把双值拉到6点以上。
伽不佘在某方面来说还是很听劝的一个人。
她在出了钟楼后就迫不及待地拉出自己的背包打开饰品栏，把一切能叠加穿戴的饰品全都装上了，只看见双值噌噌噌地往上狂飙，突破了双值的限定额后，系统还给弹出了一个成就。
[达成成就：<都说了乱搭才是精髓>]
伽不佘：……
有理由怀疑这个成就是在内涵着什么。
再说了，玩家哪里有乱搭了！毛绒大袄搭配宴会服，拎把手杖骑在白马王子的背上她分分钟cos一个“随我出征”多有气势！
懂不懂联想！
系统不懂，但系统懂什么叫审美。
于是懂审美的系统果断给只追求数值的乱搭流派玩家上了一个buff。
[恭喜您获得强制性限时称号：<姐的美你不懂，姐的境界你没有>]
伽不佘：？
她好奇地戳了下这个莫名其妙获得的称号。
<姐的美你不懂，姐的境界你没有>：佩戴该称号，玩家魅力值将强制获得满值，声望值强制降低至零且佩戴期间不可更改。
伽不佘：。
想起最开始组队的提示，伽不佘终于还是忍痛退下了她的数值美搭配，换上了加点更高且看上去更加正常的墨镜和宝石手杖。
[魅力值：16]
[声望值：9 ]
为了不出岔子，她甚至把先前的那个森林大使的称号再度戴在头顶上。
幽幽绿光在金发小Q人的头顶出现，伽不佘都忍不住为此沉默了一秒。
这就是为什么她知道这个称号附加的属性却没那么执着天天给小Q人戴上——是这称号戴头上真有种地狱鬼火的感觉啊。
更别提伽不佘给自己的小Q人捏出的金头发，绿光和金色搭配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个新招进来的染发无常……
伽不佘轻咳两声，勉强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这不靠谱的联想上撤走。
[检测到玩家双值符合判定，正在进入游戏……]
好好好，就知道你这家伙在这等着给我塞广告呢。
要不说人类的适应性极强，伽不佘已经逐渐习惯了被游戏隔三岔五塞个15s广告的经历了。
次数多了，她从一开始的厌烦也慢慢变得期待起来。
原因无他，伽不佘就想知道这个神经游戏制作组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同样神经的广告？
难道是臭味相投？
[小游戏：<极速救援>准备就绪。]
昏暗的黑土大地上，碎金的蝴蝶散落四周，让这静谧的环境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氛围。
深色头发的小Q人拿着一把像牛角梳一样的白色刀片，神情严肃地对着金发小Q人冒出气泡：
[‘注意！它就在这附近！’]
先前还待在屏幕右上角的机械风小手办人就这样“唰”一下不见了踪影，只在屏幕上留下细微的模糊。
而小游戏也进入了它的赛前介绍。
[<极速救援>：在泼剌区，除了能够让人生存下去的食物和水源外，同伴之间的相互帮助也是泼剌区人生存下来的重中之重。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这样的默契：没有一个眼神，没有一个动作，却仿佛天生就知道同伴下一步的行动。你的思维就是TA的思维，你的选择就是TA的行动。
同伴将信任交付于你，那么，你能否回馈以等量的能力？
（在限定时间里，指挥<艾德罗>进行<骨刀弹反>。）]
弹反？
伽不佘眼睛一亮。
不就是振刀吗！她拿自己氪金抽卡十多年的手速发誓，没有人比她更懂速度！
在玩家自信满满的状态下，系统将小游戏搬了上来，让玩家打了一长段的……音游。
伽不佘：？
没说音乐不可以弹反啊，对吧玩家？
**
艾德罗捏紧了手中的骨刀，他的耳朵竖起，聆听着黑夜中微风中传过来的隐蔽消息。
他不明白那个怪物为什么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但艾德罗并不在意。
这位少年首领经历过无数场战斗。而在战斗中，最忌讳的就是被敌人瓦解心神，这会让自己手脚慌乱，不战而败。
所以他没有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怪物说的话上面，在对方消失在周边环境中的瞬间，艾德罗浑身上下紧绷，进入了防备状态。
可是，好像今天格外不顺。就连夜幕下的风都安静了下来，除了沉闷的空气外，他能感受到的信息微乎其微。
握着骨刀的那只手手心冒出了汗。
他咬紧了牙。
“……别紧张。”
所以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时，艾德罗差点被惊得跳了起来。
他很快回过了神，但对比起艾德罗，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似乎更加迅速。
带着笑意的声音：“右边。”
没有任何犹豫，又或是说他下意识地听从了这句话，艾德罗转向自己的右边，将自己手中的骨刀挥出，与隐藏在黑暗中，直到那一刻才显露危机的寒光碰撞！
他的手臂一麻，但好在挡住了这次袭击。
一击未得逞的机械怪物很快又隐入了黑暗里。
危机还没有结束，肾上腺素的飙升让艾德罗的大脑越发清醒。
他知道了刚刚给自己提示的人是谁。
那样熟悉的声音，艾德罗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
周边的蝴蝶群被锋锐的气流裹挟，消散了不少。很具观赏性的金色蝴蝶就这样慢慢消失不见。
但这对艾德罗其实是有利的。
一点两点的光无法照清周围的环境，倒不如彻底陷入黑暗，让自己的眼睛主动适应。
只有触底才能反弹，只有陷入绝境才有希望诞生。
这是艾德罗一直以来都坚信的一点。
“左边。”
提示永远比偷袭要来得更早一点。
不会太快，也不会太慢。
倘若艾德罗没有足够的本事，在这样的提示下都能被得逞，那大概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眼睛在黑暗中慢慢适应这种程度的光亮，虽然仍然看不清偷袭者所在的方位，但至少让艾德罗好受了些。
他没有拒绝金发贵族的好意……倒不如说对方的好意在艾德罗看来完全就是救命稻草。
因为这位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年轻人能够感受出偷袭者的杀意。
如果没有金发贵族的帮助，单凭艾德罗一个人，虽然不至于死在这里，但也免不了挂彩。
火光再一次迸发在眼前。
偷袭者再一次退了下去，但艾德罗隐隐约约察觉到这场战斗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攻击，不仅速度越来越快，力度也越来越大，哪怕艾德罗在提示下完美格挡，也没办法阻止体力的快速流失——他真正意识到刚刚看见的那个机械怪物，不能用人类的体质来衡量。
“呼……呼……咳……”
再一次挡下了来自身后的偷袭后，少年人忍不住呼吸加重，他的手臂也开始颤抖起来。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难道他要把体力耗尽在这里才能解脱吗？
那他死后，那些女士呢？比起神秘的贵族，那两位一看就是外来人的女士看上去可不擅长战斗和逃跑……
艾德罗抿紧了唇。
握紧了骨刀的手第一次有些许放松。
果然还是用“那个”吧。
虽然代价有点大，但也不是不能支付……
这样想着，艾德罗的右手一松，手中的骨刀就这样掉了下去——然后被一只忽然探过来的手握住刀把，抓在了手中。
他惊了一下，但很快，下一秒就有更加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
迎面而来的狂风忽然顿住，艾德罗呆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稚嫩脸庞。
如果那个脸庞不是先前一直狂轰炸偷袭自己的机械怪人的话，他或许还不会那样震惊。
那双水红色的机械眼睛与艾德罗的紫眸对上了视线。
“好了好了。”熟悉的声音在两人身旁传来，少年首领呆滞地移动着眼珠，看见了不知何时靠过来的金发贵族。
她一只手捏着艾德罗掉下来的骨刀，另一只手勾住了机械怪人脖子后的缝隙处，就像是拎着一只猫一样让对方无法行动。
艾德罗甚至从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水红色机械眼中看到了疑似震惊的情绪。
这让少年首领的心情一下就好了很多。
看来被震惊到的也不止他一个人啊。
艾德罗宽慰地想到。
“已经很累了吧。”金发贵族的声音依旧那样柔和，像是在劝解着玩闹的不知疲倦的孩子一样，“该停下来休息了。”
艾德罗：……
虽然他也承认，金发贵族的身上有着让人难以理解的亲和力。但是将这种亲和力用在一个不知情感是什么东西的机械怪物身上，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就是这样的“不太对劲”，让这场战斗画上了终止符号。
因为眼前的这个机械怪人，脸上水红色的眼球动了动，紧接上那瞳色像是供电不足一样，水红色的光闪烁片刻后就黯淡了下去。
艾德罗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个怪物真的像是没电了一样站在原地不动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金发贵族的右手。
难道那只手上有什么可以提取机械生物体电量的插头吗？
艾德罗不太明白，但这并不影响他脑洞大开。
只有对机械很感兴趣且研究颇深的莉莉丝屁颠屁颠地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虽然在战斗爆发的时候，她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小萌新也没有资格参加这场战斗，但莉莉丝对机械构造很感兴趣，也很有能力。
一看令人一见钟情的机械造物忽然不动了，莉莉丝比谁都要着急。
“我我我，我可以修！”她双手高举着跑了过来，嘴里还习以为常地解释着什么，“让我看看……”
栗发导师的双手像是在弹钢琴一样，在这外行人看来格外诡异的机械人体上跳动，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不是没能量了。”她松了口气，继续说，“只是供能板块接触不良，维修调试一下就好。”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棕色小匣子，展开后艾德罗轻而易举地就看见了里面用来调修机械的工具。
他嘴角一抽。
在莉莉丝的动作自然地将工具匣交给学生罗莎莉，而后者也动作自然地接过，并且双手捧着，一副全然待机的模样后，艾德罗彻底忍不住了。
他伸手阻止了莉莉丝试图打开机械怪物供能板块的动作，语气古怪道：“你确定要现在这样做吗？它刚刚还袭击了我们。”
莉莉丝想了想，果断道：“大概是程序出了问题。放心，这个我也能修。”
一旁的罗莎莉默默点头。
艾德罗：……
“但问题是，如果你现在就修好了这个什么……‘供能’？它恢复正常后，恐怕不会给你留时间，让你来维修它的程序。”
他已经十二万分地确信眼前的这两位女士绝不是泼剌区人了。
毕竟在他们眼中，从来就没有什么“维修”，有的只能是拆卸。
毕竟报废了的东西只有分开来卖才能有赚的。
看着有些犹豫的莉莉丝，艾德罗叹了口气，然后将劝说的希望寄托于一旁的金发贵族。
可是没想到的是，这一次金发贵族选择了莉莉丝。
“尽管放手去做吧，莉莉丝。”
金发贵族笑眯眯地开口，“让我来见识见识你的能力。至于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别担心，有我在这里。”
这是一个令人心安的答案。
于是莉莉丝眼睛一亮，没有丝毫犹豫就开始对着眼前的机械造物开始自己的发挥。
艾德罗：……
他张了张嘴。但看着一旁兴奋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莉莉丝女士，还有从刚刚起就不知道为什么露出略显慈祥笑容的金发贵族，这位少年首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大概，金发贵族这样做是有他不知道的深意吧。
大概。
在艾德罗略显忧愁的目光下，莉莉丝手上飞速动作着。
如她预想的那样一般，眼前这巧夺天工的机械造物的确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瑕疵。
供能板块过于粗糙，看上去像是从垃圾堆里捡了一点能够用上的金属板和零件拼凑而成，就连接线的地方都还有些空隙。
她稍微调试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手，满意地开口：“完成！”
“……”
莉莉丝：？
她困惑地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机械造物的正面。
那标志着能源启动的水红色眼睛仍然是黯淡的。
莉莉丝：……
“呃……”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可能还是能源不太足。”
栗发导师只能再一次打开了能源舱，然后在舱体的角落，用镊子夹住了小小一片黑漆漆的东西。
艾德罗：“这是？”
莉莉丝仔细打量了手中的片状漆黑物体许久，最后犹豫着给出了答案：“片状晶体？一般是用来给新型便携节能灯供能的。”
但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几乎完美的机械造物的能源舱里？
就相当于用拇指大小的小灯泡电池给机场供能。
这相当不科学！
但也相当有意思！
莉莉丝对它的兴趣也越来越大了。
“它需要一个新的能源。”栗发导师怜爱地开口道，“哦，这真是一个小可怜。”
艾德罗：……
小可怜？
暴打他的小可怜？
好好好，现在泼剌区外的人已经进化到和他不是同一个物种了吗？
但现在莉莉丝的手里面除了一点点找零用的星际晶币外，没有任何能够让这样一个机械造物“活”过来的能源。
众所周知，虽然星际晶币名字中带有“晶币”这种词汇，但它和“晶石”完全不一样，根本没办法用来供能。
“用这个。”
正当莉莉丝思索着有什么办法能暂时代替一下时，她的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而那只手的手心正躺着一个漆黑的小石块。
“这是……”
莉莉丝下意识地想要接过，却没想到那只手绕过了她，径直将带着麻绳的小石块放进了敞开的能源舱里。
金发贵族合上了能源舱，随后微笑道：“那么接下来就靠你了，莉莉丝。”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
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的机械造物眼睛眸光闪烁片刻，很快，水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斐的视觉板块刚刚恢复，眼前就出现了一张慈祥的笑脸。
带着笑脸的人温和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紧接着告诉它：
“你醒了？手术很成功哦。”
斐：？

第七十二章
莉莉丝这充满慈爱的一声, 不仅叫懵了刚刚恢复能源开机的机械怪物，还让一旁握着骨刀严阵以待的艾德罗脚下趔趄。
少年首领的眼神已经不能用“不可置信”来描述了，更准确点, 应该叫“敬畏”。
这个看上去四肢柔弱的女士, 在某些方面勇猛起来连艾德罗麾下的伊如特都无法比拟。
直到现在, 艾德罗也无法理解对方是怎么对着那样一个恐怖的机械怪物说出了“小可怜”的形容词的。
难道是……因为那像是孩子一样的脸？
他瞥见了被迫按倒在地上的机械怪物，对方很有迷惑性的脸蛋上那双水红色的机械眼冷冷地扫了过来，顿时叫艾德罗头皮发麻。
“……”
莉莉丝的声音充满了赞赏的意味：“真是个乖孩子！”
那双棕黑色的眼睛在那流畅的机械线条上划过, 里面还带着一些不明意义的亮光。
斐下意识地想要伸出自己的手臂，却在下一秒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机械身躯就像是失去了协调连接, 违背它的意愿僵持在原地不能动弹。哪怕斐如何调试都没办法对自己的身躯进行一点点简单的动作——这听上去糟糕透了。
“乖孩子, ”那个奇怪的女人拢了下自己耳边落下的长发, 神情温柔地看着它，“我已经切断了你的部分连接, 虽然无法在现在查看你到底哪部分程序出了问题，但没关系, 等到我们把你运回到安全的地方……我会对你做一个更加细致的手术。”
斐：！
“愚蠢的人类, ”机械的声音即便说出这句话也显得格外平淡，只有那束水红色的光越发地耀眼，“你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莉莉丝眼中迸发出比机械还要亮的光，她颇为惊喜地开口：“老天！你可以自由互动？这可比市面上大多数机械要先进得多！”
斐：？
她的语气太过诚恳，以至于机械的态度也忽然卡壳。
“好孩子，再多说两句。”莉莉丝劝诱道，“我给你买市面上最贵的润滑油！”
斐：……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 那张稚嫩的脸庞侧到了另一边。
莉莉丝：？
“好吧，”她嘟囔道，“还挺有个性。我喜欢。”
斐：……
机械人的背后缝隙处无端溢出了一点冰冷的润滑油。
好奇怪的人类。
而这一次转头, 斐很快就发现了致使它最开始忽然断电的原因——
一个很符合人类审美，但浑身上下气质神秘的金发女人。
这个罪魁祸首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它。
但除了她的外表，最吸引斐目前注意力的，还是对方腰间的那根龙眼权杖。
低调的黄金浮雕，还有那橙黄带着黑色细纹的龙眼晶石，虽然没有特别的标识，但斐仍然能够确认这根低调奢华的权杖和它一样，来自那神秘且华贵的时代。
“王……”
既然有了这个的猜测，那么当斐再次打量那个罪魁祸首——不，这或许是一位尊贵的王族后裔——水红色的机械眼中那淡漠的神情就消散了很多。
没有一丝杂质的金色长发，以及那双漂亮的，世间少有且无人能及的澄澈金眸……
疑似王族的神秘金发女士忽然点了下脑袋，原本架在发间的纯黑墨镜就这样自然地落在了她的鼻梁上，也挡住了那鎏金似的眼睛。
这让还在仔细扫描的斐愣在了原地。
“很喜欢我的眼睛？”
先前金发王族脸上的笑容在此刻的机械人眼中也变得格外神秘，平淡的语调现在听上去也像是变了种意味。
而曾经做过宫廷守卫的机械人自然不会对疑似自己效忠的王族多加评判。它迅速移开了视线，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它甚至能做到更多回避。
“它的声带出问题了吗？”
自从那句话结束后，艾德罗就没有再听到眼前的机械怪物再说第二句话。他狐疑地看着对方：“要不要继续维修一下？”
“很明显，我的技术没有任何问题。”莉莉丝翻了个白眼，“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它不想理你。”
艾德罗：“……我也不需要它理我。我只是要知道菲特在哪里？而这个机械怪物为什么会有菲特的星端定位？”
莉莉丝“嘿”了一声：“外行人的称呼。我们一般把这种造物称为神话美纳斯级别一样的存在。”
艾德罗：……
“导师。”最后还是罗莎莉听不下去，她咳嗽了一声，唤回了还沉浸在自己机械世界中的导师。
很快，回过神后的莉莉丝导师开口解释：“至于你问的星端定位问题……星端的主要芯片被黏在它的接触面板上，应该是那个什么菲特主动做的。毕竟你看它的关节，虽然很完美，但还是没办法做到270度折叠。”
她的手心放着一枚小小的半透明带着青色的薄片。
红点的位置与莉莉丝所处的位置重叠。
艾德罗：……
少年首领沉默地站起，随后主动接近了让他感到威胁的机械人。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了斐的肩膀齿轮上，力气很大。
“他在哪儿？”
艾德罗问，“那个高高的，脸上还带着点雀斑的男人在哪儿？那个在你身上放了定位的男人在哪儿？你遇见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他死了吗？你把他扔在了哪里？”
每一个问题问出口时，他脸上的神情格外平静。
“离我远点。”
机械人冷冷地开口，看向他的眼神不善，“你身上的恶臭简直无法掩盖。”
艾德罗咬牙：“我说了……”
“——真是剑拔弩张的氛围。”
金发贵族歪着头感叹，“你们的声音要是再大一点，那很快我们所处的地方就变成一个很明显的大坑了。”
这里是泼剌区，还是深夜的泼剌区。
艾德罗的大脑瞬间冷静。
“这位，”在解决了略显冲动的少年首领后，她又动作自然地望向了对方手下的机械人，“小机器人？”
斐：……
从未有人用这样的称呼来指代它这位宫廷队长。
可是，金发女人无论是神情还是语调，在斐的眼中慢慢被镀上了一层神秘的滤镜。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要提醒你一句。”金发王族笑眯眯地开口，“你现在正在使用的能源，来自一位失去了孙女的老者。而我刚答应了她，去帮忙找找她出门在外的孙女。”
“而他口中的菲特，也是我这次外出要寻找的目标之一。”
纯黑墨镜微微下移，斐看见王族眯起的金眸。
金发王族：“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斐：……
“给我贴上定位的那个男人，已经被这里的虫子吞掉了。”它很快开了口，“我想救他，但他伤得太重，而那群黑色的虫子数量很多，简直比泥沼还要难缠。他最后只扔给了我那个奇怪的表带。”
艾德罗：“表带呢？”
“我拆了。”斐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需要能源。至于如何贴到我的接触板旁边……在那个时候，我还有微型机械臂。”
莉莉丝眼神一亮：“微型机械臂！！”
“后面为了节省能源也拆了。”
莉莉丝眼神黯淡：“啊……”
“至于你问的女孩……”
斐犹豫片刻，随后道：“就是我。”
“嗯？”
“准确来说，是我现在的这张人类的脸。”
机械人没办法动弹，于是只能躺在黑土地上，看着头顶那略微模糊的弯月。
它平静地开口，讲述了一个故事。
那是在一个月前，它从垃圾堆里面爬出来的时候，全身上下只剩一个小铁皮球能够操作。
斐在垃圾堆里捡了十几天的机械材料，才勉强把自己拼凑出一个具有四肢且能够自由行动的形体。
可惜能源不足，它只能在晚上的时候行动——白天还得展开太阳能板充电蓄电。
十几天后，斐在一个夜晚翻着垃圾堆时看见了躲在里面的小女孩。
不得不说，它被吓了一跳。
毕竟在王族掌权的时代，孩童是极其受保护的存在。
斐捡到了一个生病的幼童。
持续的低烧让孩子清醒的时间并不长。
斐是机械人，它几乎所有的原材料都来自这个大垃圾场，所以就感受不到泼剌区内独特的污染气息——它只觉得这垃圾场有着很符合它名字的腥臭味。
在这里捡来的小孩也同样一身臭味。
“但你身上的味道最大。”斐在讲述的途中还不忘跳出来diss艾德罗一句。
艾德罗：……
身上的温度很高，孩子嘴里一直反反复复嘀咕着几个名字。
但到最后，斐只听见了一个。
“艾丽。”机械人说，“她说她想回去找艾丽。她问我能不能带她回去。”
可斐自己才刚醒没多久，对这里几乎一无所知，它上哪去给病重的小孩找一个“艾丽”？
“后面她就死了。”
机器人用平淡的语调结束了这个故事。
“在她死前我没有给她找到艾丽。”斐说，“所以我只能带着她继续慢慢找。”
艾德罗瞳孔地震，他瞅着那张稚嫩的脸庞，嘴唇颤抖：“所以，你把她的脑袋——”
“我把她安葬在了最高的垃圾堆上。这样那群黑虫子就没办法很快吃掉她的尸体。”机械人面无表情地转过脑袋，看向他，“这是拟态，蠢货。”
很快，那张稚嫩的脸褪色，化作了钢铁的色调。
艾德罗：……
“如果有人能认出这张脸，那大概就是她要找的艾丽。”
斐水红色的机械眼睛在她们四个人身上移动。
“所以，你们谁是艾丽？”

第七十三章
这里没人是女孩心心念念的艾丽。
昏暗月色下的沉默让机械人明白了一切。
那双水红色的机械眼平静地看着天空, 映照着那不变的月亮。
它早该知道，这片罪恶的土地上，时间总会无情地带走许多。
不管是在过去辉煌时代里斐效忠的王族, 还是如今这片肮脏之地上一个脆弱到令人动容的生命, 谁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她们从宫廷守卫身边带走。
“……她在那儿, ”机械人的声音低沉，“在距离这里的远处，一个最高的垃圾堆上。把她带走, 她不该在那儿。”
一个年幼离世的孩子，该回去的是她的家, 而不是冰冷腥臭的垃圾堆。
金发的王族蹲在它的身旁, 从耳边垂落下的长长发丝像是夜空流星的尾端。
斐的眼睛从无边际的天空中移到了她的脸上。
机械人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恳求。
“王……恳求您。”
仁慈的王族, 高贵的王族。
恳求您的善心。
金发王族的眼眸被墨镜遮住，让人分不清里面的情绪。
“我不是‘王’。”
她说：“伽不佘。只是一个普通的外星旅客。”
戴着墨镜的女人否定了斐对她的称呼, 但没有拒绝斐的请求。
“我离开一会儿。”她站起身，对身旁的莉莉丝轻柔开口, “二十分钟没有回来, 你们就先离开。”
莉莉丝下意识道：“你去哪儿？真去找人？现在？换个时间吧，你知道这个地方晚上有多危险。”
栗发导师在实践过后已全然了解了这片区域的恐怖，更别说在维纳斯级别机械造物的叙述中还有一个能够吃人的“黑虫”存在。
明明告知她们危险的是眼前这位金发贵族，可现在，要在这个前提下去做一件难事的也是她。
“对你们很危险。”
金发贵族的右手抬起，又是一只两只翩飞的金色蝴蝶迫不及待借着她的手涌出——这是众人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见金蝴蝶是如何出现的。
漂亮的蝴蝶像是金发贵族圈养的精灵，在她的应允下才能从神秘空间中出现。
碎如金的蝴蝶从白皙的指缝间掠过, 就像是抚摸过一阵有形的风，带着眷恋飞向昏暗的远方。
“但对我不是。”
扔下这句话后，金发贵族头也不回地跟着金色的蝶群离开。
被扔在原地的人面面相觑,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漂亮的金色蝴蝶越飞越远，最后变成远处的小小金绳。
最后还是躺在地上的机械人张开了嘴：“仁慈的王……”
艾德罗眉毛一抽。
“而你们这群随从，竟然让一位王族独自一人前去！”
莉莉丝眉毛也开始跳动。
机械人：“倘若我还能移动，也不至于让王族委屈至此——”
“你给我停下！”艾德罗忍不住开口打断它的话，“首先，如果没有你，那么这趟搜寻我们一直都会是共同行动。”
他冷冷道：“伽不佘大人已经说了，她不是你口中的人。对她的称呼，你应该放尊重点。”
斐同样冷笑：“一个不明王族光辉的蠢货，我与你争辩那才是蠢到家了。”
“……”
罗莎莉轻声道：“二位，这里不是争吵的地方。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安静等待。”
虽然最开始并不清楚为什么金发合作者要执意现在离开去寻找“伊芙”的尸体，但她很快想明白了。
泼剌区白天温度很高，被放在垃圾堆最高处的尸首如果不尽快收殓，就很容易出意外。而夜晚除了炮火，还有危险的神秘黑虫，也对伊芙的身体有损坏的危险。
至于为什么执意一个人离开……
罗莎莉的眼神落在了蹲在机械人身旁兴致勃勃的导师身上，随后沉默。
很惭愧，在这里唯一有战斗力的就只有这位年轻的艾德罗老大。
或许在金发合作者看来，现在的状况只有她一个人能外出将伊芙带来。
她真不一样。
罗莎莉心想。
如此勇敢，如此果断，还如此的……善良。
这真的是能够放在贵族上的形容词吗？
“——所以这些都是你自己拼凑出来的？”
蹲在斐身旁的莉莉丝惊讶道，“漂亮大宝贝，你可真是漂亮极了！”
斐：……
在经历了无数个奇怪的昵称后，它终于忍无可忍：“第一，我不是维纳斯造物。第二，我也不叫‘漂亮大宝贝’。第三，不要叫我‘乖孩子’！”
“我有名字。”机械人瞪着水红色的眼睛看向她，“斐。这是我的名字。”
“fei？”
“斐。”
为了不再多出更多奇怪称呼，机械人只能耐心地教对方自己的名字如何拼写。
终于，莉莉丝明了。
“这个名字挺少见的。”她嘟囔道，“但我觉得有点熟悉？”
“我是阿尔佩王族麾下最忠诚的宫廷侍卫长，斐。”它说，“我的一切皆由王族赐予。你或许未曾听说过我，但总归知道阿尔佩王族。”
莉莉丝：“不好意思，谁？”
斐：……
“阿尔佩！这片土地曾经的主人！”机械人不可置信道，“你怎能不知道！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王族！你此刻站立的土地上的阿尔佩王！”
“据我所知，现在很少有星际大张旗鼓施行君主制了。”莉莉丝困惑道，“你真的是现代机械吗？谁给你塞的旧时代程序？”
斐：……
刚刚它激动得像是加载进病毒一样，但现在听见莉莉丝的反问，斐又冷静得像是卡死机。
它忽然说了个时间，莉莉丝推算了下：
“那得是一千多年前了。”她震惊得咋舌，“可星网科普上第十三星际被正式纳入星际体系才七百多年。乖乖，你还是个大古董宝贝啊斐！”
斐：……
一千多年？
怎么可能会是……一千多年……
难怪它探寻不到任何有关阿尔佩王族的信息。斐只以为过了几年，王族迁都，将它遗弃在了这里。
可没关系，它能慢慢找回家。
没有身体那就翻垃圾组成身体，没有能源那就省着点用太阳板储能。
可是，没有阿尔佩？没有王族？
这里不是曾经的希斯莱顿王宫，没有蓝玫瑰护卫队，没有斐熟悉的一切。
它猜得没错。
斐的确被抛弃了。
但不止被王族……还有时间。
“——它又死机了？”
站在一旁望风的艾德罗没有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就是机械人面无表情躺在地上的样子，那双水红色的机械眼都变得格外黯淡。
莉莉丝不满：“我都说了我的技术没有问题……斐只是被打击到了而已。”
很快，她转头看向罗莎莉又道：“我的好学生，把这些都记下来，这也能写成一篇论文！”
罗莎莉：“导师，我不是研究这个的。”
“那也可以把消息卖给院里的其他老导师，”莉莉丝满不在乎，“能凑点额外的经费出来总归是好的。谁会嫌钱多？”
罗莎莉：“好的。”
见学生乖乖在星端上记录，莉莉丝又继续蹲在斐的身边打探消息：“先不说那什么阿尔佩王族……你为什么会认为不佘大人是一位王族？”
“……很明显，”机械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因为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气味。”
气味？
斐：“任何人只要生活在自然中，就会和周边的环境进行信息交换，身上也自然会沾上同环境的气味。对我而言，这就代表着你们的身份。”
莉莉丝直接伸手摸它的脸部，好奇道：“装载了嗅觉检测板块？”
“……”斐面无表情道，“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气味’，这只是个比喻。”
“就像那边的家伙，身上总带着腥臭味，而你们身上却少有。”
金发王族：“但艾德罗身上的腥臭并不来源他本身。”
“！！！”
原本还在听故事的莉莉丝猛地蹿起来，略显惊恐地回头。
“冷静点，莉莉丝，”金发贵族微笑道，“这可和我最开始见到的你不太一样啊。”
莉莉丝：……
她很快收敛自己脸上夸张的表情，恢复了最开始的从容。
“您……”
金发贵族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带来。
“我去的时候已经没剩下多少了，”她声音平静地开口，“很可惜。”
“只剩下一颗完好的眼球……你还好吗？我不说了。”
莉莉丝拿下挡在自己脸上的手，声音微哑“抱歉，我只是……没办法很快接受。是那个什么黑虫吗？”
“是黑蛭，被黑石污染的虫子，群居捕猎，被触碰到身体会有很强的灼烧感，长时间接触会被腐蚀蚕食。”金发贵族说，“小机器人嗅到的腥臭大概来自它。”
黑石……
星网上写明泼剌区的大部分区域都是“被黑石污染的土地”，但莉莉丝一直不清楚“黑石”到底是什么。
她曾以为这片土地就是“黑石”。
“这只是被污染的特征而已。”金发贵族摇头道，“并不是黑石。一点点黑石就能让人感到无比痛苦，最好不要接近。”
这样的话……
莉莉丝猛地抬头，惊愕地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艾德罗。
“斐在艾德罗先生身上感受到的‘腥臭’，意思是他身上现在有黑石！？”
艾德罗：……
许久，少年首领苦笑一声。
“像伽不佘大人说的那样，黑石是很危险的东西。我虽然体质特殊，但也没办法随身携带这样危险的东西，”他垂下眼眸，伸手开始解开自己右手上的白色绷带。
“这个家伙说的腥臭，大概是这个。”
他解开的白色绷带被艾德罗拿在另一只手上，而露出的右手则是一片漆黑。这病态的黑色蔓延至他先前绑着绷带的痕迹处，最后像是黑色丝线一样露出了端倪。
皮肤上的黑色在向上蔓延。
艾德罗抬头看向金发贵族，微笑道：“您的药的确很好用，它帮助我睡了不少天的好觉。可惜……”
“可惜我是个身负诅咒的人，”少年首领释然一笑，“总归要像大部分人那样走向末路。”
他看向那个敏锐的机械人，坦然道：“你感受得没错。黑石的诅咒，正在我身体里蔓延。”

第七十四章
黑石的诅咒……
莉莉丝的思绪千回百转, 最终落在了对方那漆黑的双手指尖上。
她很喜欢机械，所以对大部分精细操作的事情莉莉丝有着自己的严格要求。所以她能肉眼看见艾德罗那漆黑的指尖正在不自觉地颤抖。
被黑色染透的半臂并没有清晰可见的血管，除了没有多少脂肪修饰导致人体骨节突出看上去格外消瘦外, 艾德罗的身上并没有机械造物所说的腥臭味——至少莉莉丝是没能嗅到的。
那个“黑石”, 到底是什么？
在星网百科官方的描述中, 是这个东西污染了第十三星际的大部分土地。至此，这个星际的几乎所有星球都处于极度贫困的状态。
而在金发贵族的口中，“黑石”拥有两个世人都从未察觉到的特质：
能够推动时间, 还有暂停时间。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思考下去，那么此刻对艾德罗而言的“黑石的诅咒”, 其实就是黑石推动了艾德罗身体细胞的快速生长。
而对方并不是知道这个特质, 所以他以为自己是受到了这个黑石头的诅咒？
“黑石到底是什么？”
有人忽然问出了莉莉丝此刻正在思考的问题。她抬头看去, 想看到底是谁和自己这样心有灵犀——哈！是她的好学生罗莎莉！
罗莎莉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土地：“它不是我们现在正站着的地方吗？”
“这只是被污染的土块。”艾德罗摇摇头，又将解开的绷带再度缠好, “在泼剌区，空气中随处都是微小的黑色粒子。随着呼吸和长时间的生活, 泼剌区的民众都会感染上‘黑石症’这种疾病。”
如果说机械造物是根据黑石症的严重程度来判断腥臭味浓度, 那么莉莉丝和罗莎莉身上也带着一点点腥臭是正常的，毕竟她们刚来到这里不久。
——那问题也来了。为什么机械造物在金发贵族的身上察觉不到任何一点“腥臭”？
明明她在这边待着的时间是肉眼可见的长。是因为有黑石症的特效药吗？
“嗯？”
金发贵族忽然侧过头望向她，紧接着展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她很温和地开口：“还有什么问题我们之后再慢慢聊聊。现在是深夜，为大家的安全考虑，我们还是先返回钟楼，等天亮之后再做其他打算吧。”
这份提议很贴心。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斐怎么办？”
莉莉丝看着躺倒在地上的机械造物，双眼中满是不舍。“把它放在这里吗？”
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小心提议道：“如果要离开的话，我可以先帮它把部分申请链接接上吗？可以设定为延迟链接，虽然操作有点复杂, 但既可以保证我们离开时候的安全，也不会让斐就这样死在这里。”
艾德罗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您还真是好心。”
“不，”没想到的是在这个时候，金发贵族率先否定，她说，“我们要把这个小机器人带回去。”
斐：……
机械人抬起头，水红色的眼睛看向那疑似王族的金发女人。
她会是阿尔佩王族的人吗？
如果不是……这浑身特殊的神秘气质，她又会是什么人呢？
至于金发女人说的“普通外星旅客”，斐半个字符都不会信。
“带回去？”莉莉丝迟疑道，“我只能说斐的躯体重量应该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能够承担的。就算几个人抬着把它带回去，我们耗费的时间也很长。”
她好奇地问：“我能问一下为什么一定要带斐回去吗？”
金发贵族却说：“莉莉丝，还记得我们的合作吗？”
不是和罗莎莉商谈的合作，而是和莉莉丝还未正式开始的合作。
栗发导师从最开始到现在，还没有得知和自己有关的这场合作的具体内容。
而在这个时候，金发贵族却忽然提起……难道说和斐有关？
她没有明说，但那双鎏金色的眼睛中透出的异意味已经让莉莉丝明了。
“我知道了。”她开始撸起自己的袖子，眼睛不断上下打量着斐，“虽然会耗费点时间，但是应该可以把它拖回去。”
斐：“你也可以直接带走我的主要智能芯片。”
机械造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之前那样拼死拼活在垃圾堆中捡材料，为自己构造身体的人不是它。
“舍弃大部分机体，只要将智能芯片插到任何一个机械体中，再加上一点点能源，我就能醒来。”
它看向头顶上的金发女人：“只需要这样做。”
“又或者你们只需要芯片里面的东西？那就更简单了……”
金发女人忽然道：“没必要这么麻烦。”
她突然弯下身，伸出的双手将高大的人形机械怪物捞在了自己的怀中。
在莉莉丝看来几乎无人能够搬动的重量，就这样轻巧地落在了金发贵族的怀抱里，紧接着，她看见女人将呆滞的机械造物放在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小红色推车上。
等等，推车？
“这是哪里来的？？”莉莉丝目瞪口呆地看着斐坐在其中，修长且锋利的腿部构造委屈的落在了小拖车的外面，而斐同样锋利修长的双臂则是安安静静地被摆放在它自己的胸口上。
“空间折叠技术，”一旁的罗莎莉低声提示导师，“但这个容量也已经出乎意料。”
金发贵族像是推着一车在商场购置的货品一样闲适。
哪怕脚底下的黑色土地看上去并不适合推动这样的小推车，推动起来时，坐在里面的机械造物锋利修长的小腿还晃晃悠悠的。
靠着小推车无法动弹，只能委屈蜷缩在里面的斐抬起头，那细如流光的发丝落在它近在咫尺的上空。一晃一晃的，像是什么格外有魅力的东西吸引着机械造物的目光。
“这样就不用担心了。”金发女人笑容灿烂，只是那垂落看向斐的鎏金眼瞳中带着一丝不明意义的深意。
“回去吧。”
**
[（支线）黑土地下的秘密（已完成）]
伽不佘：？
她咬了口苹果，匪夷所思地咀嚼了半天。
这次的支线好像还挺简单的。
与卡吉诺赌场的游戏相比，骨刀音游简单得不可思议。
伽不佘的反应速度本身就很厉害，虽然一开始预料错了小游戏的模式，但打音游靠她的反应也不是不能通关。
音游而已，洒洒水啦。
她又咬了口苹果，按了下屏幕后，支线剧情开始了结算。
[完成支线结局<平安回家>]
[达成成就：<仁慈的王（？）>]
[小游戏<极速救援>通关！]
[恭喜您获得：<抽卡次数>x1奖励已发到账。]
[支线剧情结算中……<抽卡次数>x5奖励已发到账。]
[已开放<罗莎莉的研究所>。快来和伟大的科研人员进行合作吧！]
一共六抽，奖励性价比还不错。
虽然之前卡吉诺赌场凑出来了十连看上去挺爽的，但背后可是伽不佘的千万秒青春啊。
对比起来，还是这个支线轻松些。
伽不佘啃完最后一点苹果后，将手里的果核扔掉，紧接着洗手又去拿了一瓶喝着味道不错的牛奶。
她一边咂巴着嘴，一边看向屏幕，很快就找到了出现在右上角小房子一样的新图标。
[‘欢迎。’]
和柯桫专卖店的出场很像，跳出的研究所场景简陋得只能看见一个勉强能和高科技沾上边的研究台。
站在台子后的薄荷绿小Q人还穿着一件白色的长大褂。紫红色的大眼睛扑闪扑闪，Q弹的脸颊肉感十足。
薄荷小Q人一手插兜一手伸出向她介绍：[‘研究所里需要三个关键物品才能开始研究。’]
[‘第一，<研究员>。’]
[‘第二，<研究对象>。’]
[‘第三，<研究器材>。’]
薄荷小Q人：[‘现在，研究所里有最基础的这三样，你可以开始上手试试。另外，<研究器械>越高级，<研究员>属性和项目越贴合，对<研究对象>的剖析数据会越精确……’]
伽不佘：skip。
遇事不决先skip。
游戏这种东西，上手慢慢实践总会弄明白的。
伽不佘愉快地点击了这些按钮。
研究员……玩家目前可以安排的研究员有三位。
试用阶段的<罗莎莉>、<莉莉丝>，还有临时队员<啵啵翁&#183;R>。
伽不佘一默。
冤枉你了啵啵翁，果然你除了下矿以外还是可以有其他上手的事啊。
还有<研究对象>……
她戳了下。
嘿！还挺多！
除了剧情里找到的小手办<斐>以外，还有伽不佘拥有的<扫地机M-01>、<医疗AI助手>等等，她甚至还看到了自己之前抽到的<奇怪的研究图纸>！
伽不佘率先点击了这张SR图纸进行研究。
最后就是研究器材……
[是否安排<罗莎莉>使用<破烂研究台>对<奇怪的研究图纸>进行研究？]
（该研究对象等级高于研究器材，有0.0001%概率研究成功！）
伽不佘：……
多少？？
她不死心地退出去，紧接着戳了下目前玩家唯一能够使用的研究器材。
[是否花费1000星际晶币升级<破烂研究台>？]
“好便宜！”
伽不佘震惊出声。
她瞅了一眼自己之前在星网黑市卖掉一枚晶石后的账户余额，很快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原来是花钱啊，这可是她的舒适区呢：D
氪金玩家愉快地开始了她的另类氪金游戏。

第七十五章
[是否花费1000星际晶币升级｛破烂研究台｝？]
[是]
[是否花费1万星际晶币/5万星际晶币/10万星际晶币升级……]
[是]
伽不佘的手指在升级这条路上, 点击从未停下来过。
不管｛罗莎莉的研究所｝里面关于｛研究器械｝的升级需要花费多少钱，氪金玩家的眼睛都没有眨动，面不改色直接按下升级按钮。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升级的音效都叫伽不佘听腻了, 她也终于让目前的研究器械升级成了｛lv.98｝, 研究台的名字也变成了｛史诗研究级研究台｝。
伽不佘：……
虽然不懂这个名字到底有什么奇怪含义，但至少等级她还是看得懂的。
[是否花费5亿星际晶币升级｛史诗研究级研究台｝？]
[您的账户余额不足。]
才进入狂热氪金状态的玩家被迫中断，意犹未尽地关掉升级按钮, 转而打开自己的星际账户。
[道具]
｛星际晶币账户（SR）｝：星际交易的流通货币。（当前账户余额：3.7亿）
嗯……
伽不佘抿起唇，又打开自己的材料栏。
之前在死亡矿坑里开出了一共五颗晶石, 两红两白, 还有一块漂亮的紫色晶石。之前伽不佘放在星网上的那颗卖到了十亿——这还是属于贱卖了。
后面在｛星际小报｝的八卦上, 她得知像这样高纯度的天然晶石少说得20亿。
伽不佘头一次这样痛心疾首。
不过她也没后悔多久，再次点开星网黑市交易, 就能发现她的星网黑市账号等级在这次交易过后，从菜鸟lv.1直接蹦到了lv.6, 这个等级的账号可以直接开启物品拍卖模式了。
注意, 是别的NPC来竞价她的商品，而玩家自己还可以中途进行一些更加“奇怪”的操作……
[‘你是说，你要开启｛竞拍｝？’]
黑袍子的小Q人札克冒出三个大大的感叹号，哪怕被伽不佘的手指戳戳万年不变的黑蘑菇，札克仍然不受影响，顽强地问完了自己的问题：[&#39;你又要卖什么？总不可能还是晶石吧……&#39;]
[请选择您要｛竞拍｝的商品：____]
伽不佘瞅了一眼三个色的晶石，想了想, 她决定卖掉一个白色的晶石。
无他，白银似乎不值什么钱。
如果可以，伽不佘更希望她的员工们能为她挖出更多的黄色晶石——就算不值钱, 摆着欣赏也是很赏心悦目的不是吗？金光灿灿的。
黑蘑菇札克：[&#39;……&#39;]
[是否确定拍卖｛白色晶石｝x1？]
[是]
头顶上标注着“暗夜复仇者札克”的黑蘑菇似乎很艰难地点了下头，冒出一个颤巍巍的气泡来：
[&#39;如果是你自己的想法的话……我会帮你卖出一个好价钱的。&#39;]黑蘑菇说，[&#39;我们可以在竞拍的途中，把这块晶石的价格抬得更高。&#39;]
[恭喜您发现：｛星网&#183;黑市&#183;竞价的秘密｝！]
[已开发小游戏：｛暗夜复仇者的抬价秘籍｝]
｛暗夜复仇者的抬价秘籍｝：暗夜复仇者札克背景神秘，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确对黑市的潜规则和价格把控谙熟于心。有她的帮助，您账号售卖的商品将有几率以超额价格翻倍卖出。
注意，在该游戏期间，您可以估算出该商品切实价格，并使用札克提供的虚拟竞拍小号，在竞价过程中进行｛步步紧逼｝/｛按兵不动｝/｛遗憾退场｝三种策略，带动其他竞拍方的情绪，抬高商品原本的价格，获得更多利益。
（警告，策略过于激进/消极，都会影响最终拍下的价格和买家。注意不要让自己成为最终的买家。）
伽不佘：哇哦。
她眼睛亮了起来。
啧啧啧，你好坏啊黑蘑菇。
玩家嘴角上扬，跃跃欲试。
但我好喜欢～
先来一盘试试水……白色晶石的原价是多少来着？
她点开看了一眼：
[｛暗夜复仇者札克｝对｛白色晶石｝的报价为：30亿。]
比lv.1时期的菜鸟账号翻了三倍，伽不佘面不改色地将｛白色晶石｝放在了拍卖格子上，按下了最后的确定键。
一旁的黑蘑菇札克最后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个气泡：
**
[你确定要把这块天然晶石卖出去吗？]
星网那头，有着一团黑色火焰的头像给[用户96237]发了不下三次的确认消息。
坐在夜市的奶茶摊子边，套着黑色长袍的札克眉眼忧愁地看着自己的手里面的星端。
继那块红色的晶石被这个黑市菜鸟卖出去后，那个金色头发的神秘女人又敲响了她的星端账号，说自己又要卖东西，需要札克的帮忙。
但她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个黑市菜鸟又要卖出一颗白色的晶石！！
札克看着对方随手发过来的照片后，人都要麻了。
漂亮如神话故事中的天使展翅的白色簇状晶石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她面前。
札克：……
总不可能又是这个金发菜鸟从哪里翻垃圾捡到的吧！？为什么她捡不到？运气这么好吗！？
比起运气，札克更愿意相信对方是一个外出体验生活的贵族——否则哪个拾荒者能随手掏出一枚晶石卖出去啊！
暴殄天物的败家子！
小黑蘑菇酸酸地嘀咕了一句后，开始兢兢业业地为这位金发菜鸟监测起星网黑市的走向。
这场竞拍是星网黑市所有人都能参与的公开拍卖会。
不出她的意料，很快就有人进入了网上拍卖会，举牌报价：[10亿]
这是上次拍出的价格，从金发菜鸟手中拍下红色晶石的人撞了大运，但现在这群竞价的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11亿]
很快就有人跟上。
这场自由竞价没有主拍人，直到叫价停止或者卖家决定卖出之前，参与进来的所有人都可以喊价——当然，他们的账户上必须有相应的余额，禁止胡乱喊价。
这也是为什么札克没有用虚拟号自己上场抬价——她没钱。
札克最终将两个虚拟号给了[用户96237]，这也是对方要求的。
现在，让她来看看在这样的线上拍卖，那个金发菜鸟会做出什么样的操作吧。
虽然晶石很珍贵，但札克却不对这场暗抬的竞价有太多的期望。
原因无他，虽然lv.1菜鸟变成了lv.6，但在黑市里，金发菜鸟没有名气，这也意味着她在其他黑市用户心中没有任何信誉。
所以札克对这漂亮的白色晶石的报价也只有30亿。
不可能再多……
“——我出50亿。”一道优雅的男声在这公共拍卖间的语音频道里响起。
札克：？
“52亿。”优雅女声紧随其后。
[@*？]：[55亿。]
札克：……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ID就是自己之前给金发菜鸟的虚拟号——都到这个价格了还要暗抬啊！？
男声：“60。”
女声：“62。”
[q@｛*]：[65亿。]
札克：……
又是另一个虚拟号。
她都暗自抹了把汗。
虚拟号能叫出这个价格，这就意味着金发菜鸟是真的有65亿——她总不可能会一手能骗过星网黑市的后台财富监控的黑客技术吧？
男声顿了一下后，又继续道：“66。”
很快，之前紧咬不放的优雅女声轻笑一声：“呵……就当交您一个朋友，88亿。”
直接超出札克预估价58亿！！
她差点从夜市奶茶摊桌边椅子上掉下去。
抬起看星端的手都在颤抖，札克满脸冷汗，不可置信地看着星端上的战况。
[用户96237]：[成交。]
优雅女声笑意盈盈：“很高兴认识您，用户96237。或许我们能交换个星网账号？我很敬佩您的魄力。”
[用户96237]：[已发货。]
优雅女声：“……您还真是迅速，我更想结交您了。”
[用户96237]：[不讲价。]
优雅女声：……
她无可奈何地软下声音：“当然不会和您讲价了……这点钱我们奇迹重工还是有的。我只是想花点钱和您相识，说不定之后会有更多的生意往来呢？您应该知道奇迹重工吧？”
[用户96237]：[交易合作可以。]
似乎来自奇迹重工的女声笑道：“真是太好了，我已经发送好友申请，请您通过一下……”
[｛用户96237｝已退出拍卖会。]
远在第二星际的女人看着屏幕上的提示，嘴角勾起，眼睛里是满满的势在必行。
一个似乎能长期提供“晶石”的人，或者是组织……
不管是哪一个，奇迹重工势必要取得对方的信任。
她的想法无人知晓，而在第十三星际夜市的札克则是麻木地看着所有人心心念念的[用户96237]发来的消息。
[谢谢，暗夜复仇者札克～]星端对面的金发菜鸟感叹道，[你的策略还真好用。]
札克：……
你确定是她的策略起了作用吗？？？
明显是你自己的作用吧！？
那群人是冲着你来的啊——这个时候就不要这么迟钝了啊啊啊！！！
……不对，说不定这是金发菜鸟的障眼法。一个能卖出两颗晶石的女人，怎么可能是看上去那样简单？
札克冷静了下来。
[您收到一笔新的转账：1000000星际晶币]
札克冷静不下来。
[用户96237]：[期待下次继续合作～]
[暗夜复仇者札克]：[好说好说，为您服务～！]
“……”
深夜但热闹的奶茶摊桌子边，穿着黑袍的女人深沉地关掉了星端，吸了一大口果汁——
果然金钱最会腐蚀人心了……“好酸！？”
怎么会有这么酸的果汁！？
**
另一边，钟楼的入口，终于推着小红推车回来的艾德罗松了口气。松开推车扶手后，手心还残存着些许汗珠。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从刚刚起一直低头玩星端的金发贵族。
“伽不佘大人，”少年首领轻声道，“我们到了。”
“嗯？”
被轻声提醒的金发贵族恍然抬头，随后自然道，“正好，我买的东西也说送到了。”
买的……东西？
还没等艾德罗对这句话提出疑问，一旁走得腰酸背痛的莉莉丝迫不及待地抢先一步推着小红推车上了前。
除了休息，她还得去里面找个合适的地方，方便对斐接下来要进行的研究。
虽然身上携带的研究器械并不多，但好歹可以做一下简单的检查，至于后续的研究……之后再说吧。
莉莉丝想得很简单，能做什么先做什么，作为科研人员她才不会踟蹰不前。
罗莎莉帮忙将小推车微抬，两人一左一后地将小推车推进了大门。
然而，她们很快就站在原地不动弹了。
艾德罗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快步走上前，抽出了腰间的骨刀攥紧，警惕地贴近钟楼底层门口——
一大群穿着黑色西服的彪形大汉站在钟楼一层的空地处，闻声侧头看了过来。
艾德罗呼吸一滞。

第七十六章
呆愣站在钟楼大门口的三人与钟楼内的数十个彪形壮汉对上了视线。
为首那个黑色寸头, 脸上还戴着一副黑色墨镜的男人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袖口，略显不自在地开口：“请问，你们谁是[96237]大人？”
96237？这是什么编号？
艾德罗皱起了眉。少年首领警惕地看着这群突然闯入的陌生人, 手中的森白骨刀对准了他们：
“这里没有什么96237。”他发出了警告, “你们不是泼剌区的人, 那就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别看钟楼外表巨大无比，但内里留给避难者的空间少之又少。这群人要是今晚挤进来，那其他指望着钟楼避难的泼剌区人呢？他们的幸存空间将会再一次被挤压。
为首的黑色寸头也同样皱起了眉毛。
他放下了自己不断整理的袖口, 像是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一样，终于开口：“96237没在这里？”
这道声音听上去可不怀好意。
莉莉丝先前因为这熟悉的数字编号像是想起了什么, 但很快就被这一声像是威胁的声音叫停了即将脱口的话。
她的喉头下意识地滚动, 紧接着抿住唇一言不发。
“我、再、问、一、遍, ”黑西装男抬脚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出一步，明明双眼被墨镜遮住, 但艾德罗能够清楚感知到锋利如刀的眼神在他们身上刮过。
“96237在、没、在？”
艾德罗眯起双眼。
看来不能善了了。
少年首领对这类像是有狂躁症的人，应付经验充足, 他手中的骨刀贴住他的手腕, 刀把贴近艾德罗的心口——这是他即将开战的前兆。
但是，这场战斗注定奏响不了。
一只手忽然从最后方高高举起，紧接着，令人耳熟的女声略带欢快地开口：“在这儿。”
艾德罗：？
莉莉丝更是吓得转过头，双手胡乱挥动似乎想要捂住金发贵族的嘴巴。
“不佘大人！”她压低声叫了一句，脸上的焦急任凭谁来看都觉得事情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
但金发贵族只是歪了下头，随后鼻音轻轻, 状似困惑道：“嗯？”
“96237？”
不管莉莉丝如何遮掩，声音发出的瞬间就已经吸引到对面那个黑西装男的注意力了。
凶恶的声音响起，莉莉丝已然脑补出不少黑派办事的场景——这毕竟是贵族啊, 贵族的树敌就没少过。这个黑西装男说不定就是来寻仇的一批人……
“您终于来了，”戴着黑色墨镜的大汉迅速摘下自己的墨镜，露出那张满是疤痕的沧桑脸庞，以及对方勉强扬起，略显谄媚的笑容，“您在‘星火雇佣’下达的货运单我们已经送达，麻烦您来签字签收一下，谢谢。”
憋了一口的莉莉丝：？
严阵以待的艾德罗：？？
除了金发贵族，只有薄荷绿的罗莎莉见怪不怪。
作为一位经常和植物打交道的专家，罗莎莉虽然不喜欢和自己的同类过多相处，但对一些人身上的气息格外敏锐。
她没有在这群彪形壮汉身上觉察到威胁——血腥气是有的，但那是这群人骨子里的血意，并不是特意朝向她们的。
罗莎莉乖乖地握着小推车的侧边，面色不变地看着金发合作者从导师和那位少年老大的中间挤了过去。
她是不惊讶，莉莉丝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送达得很快嘛，”金发贵族微笑着走到那群满身杀气的高个男人们面前，面不改色地伸出手，对方很上道地微躬身，递上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签在这里就可以了？”
“是的是的，”黑西装男的肌肉鼓鼓囊囊，但他脸上不甚娴熟的僵硬微笑让人看上去像是受到胁迫一样，“您不用确定一下货物吗？我们已为您摆放在一楼空出的地方，如果需要移动，在签字确定之前我们还能为您免费摆放。”
金发贵族一边签字，一边顺口问道：“免费？”
“是的，这是免费的。”西装男咧开嘴，职业假笑道，“因为货物较多，体积较大，所以这类移动摆放是星火雇佣免费为雇主提供的，直到您满意签收之前，我们随时为您服务——”
“我有个问题。”
西装男看见还差最后一笔时，眼前的金发顾客忽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他微笑着躬身，道：“您请说。”
“你们，”金发顾客抬起头，看向远处笔直站成一排的西装男们，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知道这是一批易碎的研究器材吗？”
西装男脸上笑容一僵：“……易碎？”
身后的莉莉丝尖叫：“研究器材！？”
双方对这句话发出了不同的重点疑问。
“您放心，”西装男的大脑迅速转动，回想片刻后咬牙道，“我们在运输途中有好好注意，虽然先前并不知晓运输品的易碎程度……”
是完全不知道！
他们也是第一次干运输货这种任务，没想到第一单就遇上了这么高难度的要求！
要不是这单子的报酬的确很高，CE也不会带着队友们千里迢迢运这些重物来到第十三星际。
甚至为了彰显“星火雇佣”的专业性，他还特地为队友和自己都定制了一套黑色西装。现在看来……这单没赔就算不错了……
金发顾客言简意赅：“验货。”
她将手中的纸笔扔开，CE略显慌忙地接住后，额头上溢出了一层冷汗。
而另一边穿着黑西装人模狗样的雇佣兵们浑身僵硬，眼神不断在自己的队友们身上胡乱飘动。
‘你有没有轻拿轻放？’
‘不知道啊，就和平时一样……’
平时一样？
星火雇佣兵们回忆了下彼此之间，在日常血雨腥风的任务中的力度。
雇佣兵们：……
完蛋，老大该不会这单要赔得倾家荡产吧？？？
金发贵族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心系研究器材的莉莉丝紧随其后，紧接着是推着小车的罗莎莉，最后是拿着骨刀殿后的艾德罗。
四个人一前一后地就这样走进了钟楼。
令艾德罗感到舒心的是，他抬眼就借着月光看清了在二楼的伊如特，还有绑着绷带扒拉着栏杆的鲁夫。
他们还活着。
钟楼帮的少年首领松了口气，他将手中的骨刀贴近自己的腰侧，将自己隐没在昏暗的地界中——这种状态很方便他察觉不对劲后瞬间出击。
莉莉丝就没想那么多了。
哪怕她之前被这群个高两米的黑西装吓了一跳，但在听见对方是金发贵族派遣过来运输研究器材的人后，莉莉丝很快就放松了警惕。
就算信不过这群像是黑派一样的快递员，莉莉丝总是相信甜如小蛋糕的好心贵族的。
她迫不及待地蹿到一个罩着黑色布料的大型物件上，莉莉丝伸出了手——
“等等！”
一旁的某个黑西装忽然大声制止了她的动作，在莉莉丝困惑看来时，黑西装的额头上冒出了点点汗珠。他表情僵硬，勉强开口为自己刚刚的行为做了解释：“这、这点小事，让我们来做吧。”
他扬起一抹勉强到极致的笑容：“星、星火雇佣，为、为您服务！”
其他黑西装们：……
大家伙们面面相觑，最后慢吞吞地跟着移动到了货物的两边。他们同时伸出了手，捏住了黑色罩布的一角……
“唰”的一下，里面的大型器械露出了真正的样子。
不开玩笑，莉莉丝眼睛亮到了极点！
那是一台精密的台上物质分解组合器，可以用来分解实验品的组织，来更深入研究其特性——虽然这东西大部分时候只能作用在植物类的实验体身上，但不妨碍莉莉丝喜欢。
因为它很贵！真的很贵！超级贵！
这种东西莉莉丝只在院级实验室的器械名单上找到一台。
所以不管对莉莉丝还是罗莎莉来说，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东西。
而且是只看过图片从未真正触摸过的超级贵的好东西！
罗莎莉也讶异地看着远处的组合器。
这个东西……她只在其他同专业的同学们口中听到过。
“还有吗！？”
在检查过组合器的表面后，莉莉丝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下一个即将检验的“货物”。
而另一边，星火雇佣兵们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这些人又开始你看我我望你，最后推出了两个“幸运儿”开始了下批次的验货。
莉莉丝正兴致勃勃地用她自己的专业素养来检验这批研究器材的完整程度，另一边，金发女人抬起手臂，看向自己的星端。
“星火雇佣……”
CE浑身一激灵，打起精神露出专业的微笑——虽然那笑容看上去更像是要把顾客干掉一样。
“是的是的，”他微笑道，“我们就是星火雇佣！只要您出价足够，不管是什么任务单子我们都能胜任！”
金发顾客不置可否：“嗯。等验货之后没有问题，就可以结单了。”
CE松了口气，但还是犹豫片刻后，开口试探性问道：“那钱款应该还是先前我们谈到的……”
“嗯？”
金发顾客随意哼了一声。
顿了一下后，想起自己队里还有不少嗷嗷待哺的队员，CE咬牙迎难而上：“一百万星际晶币尾款，是的吧？”
“……”
黑西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会要逃单吧？
可是对方之前付了十万的星际晶币作为定金，这钱可是不会退的啊……
CE：“96237女士？”
“嗯？啊，尾款是吧？”金发顾客像是刚刚才回过神，在听清问题后，很随意地开口，“当然，已经打到账上了。”
只是还在试探的星火头子：？
“啊？嗯？？现在吗？”
可是不是还在验货吗……
CE刚准备问些什么，手腕上的星端开始猛烈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点开消息——
[您的星际账户刚刚收到了一笔汇款：1000000星际晶币。]
CE：……
黑西装定了定有些恍惚的眼睛，沉住气挨个数了下那1后面到底有几个零蛋。
CE：……
“先打款了？没关系，不差这点。”金主毫不在意地摆手，“要是有问题之后再说。对了，你们应该还接其他单子吧？”
“接！！！”
一声震耳欲聋的回答让另一边还在战战兢兢掀黑罩的雇佣兵们打了个颤，差点以为顾客不满意开始上手揍老大了。
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吸引了不少人注意的CE轻咳一声，随后故作严肃道：“我的意思是，只要钱到位，我们什么任务都接。”
似乎担心金主不相信他们的专业程度，CE沉声继续补充道：“什么都接。就算是……攻打第一星际，我们也能接。”
偷听的星火雇佣兵们：……
不是，老大！这个不能接啊！不能！！咱们刚从通缉令上下来没几天啊啊啊啊！！！

第七十七章
[特殊事件！]
伽不佘放下了手中喝完了的牛奶, 紧接着看向屏幕，态度散漫。
最近这款游戏的特殊事件概率是不是太高了点？怎么感觉不是在触发特殊事件就是在过剧情的路上？
难道说……
伽不佘恍然大悟。
她Skip剧情得太快，以至于游戏厂商都看不下去了——开个玩笑。
大概是因为金发小Q人目前的数值很高吧。
双值大部分时间都大于5, 虽然没有明确说明“魅力值”和“声望值”有什么作用, 但从之前的经历来看也能猜出来和触发事件相关。
不管是特殊事件还是特殊选项, 反正对现在的伽不佘而言来者不拒。
说不定一个事件就可以送来一抽呢。
她戳了下屏幕，很快游戏就跳出了事件弹窗。
[在你购置研究所需要的器械时，由于订单量巨大, 不少快递公司表示无法送来。这可怎么办？作为前来旅游的外星旅人，人生地不熟的你陷入了苦恼之中。]
[于是, 在浏览星网寻找能够合作的快递公司途中, 你找到了两个似乎目前正空闲暂无派单的运输方。一个是星网赫赫有名的奇迹重工, 但价格昂贵；一个是最近新起的星际雇佣小队“星火”，虽然名不见经传, 但胜在便宜。你思考良久，最终决定：]
[话不多说, 我选择奇迹重工！贵自然有贵的道理！]（花费110亿星际晶币, 享受高奢运输）/[便宜！皮实！运输这方面当然还是得找性价比最高的“星火雇佣”！]（花费110万星际晶币，享受性价比之王）
伽不佘原本打算按在奇迹重工的手险之又险地停住。
伽不佘：……
她当然知道“贵有贵的道理”大概率就是一句资本场面话，但要是钱包充足，伽不佘其实也挺无所谓的。
这点小钱，她氪个几十单——啊，没有氪金渠道啊？那没事了。
玩家面不改色地将手放在了后者。
资源要用到刀刃上，之后给卡面升级肯定需要游戏币, 她兜里有不少的角色卡和待升级的道具卡，总不可能升一个就不升了吧？没有满级那可不符合她伽不佘的美学！
[恭喜您，选择了“星火雇佣”！]
突然, 手机屏幕的最上方飞来一艘很“外星飞船”的飞船，从中落下十几个黑漆漆的小Q人，小Q人的身旁还带了好几个巨大的黑色麻袋，看上去就像是要做什么不法交易一样。
伽不佘缓缓打出几个问号来。
[恭喜您，在｛罗莎莉的实验室｝中｛实验器械｝已升到满级｛lv.99传奇研究台｝！]
伽不佘：。
很快，那群好像准备做什么不法交易的黑西装小Q人们偷偷摸摸地跑到了金发小Q人的面前，做贼一样给伽不佘展示口袋里的东西。
伽不佘：。
她面无表情地戳了下为首展示麻袋的小Q人。
黑西装：[&#39;放心好了！星火雇佣，使命必达！货物已送到，请签字吧！&#39;]
送的确是送到了。
伽不佘看着眼前的一排偷感十足的黑西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就是110万的排面吗？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想要回档选另一个选项的冲动。
110亿，卖卖晶石也就有了。之前那个白色的晶石不就在黑市里卖了88亿吗？
黑西装：[&#39;谢谢老板！老板大气！只要有钱，我们啥都能干！这是我们的名片！&#39;]
[恭喜您获得：｛星火雇佣的名片｝x1]
伽不佘心情复杂地点开背包，在材料卡里找到了这个东西。
[材料]
｛星火雇佣的名片（N）｝：一张朴实无华的白色卡片，没有暗纹也没有香气，上面只有简朴的几行字。“星火雇佣，啥都干！有意请星端联系：19099909090”。从卡面上来看，就知道这是一队急需顾客的雇佣兵。或许，除了运输，你可以在其他方面与他们进行交易……
嗯？
其他方面？
伽不佘眼睛一转，她点开了地图，找到了地图上｛死亡矿坑｝所在的游戏图标。
上面正在自动工作的有安格、塔斯纳、啵啵翁，还有新加入的瓦列。几个小Q人和熊正埋头苦挖——但现在这不是伽不佘注意的点。
她的目光放在了下矿按钮的另一边。
[地区招募]
没错，就是那个只要提供一系列道具就可以换来不少NPC下矿的特殊按钮！
伽不佘毅然决然地按了下去！
[检测到特殊人群：｛星火雇佣｝。是否招募｛星火雇佣｝前往｛死亡矿坑｝进行开采作业？]
伽不佘：！！！
竟然真的可以！
那些繁杂的条件中，她不是还缺少房子这类的建筑吗？这次竟然不需要了吗！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没再犹豫，伽不佘立刻按下了确定！
[检测到特殊人群：｛星火雇佣｝，已更新本次作业条件。]
[是否支付｛星际晶币100万｝x1进行｛开采作业｝雇佣？]
伽不佘：是是是！
[已雇佣]
**
“……”
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出“只要有钱，星火雇佣什么都能干”的这句话后，眼前的金发顾客眼神就变了。
CE甚至从顾客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刺入骨髓的寒意。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随后警惕地看向四周。
作为星火雇佣兵的老大哥，CE并不认为让他感到威胁的是眼前这位无害的贵族——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了。
他的目光放在了站在阴影处的那个少年人身上。
那个家伙……从见面起，CE就能在这个稚嫩的少年人身上察觉到危险。
该不会是打了什么保持针吧？
他虽然暗自吐槽了一句，但浑身肌肉仍然紧绷。
那危险的感觉依旧没有消退。
“我有个新的单子，”眼前的金发顾客慢慢开口，声音低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CE警惕道：“如果太危险，我们内部需要再商议……”
“一百万。”
“……就算这样，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
“一天。”
CE猛地抬起头，与摘下墨镜的金发顾客对上了视线。
顾客的眼睛也是少有的鎏金色彩。漂亮得不可思议。
“您、您说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目光从鎏金色中拔出，“多少一天？”
金发顾客：“一百万星际晶币，一天。”
在她的语气中，这些东西似乎不是钱，而是什么随手就可以扔掉的废纸：“这是我出的价钱。”
就算和贵族打过交道，但CE也仍然没料到有贵族会败家到这种程度。
他的余光瞥见了一旁，在那儿有不少人正支着耳朵偷听他和金发顾客的谈话。
莉莉丝差点没忍住跑上前去对金发贵族说“什么活她也能干！”了。
“是很危险。”金发贵族漫不经心地开口，“但我出的价钱绝对值得。”
CE：……
他的大脑现在被“危险”和“一百万”全部占据。
理智告诉CE，不能轻信一个贵族的话，哪怕她看上去格外无害。
但一个多月前“星火”才从通缉令上下来，这导致他们现在很缺钱，非常缺。
蚊子再小也是肉，不然他们也不会从一个刀口舔血的雇佣兵变成戴头盔骑星舰的快递小哥——更何况这次的运输单并不便宜。
CE无法放任自己无视这天降的馅饼。
哪怕他知道这馅饼里面可能有毒。
沉默了半晌，这位雇佣兵才慢慢开口：“请问，到底是什么单子？”
金发顾客定定地看了他许久，随后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只是一份开采的工作罢了。”她柔声道，“虽然危险，但是我会提供必要的生命保障措施。只要你们注意，在力竭之前收手，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开采？”
“是的，”金发顾客说，“我有一座矿坑。”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矿坑，”她的语气柔和得不可思议，听上去像是在描述一件华美的宝物而不是CE印象里的矿坑这种东西。“我寻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它。”
“可惜，我的矿坑开采需要不少人，所以我也在寻找符合条件的员工。”
金发顾客叹息一声，但很快，她又扬起了笑容，望向CE的眼睛亮晶晶的：“实在没想到，竟然会让我遇见你们。星火雇佣……真是个好名字。‘只要付钱，就什么都能做’，对吧？”
CE迟疑道：“的确是这样没错……但要是危险程度太高，我们也不会接。”
“放心，”顾客的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就连一旁的莉莉丝听见后，仿若坠入了无边的甜蜜，“我保证，不会有人因此死亡。”
“如何？星火雇佣，”昏暗的钟楼底层，金发女人歪头，笑容甜蜜得不可思议，她的声音就像是天上来的雅乐，落在了雇佣兵的耳朵里。
“一百万星际晶币一天。就算你们什么也没挖出来，我也能接受。”
CE沉默片刻。他的目光在金发顾客的身后移动，那边站了一排穿着黑西装的雇佣兵队友们。
大家面面相觑了半秒，随后毫不犹豫地看向老大紧接着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答应她啊老大！
这么天真单纯的冤大头可不多见了啊！
一百万一天……只要拖到第二天凌晨那都是两百万了啊！！
这钱谁不赚谁傻子！
虽然并不相信顾客口中的“毫无危险”这一词，但这报酬的丰厚程度已然让所有雇佣兵都万分心动。
老大说得对！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第七十八章
[已雇佣]
当屏幕上亮起这行字的时候, 伽不佘先是满意地点了下脑袋，紧接着就发现了左下角标识着[死亡矿坑&#183;地区招募]的按钮变成了灰色。
等等。
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伽不佘沉思片刻后，点开了[地区招募]的备注。
[注：可在不同地区对员工进行招募, 招募到的临时员工属性不一。当玩家基础条件与地区信任度越高, 招募成功的概率越大。同时, 具有特殊属性的临时员工招募成功的概率增大。
但请注意，开始招募后，无论成功失败, 每月可招募次数为1。]
伽不佘：……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最后那一句话，脑子正反复回荡着“每月可招募次数为1”这几个大字。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 [星火雇佣]就是她本月限定招募的员工……
可这才几个小Q人啊！？
伽不佘赶紧关掉地图, 看向钟楼中还没有离开的这一排黑西装小Q人们。
胖乎乎的黑色寸头小Q人看上去就像是倒放着的未开口栗子, 毛刺刺的平头看着就和板栗屁股很像。
她双指拉大了屏幕，仔仔细细地一个个数了过去。
“1、2、3……8、9。”
九颗板栗, 九个黑西装小Q人。
这人数看上去似乎还不少。
可是你再仔细算算。
伽不佘立刻开始心算：
一个月三十天，死亡矿坑一个月更新两次, 但地区招募每个月只能招一次。
这里一个九个员工, 就算一个板栗员工能挖穿100层，一个月能挖穿两次100层，一共200抽。那么九个员工也只有区区1800抽。
别看抽数很多，但伽不佘一想到这只是她获取抽数的上限……
伽不佘：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像这样一个月才能刷新一次的地区招募，9个员工肯定是少了。
而且如果地区招募获得的临时员工属性特别好，那群游戏厂家的卡池流水怎么可能会涨起来？这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意识到不对劲。
她皱起了眉毛, 有些纠结地看着这群一无所知，戳一戳还冒出开心小粉花的黑色板栗们。
不行，这么珍贵的地区招募……
伽不佘的脸色变得极为严肃。
不管什么决定她一旦做出就不会允许自己后悔, 所以，
玩家决定这次的挖矿，她亲自上手。
务必做到榨干所有人的挖矿价值。
让她计算出来的上限——变成玩家切实拿到手中的抽查次数。
1800抽……哦不对，现在矿坑还没有刷新，五折挖矿的话，伽不佘能拿到的上限只有900抽。
900，这是个不小的挑战。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打开游戏地图，闪现到死亡矿坑中。
熟悉的矿坑大厅中心，一个戴着头盔的胖乎乎鼹鼠抬起头，它扶了下自己的小小矿帽，瞅见金发小Q人后很高兴地冒出不少气泡来。
[‘亲爱的伽不佘玩家！’]小Q鼹鼠兴高采烈的，周身还飘出了代表喜悦的小粉花，[‘你最近很勤奋嘛！矿球多多！’]
伽不佘严肃地伸手揉捏了下鼹鼠的腮帮子，然后打开了下矿的人员安排。
在此她还之前安排了三人一熊下矿，只不过因为正在完成黑土地的支线剧情，所以伽不佘没有亲自上手下矿，而是交由员工们自行挖矿。
她设定了限制，当双值落到20后员工将自行停止挖矿，等到后续恢复后，伽不佘就会再一次打开，安排又一次的下矿安排。
现在双值还没落到限定数值的几个小Q人和小Q熊被伽不佘叫停了。
玩家拥有的角色卡什么时候下矿都可以。但地区招募到的可不一样。
说不准这群被招募来的员工又会因为什么特殊事件的发生就溜走了。
一个优秀的老板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让员工发挥价值的机会！
[<死亡矿坑>结算中！]
[SR角色<瓦列>抵达矿层：25]
[您的角色为您带来了以下矿产：<白色矿产>x108，<蓝色矿产>x333，<紫色矿产>x5]
[您可以前往<鼹鼠先生>所在地与<鼹鼠先生>进行矿产开启/交易。]
因为矿坑没有刷新，所以这次只有新安排的角色瓦列有新矿层收获。
原本还在这急忙慌打算下矿的伽不佘在看到瓦列达到的层数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沉默。
多少？
25？？？
一个SR能下到25层？！
她瞪大了眼睛，随后把人际关系拖出来，直接对着那张可爱的棕熊证件照开始狂乱揉捏！
啊啊啊啊你一个SR能下到25抽！？这是要给她多大的惊喜啊瓦列！！
你就说有哪个SR比你还能挖！除了伊瑞丝，还有哪个SSR比你还能挖！
伽不佘怜爱地看着这张板正的熊熊证件照。
哦～瓦列！她宣布，你将会是她目前第二喜欢的角色卡！
[统计下矿层数：25]
[恭喜您获得：<抽卡次数>x25]
好啊！谁说人生没有暴富！
伽不佘美滋滋地关掉了结算，打算趁着这个势头率领这群新雇佣的临时员工们大展身手。
不就是九百抽吗？
看她把资源拉满，食物卡装上！这九百抽，就算是氪命你们也得给老板我挖出来啊啊啊啊啊！！！
**
队友们的目光灼热得几乎烧穿CE的后背。
他苦笑着心想，这群小崽子总算知道他面对那一百万的诱惑有多心动了吧？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但在CE心里，不管什么任务都没有他这群队友的性命重要。
“您看这样可以吗？”他警惕地开口，“不用定金，我们为您下一趟矿坑。可要是太危险，我们也有权要求中途退出。而我们一旦中途退出就不收取任何费用，如何？”
“……”
在昏暗钟楼内的紧张氛围下，金发的老板看了过来。
CE的头皮无端发麻。
“好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板终于回应了这个条件。那双鎏金色的眼睛被再度戴上的墨镜遮住，CE听见老板的声音中带着无所谓的随意：“毕竟工作是双方互选……能够理解。”
这真是不可思议的回应。
原本CE都做好被拒绝的打算了。
因为这个要求对雇佣兵来说简直天方夜谭——哪有任务开头不交定金的？哪有不交定金还要求中途随时退出的？
可就连这些不符行规的要求都被答应了，很难描述CE当时的内心活动是什么。
——那个矿坑里到底有什么？值得这样一位尊贵的老板愿意花费大价钱，甚至愿意答应这样的要求，也要找人下矿？
“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金发老板的声音唤回了CE的思绪，“还是说你们有什么要准备的？”
CE一怔：“现在吗？也没有什么东西……挖矿的镐子有吗？没有的话需要另外购置。”
“这个不用担心，那里都有。”金发老板说，“我可以保证，那里有很完美的准备。我缺少的，只是挖矿的人。”
“反正现在也没有回去的星舰航班了，”身后的小子嘀嘀咕咕了一句，等CE转过头看过来时，这小子胆子很大地嚷嚷道，“老大，我们就去吧！正好队里不是缺钱吗？我力气大得很，能挖！”
“对对对！我也是！”
“刚从……下来，好久没活动，筋骨都要生锈了。”
“虽然没有接触过这份工作，但是我会好好努力的！”
CE：……
这群小子。
他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看向抱臂看向自己的金发老板。CE郑重点头：“我们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出发。”
“好极了。”金发老板的脸上绽放出极为灿烂的笑容，晃得星火雇佣的人眼神都飘忽了一瞬，她转过身走向一旁正和罗莎莉讨论的莉莉丝。
“莉莉丝～”
似乎是心情极好，金发贵族的声音听上去像糖分极高的蛋糕一样，软绵绵甜丝丝的。
正弯腰用手小心触摸器械的莉莉丝恍然回神，直起身看向她：“不佘大人？”
“接下来我有事情要忙，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在明天太阳出来之前回到这里。”金发贵族笑眯眯地开口，很快又从折叠的储存空间中掏出了一卷黄扑扑的纸来。
金发贵族：“这个，交给你啦。希望伟大的莉莉丝导师能破解其中的奥秘。”
她歪着脑袋双手合十，墨镜下的金色双瞳从缝隙中露出，栗发导师看见了那漂亮眼睛中的一丝俏皮。
“拜托了～莉莉丝～”
被喊着名字的莉莉丝导师像是吃了一杯蜂蜜酿造的甜酒一样，迷迷糊糊地接过那卷图纸。直到金发贵族离开钟楼，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罗莎莉凑过来看了一眼交到导师手中的图纸，讶异地开口：“这是……”
“嘿……嘿嘿……嗯？”
莉莉丝笑了两声后听见了耳畔学生的声音，她回过神，开始仔细打量自己手中的图纸。
这触感……似乎不是普通的纸张。
还有这上面的文字和图案——
看懂了其中一部分的莉莉丝瞳孔骤缩。
等等，为什么金发贵族会有这个东西！？
**
虽然并不常来第十三星际，更别说泼剌区了，但在星海中畅游的CE可没少听过这个星际的故事。
泼剌区就更多了。
这是星海里，众所周知的“人弃之地”。
如果不是为了赚星际晶币，CE还真不会带人来到这么个破地方。
刚走出钟楼，这群雇佣兵们就被这迎面而来的热浪裹挟的沙砾糊了满嘴。
他们不动声色地捏起脖子上的领带，十分默契地摘下后绕着自己的口鼻缠了一圈，勉强挡住了越来越大的风沙。
虽然这西装是老大定制的，也的确很有气质……但在泼剌区，也只是个华而不实的东西。
CE站在钟楼外，看着周围昏暗的夜色有些迟疑：“老板，您确定现在去那个什么矿坑吗？”
在他听到的有关“人弃之地”的传闻中，就有一条是关于黑夜中泼剌区的事。
这个时间段的泼剌区格外危险。
不仅是彻夜不休的战火，还有潜藏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之下的怪物。
“这会很危险。”他警惕地看向远处天边的火光——那可不是什么黎明，而是能够瞬间湮灭性命的战火，“作为您这次的员工，我不建议您现在就前往。”
“嗯？”
金发老板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了然道：“你说那个啊？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
“矿坑所在的方向不在那里，那群人掀起战火的区域也只停留在浅污染地，就连中污染地都很少。”金发老板的语气满是熟稔，似乎很了解这个地区的夜晚。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贵族——
CE怔住，脑子里思绪万千。
她真的是一个贵族吗？
又或是说，眼前的金发老板真的是大众眼中的“贵族”吗？
他脑子里正在想的事情没有传给眼前的人，CE听见金发老板继续说道：“而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泼剌区的深污染地。”
“路途有点遥远，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路程耗时，我要用其他的办法带你们过去。”金发老板说，“这位老大——”
CE赶忙道：“CE，叫我小C就好。”
“哦～小C～”身后的兔崽子们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但得到星火老大哥的瞪视后瞬间闭嘴。
金发老板笑了一声，声音依旧很温和：“CE。把要去的人叫过来吧，我需要你们站在一起。”
站在一起？
虽然并不清楚老板要求背后的含义，但CE还是很迅速地组织了人。
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但星火老大哥的领导力很强。很快，CE就开口问：“老板，然后呢……”
他嘴里的话还没说完，眼前迸发出一道占据全部视野的白光，刺得眼眶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在白光闪过之后，缓过神的CE愕然发现自己周边的环境完全大变样！
只有头顶上有一道巨大的洞口，上面透来了明亮的月光照亮了CE的视野范围。
而周围则是望不见尽头的黑色石壁。
这是一个巨大的坑洞，而星火雇佣兵们所站的位置是一片空旷的石地。
“我靠！”
被白光接二连三晃过眼睛的小伙子们也终于和CE一样看清了周围的景色，他们几乎是同时爆出星际脏话，表情惊愕地进入了警戒状态。
而他们的大声似乎唤醒了洞内的什么东西。
CE第一时间发现了除他们之外的响动，男人瞬间从腰间抽出枪，瞄准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他是这支雇佣小队的主心骨，CE的动作让其他人也拔枪对准了声源地。
很快，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什、什么……”
CE愕然地看着从黑暗钻出来的巨大怪物。
那是一只接近三米高的巨熊！
带着疤痕的眼眶，锋锐的獠牙，还有从嘴巴里吐出的灼热气息。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而CE的子弹上了膛。
那只巨熊站在远处看见了他们的动作，紧接着张开了它的嘴巴——
男人已经做好了听见猛兽示威咆哮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CE却听见了一道略显低沉的男声。
“女士？”
CE：？
“瓦列！”
身后传来快步走过的声音，下一秒，雇佣兵的身旁掠过一道金色的人影。
离开了有一段时间的蜂蜜女士站在瓦列熊的面前，很高兴地伸出手拍了拍熊粗壮的胳膊：“辛苦了，瓦列。对这里生活适应得如何？”
瓦列熊低头，看见了蜂蜜女士毛茸茸的头顶，熊心情很好地晃了晃他半圆形的熊耳朵：“很棒。大家都很友善！”
“这样吗？真是太好了。”蜂蜜女士笑眯眯地抬起手，瓦列很上道地低下脑袋，将毛茸茸的，对人类来说似乎吸引力十足的耳朵放在了蜂蜜女士柔软的手心，“我又带来了新的下矿朋友哦。”
瓦列一边乖顺地应了一声，一边在蜂蜜女士看不见的死角用眼睛漠然地看向那些“下矿朋友”。
那是一群拿着枪的黑西装男人。
瓦列从他们身上嗅到了浓烈的血腥气。
毫无疑问，这群人是专门从事那类刀口舔血工作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蜂蜜女士该不会被骗了吧？这年头诈骗犯很多的。
瓦列熊的心中满是狐疑。
“安格呢？”很快蜂蜜女士的声音将瓦列熊的注意力从那群血腥味男人身上移开，熊想了想，道，“安格女士吗？她还在工作，需要我去叫她们吗？”
“麻烦你了，瓦列。”蜂蜜女士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随后道，“麻烦把还在矿坑工作的大家叫回来吧，是时间休息了。”
可是他们也没工作太久啊。
至少瓦列熊还有不少力气。
但这既然是蜂蜜女士的要求，瓦列当然会照做。
那只会说人话的巨大棕熊就这样转身离开了这里，当它的身形消失在黑暗中时，CE不得不承认自己松了口气。
看着重新回到这边的金发老板，CE难以置信地开口询问：“老板，那是……”
“是我的朋友，瓦列。”老板说，“不过在这里，那就是我的员工。”
“瓦列去叫其他人了，趁现在我来和你们说明一下等会的工作事项。”
金发老板迈开脚步，再次越过CE走到了另一边，而对方的目光也下意识地跟随她的背影，落在了一个紧靠着墙面的——
又一个怪物！？
“好久不见啦，鼹鼠先生。”
金发老板走到了那个人形物体——那实在是太高了，就算是坐着，个头也快比CE高了，他怀疑这也不是个正常人类——笑眯眯地和对方打招呼。
很快，那个戴着灰色帽子的人形怪物抬起了头。
CE看见了对方帽子下的白色发丝，还有对方灰白色的瞳孔。
……奇怪，这个颜色为什么这么熟悉？
CE甩了甩脑袋，探究地看向对方。
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类的人。但是怎么可能呢？他上哪里遇见这么一个奇怪的家伙？
“欢迎……回来……”
那个奇怪的“鼹鼠先生”发出的声音也很奇怪，就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一样，发出的嘶哑声音叫CE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然而，眼前的金发老板像是听不见那难听的动静一样，仍旧对着一个怪物露出了微笑。
“谢谢，”老板的声音甜蜜柔和，“真高兴回来后能听见这句。”
“鼹鼠先生”就因为这句话露出了略显僵硬但明显心情很好的笑容。
CE：……
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然后很快，这位雇佣兵就会知道让他感觉不太对劲的事情还有更多。
“这个，都拿上。”
从“鼹鼠先生”身旁捡起了一柄完好的十字镐递给CE，金发老板迅速说明了在这座奇怪矿坑中他们要做的事情。
总而言之，就是开凿石壁中发光的部分，里面会掉出颜色各异的石球——挖矿是这个样子的吗？——然后将石球都带到这位“鼹鼠先生”身边就好。
至于挖矿的时间？
“当然是你们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了。”金发老板笑眯眯地说，“一百万星际晶币一天，至于能赚多少……就看你们的体力和毅力了。”
体力？毅力？
雇佣兵们拿着新鲜出炉的十字镐，彼此看着彼此，发现了各自眼中的势在必得。
区区挖矿，这对天天刀口舔血的雇佣兵而言不就是小菜一碟吗？
金发老板似乎很高兴能看见自己的新员工们干劲十足，愉快道：“虽然很高兴你们能够对这份工作充满热情，但为你们的安全考虑，这次下矿我会全程陪同大家。”
“您确定吗？”CE试了试自己手中的十字镐，在听见这句话后，他皱起了眉毛，有些担忧，“您刚刚已经讲得很清晰了，不用这么辛苦地关注我们。”
他耸了耸肩：“我们毕竟是雇佣兵，就算遇到危险也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倒是您……”
金发老板笑容意味深长：“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她偏过头看向先前那只巨熊离开的方向，喃喃了一句什么：“还没有回来吗……算了。”
“那我们先下矿吧。”金发老板收回了目光，高举的手吸引了星火雇佣兵们的注意力，她看着跃跃欲试的黑西装，微笑道，“我们从另一边下矿——接下来的行动，将由我全权指挥。”
“将所有都交予我，”她温声道，看着这群雇佣兵的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我会带领各位完好离开。”
这句话并不是一句托词。
CE在接下来的行动中确切体会到了金发老板的贴心。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老板会向他们说明从哪个地方开始挖掘，遇到超出常理坚硬的石壁时，她也会给出避开的方向。
就连那些奇怪的亮着光的石壁，她也像是能提前预知一样，挖开两三块普通的石壁后，就能找到一块发着油光的墙面。
就像金发老板说的那样——她准备好了一切，只缺少挖矿的人员。
原本对周围还有些好奇的雇佣兵们在接二连三地避开那群奇怪黑虫后，就开始老老实实地按照老板的要求行动。
只要有这位金光闪闪的老板在，好像没有什么难题能阻挡他们。
但很快，CE就在这轻松的体力活动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起因是有队员不断咳嗽。
先只是一声两声，就像是嗅到了什么灰尘一样，所以CE并没有引起重视。
直到挥舞镐子挖到了后面，先前咳嗽的人从一个同化到了全员，就连CE的喉咙都有难以抑制的痒意。
他咳嗽了好几下才缓过劲，但耳边却传来了队友似乎要把肺给咳出来的声音。
这不对劲。
CE终于察觉，然后叫停了这次的挖矿。
他拎着十字镐来到了弯腰不断咳嗽的队友身旁，可他的手刚搭在对方的背上，原本还有力气咳嗽的男人瞬间栽倒在地，而他的双手则是松开了十字镐，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表情痛苦地浑身颤抖。
“厄尔！”
CE半跪在地上，喊了他的名字许久，躺在地上的男人都没有分出一点心神来回应。
这不对劲！
CE甩了甩脑袋，想要起身叫停。
这里的环境有问题！必须退出！
可是——
“怎么了？”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将半跪在地上的他拉了起来。
很快，原本被CE扔在地上的十字镐再一次被塞进了他的手中。
“厄尔！”
CE大声吼道，可是反馈到自己耳朵里的声音却虚弱得如同幼猫一般微弱。
但是即便是这样微弱的声音，金发老板还是听见了。
“没关系没关系。”老板的声音依旧轻柔得不可思议，但说出来的话却让CE一怔，“他只是有点累了，有点饿了。很快就会没事的。”
这像是没事的模样吗？！
怔愣过后，CE只觉得愤怒。
他想要大喊一声"我们不做了"，可是那只手按住了CE的肩膀，将他拉到了金发老板的面前。
鎏金色的瞳孔与他对上，CE恍惚间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脸色惨白，唇纹干裂。还有原本有神的黑色眼瞳，此刻都变得涣散。
这是……他？
CE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双金瞳。
这怎么可能是他！？
“没关系，”金瞳的主人抬起手，很温和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怜声道，“你只是有一点点疲倦，有一点点饥饿。但是我知道的，这些疲惫和饥饿都无法战胜你……你们。”
她的目光在CE身后晃了一圈，随后唇边的笑意放大。
“你们还可以继续，对吗？”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三两声低低的咳嗽昭示着这片区域还有人活着。
金发老板并不在意他们的回应，自顾自地开口：“当然了，你们当然还可以继续。”
“一百万星际晶币，一天。”
老板抬起的手指按在了CE颤抖的胸膛上，柔和的声音下达了之后的指令：
“别放弃啊，星火雇佣。”
恍惚间，CE听见了满是贪婪欲望的声音。
“为我带来更多、更多、更多的……矿物。”
“你们能做到的，对吧？”

第七十九章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直到日落西山, 伽不佘仍然在和矿坑做斗争。
九个毛栗子小Q人已经倒下了8个，在伽不佘的努力中，那个标注着“CE”名字的小Q人还在顽强坚持。
“食物卡食物卡！”她发出了悲鸣, “救一下啊食物卡！！”
伽不佘手速极快地调出背包, 选中加精力值饱腹值超高的炒面面包, 一股脑塞进了CE小Q人的嘴巴里！
很快，在小Q人的双值即将变为0被迫撕卡之前，救世主一般的炒面面包降临到毛栗子的胃袋中, 拯救了这岌岌可危的双值。
[姓名：CE（男）]
[所属：星火雇佣兵]
[状态：混乱]
[精力值：200（240）]
[饱腹值：100（240）]
啊啊啊啊啊极限！！！
伽不佘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过后，一边招呼这小Q人继续向下, 一边马不停蹄地回到了鼹鼠先生身边, 把背包里能吃的加双值的东西继续往差点歇火的毛栗子小Q人们嘴巴里塞。
这是什么？面包？塞！
这是什么？柠檬？塞！
这是什么？窝窝石？塞！
伽不佘：大塞特塞！！
就这样, 另外这八个小Q人的数值肉眼可见地上来了。
该说不说这群花钱雇佣的小Q人们身体素质是真好，这要是换成某张SR卡指不定现在就上debuff躺平不干了, 哪像现在这样吃饱了还能继续下矿的？
伽不佘又勤勤恳恳地将他们拖到了CE小Q人所在的矿坑，完成了雇佣天团的汇合。
上吧, 她的临时员工们！现在已经挖到了第29层了！再坚持一下！再坚持那么一下下！把层级BOSS干掉了会有宝箱掉落的啊！
就算没有到达完美的一百层,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只要是那个地方——干掉BOSS绝对不亏啊！！！
这是伽不佘在第一次亲手通过第十矿层后的感想，现在这个感想已经持续了两轮了。
虽然她是第一次知道每十层会有一个BOSS守关，而且通关后会有BOSS的宝箱掉落，但这并不妨碍伽不佘将其作为励志话语讲给小Q人们听。
画饼而已，成为老板之后这项技能分分钟满级！
伽不佘全神贯注地看着被黑色大蛇不断攻击的毛栗子小Q人们，一边根据预判给他们划出移动的路径，还一边注意着员工们的血线不要掉落到危险值之下。
黑色的大蛇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叫, 紧接着屏幕中的矿坑开始无限制落下石块。
来了！
玩家双眼微眯，随后手指指腹在屏幕上不断摩擦，就差把火星子也擦出来了——终于！
被十字镐敲中的落石反弹了出去, 砸在了正在大喊大叫的黑色小Q蛇的嘴巴里，紧接着小Q蛇双眼变成圈圈，不甘不愿地吐出蛇信脑袋一歪消失不见了。
“好！！”
伽不佘高兴地跳了起来。
在将掉落的宝箱收到背包后，她终于开始检查这群坚韧毛栗子的状态。
不出意料，全都是[混乱]。
伽不佘：……
她看着屏幕中浑身上下都飘着debuff的黑气的小Q人们，玩家的良心难得有些疼痛。
没办法啦，毕竟那可是29层啊，只要通关30层不仅有一抽，还有一个全新宝箱掉落诶——那可是宝箱啊！
反正伽不佘是没办法拒绝的。
她怜爱地挨个摸了摸毛栗子。虽然按着他们这点饱腹值和精力值是没办法通到下一关了，但至少在双值耗尽之前还可以在这一层多挖挖不是吗？
伽不佘精打细算地把每一个小Q人的双值耗到了极限后，才退出了这一次的下矿游戏。
[<死亡矿坑>结算中！]
[此次为<死亡矿坑&#183;地区招募&#183;特殊人群>结算！共招募人数：9]
[累计达到矿层总数：270]
[此次招募中，角色为您带来了以下矿产：<白色矿产>x899，<蓝色矿产>x315，<紫色矿产>x23]
[恭喜您获得:<抽卡次数>x270]
发财了哈哈哈哈哈哈！！！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结算，伽不佘瞅着那最后对抽卡系玩家来说最关键的一句后，终于解放似的往后栽倒，躺在了柔软的床铺中。
她这才发现为了这次的下矿，自己到底花费了多少心神。
筋骨放松的瞬间，伽不佘发出了快慰的叹息声。
虽然没有达到上限900抽，但能凭借这几张单数值不上三百的角色卡到达这种程度，也还是很不错的了！
当然，花费的材料也很多……
伽不佘打开背包数了数里面的食物卡。
除了几个数字增加巨大的食物卡和无法大量使用的窝窝石外，大部分NR食物卡都被她消耗在这次的下矿中了。
……嗯，果然还是有点心痛啊。
这要是用在伊瑞丝的身上，说不定能挖穿一百层呢？
伽不佘想了想，决定下一次使用SSR卡挖矿时自己要亲自来。食物卡拉满，给粉色海兔伊瑞丝挖矿的排面！
这趟下矿收获超多，除了这些矿产外，伽不佘窥视到了其中最有用的信息。
在死亡矿坑里，“食物”说不定是最有用的存在。
由于啵啵翁的特殊性，伽不佘并不知道可以在挖矿途中将人送到小Q鼹鼠身边喂食物加双值后还能继续下矿——说到底这家伙是不是太脆弱了点？
一旦明白了这个信息后，玩家一定能发现食物的重要性。
不同于故事背景中的表面叙述，这类像“潜规则”一样的信息更能让玩家记住。
难怪背包里会有那么多的种子……
伽不佘眯起了眼睛。
该不会是让玩家种地吧？
虽然经常Skip跳剧情，但伽不佘也不是完全没记住一些信息——泼剌区所在的这片黑土地，设定上是不能种菜的吧？
既然这样，那些种子能够种到哪里去？
她翻了翻自己目前拥有的种子：
一个抽卡得到的SR种子大礼包，还有活动送的SR春季种子大礼包。
看描述只要使用后就能得到不少种子。
春季礼包的种子打开后可以获得99个适宜生长在不同土地上的万能种子——难道说真可以在黑土地上种菜？
等等，但她玩的不是抽卡游戏吗……
伽不佘准备点击使用的手顿住，她有些纠结。
但是种菜之后就可以收获，收获之后就可以制作成食物，有食物了就可以继续下矿，而下矿就可以获得更多的抽卡机会——
所以，种菜=抽卡！
自我说服过后，伽不佘的眼睛亮得可怕。
懂了懂了，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所以现在就是得找一个可以种菜的空地……
但是在哪可以种菜？
虽然说种子可以随便种，但别玩家刚种下菜，下一秒就给人偷了。
伽不佘发誓如果有那个场景出现，她一定会发出尖锐爆鸣的。
所以，必须找个安全且没有NPC偷菜和特殊事件发生的地方。
那会是哪儿？

第八十章
从今天白天开始, 安格的眉心就比平常跳动得更加频繁。
浑身裹着黄纱的女人熟稔地用力按动自己的眉心，缓解了不断抽搐的这块肌肉。
可或许是她的抬手的动作比往常要更加频繁，因此另一边已经熟练掌握摸鱼技巧的啵啵翁立刻注意到了安格的情况。
“安格？”
啵啵翁扛着十字镐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像是担心引起什么注意一样, 小心低声开口：“不舒服？我送你回鼹鼠先生身边？”
安格瞅了他一眼。
这位灰头发的医生很无辜地回以纯真的目光。
可别以为这家伙是纯粹的好心帮忙——可能有一点。但安格猜测这家伙的心思更偏向于把她送到鼹鼠身边后, 自己能抽空休息一会儿。
他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不用。”安格拒绝了啵啵翁的小心思，因此灰头发的医生肉眼可见地垮下了脸。
于是她又叹了口气：“你可以不用跟来的，啵啵翁。大人并不会强求你下矿。”
R医生一脸“你是认真的？”的狐疑表情。
安格：……
金发雇主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给这个医生留下了“压榨人”的印象？以至于这家伙从最开始的殷勤到现在的畏惧？
她回想了一遍大家在一起时金发雇主的表现。
完全没有问题啊。
那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就只能是啵啵翁本人了。
安格果断将一切问题推到了鬼灵的R医生身上。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啵啵翁叹息一声, 用复杂的眼神看向安格，紧接着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你还是太年轻了啊安格”。
安格：……
女人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她和一个专看娱乐八卦杂志的人没什么好聊的。
……不过, 最近的确很少看见金发雇主了。
上一次还是那个名叫“瓦列”的棕熊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是前两天发生的事情。
已经过去两天那么久了吗……
和塔斯纳、啵啵翁不一样, 安格没有想要离开矿洞的欲望。甚至对她来说, 这里比地面上还要让她感到安全。
这听上去似乎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样。
待在这里只需要拿着十字镐开凿墙面, 其他什么都不需要去想。
饿了就吃东西，困了就睡觉, 就算想要呼吸泼剌区的新鲜黑石空气, 那个奇怪但厉害的M-01扫地机也能带人返回到地面。
金发雇主给了安格等人很大程度的自由。
可是塔斯纳即便表示对这里的工作还是挺满意的，但也仍然心系妹妹，想要回到地面去边缘地看望。
而啵啵翁虽然嘀嘀咕咕表示“这可比在泼剌区吃不饱饭的日子好多了”，可他抽空偷懒的动作也表明对矿坑工作的不适。
只有她。
只有安格满意在这儿的重复日常。
但她也感受到了来自内心深处的疲倦和渴望。
并不是对挖矿工作的不满——这种无穷的工作，安格早在来这里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完全接受。
而她心中的“疲倦”和“渴望”，都只来源于同一个人。
安格垂下的手还握着十字镐，脚边堆积的石球已经滚动着碰到了她的靴边。
金发雇主此刻正在什么地方？她又在做些什么事呢？
难道说在招揽像“瓦列”熊一样的人？又或是在某个地方惬意地休息？
安格对此一无所知。
‘我现在是什么呢？’
她动了动手指, 光滑的镐把被她反复摩挲。
‘我对雇主来说，是什么呢？’
一个不太好用但胜在便宜的员工？
还是说即将被裁掉被取代的拖油瓶？
安格看得出来，那位新来的“瓦列”真的很擅长挖矿。熊的爪子虽然在最开始不便使用秀气的十字镐, 但后面这只熊的技巧和速度很快补上了这一缺口。
瓦列挖得又快又准。在这个矿洞里，兽人的嗅觉此刻也成了挖矿的利器。
如果是啵啵翁，大概毫不在意自己被裁掉，或者说这正是他所期待的——如果不是他对金发雇主有种奇怪的“贵族刻板印象”，他大概在最开始就已经毫不犹豫地叫M-01送他回地面了。
虽然有吃有喝还不愁在睡觉的时候死掉的生活，的确对泼剌区人充满了诱惑。
但前提是提供这个美好生活的人不是一位贵族。
安格当然能想到啵啵翁对金发雇主的评价：
谁知道这个美梦什么时候破碎？谁知道一个贵族会在这之后让泼剌区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谁知道他贸然离开后会不会受到贵族的报复？
出于对金发雇主的信任，安格知道啵啵翁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是一位善良的，关心所有人的好心贵族。
在她的身上，安格并没有看到“贵族”的劣根性。
可她改变不了其他人的想法——安格只能保证自己会永远坚信，金发雇主与所谓的“贵族”完全不一样。
这也是自己最终决定追随她的原因。
那明亮的金色太阳，绝不会出错。
而安格会永远追随太阳。
但她担心会有那么一天，太阳将她抛弃。
毕竟……那可是太阳啊。明亮热烈的太阳，自然会有很多人追随。
被剔除的追随者，只会是最弱的那类人。
这个道理，安格早已在幼时知晓。
“——安格！”
身后的矿道外传来了略微熟悉的声音，她回过神来，很快走了出去。站在矿道口，安格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高大的兽人。
棕熊瓦列兴高采烈地努了努他的嘴筒子：“女士回来了！”
谁？
安格的大脑还在因为这句话反应，她的身体就先一步冲了出去。
回来了？
回来了！
她在向前狂奔，把所有声音都甩在了身后。
金发雇主回来了！
可当安格跑到那个巨大的矿地时，除了那位一直抱膝不动的“鼹鼠先生”外，什么颜色都没有。
这座矿坑，一如既往地死气沉沉。
安格的脚步缓了下来，她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到了那个类人怪物的身边——这些天的相处，安格对它的警惕消了不少，甚至能聊上几句话。虽然大部分时间，这位“鼹鼠先生”就像是刚学会说话一样，语速极慢且不成句子。
“大人呢？”安格问他。
戴着矿帽的苍白男人张开了嘴：“她……等了很久。”
“……”
安格脸色不变，心中懊恼道：她该跑得更快一点的！
金发雇主是等待得不耐烦了？又或是有其他更着急的事情要做？
总之，一定是自己跑得太慢了。
鼹鼠先生慢吞吞地还在继续补充：“她带了……很多人，去……另一边……下矿……”
安格一怔，随后握紧了手中的十字镐。
女人心中的惶惶终于爆发。
果然是因为她不够努力。
没有达成雇主期待的追随者，恐怕还是要被抛下了……
“——安格？”
一道动人的声音从后背不远处传来，安格浑身一僵。
她听到自己转动身体时，关节发出的“卡巴”声，还有胸腔如鼓点的心跳。
安格终于看见了远处的金发雇主。
“你来了，安格。”
金发雇主对着她露出了笑容，她看见那双令人沉醉的金瞳里在这一刻全都是自己。
“帮个忙。”雇主说，“后面还要搬不少人呢。”
随着金发雇主的开口，安格这才回过神发现和她一同回来的不只有雇主一个人。
还有被雇主扛在肩上，抓在手里的三个灰头土脸的黑西装男。
安格：！！！
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金发雇主怎么能这么辛苦！
棕发女人快步上前，先把那个被扛在肩上的西装男摘下来，紧接着又黑脸将雇主手中的两个摘下。
安格硬生生拖着这几个高密度雇佣兵来到了漠然直视前方的鼹鼠先生身旁，然后松手任凭他们躺在了地上。
“真可靠啊，安格。”
这是第三次，金发雇主对她笑着开口做出了同样的评价。
不得不说，这让安格心里的焦躁缓解了不少。
“后面还有。”金发雇主好奇道，“瓦列呢？我让他喊你们回来休息，安格看到他了吗？”
“嗯。我先回来一步。”
“这样啊，”金发雇主点了点头，而安格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晃动的发丝瞧。“……怎么了？”
“嗯？什么？”
“在一直盯着我看呢，安格。”
金发雇主的脸上是她熟悉的笑容，“你现在看上去似乎很想来个拥抱。”
“……”
还没等安格想好怎么镇定接话，面前的金发雇主就很自然地张开了双臂，微微歪头笑着说“给我个拥抱吧，安格”。
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自己接下来动作的记忆，只记得回过神来后，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怀抱中。
金发雇主的怀抱并不温暖——或许是因为她经常在外面走动，安格能在她的发间嗅到泼剌区战火的微弱气息。
可就是这样一个并不温暖的怀抱，让安格不安的心得到了片刻安宁。
“辛苦了，安格。”
金发雇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听见并不想听见的词汇，安格下意识地抱紧了金发雇主。就算她很快回过神，慌忙放开雇主后，安格也仍然察觉到她表情有些微的变化。
“……看来是我想错了。”金发雇主微笑道，“我们之间应该需要一场更加深入的对话。”
“我……”
金发雇主打断了她的话：“安格，先和我把剩下的人带到这里来。至于之后的事情，我保证会有很多时间来聊。”
女人沉默了片刻，随后乖顺地开口：“好的。”
除了金发女人，谁也不知道在安格应声之后，有个数字往上跃动了一下。
[羁绊点+1]
[当前角色羁绊值：39]

第八十一章
塔斯纳跟着那头棕熊来到矿坑中心的时候, 正巧看见从另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凿出来的矿道里，安格手中正拖着两个昏迷的男人走来。
她动作娴熟地将人扔在类人怪物的身边——在“鼹鼠先生”身旁的地面上，已经躺了不少人。
但和安格一样, 塔斯纳只是匆匆扫视一眼后, 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了走在安格身旁的夺目人影身上。
被他注视的人一如既往地敏锐。那个许久未见的人侧过头看向握着十字镐浑身灰扑扑沾满了矿石灰尘的自己时, 在塔斯纳异色的瞳孔中，金发女人的一举一动像是被刻意放慢的电影镜头：
那漂亮的微卷金色长发在她耳边，像是一幅不必雕琢就精美无比的画卷。扑闪的上下睫毛拥裹着那鎏金的眼瞳, 当她为某个事物投注目光时，漂亮的眼睛深处或许会亮起一丝兴味。
塔斯纳知道, 伽不佘大人是一位难得的好心贵族。
……可她仍然是贵族。
而不幸的是, 贵族大多薄情。
“嗨, 塔斯纳。”金发女人抬起手朝他挥挥，脸上是鬣狗熟悉的笑容, “辛苦了。”
他看见金发女人停顿了片刻，紧接着用奇怪的眼神和无奈的笑容继续道：“为什么现在你也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塔斯纳这才惊觉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只是用眼神贪婪地停留在许久未见的人身上。
他讷讷开口：“好、好久不见……大人。”
鬣狗抿住唇, 回想起前几次金发女人匆匆离开的经历，他迟疑道：“您接下来还要离开吗？”
没想到的是，眼前的金发女人闻言摇了摇头：“这两天不会。”
“对了，介绍一下。这些是我专门雇佣来挖矿的人。”
顺着金发女人的话，鬣狗的目光终于舍得放在了那群昏迷被安格搬回来，然后在地上摆放得乱七八糟的黑西装们身上。
金发女人声音欢快：“星火雇佣。我觉得很好用——至少性价比很高。”
塔斯纳皱起眉：“他们现在这是……”
“脱力而已。”金发女人毫不在意，“等他们醒来, 塔斯纳就再给他们分点食物吧。等我回来后再给他们结款。”
敏锐察觉这句话的关键信息，塔斯纳愕然道：“您又要离开？可刚刚不是——”
金发女人耐心道：“不是离开这里。我还在这儿，只是有些事情我要去研究一下。安格会陪着我。”
“这段时间你们就好好休息一下吧。不要太劳累了, 养精蓄锐过后才能提高效率嘛。”
没等其他人的反应，说完这句话后金发女人高举的右手张张合合，她笑眯眯地做出“再见”的俏皮手势后，拉着一旁怔愣的安格走向了矿道的深处。
她们离开后，一旁假装石头人的啵啵翁这才吐出口气来，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昏迷的西装男们。
这是被她“专门雇佣”的下场吗？看现在这个情况，可比他们那次要严重得多啊……
啵啵翁的后背惊出满身冷汗，又抿着唇凑过去挨个查看这群生死不知的人的确切情况。
而金发贵族的面容，在这一刻在他心中蒙上了一层神秘的灰雾。
金色的波纹长发，被灰雾蒙上的面容，除了金色之外只有扬起的鲜红嘴角鲜艳夺目。
啵啵翁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观赏一幅人像。
他站在这巨大的画框面前，看着里面无论从何种角度都分辨不清真实面容的人像——那真的是一幅普通的人像吗？
本该观看画卷的观众，却在恍惚间窥探到了一条花纹繁华的毒蛇。
这样的人……安格真的不知道她的危险吗？？？
啵啵翁的担忧注定传达不到安格的心中。
她安静地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被金发雇主牵住的手腕。安格堪称乖顺地跟在雇主的身后，直到自己被放开。
金发雇主在松开她的手腕后并没有立刻开始让安格紧张的谈话，她神情自若地在原地蹲下，用白皙的双手在黑色的矿地上摩挲。
“大人？”
“嗯？”应了一声的金发雇主没有回过头。
她神情格外专注，手也从地面上抓了抓。等到再次抬起时，放在眼底下的手心已经躺着细碎的石粒。
同一时间，金发雇主的左手摊开，一枚足足有她半个掌心大小的水滴状灰褐色物体静静待在上面。
那是什么？
“这是种子。”
金发雇主像是知道安格在想些什么一样，她开口说，“我在想，被黑石污染过的土地能否让这颗种子发芽结果呢？”
这不可能。
安格心说，泼剌区的土地不适宜种植任何作物，这片大地上没有一棵绿色的植株。
更何况是在泼剌区下，几乎被黑蛭全部占据的矿坑中呢？
“为什么不可能？”
“……什么？”
金发雇主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你刚刚说‘不可能’。”
“要和我赌一赌吗，安格？看这颗种子被种下后，会不会发芽，会不会结果。”
安格沉默片刻后，说：“大人。这没有意义。”
金发雇主站了起来，她的手心还握着那颗不同寻常的大种子。
“就算它很幸运，能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中发芽，也不会存活多久。”安格冷静分析道，“这是一片连人都无法活下去的土地。大人，这是泼剌区，是被‘人’抛弃的土地。”
“一颗普通的种子当然不会发芽结果。”
金发雇主没有反驳她的话，但也没有完全认同。
“可是这不是一颗普通的种子。”
她与安格面对面站着，伸在两人眼皮底下的左手摊开，露出那黑褐色的大种子。
“它有力量，有潜力，只缺了一点点小小的野心。”
野心？
安格被这个词逗乐了，她扯了下嘴角，僵硬笑道：“大人，种子怎么可能会有野心？”
金发雇主静静地看着她。
在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安格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被棕黄色纱衣裹住全身的女人，只露出那黯淡的深绿色眼睛。那眼睛死气沉沉，只有在看见对面的金发雇主时才会比平常要亮上一点。
“安格。”
叹息一般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安格不安地看见金发雇主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原本能带给她温暖的金瞳中也少有地浮现了冰冷漠视。
“我不讨厌野心。”她收回了左手，漫不经心道，“恰恰相反，我很欣赏有野心的人。这代表着这些人有向上爬的内驱力——说得更明白点，能为我所用。”
“塔斯纳有自己心爱的妹妹，哪怕是必死的局面，他也能咬着牙破出一条生路。”
金发雇主说：“我救了塔福娜，所以塔斯纳心甘情愿给我卖命。”
“卢利欧向往自由且刺激的生活，却碍于家族的约束，他只能被迫安于现状。”
金发雇主说：“我给了他想要的生活，所以他愿意交出天价筹码。”
“而瓦列，”说到这儿，金发雇主忽然无奈地笑了，“虽然过程很曲折，但他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想要‘被完全接受’，‘被需要’，就算是这个听上去有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也能给他。”
“我能够给任何人他们想要的东西。”
空旷的矿道里，金发雇主的声音在石壁上反复回荡。
“希望、梦想、自我价值……”
金发雇主说：“而他们也会在交易的天平上放上我需要的筹码。”
“只有你，安格。”
她听见金发雇主颇为苦恼的语气，她甜蜜地抱怨道：“安格，我不知道你要什么。”
“我问过你。”金发雇主双手背在身后，俊美的脸庞挂上了无奈的微笑，“钱？但你似乎没有多少兴趣。”
“食物？除了最开始的可颂以外，你也没有显示出多大的喜欢。”
“我似乎在你的身上看不见任何的‘野心’，”金发雇主叹息道，“但又让我感到困惑的是，你因为某种我并不知晓的原因，选择追随我。”
“这是为什么呢？安格。”
她向着低头沉默不语的女人迈开一步，声音越发轻柔，但语气中带着命令：“抬头，看着我。”
安格下意识地抬起头。
“你看，”金发雇主站在她的面前，语气平静，“我明明什么都没有给你，你却毫无怨言地照我的指令去行动。”
“塔斯纳是为了妹妹，卢利欧是为了刺激，瓦列是为了实现他的价值。你呢，安格？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并不是要从大人您身上获得什么，”安格艰难地将目光从那夺目的金色眼瞳上离开，她低声道，“我只是想……追随您。”
“您、十分耀眼，像沙漠上的太阳。”
“我追随您，就像追随太阳一样……”
“这是沙安德勒的本能，追随、信仰……这是本能……”
安格的声音微小，比起回答问题，她更像是在和自己解释。
说着说着，她的脑袋又低了下去。
“追随太阳，这是本能……”沙安德勒族后裔低声喃喃。
“本能？”
金发雇主声音冷漠，但在安格看不到的地方，她的脸上又露出微笑，那双金色的眼瞳再度盛满了温和，“这是本能？”
安格定了定神，鼓起勇气抬头看向眼前的太阳，她声音低哑道：“是的，这是我的本能。”
“……”
金发雇主：“安格，你在撒谎。”
她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
“你有自己的野心，只是将它藏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就连我，也差点被瞒了过去。”
金发雇主伸出了她的右手，食指轻轻地点在了因为这句话惊愕不安的安格心窝。
她微笑着说：
“你不是要追随‘太阳’。”
安格&#183;沙安德勒听见金色太阳莫名温和的声音：
“——你是想要成为‘太阳’。”

第八十二章
[&#39;我只是想追随您。&#39;]
[&#39;您十分耀眼, 像沙漠上的太阳。&#39;]
[&#39;我追随您，就像追随太阳一样……&#39;]
伽不佘原本一直戳着屏幕上气泡的手忽然顿了许久。
小小的屏幕上，棕黄色沙猫用那双漂亮的深绿色的眼睛望着金发小Q人。
[‘这是沙安德勒的本能, 追随、信仰——这是本能。’]
伽不佘：……
哇哦。
她眨了眨眼, 后知后觉地收回手指, 指节抵住自己的嘴唇作沉思状。
好像被表忠心了？不确定，再看看。
伽不佘戳开了小沙猫的角色信息，一眼就看见了最下方的‘同伴羁绊’。
[同伴羁绊：39]
这是个很微妙的数字, 只要再往上加一点，就能迎来这张角色卡的羁绊剧情。
在五分钟之前, 伽不佘还沉浸思考“去哪里种菜”时, 矿坑中心的一边有一只猫猫祟祟的棕黑色沙猫速度极快地蹿了过来。
她的动态视力很强, 但即便这样也只能看到一点棕黑色的影子——就像一只真正的猫。
原本安格深绿色的猫眼此刻变成了蛋花眼，在她快速跳到了金发小Q人的面前后, 那两只短短的手臂就开始胡乱挥舞着什么。
这激动的样子都叫伽不佘怔愣了片刻。
[您的角色｛安格｝请求跟随在您身旁，是否接受她的请求？]
（注意, 此为角色羁绊重要选择。）
嗯？
这个系统提示……
伽不佘困惑地将提示窗口拖到一边, 戳了戳眼泪汪汪嘴角下撇的安格小猫。
[姓名：安格（女）]
[状态：低落；不安；纠结；难过；苦涩；惶恐]
伽不佘：？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就是出去过了个剧情，谁给她家小猫状态栏干出BUG来了！？？
她玩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在状态栏上看到这么情感充沛的描述。
甚至戳戳安格的脸颊，小Q人的头顶很快就弹出了一个圆润的气泡：
[&#39;QAQ&#39;]
伽不佘：……
在看到这个颜表情后，她果断将弹窗又拖了回来，选择了[是]。
[角色羁绊点+1]
[当前角色羁绊值：40]
[*已开启｛安格｝角色羁绊剧情！]
[（角色羁绊剧情）追太阳的人（进行中）]
啊……是安格小猫的角色羁绊剧情。
伽不佘着实没想到除了SSR角色卡自带的40羁绊点，她有朝一日能看到自己的其他角色卡进角色羁绊剧情的一天。
毕竟她从来没有特意去增加这方面的点数。
那么安格是什么时候达到40点的？
伽不佘头一次这么认真地回想剧情——嗯……难道是之前给的食物中有安格特别喜欢的？还是说经常带她下矿增加了隐藏的羁绊值？
死亡矿坑的结算中有加羁绊点吗？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但看着自己点戳在屏幕上后，金发小Q人熟稔地跑过去随地大小挖，而这一次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猫一样的尾巴。
安格小Q人脸上依旧挂着[QAQ]的表情, 屁颠屁颠延迟半步跟在金发小Q人身后。
伽不佘：……
可爱。
虽然不知道羁绊点是什么时候加的——但管它呢！安格小尾巴多可爱啊！
伽不佘乐呵呵地一边在矿坑里随地乱戳，试图寻找出其中可以种地的区域，一边眼睛半点不眨地看着“啪嗒啪嗒”追随的安格小Q人。
再说一遍：可爱！
但没想到的是，当伽不佘晃荡到矿坑第一层的时候，游戏自动进入了剧情。
紧接着就是安格小猫冒出的几个晃悠悠表忠心的气泡。
伽不佘：…………
她沉默地放下了手机，双手交合，整个人忽然变得极其严肃。
女人盘腿坐在柔软的床上，但上半身板直得像是在开公司会议一样，不仅如此，当她耳边的发丝滑落时，伽不佘并没有第一时间梳拢它——沉默了十几秒，她果断拿起手机切到后台。
[——我要给你打电话，现在。]
给闺蜜发了个消息预警，对方瞬间回个问号，紧接着一句[来]让伽不佘电话秒打。
“怎么了？”电话那头依旧是键盘声做背景，闺蜜的声音透过来时还有不少回音，“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你很少这么直接给我打电话啊。”
“出大事了。”
伽不佘的声音格外严肃，“一件非常大的事。”
对面的键盘声骤然安静。
“经济崩盘？对家偷袭？内部背刺？”闺蜜冷静道，“需要我请公关吗？”
伽不佘：“不是。”
伽不佘：“我的游戏角色向我表忠心了。”
“……？”闺蜜诡异地沉默一秒，随后伽不佘就看见聊天框弹过来了一张“哦”的冷漠表情包。
“这不是很正常吗？”电话那头键盘声又起，“你公司的传统艺能。”
伽不佘：？
“我说的不是公司员工——再说了，我公司哪有这种传统艺能？？”她耐心解释道，“是游戏，游戏里面的角色。一个叫‘安格’给我感觉很像沙猫一样的角色。”
闺蜜：“哦。然后呢？”
“虽然我承认她很可爱啦。小小的一只，两头身，大眼睛Q脸蛋，而且还是我抽出来的第一张角色卡……”
“但是！”伽不佘絮絮叨叨过后忽然大声道，“我最开始只把她当员工啊！”
“……不明白你的意思。”
伽不佘对着手机痛心疾首：“这还叫我怎么压榨员工啊！这操作让我的良心开始隐隐作痛啊！”
“……”她听见对面的人深吸了一口气，“我记得你对剧情不感兴趣。”
“是啊。”伽不佘理直气壮道，“但是小Q人太可爱了嘛。大段大段的剧情台词枯燥无味，但是它变成了气泡，只要戳戳小Q人就可以过剧情诶。偶尔看进去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而且这种操作很戳我的心啊。”
女人躺倒在床上，悠悠开口：“我是很注重和角色互动的人，所以对那类‘摄像头’主角不感兴趣。像这种游戏角色直接和玩家表忠心的操作……嗯，很新奇。”
“这游戏在剧情上让我印象深刻的片段就只有两次。一个是我第一次收到NPC的礼物，一个就是现在。”
“这剧情设定得让我感觉——”
伽不佘抿唇深思，“屏幕那头的就是真人。”
电话那头迟迟无声，不仅如此，就连一直以来作为背景音的键盘声也停歇了。
但没过多久，闺蜜的声音幽幽响起：
“不佘。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伽不佘：……
“抱歉打扰了我没想到你在写小说，”她礼貌道，“你对小说这么感兴趣了？”
闺蜜声音平静：“因为最近刚好看到了一部平行时空相关的电影，这类设定我还是挺感兴趣的。你呢？”
“我有了解过，但兴趣不大。”伽不佘撇嘴，“不过要是国内有这方面的研究我肯定会投。”
“哪怕不切实际？”
伽不佘语气懒散：“为科研方面做贡献嘛。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都投，一看就不靠谱的科研我才不会碰——怎么话题拐到这上面了？”
“根本就没有话题吧？你打电话过来只是想感叹吧？”
闺蜜叹气：“还有别的事吗？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忙。”
“你真的好忙啊……”伽不佘翻了个身，“需要资金支持吗？”
“暂时不需要——对了，”在即将挂断电话之前，闺蜜忽然顿了一秒，犹豫道，“那个游戏真的很好玩吗？”
“Q版就是最棒的！”
“……谁问你这个了？？剧情呢？人设呢？活动故事呢？就算没有太关注，但看你这么重视这次的角色羁绊剧情，对这些应该有点印象吧？”
伽不佘挑眉，但还是顺着对方的问题认真想了想。
“世界观很奇妙，玩家操作的主角也很有代入感，不管是剧情还是人设，至少我不觉得很厌烦。”
她感慨道：“如果真的有这么个世界……”
“——你想要做什么？”
伽不佘想了想，果断道：“当然是把全世界的人都招来给我挖矿！你知不知道这矿层加抽卡次数是真多啊！哦对了你大概不知道，你是剧情党，中途还退坑了该不会是没抽到SSR吧哈哈哈哈哈！”
闺蜜微笑：“叫你的员工挖你的矿去吧，你这个良心黢黑的大老板。”
缓解了下奇怪的情绪后，伽不佘心情美妙地挂断电话，紧接着切回那个三无小游戏，看向表忠心的安格小猫。
可爱。
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爱。
不仅如此，身为员工还向黑心大老板表忠心，表示会一直追随玩家就更可爱了。
伽不佘都有些怜爱了。
她戳了戳屏幕上的安格小猫，垂下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什么。
其实她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这个三无游戏的角色稀有度等级到底是怎么划分的？
数值比SR低的R卡能够挖到矿坑□□层，有些SR卡比SSR卡能力还要更出众——所谓的‘R’‘SR’‘SSR’到底代表了什么？
角色卡的数值？
不太准确。
毕竟SSR的樱桃派在矿坑上完全比不过SSR的粉色海兔。
即便说SR以上的角色卡有特殊加成，但伽不佘直觉这不是关键。
让她忽然在现在深入思考的原因，是安格羁绊剧情的开始。
这款游戏里，R卡似乎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羁绊故事——这在其他游戏可不太常见啊。
就像是游戏制作组给大众脸路人NPC加了一系列的隐藏支线，可以，但没必要。
伽不佘的手指戳了戳安格小猫。
——除非，角色卡的等级并不代表角色本身数据的珍惜程度。
那会是什么呢？
她开始认真回忆之前的剧情对话。
戳点在屏幕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动，很快游戏就为玩家弹出了下一个提示：
[您的角色｛安格｝正处于迷茫阶段（注意！此选项极为重要！），是否进行开导？]
[关我什么事啦！拒绝。]/[身为同伴的我义不容辞！接受！]
又来了。虽然她的确很喜欢安格，但作为一张R卡，这种提示“重要”的选项是不是太多了点？
伽不佘按下了[接受]。
[请选择｛安格｝的执着：____]
（注意！此选择极为重要！）
伽不佘：？
这次没有任何选项和答案提示。
她动了动手，发现在安格小猫头顶上的气泡空格中，玩家能够拖动任何物体塞进去。
伽不佘甚至能把安格自己提起来塞进去！
被提溜起来的小Q人小短腿晃了晃，眨着大眼睛困惑地看向她。
伽不佘又将小Q人放了下来。
安格的执着……
结合角色羁绊剧情来看的话，和……“太阳”有关？
但现在是晚上，哪里来的太阳——哦！！！
玩家瞪大了眼睛，然后迟疑地伸出手按在了金发小Q人的身上，缓缓将其提溜起来。
金发小Q人在略显昏暗的矿坑中的确是非常亮眼的存在——
所以，玩家就是“太阳”。
更加代入一点就是：
伽不佘是安格心中的太阳。
太&#183;伽不佘&#183;阳：……
救命。
良心，良心它好像又痛了一下。
虽然她很喜欢互动性很高的角色，也喜欢角色和玩家自身产生羁绊，但是这就有点太顶了啊。
——毕竟这可是在矿坑里啊！！
在工作的地方你讲这么肉麻的话！
老板良心真的会大大地痛啊！！
她拖着金发小Q人放进了安格头顶上的气泡框里，果不其然，安格小Q人的双眼冒出了肯定的金色闪光。
“啪”一下，老板的心被击中了。
不行啊伽不佘！你不能心软！
有什么能比抽卡次数更重要！？就算很喜欢安格小猫，那就努力通关联系制作组让这张R卡成为看板娘啊！
伽不佘的眼睛骤然清明。
“呵，游戏留住玩家的小把戏罢了。”她眯起眼睛，冷酷地继续过掉剧情。
[‘我……’]屏幕上的安格小猫可怜巴巴地开口，如果她有猫耳朵的话，恐怕已经耷拉下来了，[‘你说得没错。’]
[‘您就是我心中追逐的太阳。沙安德勒族终生追逐的太阳！’]
安格小Q人头顶冒出大大的带着感叹号的气泡：
[&#39;我想一直在您身旁，或许也想过成为像您一样的人……我知道这不可能！&#39;]
[‘但是至少，我想一直在您身旁，在太阳的身旁！’]
[‘请不要赶我走！我、我会努力成为您需要的人！’]
安格：[&#39;只要能跟在您的身旁……我会做到您要求的任何事。&#39;]
[——恭喜您，您的角色卡｛安格｝触发关键抉择！晋升为｛SR｝！]
伽不佘瞪大了眼睛。
……所以等级的设定果然不是数据的稀有度。
而是角色的执着？
玩这么新颖？？？

第八十三章
“——只要能跟在您的身旁, 我会做到您要求的任何事！”
安格的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她竭力握紧自己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圆润的指甲嵌进了带着厚厚茧子的手心, 隐约生出痛意。
她睁大了眼睛, 可是面前金发女人的面容却在视野里越来越模糊。
似乎有什么湿润温热的液体从她的眼眶里溢出, 拂过冰冷的脸颊，最后砸在了黑色的矿地上。
不要丢下我。
不要放弃我。
不要……背叛我。
我的信仰，我的追逐, 我的所求——我的、太阳！
金发女人没有任何反应地看着她，只是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慢慢涌出。
许久后, 安格听见了她的叹息。
带着怜悯, 带着感慨, 还带着安格无法理解的复杂。
“安格。”她听见金发雇主抬起了双手，柔软白皙的双手向她伸过来, 然后轻轻地捧住了安格的脸颊。
金发雇主：“在你眼里我现在是谁？”
“是，伽不佘大人……”
“可你眼里的答案不是这个。”金发雇主垂下头, 金色的发丝柔顺地落下, 擦过安格的侧脸。太阳般的光越来越耀眼，以至于让她有种被近距离灼烧的痛感。
“痛苦、愤怒、惶恐——”
金发女人轻笑，嘴角勾起的弧度映入了安格此刻震颤的深绿眼瞳中。
“这不是对‘想追随的人’应该表露的情绪，”她说，“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安格？”
没有等她回答，金发雇主自顾自地开口：
“你看上去想‘杀’了‘我’。”
情绪因为这句话骤然抽离, 被捧住脸颊的安格浑身一颤，脱口而出：“我没有！大人——”
“冷静，安格。”金发雇主的手温柔地将她脸颊的碎发拢到脑后, 冰冷的金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想杀掉的不是我。又或者说……你想杀的，是你心中的那个‘太阳’。”
“——沙安德勒的后裔，信仰太阳的沙漠猫。”
她温柔地说：“你知道我是一位外星来的旅客。我曾经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证过不少故事的发生和落幕……沙安德勒追逐太阳的传说故事，我听人谈起过。”
“好孩子，”金发雇主松开了自己的双手，金色的眼瞳终于变成了安格熟悉的温和，“告诉我，这个故事的后续。”
**
如果说一个干燥、缺水，只有太阳的光辉存在的沙漠中，人们还存在信仰的话，那大概就是头顶上热烈的太阳。
沙安德勒族是沙漠的宠儿，是太阳始终注视的族群。
他们在沙漠中生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有着自己的文化和传承。因为对沙漠环境的敏感，以及族群后代诞生后超强的适应环境能力，让这个族群几乎称霸沙漠。
不仅如此，他们对太阳的升起落下有着自己独特的感知。
沙安德勒族只要抬起头看着太阳，就能从这片注视自己的光辉中觉察出移动水源的方向。
这也是沙安德勒族能延续至今的原因。
“母亲说，这是太阳神给沙安德勒的赐福。”
安格&#183;沙安德勒低声道，她森绿的眼瞳中隐约有着太阳光芒的虚影。
“沙漠的其他族群称我们为‘追逐太阳的族群’，这一点没有错。因为太阳神的赐福，我们才能活到现在。”
安格：“可是，十三年前的那场祭祀出了问题。”
十三年前的某一天，沙漠里的太阳没有升起。
第一天没有，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也没有。
那场恐怖的黑暗持续了整整十五天。
失去了太阳的赐福，在黑暗中的沙安德勒于惶恐中死了六名族人。
“——不能这样，”安格的父亲说，“我们必须找出太阳消失的原因。没有太阳给我们的赐福，沙安德勒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
安格的母亲沉默片刻后，说：“向西方前进吧。太阳一直都是西升东落，或许西边的尽头我们能找回太阳。”
在黑暗中，沙安德勒又惊惧不安地前行了十天。
这十天死了更多的人。
年仅十岁的安格曾经看见一个疯掉的沙安德勒在黑暗中不听劝阻地狂奔，很快就消失在他们的眼中。
在黑暗中，他们一路上遇到的食物和水资源少得可怜。到后来，安格最熟悉的……是血的味道。
“喝吧，安格。”
哥哥低声道，“你已经很久没喝水了。我和利维坦找来了点喝的……”
利维坦&#183;沙安德勒是安格的姐姐。
可是这里哪来的喝的？
但那时快渴死的安格没有多想，她急躁地接过了哥哥递过来的碗，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很快，血腥味溢满了她的口腔和鼻腔。
“这是什么！？”
“是水，”哥哥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冷静，“安格。这只是水。”
“这不是——”
“这就是。安格，听话。”
不容置疑的声音深处，年幼的安格听见了微弱的恳求意味。
她抿起唇，最后还是小口小口咽下了“水”。
这样的日子又继续了五天。
那时候的安格早已没有了确切的时间认知，她浑浑噩噩地跟在母亲的身旁，已经走得麻木。
当母亲说“休息”的时候，她与自己的姊妹蜷缩在一块儿，恢复着体力。
“安格，”是利维坦，姐姐的声音带着冰冷和韧性，“过来。”
一只手摸到了她身旁，将她不容反抗地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黑暗中，利维坦的长发落在安格的脸上，叫她有些痒痒地乱动了几下。
“还冷吗，安格？”
安格：“不冷了，利维坦。”
“……你该叫我一声姐姐，安格。”利维坦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这就是她平日说话的语气。
“我不，”安格闷闷说，“沙安德勒才没有姊妹。”
利维坦沉默片刻后，嘟囔了一句什么，但安格没有听清，只是觉得她的姐姐抱自己抱得更紧了。
在这样温暖的怀抱中，年幼的安格不安地睡了过去。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安格不知道。
但她相信自己的母亲，相信族长能带领族群找到太阳，回归正常的生活——
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安格是在一片嘈杂的混乱中醒来的。
“——我梦见了沙安德勒的太阳，”
是母亲的声音，一直以来都柔和坚定的女声在这一刻冰冷如浓稠的黑暗。
“太阳说，只要我们献上十个人，太阳就能重回这片土地，给予沙安德勒的赐福也会再次降临。”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另一旁就有人激烈地反驳她。
“——你不能这么做！！”
是利维坦的声音。
安格怔愣地听着她们的声音，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似乎被关在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无法动弹。
冰冷的女声此刻歇斯底里地吼道：“她是你的孩子！是我的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做！安沙！你不能献祭她！！”
“闭嘴，利维坦。”
安沙&#183;沙安德勒，安格的母亲于黑暗中漠然开口，“这是‘太阳’的旨意。不仅是安格，还有其他和她一样大的沙安德勒都会被献给我们信仰的太阳。”
“这是‘太阳’的旨意，是沙安德勒的宿命！”
“为了沙安德勒的未来，为了‘太阳’。安格……沙安德勒的后裔会心甘情愿奉上自己的一切。”
母亲说：“动手。”
很快，被封在木盒里的安格感觉到自己正在移动，她似乎落入了流沙中。沙粒拍打在木箱上，发出“嚓嚓”令人头痛和恐惧的声音。
“——不！！安格！！”
她那一直以来都很冷静，甚至说有些冷漠的姐姐在远处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吼叫。
“回来！不要！！”
安格听见了姐姐泣血般的哀嚎。
可她动不了，被封在木盒里的孩子连一点点声音都发不出。只能清醒地感知自己缓缓下滑，落入沙粒的怀抱中。
太阳。
沙安德勒一生追逐的太阳，沙安德勒一生信仰的太阳……
却在此刻，杀死了她。
“——这么说，安格现在是故事中的亡灵？”
安格发烫的大脑因为这句话稍微冷静，她下意识地侧头，脸颊却正好和金发雇主伸过来的指尖碰在一起。
金发雇主：“可是现在的安格是热乎的，是活人。”
被棕黄色纱衣裹住的女人沉默了片刻，随后平静道：“……因为我逃了出来。”
沙安德勒族的确一生追逐太阳，太阳的‘赐福’也让这个族群在沙漠中的生活好了很多。但安格作为一个沙安德勒并不是没有赐福就一无是处的人。
哪怕那时候她只有十岁。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感觉到木盒定住的安格开始试图动作，她身上的力气也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慢慢回来，随后安格开始用手摸索自己周边的东西。
直到她的手抠到了盖住木盒的板子上的奇怪卡扣，安格从打开的木盒里坐了起来。
出现在年幼孩子眼前的是一片白光，远处还有一群穿着奇怪服饰的大人们。
奇怪的大人们发现了茫然无措的安格，然后告诉她：
“安格&#183;沙安德勒，你已经被第三星际法庭裁决，流放至第十三星际的泼剌区。”
安格：“所以那时候等我有了意识，我就已经来到了泼剌区，成了一名泼剌区人。”
她低头讽刺一笑：“这就是我的来历。”
“大人，”安格抬起头，她抿唇，水润的绿眸看向金发雇主，“您对我来说，的确如太阳般耀眼，我也因此希望追随您。但请您不要误解，我真的、真的对您并无半点图谋……我只是在您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我努力想要成为的样子。”
年幼的安格曾经想过自己长大后，能成为沙安德勒的太阳，带领族群走向更好的未来。
可事实却证明：
沙安德勒不需要另外的太阳，而太阳也不需要一个僭越的沙安德勒人。
她低声道：“我不可能成为太阳，也不可能成为像您一样，甚至比太阳更耀眼的人。”
“但是现在，我能自己选择追随的‘太阳’了。”
女人抬起了头，抿唇坚定道：“不管如何，只要能在您的身边，我愿意成为您麾下最忠诚的沙安德勒。”
话音落下后，矿坑里因为这句话安静许久。
“安格。”
终于，金发雇主开口道，“你知道吗？第三星际的太阳，一直都是东升西落的。”
雇主的金色眼瞳中映出了安格现在的样子。
灰扑扑的泼剌区人此刻怔愣得像一只落水后拼命挣扎上来的猫。
“东升……西落？”
金发雇主看着她，叹息道：“我曾去过第三星际旅行，安格，”
“那儿也没有沙漠。”

第八十四章
<追太阳的人>剧情真的超长, 而且大部分都是气泡文字。
但伽不佘却是头一次这样认真地戳着气泡，看着安格小Q人慢慢说完“沙安德勒”的故事。
不管是因为这是一张从R升到SR的角色卡，还是因为这是伽不佘抽出来的第一张角色卡, 总之, 她对这个“追太阳”的故事很感兴趣。
可是……
“这故事有点奇怪啊。”
伽不佘指节抵住嘴唇, 陷入沉思。
游戏背景不是“星际”吗？为什么总是能看到一些不符合这个时代背景的设定啊……先是垃圾场，然后是森林，现在还出现了沙漠。
听上去一点都不“星际”。
而且听完“沙安德勒追太阳”的故事后, 伽不佘虽然怜爱被族群和‘太阳’背刺的安格小猫，但很快就开始思考这个故事的不合理地方。
最明显的就是那个什么‘太阳西边升起东边落下’。
虽然放在外星球这个设定中, 这种现象或许是正常的, 但是游戏制作组是直接把这句话标红了啊！
像是生怕玩家错过一样, 就差直白对玩家说“这不对劲”了。
盘腿坐在地上的安格小Q人垂下脑袋，一副沉浸在故事的模样。
伽不佘戳了下她后, 游戏忽然弹出提示和选项：
[<安格>此刻心情正低落，或许你可以做点什么？]
[安慰安格：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询问安格：你的其他九个同伴呢？]
（检测到玩家持有适配道具卡<星际小报>, 已刷新特殊选择！）
特殊选择？
伽不佘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弹出新的选项, 她想了想，随后试探性地点开了背包。
游戏提示的<星际小报>是一张R道具卡，是之前伽不佘老早在卡池里抽出来的，没什么大用，她一般都是用来看八卦的。
虽然过剧情的时候伽不佘的确感觉到文字太长，但是换到八卦新闻上——
文案组还是太顶、太全面了。
自从第一次看报之后，伽不佘有事没事都会打开这张道具卡瞅一瞅。甚至可以说, 她对游戏背景的大部分设定都是从这份八卦小报中了解到的。
咳，毕竟就算是大老板，也对“#震惊！特兰西家族竟然有这种基因”“#女人沉默, 男人流泪！背后的原因竟是这样”“#星海禁忌之旅！你不知道的十三个星海秘史”这类标题抵抗不了啊。
伽不佘根据提示，戳开了这份在她看来就只是八卦杂志的道具。
[#臭名昭著的人生剧场即将再次开售门票？第三星际的贵族意欲何为！？]
嗯？
浮夸的黑白闪电字体占据了这份八卦杂志的大半部分，还取了只要一看到就会吸引人点进去的标题。
伽不佘挑眉，随后好奇地点在了标题上。
电子小报的好处就是除了能放照片，它还能见缝插针地贴上一段视频。这份八卦小报就这样被游戏制作组水灵灵地放上了活动宣传PV：
『……不知道各位对他人的人生有没有过猜想？』
暖色灯光的酒馆内，握着玻璃高脚杯修长如玉的手向吧台前的看客展示空无一物的杯子。
悠扬的小提琴作为背景音，轻柔又缠绵地勾住看客的注意力。
女人冰冷的声线在这样色彩繁复的环境下都带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天才的人生道路是否一直顺畅？跌入谷底的人是通过什么样的思想斗争重回的高处？天赋极差的人能否在丰盈物资的堆砌下创造奇迹……』
颜色各异的酒水在调酒师优雅的动作中变换，投射在吧台上的灯光成为这场表演的焦点。
『——罪犯的后代，可否通过选择证明自己的无辜，重新拿回纯白的身份，迎来新生？』
当最后一点酒水落进高脚杯中，调酒师将一柄拇指大小的油绿色纸伞撑开，轻轻插入橙红渐变色的酒水上。
『这是您点的‘沙安德勒的落日’。』终于，一直以来隐藏在黑暗中，只露出白皙修长双手的调酒师上前一步，进入了聚光灯照亮的范围。『请慢用。』
调酒师是一位漂亮的短发女人。
不管是黑色的短发还有那反翘的紫色发尾，还是她小臂上金色的环条，都让调酒师看上去神秘又优雅。
但她脸上的表情可算不上神秘。那双绿色的眼睛和她平静的面容，让这个女人看上去冰冷无情生人勿近。
『三天之后，第三星际人生剧场将重新开放，』站在吧台后的调酒师说，『您可以在这里定制自己想看的任何人生剧目。』
『——不管是温馨家庭生活，都市通缉刺激逃杀，还是……重演经典剧目‘追太阳的沙安德勒’，都能在这里让您满足。』
调酒师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轻按心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绿色的眼眸深邃如沼水：
『欢迎您，贵族大人。』
『利维坦在此恭候各位的到来。』
在小提琴婉转落下的尾音后，穿着黑白色马甲的调酒师逐渐隐没在熄灭的灯光中。
[*完成主线剧情第一章 <初次到来>，参与限时活动<森林小熊急救中>后，将概率触发<新人生剧场>活动！]
[活动开放倒计时：71：59：58]
三天后啊……等等。
伽不佘忽然皱起眉，又耐心将这段活动预告重看了一遍。
结合安格的羁绊剧情来看……所以所谓的“追太阳的沙安德勒”，其实只是人为造就的剧场剧目？而安格则是这场剧目的……演员之一？
“啊这。”伽不佘张开嘴，许久后才憋出了一句无意义的词语。
她退出视频，心情复杂地看向星际小报的文字内容。
[＃臭名昭著的人生剧场即将再次开售门票？第三星际的贵族意欲何为！？]
[持续百年之久，拥有“梦想人生”之称的德雷曼剧场即将复出！但小编请问还有谁不知道十年前德雷曼人生剧场关闭的原因？]
[提出“将罪犯洗脑后投入剧场，从事人生演员行业服刑”“第三星际的居民可以不是贵族，但一定要是清白的公民”等观点的A3公民德雷曼家族，推崇“纯净纯白身世”的德雷曼家族，实际上是一个依靠压榨罪犯（甚至不止罪犯）来圈钱的血腥贵族！]
[虽然小编只是这份不入流小报的一员，但对于近期“德雷曼家族决定推出新人生剧场”这个消息，小编强烈表示谴责！吸血贵族就该自觉离开星海！]
伽不佘看完这和平常小报风格不一样的稿子后，若有所思地关掉了小报。
所以现在可以肯定了，安格的羁绊任务和这个触发式的活动有关。
哇哦，这真的是一张R卡……不对，现在是SR了。这真的是一张SR卡的待遇吗？
伽不佘很少认真看这游戏的剧情，毕竟在她看来一款三无小程序游戏最多在物品介绍上下功夫，至于剧情方面，只要不太逆天她都无所谓。
当你对某件事预期放到最低的时候，那么稍微超出预期的事情发生那就会是惊喜。
伽不佘来了兴趣。
她又算了算时间。
雪地镇的活动正好是三天后结束，正好可以无缝衔接这个新活动。
而三天后，也正好是伽不佘玩游戏的现实第十六天。不知不觉她竟然玩了这么久吗？
矿坑深度能刷新一次——所以在刷新之前，她必须带自己现有角色卡都刷一遍矿层拿满新矿层奖励！
她背包里还有谁没下矿来着……
哦对！伊瑞丝！她的六百数值战神！
所以等会儿把这段剧情过完之后，她先带粉色海兔下矿。
下完矿后再摸索下能种地的区域，这关系到她第二次招募的人数和质量——而且很巧的是，第二场游戏活动开始的第三天正好到了下个月一号，地区招募次数也刷新了。
摸完地之后再去收一下樱桃派独自打野后爆出来的金币——虽然现在游戏币充足，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伽不佘老板不嫌少。
监完工后再去瞧瞧罗莎莉研究所目前的进展，看有没有更多设备需要升级的。
最后等到人生剧场的活动开了，正好可以和安格的羁绊剧情一起做，说不定对这个故事的理解程度会更完整……
伽不佘敲了敲屏幕，若有所思。
这么看来，她是不是有点过于忙碌了？？？
这就是游戏中期的玩家吗？随处望望全是任务单？
前期的清闲时光竟然过得这么快？不过侧面表明挖矿果然是推动游戏进度，性价比最高的小游戏。
伽不佘最开始的战略目标制定得不错。
哦对了，还有她暴富的抽卡次数……
她点开了抽卡池。
今天是游戏的第十三天，按照“限定卡池二十天刷新”的规则，还有一周的时间。
而伽不佘账户上现在有……310抽。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整整310抽啊——
抽卡系玩家的手蠢蠢欲动。
可是现在只有第十三星际的普池……伽不佘已经抽到了自己目前想要的六百战神伊瑞丝，要是继续在普池抽……
谁也不能保证出来的金光是不是又是一张樱桃派类型的角色卡——甚至有可能不是角色卡。
100抽之内只保证有金光，至于是角色还是道具，狗厂商才没有明说呢。
而限定卡池……
虽然没有明说，但只要一看“限定”这两个字就能意识到吧？说不定能又出一个挖矿天才呢。
她可还惦记着第八星际雪地镇的狼球队长奥卡米。
那也是个六百战神啊！
数值战神谁不眼馋！
伽不佘决定暂时把抽卡次数攒起来，反正普池一直在。要是限定池出的角色厉害，她绝对要第一时间拿下！
……毕竟这游戏现在不是她玩一会儿抽卡，抽完就丢开不玩了的那类。
当然要更加仔细地打算——说到底，还不是没有氪金系统的原因，否则她伽不佘哪里需要这样精打细算。
一千个648砸下去，普池第十三星际都得在今天改头换面跟她姓伽！
关掉了背包，伽不佘戳了戳屏幕上的安格。
而最开始的选项也在玩家浏览完小报后更新了新的选项。
[为<安格>寻找真相。]
她按下了这个新选项。
**
昏暗的矿坑里，安格茫然无措地看向金发雇主：“什么？”
太阳东升西落，第三星际没有沙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金发雇主：“安格……”
“——大人！”
不远处的矿道口传来了啵啵翁鬼哭狼嚎的叫声，穿透性太强以至于安格都被震得定了定心神。
很快，一个灰扑扑的男人钻了进来，手中还拎着一把断掉的十字镐木把手。
啵啵翁&#183;R在看到金发贵族的一瞬间就开始尖叫：“打起来了！那个什么雇佣兵和那那那个——”
安格下意识道：“塔斯纳？”
“不是！”啵啵翁持续尖叫，“他们和那个鼹鼠打起来了！！”

第八十五章
“那群黑西装和……谁？谁打起来了？”
啵啵翁尖叫着喊出来的内容让安格都懵了, 她皱着眉试图将脑子里的脸和这句话的人物关系对上。
谁？
那个一直在墙壁边装矿石的人形怪物？
“就是那个戴着帽子的男人！”啵啵翁急得快跳起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比画着不知所以然的动作，语速极快, “总之, 这群人现在打起来了！”
他的目光看向另一边的金发贵族。对方没有一刻犹豫, 抬脚迈向矿道外。
三人顺着矿道匆匆赶往矿坑中心，刚出矿道，安格就感受到了脚底的石地正在震颤。
这状况不对劲。
她立刻抽出了腰间的弯刀贴紧手腕, 快步跟在金发雇主的身旁。落后一步的啵啵翁喘了口气，同样惊疑不定地望着远处的景象——
那个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石壁边上的奇怪瘦长非人物体, 此刻站了起来。被金发贵族称为“鼹鼠先生”的非人怪物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充满童趣, 反而浑身上下充满了危险的感觉。
高达两米且浑身上下充满危险非人感的怪物, 此刻拎着他手中的十字镐，阴鸷的灰白色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群浑身颤抖的黑西装看。
“不允许……离开……”
怪物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矿洞中响起, 就像是被极度危险的野兽锁定一样，CE瞳孔紧缩, 刚恢复没多少的双手哪怕拿着枪也不自觉地微颤。
他的喉头滚动。
“老、老大……”
身后传来那群兔崽子的声音——不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出声吗！？敌人很容易被吸引目光发起进攻！
CE握紧了手中的枪, 枪口直指那个非人感极强的怪物。
如果不看他下矿后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大概还是很有气势的。
“够了，鼹鼠。”
另一边同样拔出小刀的鬣狗冷声道，但看样子塔斯纳手中的刀对准的可不是那个非人怪物。
他眯起自己漂亮的异色双瞳，语气冷冽：
“这是伽不佘大人雇来的人，不能对他们下狠手。”
异瞳的泼剌区人看向CE：“你们刚刚从矿坑深处出来，目前最重要的是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恢复精神。不然，这里的环境很快就会把你们变成精神失常的疯子。”
他的话听上去很诚恳，但语气却不那么委婉。
“如果不想死, 就放下手里的枪。”塔斯纳眼神凶狠，一字一句地警告，“你们的子弹可追不上我。”
“……我们只想离开这里。”CE咬牙道，“老板答应过我们，这次任务进行过程中，我们可以随时退出。”
“大人和你们的交易我并不清楚，但，”塔斯纳摇头，“她只和我交代过，就算你们醒来，也必须等她回来才能离开。”
站在一旁茫然的瓦列熊低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盯着塔斯纳的发旋不说话。
——蜂蜜女士之前交代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熊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等老板回来？
CE嘴角一抽。
就算他刚刚醒来，浑身上下还很酸软，但雇佣兵的大脑可是切实记录下了自己昏迷前的一切事情！
虽然任务开始之前和他们好声好气地说“任务途中只要提出就可以立刻退出”这种话，但实际情况却是，星火雇佣兵不仅身体被影响，就连精神都被环境污染，神经反应迟钝了不止一星半点！
金发老板就着这个文字漏洞，硬生生让这群身体素质强悍的雇佣兵下矿下到昏迷——
贵族的嘴，骗人的鬼！他怎么就信了一个贵族的话啊！？
CE不敢相信如果接下来和对方再碰上面，自己又会陷入贵族的何种语言陷阱中。
他后怕地握紧了枪，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我们要现在就离开。”CE甚至提出了条件，“这次的任务金我们可以不要，上个任务的佣金我们也能返回一半，只要现在离开——”
“现在离开？”
一道金色的身影从那个高大的人形生物后面冒出，头顶上还架着一副纯黑墨镜的女人微笑着看向他：“CE，我们之间交易的报酬还没结算呢。”
雇佣兵的瞳孔紧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鼹鼠先生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让自己拿在手中的十字镐避开金色的太阳，他眼中的金色光点因为太阳的靠近再度变得清晰，“拦住……了。”
金色的太阳抬起头，鼹鼠先生更加清楚地看见了太阳的面容。那双璀璨如金的瞳色在这一刻，印刻进了他模糊不清的记忆里。
“很贴心呢，鼹鼠先生。”太阳笑眯眯的，扬起的嘴角弧度让鼹鼠先生一直以来都很平静的内心有了些许波动。“现在已经没事了，之后的事情就由我来接手。”
CE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浑身上下散发恐怖气息的怪物因为这一句话，乖顺地低下了头，没有任何反抗地接受了贵族老板放在头上的手。
“CE。”
他回过神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位金发老板。
“老板……”雇佣兵警惕又示好地开口，眼神放在对面人的身上一刻也不敢移开。
金发老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许久，随着时间流逝，寂静在矿洞中蔓延，不仅是星火雇佣兵们狂冒冷汗，另一边的塔斯纳已经做出了进攻之前的准备动作。
但下一秒，掌控整个局势的金发女人忽然又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那我也不能强求。”
金发老板的笑容冰冷：“毕竟金钱交易就是这样……啧。”
CE发誓自己在听见最后的那个“啧”字时，身体里的血液从头冷到脚，差一点以为这是贵族动手前最后的预兆。
手腕星端传来熟悉的震动。
[您的星际账户刚刚收到了一笔汇款：1000000星际晶币。]
CE：……
很显然，后面的几个雇佣兵也在老大的身后看到了光屏上的文字。
“……其实，”有人艰难地小声开口，“我感觉我还能，再挖一点？”
虽然这种下矿任务的确很困难——但只是力竭，精神上感到极度困倦，而且任务之前老板保证的“全员存活”也不是一句空话。
最重要的是，
老板她打钱贼爽快啊！！！
这种不压价打钱还快的老板到底哪里去找！放眼整个星海就没这么爽快大方的老板了好吗！？
更别说星火雇佣之前上过通缉令，大多数买家一听他们的名字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雇佣——在今天之前，他们已经有两个月没接到雇佣单了！
而今天就进账了200万星际币！！
老板，他们不累，感觉还可以继续挖矿——
年轻力壮的雇佣兵们热血沸腾，满脑子都是“钱钱钱”，只有老大哥CE勉强从金钱的腐蚀中回过神。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收起星端，抬头认真地看向金发老板。
“多谢您的雇佣。但是……”
金发老板看着他的脸忽然就笑了，语气轻松地开口：“怎么这个表情？虽说这笔生意没有继续做下去，但不代表之后没有交易。”
虽然不清楚金发老板这句话的真实程度，但CE的确比之前放松多了。
他有些愧疚地将枪收进腰间，右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行礼：“感谢您的仁慈。往后，您要是有意向雇佣星火，我们一定将您的需求排在第一位！”
除开下矿期间的一些并不太美好的经历外，CE其实很喜欢这位金发老板的。如果星火能和这样一位老板有长期的合作，说不定真的能慢慢扬名星海……
但可惜，这种下矿体验就连CE都觉得诡异危险，这种任务并不适合现在人员锐减的星火。
为了星火的未来，CE不能让其他人接下这个单子。
虽然真的来钱快。
一百万星际晶币，一天……
CE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兔崽子小弟们。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冒险的话，或许可以试试。他对自己的耐力有信心。
“既然交易结束，那么我现在就带你们离开。”金发老板并不清楚星火老大哥内心的思考，她微笑道，“还是来之前的流程。站在一起。”
一听到这句话，星火的雇佣兵们很自觉地一个扶着一个，将没有反应过来的CE老大哥围在了中间。
CE：？
而另一边，安格下意识地向金发雇主的方向伸出手。但很快，她的指尖颤动片刻后，又垂落下去。
她的动作刚完，金发雇主就转过了身，看向神情各异的这几个人。
“别担心，”她无奈地抱臂，紧接着摊开一只手，“我很快就会回来。”
“大人……”
安格低着头忍不住发出微小的声音。
金发雇主：“好吧。那，在太阳升起之前，我会回来的。”
不管是安格，还是其他人，似乎没想到金发女人会因此做出一个承诺。
一双双略显茫然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金发女人却再度转过身，往早已准备好的星火雇佣兵们的方向走去。
下一秒，急速闪现的光点粒子掩盖了众人的身形，将太阳和那群模糊的黑色光点带离了这里。
矿坑再度安静了下来。
塔斯纳习以为常地收起小刀，将扔在地上的十字镐再度捡起，转身继续向着矿坑深处开凿；
被称为“鼹鼠先生”的人形怪物的手指抽动了片刻后，慢慢走到墙边，像之前那样靠着石壁坐了下来；
安格怔愣地看着光点消失的方向许久后，她伸出手，感受到了最开始进到矿坑时感知到的空间波动后，她低下头，平静地走到鼹鼠先生身旁，从不起眼的食物箱子里摸出一个果腹的面包来充饥。
只有对分别并不习惯的瓦列站在原地许久，眼神也满是迷茫。
“嘿，兄弟。”很快，一只手伸了过来拍了拍熊毛茸茸的胳膊。是啵啵翁。
自称“R医生”的男人看向他的眼神怜悯：“习惯就好，这是矿坑里的日常。不断内卷的员工，还有他们那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的老板。多来几次你就会习惯了——话说回来，你应该不会内卷吧？”
瓦列熊歪了下脑袋，半圆形的棕褐色兽耳颤了颤：“内卷？我不用卷。”
啵啵翁眼睛一亮，大喜道：“好兄弟！我就知道这个矿坑里还是有正常……熊的！”
**
矿坑里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离开这里的星火雇佣兵们并不清楚。
在一阵眩晕过后，黑西装和他们的金发老板再次出现在了钟楼外的不远处。
而不一样的是，远处的天边隐约发白，似乎泼剌区的夜晚即将过去。
之前一直持续不断的战火声现在也没了动静。
“谢谢您。”CE在看见天空的瞬间终于从紧张中解放，“那么我们现在就离开——”
“别着急。”金发老板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星端，微笑道，“我喊了人来接我们。”
“我们……？”
金发老板理所当然地开口：“正好我有点事要去夜市。顺路将你们送到交通方便的地方——还是说你有其他的想法？”
看着女人嘴角的弧度，CE赶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只是我们这么多人，会不会太麻烦您？”
“叫来的正好是载人的专车。”
金发老板放下手，她的目光看向远方。
空气中微冷的风吹起老板鬓角的发丝，CE从侧面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色彩难得的眼瞳。似乎只要被这双眼睛注视着，什么事情都会答应下来。
CE晃了晃神，随后暗自嗤笑自己这个想法。
大概真是下矿影响到了脑子，不然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再怎么说，眼前这位神秘的金发老板都只是人类，而人类才不会有这种奇怪且危险的能力。
很快，CE就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车轮和发动机的声音——似乎是一辆传统的油车？
在风沙迷眼过后，从朦胧的雾中慢慢钻出了一辆载人皮卡。
驾驶座上，一个穿着哨线特有服饰的男人从车窗探出黑色的脑袋来。
来人的脸上带着圆滑的笑容，伸出窗的手很欢乐地朝着这边挥舞。
“女士！”
“我来啦！”
这辆看着就很厚重的改装皮卡安稳地停在金发贵族的面前，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很快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开门后，柯桫是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的。
他笑着学着那些星际管家的样子，向眼前的金发贵族行了个不伦不类的见面礼。
男人躬下腰身，抬起的脸上挂着俏皮又帅气的笑容。
他冲着金发贵族歪了下脑袋，笑眯眯的似乎此刻的心情很好：
“柯桫专车，为您服务～”
“请问您要接下来去哪儿？”

第八十六章
虽然这片漆黑的土地上有不少碍事的垃圾山, 但好在这辆改装皮卡并不畏惧这样的地形道路，依旧开得平稳。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看了一眼后视镜——那群来路不明的黑西装正有些局促地坐在后面的露天车厢里，时不时警惕地打量四周环境。
柯桫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带着笑随意道：“女士, 这群人看着可不简单, 是您给我送来的业绩吗？”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金发贵族将头顶架住的墨镜摘下，柯桫瞥见她很不在意地用衣服的下摆擦了擦墨镜片上的灰尘。
这举动可不像是那类龟毛贵族能干出来的事。柯桫心里感叹，难道说等级越高的贵族性格就越奇异吗？
“是前员工。”金发贵族又吹了下手中的纯黑墨镜, 然后满意地将其戴上。“我去夜市中心，等会儿你把他们送到星舰站。”
柯桫：“遵命～”
没有任何犹豫, 他欢快应下后, 又很自然地开口问：“哇, 前员工？我能问一下在您手下做事的工资吗？”
这下金发贵族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
柯桫抽空回了贵族一个无辜的笑颜。
“想跳槽？”金发贵族微笑，语气温和, “我很欢迎各种各样的人才来工作。”
“说不定我真有这么一天呢，”柯桫说完, 又吐槽道, “毕竟这边哨线的工资可不多，一个月也才五千星际币。夜市物价高，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等上面专门拨过来的物资投放。”
所以之前巡逻队有人和外面势力勾结，打算从泼剌区人身上捞油水这件事，其实柯桫想想也能明白这群人的想法。
但明白归明白，柯桫是不会放过参与这件事的任何一个哨兵。
有些事情放在黑暗处是能够进行的，可一旦放在明面上……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但又很快放松下来。
“等我到了退休的年纪，为了讨生活还不是得出来找零工做。”柯桫很坦然道，“现在就物色一下退休的新工作岗位, 多为未来的自己考虑啊。”
“一百万星际币。”
“呲”的一声，原本平稳行驶的车身偏移了一个身位，夹着浑浊空气甩了露天车厢内CE一个大大的冷风嘴巴子。
CE：？
而车内，很快稳住车方向盘的柯桫定了定神。
“女士，”他一边认真直视前方，一边开口，语气严肃，“您看您的产业工作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岗位？我觉得我可以来点副业。”
金发贵族坐在副驾驶座上淡然一笑，似乎来了点兴趣：“你有什么擅长的，柯桫？”
“脑子好算不算？”被面试的男人很认真地说，但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随意，“哈哈，我只是开个玩笑。泼剌区的哨线可不允许一位长官离职。”
“但我没有开玩笑。”金发贵族语气平静，“柯桫，我说的‘需要各式各样的人才’可不是一句空话。”
“……”
车子里短暂沉默过后，柯桫略带感慨的声音响起：“要是我早两年遇上您，或许就不用来这个什么哨线工作了……哦！这话希望您不要和我的长官说。”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不然过几天您瞧见的就会是我的尸体了。泼剌区嘛，‘一切皆有可能’。”
见金发贵族没有接话，柯桫也没有感到尴尬，他继续用很欢快的语气说：“感谢您对我的招揽，就算现在成不了您的员工，但至少我还是可以为您做一些其他的事。所以，”
短暂地停顿了一秒后，他忽然压低了声音。
“女士，为您安全考虑，这群人最好不要过多接触。”
“原因。”
“虽然他们各个都穿上了西装，但手上的枪茧和刀疤可瞒不过我。更别说在看到我的时候，这群人或多或少神情紧张——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柯桫嘴角扬起，“这是群罪犯。”
“或许等我打开星海的通缉令，就能在上面找到这群人的样子和价格。”
金发贵族语气仍旧平静，似乎没有因为柯桫的话产生任何额外的情绪波动。
“他们是我的前员工。”
柯桫眨眨眼，迟疑道：“呃……重点是‘前’？”
金发贵族：“不，重点是‘员工’——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你送他们去星舰站吗？”
“……哦～”这位圆滑的长官了然点头，“还有用。明白明白，我会为您服务的，女士。”
“除了这些，”金发贵族降下车窗，手肘靠在边缘，在享受着冷风扑面的气息外，她的声音也在风声中变得模糊不清，“你知道第三星际的流传的神话故事吗？”
柯桫：“我敢说很少有我不知道的事情——第三星际？”
他想了想，很快从脑子深处找到了对应的信息。
“虽然星网上对第三星际的评价多种多样，但您要是问‘神话故事’，我大概就知道您要找的消息了。”男人笑道，“德雷曼人生剧场，那可是曾轰动整片星海的大建筑啊。他们塑造了不少传奇故事，您想听什么？”
金发贵族：“沙安德勒。”
“沙安德勒……”
柯桫沉思片刻，随后道，“星网流传出不少‘追太阳的沙安德勒’的场景片段。这是德雷曼剧场的经典剧目，后面剧场也将这个剧目重置多次赚得盆满钵满。不过要我说，最经典也最震撼的还得是初代。”
“追太阳的人在经历了一系列的苦难折磨后，变成了妄图葬送太阳的人。哪怕最后死在追太阳的路上，初代历险的这一路也能被称为传奇。”驾驶座上的男人耸肩，
“虽然初代沙安德勒做出‘杀死太阳’这个举动并不是德雷曼剧场的初衷，但我听说当时观众对此的反响很高，于是德雷曼那群疯子就顺应观众的想法，为那位初代演员精心设计了一场盛大的弑神行动。”
柯桫：“不过很可惜，初代演员并没有在这场磨难中坚持下来，沙安德勒最后死在了太阳升起来的前五分钟。那场演出过后，买票看的观众们大呼被骗，德雷曼剧场都差点被呼声掀翻。”
说到这儿，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但您知道，为什么这场失败的弑神剧目会变成持续百年的经典吗？”
柯桫侧过头，望向金发贵族的黑色眼瞳深邃如渊。
“因为遗憾，因为求而不得，因为这场人造的悲剧。”金发贵族没有回应他的目光，那双震撼人心的金瞳直视着前方。
这片黑土地上的天空被染上了一点黎明的洁白，但火红的太阳迟迟没有从云层里出现——今天是阴天。
“满足了观众自上而下，局外人的怜悯心。”
金发贵族微笑：“追逐太阳却死在黎明前的沙安德勒的确可怜又令人敬佩——但对观看这场剧目的观众而言，这只是一段故事。”
“一场观赏性极佳的悲剧故事。”柯桫补充道，“更何况演员的表演中还带着充沛的情感，这成了故事的点睛之笔。”
金发贵族：“德雷曼剧场不仅将这场反叛变作了日后盈利翻倍的经典剧目，还彻底扼杀了罪犯及其后代反叛的希望。”
“‘瞧瞧，所谓的反叛先驱者都倒在了黎明前，至于你们？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成功。’”
她情感充沛地模仿着德雷曼贵族的内心话，却彻底让柯桫嘴角的笑消失。
“……是啊，您说得没错，”柯桫沉默片刻，最后放弃伪装，面无表情道，“这明明是德雷曼贵族对下等人反抗的戏谑，却变成了星海传颂百年的经典剧目。”
“女士，您说，”他低低一笑，“被放至德雷曼剧场的‘演员’，真的全都是罪不可赦的‘犯人’吗？”
“除了德雷曼，就连观众也无法明晰演员之前的罪孽。但这不妨碍观众对剧目的欣赏。”金发贵族说，“就连我，最开始也只是听过‘追太阳的沙安德勒’的传奇故事。”
“据小道消息，我听说德雷曼剧场很快就要再度开放。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敢的……那场星际庭审的苦头没有吃够吗？”柯桫发出了一声叹息，但很快就消失在风声中。
金发贵族：“我很感兴趣。”
柯桫表情一僵，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笑道：“您也想看现场吗？这大概要不少钱……啊，是我多嘴了，这对您来说完全不是事儿。”
“看现场？”金发贵族摇头，轻松道，“不。”
“我对演员这个身份更感兴趣。”
“小道消息，”她侧过头，对着身旁怔愣的司机微笑，“德雷曼剧场或许会以新方式上演剧目。”
柯桫脑子转得很快，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说出猜测的语气才格外艰难。
“您是说，沉浸式体验剧目？”柯桫嘴角一抽，“让那群观众来扮演角色？”
金发贵族语气愉悦：“谁知道呢。捞钱的方式有很多种，在正式见到新德雷曼剧场前，谁也不确定他们会用哪种办法。”
她看向前方，但柯桫仍从侧面窥见了贵族墨镜下冰冷的眼神。
“德雷曼……哈。”
这句冷笑让柯桫瞬间收回心神专心开车。
因为人生剧场这件事，那时候的德雷曼可得罪了不少贵族。也不知道眼前这位金发贵族会是其中的哪一位——又或许不是？
毕竟贵族的怒火可不讲究什么逻辑。
这段路程并不长，柯桫开车越过哨线后，将金发贵族送到了夜市的市中心。
“之后就交给你了。”金发贵族站在车窗边，对着驾驶座上的柯桫微笑道，“将他们安全送到星舰站。”
柯桫：“遵命，女士！”
男人严肃地应下后，又冲着她俏皮眨眼：“这次还需要我拍照打卡吗？您可一次都没回过我的消息。”
“照常，”金发贵族转身离开，往后摆了摆手，“看心情。”
“那……”
“不打卡算缺勤。”
柯桫：……
“好吧好吧，”他看着金发贵族离开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谁叫您是老板，而我只是临时打工人呢？”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因为来到了热闹人多的地方，那群大概率是通缉犯的黑西装都垂下了脑袋，开始有意遮挡自己的面容。
“明明只是前员工，但都这么关心……”柯桫若有所思地发动车子转向大路，“说不定正式员工的福利会更大？”
“退一万步来说，我真的不可以刺杀上级然后跳槽吗？”
载着一车通缉犯的司机自顾自地说了句地狱笑话，随后开车来到了星舰站口。
但还没到站口，柯桫就遥遥看见了星舰站口围站的执法队。
“嗯？”
不仅如此，他还看见了那位尊贵的红发贵族——卢利欧&#183;派。
他正和执法队的人商量着什么，眼神也在往星舰站内扫动。
柯桫脸色不变，就像是一个路过的司机一样动作自然地从这群执法队面前驶过。
“……就是这样，”红发贵族说，“我收到消息，那群人在今天会从这里偷渡离开。”
伊瑞丝的副官皱起眉，很快下达了指令：“加强周围的巡视，一旦见到行为诡异的奇怪人员立刻拦下！”
风为柯桫带来了只言片语，但也足够让他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是一周前的“第八星际兽人走私案”后续吗？啧，这群人的运气可真差。
柯桫看了一眼后视镜，那群黑西装全都不见了。
但柯桫知道他们没有离开，大概率是全躺在车厢地上了。
毕竟现在这周围都是执法队，要是不想被抓住，当然只能乖乖躲着。
要不是金发贵族特意交代了一句，柯桫都想直接上报执法队了——毕竟这里有九个人，上报后大概率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但现在……
他转着方向盘，动作熟练地驶离了星舰站。
感谢那位好心的贵族吧。
柯桫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打开星端拍照模式，给自己和远处的执法队来了一张自拍。
[（图片）]
[^v^因为某些原因，我为通缉犯先生们换了条新路线，算不算完成任务？]
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回复。
但没有回复也就说明柯桫的决定是正确的，他关上星端，朝着他熟知的偷渡口开去。
另一边，夜市管理局大门口。
“——伽不佘？”
穿着执法队服的粉发女人站在台阶上眨了眨眼，看着门口处的金发蝴蝶迟疑地开口：“你这是……”
正在点戳星端的金发女人很快放下了手臂，抬起头看向她，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
“伊瑞丝队长～”
金色蝴蝶笑着双手合十，金色的眼睛一眨一眨，“我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您的帮助～帮帮我吧，伟大的伊瑞丝队长～”
伊瑞丝：……
不知道为什么，金色蝴蝶现在的语气像极了当初忽悠红鸢组织的‘信使小姐’……是错觉吗？

第八十七章
[‘……这就是‘追太阳的沙安德勒’的真相。’]
柯桫：[‘您想问新人生剧场？根据专卖店的情报消息, 我能告诉您的是：请多准备一些星际晶币，声望值最好提升到九点及以上哦。毕竟这种活动耗费的除了自己的时间和心血外，金钱也是很多的——哦！当然, 风险与收益是成正比～’]
被玩家手指点戳之后, 猫猫嘴的小Q人笑眯眯地冒出了这个气泡。
伽不佘关掉了“柯桫专卖店”的每日内部对话, 紧接着打开了死亡矿坑。
今天时间不早了。但眼看着活动快要开始，矿层奖励也即将刷新，伽不佘只能打着哈欠做出了今晚可能要熬夜通宵的决定。
诶嘿, 这小游戏有点上头。
她点开了死亡矿坑的下矿安排：安格和塔斯纳的双值有点危险，啵啵翁就更别说了, 卡着伽不佘设定的20点数值死线正有气无力地拿着十字镐给矿石挠痒痒。
灰头发的小Q人一边敲石头, 一边用他那一对深蓝色的眼睛时不时瞥向四周, 很像一只偷偷摸摸的小浣熊。
给伽不佘都逗乐了。
她按着啵啵翁的头像拖出了下矿安排，然后把伊瑞丝换了上去。
正好来试试六星战神的实力。
不管是饱腹值还是精力值都是三百, 双值加起来有六百的粉色海兔会带给她什么样的惊喜呢……伽不佘非常期待！
**
“——下矿？”
“是的，”眼前的金色蝴蝶双手合十, 伊瑞丝在她漂亮的金色眼瞳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而后又听她说，“这对我来说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伊瑞丝犹豫了片刻，但最后还是点了头。
“不过我对下矿这类事并不算很熟悉，”她看着金发蝴蝶脸上越发灿烂的笑容后，伊瑞丝队长还是提前给她打了个预防针，“可能在现场会出现不少意外……这样也没关系吗？”
金发蝴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完全没问题！”
她都这样说了，伊瑞丝也就放下心。
“我现在还在假期中, 不过等到下午就要回局里报道。”忙碌的执法队队长解释道，“之前我负责的一个案子最近有了新的进展，局里忙不过来, 局长希望我明天之前就到岗。帮忙下矿的事情，大概现在就要开始。可以吗？”
金发蝴蝶伸手比出一个“OK”的手势，紧接着朝着门口台阶上的粉发执法队长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握住我的手吧，伊瑞丝。”金发蝴蝶心情很好地眉眼弯弯，“我这就带你过去。”
“……”
粉发女人沉默片刻后抬起自己的左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搭在了蝴蝶的手上。
伊瑞丝：“我的力气很大，在平时最好不要和我有过多的——”
“来吧！伊瑞丝！”
还没等她说完，欢呼的金色蝴蝶牵住她的指尖，紧接着将这位执法队队长拉进了自己的方向。
伊瑞丝：！
她粉色的竖瞳收缩成针，愕然地顺着这股意料之外的大力跌下台阶。
与此同时，执法队队长敏锐察觉到周围空间产生了剧烈的波动，下一秒她身处的环境也完全变了个模样。
粉发女人脚尖一压，硬生生定住了自己往金发蝴蝶栽去的动作。
“什么人？”
一个极其流畅地拔刀转身，腰间的短刀就这样与伸过来的苍白巨手对在了一起。
“鼹鼠先生。”
叫停有着非人色彩的巨手的是金发女人的声音。
她笑眯眯地从伊瑞丝的身后走出，伸出的双手一左一右地按下了剑拔弩张的一刀一手。
“这位是伊瑞丝。”金色的光点开口瞬间就吸引了视力不好的鼹鼠先生的注意，“是我邀请过来帮忙的人。也是我的好朋友。”
她又转过头，和面无表情的执法队队长解释：“这位是‘鼹鼠先生’，是我在这里遇见的好心矿工前辈，曾经帮我照顾了不少人。”
被介绍的双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对方后，伊瑞丝慢慢收起了身上的杀气。
“矿工前辈？”她看向金发蝴蝶，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不管什么时候，小心被诈骗。”
金发蝴蝶好心情地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真的吗？
伊瑞丝还想继续提醒，但很快就想起了眼前这只金色的蝴蝶曾在破尔街做过的事情后，她又默默闭上了嘴。
……以蝴蝶的能力，倒不如担心她会不会心血来潮，去诈骗其他人吧。
“给。”
还在沉思的伊瑞丝看到了被递到自己眼皮底下的十字镐，她接过后稍稍用力握紧——
**
[咔擦]
[您的角色<伊瑞丝>装备的<十字镐>耐久耗尽，请注意尽快为角色装备合适的下矿工具！]
伽不佘：……
她嘴角一抽，无可奈何地看着屏幕上小小的粉色海兔，以及小Q人脚底下碎掉的一小堆木屑。
好消息：伊瑞丝的六百数值的“战神”称号实至名归。
坏消息：下矿的装备在粉色海兔的手上存活不到两层矿层。
这是伽不佘头一次发现下矿的小Q人们手上那柄<十字镐>是有耐久的。
她欣慰又无奈地戳了戳小小的粉色海兔。
伊瑞丝：[&#39;……抱歉。我可能需要一把新的工具。&#39;]
看出来了。
伽不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然后金发小Q人就在她的指挥下任劳任怨地回到了矿坑大厅找鼹鼠先生申请了一把新的十字镐。
这是金发小Q人跑来要十字镐的第五次。
次数频繁得让鼹鼠先生递出十字镐后冒出的气泡都不一样了。
[‘又坏掉了？？？’]戴着安全帽的小Q鼹鼠匪夷所思，[&#39;不会是你把十字镐塞进你的什么盲盒机器回收了吧？虽说我这里的十字镐货源充足，但塞给你的机器去回收这件事不可以啊！&#39;]
伽不佘：还可以这样做！？
她眼睛转了转，又多在鼹鼠先生这边要了几把新矿镐。
等到金发小Q人回到第9层矿层时，就看见抱膝坐在原地乖乖等待的粉色海兔。
[&#39;谢谢，辛苦你了。&#39;]
得到趁手下矿工具后，她甚至还会说谢谢。
六星战神的实力和可爱把伽不佘迷得快找不着北了。
她怜爱地戳戳战神可爱的Q版脸蛋，然后继续带着小Q人深入矿层。
像第十层的宝箱BOSS，之前伽不佘带着星火雇佣来的时候都做足了准备，不管是食物卡还是她的操作都拉到了极致。但就算是这样，第十层的Q版石头蛇都快把伽不佘打抑郁了。
但没想到当伊瑞丝出现在这里后……
[&#39;交给我！&#39;]
粉色的海兔闪电出击，比牙签还要短，像绣花针一样的短刀在Q版石头蛇上疯狂闪现后，一只胖胖蛇像是失去了梦想一样轰然倒地。
用时不过五秒的动画时间。
伽不佘：……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粉发小Q人利落收刀，然后麻利地掏出半残的十字镐，敲在了一块发着紫光的矿石上。
[咔擦]
[您的角色<伊瑞丝>装备的<十字镐>耐久耗尽，请注意尽快为角色装备合适的下矿工具！]
伊瑞丝：[&#39;……抱歉。&#39;]
伽不佘：……
不不不战神何故道歉！错的是十字镐不是你啊！！
伽不佘果断再次拖出柯桫专卖店——她记得目前只有这家店能刷新出下矿礼包来。
柯桫！给点力！快给她刷新出一个黄金矿工大礼包来！！
战神的排面，必须拉满！！！
**
“咔嚓。”
伊瑞丝：……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碎成渣的木屑把手，坚硬的镐头失去禁锢后砸在地上，在这昏暗的矿坑中发出了极为清脆的响声。
“用这个～”
下一秒，一把全新的十字镐就被递过来。
伊瑞丝没有任何惊讶地接过后，顿了顿，又抬起头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金发蝴蝶。
自从自己跟着她来到这个奇怪的矿坑后，伊瑞丝就发觉金发蝴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虽说之前的蝴蝶也很喜欢笑——伊瑞丝也很喜欢她脸上的笑容——但现在的笑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那双漂亮的鎏金色眼瞳中像是撒了满天星辰一样，亮晶晶的。
亮晶晶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就像是……就像是在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就算是一直不喜于形的伊瑞丝都开始不自然地抿住唇。
她下意识地想要攥紧手中的东西，但理智很快就制止了伊瑞丝的动作。
“那个，”粉发女人迟疑地开口，“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嗯？”
被忽然询问的金发蝴蝶意识到这个问题在问她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因为伊瑞丝很厉害啊。”
金发蝴蝶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超赞的哦队长！”
伊瑞丝：……
只是帮忙挖一点东西，就被这样夸了？
就算是局长也不会这么激动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堆满的奇异石球，不确定地心想：或许对金发蝴蝶来说，这些真的很重要吧。
“要休息一下吗？队长？”好心情到似乎下一秒就会飞起来的金发蝴蝶快乐地开口问，“要吃点东西吗？我这里有很好吃的面包和奶茶哦！还有很好吃的水果！”
“谢谢，但我还不饿。”
伊瑞丝的确没有感受到多少饥饿，但她感受了下自己体内的变化后，皱了下眉，犹疑地看向面前握着备用十字镐的金发蝴蝶。
“嗯？怎么了？”
“你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吗？”伊瑞丝迟疑道，“这里的环境很压抑，而且周边我一直能感受到有很多危险的东西在注视着我们。虽然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没有直接攻上来，但我想大概是这里的环境原因。”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皱着眉开口：“虽然我没有感觉到脱力，但我的动作的确随着时间越来越迟缓，心肺处也有了被压迫的沉重。”
“这里并不适合长久待着。”执法队队长望向她，目光担忧极了，“我的身体受到过改造，一般的恶劣环境对我影响不大。如果连现在的我都受到了影响，那你——”
金发蝴蝶怔住：“我？”
“不要强撑。”伊瑞丝抿唇，“虽然不知道你需要我挖到什么，但总归是有更多时间的，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只要你需要，我都会来帮你。”
“……”
“伽不佘？你……还好吗？”
金发女人忽然收敛起自己脸上所有的笑意，然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神情看向她。
那种表情……
伊瑞丝曾经见到过。
是在破尔街，金发蝴蝶对她说“在看一场满是反转戏份的剧目后，人们的忏悔”这句话，看向破尔街居民时脸上的神情。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因为之前的金发信使感慨过后，再度扬起了伊瑞丝熟悉的笑容。
而现在，金发蝴蝶仍旧在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后，她张开嘴叹息地念出名字：“伊瑞丝……”
粉发的执法队队长即刻回应：“嗯，我在这里。”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粉发队长说，“所以，不要强撑。”
**
[您的角色<伊瑞丝>向您发来一条私信：]
下矿下得正起劲，伽不佘忽然受到了游戏系统的提示。
她愣了一秒，随后好奇地打开星端，看到了头像是一朵紫色鸢尾花的人发来的一条消息。
[伊瑞丝]：[夜已深，下矿辛苦了。如果已感到疲惫，请尽快去休息。矿洞的一切都可以安心交给我。]
[伊瑞丝]：[（Q版海兔严肃举纸板：晚安.jpg）]
伽不佘：……
玩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纠结。
好可爱的粉色海兔！好可爱的伊瑞丝！
就连防沉迷提示都变得格外顺眼起来了！
可是……
马上就到第50层了啊！！宝箱BOSS还没打她怎么可以停滞不前！？
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不要停下啊啊啊！！！

第八十八章
伊瑞丝幽幽粉瞳中映着金发女人的样子。
昏暗无甚光亮的矿道中, 她柔顺光泽的微卷长发亮如金丝，而那双一直注视着她的璀璨金眸总会在第一时间吸引伊瑞丝的注意。
但现在那鎏金色暗沉，连带着金发蝴蝶的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捉摸不定。
她说错什么了吗？
伊瑞丝有些困惑不解。
“并不会哦, 队长。”先前沉默的金发蝴蝶忽然又扬起了一抹微笑, 她带着笑平静地开口, “我不会感觉到疲惫。但如果是你的需求，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就像是处于极寒地区，过度的寒冷会让人体感到自己在发热, 但那实际上是人体的错觉。”听到她的话，伊瑞丝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 “如果你真的感受不到任何异常, 那才危险了。我觉得我们现在不是在这里休息, 而是尽快出去——”
一声爆炸轰鸣声打断了粉发女人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坚硬漆黑的石壁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残缺洞口。
黑雾般的黑石粒子从中往外弥漫开来, 进入警惕状态的伊瑞丝竖瞳紧紧锁定着这片不散的雾气。
她听见了疑似野兽的呼吸声，但又带着奇怪的“嘶嘶”。
是什么？
在这片尚未被人工开采透彻的矿坑深处, 到底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存在？
粉发女人攥紧手中的短刀——她的火铳才交给局里做养护, 目前手里只有这把近身作战的短刀……还有一把脆弱如沙的十字镐。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意外突发，伊瑞丝的站位正好挡住了金发蝴蝶，隔绝了蔓延过来的黑雾。
但这点庆幸还没完全升起，黑雾中的危险物就这样以迅雷之势急射而出！
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
没有任何犹豫，伊瑞丝将手中的十字镐即刻甩出！
被巨力碾碎的把手将旋转挥出的坚硬镐头势头变得更盛，紧接着精准撞在了黑蛇的吻部, 震起了一圈灰白色的气浪。
伊瑞丝纹丝不动，偶有黑色的碎石粒子擦过她的侧脸，也只留下一条小小的灰白划痕。
被正面击中的大蛇露出它尖锐的獠牙, 几乎能震聋人耳的尖啸在这残破的巨大矿道中回荡。
这不是好惹的家伙。
她能察觉到因为这道声音，自己的心肺处压迫感越来越重。
必须速战速决。
执法队队长沉默地抬起自己拿刀的右手，随后毫不犹豫地用刀刃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手心。
当血腥味在这片空间里散开时，为此激动的不只有那条来路不明的黑蛇。
刀锋还带着些许血渍的刀身映出了一双收缩到极致的粉色竖瞳，还有眼角渐渐显现的细小鳞片。
伊瑞丝：“躲好。”
她的声音平静，虽然没有指代，但她知道自己想要对话的人一定能明白。
从掌心涌出的血珠顺着纹路滚落，当它砸在地上的一瞬间，伊瑞丝动了。
一道粉色的身影以快到几乎没有任何机器能够捕捉到的速度贴近了大张嘴的巨蛇。
进入状态后的伊瑞丝眼中的一切被最大程度地放慢，原本和她速度相差不大的黑蛇变得缓慢又无力，她甚至能看清楚那条蛇瞳速度极慢地想要跟上她的动作移动——
但那显然不可能。
没有人能跟上她的动作。
粉色的闪电无人能挡。
短刀不断在黑蛇坚硬如石的皮肤上划动，溅起了金属色的火光。而借力攀登到蛇首上的伊瑞丝终于站定。
粉发长官靴子踩在还正茫然的黑蛇头顶一块，冰冷的目光与黄黑色的竖瞳对上，伊瑞丝握紧了短刀，毫不犹豫地刺进了巨蛇的眼睛里！
预料之中的凄惨哀嚎响起，但她没有放手。
此刻的伊瑞丝就像是一名手法老到的猎人，笃定猎物会在下一刻咽气——这场胜利是属于她的。
当大蛇轰然倒地的瞬间，她也抽出了刺进去的刀。入体后伸长的刀体很快收缩回先前的模样，伊瑞丝握着黑色的刀把，轻巧落在了地上。
血腥气越来越浓了。
而伊瑞丝眼角的细小鳞片却已经消散，而她在战斗时格外冷酷的眼瞳也恢复了正常。
她松开紧攥的左手，手心处的刀口已经结痂，再无半点血腥味。
“——真厉害啊。”
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女声，伊瑞丝瞬间抬头转身，看见了本该躲在安全地方的金发蝴蝶现在正站在倒地的黑蛇旁。
“等等，不要碰它——”
话音刚落，蝴蝶白皙的右手已经按在了黑蛇坚硬的鳞片上。
出乎伊瑞丝的预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那种最开始就带给她危险的黑蛇此刻在金发蝴蝶手下安静得就像是死了一样——哦，的确是死了。
但那些带着黑色雾气的鳞片……
“嗯，没有问题。”金发蝴蝶摩挲片刻后收回了手，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能卖个好价钱。”
卖……？
站在她身后的伊瑞丝眼神狐疑地看着这条巨大的黑蛇。
这种危险的怪物谁会要？
“是浓度很高的黑石感染体。”似乎看出她的困惑，金发蝴蝶解释道，“这种样本不管是用来研究‘黑石症’还是对研究能源开发都有很大的用处。”
伊瑞丝：……
她听说过黑石症，这是距离夜市最近的泼剌区人身上常见的病症。
对这个感兴趣的人，应该只有泼剌区人吧？又或是指着这些从泼剌区人身上赚钱的势力？
金发蝴蝶愉悦开口：“但对我来说，分解后做炸-弹刚好！”
刚回过神就听到这句话的伊瑞丝：？
“不过我还没拿到黑石炸-弹的图纸，”金发蝴蝶兴致勃勃地摸着这看上去很光滑的黑蛇鳞片，“等到拿到手，黑石炸-弹的制作成本就很低了。不用去其他地方进货，连运输费都省了，这么想想，简直帮我大赚了一笔啊队长！”
伊瑞丝：……
“在这个时候就不要喊这个称呼了。”粉发女人沉默片刻后，语气带着些微复杂，“我可能会抑制不住一些本能。”
“本能？”
伊瑞丝队长一本正经地开口：“手铐。”
看见金发蝴蝶因为这句话怔愣住的表情后，伊瑞丝抿唇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不过也不用紧张，炸-弹在夜市并不是违禁品。用来开采矿坑在夜市的法规中是被允许的，只要你有相关的证书……”
伊瑞丝忽然顿住，然后迟疑地看向金发蝴蝶：“……你应该有，对吧？”
“……”
金发蝴蝶微笑道，“今天辛苦伊瑞丝队长了，请收下我的礼物。”
“等、等等，”左手忽然被塞进了两颗圆滚滚的东西，伊瑞丝的鼻尖嗅到了一股属于水果的清香，但她没有被转移注意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你该不会真的——”
“伊瑞丝，”金发蝴蝶忽然很严肃地喊出了她的名字，紧接着趁她怔愣的时候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那双漂亮的金眸与伊瑞丝的粉眸对上，“我当然是被允许的。”
“因为，”金发蝴蝶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奇异的微笑，“这个矿坑就是我的啊。”
“回去好好休息吧伊瑞丝，期待我们下一次见面。”
下一瞬间，被坚定地往后推出的伊瑞丝眼前一花，再度定神时，她又回到了夜市管理局的大门口。
左手下意识地放松，一颗黄澄澄圆滚滚的物体从她手中滑落，但很快就被反应极快的伊瑞丝重新拿到了手中。
这是……
伊瑞丝瞪大了眼睛。
是柠檬。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颗拿到自己面前，鼻尖轻轻耸动。
好香……是在夜市很少能嗅到的，符合伊瑞丝喜好的水果清香。
“——伊瑞丝！正好你在！星舰站口那边有突发状况需要你去……”
正当她打算尝尝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嗯？”伊瑞丝转过身，正好与夜市管理局的局长对上了视线，“伊瑞丝！？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局长发出一声尖叫，左摇右摆地狂奔冲到她的面前，用那两只鳍翅试图擦掉伊瑞丝脸上粘上的灰黑。
“啊啊啊是谁把我们的局内颜值担当弄成这样了啊啊啊啊！！！”
偶然路过管理局的夜市人被这声尖叫吸引，好奇地探出脑袋一看，一只黑白色调的企鹅正尖叫着用它的双手拼命拍打粉发女人身上的灰尘。
“伊瑞丝！！先别管任务了！！”
企鹅局长看着她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脸，持续尖叫，“快把你那价值五千万的脸蛋洗一洗啊啊啊！！！”
伊瑞丝：……
一般来说不应该是任务第一吗，局长？
**
另一边，泼剌区的巨大钟楼外。
穿着清凉的艾德罗靠在墙面，抬头看着今天天空上灰蒙蒙的云层。
“是阴天啊。”他喃喃道。
就连这一点也算好了吗？大人。
那位来自第十星际的莉莉丝导师仍然和她的学生对那个一千多年前的老古董机器人做调试。
而先前对她们说“明天太阳出来之前会回到这里”的金发贵族，在这片阴天意料之中地没有回到这里。
艾德罗抱臂靠墙安静地自己待了一会儿后，很快就转身回到了钟楼内。
“——我说了，听我的！”
“——区区一个普通人类，怎么会知道阿尔佩王族机械造物的伟大……喂！不要动我的机械芯！很痒！”
艾德罗：……
他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很快就看见了满地零件，双手染上黑色油渍的栗发女人。
这个能和机械体吵起来的女人完全没有艾德罗印象中高知分子的架子，对着被拆解到一半完全无法动弹的机械人，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的莉莉丝得意地开口：“识趣点吧斐，我可是对任何机械造物都研究透彻的大师！乖乖听话，我会保证你接下来都会舒舒服服的。”
艾德罗：……
所以说哪个高知分子会这样威胁一个机械生命体啊！？
而被威胁的机械人也很有骨气地开口：“奸诈的人类，除非阿尔佩王族下令，否则我身为蓝玫瑰护卫队的一员，绝不会屈服于敌人！”
莉莉丝：“那我就不客气了诶嘿嘿嘿——”
艾德罗：……
他看见了一旁和他同样见证眼前一幕的罗莎莉。这位面无表情的学生看着似乎非常镇定。
“习惯就好，”似乎听见他内心的困惑，这位优秀的研究天才淡然道，“莉莉丝导师有她自己考虑，这一切或许是为了降低斐的警惕性。”
“……是吗。”听到这个解释，艾德□□巴巴地应了一句。
他怎么不太相信呢。
不过除了这个老古董机械人，艾德罗有件更感兴趣的事。
“罗莎莉女士，”他好奇地开口，“您和您的导师是为什么来泼剌区呢？这里可不是一个适合做科研的地方。”

第八十九章
“不要再挣扎了, 就乖乖地让我再多研究研究吧！”
一旦涉及机械方面的研究，莉莉丝导师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兴奋的气息。
对于这一点, 罗莎莉早有了解, 所以并不感到奇怪。
在她心中, 导师就是导师，导师的一切行为自然有导师的道理。
罗莎莉从未怀疑过栗发导师的能力，虽然莉莉丝导师在平时的表现有时会让人费解, 但许久之后罗莎莉总会在某一个瞬间理解她的良苦用心。
因此，当艾德罗忽然问她来到泼剌区的原因时, 年轻的研究员仅仅垂眸沉思数秒, 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因为导师对伽不佘女士手上的晶石感兴趣。”
这也是为什么罗莎莉再见到金发贵族时, 会在第一时间答应对方的合作请求。
蘑菇液的确重要，但它却不是罗莎莉研究的唯一课题。而且关于泼剌区的危险以及黑石症, 这些莉莉丝都告诉过她。罗莎莉的确年轻有为，但也不是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的人。
只是按照莉莉丝导师的个性, 就算她放弃与金发贵族合作, 导师也会想尽办法接触到对方。
她看向那头，正用双手对着无法反抗的机械生命体上下其手的女人，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和那位女士有一场合作。”
至于合作的项目是什么？这就没必要告诉他了。
晶石……
这个名词并不会让艾德罗感到惊讶。
毕竟哪个有权有势的贵族没一两样收藏品呢？
“你是泼剌区本地人？”趁着现在没事，罗莎莉也走到了钟楼的门口。她看向天空意料之中的阴天，神情淡然地反问，“你能告诉我关于这片土地的事情吗？”
艾德罗笑了一声。虽然这两个人来自泼剌区外, 但在她们身上，少年首领没有察觉到一丝对泼剌区人的鄙夷。
他有些惊讶。
“你想知道什么？”少年首领微笑道，此刻的他神情放松, 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怅然，“你或许要失望了，泼剌区可没什么好听的有趣的故事。”
“我不用听故事。”年轻的研究员说着，半蹲下来，用白皙的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
罗莎莉用极为认真的目光盯着那一点点黑土，她头也不抬地问：“被黑石污染的东西……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艾德罗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被诅咒影响的双手。
黑色染透了他的手指，在血管中攀附而上。
要不是那位金发贵族特意留下的‘药’，他大概没几天活头了。
虽然说这种药对一般患有黑石症的病人而言如同神药，但对艾德罗而言也仅仅只是延缓自己的死亡。
只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活下去尤为重要，所以少年首领也十分珍视留下这救命药的金发贵族。
“如果是被黑石污染影响的人，没有特效药治疗，最终全身会被染黑，直到最后变成黑石的样子。仅仅是一阵微风吹来，就能让其粉身碎骨湮灭在空气中。”
罗莎莉皱起了眉。
这和她了解到的差不多，只是这个情形从莉莉丝导师口中说出来和在艾德罗这本地人口中说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至于非人的东西……”艾德罗沉思片刻后，皱着眉不确定地答道，“直观上看，大概是会比其他地方要更加荒芜？”
他歉意开口：“我没去过其他地方。大多数泼剌区人是被流放到这里……而我是在这里出生的。我也不清楚这里与其他地方有什么不一样。”
艾德罗对外面世界的了解，也只是从一些破烂书上和其他人的闲谈中了解到的。
“这片土地长不出来什么。”他看见对方蹲下摩挲着黑土的动作，摇了摇头解释道，“已经被黑石完全污染的土地几乎无法孕育出任何自然生命。”
罗莎莉：“几乎？”
她抓住了对方语句中的一丝漏洞。
“你是说还是有可能的？甚至可能有现成的样本？”
植物学家的眼中冒出了熊熊火焰，一向平静的脸庞上甚至带上了薄薄的红晕。
艾德罗：……
他现在有点相信眼前的这位和那正对机械生命体上下其手的栗发女士是师生了。
这对科研的热情不掺半点虚假。
“靠近边缘地有一片土色不一样的区域，有些没办法活下去的泼剌区人会在那边逗留。”他顿了顿，继续道，“那边的土可以吃，有余力的混着点营养液，完全没办法的直接生吃，勉强能再多活个两三天。”
“至于种点什么……是完全不可能的。”
艾德罗叹息道：“这里水是珍稀物，哨线那边一周会放一次免费的水，但也限量，先到先得。用来浇水种点蔬果不现实。”
“水源匮乏，但可以种一些没有大量水源需求的蔬菜……”
主要是没有实验的资本。
这里的人连活下去都用尽了全力。
夜晚战火滔天，白天又耗费精力准备来日活下去的一切——对于泼剌区人来说，这就是个逃脱不了的死循环。
罗莎莉闭上了嘴，她怅然地松开了指尖捻起的那一点点被染黑的土屑。
微冷的风轻轻一吹，就带走了不知道是谁的碎片。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莉莉丝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那个穿着凉爽的少年人抱臂沉思，而靠在另一边墙面的学生罗莎莉也垂眸盯着脚下的土地久久不语。
莉莉丝：？
“怎么了？”她走过去，“罗莎莉，我的好学生，怎么愁眉不展？”
罗莎莉：“导师。”
她回过神，随后看着莉莉丝被油渍染黑的双手：“您已经完成了吗？”
“我改造了下斐的机体，老实说一千多年的老物件的确有点棘手，”栗发导师话音一转，得意洋洋开口，“但对我来说也只是多动下手而已。”
“最主要的是它内部程序的编写，这有点困难，毕竟像斐这样智能的纯机械就算是现在这个时代也少有。”她感慨道，“我现在对它口中的‘阿尔佩王族’很感兴趣。这或许在某本历史书上是一个擅长机械造物的名人。”
可是莉莉丝学识渊博，见闻也很宽泛。连她都未曾听说过的名字……真的不是那种冷门偏僻的小地域发生的事情吗？
罗莎莉对此不发表看法。
“不过话说回来啊，今天这个天气还挺舒服的。”莉莉丝看向头顶上的天，“云挺厚实的，但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艾德罗：“泼剌区几乎不下雨。”
看着望过来的两人，他解释道：“或许是和黑石有关系？总之，我出生到现在很少看到这片地区下雨……不过泼剌区很大，或许我看到的只是很小一部分。”
“斐的芯片我拿出来还没放进去，正好让它稍微休息一下。”莉莉丝叹气道，“不佘大人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有不少问题想问她呢。”
不管是这些花费巨资才拿到手的研究器械，还是罗莎莉还没到手的蘑菇液，甚至是斐口中念念不忘的“阿尔佩王族”——
无论是哪一个莉莉丝都忍不住想问！
微冷的风吹在她有些发烫的脸颊上唤回了栗发女人的心神。莉莉丝看向一旁先前沉默惆怅的学生，很快明了对方刚刚是在干什么。
“这里的土质如何？”她也蹲下身，用染着油渍的右手摸了一大把的黑土呈在手心，“嗯……太过粗糙，几乎和碎石粒一样。和我在资料上了解到的一样，不适合种植。”
莉莉丝：“但是也不是毫无办法。”
她起身，看向怔住的学生，栗发导师露出一抹笑容来：“对于没有答案的人来说，这里就是一片无可救药的土地。但对于已经知道的我们来说，只需要对照着答案来反推出过程就好。”
“答案……”
薄荷色的发丝被风吹了吹，轻轻地拂过罗莎莉的眼尾。年轻的天才研究员眼睛一亮。
对啊！
她知道黑石的答案！
这不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土地，而是一片充满无限可能的土地！
黑石的作用不仅仅是停滞时间，还有推动时间！
要是她能研究明白，再放在作物上实验，或许可以达到控制黑石促进作物生长的效果！
既然这样……
没有任何前兆，罗莎莉转身匆匆冲进了钟楼内，那样子看着和先前的莉莉丝一般无二。
艾德罗：……
果然是师生啊。
他目光从罗莎莉的背影上移开，很快落在了栗发女人满是油渍和黑土的双手上。
察觉到他的目光，莉莉丝毫不在意地将双手擦在自己衣摆，任凭油渍黑灰粘在身上。
“小问题，”她嘟囔了一句，紧接着又看向艾德罗，语气稍缓，“艾德罗先生，有件事或许需要你的帮忙。”
他？
少年首领一怔，但很快回过神，他笑着说：“您尽管开口吧，能做到的事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忙。”
莉莉丝摆手：“也不是很困难的事，可我总觉得这件事由你来才算合适。”
“你还记得斐提到过的那个女孩吗？”
艾德罗当然记得。
那是艾丽奶奶疯了后也仍然挂念的存在。
可惜她的孙女伊芙，艾德罗没能带她回来。
大抵泼剌区的人运气都不好，他的兄弟菲特被黑蛭吞噬连尸身都没有，而女孩伊芙也死在了泼剌区的深处，只剩下一颗眼珠。
在这里生活的泼剌区人没有明天。
大家都只有现在，也只能盯着现在。
莉莉丝说：“斐想要去见女孩的奶奶，就是艾丽。”
她颇为头疼：“也是我没注意，被它套了话。要不是我刚刚把芯片拔出来，它大概还吵着要去上面找艾丽女士。”
“但你知道，不管是哪个，现在的状态都不好。更何况伊芙已经死了。”
莉莉丝犹豫道：“我在想，要不要让斐醒来去做这件事……”
“——什么事？”
不知何时出现的金发女人在一旁好奇地探出头，“是有什么新的委托吗？”

第九十章
[<死亡矿坑>结算中！]
[SSR角色<伊瑞丝>抵达矿层：56]
[您的角色为您带来了以下矿产：<白色矿产>x306, <蓝色矿产>x66，<紫色矿产>x5，<金色矿产>x1]
[您可以前往<鼹鼠先生>所在地与<鼹鼠先生>进行矿产开启/交易]
[统计下矿层数：56]
[恭喜您获得：<抽卡次数>x56]
[您的背包已装满！请尽快清理出空间！]
伽不佘再次醒来时就感觉自己的脖颈处暖呼呼的, 就算是在空调房内也觉得很舒适。
她睡眼惺忪地抬手摸到手机, 一下就看见了屏幕上大写的结算。
嗯？哦……昨晚被粉色海兔的防沉迷提醒迷住, 伽不佘虽然关掉了提示又下了几层，但还是没抵过睡意，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打了个哈欠过后,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仔细查看了一遍奖励，随后看着那不菲的矿产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更别说那新鲜出炉, 令人心情愉悦的56抽了。
这样一来, 前期扣扣搜搜精打细算的抽卡系玩家终于迎来了她的春天——账户上整整366抽！
更别说这抽数等到两天后矿层刷新可以再次翻倍, 732抽……
限定卡池来的第一天她都能给抽爆了！
刚醒过来就意识到这个好消息的伽玩家露出了美滋滋的表情。
快乐的伽不佘点开了自己的人际关系，怜爱地摸了摸粉色海兔证件照的头像, 然后戳开了一个新的功能。
[是否向<伊瑞丝>赠送礼物？]
礼物？
这种送礼系统伽不佘之前没看到过提示，或许又是隐藏到主线剧情里的？
至今还放着第二章 主线没碰过一点的伽不佘, 理所当然地将锅推到了制作组身上。
什么啊, 这本来就是制作组的错啊……你总不可能怪在一无所知的玩家身上吧？
玩家又做错了什么？
不过既然点出来了送礼提示……
伽不佘开始翻找自己的背包。
但之前带着星火雇佣下矿，为了给那群小Q人补状态她可没少往外掏东西。
现在食物栏里就只剩下几个看着有趣，或者数值很赞的卡牌了。
她的眼睛在屏幕上不断移动，最后放在了一张N卡上——这是为数不多没被伽不佘丢出去的食物N卡。
主要是这介绍看着挺有趣的，上面写着“不过要是和什么东西搭配食用，或许会有非常奇妙的效果”，一看就是那种能够合成升级的食物卡。
像这种特殊或者有潜在作用的卡牌伽不佘都会留那么一张——但现在不一样。
她背包里食物卡不多, 能作为礼物送出去的道具、材料卡也还有其他用处，饰品也没办法送出去。合计来合计去，就只有把这张似乎有特殊功效的N卡送出去了。
而且她记得在伊瑞丝的羁绊任务中, 有透露过粉色海兔对味道奇特的食物感兴趣。
酸柠檬……应该也可以吧？
[<伊瑞丝>收到了您的赠礼<酸柠檬>！]
[<伊瑞丝>同伴羁绊值+5]
随着“滴滴”两声，伽不佘关掉人际关系，很快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是背包里的<星端>，上面之前发来防沉迷提示的伊瑞丝再次发来了消息。
[伊瑞丝]：[谢谢你的礼物。柠檬的香气很清新，哪怕在夜市也是不可多得的新鲜水果。我尝过了，味道也很独特，我非常喜欢。]
哦哦哦！礼物送对了！
伽不佘终于理解了同伴羁绊——这根本就是角色好感度吧！
送对礼物了就会增加……等等，那岂不是说安格点数上涨这么快，是因为喜欢我投喂给她的食物？
对了，之前游戏背景和一次特殊事件中也提示过，对泼剌区人来说，吃的东西是很重要的。
伽不佘沉思片刻后，迅速打开了人际关系。
[是否向<塔斯纳>赠送礼物？]
[<塔斯纳>收到了您的赠礼<窝窝石>！]
[<塔斯纳>的同伴羁绊值+1]
哈哈！她的库存终于可以清理掉了！
正愁背包爆满需要清理的玩家高兴地继续点开赠礼——
[您今天已经给这位角色送过礼物了！]
伽不佘：……
可恶，竟然还有限制吗！
她只好悻悻地给安格和啵啵翁也送了两次窝窝石，稍微减轻了点背包的负担。
“……”
退一万步来说，
伽不佘目光沉沉，看着灰头发的小浣熊证件照眉头紧皱。
啵啵翁你难道不可以是一个大胃王吗？
主要是玩家前期抽卡太多，虽然物质基础是上来了，但东西太多太杂很占空间，99格根本不够用啊。
她下矿的矿产还没开，更别说通关层数的宝箱了，这些东西现在还能叠加，一旦开出来，不一样的东西多了，她难道要把角色卡也清理出去给其他道具让位置吗？？
伽不佘直觉不行。
应该有什么办法能够扩大背包内容量吧……其他游戏里都是这样的啊？才99格的内容量，看不起谁呢！
没耐心过剧情找不到正统指导的玩家很自然地摸索了起来。
她先是翻了几遍猫猫嘴柯桫的专卖店，里面没有可以给背包扩容的东西——实话实说，猫猫嘴的专卖店是“专门卖破烂”的店吧？除了偶尔刷新到种子包，伽不佘还真没在这里买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总不可能是她运气很差，一直没刷新到吧？
伽不佘拒绝这种猜测。
毕竟她在其他游戏里一直很欧……应该没道理在猫猫嘴这儿就变成了非酋……
后面伽不佘又打开了抽卡池界面，意料之中没有什么特殊的商店。
最后是黑市——
[暗夜复仇者札克]：[没有那种东西。想要存放大量的物品，还不如直接买一栋别墅来得迅速。]
伽不佘：……
氪金扩大背包是吗？她也想，可惜游戏商不会赚钱啊。
玩家遗憾地退出了界面。
她关掉了死亡矿坑的小游戏界面，又打开夜市樱桃派工作的界面，顺利给自己的游戏币账户上增加了几个零后，伽不佘再次愁容满面地看着只剩下一个空闲格的背包。
不行啊，这可怎么办啊？
难道真得把那些破破烂烂但或许在未来大有作用的材料道具都清理掉一点吗？
伽不佘面露迟疑。
这可是她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啊！
她啧了一声后，百无聊赖地去到矿坑中看几个小Q人坐在矿洞中休息的样子。
而这时，戴着安全帽的鼹鼠忽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气泡：[&#39;嘿！我亲爱的玩家！过来！快过来！&#39;]
Q版鼹鼠左看看右瞧瞧，紧接着偷偷摸摸地摘掉自己一直戴着的帽子，迅速从里面掏出了个什么东西来，又将帽子戴了回去。
[&#39;嘿嘿！快来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39;]
得意洋洋的小Q鼹鼠献宝一样将黑漆漆的石块捧在高处，嘴里还给自己的动作配了音：[&#39;铛铛！&#39;]
[恭喜您获得<鼹鼠先生>的赠礼：<黑石储存背包>x1]
Q版鼹鼠踮起脚尖，拍了拍站在自己面前的金发小Q人的肩膀，摇头晃脑地冒出了气泡：[&#39;有了这个，我亲爱的玩家就不会被背包所困扰啦！&#39;]
伽不佘：！！！
“鼹鼠兄大义！！”伽不佘感动地振臂高呼，“鼠门永存！”
解决了玩家的燃眉之急，她快乐地打开了背包，戳开了那个新获得的道具。
[道具]
<黑石储存背包（SSR）>：对泼剌区人来说，黑石就是死亡。但对于一位外星来的旅客而言，黑石的产物或许能在其手上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剩余存储空间：10）
伽不佘：？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后困惑地戳了戳这个黑石背包。
怎么只有十格？也太小了吧！
费解的玩家关掉背包，随后戳了戳站在原地还得意地摇头晃脑的Q版鼹鼠。
别甩脑袋了——你这背包空间也太小了吧！
[&#39;嗯？你问<黑石储存背包>？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捡到的哦！&#39;]Q版鼹鼠挺起自己的胸膛得意地接二连三冒出气泡，[&#39;……空间太小？我当然知道啦，所以——&#39;]
[恭喜您触发<商店&#183;鼹鼠先生>。]
Q版鼹鼠搓了搓它的小短手，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来：[&#39;小本生意，概不还价！&#39;]
伽不佘：……
合着你免费送东西就是为了让玩家在你这儿买东西啊。
真有你的。
伽不佘又好气又好笑，她戳了戳小鼹鼠的脑门。
她倒是要看看你的商店里又卖了些什么东西……
被戳脑门戳了个仰倒的鼹鼠先生又麻利地爬起来，美滋滋地摘下帽子向金发小Q人展示：[‘欢迎来到我的商店！有很多好东西哦～’]
<过期十年的馒头碎（N）>：来自十年前的白馒头碎，坚硬程度堪比冷掉的法棍。食用后，饱腹值+1，精力值-100。（10000星际晶币）
伽不佘：？
<过期十年的营养液（N）>：已经变质变味的蜜桃味营养液，除了十年前的人以外，现在食用大概率会食物中毒。食用后，饱腹值+0.1，精力值-100。（20000星际晶币）
伽不佘：……
等等，你这个商店真的有经营执照吗？该不会是一家黑店吧？？？
瞅着鼹鼠先生被放大当商店门面的大Q脸后，伽不佘半信半疑地继续往下看去。
终于，在商店的尽头找到了她目前急需的东西。
<黑石储存背包升级图纸（SR）>：想要9999背包格吗？想要9999叠加格吗？快来购买升级图纸吧！只要有钱有晶石，你的妄想在这里就会变成现实！（1枚紫色矿产）（剩余：999）
伽不佘：……
她终于明白了第一次见到这只鼹鼠的时候，对方为什么会对她拿出来的窝窝石不感兴趣了。
原来鼹鼠是真会啃矿石啊！？

第九十一章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艾德罗自诩耳力不差, 但直到金发贵族出声之前，他都没能听到任何风声。
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有新的委托？”
见没人搭话，金发贵族没有半点不耐地重复了一遍。
莉莉丝盯着她看了许久, 好半天才讷讷道：“您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金发贵族没有回答, 只是歪着脑袋默不作声地看她。
莉莉丝这才反应过来, 赶忙解释了一遍刚刚说的事情。
“——就是这样。”栗发导师脸上颇有犹豫，她说，“按照事情的情况来看, 无论怎样，现在都不是一个见面的好时机。”
艾德罗刚想说为什么, 尔后脑袋一转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从莉莉丝的视角上来看, 孙女伊芙死后, 艾丽奶奶直到如今已经精神不正常了。她还能活下去，或许就是吊着“想要再见孙女一面”的一口气。
可是伊芙已经死了。
死在了泼剌区的垃圾堆高处, 遗体也仅仅剩下一颗眼球。
如果艾丽奶奶知道了这个消息，她还能活下去吗？
艾德罗张了张嘴, 看着对面神情忧愁的栗发女人,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泼剌区人没有莉莉丝想得那样脆弱。
作为在这个地方出生，又生活了近二十年的泼剌区本地人，艾德罗很清楚他们这群人的性格。
他见过太多刚被流放到这片黑土时人们不甘的眼神，可只要再过那么几天，那眼中不甘的光很快就化作了麻木。
泼剌区的人没有“人”的权利。
雇佣这里的人，只需要极低的价格。
甚至对他们来说，只要能活下去, 一点点食物，一点点水源，就能出卖所有曾经“人”的尊严。
只要活下去。
只要, 能活下去。
艾德罗在建立钟楼帮之前，这座高耸的古钟建筑曾经被血色浸染。
因为那个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里有一片藏身之处。
所有人都为了活下去拼尽了全力，既然这样，又有谁会甘愿这样轻易丢掉自己的生命？
哪怕活得不人不鬼，可至少——
还活着。
同样，伊芙已经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艾丽奶奶就算得知了这个消息，艾德罗也不认为她会选择自杀。
要是说她因为身体不方便行动，没有经济来源换取食物，少年首领或许会更愿意相信这个可能。
生命……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啊。
怎么可能有人会因为某个人选择自杀呢？
艾德罗无法理解。
但他还是选择尊重莉莉丝的决定，虽然现在的莉莉丝老师看上去格外的纠结。
于是金发贵族终于开口了。
“既然这样，那就让斐变成伊芙的样子去见艾丽。”
莉莉丝一怔：“但是……之后呢？这个消息不可能一直瞒着艾丽奶奶啊。”
金发贵族困惑道：“为什么要想这么多？”
她的神情平静，语气也格外平淡。莉莉丝看着她继续开口：“在她拜托我去寻找伊芙的时候，艾丽就已经知道伊芙凶多吉少了。现在知道了这个消息也只是确定心中的猜测。”
“什么？”
“你知道艾丽递给我的东西是什么吗，莉莉丝？”金发贵族语锋一转，问起了前不久的事情。
莉莉丝想了起来。
“是您给斐塞进去的能源晶块？”
金发贵族点头，平静道：“嗯。那就是黑石。”
“什么！？”
这下不仅仅是莉莉丝了，就连艾德罗都发出了讶异的声音。
“虽然叫‘黑石’这个名字，但它也属于晶石一类，能够为机械生命体提供能量。”金发贵族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个怎样惊世骇俗的设定，脸上仍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虽然我不知道艾丽是如何拿到手的，但她已经被黑石影响到了。”
站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泼剌区人就已经活得很艰难了，更别说一个近距离拿着黑石生存了这么久的人。
莉莉丝恍然惊觉这段时间黑石是一直由金发贵族保管的——徒手保管！！
“那您——”她愕然地看向对方垂落的双手，可那儿一片白皙，什么伤痕伤疤都没有。
似乎没有察觉到莉莉丝眼中的惊愕，面前的贵族摘下了自己的墨镜，然后高高举起将镜面对准满是乌云的天空。
她哼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恢复了先前那平静的样子。
“在这样被黑石影响的状态下，都能保有最后的理智。或许是时间太短，但这种程度对她来说已经很不容易。”
金发贵族：“这是一个很好地用来研究的样本，也是我接下这个委托的原因。”
栗发导师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这句话惊得浑身冒冷汗。
“研……究……？”
“没错，对于这片土地的研究，星网上的很多知识都浮于表面。”她点了点头，说出来的话在莉莉丝耳中无比冰冷，“所以我才选择带罗莎莉来到这里。毕竟只有切实供以研究的样本，才能更好地推进合作项目的进度。”
只是因为合作？只是因为缺少研究样本？
莉莉丝怔愣地看着她。
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但一切又让栗发导师分外不解。
“让斐告诉艾丽伊芙的下落，那么这项委托也就结束了。”
金发贵族重新戴上了墨镜，遮住了那漂亮的金色眼睛，她转身朝着钟楼内走去。直到迈进门，没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金发贵族又回头看向呆愣住的两人：“怎么了？不进来吗？”
“啊……嗯。”
莉莉丝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然后恍恍惚惚地跟了进去。
那位少年首领也皱着眉沉默地走进。
她们一眼见到的就是在第一层研究黑土屑的罗莎莉，先前披落的薄荷色长发被她挽成一团，毛毛躁躁的发丝从尾端窜出。
但这副样子没有影响到罗莎莉半点，在她们进来的时候，认真的研究员仍然看着自己手中的器材。
“罗莎莉。”
金发贵族走到她身旁轻轻地喊了一句。
很快，罗莎莉就回过了神。
“蘑菇液我带来了。”说着，金发贵族的右手就拿了一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管剂，里面褐色的液体还在不断晃荡。
她笑眯眯地看着眼睛再度发亮的罗莎莉：“那就麻烦你研发一种能像蘑菇液一样增产其他作物的营养液了。”
“这个有点困难……毕竟泼剌区的土地并不适合种植。”
金发贵族却说：“不是泼剌区。在其他普通的土地上能够增产就可以了。”
罗莎莉点头：“那应该很简单。交给我吧。”
她伸手接过了这珍贵的蘑菇液，转头二话不说又投入了新一轮的研究中。
见罗莎莉这样认真，在金发贵族的注视下，莉莉丝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了那个机械生命体的身旁。
在她将那枚小小的芯片重新插回去的时候，老实说，莉莉丝大脑还处于一片空白。
她仍然纠结着金发贵族的话。
不，不仅是那句话，还有金发贵族的态度。
那种漠视生命的神情，让莉莉丝有种不太好的既视感。
在她身上，栗发导师似乎又看见了自己曾经遇到过的那类高高在上的贵族。
莉莉丝的确有才华。可是这份才华并不是能被有良知的人看见的。
有不少人找她商议着做些披着冠冕堂皇的皮，实则下三滥的项目。
“只要有钱，什么项目我都能做！”
在宣传自己才华的时候，莉莉丝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打自己的脸。
她拒绝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渐渐地，也就没人愿意找她了。
学院的大家都说：“莉莉丝导师的确很厉害，可惜……”
可惜也很会得罪人。
没人知道曾经请她研究的贵族们都是些什么货色，要做的是什么项目。
莉莉丝没有开口。只是棱角慢慢被磨平，变成了现在这样圆滑的样子。
至少圆滑不会太得罪人。她现在有学生了，不能因为自己太莽撞葬送了罗莎莉的前途。
这样想着，她的手已经将芯片完全按了进去。
“对了，”金发贵族在身后忽然又道，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莉莉丝有些低落的情绪，“我这里还有一些需要莉莉丝帮忙研究的图纸——”
“够了。”
她忽然开口，第一次打断了金发贵族的话。
语气和以往不同的冷硬让一旁专心做研究的罗莎莉都抬起了头，茫然地看了过来。
“怎么了，莉莉丝？”
然而，金发贵族仍然毫无所觉地开口，她的语气也仍然柔和：“身体不舒服吗？休息一段时间再行动也可以，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莉莉丝沉默片刻后，慢慢开口：“不。”
“先前和你商谈的合作，”她艰难地道，“我想再考虑一下。”
钟楼内安静了下来。
很快，金发贵族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
金发贵族当然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她而已。
莉莉丝垂下眼眸，心绪不宁。
贵族先前并不知道艾丽和伊芙的事情，甚至还接下了艾丽奶奶的委托，找到了伊芙的下落。
至于研究的样本……既然罗莎莉答应了这项研究，那么这一环节终究无法避免。
所以她说金发贵族的做法……没有问题。
只是，莉莉丝没有办法对此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研究的样本，最后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呢？
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栗发导师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她咬牙开口道：“我……”
“啊啊啊啊老大！”
混乱的鬼哭狼嚎声从楼上传下来，很快二楼冒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艾德罗的手下伊如特扯着嗓子对着下面气氛诡异的几人尖叫：“快快快来！艾丽奶奶她吐黑色的血了啊啊啊啊！！！”
什么！？
还未等莉莉丝消化这个消息，眼前戴着墨镜的金发贵族和另一边的艾德罗率先跑到了楼上。
莉莉丝和罗莎莉紧随其后，在迈上最后一层台阶时两人愕然看见了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第九十二章
泼剌区的天将将亮, 周围的炮火声就像是约定好了一样慢慢停了下来，原本在钟楼里蜷缩避祸的泼剌区人抬起头，像是得到了指令的机器人一样起身走出了钟楼外。
趁着白天多捡一些能够换到钱的零件, 这样才能活到明天。
除了些重伤实在没办法起身的人外, 楼里几乎没什么闲人了。
伊如特麻利地将躺在毯子上的鲁夫拖离了黑血溅到的范围, 这样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就这样蹲在伤患同伴身旁，双眼惊恐地看着远处靠着钢筋不断抽搐的老妇。
当莉莉丝站上台阶时，一双棕黑色的眼睛越过几人的背影, 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仅仅几个小时不见，老人满是褶皱的皮肤上就攀上了细密如蛛网的黑色纹路, 这片纹路一直向上蔓延, 直逼艾丽灰白的眼瞳。
而她的双手已然全黑, 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不仅漆黑无比，甚至隐约有裂开的迹象。
当她咳嗽的时候, 从口角溢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黏稠如石油一样的黑泥。
“咳……咳咳……”
咳嗽声唤回了所有人的理智, 但没人在这时候选择上前。
艾德罗：“是黑石症晚期。”
他干脆利落地将系在自己脖间的棕黄色面罩戴上, 同时嘱咐伊如特给重伤的鲁夫遮住口鼻。
“像这种情况就已经没几个小时可活了，”少年首领侧头对着身旁的金发贵族开口解释，“一旦开始喋血，就代表她体内的脏器已经完全被污染，咳出来的血也会变成黑石碎屑的样子。”
黏稠的黑泥落在地面上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莉莉丝似乎看见了这摊泥血有一瞬间在蠕动。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等到完全死亡, 黑石症患者的全身会化作黑色的碎屑，被风吹散在空气中去影响其他人。”艾德罗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卷干净的纱布递给金发贵族, “您最好现在做好防护。”
但金发贵族没有接过纱布。
“给莉莉丝和罗莎莉。”扔下这句话的金发女人朝着喋血的老人走去，她的动作迅速又果决，连艾德罗都没能反应过来。
少年首领被遮住的下半张脸情绪变化数次，最后还是沉默地将纱布交给了身后的莉莉丝。
“不佘大人！”
莉莉丝下意识地喊了她一声。
虽说她对和金发贵族的合作有犹豫，但莉莉丝早已从艾德罗的口中领教了“黑石”的危险。
她仍然会担心金发贵族的安危。
可是听到她声音的金发女人没有任何回应，当她跨过那一摊黑泥似的血后，就站在了几乎半躺在地上的老人面前。
“……伊芙，”原本浑身正颤抖的老人睁开眼睛，露出了灰蒙的眼瞳，她虚弱又温和地开口，“是伊芙回来了吗？”
没有光透进的眼瞳中几乎看不见站在自己眼前的是谁。
可艾丽模糊的脑内响起了幼童的声音。
“奶奶！我回来了！”
是伊芙吧？
一定是伊芙。
但这幻想还没来得及继续下去，她就听到了另一道略微耳熟的女声。
“——听得见吗？”那道声音说，“艾丽，我来交委托了。”
是谁？啊……是先前来帮忙，有着一头很漂亮头发的年轻女孩子。
艾丽：“是你啊。”
她放松下来，任凭黑色的泥血从自己嘴角溢出。老人露出了一个略显高兴的笑容，她问：“你找到伊芙了吗？我好像听见她的声音了。”
“她还是那么活泼，”老人低低地咳嗽，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高兴笑容，“我听见她喊我了。”
朦胧的视野里，艾丽察觉到那抹黑影在她面前蹲下身，很快，她被一双手从冰冷的地面上扶了起来。
“谢谢……谢谢你，”艾丽很高兴，她靠在和地面同样冰冷的钢筋上，但这个动作叫她能从那种无法喘息的情况偷来一丝新鲜空气，“好心人，谢谢你。”
“艾丽。”她仍然看不见好心人的样子，但从传到耳朵里的声音，艾丽能判断出说这话的好心女孩脸上一定很严肃，“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
另一边，莉莉丝已经不忍地别开了脸。就连罗莎莉也皱起眉，那双紫红色的眼瞳隐约发着水光。
“呜……”
在即将揭开惨痛消息时，安静的空间忽然传来了憋不住的哭腔。
艾德罗叹了口气，随后转身走向伊如特，果断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被捂住嘴巴的汉子像是找到了依靠，原本憋在眼眶的泪水此刻不要钱一样狂流，几乎浸湿了首领的整只手。
艾德罗：……
似乎是听到了先前那奇怪的呜咽声，艾丽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老人平静又虚弱地开口：“伊芙……没有来看我吗？”
金发贵族伸出手，动作温柔地将她脸颊汗湿粘上的银发向上梳。她捧住了艾丽漆黑的脸颊，看着那双空洞的灰白眼眸，张开了嘴：
“……奶奶。”
伊芙的声音在老人的前方响了起来。她睁大了眼睛，脸上因为这句话再度绽放出一抹皱巴巴的笑容。
“伊芙！”
很快，捧着她脸颊的手松开，而另一双略微冰冷的手接住了艾丽垂落身侧无力的手。
伊芙的声音如同她幻听时感受到的一样，活泼。
就像是那个年幼但可靠的孩子真的出现在她身边一样。
“我在，”伊芙轻轻地说，“我在这里，奶奶。”
艾丽露出了极为灿烂的笑容，哪怕那双灰蒙的眼睛根本看不见眼前的人，但她仍然很开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伊芙，我的孩子，奶奶终于找到你了……”
老人颤抖的手轻轻柔柔地拍在伊芙微凉的手面，然后抬起的满是黑色青筋，像爬虫一样的手轻轻落在了伊芙的侧脸。
一下又一下，描绘着失而复得的孩子的眉眼。
“你辛苦了……伊芙，”老人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也就安心了……”
她似乎真的很高兴。
即便到了生命的最后，她脸上的笑容也仍然扬起。
但在艾丽看不见的地方，莉莉丝等人目睹了真实的一切。
在金发贵族即将开口宣告这个令人悲痛的消息时，莉莉丝的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响声。
下一秒，一道人形机械体就这样越过她们，走到了金发贵族的身后。
是斐。
它仍旧是机械体的模样，冷色调的肢体在这片空间中显得格外冰冷。
可是当它张开口，说出的话却带着暖意。
它用柔软的童音对着艾丽说——
“奶奶。”
在那一瞬间，莉莉丝恍惚看见了那被她亲手改造过的机械生命体内，有一个年幼的孩子在开口说话。
孩子说：“奶奶，我回来了。”
头顶上从钟楼高处钢筋缝隙处投下来的光，四散却还是落在了斐的身上，柔化了它的冰冷，它的锋利。
它学着金发贵族的样子蹲下身，笨拙又僵硬地伸出莉莉丝为它改造的拟态人形双手，轻柔地握住了老人的手。
不仅是莉莉丝为此感到震惊，另一边被艾德罗老大捂住嘴的伊如特终于忍不住，大呜特呜起来，泪水像是关不上闸门的水龙头哗啦啦地顺着少年首领的指缝落下。
艾德罗：……
他无可奈何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但很快也抬手，装作不经意地擦过眼角溢出的水渍。
在和伊芙相处的短短时间里，斐截取到不少幼童虚弱短小的呼唤音频，它试着拿字音组合，勉勉强强拼凑出了一段话。
“奶奶，”斐学着幼童当时的声音，对着眼前命不久矣的老人开口，“我回来了，就在你身边。”
艾丽：“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我一定，能找到你的，伊芙……”
老人拉着它的手反反复复地念叨着，直到声音越来越小。
她的表情忽然痛苦了起来，发出“嗬嗬”的声音后，又开始吐出了那样粘稠黑色泥血。
点点血色溅在了斐的拟态手指上，它垂下的水红色机械眼里似乎有什么晃过。
斐慢慢抽出了一只手，然后动作缓慢地放在了老人脆弱的脖颈处。
它虚虚地握着，再度抬起头后，那双水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双灰蒙无光的人类眼瞳。
“奶奶，”它轻声道，“睡吧。以后，就不会再痛苦了……”
机械生命体闭上了眼睛，伸出的那只手开始发力——
“嗯？”
充满困惑的声音在它身旁响起，与此同时，一股巨力也扣住斐的拟态手虎口，强行制止了它的动作。
机械人猛地睁开了眼睛，侧头看向做出这一切的人。
是金发王族。
“你准备干什么？”
王族一边说着，一边将它的拟态指一根一根地掰下。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甚至拉低了脸上的墨镜，向它露出了满是威慑的金色眼瞳。
斐：“我……”
它看了一眼因为喋血而半昏迷的老人，犹豫了一下后，斐用机械音小声地回答：“她很痛苦，我想帮她解脱。”
斐听到了之前艾德罗对老人状态的判断。
既然无药可治，与其这样痛苦地等死，倒不如——
金发王族的表情似乎更加困惑了：“谁说不能治？”
“……啊？”
王族松开它的手，然后从虚空中一握，右手就多出了一个晶莹透亮的试管。
莉莉丝看见那被木塞塞实的玻璃管里装着晃荡的暗红色液体，是那种一看就不像是正经特效药的颜色。
可就是这样一种诡异的药剂，被金发贵族毫不犹豫地灌进了艾丽的嘴里。
甚至有不少红色液体从唇缝里流下，落在了地上。
罗莎莉忽然耸了耸鼻子，皱着眉颇为困惑地嘀咕了一句：“葡萄？”
葡萄？什么葡萄？
还没等莉莉丝问，很快大家都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
栗发导师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向金发贵族。
葡萄酒！？
给一个将死之人这样灌葡萄酒，不佘大人你该不会是无证行医——
“咳……咳咳？”
但没想到，被灌下液体的老人仅仅咳嗽了两声，脸上的黑色纹路就肉眼可见地消减退下，露出了艾丽原有的皮肤颜色。
虽然黑褐，但并不诡异。
老人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莉莉丝甚至看见她先前灰白色的眼瞳重新变回了正常的黑褐色。
“……嗯？”老人轻哼一声，语气中还带着困惑。
可莉莉丝比她更困惑！
她下意识地拉住了身旁学生的手腕，结结巴巴地张嘴：“这这这——”
奇迹？？？
“是伽不佘大人的药。”身后的艾德罗忽然开口，发觉莉莉丝师生看来的目光，少年首领利落地解释道，“先前我病发的时候，也是大人拿药救了我。只是没想到病症到了这种程度也能用药救回来……”
被遮住下半张脸，于是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就显得格外灵动。艾德罗眼睛一转，若有所思：“黑石症的特效药……”
莉莉丝知道黑石症并不是绝症，有特效药能够治疗。可是黑石症特效药的市场价格她也了解过，贵得可怕。
而像这样见效如此快的特效药——
她唰地一下扭过了脑袋，速度之快让一旁的罗莎莉都有些担心导师的脖子。
莉莉丝怔愣地看着先前掉落几滴红色液体的地板。
……这得多少个零啊？
如果只是“用来研究的样本”，金发贵族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还是说，只是贫穷莉莉丝对贵族的财富一无所知？
没等她多想，先前醒来的艾丽又眼睛一闭似乎是晕了过去。
莉莉丝：！？
时效这么短吗！？回光返照？？
但很快金发贵族将她安置好后，和身后的人解释了一句：“只是醉了。”
只是醉了啊……原来真的是酒吗！？
莉莉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心中对金发贵族的印象像是转转机一样不断变化。
谁会把特效药加在酒里面啊——当药酒吗！？
“让她再睡一会儿吧，”金发贵族优雅地站起身，语气平淡，“等醒来就暂时没什么问题了。”
说着，像是随手解决了一件小事情的金发贵族再次向莉莉丝的方向走来。
“我们下楼说吧，莉莉丝。”
再一次站在自己面前的金发贵族语气依旧，但莉莉丝却无端生出点亲近，她怔愣地看着语气柔和的金发贵族，一向识人无数的眼睛第一次发现自己看不清一个人。
金发贵族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明明说着要将艾丽“用来研究的样本”，却用极其昂贵的特效药救下了这样病入膏肓的老人。
艾丽的存在很珍贵吗？
并不。
艾德罗提到过，在泼剌区内，像艾丽这样病入膏肓的人不少。每天都有不少泼剌区人因为饥饿、病症、战火死亡。
只要金发贵族足够冷漠狠心，她甚至能够将这群人全部抓起来专门用作研究，不用去管损耗问题，因为样本足够多。
那她——
“嗯？”
金发贵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冷淡：“莉莉丝为什么会这么想？对我来说，人并不是廉价的资源，更不是一次性用品。”
莉莉丝眨了眨眼，茫然地抬起头。
“您刚刚说出来了。”一旁的学生贴心地解释了一句。
她们和艾德罗，还有后来的斐再一次站在了一楼的地面上。
因为那一句话，现在所有人都看向那位神秘的金发女人。就连楼上正在照顾伤员的伊如特也悄咪咪地从栏杆缝隙处探出了脑袋。
现在整个钟楼安静得不可思议。
金发贵族没有摘下她的墨镜，即便在这个阳光并不强烈的钟楼内显得有些奇怪。
她说：“在我看来，人是充满潜力的生命体。有力量，有智慧，更重要的是有潜力和决心。”
“甚至‘决心’这样珍贵的东西不管在生命的哪个阶段，人类都会拥有。”
“特效药和人类之间，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会选择人类。”
金发贵族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漫不经心，似乎这两者之间的选择对她来说根本不用犹豫。
“不管多么昂贵的药我都可以再造，金钱对我而言不是任何问题。但是人类……尤其是我看中的人，却不一定能够为我所拥有。”
她的语气中带着深意。
莉莉丝没太听懂她的深意，但这并不妨碍她理解金发贵族的话。
这样一来，懂得人情世故的栗发导师摩挲着嘴唇，于思考中恍然大悟。
像这种发言和行为对不上号的情况，其实只要仔细思考其中的细节，就能说明一切：
不佘大人是那种，
明明关心着自己在意的人，对诸多人抱有善意，但在表达善意的时候硬要扯出一套官方说辞来证明自己只是在权衡利弊的……
大好人。
刹那间，莉莉丝什么都懂了！
“原来如此。”
先前一直犹豫，对金发贵族的印象也时好时坏的栗发导师逐渐明白了一切。
那先前当着莉莉丝的面说出“研究样本”这种令人误解词汇的金发贵族，其实是在暗地警示自己和罗莎莉吧。
——不要太相信贵族。
不佘大人自己就是贵族，也自然知道其他贵族圈子里都是一些什么人。
像她这样好心的奇怪贵族可不多见。
要是让一些不明贵族本质的人误解，在之后的人生中瞅见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就贸贸然地冲上去示好，那这种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佘大人想要警告的是这样的人。
可莉莉丝不是这种冒失的家伙。
她和不少贵族打过交道，也自然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大多数人的嘴脸。
在贵族圈子里摸爬滚打了数年的莉莉丝看来，金发贵族的出现就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显眼明亮得能让人一眼分辨出她与虚伪贵族的区别。
先前被那样的话蒙蔽了双眼，但现在的莉莉丝逐渐明白金发贵族的好意。
就像是一个好心人在救助之后，于野外放归一只原本就属于自然的狐狸。只有在放归之前对狐狸粗鲁地挥手驱赶，才能唤起它们对人类的警惕心——往后才不至于被狩猎者人类的外貌迷惑，从而惨死人类的手中。
“嗯？”
被莉莉丝看透了本质的金发贵族对着她发出了略显困惑的鼻音。
莉莉丝一脸“我已经明白了一切“的表情，她开口：“我知道了。”
金发贵族表情看上去更加困惑了。
但很快，她又收敛起这样的表情，神情平淡地转移了话题：“关于之前谈好的合作，莉莉丝是对报酬不满吗？我可以加价……”
莉莉丝：“不用！”
金发贵族：？
“您给出的价格已经很高了，至于先前我说的那些话，”栗发女人呼出一口气，随后露出一丝笑容，她摇头真诚道，“您就当没听过吧。”
“我愿意和您继续交易，毕竟您的善心和仁慈在贵族中可不多见。”莉莉丝笑眯眯地冲她眨眨眼，语气也变回了先前的甜蜜，她拉长了尾音，“能找到您这样优秀的投资人，是我赚到啦。”
金发贵族：“善心？仁慈？你是不是——”
“误解了？”莉莉丝像是会预知一样接下了下一句，她脸上的微笑在罗莎莉看来变得高深莫测，“我懂的。就当是我误解了吧，总之，我和您之间的交易，我希望能继续进行。”
“……”在金发贵族略显迷茫的短暂沉默过后，她也很快勾起了嘴角，微笑道，“当然。我很高兴能和您继续合作。”
莉莉丝：“是我的荣幸。”
她看向金发贵族的眼神变得更加温和柔软。
像是看见了一株野外生长的玫瑰。最先吸引人的是她漂亮鲜艳的花瓣，但靠近后想要伸手时，就会被尖锐的刺扎伤。
胆小的人自然会被带刺的植物吓退，至于对“柔软艳丽花瓣”的美丽，也不会再多加关注。
但是莉莉丝知道，柔软是保护，尖刺也是。
潜藏在“冷漠”“利益”的假面之下，似乎只有我看清了您的真心。
栗发导师抬手理了理自己胸前的麻花辫，她看着金发贵族，脸上的笑容甜蜜十足：“您之前是不是提到过有什么新的图纸？请让我来看看吧，保证能让您感到满意。”

第九十三章
伽不佘没想到升级黑石背包的图纸是需要矿产来交易的。
而且还是SR品质的紫色矿产。
她打开背包数了数自己目前拥有的紫色矿产——
x33。
还没来得及开启的矿产有很多, N卡品质的有1313个，R品质的714个，SSR金色矿产只有一个。
因为目前伽不佘没有专门提高角色的羁绊值, 所以下矿时角色挖到特殊矿产的概率并不高, 大多是一些N卡和R卡。
还有通关层数后, 得到的5个BOSS宝箱。这几天在做研究所的前置任务，伽不佘把矿产和宝箱的开启都抛在了脑后——这对之前的氪金抽卡系玩家来说是完全不会考虑的事情。
不过现在伽不佘还挺庆幸没有当即选择开启矿产，不然现在大概率换不到升级黑石背包的图纸。
因为鼹鼠先生要的只是未开启的紫色矿产。图纸的上限是999个, 难不成……最后玩家还需要挖出999个紫色的矿产来兑换吗？
嘶。
伽不佘拧眉深思。
她直觉这东西兑换完后一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说不定最后就是个成就或者支线剧情？
虽说伽不佘并不是个成就党，但这种不同寻常的事情一般意味着大量的报酬。
比如说抽卡次数。
在不能氪金的小游戏里, 奖励抽卡次数就是对氪金抽卡玩家最大的奖励！
伽不佘爆充了33张给Q版鼹鼠, 直接换了33张升级图纸。
正好鼹鼠先生就在身边, 她干脆将那些N级R级的矿产全部开了出来，至于那唯一一张SSR……
伽不佘熟稔地蹿到洗手间洗了三分钟的手, 然后举着双手表情严肃地走了出来，紧接着虔诚地按下了[开采]。
[‘嘿咻！’]
拎着十字镐的鼹鼠发出尽心尽力的声音。
[恭喜您获得：<不知名的零件>x1200, <黑石碎屑>x131, <虚空粉尘>x600，<不知名的齿轮>x114，<赛博牛仔&#183;饰品>x1]
伽不佘的目光从那一串的文字浏览而过，最后落在了重点上。
“赛博牛仔？”她挑眉念了出来，随后关掉矿产界面，打开背包。
[饰品]
<赛博牛仔（SSR）>：耶呼～！欢迎来到牛仔的世界！什么？现在已经不流行养牛了？哈哈，牛仔的使命可不只有这样——而且在我看来,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养牛场！无论时代进化成什么模样，我总能在这里找到属于我的位置！
这是一套增添了“科技”的牛仔服，注意, 该套装不可叠加使用。装备后，魅力值+10，声望值+5。
伽不佘：……
不愧是SSR级别的饰品，不仅数值可观，就连介绍文字也比平常的饰品多。
她迫不及待地将套装给金发小Q人装上——
[&#39;嗯？嗯嗯。&#39;]
小小的鼻尖耸了耸，站在屏幕中心，戴着棕褐色牛仔小帽的金发小Q人冒出了哼哼唧唧文字的气泡。
她摘下自己头顶的棕褐色牛仔帽，然后用这顶圆润的小帽子对着自己扇了扇，扬起脸蛋边的缕缕金发。
伽不佘这才发现这个套装不仅改变了金发小Q人的发型，还在小Q人白皙圆润的脸蛋上勾勒出浅淡的莹蓝与紫红交织的花纹。
很赛博朋克风格的颜色。
她好奇地拉大了屏幕，很快金发小Q人身上的套装细节在玩家面前展示得更加清楚。
一件小小的满是口袋的棕褐色短夹克，一条长长收腰的喇叭裤，以及脚上套着的短跟牛仔靴。
这一套放在正常比例的真人身上或许会很帅气，但放在一个两头身的小Q人身上好像就只有可爱……
披散着金发的小Q人在把玩牛仔帽后，当着伽不佘的面帅气地翻手将牛仔帽戴在了脑袋上。被压低的帽檐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奇异的花纹，只能看见小Q人扬起的嘴角。
伽不佘：……
超帅啊她！！
谁说小Q人只能展示可爱！明明她就可以这么酷！
伽不佘高兴地伸手戳了戳那顶小小的牛仔帽，很快就看见了金发小Q人抬头的反应。
[&#39;啪！&#39;]
被戳了好几下引发待机动作的金发小Q人很快就抬起了手指，对着虚空处手指比枪，然后嘴里发出“啪啪”的拟声词模仿着牛仔电影的动作。末了还拉高帽檐，用那双大大的金色眼睛无辜地看着屏幕对面的玩家。
游戏里的Q伽瞬间击中了玩家伽的心脏。
伽不佘倒吸了一口冷气。
“砰砰砰！”
被击中的氪金玩家满脸扭曲，她抿起唇脸颊泛红闭上了眼睛死命捶打着柔软的床铺。
——氪金！快把氪金系统给她抬上来！
——不就是SSR饰品皮肤吗？伽不佘一秒氪爆！！！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她自己！！
奇迹伽伽，启动——
启动是启动不了的。
好半天才冷静下来的伽不佘遗憾地关掉了背包，捡起自己被互动暴击后为数不多的理智，点开了研究所。
她这才发现先前丢给莉莉丝研究的SR级别的<奇怪的研究图纸>如今进度卡在了50%上，没有半点动静。
“嗯？”
伽不佘皱着眉戳开了研究进程。
花栗鼠色调的麻花辫小Q人摊开了双手，摇头表示自己也很无奈：[&#39;我也没有办法啦，如果要继续研究下去，还需要<虚空粉尘>、<神经？@！#>、<奇异的晶石>、<第一星际？？？研究许可>这些东西。&#39;]
伽不佘：？
等等，先不说你研究所需的材料里面包含了一个名称都乱码的材料，最后那一个是什么？？
玩家研究什么东西还需要谁的许可？？？
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乐子玩家震怒！
她不死心地戳了半天花栗鼠研究员后，小Q人也只是无奈地冲她摊手。
伽不佘：……
很好。
伽不佘面无表情地叉掉需要提供材料的对话框。
早晚有一天她要冲上第一星际，让那个问号见识一下什么叫玩家的实力。
你最好不要进卡池：）
除了这张被卡进度的图纸外，伽不佘倒是十分顺利地将黑石背包升级了。
得益于<物质拆解-还原器>这张很好用的SSR，升级背包需要的材料很快就分解填满了。
现在她的黑石背包已经进化到了惊人的330格！
是完全可以跑长途单的超大货车司机了！（X）
在她的指挥下，金发小Q人又哒哒上楼交了艾丽的任务，将眼睛状的宝石交给那个年迈的小Q人后，系统开始了结算。
[已完成<艾丽的心愿>！]
[恭喜您获得：<斐>x1。]
斐？
伽不佘愣了一下，慢慢回忆起了某段被她迅速过掉的剧情。
就是那个给她送来一段小游戏的“伊娃”对吧？
咳，原来那个有着尖锐四肢的机器人叫“斐”啊。
Q版机器人看上去真的很像《机器人总动员》的“伊娃”……
戳掉了奖励后，伽不佘随后看了一眼委托NPC的状态。
对方的头顶仍然顶着一个灰色的感叹号，看样子后续仍然会有任务。
但这个隐藏任务NPC的状态不太好。
伽不佘瞅了眼她快要降到底的双值，随手塞了一张加精力值和饱腹的食物卡。
这是先前雪地镇镇长送的红酒，数值加得不多，但因为道具是活动送的，所以伽不佘先前没有塞给那群黑西装小Q人。
NPC的数值被拉到安全状态后，伽不佘就关掉了。
现在玩家更感兴趣的是那张N卡角色。
她戳开了背包，翻找了半天后终于在人际关系中找到了对应的卡牌。
等等，人际关系？？
[人际]
<斐（N）>：凝固的岁月，遗忘的时间。从黑石土地下爬起来的破烂机械人来自这个星球上的古老文明，可惜，一场灾祸过去后，当斐再度醒来，面对的却是一片陌生的文明。阿尔佩王族，蓝玫瑰护卫……记忆中的一切全部消失。无主无归的机械人还会有其他活下去的理由吗？使用后，您的人际关系+1。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N卡级别的角色呢……
但看角色的介绍，说不定有什么隐藏的支线？
伽不佘瞅着自己瞬间看见的“王族”词汇，饶有兴致地戳了戳这个被标上了黄色的名词。
<阿尔佩王族>：一千年前曾经统治过泼剌区这片土地的人类族群，但即便是信息繁杂的星网，对此的记载也模糊不清。那段历史记录了什么？除了这片土地，似乎没有人知晓……
伽不佘：……
好谜语人。
丢下这句评价过后，伽不佘果断关掉。
她把那张N卡角色使用后，跳出了三分钟的倒计时。
比起先前的几张角色卡，这张N卡的加载时间过于短暂了。
伽不佘甚至没有观看广告跳过，而是打开研究所将之前打通矿层BOSS后得到的宝箱一个个塞进去研究，顺带欣赏了一把金发小Q人的多个待机动作后，N卡角色就加载完成了。
值得一提的是，她还发现Q版伊娃还能被研究……
虽说角色介绍上是机械人，但真能被研究就有点细思极恐了啊。
伽不佘好奇地将这个小小的机械人拎起，拖给了一直在研究台边上没离开过的莉莉丝身上。
然后就看见小Q人头顶瞬间弹出了一个提示BUFF。
[研究此类样本所耗时间降低50%！]
伽不佘：！
她瞬间想起了先前在猫猫嘴柯桫店里得到的消息——
猫猫嘴老板：[&#39;如果有机械方面的<道具>或<材料>，交给她加工的话，或许会有超级大的惊喜哦。&#39;]
回忆起这段话的伽不佘：……
所以Q版伊娃算是道具还是材料啊——哪个都不是吧！
不能再想了，不管哪一个都很可怕啊！
她甩了甩脑袋，然后装作不经意地看向正在研究[斐]的麻花辫花栗鼠。
栗发小Q人：[&#39;嘿嘿嘿～我会让你很舒服哒～&#39;]
瞥见这团气泡的玩家沉默了片刻，然后警惕地打开了录屏。
她记得这小游戏只是14+吧？
很快，在玩家正义的眼神之下，栗发小Q人掏出了——
润滑油。然后尽心尽力地开始给机械小Q人的各个关节保养了起来。
伽不佘：？
啊……
对于机械人来说，的确是很舒服呢……
她瞅着被“研究”的机械小Q人头顶冒出的粉色花花，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莉莉丝的研究界面。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待业的研究员：罗莎莉。
这位有着很养眼薄荷色调的小Q人站在空闲的研究台边上，可爱的脸蛋上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和之前“嘿嘿嘿”的栗发小Q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戳了下这个小Q人。
罗莎莉：[&#39;我擅长植物类的研究。&#39;]
又双戳一下。
罗莎莉：[&#39;黑石方面的研究也可以，但不精通。&#39;]
又双叒戳一下。
罗莎莉：[&#39;……我需要研究的样本。&#39;]
又双叒叕戳一下。
罗莎莉：[&#39;……&#39;]
被戳多次后，那个cos薄荷的可爱小Q人终于被伽不佘戳到自闭，不管再怎么互动都不肯冒出一个气泡来了。
伽不佘意犹未尽地收回了作乱的手指。她点开了罗莎莉的研究界面，将之前在雪地镇获得的<蘑菇液>放了上去。
这是和雪地镇的NPC交易得到的，花了她五千游戏币呢。
罗莎莉：[&#39;嗯？我知道这个……很棒的多产药剂，但只能对蘑菇起作用。让我研究一段时间……&#39;]
[研究倒计时：5：59：59]
别啊，在意识到赠送正确的食物可以迅速增加角色羁绊值后，她最近可是很缺食物卡啊！要是能研究出来什么“复制药剂”，那伽不佘的食物卡可就不愁了。
对薄荷小Q人予以重望的伽不佘果断点开了加速广告。
在消磨了一分钟的青春后，研究台边上，面无表情的薄荷小Q人高举双手，冒出了写着“铛铛”两个字的大气泡：
[恭喜您获得：<大范围作物增产药液>x1]
[<雪地镇&#183;农田耕种>已开放！快来种下您喜欢的种子吧！]

第九十四章
风雪再一次降临了雪地镇, 绒粒一般的雪落在了狐狸毛茸茸的火红色皮毛上。
福沃斯琥珀色的兽瞳望着高空处的太阳，没望一会儿他就收回了目光，抖了抖身上落着的棉花雪。
自从那头大棕熊离开雪地镇后, 农仓后被瓦列开采出的一小片田地就被福沃斯接手了。
狐狸并不擅长农事, 更别说他还瘸了一条腿。能做的只有扛着把锄头, 偶尔去田地里除除杂草。
雪地镇统一的农田已经下种，不出意料是土豆种子。
虽然对这玩意儿他已经有了阴影，但不得不说在镇上的地种土豆是最有性价比的了。
福沃斯也自掏腰包买了点土豆种子, 然后像模像样地撒在了瓦列开垦的那小片农田里。
再说一次，狐狸并不擅长农事。
每天扛着锄头美滋滋来地里闲时除杂草的福沃斯, 没几天后就悲哀地发现自己除杂草的时候, 似乎顺带把刚出苗的土豆也给铲除了。
福沃斯：……
太勤奋好像也不是件好事？
狐狸理直气壮地放下了锄头, 坐在了那块木头桩子上又欣赏了片刻的太阳。
暖色的光邀着风，吹开了福沃斯吻部的火红色绒毛, 弄得狐狸痒痒的。
听着树林间窜进的风声，看着雪粒落下, 他似乎有些理解那时候独自一熊待着的心情了。
重新恢复安宁的雪地镇在几日前迎回了失踪的米什卡和镇长的侄子阿列克谢, 那两个年轻孩子为一直紧绷的镇子气氛注入了一丝活力。
在餐会上福沃斯听了不下一百遍的“异星球见闻”，对阿列克谢满心崇敬的“骑白马的贵族”，狐狸却是嗤之以鼻。
贵族……这个时代，自称“贵族”的家伙能有什么好人？
还不如多看看镇子上传阅的“救世女巫”的绘本故事——就是米纱亲手绘制的儿童绘本。
那漂亮的画片和文字记载现在成了雪地镇的流行书，就连米纱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够出书，还被这样多的人喜爱。
要福沃斯说，“救世的女巫”都比那什么“骑白马的贵族”要更具有吸引力。
毕竟, 雪地镇的大部分居民是亲眼目睹了“金发女巫”一夜之间制作出的奇迹。
因此对驯兽师米纱的绘本，大家在传阅过程中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就连接到任务上前线的奥卡米小队都发消息过来说能不能看在队长的面子上，给小队的所有人都留一本。
那位金发的“女巫”, 比任何贵族的头衔都要耀眼。
“——福沃斯叔叔！”
耳熟的叫声惊起了落在狐狸脚边啄草籽的鸟雀，福沃斯耳朵尖尖颤动了一下，然后才侧过头看向树林的一处。
很快，浑身包裹严实头上还戴着一顶灰褐色毛绒帽的年轻人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阿列克谢戴着手套的手冲他挥挥，兴高采烈地跨过小腿深的积雪来到了狐狸身边。
“阿列。”福沃斯懒洋洋地开口，“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年轻人歪头，困惑地看向这片棕黑色的土地：“那您在这里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在种地。”
“可是，”阿列克谢湛蓝色的眼睛眨了眨，无辜道，“我没看到地里冒芽呀？”
福沃斯：“你不懂，这证明我除草技术高超。”
“哦！”
直言不讳的年轻人犀利指出：“您又把豆苗当杂草除掉啦！”
福沃斯：……
好在狐狸的皮毛很厚，火红色的毛发也看不出脸红的迹象。福沃斯又慢吞吞地开口：“所以，你来这里干什么？”
阿列克谢说：“我想问问您镇上那个绘本的事情。”
绘本？
福沃斯：“作者是米纱。绘本的内容，你应该去问作者。”
阿列克谢唉声叹气：“可是米纱太忙了，我几乎看不到她休息。就算空出了时间，她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做。”
的确，这几天回到雪地镇的伤员很多，虽然镇上的医疗和食物已经不那么紧缺，但人手还是很紧张。
要不是福沃斯的腿伤太严重，尤什卡镇长恨不得把他这个瘸子狐狸也拉上去帮忙。
阿列克谢应该是刚忙完，抽了点自己休息的时间跑过来问他：
“我看现在畅销的绘本里面，那个女巫有着一头灿金色的头发，而且……”
福沃斯拿着锄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被雪掩盖的泥土：“而且？”
在他的动作下，那块泥土很快被翻上，盖住了雪。
“而且绘本上女巫的样子也很眼熟。”阿列克谢给炸出了一道惊雷，“就是我在那颗星球上看到的骑白马的贵族女士！”
福沃斯的爪子一顿。
金发女士的存在除了前几天来到这儿的执行官知晓以外，雪地镇的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向外界掩盖了她的消息。
这个时间段的第八星际是被星海中其他星际重点注视的地方，谁也不想看到一位帮助镇子的好心人被泄露行踪后又被针对。
福沃斯不动声色地开口：“是吗？可能是米纱的画技退步了。哪有真实的人和纸片人长得像的？”
阿列克谢却笃定道：“不！我看了很久，还和米什卡确定了，就是救过我们的那位金发的贵族女士！”
金发？
和伽不佘女士一样？
狐狸瞬间抬起头，琥珀色的兽瞳死死盯着他：“那个贵族，叫什么？”
面容严肃眼神锋利的狐狸看上去极为吓人，毕竟是上过战场的兽人士兵，阿列克谢被他忽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道：“伽不佘……”
“——谁在叫我？”
耳朵后面忽然传来了极其熟悉的女声，福沃斯浑身上下的绒毛都炸开，整个狐蓬松了不止一倍。
他警惕又狐疑地站起身看去。
一个穿着风格与雪地格格不入的人站在了空无一苗的田地边上，而对方的身后还站了不少人。
但最吸引福沃斯注意的，还是那头近三米高的大棕熊！
“瓦列！”
棕熊抬起手，乐呵呵地冲他笑了笑：“福沃斯，好久不见，我又回来了。”
福沃斯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就能轻而易举地嗅到对方身上浓烈的硝石味道。
其中还混杂了些奇怪的气味，虽然他短时间没办法分辨出具体是什么，但那着实不好闻。
“你这是……”狐狸表情古怪，“去哪个垃圾堆里滚了几圈？”
瓦列：……
熊老实道：“我去挖矿了。”
“挖矿？”
“嗯，”瓦列熊做了几个动作，然后很高兴地说，“很轻松的！而且时不时就可以休息，还有红豆蜂蜜味道的铜锣烧吃！”
福沃斯困惑地看着他：“这样啊……等等，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伽不佘女士的声音？”
可这些人里面，好像没有那位金头发的女士啊？
“我在这儿。”
先前站在第一个的人摘下了帽子，露出了那头耀眼且标志性的金发。
牛仔风打扮的金发女士笑眯眯地挥手：“认不出我了吗？福沃斯？”
何止是认不出……这简直就不是同一个人吧！？
要不是那漂亮的金发和金眸，福沃斯根本不会认为这个戴着牛仔帽的女人就是先前救世主一般的金发女士！
因为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先前的金发女士在福沃斯的印象里，是一位自始至终都很优雅，面带柔和微笑的人。
而眼前的这个人……
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但仔细看看就能发现她在额角往后梳拢编了细细小小的一缕鱼骨辫。而那顶宽大的沙黄色牛仔帽压低后，几乎看不见脸。
除此之外，同色系的短马甲套在身上，遮盖住白色的内衬，只露出劲瘦的腰身。高腰长款喇叭裤下套着特色牛仔靴，鞋跟和露出的黄褐色鞋尖看上去更适合沙漠而不是雪地。
更重要的是，那张熟悉的俊美脸庞上，鼻梁和眼下勾勒出奇异的灰色花纹，颇有异域风情。
福沃斯整只狐都麻了。
这真是同一个人吗！？
不要骗狐啊！
似乎是察觉到他复杂的情绪，摘下牛仔帽的金发女人露出了与往常不同的笑容。
“区别真的很大吗？”她侧头，好奇地问身边的人，“安格？”
安格：……
真的很大。
忽然被带到这个奇怪地方的泼剌区人心情复杂。除却先前的惊异和警惕，她目前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这个问题上。
十几分钟前，套着牛仔风格服饰的金发雇主从天而降，在所有人闭目休息的时候，踩着石壁从上方一路滑了下来，最后落在了地上。
不仅如此，还露出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爽朗笑容。
“——各位，要去度个假吗？”
说出这句话后，让除了鼹鼠先生外的所有人手牵手的金发雇主，就这样突然扭曲了空间，将他们传送到了这样一个奇异的地方。
天上下着白色的雪粒，鼻尖是清新带着寒意的无污染空气，脚下是冰凉的土地。
安格不可思议地抬手接了一片雪花。
金发雇主的神秘，是她不可能预想到的程度。
“安格？”
牛仔风的雇主歪头看她，似乎要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安格先是抿了下唇，随后快速开口道：“对我而言，伽不佘大人就是伽不佘大人。无论外在形象如何变化，您就是您，我也一定能认出您。”
一旁正蹲下身好奇摸雪的啵啵翁：？
他“唰”一下就抬起头，匪夷所思地看着一本正经的安格。
很快，啵啵翁又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另一边面无表情的异瞳男人。
快上啊塔斯纳！安格都攻上去了，没道理你掉队啊！
一直在警惕观察那只奇怪兽人的塔斯纳：？
“你，”他犹豫地低声道，“眼睛不舒服？”
朝他挤眉弄眼传达眼色的啵啵翁&#183;R：……呵呵。
“忽然觉得杂志上说的果然是真理。”他慢吞吞地站起身，紧接着拍拍塔斯纳的肩膀，怜悯道，“软饭果然不是谁都能吃到的——和我相比，你还差得远呢。”
塔斯纳：？
谁要和你比？和你比什么？
鬣狗不屑地耸肩甩掉R医生的手。
“伽伽伽——”
“是伽不佘。”金发牛仔看向时隔许久后，仍然会紧张结巴的小刺猬，“好久不见，阿列克谢。”
**
“好久不见……”
伽不佘双眼放光，伸出手指大喜地戳戳，“我的新员工！！”
哈哈！瞧她找到了什么！临时员工卡槽！
先前看到<雪地镇&#183;农田耕种>的提示后，伽不佘迅速戳开了还未结束的雪地镇活动。
果不其然在地图上找到了新开启，就在农仓旁边的区域。
换上新装扮的金发小Q人顺利传送到新农田上，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只炸毛的火红色狐球和眼熟的毛绒帽子小刺猬。
嘿！这不就是上次在樱桃派的羁绊剧情中出现的角色吗？
叫什么来着？
她戳了戳戴着帽子的小刺猬。
眼睛是湛蓝色的小Q人冒出了一个气泡来：[&#39;好久不见！欢迎来到雪地镇做客！&#39;]
[‘我其实是雪地镇镇长尤什卡的侄子，阿列克谢，最近才回到镇子上。目前正担任雪地镇食堂的厨师！’]
小Q人昂首挺胸：[&#39;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做菜很好吃的！如果你有多余的蔬菜，可以交给我加工，保准好吃！&#39;]
哇！免费的厨师！
伽不佘二话不说打开了先前获得的<蔬果大礼包>。
[是否交给<阿列克谢>以下材料：<土豆>x4，<胡萝卜>x2，<卷心菜>x1，<洋葱>x1，<酸黄瓜>x2？]
[已提交！]
阿列克谢：[&#39;哇，这么多东西？放心交给我吧！&#39;]
[恭喜您获得：<素烩菜>x1]
[食物]
<素烩菜（SR）>：暖呼呼的素烩菜，寒冬里吃上这么一顿就觉得人生还有活下去的希望！虽然都是素菜，但是素烩菜吃着也有滋有味！食用后，饱腹值+200，精力值+300。
伽不佘：！！！
这才不是什么厨师！这是奶妈！这是究极下矿辅助！
虚假的奶辅：啵啵翁&#183;R
真正的奶辅：阿列克谢！
她高兴地戳了半天珍贵的厨师，然后移动到那只火红色狐球身上。
[&#39;嗯……&#39;]
名为“福沃斯”的小Q狐犹豫地弹出一颗气泡。
[&#39;您的新衣服，很好看。就是和之前我印象中的您不太一样。&#39;]
那当然了，不然玩家抽皮肤是图什么？
伽不佘又戳了戳毛茸茸的狐狸。
[&#39;在瓦列离开之后，这片土地是我在照顾。&#39;]狐狸说，[&#39;现在您来了，我想这片土地应该交由它真正的主人。欢迎您，伽不佘女士。&#39;]
[恭喜您获得：<咖啡种子>x3]
[快来种植您的第一枚种子吧！]
伽不佘直接把这5x5的初始土地全种了。
三颗咖啡种子，还有之前活动送的春季种子大礼包也种了下去。
满满当当种得正好。
[<雪地镇&#183;农田耕种>已永久开启。种子种下后需要精心照料才能有收获，您可以通过<施肥>，<浇水>，<捉虫>来促进种子结果。]
[收获蔬果后，您可以选择<留种>，或是在<福沃斯>处售卖换取星际晶币，或是交给<阿列克谢>为您随机制作出一道美食。]
[注意：农田耕种已开放<人员安排>，来选择合适的角色为您的农田忙碌吧！]
伽不佘看了很久，又实验了几次，确定这个农田的人员安排没有任何双值要求，而且只要人数够多，作物生长所用的时间就越少。
意思是……只要是个角色都可以种田。
伽不佘：（食指）诶，她有个主意（墨镜咧嘴笑）

第九十五章
原本在手中的十字镐现在变成了锄头, 虽然环境变了，工作的内容也变了……但怎么想都和“度假”扯不上一点关系吧？？
啵啵翁扛着锄头，费解地直起身看向四周。
那位金发贵族此刻正和安格低声说着些什么, 距离太远他听不太清楚。至于塔斯纳, 这家伙似乎对自己工作环境和内容的变化毫无异议, 闷不吭声地就投入到自己的新工作了。
啵啵翁摇了摇头，紧接着回头看向最后一位“同事”。
一时间没看见他，那头棕熊兽人已经把这片土近一半的面积翻了面。
啵啵翁：？？？
很快, 瓦列熊扛着锄头朝着他走过来，兴致高昂地咧嘴问他：“医生, 需要帮助吗？”
这是头一个正经称呼啵啵翁的兽人。
虽然看着很高大威猛, 但啵啵翁却觉得瓦列熊可比夜市那群土匪要和蔼可亲得多了。
更重要的是……瓦列是真的会帮忙, 而不是口头说说。
“需要！”
啵啵翁毫不犹豫地选择抱大腿，“帮帮我, 瓦列！”
于是瓦列熊重新扛起了他的锄头。
其实这片农田的翻新并不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全部交给瓦列, 或许会更加轻松。
但金发贵族似乎有其他打算。
“福沃斯。”
站在那个年轻女人身边的金发女士忽然抬头, 看向坐在木头墩子上火红狐狸。
狐狸的耳朵尖颤了颤，移向她所在的方向。
退役的兽人士兵笑眯眯地看着她：“为您服务，女士！”
但很快他又顿住，随后晃了晃自己的绑着绷带的伤腿，无奈摊手：“……尽量。”
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跳下木头墩子走过去，那边的金发贵族就踩着雪朝狐狸走来。
虽然换了身装扮后, 女士身上的气质与以往不同，但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福沃斯很快就能回想起不久前的事情。
那个夜晚的月亮明亮皎洁, 月光洒下的光辉似乎全汇集在金发女士的身上。被大家拥簇的女士脸上笑容不减，在众多庆贺的声音中，她只听见了瓦列的诉求。
如果米纱的绘图本里还加上这一段，大概会是最完美的结局。
可惜没有。
但是，又幸好没有。
那时候的福沃斯站在奥卡米的身旁，为瓦列的勇敢而鼓掌，可是在庆贺之外——
“福沃斯。”狼人比他要高上一个头，声音穿过风雪传到他耳边时已经变得很微弱，“你呐？你不上去吗？”
“这已经是最完美的结局了。”狐狸看着那边的一人一熊，他摇头，颇为骄傲道，“但我的结局可不会选这个。”
狐狸不需要他人的认可，福沃斯不需要他人的同情和宽容。
他有自己的路走。
“……征召其他镇上的人。”
金发贵族：“福沃斯？”
“嗯？”狐狸耳尖颤颤，茫然地看向她。湿润圆润的狐狸眼眨巴眨巴，很快反应过来，“您需要人手？”
得到点头肯定后，福沃斯想了想，有些难办。
“最近镇外来的伤员很多，大部分人都去帮忙了，镇上只剩下一些像我一样残疾的兽人还空闲着。”他无奈道，“您需要做什么？如果是太费力的事情，恐怕只能请外人来帮忙了。”
金发贵族皱起了眉。
见她皱眉，福沃斯有些局促：“抱歉。”
没想到的是金发贵族闻言很困惑地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借用镇上的地种菜已经很感谢了，为什么福沃斯反而要和我道歉？”她温和地笑了，“在福沃斯的心中，我难道是什么不知道满足的人吗？”
这当然不可能。
只是在危急关头拯救过他们的金发女士，本身对雪地镇就极其重要。即便在之前为她举办过宴会也送上过礼物，但那不一样。
没有谁会毫无所图地帮助其他人。
福沃斯曾坚信这一点，直到遇见了这位金发女士。
她所付出的代价，所展露的实力与雪地镇的回馈并不持平，可金发贵族却仍然这样做。
她图什么呢？
雪地镇的特产银鱼干？还是镇长尤什卡的藏酒？
金发女士在宴会上坦然地收下了所有礼物。
大到镇长的私人藏酒，小到一包来年春季要种的种子。
她都面带笑容，一视同仁地收下了。
福沃斯知道了，金发女士毫无所求——她只是偶然看到了宣传传单，在并不好的时间来到雪地镇来参观，然后毫不犹豫地出手，拯救了这个濒临破碎的小镇。
或许米纱的猜测是正确的，这的确是一位“女巫”，一位别无所求的救世女巫。
“——不过我现在的确需要人手。”金发女巫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带他们来吧，福沃斯。我需要他们。”
他直觉金发女士的真正目的不是需要帮助。
没看到瓦列一个熊就已经把大半土地都搞定了吗？
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他望着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福沃斯在眼睛中看见了自己思考的样子。
……没关系，还有时间，他迟早会弄明白的。
聪明的狐狸永不认输。
**
剩下的两天时间，伽不佘在雪地镇的农田里埋头苦看。
意识到农田的规则后，她抽空在镇上的各个角落乱翻，偶尔就会看到一两个躲在角落的Q版动物。
戳开确定对方的所属雪地镇后，伽不佘毫不犹豫地拖着对方进到了自己的农田。
[有新的访客来到您的田地啦！]
[雪地镇居民<露娜>见到<咖啡树>生虫，已出手为您的作物<捉虫>！]
[是否给<露娜>准备谢礼？]
伽不佘熟稔地按下了是。
[<露娜>对您的谢礼表示感谢！]
[‘您太客气了！’]被玩家从树丛中揪出来的小Q鹿眼泪汪汪，[‘这只是顺手的事！就算没有礼物，下次我还会这样做的！’]
[<雪地镇地区信任度>+10]
伽不佘满意地点点头。
再多攒攒信任度，说不定之后下矿招募在雪地镇就可以召唤出六百数值的狼球呢。
距离前天开始种地到现在，伽不佘手头上的作物已经有很多了。
<咖啡豆豆豆><酸到＊柠檬><茄砸><超级！大土豆！><卷卷卷心菜><流泪洋葱>这类名称千奇百怪的蔬果已经占据了黑石背包的半壁江山。
厨子阿列克谢的锅铲也都差点抡冒烟了，给伽不佘做出了不少特色菜。
看着这一溜溜的美食，伽不佘满意点头。
不错，就算是种菜，她伽不佘也是最强的！
就这样过了三天，又一次熬夜沉迷种地的玩家凌晨时分，迎来了新活动的开场。
一只高脚杯忽然出现在屏幕中间，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从上倾泻下来的酒红色液体落在了杯子中。
很快，液体就满了半杯。
伽不佘好奇地戳了下静止在这个画面不动的屏幕。
“叮铛。”
碰杯声响起，屏幕上的酒杯被拉远消失，酒红色的液体在画面中心勾勒出一行字：
[新人生剧场已开放。]
[第三星际<利维坦酒馆>，期待您的到来。]
伽不佘：哇哦！
她发出一声感慨。
这种和雪地镇活动完全不一样的风格，让她来了点兴致。
反正熬夜到这个点了，干脆去新活动场地看一看吧，不好玩再另说。
伽不佘兴致勃勃地戳开了活动界面。
**
“来杯血腥玛丽。”
光线暧昧的酒馆内，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直奔柜台，伸出的手双指点在桌面上，向背对着自己的酒保要了一杯酒。
很快，这杯酒就送了上来。
红色的液体上方缀了一根鲜绿的芹菜根。
被酒保推上来的时候，戴着帽子的男人还愣了一下。
“这就是‘血腥玛丽’？”利维坦听见他嘀咕了这么一句。
大概是被谁忽悠来点单的新手吧。
这位酒馆新手将芹菜根挑出，然后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后还咂摸着味儿点评了一句不错。
至于那杯有番茄汁和伏特加调配的鸡尾酒，被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他不出声，利维坦也没有说话。
酒馆的酒保沉默地做着自己手里边的事情。
但显然，这个戴帽子的男人并不是个很耐心的人，又或是说他即将说出来的事让他绝无耐心可言。
“新剧场什么时候开启？”
帽子男人问。
他抬起头时，利维坦看见了这位客人难得一见的浅金色眼瞳。
“我可是好不容易打听到来这儿的航路。费了很大劲儿才来到这里，”帽子男人说，“要是说钱……我也准备好了。”
“所以什么时候开始？”
利维坦：“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开启人生剧场的人不是我。”酒保擦拭着桌面，语气淡淡，“至于你来到这儿的艰辛？抱歉，我没心思了解。”
男人叹了口气，抱怨道：“虽然知道这不是一家普通的酒馆。以你的态度，真不该做酒保。”
利维坦抬起头，白色的光从她头顶上照下，将那紫色的发丝染黑，落在酒保的脸庞。
女人语气平静：“很可惜，我就是这里的酒保。”
“至于你要找的人，就在你的身后。”
谁？身后？
帽子男人转过身，半信半疑地看向酒馆的门口。
很快，严丝合缝的大门被推开，从缝隙间，酒馆的来客们窥见了一丝金褐色。
一个戴着牛仔帽的女人推开了这座精致小酒馆的大门。
宽大的牛仔帽遮住了她的面容，但当女人抬起头时，所有人都看见她脸上那遮掩不住的爽朗笑容。
“——老板！来瓶红星二锅头！”
刚准备转身随便拿瓶威士忌的利维坦：？
等等，二锅头？

第九十六章
新活动的风格和雪地镇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伽不佘的第一感受。
活动开场没有任何剧情, 伽不佘戳开活动页面紧接着就被传送到先前在小报上看到的PV的酒馆里了。
酒馆的室内构造很像是那种精致小酒馆——但上世纪版本。
不过新得到的饰品套装还是蛮和酒馆内部的色调适配的。
伽不佘的手指巴拉巴拉，很快将酒馆里的布局尽收眼底。
一块点酒区，一块酒客小酌区, 还有一大块纯白色的屏幕, 刚一看见的时候伽不佘还以为是哪个员工打算放自己做的PPT汇报项目进度。
伽不佘：……
魔怔了。
金发小Q人啪嗒啪嗒地迈着小步子, 跟着她的手指在酒馆里乱逛。
不是戳这个酒桌的闪光点获得一个[喝了一半的苹果酒]，就是去挤另一桌酒客屁股底下的位置。
翻找了不少闪光点后，金发小Q人这才心满意足地来到了标着红色感叹号的任务NPC面前。
[‘……客人, 要来点什么吗？我这儿什么酒都有。’]
被戳了一下的任务NPC冒出一团气泡后就默不做声了。
伽不佘瞅着她看有些眼熟，双指拉大后一看——这不就是PV上的那个酷姐酒保吗！
她兴高采烈地戳开了对方的信息。
[姓名：利维坦&#183;德雷曼/利维坦&#183;沙安德勒(女)]
[所属：德雷曼家族（沙安德勒族）]
[状态：无语, 冷静]
[精力值：200（200）]
[饱腹值：200（200）]
正常的四百数值。
看来似乎只有泼剌区的角色会比平常数值少一些。
伽不佘快速扫完这一串数字后, 又锁定到那不同寻常的后缀上。
“沙安德勒……这不是小猫的姓吗？”她嘟囔了一句后, 叉掉信息表，又戳了戳像毛绒紫茄子的酒保。
利维坦酒保：[&#39;欢迎光临｛利维坦酒馆｝。&#39;]
｛A酒（R）｝：牛仔爱喝！（1000星际晶币）
｛B酒（R）｝：牛仔爱喝！（1000星际晶币）
｛C酒（R）｝：牛仔爱喝！（1000星际晶币）
｛D酒（R）｝：噫！闻着喷香！牛仔爱喝！（1000万星际晶币）
伽不佘：……
合着这套装穿上后文案组就疯了啊！？
这是喝了多少假酒的后遗症啊？？？
玩家瞅着那一溜的ABCDEF26个酒名, 最后选了一个文字介绍比较奇特的D酒。
但没想到紫茄子酒保沉默着打出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才转身从酒柜上拿了一瓶酒递给了金发小Q人。
**
“这是您点的, ”利维坦将手中未开封的酒瓶推了过去, 顿了下才继续开口，“红星二锅头。”
一旁的帽子男人瞪大了眼睛：“还真有啊！？”
“酒馆里当然有各种酒。”利维坦收回手，语气淡淡，“只要能付得起价钱。”
而眼前这位牛仔，虽然行事作风和酒馆格格不入，但她付钱的姿势和态度却极为潇洒大方。
一千万星际晶币就这样在砂伦的眼前哗啦啦地流进了冷面酒保的口袋，赚钱之轻松让这位赫赫有名的星盗都忍不住喉头滚动。
是他出现错觉了吗？
为什么感觉干酒保比干星盗来钱要更快啊？
他端起手中刚点的那杯酒馆最低价的酒, 眨巴眨巴眼，半信半疑地抿了一口血红色的液体。
“……”
只能说不符合他的口味。
星盗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稍微推远了一点。
那位出手阔绰的牛仔摘下了她的帽子, 然后坐在了利维坦的正前方，看也没看那价值一千万的酒，只是笑着问：“听说这里有活动要举行，我来看看。”
披散在她背后的微卷金色长发成了这并不明亮的酒馆里最亮的景点。
坐在她身旁的砂伦侧过头看她，很快就注视到了那双不同寻常的金色眼眸。
……就像太阳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砂伦对这个从未见过的金发牛仔有种自然的亲近感。
可他也确信，自己的脑海里没有关于这位女士的任何记忆。
“我点了一杯酒，”金发牛仔的手肘支在柜台上，手掌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着面不改色的酒保，“然后呢？新活动？”
“也就是说你不是我们等的人？？”回过神的砂伦下意识地说出声，然后看向利维坦，“嘿，酒保，你刚说来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利维坦：……
“世事无常。”酒保面不改色，送上一碟刚切好的手指长短的新鲜芹菜根，“再等等。”
砂伦：“哦，谢谢。”
没用附赠的叉子戳，星盗直接拎起其中一根扔进自己的嘴里，嚼吧嚼吧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啊，酒保？”
“如您所见，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酒保。”利维坦看着眼前锁定自己的古怪客人道，深绿色眼眸的目光从对方耀眼的金发上移开，她淡淡道，“剧场真正的主持人还没到达。”
古怪的金发客人左右晃晃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将漂亮的棕褐色牛仔帽放在了台上，语气理解：“既然这样，那我就再等等吧。”
“等了这么久，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她扔下这句话后，就低头调试自己手腕上的星端。
但酒保在听到这句话后，深绿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亮光。
‘等了这么久’？
利维坦借着自己擦拭酒杯的动作，开始偷偷打量这位突然到来的奇怪客人。
那个人交给她的客人名单上，可没有一位能和眼前的这位女士对上号。
除了金发牛仔以外，另一边坐着的帽子男人，利维坦虽然知道他也不在名单上，可也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毕竟那是张在星海通缉榜上待了近十年的脸。
星盗砂伦。
在这段安静等待的时间里，三人各做各的事情：一个擦杯子，一个看星端，一个……在和芹菜根决一死战。
过了一分钟，终于吃完所有芹菜根的男人松了一口气。
他放下了叉子，转头看向低头玩星端的金发牛仔，砂伦犹豫了一下后，决定主动搭话。
“咳，”他故作熟稔地朝酒保招了招手，“给这位女士上一杯‘血腥玛丽’，我请客。”
利维坦：“不好意思先生，店里所有的芹菜根都用完了。”
砂伦瞪大他浅金色的眼睛，下意识问：“什么时候？”
利维坦指向性很明显地看了一眼男人身前的空碟子：“刚刚。”
砂伦：……
星盗开始思考除开参加活动的钱款外，自己还剩多少钱能在这家黑酒馆点一杯酒水。
“你很喜欢喝酒？”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身旁传来了好奇的声音。砂伦闻声一看，先前正沉迷星端的金发牛仔不知何时放下了手，还专门侧过身笑着看向他。
那杯没有动过的，价值一千万星际晶币的‘红星二锅头’被推到了砂伦的面前。
“我请你喝。”金发牛仔笑道，“你看上去很眼熟啊。”
砂伦：？
等等，这不是他准备说的话吗？
他犹犹豫豫地将那杯推向自己的酒移到自己面前。
好闻的酒香很快就钻进了砂伦的鼻子里，让他淡金色的眼睛亮了又亮。
“给我的？”
“给你的。”
得到肯定后，他没再犹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晶莹剔透的酒水滑过喉咙落到胃袋，刺激的香气和感觉直接让砂伦脸颊染上了一点淡红。
好喝！
他思来想去，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真不愧是价值一千万的酒！
而目睹这一切的利维坦：……
她默默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划掉了“神秘的星盗”这个标签。
要是那个人在这里，光是一杯酒就不知道让这个愚蠢自大的家伙死上多少次了。
要是以前的利维坦或许会不忍心地提示几句，但现在？酒保面无表情地低头做着自己的工作。
“咳。”
被刺激得咳嗽一声后，砂伦眨了眨眼睛，看向金发牛仔的眼神真诚了不少。
“你好，我是……”星盗顿了一下，刚准备编一个假名出来，就被金发牛仔淡淡地挑开了还没穿上的马甲。
坐在高脚椅上的女人笑容不减：“我知道。星盗砂伦。”
砂伦：？？？
“等、等等？”或许是尝了酒？又或许是被揭穿身份后的紧张，砂伦说话都迷迷糊糊起来，“你认识我？”
“当然。”
金发女人笑容灿烂。
“通缉令悬赏6亿星际币的星盗。”
不知道是讽刺还是真的欣赏，她那双金色的眼瞳倒映出男人泛红迷茫的脸。
“你很……值钱。”
说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女人忽然压低的声音叫这句话都不对劲起来。
台后一直竖着耳朵听的酒保瞬间了然。
啊，黑吃黑的悬赏猎人。
难怪不在那个人的邀请名单上。
计划不变。
她内心活动砂伦不知道，听到那句话的星盗汗毛倒立，原本被酒懵住的大脑瞬间清醒。
护卫队的人？还是黑珍珠的人？
砂伦在星海上驰骋这么久，树敌无数，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起来眼前的金发牛仔是其中的哪一位。
不过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砂伦会觉得对方眼熟……
说不定在某个时候就结下梁子了呢。
他暗自提高了警惕。
“哈哈，瞧你这么紧张的样子。”
金发女人又笑道：“我只是在小报上看到过你的事迹，听说你对晶石很有研究？”
毕竟偷过那么多贵族藏品的小偷。
利维坦漫不经心地放下杯子，抬头时余光扫过了酒馆外的一道身影后，她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那倒也没有，我只是感兴趣而已……”
“——雷厄姆大人。”
随着酒保这声称呼，酒馆里除了那个背对着门口的金发牛仔，所有人都看向了酒馆大门。
一个身材高挑的长发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处。戴着黑色宽边帽的雷厄姆&#183;德雷曼看向柜台后的女儿，但很快那道目光又从她脸上落在了背对着自己的金发女人身上。
“伽不佘。”
德雷曼家族的掌权人叹息般念出了那个名字。
“好久不见。”

第九十七章
雷厄姆&#183;德雷曼。
一个年少有为, 且野心磅礴的女人。
起先这个名字仅仅在贵族圈传开——作为“德雷曼剧场”事件的笑料中心。
但很快，这个名字就冲出了贵族圈，叫几乎所有星海人知道。
“……鉴于雷厄姆&#183;德雷曼女士的证词, 以及眼下证据。”
裁定机法官水红色电子眼扫过高台下的众人, 在滑过证人席上黑袍女人低垂的头颅时, 它给出了最终的判决：
“星际法庭宣判——”
【听说那个时候德雷曼剧场立刻被停业整顿，不仅罚了一大笔钱，还将期间一切营业所得用在安排受害者及其家属的公民身份、后续生活上面了。】
【事件主犯亚当&#183;德雷曼处以死刑, 从犯数百名流放至泼剌区。那件事后，德雷曼家族几乎从贵族圈里除名。】
砂伦一脚踩在椅子踏板上, 一只脚无意识地晃了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星端, 很快就找到了星网上对那位“雷厄姆&#183;德雷曼”的描述。
在“神秘”“残忍”“野心”等诸多标签之外, 砂伦最多看到的是“背叛者”的文字。
不少人看来，在星际法庭上当面指正自己父亲为这起事件主犯的雷厄姆, 是家族的背叛者——哪怕后来她成了掌权人。
“弑亲”这件事，不管在什么时代都会第一时间引起大众的注意。
那么, 和这样一位神秘的掌权人相识的金发牛仔, 又会是什么身份？
“嗯？我吗？”
听见自己的名字，金发牛仔晃了晃脑袋，脚跟一蹬，坐着的椅子就流畅地转动起来，将她带着面向酒馆门口。
在所有人都打量着雷厄姆的时候，这位家族掌权人正透过宽边帽垂下的黑纱看向那耀眼的金发女人。
漂亮如金石的发色，白皙又动人的脸庞。时间似乎从未在眼前这个人身上留下过任何痕迹。
雷厄姆垂下眼眸, 抬脚慢慢地走向吧台。
暧昧的灯光下的酒馆很安静，这就显得清脆的小高跟声音格外刺耳。
雷厄姆走得越近，脑海里关于“伽不佘”的记忆就越发清晰。
那张脸也从模糊变得清晰、生动。
“不记得我了吗？”戴着黑色宽边帽的高挑女人垂下头, 露出自己格外纤细的后脖颈，她的声音低沉如酒杯碰撞发出的响声，“我是雷厄姆。雷厄姆&#183;德雷曼。”
“我们十几年前见过。”
金发牛仔歪着头，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
“或许吧。”但没过多久后，她又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很高兴认识你，雷厄姆。”
金发牛仔没有问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好像在她看来，“伽不佘”这三个字本该就是全星海人都知道的名字。
可雷厄姆却皱起了眉。
……不对。
女人死死地盯着眼前金发牛仔的一举一动，想要从对方脸上探查出什么不一样的细节。
可是并没有。
她就像是完全忘记了“雷厄姆”一样……又或许是因为，“雷厄姆”仅仅是她星际旅途中的一位过客？
原本胸腔里燃烧起的烈火被一盆透心凉的冷水浇灭，让她很久没这样茫然无措过。
“雷厄姆大人？”
女儿小心翼翼的声音唤回了雷厄姆的意识，她顿了顿，随后恢复理智：“利维坦。给我一杯‘日出’。”
吧台后的酒保很快调制出一杯红霞色的酒水，递给了她。
“真漂亮。”金发牛仔说，“就像太阳升起时天空的颜色。”
‘——希望你能成为下一轮太阳。让这片纷杂的天空彻底染成你的颜色。’
‘——我期待着你的野心。雷厄姆。’
轻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戴着卷边帽的女人神情恍惚了一瞬。
再度清醒过后，耳边的幻觉已经消失。而坐在面前的金发女人看向她时，眼中没有熟悉的信任和肯定。
时间真的会将一个人的记忆抹除得这样彻底吗？
雷厄姆不知道。
所幸，虽然在此刻意外看见了老友的身影，但德雷曼的掌权人并不会因为这一点就改变自己的计划。
就如十几年前的金发女人所期望的那样，现在的雷厄姆&#183;德雷曼，正走在自己梦想的道路上不断前进。
**
女人的长发被她高高盘起，露出清凉的肩颈。她盘腿坐在柔软的床铺上，对着屏幕上的小Q人皱眉做沉思状。
“好……”
伽不佘喃喃道，“长一条茄子。”
新出场的小Q人明显比周围的其他小Q人要高一截。
瘦长瘦长，外加浑身上下紫黑色调，让伽不佘的目光慢慢移到了吧台后调酒的酒保身上。
小茄子和长茄子。
你们连发色和瞳色都一样，这要是没点关系她才不相信！
找到奇怪共同点后莫名兴奋起来的玩家兴致勃勃地戳了下还在剧情中的高个小Q人。
[姓名：雷厄姆&#183;德雷曼（女）]
[所属：德雷曼家族]
[状态：怀念；喜悦]
[精力值：200（200）]
[饱腹值：200（200）]
好绕口的名字啊。
伽不佘感慨了一声，但很快被一句剧情台词吸引了目光。
[‘好久不见，伽不佘。’]
被念出名字的玩家：嗯？
嗯？？？
我？
伽不佘愣了一秒，在脑海里搜索了很久关键词，也没能在模糊的剧情记忆里面找到新出场角色的名字。
于是她费解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雷厄姆小Q人，但被戳动的小Q人像是块木头一样无动于衷。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雷厄姆，雷厄姆&#183;德雷曼，我们十几年前见过。’]
伽不佘：啊？我不造啊。
她匪夷所思地戳戳长条小Q人。
[‘……不记得了吗？’]小Q人叹了口气，圆润的气泡从头顶上一朵一朵地冒出，[‘没关系。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我于您而言大概也只是一位旅途过客吧。’]
[‘真高兴今天能在这儿看到您，所以您到这儿来是……’]
**
没等雷厄姆旁敲侧击打听出金发女人的目的，对方便很直率地说出了自己来这儿的原因。
“因为星网。”
金发牛仔很诚恳地对那位德雷曼说，“星网上说，第三星际最近有新景点出现，我来打卡。”
一旁竖起耳朵凝神细听的砂伦：？
等等，你先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啊？你说——
星盗蓦地反应过来。
眼前的金发牛仔似乎从未说明她的目的，只是半真半假地对着他调侃了两句。
而吧台后调酒的利维坦手上动作一顿，在雷厄姆侧头注意之前又低下头继续动作。
‘神秘的女人。’
利维坦心里给这个金发牛仔贴上了这个标签。
可利维坦并不喜欢“神秘”这个词。
这代表着有很多事情会不受她的掌控，超出她的预料。
她握紧了双手，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
和这两位心思回转的人相比，雷厄姆对这个答案接受得似乎过于快了。
“原来是这样。”没有一点点怀疑，她相信了金发女人的说法。
“虽然我对星网上那群人没什么好评价，但就这点而言，他们还算是做了件好事。”
黑色面纱下，女人神情高傲，她端起那杯“日出”，步履款款地离开吧台，走到酒馆深处的大白屏前。
“欢迎各位光临‘德雷曼剧场’。”
女人另一只手抬起摘下了头顶上的黑色宽边帽，露出她姣好的面容。
那是一张一眼看去就能给人留下“柔弱”印象的脸庞。水润暗含秋波的森绿色眼眸，挺翘的鼻子，还有那白里透红的皮肤，无一不向世人表明这是一位美人。
雷厄姆殷红的唇瓣张合，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应该说是‘新德雷曼剧场’。”
“毕竟现在的德雷曼由我掌权。”
女人的语调满是高高在上的意味，这句话任凭哪位自诩“贵族”的人来听，都会皱眉不爽。
果然，台下木桌旁就有人开了口。
“您知道德雷曼这个名字在星网上代表着什么吗？”说话的人声音不无讽刺，“罪犯。女士，德雷曼家族推崇‘纯净纯白身世’，可到头来，你们才是最大的罪犯。”
“——威尔森先生。”雷厄姆看向他，微笑地一字一句开口，“那又如何？”
“什么？”
雷厄姆：“我说，那又如何？”
“星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女人昂起头颅，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因为她的邀约前来赴宴的贵族们，美丽的脸上露出夺人心魄的微笑，“那群人说德雷曼家族是罪犯，说我是罪犯里的背叛者。站在道德制高点来评判我，但那又如何？”
“我在十年前将岌岌可危，几度覆灭的德雷曼家族重新挽回，不至于让这个名字淹没在历史的深海无人听闻。”
“十年时间，我让德雷曼家族重新回到了贵族圈子的中心。”
雷厄姆微笑：“您猜猜，我是靠什么？”
“美貌？口才？还是那一点不足为道，但在您看来格外重要的‘名誉’？”
那张漂亮的美人脸顷刻间化作恶鬼的模样，殷红的唇瓣也像是染上了血一样恐怖。
率先发难的威尔森贵族不说话了。
他皱着眉低着头，开始回忆那十年前的剧场事件里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老德雷曼被送上刑场后，贵族圈子有很长一段时间被迫掀起风浪。
虽然大家都在嘲笑现在的德雷曼家族，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诸多情况下滑的贵族里，雷厄姆&#183;德雷曼带领的家族，竟然真在欣欣向荣。
“德雷曼给诸位老友送去了邀请函，”雷厄姆笑道，“我想，来到这里的各位大概已经明白我的意思吧？”
“……邀请函？”
吧台边的砂伦嘀咕了一句，皱着眉思索半天。
“需要邀请函？”金发牛仔一手靠在台子上，好奇地问了一句酒保，“可我进来的时候没见需要邀请函的地方啊？”
利维坦手上的动作就没停下来过，听到金发女人的问题，她语气淡淡地解释道：“一杯酒一千万星际晶币。”
砂伦瞬间懂了。
然而金发牛仔却歪头，眼神纯澈：“很贵？”
砂伦：……
这是真不在乎钱的主啊。
利维坦：“这个额度已经拦下了星海大半口人了。”
“这样啊。”金发牛仔点点头，但下一秒说出的话叫利维坦瞬间抬头。
“所以，这是一场专门狩猎贵族的游戏？”
金发牛仔的声音轻轻的，还带着笑意。
“……”
同样听到这句话的砂伦心里一跳，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她。
一时受到两个人的目光注视，金发牛仔一手支着下巴，那双鎏金眼眸看着远处台子上的雷厄姆。
“借用星网大肆宣传新人生剧场开放的消息，但又设置了入场的条件。”金发牛仔不无感慨地开口，看向雷厄姆的眼神中满是欣赏。
“送出的邀请函实则是‘威胁’。”
——我手上有你们不想公之于众的把柄，不想我对着星网展开，那就跟着我的指令乖乖过来。
站在白板前的雷厄姆看着贵族们微笑，她抬眼，略过一众神情惊疑不定的贵族看向了远处坐在吧台边的金发女人。
“很简单就能猜到啦，”说出这种恐怖结论的牛仔笑容越发灿烂，她回应着穿过数人望向自己的目光。
“这是雷厄姆设下的‘圈套’。”
“而这群被握住把柄的贵族，明知眼前是陷阱也只能捏着鼻子跳进来。”金发牛仔感慨道，“她真厉害。”
“说不定曾经的某时，我真的认识她呢。”
那双鎏金色眼眸目光灼灼地盯着浑身上下散发着野心的女人。
她说：“哎呀，这样有野心的人，我为什么会不记得呢？”
除非，有野心的人出了什么意外。

第九十八章
雷厄姆平静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初见金发女人的高兴已经慢慢消散, 她开始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这场即将开始的盛大演出上。
“诸位不必惊慌，毕竟德雷曼家族作为一名未被‘除名’的贵族，自然和诸位是统一立场。”
殷红的唇弯弯, 黑发女人的笑容显得那样无害又诚恳。
“我们和你有什么统一的立场？”有人冷笑出声, “雷厄姆女士, 别以为自己在这个圈子里混了段时间，就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
这段话的轻蔑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但雷厄姆却没有像先前那样出声讽刺, 反而温顺地低下头微笑。
她真的极美，光是看着那张脸仿佛就能原谅一切。
先前出声轻视的人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怔愣地看着这位德雷曼家主。
“您怎么会这样以为？”雷厄姆轻轻道, “诸位的地位和力量, 德雷曼只会和您结交，而不是在诸位面前洋洋自得, 自诩掌握一切。”
在所有人的脸色因为这句话缓和之际，这位高傲的德雷曼家主又微笑地说出赴约前来的百年贵族的隐秘：
“——就像数百年前的德雷曼剧场建立起来那样。”
“十年前, 星际法庭的宣判让德雷曼损失惨重, 上一任家主亚当&#183;德雷曼作为主犯处刑身死，可是诸位别忘了还有从犯的宣判。”
那双森绿色的眼睛像恶狼一样一点点从贵族们身上刮过：“流放至泼剌区的人，真的全都是从犯吗？诸位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酒馆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女人脸上的微笑一直没有消减，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当然，我当然理解诸位的想法：大家都只是来玩乐的，持续了那么多年的事，怎么轮到自己就要被送上法庭啦？”
“你到底……不, 雷厄姆家主，”终于有个看明白局势的贵族开了口，他注视着眼前那个凭一己之力将几乎到末路的家族拉起来的女人, “您今日邀请我们前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雷厄姆：“我将在贵族圈内，打造‘新人生剧场’。”
“难道您还没看清吗？将犯人投入人造剧场这件事是被星际法庭禁止的。”
“我当然知道，特兰西先生，在您看来我是那样愚蠢的人吗？”
说出这句话的德雷曼家主昂起她的下巴，神情倨傲：“十年前星际法庭之所以禁止‘德雷曼人生剧场’，最主要的原因是剧场用人是罪犯，而亚当&#183;德雷曼因为‘演员’人手不足，主动将犯错但还没被量刑的普通公民洗脑后投放至剧场。”
简单来说，就是拐卖人口进行表演。
雷厄姆：“但我如今改善的‘新人生剧场’不一样。”
台下的贵族神情怀疑。
于是她放缓了语气，浑身气质也随之变得亲切：“诸位既然已经看过那么多场人生戏，自然有自己喜欢的剧情。就连星网上，有关‘德雷曼剧场戏剧’的切片都在暗地流传。”
“这是艺术。”雷厄姆低声道，“是人造的艺术。既然这样，我不可能放弃——是家父走岔了路，那么身为继承人，我自然要将这条正确的路维持下去。”
她忽然侧身，让出了身后的白板。
“这十年间，德雷曼家族投入了不少财力，与多家研究所合作，研发了新的技术。”
雷厄姆：“利维坦。”
很快，一位短发身着酒保服的女人推着一个高脚小桌来到了白板前。
“嗯？”原本一直凝神听讲话的砂伦怔住，回过头后这才发现酒保不见了踪影。“什么时候？”
“在砂伦听雷厄姆说打造新人生剧场的时候。”身旁的金发牛仔笑眯眯地看着他，“听得很认真嘛，砂伦。”
这什么语气啊……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被这几句话麻了尾脊骨的星盗不动声色地转过身，闷闷开口：“听八卦这种事是人类的本能吧？更何况还是这群贵族的八卦……”
他继续看向台上。
酒保推上来的东西是一件被黑色绒布盖住的圆形物件。
雷厄姆亲手将其摘下，向台下的贵族们展示。
“脑神经传感器。”她笑了笑，“暂且定为这个名字。”
“戴上它后接入留下的德雷曼剧场提供的影像，诸位就可以沉浸式体验构造好的人生剧本。”雷厄姆说，“您将切实体会人生剧本的有趣。作为戏中人，是体验角色的一切还是弥补遗憾，都由您自己决定。”
有贵族很快找出了关键：“你是说让我们顶替那群罪犯的位置！？让其他人来看我们的乐子！？”
雷厄姆无奈一笑：“这怎么可能呢？只是十年前大家作为观众的时候，也曾在心中冒出过‘如果是我的话……’这种想法吧？而且和老旧的人生剧场不同，‘新人生剧场’不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还不用担心要是露馅了怎么办。”
“借用脑神经传感器，将自己的意识投入到剧本中，您可以选择沉浸体验也可以选择保留记忆断开部分传感，借用自己知晓剧本的优势扭转结局，达成您所希望的结局。”
看到仍然有贵族面有犹豫，雷厄姆直接放出了最后的炸弹：“关于这个传感器，我已经上报了星际法庭。而且这个设备的生产如果有资金支持，还会投入市场。”
雷厄姆：“那将会是一大笔钱，还有名望。”
“诸位知道在这个时代，对脑神经的研究是极其严格的。我能这样做，当然是得到了保证。”
女人脸上的笑容显得越发无奈：“德雷曼正蒸蒸日上，我作为家主总不能轻易拿家族的未来做赌注吧？”
“相信我，诸位。我比你们更想看到德雷曼的未来。”她微笑着开口，“我需要各位的帮助……研究这个东西可让我花了一大笔钱呢。”
原来是这样。
对贵族来说，钱不是什么大事。而德雷曼家主邀请的动机也显现，对他们并没有坏处。
就像雷厄姆说的那样，只要德雷曼仍然是贵族，那他们的立场就是一致的。
“原来是这样？”
坐在远处吧台边的星盗喃喃道，随后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转过身看着旁边的金发牛仔，“你好像猜错了。”
金发牛仔：“是吗？”
专注听完全程的星盗懒洋洋地开口：“就算这是一场‘针对贵族的狩猎’，那也是‘针对贵族的钱包的狩猎’。就像那位德雷曼说的那样，这群人总归是一边的。”
金发牛仔没有回应这句话，转而好奇地问：“那你呢？砂伦。”
“我？”星盗咧嘴一笑，“是贵族们最讨厌的那一类。毕竟在他们看来，我既是罪犯，又专门偷他们的藏品。”
“还以为这‘新人生剧场’会出现什么大乐子，”砂伦嘟囔了一句，懒散地靠着吧台边看着远处隐没在昏暗光线下的贵族们，他嗤笑一声，“到头来还不是一群贵族的交易。”
“第三星际啊，简直是烂透了。”
他端起一杯酒，感慨似的开口。
“50万星际晶币，谢谢。”神出鬼没的酒保站在他身后的吧台里幽幽开口，“刷卡还是扫码？”
被吓了一跳的星盗浑身一抖，匪夷所思地转身看向她：“你过来都没声音的吗？！”
利维坦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向他展示星端收款码。
砂伦：……
在人家的地盘上，星盗也只能低头乖乖付钱。
好在现在的砂伦对这个‘新人生剧场’兴致不高，带来的钱全部用来喝酒也没什么问题。
“——那么，哪位愿意来体验一下呢？”雷厄姆问，但意料之中的无人开口尝试。
她表示很理解。
“既然这样，那就让我来向各位展示一下吧。”她扬起自己黑色的裙边优雅地坐在设备旁的椅子上，将头戴式的传感器戴上。
“嗯……选一个大家都看过的剧本吧。”
“《白雪公主》如何？”雷厄姆微笑道，“简单轻松的童话故事，诸位有愿意参演的吗？”
或许是她态度诚恳，又或许是被那张夺人心魄的脸蛊惑，又或是……有谁示意他们做小白鼠试试刀。终于有两三个人犹犹豫豫地举起了手。
雷厄姆点头：“那就开始吧。至于剩下的诸位，就请欣赏这次的演出吧。”
**
[<新人生剧场>活动火热开放！]
[活动背景：你喜欢小说、电影、电视剧吗？你喜欢有趣的故事吗？你喜欢干涉他人的人生吗？恭喜你！来到能满足以上所有条件的‘新德雷曼人生剧场’！
和犯罪的老版德雷曼人生剧场不一样，我们新版可是最为无害且最有乐趣的剧场！剧场内收录了不少经典的人生故事，可以选择重温故事也可以选择根据原版情节设定新的故事！
不怕你脑洞大，就怕你没有脑洞！快来体验吧！
新人生剧场，欢迎你的到来！]
伽不佘：？
创造故事是什么个意思？
她迟疑地反复看了几遍活动背景。
结合之前小Q人头顶上冒出的剧情台词，伽不佘怎么看都有点‘全息游戏’的意思？
等等，难道一千五百年之后全息游戏都还没有研发出来吗？你这什么星际背景设定啊？也太落伍了吧！
伽不佘啧啧称奇。
她继续向下看。
[完成此活动，您将获得：<奇怪的研究图纸>x1，<？？？特调鸡尾酒>x1，<第三星际&#183;声望永久+10>x1，<脑神经传感器&#183;特制>x1，<星际晶币>x10000，<抽卡次数>x10。]
感觉奖励和之前雪地镇的活动大差不差，除了依旧耀眼夺目的抽卡次数外，还有一个特别的奖励很吸引她的目光。
第三星际的声望永久+10？
意思是只要在这片区域，不管金发小Q人穿的什么衣服，她的声望值永远都是满值10？
这听上去好像很实用。
让她来看看这个活动到底是要肝什么吧！
——没关系，氪佬的肝还是很新的！
打开活动游戏，最先闯入伽不佘眼帘的是小小的紫茄子Q人利维坦。
利维坦酒保端着一张面无表情的Q版脸蛋，头顶上的气泡一团接一团地冒出来：
[&#39;这里是新人生剧场故事的新手教学。&#39;]
[&#39;众所周知，《白雪公主》这个童话故事其实讲述的是一个恋尸癖王子——&#39;]被戳的小Q人忽然顿住，然后抬手紧急将头顶刚刚冒出的气泡擦掉，[&#39;众所周知，《白雪公主》这个童话故事讲述的是一位公主逃脱继母皇后的虐待和猎人的追捕，遇到七个小矮人然后与王子修成正果的故事……呵。&#39;]
伽不佘：？
利维坦：[&#39;总之，请您安排这几个人物，打造传统的故事情节吧。&#39;]
伽不佘：？？
很快，酒吧就哼哧哼哧地从身后搬出了五个角色木牌。
分别是“雷厄姆”，“砂伦”，“路人A”，“路人B”还有……
伽不佘盯着金发小Q人超绝平面木牌许久。
……这游戏的厂商是救了画师的命吗？？？
真的很好看啊！
卷卷的金色长发还有那白里透红的圆圆脸蛋，以及伽不佘特意调整的灿金瞳色，两头身的小Q人平面设计简直要戳爆玩家的心脏！
除了这五块木牌，写着《白雪公主》四个大字的标题下还很贴心地放了六个方框。
每个方框都有着不同的背景和虚位。
第一个则是在昏暗的城堡内。很显然，被放在这里的角色将担任“继母皇后”的身份。
[&#39;发挥你的想象力，将故事打造完整吧。&#39;]利维坦酒保说，[&#39;无论是正统的故事，还是奇形怪状的剧情，都可以。&#39;]
[&#39;不过要提醒你的是，每个故事完成的奖励只能领取一次。&#39;]
奖励什么的伽不佘都没怎么在意，她只是好奇地盯着眼前的几个木牌和方框看。
《白雪公主》里的继母皇后？
伽不佘眯起了眼睛，目光在五块木牌上跳动。
选谁好呢？
**
叽叽喳喳的鸟鸣从耳边传来。
雷厄姆睁开了双眼。
她并没有选择沉浸式体验——特别是选到“白雪公主”这个角色进行体验时。
为了吸引更多贵族戴上传感器，雷厄姆必须在这场展示中将游戏的有趣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为白雪公主选择的新剧本是成为国家的女王。
与传统背道而驰的剧情，还有和现实隐约呼应的“弑父”情节或许能大大提高贵族的兴致。
毕竟这群人虽然警惕，但骨子里爱看乐子的本能不会改变。
雷厄姆饰的白雪公主很快就从柔软的床铺上起身。
在剧情的早期，她要做的就是先干掉皇后，再借手干掉国王。雷厉风行的行动也能算作剧情观赏性极佳的一大看点。
这场展示戏剧中来体验的贵族只有两位，在她进入之前似乎又有一个人加入了展示。
好像是个星盗。
雷厄姆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毕竟后台有利维坦在暗地维持，总不会叫一个星盗坏了她的计划……
在剧情开始之前，德雷曼家主是这样笃定。
很快剧情开始了。
“叩叩。”
房门外传来了声音，雷厄姆一瞬间就分辨出来人就是其中一位贵族。
“白雪公主殿下。”门外的女贵族声音干巴巴的，“我是猎人。您还记得我们今天要去森林采蘑菇吗？”
雷厄姆：？
采蘑菇……
虽然对贵族编故事的容忍度已经降低了很多，但德雷曼家主仍然忍不住闭上眼睛冷静。
你当白雪公主是傻子吗？这种漏洞百出的借口就想骗她出森林——
冷静，雷厄姆。
外面的是贵族，而且大概率是没有选择沉浸式体验的贵族。为了之后的计划，为了向更多贵族展示传感器的好处，你必须扮演好白雪公主这个身份。
没想到贵族会扮演其中的角色而不是谨慎观看，雷厄姆先前的打算也只能稍作延缓。
她得确定另外一个贵族没有成为雷厄姆&#183;白雪公主想要干掉的国王。
不然就只能换一条路走了。
毕竟现在是顾客的体验至上。
这样想着，雷厄姆打开了门，脸上属于雷厄姆和白雪公主的气质交融，让她看起来更加无害且纯真。
“猎人小姐，您好。”雷厄姆公主说，“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出发吗？”
——虽说顾客体验至上，但要是对她下手，也就别怪她反击了。毕竟面向更多贵族的游戏观感是至上的至上。
雷厄姆公主微笑着看着对面的贵族版猎人小姐。
“啊……嗯……”
她似乎听见贵族猎人小姐嘟囔了几句“好漂亮”的话。
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猎人抬起头说：“跟我走吧，白雪公主。”
“当然啦，”纯白的公主笑容灿烂，“我们不是要去森林采蘑菇吗？快走吧！”
根据传统剧情，接下来就是猎人带着白雪公主前往森林深处，按照继母皇后的指令杀死白雪公主。
但是两人刚站在城堡走廊没多久，远处便传来了惊惶失措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不要！我不要！！”
雷厄姆公主停下了脚步，站在猎人身后眯起眼睛看向远处朝这边奔来的人影。
那是谁？
“求求您了皇后大人！求求您了！”
同样追在身后的侍女们捧着华丽的衣裙也在尖叫。
“求求您穿件衣服吧！！”
远处只穿了件纯白睡裙，肌肉鼓起丝绸布料的星盗一边按着胸口狂奔一边崩溃大喊：“让开啊我才不是皇后啊啊啊啊！！！”
他再也不相信免费的东西了！
免费果然没好货！

第九十九章
什么情况！？
在一群侍女哭叫着喊“皇后大人”的时候, 向雷厄姆公主跑来的人让她格外眼熟。
她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念出一个名字：“利维坦？”
‘雷厄姆大人。’脑海内很快就响起了女儿平静的声音。
新德雷曼剧场之外的酒馆内，站在吧台后的利维坦酒保一手按着自己的耳麦低声回应。
在远处的白板上, 随着她落在吧台后的手指动作, 向贵族们展示的剧场镜头很快从白雪公主和猎人的背影, 切换到了那位奇特的肌肉皇后身上。
利维坦：‘您现在看到的那位继母皇后，是星盗砂伦在非沉浸式扮演，他是在您之后举手参加剧场演出展示的客人。’
雷厄姆：……
女人美丽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扭曲。
之前也没听说这个星盗有女装的癖好啊？怎么毫无预兆地选了个皇后的角色？！
不过也好, 之后下手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而另一位男性贵族，如果没有特殊癖好的话, 应该也不会选国王这个角色了。
雷厄姆公主的篡位计划又提上了日程。
只要在远处的森林把身边的贵族猎人解决就没问题了。
可以先试试贿赂……
‘雷厄姆大人！’
利维坦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 还没等她皱眉训斥, 远飘过来的香风叫雷厄姆公主一阵恍惚。
“公主殿下！”
实在追不上砂伦皇后的侍女NPC们大声尖叫：“请您拦下皇后大人！”
雷厄姆：？
拦下谁？？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肌肉皇后，黑发女人嘴角一抽。
雷厄姆工于心计手段了得, 但她力气可比不上一个星盗！更何况哪有一个公主去过肩摔皇后的啊！？
心绪闪得极快的雷厄姆下意识地侧过身，为肌肉皇后让开了狂奔的道路。
砂伦皇后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远了。
猎人伸手一把拉住了侍女NPC的手, 面容极其震惊：“那是什么？？？”
显然猎人也被这特殊的‘皇后’惊得不轻。
“您在说什么啊！”抱着华贵服饰的侍女都快哭出声了, “那是我们尊贵美丽的皇后大人啊！”
猎人：“皇后？？？”
她无意识地松开了手，眼看着那个NPC跑远，雷厄姆听见贵族在喃喃自语，她下意识地凑过去细听。
“这真的是《白雪公主》的童话故事吗？”猎人惊魂未定地低语，“德雷曼剧场这是拿了个盗版故事来敷衍我吧？？”
雷厄姆：……
她才不会！
“那个，”尽心尽职的雷厄姆公主定神，很快入戏露出天真的笑容, “猎人小姐。”
被砂伦皇后惊住还没回过神的猎人：“嗯？”
“看来……母后大人他现在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天知道雷厄姆是怎么说出那句称呼的。
她假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去森林吧。”
“还要去吗？”没想到猎人此时的关注点被那位奇特的皇后设定吸引了，她嘟囔了一句, “这么猎奇的皇后设定我还想看看怎么演下去呢。”
雷厄姆：……
“我想为母后采摘些新鲜的花朵，”她只能改口道，“这样一来，母亲近日来的偏头痛就会好些了。”
猎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偏头痛？”
雷厄姆公主点头，一副忧愁又坚定的模样。
——那个砂伦扮演的皇后当然没有偏头痛。
但雷厄姆现在就是要出去一趟。
因为就在刚刚，利维坦告诉她：
‘那位伽不佘女士也进入了剧场。’利维坦看着眼前坐在台边闭幕眼神的两位，淡淡道，‘后台显示她与那位男性贵族在王宫之外。’
伽不佘……她为什么要参与演出展示？
那道金色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雷厄姆脑海里。
她垂下目光，思索了两三秒后做出了决定。
“——好吧。”猎人犹豫了一下后答应了。
反正之后再回来继续看热闹也是一样的。顺便去森林看看风景。
第三星际科技发展极快，大部分绿植都是人工培养，像森林这样天然的景色在第三星际几乎看不见。多的是贵族花钱叫人培养的人工树林。
贵族现在倒是对这个‘新德雷曼剧场’有些兴趣了。
虽说是涉及大脑神经的研究，但切实体会过后，贵族也能敏锐地看出其中的机会。
运作得好，不仅能得利，或许还能得名。
就这样，将那位尖叫狂奔的肌肉皇后抛在脑后，两人各怀心思地走出了王宫，向着远处的森林前进。
一路上，雷厄姆一直都在思考金发女人为什么会忽然进到这个演展中。
如果是其他人，她笃定对方看不出自己的打算。可是——
是她啊。
那个在她心中如同太阳一样的女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的计划？
既然这样，那又为什么要……
“哒哒哒。”
比起心不在焉的雷厄姆公主，贵族猎人要显得更加兴奋，走进森林后她不是在摸树感受树纹，就是在深吸空气享受森林这天然氧吧的气息。
因此在不同寻常的声音响起时，贵族猎人竟然要比雷厄姆更快一步察觉。
“白雪公主。”
出于人设，猎人还是喊了一声，也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锋锐的匕首——在原本的剧情中，它是被用来挖出白雪公主的心脏和舌头的。
雷厄姆公主回过神，看向声音传来的森林深处。
从大树后面慢慢出现了一只雪白的马腿，紧接着，一匹雪白的骏马缓步走了出来。
雷厄姆瞪大了眼睛。
剧情里的王子？
‘不。’利维坦像是听见了她心中的声音一样，手指一动，很快也给剧场镜头外的贵族们切到了马匹的全身。
露出马背上有着灿金色长发的人影。
在静谧的森林中，坐在白马背上的人垂下鎏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向警惕的两人。
雷厄姆屏住了呼吸。
但在这个时候，却听见利维坦淡淡地开口：
‘是小矮人。’
雷厄姆：……？
察觉到那个人僵住的神情后，利维坦低头掩饰住自己嘴角边的微笑。
小矮人？
小矮人——谁？？
剧场外凝神细看的贵族们也因为这次切远景，同样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
“你、你是……白马王子？”猎人看着马背上的人，结巴地开口问。
马背上的女孩歪头。
“不是。”女孩说，脸颊上的婴儿肥都还没有褪去，一看就像是哪家的贵族小姐。
但她却说：
“我是矮人国的王，伽不佘国王。”
猎人：？
雷厄姆：？？
剧场外的贵族们：？？？
等等？《白雪公主》剧本上可没这个设定啊！？
金发的矮人国王漫不经心地用那充满威慑力的金眸扫过她们。
随后从腰间抽出一柄短短的宝石手杖，对着目瞪口呆的两人一挥。
“你们擅自闯入我的领地。侍卫，抓住她们。”
雷厄姆：？？？
在她们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森林的各个角落迅速窜出了身形矮小的人影。
很快，雷厄姆公主和贵族猎人就被小矮人们持尖枪包围了。
猎人：？？？
“大姐！”
很快，又是一道金色的小小身影从大树背后窜出，来到了高大的白马前。
雷厄姆定睛一看。
……怎么又是一个Q版伽不佘！？
“二妹。”马背上的金发国王叹息道，“在人前，你该唤我国王陛下，而我则唤你伽亲王。”
雷厄姆：什么？？亲王？？？
“是，国王陛下。”金发亲王抬起她的娃娃脸，严肃道，“几天前闯入我们领地的那个自称王子的人，我们派出去的探子已经找到了他国家所在的地方。”
金发国王：“很好，按之前的办法，派一个大使出去拜访。遇害了就率军出击，还我矮人大使！”
金发亲王：“是！”
听完全程的雷厄姆公主：……
贵族猎人也：……
确定了，这群小矮人就是变异了！！
“那个……”贵族猎人硬着头皮张开嘴，很快就引来了金发国王的一瞥。
贵族：……
这还是童话故事里那七个善良的小矮人吗！？还她纯真的童话故事啊！！
国王眼里的杀气都快实体化了啊！
“这两个人，”马背上的金发国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冷冷开口下达了命令，“带回去，查清楚身份。”
“——陛下！”
眼见事情发展越来越不对劲。
先是皇后的身份被星盗顶上，出现了肌肉皇后。紧接着是完全脱离设定的善良的七个小矮人——这是七个杀神吧！
最后很有可能是贵族的王子，也被杀神矮人抓住了……
这是什么《白雪公主》啊！？
黑暗版也没这么离谱啊！
金发国王：“嗯？”
高傲的国王用她那稚嫩的脸庞看着雷厄姆公主：“你有什么事？”
‘提醒您一句，雷厄姆大人。’利维坦平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据我所知，伽不佘女士没有选择非沉浸式演出。’
刚准备暗示金发国王放水的雷厄姆：……
也就是说，把七个善良小矮人人设发展成杀伐果断的矮人国王，全是金发女人的本能？？
有点过于离谱了吧！
这种形象和雷厄姆&#183;德雷曼印象中那道模糊的金色身影完全不同。
在雷厄姆心中，伽不佘……那个金发女人永远面带微笑，而不是现在这样……
“嗯？国王陛下～”
雷厄姆闭上了眼睛：怎么又窜出了一个缩小版伽不佘！
新出来的小小金发女孩脸上带着可爱的笑容，抬头望着马背上的金发国王：“在下为您占卜了此次出行，大吉啊陛下！”
金发国王：“哦？伽国师请说。”
——这又是从哪来的国师啊！？
这沾亲带故的，裙带关系进职场是吧你们！
“我听伽女巫说，”——懂了又是一个小矮人转职成功了是吧？“在距离我们矮人国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公主，名为白雪公主。”
白雪&#183;雷厄姆&#183;公主殿下：……
金发国师侃侃而谈：“公主有雪一样的肌肤，血红色的嘴唇，乌木一样又黑又亮的长发——”
金发国王神情无动于衷。
“最重要的是，”金发国师眯起眼睛笑出了猫猫嘴，“据我占卜，这位白雪公主是一位非常擅长人员管理和时间管理的可用之才！”
——这是怎么拐到这上面的啊！？
雷厄姆嘴角一抽。
但没想到的是，金发国王原本无甚兴趣的脸蛋上，那双金眸骤然亮起。
“可用之材！”
其他各不相同的小矮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是国王陛下最喜欢的可用之材！”
“抢过来！抢过来！”
“陛下说过，我们矮人国是礼仪之邦！应该以理服人。我提议先送大使过去建交！”
雷厄姆：……
你们那是建交吗！？
“伽国师，你确定吗？”金发国王抬起小手，摸了摸白马的鬃毛，眯起的眼睛看向远处。“那个白雪公主真的有那么厉害？”
“大姐，我所说句句属实！”
金发国王不满：“唉，三妹，都说了在外要叫我国王陛下。”
金发国师：“好的，国王陛下。”
“既然国师这样说，那就先派人去探查一番……”
“国王陛下。”
忽然，先前的两个俘虏之一说话了。
“有什么问题？”
贵族猎人也转过头看向那位矮人国王口中能干的白雪公主。
这剧本她就不信还能歪到哪里去。
贵族面无表情地想。
总不可能现在就去打白雪公主的国家吧？
“禀告陛下，白雪公主此刻正被囚禁在王宫中。”同样面无表情的白雪&#183;雷厄姆&#183;公主道，“我本是她身旁的侍女。今天出来就是想向外界寻求帮助！您赶紧出兵吧，再不去，公主她就要抑郁而死了！”
贵族猎人：？？？
不是？你不就是白雪公主吗？？？
她猛地回过神，看向白雪公主的眼神从震惊慢慢转变为了然。
借刀杀人啊姐？这么狠的吗？！
贵族猎人这下也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了——这个德雷曼家主根本就没有选择沉浸式演出，她先前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
要不是出现了这个奇怪的矮人国王，恐怕等进到森林深处……
她可不觉得自己凭手段能玩过德雷曼的家主。
“哦？”金发国王挑眉，虽然从那张稚嫩的脸上看，这个动作比起威胁看上去更加可爱。
雷厄姆神情不变，用那张自带加成的脸面向金发国王，纯真无辜的眼睛饱含热泪。
金发国王：“既然这样，那就即刻出兵。”
她拿起缰绳，手中的宝石权杖直指远处，高声道：“士兵们，随我出征！”
一旁的金发国师依旧笑眯眯的：“我已算到此步，五妹正率军前来支援！救人心切，陛下圣明！”
贵族猎人：……
已然麻木的贵族抹了把脸，看着矮人们前行的队伍，她转过头望向德雷曼家主。
“这您也算好了吗？”贵族猎人扯了下嘴角，“德雷曼女士。”
可没想到的是，已经不再伪装的公主平静地看着矮人们离开后留下的烟尘，缓缓摇头。
“不。”
“国王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
雷厄姆说：“她早就知道我是‘白雪公主’了。”
女人眯起眼睛，仿佛透过那稚嫩的面孔看向了十几年前，高台上的金色太阳。
“她在招揽我。”她喃喃道，“如果那个国师说的是真的，那么攻下王宫，就是国王送给白雪公主这个人才的礼物。”
‘——我期待你的野心，雷厄姆。’
而现在，金发国王在向白雪公主展示她的野心。
——比起白雪公主，为什么不更进一步，成为白雪国王呢？
“那正是我要做的。”
雷厄姆忽然望着远处马背上的金色身影，露出了情绪复杂的微笑。
“可是，我记得在原著故事中，”贵族猎人发出了匪夷所思的声音，“七个小矮人不是种地的吗？？？”
**
“——农村包围城市，形成环绕之势！”
伽不佘看着眼前的六个满满当当的大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每个角色都出现在了肯定能让读者意料之外的地方。
伽不佘对此非常满意，并且给这个没有任何文字提示的几个画面编织出了非常合理的故事。
“不要小看农民和工人的羁绊啊童话故事！”她眯起眼睛，“我们玩家就算是矮人也充满了力量！”
“国王这位置坐了这么久，也该轮到我玩家来坐坐了吧？你这个不懂人才不懂劳动力合理分配的家伙，赶紧给我落马啊！”
一旦将这个新编故事带入到下矿安排和研究所安排中，想象到六百数值战神去搞科研，四百特殊属性的人才去下矿挖了三层就倒地不起。
伽不佘心里就泛起一阵隐秘的心痛。
[恭喜通关《白雪公主》新手教学关。]
[完成隐藏故事结局｛矮人国｝]
[达成成就：｛加冕为王｝]
[恭喜您获得：｛抽卡次数｝x1已发到账]
伽不佘迫不及待地把活动故事书页面往后再翻了一页。
——继续来吧！她感觉自己现在在编故事这方面上，强得可怕！
[恭喜您获得：｛‘太阳神’&#183;限时｝服饰！注意，此服饰在｛新人生剧场｝中可以随时装扮。]
[检测到玩家｛魅力值｝大于8，已触发｛新人生剧场｝活动特殊支线：｛追太阳的德雷曼｝]

第一百章
举手参赛的时候, 砂伦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从“新德雷曼人生剧场”出来后，星盗背后额头满是冷汗，一双浅金色的眼瞳收缩成针, 看上去精神方面打击得不轻。
但很快, 一杯纯净水被推向他, 灯光落在泛起波澜的水面上，折射出的彩光叫砂伦慢慢回神。
他恍惚地抬起头，看见酒保正擦着手中的高脚杯。
利维坦头也不抬：“水免费。”
于是星盗没再说什么, 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液体冰凉的温度缓和了他动荡的心神，但砂伦的记性很好, 没安静多久脑子又自动给他回放退出之前自己遭遇的事。
“——都说了我不是皇后！！”
莫名其妙选了个皇后的角色剧本, 一醒来发现自己和一个光腚白胡子老头躺在一张床上, 星盗第一次有种晴天霹雳的感受。
他忙不迭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对着张嘴准备说话的老头就是一窝心脚, 随后慌忙窜出房门逃离事发现场。
动静太大，这才发生了雷厄姆看到的一群侍女追着星盗皇后的场面。
好不容易躲在一间无人的房间里, 大口喘息的砂伦偶然间瞅见了一面全身镜——
“酒保？？？”
镜子中的人不是砂伦的模样, 而是进入剧场之前吧台酒保的样子。
站在镜子里的利维坦酒保双手交合叠放在身前，面无表情地开口：“美丽的王后，我是你的魔镜啊。”
砂伦：？？？
“现在白雪公主已经抵达了森林深处，但是猎人并没有按照您的要求杀死她。她——”
按部就班念着台词的酒保忽然一顿，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有些异样，那双漂亮的森绿色眼眸中似乎有丝诧异和惊奇，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砂伦等了半晌, 最后还是走上前，迟疑地伸手拍了拍全身镜的边框。
“坏了？”
充当魔镜NPC来引导剧情进行的利维坦：……
“我知道这个剧情。”见她瞪视的动作，砂伦反倒是松了口气。毕竟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剧场, 有熟悉的人引导总比一个人摸爬滚打要方便得多。
他回想了下《白雪公主》的剧情：“接下来皇后就要装扮成老人去给白雪公主送毒苹果了是吧？”
见魔镜没有回答，砂伦继续道：“但我就想问，为什么我是皇后啊？性别都不一样吧？很出戏啊喂……你那什么表情？？”
看完雷厄姆公主那边发生的事情后，利维坦沉默片刻，再度开口：“不用送毒苹果了。”
“啊？”
至于为什么不用，很快在王宫里响起的尖叫声让砂伦慢慢明白了原因。
听到声音后从空房间探出头的砂伦皇后正左右查看，发现侍女和卫兵们不断乱窜，很显然这是个方便逃出去的时间。
砂伦并不想走剧情——更何况还是以“皇后”这个身份走剧情。趁这个机会，他悄悄地溜出了房间，打算趁乱离开王宫。
可还没等砂伦皇后找明白王宫的大门在哪儿，又是一道女声从后面叫住了他。
“白雪公主。”
偏稚嫩的声音于身后响起，星盗愣了一下，随后回过头往后一看。
嗯？没人啊？
“往下看。”
砂伦下意识地跟着声音低头，很快就发现了一张稚嫩但格外眼熟的脸。
这是……
那个金发牛仔的脸！？
等等，怎么变这么小了！？
星盗低着脑袋惊愕地看着那穿着盔甲的金发小孩。
“你……”砂伦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在《白雪公主》这个童话故事里能与之对上的角色。
他犹豫了一秒，最后小心翼翼地问：“白雪公主？”
可白雪公主不是黑色的头发吗？
金发小孩：“我不是。”
说着，她从身后掏出了一根比自己身高长数倍的三叉戟，一本正经地张嘴说：“我是矮人国特派的常胜将军伽将军。而你，则是这个国家的白雪公主。”
砂伦：矮人国？？？
“我不是啊！”他连忙摆手急声否定，“我谁也不是啊！”
“不是？”金发将军歪头，上下打量了他许久，最后恍然地笃定道，“那你就是国王——大姐说了，把国王干掉，这个国家就是我们的了！”
这么凶残吗！？
戟戳过来的时候，星盗下意识地后退闪避，拉开了安全的身位距离。
金发将军：“好功夫！没想到国王有这般好身手！来战！”
霎时间那三叉戟被她轮得呼呼作响，一来二去差点没给砂伦皇后的脑袋给削平。
砂伦：……
这是童话故事？？？这真的是童话故事？？？
没等他继续多想，很快又是一大群身形矮小的卫兵涌了过来，将他围在一处根本无法突围。
哪怕砂伦最后苦口婆心地解释自己不是白雪公主也不是国王，那个疑似金发牛仔的将军也没有发善心放走他。
而是——
“国师！我找到了一个挖矿的人才！”
金发将军兴高采烈地大迈步走向猫猫嘴伽国师，在她身后则是五花大绑被扛在小矮人们手上的砂伦皇后。
砂伦：……
从地板上破碎的玻璃碎片中，星盗窥见了魔镜酒保的那张脸。
以及对方眼中显而易见的怜悯。
砂伦：……
男人眼中的光彻底消失了。
说到底，他为什么想不开举手参与这种活动？
星盗麻木地回想。
“——因为免费。”
调制酒水的酒保搭了一嘴。
……没错，就是免费。
砂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将续杯的纯净水一饮而尽。
就不该贪小便宜！
“再来一杯！”星盗悲愤地推杯叫道。
“——有这么不开心吗？”
身旁一直闭目养神的金发牛仔很自然地摘下了头上的传感器，递还给利维坦。随后女人侧头看着表情呆滞的星盗挑眉笑道：“我还挺开心的，就像是做了个梦。”
砂伦：……
星盗的嘴唇嗫嚅半天，最后憋出了两个字：“是吗。”
也的确，毕竟这场演出中感官最爽的就是那个分饰七个小矮人然后组建矮人国的金发牛仔了。
“分饰？”金发牛仔摇头，“我选的沉浸式演出。从进入剧场有意识后，我就在和另外的我种地了。”
砂伦发出了难以置信的高音：“种地？？？”
你种地怎么种成国王了？？？
“很难理解吗？种地就是在发展经济嘛。”金发牛仔笑道，“经济提高了，自然会有其他的想法和发展。比如文化、政治……毕竟现实也是这样慢慢变化的嘛。”
“……”
身后酒馆深处一片寂静，现在酒馆内只能听见金发牛仔带着笑意的淡然回答。
坐在白板前，摘下传感器的雷厄姆放下了手中的设备，一双漂亮的森绿色眼睛穿过人群看向那位金发女人。
似乎上天都偏爱着她，头顶散开的灯光又汇聚，落在女人灿金色的微卷长发上。
“……我想和您再聊聊这个传感器的事。”
有距离展演台近些的贵族凑上去低声道：“您看现在方便吗？德雷曼家主？”
他们终于窥见了这个设备除了娱乐之外的潜在用处。
就像百年前“德雷曼人生剧场”刚刚诞生一样，贵族们逐渐发掘其更多的利益。
利维坦收回看向展演台方向的目光，将手中调好的酒水推向这位神秘的金发女人。
“您看上去很高兴。”她轻声问，“对于传感器，您似乎了解不少。”
金发女人接过那杯调制得和她发色相差无几的酒水，嘴角笑容淡淡。
“算是对神经连接方面有所了解吧。”她抬眸，看向了眼前的酒保。
利维坦猝不及防间窥见了金眸深处的漠然，明显怔住。
“听人说，之前的德雷曼剧场里只要花钱就可以点播，”金发女人收回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耀眼的金色酒水上，她轻声问，“现在的新德雷曼剧场也可以吗？”
利维坦迟疑道：“这个我并不清楚。不过假使您有足够的钱，雷厄姆大人或许会同意。”
“有钱真好。”凑过来听了一耳朵的星盗酸溜溜地开口，“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有钱就好了。”
金发牛仔侧头看着他笑，半真半假地开口：“你可以去自首，在拿到那6亿的钱款后再逃，这样下次你的身价就翻倍了。”
砂伦：……
“好主意。”星盗也半真半假地摸着下巴，似乎真在琢磨这个不靠谱的建议。
利维坦终于停下了自己书中一直不歇的动作，在看见远处冲自己使眼色的雷厄姆后，她忽然问道：“您问这个，是有想看的剧目吗？”
“有啊。”金发女人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她说：“我来这里，是专门来看‘追太阳的沙安德勒’。”
“这是个经典的剧目。”利维坦沉默没有说话，身旁的星盗有意多聊，于是正巧接上了话，“上演了百年，就连之前德雷曼剧场被迫关闭后，星网上也有不少剧目切片。”
金发牛仔顿了一秒后点头。
“但我要看的不是最经典的那一场。”她微笑着抬眼，鎏金色眼眸锁定了眼前的酒保，“是最后那一场。”
她低喃的声音如同情人私语，但说出的话让利维坦心头一沉。
“我要看的是，向太阳献祭的沙安德勒。”
猛地抬头的酒保眼中射出锐利的光，利维坦浑身爆发出极强的攻击气势，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
砂伦见势不妙，下意识地就想溜走，可眼神落在金发牛仔身上时动作又不自觉地停滞。
“——怎么了？”
好在一道外来声音拯救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重新戴上黑色宽边帽的德雷曼家主款款而来，面纱下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在女儿和金发女人的身上来回移动。
“是酒水不合口味吗？”雷厄姆柔声问，她动作自然地另一边空着的高脚凳优雅落座，“利维坦，一杯日出。”
日出是一杯颜色很漂亮的酒。
在调制的过程中，金发女人侧头支着下巴看着身旁的雷厄姆。
“你很眼熟。”她说，“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雷厄姆笑了：“是吗？或许我就是您认识的那一个人呢。”
金发女人却摇头：“虽然很像，但是不一样。”
这句话成功让德雷曼家主唇边的笑容消失：“是吗。”
语气虽然平淡，却让调酒的利维坦投来了犹疑的视线。
“你的语气听上去好像不太高兴？”金发牛仔似乎很没有眼力见，就这样笑着挑明了一切，就像先前在酒馆安静的时候挑明了那隐藏的利益链一样。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这样说。
坐在她左边的砂伦头疼地按按额角。
不知道为什么，从剧场中出来后他的头就一直泛着隐秘的疼——难道是那七个金发牛仔带给他的精神污染太深刻了？
那边的对话还在进行，也不清楚两人之间沟通的逻辑，总之在砂伦没有关注的情况下，迅速跳到了对宗教信仰的交流。
“您有感兴趣的信仰文化吗？”雷厄姆笑着问，“现如今的星际时代，人们对内心世界的探索更进了一步。说句不怕您笑话的事实，德雷曼剧场就是因此而产生的。”
金发女人：“信仰？”
她想了想，难得有些迷茫：“没有吧。”
这个回答听上去很敷衍，但雷厄姆却点头表示理解。
雷厄姆：“毕竟像您这样的人，是别人的信仰才更有可能吧。”
金发女人：“我？我不搞传销和邪教。”
雷厄姆：？
“我不是这个意思……”黑发家主的笑容有些勉强。“只是觉得，像您这样的人，会成为不少人心里的光吧。”
金发女人沉默了片刻，看向雷厄姆的眼神中带着点复杂。
这让雷厄姆心里一紧。
难道记起她了吗？
“要是说有不少人会骂我，我倒是会更相信。”金发女人竟然很诚恳地开口，说出了震惊面前三人的自我评价，“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雷厄姆：“啊？啊？？谁、谁会讨厌您？？？”
“嗯，这个要说吗？”金发牛仔望向剩下暗自竖起耳朵的两人，“这个没法说。”
“毕竟我不会记不重要人的名字。”
金发女人莫名其妙地看着神情各异的三人，失笑：“再说了，为什么要管他人的目光？我的人生和那群人有什么很重要的关系吗？”
“世界上不存在一个能受到所有生命喜欢的人，在乎太多只会让自己前进时的负重增加。”
女人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那杯日出，低垂的金眸像一片一望无际的暗沉金海。
“当你骑在马背上，握住缰绳，你就掌握了所有的自由。”
“是停下还是前进，命运就在自己手中。至于他人的看法——”
她歪头想了想，不确定道：“就像啤酒杯上的泡沫顶？总会消失的。”
“不要在乎他人的看法吗？”雷厄姆沉默许久，喃喃道，“的确是这样……可惜，贵族最在乎的就是声誉了。”
德雷曼家主低声一笑。
“我以为你会懂呢，”金发女人好奇道，“毕竟先前你威胁贵族的发言里就有这句话。不在乎名誉的德雷曼家主。”
“那是不在乎平民的评价。”雷厄姆毫不客气地说出了真相，“但德雷曼在乎贵族圈里的评价。”
“理解。”
金发牛仔很爽朗地笑了，随后站起身。
“走了。”
雷厄姆：“什么？现在就走吗？”
她有些惊愕，不明白太阳这个决定的含义。
“太阳已经落山了。”金发牛仔将棕褐色的牛仔帽戴上，转过身看向吧台边的三人时，笑了笑，“各位，在太阳升起的明天再见。”
几分钟后，那个星盗也离开了酒馆。
除了馆内还在体验传感器的贵族们，吧台边只剩下利维坦和雷厄姆。
“说说吧。”戴着宽边帽的女人伸手将那杯没有动过的日出移到自己身前，她淡淡道，“她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那个十几年前一言不发就离开的太阳，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出现在这里？
虽说这个人对她影响颇深，可事关雷厄姆的重要计划，她不允许现在有任何意外产生。
——包括那轮耀眼的太阳。

第一百零一章
按照伽不佘原本的打算, 她是准备看看这新活动的第一关，试试手就行了关手机睡觉的。
毕竟老熬夜像什么话？又不是十几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前些年那些努力奋斗的日子里带给她的伤痛又不只有精神上。
睡饱觉能够缓解很多方面的问题。
但是,
她双手握着手机高高举着, 莹白色的屏幕光照在伽不佘的脸上, 让她透过反射并不清楚的屏幕看清了自己纠结的神情。
这个活动还挺有趣的。
往常对游戏文本不甚感兴趣的氪金系抽卡玩家现在也愿意留下点时间和精力，看看游戏里的故事。
最重要的是——有新服装啊！
这“限时”两个字一瞅就是SSR的待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金发小Q人有新的互动和待机动作！
伽不佘果断戳开新获得的服饰介绍。
[服饰]
｛‘太阳神’&#183;限时（SSR）｝：为长久黑暗的世界带来光辉，为深陷灾害的民众带来光明, 引导人之子走向正确的道路——这就是太阳神的权利与义务。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神’的存在呢？装备后，魅力值+？？？, 声望值+？？？（注意, 该限定服饰仅在“新人生剧场”活动中被装备。）
打引号的太阳神, 还有这很有指向性的文本文字……
伽不佘摸着下巴，眯着眼睛想了很久。
——看不懂下一个。
她乐呵呵地将这套限时SSR饰品装备上, 然后打开了先前莫名其妙弄出来的支线。
“追太阳的德雷曼”这几个字看上去很有即视感，不仅如此, 这本勾画着六个大框的故事书中, 和新手教学不一样地添加了少量的文字。
以及仅供玩家随意安排的两个小木牌角色。
一个是穿着新服装的金发小Q人，一个是脸蛋圆圆猫眼大大的黑色如藻的卷发小Q人。
那六个大框里并不是只有背景画面，还有一个长着八字胡下巴带须的三头身小Q人。
虽说伽不佘对小Q人的形象没有太多的挑剔，但这个形象的小Q人着实有点干巴。是那种明眼一瞅就清楚：“哦～坏胚”的那种小Q人。
伽不佘先是好奇地拖动仅能移动的两个小木牌，安插进这个几乎固定的故事里。将所有的虚位都填满后，六个大框里的平面小Q人们活动了起来，为玩家展示了这次摆放的结局：
**
雷厄姆从冷硬的床上惊醒时, 额头上的冷汗往下流，慢慢没入她的发间。
“呃……”
头好痛。
少女抬手按住自己的额角慢慢坐起，神情恍惚地盯着白色方格地面发呆放空。
很快, 雷厄姆的理智回笼，左右看了两眼后确定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她又做梦了。
梦到了十几年前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常用脑神经传感器的后遗症吧，最近梦回这个时间的次数越发频繁了。
坐着和十几年后的卧房柔软床铺完全不同的钢板床上，雷厄姆低着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
那小小的，指骨分明到凸出，还能看见青色血管的双脚。
她踩在了地上，脑子开始给身体传输“冰冷”这个词汇蕴含的感受，好像真有那么一瞬间，雷厄姆感受到了寒意。
但这种感受她在清醒的时候已经了解了太多太多。
很快，少女走到了钢板门的门前，用力地用双手砸了砸，引来了巡视的巡逻人员。
“17号，怎么了？”
门外传来人声。
雷厄姆：“我要出去。”
巡逻：“现在是下午五点，再等十五分钟就轮到你检查和用餐了。再等等。”
雷厄姆皱眉，心想这梦还挺还原。
但她并不想在梦里还被关在这个鬼地方，于是雷厄姆强硬地握紧拳头砸在钢门上，发出震响。
门外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
“我要出去，”雷厄姆说，声音带着这个时间段自己不会有的强硬态度，“现、在。”
沉下声嚼着字一点点吐出的句子很有威慑力。很快，被紧闭的大门就被打开。
迈出厚实的大门，踩在冰冷的白色地板上，雷厄姆侧过头就能看见头顶角落处的摄像头。
闪着猩红光点的机器尽职尽责地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而被它们注视的少女则是一脸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时候的17号和“德雷曼剧场”中的那群时刻被迫表演的“演员”没有什么差别。
想到这儿，雷厄姆的脑袋就更加痛了。
这可不行。
虽说十几年后的雷厄姆很少做梦，偶尔回顾一下经典或许能激起她坚持计划的决心。
可是现在不行。
她现在不想做梦，更不想做这样一个噩梦。
尤其是现实中计划正慢慢实施，正是需要人监控的时候。德雷曼家主不能在这个时候放松警惕。
雷厄姆需要一点刺激让自己从梦里醒来。
但很困难，因为长期测试脑神经传感器，她的大脑对“虚幻”和“真实”的分辨并不像普通人那样清晰。
如果要醒过来，她或许需要更加强烈的刺激。
比如在梦中坠落——让大脑被“刺”一下迅速叫醒她。
明白了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雷厄姆就朝着记忆里的地图朝着天台前进。
或许是因为做梦主体情绪的不稳定，当她走到通往天台的逃生通道时，身后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17号！停下！你要去做什么！？”
雷厄姆匆匆回过头看了一眼，一群她到现在也仍然能够叫出名字的研究员和巡逻工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没有再犹豫，她握着把手用力一拉，然后跑进了昏暗的通道里。
通向天台的楼道又黑又长，数不清的台阶在她脚下被跨过，雷厄姆心想实验室的台阶有这么长吗？
她再一次确定了这是个梦。
真有意思，原来她还是会做正常的梦的啊？
正这样想着，少女听见了身后越发接近的脚步声。
追得真紧。
雷厄姆想。
所幸大脑似乎察觉到她迫切想要清醒的愿望，眼前不远处很快出现了一道半掩还透着光的大门。
“砰——”
几乎是用半边身体撞开天台大门的少女，她光着脚踉踉跄跄地踩在了温暖的天台地面上。
随后雷厄姆眼前一晃，被挤开的恍惚感席卷她的大脑。
“呼……呼……”
她听见了狂奔过后粗重的喘息声，看见了和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样稚嫩的脸庞。
而此刻的雷厄姆？
德雷曼现任家主略显讶异地低下头，看见了自己半透明的大人身体。
她只是怔愣了一秒，随后又看向眼前满头大汗撑着双膝的少女。
然后发现少女抬头后，那双不知道如何形容的动人绿眸越过透明的德雷曼家主，惊讶地看向身后。
于是雷厄姆&#183;德雷曼顺着她的目光转过身，看见前不久出现在利维坦酒馆里的人。
金色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天台的暖风呼过扬起几缕并不敷帖的发丝。那双能够倒映任何事物的金色眼瞳此刻正望向雷厄姆——又或是说雷厄姆身后，那个年轻的自己。
穿着一袭白色长袍的金发女人居高临下地站在危险的天台边缘看着她，落日时天边的红霞铺散在她的背后，看上去如同古希腊神话中的女神那样美得令人印象深刻。
“你……”
雷厄姆从眼前的一幕中惊醒，以为是自己在说话。没想到的是，身后年轻的少女张开了嘴，朝着天神降临一样的金发女人说：
“救救我！”
17号柔弱稚嫩的脸庞上泪眼蒙眬，少女上前数步走到天台的边缘，双手交叉握在心口处祈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吧！”
“我？”
神秘的金发女人低头看着她，好脾气地笑着问：“我要怎么帮你呢？”
“后面有人追我，你帮我拦住那群人！放我离开吧！”17号说，“你能到这里，也就说你也可以离开吧？或者、或者你带我离开，我再也不要留在这里了！他们会杀了我的！”
金发女人闻言抬头看向少女来时的方向，那扇被反锁关上的大门内传来了“砰砰”的撞击声，大概就是17号所说的‘那群人’。
可是金发女人注视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就站在她目光所经之处的雷厄姆浑身僵住，慢半拍眨巴眼后才一点点让开。
金发女人并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投以关注。
——所以，这个梦展示的是十几年前她遇见伽不佘的事情吗？
想到这儿，雷厄姆想要醒来的心好像也没那么急切了。
说起来也挺令人发笑的，她对那个金发女人的记忆到如今也慢慢模糊了，也怪不得对方在酒馆里说不认识自己。
只是从双方的关系来说，“伽不佘”这个名字对现如今的德雷曼家主而言有“教导”那样的特殊意义。
她的眉眼柔和，开始心平气和地看着眼前命运般的相见。
那个时候，还只有17号这个序号名字的自己……等等！
德雷曼现任家主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瞪大了双眼。
那个时候的17号才学会用自己的外貌来伪装自己的真实目的——
说着“救救我”的可怜孩子，在身后的大门被破开的瞬间，朝着高处身着长袍的金发女人伸出了右手。
少女的眼神锐利中带着漠然，然后狠狠地将攥在手里的白色长袍丢向身后追来的那群人！
“哎呀。”
被她从天台边缘扯下来的金发女人发出了欢快的感叹声，紧接着落在17号身旁后，她的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少女的肩头，让她无法移动半步。
“你刚刚是在对我说什么？”
金发女人的声音如玉石碰撞产生，落在了身旁僵硬住身体的17号耳中。她微笑着问：
“救救你？”
身后慢慢回想起这一幕的德雷曼现任家主，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第一百零二章
“雷厄姆大人？”
利维坦端着托盘走进酒馆深处的隔间休息室时, 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她习以为常地放缓了脚步，优雅且安静地将托盘上的葡萄酒放在了小木桌上。
那个女人正躺在休息室的皮质沙发上，眉头紧皱地闭眼, 上半张脸几乎贴满了传感器的电贴。
雷厄姆正在使用脑神经传感器, 在酒馆, 还是在白天。
酒馆就只是酒馆，利维坦接手这里的时候虽然改了名字，这片区域的大部分人也都知道这家酒馆背后的主人是德雷曼的家主大人, 但安保系统却没有那么完美。
使用传感器的人必须身处在安静且安全的环境中，这是实验测试的基本常识。
可今天, 这个女人却在酒馆休息室开启了第二次使用。
这可不像是德雷曼家主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利维坦半跪在地上, 看着沙发上似乎在沉睡的女人, 那双和家主几乎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眸闪过一丝狠意。
她抬起了手，慢慢地朝着雷厄姆的脖子伸去。
——不可以, 利维坦。
在指尖即将接触对方皮肤时，她停住了。
现在对德雷曼家主下手, 百害无一利。更重要的是, 在雷厄姆&#183;德雷曼死后，她利维坦必须顺理成章地成为德雷曼的下一任家主。
掌握话语权，才能动用德雷曼在星海里的力量，才能找到她的妹妹——
安格&#183;沙安德勒。
消失了十年，离开母亲时才仅仅十岁的妹妹。
“……利维坦，冷静。”母亲站在她面前，声音平静。
被族人压倒在沙地上的孩子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哀泣着恳求母亲将妹妹找回来。
“我来献祭！”利维坦嘶哑地呐喊，“让安格回来！让我的妹妹回来！！”
但母亲却说：“我在救她。利维坦。除了你，留在这片黑暗沙地的人, 都会死。”
沙安德勒族长的声音平静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漠然。
“倘若你真的在乎安格，哪怕……哪怕她不是你的血亲。”母亲蹲下身，那双粗糙的，带领无数族人从险境中逃出的手按在利维坦的头顶，她说，“利维坦。等你长大后还记得安格的话，就去找她吧。”
那时候的利维坦并不清楚母亲话里的意思。
她只知道是母亲杀死了自己的妹妹。
利维坦的确有段时间对安格亲近不起来，明明是姊妹，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就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膜一样，没有半点亲近。
但幼时的安格总是用那双和利维坦相似的眼睛看着她，软软的一团，还小的时候会念叨着喊她“姐姐”。
虽然长大后在母亲的告诫下，安格再也没有喊过，但利维坦一直记得那个会蜷缩在她怀里，迷迷糊糊喊“姐姐”的妹妹。
那瞬间，这句话终于戳破了这层透明的无名膜，让这个绿眼睛的女孩真正融入了这个一直追随着太阳的家族。
“嗯……什么……”
躺在床上，如今是她名义上的“母亲”的人在睡梦中发出了呢喃。
利维坦瞬间收回了尖锐的指甲，很快起身将刚刚还未从托盘上拿下的酒杯端起。
身后传来了疲惫的女声：“利维坦？”
“雷厄姆大人。”酒保转过身，“我为您端来了杯助眠的酒水。”
“放那儿吧。”雷厄姆粗鲁地将皮肤上的电贴扯下，叹息着起身，揉了揉自己贴出印记的太阳穴。
用脑神经传感器来挖掘脑内记忆这种办法果然还是不稳定。
一想起梦里看见的回忆，德雷曼家主就有些痛苦地捂住脑袋。
当时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吗？一见面就算计背刺这种事……嘶，如果被这样对待的是现在的德雷曼家主，那对方恐怕已经原地入坟了。
难怪就算记忆模糊了不少，她对金发女人的印象还是停留在热烈且明亮宽和的“太阳”这种形象上。
脾气真好啊。
可惜第一次使用脑神经传感器对自己记忆进行深挖的德雷曼家主并不会主动操控记忆的片段播放，在天台看到金发女人按住17号的肩膀后，不忍直视的感觉已经强烈到把雷厄姆从平稳的剧情发展中弹了出去。
要继续观看的话，大概要再进行一次传感器深入。
但今天的工作量实在太大，人脑内部区域敏感且脆弱，就算是拼命的狠人雷厄姆大人也犯不着在短时间内就将自己逼成傻子。
“——慢慢来，”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模糊的金色人影，“你还有很多时间，雷厄姆。人总是有很多时间的。”
她的脑子明明对金发女人的记忆那样不清楚，但总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明晰起来。就像是在这十几年间，这位现任家主就靠着这一点点并不清楚的片段来反复描绘那道人影。
所以记忆里的声音就格外清晰，而面容却越来越模糊。
当雷厄姆回过神后，才发现利维坦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这间休息室，只留下小圆木桌上那杯暗红色的葡萄酒。
门缝透过来的酒水气味繁杂且惹人头痛，让雷厄姆端起酒杯的手顿了一瞬后又放下。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再和那个记忆里的金发女人见一面。
人是由诸多记忆组成的个体，在十几年的计算中，雷厄姆想要找回年轻时候的自己……还有年轻时的记忆。
德雷曼家主面不改色地忘掉了自己前不久才说过，不会做傻子一样的决定，下一秒就从手上的红晶石戒指中拿出了一瓶止痛粒。
她在柑橘的浅香中再一次陷入了传感器深入的沉睡。
**
伽不佘瞪着眼睛玩这款三无小游戏的活动玩了一个通宵。
虽然说她前不久还告诉自己千万不要通宵，亚健康的身体经不得这样造作。但现在看来，好像自己还是挺年轻的，至少在熬夜上她还是天赋异禀。
天赋异禀的熬夜玩家在床上伸个懒腰后把自己脖子弄落枕了。
伽不佘：……
她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去就诊。在正骨专业老师傅连声安慰说“不痛不痛”的时候，咔吧一声瞬间治好。
伽不佘觉得自己不愧是三起三落后还能达到现在这个高度的女人。
手都把木椅子的把手掰掉了都没在就诊时发出一声痛呼。
再次打开手机时，最先看到的是闺蜜发来的询问。
[出什么事了？看你游戏都快24小时不在线，是厌倦了？]
看到消息后的伽不佘舒适地躺在按摩椅上，懒洋洋地回了消息。
[落枕，治好了。没厌。]她啪啪打字，[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不在游戏？]
这条消息发过去五分钟后才得到回复。
[那就好。因为微X小游戏有朋友游玩时间啊，你没注意？]
伽不佘一看，嘿，好像还真有。
[你怎么不在排行榜上？]现在这游戏时长的排行榜只有伽不佘一个人孤零零地占据榜首。
闺蜜：[我都不玩很久了。这个游戏剧情上面……嗯，很差劲。]
很差劲吗？
[我觉得还行。]伽不佘发给她几张自己截图的小Q人，[至少游戏剧情我现在是有点感兴趣了。]
闺蜜发了个猫猫问号的表情包：[天啊，你竟然看文字了？]
伽不佘微笑：[我又没有阅读障碍，之前Skip也只是因为不感兴趣而已。#小猫锤击.jpg]
[不过这几天玩游戏的确是有点玩太久了，]她想了想，发条消息问闺蜜要不出来聚聚，不然真变网友了。
但对面却发来了一条语音。
点开一听就是熟悉的键盘敲击声。
“不行啊，我最近很忙，等下次吧。”
伽不佘二话没说直接往对方银行卡里转了一百万，又问她出不出来聚聚？
这样的操作没能得到文字消息，而是一通瞬发过来的电话。
“——金主妈妈！金主妈妈！”打电话过来的闺蜜尖叫，“妈妈为何忽然给我发零花钱！”
伽不佘发出欣慰的声音：“甚想吾友，出来聚之。”
在电话里火速定下了时间和地点，挂掉电话后伽不佘得意洋洋地给闺蜜发了个表情包。
[#你已被招财猫遮蔽了双眼.jpg]
闺蜜：[？]
[下周末别忘了赴约。]她噼里啪啦地打字发过去，[正好聊聊你最近在忙什么转成个陀螺一样了。]
五分钟后，对面才发来个“OK”的表情包。
伽不佘心满意足地退出聊天框，打开了游戏。
玩了通宵的那一天，伽不佘给那个隐藏的支线安排了个穷举法。才刚实验到一半，次次打通的都是坏结局。
那个头发半长的小Q人总是会在第4、第5的大框里死掉，这就直接导致在第6个大框里的小Q人被剧情瞬间炼化，变成了飘忽不定的透明小Q魂儿。
伽不佘：……
虽然很可爱啦。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框里懵懂的小Q魂儿，得到了对方迷糊的歪头，感慨了一句后，伽不佘又重置了故事页面框。
接下来，是伽不佘没数过的第不知道多少次重来。
**
从酒馆里离开的不只有金发牛仔。
在那群贵族殷勤地对着那位高贵的德雷曼家主嘘寒问暖时，砂伦就开始感到头痛了。
他在酒馆里又坐了半点钟，最后喝完那杯免费的“日出”后，星盗就站起身往外走。
“日出”的口感很酸涩，喝着和麦香啤酒的本味差不多，但细品之后又有点回甘。
但砂伦觉得这口味配不上这个名字。
他咂摸着嘴，站在第三星际——这个在星网上被不少网友调侃戏称“只有贵族才能来的地方”的土地上，看着周围装扮精致的男男女女从身侧走过。
“利维坦酒馆”是一家复古的小酒馆，但走出门映入眼帘的却是精致的钢铁都市。
悬浮车随处可见，天空之上的仿生鸟在盘旋不知道在拍摄些什么都市风景。
钢铁城市有什么可拍摄的？这里的花草树木都是仿制的假树，真正的在酒馆那群贵族的私人花园里，享受着独一无二的照顾。
迎面而来的风让星盗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些。他迈开步子，慢慢走在这对星海无数人来说向往已久的街道上。
在并不拥挤的人群街道上，他很快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金色。
是那个金发牛仔！
她正坐在街道边供路人休息的长椅上，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正望向远处，不知道在注视着什么。
星盗踌躇了半秒，还是决定向前走过去看看。
他不紧不慢地靠近，那双浅金色的眼瞳里的那抹金色格外亮眼。
就在他即将站在金发牛仔身旁时，身后有谁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
在砂伦下意识扭头时，一张男人的脸被迅速放大几乎贴在他的脸上。
很快，就是狰狞的笑容显现——
“抓&#183;住&#183;你&#183;了！”
戴着巡查队帽子的男人狞笑着亮出自己的手铐，“你这个穷凶极恶的星盗！！！”

第一百零三章
这次游戏登录的时候还缓冲了有一会儿。
伽不佘耐心地看着那张斑斓星海、艘艘航舰很久, 越看越不对劲。
这张设计得不错的平面图她真的有在游戏里看到过吗？
游戏的背景是一千五百年后的星际时代，而她现在只体会到了下矿种地和中世纪巫师炼药模拟器。
虽然上手其实挺快乐的，就是怎么想怎么和游戏背景故事搭不上关系——她还是有看故事背景的。
屏幕上的白色加载光圈终于在卡了一秒后消失不见, 但出现在伽不佘眼前的贴纸画面, 却不是在退出游戏活动之前的洋酒馆。
金发牛仔装扮的小Q人站在了一条银白主色调的大街上, 旁边的棒棒树贴纸被画成了积木的类型，天上还时不时飞过一两艘经典UFO造型的不明物体。
伽不佘：？
这是给她干哪儿来了？
她迟疑地点开自己的地图——
[第三星际&#183;星城区&#183;主街]
伽不佘：？？
这是给她干第十三星际外边来啦！？
虽然不知道在自己没玩的这一天里，游戏制作组又更新了什么好东西, 有新的漂亮地图出现伽不佘反正是挺乐见其成的。
于是在这片明显画面亮度和贴纸精致程度比泼剌区高出数倍的街道上，金发小Q人掏出了她的白马王子——
[已检测到玩家装备卡面：<白马王子>]
[注意！星城区内禁止无证驾驶, 请在三秒内卸下该饰品！]
伽不佘挑眉看着屏幕上的那几个鲜红的大字提示, 不仅没有手忙脚乱地打开背包把白马收回去, 反而待在原地耐心地等待许久。
[3]
[2]
[1]
[警告！您已引起星城安全管控局的注意！]
随着这道题是出现，一群戴着深蓝色帽子的小Q人乌怏怏地从街道的另一头忽然出现！
[星城安全管控局的队长<乌萨>向您发起决斗, 是否接受此次游戏挑战？]
伽不佘瞅了一眼此刻被提示定格住的画面，她伸手好奇地戳了戳那个冲在最前面的蓝帽子小Q人。
[姓名：乌萨（男）]
[所属：星城区&#183;安全管控局]
[状态：消极怠工；伪&#183;牛马]
[精力值：233（250）]
[饱腹值：233（250）]
不算高不算低的数值, 如果入队的话可以先下个二十层矿试试水。
或许是最近下矿的收益太高, 在游戏里看到一个数值正常偏优的小Q人，伽不佘总想着把对方拎到矿坑里为她打工。
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靠姿后，伽不佘按下了接受。
[正在进入游戏……]
[小游戏：<不羁牛仔有点忙>准备就绪。]
一匹从某家店铺后钻出来的白色骏马悠闲地走到了金发小Q人的身旁，她伸出手摸了摸白马的鬃毛后，一举上马，傲然看向远处。
而在金发小Q人身后的远处，戴着蓝帽子的小Q人掏出了一副鱿鱼圈一样的手铐, 跳出了一个边框带颤的大气泡：
[&#39;这片区域禁止骑马！前面的牛仔，停下！&#39;]
伴随着这个大气泡的出现，伽不佘眼前也正式进入了小游戏。
[<不羁牛仔有点忙>：呜呼！现在是牛仔的时间！不用麻烦不用麻烦, 一起上吧！你们一起上，牛仔在赶时间！只要追得上，牛仔会帮忙！
奔跑！跳跃！翻滚！在这被禁锢的城区中热烈狂奔！
你知道吗？你知道的！
不羁牛仔，就是这样繁忙！]
伽不佘：……
自从她抽到这套服装后，游戏制作组的文案好像就疯了。
整个游戏介绍里没给她一点游戏操作上的提示啊！醒醒，这是喝假酒了吗制作组！？
无可奈何地关掉游戏介绍，伽不佘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直面了这个小游戏——
**
“抓住你了！”
乌萨的手铐刚锁着星海通缉令上的星盗一只手，余光正好瞥到坐在星盗背后长椅上的女人。
棕褐色的高腰长裤搭配着一双牛仔靴，目光上移就很容易与那双好奇的金眸对上视线。
——这家伙不就是十分钟前在街道驾马狂奔的犯人吗！？
乌萨脑子“嗡”一下空白了，被十分钟前追在马屁股后面被遛了快十条街的记忆瞬间席卷他的大脑。
人的脑子是很脆弱的存在。
在他怔愣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就迟缓了几分，给了砂伦一个很微妙的机会。
“砰”的一下巨响，扯着手铐一个肘击，叫乌萨警官没有任何防备地仰面倒地。
在星海驰骋这么多年的星盗，手劲和速度可不能小觑。
乌萨倒在地上晃晃悠悠地坐起身，眼前一片白光，血腥味从鼻腔里翻涌而出。
“队长，行不行啊？”
身后的小弟们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里抱怨道：“实在不行就别追了呗。抓不到又不是我们的错，上面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六个亿。”乌萨呸了一声，胡茬上还挂着点点血沫，他伸手抹了一把，无语地吐出一句话，“那个男人，6个亿赏金。”
“……”
身后的动静瞬间安静。乌萨还不知道这群手下的性子？还没等一秒，那群家伙鬼哭狼嚎地从他身旁蹿出，直追前面逃跑的大额赏金。
“我靠还等什么！追啊！！”
“队长不早说！难怪刚刚兴致那么高昂！想吃独食吧！”
“干完这一票我直接退休了！哈哈哈哈你们这群混蛋玩意儿，吃我尾气吧！这赏金我拿了！！”
坐在地上抹鼻血的乌萨：……
有时候还挺怀疑到底谁才是通缉犯。
男人叹了口气，动作艰难地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您好，请不要随地乱扔垃圾。”
一声机械音从乌萨警官的旁边冒出，男人动作一顿，随后迅速蹲下用衬衫的衣角将不小心滴在雪白地面上的血擦掉。
他望向一旁声音发出的方向——那儿有一个只有他腰高的机械体在，圆润的脑袋，倒三角的身体，还正用扫描眼不断扫视乌萨和他脚底下的地面。
“乌萨警官，”机械体，也就是这个城市里常见的巡逻机械人发出了警告，“请尽快清扫干净。”
男人低头瞅了一眼地板，再度抬头时很耐心地和这个智能机械解释：“我擦干净了。”
“乌萨警官，请尽快清扫干净。”
“你自己看看啊，我真的干净了。你看，多干净整洁漂亮！”乌萨用那沾着血的手按在了巡逻机械圆润的后脑勺，强迫对方往下看。
巡逻机械：“乌萨警官，请尽快清扫——”
“来来来，你过来，咱们这边说。”
男人一张颓废丧气的脸上露出了虚伪的假笑，他按住巡逻机械的脑门，硬生生地将120㎏的巡逻机械体推到了空无一物的巷子里。
“乌萨警官，请尽！@#！#……滋……”
一分钟后，从箱子里走出来的警官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战术手套摘下，团吧团吧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听不懂人话的人工智障。”
乌萨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路灯上缠着不少系着破烂碎片的电线。男人嗤笑一声，整理了下自己着装后朝着高额赏金所在的方向跑去。
另一边，捏着手铐往前狂奔的砂伦避开了一个又一个仿生人。他的速度拉到了顶，可身后依旧传来了那群巡逻队的声音。
“我靠这孙子跑这么快！？装喷射器了吧！？”
“我那6亿的赏金！！该死的，科尔夫你跑快点，别挡路！！”
“堵人啊！也就我没带枪，不然直接给他爆头了！”
砂伦：……
这群家伙真的是警局的人吗！？
狂奔的星盗苦不堪言。谁曾想到他只是来星城找找“红晶石”的线索，就被人接二连三地认了出来，被撵着狂奔！
对了，对了！刚刚那个牛仔！
被追逐的空隙他转头往回看，可追赏金的人太多，挡住了砂伦看着后面的长椅的视线。
一时间也没能看明白那个金发牛仔去往何处。
不看路的后果就是撞到人，而且还是仿生人。
“啪”一下被撞到肩膀，路过的仿生人根据规划好的路线一动不动，反倒是砂伦被撞了个趔趄，给身后那群像是看到肉了的恶犬追上来的好时机。
砂伦：！
他不再关注那个什么金发的牛仔，往前继续狂奔，在过了下一个路口后，砂伦选择转入小巷。
像星城这样科技发达的地区，虽说区域规划十分合理，但架不住人流量大，用地紧张。这样的地方也会有狭窄的巷子，也正好给了砂伦逃跑的选择。
他转个弯很快就消失在狭窄的走道里，又往里面多跑了几步，很快就来到了开阔的地方。
这是个四边都有狭窄通道的宽阔场地，只有一个似乎是废弃的银白色大箱子。
但就是这样安静且空旷的场地，大箱子的后面传来了奇怪的响动。
还没做好往哪边去的计划，听到这个声音后砂伦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他慢慢靠近了箱子——声音是从后面发出来的。
啪嗒啪嗒的响声听着可不像是老鼠这类的小东西……而且以星城的城市面容标准，管理局的人应该也不会容忍老鼠这类的东西在公共场合出现。
砂伦提高了警惕，慢慢走到了箱子前。他等了两秒，随后一把踹开这大箱子，看清了躲在后面的东西！
“嘿！你要和我打一架吗？”
砂伦：？
这什么？一只……布偶兔子？？
粉白色的玩偶兔子脸上缝合的表情极其凶狠，手上鲜红的小小拳击套也不知道是哪个商家的天才想法。被星盗注视着的拳击布偶兔一边原地拳击摆动，一边用奇怪的声音对他说“打一架吗？打一架吧！”这种话。
砂伦：……
这到底是谁这么没公德心，丢了只发条布偶兔子在这里——
“怎么样？很可爱吧？”
在他的耳侧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女声，只要稍微侧过头一看就能看见那冰冷的金色眼瞳，还有那在牛仔帽下垂落的金色微卷长发。
狭窄的巷子送来冰冷的风，让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星盗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他僵在原地没有动弹，而对他说话的那个人——也就是先前发现后又不见了的金发牛仔，再一次出现在砂伦的面前。
与此同时，牛仔的食指还摇动着一副银色的手铐。
这是……
星盗蓦地低头一看，先前只铐住他右手的手铐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只剩下被铐住时留下的一圈红痕。
金发牛仔捡起还嚷嚷着“打一架！打一架！”的火爆摇滚兔，笑眯眯地抱在怀里后，戴着拳击手套的粉白色兔子就这样乖顺地安静了下来。
“你之前好像是冲着我来的吧？”
金发牛仔微笑着看他，那双金灿灿的眼睛似乎已经看透了眼前的星盗。
“有事吗？”
星盗抿唇，刚张开嘴想开口，但很快顿住。
“嗯？”金发牛仔讶异地看向他的后面，“哎呀，你好像还有麻烦没解决呢。”
“——给我站住！我的6亿赏金！”
后面追上来的，是对高额赏金念念不忘的那群巡逻队。

第一百零四章
“跑啊, 怎么不跑了啊？”
好不容易从狭窄道路中挤进来的三五个人拍了拍肩膀上蹭到的墙灰，紧接着用散漫的语调发出了质问：“你个通缉犯跑得还挺快啊。现在还跑吗？”
砂伦转过身，听到这句语调奇怪的话时, 星盗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奇怪了。
“你们, ”他一言难尽, “真的是星城的巡逻队？”
这看着比他这个星盗还像个不务正业的社会闲散人员啊。
“怎么？不像？”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平头男嘴角一抽，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就是6亿？”
砂伦：？
什么六亿……
他忽然想起了酒馆里金发牛仔的话, 星盗这时候才慢慢悟出了什么。
原来之前对他说的话，是警告, 也是提示啊？
“你是说我的赏金, 对吧？”是冲着赏金来的, 那砂伦大概也知道他们的实力了。
不开玩笑。
在星海里想要对星盗砂伦下手的人，几乎都是不了解他实力的家伙。
这位在星海中畅游数年的星盗低声一笑：“恕我直言, 我的赏金，你们恐怕今天拿不到手。”
“……废话少说！”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戳到了对方的痛点, 总之面前的这群人脸色一变, 抽出腰间的警棍直接冲了上来。
砂伦：……
“脾气真爆。”星盗感慨了一句。可和他调侃的语气不一样的是他利落狠厉的反击。
在星海里算是流浪了这么多年的星盗，怎么可能是个善茬？
冲在最前面的男人动作大开大合，看似大力，但砂伦只要稍微矮身就用四指突袭他的喉咙，让人瞬间产生窒息感。
他的打斗动作并不笨重，甚至说得上轻盈。一招一式之间都有种莫名的韵味，就像是在跳着一段伴着乐的舞蹈。
在这极具韵味的哀叫与血肉碰撞的声音中, 唯有金发牛仔神情闲适。她往后一跳，坐在了高大的银色箱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来二去地打斗。
而被金发女人抱在怀里的摇摆兔则是晃晃自己垂耳朵的脑袋, 火红色的宝石豆豆眼里闪烁着亮光。原本还乖顺垂直半空中的兔子脚也忍不住为眼前的一幕代入地摆动。
“嗯？”
金发牛仔低头看着粉白色发条兔子的脑袋，又用另一只手垫垫它小小的一对拳击手套，女人若有所思。
“想要和他们一起玩？”她亲昵地将下巴轻轻靠在摇摆兔毛茸茸的脑袋上，声音传播产生的震动叫摇摆兔震颤了几下。
原本被抱在怀里很乖的摇摆兔点了点头，发出了高兴的声音：“打一架！打一架！”
“哈？”
听到这儿，远处一拳将人揍倒的星盗抽空发出了匪夷所思的声音。他侧头看向看戏的金发牛仔，还有对方怀里那个只有三十厘米高的兔子玩偶，表情古怪极了：“就你？”
摇摆兔骄傲地亮出了自己红色的拳击手套。
“过家家吗？”砂伦后撤一步躲开直击面门的拳风，随口道，“小兔子乖乖，这种血腥凶残的事情就交给大人来做——”
还没等他说完，金发牛仔大力扬起的右手将什么东西扔向了砂伦，嘴里还自觉配了个提示音：“嘿咻！”
砂伦：？？？
什么东西？？
粉色的爪垫跨过两三个从地上爬起来的巡逻队，从天而降的凶恶摇摆兔将后脚狠狠踩在了星盗仰起的脸上，一个借力猛地向上起飞。
砂伦：！？
他甚至感受到了用力！！！
“噗咳”岔气声响起，半秒过后，星盗就狼狈地捂着脸半睁开眼睛。他刚想找那只凶猛的兔子玩偶，却听见了身后硬质材料碰撞的声音。
“监管队！”
那群趴在地上的巡逻队看清了来者，先前还带着血腥狠厉的表情瞬间收敛，乖顺的神情之下似乎还有些许恐惧。
砂伦看了一眼他们，又转过身看向后面。
那是六个近一米高的矮小机械人。圆形光滑的银白色脑袋，还有倒三角的身躯，最下方安置的滑轮撑着这不合理的构造身体，用来迅速移动。
而它们纯白的脑袋上，有一块液晶显示屏，如今上面写满了大大的两个字：
【警告】
“监测到通缉人员。”
没有任何情感的电子音在这片并不大的空间中回荡，砂伦感觉到自己皮肤上的汗毛瞬间立起。
很明显，他已经被眼前的这群“监管队”锁定了。
人类和机械并不一样。
前者尚有沟通的余地，而后者只是执行命令的死板怪物。
没有任何犹豫，星盗瞬间原地起跳，像只壁虎扒拉到一旁的墙壁上，躲开了急射而来的激光。
看着被灼烧出一个小洞的墙面，砂伦的后背冒出一身冷汗。
他是通缉犯，但应该不是死刑犯吧？？？
“糟了，监管队为什么会来？”
原本横七竖八躺倒在地上的巡逻队人员咬着牙爬了起来，他们面面相觑，心中有些焦躁。
他们浑身上下都带着伤，但神情却惊恐地看向名义上是他们“同事”的机械人。
“完了，这群家伙来这儿，恐怕我们……”
忽然有人想起了被他们遗忘在后面的队长，小声道：“对、对了，要是队长找到这儿，我们应该会没事儿的吧？”
现场巡逻队的人都沉默了。
“说什么呢，”又有人捂着伤口抽气地说道，“那乌萨再厉害也只是个人类。在星城，普通人就是比不上机械。说白了，这群监管队的家伙来到这儿，就不单单是来抓那个6亿星币的通缉犯。”
“……完了，全完了。”
乌萨：“完蛋个屁。”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狭窄走道钻进来的男人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他瞅着眼前的一群人没好气地开口：“不就监管队吗？理论上来说我们和它们是平级。”
他咳嗽一声，低声道：“你们就不能动动脑子吗？在抓捕通缉犯的过程中，大家受了点伤，应该也能够被理解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巡逻队的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乌萨队长！！你是个好人啊！！！”
乌萨：“你********，现在想起我是队长了？你们剧场出来的家伙都一个德行！”
在这群新人中间，当初乌萨一时半会儿都搞不清楚，自己作为队长是不是被排挤的那个。
而另一边听完全程的星盗：“我说你们扯人背黑锅，能不能小点声？”
说着，他险而又险地避开一道激光，一时半会儿没办法从这狭小的走道中钻出去。现在被困在里面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通缉犯就少说点话吧。”乌萨活动活动筋骨，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不集中注意力可是会死在这儿的。”
毕竟在星城，像他们这样普通的公民可比不上机械的高贵。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暗语。很快，他们达成合作，双方在打斗过程中动作变得默契起来。
“真精彩。”
在这场热血沸腾的战斗中，坐在银白箱子上的金发女人的存在就变得格格不入。
乌萨抽空看了她一眼，高声道：“这位小姐，这里可不是看戏的好座次。倘若您想看一些好戏，倒不如去一些剧场逛逛——别骑您那匹白马就好。”
金发女人：“你不抓我了？先前可是追着我赶了十条街呢。”
火热的射线划过空气，男人下死手，拧开一个监管队的机械脑袋，他擦了把滴到眼角的冷汗，闻言懒散道：“像您那样高调地在街上骑马奔走，我要是不想被戴个‘玩忽职守’的名头，当然得追着您开罚单了。”
“您行行好，就当体谅一下社畜。”他矮身捞过差点被射线穿成肉串的队员，语气变得又不着调起来，“在咱们星城，那是规矩大于人命。”
似乎听着他说话语调说得挺好玩，那位穿着奇装异服的金发小姐没有离开的打算，反而换了个坐姿，支着下巴看着他，语气还带着笑意：
“那是谁制定的这个规矩？”
“……”
乌萨神情恹恹：“是老板呗老板。毕竟现在给钱的都是老板，都是大爷。”
金发小姐：“哦～原来是这样。”
很难想象在这样一场艰难的战斗中，你的同伴竟然有心思同一位漂亮的姑娘闲谈。
有人吐槽：“乌萨，别聊了。你到底能不能解决？不能解决，咱们命就要丢在这儿了！”
“怕什么？这不还有个星盗吗？”乌萨回了一句，“像他们这种人，可是很惜命的。”
砂伦：……
“麻烦你们弄清楚。”他咬牙切齿地微笑，“我这次不是偷渡。我是给了钱光明正大来到这儿参加新人生剧场活动的。”
巡逻队：……
“老大，我觉得我可以……”
乌萨一听就知道这群家伙张嘴想要放什么屁，果断回绝：“你不可以。”
“第三星际不允许罪犯在公共场合出现，”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洋洋得意的星盗，“你说你光明正大地来。是办的假。证吧？”
乌萨怜悯看他：“在星城，查得最严的就是假。证。”
“已更新通缉犯信息数据库。”
话音刚落，眼前的机械监管显示屏上亮出了红光。
砂伦：……？
“已更新通缉犯逮捕指令，”
“就地处决。”
“已开启毁灭模式。”
砂伦：？？？！
不是，你是说刚刚那场极其激烈的战斗中你还没想过让我死？
“啊哦，”身后传来了金发牛仔并不惊讶的声音，“加油啊星盗，BOSS开二阶段了呢。”
砂伦：……
天要亡我。

第一百零五章
眼前的一幕就像是一场并不盛大的小剧场演出, 原本还算宽阔的场地现在变得拥挤不堪。
高高坐在银色箱子上的金发女人就是此间唯一的观众。
那双灿金色的眼瞳从动作狠厉的男人身上移开，又落在那群鬼哭狼嚎着的巡逻队身上，最后, 放在了那些高科技产物的身上。
在那群圆头圆脑的机械监管身上, 金色的瞳孔中映出了湛蓝色的丝线。
苦战许久的星盗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将其中一个袭击而来的机械监管拎着锥形的滑轮甩了出去。
“怎么越来越多了！？”
看着从四面窄道里钻进来的一米高机械人，砂伦终于意识到自己光靠蛮力打是打不出去的。
他必须想其他办法离开！
“别白费力气了。”乌萨听见他的抱怨后，嗤笑道, “被监管队盯上的，不管是人还是非人, 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的脸大概已经传到了数据库, 只要你还在第三星际, 就会有人来抓你。”
星盗看了他一眼，这位所谓的“乌萨队长”此刻也狼狈地躲着射过来的激光：“你们不是同事吗？各位都是走狗怎么还内讧呢？”
乌萨：……
这嘴欠的小子。
话虽这么说, 但乌萨还是多解释了两句：“星城区的监管队不受局子的直接管控，只受那群贵族的指挥。对于那群人来说, 我们和狗……啧, 也没什么区别。”
“别啊队长，还是有区别的。”有人不满地嚷嚷，“我记得贵族宠物狗一个月一万三的星际币保养费呢，我们才不是狗！”
乌萨：……
“所以你们还在这儿是因为，”砂伦难以置信，“就算是杀了你们，这群机器也要抓住我？？”
乌萨：“现在的指令是杀了你。”
警官耸了耸肩, 抽出腰间的配枪，上了膛：“顺带一提，巡逻队的配枪里子弹不多。要是想离开, 最好现在就走，再晚一点……可就来不及了。”
这话是对现场的谁来说的？
所有人都看见他下巴昂起，目光投到另一边的高处。
那顶黄褐色的牛仔帽被坐着的人摘下，露出那头金灿灿的头发丝。金发的牛仔看着底下为她送上了一轮并不精彩演出的众人，她忽然笑了笑。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吧。”
一枚小巧的纯黑色圆球出现在她的右手中，女人坐在箱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注意躲避哦。”
看清了对方抛过来的物件，砂伦瞳孔骤缩！
那是——
“是炸弹！快跑！！”
星盗拼命地扭转身体，想要往监管队的缝隙中钻出逃脱，但下一秒身后就传来了几乎能震碎耳膜的轰鸣，以及灼热的痛感。
炸弹带出的黑烟席卷了这块空地，浓雾一般的黑色粒子掩盖了所有人的口鼻。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停滞。
砂伦看见了惊恐且不明所以的巡逻队，他们各自脸上的表情夸张到可以去演喜剧小品；他还看见了那位带头和他对呛的警官——这家伙都已经快跑到窄路口了！
最重要的是，星盗还看见了在一众人类之中，原本机械眼冒着红光的机械怪物，现在却像能源缺失一样黯淡无光。
“哒、哒、哒”的声音在寂静无比的定格动画中出现，像是恐怖片里高潮剧情即将迎来。
星盗不受控制地移动自己的眼珠，竖起了耳朵，保持着僵直不动。
但他的反应太慢，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他。
声音安静了一秒，紧接着——
“嗯？竟然还能动？”
摘下帽子的金发牛仔从身后走到砂伦的面前，那顶漂亮的牛仔帽挂在她的腰间，在黑雾中也损失不了光彩。
砂伦憋着气没有动作。
他直觉现在不应该行动。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能够停滞人类、停滞机械的炸弹……又是什么？！
“别装了，我知道你能动。”漫不经心的语调从头顶响起，叫砂伦吓了一跳，“又或是说你想等时间流动后，死在这里？”
砂伦：“噗咳！”
憋不住气的星盗破防了。在出声的那一秒，他瞬间后退一步，与这位看似阳光开朗真诚的牛仔拉开了距离。
“你到底是什么人？”
砂伦甚至能拨弄停滞在空中的黑色尘粒，感受到手指间的厚重，他压低了声音：“你做了什么？”
他并不觉得金发牛仔会对他说出真实的答案，毕竟在对方看来现在能动的砂伦就是个意外。
星盗知道一个道理：喜欢掌控一切的人，都不喜欢意外……
“一个普普通通的外星旅客。”金发牛仔很干脆地开口，“我只是扔了个能够暂时停滞时间的炸弹而已。”
砂伦：……
听你的语气，这难道是什么正常的事情吗？？？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她说，“你先前是在找我吧？有什么事？”
被停滞的空间好像的确是个谈话的好地点。
砂伦：“你知道黑市吗？星网黑市。”
“黑市？”
“就是在星网上可以交易些不能明面交易的东西的地方。”星盗死死盯着牛仔的眼睛，没有戴上牛仔帽的金发女人表情和情绪无法遮掩。“别装了，你就是‘用户96237’吧？”
对面的女人慢慢抬起她的眼眸，被那双金色的眼瞳注视的时候，脊背无端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砂伦心里一阵激动，面上不显：“果然，你就是那个卖了两颗晶石的人！”
“你好像很肯定？”
金发女人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你做了什么？”
“我？”
星盗一怔，迟疑道：“呃，大概是因为你关注我了，然后没关用户定位？”
金发女人：“……用户定位？”
“星网黑市的账号就是这样，没设置的话，互关账号可以看见对方用户此刻定位的。”
“……”
“你现在关了吗！？别啊！！”
调出星端直接关掉这个设置后，金发女人抬起头看他：“走？”
“走！”
**
十五分钟后，听着远处发出的爆炸轰鸣，男人惊讶地缩了缩脖子。
“你这炸弹是怎么带到星城的？”砂伦好奇道，“关口他们没给你检查出然后扣下？”
“特殊渠道。”
这样一说，那星盗就懂了。
大概是和他一样，偷渡过来的吧。
金发女人收起了她那顶很特别的牛仔帽，转而低头开始摆弄自己手上的星端，这举动叫砂伦有些心虚了。
“倒也不用这么紧张……”他嘀嘀咕咕地坐在女人身边。此刻的两人正坐在星城拍照打卡的港湾口，长椅边还有不少雪白的海鸥。
砂伦逗了逗闲散散步的海鸥，没得到对方一点反应后，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但没安静几秒，闲不住的星盗好奇心又开始戳弄他了。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星网上关注我？关注一个大名鼎鼎的星盗？”砂伦眼睛亮晶晶的，他侧头看向低头还在戳星端的金发牛仔，超级经意地咳嗽一声，“你……很崇拜我？”
原本安静调试星端的牛仔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被他说中了？
嗐，没办法，他砂伦就是这么有魅力啊……
“娱乐新闻。”金发牛仔抬起头，看向他，漂亮的金瞳中满是认真，“所以，你真的在护卫队的脸上画了王八吗？”
砂伦：“什、什么？？王八？？”
他摸不着头脑，好半天才从跌宕起伏的星海盗贼的生活中搜寻到有关这些的蛛丝马迹。
那是前不久的一个娱乐记者拍到的现场，对方还很礼貌地问可不可以发在娱乐报上。当时为了铩铩护卫队的威风，砂伦点头说没问题。
砂伦：……
“所以你关注我就是想看娱乐八卦？？？”他有些难以置信。
“不是被我驰骋星海的英姿迷住？不是被我勇敢无畏的故事感动？？不是被我英俊美貌的脸庞打动？？？”
金发牛仔沉默两秒后，用比他更加困惑的语气开口：“你在形容我吗？”
砂伦：……？
“西部牛仔的故事可比星海要更加古老，勇敢无畏的品质哪个牛仔没有？至于外貌——”
她的语气古怪地一顿。
星盗期待地瞪大了眼睛。
“我们还是来聊聊八卦吧。”
砂伦：！？
“八卦……八卦……”
星盗的双目无神，怔愣恍惚地盯着远处的款款而来的海鸥走近。
短暂失神过后，他终于回过神，很快就露出了幽怨的眼神：“就算是这样……好吧，不管这个了。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你手上的晶石，从哪儿来的？”
金发牛仔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看着他。
“谁会把自己赚钱的法子告诉给其他人？”金发牛仔啧啧表示真奇怪。
砂伦：“这对我很重要！”
他咬牙，然后亮出了自己的右手手腕，上面是一款时尚星端。
“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我只要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牛仔耸肩：“我对你的钱没有兴趣。走了。”
说着，金发牛仔从长椅上起身，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
星盗紧跟一步起身，大声喊住了她。
“……其实，”三秒过后，砂伦闭着眼憋出了一句话，“这个问题关系到一个故事的结尾！”
他睁开眼，看见了不远处背对自己，但的确已经停下脚步的金发牛仔。
“故事？”
牛仔转过了身，双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彩，“结尾？”
“是、是的。”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走了。”
“你再等等！”眼瞅着金发牛仔转身的速度越来越快，砂伦脑子一抽大声道，“因为这个故事，是关于我的！！”
“你、你难道不想再听点八卦吗？”星盗梗着脖子，满脸通红地开口，“一段有关传奇星盗的，有亲情、友情、爱情，还带点悬疑和虐恋的……伦理故事！！！”
“唰”的一声，前面的金发牛仔猛一转，笑容灿烂地看向他，怀里还抱着一桶来历不明的爆米花。
八卦牛仔笑容满面：“我准备好了。”
砂伦：……
他的名声，他的清白，他的风评……
哈哈，碎掉了。
**
“这是一段贯彻了我人生二十年的故事。”
“嗯嗯嗯嗯。”
抱着爆米花的金发牛仔盘腿坐在沙地上，面露期待地看着星盗。
因为之前在星城市区内造成的一系列事情，于是砂伦提出去郊区找个安静的地方避一避，顺带讲讲那段匪夷所思的故事。
如今牛仔和星盗所处的位置，是星城郊外的人造海滩上，一边欣赏着远处的落日余晖，砂伦一边拼命地拖时间编故事。
喜欢看八卦的人一般都爱什么样的故事？
狗血？煽情？戏剧？
新上任的编剧砂伦还在打造故事的框架，而观众已经等不及了。
“然后呢？”牛仔用脚尖踢他，“你再不讲我就带着答案走了。”
“别走！”
“嗯？”
看着对方狐疑的眼神，砂伦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地开口：“我是说，我的父亲对我的母亲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别走’。”
“我的父亲是一位贵族，我的母亲是一位星盗，在这样一个注重公民阶级的社会环境中，父母的结合注定不能为世俗所容纳……”
**
“然后父亲被家族锁进了高塔，母亲则日日夜夜来到塔前让父亲放下绳索，攀上高塔后与父亲重逢……”
伽不佘读着读着脸上神情都变了。
“莴苣姑娘的改版，莴苣贵族？？？”
她躺在床上，盯着屏幕中心正一个接一个地冒出大气泡的白发小Q人，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这故事编得好随意啊。”
原本逛到沙滩这边的伽不佘刚准备在这块新区域摸一摸垃圾堆，看能不能捡到点和第十三星际不一样的特产道具，没想到刚进沙滩不给伽不佘任何动作的机会，直接就进入了剧情。
她耐着性子点戳了好几个泡泡后也没见剧情完结，伽不佘只能无可奈何地关注起了文字剧情。
这一看，就直接把她拽入了“魔改版莴苣贵族”的故事中。
“什么叫，‘星际法庭看不惯这对恩爱夫妻，于是下了通缉令，全星海通缉这位年轻的女性星盗，不仅如此还身负诅咒失去了双眼’？”
伽不佘巴拉巴拉自己仅存不多有关“莴苣姑娘”的记忆，瞠目结舌地和其中一个片段对上了号。
——你是说这段对应的是，王子跳下了高塔然后被荆棘刺坏了双眼的情节？
伽不佘：……
文案组挺有想法的。
她继续戳戳泡泡，紧接着就看到——
**
“你是说你的母亲最后在故乡求助无门，最后差点惨死星海？”
星盗悲痛地闭上了双眼，状似强压痛苦：“我的母亲，是个伟大的人。”
他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不动声色地看向对面的金发牛仔。
“但你在这段故事的哪儿？”金发牛仔果然被故事带入其中，很困惑地开口问他，“你不是说你在这段故事里吗？”
砂伦：“是啊，我一直跟着父亲生活，直到一次外出，遇见了我失去光明的母亲……”
“等等？”金发牛仔抓到了漏洞，“你一直和你父亲生活？那你是怎么生下来的？我可没听你说你妈妈是怀孕生子后才被星际法庭分开的。”
糟了，忘了这点！
星盗脑子急速运转，最后在金发牛仔怀疑的目光中索性眼睛一闭：“因为我是我父亲生下来的！”
“……”
砂伦：……
等等，他说了什么？这怎么可能会有人相信——
“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真的信了吗！？
看见讲故事的星盗反而一脸震惊地看着她，金发牛仔眨眨眼：“怎么了？我相信了啊。毕竟现在这个时代的科技，已经有很成熟的技术了。”
砂伦：……
真的有吗！？
来自第十二星际的砂伦露出了“原来这就是大城市科技吗？”的震惊眼神。
“嗯？”
“没、没什么。”
他赶紧咳嗽一声，将故事又拉了回来。
“我的母亲因为身份原因一直受到星际法庭的追捕，当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星盗夸张地痛惜一声，“临走前，她给了我一块漂亮的红色晶石，告诉我说‘孩子，好好保管它，将来有一天，它会带你找到星海中最大的宝藏’。我的母亲走后，父亲精神崩溃，随之而去。而我一直在寻找母亲留给我的红色晶石的来源地，不管付出什么，我都要找到那个地方。”
金发牛仔：“啊……原来是这样。”
“是啊是啊，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手上的晶石来自什么地方了吗？”
星盗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你的故事真的，”金发牛仔长叹一声，“真的真的，真的让我——”
砂伦浅金色的眼睛亮起。
金发牛仔下了结论：“感觉好无聊啊。”
“什么？”这句完全和预期不一样的评价让砂伦愣住。他不确定地开口，“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吗？我说的是真的！”
“假的。”金发牛仔说，“你忘记了吗？我说过，我是一名外星旅客，一名在星海中畅游多年的旅客。”
“而你说的故事，我没有在任何历史的痕迹中找到。”
金发牛仔无聊地摆弄着自己牛仔帽子上的挂绳，那双金瞳漫不经心地扫过他时，让星盗浑身僵住。
“不过故事虽然无聊，但是你，我还挺感兴趣的。”
金发牛仔反手戴上自己的牛仔帽，微笑着看向他：“你刚刚说，不管付出什么你都要找到这个地方？”
星盗讶异地看着她，还以为这个问题不会被回答了。
砂伦：“对。”
他这次声音格外笃定，“不管付出什么，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地方。”
“那就没问题了。”金发牛仔笑容灿烂地握住他的手腕，眼中有一抹暗光闪过，“我现在就带你去你期待已久的地方——”
半分钟后，僵持在沙滩上的两人头顶各自冒出了问号。
“怎么回事？无法选中？”
砂伦听见了金发牛仔小声地嘀咕，虽然并不清楚，但看她的表情显然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释的问题。
是什么？他吗？
星盗看着对方紧握住的手腕，他毫不怀疑对方现在要是松手，他指定能看清自己手腕上一圈新鲜的於痕。
“呃？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吗？”砂伦试探性地开口，“我去买两张偷渡的票？”
金发牛仔：……
她松开了手，还没说什么，反而是星盗急眼了。
“欸！松手干什么！不是要带我去吗？”他赶忙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腕，满脸期待，“我准备好了！”
金发牛仔：……
她眯起了眼睛：“你好像特别期待啊。”
“咳，因为是我母亲的遗志啊。”星盗装模作样地开口说，“我不能辜负母亲对我的期望！”
“收起你的那套故事设定吧。”金发牛仔甩开他伸过来的手，漫不经心道，“出了点意外，看样子你身上有很多我没有预料到的秘密。”
秘密？
他吗？
不是贵族和星盗的孩子，而是来自第十二星际的普通孩子算不算？
砂伦心里嘀咕两声后，脸上又挂上乖巧的笑容：“我还有什么秘密？我的秘密全让星际通缉令揭完了。”
“能够抵抗黑石粒子的侵扰，还能不被空间折叠选中……”金发牛仔没理他的谄媚，反而自己陷入了沉思，“这种情况很少见。”
“不会被黑石侵扰的人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有了抗性，一个，”她忽然抬起头，吓了砂伦一跳。
金发牛仔目光灼灼：“是死人。”
星盗砂伦：？
“啥！？”
他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人提前通知他一下！？

第一百零六章
被人认定死亡的感受是什么？
星盗砂伦目前的感受就只有茫然。
“不是, 不是你等等，”他茫然地晃了晃脑袋，看着一脸信誓旦旦的金发牛仔, 沉默了三秒后, 还是没能忍住那一口吐槽, “我怎么就死了？？？”
“虽然我说的故事的确会有那么一点点离谱，”砂伦委屈地开口，“但也不至于被人打入死牢吧？”
“你知道黑石吗？”金发牛仔问, 然后果不其然得到了对方茫然的神情。
她淡淡地解释道：“这是一个非常离奇的新物质。拥有暂停时间和推动时间流动的功能。一般来说，只要某个物体有发展的过程, 那么黑石对其就有这两种影响。”
“就像你之前看到的那样。”
“在黑石炸开的瞬间, 被粒子影响到的任何物体都会陷入停滞。”
金发牛仔看向他, 语气带笑：“可是你没有。”
“简单来说，就是你没有可暂停的时间。”
“身处在这里的你, 这个名为‘砂伦’的个体，是个没有过去, 没有未来, 也没有现在的虚无。”
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她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这样的虚无，被称作死尸应该也算贴切吧？”
砂伦：……
这算什么贴切啊！？
活了20年，砂伦第一次感受到被气笑是一种什么体验。
“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啊。”星盗挠了挠他的后脑勺，只能选了一个他能理解的借口，“你该不会不想带我去那个藏宝地吧？”
但没想到的是, 金发牛仔听到这句话后反而上前一步握住他的双手，很真诚地看着他，语调和眼神充满了深情：“相信我, 我比你，比所有人，都希望你能到达那个地方。”
砂伦：
“真的吗？”星盗狐疑地看着她，换来了金发牛仔真诚到亮晶晶的双眼。
“或许我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找找证据。”
金发牛仔松开了他的手，自顾自地低头沉思起来，但她很快又抬头问：“你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得到的那颗红色晶石？”
这个时间干嘛？
星盗仔细又认真地想了想。
“十年前。好像是一个节日的晚上。”
**
[（支线）星盗的秘密（进行中）]
又触发了一个新的支线。
伽不佘兴致并不高昂地戳掉了。
最近游戏玩得太多，而且还为了新卡池的up角色，她都忍住没有抽卡，而是攒着抽数，都快变成忍者神龟了。
支线虽然奖励多，但也实在累人。
至少最轻松的支线，她都要看个几百上千的广告。
这种性价比对于现在的伽不佘来说，不高。
不过话说回来，游戏更新之后，她还没看到底是哪个星际的角色up池呢。
伽不佘兴致勃勃地打开了更新后的卡池界面。
屏幕一黑，然后一白，纯白色的界面中忽然冒出了一朵两朵的彩色小花，绽放的小花被微风吹过，飘落的花瓣交织构造出一条长长的彩带，在玩家眼前飘过。
很快再度出现的时候，十三个没有什么颜色的球体在伽不佘眼前呈现，然后亮起了第三枚。
是第三星际的卡池。
她戳开了当前up的角色。
【利维坦（野心的女儿）】
【砂伦（星海矿工）】
嗯？
嗯？？？
原本还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的伽不佘像是检索到了关键词，蓦地瞪大了眼睛。
野心？
矿工？？
一个是她喜欢的关键词！一个是有利于下矿事业的关键词！
那一瞬间，伽不佘已经料想到自己未来投在这次限定卡池的抽数了。
她迫不及待地戳开了角色的数据。
[姓名：利维坦&#183;德雷曼]
[所属：德雷曼家族]
[精力值：200]
[饱腹值：200]
[一个被困在牢笼中的鸟儿，是选择低头供人观赏利用，还是尖爪撕开牢笼冲向自由？利维坦&#183;德雷曼和她的母亲一样，毫无疑问是后者——只可惜，她无法理解自己的母亲。就像前任家主雷厄姆不理解自己的女儿一样。
“我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人生。你无权为我作出任何决定！”
同一种境地，她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却有着不同的结局。]
[特殊属性：〈社交〉〈调酒〉〈宣讲〉]
啊？
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介绍，伽不佘有种自己被剧透了的感觉。
她戳了戳屏幕，又去看下一张角色卡。
[姓名：砂伦]
[所属：星海]
[精力值：350]
[饱腹值：350]
原来是七百战神啊……多少！
[“好心的女士啊，恳请您给我一点面包吧。”“好心的先生啊，恳求您给我一点牛奶吧。”
生在矿坑，长在矿坑的瘦弱孩童，如今已长成闻名星海的大盗，也仍旧困于童年时那片阴影中。
对于砂伦而言，他能坚持到如今的意义，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让他活下来的那个人。]
[特殊属性：〈挖矿〉〈寻宝〉〈好运〉]
伽不佘：……
青春没有售价，抽卡直达矿下！
伽不佘很快就锁定了第一个抽卡的角色。
这个角色肯定可以吧！肯定可以啊！特殊属性这种东西都已经明晃晃地打出了对玩家特攻的“挖矿”！
很明显啊！
你要是这样说，她可就不困了。
伽不佘“唰”一下坐起身来，很快就打开了刚刚触发的支线剧情追踪。
[请前往〈死亡矿坑〉寻找当年〈砂伦〉的记忆。]
**
当那抹金色忽然出现在矿洞中时，一直靠着石壁，很久没有动弹的男人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浑身抽搐了一瞬。
高大的白发男人神情恍惚地抬起头，看着那道金色的模糊光点慢慢接近自己。
……又是幻觉吗？
金色的太阳已经离开了很久很久。这个矿坑也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那熟悉且扰人的“砰砰”声。
鼹鼠先生再一次回到了以往的黑暗与寂静中。
可是这一次，黑暗与寂静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他应该起身拿起十字镐回到原来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挖掘着那看不到尽头的矿洞。
可是……可是他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如今的鼹鼠先生回想不起有关自己的一切记忆，他像是一条被人扔弃在原地的可怜虫，独自忍受着孤寂与黑暗。
倘若太阳从未来到过。
或许他还能欺骗自己。
“鼹鼠先生？鼹鼠先生。”
这一次的幻觉进化出了蛊惑怪物的声音，鼹鼠先生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有看见一个颜色斑斓的虫子吗？”
金发的太阳在鼹鼠先生灰白色的眼瞳中慢慢清晰。
她正四处查看，想要找到前不久刚来过的虫子，却没有想到头顶忽然罩下一大片阴影。
“嗯？”
高大的白发鼹鼠先生摘下了他的安全帽，用那灰白色的眼瞳乖顺地看着金色的太阳。
“吱……吱……”
鼹鼠先生又蹲下身，将柔顺的脑袋放在太阳的面前，低声说：
“虫子……在这里。”

第一百零七章
安静许久的矿洞在迎来短暂的热闹后又一次陷入了沉寂。
但对比起之前死皮赖脸, 为了一块面包愿意嘤嘤作态，最后羞耻捂脸的啵啵翁&#183;R，被赐予名字称为“鼹鼠先生”的白发男人要更加的厚脸皮。
蹲下身将脸凑到金发太阳的手边, 鼹鼠先生歪了下头, 用那双似乎被白雾蒙上的眼睛看向她, 那儿满是真诚。
但被注视的人只是短暂地沉默过后，神情自然地伸出手拍了拍鼹鼠先生干枯的白发。鼹鼠眯起了眼睛，纯白无杂质的眼睫微微颤动。
“好马儿好马儿。”穿上牛仔服的金发太阳笑眯眯地开口, 对着眼前的非人怪物连声称赞，但摸了摸脑袋后, 她低头看向被鼹鼠拿在手上的安全帽, “给我吧。”
那儿, 一只胖乎乎的斑斓虫子正抱着没法动弹的M-01团在帽子中心呼呼大睡。
金发的太阳此刻在鼹鼠先生眼中清晰可见，她拿过帽子, 好奇地戳了戳帽子里的小东西。
“嘤嘤？”
被戳动的虫子舒展了下，很多只小脚踹了踹目前被约束着完全无法动弹的M-01。扫地机的电子显示屏上难得显示着毫无情绪的【-_-】。
直到电子扫描眼扫到了正低头看着它们的金发主人, M-01一个激灵, 显示屏都乱码了一瞬。
“这次回来得很快嘛，”换了身装扮的金发主人笑眯眯地将它从地狱中解救出来，让那只颜色奇怪的虫子独自一虫待在那儿。“有给我带回来什么吗？”
斑斓虫在半弧形的帽子里蠕动了两下，最后掉出了一朵淡黄色的小花。
金发主人神情莫名，她伸出手将落在安全帽里的小花拿出，但那朵花却在被握住根茎的一瞬间速度极快的枯萎。
“果然是这样啊。”像是确定了什么，金发主人并没有对手上的枯萎花朵表示嫌弃, 反倒是很珍视地将其收了起来。
多脚朝天躺在安全帽里的宠物虫柔弱地冲着她“嘤嘤嘤”，似乎在撒娇。
“又是上次认识的新朋友吗？”金发主人笑眯眯的，在宠物虫期待的目光下, 这一次她拿出了一枚漂亮且非常香甜的红色石头！
“这个，交给你的朋友。”她将背包里仅剩的一块红色晶石放在了安全帽里，看着宠物虫激动地手脚并用抱住了晶石。
金发女人的眼睛弯弯，叮嘱道：“一定要送到新朋友的手上哦。然后……”
说着，她又将手腕上的崭新星端摘下，套在了宠物虫的身上。
女人语气低沉缓慢，一字一句地交代它：“这个，不可以给任何人，也不可以丢掉。知道吗？回来后要给我哦。”
“嘤？”
宠物虫看不懂她的行为，但能听懂人类语言的一星半点。星海配色的时空宠物虫踹踹被自己抱紧的红色晶石，躺在安全帽里一翻身，往下哼哧哼哧挖了挖，很快就消失在帽子的中央。
但这一次，伽不佘知道它挖的到底是什么了。
“是时间啊。”金发太阳发出了让鼹鼠先生不明所以的感慨。他接过太阳递来的安全帽，然后慢吞吞地将其又戴上。
“我早应该想到的，从名称上看带着‘时空’两个字大概率和黑石有很大的联系，”伽不佘自顾自地说着话，食指骨节抵住下唇，神情也变得严肃，“十年……真是有意思的时间间隔。”
“接下来就是等待，看是不是和我猜想的一样。”
**
“噗噗？噗噗？”
阴暗潮湿的矿洞内，一个小孩赤着脚跑了进来。
微长的黑色头发丝贴在他满是汗水的脸颊边上，又被小孩毫不在意地擦开。
这是他认识“噗噗”的第21天，每过七天，噗噗就会出现在矿洞的某一处，还带着很好吃的食物！
这对一个经常饿着肚子开凿矿石的孩子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噗噗？”小孩咽了口口水，又开始缓步向前走，低声叫好朋友的名字，“你在哪儿？”
可惜噗噗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不固定，有时候是从石头墙里钻出来，有时候又会从地面石碎的缝隙里破出。而且每一次出现，都会吓到很多人。
但小孩知道一个秘密。
噗噗是专门来找他的，所以每过七天，他都会避开其他人的视线，独自来到矿洞深处来等待噗噗。
地上的碎石有些扎脚，但他早就习惯了在矿洞里的长期生活。小孩踹开拦路的小石子，然后又跑到墙壁边，侧耳听着石壁传来的声响。
“吼……”
粗重如呼吸的声响通过石壁轰隆隆地传进了他的耳朵，小孩眼睛一亮，连忙跟着声音所在的方向往前跑去。
“噗噗，噗噗！”
很快，在过道越来越狭窄，直到只能佝偻着腰钻进之前，小孩看到了噗噗——
那是一个巨大的，肉瘤一样的怪物。
黑紫色的斑斓花纹出现在小小过道的另一端，紧接着下一秒，狭窄的道口被撞开，露出了极大的虫子。
那像蜘蛛一样的黑色复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小孩看。
很快，巨虫的触手在怀里掏了掏，掉出了一枚和以往不同的红色晶石。
小小的晶石在昏暗的矿洞里绽放出幽幽红光，原本期待着这一次噗噗会带来什么好吃的小孩站在原地陷入了呆滞。
“这个是……”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然后抓起了那漂亮的红色晶石。
钱。这能换很多很多的钱。
小孩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巨款，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忽然抬头看向噗噗。
那个巨大的肉虫怪物，是他21天前新认识的朋友。
“这是，给我的吗？”小孩小心翼翼地问，他冲着虫子试探性晃了晃手中的晶石，“这个很值钱，真的要给我吗？”
虫子的黑色复眼动了动，像一只古怪且危险的怪物。但小孩并不害怕它的样子，又往前伸手向它确认。
“给我了，就不可以再拿回去了。”小孩说，“真的给我吗？”
“噗噗。”虫子呼出的气流掀起了巨大的浪尘，吹得小孩都有些站不住脚，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尾椎骨都有些发痛。
但他的表情又很兴奋。
噗噗没有拿回这个晶石。
这就说明，这个东西是带给他的！
小孩高兴地站起来，一点也不在意怪物巨大的身躯，跑向它后紧紧抱住巨虫的一只小触手。
“谢谢你噗噗！”
他高兴极了：“只要把这颗宝石卖了，我就可以攒钱从这里离开了！”
噗噗说：“噗噗。”
“放心，我只是不住这边，”小孩悄悄和它说，“但我还会回来看你的，给你带你喜欢吃的面包！”
21天前，饥饿难耐但还是被赶进这里挖矿的小孩，遇见同样饥饿的巨虫，将手中的面包分享出去后，他们成为了朋友。
“不过这几天你不要来找我，”他松开了触手，很认真地告诫自己的朋友，“上次你吓到了很多人，工头最近叫了很多人想要抓住你。我看他们都带了枪，还有好多危险的东西，你千万不要被抓住啊。”
“噗噗，”他拍了拍小伙伴的皮肤，得到了噗噗有气无力的回应后，小孩想了想，说，“我先去换钱，然后给你买好吃的！我上次去城里看到有家新开的面包店，里面的东西都可香了！等换到钱，我晚一点溜进来带给你！”
“噗噗。”
得到回应后，小孩又不舍地抱了它一下，然后返身回到了矿洞外。
在黑暗与明亮的缝隙处，有一个长长的方桌摆在那儿。一见小孩过来后，坐在桌上半合眼的工头嘟囔：“啥时候进去的一个？”
“工头！”
这小子声音还不小。
工头努力睁大眼睛，实在无力应付这种精力旺盛的小子。在登记过后，挥挥手说：“去那边领钱。”
在这个矿下工作的酬劳有两种：一个是领钱，一天70星际晶币，不包吃。另一个是管吃，但没钱拿。
大部分人选择的是后者。
因为这70星际币实在是没什么用，至少在第十二星际里这片高物价的土地上是这样的。还不如吃点营养液和面包，能活一天是一天。
但最近小孩选了前者。
一张最便宜的星舰船票要5000。
凭着最便宜的过期面包和蹭到的餐盘蔬菜汤汁，他已经攒下了1200的巨款。
要不是有噗噗的帮助，大概在20天前他就已经饿死了。
现在噗噗更是带给他一颗超级有价值的宝石——只要他去镇上的典当铺，把宝石卖了，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
他想得很好，可是事情总是会在计划之外发生。
“等等，小子。”
睡眼惺忪的工头忽然叫住了他，男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鼓起的裤兜——那儿有幽幽红光透过薄薄的布料。
“你挖到了什么？”
工头站起身，朝他走来：“过来！”
“没、没有，”小孩结结巴巴地说，下意识地捂住了裤兜，“我没有挖出东西……”
看见他的动作，工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男人勃然大怒：“小鬼！你难道是第一天来到这里吗？都说了里面挖出来的东西不能带出去！交出来！把东西交出来！”
“这不是我挖到的！”小孩试图解释，“这个、这个是我朋友给我的！”
“你骗谁呢小鬼！”男人像一只愤怒的公牛一样，他捏起拳头，鼓起的肌肉让男人看上去格外恐怖，“把东西交出来！”
不行。
不能交出去。
只要把东西卖了，他就有钱离开了！
小孩抿唇，猛地转身向外狂奔！
“砂伦！”
工头暴怒的声音听着像雷鸣，轰隆轰隆地砸在砂伦的耳朵里，“回来！你想死吗！？”
把东西交出去才会死！
再说了，这个宝石本来就不是他挖到的，是噗噗送给他的礼物！
噗噗也想让他离开这里！
但小孩的速度终究是比不上大人，砂伦像是小鸡仔一样被拎了起来。
“你想跑到哪儿去？”工头恶狠狠地看着他，“你能跑到哪里去，砂伦？你没有身份证明，没有钱，全靠贵族大人才能活下来，还有一份工作。像你这样的小鬼，从这里就算能出去，也会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把你挖到的东西交出来！”

第一百零八章
“不是我挖到的！不是我！”
小孩尖叫发出的声音着实刺耳, 一手像是拎着小鸡仔的工头都忍不住半捂住耳朵——但这动作也只是让声音在右声道里变得更加刺激。
“管你是不是，东西拿出来！”工头骂骂咧咧地将他提高，然后伸出捂耳朵的左手去掏小砂伦的裤兜。
碰到的东西是冰冷的, 还带着硬质结晶体的触感。他狐疑地把东西拿到眼前一瞧, 当即瞪大了眼睛。
“这是……你这是从哪里挖到的！？”
红色的晶石, 这要是放在本地市场上卖，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工头难以置信地看了很久这块红色晶石，然后用奇特的目光打量着手中的小鬼。
不断挣扎的小砂伦开始试图用双手去抓捞工头手中的晶石：“还给我！这是噗噗送给我的！”
什么噗噗？
男人不甚在意地忽略了这个名字, 拿到东西后他的脾气也变好了。他将小孩提到自己眼前，与自己对上视线, 逗这个小鬼：“你刚刚要是把这个东西带出去, 过不了多久, 这外面就会多一具死尸你知道吗？”
“也就这几天贵族大人很忙，没空来这边监工, 不然你小子刚刚跑出去就会被射杀。”男人提着他晃荡了两下，看见了小孩惊惧的目光后满意地继续道, “你以为你来的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坎贝拉贵族统领的区域。”
“这东西就给我了, ”工头咧嘴一笑，威胁他，“之后不管谁问，你都不知道明不明白？不想死就乖乖听话，不然谁知道你下一次下矿会不会出‘意外’呢。”
他一把扔开这个脏兮兮又瘦弱的小鬼。
“滚吧。”
栽倒在地上的小砂伦双手撑地，抬起头看向他……身后的巨大怪虫。
“吼！！！”
巨大的声浪掀起灰尘，几乎是瞬间就遮蔽了工头眼前的视野。
他张皇地回头想要看清身后出现的是什么东西, 却在下一秒被巨物撞开，狠狠砸在了远处的地里。
“噗……噗噗？”
小砂伦傻眼地看着它，看着前不久还叮嘱着要好好躲起来的朋友。在中午的高阳照耀下, 巨虫身上紫黑色的斑纹像是层层叠叠的黑色眼睛一样，仅仅是看一眼，都会让人无端作呕。
巨大的虫子慢吞吞地凑过去，叼起掉落在地上的红色晶石，又塞进了砂伦的手中。
“谢谢……”
他终于回过神来，咬牙站起身，将红色的晶石塞进了自己身上衣服最厚的胸口位置。
那只巨大的噗噗虫见他收好，又慢慢地转过身，钻进了被破开的地面大洞——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钻进石头里的。
“噗噗！”
砂伦喊了它一声，又说：“你晚上一定要等我啊！我一定会带好吃的给你的！”
也不知道虫子能不能完全听懂这两句话，他抹了把脸上冒出的冷汗，没再管那边昏迷不醒的工头，转身佝偻着身体往外面狂奔。
砂伦所工作的矿坑是在远离城镇的郊外，往外跑的路上只能看见不少身形消瘦皮肤黝黑的矿工。没有吃饱，矿工们的精气神差得可怕，这路上几乎没有一点声音，他们只是低垂着脑袋，步调缓慢神情麻木地朝着外面走。
砂伦和他们的方向相同。
但不一样的是，他跑得很快，目标也很坚定。
在越过像是难民营一样的帐篷区后，他终于来到了一辆破烂的车前。
“怀恩！”他大喊，手中还举着那两枚星际币，“我要去城里！”
晶石要去远离矿区的地方卖才行。砂伦通过刚刚发生的事情想明白了一切，要是还在坎贝拉贵族的管辖区域里卖东西，那他很快就会被人抓住。
怀恩——一个满脸大胡子的黄卷毛，20来岁的年纪有着40多岁的外表，好几年前他就是凭借这样成熟的模样骗到了成人的工资标准。
“去不了，小鬼，”驾驶座上的怀恩抽了口自己卷的香烟，难闻的烟气喷在了跳起来的砂伦脸上，他笑道，“已经过中午班车的时间了。”
怀恩是坎贝拉矿坑到城镇上的唯一巴车司机。
他说过了时间那就是过了时间——哪怕他今天车子都没发动过。
以往的砂伦大概会悻悻而归，但现在不一样。
他必须离开矿坑把‘晶石’卖出去，不然等工头醒过来后找他，砂伦就不只是被威胁把东西交出去了。
必须要想个办法。
小孩漂亮的浅金色瞳仁左转右转，似乎在想着什么借口。
怀恩就喜欢看这群矿坑黑奴绞尽脑汁讨好他的样子。
他又抽了口烟，在白色的烟雾中，车载的N手老旧广播发出了滋滋的杂音。
“——那么，原告，请呈上你的证据。”
机械电子音从滋滋杂音广播中响起，叫怀恩愣了一下。
他啥时候调到了法庭频道？
怀恩不解地叼住香烟，一手伸出去打算调到另外他感兴趣的频道，但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动作。
“在‘德雷曼剧场’事件中，除了亚当&#183;德雷曼外，还有其他A级公民参与其中。贝尔洛斯、法拉、霍克、罗德里格斯、坎贝拉……”
电台里的女声仍在从容不迫地说出这些耳熟能详的姓氏，而怀恩伸出的手却在颤抖。
这些人，都是贵族……
贵族！
这什么法庭判决啊！？对贵族的判决！？
除了萌发出的看乐子心态外，怀恩几乎是瞬间就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他勉强冷静下来，去凝神细听这听着就很荒唐的审判。
“……以上，就是我的供词。”
“第三星际法庭已收录所有供词和证据，即刻调查。”高高在上的机械审判长下达了命令，“……坎贝拉A9公民所在地区进行搜查……”
“轰隆”一下，怀恩几乎是用拳头垂在了车载广播的旁边，细密的冷汗从额角不断冒出。
站在车外的砂伦被吓了一跳。
“你、你干什么啊……”
小孩也听到了那道广播，但很明显没听懂讲的是什么。但怀恩不一样，他是被坎贝拉贵族的手下聘请来的司机，比起这群没有身份被骗来挖矿的黑户，怀恩当然知道这里意味着什么。
这群下矿奴隶要是被法庭的人发现，牵连的不仅有坎贝拉贵族，还有无辜的他！
他只是来赚点小钱，可没想过要去一趟星际法庭啊！
怀恩眼睛一转，忽然侧过头看向还呆站在车边的小孩。
“上车。”
“啊？”
怀恩：“不是要去镇上吗？赶紧上车，我要出发了。”
趁着法庭的人还没来，他先跑了再说！
坎贝拉作为权力滔天的贵族或许还能从法庭的判决中逃出，他怀恩就是个普普通通的F级公民，可不要最后判决流放到泼剌区那种鬼地方！
就算后面坎贝拉找他算账，他也可以当作什么也不知道，表示自己当时只是根据合同带人去镇上罢了。
总归是算不到他头上的。
怀恩瞅了这个小鬼一眼，砂伦只是愣了半秒，果断钻进了车里。
车子发动得很快，开往城镇的速度也快到离谱，活像是跟死神赛跑一样。
砂伦坐在椅子上紧紧抱住自己，脸色苍白眼瞳都有些涣散。
等到了镇上车子停稳，他才慢半拍地呼出一口浊气。
“到了小鬼。”
怀恩又点了根烟，意有所指地看了他紧紧护住的肚子一眼：“回去的车要晚上才开，你该干嘛干嘛去，到点我就走，不会等你的。”
没钱的黑户逃不远，这一点怀恩很清楚，砂伦也很清楚。
但没关系，再过不久他就有钱拿了。
砂伦小声道了谢，捂着肚子装不舒服的样跳下了车，匆匆往镇子里的小巷子走。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最后见他的身影消失也就没再关注。他拧眉，再一次旋开了广播的按钮。
滋滋的声音再度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
典卖东西的地方没有用人工，而是一个不套仿生皮肤的机器人。虽然看着很简陋，但这朴素的样子给了砂伦很大的安全感。
他根据机器人的指示，将那枚火红且漂亮的晶石放在了台子上。在小卷门落下彻底遮住晶石后，身旁的机器人说：“正在为您预估价格。”
砂伦这才变得踌躇。
他有些不安地站在原地等待。冰冷的空间和非智能的机器人员，还有被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点的红色晶石，都让砂伦感觉不安。
他生怕接下来什么地方又出现第二个工头。
不知道等了有多久，一旁的机器人冒着等待红光的眼睛终于变回了蓝色。
“奇迹重工出价：30万星际晶币。是否确定抵押？”
多、多少？
被显示屏上的一串数字砸晕了脑袋的砂伦怔愣地看了许久，最后在又一声的提示下颤抖着手按下了确认。
“已为您确认。”又过了几分钟，机器人送上了一张薄薄的白金色的卡片，“请收好星际通用账户卡，初始密码为******。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这张薄薄的卡片，就是他逃出这个地方的全部希望。
砂伦咽了口口水，小心收好这张卡片后，转身出门又在箱子里绕了几圈，跑到了现金置换的地方换了几张钞票。
他买了那家新开的面包店里最好的面包，两块。
然后又去卖星端的店里查了查最近离开这个地方的星舰票。
最早的一班是明天上午四点。
四点啊……
砂伦有些迟疑。
四点的话，回去了怀恩不会轻易再带他来。
或许他不该回去。
但是……
噗噗巨大的样子出现在砂伦的脑海里，这让他有些挣扎。
砂伦站在星端店里，呆呆地盯着眼前的显示屏许久，直到有店员问他“需要什么帮助吗？”的时候，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噗噗还在等着他带面包回去。
或许他可以再小心一点，还可以定第二天晚一点的星舰票。
总不能让他唯一的一个朋友失望。
**
“你这回来得也太快了吧。”
驾驶座上的怀恩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后座的小鬼还抱着那两块便宜的面包，目光执拗地盯着窗外——也不知道看什么那么入神。
没得到回应的怀恩嘴角一撇，收回了目光。
电台里的法庭节目告一段落，但星网上的狂欢却还没有。
现在几乎是全网都在猜测参与进所谓的“德雷曼剧场事件”的那群贵族会不会真的受到责罚。
第十二星际没听到什么风声，原本怀恩还打算再多等一会儿，没想到那个矿坑的工头给他发了消息问怎么没在。
怀恩说自己带人去了镇上——这一点是坎贝拉贵族准许的。不然一直压迫着这群人没有一点发泄的途径，保不准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暴动。
不过既然已经被人问到了，他自然不能再装聋作哑硬拖时间了。
而且这小鬼也该死的准时。
在路上怀恩是能拖就拖，回去的时间差不多是来时的三倍了。
但当车子开进矿坑区域的围栏后，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吼——！！！”
前方的远处传来了像怪兽一样的嘶吼，声音传到车里的时候都让人心肝震颤。
怀恩一个急刹车，就看见不少矿工神情惊恐地往这边逃窜。
但更多的是装备统一且精致的护卫队。
而那位眼熟的坎贝拉贵族，穿着老派宫廷服饰的家伙手中握着那根尖尖长长的权杖，涨红了脸在大喊大叫：“停下！你们这群贱民！停下！把炸弹拿起来！扔出去！”
“啪”的一下，车后传来了沉重的响声，怀恩从恍惚中醒神，转头看向后面。
那个小鬼像是疯了一样拼命拍着后车门：“让我出去！怀恩！让我出去！”
也没不让你出去啊！
司机暗自咒骂了一声，但也不敢和看着像有病一样的疯子对骂，怂怂地将车门打开。
砂伦一下子就蹿了出去。
还带着那个用袋子装好的两块面包。
他疯了一样逆着人群往前跑，被撞得肩膀发痛也没能让他转身。
他站在护卫队的身后，从缝隙间看见了一切。
那只巨大的、像怪物一样的虫子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上蛊人的花纹像是活了起来，不断流动着。
“哪里来的怪物！”坎贝拉也像虫子一样尖叫，还用手里的权杖狠狠地打在一旁踌躇不定的护卫队人身上。“还愣着干嘛！杀了它！杀了这条虫子！”
“可是大人，这里还有其他人……”
“管这群贱民干什么！”坎贝拉尖叫，“我都快死了！你想我死吗？！啊！？”
“把炸弹扔出去！这群贱民也不能留！”贵族盯着那条不断蠕动攻击的巨虫，又回过头看向身后逃窜的矿工，眼中闪过狠厉，“这都是证据……证据……不能留下！”
“该死的德雷曼！”坎贝拉贵族咬牙切齿，“这个老东西死了还不放过其他人！”
“杀了这个矿场的所有贱民。”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扭曲的笑容：“在法庭判决来临之前，所有人，都要给我埋葬在这里。”
砂伦看着那个被精壮的护卫队围着保护住的人，那个高傲的，扭曲的贵族。他捏紧了拳头。
在他们面前，矿坑里的所有矿工，都不是人。
很快，无人阻挡的情况下，一枚枚小型便携炸弹落在了巨虫尖叫大张的嘴里，然后发出了“砰砰”的炸响。
在砂伦通红的眼睛里，炸弹溅起的浓黑尘雾逐渐吞噬了那条巨大的虫子。
噗噗……
可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一道比炸弹更强烈的轰鸣从矿口传来，像大海的波浪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头上。
被声波震倒的砂伦只觉得头痛欲裂。
恍惚中，扬起的黑色尘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走出。
“……原来是这样。”
一道陌生的女声出现在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
带着温和，还带着一点无人理解的蛊惑。
“十年前和十年后，形成了闭环。”尘雾中的女声声音轻柔又灵动，“所以……才是连接吗？”
砂伦听不明白她说的话，但声音的主人已经逐渐显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道纯白、洁净的人影。
垂下的金色卷发落在圣洁的白色长袍上，从黑暗中走出的女人像落入地狱解救众生的神明。
神的金色眼瞳在大片大片倒下的人里，直直刺向他。
神说：“果然是你啊，砂伦。”
他对此感到心悸到恐怖的亲切与信任。

第一百零九章
[您的同伴<时空宠物虫>为您带来一件回礼！]
[恭喜获得：<黑石穿梭器>x1]
[道具]
<黑石穿梭器（SSR）>：似乎是有穿梭时间和空间特殊功能的利器…？或许戴上它, 可以获得不一样的体验。不过请注意，穿梭器的使用需要特别的燃料。（可装备燃料：黑石炸弹；虚空粉尘）
伽不佘放下手机没一会儿，就又被游戏弹出的提示音再度吸引回来。
她咬了一口苹果, 盘腿坐在光洁的竹床上, 饶有兴致地盯着上面宠物虫这一次带来的回礼。
嘿！你还别说, 虽然是缝缝补补的小游戏，但在某些方面还做得挺好的。
除了带回来的SSR回礼，伽不佘还收到了一张特殊的明信片。
点开斑斓色的包袱, 又给宠物虫塞了一条奶油面包进去后，伽不佘就再次放任它启航。
自己则是打开了被旅行虫子留下来的明信片。
这张小小的方形明信片上的画面很快展现在她眼前：
圆润饱满的宠物虫支起身体, 两只短短的触手左右横放在两个比虫子还要小的小Q人面前, 脸上还带着豆大的形象汗珠, 显得整只虫都格外无奈。
一对短短触手的两边有着不同的人，左边的黑头发小Q人缩着脖子脸蛋上还挂着一滴未落的泪花, 另一边则是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年长小Q人，手中拿着一枚鸽子血红宝石, 额角还带着生气的井字符号。
伽不佘：……
她端详了半天, 终于从这张较为抽象的明信片里分析出大致的情况。
好像是这两个小Q人发生了争执，然后宠物虫拦在两个小Q人的面前开始苦口虫心的劝架？
虫子劝架她也还是头一次看见……现在不光游戏文案组疯了，连画师都开始不正常了吗？？
伽不佘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话虽如此，除开抽象的动作剧情设计，还有这明显不正常的体型差异，这张明信片画得倒是挺精致的。
至少伽不佘还是挺喜欢这种颠倒过来的童话风。
她满意地戳戳这张被旅行虫子带回来的明信片，想要将这精致的画片保存下来时, 却没想到手指刚落在屏幕上，原本明信片上静止的人物角色就这样……活了？
[检测到玩家持有适配道具卡<黑石穿梭器>，已触发<时空虫的明信片&#183;其三>。]
伽不佘：？
很快, 明信片上忽然动作的画面就解释了一切。
【？？】:【谢谢你！噗噗！你一定要等我啊，我会带着面包回来看你的！】
面包……
伽不佘想了想，紧接着嘴角一抽。
该不会是前几次送过来的过期十年的馒头屑吧？我给娃带了好几个豆沙火烧去旅行你就回个十年馒头碎片啊？？
而且之前三次伽不佘给旅行虫子带上的食物虽然都得到了回礼，但回礼的质量很明显完全比不上她送出的东西（那个过期十年的馒头屑还放在伽不佘的背包里当特殊道具占据一方格子里呢）。最后伽不佘想了想，直接将那枚漂亮且贵重的红色晶石装给了宠物虫。
虽然这次的回礼价值超出她的预料，但……
她叹息又无奈地戳了戳明信片上听到这句话后，还表现得很高兴的时空宠物虫。
妈妈是没给你带好吃的吗？逮着点馒头屑就高兴成这样？？
头顶两个问号的黑发小Q人在宠物虫恋恋不舍的目光中逐渐远去，但明信片所呈现的镜头并没有跟着虫子回去，反倒镜头一转，来到了一辆破旧的中巴车内。
一个靠着座椅的黄毛司机正闭着眼睛打盹，而被拉远的镜头里很快就看见了朝这边跑来的黑发小Q人。
【？？】:【怀恩！我要去城里！】
黄毛司机一听，懒散回话：【不好意思，班车已经过时间了。】
[注意：请帮助<？？>顺利搭上前往城镇的班车。]
伽不佘：嗯？
怎么看个动态明信片还有玩家的事？
她嗅到了隐藏奖励的气息。
小小明信片上的画面就此暂停，现在到了玩家操作的时间。
伽不佘伸出手指戳了戳这个看上去懒散且欠欠的黄毛司机，得到了游戏的提示。
<怀恩>：[第十二星际坎贝拉矿场的巴车司机，23岁却拥有十年驾驶经验的超强司机。]
伽不佘瞪大了眼睛：这就是隔壁公司需要的刚毕业就拥有多年工作经验的超强人才吗！
她也是头一次见啊！
被戳了好几下的黄毛司机嘴巴紧闭，但头顶上却冒出了反应内心的气泡。
【怀恩】：【‘真是讨厌的小鬼，就不能消停点吗？’】
伽不佘眼睛一转，又戳了一下。
【怀恩】：【‘中午好无聊。也不知道最近有没有新的电台可以听。’】
电台？
她伸出的手指不断点戳在明信片上，终于在车内的某处按到了互动键，甚至还可以调频道——伽不佘对此很感兴趣。她拨动着电台波段，甚至还找到了一个小彩蛋。
【奇迹重工！奇迹重工！为您服务的奇迹重工！欢迎业界奇才跳槽来到优秀且前途光明的奇迹重工！】
【怀恩】：【‘如果坎贝拉贵族没有续约的打算，或许明年合同到期，我可以去这个公司投投简历——或许它们会需要一个人工司机？’】
奇迹重工啊……伽不佘摸了摸下巴，从大脑里摸到了相关的记忆碎片。
她记得自己之前有个道具就和这个名字相关？
伽不佘手上又拨弄了下波段。
【您不知道的星海贵族的一百个秘密！今天我们请来了业界知名娱乐记者——】
【怀恩】：【‘哇哦！这不是那个专拍贵族的狗仔三人组吗？竟然有他们的专访？这要是爆出来点什么岂不是要上贵族们的通缉令了啊？让我听听……’】
八卦，是引起人类兴趣最快的小手段。
伽不佘甚至也跟着听了几句，然后终止在特兰西家族脱发基因无解但可以使用他们推荐的防脱发洗发水的广告上。
伽不佘：……
你这么会安插广告倒是把氪金渠道放出来啊！只敢暗搓搓塞玩家广告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直接开放氪金啊！
15s广告严重受害者发出了愤愤的声音。
左右调了两三次，直到一声“滋滋”过后，伽不佘才终于看见明信片上展露的画面终于继续动作。
【……将对坎贝拉公民进行严肃调查。】
在这句台词过后，伽不佘就看见这个卷毛司机“噔”地一下，头上的卷毛都被吓直了。
【怀恩】：【‘什么情况？坎贝拉矿场非法矿业被发现了！？不行，我必须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司机眼睛一转，瞅到车外还等待着的黑发小Q人。
【怀恩】：【‘……算了，把这个家伙带上也算有个接口出去避避风头。’】
【怀恩】：【上来吧小子!】
[恭喜您挑战成功！]
完成这个特殊的明信片事件后，伽不佘还没查看奖励是什么，系统就先跳出了一个提示。
[您的同伴<时空宠物虫>生命垂危！请即时查看同伴信息！]
啥？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得伽不佘苹果块都还没吞进去，汁水呛到气管，差点被苹果单杀。
她咳嗽了好几声，这才恢复，点开了自己的人际关系。
在一众健康的卡面里，斑斓色调的宠物虫卡面一片橙红，隐约还有变红的迹象。
她赶紧戳开角色信息，一眼就看见了越来越少的数值——为什么虫子也有双值啊！
[您的同伴<时空宠物虫>正在另一个时空里探险哦~请耐心等待它的回来~]
伽不佘：……
探什么险啊！这是要把命都探没了吗！？再不回来要死虫了啊！
旅行虫子带来的快乐和惊喜是其他角色卡不一样的，而且这还是她抽卡抽出来的，就算下不了矿，那也是能带回来金光闪闪SSR的存在啊。
伽不佘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她打开背包，试图将食物卡拽到时空宠物虫的身上暂且救一救，但直到把卡片拽到主界面找不到被投喂的主体，伽不佘头一次有拔剑四顾心茫然的体验。
眼看着虫子的数值越来越低，就快要见底了，伽不佘冷静地打开它的角色描述，终于在介绍里找到了点蛛丝马迹——
<时空宠物虫（SSR）>：能够穿梭时间和空间的虫子……
穿梭时间和空间！好眼熟的关键词！
伽不佘果断打开新得到的道具。
就决定是你了，<黑石穿梭器>！
**
当黑雾弥漫几乎吞没半个天空后，砂伦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安静得可怕。
他张皇地左右看了几眼，发现周围的所有人都没有继续动作。要不是灰尘慢慢落下，能明显看见那些尘粒的飘动，砂伦还以为时间被静止了。
正想着，从远处黑雾中钻出来的长袍女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高挑的长袍女人站立着，居高临下地打量坐倒在地上灰扑扑的男孩。
飞扬的尘雾并没有粘在女人的身上半分，那头像金色波浪的发丝光洁无暇，垂落在白色的衣袍上，又让人无端觉得这更像是勋章的绶带。
荣耀且圣洁。
“砂伦。”像太阳神一样的女人垂眸看着他，紧接着朝他伸出手，“我的回礼呢。”
回礼？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懵懂，太阳神耐心等待片刻没有得到回应，又好脾气地再次问：“你说过，要带给噗噗回礼。”
噗噗……回礼……面包！
他蓦地回过神，看着眼前圣洁的太阳神结结巴巴开口，语调难以置信：“你、你是噗噗！？”
那双灿金色的眼瞳盯着他许久，就当砂伦以为眼前的太阳神真是最开始那只身形巨大的虫子噗噗时，飞扬的尘雾终于落下，露出了长袍女人身后偌大却安静的物体。
噗噗——那只巨大的虫静静地待在她的身后，然后用奇特到有些诡异的黑色复眼看着砂伦。
“噗噗。”
虫子发出了嗤气的声音，像是在幸灾乐祸。
砂伦：……
他涨红了脸，慌忙摆手说对不起。
“对不起？”长袍女人歪了下头，这时候她看上去又和噗噗有点像了——他是指在动作上！
但没等他说什么，长袍女人又抬头看向昏暗的远方。
太阳慢慢西沉，这片安静且沉默的土地上，她似乎成了最耀眼的存在。
女人问他：“砂伦，你要离开这里吗？”
小孩看了周围一眼，那群大人们仍然没有动作。就连最讨人厌的坎贝拉贵族，那个男人脸上的神情仍旧停留在狠厉上，直视着矿洞所在的方向。
这次砂伦没有犹豫，他点头。
“我想离开。”
于是接下来的发展顺利成章，身着长袍就像是神话故事里太阳神一样的金发女人，邀请他上到噗噗的背上，由这只巨兽不断前往远处送他去星舰所在的地方。
那片沉默的矿场慢慢被她们抛在了最后。
砂伦坐在高高的虫背上，回头看那矿场越来越小。
直到他离开，被黑雾笼罩过的人们也仍旧保持着最初的动作——就像是被定格的石膏雕塑一样。
金发的太阳神问：“在看什么？”
高处的强风也仅仅吹动她耳边的碎发，比起不受任何影响的太阳神，砂伦可谓是瑟瑟发抖。
他抱紧了自己，坐在神的身旁，沉默地摇头。
于是神很贴心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几分钟，砂伦从怀里摸出那两个被压扁的面包，上面漂亮的奶油已经不成样子，除了面包的香气，丝毫看不出最开始漂亮的样子。
面包的惨状让砂伦怔愣了两秒。
“这是给我的？”神没有预兆的提问让他下意识地点头，然后拿过了其中的一枚扁扁的面包，“噗噗会很喜欢。”
听到这句话，砂伦有些羞赧。
“……我没注意，它有些被压坏了。”
他讷讷道，“我、我再买一个吧。”
“为什么？噗噗很喜欢。”神说着，撕开包装，喂给了底下辛勤赶路的大虫子。她摸了摸虫子可怕的复眼边，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
砂伦：“噗噗是你的仆……仆人吗？”
他想说“仆虫”，但这个词似乎不那么常见。
“不是，”神却说，“它是我的同伴。偶尔出去旅行，回来的时候也会给我带来礼物和画片。”
“听说它新交了朋友，所以我来看看。”神侧头看向他，脸上的笑柔软且令他感到亲近——这难道也是神的力量吗？“我送你离开。”
她没有问砂伦为什么离开，也没有问他离开后又去做什么，只是砂伦说，神听到，所以神准许。
金发的神收回目光，那漂亮的金眸坦然地看向远处——即便那儿一片漆黑，砂伦什么也没看到。
与神同行的时间短暂，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又很漫长。
寒风吹在砂伦的身上让他瑟瑟发抖，但他坐在太阳神的身边，后半夜却没再感到一丝冷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晃晃悠悠的触感中醒来。
“！？”
砂伦吓了一大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虫子和神停在了星舰停靠的大厅里许久。
这里的人像是全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且沉默的大厅中心，只有她们在中心显得格格不入。
“醒了？”
金发的神说：“我送你上去吧。”
落脚站在地上后，小砂伦还仍然处于震惊之中。
他终于敢直面这些不对劲了。
“您，您真的是神吗？”小孩低声问她，浅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好奇与紧张。
神摸了摸他毛躁的黑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令人不解的话：
“现在还是黑头发呢，砂伦。”
黑头发？黑头发怎么了吗？
小孩有些惶恐又不解。
他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纠结地看着神那漂亮如同金子一样的长发。
“上去吧。”神推了推他，指着一艘星舰，说，“离开这里，砂伦。你不属于这里。”
砂伦被她推着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又转过头问：“那我应该属于哪里？”
他想要逃离这个吃不饱饭的地方，可是自己也不知道登上星舰后，又该在哪里下。
他看见神想了想，然后笑着笃定地告诉他：
“星海。”
神说，“你属于星海。砂伦。”
五分钟后，登上星舰的那道小小身影消失在其中。
当砂伦完全离开她的视线后，周围的一切又开始活动。
忙碌的星舰口大厅里人来人往，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站在最中心的金发女人和她身旁那巨大到恐怖的虫子。
“……据悉，昨晚11点，坎贝拉贵族偷偷建立的矿场发生巨大爆炸，矿场内所有人员，包括坎贝拉贵族无一幸免……”
“回去吧，‘噗噗’。”
金发女人拍了拍身旁的斑斓色大虫，微笑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如果十年前的砂伦活了下来，
那么为什么十年后，她无法通过空间转换器将砂伦带到死亡矿坑？
十年后的砂伦又为什么不记得曾经救过他的伽不佘？
谜团还没有解开。
“我们得回去，再看看那里的矿场。”金发女人拍手，脸上变得真诚起来，“新的矿坑啊——”
“我喜欢:D！”

第一百一十章
SSR不愧是SSR。
伽不佘为这张SSR道具卡装备上了‘虚空粉尘’的燃料（这东西她在死亡矿坑里采集了很多）, 紧接着再次点击道具，屏幕上荡漾起像是湖水泛起的涟漪，高糊的镜头画面再度清晰后, 金头发的小Q人出现在了明信片里面。
这一次玩家戳弄周围环境就没先前那样多的限制了。
给不知道为什么躺倒在地上的小Q虫喂了点红豆火烧, 等到泛红的血条逐渐补满, 伽不佘这才放下心开始探寻这张新地图的环境。
她好奇地在周围戳戳点点，而换上新衣服的金发小Q人也任劳任怨地跟随点击开始随地大小挖。
[恭喜您获得：<黑石>x1]
伽不佘：嗯？
不是<黑石炸弹>也不是什么PDD样式的<黑石碎片>，金发小Q人在贴纸样的废墟矿场上挖掘到的是实打实的黑石。
伽不佘来了兴致：在整个游戏里虽然没有过多出现, 但在游戏背景设定中有很大影响的道具，<黑石>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戳开了背包, 最后在背包里的材料栏找到了它。
[材料]
<黑石（SSR）>：看着平平无奇的黑色石块, 似乎有多种用途。食用后, 饱腹值+∞，特殊状态+1。
伽不佘：嗯？？？
等等, 你这个东西……能吃？？？
她眯着眼睛看屏幕上被金发小Q人高举着的小小黑石头，发出了困惑的鼻音。
如果这个东西真的能吃, 那为什么要分在材料栏而不是食物栏里？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但是……
它的使用描述里有“食用后”这个词欸。
只要是玩家就无法免疫这三个字吧？要不……找个人来试一试？
伽不佘眼睛一转，点开自己的人际关系，瞅着寥寥无几的几张角色卡陷入了选择困难。
安格？不行，这是她未来游戏的看板角儿。塔斯纳？异瞳小狗这个设定不多见，别真弄死了。两张SSR更不用说了，瞅这下矿能力也不能轻易冒险啊。
数来数去，好像就只有“啵啵翁&#183;R”可以尝试。
她盯着角色卡面上, R医生一本正经的样子。
而且如果不幸中毒，医生这个职业应该能最快进行自救的……吧？
伽不佘忽然想到第一次下矿时，柔弱的R医生把自己累到残血, 全靠她反应迅速，手速拉满救回一条命的场景。
伽不佘：……
算了，还是暂且放他一马吧。
暂时还不想让一张白得的角色卡就这么英年早逝。
伽不佘的大局观暂时赢了她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她关掉了背包，又在附近没有戳到的地方继续深挖。
有收获了几十枚SSR级别的黑石后，她终于暂停自己采集的动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东西……真的是SSR这种级别的道具材料吗？这也太容易获得了吧？
金发小Q人因为没有指令暂且停在了原地，而跟在后面慢吞吞蠕动的宠物虫终于找到机会跟上了它几乎永远在脚不沾地的主人。
[您的同伴<时空宠物虫>似乎有话要对您说？]
被戳了下的星空斑斓色调的小虫“嘤嘤”两声，在系统的提示下自动跳出了翻译。
大大的气泡从宠物虫小小的脑袋上冒出，成了独属于它的一顶气泡帽。
[&#39;嘤嘤！（前面就是新的矿场！）&#39;]
矿场！
伽不佘眼睛里冒出两道精光，再也不精打细算地磨蹭往前贴边挖地了，直接将画面拉到最小，让金发小Q人以跑八百米的速度急速狂奔向前。
在穿过空旷的废墟地面，略过几辆装满了黑石的小推车后，穿着白色长袍远看像一支小Q蜡烛的金发小Q人顺利踩在了系统提示的边缘。
[恭喜您发现了新的场所！]
[限定场所<第十二星际&#183;幽灵矿坑>已正式开启！]
新的矿坑！新的快乐！！新的抽卡次数！！！
伽不佘双眼瞪得像铜铃，双眼射出闪电般的机灵——
[欢迎来到<幽灵矿坑>！请务必遵循以下矿坑挖掘守则。]
还没等她开心三秒，姗姗来迟的提示中，被标红的“幽灵矿坑”在一系列的黑色字体里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玩家的手逐渐变得迟疑。
<幽灵矿坑>：这是一座被掩藏在历史洪流中的幽灵矿坑，除却宝藏和财富外，危险也伴随左右。无数人奔赴这危险的矿坑，但只有你，才能挖掘出其中的真相，掌握里面的奥秘——要问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只有你，才能完美掌握时间的秘密。
*注意，<幽灵矿坑>为限定挖掘矿坑，下矿人员仅限玩家一人，每次加载幽灵矿坑将同步使用<黑石穿梭器>。当<黑石穿梭器>燃料归零，挖掘即刻结束。
伽不佘的眼睛刚瞥见这一点，心里一紧，立马翻开自己的道具，将剩余的<虚空粉尘>全部加在了<黑石穿梭器>上，挽救了岌岌可危的挖矿倒计时。
她松了口气，又打开词条继续看了下去。
*在<幽灵矿坑>中，玩家可以选择装备<黑石炸弹>、<黑石钻头>、<黑石激光炮>（以上道具可以合成/观看广告获得）进行快速挖掘。
伽不佘：……
她试探性地按下了开始键——
金灿灿的小Q人站在了屏幕的最上端，而最底下可供玩家点按的操作空间里，所谓的<黑石炸弹>、<黑石钻头>、<黑石激光炮>剩余数量屈指可数。
<黑石炸弹（SR）>：矿坑特产中的特产，炸弹中的炸弹！在空位放置后可以造成中心范围5x5的爆炸消除。（剩余数量：13）
<黑石钻头（SR）>：钻头！我们是——钻头！没有我们钻头撬不动的墙角！！在空位放置后可以造成竖列可视范围的消除。（剩余数量：3）
<黑石激光炮（SR）>：呀嘞呀嘞，大明星都是压轴登场的。在空位放置后可以全屏障碍物消除。（剩余数量：1）
伽不佘：？
她迷茫地看着屏幕最上端的金发小Q人，以及下矿新手提示显示的——您剩余可徒手挖掘次数：30次。
这……这是要我自己亲自来下矿吗？
玩家的双眼逐渐呆滞。
**
“轰隆——！！！”
“噗、噗噗噗……”
在距离城镇遥远的外郊，一座难以被人察觉到的矿场深处爆发出一声巨响。
因为爆炸引起的黑雾滚滚向上，遮盖了半边的天空，除此之外还有那一声声奇怪的“噗噗”声。
现在是凌晨12点。
像这样的爆破音已经接连响起了12遍。
坎贝拉贵族跌坐在地面上，背后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的木头壁垒。他神情麻木，眼神绝望地看着对面矿坑所在的方位。
两个小时前，这位趾高气昂的贵族还站在原地，对着手底下的人下令，要求他们在星际法庭的人到来之前，将这群矿场贱民与这片被他发现的矿场一同埋葬。
可是忽然出现的斑斓大虫——那个像是千年前入侵人类社会，只在星端百科上出现的虫族怪物，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显露在坎贝拉的面前，吓得贵族双腿直哆嗦。
虽说坎贝拉祖上也参与进这场人类与虫族的死战，但现如今和平安稳的环境，还有哪个贵族直面过这群丑陋的外族？
他试图叫人炸死那条恶心的虫子，但大脑却有一瞬间的恍惚，等到坎贝拉再回过神时，周围一切都变了。
这片曾经被命名为“坎贝拉矿场”的地方，此刻一片硝烟，随处可见的碎石和钢筋组成了可视范围内的大片废墟。
而他，高贵的坎贝拉公民，和这群形如枯槁的矿工贱民一样，逃不出这里。
明明他身后只是一栏木头！
坎贝拉将被木刺扎出血的手落在空气上，硬质像实物一样的东西拦住了他逃出生天的希望。
在他挣扎的这两个小时里，矿坑入口所在的内里接连爆发出炸弹的轰鸣。
一共12声，每一声都敲击在他的心脏上，让那张本就惨败的脸看上去更加白得吓人。
矿口里发生了什么？那只虫族又去了哪里？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逃出去？
坎贝拉内心一阵绝望。
这个时候他倒是希望那群星际法庭的人来得快一点了。
第十二声爆炸声过后又消停了很久。
安静的周围终于有了点窃窃私语。
除了坎贝拉贵族和他的护卫队，另外一边，被护卫队赶到距离矿口近些地方的矿工们神情同样麻木。
不过不是对眼前诡谲的局势，他们的麻木大都是对自己的生活——反正逃出去他们没有身份证明，没有来钱的路子，终究是死路一条。也因此这里即便情况再坏，也不会让他们动容。
但，要是事情往好的方向发生呢？
“噗、噗噗！”
那条奇怪且诡异的虫子从黑雾中钻出，露出它巨大的身体，还有……头顶上的人影？
虫子匍匐身体，将头顶上的人放了下来，紧接着很殷勤的从自己密集到有些恐怖的触脚中掏出一大堆细碎的黑色石头。
“这里有人会制造炸弹吗？”
当轻快且充满活力的声音在这片废墟地上响起时，所有人混沌的大脑都被激得回神，迟钝地看向那儿。
那是一个穿着白金色长袍的女人，她披散着灿金色的长发，笑眯眯地看向四周沉默不语的矿工。而更值得注意的是，她的右手手心，还端着一颗正被点燃的巨大黑色炸弹。
“这玩意儿可真好用啊，”金发女人感叹道，“属于冷兵器的时代结束了，挖矿就是要来点科技才爽快嘛。”
她的右手抬起，也不往后瞧，就这样随手向后一扔，那枚被点燃的巨大炸弹就这样被她扔进了矿口。
“轰隆！！！”
和熟悉的爆炸声一同响起的，是金发女人带着蛊惑的声音。
“当然，我会支付让你们满意的报酬。”
“定金的话……你们觉得三块面包和一杯咖啡怎么样？”

第一百一十一章
自打玩这款小程序游戏后, 伽不佘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畅快的爽玩——当然，如果能免除广告即得道具就更好了。
抱着手机窝在沙发上的伽不佘手指微动，一颗黑石炸弹就这样被她安排在了幽灵矿场的某一处空隙, 短短一秒过后, 周围一大片阻碍的黑色石壁就这样被炸开, 给金发小Q人留出直通下一层的光洁途径。
她已经放置了十二枚炸弹，看左上角的矿层显示，金发小Q人已经美美到达了第二十层。
十二枚黑石炸弹直通二十层, 这比什么徒手挖掘，请人开挖可要更有力量……终于轮到她说出那句话了吗？
大人！时代变啦！
伽不佘发誓在下矿这个领域里, 现在不管来什么角色卡, 都不如能够自己放置炸弹直通地下的金发小Q人厉害！
而且只需要看区区15s的广告就可以换来更多的黑石炸弹, 区区15s！
这算什么浪费青春浪费时间？这是让玩家爽通的利器啊——
[是否观看120s广告？]
伽不佘：？
伽不佘：？？！？？
“啪”的一声，她下意识地将手机扣在沙发上, 怔愣了两三秒后才慢吞吞地拿起。
硕大的“120s”放大在伽不佘的眼前，肆无忌惮地挑拨着她脑子里的那根神经。
伽不佘：……
狗游戏！竟敢在广告上背刺玩家！
好不容易接受了15s广告存在的伽不佘勃然大怒, 愤愤地按在了“是”的按键上。
——可是“黑石炸弹”是真的很好用啊！
伽不佘都忍不住闭目哀叹自己竟然向120s的广告屈服了。
漫长的两分钟她数着秒数度过, 在倒计时归零的一瞬间，伽不佘眼疾手快地按下了“X”。
[恭喜您获得：<黑石炸弹>x1]
伽不佘：？
诡异的安静在整个客厅持续了近半分钟，但很快，玩家破防的声音取代了客厅的安静。
“什么！？！”
她捧着手机跪倒在沙发上，双眼瞪大嘴唇颤抖，虚弱的声音慢慢响起：
“为什么……要浪费我那珍贵的120s……人生有几个120秒啊你们这个狗游戏……”
明知前方就是陷阱，但报酬太过诱惑, 很难让人不心动啊。先前伽不佘还以为15s的广告就能换来一枚黑石炸弹，谁曾想制作组竟然坐地起价，直接翻了八倍, 偷走了她珍贵的120s青春！
被广告时间狠狠伤透了心，伽不佘好不容易打起精神继续下矿，但这一次豪迈的放置炸弹的动作就小心节俭了许多。
靠着那30次的挖掘、2枚黑石炸弹、3颗钻头，以及最有排面的黑石激光炮，伽不佘勉勉强强走到了60层。
瞅着空空如也的道具栏，玩家很倔强地没有选择即刻退出。
痛，太痛了，如果之前节省一点或许可以冲击幽灵矿场的一百层。这就是蛋到用时方恨少吗——她是说炸弹。
一直以来都挥金如土的大老板在这款小游戏上常常品味到滑铁卢的滋味，她心情复杂地看着底下的道具栏，心里很不是滋味。
等等。
不对。
伽不佘忽然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倒立躺在沙发上换了个视角来看问题。
在进入幽灵矿场之后，道具栏里的特殊道具一共有三种。其中黑石炸弹是最多的，数量高达两位数。仔细想想，这道具她好像还有点印象——
之前在夜晚的泼剌区里，她好像在弹坑里捡到了不少？
所以进入幽灵矿坑后，黑石炸弹的数量才远超于其他两种。
伽不佘仰头看着浮雕天花板，眯起的棕褐色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思虑一闪而过。
……照这个思路想想，获得“黑石炸弹、钻头、激光炮”这类特殊道具除了被迫观看游戏制作组放上来的120s广告外，还有其他途径：
比如说泼剌区的夜晚，在弹坑里会经常刷新出新鲜的黑石炸弹！
伽不佘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她翻了个身，再度捞起手机。这一次她没再犹豫不舍，果断地退出了幽灵矿产。
“时间时间……”
伽不佘嘟囔着点开了背包，关掉了黑石穿梭器，再度回到了第十三星际的死亡矿坑里。
而现在，正好是泼剌区的夜晚。
**
“太阳？”
灰扑扑的鼹鼠先生歪着脑袋看向靠着石壁闭目养神的金发女人。
她已经靠着石壁盘坐了很久，没有任何声响，安静得就像周围的石头一样。
抱着双腿沉默的鼹鼠先生终于忍不住自愿踏出了自己的舒适区，小心翼翼凑过来试图去查看人类的呼吸。
它有点担心金色的太阳就此安息——对于人类而言，太过安静几乎意味着“意外”。
鼹鼠先生低声喊了她一声，这些天与安格等人交流许多后，非人类断断续续的语句总算有了点流畅的影子。但没有得到回应。
它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干枯细长的苍白手指落在了金发人类的脸前，试图往鼻下去探。
虽然仍然不记得自己的来历，但对于一些人类社会的常识，鼹鼠先生自诩自己还是能从脑子记忆里翻找出来的。
但那只细长的手离太阳的距离越近，手抖动的幅度就越大。
……地震了吗？
鼹鼠先生盯着自己伸出的右手，颇为困惑地心想。
它迟疑地收回手：手又变成先前那副拎着十字镐能挖几百米深的可靠模样了。
鼹鼠先生：？
它慢慢伸出手，慢慢接近几乎死寂的金色太阳——
抖成筛糠的右手充分说明了自己的异常状态。
鼹鼠先生：……
完了。
非人类安静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平静且绝望地心想：我大概是生病了。
大脑里有关人类社会的常识并不少，但每次调动都需要很长的时间。至少在它拼尽全力的努力中，鼹鼠先生终于在一个“百科问病”的平台上确诊了自己，大概是得了绝症。
鼹鼠先生：。
非人类也可以得绝症的吗？
确诊绝症的非人类鼹鼠先生平静且绝望地盯着闭目养神的金色太阳一眨不眨。
直到垂落的手边感受到奇怪的拱动感，它下意识低头一瞧。
“嘤嘤嘤？”
小小的虫子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他，漂亮的黑色复眼在斑斓色调的皮肤上成了又一标志性的图案。
时空宠物虫：“嘤？”
这个学着“嘤嘤”叫的小虫子看着对它很亲切，偶尔也会学着其他小动物的声音死皮赖脸爬到鼹鼠先生的头顶，钻进那黑咕隆咚的矿工安全帽里面蜷缩着补觉。
啵啵翁有幸作为这一幕的见证人，偶尔还会吐槽“真是怪人怪虫聚一堆了”。
鼹鼠先生倒是不太在意，或者说，它也很喜欢这只胖乎乎还会学动物叫声的小虫子。
有时候听到啵啵翁的吐槽，它想了想，也会摘下自己的安全帽示意对方也可以跳进去安睡。
啵啵翁：……
可正常人谁会跳到怪物的帽子里睡觉啊！？
“你们相处得很不错，”在它低头拨弄这条小虫子的时候，近处就传来了熟悉的女声，鼹鼠先生一抬头就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此刻正笑眯眯看它们的金发太阳。“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真是辛苦你了。”
原本像这类的对话，大部分时间都是金色的太阳自己挑起话题然后自己回答，鼹鼠先生少有应答的时候。
一是因为语速，二是因为的确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和喜欢的太阳闲聊——要是让它挑起话题，鼹鼠先生大概提得最多的是矿坑里有多少条分支岔路吧。
没人会对这黑漆漆的矿坑感兴趣。
鼹鼠先生很有自知之明。
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鼹鼠先生发现自己得了绝症——在人类社会的认知里，身患绝症的“人类”大概是活不长久的。
它从未接触过死亡。
但死亡的感受……它大概知道。
在为数不多能够迅速调出的认知里，鼹鼠先生找到了一个很直白贴切的形容词。
“死亡”……大概是它见到太阳的那一天，之前的所有时间。
无法想象自己将如何回到那种情况，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呼吸被扼制——哦，它没有呼吸。
“不辛苦，”它一字一顿地开口说话，看向金色抬眼的灰蒙蒙的眼睛显得尤为真诚，“很想你。所以，等着你。”
在清晰的视野里，它看见了金色太阳第一次对它露出的讶异目光。
“真是不可思议。”那个人站了起来，漂亮的黄褐色牛仔帽弯曲的帽檐弧度恰好遮住了鼹鼠先生看过的一半目光——它只能窥见一点点太阳嘴角弯起的弧度。但这也足够让它感到高兴了。
“嗯……我现在要出去一趟。”她说，“本来我是打算一个人离开的。但安格她们现在去了雪地镇，你一个人待在这里……”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这个高大的非人类。
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看，这样一个巨型类人怪物看着都会很恐怖。苍白的皮肤，干枯但修长的四肢，以及那被黑色安全帽遮盖住的枯白头发丝，这样的怪物出现在人类社会中，是一定会引起恐慌的存在。
但金发太阳的眼眸里始终是温和、宽容。
似乎在太阳看来，没有什么是不能被包容的——鼹鼠先生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我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太阳朝着它伸出了手，语气就像是问“吃过晚饭了吗”那样自然。
她说：“我们可以趁着夜色，去泼剌区干一票大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死手！快点起来啊！！”
伽不佘面露狰狞, 两只手各自伸出一根手指，二指禅对着桌面上的手机进行了惨无机道的指指点点。
速度之快只能看见残影。
“快了……快了……”和略显狰狞的面部神情不同的是，伽不佘此刻的语气极为冷静, 一双亮棕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小方块屏幕, 手指点动的速度没有一秒慢下来过。与此同时, 屏幕上有一个头发丝锃亮的小Q人在昏暗的环境下不断变换位置。
因为手速过快，屏幕上还残留着上一秒留下的波点痕迹，下一秒金发小Q人就直奔伽不佘手指现在所指方向。
金发小Q人勤勤恳恳地在昏暗的泼剌区里奔波, 地面上从天而降的巨大弹坑成了她此行的目的地。
一边警惕从天而落的黑色炸弹，伽不佘一边瞅准新鲜出炉的弹坑, 一个饿虎扑食让金发小Q人迅速接近。
她卡着泼剌区太阳升起的那一秒, 眼疾手快地戳下了最后一个弹坑。
金发小Q人不断迈开小短腿, 迅速从弹坑里挖出了一件紫色的道具。
[恭喜您获得：<黑石炸弹>x1]
[<泼剌区>黎明已至，恭喜玩家夜晚躲避战火成功！]
眼瞅着系统的提示弹出来, 伽不佘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右手的食指指腹艳红一片，搓搓指腹还带着点烫意——这辈子在这小程序游戏里拼过的命可比现实还要多。伽不佘不由得吐槽一句。
还带着颤的手指点进背包, 玩家往道具栏里一瞅：哈！今晚在泼剌区的收获不负她所望还挺丰盛。
<黑石炸弹（SR）>：炸弹中的炸弹！（剩余数量：30）
30颗, 运气好点大概可以爆破到幽灵矿场的100层了。
但是……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皱眉抿唇，略带思考地点开地图。伽不佘瞅着那写着“死亡矿坑”四个大字的矿洞。
难道黑石炸弹就不可以被用在这个矿坑上面吗？
这样想着，伽不佘携带着30颗黑石炸弹回到了死亡矿坑。她一进到略显昏暗的死亡矿坑界面，就看见背对着金发小Q人坐在地上，把头上的安全帽摘下来正掏吧掏吧的小Q鼹鼠。
从它背后看，就是一团毛茸茸正左右摇摆律动, 一看就心情很好的样子。
但背对着玩家是要做什么？
在外收集了一晚上炸弹的玩家眯起眼睛思索几秒，然后伸出手毫不犹豫捏住小Q鼹鼠的后脖颈，将它提了起来！
这一操作显然不在鼹鼠先生的预料之中, 被凭空提起的鼹鼠惊慌失措地“哎咿哎哟”地尖叫，两只小脚对着空气打了一整套军体拳后终于安分了下来。
先前没拿稳的安全帽掉落在一旁，伽不佘定睛一看——
[恭喜您获得：<黑石碎片>x1]
伽不佘：？
鼹鼠先生：……
被拎着后脖颈的鼹鼠像是被霜打了的小白菜，恹恹地昂起脑袋，对着屏幕外面的玩家讨好一笑，也不知道它哪里来的心虚感，头顶上冒出来的气泡都晃晃悠悠的，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那个……’］一小串气泡从Q版鼹鼠的头上跳出，像极了金鱼在水里吐出的泡泡，［‘我说我只是有点饿了，你会相信吗？’］
伽不佘：？
饿了？
饿了？？？
饿了别人吃饭你吃……黑石？？？
伽不佘目瞪口呆。
但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一抽。
所以第一次见面疯狂喊饿的小Q鼹鼠，想吃的矿石不是什么白色蓝色紫色金色矿石……而是黑石？
她慢半拍地打开自己的背包，果然看见背包里的黑石炸弹从有零有整的“３０”骤降为“２９”。
感情玩家的背包是你的后备储存能源吗？！
赶紧把炸弹给我吐出来啊你这个臭鼹鼠！！
＊＊
走出矿坑，去外面……干一票？
灰白色的男人迟钝地歪了下脑袋，像是一只反应迟钝的小动物一样试图理解这句话里面的含义。
它从未走出过这片深邃的矿坑。自它有意识起，自己就拿着那柄十字镐对准石壁无时无刻不在开凿。
矿洞外的时间对鼹鼠先生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它只是顺从自己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本能，在这里待了一载又一载。
直到金色的太阳自天上的洞口出现，拿着十字镐的鼹鼠才得以喘息。
“我……没有，出去过。”它结结巴巴地说，“我，不能，出去。”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是否和它残存常识里那样一般无二？
但不管外面如何变化，鼹鼠先生总归是能确信一件事的。
它低声说：“我是……怪物。没有人，会喜欢，怪物。”
“我喜欢鼹鼠先生。”金色的太阳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谎言，她脸上的笑容看上去真诚又耀眼，“怎么能算没有人喜欢你呢？”
即便知道这是谎言，但地底下的阴暗鼹鼠也会为这张笑颜驻足动然。
它怔愣地看着金色的太阳。
太阳伸出手，带着皮质手套的双手牵起它大了数倍的指尖，太阳说：“帮帮我吧，鼹鼠先生。”
鎏金眼瞳中盛满了它的模样。
——走出矿坑的感受很复杂。
鼹鼠先生和金色太阳一同坐在一个较为狭窄的空间里，过人的身高让它不得不蜷缩在这片小空间里。
“Ｍ-01，”太阳坐在它的对面，透过透明的窗口问，“我们还有多久能到浅污染区？”
透明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主人，您所指定的目标地点检测到有战火蔓延，我并不建议您现在前往目标地点。］
金色太阳：“我知道。”
［我建议您现在前往３０ｋｍ外的夜市旅馆入夜休息。］
金色太阳：“驳回建议。”
被放大体型，正行走在中污染区的机甲在短暂沉默过后，顺从地应下：［好的主人。］
作为工具，最忌讳的就是不执行指令。
如今成了“扫地机器人”的M-01深知这个道理。
它不再提出任何多余的建议。
［距离目标地点还有约10分钟的路程。］
“十分钟……”
金色太阳估算了下时间，喃喃道，“来得及。”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缩着身躯显得有些可怜的鼹鼠先生，眉眼微松，语气也从先前的平静带上了点笑意。
“你还好吗？”
蜷缩成大大一团的鼹鼠先生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现在完全没有问题。
“那么，接下来听我说，我需要你这样做……”金色的太阳微笑着说出了此次出行的游戏规则。
十五分钟后，一队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近边缘地的泼剌区浅污染地上。
“咳……”
今天巡查的带队人是哨线的新长官，柯桫。
快到泼剌区换任选举的时间节点，这附近的势力越发的不安稳起来。有时候临近黄昏，太阳还没落下，一枚裹挟着黑色粉尘的炮弹就从哨线的上空飞到了柯桫负责的区域范围内，炸死炸伤了好一片的人。
这几天送往哨线诊所的人都比往常翻了三倍。哪怕是见惯了死亡的士兵们也对哀号遍野的泼剌区感到心惊。
柯桫脸都黑了好几个度，最后决定晚上的巡逻队——实际上这几天算是搜救队了——人数增加，偶尔他也会从冗长的公文中脱身，亲自带队巡查。
再不做点什么，等到这个季度的报告交上去，泼剌区人数死亡数量激增到存活的泼剌区人变成了濒危物种，那上头找过来也是迟早的事。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泼剌区如疯狗夺食一般的战乱现场。
但这一次，现场的混乱程度要更加深重。
他几乎半边的身体都被粉尘淹没，柯桫猛地从沙尘里探出脑袋，“呸呸呸”了好几下才把最里面的土屑吐出来。
刚刚有颗不长眼的炮弹就落在巡逻队的不远处，炸弹炸开时爆出的轰鸣差点没把柯桫轰出个脑震荡来。
耳朵里的嗡鸣还没有结束，他就听见身后同样沉闷的声音：“长、长官……”
柯桫灰头土脸地扭过脑袋，几个小时前带出来的巡逻队都在身后，虽然同样被扬了一脸的土屑，但至少人数上没有减损。
新上任的长官松了口气，心中不无愁苦地想这算个什么事。
本来他逃到这边就是为了不被上边的人找到，现在倒好，泼剌区这边天天有事，要是真有那么出大问题的一天，他恐怕是第一个被上方问责的人。
“长官！”
身后呼喊他的声音又大了几分，在短暂安静的黑夜里尤为刺耳。
柯桫嘴角一抽，压低声音怒喝：“没长脑子吗？声音这么大是想告诉那群人我们就在这儿，往这边扔炸弹吗？？要是想换长官，上周例会你就该提了！”
身后默然，但很快有人小声道：“可是长官，你的声音好像比他的更大。”
柯桫：……
耳朵里的嗡鸣严重影响了他对声音的判断。
可柯桫对那群疯狗的判断没错。
下一秒，这位擅长潜伏的长官猛地一激灵，浑身上下冒起了鸡皮疙瘩，脑子里似乎有个警铃在不断对着他敲打——有危险！！
现在炮火声将歇，周围的热浪都还未完全冷却，柯桫不顾身后的阻拦声执意站起身往四周查看，很快就锁定到远处夜幕天边冲这而来的火光。
他眼瞳骤缩，大喊：“起来！跑！”
＊＊＊＊＊
一群疯狗！
这群家伙竟然瞄准了这边投放炸弹！他出发之前可是带了哨线的旗帜，为了保障队伍安全还高高举起，任凭那面哨线旗迎风飘扬——但这群家伙就是冲着这儿来的！
天边掉落的炸弹可比人逃跑的速度要更快，柯桫话音刚落，还没等到队员的回应，甚至有几个还在和身上的沙尘斗争，天边的火光就已然坠落——
热浪侵袭嗡鸣乍响，那一瞬间柯桫以为自己身处无边炼狱之中。
否则怎么眼前只有一片白光？
“——抓住了吗，鼹鼠先生？”
耳熟的女声从天而降，在一片枯白之外又探出一颗毛茸茸的灿金色脑袋来。
“啊～这不是柯桫吗？”金发女人歪头看着他，摘下头上的牛仔帽很豪迈地冲他打招呼，“真巧，你也来寻宝？”
柯桫怔愣地看向她，眼珠的焦点又迟滞地放在她身前那高大到不似人一样的人形物体上。
那是一个披散着枯白长发的苍白怪人，而它的右手，正握着一颗闪烁着红光的圆形……炸弹。
等等，炸弹？！
他倏地转看向金发女人。
这枚即将爆炸的炸弹……难道就是你说的“宝”？？？

第一百一十三章
虽然不想比较, 但和恐怖的类人生物相比，果然还是即将爆炸的炸弹要更加恐怖。
在手中闪烁着不详红光的炸弹看上去就很瘆人。柯桫喉头滚动，只觉得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但眼前的怪人和那位金发贵族却没有丝毫的紧张感, 甚至她俩还有说有笑地在对话——不, 应该说是贵族在单方面说话。
“速度真快啊, 鼹鼠先生，”金发贵族拍了拍怪人垂落在身侧的手臂，感慨道, “带着你出来大概是我做过的正确选择之一了。”
那个被称作“鼹鼠先生”的怪人默默点头，像是被迷雾遮蔽的瞳色因为这句话终于点进去一些光亮。
它盘了盘那圆润的黑色炸弹, 捻灭了那快要燃尽的引线——话说回来, 那群家伙到底是为什么到现在还在使用这种老旧的炸弹款式啊！
“要是新款的话, 柯桫大概已经被炸成灰了吧？”
金发贵族又戴上了那顶漂亮的牛仔帽，冲他眨巴眨巴眼, “要庆幸这不是与时俱进的炸弹啊。”
他说出来了？？
不对，没有吧！
柯桫愕然地望着她不说话。
“脸上的表情超级明显, ”金发贵族很高兴地指了指他的眼睛, “眼睛瞄着的方向也很明显！”
——所以说这到底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啊！这个语气！
但好歹眼前的人是一位贵族，还是一位救过他帮过他，甚至可以被称作“老板”的贵族。
柯桫咽下了即将脱口的吐槽，脸上重新挂上了狐狸一样的笑容。
“伽女士，咱们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竟然在今天碰到您了，”他抹了一把脸上沾上的灰黑色尘屑, 裹挟着冷汗一把清理干净，“泼剌区的夜晚极为危险，要不您和我们一起回哨线, 等到天亮后再做其他打算？”
“其他打算？”金发贵族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又是好奇又是好笑，还混杂着些柯桫看不明白的高兴，“可我现在在寻宝呢。环境危险点，不也意味着宝藏更加贵重嘛。”
柯桫：……
这几句话放在这个情境里真是毫无逻辑的说法。
这位新上任的哨线长官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咽下了那不合时宜的吐槽。
“今天的风儿真是喧嚣，”金发贵族迎着带硝烟味的热风眯起了眼睛，弯弯的嘴角显示她此刻美妙的心情——虽然柯桫仍然不理解这位举止奇怪的贵族到底哪儿来的好心情，“收获也很丰富嘛~”
柯桫：……
他一忍再忍，直到吐槽欲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您说的‘收获’，”这位很擅长人情世故的长官脸上挂着假笑，他试探着问，“应该不是炸弹……吧？”
金发贵族：“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柯桫松了口气，打起精神来回应：“那就好……”
戴着牛仔帽的金发贵族振臂欢呼：“当然就是它啦！”
柯桫：……
这就是个怪人吧！！哪里有贵族好端端的富贵生活不过跑到战乱区收集战场上的老式炸弹啊喂！？
换了身装扮的贵族看上去就像是换了个人格一样，先前柯桫好歹还能勉强跟上金发贵族的思路，现在戴着一顶漂亮牛仔帽的女士就像是一只穿着牛仔套装的奶牛猫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柯桫现在满脑子都是一只戴着金色假发捏着一顶牛仔帽的黑白猫在炮火里满大街乱逛。
“您收集炸弹……”
他最后还是咽下了这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金发贵族给出的答案一定会超出他的预料。
他可不想在接下来的某一天听见某位贵族利用收集来的老式炸弹来参战的头条新闻……他会疯的，绝对。
对金发贵族还抱有一定的信任，柯桫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道谢过后匆匆带人离开了这部分战火纷飞的土地。
“长官……那个人是谁啊？”
离开许久后，跟在身后的队员忍不住问出声。
柯桫精疲力竭，勉强搭了一句：“那是一位贵族。至于其他，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记得那是一位贵族就好。”
至于贵族的行为举止为什么这样奇怪……因为那是个贵族。
贵族的一切，都有自己的打算。
柯桫绝不会再踏入贵族们之间的争斗，绝不。
“在看什么？”
将捻灭引线的炸弹收好后，金发女人回过头，看见那高大的鼹鼠先生正回头看向巡逻队离开的方向。
“我……”被问到的非人怪物收回目光，看向金色太阳的眼中若有所思，“好像，想起了一点点。”
太阳困惑地看着他：“嗯？”
“炸弹，”鼹鼠先生说，“我好像，记起来炸弹，是怎么做的了。”
**
[&#39;给你炸弹配方可以了嘛！&#39;]被拎起后脖颈的Q版鼹鼠在半空中吱哇乱叫，短短的前肢从毛茸茸的皮毛里掏出一卷做旧的羊皮纸，它晃了晃，讨好地说，[‘我不会白吃的！配方！我给你配方！’]
伽不佘：嗯？
她挑眉，半信半疑地将鼹鼠先生放下，然后点在那卷羊皮纸上。
[恭喜您获得：<黑石炸弹&#183;配方>x1]
找了这么久的配方，原来在你手里面啊。
没再管哭唧唧蜷缩成一团的鼹鼠先生，伽不佘点开背包查看刚刚获得的配方。
[道具]
<黑石炸弹&#183;配方（SR）>：你还在为120s的广告烦恼吗？你还在为挖不穿100层矿坑而无能狂怒吗？你还在为近在咫尺却挖不到的宝箱痛哭流涕吗！黑石炸弹！黑石炸弹！小小一枚能够轻松炸开半层矿石！不要九九八，不要九十八，更不要九块八！只要提供材料，傻子都能配置出黑石炸弹的完美配方！上手难度为幼稚园级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区区矿坑，拿下拿下！
伽不佘：……
看得出来游戏文案组的副业一定很宽泛。
她试探性地按下了使用道具。
[是否消耗<黑石碎片>x1，<虚空粉尘>x1，制造<黑石炸弹>x1？]
[恭喜您获得：<黑石炸弹>x1]
轻轻松松！
没有120s的广告，也没有价格昂贵的复杂材料！
伽不佘轻轻松松得到了一枚能炸开半层矿石的炸弹道具！
她迅速翻看自己背包里剩余的材料……虚空粉尘还有六百多，但黑石碎片没有了。
伽不佘戳了戳这个道具的描述。
[材料]
<黑石碎片（R）>:地下矿场常见的绝版特产！浓度超高的黑石粉末，可以用来制作不少功能特殊的道具。（分解；组合）
分解一片黑石碎片，可以得到两片黑石炸弹碎片。但是需要三片炸弹碎片才能组成黑石炸弹，也就意味着至少需要两片黑石碎片才能组成一颗黑石炸弹。
但是如果用黑石炸弹&#183;配方来制作，消耗同样的材料就可以获得两颗黑石炸弹，就目前来看，还是使用配方制作黑石炸弹要划算些。
但是黑石碎片要怎么获得？总不可能把从泼剌区捞出来的黑石炸弹给拆解成碎片，然后又做成炸弹……嗯？
伽不佘翻了翻背包——之前下矿下得入迷，挖出了太多矿产，以至于两个背包都被堆满了东西。
她找到了道具栏里的金色道具。
<物质拆解-还原器（SSR）>：……能够将一切物质拆解至粒子状态，且能够安全再还原。
这张SSR道具卡被她深埋在背包里很久，除了最开始抽出来用了用，之后伽不佘自己都差点忘记了这张道具卡的存在。
她这才有种‘哦，原来我真的慢慢富起来了’的实感。
果然，下矿才是第一生产力！（&#215;）
伽不佘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来之不易的黑石炸弹放在上面。
[是否分解<黑石炸弹>？]
[已分解。]
[恭喜您获得：<黑石碎片>x3]
三枚！
玩家倒买倒卖的DNA剧烈震荡！
很快，背包里29枚黑石炸弹被彻底分解，化作87片黑石碎片。
又消耗了87个<虚空粉尘>，伽不佘看着新鲜出炉的87枚<黑石炸弹>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果断推出背包，看着还在矿洞里嘤嘤嘤抱着自己蜷缩一团的小Q鼹鼠，心里软成了一片。
“哦~”伽不佘发出怜爱的夹子音，伸出手戳戳柔软可爱的鼹鼠先生，然后大方地将一枚黑石炸弹塞进小鼹鼠的怀里，“吃吧吃吧，不够还有呢。”
这怎么能是臭鼹鼠呢？这是她的招财鼹鼠啊！
玩家的嘴脸，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伽不佘“嘬嘬嘬”逗了还在委屈的小鼹鼠，在黑石投喂后，Q版鼹鼠终于再次开心起来，抱着那一团黑色的炸弹球啃得不亦乐乎。
伽不佘看了几秒动画后，还是忍不住移开了目光：不管看几次，都还是觉得鼹鼠啃炸弹这一概念也太超前了。
她打开地图，切回了幽灵矿场的入口，打算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下矿之旅。
87颗黑石炸弹，她都能把矿坑炸穿了！
雄赳赳气昂昂的伽不佘撸起袖子，戳着屏幕，于是金发小Q人“啪嗒啪嗒”买着小短腿闷头直往里面冲——
[特殊事件！]
伽不佘“啪”地一下将手机盖了帽。
无声的沉默在客厅里反复回荡，最后撞进她的大脑。
一定要这么做吗？
这和看电视剧，快要到剧情发展高潮然后插入一个180s的广告有什么区别！
哦，当然有区别。VIP能免去广告，而她在这个被迫作为零氪玩家的游戏里，无法跳过这些该死的广告！
气得零氪玩家在沙发上用拳头锤了一曲野蜂飞舞。
等到她再度拿起手机时，伽不佘已经恢复了自己引以为豪的理智。
“淡定，”玩家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我什么没见过？不就是特殊事件吗？往好处想说不定能得到什么属性的加成呢，嘻嘻。”
[作为外星友人的你，最近在第十二星际发现一个近似“死亡矿坑”的幽灵矿场。不仅如此，你还在这片区域发现了属于人类的生活痕迹——很明显，这曾经有人类开发过。但奇怪的是，当你落在这片矿场，只能看见被定格在原地的黑色人形石像……]
[检测到玩家拥有适配食物卡，已刷新选项！]
[当你因为好奇靠近黑色石像时，随着你的靠近，石像的表面裂开了缝隙——这竟然是一些活生生的人！他们面黄肌瘦，凹陷的脸颊和萎靡的精神面貌已经向你说明他们身体状况并不健康。他们其中有人用怯生生的目光看向你，小声询问：‘请问，你有吃的吗？’]
[没有，滚。]/[消耗<食物卡>x4]
伽不佘：……
虽说后面新刷出的选项的确有点昂贵，但第一个选项是否又太过不近人情？
伽不佘瞅着那三个字心情复杂。
要是在现实中这样说，不管在什么局面都没有回转的余地啊——伽不佘对此蠢蠢欲动。
没办法，游戏里一些很乐子的选项真的很吸引玩家啊。
背包里的食物卡虽然种类不多，但还是有很多N、R类的食物卡。比如说一直以来都没有消耗完的<窝窝石>……对了，今天还没给啵啵翁送礼物呢。
伽不佘想起了目前还在雪地镇种地的三人组，砸吧砸吧嘴，心想等挖完幽灵矿场后，就把三人组接回来装备上黑石炸弹继续下矿。
[请选择您的食物卡：]
窝窝石被禁了，灰扑扑的一团不管伽不佘怎么点按都没有任何动静。
伽不佘：……呵，玩不起是吧你们：D
她又翻翻背包，从里面翻找出数量同样很多的<铜锣烧>以及面包盲盒机最近新吐出来的<咖啡>——不过为什么“面包”盲盒机会吐出来液体饮料啊？？
和伽不佘印象较为深刻的<牛马黑咖啡>相比，盲盒机吐出咖啡属性平平，虽然同为N卡，但给角色卡食用后每小时只加5点精力值，持续时间也只有6个小时。
果然浓缩的才是精华啊。
伽不佘想起了自己之前获得的咖啡种子。
说不定等咖啡豆种出来她可以自己弄浓缩咖啡呢……三倍浓缩算什么，是牛马就弄十二倍浓缩！
伽不佘美滋滋地将这几张食物卡放了上去。
反正都是N卡，价值不高，多放几种类型看能不能有什么特别的回馈。
[已失去：<铜锣烧>x3、<咖啡>x1]
[‘这、这是给我们的吗？’骨瘦如柴的人们惊愕地接过食物，干裂的唇瓣张张合合，终于开口说，‘感谢您的仁慈！请让我们帮您做些什么吧！’]
[恭喜您获得：<幽灵矿工的祝福>x1]
[道具]
<幽灵矿工的祝福（SSR）>：感谢您的真诚与善举！当玩家处于<幽灵矿坑>之中，支付<食物卡>x4，将获得矿工的祝福：矿产爆率+40%。初始<黑石炸弹>数量+5，初始<黑石钻头>数量+5，初始<黑石激光炮>+5。
伽不佘：……
喂，闺蜜啊？天上好像真的掉馅饼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定金的话……你们觉得三块面包和一杯咖啡怎么样？”
饱受饥饿折磨的人几乎不可能抵御这种诱惑。
哪怕降到只有一块面包, 都有大批的人挤破头都想要得到这份被承诺报酬的工作——哈，这年头市场供给总是大于市场需求嘛。
不过接受这个酬劳价格的矿工们，他们并不完全希求于这个金发女人给出来的承诺。
毕竟这种“口头承诺”早被坎贝拉贵族玩烂了。
“包吃包住, 有酬劳可拿”, 你不打探得清楚一点还不知道吃的是什么东西, 住的是哪个地方，所谓的“有酬劳可拿”工资到底多少，以及——
这三者的存在是合集, 而不是要你取舍。
坎贝拉矿场里的员工餐是最廉价的馒头和营养液，住的是矿场附近新拉过来十八手集装箱, 而酬劳还只有一天70币。最重要的是, 那员工餐, 标价70。
被骗进来的人大部分是黑户，而大多数进来后再也逃不出去。
做着苦力活, 吃着廉价餐，连让混沌大脑思考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谁还能指望自己能逃出去？
所以当那句话被陌生女人说出口时, 在场麻木的大脑里全都是一句话：
哦，这又是一个坎贝拉。
坎贝拉2.0歪着头看着他们，然后从与矿场格格不入的圣洁长袍里拿出三块被塑料包装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面包，还有一杯正冒着热气的瓷杯——这东西到底是怎么从那件纯白色长袍里面拿出来的？次元空间？
微苦的醇香在空气中慢慢飘散开，以分子形态进入到每一个人的鼻腔内，给大脑供以一个信号：
好饿。
饥饿控制住了在场所有食不果腹的人，他们微黄的眼白逐渐被血红替代, 充血的眼球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人敞开双臂后，各自一边的双手。
圣洁的长袍成了一柄天秤的主干，秤的两头放着食物……还有希望。
“我需要86个人。”白金色的天秤微笑着说, 平举的双手上，哪怕被塑料袋紧紧裹住，食物的香气也慢慢透了出来。公正的天秤说出了具体的数额，“86个。谁愿意？”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蜷缩在围栏边上的坎贝拉看着那群该死的奴隶像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前冲，迎着那样一个巨大且恐怖的怪物，拼命向前！
“我！”
“我可以！”
“选我！选我！”
那群前不久还被吓得跌跌撞撞往外跑的人，又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还有个人在用他嘶哑到难听的嗓子在坎贝拉耳边呐喊：“我不要三块！一块就行！一块！！”
真是个疯子！
坎贝拉被护卫队护在中间，不屑地暗骂。
为了一点吃的，就这样相信能掌控那种怪物的人了？
说不准吃饱后就被扔给怪虫吃掉了。
他冷眼看着这癫狂的现场，垂下眼睛后继续摆弄着他手腕上现在毫无反应的星端。
“我只需要86个。”
圣洁的天秤说：“多了没有。”
86个……
疯狂推销自己的人互相看了看彼此，麻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意。
“所以……”天秤的嘴唇张合，金发女人的脸上带着可恶的浅淡笑意，继续道，“剩下的人……”
还没等她说完，挤在最前面的一个人——他的个头很高很大，但人体又很瘦，双眼中有种被压迫到极致的狠和恨——他伸出自己骨节凸起的拳头，狠狠揍在了挤在他侧边的一个人的脸上。
“砰”的一声，还伴随着血腥气，以及一颗从金发女人面前飞过去的缺牙，终结了这场癫狂般的闹剧。拥挤的人群里，沉默忽然成了主旋律。
站在他们对面的金发女人脸上浅淡的笑顿住，那双灿如金矿一样的眼睛里似乎有种奇怪的情绪正慢慢诞生。
她眯起了眼睛，笑容的弧度放平。将平静的目光放在了那个最前方，与她只有几步距离的矿工身上。
“选我。”这个双眼充满恨与狠的矿工说，他的声音带着这片矿场特有的嘶哑难听，“我可以把命卖给你。五块面包，两杯卡……咖啡。”
被他揍倒在地上的人捂着嘴巴呜呜咽咽，看向他的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
“我只出三块面包，还有一杯咖啡。”金发女人看着他，语气轻柔且平静，“我不需要你的命，男士。”
矿工却说：“炸弹，需要很多原材料。有的材料，只有矿洞里面才有。”
“我只要五块面包和两杯咖啡，”他说，“我会为……您，工作到死。”
“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替您开采。”
“三块面包，一杯咖啡。”
金发女人微笑，将双手上的食物递向他，与他仅有一拳距离。
“再加点。”
矿工压低声音，声音听上去更加恐怖，“再……再加一块面包，一杯咖啡。”
“……”
短暂的沉默过后，金发女人脸上的笑容绽放，她温和地开口：“你知道的，男士，这片矿场里，不是只有86个人。”
“你要遵守的，是我的规矩。”她说，“而不是你的。”
女人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悲哀的是，矿工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哪怕他拳头再大再硬，在饥饿的绝望前提下，还是会有人试图降低底线获得这份工作。
因为她只需要86个人。只有86个人能吃到那三块珍贵的面包，还有那一杯热气腾腾的，能够温暖胃袋的喝的。
他看着金发女人沉默不语，但对方并未再看着他。
身着圣洁长袍的女性像是神话中的救世主一样，高举着人们的希望，温柔又和蔼地问“我需要86位员工，有谁愿意？”。
“我、我……”
“抱、抱歉，塔夫，”有人在他背后小声说，然后将他拉到后面自己上前，满怀希冀地高举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我！女士！我可以！”
重新热闹起来的人群开始积极推销自己，被拉扯到后面的塔夫听见他们将报酬自动降到了一块面包和一杯咖啡。
“啊啊……呃……”
一只干瘪瘦弱的手拉着他的衣角，将他从拥挤的人群中拉出，避免了这略显癫狂的求职现场。
塔夫侧过头一看，先前被他揍了一拳的人嘴角还带着点血，现在却乐呵呵地冲他笑。
“呃呃……啊啊呃……”
中年男人——塔夫知道他的实际年龄，但从外貌来看，他要比实际年龄老得多——呃呃啊啊地比划着说了些什么。
‘你还好吗？’
男人问。
塔夫想了想，笨拙地用双手同样比划着：‘我很好……对不起。’
男人：‘什么？为什么说这个？’
‘我打了你。’塔夫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但他的表情却没有歉意，反而是一脸严肃，‘但你不能再做事了。’
男人：‘我可以。我已经在矿场里工作十年了。’
他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继续做动作：‘而且你已经帮我做了三天的工。’
“那不一样。”
塔夫望向站在前方，哪怕被拥挤的人群围着也没有露出丝毫不适和胆怯的长袍女人。他喃喃道：“那是个……贵族。”
‘什么？’
“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吗？”塔夫没有再比划，而是放慢了语速，向他展示自己的口形，“坎贝拉贵族。你是被他们骗到这里的——你告诉我，那群贵族都不是个好东西。”
不仅如此，在他来到这里的三个月时间里，无数个瞬间证实了这句话就是矿场里的真理。
‘但是她拿出了面包，’男人比划说，‘无论她说的是不是真的，那面包不会是假的，我能闻到，很香。’
塔夫：“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就是想多拿点东西回来。”
贵族提供的酬劳诱人，那天上总归不会轻易掉馅饼。
“我只是想为我们多拿一点东西……”他顿了顿，抿唇，“你刚刚冲得太靠前了。那只虫子随时会吃掉你的脑袋。”
他几乎以为那只巨大的恐怖怪虫会低下头，咬掉男人的脑袋。
‘哦，我很抱歉。’男人讶异道，‘我听不到，我以为我距离那条肉虫不算太近。’
“85个——”
那边传来了声音，塔夫下意识抬头往那边看，“还有吗？我还需要最后一个。”
“我！”
“我我我！”
“不行，”女声说，“你会晕倒在矿里，我不希望到时候还要付一笔额外的诊费。”
这说法可真怪，难道说贵族还会真的给他们付钱看病吗？
塔夫心想。
他是失忆了，但又不是傻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的道理，他在矿场的这三个月难道还不清楚？
但他看了一眼眼前嘴角还带血的傻子——那个在三个月前从矿场某处捡到他的聋哑男人，塔夫很诚实地高举起手臂，吼了一句：“我！”
他很高。
非常的高。
在一众瘦弱的矿工里，他身形高大，虽说并不壮硕，但至少看着还挺有力气的。
声音低沉，但架不住声压行。
金发女人瞬间投来目光。
没有任何调侃和鄙夷，女人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结实的双臂和脸上，似乎在判断什么。
“第86个。”
金发女人说：“跟我来吧。今天晚上就开始你们的第一份工作。”
**
伽不佘忽然发现在幽灵矿坑里面狂轰滥炸其实还挺解压的。
虽然现在的她好像也没有多少来自外界的压力。
但看着手机上的屏幕因为她放下的一枚炸弹而炸出一片五颜六色的矿产，伽不佘还是瞅着挺乐呵的。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在‘矿工祝福’的这个buff下，不仅道具能增多，矿产的爆率提高，她炸出来的东西除了矿产外，还有黑石的碎片。
哟呵~
虽然产量很少，但好歹还是有的嘛。
每次中途退出后回来，矿层数量重新归一，伽不佘现在都是囤满了炸弹再下矿。
但现在不一样，被炸出的黑石碎片是直接收进背包的，也不用去找鼹鼠先生啃矿球了——她强烈怀疑在开的过程中这只鼹鼠会偷偷昧下来一两颗打牙祭，要不说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呢——可以直接打开背包再度分解合成，废弃材料回收再利用，可比看广告要方便多了。
虽然倒买倒卖不可取，但这是在游戏里面啊。
真赚，嘻嘻！
第二次下矿下到了五十层，连炸五十层的伽不佘爽翻后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三点半……”她眨巴眨巴眼，被炸弹磨得光滑的大脑皮层终于有条重要信息从上面划过，“我好像四点有个线上会议？”
伽不佘大惊失色，慌忙起身飞快奔向房间——
游戏误我！
**
“第28个。”
塔夫的双手被黑色的粉尘沾得漆黑。像这种老式的炸弹并不是很难做，主要是太危险，用量不当的话会影响燃爆后的范围大小。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本能的对此很熟悉。
那些工地用的小推车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这是塔夫做的第三车了。
聋哑男人推着车为那位奇怪打扮的神秘贵族送去了两车，换回了三块面包和一杯咖啡的定金后，金发女人承诺后续会看数量结尾款。
尾款……
老实说，在看男人比划这个意思的时候，塔夫心里升起一种荒谬感。在看到他真的拿回了“定金”的时候，那种荒谬感就更明显了。
被透明塑料袋包裹住的面包体松软，香甜的气味从里面扩散，钻进了两个男人的鼻子里。
塔夫咽了口水，然后小心地打开，咬了一口。
好吃。
绵软细腻的红豆沙香甜可口，柔软的糕体有着鸡蛋的醇香，再配着咖啡的香味……
他能吃五十个。
聋哑男人也吃得很快，他乐呵呵地舔干净包装袋上剩下的碎屑，然后很珍惜地将纸折叠起来放进自己衣服的口袋里。
那杯热腾腾带着点甜味又混着苦味的咖啡被他们分了干净后，聋哑男人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反倒是塔夫很精神。
‘我有点困。’男人说。‘杯子怎么办？’
装咖啡的杯子是瓷白色的，很漂亮，看上去不像是一次性的容器。
塔夫想了想，又查看了下男人的状态，只是单纯的困倦后，他说：“我去还回去。”
那杯子被他仔仔细细地用稍微干净的衣服布料擦干后，握在手里走向站在矿洞口的那道身影。
不得不说，在经历了这一切后，这位在矿场还穿着白色长袍，甚至保持着难有整洁的金发女人，她的身形在塔夫的眼中变得神秘又高大起来。
他端着杯子走到了不远处，正打算继续往那边迈步时，塔夫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是坎贝拉贵族。
那位打扮精致，举止虚伪的贵族笑容倨傲，走到金发女人的身旁，语气矜持又带着些许畏惧：
“这位尊贵的女士，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借一步说话呢？”
在护卫队的保护下，那只肉虫看上去不敢轻易动弹。
坎贝拉贵族骄傲地挺起胸膛，自得道：“我是霍尔&#183;坎贝拉，A9公民——”
“A9？”金发女人侧头看向他，平淡一瞥后，又将目光重新移到了那被打理得很好的矿洞口，“有A9这个驾照吗？”
驾、驾照？
前来试图社交的贵族瞪大了双眼，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勉强。
“女士，”他重复了一遍，“我是A9公民，A9。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他的重复太过严肃，金发女人终于转过脑袋，正式看了他一眼。
“所以，”她语气同样严肃，眼神也很真诚，“A9是能开高达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开完会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伽不佘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回到房间里, 面朝下像是中弹般栽倒在柔软的床铺上——她发出快慰的叹息声。
不知道躺了有多久，她终于把自己从醉人的床中拔出来，挣扎着点开手机, 切到了小程序上。
两个小时前的小程序还顽强的没有被清理干净, 坐落在后台静静等待着主人的回归。
但等她兴致勃勃关掉背包的界面, 却得到了一串加载中的图标。
[正在链接网络……]
伽不佘：……
果然还是逃不掉游戏惯有的“加载中”。
她等了大概十几秒，这除了互动和CG做得不错的破烂小程序游戏才终于允许玩家进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小时前的强制退出触发了什么不得了的BUG，再次出现在伽不佘眼前的屏幕中心多出了好几个阴影状的小黑人。
她好奇地戳了站在距离金发小Q人最近的一个。
那是个似乎是戴着一顶高礼帽的小Q人。
【坎贝拉】：[这位美丽且尊贵的女士, 您愿意和我深入探讨一下<坎贝拉矿场>的使用权吗？]
伽不佘：？
啥？
坎贝拉……矿场？
伽不佘蓦地警觉起来。
天杀的坎贝拉，她一眼就瞧出了这里就是她失散多年的亲矿场！想偷换概念说是你的矿场！？没门！
伽不佘恶狠狠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枚剩下的黑石炸弹, 妄图用这件道具为这个偷矿贼买一张直达天堂的万能通票。
**
坎贝拉看着眼前表情平静甚至说有些严肃的女人, 他难以置信：这种人怎么会不知道“A9”意味着什么？
她是在装傻还是真傻啊！？
坎贝拉嘴角抽搐, 望向对方的眼神中带上了点探究。
但被他注视着的人没有丝毫慌张，仿佛对她而言“A9”只是一个名词, 甚至只是一个数字，其中的含义她不知晓也不必知晓。
金色如流光的眼瞳望向某个人时, 眼眸里的色彩总会叫人忽然陷入冷静。
在目光触及对方的眼睛时, 坎贝拉蓦地冷静。
大概是后者。
这样气质非凡，还有着一只巨大肉虫怪物作为保镖——是的，坎贝拉虽然不喜欢那只恶心的虫子，但也承认对方只有在金发女人的面前才会收敛那恐怖的气息——这样的人，公民等级绝不会低。
或许她是A3往上的高级公民。
只有那样高的分级，才能这样无视一位“A9”级别的坎贝拉。
A3……
他想起了正在星际法庭上等待判决的“德雷曼”家族。
绝大部分的贵族都被牵扯进“人生剧场”的案子里，只有A1类别的家伙……那群曾经屠杀星际虫族的将军们。
坎贝拉回过神, 心中有些许猜测后，看向那双冷漠的金眸也逐渐带上了迟疑和畏惧。
“您说笑了。”他干巴巴地假笑，回应了像是玩笑一样的那句话, “您的身份尊贵，大抵也是不屑与我交谈吧。”
“你的话好多。”没有去管对方话语中的试探，金发女人语气淡淡，“没有重要的事，就不要再找我搭话了。”
“当、当然有！”
虽然女人语气中没有特别的威胁，但随着那句话一出，她身旁原本匍匐在地上打盹的巨虫慢慢支起身体，恐怖且诡谲的怪眼齐齐盯着坎贝拉一个人。
贵族额角都冒出了冷汗，慌忙道：“您对我的矿场很感兴趣，想必也是为了‘那个’而来，对吧？”
飘忽的风儿裹挟着灰黑色的烟尘过来又飘走，短暂的安静在几人之间存在后，金发女人出声打破。
“你的矿场？”金色的眼睫扑闪，她微笑地重复，“你是说，‘你的矿场’？”
坎贝拉：……
高等级的贵族脑子转得就是快。他迅速改口，脸上挂上很久未有的殷切假笑：“无名！无名矿场！哈哈，也不知道这里哪里来的矿场哈哈哈。”
在女人淡漠的注视下，贵族的笑声越发苍白无力。
他咽了下口水。
“没错，”金发女人忽然笑道，“之前是无名的矿场。不过从今天开始……”
她侧过身，望向远处，那被高大石壁和木栏围住的区域全部印入伽不佘的眼中。
“它就是我的矿场了。”
“要取一个名字吗……”她露出思索的表情。
听到这几句话的坎贝拉：？
强盗啊！生拿硬抢啊！几句话就把矿场的所有权给改了吗？！
贵族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在巨虫的数目注视下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果然是那群铁血贵族的作风！
“但是给矿场命名这种事，听上去很幼稚吧？你觉得呢，噗噗？”金发女人看向身旁的巨虫，伸出右手拍了拍它皮肤上诡异的眼睛斑纹，“就连你的名字都还是别人帮忙的。取名字这种事我果然不是很擅长啊。”
“吼……”
巨虫发出可怖的声音，动作缓慢地俯下，蹭了蹭女人的手心。
“那个，这位尊贵的女士。”坎贝拉赶忙打断了这场听上去还有得聊的话题，他搓搓手，冷风从护卫队的缝隙里灌入让他难得感到了寒冷，“首先，恭喜您获&#183;得&#183;了这片矿场。不过我有些事情要和您提一下。”
他看了看左右两边的护卫，那几个人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很快就往四周散开，将周围稀稀落落经过的矿工粗暴赶走。
等到周围几十米都没有人后，坎贝拉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他上前一步靠近金发女人，语气神秘：“这位尊贵的大人……”
“吼！！”
还没有等他上前两步，巨大的吼声夹杂着腥臭的热浪迎面而来，叫坎贝拉被瞬间掀翻，一屁股栽倒在地上。贵族头一次露出了茫然失神的表情。
“安静，噗噗。”
金发女人宽慰地拍了拍它有起伏的外壳，语气虽然温柔，但坎贝拉能够看见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格外冷漠。“收好你的小动作，男士。”
一柄带着亮光的宝石匕首落在坎贝拉的不远处，衬得贵族的脸色极其难看。
“您大概是误会了……”他嘴角扯了扯，但在那样的眼睛无声注视下，坎贝拉最终还是撕开了自己虚伪的外壳，“我很抱歉，大人。”
他狼狈地站起身，将那柄匕首踢远，双手举起示意自己这次真的没有再做任何小把戏了。
“黑石。”坎贝拉忽然说，“您来这儿，应该也是为了这个吧。”
**
[恭喜您获得：<星海起源&#183;其十二>x1]
伽不佘吸溜了一大口牛奶，喝出了教导主任痛饮茶水的气势，然后瞅着手机上迅速Skip完台词后得到的道具。
这是什么？
她放下杯子，好奇地点开背包查看。
<星海起源（N）>：这是一本有关于星海的所有背景故事的书籍，蕴藏着人类宝贵的知识以及星海中的独特秘密……
故事书？宝贵知识？独特秘密？
真不是伽不佘提不起兴趣。她一看这样严肃的一段文字，又看了一眼道具的级别，伽不佘迅速点开三秒速读后就关上了。
嗯，对她来说留个印象也就足够了。
毕竟，你不要多指望一个不打主线全开支线的玩家对剧情文字有多感兴趣。
**
“黑石。”
金发女人若有所思地重复那个关键词，望向坎贝拉的目光带上了兴味：“你知道什么？”
那个贵族压低了声音，但逐渐兴奋的语气昭示了他情绪的上扬：“永生。是永生啊，大人。”
“就算现在这个时代技术飞速发展，医疗也远超过去，但是，但是啊大人，”他死死盯着眼前年轻的金发女人，尖锐的声调带着他刻意的蛊惑，“那可是……永生啊。人类追求了数万年，一直到现在都无法得到的‘永生’啊！”
金发女人的表情没有任何惊讶，于是坎贝拉将其视为知道这一秘密的贵族，他侃侃而谈：“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个秘密了，大人。黑石的美妙我们都知道。”
“黑石会对人体造成污染，从而使人患上黑石症。”她说，“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吗？”
坎贝拉哈哈大笑：“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当然知道了。但我们没那么蠢，大人！”
“有人替我们试药，那些后遗症最后到不了我们身上的。”贵族说，“我很确信这一点。而您应该也是冲着这个来的吧？”
坎贝拉：“既然这样，我有个建议想对您说。”
金发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看向他。
“您可以尽情使用他们。”坎贝拉压低声音说，语气自得，“这群奴隶没有身份，也逃不出这里。您无须支付任何代价就可以使用他们，不过您得注意点时间。”
“德雷曼那个家伙背叛了我们，他们在星际法庭上指向几乎所有的贵族，想要送我们上法庭。”贵族咬牙切齿，“或许是一天，又或是两天？星际法庭的人已经在来到路上，最好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我们需要把所有的证据都处理干净。”
金发女人的目光首次显露出迟疑。
“无须……代价？”
坎贝拉被这句疑问问住，同样迟疑地答道：“当然？”
“为什么？”金发女人好奇道，“没有报酬，哪里会有人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为你做事？”
这是什么问题？
坎贝拉怔愣了几秒后，哈哈大笑：“大人！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您可是无比尊贵的贵族啊！在这片星海之中，哪里会有人不畏惧贵族？哪里会有人不为贵族做事？”
他的声音在这片大地上传播，引来了不少人的注视。
那群干枯瘦弱的矿工在看见声音的来人后，眼珠里麻木的光往其他方向移动，然后继续沉默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
“这就是贵族。”坎贝拉看见他们的反应后满意地回头看向她，殷勤道，“大人，这就是我们贵族的权力。”
金发女人沉默地望向四周，打量着与她脑袋里完全不同理念的眼前一切。
不需要报酬、代价，也没有共同的信仰、所向，就能得到一群人倾尽所有的力量？
金发女人神情莫名，紧接着转而看向站在自己面前洋洋自得的坎贝拉。
“那，”她微笑着开口，“你也可以为我倾尽所有吗？”
“——作为在你之上的权力拥有者。”

第一百一十六章
金发女人的话传到贵族的耳中, 坎贝拉还反应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大脑逐字拆解这句话后才慢慢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要一位A9级别的坎贝拉，向她效力？
贵族的内心冒出一丝怒火, 但在眼神接触到对方的一瞬间后那股小火苗瞬间被扑灭。
……她说得没错。
只要有权力有地位, 有金钱, 总会有人败倒在这之下——不论他们是否愿意。
坎贝拉对待那群他口中的“奴隶”矿工如此，那么金发女人也可以这样对待他。
但当长期位于社会高层的贵族被当作猎物凝视时，坎贝拉嘴角的笑肉眼可见的僵住。
“我……你……”
他讷讷张嘴, 似乎想要反驳什么，但在那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位“A9”公民的嘴巴里什么也吐不出。
“假使我的社会地位高于你, 那么我就可以要求你为我做任何事, ”金发女人慢吞吞地说，她的笑容在坎贝拉看来如此戏谑, 如此残忍，“而我, 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对吧。”
明明是疑问句，但对方说出口的语气是那样的笃定。
坎贝拉的额头无端冒起细密的冷汗。
“那么你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冷血的权力者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肩头，让坎贝拉内心也跟着一沉，“你会怎么做？”
“是麻木的遵从, ”
“还是想要做些无用的反抗？”
金发女人用奇异的咏叹调继续说着诡谲的台词，那柔软的金色发丝垂落在坎贝拉低垂的脑袋面前，如同被阳光注视的细细蜘蛛丝。低着脑袋浑身颤抖的坎贝拉成了那地狱中挣扎的健陀多, 垂落的金色丝线是他救命的蛛丝。
掌权者微笑着问：“坎贝拉，你会怎么做？”
坎贝拉的回答没有被远处的塔文听见，但他看见了那个神秘的金发女人的口型。
怎么做？
在掌权者的强压下，身为弱势方的人们还能有什么选择？
塔文低头看着手中的白色瓷杯，里面残余的咖啡香气抹开了他眼前的迷雾。
但是，他们难道真的没有选择吗？
“我、我，”浑身颤抖的坎贝拉哆嗦着开口，他勉强扬起笑容，讨好地开口，“我当然是以您的命令为主了，大人。”
贵族得益于这片星海的潜规则，坎贝拉也会遵守这样的规则。
在静静注视片刻后，金发女人发出意义不明的哼笑，继而转过头。她的声音被风送到了坎贝拉的耳旁：“不用你多建议。这片区域，在没有我的准许之前，谁也无法进入，更别提离开。”
“因为，”女人的尾音拖长，带着笃定，“这是我的矿场。”
**
[您要给<幽灵矿坑>修改名字吗？]
在幽灵矿坑的旁边，不知道被谁插了一把圆润的小木牌，伽不佘戳了它，很快金发小Q人迈着小短腿略显欢快地跑到了木牌前。
金发小Q人的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紧接着小Q人绕着木牌转了两圈后，从怀里掏出一只彩色的蜡笔，脸上带着经典Q版坏笑，对着木牌一阵捣鼓。
[请为<幽灵矿坑>取一个新名字吧！]
[____]
命名？
伽不佘手指顿住，脸上满是迟疑。
她不擅长取名字啊……
不过，既然是她的矿坑，那用她的名字来命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伽不佘高兴地填入了自己的名字。
[您确定将<幽灵矿坑>改为<伽不佘的惊喜矿场>吗？]
伽不佘：……
虽然把一个矿场署上自己的名字看上去略显羞耻——但管它呢！这可是游戏啊！游戏里玩家的东西当然要打上玩家的标记啊！
伽不佘毫不迟疑地按下了确定。
在修改完矿坑名字过后，她又抽空分解了点碎片，做了两组黑石炸弹过后，伽不佘愉快地将新鲜出炉的<伽不佘的惊喜矿场>炸了个底朝天。
她发誓，这是玩这个游戏后最解压的一次了。
从第一层直接炸到一百层多快乐啊！
而且玩家操作的金发小Q人没有蓝条和血条，不用吃东西也不用担心饱腹值过低精力值归零，简直是完美的下矿角色。
金发小Q人站在新矿场第一百层的宽阔大厅中心，伽不佘不由得感慨一声：果然最好用的打工人还得是玩家自己啊。（&#215;）
[<伽不佘的惊喜矿场>结算中！]
[统计下矿层数：100]
[恭喜您通关该矿坑！<抽卡次数>x100奖励已发到账！]
爽！
伽不佘瞅了一眼抽卡账户：467抽。
过几天再把新刷新的死亡矿坑刷一遍，最高能刷到56层，七百抽完全没问题。
现在的忍耐是为了后期抽卡的狂欢。伽不佘默念了一遍后，睁开双眼打开背包，里面还剩下一组的黑石炸弹没有被使用。
幽灵矿坑已经被炸穿了，现在除了能收集一点点矿产外没有别的用处。
虽说炸矿很爽快，但多少还是会耗费伽不佘的精力——要是能让其他人帮忙就好了。
她可不想做那个带团队带到死的老板。
这样想着，伽不佘戳着这片矿场的贴图，看着金发小Q人随处乱窜。
偶尔会路过不少矿工打扮的NPC在路上背着筐子闲逛，偶尔戳戳他们，还能和金发小Q人产生一点小小互动。
新活动的时间还有不少，在之前熬穿了一个夜晚后，伽不佘现在并不急着去完成新活动——总要让玩家有点自由活动的时间嘛。
毕竟她是来玩游戏的，而不是被游戏玩的。
抽数已经这么充足，伽不佘也不像矿坑刷新之前那样着急，现在兴致勃勃地戳着幽灵矿场上的NPC去互动。
但这群NPC的智能设定并不高级，不管伽不佘怎么戳戳，甚至拎起来晃了晃，这群打扮朴素的小Q人仍然保持那副像是被定格住的表情，双眼无神地任凭晃荡。
老实说，看着有点可怜，但也的确很无聊。
伽不佘本身就是冲着这款游戏的高互动性才留下来的，不然就冲着“不能氪金”、“满是广告”、“背景画面粗糙”等一系列的问题，她都不会想着打通这款小游戏。
可之前不管是哪个画面，哪怕屏幕上满是垃圾堆的贴图，金发小Q人都能与之互动，在地上挖挖都能翻出一件SR道具来，伽不佘不太相信这个隐藏矿坑会这么简单。
她眯起了眼睛试了很久，最后想起了游戏的背景，打开背包捏出一颗<酸柠檬>，随机塞给了一个路过的NPC小Q人。
很快，伽不佘看见了原本还面无表情的小Q人在尝了一口黄色的椭圆形果实后，表情从[-_-]秒变[米]。
伽不佘：……
嘻嘻，好玩。
**
“这里是我的矿场。”
这句话一直在坎贝拉的脑子里回荡，直到现在，他也没能弄清这句话表明的意思。
贵族重新回到了那木栏的边上，手里还拿着三块面包和一杯咖啡——他的护卫被派出去一个去了矿坑挖掘。
手上的食物香甜且带着烫意，很难想象一位贵族会把如此珍贵的空间储藏技术用在保鲜上面。
真是暴殄天物。
坎贝拉酸涩地暗自骂了一句。
他撕开包装咬了口面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面包，但入口的香味却是比他尝到过的其他精致的点心要更加顺口点。
坎贝拉恶狠狠地吃着东西，等待着星际法庭的到来。
但这一等，就是三天。
在这三天里，那群被三块面包一杯咖啡收买的矿工们竟然真的得到了他们被许诺的酬劳。
不仅如此，还有更多。
“今天的是土豆泥、土豆沙拉、薯饼。”穿着长袍的金发女人笑眯眯地看着在自己面前排成长队的矿工们，手上端着的是一大盘被烹饪过后的食物。
黄白色细腻的泥状土豆上还浇了点看不出原材料的褐色肉汁，升腾的热气带着汁水的香气迅速钻进所有饥肠辘辘的矿工们的鼻子里。
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
“土豆的产量有点太多了，”排队的塔夫听见金发女人的喃喃自语，“下次种植还是稍微减少下面积吧，但换成什么好呢……”
后面的喃喃自语他没能再听到，塔夫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放在了面前递过来的食物上。
新鲜出炉的薯饼上还挤了鲜红色的酱汁，他走到一旁的空地，背对着其他人坐下后小心翼翼地尝了尝红色的酱汁——不是血。
酸甜的味道让他的胃袋发出欢快的鸣叫。没再管薯饼还带着烫意，塔夫很快就大口大口地咬住咀嚼起来。
香脆、酸甜，还带着油水的浓香。
在唇齿间炸裂的汁水滑进了喉咙，让人发出意义不明的模糊叫声。
不只是他，周围的人都是这样。
今天领到“工作酬劳”的人数，要比三天前的多了很多，几乎是只要有人有意愿下矿，金发女人就没有拒绝。
“只要你们肯为我工作，”女人微笑道，“那么我就会付给你们对应的酬劳。”
没有人会不相信她的话，因为事实如此。
这三天，大概是他们过得最安心的时候了。
可坎贝拉不这么认为。
星际法庭三天了，都没到这里，这不科学。
坎贝拉焦灼地捏紧拳头又放开，眼神空洞地看向远处那光彩照人的金发女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星端无法连接星网？为什么周围有不明力量阻拦他从矿场里出去？
贵族的手在颤抖，狼狈的男人神经质地看着那个忽然出现的，比他等级还要高贵的人。
忽然，坎贝拉回想起了三天前金发女人说的话：
“——这片区域，在没有我的准许之前，谁也无法进入，更别提离开。”
“这是我的矿场。”

第一百一十七章
[恭喜您获得：<高产土豆>x302, <花椰菜>x30，<魔鬼辣椒>x66，<纯种咖啡豆>x18, <脆脆生菜>x50, <沙瓤番茄>x50。]
伽不佘数了数背包里新获得的蔬菜, 然后把产量远超其他品种的土豆塞给了农田配套的厨子<阿列克谢>。
戴着毛毡帽的小刺猬似的厨师眨了眨他漂亮的蓝眼睛，然后铆足劲抡起锅铲给伽不佘快速炒出了100道土豆泥。
[恭喜您获得：<香甜土豆泥>x100]
[食物]
<香甜土豆泥（R）>：经过蒸煮的土豆变得软糯香甜，淡黄的色泽像黄昏时淡色的云朵, 醇厚的口感带着土豆的香气，向下挖上那么一勺, 随着热气蒸腾而起, <阿列克谢>厨师长特制土豆泥带来的满足感远超你的想象！食用后, 饱腹值+100，精力值+30。
看完道具介绍的伽不佘眼睛猛地睁大, 望向小刺猬的眼神变得深邃。
没有丝毫犹豫，伽不佘将剩下的土豆全部塞给了伟大的厨师阿列克谢。
[恭喜您获得：<脆香薯饼>x100, <炫酷土豆沙拉>x102。]
[食物]
<脆香薯饼（R）>：没有什么！比又脆又香的刚出炉薯饼更好吃的油炸食品！！没有！伟大的豆门信徒阿列克谢振臂高呼！豆门万岁！食用后, 饱腹值+111，精力值+20。
<土豆沙拉（R）>：由多种蔬菜和酱汁混合而成的蔬菜沙拉，但加入了特制的烤土豆后就显得与众不同。值得一提的是，这是阿列克谢特制的土豆菜品，或许食用后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效果呢？食用后，饱腹值+66，精力值+10/h, 持续时间5h。
大厨不愧是大厨，轻易就做到了连玩家目前都做不到的事情！
把简简单单的农产品的价值翻倍提高，目前除了缺角色卡还意识到自己缺食物卡的伽不佘, 眼红得恨不得将小刺猬厨师按到灶台前死命给她炒三菜一汤。
这是何等珍贵的人才！
难怪之前在樱桃派的羁绊任务中会出现这样一个很有特色的小刺猬角色，原来这个角色在之后产生至关重要的作用啊——制作组竟然如此细节！
伽不佘大惊失色。
她摸着下巴开始深思。
最开始她只是觉得这款小游戏挺有趣的，比如高强度的角色互动，又比如说精致到感觉把所有经费都放在上面的CG图，虽然界面粗糙，但伽不佘还是被戳中了不少萌点，挺喜欢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款游戏的幕后老板似乎真有做大做强的潜力，对方缺的也仅仅只是一点资金的支持。
先前伽不佘说要把游戏买下来把安格作为看板娘大推特推，这句话在当时带着点玩笑性质，可是现在仔细想想，说不定真的可行。
要是伽不佘投入资金，再加上点技术支持，这游戏做大做强完全是能料到的。
她眯起了眼睛，将这个计划放在了心里。
自带的背包和黑石背包被蔬菜瓜果塞得满满当当，雪地镇在原住民和安格等人的帮助下，土豆几乎种满了整个农场，每过几秒就会有十几颗土豆自动进账。
小刺猬厨师手都抡冒烟了也赶不上土豆的产速，小Q人哼哧哼哧地在伽不佘的手机屏幕上挥舞着菜刀削着小山一样的土豆，而在他身后，瓦列熊和福沃斯狐正哼哧哼哧地搬来一筐又一筐的蔬果。
哪怕是心如钢铁的伽不佘都难得有些心疼。
这要是换做安格她们，做到第五十盘菜怕不是双值直接归零了——幸好阿列克谢是农场自带的NPC。
人工太稀缺，接下来只有机械自动化才能拯救伽不佘于水火之中。
于是她想起了好久没去的实验室，打开一看，正在研究的图纸已经达到惊人的99%。
伽不佘：……
这和玩游戏加载进度卡在最后一刻十分钟了有什么区别？
伽不佘沉默片刻，又在界面上胡乱点戳，终于在柯桫专卖店找到了自己目前所需。
[‘欢迎来到柯桫的专卖店！’]
猫猫嘴一如既往的露出奸商般的笑容，在伽不佘熟稔地开始今天的首次刷新后，这一次柯桫没有毫不客气地享用掉广告秒数后溜之大吉。
这个破烂的专卖店里真的刷新出了好东西。
[<面包盲盒机&#183;升级礼包（SR）>：里面零零散散有许多齿轮和零件，看上去似乎是用来维修和升级某种机器的特别零件。买下它后去维修<面包盲盒机>，或许机器会进化成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咖啡研磨机&#183;升级礼包（SR）>：谁说咖啡机只能研磨咖啡？谁说一颗咖啡豆的使命就只有变成咖啡？在此，咖啡机升级礼包严肃宣布！只要购买它，你将实现咖啡店系列饮品的完全自由！]
伽不佘：……
好中二。
但好喜欢，嘻嘻。
价格在伽不佘星际账户的准许范围之内，伽不佘购买后，从背包里翻到了这两张道具卡。
很快，在莉莉丝和罗莎莉两位研究员的手中，<面包盲盒机>和<咖啡研磨机>发生了究极进化！
一阵白光闪过，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长方形铁盒子进化成了——一个巨大的微波炉？？
而咖啡机则是进化成了……一辆小型的车载冰箱？？
等等，你们这个进化的方向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啊！？
[道具]
<菜品盲盒机（SR）>：还在为今天不知道吃什么而不断纠结吗？还在重复的菜品中不断挣扎吗？炸鸡、汉堡、拉面、盒饭……不管是什么，只要投入任意<蔬果>，就能得到一份令人充满惊喜的餐食！（冷却时间：04：59）
<饮品制作机（SR）>：打工人最爱的咖啡，老板最爱的红酒，肥宅最爱的快乐水——只要投入一枚<咖啡豆>，你将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饮品！（冷却时间：04：59）
伽不佘一怔。
冷却的时间都很短暂。
她试探性地在这两个新鲜道具里分别投入了一枚产出的咖啡豆，以及数量众多的魔鬼辣椒。
轰隆两声过后，游戏跳出了提示。
[恭喜您获得：<纯牛马>x1，<魔鬼辣披披披萨！>x66]
伽不佘：？
[食物]
<纯牛马（R）>：比纯牛奶还要更好喝的是来自奇迹重工特产的纯牛马牛奶！独特的口感，令人回味的风味，以及昂贵的价格，组成了热销排行榜第一的纯牛马牛奶！食用后，饱腹值+50，精力值+20/h，持续时间5h。
<魔鬼辣披披披萨！（SR）>：首先！我没有口吃！其次！我没有口吃！只是加入了魔鬼辣椒的披萨会让人有种在岩浆里畅游的感觉！如此特别！如此稀奇！没有人能拒绝如此特殊的爆辣披萨！没有人！食用后，饱腹值+100，精力值+100/h，持续时间3h。
伽不佘：……
魔鬼辣椒啊……虽然很不道义，但是这个食物卡的属性加得可真多啊嘻嘻。
她想到自己之后除了种大产量的土豆外，还能种什么了。
辣门！
伽不佘关掉了装满了菜肴的背包，退到桌面时，一道提示紧跟而来。
[恭喜您在<柯桫专卖店>消费金额已达：1亿。]
[<柯桫>已加入您的人际关系中。]
嗯？
柯桫……哦！那张SR！
说他是免费的SR吧，好像也不太确切，毕竟是玩家花了1亿换购来的角色卡。
她打开人际关系一看。
[人际]
<柯桫（SR）>：神秘的哨线新任长官，虽然对人情世故略有了解，但似乎极其害怕卷入麻烦。“您想了解我？哈哈，一个边缘地的小哨兵有什么可了解的呢？嗯……爱吃有机蔬菜算爱好吗？”
没有加载时间，不用看广告。这还是伽不佘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角色。
她戳了下界面上的猫猫嘴，得到了黑头发小Q人无奈又可爱的回应。
[&#39;这样会让您心情好些吗？如果可以，我完全可以献身啦。&#39;]小Q人很自恋地扒拉自己头顶上的黑色呆毛，[&#39;如果是您，不收钱~&#39;]
伽不佘：乐
[姓名：柯桫（男）]
[所属：边缘地哨兵线]
[状态：平静]
[精力值：200（200）]
[饱腹值：190（200）]
（同伴羁绊：35）
角色数值中规中矩，但让伽不佘有点没想到的是柯桫的同伴羁绊竟然有这么高，是除了两张SSR和安格之外，最高的角色卡了。
但她也没特意刷过羁绊值，也没给柯桫送过什么特别的礼物啊……送钱算不算？
伽不佘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将这个谜题扔在了脑后。
今天照例又炸了好几次幽灵矿坑，得到了不少矿产后，这个矿坑带给伽不佘的惊喜就比之前要少了不少。
她简单清理了下背包里的道具，目前一共有1089颗矿产待鼹鼠先生开凿，抽数一共有467抽。为了抽UP池，伽不佘甚至让安格等人提前结束种地，再刷了一遍死亡矿坑。
啵啵翁是一款一如既往的下矿废物，最高层数只有3。
SR级别的安格突破极限，成功到达了11层。
塔斯纳和往常一样，几乎是R级别的最强者，最高9层。
SSR的卢利欧是不善下矿的贵族，最高9层。
瓦列熊扛着十字镐哼哧哼哧下到了25层，伽不佘怜爱地摸了把小熊软糖，美滋滋地数着抽卡次数。
六百战神伊瑞斯再创下矿新记录，突破了60矿层。
而最新加入队伍的柯桫……
[SR角色<柯桫>抵达矿层：1]
[您的角色<柯桫>濒临死亡，请及时救助！]
伽不佘：……
她漠然无语地戳开了这张SR角色卡的信息。
[姓名：柯桫]
[状态：黑石严重过敏症]
伽不佘：。
很好，又是一张下矿无能角色卡。
啵啵翁，这盛世如你所愿。
因此，目前统计新下矿获得的奖励有：309矿产，118次抽卡次数。
统计1398矿产和585抽。
只要再完成新活动就还有20+的抽卡次数。
至于为什么不再用一次<地区招募>来找到更多的一次性员工下矿？
伽不佘自有打算。
<地区招募>很明显对玩家有很高的要求。投入越多，回报当然会越多。
第一次进行地区招募，幸运找到星火雇佣时，虽然能够无视基础的前提招募条件只付出了一点点虚拟币，但同样那一次招募伽不佘最后也只得到了很少的抽数。完全没有开发出<地区招募>独特的实力。
但现在不一样，伽不佘的道具翻新，食物方面的供给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至于住宿条件，这几天在专卖店刷新刷新，说不定会蹦出什么房屋图纸让她研究。
医疗她也不缺，最开始抽出来的AI医疗助手已经在背包里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地区招募所需要的金钱酬劳也只要她再在黑市上卖一颗晶石就能充盈星际账户。
伽不佘现在只缺运气。
但众所周知，在这款小游戏里面，伽不佘只在抽卡池子里脸黑过。
趁着这段新活动，她打算一边完成活动一边天天刷柯桫的专卖店物品……
“……”
女人的思路忽然停滞，她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原来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掉进了游戏的套路了吗！？
她的肝、她的肝现在只是想想，都在隐隐作痛了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叮铛~”
被放置在酒馆门口上方的水晶吊柱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原本还在柜台低头擦拭台面的利维坦抬眸看去，推门而入的雷厄姆&#183;德雷曼收回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右手，深绿色的眼眸望向酒馆内许久。
她优雅地走到柜台前, 端起一杯刚刚调好的“日出”。
“她还没来吗？”雷厄姆问。
酒保摇摇头。
“今天早上的市区新闻报道说, 昨天下午西区的某个窄巷发生了暴动, 后续调查发现是监管队的机器人产生了故障。”利维坦看向她，“您看这……”
掩藏在黑色蕾丝宽檐帽下的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
“故障？爆炸的声音可不小，应该不止一个吧？”
利维坦说着自己打探到的信息：“我们的人说管理局内的所有备用机都出现了故障, 大概是有人刻意针对。”
“那群人想要用机器管控比不上他们的人，自然会有人看不惯。”雷厄姆轻笑, “不过能给那些家伙一些教训的人, 我也很想见识一下。”
利维坦：“抱歉, 雷厄姆大人。现场除了爆炸的痕迹外，再没有其他人为活动的痕迹。”
说起来也很奇怪。
今天上午酒馆开业之前, 利维坦换了身常服前往西区的目标地点，走进四通八达的窄巷到达那片暂且算是宽阔的空地后, 引入眼帘的是大范围的黑色尘雾。
它们粘附在四面的建筑上, 往上攀延像是一条条极具生命力的水蛭。
令人毛骨悚然。
可除此之外，现场再没有任何东西。
雷厄姆：“那些监管机器呢？应该不至于全部炸毁吧？”
“已经送去管理局调取云端录像了。”利维坦说，“不过目前没有任何可以分辨始作俑者的有用片段。”
雷厄姆眯起了眼睛。
但很快，她又不在意地开口：“算了，既然这样，那个人想必不会轻易让我们找出身份。稍微留意一下就好，不用在这件事上太花心思。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这些琐碎杂事。”
德雷曼家主来到酒馆后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人, 喝完那杯日出酒，又和几个巴结上来的贵族闲聊过后，又施施然地离开了。
酒馆的下午无事发生, 利维坦在做完基础保养后，很快就和其他人轮班交接。
好歹她也算是德雷曼家主明面上的女儿，大家都知道她酒馆酒保的身份是用来接触更加重要的客人。当她离开酒馆时，也就代表着雷厄姆&#183;德雷曼暂时拒绝见面。
换上一件黑色卫衣，利维坦从酒馆的后门离开了。
今天早上报道的新闻对星城区的影响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至少在平常有监管队巡视的时间里，没人胆敢推着些未登记的移动小铺子在街道上乱晃。
那群巡逻队的人也只是象征性地拿起手中的警棍敲敲墙板，说这儿不让停不让卖。
没有机械监管插手，城区街道的各个角落都显得那样和平。利维坦将兜帽下压，低着脑袋穿过略显拥挤的窄巷。
她又一次来到了那窄窄的巷子里。
和热闹非凡的街道相比，这片被爆破过的区域像是被诅咒一样安静又冰冷。
建筑外层的灰黑至今也没有被清理掉，这对喜爱干净的贵族们来说可是个污点。
或许是因为监管机械出问题，又或许是因为雷厄姆最新研发带来的商机，总之，这片小区域目前没能引起他们的重视。
“——嘿！”
站在空地中心，利维坦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她回头循声望去，却只在窄巷口的转角看见了一抹小小的粉白色身影。
今天上午也是这样，在利维坦来到现场查看残存线索时，她总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别跑！”
意识到上午在暗处盯着自己的人就是那个小孩，利维坦迅速追了上去。
“嘿！哈！”
跑在最前面的那道粉白色身影总是在巷子的拐角处消失无踪，等到利维坦追上去后又会传出奇怪的气音来吸引她的注意。
就像是不想被她抓到，但又想将她引到什么地方去。
星城西区是商铺和居民楼混杂的地方，这边的经济发展要比城市中心低上不少，在十年前这片区域是被划分为从剧场出来的“演员”们居住的地方。
有段时间利维坦总是往这边跑，希望能在这里见到她想见的人。
但是后来雷厄姆严厉禁止她再往这边接近，利维坦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来过这儿。
直到今天。
一直在后面追着不是个事儿。
利维坦当机立断，借用窄墙直接蹿到了半墙高的空中，找准了那道身影提前一步落在了对方逃开的路线上。
头上的兜帽因此被掀开，但她没再管这些，一双深绿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一只兔子玩偶？？
“嘿！”
两只前爪戴着鲜红色调的拳击手套，粉白色的毛绒兔子玩偶站在她对面，原地左右摇摆，语气跃跃欲试：“你想和我打一架吗？”
利维坦：……
这到底是哪个居民家里的玩具被扔出来了？
追了半天追到这么一个东西，利维坦心里一片复杂，最后还是泄了一口气重新戴上了自己的兜帽。
她转过了身，正打算离开，却没想到身后传来了格外熟悉的声音。
“就打算走了吗？利维坦。”
上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是多少年前了？
她慢慢转过身，一双暗沉的绿色眼眸颤颤地看向来人。
一双粗糙的，满是厚茧的大手从地上卡住兔子玩偶的拳套下，将它抱了起来。
身形微微佝偻，在并不寒冷的星城西区里仍然戴着保暖灰蓝色针织帽的男人抬头望向她。
“好久不见，利维坦。”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沙漠的气息，臃肿老旧的皮质夹克将身体全部包裹，整个人看上去与干净的星城格格不入。
男人的嘴角有一条常常的伤疤，几乎切到他右边的耳下。当他说话时，那道伤疤就会像条蜈蚣一样动起来。
但那双眼睛却和整张略显凶恶的脸完全不同，泛着蓝绿色水波的眼眸十分温和。
“是……你。”
利维坦看着那张脸，喃喃道：“‘哥哥’？”
“利维坦，”看上去格外沧桑的男人叹息着开口，语气平和，“我……”
“嘿！”
“砰！”
猝不及防被一拳揍在下巴上的男人闷哼一声，怀里的粉白色拳击兔就这样水灵灵地给他来了一记上勾拳。跳到地上的拳击兔转身对着捂着下巴蹲在地上正缓神的男人左右摇摆，语音兴奋：“你要和我打一架吗！”
利维坦：……
这样滑稽的一幕将她飘荡的思绪拉回，利维坦低头哼笑一声。
“你到底在干嘛啊？拉法叶。”
蹲在地上低着头捂着下巴的男人闷闷开口：“要叫哥哥啊，利维坦。”
这次利维坦发出了极大一声的嘲笑。
拉法叶抬起头，利维坦低下脑袋，两双相似的绿眼睛对上视线，两个离别许久的亲人终于再次相遇。
他站了起来，揉了揉带着点淤青的下巴，笑道：“跟我来吧。”
“妹妹。”
**
再次听见那一声“妹妹”，内心的复杂就和这曲折混乱的窄巷一样，利维坦抱着那只粉白色的玩偶兔子——不知道为什么，这只漂亮但火爆的玩偶兔子在她的怀里就那样安静，而不是逮谁打谁——跟在拉法叶的身后，看着他熟稔地钻过各种各样的窄巷和可以称作“洞”的窄缝，然后来到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地方。
“等我给你找个座儿。”
拉法叶留下这句话后，匆匆离开原地左右去找他所谓的“座儿”。
被留在原地的利维坦抱着怀里的兔子，略显惊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主色调是乌黑，随处可见的油污和黑灰粘附在这里的墙面，与窄洞外洁白的街道墙面形成了鲜明对比。偶尔还有苔藓长在灰墙的角落，往上延伸出狭小的数条，在这里的，就连鲜翠的绿色也染上了枯黄，带着垂暮的气息。
不远的窄道边总会看见许多裹着破烂却厚实布料的人，他们投向利维坦的目光中带着警惕。
“来，坐这。”
拉法叶很快就拎着一罐空油桶走过来，放在地上还贴心地擦了擦。
利维坦抱着安静的兔子玩偶迟疑地走过去坐下，然后侧头就看见拉法叶习以为常地就地一坐。灰扑扑的地砖荡起细密的灰雾。
“这是哪儿？”利维坦问，这片区域与星城区向外展示的标准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绝对的反面。那群贵族不可能会容忍星城区内有这样“污垢”的地方存在。
拉法叶：“欢迎来到‘灰城’，利维坦。”
男人扯了下带着刀疤的嘴角，露出她眼熟的笑容。
“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拉法叶说，“看来活得久还是有好处的。”
但利维坦收回目光后，脸上的神情格外茫然：“我不明白……官方登记的名单上，‘拉法叶&#183;沙安德勒’已经死了……”
“对，”拉法叶短促地笑了下，“所以我现在在‘灰城’。这里是收留‘死亡人员’的地方。”
利维坦怔愣了一秒，但她何其聪明，很快就从这短短的几句话里捉到了蛛丝马迹。
“你被威胁了？”她问，“是谁？谁让你被迫‘死亡’的？”
“别着急。”男人说着，从袖口处拿出一根打火绳，动作娴熟地滑动打火的齿轮，点燃了那焦黄泛黑的棉绳，“气温慢慢降下来了，我先点个火。”
他点燃了利维坦脚前方堆放的石头堆——那是一堆熄灭的小型篝火——当火亮起的那一刹那，利维坦感觉到了温暖。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摊开手试探了下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发现这里的温度的确比星城其他区域的温度要低许多。
点完篝火的拉法叶熄灭打火绳，然后又塞进自己的袖口。他的动作不慢，但利维坦优秀的视力仍旧看清了男人手臂上遗留的数量不少的疤痕。
“你还记得‘沙安德勒’吗？”拉法叶问，“追太阳的沙安德勒。”
这是个什么问题？
利维坦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会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但她没想到这个回答却让拉法叶笑了。
“看来你还不知道。”他的语气带着点好奇，“带你走的那个人没有告诉你吗？”
“到底告诉我什么？别卖关子了，拉法叶。”利维坦皱着眉看他，手里一直安静的粉白色拳击兔也开始跃跃欲试。“我可不想在我们见面后再一次打起来。”
“我总不会和你打的，”拉法叶笑——他在利维坦的印象里就特别喜欢笑，也不知道到底哪个地方逗乐了他，“妹妹。”
利维坦：“呃啊。”
她皱着脸发出嫌弃的声音。
拉法叶看上去更开心了：“你现在倒是很像那个时候的安格。她不喜欢喊你‘姐姐’，却很喜欢喊我‘哥哥’。”
“那是因为安沙的位置只由女人继承，”利维坦毫不客气地指出本质，“我和安格是姊妹，在安沙的教育下，安格当然会认为我们之间是竞争关系。但事实上我对那个位置没有一点想法。”
拉法叶沉默了片刻，说：“你总是在意安格。”
“废话，”利维坦冷笑，“因为她是我的妹妹。”
拉法叶：“可如果不是亲妹妹呢？”
这句话一出，利维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你说什么？”
“如果，安格&#183;沙安德勒不是你的亲妹妹呢？”拉法叶平静地开口，“利维坦&#183;德雷曼。我看见报纸上写了你现在的名字，利维坦&#183;德雷曼。”
“你是来嘲讽我的？”
“怎么会？”
“那为什么要提这个名字？”
“可事实就是这样，”拉法叶温和地说，“德雷曼，这就是你的姓氏。”
利维坦有点烦躁，她并不想和他争论这个，哪怕两个人曾经的关系并不像她与安格那样融洽，但大家都是沙安德勒人。
“这又不是我想要的。”
拉法叶看了她许久，然后略显惊讶地开口：“不，你是不是想错了？我没有嘲讽你，我只是说了事实。”
“事实？”利维坦讽刺一笑，“从剧场出来后被莫名其妙困在一个女人身边，而那个人的家族还是让沙安德勒毁于一旦的罪魁祸首。我，一个沙安德勒，最后成了那个女人的‘女儿’，冠上了凶手的姓氏！”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个‘事实’，那没错，事实就是这样。”
“数百年前‘德雷曼人生剧场’的演员，来自第十二星际各个星球里犯下罪大恶极事件的收押犯人，因为那个时期的德雷曼家族提出了‘纯洁无垢的公民’理念，因此这群人被洗去记忆后，收押进了人生剧场被废物利用。”
拉法叶没有回应她的冷笑，语气平静地说着利维坦早就了解的消息。
“在这百年间，即便罪犯诞下后代，在德雷曼家族眼中，罪犯的后代仍旧是罪犯。”他伸出带着厚茧的右手，拿着脚边短小的树枝拨弄了下有些暗淡的篝火，很快，火光再一次燃起。
“但后来，罪犯越来越多，德雷曼家族决定释放一部分罪犯后代，”拉法叶笑了笑，“他们只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上演一出判决自身是否无罪的‘戏剧’。”
“由剧场外的观众来决定，作为主角的罪犯后代是否‘纯洁无垢’。当他们达到标准，就能被无罪释放。这个规则也被德雷曼剧场延续至今。”
拉法叶侧头看向利维坦。橙红色的火光照在她的脸颊上，让她看上去和拉法叶记忆里那个刺猬一样的‘妹妹’不太一样了。
他回过神，最后说道：
“我不是安沙&#183;沙安德勒真正的儿子，而你，也不是安沙&#183;沙安德勒真正的女儿。”
“我们都不是沙安德勒。”拉法叶说，“听他们说，我是被洗去记忆的罪犯。”
男人回过头，又看向篝火：“我记得那天在沙漠里，看见了你的母亲……你现在的母亲。雷厄姆&#183;德雷曼。”
那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
但哪怕过去了十年，拉法叶也仍旧记得那一天黑暗中的情形。
那是太阳消失，黑暗降临沙漠的第七天。昏暗的沙漠里，族长摸黑离开了族人困倦歇息的地方，来到了远处。
拉法叶浅眠，担心母亲像其他疯了的族人一样走失，悄悄跟了上去。
然后，坠在远处的他看见了远处扫过来的一束白光。
“太阳……”
他下意识地蜷缩贴在沙地上，听见了不远处母亲的轻喃。
“安沙&#183;沙安德勒。”那束光说，“我是雷厄姆&#183;德雷曼。我要和你做个交易。”
拉法叶：“你的母亲向安沙讲明了你原本的身份，也讲明了有关德雷曼剧场的一切。”
“老实说，”他哼笑一声，“那时候我躲在沙丘背面听到了这些，还以为是我太久没看见太阳被吓疯了。”
“你的母亲说要自己要扳倒这个诡异的剧场，扳倒她的父亲。为此，需要安沙和她族人提供被囚禁被强制演出的证据和证词。她说这一切会很危险，一旦进行后果是什么样她也无法预料。但最坏的结局，也能让沙安德勒的太阳再一次亮起。”拉法叶叹息，“沙安德勒的太阳……呵。”
利维坦知道他在笑什么。
因为那所谓的“沙安德勒的太阳”，不过是剧场供以贵族取乐的人造机器。
当从剧场出来后，利维坦了解到这个“人造太阳”的时候，感到巨大的荒谬。
“雷厄姆承诺，当法庭开始审判之前，她可以帮忙运走族里的十个孩子，不管判决最后如何，至少这些孩子是绝对安全的。这是她给安沙的承诺。”
利维坦喃喃：“然后安沙答应了，于是有了那场向太阳的‘献祭’……”
那不是残忍的‘献祭’，而是安沙为族人们求来的新的希望。
“你的母亲并不是非得要沙安德勒的证词，除了沙安德勒，还有其他的族群。只是因为你，她的女儿在这里。”拉法叶说，“这是后来安沙告诉我的。那个时候的你因为安格的离开而格外仇恨她。”
利维坦：“……你想说她爱我？”
“不，我并不这么认为。”拉法叶却摇头，“如果她真的爱自己的女儿，那么从最开始就不会让你来到这个万劫不复的剧场。哪怕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雷厄姆安排来到沙安德勒，成为安沙的‘女儿’。”
“但安沙觉得她是爱着你的。于是她也决定赌一把。”
拉法叶抬起头，摘下了那顶针织帽，将它珍惜地叠在自己的大腿上。被弄乱翘起的栗色卷发看上去乱糟糟的。
“她筛选了十个孩子，包括你在内，让我推着你们的木箱，送进了流沙下的传送带。”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剩下的人，除了你，全都在等待死亡的审判。”
“幸运的是安沙赌赢了。雷厄姆在法庭上扳倒了她的父亲，接手了德雷曼的一切烂摊子。”
“将你，我们，都接了出去，然后根据法庭判决，我们会以全新的姿态和身份，在星城里安稳生活。”拉法叶喃喃道，“本该是这样的。”
利维坦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本该？”
“雷厄姆背刺了她的父亲，当时的德雷曼家主，也背叛了贵族们。”男人的语气平静，诉说着当时的情景，“你被察觉不对的雷厄姆接回了德雷曼，但我们没有。安沙带着我们等待着法庭的安排，但在那之前，有贵族过来和她商谈、不，是威胁。”
“是现在死在这儿，”拉法叶拉长了尾音，模仿着贵族高傲的语气，“还是置换身份，顶替那群被判的贵族身份，去服刑？”
“我们没有选择。安沙也没有选择。”
“哪怕对贵族来说，他们缴纳过高额的补偿金后所受到的刑法也只是做些义务的劳动，只是持续的时间长了些，那也无法容忍。”
拉法叶：“大部分人都换了身份，服刑。”
“时间短的刑期可以很快就把身份再次置换，贵族重新成为贵族，罪犯回归新生活新人生。”
“可服刑时间长的贵族无法忍耐自己长时间缩在地下，用一个曾经是‘罪犯’和‘罪犯后代’的身份等待。”拉法叶扯了下嘴角，那只蜈蚣活灵活现地在他脸上晃动，“于是他们做了点意外。让罪犯的身份死掉，换了一个新的贵族身份，而旧的贵族身份，也将其损毁，不会再让他们的过往再沾上一点污垢。”
“但我们就惨了。”拉法叶说，“法庭的判决只对拥有那个身份的我们起作用，可是‘我们’，已经‘死了’。”
再没有对美好生活的期待，他们成了星城阴暗角落里的幽灵。
“安沙聚起了‘幽灵’，打算模仿你的母亲那样向星际法庭上诉。但她忘了，你的母亲是个贵族，而她不是。”
利维坦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满了刀片一样让她嘶哑出声：
“她……安沙呢？”
拉法叶沉默了许久，最后轻声说：“她死了。得了病，我们没有身份连外出都很困难，不管是药品高昂的价格还是外出购买的渠道，都让安沙没有任何办法……我把她葬在了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利维坦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她费力地晃了晃脑袋，强忍着眩晕：“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道报纸上我的新名字，你知道我就在星城，你知道我就在这附近——为什么不去找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无比尖锐，吸引了周围很多灰城人的目光。
拉法叶：“你说我们死了。所以你看，在你眼里，我们只能是个‘死人’。”
“利维坦，”他笑着，轻柔地对着‘妹妹’开口，“你的母亲很爱你。她真的，很爱你。”
“砰”的一声，女人猛地站起身，身后的铁桶被她碰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对不起，安沙。
拉法叶漠然地盯着燃烧正旺的篝火，心中对‘母亲’道歉。
可我无法再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你的死亡对那群贵族来说那样渺小，对我、对其他的沙安德勒来说那样沉重。
我必须将利维坦争取到我们这边，哪怕她真正的名字并不叫利维坦&#183;沙安德勒，但她的确有资格也有能力接任你的位置——而且幸运的是，利维坦像我一样，对你的离开感到愤怒和悲痛。
就像‘哥哥’并不叫拉法叶&#183;沙安德勒，‘妹妹’也不叫利维坦&#183;沙安德勒，可拉法叶和利维坦早已因为“沙安德勒”成为了无血缘的亲人。
我们早已是你，安格，还有其他沙安德勒的族人。
人造的太阳虚伪，
但你却努力带着我们，想要见到真正的太阳。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用石头和砖块砌起来的篝火里发出劈里啪啦的炸裂声, 利维坦回过神，恢复了冷静。
“你想和我说什么？”她问，“你告诉我这些, 总不可能就只是说些故事。”
拉法叶站起身, 拍了拍手里针织帽上沾上的木碳黑灰。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利维坦, 这可不是故事。”
“安沙是因为那群贵族才死的，她的晚年本该在星城活得好好的，而不是病死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拉法叶慢吞吞地将被篝火烘烤得暖和的帽子戴上, 那双蓝绿色的眼睛望向她，“还有安格。是雷厄姆答应安沙, 承诺保护沙安德勒的那十个孩子, 可是现在呢？你知道安格去了哪儿吗？”
利维坦没有说话。
“安沙死了, 沙安德勒也没剩多少人。”拉法叶说，“我们需要你, 利维坦。”
“我？我能做什么？”利维坦讽刺地看着他，又望向周围看过来的灰城人, “你们又能做些什么？”
拉法叶：“沙安德勒从不畏惧死亡。”
他说：“我只是害怕我们的死亡没有任何意义。”
见利维坦依旧没有回应他的话, 拉法叶只好扔下了一剂猛药：“我知道最近星海并不安稳。各个星际的法庭已经连轴转了起来，就是为了处理那群贵族惹出来的事。”
最近？
利维坦想起来了。
在十几天前，第八星际的某个区域里，在法律上受到人权保护的本地兽人被大批量捕杀，甚至被偷偷捕获贩卖至其他星际，这个消息最终被该星际的年轻将领塞拉菲娜公布，标志着本在隐忍防守的第八星际终于打响了反击的第一枪。
星海各个法庭正在清算所有涉及此次案件的贵族。
而那时候的利维坦正在雷厄姆的手下整理着邀请名单, 顺便划掉不少会在这次清算中涉事的贵族。
大难临头各自飞，除了某些事情上，贵族们并不是团结一致, 集体对外的人。
“就算是我，也明白这类涉及贵族的事件在这个时间段被曝出去，会引起多大的公众舆论。”拉法叶说，“就像是往一堆烧得旺盛的篝火里再倒上一桶汽油。就算无法引爆篝火，炸开的黑灰也能永远黏附在那群喜好‘纯洁无垢’的贵族身上。”
“安沙之所以没能成功，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她没有任何助力，连上天都没有站在她的旁边。”男人走向她，站定在利维坦的面前，目光沉沉，“但现在不一样。天时地利……只差你了。利维坦。”
“无论雷厄姆的想法如何，至少这些年你在她身旁，是最了解她的人。”
拉法叶的目光诚挚又纯澈，他向她伸出了手，“利维坦，帮帮沙安德勒。”
……她了解她吗？
利维坦怔愣地看着拉法叶，心中嘲讽。
她没有贸然伸手应下这看上去注定会是飞蛾扑火结局的合作。利维坦侧过头看向拉法叶身后的篝火，她说：
“安沙的墓，在哪儿？”
**
从‘灰城’出来后，夜幕早已降临。
从狭窄走道里钻出来，重新回到宽敞街道上的利维坦拢了拢自己罩在头上的兜帽。
她只觉得周身一片冰冷，唯有胸腔里正燃着一团火。
不至于让她感到温暖，更大程度让她感受到的是痛苦。
这算怎么一回事？
原来她的‘母亲’真的是她的母亲，原来她的母亲才是那个无血缘的陌生人。‘哥哥’不是哥哥，‘妹妹’不是妹妹，她一直是游离在沙安德勒之外，真正的外人。
原以为的凶手不再是凶手，甚至和她有着更亲近的关系。
利维坦走在路灯照耀下的昏暗街道上，垂下眼眸想起拉法叶不久前的话。
“——你说你是被洗脑后扔进来的罪犯，也不是真正的沙安德勒，那又为什么出来后还对沙安德勒的事情这样上心？”
利维坦自觉做不到这样，她对沙安德勒无甚牵挂，对安沙也只有一点点连带的亲近。就算明白了事情的真相，这一点愤怒的火光，并不足以让她燃起“燃烧自己，反抗德雷曼”的决心。
拉法叶却说：“出来后，我从未找寻过自己曾经的记忆。对外面的人来说，哪怕消除记忆，可我依旧是个罪犯。”
“但对安沙不是。”他温和地笑了，脸上看不出一点‘罪犯’的痕迹，“她认定了我是拉法叶&#183;沙安德勒，是‘太阳’赐给她的孩子。哪怕后来她知道太阳是虚假的，但她说……”
男人深吸一口气，又很快吐出。
“她说，对我的爱不是虚假。”
“那时候我就知道，不管曾经的我是什么，至少从我来到沙安德勒的那一刻起，我就只是安沙的孩子，拉法叶。”
“爱……”
利维坦喃喃自语。
爱到底是什么呢？
自她有意识起，她就在那片荒芜的沙漠里了。按照剧场的设定，利维坦的身边是“自己亲密无间的族人”，“威严且睿智的族长母亲”，“温和善良的哥哥”。可是利维坦在被拥簇着忍受着夜晚寒冷时，总会意识到自己与这个族群的格格不入。
只有安格。
当她从母亲的肚子里爬出来，作为“妹妹”诞生在沙安德勒这个族群里，第一次由利维坦见证的生命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面，甚至持续了那么多年。
对于利维坦来说，无论安格是否和她有血缘关系，她都是自己的妹妹。
……所以，爱是什么呢？
爱是洗去前半人生的拉法叶甘愿燃烧后半人生，只是为安沙讨回公道？爱是雷厄姆为了她愿意承担数十年母女分别的隐忍？
爱是……利维坦直到现在，还能梦见安格在自己面前被封进木箱，落入深不见底的流沙中，梦醒后的哀恸与愤怒？
利维坦知道，拉法叶的出现还有他嘴里的故事都是为了将自己争取到沙安德勒的计划里——那些故事或许并不全都是真实的。
可是当她站在安沙的墓前，那个小小的，甚至没有什么划分区域的坟墓前，利维坦还是落下了泪。
那数年的相处并不如她所想，自己完全疏离于沙安德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融进了这个陌生的族群。
那才是她的家。
那才是利维坦&#183;沙安德勒的家。
“好吧，”她低着头轻轻地对自己说，“你赢了，拉法叶。我会帮你们的。”
但在此之前，为了让这团火焰燃烧得更旺，她要去见雷厄姆，她的母亲。
——疼痛会让人警醒，会让人保持愤怒。
她要去问她，在安沙和雷厄姆的交易中，本该被承诺活下来的安格如今到底去了哪儿？
利维坦拉紧了卫衣兜帽的抽绳，紧接着快步朝着酒馆走去。
**
“阿嚏！！”
一声喷嚏打得巨响，就连落在长椅上靠他极近的海鸥都扇动着翅膀飞远。
距离沙滩不远的海边，海浪正有规律的往后撤退，头顶上的太阳藏在云后，晕染出一大片漂亮的霞光。
砂伦坐在长椅上滑动着自己手腕上的星端，认真查看了下今天登上头条的新闻。
“星城西区机械暴乱……这不就是昨天我去的地方吗？”
他甚至在报道图片上的一角瞅到了格外眼熟的玩偶——那只像是载入了智能ai的棉花玩偶兔子。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砂伦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昨天黄昏来到海边后，他就没在金发牛仔的身边看见那只格外活泼的玩偶兔子。
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快一整天。
在昨天的这个时候，砂伦在一群海鸥的围绕下，给金发牛仔讲了一个接一个故事。虽说第一个故事听上去有点离奇……好吧，他就是瞎编的。但第二个故事他可没有。
十年前，在第十二星际某个矿场内，当天夜晚矿场的主人出乎意料地为所有人举办了一场宴会狂欢。
美酒美食都摆放在矿场里的大圆桌上，就连那时候没接触过酒的砂伦都好奇地啄了一小口——然后毫不意外地呛到咳嗽。
大家伙热闹地大吃大喝，就连平常看上去格外凶悍的工头都端着还带啤酒沫的玻璃酒杯凑过来，妄图和矿场的主人痛饮一杯。他是真的醉了。
在一片难得的欢声笑语中，憋不住的砂伦偷偷溜出了矿场，一眼看见了矿场外停留的客车。车门大开，但以往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怀恩今天也被邀请进矿场聚会。这是车门忘记关上了吗？
就在他好奇往里面探头的时候，身后的矿产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滔天的黑灰像是满载着雷电的乌云遮蔽了砂伦的视野。
那一瞬间的危机感让他本能地躲进了眼前的车子里，但远处的爆鸣让年幼的砂伦浑身颤抖，眼前漆黑大脑空白。
等到他再次清醒，不知道什么时候乘着车来到了距离矿场很远的城镇，他躺在漆黑一片的街道上，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枚火红色的宝石。
后来，砂伦听到自己先前工作的那个矿场在半夜发生了巨大的爆炸，那场宴会里的所有人全部遇难，无一幸免。
只有他，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样，从那里逃了出来。
醒来的时候手上还有一块极其贵重的红色宝石。
难道有谁救了他？这块宝石也是救命恩人留给他的？
砂伦不知道。
那块火红色的宝石最终被他卖了出去，换了路费，成了他作为星海星盗驰骋的资本之一。
之后在星海里驰骋的时候，偶尔他也会感到后悔，为什么就那样轻易地将恩人留给他的东西卖出去。但仔细想想，那个时候的砂伦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现在当他将这个故事讲述给金发牛仔的时候，对方看着若有所思。
随后砂伦听到她说：“我要去确定一些事情。等着我吧，砂伦。”
扔下这两句话，对方就这样离开了。
砂伦：……
这个老实的星盗就真的这样在长椅上等了一整天。
闲得无聊，和海鸥拳击互殴了两三场后，砂伦终于又一次坐不住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老实地在原地等啊？？
终于反应过来的星盗愤愤起身，腿脚僵硬地踩在细软的沙子上，一步步瘸着腿往外挪走。
他已经刷过星网了，黑市收到的消息说星城这边没有新放上去的通缉令——虽然不知道那个金头发的牛仔是怎么做到能在一堆电子眼的监控下没有一点事，但这也就说明只要能避开街道上的巡逻队，他还是能再次回到那个酒馆里。
金发牛仔不靠谱，那他只能按照计划继续去探德雷曼的口风了。
毕竟黑市上有人提过，十几年前的德雷曼家族的家主也是位宝石收藏者。
想得极好的砂伦刚走出这片沙滩，却没想到下一秒就看见往这边迎面走来的巡逻队。
为首的还是昨天像疯狗一样追着他不放的那个男警官。
砂伦：……
对面正进行两人巡查打卡的乌萨：……
双方看起来都格外紧张。砂伦在他们对视的一瞬间，感觉自己原本还有些麻木抽筋的左脚立刻振奋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站姿。
可没想到的是，即便看见他然后愣了一下，那位乌萨警官忽然站定，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疯狂冲过来逮捕他。
反而拉住了身边另一个不明所以的警官，然后动作自然地转了个半圈，背对着砂伦。
“我记起来了，我们东区还没巡逻，正好顺着这边路走吧。”
“啊？啊……好的队长。”
已经调整好逃跑姿势的砂伦：？
他眯起了眼睛，摸不着头脑。
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这并不是个偶然的小插曲。
砂伦走在星城区的街道上，很快就发现今天街道上的人要比昨天多得多。路上不仅有人，还有不少摊贩，有的卖杂物，有的卖吃的。总之很多只能在星城正经店铺里才能看到的东西，现在都摆在一个两个的小推车上，大大咧咧地被推出来，占据了一方天地。
他没有看到任何巡逻的机械。
偶尔会遇见巡逻队的人，但那群人今天就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一样，懒散地走在街道上，不仅对那些推车视若无睹，就算看到他这个星盗，也和乌萨的反应一样扭头就走。
活像是看到了什么大麻烦。
砂伦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怎么就过了一个晚上，星城就变了个样子？
他走到了酒馆的门前，伸手迟疑地推开这扇门。
头顶上的水晶吊坠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但这并没有引起砂伦的注意，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吧台。
“嗯……这杯也不错，来一杯。这个颜色可以，也来一杯。哦！这个属性加成不错！来来来，先上五十杯！”
背对着门口坐着的金发女人兴致勃勃地点着酒，对面轮班的新酒保雪克杯都快摇出残影了。
就在她还想继续往后看酒单时，身后传来了一句咬牙切齿的喊声：
“——伽！不！佘！”
金发牛仔：“嗯？”
戴着牛仔帽的女人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气冲冲朝这边走过来的星盗。
“啊，这不是砂伦吗？”牛仔很高兴地冲他挥挥手，“来啦？”
她坦然自若的态度让星盗高昂的气势都不由得停滞一瞬，砂伦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来点酒。”金发牛仔说，然后看向酒保，笑眯眯地开口，“再来一杯二锅头。”
砂伦：“酒可收买不了我。”
他说着这话，然后乖乖地坐在金发牛仔的旁边。
趁着酒保转身去挑酒，星盗轻咳一声，然后压低声音道：“我在海边等了你很久，你竟然放我鸽子！”
“等我？海边？”金发牛仔重复了两句，随后笑道，“我是说让你等我，但没说是在海边等啊。你等了多久？”
砂伦仔细回想，好像还真是……等等，但她也没说不在海边等吧！
“整整一天。”他硬巴巴地说。
金发牛仔：“那我也等了你一天。”
砂伦：？
“我在另一颗星球、这一片街道，还有现在的酒馆，”金发牛仔单手支着下巴，眼睫扑闪，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等了你整整一天。”
砂伦：？？？
这是能这么算的吗！
“女士，您的酒。”
上来的二锅头被金发牛仔推到星盗的面前，然后被他端起仰头一口喝下。
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管落到胃里，呛得砂伦咳嗽出声。
他还是不那么会喝酒。
“我回去后确定了一些事情。”见他恢复了往常的理智，金发牛仔慢条斯理地说，“嗯……时间真奇妙，哼？”
那个莫名其妙的尾音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微笑，让砂伦喉管里的火又一次燃起灼烧他的神经。
“确定了什么？”他闷闷地问，“确定我的确很愚蠢？”
金发牛仔哈哈大笑：“你还真是记仇。”
她说：“我确定你看上去很眼熟。”
……这叫什么话？
星盗费劲地将这由短短几个字组成的句子反复拆解，然后妄图明白其中的加密暗语，但最终还是败在了返上来的酒意。
他直白地说：“我不明白。”
“你要是觉得我很笨，那就应该和我说得更明白些，”砂伦咬了下自己的舌头，意图把句子说得更有气势一点，“你说的话，我不明白。”
“好吧。”
当牛仔遇见一些年轻气盛但又认真善良的人时，总会多一点耐心。
金发牛仔耸了耸肩，她说：“我们曾经见过。在第十二星际。”
“噔”的一下，星盗有些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
“你、你你你见过我？十二……在那儿？”他瞪大眼睛，仔细看着对方，想要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熟悉的痕迹。
在最开始遇见的那一次，砂伦的确觉得对方很眼熟。
可是无论他怎么回忆，也没能从中找出任何一个能对应上的人脸。
“我不记得你……但你看上去的确有点眼熟……”他嘟囔着，“你再多说一点……我能想起来……我能……”
金发牛仔微笑着看着他恍惚的样子，然后在最后一句还没说完的情况下，星盗“啪”地一下栽倒在吧台桌面上。
她看向那位新酒保，对方慌慌张张地看了下酒瓶，然后满脸通红地开口：“72度……我很抱歉女士，我好像拿错了……”
“不，你拿得没错。”牛仔说着，摘下了她头顶的帽子，然后转头看向门口。“因为今天闲谈会的主角不是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雷厄姆&#183;德雷曼站在了酒馆的门口。
她还穿着今天下午的那身优雅修身的黑丝绒长裙，戴着带有蕾丝花边的手套。雷厄姆摘下头顶的宽檐帽，然后走了进来。
女人的目光放在了金发牛仔的身上，然后才慢慢地移到醉酒星盗的后背，她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
“利维坦……嗯？”
刚开口的话就顿住，雷厄姆看向那个酒保，“怎么是你？利维坦呢？”
“呃……利维坦小姐今天下午出去了，还没有回来。”酒保赶紧解释，“我是轮班的酒保。”
雷厄姆：“算了。来一杯日出。”
她动作自然地绕过醉倒的酒鬼，施施然坐在金发牛仔的另一侧。
“你好像很喜欢这杯酒。”金发牛仔说，“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雷厄姆整理衣裙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双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瞳，说：“名字就很美。日出……没有人不喜欢日出吧？就像没有人不喜欢太阳一样。”
金发牛仔温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看上去和昨天不一样了。
雷厄姆心想。
昨天的伽不佘看上去对她更加警惕，但今天一来，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对她的态度也软化很多。
想起了什么……会是她吗？
雷厄姆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瞳，那里面有对酒水的肯定，有对酒馆的好奇，还有对那个酒鬼——啊，该死的，她真的很讨厌酒鬼——的温和。唯独没有对她的任何情感。
她曾以为会在重逢的时候，看见那双眼睛对她的肯定、欣赏，又或是震惊？总之，不该是什么都没有。
“‘在太阳升起的明天再见’，昨天您离开之前是这么说的，”雷厄姆笑着问，“但今天太阳已经落山了。”
金发牛仔：“这不是有‘日出’吗？”
她指的是那杯还在制作的酒水。
雷厄姆一怔，哑然失笑：“的确。是我没想到。”
“那么，您这次来……”
金发牛仔：“我对酒馆举办的活动很感兴趣，所以特地再次来体验。”
活动？体验？
就算是雷厄姆也不由得语塞。
她开始怀疑起自己脑子里关于金发女人的记忆是否真的准确，不然就算十年能改变人，但这个性格也相差太多了吧？
十年前的伽不佘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吗？
“今晚酒馆有新的活动吗？”她问。
雷厄姆能怎么回答？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微笑着说等助手回来后就准备进行。
“是上次的那个酒保吗？”
“嗯，她是我的女儿哦。”
“原来如此，”金发牛仔笑着说，“和你很像。”
很像？那是当然的啊……因为那是我的女儿。
雷厄姆恍惚了一瞬，嘴角的笑容也泄露出些许的真实。
“利维坦，是叫这个名字吧？我看她调酒的手法很熟练，动作也很利落。”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吧台聊了几句，就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友一样，态度自然语气中带着亲近。
雷厄姆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仿佛在做梦，等到某个意外出现后，这场舒适的梦就会被戳破醒来。
“……你喜欢她吗？”恍惚中，雷厄姆忽然问道。
金发牛仔看上去有些惊讶：“我？”
发现自己不对劲后，雷厄姆第一时间捏紧了拳头，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她也只能微笑着说：“对。不回答也没有关系，我只是心血来潮。”
“利维坦是一个很好的酒保。”金发牛仔没有给出任何情感偏向的评价，她只是说，“嗯……她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至于喜欢不喜欢这种事情，不管对她还是对你，都没有任何影响吧？毕竟我只是一个偶尔才来的酒馆客人。”
不。
不是没有任何影响。
雷厄姆心想。
因为……你是我，雷厄姆&#183;德雷曼，也是17号认定的“老师”啊。
学生想要得到老师的评价和认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叮铃——”
酒馆的水晶吊坠再一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带着点户外夜晚的寒气，一个人从门外钻了进来。
清脆的声音引得吧台边的几人下意识看去。
是利维坦。

第一百二十章
星城的夜已深, 但与往常不一样的是街道上并不是一片安静。利维坦从西区走到城中心的时候，就看见这个时间段的街道上仍然有不少人在。
她大概能明白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
毕竟管理局下派的机械监管损毁得无一幸免，这段时间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个暂且可以歇息的时刻。
这难得一见的场景让她目光在那儿停留了片刻, 短促的温暖要比胸膛的怒焰清凉一些——这让她稍微冷静了点。
女人收回了目光, 拢了拢自己的领口, 然后推开了酒馆的门。
从门口寒风中钻进来的女人和酒馆内的几人对上了视线，其中一个还是她的母亲，雷厄姆&#183;德雷曼。
利维坦顿在了原地, 虽然面上不显，但她心里着实有些慌张。毕竟前几秒还下定决心帮助沙安德勒, 现在沙安德勒的对立面就站在自己眼前。
“利维坦。”她听见雷厄姆对她说话, 伸出的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向她招了招, 就像是在召唤着一只忽然离家出走的宠物猫一样，“怎么不进来？”
话音落下后一秒, 利维坦才慢慢反应过来。
不要紧张。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雷厄姆没有怀疑你。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你——明面上, 你仍然是她最衷心最被宠爱的“女儿”。
“利维坦&#183;德雷曼, ”雷厄姆侧头对着金发女人笑着说，言语中带着点点不易察觉的骄傲，“我的女儿，我生命的延续。”
看到金发女人脸上淡淡的微笑后，她又转过头看向朝这边走来的利维坦。
“怎么想到出去走走了？”她问。
利维坦低声道：“去看了眼，确定下现场。”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雷厄姆脸上的表情有些变化。
“都说了不用太关注, ”德雷曼家主的声音冷下来，却又带上点属于长辈的劝诫，“你是我的女儿, 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更重要的事？是什么？去设计这群大腹便便的贵族，掌控成为其阶级的顶端吗？
哪怕在她身边待了十年，利维坦仍旧理解不了雷厄姆。她只觉得眼前的雾越来越浓。
但她没说，也不能说。
利维坦应道：“是。”
助手到了酒馆，那接下来就是再一次为新到场的客人们说明这次“投资”的事项了。
她推着小推车走到了白板前，看着雷厄姆再一次头戴感应器展示，但这一次，那位金发牛仔打扮的女人没有再参与。
利维坦站在原地遥遥地看向吧台。
头上的顶光落下，撒在女人漂亮的金色微卷长发上，哪怕是见过不少貌美贵族的利维坦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酒馆里，金发牛仔美得突出。
倒不仅仅是对外貌的称赞，更重要的是那一身气质。
牛仔将头顶的牛仔帽摘下放在手边，坐在高脚凳上的她右腿微曲踩在脚撑上，另一只腿松松垮垮的摆放着——这坐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优雅矜持的贵族。
但却意外得让人看着舒适。
或许是她嘴角扬起的浅淡微笑？又或是她那双透亮的金色眼瞳？
她看上去更像是个应该出现在几个世纪前老电影里的牛仔演员，潇洒直率，带着让久困囚笼里的人羡慕的自由气息。
利维坦出神地看着远处的人，目光并不聚焦在实处，随着思维越发飘散。
她忽然间明白了一件事：
雷厄姆从未在任何人面前直接点明过她的身份，周围的人也都是一副心照不宣的神情。她用着这个“心照不宣的身份”一直做着雷厄姆交代的事情直到现在。
但今天，在这个酒馆，雷厄姆第一次对着一个人说明了利维坦的身份。
——那是我的女儿。
——那是我生命的延续。
这让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不明身份的金发牛仔，或许在她母亲雷厄姆&#183;德雷曼的心中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那这又是否意味着，当着这个“重要的人”的面，利维坦问雷厄姆的问题，将会更贴近真实？
……她有了个极其冒险，但又刺激的想法。
**
这次的展示里，没有伽不佘的参与。
雷厄姆摘下感应器，活动了下有些酸软的脖子，下一秒就把目光投到了吧台。
在那儿，金发女人正和换上酒保服的利维坦聊得正欢，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被放大。
也是，要是利维坦想要接近谁，总会在最短时间里得到目标任务的信任。这也是这些年来雷厄姆培养的成果。
这是她的女儿。
德雷曼家主冷硬的心有了片刻的柔软。
她整理了下身上的着装，紧接着走向吧台，正巧听见两人聊天的片段内容。
“……所以，你曾经是那个经典剧目的演员？”
雷厄姆脚步一顿。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迟了，她的靠近已经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
利维坦：“母亲。”
这是她第一次在公众前叫雷厄姆“母亲”，往常不论是她还是利维坦都默契地没有提及过这个名字。
毕竟利维坦的来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虽然德雷曼家主并不觉得女儿的来历和过往会对这段关系产生什么影响，但她也知道利维坦的心里始终对此介怀。
她默许了这个称呼在相处中被埋葬。
直到今天，被第一次启用。
雷厄姆走到金发女人左侧的高脚椅边，优雅坐下后问：“在聊些什么？”
靠近吧台中心的另一边，坐在那儿的醉鬼还瘫着没有醒……真是晦气。
“我在问德雷曼剧场曾经的经典剧目，”金发女人略显欢快地开口，“追太阳的沙安德勒。你知道吗？”
她说：“利维坦也曾经是这个剧目的演员之一。”
怎么会不知道？
那是她特意放进去的演员。
“利维坦？”雷厄姆看向她，语气不明，“没想到你会想起那么远的事情。快十年了吧？”
原本擦拭酒杯的酒保放下手中的器皿，她抬起头，目光平静。
“因为我有一件事，一直都没有想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再想。”雷厄姆不耐道，“总归是些不重要的杂事。”
利维坦却反问：“难道亲人的离开也能被称为杂事吗？”
那句话一出，雷厄姆就明白了。
她的女儿见到了那群躲在这座城市里的阴沟老鼠。
德雷曼家主神情不变：“什么亲人？利维坦，你只有一个亲人，那就是我。明白吗？”
“不，我有亲人。她叫安格，安格&#183;沙安德勒，我的妹妹安格。”
利维坦双手撑在台子后，手里有了触感会让她更加安心些。
“有人告诉我，十年前的那场献祭她没死。”她说，“母亲，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酒馆的吧台区域一片安静。先前的新酒保在利维坦来后就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现在这片不大不小的区域里只剩下她们三个……还有一个醉到不省人事的醉鬼。
现场的氛围有点诡异的安静。
有什么事超出了雷厄姆的预料——或许是从伽不佘的出现开始。她始终没想明白为什么一个消失了十多年的人，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再一次出现。
连带着利维坦都变得不太正常。
雷厄姆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想和利维坦争吵，那样没有任何意义——一个人和镜子里的人吵架，在旁人看来只会是场滑稽的戏剧。
“那是演戏。”她温和地开口，“利维坦，那只是一场剧目。现在演出结束了，不要告诉我你还沉浸在那场戏剧中。这儿没有你要的观众。”
怎么没有？
你、我，还有你明显在意的一个陌生女人。
利维坦心道。
她第一次抓住了雷厄姆，这个看上去神秘又令人恐惧的女人的弱点。
“回答我。”她说。
“利维坦……”
“回答我！”
突如其来的大声是两人都始料不及的。
雷厄姆沉下了脸，但很快又恢复冷静。
雷厄姆：“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让她在那个时候活了下来。”她难得诚恳，“至于之后的事情，我不知道。或许她已经在哪个地方安家，好好生活了呢。”
是吗？
利维坦嗓子眼里被这句反问堵住，但最后还是安静着没有开口说话。
她知道，安格大概率……死了。
没有人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活下来。
安沙以为至少雷厄姆&#183;德雷曼会救下她的女儿，因为她承诺过——可是她忘了，眼前的女人是个贵族。
一个来自残忍、冷酷，手段血腥的德雷曼家族的女人。
她问出了自己想要被回答的问题，答案也在她的预料之中，胸中的火焰猛烈燃烧，灼伤了利维坦冰冷外壳下麻木的内里。
“——安格？”
坐在旁边听了许久的金发女人意味不明地重复了这个名字。
她说：“经典剧目里似乎没有和她相关的戏份。”
雷厄姆回过神，笑道：“那只是个小角色。而且德雷曼剧场停业后，大部分剧场演员们都各奔东西，忙着自己的人生。利维坦她……”
她看了一眼眼瞳涣散的女儿。
“她只是今天外出后，有点累。”
雷厄姆：“回去休息吧，利维坦。”说完，她看向金发女人，“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聊一聊，请问您有空借一步说话吗？就在这里的休息室。”
金发女人的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也不知道信没信她这转移话题的拙劣技巧。
但好在她还是如雷厄姆印象里那样温和宽容。
伽不佘答应了这次谈话，先一步进入了酒馆的休息室里。
现在吧台这儿清醒的就只剩下雷厄姆和利维坦了。
短暂的安静过后，家主开口出声。
“利维坦。”
没有金发女人在场，德雷曼家主的语气冰冷刺骨。
“少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她站起身，拿起那顶宽檐帽，身形高挑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利维坦，“从那可笑的戏剧中出来吧，我才是你的血亲，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不要让你宝贵的注意放在一些多余的人身上。”
“那没有任何意义。”

第一百二十一章
当雷厄姆走进酒馆休息室之前, 她从逐渐闭合的门缝中窥见了站在吧台后面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情的利维坦。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等这段时间的事情忙完后，也该把处理那群阴沟老鼠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总不能看着那群家伙就这样影响她的女儿——利维坦的未来注定和这群老鼠们扯不上任何关系。
她合上了门, 转身看向房间里。
先一步进到休息室里的金发女人此刻已经毫不见外地坐在了沙发上, 正伸手好奇摆弄着茶几上的小型香炉。
休息室的摆设和风格都是按照去科技化设计的, 带着好几世纪前人类还没完全从地球移民的家居风格气息——当然，这些设计的灵感大都来自现存的地球影片和星网百科。
雷厄姆隐约记得伽不佘对这类的风格都很感兴趣。
昨天晚上她叫人将休息室改造后的效果此刻就显现出来了。
她绕过沙发，走到了茶几前, 正巧看着那盏香炉里寥寥灰烟正飘出。
雷厄姆眯了眯眼睛，确定那飘散的灰雾被金发女人吸入后, 她神情放松了很多。
“我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她缓缓开口, 语调相较之前慵懒了许多, “伽不佘。”
金发女人头也不抬，摆弄完香炉后又转头去够摆放在茶几上的水果盘。放置在一旁的小巧瓷刀被她拿起后, 在手中摆弄。
“我们很熟吗？”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雷厄姆&#183;德雷曼？”
女人放下了手中的宽檐帽,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短促地笑了下。
雷厄姆：“或许你会更记得‘17’这个编号？”
“在你离开的时候，我甚至没获得一个真正的名字，”她感慨道，“但托你的福，我还是从那场实验中杀了出来。”
“女士，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大可不必用虚伪的假面如此对我。”雷厄姆缓步走近，声音轻柔舒缓，“我期盼您的回归已有数十年。”
回应她的只有金发女人嘴角边带着的浅淡笑意。
见她没有回答, 雷厄姆又道：“昨天我在酒馆里看见你的时候吓了一跳，怎么也没能料到找了很久的人会在一个稀疏平常的日子里突然出现——你说你是听到了消息来到了这里。”
她向前微躬，身上黑色的修身丝绸长袍勾勒出完美的曲线。雷厄姆轻声问：“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对吧？”
没有人回应她，本该回答这个问题的人依旧低头看着桌子上那把刀把花纹华丽的水果刀。
“为什么不说话？”她说着，伸出带着蕾丝花纹的手套掐住了金发女人的脸颊，让对方顺着力道抬起头。“老师？”
德雷曼家主深绿的眼眸与那双灿金眼眸对上视线，彼此间的沉默让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雷厄姆终于收起先前表露的优雅内敛，嘴角带上了得意的笑：“是因为察觉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吗？”
她推开安静不动的金发女人，看着她没有任何反抗地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德雷曼家主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
“我已经不是在你印象里，那个什么也藏不住的‘17号’了。这个编号也已经永远地埋藏在十年前的那场法庭上。”雷厄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摘下自己的手套，将其甩在桌上，“说实话，看见你的时候我的确很惊讶。”
“但绝不是惊喜。”
“在你离开后的第一年，我还期望着你回来救救我。第二年，我只想知道你的消息。第三年，”她说，“我决定不再等待。”
“等待……”
雷厄姆拖长了音调，叹息般开口，“等待呵。”
“我终于明白你对我说的那句，‘永远不要只等待’是什么意思了。”
她说：“太阳终有落山的那一天，更何况人呢？我要是只会等待，绝不会活到现在。”
“我要是只是等待……”
雷厄姆喃喃道：“那么今天站在这里的人，绝对不是我。”
在这个安静的休息室里，小小一块门板隔绝了酒馆内与这儿的所有声音。
黑发女人站在原地，悲悯地看着她，仔细端详着她曾经视作精神寄托的人。
但对方脸上没有惊怒，没有恐惧，只是认真地用那双曾经印刻在她脑子里的金眸注视着她。
被那双眼睛平静地盯着，雷厄姆皱起了眉。
这不应该。
她忽然有些惴惴不安。
正常人在自己被禁锢后总会有些情绪波动——那样能让雷厄姆更好地通过脑神经感应器控制对方。
可金发女人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她从进入这间休息室后就知道之后会发生的所有事情。
“……不管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雷厄姆眯起双眼，“那都不是现在的要紧事。等到我的事情忙完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叙旧。”
“这段时间你就待在这里，不要想着离——”
“首先，”一直默不作声的金发女人靠着沙发忽然开口，“我要声明一点，我没有学生，也不是你的老师。”
雷厄姆瞪大眼睛，她皱起眉：“什么？”
“其次，”金发女人继续道，“按照第三星际法，非法囚禁是可以上法庭的。”
“你……”
金发女人：“最后。”
她忽然动作流畅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在抬手的一瞬间，将右手里的瓷刀扔向站立在对面的德雷曼家主。
锋利的刀尖擦着她的脸颊没入了雷厄姆身后的墙面。
金发女人轻松站起身，她的面上带笑，意味深长地开口：“让你失望了，你手里的底牌，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怎么可能？
她明明吸入了黑石的粉末……前一天还接触过脑神经感应器，按理来说会被迫进入感应状态啊！？
但事实却是，在预测中本该动不了的人灵活起身，而本该掌握全局的人现在变成了被制约的那个。
雷厄姆僵直在原地，无法动弹一点。
“信息有点少，但也不是不能慢慢梳拢。”
站起身的金发女人笑眯眯地伸手按在雷厄姆僵硬的肩膀上，将她按坐在单人沙发上，然后绕到沙发后，改用双手从背后按住这位德雷曼家主的双肩。
她压低声音，但依旧掩藏不住语气里的欢快。
声音从雷厄姆的背后传来。
“现在，让我们一起来回忆回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金发女人轻声说：
“好吗？17号。”
黑石的粉末如烟升起，缓慢地被雷厄姆吸进体内，扰乱了她的神经。
在意识陷入昏沉的最后，她听见了一句叹息。
“黑石这个东西，有的人将其视作长生药，有的人想要借此控制所有人，”
“但还有人，只想从中找到救人的办法。”
“——雷厄姆，你会是哪一种人？”
**
新活动已经开了一段时间了，但伽不佘还卡在活动的隐藏关卡里不能前进一步。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被一个游戏活动卡到抓耳挠腮——这游戏不是一直致力于给玩家塞15到120s的广告吗？怎么新活动一上线就打算改行做侦探游戏了？？
隐藏关卡里，之前伽不佘帮助了呆头呆脑的“17号”小Q人一路冲到了天台，但不管怎么办都没办法逃开后面追过来的人的抓捕。
这已经是她第八次重开了。
伽不佘：……
做人，还是开心更重要。
在第八次重开后，伽不佘终于劝服了自己。
可能制作组就是这样设计的结局呢……
直到第八次结束后，她看见活动书自动向后翻了一页，来到了下一章。
伽不佘：？
合着刚刚那是剧情杀啊！？
那她刚刚还重启了八次！八次啊！有这时间她都在幽灵矿坑里炸了几遍一百层了啊！？
不行，完全忍不了！
这游戏根本就不能用正常的态度来对待！
做玩家就要不正经！
伽不佘怒而开启下一章！
[&#39;欢迎来到<追太阳的德雷曼>第二章 。&#39;]面无表情的长茄子小Q人照旧捧着一本古朴的故事书，敷衍地冒着气泡，[&#39;哦，老天。你都玩了十几个小时了，就不能停一停让我休息一下吗？&#39;]
目前正摩拳擦掌蓄势待发的伽不佘：？
她匪夷所思地戳了戳这个看起来就干劲不大的小Q人。
利维坦：[&#39;给我来杯酒都好……唉，当我什么也没说。&#39;]
好没干劲的小Q人！
伽不佘大惊失色。
这是她玩这个游戏以来，第一次看见几乎把“不想工作”这四个字摆在脸上的小Q人！
有趣。
玩家眯起了眼睛。
嘻嘻，玩家这个人就喜欢强茄所难了XD
伽不佘将背包里买到的一杯<紫色的鸡尾酒>拖到了活动页面，并试图贿赂这个看上去完全没有干劲的小Q茄子身上——嘿！还真能互动！？
利维坦：[&#39;给我的？虽然我更希望现在就下班……但还是谢谢。&#39;]
将鸡尾酒一饮而尽的小Q人头顶上冒出不太明显的闪光特效，之后小Q人冒出来的气泡就显得有干劲多了。
不仅如此，喝了玩家赠送的鸡尾酒，这位并不爱上班的小Q人想了想：[&#39;看在鸡尾酒的份上，送你个提示。&#39;]
[&#39;可以在进入活动的时候打开背包，&#39;]这个小Q人一本正经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39;卡出背包BUG后，有些道具是可以带到活动里面使用的。说不定这能更快让我下班……不是，让你通关。&#39;]
伽不佘：……
她现在相当怀疑制作组在设计“利维坦”这个角色的时候，把自己的私心也藏了进去。
“快点下班”的企图你是不带藏一点的啊！？
虽然是这么吐槽……
但伽不佘还是很从心地使用了这个由官方提供的BUG。
嘻嘻，官方提供的叫什么BUG？这叫官方唯一认证的快捷通道好吗？
伽不佘快乐地打开了背包。
嗯……要不先炸个活动界面试试？
曾经重开了八次的玩家跃跃欲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编号：17。”
“异常行为原因估测：脑神经出现异常波动。”
“……是实验体坏掉了吗？”
“不对吧？特配的营养液是按计量发的, 日常的脊髓液抽取也不过量……哪里出了问题？”
耳边传来了奇怪但熟悉的声音。
17号睁开双眼，看见了头顶上雪白的天花板。
鸦黑色的眼睫扑闪，她慢吞吞地从硌人的床板上起身, 往房间宽阔的落地玻璃展窗简单观察一遍后, 得出了个结论：
她又没有逃出去。
从这个角度往外看, 还能看见那群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对着自己所在的方向交头接耳。
“你醒了？”
身后传来了又一道女声。
正看向玻璃外的17号瞳孔骤缩，猛地转身往后看去。
在她以为这里只有自己的空间里，竟然还有一个人。而且还是熟人。
对方在床头的另一边, 见她看过来时脸上还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金发女人：“我有点好奇他们要对你做什么，所以就跟过来了。”
说着, 她绕过那冰冷硌人的床铺, 走到落地的玻璃窗前。女人将右手轻轻搭在玻璃上, 像只猫一样好奇地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上面，试图用眼睛去看那边正窃窃私语的研究员。
“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
17号：“你是谁！？”
金发女人回过头：“我？”
她想了想, 答道：“一个路过这里，来旅行的人。”
“旅行的人？”黑头发的小姑娘重复了这几个字, 然后摇了摇头, “如果你是来旅行的，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不是供游客参观的经典。”
“人体实验？”金发女人问，17号看见她皱起了眉。
但17号只是沉默片刻，抿唇答道：“我不知道。从我醒过来以后就一直待在这里，外面的那群人会给我按时按量注射一些东西，然后就把我放在这里。”
“但是在昨天，我看见一个和我一样大的男孩被他们从我面前的这个走道拖走。”
就像是在拖一头死猪, 走道里全是拖动后留下来鲜红的血迹。
她说：“那个样子……他不可能还活着。”
“谁知道在这个鬼地方再待下去我会变成什么样子？”17号捏紧了拳头，咬牙道，“所以我必须要出去。”
她抬头看向仍旧站在床边的金发女人。
那头微卷的金色长发看上去格外耀眼——但这样的人出现在17号的房间里, 竟然没有一个研究员觉得不对劲。
不管她到底是什么身份，至少有一点17号能确定，眼前的这个金发女人一定有从这里出去的办法。
“我为自己先前的行为道歉，”她很快做出一副真诚的样子，看向那根救命稻草，还睁大了眼睛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可怜一些，“但请你理解我。我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我想活下去！我才17岁，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
眼前的金发女人盯着她瞧，那双金色的眼瞳里，17号什么意味也没有品出。
她暗自咬牙：这个女人未免也太铁石心肠了吧？
就凭17号这张脸，几乎没有人不为之动容。上一次，她就是靠着这张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脸庞换来了一次外出的机会。
17号明白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身上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她忽然向前几步走到了金发女人的面前，然后没有一点犹豫地握住了对方的双手。
“求求你了，”那双漂亮的，深绿色的眼瞳水雾氤氲，几乎要落下晶莹的泪滴来，美丽得像是暴雨过后阳光洒满的水雾森林，“帮帮我吧。”她哽咽地说。
“可是，”被她握住双手的金发女人终于开口，她歪着脑袋看着比自己矮的小姑娘，“你之前还把我甩给那群抓你的人呢？”
金发女人语气欢快：“你不会忘了吧？”
17号泫然欲泣的表情猛地僵住。
“难道说，”女人微微躬身，用那张同样漂亮的脸，那双漂亮到有些吓人的鎏金色眼瞳盯着她瞧，一字一句地开口问，“这也是‘没有办法’吗？”
17号：……
她下意识地想要松开双手，但瞬间被死死反握住，不能动弹一点。
“救、救命！救命啊！！”
聪明的17号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像一只应激的宠物猫一样拼命大喊，甚至伸脚踹向那片玻璃窗，试图引起窗外那群人的注意：“救我！救我！有人要杀了我！！”
17号毫不怀疑，眼前紧握住她双手的金发女人是真的要对她动手！
下一秒，骤然消失的力气让她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倒，然后栽倒在地上。紧接着，从防护门外冲进来的一群研究员将她围住，没有任何迟疑就将监测器戴在了17号的身上。
可她只觉得呼吸逐渐困难。
“救、救我……”女孩伸出瘦瘦的手臂，张开的五指抓住了一旁给她戴呼吸器的研究员胳膊上，那双森林一样的绿色眼睛瞪得极大，她呼吸急促，“救我……我、不想死……”
但是很快，女孩的眼睛就闭上，陷入了昏厥。
雷厄姆就是在这个时候钻进了十几年前自己的身体里。
再度醒来时，她从原本的纯白牢房换成了一个手术台。
周围什么人也没有，只有密密麻麻数据和器材，上面跳动的数字和一旁的心率检测是这片毫无生气的房间里唯一的动静。
雷厄姆躺在手术台上，只能勉强小幅度地摆弄自己的脑袋，看清了自己目前身上全是维持生命体征的机器和管线。
“你醒啦？”
目光范围内，头顶上忽然出现了一颗金色的脑袋。
是伽不佘。
“现在感觉怎么样？”头顶上的金发女人笑眯眯地开口问她，“我跟着进来，看着他们给你打了很多针，你的心率才慢慢恢复。”
雷厄姆看着她不说话。
和这个时间线上一无所知的17号不同。雷厄姆知道所有的真相。
她知道自己在被迫使用脑神经感应器——那东西本来是她准备暂时控制休息室的金发女人的，但现在被反将一军，用来深挖雷厄姆脑子里的记忆了。
她也知道为什么这个时间线上的自己会忽然呼吸急促，甚至昏厥。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目前的17号只是这场实验的失败品，一个没有干扰就注定会走向灭亡的失败品。
“我……昏迷了……多久？”
进入这具年轻的身体后，雷厄姆对外界的感知就被断开，就像是真的昏厥过去的17号一样睡了很长一段时间。
金发女人：“嗯……好像有三天。前两天那群人还会进来给你打两针营养液，但今天开始这里就还没来过人。”
三天……那个时候的17号竟然昏迷了这么久？
但她记得自己醒来后没多久，那个人就来到了实验室。
那个人……亚当&#183;德雷曼。
安静的实验室门外忽然传来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雷厄姆费劲地扭头往门口看去，正好与推门而入的男人对上视线。
那是一个保养得很好，但依旧能肉眼看出岁月流逝痕迹的男人。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平静的脸上忽然荡漾出奇怪的情感来。
“我的孩子！”他低声地呼喊了一句，快步走到手术台前，握住了她苍白无力还扎着针的左手，“你还好吗？”
雷厄姆躺在手术台上静静地看着他。
脑神经感应器的确很厉害，挖掘出了她内心深处的记忆，将仇人的形象也刻画得这样清晰。
如果不出意料，接下来男人就会自顾自地对着刚醒过来的17号编造一套身世，让她获得新的身份——一个自幼体弱多病，还未成年的德雷曼家主的幼子。
……她当时是为什么会相信这个借口的？
一个出生17年，连名字都没有的贵族后裔？
雷厄姆感到一阵许久未有的恶心。
当初刚醒来的17号为什么会相信？还不是因为那该死的“血缘关系”。
天然的亲近让她第一次见到“亚当&#183;德雷曼”的时候就昏了头。
哪怕这里只是她的记忆，雷厄姆还是会因此感到不适。
她安静地听完男人自我感动式的故事后，雷厄姆问他：“爸爸，那我叫什么呢？”
“嗯？啊，这个……”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亚当&#183;德雷曼吞吞吐吐的样子看着格外滑稽。
“我不是你的女儿吗？”雷厄姆平静地问，“哪有父亲不记得女儿名字的呢？”
因为他从未将你视作“女儿”，也从未觉得你的出现会是他获生的希望，你只是他手下的工具。
只不过这个工具太具唯一性，才让17号曾经觉得自己真的找到了爱自己的亲人。
可别忘了，没有人会给一个一次性的工具特意取一个名字。
但亚当&#183;德雷曼不会这么对她说，于是他摸了摸雷厄姆的头发（她真的要吐了），装得很温和地开口：“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成年，只有成年的德雷曼才会有自己的名字。”
超级敷衍的借口。
“你先好好休息，”亚当站起身，“我去叫人给你检查身体，你会没事的。”
说完，他就匆匆转身逃离了这个房间。
或许是在这里，在一个工具面前伪装成这种慈爱父亲形象也叫他忍受不住了吧。
雷厄姆无聊地偏过头，等待着后面的研究员进来。
可她一偏过头，就看见了蹲靠在手术台边上，双手撑着脸颊认真看向门口的金发女人。
她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躺在自己面前的女孩。“你好像不喜欢他？”
雷厄姆没有丝毫犹豫：“我恨他。”
因为这是在自己的梦境回忆中，雷厄姆对着眼前这个时间线上的金发女人说出剧透没有任何迟疑。
她避开了对方略显好奇的眼神，扭头看向纯白色的天花板。
“因为对他来说，我只是个好用的备用体而已。”
“一旦他老去，甚至是死亡，他就能借用这具年轻的身体再次迎来新生，”雷厄姆回想起自己得知这一切真相时的心情，讽刺极了，“他重视我，只不过是重视这具身体的价值。他承认我德雷曼家族后裔的身份，也不过是为了自己新生后能再次合情合理掌握德雷曼家族所铺的道路。”
“都是假的。”雷厄姆说。
“他对我的爱是假的，对我说出的承诺也是假的。”女孩喃喃道，“而我对他的爱也是假的，不过是相似基因相同血液彼此间的吸引。”
金发女人惊讶道：“竟然是这样吗？难怪我给你改善了下身体数据后，他看起来那么高兴。我还以为他在庆幸老天救了自己的女儿，还打算看看他祈祷时信仰的什么呢。”
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失望。
但雷厄姆却惊呆了。她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旁边的金发女人，不可置信地开口：“你说什么？是……你救了我？”
不是那群研究员做出的成果？？
“对啊，”金发女人靠在她的旁边，乖乖地点头，笑容灿烂，“因为你当时看上去要死了。那些人给你打了很多针，你身体都有些浮肿，但心率还在下降。”
“没办法，”她歪了下头，笑眯眯的，“我现在很需要一个合心意的向导。”
“所以我救了你。”
金发女人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躺在手术台上暂时无法灵敏活动的女孩。
“那么，你什么时候可以给我当向导呢？”
金色头发的旅客眨眨水润的金色眼眸。
“拜托，我真的很需要一个旅游向导。”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向……导？”
雷厄姆的声音听上去很是迟疑。
这个要求, 她好像隐约听过。
因为一些原因，在雷厄姆完全脱离亚当&#183;德雷曼控制之前的记忆一直都模糊不清，但是当她听到这个关键词时, 雷厄姆隐约记起来了什么。
身旁靠着手术台的金发女人微笑着捧着脸颊等待她的回答。
雷厄姆记得那时候的17号是这么回答的：
“——只要你帮我逃出去, 我就当你的旅游向导。”
金发女人歪着头看她, 灿金色的眼瞳似乎能够看透人心：“真的？”
17号说：“真的。”
“好，我相信你，”金发女人笑着说, “我叫伽不佘。”
于是在伽不佘的帮助和教导下，瘦弱的她成功从一众实验体中脱颖而出, 成为了德雷曼家主的心腹。
但是在成年的前一个夜晚, 在一间独属于17号的房间里, 金发女人再度出现。
在一间欧洲古典韵味的房间里，大敞的窗台上, 金发女人坐在上面看着夜空中的弯月。
“漂亮的月亮，”她轻声说, 月光柔和地撒在那件纯白色的长袍上, 像是上帝挥手落下的圣光，她侧头看向旁边正处理公务的17号。
“所以，你什么时候跟我走？”
头也不抬的17号闻言笔尖一顿：“什么？”
“一年前你答应过我，要成为我的旅游向导。”金发女人伸出手接住了月光，她说，“但是我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很久，你还是没有和我离开。”
“没有旅人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这么久, ”她耸了耸肩，“那不是旅游，那是要定居。”
17号放下了笔, 却没有回头看她：“我很忙。而且父亲很看重我，我不能就这样扔下他的期望。德雷曼也需要我。”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她有些心虚，只好又说：“我……我给你找个专业的导游怎么样？就在这里转一转，这个地方不也有你没去过的区域吗？”
金发女人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不。”
她的语气头一次冷下来，回答也格外果决。
“你要和我离开，作为我的旅游向导。”女人站起身，她高高地站在了窗台上，不知何时吹来的风扬起她的长袍与发丝，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17号也不例外。
“可是……”
“没有可是，”女人皱起了眉，“你要违约吗？”
屋外忽然电闪雷鸣，突如其来的大雨将周围的温度骤然拉低。17号打了个寒颤。
“但是，”她努力保持镇定，“我们当时说的前提条件是，你帮我逃出去吧？”
她诡辩道：“现在我不想逃出去了，所以这也意味着我们的约定它没有任何意义……”
金发女人定定地看着她，然后忽然笑了。
但那抹笑不再真诚，反而带着17号看不懂的意味。
“不，它依旧有效。”女人温和地开口，她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走到17号的旁边，“虽然约定还没有履行，但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金发女人温柔地将她耳边的碎发梳到耳后，冰冷的指腹滑过17号的脸颊，微长的指甲带来了些许刺痛。
“我不排斥有野心的人，相反，我很欣赏。”
“因为野心，往往昭示着这个人有向上爬的内驱力。”
她轻声说：“我曾经在你的身上，你的眼睛里看到过这个。”
“我知道，你现在对亚当&#183;德雷曼有着天然的亲近，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现在这位德雷曼家主的光辉下，没有人会注意到你。”
“就像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太阳总是会比月亮更引人关注。”
金发女人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笑眯眯地看着她：“既然你没有想要和我离开，履行这个约定的意向，我总不可能强行带你离开。”
“那最后再送给你一个消息吧，”女人说，“再回到你第一次醒来的地方吧，在那里，你会得到我送给你的礼物。”
什么？
17号怔愣地看着她。
“被这样看着我，”金发女人哈哈大笑，“我是一位旅人，旅人总是在旅行，而不是永运停下脚步驻足在一个地方。”
“很高兴能在这颗星球上遇见你，”她再度轻盈地跳上了窗台，而这一次窗外的大雨又渐渐消失，女人抬起头看向昏暗斑驳的天幕，意有所指地开口，“希望你能成为下一轮太阳。让这片纷杂的天空彻底染成你的颜色。”
“——我期待着你的野心。”
“——雷厄姆。”
17号，不，应该说“德雷曼”，原本沉浸在梦境回忆中的德雷曼蓦地睁大双眼，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是什么时候被记忆挟持的？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现任德雷曼家主”的身份，反而沉浸在17号的意识之中。
等到雷厄姆恢复理智，再度向窗台看去时，那儿出了被打开的窗户，再没有金发女人的身影。
那个时候，伽不佘到底对17号说的是“17号”，还是“德雷曼”这个名字呢？她现在已经回忆不起来。
可是在金发女人离开之前，她留下的那句话让雷厄姆想起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在这栋建筑的地下层，满腹狐疑的17号来到了最开始自己苏醒时的白色监狱。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穿着一件灰白色袍子的男人。
那是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可是对方在见到17号的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她。
“17！是我！我啊！11号！”他尖叫道，“我！”
可是11号在一年前就从她所在的监狱牢房外被那群研究员拖走，只留下深深的血痕。
怎么可能会再次出现？还是用这样一副陌生的样子。
“是父亲！”11号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臂，外貌上他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但内里他只是个11岁的孩子。
11号惊恐极了：“我们不是他的孩子，是、是用他的基因制造出来的人！”
在这片纯白监狱里的实验体，1到25号，都是由亚当&#183;德雷曼基因制造出来的备用体。
这些备用体被制作出来就是序号的年纪，就像是17号，她有意识起自己就是17岁，没有过去的记忆，也不会存在真正的过去。
不同年龄的备用体存在，只是为了实验什么时间段的备用体更适宜进行灵魂转移。
灵魂……灵魂呵……
在亚当&#183;德雷曼的理解中，灵魂包含了一切：他的智慧，他的记忆，他的思维。
将灵魂从一具年迈的身体中转移到另一具年轻监控的身体中，对他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永生？
“他做到了，”11号恐惧得浑身都在颤抖，“我的身体告诉我，这是11号的身体，可我的大脑却在反驳，我应该是另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男人跪倒在地上，在17号的面前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他在尖嚎，与自己体内的另一份记忆在搏斗。
“跑，”他说，“快跑，17！”
“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他的体内流着和17号同样的血，天然地对这些备用体有着亲近，“17，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快逃啊！”
逃？
往哪里逃？
17号怔愣地站在原地。
一年前，这个时候的她会选择逃跑，在天台上绝望地想要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她遇见了那个金发的女人。
一年后，她几乎成为了亚当&#183;德雷曼身边最亲近的人。
可是现在却告诉她，最亲近的人，往往是最容易死的人？
那她做的那些都算什么？
“——希望你能成为下一轮太阳。让这片纷杂的天空彻底染成你的颜色。”
“——我期待着你的野心。”
野心……
17号慢慢反应了过来。
她的目光越过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见了正带着一群研究员往这边赶来的亚当&#183;德雷曼。
贵族繁华的衣角在半空中滑过刺眼的弧度。
17号心想：
我要成为这样的人。
我要，拥有权力。
我，不想死。
于是在亚当&#183;德雷曼赶到现场的时候，那个似乎实验成功了的实验体倒在了血泊中，心脏处还插着一根细长的笔。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东西一样。
而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亚当&#183;德雷曼最近很看好的备用体——不论是才识还是身体素质，都达到了令他满意的标准线，更重要的是，17号有着一张很漂亮的脸。
对于贵族来说，这是一张很具收藏价值的脸。
“我下来找您的时候，碰巧看见这个男人疯疯癫癫地跑向我，”17号撇了下嘴，在亚当的注视下委屈道，“嘴里还说着什么自己是11号……简直太可怕了。”
亚当：“所以你就杀了他？”
17号反问：“这难道还不够吗，父亲？他吓到我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在一众研究员惴惴不安的目光下，德雷曼家主突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没错，就是这样。”亚当温和地开口，“一切违反德雷曼意志的阻碍，都要扫除。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17号知道她赌对了。
亚当&#183;德雷曼需要一个各方面都靠近自己的备用体，不论是才识还是性格。
因为只有相近，外界才不会对继承德雷曼家族的17号有任何怀疑。
“你会成为史上最棒的德雷曼家主。”亚当温和地牵起她的手，意味深长的说。“雷厄姆（rehum），你以后的名字，就叫雷厄姆&#183;德雷曼。”
亚当感慨道：“一个仁慈且富有同理心的德雷曼家主。”
仁慈，富有同理心。
这就是他。

第一百二十四章
除了在矿场里面计算角色数值适宜的最佳下矿路线外, 伽不佘在这个游戏里最用心的大概就是眼前的这个活动的隐藏关卡了。排名第三的是在抽卡前举行的吸欧仪式。
现在，她不仅要一边将小Q人放置在合适的方框格子内，还要时刻注意那个叫“17号”的小Q人不会在下一刻就当场猝死。
这角色卡的数值怎么比小蒲公英福娜还不如？一个没看住, 就会倒在故事框的某个角落里, 伽不佘回来后盯了半天心想地面上的那一坨是什么, 回过头才发现是活动里面的小Q人悄悄暴毙了。
伽不佘：……
很难受形容那一瞬间玩家的感受是什么——就像是你刚搭好了多米洛骨牌，回头一看起点的骨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倒下来了。
她只好掏出背包翻找合适的食物卡，偶尔抽空还要跑到雪地镇找阿列克谢大厨师来开个小灶。顺带给勤勤恳恳挥舞着锄头的三人组和小熊加个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总觉得泼剌区的那三个小Q人来到雪地镇后，似乎圆润了一些。
应该是错觉吧。
就这样翻来覆去消耗了十几张食物卡后, 伽不佘兢兢业业地将这个柔弱的小Q人终于送到了本章结局。
在将最后一个小Q人送到她该去的位置上后, 眼前方框里的贴纸像是活了起来, 极具生命力地开始晃动。
她欣赏了一会儿自己安排出来的剧情后，忽然发现在那八个方框后方忽然跳出了一个空白的第九方框。不仅如此, 甚至不需要玩家的操作，这个空白的方框就像是一个正在搜索电视台的屏幕, 自动开始延续起这个故事的后续。
那是在一个明亮的房间里, 17号小Q人坐在书桌后，双手交叠，肉嘟嘟的脸上满是严肃。
17号：[‘我已知晓了一切。’]
[&#39;父亲&#39;依旧是‘父亲’，但我不再是‘女儿’，而是一个等待被换掉的‘备用机体’。]
[&#39;万能的太阳啊，&#39;]17号放下交叠的双手，那双熟悉的绿色眼睛望向屏幕外的玩家, 小Q人深沉开口，[&#39;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39;]
[请帮助迷茫的17号做出选择。]
[注意：该选项将决定<追太阳的德雷曼>故事的最终结局。]
怎么做？
伽不佘仔细回忆了下自己在无数次重开里获得的信息, 在短暂沉思过后，她将背包里面的<黑石炸弹>拖出来塞给了17号小Q人。
是这样的，一切畏缩都来源于武德不充沛。
[‘这是……’]
一枚纯黑色的圆形球体“砰”地一下从头顶凭空闪现，然后坠到了小Q人的怀里。
17号漂亮的深绿色眼睛冒出了困惑的蚊香圈，她歪了下圆溜溜的脑袋：[‘珍藏品？’]
伽不佘愣了一秒后爆发出极响的笑声。
对对对，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珍藏品。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方框镜头拉远之后，出现了一个站在17号对面，背对着玩家的另一个小Q人。
小Q人有着一头灿金色的微卷长发，并不顺服的长发反翘起不少弧度，让那一身白得有些刺眼的长袍看上去没那样严肃。
金头发的小Q人背对着玩家摇头晃脑，然后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高兴地冒出了一连串的图案气泡。
其中有17号怀里的那枚炸弹，然后还有一根点燃的火柴。金发小Q人踮起脚尖，手臂往上一举就摘下了气泡里的那根火柴。
伽不佘：？
有点意思嘿。
摘下火柴的金发小Q人就这样当着17号的面，点燃了头顶上那代表着“黑石炸弹”的气泡，下一秒，气泡就发出了“滋滋”的不明怪响。
紧接着，那团气泡就炸成了意味很明确的蘑菇云。
金发小Q人展开双臂：[&#39;当当！&#39;]
17号：……
坐在书桌后的小Q人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那一颗黑色的球体，镜头也停留在这戏剧性的一幕上。
[<追太阳的德雷曼>第二章 ，完成。]
原本待在活动页面上的紫色调酒保忽然蹦进了故事书。先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和衣服，像是在扫灰，然后转过身手动替玩家翻到了下一页。
[&#39;欢迎来到<追太阳的德雷曼>第三章 。&#39;]
酒保利维坦懒散地冒出了气泡，[&#39;友情提示，你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你真的不会感觉到疲惫吗？去酒馆前台喝杯饮料吧，记在我的账上。&#39;]
虽然的确玩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这个事实从上班不积极的酒保口中说出来，总觉得这个态度懒散的酒保在找机会偷懒。
伽不佘忍不住戳了戳酒保面无表情的圆脸蛋。
和先前那些被戳戳后的小Q人们不一样的是，被戳脸颊的酒保小Q人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甚至在高强度的互动下，酒保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一丝破绽。
伽不佘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这个游戏出BUG了。
很少在这个小游戏里看到互动性这么不强的角色——你想想，在泼剌区的贴图垃圾堆里金发小Q人都能与之互动呢。
但越没有反应，就越能引起玩家的叛逆心理。
在伽不佘想要下载一个连点器的辅助软件之前，被戳戳的冷静酒保终于弹出了一团气泡。
利维坦：[‘这样做到底有什么乐趣啊……’]
酒保的脸上终于有了其他的表情，利维坦动作灵敏地躲过玩家的下一次戳戳，然后跳到了比她高好几倍的故事书书顶，坐在上面叹了口气。
利维坦：[‘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说话呢？我到底什么地方引起你的注意了啊。’]
伽不佘一怔，眼中闪过兴味，她嗅到了隐藏剧情的气息。
于是接下来，跳到书顶的酒保也没能逃过玩家的魔爪，不是被戳戳脸颊，就是被揉揉发顶，十分钟后，原本光鲜亮丽的酒保变成了毛躁的鸡窝头。
浑身毛躁的利维坦：……
[&#39;够了！&#39;]酒保气急败坏地叉腰，[&#39;你到底要干什么！就这样按照故事情节一点点完成不行吗！&#39;]
[&#39;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就这样按照剧情发展，最后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一样死在火堆里又有什么问题！&#39;]
小Q人气得对着空气打了一套连体拳：[&#39;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在乎的东西了！&#39;]
[已检测到玩家拥有适配卡，已刷新选项。]
很快，站在故事书左下角角落的金发牛仔歪了下脑袋，竖起根手指，脸上的笑容灿烂，活像一个表情包。
[没关系，又活了一天已经很棒了！]/[狗〇人生就是这样，这样，You jump，I jump！]/[真的没有在乎的人或者物了吗？]
伽不佘看着最中间的那个选项沉默了两秒。
她就说这个游戏的文案组一定有点问题吧？要不去查一下脑子呢？
她的鼠标在第一个和第三个选项中来回移动，很明显伽不佘都很心动。
但是最后她还是落在了第三个选项上。
因为和明显，想这种可以向外拓展出来的选项会更像是被前提条件刷新出来的新选项。
[‘在乎的人……’]看着底下笑眯眯的金发牛仔，利维坦怔愣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惆怅地跳出一团淡色的气泡，[&#39;以前有，但现在……她已经不见了。&#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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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不佘将目前的信息收拢梳理了一下：小酒保在乎的人是一位女性，而系统刚刚跳出的提示词是“检测到玩家拥有适配卡”，所以答案就很明显了。
她打开背包，切到人际关系那一栏。
看着最上方的那张角色卡，伽不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其实剧情从最开始就有在提示玩家啊。
**
雷厄姆离开前的那些话无疑是很严厉的警告了。
她依旧保持着贵族有的优雅，但说出的话语中隐含的意思利维坦很清楚。
因为在此之前，至少在雷厄姆的面前她从来没有显露过如此明显的叛逆——是的，或许在这位德雷曼家主的眼中，利维坦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青少年成长过程中的叛逆期。
站在酒馆吧台后的女人低头注视着自己手里的酒杯。
其实对酒保来说，稍微在里面做点小动作是最方便不过的。
但利维坦在这里当了很久的酒保，在面对雷厄姆的点单时，她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就好像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能这样做。
这样的感觉虚无缥缈，没有任何依据。
哪怕理智在告诉她，对面那个女人就是迫害沙安德勒一族的德雷曼，但最后她还是什么也没做。
当利维坦决定冒险地当着那位金发牛仔的面问出那个问题时，虽然得到了相对真实的回答，但也将拉法叶代表的剩下的沙安德勒人暴露在雷厄姆的面前。
……或许她应该更谨慎一些。
利维坦叹了口气，去后面又换下了工作服，等到她再次回到前台准备按照雷厄姆的要求离开时，她忽然发现酒馆里的那个休息室有人出来了。
不是雷厄姆&#183;德雷曼，而是那个金发的牛仔。
对方将休息室的门合上，隔绝了利维坦向里探究的眼神。
“利维坦。”
对方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她所在的位置，然后向她招手微笑道：“我觉得我们应该聊聊。”
聊聊？
她们有什么可聊的？
利维坦心里有些警惕。
但对方是雷厄姆的贵客，正好利维坦也想要多从其他人的口中了解雷厄姆。
于是她主动邀请道：“星城区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植物馆，我们可以去那儿聊。”
在这片广阔无垠的星海区域里，与其他星际各具特色的地域环境不同，第三星际大部分区域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因此在这片地方，几乎没有天然的绿植和鬼斧神工的景物，在这儿受贵族们欢迎的除了德雷曼推出的人生剧场之外，还有植物馆。
除了剧场外，只有在这儿才能看到最真实最鲜活的植物。
以往夜晚的星城区街道上很少有人外出走动，但今天不一样。
或许是没有监管队的机械巡逻存在，在街道上的大家表情都很欢快。
“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对吧？”身侧的金发牛仔忽然笑着开口。
利维坦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的。”
“果然我还是会更喜欢这样的氛围。”金发牛仔感慨了一句，然后又问，“利维坦应该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吧？如果是你，你会更喜欢这个时候的星城，还是平时的星城呢？”
利维坦沉默了片刻。
“我没有任何偏好。”她说，“对于我来说，这个地方无论怎样都不会被改变。”
在贵族的统治下，像今天这样的欢乐只是昙花一现。等到监管机械维修好后，星城就会再次恢复成先前那种冰冷的城市。
贵族们不会允许这种意外第二次发生。
金发牛仔只是笑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是吗”，还没等利维坦揣摩出这句话隐藏的含义，她们就到了那家24小时营业的植物馆。
与利维坦想象的不一样，今天馆内的客人并不多，透过透明色的玻璃，她能看到里面翠绿的植物，以及待在里面等待顾客光临的机器前台。
“您好，欢迎光临。”
现在大部分店面用到的都是机器人，利维坦熟稔地选了一个雨林模拟包间，又端来两杯果汁饮品，带着金发牛仔来到了包间里面。
进入包间，入目的就是一个巨型婆罗树，树身高大，树干直立，整体呈现圆柱形，目测快有30米高了，在馆外可看不出来里面会有这么大的空间。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其他低矮些的雨林植物，例如花纹与色调都繁复的猪笼草，还有不少落在枯叶土地上的霸王花。
在它们之中的一处堆满落叶的空地上，摆放着一个白色的木制圆桌，旁边还搭着两个布料躺椅。看上去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利维坦将果汁放在桌子上，回头说：“您请坐。”
“我还以为星城这里不会有这样自然的景色。”金发牛仔说，“毕竟大家都知道第三星际是一片人造星际。”
“星城里的植物馆，里面摆放的植物大部分都是从德雷曼剧场中移植出来，”利维坦解释道，“少部分是与第六星际达成交易运过来的。”
第六星际，那与第三星际完全相反，是一个崇尚自然且保护自然的星际。据说那里曾经有人见到过“龙”。
“龙？”金发牛仔好像很好奇，“是那种东方龙？还是西方龙？传说故事里面的？”
利维坦却说：“这个只是传言，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第六星际有龙的存在。而且，现在是科技时代，比起传说故事，大部分人更愿意相信是某种还未发现的像龙一样的生物。”
“星网上的网友将这类消息越传越离谱，更重要的是因为说这类的事情会有流量关注。”利维坦无奈道，“至少现在大家考虑去哪儿旅游，最先考虑的就是去第六星际见见传说中的‘龙’了。”
先聊聊这类简单的话题会更容易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利维坦深谙这个道理。
她微笑道：“尝尝看植物馆提供的果汁？据说完美还原了热带雨林的风味。”
“还真是有趣，”金发牛仔没有动，只是看着那杯色泽艳丽的饮品感慨道，“明明在一边破坏自然环境，一边还迷恋自然环境的美丽。”
她没有指代，但利维坦大致能听懂其中的隐喻。
于是她没有出声，打算听听对方接下来的话。
可是没想到的是，金发牛仔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而是突然地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金发牛仔很自然地开口说：“对了，利维坦。”
“安格和我提到过你。”

第一百二十五章
福沃斯：“最近的天气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都在昭示着之后会传来的好消息, 雪地镇头顶上的太阳又大又圆，暖和的阳光撒在身上让人有种想要躺在地上歇息一会儿的欲望。
安格抬起头向上看时，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这时候恰好有一阵风吹过来, 裹挟着太阳带来的暖意, 让冷风都变得像糖浆那样又甜又暖……
“看来今天有松饼吃了。”福沃斯的耳朵尖颤了颤, 他长长的吻部在空中探寻了几下，笃定道，“蜂巢的香味。幸好瓦列还没忘记怎么找到那些窝在树上的蜂窝……老天, 我实在不想再吃土豆了。哪怕阿列克谢那小子做得再怎么好吃，停上那么一天也好啊。”
说到最后, 兽人还叹了口气, 发愁地看着自己脚边那一筐子刚挖出来的灰扑扑土豆子。
安格也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两筐的土豆。
“其实我觉得还好。”她忍不住为土豆辩驳了一句。
对于安格来说, 雪地镇出产的土豆不仅量大，而且收获的时间间隔短暂, 几乎两天三收，她们刚来的那几天全被安排去挖土豆塞仓库了。
直到现在, 镇上一大半的仓库里还堆满了土豆。
这样量大管饱的食物在泼剌区是想都不敢想的, 安格在泼剌区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靠捡破烂去找哨线那边的商人换营养液才不至于饿死在那儿。
而且，她真的觉得土豆很好吃。
不仅是她，鬣狗塔斯纳和医生啵啵翁都这么认为。
福沃斯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嘟囔了一句“难怪叶卡天天给你们开小灶”。
金发女士带来的这三个人到底是从哪个难民营出来的？？？
福沃斯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伽不佘女士的随从——哪怕那位贵族女士在此之前都是独自一人，但毕竟是贵族嘛, 出行总会带上几个仆从——然后当天下午去镇上的食堂吃饭时，就看到了其中一个穿着灰扑扑外套的男人正拼命往嘴里面塞蒸土豆，哪怕塞得自己两只眼睛都往上翻, 也没停下自己的动作。
狐狸兽人：？
这东西有这么好吃吗？？
福沃斯狐疑地接过露娜打好的餐盘，咬了一大口蒸土豆。
短暂的沉默过后，兽人面不改色地咽下那一大块土豆。
还是原来的味道，甚至连盐这类调味品都没有加……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那天下午的食堂里，不仅是福沃斯满脸困惑，每一个来到这儿吃饭的雪地镇居民都看到了这一奇异的景象。
福沃斯甚至数了数，那天就那一餐，金发女士带来的三个人吃了至少十个人分量的土豆。
至此，啵啵翁&#183;R在雪地镇一战成名。
就连在后厨忙着炒菜的叶卡都忍不住放下锅铲出来瞧瞧，看今天食堂到底来了多少人，怎么后厨都快炒不过来菜了。
那个看上去像是饿死鬼投胎的男人一边往嘴里塞土豆，一边对着出来看的叶卡流着眼泪竖大拇指。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那些土豆泥，这家伙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我有能被您包养的荣幸吗！”
本来是围观看大胃王的雪地镇居民们：……
拿着餐盘路过的福沃斯有幸看到了有史以来脸最黑的镇长。
啵啵翁&#183;R也是当天二战成名。
不过除此以外，其实福沃斯知道大家都还是挺欢迎这三个从雪地镇外来的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金发女士带来的，更重要的是瓦列对他们的评价，还有这三人在雪地镇上做的事情。
除了每天帮忙翻土，下种和收割以外，那个自称是R医生的男人会经常去镇上的医疗屋帮忙，是不多见的医疗人才。还有那个看上去给福沃斯很危险感觉的另一个男人，瓦列说他叫“塔斯纳”，是个话不多但翻土和扛货很利索的家伙，看着很对瓦列的脾气，两个人经常会聚在一起讨论翻土的技巧——翻土还有技巧？？
但要他说，这三个人里面，最聪明的大概还是那个女孩了。
虽然看着气势也不弱，但第一次金发女士带他们来到这里后，这个女孩很快就收敛起自己周身的杀意，变得内敛无害。
这一点福沃斯很看重。
因为虽然雪地镇的大家对金发女士都很敬爱，但由于前不久发生的事情，大家都不可避免地对外来人有下意识的抵触。
这个叫“安格”的女孩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件事的人，也是第一个顺利的，甚至是在福沃斯都没能注意到的情况下，率先获得米纱信任的外来人。
“——所以，伽不佘女士真的不是女巫吗？”米纱手里还拿着福沃斯闲来无事削出来的木头法杖，眼巴巴地看着安格。
安格迟疑了一下，然后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冲她拼命使眼色的福沃斯。
狐狸的耳朵都快颤动成风扇，冷汗都要留下来了。
安格：“或许是。”
她没有打破小孩子的想象，又或者说安格自己其实也认为那位金发雇主就是一位来救世的“女巫”。
“对我来说，伽不佘大人就是最好的人。”她笑了笑，温和地摸了摸米纱漂亮的枫叶色头发，“不管她是不是女巫，在我心里，她永远都是最好的人。”
米纱听得迷迷糊糊，她理解了一会儿，说：“就像镇上的大家都喜欢太阳天……伽不佘女士就是安格的太阳天？”
福沃斯看到安格怔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眸。
“不是的。”她说，“是雪地镇。”
因为不论雪地镇的昨天今天明天，是太阳天还是雪天、阴雨天，镇子上的居民永远都会喜欢雪地镇。
比起懵懵懂懂的米纱，福沃斯更能听明白这一隐喻。
“——上午就先到这里吧。”他将土豆筐拎起来，然后转头看向安格，“对了，你那两个筐分量不小，我来……”
话还没说完，那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孩一手拎起一个大筐，很轻松地看着他：“嗯？”
福沃斯：……
出现了，堪比兽人的怪力！
所以说金发女士到底是从哪里挖来的这些怪才啊。
狐狸脑袋懵懵，想不太通。
将土豆运送到附近的仓库，福沃斯和安格又回到了农田规划下午的行程。
“下午还得翻土再种一些种子，我记得伽不佘女士还留下了一大袋的咖啡豆，这能种吗？”福沃斯对这些种子种植的注意事项不太明白，而知道这些知识的瓦列和塔斯纳去森林那边掏蜂窝还没回来，一时半会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安格也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咖啡豆”是什么。
但有一个人或许会知道。
“我去问问啵啵翁。”她说，“啵啵翁应该知道这些。”
啵啵翁&#183;R比她更了解这些“上流知识”。
上流知识——这还是啵啵翁自己定义的。
“上流知识？”安格皱起眉，好奇且诚恳地问，“那下流知识呢？”
先前还振振有词的啵啵翁像只被扼住后脖颈的小浣熊一样鸦雀无声。
原本站在另一边闭眼小憩的塔斯纳忽然睁开眼睛，然后神情自然地转身，前往另一边找瓦列探讨翻土的技巧了。
没来得及求助的啵啵翁：朋友你？？？
“下那个知识……呃……”医生支支吾吾半天，然后大声地咳嗽了一下，又迅速压低声音说，“那是一种邪恶无耻且废物无用的东西。安格你不用了解这些。”
安格：？
“还有，要是谁当着你的面提这些东西，”啵啵翁神情严肃，“不用管，直接拿起你的刀‘呃啊’他！”
安格：？？
她迟疑地拔出自己的弯刀，然后迟疑地放在了啵啵翁的脖子上。
啵啵翁：？？？
不要啊！他再也不玩抽象了！
回忆到此为止，安格捡起地上先前没带走的锄头，正准备转身顺带带回去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与此同时，风中还传来了一丝微妙的破风声。
安格动作迅速地往身侧躲闪避开，她捏紧了手中的锄头，整个人瞬间转到了战斗状态。
啵啵翁：“哈↓哈↑——啊？”
穿着一身毛绒长袍的医生捏着刚团好的雪球神情兴奋地看向安格，但还没等安格反击，就看见他骤然僵住的笑脸。
以及身旁福沃斯惊讶中带着看好戏的声音：“啊哦。”
安格这才意识到身后没有传来雪球落空的声音，而是切实砸在了某个物体上。
她浑身僵住，然后卡巴卡巴地扭过了脑袋……看见了站在原本站在自己身后的金发雇主。
戴着牛仔帽的雇主脸上还带着点纯白色的碎雪。
安格：……
用头发丝想想，也知道刚刚被她躲开的雪球最后是砸到了谁的身上。
远处传来了啵啵翁结结巴巴的声音：“不、不不，不是的，我刚刚没想……”
除了他结巴恐慌的声音外，堆满了雪的农田上安静得可怕。
而先前发出“啊哦”幸灾乐祸声音的福沃斯慢慢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收起了自己看好戏的笑脸，皱着眉看着确确实实在惶恐不安的医生。
难道说他们真的是金发女士的仆从？而不是朋友？
不然为什么会这么恐惧……
“啊哈！！”
一枚雪白的炮弹从沉思的福沃斯眼前迅速略过，然后迎面砸在了啵啵翁的脸上。
“正中红心～”金发牛仔从地上抓了一大把雪，一边团成雪球一边欣赏自己的战果。
差点被一枚雪球砸倒下的啵啵翁：……
脑、脑袋好晕，眼前是什么？怎么大白天忽然出现了星星……
他坚强地抹了一把脸，顺带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还好还好，没骨折。
金发贵族：“准备好了吗？”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金发贵族笑眯眯地站在远处看着他，手里已经团好了两个个头不小的雪球。
啵啵翁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比赛开始！”话音刚落，一枚“炮弹”疾射而来，啵啵翁险而又险地避开，整个人差点用四肢跑起来。
他后背冒出了一身冷汗。
“等、等等？”啵啵翁虚弱地开口，“比赛？？？”
金发贵族手中的雪球上下抛动，语气意味深长：“你刚刚不是在向我下挑战书吗？身为牛仔，怎么可能不会应下？”
啵啵翁：挑战书？谁？？我吗？？？
“很有勇气嘛，啵啵翁。”戴着牛仔帽的金发贵族左手前伸，右手捏住雪球放在耳后，做出了投掷铅球的动作。她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兴奋，“这次还能再避开吗？”
啵啵翁：……
绝对避不开啊！你这个动作是要狙击谁啊！？？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身，左右查看，妄图在这片平坦的雪地上找到一块掩体。
但下一秒，一枚炮弹瞬间袭来，打中了他的侧腰。
啵啵翁：……
他捂着侧腰含恨倒地。
但这还没完。
在啵啵翁倒下的时候，终于回过神的安格举起了她的手：“大人！我来帮你！”
啵啵翁……啵啵翁不再打出省略号了，他连自己刚刚被击中的腰都没能顾得上，四肢并用地往后爬，给福沃斯上演了一幕生动的人类进化史。
福沃斯：……
刚刚阴谋论的他简直像个笑话。
很明显金发女士和福沃斯印象里的贵族不一样，她充满活力，对待一切都很宽容。
然后下一秒，两个拳头大的雪球就砸在了福沃斯的脚边，炸开的碎雪粒都溅了他一脸。
福沃斯：？
“哦！福沃斯！”杀红了眼的金发女士脸上的笑容都带上了杀气，福沃斯看见了她蠢蠢欲动的右手，“你的阵营呢？”
狐狸看了一眼金发女士手中的超大雪球，还有一旁正无限给她供应雪球“炮弹”的安格。
福沃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最近因为天气刚好上一点的瘸腿。
他抬起头果断举起了自己的两只爪子。
“噢……我当然是您这一边的。”
狐狸兽人严肃极了：“请下达命令吧，长官。”
金发女士笑出了声，而另一边的啵啵翁跑得更快了。
很快，密密麻麻连续不断的大小雪球砸在他的背上，甚至有几个砸在了他的后腰——啊！他的老腰！！
啵啵翁哀嚎一声。跑是肯定跑不掉了，干脆拼了！
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顶着接连不断的雪球蹲下拼命拢雪，好不容易团成了三个，然而振臂挥出。
去吧！他的希望！
啵啵翁充满期盼的眼神紧紧黏着被他扔出的雪球，然后看着这三个大小不一的雪球就这样被半空中像陨石雨一样的雪球“炮弹”击中，然后半路夭折。
啵啵翁：……
他一脸安详地被迎面而来的雪球痛击，然后倒地不起。
躺平吧，躺平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能击垮我……了？
哪怕是闭上眼睛，他也能感受到有一大团的黑影正在自己上方蓄势待发。
啵啵翁皱起眉，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试探性地睁开双眼，然后和一个正举着巨大雪团的棕熊对上了视线。
啵啵翁：？
目击了雪球战事起因发展高潮的瓦列熊咧开嘴角，举起了手里巨大的雪球。
“不、不不不不——”
身后跟来的塔斯纳阻拦不及，就看见了被巨大雪球压在下面的啵啵翁。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朵白色的米粒花，放在了眼前的雪堆上。
抱歉福娜，哥哥之后再给你找一朵新的——毕竟R医生现在看起来更需要它。
走过来的金发女人正好目睹了这一切，她愣了一秒后爆发出了极大的笑声。
福沃斯发誓，他从未听见过这位贵族女士发出这样豪迈又欢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金发女士笑着擦掉了眼角溢出的泪花，“真是不妙啊啵啵翁，你被我们包围了。”
被雪堆埋住的人发出了模糊的声音。
“什么？”
“……我说，”从平整的雪面上忽然冒出一只手，从雪洞的缝隙里，啵啵翁幽怨的声音响起，“我投降了，女士。”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请一定要善待俘虏啊！”
金发女士再度哈哈大笑。
就连福沃斯的嘴角都带上了点笑意。塔斯纳摇了摇头，浅笑着将被砸进雪堆的啵啵翁拉了出来。
很快，一只顶着满头碎雪的小浣熊幽怨地晃了晃脑袋，委屈巴巴地开口为自己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谁知道您会从安格身后忽然冒出来。”
“牛仔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金发女士摊开双手，耸肩微笑，“看上去你们在这里休息得不错。”
三个人都换了一身衣服，毕竟从炎热的泼剌区带来的服装并不适合这个寒冷的小镇。来到这儿的那一天，镇长尤什卡就给他们翻出了几件厚实的毛绒外袍。
后面和镇上的人混熟了，叶卡甚至亲手为安格等人缝制了更为合身的雪地镇特色服饰。
除了今天在田里劳作的安格穿得稍微方便行动些，塔斯纳和啵啵翁穿得都很厚实，特别是啵啵翁。
他站起身后，那脖子周围的毛绒都快把他半张脸都盖上了。难怪刚刚跑得并不快。
灰白色的毛绒外袍把这三个人包裹住，看上去和在泼剌区的时候差别很大。
啵啵翁忽然安静，他犹豫了一下，问：“呃……我们是要离开了吗？”
金发贵族看向他：“不想离开吗？”
“倒也不是，”啵啵翁说，“不过要是今天离开，我能再去一趟镇上的医疗屋吗？有些药单还没写完……不用很久，给我五分钟就行。”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金发贵族：“可以吗？”
“嗯……”
金发贵族抿唇沉思片刻。
“如、如果不行也没关系，”啵啵翁赶紧说，“其实那些事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金发贵族笑得一脸豪爽：“可我没说要离开啊。”
啵啵翁：“啊？”
“我今天只是过来看看你们的状态。”她说，“顺便找安格聊一点事。”
啵啵翁：“啊……”
所以他刚刚是被玩弄了吗？
被雪球砸懵了的小浣熊眨巴眨巴眼睛。
金发贵族微笑着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摸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温和：“玩去吧。”
啵啵翁：？？？
感觉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啵啵翁迟疑地看着安格和金发贵族走远，然后侧头看向塔斯纳：“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塔斯纳还没说话，另一边的瓦列低头看着他们，然后盯着啵啵翁毛刺的头顶，若有所思：“在兽人的观念里，只有没成年的小孩才会被大人摸头安抚。”
没憋住笑的狐狸一本正经：“噗……咳，瓦列，我们该去食堂帮忙了。”
——只有没成年的小孩才会被大人摸头安抚。
医生的脑袋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地矮了一辈。
“他是不是在骂我？”啵啵翁指着自己，然后又指着离开走远的两个兽人，难以置信地问塔斯纳，“那头熊是不是在骂我幼稚？？？”
正准备跟着离开的塔斯纳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啵啵翁，看开点。”
啵啵翁：？？？
不是？打雪仗的又不只有他一个人！安格，还有那只狐狸，甚至瓦列熊自己不也参与了，凭什么就摸他一个人的脑袋啊！？
他嘟嘟囔囔地回到了镇子的中心，却没想到在广场上有一艘小型星舰落在了上面。
啵啵翁瞬间提高了警惕，刚准备找塔斯纳在哪儿，却没想到有人一下就看见了他。
“就是他！”
戴着厨师帽的阿列克谢伸手指着他，大声开口：“那个吃得很多的外地人！”
见势不妙刚下意识准备跑的啵啵翁：？
这一个停顿露出了破绽，啵啵翁还没反应过来，从星舰上下来的人几乎是冲向了他——
紧接着，塔斯纳挡在了他的面前。
“站住。”
鬣狗抽出了腰间的短刀，浑身紧绷，眼神不善地盯着对方看。
啵啵翁喉头滚动，小心翼翼地偏过脑袋，看见了站在对面的人。
那是一位戴着军帽的高挑女性。
见塔斯纳挡在了啵啵翁的面前，她愣了一下：“你是……”
塔斯纳没有回话，仍旧握着手中的短刀，虽然软绵温暖的灰白色外袍让他的动作看上去少了点凌厉，但在泼剌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鬣狗从不会输掉气势。
“长官！”
福沃斯从人群中钻了出来，站在了双方中间，他好声好气地开口解释，“这位也是伽不佘大人带来的朋友。”
长官：“哦……”
塔斯纳：“福沃斯。”
“这位是第八星际执行官，塞拉菲娜大人。”福沃斯赶紧回过头和他解释，“伽不佘女士曾经帮助我们找回了流落在外的同伴，还提供不少帮助。塞拉菲娜大人是来感谢伽不佘女士的。”
那位棕发的长官，塞拉菲娜好脾气地点点头，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势：“没错。很抱歉，刚刚吓到了你的朋友。”
塔斯纳一言不发，直到啵啵翁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后，他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你好，”但他的声音依旧紧绷，“但伽不佘大人现在不太方便。”
塞拉菲娜皱起了眉，这差点又让塔斯纳陷入备战状态——这个女人浑身气势比周围的那些兽人都要强悍，就算曾经在猎犬队就任的塔斯纳也没有把握打败对方。
这让他有些不安焦躁。
“伽不佘女士和安格聊天去了，”身后传来了啵啵翁的声音，他探出脑袋，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或许您可以等待一下？现在是女孩们的个人时间，希望您能理解。”
塞拉菲娜当然不知道自己只是皱了下眉会引起两个人的应激状态，她点了点头，好脾气地应下。
看这两个人这样尊敬的态度，想必那位伽不佘女士应该是一位充满个人魅力的人。
她很期待和这样的人交谈。
塞拉菲娜愉快地开始了等待。

第一百二十六章
雪地镇广场中心此刻发生的事情, 安格并不知道。
她跟着金发雇主来到了农场的边缘。这边有一根被放倒的大木头，现在成了在这边劳作后大家临时休息的椅子。偶尔叶卡会叫米纱和露娜给她们送点可口饱腹的热乎土豆饼，还有镇上的特色银鱼干辣酱。
啵啵翁吃得最多。
最近几天天气很好, 大木头上没有留存积雪, 反而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金发雇主坐在了上面, 又拍了拍另一边示意安格坐下。
可坐下后，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金发雇主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藏了一半在云层的太阳，安格也在这难得的安静中慢慢地放松。
她们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直到安格有些昏昏欲睡——现在这个时候的雪地镇人手紧缺，帮过来帮过去, 她最近体力活就干得很多了。
“安格。”
金发雇主的声音被风送进了她的耳朵里, 温柔又平和。
“你想要去见见利维坦吗？”
……谁？
原本还有些困倦的安格骤然睁大了眼睛, 她看向金发雇主，而对方也正巧侧过头看见她。
“利维坦？”安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可置信道，“利维坦&#183;沙安德勒？”
金发雇主：“嗯。但是她现在叫利维坦&#183;德雷曼。”
德雷曼？
十岁以后没怎么出过泼剌区的安格对这个姓氏格外陌生。她迟疑了一下, 疑惑地问：“利维坦她……改姓了？不对, 她还活着？”
“利维坦还活着，”安格自言自语，“也就是说沙安德勒没事，母亲也没事……所以我的献祭还是成功了？”
金发雇主：“安格。”
她打断了安格的自言自语。
“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吗？”
之前说过的话？
安格想了想。
是那次在矿洞里说的话？
那个时候她对雇主讲述了自己年幼时的经历，在那片看不见边际的沙漠中，一直被太阳眷顾的沙安德勒迎来了至暗。天空中的太阳消失不见，追寻太阳活着沙安德勒决定去寻找它。
雇主听完这个故事后, 她说了什么？她说……
“第三星际没有沙漠。”
于是接下来，在金发雇主轻柔平缓的声音中，安格听见了足以颠覆她幼年时所有认知的事情。
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并不是神秘宽阔的沙漠, 而是一个被时时监控的囚笼。笼子里的人，母亲、姊妹、兄弟，沙安德勒的所有人，都是这个囚笼里被指定的演员。
戏剧在囚笼中一天天上演，供人娱乐。甚至她们的苦难、幸运，她们的血与泪，都是被安排好的剧目。
安格不知道什么是戏剧，什么是剧场。
但是她曾经在边缘地看到过一个木头娃娃。偶然路过的玩偶师为哨线的士兵们演出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话剧，木偶师收获了掌声和打赏，可木头娃娃却被塞进了狭窄的盒子里，等待着下一场演出。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那个木头娃娃。
安格怔愣地看着金发雇主，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瞳。她看见了瞳孔深处自己的那张脸：似哭似笑，像是沉思又像是在哀悼。
就算是安格，也只能评价一句多么扭曲的一张脸。
“所以，”她开口，“第三星际没有沙漠，沙安德勒追逐的也不是真正的太阳。”
安格茫然地问：“我的族人，也不是我真正的亲人？”
母亲不是她的母亲，哥哥不是她的哥哥，利维坦……利维坦也不是她的姐姐。
大家都是为了演出“追太阳的沙安德勒”这场剧目的演员。
金发雇主没有肯定她的说法，反而说：“这件事你得问利维坦。她或许会知道你要的问题答案。”
安格：“她在哪儿！”
“星城的植物馆，”雇主温和地说，“她还待在那儿。你要去见见她吗？”
“我……”
安格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沙安德勒的族人，不管是因为她已经被放逐到泼剌区，还是在族人眼中她已经被献祭给了太阳，“安格”都不应该再出现。
可是她想要见到她们。
利维坦、拉法叶，还有母亲……
离开了十三年的安格，想要再一次看到自己熟悉的亲人。
“我要去。”她说，“大人，拜托您了。”
金发雇主：“如果这是你的想法，我会带你去见她的。”
但很快她话锋一转，起身回头看向远方。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微微眯起，似乎看见了极远地方的新奇事物。
“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得去见个人。”
**
塞拉菲娜并不是干等。
虽然雪地镇恢复得很快，但是这并不代表镇上就没事可做了。相反，这里是除了正在干仗的前线外，最重要的地方了。
叶卡&#183;瑟维安研发的蘑菇液帮了大忙，现在正奋战的前线正等着雪地镇等周边地区的产出，大家都在拼了命的种地。
而且据镇长尤什卡的透露，那位神秘的金发女士手中的种子甚至有缩短作物成长时间的药剂。这也是塞拉菲娜赶来见她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一边指挥着手下的士兵帮忙搬运仓库的作物，一边和尤什卡交谈。
两个人交谈的中心不管怎样都离不开那位神秘且慷慨的女士。
“你是说，那位女士还雇佣了镇上的人去种地？”塞拉菲娜的声音听着很迟疑，“可我记得瓦列自己开垦的那一小块地也没多大吧？”
至于用这么多人吗？
说到这个，尤什卡也是满脸无奈，但奇怪的是他脸上的表情是无奈中又带着感激。
“那一小块地光靠瓦列自己就能弄完，但那位女士依旧坚持雇佣了大家。”镇长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瓜，低声说，“一个人五百星际币，每天。”
这个数目乍一听好像没多少，但镇上的人不少啊，而且瓦列那一小块地根本用不来了多少时间。镇上的人面面相觑，然后低头看自己手中几乎是白得的五百星际币。
尤什卡：“说是劳动所得，但……”
塞拉菲娜悟了。
“这就让我没想到了。”她脑子里思绪翻转，“难道说那位女士也是咱们星际的居民？”
不然为什么这么慷慨还不求回报？
尤什卡又摇头：“应该不是。伽不佘女士说过她只是偶然路过的旅客。”
一个神秘，慷慨大方的外星旅客？
执行官的心里对此打了个问号。
不是她多疑，只是最近第八星际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塞拉菲娜作为军队一员总得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她得对第八星际的人民安全负责。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第八星际的朋友。”
塞拉菲娜做出了结论。
她难以想象，要是没有那位金发女士的参与，雪地镇还能有这样祥和的景象吗？
一个居住了不少退役残疾兽人的镇子，遭到了其他星际人员的攻击，甚至是捕杀，这种事哪怕是听到，都能让人心寒彻骨。
不管是救了雪地镇的人，还是帮忙让镇子重建，还有等会塞拉菲娜要谈的买卖，于情于理她都会偏向对方。
……只是希望这位宽容大方的女士能接受分期。
塞拉菲娜算了算自己手头上的存款，心里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忽然偏到了一旁，在不远处那位伽不佘女士的朋友就站在瓦列的旁边，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那位神秘的女士来历暂且不谈，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塞拉菲娜在对方没有做出任何有害第八星际事情之前，都不会深入挖掘她的来历。
但那两个人不同。
执行官大人眯起了眼睛。
那个叫“塔斯纳”的男人身上，她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并不是实力带来的威胁——塞拉菲娜有自信在对方发起进攻之前制服对方。
而是一种更深的威胁。
这种感觉，她只在星海猎犬队上感受过。
可是猎犬队的人几乎不可能单独行动，而那个医生的身上塞拉菲娜没有察觉到同样的气息。
这个叫“塔斯纳”的男人是什么来历？
如果是猎犬队的人，或许可以让手下的人查一查。
她眯起了眼睛。
而另一边，被注视的前猎犬，现鬣狗的塔斯纳后脖颈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男人皱起眉，异色的瞳孔中冒出了困惑。
啵啵翁敏锐地察觉了他的不适，问：“怎么了？”
塔斯纳没有说话。
但是啵啵翁何等敏锐？他左右看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异常的源头：“哦，没事。那位执行官还在看你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塔斯纳的确足够美貌吧，呃啊，实在不想承认这件事——总之，这位“塞拉菲娜指挥官”看上去有求于金发贵族，至少看在贵族的面子上，应该不会对他们动手。
如果真的动手……
啵啵翁看向面色紧绷的塔斯纳。
希望他的猎犬朋友还记得把他也捞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快要到食堂放饭的时间了，那位神秘的金发女士才姗姗来迟。
原本背对着她们的塞拉菲娜似有所觉，转身看向远处。
从广场口走进了两道声音，一个穿着雪地镇特有的服饰，而另一个，则是穿着一身飒爽的牛仔套装。
来人摘下了自己头顶的牛仔帽，俏皮的金发在阳光下像是在发光。
塞拉菲娜和她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知道：
这就是她等待许久的神秘女士。

第一百二十七章
伽不佘还记得游戏里好像触发过角色跟随的选项。
活动页面上的酒保利维坦神情恹恹, 看上去就像是一天工作了25个小时那样被抽去了精气神，伽不佘都担心要是这张角色卡真被她从UP池里抽出来了，还能不能坚持到下矿。
别嘎在她手机里面啊利维坦。
为了保障UP角色的身心健康, 也为了探查出游戏隐藏路线的奖励, 伽不佘打开地图又回到了雪地镇。
上次的活动早已经结束, 但雪地镇却因为种地系统的开发而没有被封存，而是继续留在了玩家的地图上。
伽不佘觉得这个还挺好的，毕竟她的确很喜欢雪地镇上的NPC小Q人和小动物们。毛茸茸的一看就很好上手揉, 戳一戳形态各不一样的耳朵，还能看见它们不受其扰地颤动。
搭配上Q版圆润的脸蛋和可爱的外形, 每次互动伽不佘血槽都快被攻击成丝血状态了。
在短暂的加载过后, 金发小Q人站在了雪白的地面上。
还没等伽不佘手指在屏幕上点击戳动, 很快屏幕中心的金发小Q人就开始了她的待机动作。
这套服饰不愧是SSR级别，穿着棕黄色靴子的牛仔小Q人原地跺跺脚, 然后双手捧在嘴边，一边哈气一边搓动着小手。
伽不佘：……
可爱。
她深沉地心想, 不愧是我。
不仅如此, 当伽不佘随意点戳指挥着金发小Q人前进时，小牛仔啪嗒啪嗒踩着靴子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小牛犊一样猛猛向前冲，被扎起来的金发发尾飘扬，成了独特的拖尾特效。
当小Q人到达目的地后一个急刹车，头顶还会冒出一个“嘿哈”的拟声气泡。
伽不佘神情严肃地瞅准时机截了好几张图。
谁说这制作组不行了的？这制作组可太行了！
于是很快，雪地镇的贴图背景里，一只顶着棕褐色牛仔帽的小Q人开始了她横冲直撞的一天。
直到伽不佘晃荡着来到了农场——先前只是一小块地, 但是伽不佘已经通过高超的钞能力成功升级成了单块土地产量400/h的顶级农场。
嘘，低调。
没有能够氪金的条件，那我们氪金系玩家都要创造条件！
伽不佘怒充100万星际晶币给负责土地面积建设的镇长, 让他连夜从被窝里出来给玩家升级农场。
她终于再次体会到了直接爽充的快乐。
雪地镇的农场产出直接从Lv.1进化成了Lv.99，哪怕是伽不佘都阻挡不住土地的产出——跟地里冒石油了一样，咕噜咕噜往外直吐土豆子。
自带的农场仓库和伽不佘的背包里塞满了土豆，也不是她钟爱土豆啊，关键是土豆种下后就算没有升级田地产出，每块地也会收货四颗土豆。现在直接翻了四百倍，土豆子直接占领了伽不佘那为数不多的330格黑石背包。
那可是一格能放999个重复道具的背包啊！
阿列克谢最近锅铲都要抡冒烟了，伽不佘看着一系列土豆菜品逐渐堆积如山，发现现在好像有点供过于求了。
背包没有多余的空间，那之后她要怎么放置卡池里抽出来的道具啊？
伽不佘：宇宙猫猫思考.gif
现在她来到农场后，一眼就看见了还在农场里面待命的小Q人们，以及那个贴图一样的农仓。
（100/100）
要不是农仓没有升级的按钮，伽不佘也不至于这么头疼。
农作物还得加工才能拥有更高的价值，现在这里只有阿列克谢一个自带的厨师，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把那一背包的土豆子全部炒成带属性的菜品。
她有气无力地戳了戳雪地里的团雪球的安格，又戳了戳还在堆雪人的瓦列熊，以及被埋在雪人里充当支架的啵啵翁。伽不佘叹了口气。
同伴羁绊高达40点的安格很快就接受了跟随的指令。勇往无前的金发小Q人现在身后又多了一个哒哒跑步的小灰团子——安格三人身上的新衣服好像还是雪地镇的NPC送的时装，这让还在唉声叹气的伽不佘变成了一边戳一边唉声叹气。
看着一Duang一Duang跟着跑的灰色小Q人，伽不佘的心情终于慢慢恢复了冷静。
但就在她打算打开地图直接返回星城给社畜酒保一个惊喜时，金发小Q人刚晃荡着冲到雪地镇中心，伽不佘就发现自己好像又莫名其妙进新的剧情了。
**
在见到这位神秘的金发女士之前，塞拉菲娜预想过许多有关她的形象。
福沃斯说她似乎是一位贵族，因为在她身上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与实力。
瓦列说那是一位温柔善良的女士，会认真地对待镇上的每一个人，也会经常关照他。
而她手下的特战队队长奥卡米却说，如果战争无法避免，她不希望在战场上遇见这位金发女士。
“为什么？”执行官听到这个描述后有些困惑，“她很强大？”
奥卡米点头，但又摇了摇头：“长官，伽不佘女士的强大或许不仅仅体现在力量上。”
直到现在，塞拉菲娜终于明白了奥卡米说的话。
“你好。”
一眼就看见执行官的金发女士走到了她的面前，摘下了她头上那顶具有特色的帽子，露出扎着鱼骨辫的金色长发。金发女士脸上的笑容真诚又灿烂，“我是伽不佘。”
“您好。”执行官回过神来，赶忙伸出手，“我是塞拉菲娜，目前是第八星际军事作战的指挥员。”
金发女士歪了下头，笑道：“我知道你。”
“是这样的，我、我能和您单独聊聊吗？”塞拉菲娜没想到想象中的神秘贵族会是这样的形象，与她印象里那种追寻古老文化浑身上下散发着骄奢气息的贵族完全不同。
她看上去浑身上下干练得像是随时都可以登上星舰直奔前线作战。
“我？”
“是的。”
说到正题，塞拉菲娜严肃道：“我们非常感谢您为雪地镇付出的一切，除此之外，我还有笔交易想和您谈谈。”
“交易？”金发女士重复了一句，“我对这个的确感兴趣。但是非得是现在吗？我接下来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塞拉菲娜怔愣了一下，然后赶紧道：“您放心，只需要五分钟，绝不会耽搁您的私事。”
**
第三星际星城，植物馆。
模拟雨林的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这里只有植物，没有拟态的昆虫。待在这儿就像是住进了一间无声的监狱。
利维坦坐在椅子上一直等待到现在。
在无边的寂静中，她的大脑开始不自觉地回忆起前不久发生的事情。
——常年亮起的拟太阳灯在上方的高空中挂起，落下来的温度被大部分高大宽叶的婆罗树挡住。除了这些移植的植物外，这个模拟热带雨林环境的包厢里还能嗅到空气中独特的湿润气息。
但除了这些，这儿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
也因此，利维坦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忽然猛烈跳动起来的心声。
“……谁？”
她的声音听上去好像一瞬间虚弱了很多，语气满是不可思议，还带一点点期盼。
利维坦握住杯子的手收紧，那双和安格很像的深绿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金发牛仔。
见牛仔没有说话，她等不及地又开口问了一句：“你刚刚，说的是安格吗？”
“安格……安格她，”先前那样冷静，好像对很多事情都不太感兴趣的女人眼睛里带上了光，“你认识安格？你知道她在哪儿？你、你——你到底是谁？”
说到最后，利维坦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她的躯体肉眼可见地在颤动，漂亮的猫眼也瞪得极大，看向对方的眼中既期待又紧张。
“你和安格真的很像啊。”金发牛仔舒舒服服地往后躺，靠在了躺椅上，“尤其是那双眼睛。”
“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们的眼睛很具有欣赏价值。”
她的感慨听上去十分真诚，但不知道为什么，先前还有些激动的利维坦在怔愣片刻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声音毫无波澜：“您这是什么意思？”
具有欣赏价值的眼睛。
这种话从一个雷厄姆认识的贵族口中说出来可不是件好事！
这是不是意味这安格她……
利维坦藏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她竭力抑制住自己心中爆发出的杀意。
不能动手，还不能动手，利维坦，冷静。
安格下落不明，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妹妹的消息，就算是最坏的可能，也……必须拿到安格的尸骨。
“只是单纯的称赞而已。”金发牛仔语气困惑，“有什么问题？”
酒保沉默了一秒，随后语气放松：“我还以为您要买下我的眼睛用来收藏呢。”
“收藏什么？眼睛？”金发牛仔发出嫌弃的声音，“我可没打算犯罪。”
利维坦这下彻底松了口气，她又问：“那您刚刚提到安格……她还活着？”
“活着。”
金发牛仔起身，转而面向她，脸上还带着笑意，“前不久还和我说到过沙安德勒的故事。”
“可我很久以前来到过这个地方，印象里的第三星际可没有什么沙漠。”
利维坦沉默良久，她终于抓住了所有的蛛丝马迹。
“所以，”她缓缓开口，“您最开始进入酒馆后提过自己是来参加新活动，但实际上不是。”
酒保用那双和安格很像的深绿色眼睛看向对面的金发牛仔。
“——您是特意来找我的，对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坐在对面的金发牛仔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用一种利维坦不太能够理解的目光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要说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感兴趣的东西一样。
鉴于对方身份特殊，哪怕是利维坦也不由得后背发凉。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如果眼前的金发牛仔与雷厄姆的关系真的很亲近，那么即便利维坦是雷厄姆的女儿, 倘若牛仔提出任何与她相关的要求, 雷厄姆说不定真的会考虑。
更何况就在不久前, 雷厄姆还意识到她找回来的女儿似乎并不是那么听话。
假如之前没有遇见拉法叶，利维坦或许并不在意自己对雷厄姆是否重要……但现在，她不敢赌自己在这位手段狠厉的德雷曼家主心中的地位。
至于眼前的金发牛仔。
虽然对方说过“收藏人体眼球是一件违法犯罪的事”, 但看她这个眼神吧……真的会有人相信吗？
“你太紧张了。”金发牛仔忽然笑了，她调侃道, “还是说我看上去有这么可怕？”
还没等利维坦说些什么, 她又开口：“我的确是因为安格才知道你的名字, 但我这次来第三星际并不是专门来找你。”
“按照时间线来说，我上一次来到这个星际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的眼神平静，语气却充满怀念, “那个时候的雷厄姆看上去比现在的你还小一点, 但比你还要更有活力。”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想到的是算计。
金发牛仔嘴角上扬，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在我离开雷厄姆身边之前，我没想到那个德雷曼除了雷厄姆之外，还研究了其他的东西。”她忽然顿住，“不，仔细想想, 说不定所谓的人生剧场就是他的长期实验基地。”
利维坦听得一知半解，她试探性开口问：“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对方提到的“那个德雷曼”听上去不像是现在的雷厄姆&#183;德雷曼，那么极大可能是德雷曼之前就任的家主——比如那位被处以极刑谢罪的亚当&#183;德雷曼。
据说那是在十三年前第三星际法庭判决中, 唯一一个就地处决的贵族。至此之后，先前在贵族阶层中占满了风头的德雷曼家族就开始一蹶不振，直到雷厄姆掌权至今，德雷曼才慢慢地爬起来。
这怎么听都是一个充满阴谋意味的贵族私密，利维坦并不觉得对方会这样轻易告诉她……但至少能够从对方的微表情中能得出一点消息吧。
她是这样打算的。
但没想到的是，在她试探性问出这个问题后，金发牛仔并没有任何隐瞒。
金发牛仔：“德雷曼并不是亚当的亲生骨肉。”
还没做好任何准备的利维坦：“……啊？”
金发牛仔：“准确来说，亚当利用了一点不能见光的科技手段复制了自己的绝大部分基因，外加人为制造的躯体和他复制产出的‘德雷曼家族’血液，在他的私人星球上制造了一大群与他相似的人类。”
还没消化上一个秘密的利维坦：“……您等一下。”
金发牛仔停住，看着她然后发出了询问的鼻音：“嗯？”
“这是可以说的吗？”利维坦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在看到对方脸上不似作假的迷茫后，她终于彻底放弃了伪装，“或者……这是可以对我说的吗？”
“为什么不可以？”牛仔的表情奇怪，“这个难道不可以说？”
当然不可以随便说啊！这种贵族辛秘要是像娱乐小报的不负责八卦传闻一样说出去，指不定什么时候会死在星城的哪个角落啊！
金发牛仔紧接着又丢出一个大炸弹：“可是这件事也和你有关，我想你至少能享有知情权吧？”
“您再等一下！！”利维坦抬起手猛地叫暂停，然后赶忙将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摆在桌上，“这是屏蔽器。接下来我们的对话将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出去以后我也会将植物馆今天相关的一切痕迹抹去。”
说完一大段话后，她喘了口气，咬紧下唇，语气极具复杂：“您刚刚说，这和我有关？”
她有种接下来听到的东西或许会颠覆她所有已知信息的感觉。
金发牛仔点头，紧接着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说道：“雷厄姆就是亚当制造的人类之一，因为基因和血液都是亚当提供，所以雷厄姆的确是德雷曼家族的一员，但她并不是从人体中诞生的，所以也算不上是‘亲生’。”
利维坦：……
等等，她刚刚是不是在说什么地狱冷笑话？
利维坦难以置信地开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制造出那么多的人类……哪怕利维坦对雷厄姆的复杂感情中愤怒更多，听到这里也不由得为她的来历感到心惊。
她忽然道：“所以，雷厄姆……雷厄姆大人知道这件事？”
金发牛仔点头。
原来如此。
十三年前的那次星际法庭审判过后，所有人都在猜测亚当&#183;德雷曼的女儿雷厄姆&#183;德雷曼背刺自己父亲的原因是什么。有人猜测是为了权力，有人猜测是因为良心不安，更有人猜测雷厄姆是受到了一个神秘贵族的指使。
但没人想到雷厄姆的来历竟然是一个完全的人造人类。
没有机械义体，和仿生人不一样，而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这种在法律意义上严厉禁止的技术，竟然真的让亚当&#183;德雷曼做到了……
等等。
利维坦想起了什么，看向金发牛仔：“您还没有说亚当&#183;德雷曼是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制&#183;造出雷厄姆大人。”
“原因很简单。”金发牛仔忽然一改先前问什么答什么的爽快态度，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旁就是她先前摘下来的牛仔帽，“利维坦觉得，在这样科技发达，经济飞跃的时代，人类仍旧在追寻的是什么？”
追寻的是什么？
利维坦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是……生存的意义？”
金发牛仔意味深长：“但生存的意义首先是‘生存’。”
刹那间，利维坦眼前闪过一道冷光。
“他想要永生。”
绿眼睛的女人看见金发牛仔扬起了笑脸。明明依旧灿烂，但她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个时代的科技的确发达，人类的平均寿命也延长了很多，至少小资家庭活到一百五十岁根本不是个很困难的问题。
但是，人类仍然没有摆脱死亡的窥视。
就算科技针打在身上，打在脸上，也拯救不了正在腐烂的内里。
时间是公平的，它在人体上留下的痕迹总会在某一个时刻，全部爆发出来。
以这个为依据，所以哪怕结论再怎么不可思议，利维坦也能艰难地说出口：“也就是说……雷厄姆她是……”
“亚当&#183;德雷曼人生的备用体。”
金发牛仔说：“你猜想的没错。”
“难怪，”利维坦曾经为了更了解这个自称是自己母亲的女人，没少研究当年的那场法庭审判，“当时作为被告的亚当&#183;德雷曼看上去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甚至在面对雷厄姆大人的指控，他也没有任何辩驳。”
现在看来，大概是知道自己就算死了，也能在利维坦的身上再度复生——这样的技术真的可能实现吗？？？怎么听都像是什么科技狂人的幻想故事啊！
她越想越有可能：“而且，在那场审判中，德雷曼家族虽然失去了大量的财产，剧场也被封停，家主被处刑，但假如亚当&#183;德雷曼成功了，那他也仍然能够通过备用人体重生的技术再度成为贵族圈子里的中心。恢复德雷曼家族的地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那个时候，亚当&#183;德雷曼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金发牛仔：“但是他失败了。现在存在的只有雷厄姆，而不是亚当。”
想必那个时候的法庭上，一直站在原地的雷厄姆亲眼看着亚当的行刑时，心里是多么的恐慌和紧张。
直到那个男人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却发现自己只能感受到生命流逝的痛苦与无力，没有任何其他感受后，终于发现了不对。
那张临死前狰狞的脸，是雷厄姆迎来新生的第一份贺礼。
她终于笑了。
我赢了。
雷厄姆&#183;德雷曼在法庭上笑得癫狂，所有人都以为她在激动自己赢过了自己的父亲，那位尊贵的德雷曼现任家主，没有人知道雷厄姆是在激动自己终于赢得了往后人生。
隔着数不清的时间，金发牛仔放空的双眼穿过虚空，看见了那个时候在法庭上松开紧攥拳头的雷厄姆。
我赢了，
她看见了17号的嘴型。
现在，我才是德雷曼的太阳。
听到这里的利维坦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这真的是……”
不管她再怎么从星网中了解“雷厄姆&#183;德雷曼”，那都是他人各不相同的臆想，在芸芸众生的编造中，这位新任德雷曼家主的形象充满神秘。
直到现在，利维坦才走出了那片由雷厄姆亲手构造出的迷雾，第一次看清了那个女人真正的模样。
金发牛仔的描述没有任何情感的偏移，她平静地就像是在说一个客观存在的事情一样。
可是真的有人可以没有任何情感偏向吗？她们不是朋友吗？
但利维坦看着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瞳，她问出来的问题却是：“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她还是不明白这和自己能扯上什么联系，十三年之前，至少十年的时间她都在德雷曼剧场的沙安德勒剧目里面，扮演一个族长的女儿。
金发牛仔却说：“你是雷厄姆的女儿。你有着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还有和年轻时的她相似的脾性。”
因为我是她的女儿。
这个拉法叶说过，他说在那个时候看见了雷厄姆和安沙族长交谈的现场，知道了“利维坦&#183;沙安德勒”实际上是“利维坦&#183;德雷曼”……等等。
“——可是这件事也和你有关，我想你至少能享有知情权。”
“——雷厄姆就是亚当制造的人类之一，因为基因和血液都是亚当提供，所以雷厄姆的确是德雷曼家族的一员，但她并不是从人体中诞生的，所以也算不上是‘亲生’。”
“——你是雷厄姆的女儿。你有着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还有和年轻时的她相似的脾性。”
利维坦放在桌面上的手忽然颤抖起来。
她茫然地抬起头，怔愣地看向坐在对面，仍旧用平静的眼神，还有嘴角似有若无微笑的金发牛仔。
“所以，我也是那个，被雷厄姆制造出来的……备用人体？”
“严格来讲，我并不清楚你与雷厄姆之间真正的关系。”金发牛仔没有正面肯定她的猜测，“但就我所知，至少在亚当退任之前，他不会允许备用体出现任何纰漏。”
而在十三年前第三星际法庭审判之前，利维坦就已经在沙安德勒族群中，那个时候她已经五岁了。
“人造人体的年龄并不准确，”金发牛仔摇了摇头，她说，“就像雷厄姆在诞生的时候就已经是17岁了，也因此她没有17岁之前的任何记忆。”
利维坦喃喃：“如果我只有五岁以后的记忆，那恐怕雷厄姆制造出来的，就是五岁的备用体。”
她与雷厄姆的关系几乎不言而喻。
“如果雷厄姆要反抗制造出她的亚当，那么这个计划她至少谋划了十年。”利维坦低声道，“就像亚当在法庭上不以为然雷厄姆对他的反抗，雷厄姆自己也要为自己寻求退路。”
倘若亚当真的在雷厄姆的身上复生，那么雷厄姆的灵魂该去向何方？
利维坦：“我。我就是她的退路。”
“——我的女儿，我生命的延续。”
不久前才从雷厄姆口中听见的话现在变成了回旋镖，扎在了利维坦的身上。
她从来没有想到的是，那句话竟然不是一个谎言，而是一个事实。
利维坦是雷厄姆的退路，也是雷厄姆的生命延续。
“如果亚当&#183;德雷曼的计划真的成功了，那么雷厄姆&#183;德雷曼就会在利维坦&#183;沙安德勒的身上复生。虽然我并不知道她到底和安沙交易了什么，但肯定是对她有利的。”
利维坦脑子里的记忆全部被她调动了起来，她的眼前似乎有无数条颜色各不相同的细线，牵引着她的注意力前往真相的目的地。
“雷厄姆给自己留了后手，一个全新的身份，或许会以更加出其不意的方法袭击亚当&#183;德雷曼。”利维坦轻声说，“如果第一次没有成功，她绝对会卷土重来，而那时候计划的成功率就会达到100%。”
“而促使她一定要在十三年前的那一天推进成功率并不能达到百分百的第一次计划，是因为——”
金发牛仔：“是因为亚当&#183;德雷曼的备用体已经完全符合复生条件，在他看来技术已经成熟，而亚当本人的身体也快走向末路。同时，因为大量剧场片段上传至星网，引起了很多网民的议论，这已经挑战了同等级公民的名誉以及利益——亚当&#183;德雷曼的这个身份已经上了公民们的通缉名单。”
“亚当&#183;德雷曼需要抛弃现在这个身份，逃脱星际法庭的判决以及后续的劳役。”利维坦接道，“所以在雷厄姆将他送上法庭的时候，他并没有反抗，而是配合雷厄姆的行动。”
“在为雷厄姆打造声势的同时，也是在为他未来的人生铺垫。”
利维坦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道：“可是，谁会在乎‘备用体’的未来呢？”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恢复冷静。
“既然亚当&#183;德雷曼手里的技术已经成熟，那么复生是必定会发生的。那为什么会……”利维坦话语一顿，紧接着没有丝毫迟疑地看向对面的金发牛仔。
“您知道为什么在星际法庭上本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亚当成功替换雷厄姆的计划会失败吗？”
模拟雨林里骤然安静下来，没有自然界鸟雀的声音，当谈话声消失后，这儿成了一潭死水。
金发牛仔忽然低头笑了一声，然后她慢慢地抬起了头。
“在我离开之前，我给她留了一点小东西。”金发女人轻声说，轻得就像是一根羽毛在琴弦上跳动，“一点……很小的东西。”
“我看得出来17号的眼睛里有一种欲望。”她说，“那双很具有收藏价值的绿眼睛，那里面有令人着迷的野心。”
“她可以被‘收藏’，当然，”
金发牛仔将桌上的牛仔帽拿起，重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但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利维坦看见她的脸颊，还有脖颈处出现了异常晶莹的纹路。
“她也可以选择冲出去，拥抱自己追求的自由。”
牛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可配上她皮肤上莹蓝与紫红交织的花纹，这抹笑容看上去格外与众不同。
“我是个牛仔，”她耸了耸肩膀，无奈一笑，“可惜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流行养牛。但是，牛仔的使命可不只有这样。”
金发牛仔从躺椅上站起身，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牛仔服，语气带笑道：“在我看来，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养牛场！”
“但无论时代进化成什么个鬼样子，我都能在这个时代，找到属于我的位置。”她抬眸看向对面怔愣的利维坦，金灿灿的眼眸看上去明亮又深邃，“雷厄姆可以。”
“你也可以。”
她心道，安格也可以。
“我去问问安格，看她是否愿意来见你。”金发牛仔扶了扶自己那漂亮的帽子，微笑道，“你可以选择等待，或者离开。她不一定答应，而我也不一定会再回来。”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利维坦回过神，赶忙叫停了她：“等等！”
没想到的是，金发牛仔还真的停下了脚步。她站在模拟雨林包厢的门口，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
利维坦：“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从你的语气里面，雷厄姆并不知道你帮了她，所以她仍然做了第二手准备。既然这样，到现在为止，雷厄姆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切都是完美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最开始的表现看上去可不是想要和她叙旧。”
门口传来了牛仔的哼笑。
“我说过，我是因为活动而来的。”背对着她的金发牛仔问，“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吗？利维坦。”
她不知道吗？
作为雷厄姆&#183;德雷曼计划中的一员，她当然很清楚。
这位手段狠厉，雷厉风行的新任德雷曼家主要的不仅仅是成为一个家族的家主。
利维坦帮助她收集了星海里几乎所有的贵族信息，根据每个贵族的性格特点，在星网上和线下布造出属于他们的专属陷阱，就是为了让雷厄姆的设备脑神经感应器注射进所有贵族的大脑。
人的大脑是坚韧但又脆弱的存在。
而雷厄姆可以通过这个设备，掌控所有贵族的大脑。
如果后续技术可以再进一步，说不定她能掌控星海里所有接触过这个东西的生命。
虽然听上去很匪夷所思，但雷厄姆的疯狂已经在利维坦的面前明明白白地展现了近十三年。
她怎么会不了解雷厄姆&#183;德雷曼？
“你想要阻止这个事情发生。但是、但是目前人体是没有办法达到这个程度的，”看着金发牛仔离开了包厢，利维坦喃喃道，“雷厄姆也绝不可能做到。”
但是，在亚当&#183;德雷曼的计划里，雷厄姆也本该被死亡。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从众多备用体之一到唯一，从亚当&#183;德雷曼的身后一步步走到强权贵族的身旁。
雷厄姆&#183;德雷曼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所以金发牛仔才会在活动开始的第一天来到这里。
因为在那个牛仔的眼中，雷厄姆似乎有做到一切的潜能？
利维坦终于意识到她的母亲，这位德雷曼在做什么样疯狂的事情。
而更疯狂的是，利维坦现在也认为她似乎真的可以做到。

第一百二十九章
镇长尤什卡为他们收拾出了一个可以安静交谈的房间, 但在会谈室的里面，除了金发女人和塞拉菲娜以外，还有一个后者没有预料到的人。
“我也要进来吗？”
站在门口的安格有点迟疑。
金发雇主想了想：“我希望你能进来。但如果安格不愿意, 也可以在外面等着我。”
这是金发雇主头一次对她说“希望”。
安格没有再犹豫, 向前跨了一步进入了会谈室。身后的门被金发雇主关上, 隔绝了镇子上人们好奇的目光。
现在，这个安静的会议室里面就只有她们三个人。
塞拉菲娜在看见安格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当她看向金发女人脸上平静的神情时, 她也没有再多说。
“请坐。”执行官微笑着开口，伸手示意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在安格就座后, 塞拉菲娜又为她斟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尝尝吧, ”她说, “这是瓦列带来的蜂蜜，我做了点去酒精的蜂蜜酒。”
安格顿了下, 然后端起杯子尝了一口。
好喝。
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双眼亮了起来。
塞拉菲娜笑道：“看来很符合你的口味？这是我老家的配方, 如果你感兴趣, 或许我们可以交流交流。”
还没等安格出声拒绝，她又转头看向坐在另一边对茶水一点未动的金发女人。
“女士，我就长话短说了。”
塞拉菲娜看得出对方更喜欢直入主题的交谈，很巧，她也喜欢。
“您手上能够使作物短时间成熟且产量翻倍的药液配方，能否卖给我？”她深吸一口气，棕褐色的眼睛认真且真诚地看着对方, “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报酬。”
但金发女人却说：“我不缺钱。”
塞拉菲娜：……
虽然知道会是这个结局，但还是被刺到了啊……
目前经济紧张，一个币都想要掰成两半花的塞拉菲娜发出一声叹息。
“那您是否需要其他的东西？”尽职敬业的执行官还是不想放弃, “呃……我、我可以拿出一些珍藏品来供您挑选。”
塞拉菲娜对那些珍藏品不感兴趣，但她认识一些珍藏家，或许可以用钱买下那些金发女人感兴趣的藏品。
“为什么需要这个？”金发女人问，“我记得叶卡是蘑菇液的制作者，她应该也能做出不少增产的药液吧？”
塞拉菲娜沉默片刻，随后叹息道：“实不相瞒，女士。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大量的资源，除了一些军用装备外，我们目前急缺的是医疗资源和食物。”
“因为战争的原因，现在大部分的星际都不与第八星际交易，在经济政策上第八星际已经被孤立，只能从一些不能说的渠道进货。但战争是一场持续战。”她垂下双眼，交叉合十的双手慢慢攥紧，“我相信这场战争我们会取得胜利，但在这样资源紧缺的情况下，最后的伤亡如何，我无法预料到。”
也不想预料。
“叶卡&#183;瑟维安的药液的确很厉害，但也只能增产，作物成长所需的时间依旧很长。但您手中的药液不同。”
塞拉菲娜歉意地看向她，“很抱歉，我向尤什卡打听过，在瓦列开垦的那一小块地方，您在这短短几天的收获快要追到雪地镇一年的产量了。”
“这……”她抿紧唇，“这的确对我们来说，是一件令人心动的事实。”
“所以，”
塞拉菲娜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神情平静的金发女人：“不管您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答应您。就算做不到，我也会竭尽所能，拼尽全力。”
“这是你的请求，还是第八星际的？”
塞拉菲娜一怔，随后苦笑道：“是我的。”
“那么，”金发女人忽然露出奇怪的微笑，她靠在了身后的沙发上，明明是坐着的，但莫名让人感觉自己在被她俯视，“我是否可以将这句话视作，你可以为我卖命呢？”
安格：……
好熟悉的话。
她拼命抑制住自己脸上差点绷不住的表情。
雇主大人，好像又开始吓唬人了。
她内心的想法塞拉菲娜并不清楚。但这位执行官在听完这句话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如果这才能让您答应这笔交易的话，”塞拉菲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随后她抬起头看向对方，“请允许我在战后向最高执政者提出辞呈。”
卸下一切，脱掉第八星际曾赋予自己的所有荣耀，成为一个无星籍的人。
“……之后，我将为您付出一切。”
安格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虽然她之前没有接触过塞拉菲娜，但在泼剌区，谁不知道来自猎犬队的前猎犬塔斯纳？
塔斯纳也曾是和塞拉菲娜一样的人，可泼剌区的生活太过艰辛，在那片看不见边际的黑色废墟中，他带着福娜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所有人都知道猎犬的威名，但等安格见到塔斯纳后，赫赫有名的猎犬不也变成了拾荒的鬣狗了吗？
虽然大家在酒馆闲聊时都会谈到塔斯纳，嘲笑所谓的猎犬也不过如此，哪怕再伟大再厉害的人，也逃不过泼剌区的侵蚀。
众人终将堕入黑暗。
……可只有安格和啵啵翁还记得，猎犬塔斯纳坚持了足有一年的时间。
饥饿、伤痛、背叛、死亡……他带着年幼的福娜，在泼剌区找到了一个能够勉强容身的地方。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能够坚持这么久？
安格问与塔斯纳相识更久的啵啵翁，医生顿了顿，然后淡淡道：“因为他是星海猎犬队的人。”
“猎犬队的人，最骄傲的事是死在保护他人的战场上，”R医生耸耸肩，“而不是泼剌区这个垃圾地方。”
“但要是自己的死亡能够换来更多的利益，能够保护更多的人，他们也会心甘情愿地走向自己并不期待的结局。”
啵啵翁说：“就像现在的鬣狗一样。”
……所以，塞拉菲娜也是这样的吗？
为了保护更多的第八星际的人？
曾经刚来到泼剌区的安格没有这样强烈的念头，她只想活下去，就像其他泼剌区人一样，活下去。
可是现在……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是不是可以除了拾荒、争抢之外，还能做出其他的事情呢？
“我的确很心动，”金发雇主说，“但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并不是走投无路，会将一切都献给我。”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交易。”她说，“如果不付出点同等的筹码，你让我良心都有点痛了。”
这下轮到塞拉菲娜惊讶地看着她了。
“既然你笃定这场战争第八星际一定会胜利，那么想必背后帮助你们的人不只有一个。”金发女人微笑道，“那么再加上一个赚点战争财的黑心商人的名字，也不为不可。”
塞拉菲娜：“什么？”
“我不售卖药液，”抬手打断了着急开口的执行官，金发女人继续道，“但是，我可以售卖你们需要的食物。”
“田地里的产出除了瓦列仓库里的东西，我都可以卖给你们，补上你们这段时间需要的食物资源。”
“至于售价……”
金发女人坐起身，平视着塞拉菲娜：“如果你们真的胜利了，我和你再来谈谈价格。在此之前，一切免费。”
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微笑着开口：“如何？”
这个交易显然比之前谈的要划算很多——但风险也很大。因为谁也不知道战争结束后，金发女人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但是。
她说的是“我和你”。
塞拉菲娜握住了她的手，将自己放在了交易的另一端。
“成交。”
她沉声道。
**
雪地镇的太阳光正好，踩在森林的区域往冰湖的方向走，金发雇主说想要在离开之前看看没有被冻住的冰湖。
“之前尤什卡就和我提过，雪地镇的特产是银鱼，”金发雇主说，“可惜之前来的时候，雪大得很，湖都被冻住了。”
现在在阳光的照射下，湖面波光粼粼，肉眼可见湖水里的银鱼万千，摇摆着在水流中游动。
安格跟在她的身旁应了一声。
现在这边的区域没有人，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出去吃饭了。
几分钟前金发雇主与那位执行官告别之后，就带着安格直奔这里。
“还有，”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转过身，漂亮的金色发尾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安格应该有问题想要问我吧？”
她并不怀疑对方为什么能看出。那可是伽不佘大人啊。
“我，”安格迟疑了一下，还是道，“的确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您。”
金发雇主欢快道：“哦～很多！请问请问！”
“为什么那位执行官大人会提出这样的交易？”安格皱起眉，“如果这场胜利是必然的，何必提出需要把自己的一切付出去的交易呢？”
“很简单。”金发雇主说，“因为在乎。”
“或许当权者、战争的发起人，又或是很多不在战场上的人并不在乎伤亡的多少，但对于塞拉菲娜来说，失去的人不仅是个呈现在战损报告上的数字，而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她说，“那些可能就是她身边的人。可能是昨天才见过的下属，又或是最近才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的同伴，但今天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所以，塞拉菲娜想要提早结束这场战争，救下更多她在乎的人。”
金发雇主耸耸肩：“一道在她看来很值得的数学题目。任何非零数永远大于1。”
“而且如果能买下这个药液的配方，在战后甚至能救下更多人，获得更多的利益。”
雇主忽然站住脚，皱眉沉思：“嗯……听上去比我还会。”
安格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因为金发雇主的脸上只有“哎呀我怎么能在这方面输掉呢”的表情，看上去并不在意自己被算计了。
“那为什么您不答应第二个交易呢？”安格又问，“毕竟只是出售部分药液，是否断供，决定权也在您。而塞拉菲娜又答应可以在战后为您卖命……”
“但是安格，你会相信天上掉馅饼吗？”
金发雇主理所当然道：“一个完整的人，最重要的是生命和自由。只是付出那么一点点东西，就能得到一个完整的人的全部忠诚。”
“那我得安个反诈APP才行。”她做出了最后的结论。
“所以如果想要将这笔交易完成且没有后顾之忧，那么在交易过程中的筹码就要摆明，让一切都放在明面上，不让对方有任何反悔的机会。”
金发雇主：“就像塔斯纳一样。”
听前面的话还在心里做笔记的安格：？
做笔记的动作一顿。
“如果不给塔斯纳提供他的所需，那么人怎么可能会忠诚地为我所用？”
金发雇主回过头，苦口婆心地对着安格开口：“安格，再说一遍，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安格：……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吗？
可是塔斯纳的忠诚现在好像已经过于溢出了啊大人。
但她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呵，没必要给鬣狗脸上贴金。
安格有些感慨：“战争真是个百害无一利的东西。”
“对于受害者来说的确是。”金发雇主看着冰湖里因为她的到来和动作而翻动的银鱼，她说，“可是在这场战争中，也有无数的人盯着受害方的肉，想要在上面咬下一口肉来。”
“安格以为那些在暗地里帮助第八星际的人或势力是什么？”
雇主短促地笑了一下，“那是在赌场下注的赌徒。”
“他们也想要有利可得。”
金发雇主伸出了手，在湖面上舀起一捧水，一尾银鱼在这小小的水洼中翻动。
但指缝间仍然有水不断流出，最后只剩下那一尾鱼在掌心徒劳地翻动。
“如果不想要成为砧板上的鱼，那就只能成为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安格看着金发雇主手中不断挣扎的缺水窒息的银鱼。
然后，看见它翻动着，终于从手心中跳了出去，落入了湖中。
“就像它一样。”
金发雇主甩甩手，回头笑道：“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安格沉默许久，直到雇主再次问“还有什么问题吗？安格？”。
她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大人。”
金发雇主欢快道：“请问请问。”
“您为什么要带我进那个房间？”
“那当然是因为——”
女人轻笑一声，睁开那双摄人心魄的金色眼瞳。
“我要让安格，成为你自己心里的‘太阳’。”
“这就是我们之间最新的交易。”
之前在矿洞里的谈话，现在有了全新的进展。
**
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就算不看利维坦也知道现在的星城里一片漆黑与安静，除了街道上的路灯外，几乎不会有人闲荡。
哪怕今天的路上不会有巡逻机械，但已经持续了很久的习惯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打破？星城人习惯在这个时间保持安静。
因为贵族们认为在大街上喧嚣是个不雅的行为。
星城应该始终保持干净整洁，而不是看着一群人在街道上表演马戏团的小丑把戏。
虽然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但利维坦却并没有先前那样焦躁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在安格看来，自己是被族群献祭给了太阳。
就算不知道这些年来安格到底在哪里生活的，但这个事实利维坦确信她会记一辈子。
既然如此，那么安格真的会再回来见她吗？
那个纯黑的日子里，安沙下令，拉法叶将安格所在的木箱推进流沙，而她无能为力。
如果被献祭的是利维坦，她是绝不可能原谅推动这场献祭的任何人。
“安格……”
意识到这件事后，利维坦又有点坐立难安了。
她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开，别再关注这些令她焦躁不安的事情上。
对了……对了……
距离安格的离开已经有十三年了。
十三年……安格应该也有二十三岁了。
长大后的安格会是什么样？
还会是小时候那个样子吗？大大的，像猎豹一样的眼睛，瞳仁是和利维坦相近的深绿色。她的下巴还是尖尖的吗？有没有好好吃饭？下巴会不会圆润些，不再那样硌手？
她大概会长高些，但不会比自己高。
虽然年幼的时候，妹妹总会对高个子的姐姐说“我长大后绝对会比你高”，但怎么可能呢？
高个子的人才能更好地保护妹妹，才能为她撑起一把保护伞。
利维坦想到这儿，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
并不矮，快有一米八了呢。
一想到这些，思维就有些控制不住。
或许是分别了十三年，而且还刚得知死去的妹妹还活着的消息，利维坦的大脑为她勾勒出安格的这些年编造得格外起劲。
能够认识那样一位贵族，安格或许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不对，认识那样的一位贵族，或许就是因为过得很好呢？
或许她被送出了第三星际，去了其他的地方。或许被收养，又或许自己一个人艰难地成长。
利维坦动作一顿。
一想到这儿，她的心脏就有些抽痛。
她的妹妹。
那个小沙猫一样的妹妹，安格&#183;沙安德勒。
脆弱、倔强，透着一股子沙安德勒的狠劲。
看着内敛，但是内心却很强大。
那个时候安沙想要让安格独立起来，为以后接任沙安德勒做准备，所以姊妹之间不可避免地开始竞争。
或许那个时候安格根本不清楚什么是“竞争”，又为什么要“竞争”，她太小了，根本离不开族群的保护，更离不开利维坦。
但是安沙是个合格的首领，她也是个优秀的引导者。
在那片沙漠中，被溺爱长大的人是绝对无法带着沙安德勒走向更长远的未来。只有战斗，只有竞争，只有与天搏斗，才能换来生的希望。
而安格也不负期望。
那段时间的安格和利维坦的关系很僵。
对于安格来说，安沙的传承，沙安德勒的继承者只有一个人，而同为姊妹的利维坦就是她的竞争对手。
无论利维坦怎么说自己并不在意这个位置，安格都没有相信。
到后来，利维坦干脆放弃了解释，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拉法叶也同样喜欢这个妹妹。他听从着安沙的话，作为她的眼睛来审视所有竞争继位者的选手。
没有任何作为，甚至有点融不进族群的利维坦他并不太喜欢，但是她是安沙的孩子（在那个时候的拉法叶眼中），所以拉法叶只能包容这个不太沙安德勒的妹妹。
但安格不一样。
安格不仅学习能力很快，更能协调族群，让整个沙安德勒因为她更加紧密。
作为继位者，她不仅要强大，更要学会统领。
年幼的安格就已经有了这方面的天赋。
直到纯粹的黑暗降临，利维坦和拉法叶才意识到安格哪怕再怎么聪慧早熟，也只是个孩子。
孩子的身体尤为脆弱。
当那天发现安格昏迷不醒的时候，拉法叶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利维坦甚至想要离开族群为安格找寻水源。
但是安沙拒绝了这个请求。
“现在所有人都不能离开，”安沙说，“黑暗会湮灭人的理性，让你一个人离开这里去找水源？你会死得很快。”
利维坦想说她不怕死，她更担心安格。
小小的妹妹昏迷不醒，干裂的嘴唇看着尤为可怖。或许会在下一秒，她就离开了利维坦。
但利维坦什么也没再说。
而是重新回到了安格的身边。
然后她第一次如此平静地对拉法叶说：“拉法叶，我不想安格死掉。”
拉法叶说：“我也不想。”
“你有刀吗？”利维坦说，“我有办法找来喝的。”
拉法叶很快就明白了利维坦的意思。
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地握着刀，为年幼的妹妹带来了一碗‘水’。
……那应该是自己和拉法叶第一次达成共识吧。
利维坦回忆到这个地方自嘲一笑，但很快她眼神一变，转头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口传来了声响。
她没有叫前台服务，那么进来的是……
“咔嗒。”
门被推开，金发牛仔从门外走了进来，与此同时，利维坦一眼就看见了在她身后跟进来的女人。
那是一个穿着棕黄色纱衣，将自己裹紧全身，像是生活在沙漠里的女人。
她的面容和头发被黄纱遮盖，但那双熟悉的深绿色眼睛让利维坦呼吸几乎停滞。
“……利维坦。”
许久未听见的声音叫出了她的名字，既陌生又熟悉。
利维坦抿紧唇，艰涩地扯出一丝笑容。
“要叫‘姐姐’啊，安格。”

第一百三十章
“我要去见她。”
安格对金发雇主说, “我要去见利维坦。”
就算利维坦不是她真正的亲人，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陪伴她长大的人是利维坦, 为她的离去放弃所有的骄傲歇斯底里祈求她回来的也是利维坦。
母亲总说, 在沙安德勒长大的女孩, 她们的目标只有向上。只有甩掉所有人登上族群的巅峰，才能带领剩下的人一直向前。
她和利维坦是竞争者，但, 又不只是竞争者。
那是她的姐姐。
“……利维坦。”
换回那套衣服后，安格站在门口看着森林中与自己对视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西服, 白色的衬衣领让她看上去格外优雅沉静。女人的头发很短, 梳成利落的发型, 可那双和自己相似的深绿色的眼瞳有着和安格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间隔一秒后，安格听见女人轻声说：
“要叫‘姐姐’啊, 安格。”
没有再犹豫，安格快步上前, 在利维坦愕然的目光中狠狠地拥抱住了她。
棕黄色的兜帽从她头顶滑落, 盖住了安格的头发丝，她将脑袋埋在了利维坦的脖颈处，双手用尽全力去拥抱自己的家人。
“……姐姐。”
利维坦恍惚地将她寻找许久的妹妹回抱住，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欢呼。
“我很想你，”一直以来都很理性的利维坦终于哽咽，她呢喃道，“安格, 我很想你。”
她的妹妹，她的锚点。
在离开了十三年后，利维坦终于再次找到了她生命中的锚点。
安格狠狠地抱了她一下, 然后站起身，认真地看着她：“利维坦，母亲呢？”
她没有看见利维坦骤然僵住的嘴角，只是继续问道：“还有拉法叶，其他的人……我的献祭成功了，那么大家应该都活下来了吧？”
利维坦怔愣地看着她，然后目光慢慢地移动到了安格身后在门口站立着的金发牛仔。
“我只告诉安格‘追太阳的沙安德勒’的真相。”金发牛仔说着走了过来，“坐下说吧。”
被雇主拉着走到了躺椅边上，安格愣愣地坐了下来。
“怎么了？”通过利维坦僵住的表情，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伽不佘大人告诉我，沙安德勒是一个剧场的剧目，大家也不是我真正的血亲……但是这没关系的，利维坦！”
安格认真地开口说道：“在我心里，血缘并不是辨别家人的标准。就算利维坦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你也依旧是我的姐姐……”
“别说了，安格。”
眼前的女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利维坦垂下了眼眸，“安沙死了。”
……谁？
“安沙死了，”利维坦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切缓缓道来。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隐瞒这些真相，因为安沙是安格真正的母亲，利维坦见证了那位伟大的母亲，优秀的首领生下了安格。
“……拉法叶说，她死在了灰城里。”
在利维坦低沉的声音里，她慢慢讲述了一切：安沙如何生下的安格，她又和雷厄姆做过怎样的交易，还有从剧场出来后，安沙又带领着那群被贵族算计的沙安德勒如何在星城的背面，那个阴冷又潮湿的灰城里生活的。
“拉法叶将她葬下。”利维坦张了张嘴，可还是没办法告诉安格，她的母亲最后下葬的地方甚至不算个墓。“就葬在灰城。”
雨林里一片只有沉默。
没有一点声音，利维坦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就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罪犯，看着能决定她最后罪行的人。
可安格什么也没说。
她依旧沉默着，只有那双手紧紧攥住，手背上青筋爆出像是用尽了全力。
“安格……”
“我知道了。”
安格说，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就连利维坦也没能料想到听到这个消息后，安格的表现会如此平静。
“不用担心我，”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冷静道，“母亲教过我，倘若有天她不得不离去，我要做的绝不是哭泣。”
安沙说：成为继任者，最重要的是摒弃你无用的眼泪。
安沙说：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你是我的女儿，我要你拼尽全力活下去。
安沙说：倘若我有一天死去……无论沙安德勒的下一任继位者是谁，安格，你要记住，你的姓氏是‘沙安德勒’。
“剩下的沙安德勒在哪儿？”安格问。
利维坦愣了一下，回道：“现在拉法叶带着他们在灰城生活。”
“在灰城生活的人都没有身份，”她又说，“第三星际的法律特殊，贵族几乎能够决定大部分人的生活状态。他们不会被允许出现在星城的灯光下。”
安格：“贵族……”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看向一旁没有出声的金发雇主。
“想到了？”金发雇主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笑着开口，“现在第八星际所参与的战场上，有很大一部分与所谓的‘贵族们’有关。”
安格：“兽人走私案。”
在雪地镇上待着的这几天，福沃斯有时候会提到些现在星海里的特殊事件。在食堂里，安格等人也能听见兽人们对外星人的破口大骂。
所以安格也对这些有了模糊的了解。
“简单来说，这群高级公民们已经引起了一部分人的不满，并且双方已经开始交锋。”
金发雇主笑眯眯地开口：“所以，安格。你想要做什么？”
“我……”
问题的答案被放在了她的身上，安格愣了一下，随后答道：“我想保护剩余的沙安德勒。”
利维坦皱起眉：“可是贵族不会允许……”
“那就让他们无暇顾及。”金发牛仔懒洋洋地开口。她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监管机械发生故障，他们现在不也没有空闲关注吗？”
什么？
刹那间利维坦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件事是你做的！”她愕然道，“但是你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制服那么多的监管机械！？
还有遗留在现场的痕迹，很明显是发生了一场范围极大的爆炸。定时炸弹？不太可能。一旦察觉到这些东西，监管机械会以极快的速度进行拆解。
除非，是短时间近距离的瞬爆。
可是那样的话，眼前的金发牛仔又是怎么样从那样的爆炸中存活下来的？
能将防御拉满的监管机械变成那种样子，可不是一两件高科技就能做到的。
金发牛仔没有回应这件事，只是继续懒洋洋地开口。她的双手按在安格肩膀上，微笑着帮她梳理：“安格，你看。如果要在那群高级公民的眼皮子底下将其他沙安德勒从灰城带出来，那么就必须让他们自顾不暇。”
“现在第八星际正在竭力与这群人背后的势力战斗，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余力。”
她的目光慢慢移到了站着的利维坦身上，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利维坦头皮发麻。
于是利维坦沉默半晌，明白了金发牛仔话里的含义。
“雷厄姆&#183;德雷曼，也就是我现在的母亲。”
利维坦没有将拉法叶推测的‘雷厄姆是谋害沙安德勒的真凶’这个想法告诉安格。她无法接受在这之后，安格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待她，于是她只能含糊地一句带过。
“她正在举行的一个活动，有非常多的贵族会参与进来。如果她成功了，那么所有的贵族和他们在星城里的势力将会失去自主行动能力。”利维坦说，“假设你们在这个时间段行动的话，没有人会发现灰城里少了什么。”
安格眼睛一亮。
“好办法。”金发牛仔语调慵懒，“但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为什么会觉得，雷厄姆一定会成功？”
利维坦一怔，不解地看着她。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明明在前不久，你的态度就说明你担心雷厄姆&#183;德雷曼的计划会成功，否则也不会来到那个酒馆……
“不管成功与否，我都会来到那儿。”
金发牛仔叹了口气：“我和她说过，我很欣赏有野心的人。但问题是，她的野心快要吞没了她自己。”
“你之前的担心没有错，雷厄姆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完成这个计划。除非，她有后手。”
金发牛仔意味深长道：“她生命的延续……”
利维坦了然。
但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愤怒，反而变得平静起来，看上去和安格更像了。
“所以，如果要顺利带出沙安德勒，那么雷厄姆的计划需要成功继续下去。”利维坦没有向安格解释这样做的代价是什么，“这一点我可以帮忙。”
安格狐疑地看向她：“利维坦，你……”
“没有问题，”她的姐姐耸了耸肩，见面后第一次这样轻松地笑了，“相信我，安格。我能做到的。”
“不过既然这样，那么我要做的准备就比较多了。情况紧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没办法多陪陪你了，安格，”她说，“至于灰城的位置，我想伽不佘大人应该知道。”
看见她的目光后，金发牛仔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先离开了。”没有任何犹豫，利维坦立刻站了起来，离开之前，她弯下腰，再一次拥抱了她的妹妹，但这次的拥抱短暂到安格都没有切实感受到她的温度。
姐姐轻声地在她耳边说：“安格，祝你顺利。”
而我，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利维坦离开了。
现在，这个独具风味的模拟包厢里只剩下安格和金发雇主。
“这么着急吗？”安格看着门口喃喃道，“我还以为她会和我们一起去。”
“雷厄姆的计划就在这两天，”金发雇主说，“或许利维坦希望自己能在这段时间里做到更多的事情。”
安格：“是这样吗？但我总觉得利维坦有些事没有告诉我……”
在交谈的某些时刻，她有察觉到利维坦在刻意躲开自己。
她相信利维坦不会伤害她，但也的确不明白姐姐这样做的原因。
或许十三年的时间真的让她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很多。
“嗯……”金发雇主没有对此做出评价，只是转而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安格，在带出那些沙安德勒之后，你要带他们去哪儿呢？雪地镇？还是泼剌区？”
安格摇摇头：“我并不认为雪地镇是个好去处。虽然瓦列他们对我们很欢迎，但是沙安德勒对他们来说仍旧是外星人，这会给雪地镇的人带来负担。”
“所以？”
“大人，”她鼓足了勇气，站起身来，用那双绿玛瑙一样透彻的眼睛望向金发雇主，“您还缺矿、矿工吗？”
金发雇主先是一愣，紧接着双眼迸发出极致的光芒。
“安格！”她的声音飘扬得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你说的是真的吗！”
**
[特殊事件！]
[身为<沙安德勒>的暂代首领，<安格&#183;沙安德勒>陷入了困境，她曾经所处的族群中，现如今仍旧有族人存活。可是安格&#183;沙安德勒无法为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地方。你看见了同伴为难的目光，于是作为一位心地善良的外星旅人，你决定：]
[答应提供庇护所（矿坑招募人员数值固定+13）]/[拒绝]
伽不佘：……
这难道还需要犹豫吗？？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前者。
这可是免费的劳动力啊！！！
虽然现在的玩家的确很富有了，但谁会嫌弃自己的小钱钱太多啊！
之前在雪地镇里面刚触发了一个[与<塞拉菲娜>的农产品交易]的特殊事件，不仅解决了伽不佘目前爆满的背包问题，还赚到了不少雪地镇的地区信任度和虚拟货币。
现在又平白无故地收获了不少的劳动力，伽不佘都想去翻翻老皇历，看看今天是不是她的专属幸运日了。
甚至活动页面的酒保小Q人在看到跟在金发小Q人身后的沙猫，原本一张社畜脸嘴角的像素点都上扬了1个百分点，背后都开始出现飘忽不定的粉色小花。比之前绷着张面无表情的脸可爱了不知道多少倍。
伽不佘迅速截图。
利维坦：[&#39;这没想到能再次见到你……&#39;]
小Q人从活动页面上面跳了下来，然后像只雨燕一样冲到了小沙猫的面前，然后一把将安格抱了起来转圈圈。
伽不佘：？
而另一边的金发小Q人则是呱唧呱唧在一旁鼓掌，看戏看得十分认真。
伽不佘：……
倒、倒是很符合她平时爱吃瓜看热闹的性格。
就是有点太写实了。
她原本盯着屏幕看的眼睛忍不住飘忽了一瞬。
[&#39;那么，&#39;]很快，放下转得晕晕乎乎甚至冒出了蚊香眼的安格小Q人，利维坦绷着那张可爱的Q脸，一本正经地叉腰对着金发小Q人冒出了一团气泡，[&#39;在最终章我会帮你的。&#39;]
她犹豫地回过了脑袋，看见了捂着额头晕乎乎的安格，再度转过头来补了一团气泡。漂亮的绿眼睛瞪得大大的。
[&#39;……看在安格的份上。&#39;]
伽不佘深沉地发出感慨：可爱。
而且这种人前冷淡，人后提供帮助的人设，很像是退环境的傲娇变体啊。
果然老设定只要翻新了还是能捕获不少玩家的心。
[‘接下来，就是第三章 。’]利维坦说，[&#39;也是<追太阳的德雷曼>终章。&#39;]
**
雷厄姆知道自己在做梦。
自从金发女人在梦境中点明她的身份后，雷厄姆就从以往的17号记忆里苏醒，找回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雷厄姆&#183;德雷曼，而不是那个仍然在亚当禁锢下的备用体17号。
可是就算知道自己在做梦，她也没有办法从这场梦境中走出来。
简而言之，她被困在了自己的记忆里。
这是脑神经传感器才能做到的事情，而这个东西本身雷厄姆是想反制住伽不佘的。
可没想到金发女人看上去对这个东西比她还要熟悉——但是怎么可能呢？这个东西是她利用那枚黑色结晶体才制作出来的……等等。
所以那个黑色的结晶体，其实是当初离开的金发女人留下的？
雷厄姆有些恍惚。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没有履行约定，对方还是为她留下了东西？
虽然雷厄姆将伽不佘作为她的导师，但实际上她自己也知道，对方根本没有将她当作‘学生’，只是当作一个合作者，在提前支付自己的报酬。
金发女人需要的是一个‘向导’，而不是一个家族主人的备用体。
虽然培养雷厄姆并不是她的目的，但她的确在帮助雷厄姆达成自己的目标。
十分耐心，十分宽容……可惜最后得到的是这样的待遇。
也正因为这样，雷厄姆更不明白了。
她是在金发女人离开后的第十天，才在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面发现了那枚纯黑色的晶石。
很奇特的晶石，不管是颜色还是形状。
晶石的外壳看上去更像是某种被掏空内里的球体，表面全是那种坑坑洼洼的小洞。而在某处被凝实的晶石壳上多出了一根引线。
雷厄姆：？
她将东西放到了自己的私人研究室，让那些人帮忙分析这块晶石到底是什么。
但没想到的是，研究员们从里面提取出了关键的东西。
一种纯黑色不溶于水的粉尘。
有研究表明，当这种东西被吸入人体，会让人的大脑格外活跃，甚至能够不依靠任何东西操作只有依靠脑神经才能使用的器械。
与此同时，雷厄姆还发现在亚当&#183;德雷曼的实验室里面，她看见了类似的晶体。
但亚当的实验室里面，那些晶体纯黑凝实，内里没有被掏空。不仅如此，这枚块头极大的晶石还被放进了一个专门的房间，被严加管控。
进出里面的研究员无不装备齐全，就差直接告诉雷厄姆这个东西十分危险了。
但是雷厄姆自己拿到的那块坑坑洼洼的晶石却没有那样危险，不仅如此，甚至在限制吸入量后，它对人体有一定的好处。
这样成了雷厄姆研究脑神经传感器的重要材料之一。
现在，她忽然发现这个东西可能是金发女人给她留下的。这让雷厄姆格外不解。
梦境中，这个研究依旧在正常进行。
那个时间段，当雷厄姆明白这种物质能够潜移默化改变人体状态后，她就开始自己悄悄使用。
于是在研究员为她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17号的身体素质已经完全超过了所有备用体。
亚当知道了这件事，然后决定将她带到了大众的面前。
“现在，亲爱的，”这个老男人微笑着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虚假的慈爱，“你就是德雷曼家族的下一任接班人。”
“我？我吗？”雷厄姆装作惊慌的模样，看向对方的眼中带着孺慕之情，“父亲，我不行……”
“你当然可以胜任了，雷厄姆。”
亚当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意味深长：“你可是我生命的延续啊。”
——你可是我生命的延续啊，利维坦。
雷厄姆猛地僵住。
她突然抬起了头，用一种极其冷漠的眼神看向亚当&#183;德雷曼。
这里是她的记忆，站在自己眼前的也不是真正的前任德雷曼家主。
雷厄姆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还要在这儿多花费那么多时间，简直是浪费。
“怎么了，雷厄姆？”虚假的亚当皱起眉，似乎对她的态度有些不满，“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雷厄姆不想再在这个糟老头子身上多费功夫，现实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够让她感到恶心了，在她的梦里，雷厄姆可不想和对方虚与委蛇。
她敷衍了两句，然后离开了亚当身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的后面，黄昏时分，橙红色的夕阳透过玻璃窗落在了她的身上。在这样一片静谧之中，雷厄姆不可控制地回想起自己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你是我生命的延续。
这句话就像一种诅咒。亚当&#183;德雷曼对着17号说，而长大后的雷厄姆对着她的女儿利维坦说出了同样的话。
雷厄姆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似乎越来越像当初的亚当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种感觉算不上美好, 甚至让雷厄姆有种想要呕吐的恶心感。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然后从桌子抽屉里面捏起了那一枚已经被磨得只有掌心六面骰大小的黑色晶石。
自从知道这个东西的作用后，雷厄姆常常在办公室里面坐着, 呼吸着空气中飘荡出来的浓度极低的黑色粒子。
这个东西逐渐改善了她的身体素质, 让当时的17号身体数据远超其他备用体, 也让那个时候的她真正的进入了亚当&#183;德雷曼的眼中。
如果不是这块晶石，她无法进入德雷曼的权力中心，可又是因为这块晶石, 雷厄姆的生命就在“父亲”的一念之间。
她并不知道亚当&#183;德雷曼会什么时候进行那个计划，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迎来生死危机——每当雷厄姆想到这里的时候, 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让人充满安全感的金色身影。
可惜。
那个时候的17号不懂得珍惜, 也不懂得虚与委蛇。倘若在那个突如其来的震雷日中, 17号懂得委婉，或许能将人留下来继续给她提供帮助……
雷厄姆摇了摇头, 不再去想。
之后又在梦境中待了很多天，在这期间她跟着身体的本能和记忆的安排, 站在实验室里等待着“利维坦”的降生。
是的。
利维坦的降生。
隐秘的纯白色实验室内, 这是雷厄姆利用自己建造起来的势力为自己弄出来的实验场地。
既然亚当&#183;德雷曼将她视作往后人生的备用体，那么雷厄姆又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考虑？
总不可能知道这个所谓的“父亲”正在自己背后的某个时刻惦记着自己的躯体，雷厄姆还能无动于衷。
当初她没有将自己目前的状态与金发女人留给她的话联系起来，但现在仔细想想，对方似乎早有所觉。
又想起她了。
雷厄姆叹了口气。
不过对方本来就是让她困在自己记忆里的“凶手”，现在时时刻刻想起对方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雷厄姆根本不用管记忆里的会发生什么，反正现在也没有办法逃出去, 还不如跟着记忆好好的回忆往昔——她的记忆在多次使用脑神经传感器后就开始有些混乱了，偶尔在记忆里发现一些她自己已经忘记了的细节，让她有种莫名的感慨。
要是自己当初真的答应金发女人, 成为她星海旅游的向导，或许往后的人生会不一样？
她相信自己答应后，那个金发女人绝不会让亚当&#183;德雷曼在这个计划上得逞。她了解她。
但是可惜没有如果。
金发女人对雷厄姆说，她欣赏有野心的人。
并不是这句话促使她的野心萌发，而是这句话将德雷曼心中潜藏许久的野心挖掘了出来。
雷厄姆&#183;德雷曼绝不会离开这里。比起一个无所事事的旅游向导，她更喜欢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她想要俯瞰所有人。
“——雷厄姆大人。”
有人走到了她的身边，恭敬地递上了记载数据的记录本。
雷厄姆看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数据的惨不忍睹。
和亚当研发那些备用体一样，雷厄姆的研究也遇到了不可突破的门槛。
备用体大都脆弱无力。基因这种东西人工干预本身就很困难，更何况是凭空制造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雷厄姆知道如何提升这个数据。
她将手上的戒指摘下，上面已经被磨成一小块实心的晶石被她做成了戒指上的宝石。
有了这个，那么目前还在营养液中的利维坦，她的身体素质就会被大幅度提高。
她还是和亚当不一样的。
雷厄姆看着眼前营养液舱体内紧闭着双眼的幼儿，眼神柔和了些许。
在梦境之外的现实中，当初的雷厄姆在制造这个幼儿的时候，或许只是想着为自己找个退路：如果亚当的计划真的成功，那么她也不至于即刻消亡。
她将自己的备用体——五岁的利维坦送进了她找好了的地方，德雷曼家族的人生剧场内，看着利维坦从懵懂中苏醒，然后慢慢融入那个族群，就好像自己也在体验着另外一种不同的人生。
如果说之前她觉得利维坦只是一个很重要的备用体，但到了后来，在十年的注视中，那个叫“利维坦”的孩子在她心中已经不单纯是个备用体工具。
那个有着和她相似的基因，共同的血液的孩子，是她唯一的亲人。
就这一点来说，雷厄姆认为自己和亚当那个糟老头还是不一样的。
她并不是全然的冷血，她仍然有自己在乎的人。
利维坦的数据在加入了那块黑色晶石后逐渐上升，沉睡的幼儿表情不再严肃，嘴角甚至上扬，向舱外的雷厄姆露出了恬静的微笑。
她的女儿……
雷厄姆伸出手，轻轻地搭在舱面上。
哪怕知道这里是她的回忆，是她的梦境，但雷厄姆仍旧感到满足——或许此刻将是她最纯粹高兴的时候。
可惜，随着亚当向外扩展自己的势力，为德雷曼家族获取更多的利益，“德雷曼人生剧场”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刚愎自负的亚当&#183;德雷曼虽然地位傲然，但仍旧有人看不惯他的作风。
人人都盯着德雷曼，人人都想要从上面咬下一口肉来。
斗争的阴云汇聚在这个古老家族的头顶，时刻准备着落下一道惊雷，然后再用一场大雨洗干净这罪恶的一切。
雷厄姆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将利维坦送出去的机会。
很快，她等到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霍尔&#183;坎贝拉，一个A9级公民。他在距离第三星际很远的第十二星际的某个星球上，发掘到了一个深邃的矿洞。
这没什么，毕竟第十二星际上遍地都是人为开采的矿坑，这儿有的是无名的苦力。
但是这个坎贝拉贵族发掘的矿坑不一样。
“在这个矿坑的深处，我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结晶，”坎贝拉咧开嘴，得意地向虚拟会议上的其他贵族们展示自己的藏品，“这和几百年前，那位第一星际帝国虎狮的回忆录中描述的晶石几乎一模一样。”
“在座各位的祖辈也是当年剿灭虫族的一员，那么各位应该都有看过这样一位传奇将领的回忆录吧？”
坎贝拉贵族洋洋得意：“那位将领在接触过这块类似的晶石后，很快就高烧不起，紧接着他熬过了噩梦的侵扰，等到他醒来后身体不仅恢复，甚至远超当时的所有人类。”
“可是西蒙斯&#183;伦纳德是感染了黑石。”有人提出质疑，“现在的历史学家们都认为所谓的噩梦只是他高烧后产生的幻觉。”
可坎贝拉手里面的晶石块灰扑扑的，隐约能看见其中的棉絮似的杂质，和那种纯黑色的黑石完全不同。
倘若这东西不是从坎贝拉的手中出现，想必其他人看都不会看一眼。
“好吧好吧，”虚拟屏幕上的人脸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坎贝拉耸耸肩没再和他们细究下去，而是换了个唬人的话题，“那你们知道星海猎犬队吧？”
会议上一片沉默。
谁会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猎犬队？那是一个直到现在，还能与远在黑洞内的虫族搏斗的超人存在。
但同样的，游离于正常人类社会之外的猎犬队对这些贵族从来都不假辞色。
他们一边对此咬牙切齿，一边又仰仗着那群猎犬守住黑洞，不要让那群疯狗一样的虫族去而复返，扰乱他们如今平静的生活。
坎贝拉神秘地开口：“我发现，那个矿坑里有一个猎犬。”
“一个？”
众所周知，猎犬从来不单独行动。
坎贝拉的话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怀疑。
“你到底了不了解猎犬？”仗着虚拟会议打不到人，有人毫不留情地出口讽刺，“他们从来都不会单独行动，编个谎话也要讲点逻辑好吧？”
但这话可不会惹到一个自信满满的贵族。
坎贝拉笑道：“倘若那是一个脑部失忆的猎犬呢？倘若他已经被星海猎犬队认定死亡，已经除名了呢？”
会议再一次迎来了安静。
“我和他接触过，那个猎犬我认识，的确是失去了记忆，但本能地守在了这里。”坎贝拉说，“一个能让猎犬拼命守住的东西，要么是恶心的虫族，要么，就是无上的珍宝。”
这句话叫所有人都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有人试探性开口：“你的意思是……”
“大家也知道，现在星海猎犬队的训练方式和培育技术都是和当年的伦纳德将领几乎一样。而且猎犬们的优秀大家都有目共睹。”
贵族的声音逐渐带上了点蛊惑：“你们难道不想成为曾经的伦纳德吗？就算没有那样的身体素质，那么……青春永驻，长生不老呢？”
西蒙斯&#183;伦纳德直到失踪之前，以五百二十八岁的高龄仍旧保持着青年人的姿态。
没有人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容颜永驻。
不开玩笑，现在的时尚杂志上还传着这位优秀将领的保养配方呢。
可只要懂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西蒙斯&#183;伦纳德可不是靠什么驻颜术才活了那么久的。
“第十二星际不是我的地盘，那儿的人只认钱可不认人。”说到这儿，坎贝拉才慢慢吐露出他的真实目的，“所以，各位，有没有人愿意来参上一脚的？我出力，你们只需要支付一点点小钱。”
贵族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这个充满潜力的巨坑，等待着我们发掘。”
“——简直一派胡言！”
下了那个大半贵族参与的虚拟会议后，雷厄姆第一次看见亚当&#183;德雷曼那样的生气。
“那个坎贝拉懂些什么？就凭一点点随处可见的小石头就想把我们德雷曼的百年剧场压下去？”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冷笑一声，灰绿色的眼瞳阴鸷得可怕。
“想要长生不老，还不如去第六星际找找幼儿童话里面的龙许愿！”亚当攥起拳头猛地一砸桌面，“这个该死的坎贝拉！”
雷厄姆知道他在生气什么。
不仅是投注剧场的资金会减少，更重要的是，往常来贴附德雷曼家族的其他贵族们会逐渐将目标转向坎贝拉一族。
没有人能拒绝西蒙斯&#183;伦纳德的秘密，也没有人能拒绝摆在明面上的长生和容颜不老。
不再贵族阶层中心的德雷曼家族会很快被圈子淘汰，取而代之的就是坎贝拉。
亚当&#183;德雷曼无法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他决定亲自动手。
“雷厄姆，最近一个月德雷曼的事就暂时交由你负责。”亚当看向她，神情缓和了些，像个慈爱的父亲一样和缓地对她开口，“在我离开这儿之后，你必须要做好一个优秀的家主，稳定德雷曼，不能让任何人欺辱‘德雷曼’这个姓氏，明白吗？”
雷厄姆低下了头，一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表示自己的忠心：“我明白，父亲。”
于是亚当满意地离开，亲自去教训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坎贝拉。
而雷厄姆则是趁此机会将刚刚脱离营养舱的利维坦送到了德雷曼剧场中的沙安德勒中。
安沙&#183;沙安德勒，一个冷酷但优秀的首领。她看重族群，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族群。
将利维坦送到这个族群中，再以“太阳”神明的口吻告诫她善待这个孩子，那么虔诚的太阳信徒一定会遵照这个旨意。
但雷厄姆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一年后，安沙的孩子安格降临，她成了利维坦心中的锚点。
这件事还是雷厄姆最近才意识到的。
在此之前，她从未将沙安德勒这个族群放在自己的眼里。那不过都是些罪犯充当的演员，是哪怕放出来都在第三星际里面活不下去的那类人。
将利维坦放到那儿，也不过是看中了沙安德勒对“人造太阳”的愚昧的虔诚，以及这个经典剧目暂时不会被德雷曼剧场淘汰。
利维坦将会作为她的备用体，安稳地活到她需要她的那一天。
不过没关系，利维坦作为快要被使用的备用体不需要那么多的累赘。如果计划最后被施行，利维坦的意识消散，成为她的雷厄姆也不需要那么多的“亲人”。
在她的引诱下，安沙将自己的女儿加入了被送出去的十人之一。
利维坦也断绝了所有的羁绊。
不过没关系。
她看着屏幕内那个痛苦万分，嘶吼着想要一同落入流沙的利维坦。雷厄姆平静地笑了。
好在你还有我，你的母亲，你真正血缘关系着的人。
我会爱你。
……在这个短暂的时间里。
**
隐藏关卡的终章玩得比往常要快。
伽不佘本来还以为会更困难一点，比如让她再刷个十几二十遍的广告才勉强让她通过——这不就是制作组的险恶用心吗？玩久了她也懂。
但没想到那个活动页面上的小酒保说帮她还真帮她，很讲义气地在伽不佘卡关的时候偷偷用“很不经意”的动作提示她。
比如说她不明白为什么给17号塞了那么多张卡牌后还是没办法提高她的身体素质，也一直得不到那个亚当的认可。气得伽不佘都差点把黑石炸弹掏出来塞那个家伙的嘴巴里，来一发瞬爆让他试试味道。
但小酒保伸出了一只手，然后摇了摇她那可爱的脑袋，拦住了她。紧接着小Q人吹出一个炸弹形状的气泡，瞅准空隙卯足劲往方格里面一扔，就扔到了17号——哦，现在是雷厄姆了，扔进了雷厄姆的怀里。
然后很离谱的，她点开雷厄姆小Q人的基础信息，肉眼可见地发现小Q人的身体素质正向上增长。
伽不佘：……
吃炸弹才能进化……你难道和那个在矿洞里面偷吃她炸弹的鼹鼠是亲戚吗！？
伽不佘的表情看上去一言难尽。
但好在这个触发的互动只需要一颗黑石炸弹，还用不着她去打开背包努力生产更多的黑石炸弹，勉强挽救了她隐约有点磨平指纹的食指。
不过下一格，伽不佘就发现这个雷厄姆小Q人似乎就是这个小酒保的母亲——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母。而是基因上的母亲。
有点奇怪啊……
伽不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露出奇怪的思索表情。
这游戏的定位不是12+吗？怎么会引入这种超出12+范围的设定？
她倒是能够辨别啦，但是没有正确是非观的小孩能判断吗？
伽不佘不太理解。
不过好在这个设定所占内容并不太多，在短短的一帧过去后，就到了玩家的下一格挑战。
如何引开亚当，让雷厄姆顺利将利维坦送到沙安德勒族群中。
伽不佘：……
她狞笑着掏出了背包里的黑石炸弹。
利维坦：[&#39;……&#39;]
小Q人平静的脸蛋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无奈。
小小的酒保抱起双臂，用一种“你到底会不会玩啊”的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玩家摇头。紧接着她叹了口气，转过身哼哧哼哧地爬出了活动页面……等等？爬出来了？？
伽不佘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飞檐走壁似地来到了屏幕的左上角，在标识着“地图”的图标上蹦跶了两下，似乎在示意玩家点开它。
犹豫了一秒，伽不佘试探性按下，紧接着就看见小Q人往下信仰一跃，然后落在了标着“伽不佘的矿坑”的区域上。
那是她新挖掘出来的幽灵矿坑！
伽不佘来了点兴致，要不说是隐藏关卡呢，这通关的条件可真多！
她感慨了一句，然后根据她的游戏内挂——臭脸小酒保的指示，找到了锁在幽灵矿坑背景板里面的小Q人。
那是……
哦哦上次那个路人！
路人&#183;坎贝拉被玩家拎起的时候还一脸莫名其妙，伽不佘带着他换了地图，然后打开了活动页面，小酒保还很贴心地为她翻到隐藏关卡终章，等着伽不佘将这个路人坎贝拉塞进方格里。
伽不佘：。
变成原始人太久，都忘记自动化带来的快乐了！
伽不佘满脸感动，然后在酒保小Q人的身边放下了一脸懵的路人坎贝拉。
坎贝拉：[&#39;？&#39;]
利维坦：[&#39;……&#39;]
这个小Q酒保似乎又叹了口气，冒出来的气泡甚至比之前更大了。
然后在伽不佘没有想明白这个叹息的意思时，小酒保一个转身侧踢，将呆站在自己身旁的坎贝拉一脚踹了进去。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个路人就这样被踹进了活动方框里面。
伽不佘：？
原来是在叹息我刚刚没把他放在合适的位置吗？叹息自己还要加班？？
她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员工暗地吐槽的那种白痴老板。
伽不佘沉默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优秀的老板是会主动远离员工的个人生活的。
看不见听不懂我不知道XD
很快，有了路人坎贝拉的加入，方格中的角色再一次活动了起来。
她看见亚当前往了坎贝拉所在的地方（也就是未来的伽不佘矿场），然后在暗地里使小绊子（这真的可以给12岁左右的孩子看的吗？怀疑一下），紧接着被坎贝拉发现，然后双方开始了明争暗斗。
不过看这个格子里最后的结果，想来还是亚当胜利了，因为这个小Q人昂首挺胸，周边还飘着不少代表情绪的粉色小花，而那个路人坎贝拉则是整个小Q人都变成了灰色，想来打击很大。
这个格子的角色分配已经完成，接下来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格子能够让伽不佘动作了。
也就是说，完成这个格子，这个隐藏关卡也就通关了。
不过……
利维坦：[&#39;虽然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但是，我还是会提醒你一句。&#39;]
小酒保抱起双臂，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一样。
[&#39;这将是你最后的选择，没有后悔的余地，&#39;]
她说：[&#39;这关乎到所有人的命运。&#39;]
伽不佘一怔，皱着眉思考着这个气泡代表的意思。
所有人的……命运？
这么严重？
可是……
她好像可以断网回档诶？
玩家发出了屑屑的声音。

第一百三十二章
断网回档这个操作其实很常见。
虽然伽不佘最开始只是个单纯的氪金系玩家, 但是这个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很特殊的三无小游戏让她出乎意料地感兴趣。
也不知道为什么闺蜜之前为什么说这款游戏是翻出来的……谁说这游戏不好玩的？这游戏可棒了好吧？
慢慢的，伽不佘在空闲之余也会看点一些单机游戏的操作。
断网回档这个操作，在不少游戏里面就很常用。
最主要的作用场地是在一些在游戏过程中无法即刻上传云端的游戏。
什么过剧情过到一半, 没截图保存漂亮的游戏画面？断网。
什么二选一多选一选项做错, 导致结局一发不可收拾的走向BE？断网。
什么操作失误, 角色吐血抵抗不能，即将战死？断网。
一切不能将信息即刻上传云端的游戏，玩家们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断网。
所谓“当断则断, 其义自见”，玩家们可是做得比谁都要干脆利落。
在关键时刻断网保平安保幸福, 让玩家们直接振臂高呼：断门！
因此在利维坦冒着气泡说最后一个方格很重要的时候, 伽不佘也做好了断网重来多次的准备。
**
雷厄姆不知道这个梦境到底要持续多久。
算算时间,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快十一年之久。
十一年，从表面来说这并不是个很庞大的数字, 但是当她身处其中时，雷厄姆又觉得这段时间快赶上一百年了。
原本因为脑神经传感器而模糊的记忆, 竟然在一点点的回忆中再度重现。
在亚当手下研究员的实验中, 雷厄姆，也就是曾经的17号，她的身体素质已然具备了正式移植亚当意识的条件。
同一时间，因为德雷曼的大出风头，这个古老家族已经在贵族的圈层中成了领头羊——但也是即将被击中的靶子。
树大招风，这个成语是有说法的。
亚当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并不准备停下。
——凭什么这群贵族不能永远唯我是瞻？凭什么有着悠久历史和庞大权力的德雷曼不能成为这群贵族的代表？
亚当&#183;德雷曼很贪婪, 但他比一般的贵族要更会隐忍。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能忍受很多事。
借助这次审判的死亡，亚当完全可以在贵族圈子里打出名声来——看啊, 那个德雷曼做到了“死而复生”！
有着这种技术，不管是财富还是权力，还是他梦寐以求的崇高地位，都会向他奔来。
这就是亚当&#183;德雷曼的计划。
而现在，时机成熟。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将他送上第三星际法庭上的人不是那些和自己虚以委蛇的贵族之一，而是他从未真正看见过的女儿……或者说是“备用体”。
雷厄姆将他送上了法庭。
以“拐卖各地公民进入非法剧场强迫演出”以及“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罪名。
亚当&#183;德雷曼如愿以偿地上到了法庭。虽然是以他完全没有料到的形式。
“在‘德雷曼剧场’事件中，除了亚当&#183;德雷曼外，还有其他A级公民参与其中，贝尔洛斯、法拉、霍克、罗德里格斯、坎贝拉……”
所有下注观赏或是投注资金的贵族都榜上有名，这条长长的名单，忽然变成了一份追杀令。
“……以上，就是我的供词。”
雷厄姆放下手中的名单，平静地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机械审判长。
对此无动于衷，只是操着冰冷机械音的审判长缓缓开口：“第三星际法庭已收录所有供词和证据，即刻调查。”
“将对以下公民目前所在区域进行搜查：贝尔洛斯、法拉、霍克、罗德里格斯、坎贝拉——”
雷厄姆垂下了眼眸，静静等待着之后的胜诉。
可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审判机械却忽然顿住，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在难言的静寂中，法庭上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仅仅是机械审判长没有动静，本该按照指令即刻前往各星际调查的机械搜查员也没有动作，仿佛一瞬间它们的齿轮就生了很严重的铜锈，成了报废厂的展品——可是这里是第三星际法庭，这种情况不该存在。
静谧持续了很久很久，雷厄姆愕然地抬起头，却正好与站在被告席上的亚当&#183;德雷曼对上视线。
虽然男人的表情看着很平静，但他双眼透出的迷茫让雷厄姆意识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他动的手脚。
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雷厄姆移开了目光，只觉得有什么在她意料之外的事情要发生了。
很快，原本僵住的机械法庭人员像是断电重启一样，又重新动作起来。
不仅如此，它们的速度比往常还要更快。
几乎没有人能看见这群机械生命搜查员的动作，只能听见狂风在这片宽阔的场地中撞来撞去，让人感到窒息。
很明显，那群搜查员开始对各地区域开始进行调查了。
**
同一时间，第十二星际，还未成为幽灵矿场的坎贝拉矿场，此刻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这是矿工们的老东家，那位神秘的坎贝拉贵族大手一挥决定的事。
“大家最近工作辛苦了。”难得来一趟矿场的贵族神情和善，戴着一张没有多少人发觉的微笑假面，“为了感谢各位无私的付出，我，霍尔&#183;坎贝拉，将为各位举办一场晚宴！就在这儿！”
宽阔平坦的矿场内，贵族叫人抬过来好几个长桌，铺上华贵的桌布，紧接着点上了烛台蜡烛——这些贵族们一向喜欢的老玩意儿在逐渐昏暗下来的矿场里并没有多少实用价值。
可是坎贝拉贵族却表现得格外兴奋。
他命人端来酒水和美食，圆润晶莹的水果被堆放在桌上，带着浓厚馋人香气的美食勾住了所有矿工们的胃袋和心脏。
“享受这场盛宴吧，各位！”
坎贝拉站在高处，意味深长地对这群一无所知的矿工们开口：
“这将会是你们最难忘的一次夜晚。”
于是酒水四溅，饿兽群起，坎贝拉贵族放下这句话之后，就微笑地退场，将这美酒美食的宴席留给了他们。
所有人发疯似的进食和灌醉。
除了一个人。
塔文站在显得有些疯狂的人群之外，然后伸手摸向自己的怀里。
那个贴身放着的硬直物体让他稍微心安。
“呃呃……啊啊……”
身后传来了意味不明的声音，他回头循声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救了自己的哑巴男人。
男人瘦瘦小小，但怀里还小心翼翼地兜着一兜子的水果，看见塔文望过来，傻笑着上前先要把自己抢到的东西都塞给他。
塔文摇了摇头。然后他摇头的动作顿住，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哑巴男人。
“你走吧。”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已经在这个折磨他许久的地方已经沙哑得不像个人，塔文说，“今晚……不，现在，现在就离开这里。”
哑巴男人呆愣地看着他，似乎没明白塔文在说些什么。见他不动作，哑巴男人显得有些着急地朝他的方向走近几步。
但塔文退开了。
“我记起来了很多。”
他说，“今晚，坎贝拉或许不怀好意。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我有我的职责要做。”
“你得走，这儿不是个好去处。”塔文看着他，这个干巴巴瘦小的哑巴男人看上去根本不是个能做重活的人。继续再在这里待下去，死亡恐怕就是他唯一的归宿。
“去哪儿都行，总之别留在这里。”
在此之前，塔文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被一个这样瘦小的公民所救，甚至还让一个重伤的猎犬活了下来——虽然短暂的失去了记忆，但总归还是活了下来。
而他此次任务的队友，另一个隐姓埋名的猎犬已经阵亡，才恢复一点记忆的塔文根本没能回忆起战友遗体的位置。
这让他很愧疚。
可正是这点记忆，让塔文想起了很重要的事情：
在这个矿坑的最深处，有极其危险的存在。不仅如此，这个矿坑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会严重影响人的身体健康。
塔文知道，这个矿坑不应该存在。
所以……
“呃呃！呃啊！”
哑巴男人立刻放下了兜着水果的衣摆，着急忙慌地跟上了说完这些话后转身离开的塔文。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离开？这里还有很多吃的，你很久没吃东西了，不要走！’
哑巴男人拼命打着手势，希望塔文能理解他的意思。
但是他没有停下脚步。猎犬的眼神极好，他看清楚了哑巴男人打出来的手语，也看清楚了人群之外，那些正往矿坑入口走去的坎贝拉和他的侍卫们。
他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前去，去没想到那个哑巴男人执拗地站在了塔文的身前，挡住了他。
‘你！’哑巴男人气势汹汹地指着他，‘跟我回去！’
塔文干巴巴地开口：“不行。请你让开。”
‘为什么！’
愤怒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可天生的哑巴让男人的愤怒都带上了点无力。
“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塔文看着他。
自从他被选中进入猎犬队以后，他就很少和公民们打过交道。一个是因为猎犬队条例严格，另一个原因是塔文自己并不想和公民们有深刻的交流。
那会更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游离于正常人类社会之外的怪物。
但是眼前的这个哑巴不同。
他救了塔文，没有任何目的的救了一个重伤的失忆猎犬。
塔文不知道怎么和一个没有上过学，还哑巴的男人解释自己的身份和猎犬的职责。
但坎贝拉和侍卫们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现在容不得他犹豫。
“我会和你解释的。”塔文只好匆匆道，“现在，你回去。等我回来后，会和你解释的。”
男人狐疑地看着他，不太确信地用手比划：‘你保证？’
塔文伸出自己的右手，做出起誓的姿势，他郑重道：“我发誓。”
哑巴男人犹豫了几秒，但最后还是让他离开了。
没有了阻拦，塔文奋力扒开那些拥挤醉倒的人群，朝着矿坑口的方向前进。
所幸他的速度很快，在突破人群阻碍后，他看见了侍卫队最后留下来的一点影子。
还来得及。
他铆足了劲，往那边狂奔。
“——动作利落点。”
接近洞口的地方传来坎贝拉贵族的声音。
现在他的语气无比冰冷，看不出一点刚刚在高处对那群矿工宽容和善的态度。
“把东西搬完之后，就塞点电子定时炸弹。”霍尔&#183;坎贝拉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星端，烦躁地“啧”了一声。
“该死的德雷曼。”
要不是因为德雷曼上了星际法庭，还供出了他们这群参与的贵族名字，他怎么会这么狼狈连夜赶来埋葬这群废物？
还有他这样珍贵的，好不容易才从那个亚当&#183;德雷曼手中保存下来的唯一一个晶石矿洞。要不是因为担心法庭追究矿洞来源，他何必要赶来把自己好不容易挖出来的矿坑又给填上！
坎贝拉简直恨得牙痒痒。
这个老东西！
好在今天这群病殃殃的矿工们没偷懒，这些身强体壮的侍卫们还是搬了好几箱产出的黑灰色不规则晶石出来。
这些东西他都是要带出去的。
坎贝拉目测了下数额，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当他下令搬走，准备立刻离开这个星际时，他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黑暗中的男人。
“谁？”
坎贝拉提高了警惕，面色不善地看着那个人。
对方向前走了几步，进入了可视范围。
……是那个失忆的猎犬。
贵族眯起了眼睛。
但是现在看上去，似乎恢复了记忆。
啧，不太好办了啊。
“原来是个矿工啊，”抢在猎犬开口之前，坎贝拉扬起一抹虚伪的笑容，关心道，“怎么不和你的同伴一起庆祝？难道在这个时间段你还想着工作？”
那个面色苍白的猎犬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叫贵族打了个寒颤。
“把东西放下，”猎犬说，“然后离开。”
“……什么东西？”坎贝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眨了眨眼睛。然后背在身后的手开始疯狂向自己的侍卫打着手势。
快点过来保护我！
于是很快，那群侍卫慢慢朝着坎贝拉贵族所在的方向汇拢。
塔文不在意他们的小动作，只是放下了最后一次警告：“把那些箱子里的东西放下，然后你们离开这里。”
“那些东西不属于你们。”
猎犬平静的声音还有那不输给任何人的气势叫贵族的牙根又痒痒了起来。
德雷曼也就算了，那个老东西好说歹说都是个贵族圈子里的高层。可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他指手画脚的！？
一个失了忆，被星海猎犬队遗忘的流浪狗，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他叫嚣？
坎贝拉蓦地笑了起来，他站在一众侍卫的保护下，得意地开口：“我知道你的名字，塔文。猎犬队的塔文。”
环绕着保护他的侍卫们忽然骚动起来，原本还面无表情与对方对峙的脸突然在气势上弱了一分。
坎贝拉：？
“一群废物！”贵族气得破口大骂，“区区一个废了的老狗就让你们这么害怕？我白给你们开高价了！”
“他就是个失忆了的流浪狗，现在除了我，约莫着星海猎犬队早就忘了这个名字！”
坎贝拉叫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在这里对我乱叫，小心我叫人拔了你的舌头——其他猎犬可不会过来帮你，他们早忘了你的存在了！一条可怜的流浪狗！”
被侮辱的塔文面上没有一点动容，甚至说得上平静。
那双蓝色的眼瞳中什么也没有，像是一潭死水……又或是即将扬起风暴的深海。
“东西放下，人离开。”他说，“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猎犬的威名历历在目，坎贝拉面色铁青，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那些东西……能让猎犬如此死守的东西，果然就是个宝贝！
坎贝拉绝不会轻易放弃！
哪怕让这个猎犬死在这里也可以！
“杀了他。”贵族忽然道。
侍卫们没有动静，面面相觑，像是没听清楚指令一样。
“我说杀了他！”坎贝拉暴起，一脚踹在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侍卫，将他踹向塔文。“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给我干掉！”
贵族发了狠：“谁要是能做到，我会上报法庭，将他身后的亲人全都接到星城居住。”
“我霍尔&#183;坎贝拉说到做到！”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塔文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毫不畏惧地迎上了这些已经被他标记为敌人的……公民。
在一切理念之前，最重要的就是服从命令。
他会贯彻猎犬队给他下发的指令，将一切罪恶都埋葬在这矿坑深处。
在踹飞了最后一个跌跌撞撞扑向他的敌人，塔文迅速来到那些堆积的箱子旁边，紧接着拿出了自己隐藏好的炸弹。
那原本是用来突破矿坑石壁，逃出生天的利器。
现在，要被塔文用来埋葬这些东西。
可是就在他即将引爆手中的炸弹时，他感受到手臂一阵发麻，没有任何预兆的，他的全身失去了知觉。
不仅是他，还有唯一站在这里的坎贝拉贵族。
在倒地的那一刻，塔文看见了坎贝拉惊恐的表情，还有天空上飞来的密密麻麻的机械搜寻员。
法庭的审判悄然而至。
**
“什么声音？”
原本想要上厕所离开的矿工男孩揉了揉自己眼睛，然后转过身向后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天空上不同凡响的景象。
年幼的砂伦吓了一大跳，赶忙伸出手拍了拍早已在一旁烂醉如泥的工头。
“醒醒！快醒醒！”砂伦恐惧地看着逐渐靠近自己的飞行物，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你、你到底是什么……”
“已检测到生命体。”对他扫描了一通的怪东西发出冰冷的机械音，“正在上报第三星际法庭审判长。”
很快，怪东西的眼睛泛起了绿光：“尊敬的F10公民，请尽快配合法庭行动前往第三星际法庭。”
砂伦：“……啊？”
他吗？
**
第三星际法庭这次的行动效率太快了，远远超过雷厄姆印象中法庭的办事效率。
这很奇怪。
雷厄姆皱起了眉，但没有多大的反应。
不管效率如何，总之结果还会是那样。
亚当&#183;德雷曼的同伙被揪出，而亚当本人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于是当场处刑。
这就是她的回忆。
这本该是她的回忆。
可是那些飞驰而去的机械搜寻员带回来了不少人，其中一个，还是所谓的猎犬。
奇怪，当年的法庭审判上，有猎犬出现吗？
雷厄姆的眉头深深皱起。
不仅如此，她很快又听到了自己意料之外的消息。
——霍尔&#183;坎贝拉正在挖掘一种星海明令禁止的违禁品，不仅如此，还妄图将这些违禁品大肆传播。
那个神情苍白的猎犬站在法庭上冷静地将这个消息传递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亚当&#183;德雷曼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雷厄姆看见原本神情平静的德雷曼家主忽然眼睛一亮，看着那个苍白猎犬的眼神中带着若有所思。
……不妙。
这个信息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为什么会让亚当这么感兴趣？
不仅如此，忽然举起自己手的亚当&#183;德雷曼突然开口：
“抱歉，审判长。我还是对证词和证据有很多异议。”
亚当&#183;德雷曼暂时决定不死了。
至少，不能在法庭上现在死亡。
他侧过头，看向另一端站立着的女儿，亚当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雷厄姆。’父亲微笑着做出口型，‘这场审判，赢的人现在必须是我。’
**
[故事书缓缓落下帷幕，第三星际的法庭审判长最终做出了判决：]
[由于原告证据不足，证词有伪造部分，亚当&#183;德雷曼——]
[将无罪释放。]
伽不佘看着这跳出来的几行字慢慢打出了一个问号。
她累死累活操控着那些小飞行物玩小游戏，广告都看了好几个才把证人全部带回来，你现在告诉我这场审判雷厄姆败诉了？？
[注意，时间线即将发生变动。]
[角色<塔文>转至状态<存活>，角色<坎贝拉>转至状态<存活>，角色<砂伦>转至状态<存活>，角色<坎贝拉矿场矿工>转至状态<存活>，角色<亚当&#183;德雷曼>转至状态<存活>。]
[角色<鼹鼠先生>转至状态<死亡>，角色<雷厄姆&#183;德雷曼>转至状态<死亡>，角色<利维坦&#183;沙安德勒>转至状态<死亡>。]
[角色<安格&#183;沙安德勒>转至状态<死亡>。]
伽不佘：…………
断网！！赶紧给她断网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怎么越努力还越倒霉了呢？
伽不佘有点想不明白。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正在打转的加载符号, 陷入了沉思。
在对待这个八个方格里的每一个格子时，虽然之前都抱着试一试玩一玩的态度，但是随着方格内角色们衍生的动作, 看着17号跟随着金发小Q人的动作一点点小心前进, 伽不佘原本松懈的态度也慢慢变得正经。
虽然没有明说, 但她还是坐直了身体，全神贯注地对待即将迎来结局的方格。
终章只剩最后一个格子，按照“伽不佘美学”, 她理所当然地想要为这个隐藏关卡构造一个完美的结局。
当雷厄姆手握着证据站在星际法庭上，镇静且条理清晰地说出了亚当的罪证时, 伽不佘甚至暗自为她欢呼一声。
虽然有一多半的功劳是因为美工的大显身手——那个贴图看着很像是长条茄子一样的小Q人, 在这个被构造得精致万分的CG图上变成了伽不佘没有想到的绚丽风格。
身着紫黑色丝绒长裙的女人一手按在自己身前的席位桌上, 一手指向被告席站立着的亚当。黑发女人的脸上有种傲然的严肃，不断张合的嘴将被告的罪行构造成枪林弹雨, 朝着面无表情的亚当迎头砸去。
被放在CG主位上的雷厄姆&#183;德雷曼毫无疑问是这场审判的中心。她迎着肃穆又辉煌的法庭冷光，尽情向机械造物的审判长表明自己的意图。
在这一刻, 她的身上散发着独属于斗争者的强光, 那双漂亮的，深邃的绿眼睛，现在更像一对独一无二的珍宝。
挑战就是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的。
[已检测到玩家拥有适配道具卡。正在进入游戏……]
[小游戏：<极速搜查>准备就绪。]
最后一个方格上的精美CG图被突然冒出来的小游戏取代，伽不佘还没截图欣赏个够，突然被打断后还有点遗憾。
她仔细看去。
[<极速搜查>：在广阔无垠的星海中，星际法庭是绝对的公正。机械造物的审判长没有任何多余的个人情感，一切以星海法律条例为主。也因此, 在审判长的手下，只要证据证人充足，罪犯绝无逃脱的可能。
作为一位善良的外星旅人, 你的目光偶然在此停留——紧张的原告，坦然的被告，还有一群冰冷的机械和非热闹不停留的看客。或许你可以做点什么，又或许这一切与你无关，什么也不参与才是最好的？
总之，现在的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很快，游戏方格就给伽不佘跳出了一个修水管的界面。
伽不佘：？
你说的极速搜查……该不会就是指让玩家修水管吧？？
这种事情不要啊！到底和“搜查”这个词语有什么关联啊！
于是玩家开始了咬牙切齿地……修水管。
没办法，游戏设定是这样的。
在规定的时间里，被压缩到360p像素风格的金色像素小人站在黑底绿框的屏幕内，根据玩家的指示小跑到管道边上，掏出扳手开始哼哧哼哧地维修。
甚至在维修过程中还要注意躲避偶尔飞过来的障碍物，别在拿着扳手哼哧工作的时候被砸了个仰倒，躺在地上晕乎着迎来熟悉的GAME OVER，以及更加熟悉的[是否选择观看广告重新来过？]。
伽不佘：……
有种像素飞机躲避游戏和疏通下水道管游戏缝合的美感——你这个游戏模仿借鉴得也太多了吧！
伽不佘也并不是每个小游戏都玩得那么烂，总得翻来覆去看那几个快要背得出文案的小游戏广告。后面熟悉了游戏的套路，她手上的操作就灵活了很多，小游戏的进度条也是一涨再涨，像一只离弦的箭，很快就射中了目标。
她很聪明，只是偶尔会觉得累……好吧，就是懒了点。直到现在，伽不佘都没能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掉进的看广告这个巨坑。
但让她更没想到的还在后面。
因为她最后一次一命通关带来的全部证人，雷厄姆败诉了。
伽不佘：……
趁着她思考的这点时间，游戏被她清了后台然后又重新打开。
看着加载条缓慢转悠着，在伽不佘因为画面显现回过神后，游戏终于再一次被打开。
还是熟悉的新地图酒馆，还是熟悉的柜台酒保，以及右上角的游戏活动还带着红点等待着玩家触发。
伽不佘深吸一口气，难得忐忑地点开那个红点。
已经很熟悉了的酒保小Q人正贴着故事书内脊靠着闭眼小憩，并没有像断网前那个跳出来的提示那样，消失不见。
伽不佘终于松了口气。
她微笑着戳了戳那个抱臂小憩的小酒保，然后看着她张开了眼睛，紧接着头顶上冒出一个略显透明的气泡：
[&#39;我好像做了一个梦……&#39;]
利维坦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脸上带着难得的迷茫。
[&#39;梦见很久以前，我和安格、拉法叶还在沙安德勒的日子。&#39;]小Q人头顶上的气泡一个接一个，都是些伽不佘之前没看见过的互动气泡，[&#39;那一天的黑暗依旧按时降临，可是安沙没有举行献祭，拉法叶也没有看到那场交易。&#39;]
[&#39;我守着虚弱的安格，拉法叶在黑暗中静坐，疲惫的沙安德勒终于停下了脚步，沉入这片人为的黑暗中。&#39;]
[&#39;在梦里我没有再看见雷厄姆&#183;德雷曼，天空上曾经眷顾着沙安德勒的太阳也再也没有升起来……大家死在了那个无边的纯黑色沙海中。&#39;]
利维坦沉默片刻，然后又恢复了自己先前的冷静。
[&#39;不过这只是梦而已。梦而已。&#39;]
伽不佘惊讶地看着小Q人冒出来的气泡，直到它们一个接一个缓缓消失，她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打开了自己的背包，找到人际那一栏。
<安格&#183;沙安德勒>依旧存在，头像也依旧鲜活。
所以断网之前造成的结果并没有真正被记录？那为什么利维坦还会记得那个结局？甚至还补全了故事分支的结局……等等。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利维坦在玩家开始游戏之前的那句郑重警告，伽不佘嘴角一抽。
很显然，这个游戏的制作组很了解玩家们的作风，提前预知了玩家的断网操作。
这个操作他们没有办法干预，但可以从文案中来谴责一下“断门”的操作。
伽不佘完全没有被暗搓搓指责后产生愧疚的心理。
她甚至很理直气壮：
我断网怎么了？没修复那就是可以操作的。断网那咋了，有本事线下PK啊？见到制作组后，她伽不佘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收购游戏！
想到这儿，她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伽不佘戳了戳小Q人好几次，直到她头顶确实不会再蹦出来任何一团气泡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开始了第二次的方格挑战。
这一次的精美CG图跳出来后，伽不佘没再犹豫，直接下滑截屏，抢先在系统跳出小游戏提示之前收下了这一精美星际法庭图。
[已检测到玩家拥有适配道具卡。正在进入游戏……]
[小游戏：<极速搜查>准备就绪。]
伽不佘刚想点下后直接进入游戏，但她的视线从游戏介绍的某个句子上恰好多停留了那么一秒，即将戳到屏幕上的手指就这样将将停下。
[……或许你可以做点什么，又或许这一切与你无关，什么也不参与才是最好的？]
什么也不参加？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试试。
反正还可以断网不是吗？
**
除非万不得已，不应该将自己置于必死的境地。
塔文默念着队里的条例。
因为每一个猎犬的性命都不止是自己的，他们是星海的财产，是西蒙斯&#183;伦纳德留给星海的遗物。
被选拔上的猎犬每一个人都无悔自己抉择，因为不管成败与否，这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
他从自己的怀里拿出那枚体积不大的玻璃容器，里面流淌的液体散发着幽光，光是看着就能给人带来一种刺入身体深处的恐惧。
坎贝拉看见了那个东西，脸色巨变。
“你、你疯啦！”贵族的声音听上去和先前冷静倨傲完全不一样，就像是变了个人，他惊恐地看着对面脸色苍白的猎犬，“别动……别动！”
那个炸弹他在黑市上看到过盗版，一般是一群星盗为了劫大单子的星舰才会动用的东西——是可以引爆一整艘星舰的东西！
猎犬手中的会是盗版吗？他才不信！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把东西保留到现在的，他明明找人搜查过塔文在矿坑边上的临时住所，里面冷冷清清，破烂都比有用的东西多！
“我不想死啊……”坎贝拉嘴唇哆嗦，头一次希望法庭的搜查员速度快点，不至于让一个贵族死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哪怕是让那群矿工给他陪葬也不行！
“现在，离开。”塔文说。
坎贝拉慌乱极了，耷拉着脸快速道：“走！我这就走！”
贵族转过身，跌跌撞撞往外跑。
至于那些被留下的箱子？为了点钱就和这个疯子猎犬玩命！？开什么玩笑！
他的命可是很珍贵的！
再说了，等到以后他带来更多的人不更有把握吗？？一个正常的贵族才不会让自己身处于没有胜算的局面中！
于是坎贝拉逃了，没有丝毫犹豫。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现场除了自己以外，还有那些自己带来的侍卫。
这群人是贵族在黑市上通过不少渠道才找来的人。实力足，也够心狠手辣。
花高价聘请的家伙，坎贝拉也没想到这群废物在虚弱猎犬的手下撑不过两个回合。
但介绍人说的“心狠手辣”的确没错。
其中一个倒在塔文身后远处的侍卫像只狼一样慢慢起身，然后趁着塔文低头查看时，跌跌撞撞朝他扑过去！
这个动静不小，正查看箱子里物品的塔文瞬间察觉，扭身躲过之后，又和这个人缠斗了起来。
“够了！”他厉声道，“公民！这里没有你的敌人！你的雇主也已经离开了！”
来人退到一旁，擦了擦自己嘴角溢出来的血，脸上的笑容血腥又残忍。
“你不懂。”他说，“我们是给那个废物卖命的。不是说不做就能不做了的。”
塔文一怔：“什么？”
“我们能够保护那个‘贵族’，”男人说到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都古怪起来，“不仅是我们厉害，还是因为我们的把柄在他手上，他才安心使唤我们。”
“猎犬，你没有亲人，你不懂。”
周围原本倒下的坎贝拉手下侍卫又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就算坎贝拉现在离开了，但我们要是没有完成他的任务，这个废物贵族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我们的亲人，将这段雇佣关系埋葬在黑市里无人知晓。”他说，“然后买下比我们更加厉害的家伙，回过头来第一个任务就是杀了我们。”
被打得满头是血的男人咧嘴一笑，齿缝间都是殷红的液体。
“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绝不能逃。”他轻声道，“星海里的贵族……永远都不要招惹。”
塔文看出来他们今天是打算和自己死斗了。
那双蓝色的眼眸因此而变得黯淡，但很快又更加坚定。
“最后一次警告，”他说。“现在，离开。”
卖命给贵族的侍卫们回应给他的，是速度极快地接近与攻击。
**
明明是盛宴，但砂伦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果汁，又吃了很多往常吃不到的烤鸡和水果，终于还是抵抗不过自己胸腔里此刻如雷的心跳声。
砂伦从宴会上退了出去，远离人群来到了较为安静些的空地。
站了一会儿后，伸着懒腰砂伦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一个很像是坎贝拉贵族的身影从远处飞奔而来，但人影没有穿过宴席，反倒是停下脚步，犹豫了几秒，从另一端跑走。
砂伦辨别了一下，对方先前出来的地方，好像是他们平常工作的矿坑？
所以刚刚贵族是去检查矿工们的进度了？
男孩有些不太明白。
但还没等他细究，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模糊的声音：
“呃……呃呃啊？”
砂伦回头一看，啊，是那个矿场的哑巴。
整个矿场矿工是残疾人的可不多，这个哑巴凭借他利落的手速和丰富的面部表情成功让不少人记住了他。
砂伦也认识，偶尔也会和他说说话，乱七八糟地比划些什么和哑巴玩游戏。
“怎么了？”他问，然后左右看了两眼，没看见那个时常跟在哑巴身边的阴沉男人。
那个阴沉男人是哑巴在矿坑里面捡到的，先前他们都以为是个死人，没想到还能活过来，不仅如此还失去了记忆。
大家都在推测这家伙该不会是得罪了什么贵族，然后被毁尸灭迹扔进了这片矿坑。
不过这个猜测太过没逻辑，大家也就没再讨论了。
眼前的哑巴神情焦急，一边和他打着手势一边不断朝矿坑的方向张望着。
这是要干什么？
砂伦不太明白，他没怎么学过手语，平时和哑巴玩的游戏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但他能看出哑巴男人急切的神情。
于是砂伦决定去那个方向看看，临走前，他推搡了下焦急的哑巴。
“你就别去了，”砂伦看了他瘦巴巴的样子，挠了挠头，“塔文等会找不到你该着急了。我去那边看一眼，有什么东西再回来告诉你好不好？”
“啊啊啊！呃嗯！啊！”
砂伦：“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啊……我可不是塔文，听不懂你说的话。总之你就待在这里……怀恩！”
路过的司机拿着酒瓶，随意地看了这边一眼，就被塞了一个哑巴在怀里。
“你照顾照顾他！”砂伦说着，没等哑巴反应，自己飞也似地跑向了矿坑。
哑巴着急了，想要一同跟上去，却没想到被人拉住。
“哟，这不是哑巴吗？”醉醺醺的怀恩乐了，“来来来，咱哥俩喝个酒……你喝得了吧？”
‘怀恩！那边出事了！塔文出事了！你赶紧跟我过去看看！’
司机皱起了眉，就在哑巴男人心里燃起希望时，他蓦地绽放出极其灿烂的笑容。怀恩挥了挥手，满身酒气：“你比划啥呢你，看不懂看不懂！来，酒里见真章！”
哑巴：……
‘见你大爷的真章！’哑巴气得直拿脚去踹他。
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目前正在奔跑的砂伦并不清楚。
他像是个即将探险的冒险家一样，充满了兴奋。或许是因为吃饱了，砂伦的脑子也转动得比往常更加灵活。
通往矿场口的路砂伦非常熟悉，不仅如此，当他嗅到空气中独属于矿坑的气息后，就更加兴奋了。
工头都曾经夸赞他：砂伦是个天生的矿工！
他能精准地找到矿坑所在的方向，里面的哪一块石头里更有可能潜藏着宝石，就连挥动着十字镐的手都比一般同龄人有力气。
瘦瘦小小的个子，里面蕴藏的能量比大人还要多。
砂伦嗖地一下接近了矿坑口，却没想到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那群一直跟在坎贝拉贵族身后的侍卫，现在却和一个男人打了起来。
下意识躲在告示牌后面的砂伦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那边看去。
那个人……是塔文！
砂伦从来没有想到一直跟在哑巴男人身边闷不做声的阴沉男人竟然会有这么好斗的一面。
他看着那群人一个接一个地朝着塔文的方向冲，然后被他两三下就打飞到一边。
砂伦的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酷”。
他发誓自己的声音很小。
但是那边原本正在打斗的人们忽然停下，然后将目光投向这边。
塔文推开又一个吐血也要对他动手的人，皱着眉看向了那边躲在告示牌的小孩。
纯白色的头发在黑夜中很明显，那双望向塔文的浅金色眼瞳就更加明显了。
他皱着眉朝砂伦靠近，很快就站在了男孩的面前：“你怎么在这里？快走。”
“我……”年幼的砂伦嗫嚅道，“哑巴说这边有事，所以我来看看。”
塔文没有任何犹豫：“现在离开。”
砂伦张了张嘴，但还是畏惧那张沾上了血液的脸。他抿唇，正准备听话地离开，却没想到塔文的身后传来了声音。
“去……死……”
不知道怎么又爬起来的侍卫嘶哑地开口，塔文都有些无奈了。
他不想真的杀了这群明显不是为了自己的公民，因为本质上，他们并不该是敌人。
塔文转过了身，却没想到那个侍卫的手中抓了一个让他格外眼熟的东西。
他伸手往腰间一摸。
坏了。
微型□□在那个侍卫的手中。
而更糟糕的是，本来并不会使用这类炸弹的侍卫将手里面的□□，砸在了那一大堆装满了灰色晶石的箱子上！
塔文瞳孔骤缩，想也没想转身抱住了那个还呆愣的孩子。下一秒，身后爆发出能够杀人的热浪——
“报告星际审判长，已搜寻到霍尔&#183;坎贝拉的踪迹。”
飞行在上空的机械搜寻员一板一眼地汇报着眼前的景象。
滔天热浪像是火海一样包裹了这看不见尽头的区域，在最边缘的地方，它们发现了霍尔&#183;坎贝拉的尸体。
被火舌灼烧几乎化为焦炭的尸体照片被投放在第三星际法庭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审判长：“现场是否还有其他人员？”
搜寻员回复：“该区域爆发大范围爆炸，目前正在联系当地管理局进行救火。很抱歉，未能在此区域检测到任何生命迹象。”
审判长：“了解。”
但除了霍尔&#183;坎贝拉之外，其他参与“德雷曼剧场”事件的贵族都对亚当&#183;德雷曼的罪行提供了证词，希望审判长看在他们如实坦白的份上减免刑罚。
机械审判长熟稔地无视了那群高等公民的话，在确定所有证据属实，且证词无误后，它转而看向表现平静的被告：“亚当&#183;德雷曼，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被告站在席位上，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恐慌张或是不甘怨恨的神情。
亚当&#183;德雷曼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雷厄姆&#183;德雷曼。
“法官大人，”在雷厄姆的注视下，他缓缓开口，“我没有任何异议。”
“那么，”法槌就此砸下，审判长宣读最后的判决。
“……主犯亚当&#183;德雷曼对罪行供认不讳，根据星海法律条例。”
机械音说：“就地行刑。”
**
伽不佘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倒计时最后归零，停留在小游戏界面上的金色像素小人最后摊开双手后，游戏结束。
雷厄姆成功了。
法庭判以亚当&#183;德雷曼死刑，法庭上炸开了一束又一束艳丽的月季花，伽不佘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隐喻血液。
怎么这个时候又想起自己是个12+的游戏了？
伽不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追太阳的德雷曼>终章，结束。]
利维坦酒保正准备为她翻开下一页，但又忽然顿住。
[&#39;呃……&#39;]小Q人的脸上忽然出现了极其复杂的神情，头顶上也冒出了一个毛线团，[&#39;这个消息，你或许要看一下。&#39;]
什么？
伽不佘刚准备去客厅倒点水缓解下她紧张的心情，没想到又冒出了个提示。
[注意，时间线检测到BUG，正在修复中……]
[角色<砂伦>状态转至<死亡>。]
[角色<鼹鼠先生>状态转至<存活>。]
伽不佘：？
等等……她还没开始抽的SSR，好像没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去死——”
满脸是血的雇佣兵将手中的□□狠狠砸在了身旁的箱子上, 在管子里的液体迸溅出来的那一刻，白光乍现。
热浪夹杂着硝烟，劈头盖脸冲着塔文而来。
猎犬想也没想, 转身一把抱住了还在怔愣中的孩子！
他紧紧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当死亡降临之前人们总会有些许预兆, 在塔文的人生中, 他有过不少这种危险的瞬间。
但只有今天，他意识到自己与死亡不过临门一脚。
猎犬紧紧抱着自己怀里的孩子，他心想：
至少他的身体足够坚韧, 怀里的孩子可能会在他的保护下活下来。
但是塔文没想到的是，在他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的时候, 有人近距离地拍了拍的肩膀。
猎犬头一次这样受到惊吓, 他剧烈颤动了一下, 然后迟疑地睁开了双眼。
“呃呃……啊？”
是那个救过他的哑巴男人。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瘦巴巴的男人手里还拿着两三个飘着香甜气味的面包, 见塔文看过来，脸上就扬起笑容, 乐呵呵地将手里面的东西递给他。
猎犬愕然地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哑巴男人：“你……”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低下头, 往怀里一看，发现刚刚还被自己抱在怀里面的男孩不见了踪影。
但是他刚刚……
“喂！”
身后传来了极其熟悉的嚣张叫声。
塔文下意识回头一看，与霍尔&#183;坎贝拉对上视线。
“那个，那个叫啥来着，”坎贝拉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从思绪反复的脑袋里找到了对应的名字，“塔文！你过来！”
坎贝拉……那个妄图带走矿洞里面东西的贵族。
猎犬眯起了眼睛, 缓缓站起。
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不存在刚刚与那群贵族雇佣的侍卫战斗的伤痕，反复他刚刚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个梦。
“过来啊！”
贵族冲着这边叫道，引来了旁边不少矿工的注视。坎贝拉神情一僵, 不爽地啧了一声后。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往塔文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这是他被困在矿场的第31天。
再怎么迟钝坎贝拉也能明白事情的不对劲了。这一个月的时间，贵族拉靠着自己先前积攒下的威压，强迫那些雇佣兵去挖矿给他从那个神秘的金发贵族手里换吃的，但这种矿工的生活水平已经强烈引起了他的不满。
而且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那个神秘的金发贵族就只有最开始来过一两次，后面坎贝拉连她的面都没有见到过！
手腕上价格昂贵的星端彻底成了摆设，也不知道这里到底被金发贵族施加了什么魔法，怎么也联系不到外界。一旦他试图冲破那看似脆弱的尖刺木围栏，就很快被看不见的空气墙撞得头昏眼花。
这可不行啊！
最近这段时间，矿场里面的这群矿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饱了，脑子转动得灵活了些，看着他的眼神中都有些奇怪。
霍尔&#183;坎贝拉这是头一次被这群下等人这样注视，这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但更重要的是，那群本该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保护他的雇佣兵们，对他的态度好像都有些改变了……
想也知道，再在这里待下去可能会发生一些贵族不想预料的事情。于是坎贝拉决定主动出击。
失忆的猎犬塔文是他的主要目标。
虽然贵族们对星海猎犬队的评价褒贬不一，但只要作为星海公民的一员，他们都知道一件事：
只要有任何困难，就可以向星海猎犬队求助。
这也是坎贝拉肯屈尊降贵主动朝塔文走过来的原因。
贵族的步速不慢，很快就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坎贝拉先是看了一眼塔文，紧接着又将目光放在了猎犬旁边的哑巴男人……以及他手里面的那几个面包上。
贵族不留痕迹地咽了下口水。
“你，”他高傲地对哑巴开口，“把手里面的东西留下来，然后赶紧gu……离开。”
几乎是刚开口，坎贝拉就察觉到了难言的杀气，他浑身一颤，立刻将还没说完的话改了个词。
哑巴男人看了看，又看了看冷脸不做声的塔文，然后乖顺地打算将手里面的面包上交给这个矿场的原主人。
塔文往前一步站在了坎贝拉的面前，挡住了哑巴男人送出去的手。
“你先走。”他没有回头，但塔文知道哑巴会听他的话。
猎犬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贵族，那双平时看着温和的蓝色眼睛此刻里面正酝酿着风暴。
哑巴还是听塔文的话，说走就走。倒是被塔文盯着的贵族下意识后退一步，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坎贝拉。”猎犬的声音低沉又嘶哑，像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魔一样，“你找我什么事？”
他真的失忆了吗？？
霍尔&#183;坎贝拉一时间有点摸不准。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去寻找其他的合作者了——再说，和猎犬相比，不管是这群废物矿工还是他花高价买来的雇佣兵，都没得看好吗？
要不是猎犬队管控太严，说不定什么时候黑市里面也可以买个猎犬用用……
“嗯？”
猎犬的气势太强，贵族回过神后赶紧将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思绪扔出去，忙回道：“我要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谈你的身世，”坎贝拉语气一顿，然后试探性开口，“你是不是已经想起来了？”
站在他面前，气势凶悍的男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依旧用那双赫人的蓝色眼珠子看着他。
坎贝拉就当他已经想起来了。
“你是来自星海猎犬队的猎犬，一般来说猎犬队出任何任务都至少有两人同行，但那个哑巴捡到你的时候，只发现了你一个人，”坎贝拉说着自己很久以前得到的消息，“而且你失忆了。”
他装作可惜地开口：“本来我是打算送你回星海猎犬队的，可惜你的态度很坚决，不想离开这个地方，没有办法，我也只能暂时把你留在这里。”
“但是现在，你应该已经想起来了吧？自己的身份，还有此行的目的。”
贵族循循善诱：“你难道不想离开这里，重新回到星海猎犬队吗？回到那个能够容纳你的地方？”
“你到底想说什么。”塔文说。
他看出了坎贝拉的目的，这个家伙在这个矿坑里面实在待不下去了，想要找人帮忙离开这里。
不过也多亏了他这大段大段的唠叨叙述，塔文已经回想起自己目前的情况了。
一个月前，在一个平静的午后，有个神秘的金发女人来到了这里，不仅如此，她是跟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虫形怪物一同出现的。
来到这里之后，女人仅仅看了一眼矿坑的入口，就当着坎贝拉的面把这个矿场占为己有。不仅如此，她还以矿工们无法拒绝的报酬聘用了86个人为她挖掘矿坑里面的东西——那时候的塔文还没有想起自己身为猎犬来这里的任务。
现在回想起来，他已经为这个神秘的金发女人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挖掘出了不少属于这个危险矿坑里东西。
塔文艰难地回想起这一切，沉默得可怕。
他现在的大脑很混乱。
一方面，塔文回忆起自己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面用自己的劳动力换了不少吃的，生活方面比坎贝拉压迫时好了不少。
但另一方面，他的大脑里又不可避免地出现另一个景象——好像这里从来没有过突然出现的神秘金发女人。
独属于坎贝拉矿场里的矿工活得浑浑噩噩，吃着勉强果腹的食物，为贵族卖命挖矿，直到前不久，他想起了一点点有关猎犬队的事情，以及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然后……
爆炸产生的热浪和剧痛好像不是他的幻觉。
塔文迷茫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儿很完整，没有飞石炸裂划伤的疤痕。
可是他现在还活着。
难道说那只是他的梦？
“你作为猎犬难道察觉不出来吗？”坎贝拉放弃了循循善诱，丧气地直接点明，“我们被那个金头发的女人困在了这里！”
“任何通讯设备都无法使用，更重要的是，我连这个矿场都走不出去！”贵族抓狂地揉乱了他那头略显粗糙的头发，语气绝望，“一个月前星际法庭的专员就应该来抓我的……但现在来看，倒不如抓到我呢！”
星际法庭？
塔文不太清楚眼前的贵族和星际法庭的哪个案子扯上了关系，但有一点坎贝拉说得没错。
如果坎贝拉真的和法庭案件有关，那么专员一定回来抓捕他……而不是在这里相安无事地待了这么长的时间。
所以这片空间大概真的有什么问题。
还有那个神秘金发女人身边的，类虫族的怪物……
塔文想起了自己在培训的时候在记录上看到的虫族士兵，他皱起了眉。
虽然外形相差很大，但或许真的有关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个金发女人到底是谁？
“所以我需要你来为我做事……喂！塔文！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
坎贝拉说得口干舌燥，回过头来一看，嘿！这个刚恢复记忆的猎犬双眼放空，明显在发呆，把他说的话当做耳旁风！
“你怎么对这些事都不上心的！？”坎贝拉要气死了，“你要是回不去猎犬队，那些家伙把你除名了，你就是条流浪狗！”
‘——一条可怜的流浪狗！’
听到熟悉的句子，塔文神情一变眼神锐利地看向坎贝拉。
脱口而出的贵族下一秒就后悔了，本来就是来找猎犬合作的，怎么又说出这种话？现在可不比之前，在这个大部分都是矿工的地界，坎贝拉要是想安全活着离开，那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他很贪，但他不傻。
“我知道了。”塔文声音低沉，“不过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坎贝拉一怔：“什么问题？”
“你经营这个矿场，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不是和星际法庭抓你的事情有关？”
坎贝拉沉默许久。
这件事对其他人不能说，但和猎犬或许可以聊聊。
“我在这个矿坑里找到了不少和黑石很像的晶体，但它们的颜色呈黑灰色，质地没有黑石那样纯粹。”
坎贝拉说，“你别管我哪来的渠道，总之我认为这个结晶和几百年前西蒙斯将军个人回忆录里，感染的黑石症源头很像。”
“很多人都认为这个东西是残害人体的罪魁祸首，但是西蒙斯在病发时见到的东西，以及他病好后肉眼可见强悍的身体素质，都能表明这个黑石并不只有伤害人体这个效果。”
坎贝拉目光灼灼地望向沉默不语的猎犬。
“我记得，星海猎犬队最开始就是由西蒙斯&#183;伦纳德建立的吧？”
贵族的语气试探中又带着一丝笃定：“你们强悍到非人的身体素质一定和西蒙斯有关，或许也和黑石有关。”
说到这儿，坎贝拉紧紧盯着塔文，想要从他面部表情上看出点什么来。
但他只看见猎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讽刺。
“这就是你让这么多人来这个地方挖矿的原因？”塔文问，“就觉得这个晶块能让人身体变得更加强悍？又或是……长生？”
如果这个晶石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那么为什么在对抗黑洞，对抗虫族的时候，猎犬队仍然会死伤惨重？
在他们的眼里，猎犬的强悍就只是因为晶块的影响？
“你这什么语气，”坎贝拉颇不自在地开口，“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
塔文说：“你的矿场造成了很多人死亡。你支付的酬劳根本无法保障一个公民的生活。你根本就不是在招人工作，而是用他们的命来换取你自己的利益！”
“得了吧长官！”坎贝拉总算知道为什么大部分的贵族都不喜欢这群猎犬了，这根本没法对话，他不耐烦道，“我可是帮他们找了份工作，就算报酬不多，但至少能活下去。你知道对一个饥饿贫穷困苦的人来说，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愿望吗？”
“你们猎犬就是在星海的犄角旮旯生活太久了，有人无偿供给你们生活的资本，就以为全星海都是这样了。”贵族嘲讽地开口，“长官，不是这样的。就算科技再怎么发达，大家都是那样，出一份力才有一份收获，哪里来的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你觉得脚踏实地的努力工作，得到自己应有的、对得起自己努力工作的报酬，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塔文一步步走向他，幽邃的蓝眸盯着贵族不放，他低下头看着对方，一字一句道，“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事？出了什么力气？”
坎贝拉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远离了气势迫人的猎犬。
“我可有按时缴税。”他警惕道，“说不定你们猎犬队活动的资金都有我贡献的一份。”
塔文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和这个公民再交流下去。
“你走吧。”猎犬变回了先前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冷冷道，“离开我的视线。”
“哈？喂，我是来找你合作的……你总不会因为那几句话就把咱们合作的机会给否定了吧？喂！”
塔文：“对于你的要求，我无能为力。”
“你真愿意一辈子待在这里！？”
阴郁高挑的男人缓缓抬头，看向那被白云掩盖的深蓝天空。
“为什么不呢？”
他语气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遵循指令，绝不擅离职守，这是猎犬的职责。”
坎贝拉：……
贵族憋红了脸，最后还是悻悻离开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也不是什么也不做。
塔文有身为猎犬的觉悟，可猎犬不是盲目等死的存在。
脑子里的记忆和那幻觉一样的体验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对比了下两份记忆，很快就在矿场里找到了漏洞。
那个在爆炸的时候，被他保护在怀里的孩子，没有在这个矿场里面。
但他问过了之前的工头，知道了那个孩子叫砂伦。
砂伦……
塔文平常就和其他矿工的来往并不密切，在他失忆期间也只有本能地守在矿坑周围，除了救过他的哑巴男人之外，几乎不和其他人呢搭话。
但他的实力其他人有目共睹。
那个回答的工头也忍不住和他多说了几句：“那个小子厉害着呢！一个月前从坑里挖出来了块红色的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想要自己偷拿出去卖钱。本来我都拦住他了，但是后面，那个大贵人的虫子就出来了，还抽了我一顿！”
说到这儿，工头倒吸了口冷气，似乎一个月前的伤直到现在都隐约幻痛。
“你是说，”塔文对比了下记忆，“他是那天下午就跑出了矿场？”
“对啊，”工头回道，“好像回来过？但是我后面没在矿场里看到他，也不知道那个小子跑哪儿去了。”
两份记忆的不同，最直观的就是一个月前发生意外的那天，砂伦是否在矿坑里。
没有砂伦的那份记忆，取而代之的是神秘的金发女人和巨大虫怪的出现，将原先坎贝拉矿场除了砂伦以外的所有人困在这里。但她没有压迫矿工们，反而支付了下矿的酬劳，这点倒是比坎贝拉更像个好人。
有砂伦的那份记忆，金发女人和虫怪没有出现，而坎贝拉矿场的所有人，包括砂伦在内，都死在了矿坑的巨大爆炸里。
塔文思考了很久，他忽然有种疑惑。
——难道这个金发女人是专门来救他们的？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对方为什么救人之后，还将他们困在这里？
塔文想不明白。
一切的解答，必须要等待那个神秘的金发女人再次出现。
可她什么时候会再出现？被摆放在这里的箱子会给每个被雇佣的矿工派发报酬，但没有金发女人的身影。
就好像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的，这个地方对她来说似乎也不再那么重要。
塔文一边将新挖到的东西放在那个会自动吐食物的箱子前，然后拿起新出现的三个面包——土豆面包？最近好像都是这个——然后起身走向哑巴男人。
“……所以这个手势是这个意思？”
穿着白色长袍的女人眉眼弯弯，伸出的两只手正和有些局促紧张的哑巴男人学着动作：“嗯……我学会了。谢谢你的教导。”
是她！
塔文迅速反应过来后，立刻冲到了对方面前，甚至速度过快，扬起的风掀开了金发女人耷拉在额前的碎发。
“嗯？”
“哦！”金发女人看清了他的样子，笑道，“我记得你。和我讨价还价的那个矿工。”
塔文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之前的事情。他红了耳尖。
“抱歉，我只是没想起来……”
失去记忆的猎犬迅速融入了矿工的生活，也自然会以矿工的视角认为像坎贝拉那样的贵族不会是个好人。
他没想到自己真能持续不断拿到酬劳，所以最开始就是冲着买断制去的。
塔文摇了摇头，清空了自己现在的思路。他看向站在对面的金发女人，今天她的身边没有那只巨大的怪虫，也不知道隐藏在了哪里。
他说：“女士，我有些事情想要问您。”
“请问。”金发女人也很和善地开口，“是些什么事情呢？”
“我想问……”
塔文的脑子里闪过不少问题，但最后他问出口的是：
“您认识砂伦吗？”
“砂伦？”金发女人想了一下，然后没有犹豫地点头，“我认识。他是噗噗的朋友。哦，噗噗是你们之前见到过的小虫。”
小虫？
塔文沉默了一瞬，忽略了这个可以吐槽的地方，继续问道：“他之前在矿场工作，但他现在不见了……”
“我知道，我送他离开了。”金发女人点头，没有隐瞒，坦荡得不可思议，“不然他留下的话会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塔文重复了这句话，他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
金发女人用那双漂亮且难得一见的灿金色眼瞳看着他，忽然一笑：
“你还不知道吗？在这里的人，都已经死了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伽不佘没有再重开游戏了。
原因无他, 等到她反应过来正准备再一次断网重新进入的时候，游戏像是有预兆一样，抢先一步完成了加载。站在故事书边上的小酒保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管礼花, 对着屏幕外的玩家就是一“砰”。
五颜六色的纸屑在手机屏幕上飘出来, 配上利维坦平静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搭。
伽不佘回过神后关掉活动页面, 印入眼帘的就是新地图的酒馆内。
小酒馆吊在最高处的静音走圈时钟已经移动到了深夜12点，酒馆吧台后的酒保也换成了另一个伽不佘没怎么见过的小Q人。
但她记得这次进入酒馆后触发过一段剧情，那个在通缉令上标价上亿的星盗醉倒在吧台旁边, 当时任凭伽不佘怎么戳都只会发出“Zzz”的气泡。
那个时候伽不佘想着去继续活动，也没有怎么和这个醉倒了的小Q人互动——谁也料到到这会是最后一次互动。
酒馆里, 原本醉倒在金发小Q人旁边的星盗砂伦没有了行踪。
不仅如此, 当伽不佘戳了戳吧台后那个不是利维坦的酒保小Q人时, 得到的反馈却是[&#39;今晚除了您以外，再没有过其他坐吧台点酒的客人&#39;]。
她想起了前几分钟前自己看到的提示。
什么叫“时间线检测到BUG”？然后就把她还没得到手的SSR星盗收了回去？
伽不佘甚至点开了卡池界面瞅了一眼。
第三星际UP的角色现在只剩下了<利维坦>一张SSR。
伽不佘：……
该不会真把<砂伦>这个角色删掉了吧！
虽然还没有抽卡得到这张角色卡, 但是一想到对方那出人意料的数值和明显是专门下矿的属性，伽不佘就一阵心痛——早知道她手速再快点断网就好了。
又在手机上捣鼓了半天, 伽不佘甚至开始翻开了背包里的那个<星际小报>, 她记得自己曾经在上面翻到过有关这个星盗角色的消息。
可是翻到曾经浏览的那一页小报内容时，原本属于“星盗砂伦”的娱乐消息变成了“黑珍珠星盗团被捕”的消息。
当“时间线BUG已删除”这个消息弹出来后，所有有关“星盗砂伦”的痕迹全部消失不见了——就好像这个星盗是个流窜在时间里的怪盗，直到今天被捕获后，时间已经完全删掉了他曾经留下的痕迹。
这让伽不佘心情有点复杂。
最开始这个星盗砂伦出现在娱乐小报上的时候让她有点感兴趣，后面宠物虫穿梭了时间空间找到了幽灵矿坑，还交了一个新的朋友——一个叫“砂伦”的小孩。这让伽不佘开始意识到“叱咤星海的星盗砂伦”和“被雇佣成为矿工砂伦”是一个人。
而幽灵矿场的存在, 可能是时间夹缝里产生的特殊矿场——它属于过去。
或许现在这个时间段的“幽灵矿坑”已经消失不见，但过去的矿坑因为时空宠物虫带着金发小Q人的介入，而存在于还没有消失的过去。
简单来说, 伽不佘通过宠物虫寄过来<明信片>，帮助了过去的矿工砂伦逃出幽灵矿坑，避免了他必定死亡的命运。所以“砂伦”变成了游戏时间线上的BUG。
而现在，玩家又通过<追太阳的德雷曼>隐藏关卡，让系统检测到了这个时间线上的BUG，然后删除了“矿工砂伦出逃”的事件……
“所以没有玩家的帮助，砂伦逃不出那个矿坑。所以之前在明信片最后结尾听到的广播里，坎贝拉矿坑发生了爆炸……其实这才是游戏真正的时间线。”
伽不佘梳理明白后陷入了沉默。
她沉默了快有一分钟，然后对着电话那头的闺蜜尖叫：“这个游戏的制作组竟然把玩家救下来的人给删除了！这合理吗！？这不是在耍着玩吗！”
接通电话后就没插进一句嘴的闺蜜：……
“你冷静一点。”这一次的通话里，一直作为背景音的键盘声没有再出现了，闺蜜的语气听上去万分虚弱，“我才睡了一个小时……两天一个小时，你突然爆发这么大的声响我感觉我的心脏快要炸了。”
伽不佘像一只被扼住脖子的大鹅猛地收声，然后切换成轻言细语：“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忙？”
“忙？”闺蜜虚弱道，“我不忙啊。我最近找到了个对我胃口的游戏正在努力通关呢，只是有点上头而已，没有多忙。”
伽不佘回想起她之前通话过程中总是听到的键盘声，迟疑道：“端游？”
“电脑和手机好像都可以，单机游戏。”闺蜜说，“不过那个类型你大概不感兴趣，是含恋爱元素的攻略游戏。”
伽不佘果然没多大兴趣，“哦”了一声后话题又转回到了抨击这个三无小游戏制作组身上。
“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她愤愤开口，“如果一开始检查到BUG就删除我完全没有任何意见，甚至举双手赞同——但是我都走完这个故事线了，对这个角色有革命友情了制作组给我删掉了？玩我呢？”
电话那头的闺蜜似乎坐起身，很快鼠标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闺蜜迟疑道，“这也是制作组的小把戏？”
“啊？”
“就是像你说的那样，如果真的是BUG，那制作组早删了，不会等到你完成那么多任务之后再删掉，那不就是把玩家当猴耍吗？”她说得有理有据，“但是制作组不仅现在才删掉，而且还是提示了你一句后再删掉，那肯定还有回旋的余地——说不准又是一条隐藏的路线呢。”
伽不佘都惊了：“它就一个小程序游戏能有这么多花样？？？”
“我不知道啊，不过你可以再试着玩玩嘛。”闺蜜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你玩游戏这么上瘾呢，反正你最近没什么特别忙的事情吧？上瘾就上瘾呗。”
这倒也是。
“哦对了，你别说，我还有个问题要请教你呢。”闺蜜忽然语气高昂，兴致勃勃地开口，“我最近玩的这个游戏主角是从低往高爬的，但是我前期抽卡好像有点太欧，角色数值比BOSS都要高了。所以我想请教你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把BOSS踢下去自己称王啊？”
伽不佘：“……你这好小众的句子。数值够了为什么不把BOSS踹下去啊？当然是要自己当老大啊！”
闺蜜理直气壮：“但是我玩的是含恋爱因素的游戏啊！BOSS虽然是BOSS，但是他可攻略诶。而且我全图鉴全结局还差不少，支线都没开，现在一直都冲的主线。回头一看，要攻略主线BOSS至少恋爱值要达到90以上，可我俩现在数值才-10。要是现在和BOSS表白，他都以为我要揭竿而起把他从领主的位置上薅下去自己称王了。那还玩什么全图鉴全结局啊？”
伽不佘：……
其他的伽不佘不了解，但是为什么恋爱值会达到惊人的负数啊？？这还是个恋爱游戏吗？？？
“不是恋爱游戏，是含有恋爱元素的攻略游戏。”闺蜜一本正经，“再说了，你玩的那个游戏不更离谱吗？虽然画风精致互动也看着还可以，但是主线剧情嘎嘎死人啊！我是专门看剧情的玩家，这大把大把的死NPC我可遭不住。”
“你等等。”伽不佘忽然道，“什么叫嘎嘎死人啊？”
“嗯？哦对，我都忘记你不怎么看剧情的。”
闺蜜说，“我进游戏后就去体验主线剧情了，第一章 都还好是轻松教学部分，从第二章开始就死不少NPC了，在里面我还参加了一场战争，那NPC死的哟，我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什么扫雷游戏炸死一大片了。”
主线剧情？？
伽不佘切后台看了一眼游戏任务，她前不久才过完第一章 ，第二章才刚刚开始。而且因为她持续不断地开发支线，第二章主线的剧情没有一点进展。
伽不佘：……
也就是说，第三章 的主线剧情特别惨烈，死的NPC数量特别多……那她之后要是下矿招募的话，岂不是没人了！？
伽不佘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还没开始过主线剧情，”她赶紧向老玩家取经，“要怎么做才能避免死那么多人啊？”
闺蜜：“啊？为什么要避免啊？反正都是些NPC。”
“但是它关系到我下矿的人数啊！”伽不佘心痛极了，“一个人有一百抽呢！”
“原来是抽卡啊，这个我倒是没怎么关注，我玩完第三章 后发现这游戏死人太多剧情线太伤感，就没继续往下玩了。”闺蜜语气淡定，“不过倒是适合你这种不太关注剧情的人玩。我想想……好像和你游戏里的虚拟钱包数额有关？总之钱越多死的人越少吧？我进剧情的时候口袋里就一千币，都捐出去了也没救下几个人，后面干脆就没救了。”
她又嘀嘀咕咕感慨了几句“这游戏还可以这么玩的吗”，然后就又被自己手里面的新游戏吸引了。鼠标的点击声持续不断地响起。
“啊啊啊！BOSS怎么突然向我发起挑战了！我得想个办法输给他……”闺蜜吓得哇哇直叫唤，“有事微X聊！我去攻略BOSS了！”
伽不佘还没来得及提醒她别忘了几天之后的见面，手机通讯就在疯狂响起的鼠标点击音中被挂断了。
“那种攻略向游戏到底哪里好玩了？”伽不佘想不明白，但她尊重闺蜜的选择。
她摇了摇头，但至少这次闲聊过后伽不佘有了点方向。
说不定还真是那样：制作组明面上是删除了<砂伦>这个角色，但在删除之前她可是在卡池里面见到过这张SSR的。那么肯定这只是制作组的欲拒还迎！
玩家眯起了眼睛。
想把玩家救下来的角色删除？没那么容易。
伽不佘点开地图，切换到幽灵矿场。经过仔细的搜寻，很快，她就在矿场的某处找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
——在这里的人，都已经死了啊。
眼前的金发女人露出了莫名的笑容，那抹笑让塔文看着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很久之后，他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猎犬一眨不眨地盯着金发女人看，那双漂亮的湛蓝色眼瞳反射出空洞的色泽，“‘都死了’，是什么意思……？”
金发女人没有用什么委婉的暗示，也没有用让人听着古怪的怜悯语气，而是用很平常、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欢快的语气开口说：“什么什么意思？死了就是死了，你们没有办法从这个地方出去。”
她忽然向前一步，探出脑袋满脸笑意地看着塔文：“一旦出去，迎接你们的就是命运固定的死亡。”
“只有在这里，还有暂时存活的生机。”
“但是，”金发女人再次站好，嘴角的笑意收敛，换上了好奇的神情，“你竟然会问到‘砂伦’……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我……”
脑子里的两份记忆是否要告诉眼前这个明显很奇怪的金发女人？塔文皱着眉拿不定主意。
金发女人：“告诉我，塔文。”
女人又一次露出了微笑，一种奇异的眩晕感快速袭击了猎犬的大脑，哪怕他做过类似的精神脱敏防御训练，也没有办法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任何抵抗。
塔文在恍惚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因为我看到了未来……不一样的未来……”
在这种他无法控制的情况下，猎犬很快将脑内一切疑点告诉了金发女人。直到大脑搜刮不出任何多余的信息后，塔文终于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变得更加嘶哑。塔文后退数步，警惕地看着她。
“原来是这样。”金发女人若有所思，“空间……精神扭曲……存储的功效？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在说什么？
塔文弄不明白这些词语之间存在的关联，但至少他明白一点：这个神秘的金发女人的确是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不管是救下本该全部死亡的矿工，还是将他们困在这里永远无法离开。
金发女人救了他们，也困住了他们。
有一点对塔文来说是好消息，至少从矿坑里挖出来的东西不能被送出去了。
“我想知道您这样做的原因。”因为金发女人有问必答的态度，塔文没有再迟疑直接开口问了，“为什么要救我们？又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里。”
“救你们？”
金发女人咀嚼了下这三个字，然后笑了：“我没有‘救’你们。”
塔文一怔。
“我只是在寻找一些能够帮上忙的人手。”女人耸肩道，“就算不是你们，也可能是其他人。只不过恰好这里有这么多人，而你们又特别听话懂得交易，这对我来说很方便。”
是……这样吗？
猎犬直觉这事有些不对劲。
“至于把你们困在这里这件事……”金发女人干脆道，“我可没有这么做。”
她说：“只不过既然进到了我的矿场，那当然不能就这样随意进出我的地盘，这是常识，对吧？”
塔文：……
“而且后续我可能会需要更多的人手，制作不少东西。劳动力是必须的，在这个地方找到能用的人手可不容易。”金发女人感慨了一句，“要是能带人来就好了。可惜……”
可惜什么？
塔文没有听到她的后半句话。
“还有什么问题吗？”女人收起那副感慨惆怅的表情，微笑着继续问他，“你问我这些，是想要离开这里？”
“您有办法吗？”
“当然。”金发女人没有避开这个问题，“但是我会付出很多的代价。唉，我可不喜欢做血本无归的生意。”
意思是想出去，总得给她点好处。
就这一点来看，她又变得很像坎贝拉那样的贵族了。
塔文只觉得眼前的这个金发女人无比神秘，还有一种复杂矛盾的气质。
如果真的按照她说的话来分析，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的——可问题是，对于一个贵族来说，还怕找不到人为她卖命吗？
就像坎贝拉一样，只要从手指缝里面漏一点点财，就能让黑市里身手高超的雇佣兵为她卖命。
更何况只需要找点能用的矿工？
哪怕是在猎犬看来，金发女人的付出很明显远远超过她目前得到的收益。
这和她说出口的话极为矛盾。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猎犬想不明白，他也就直接问了：“我不明白，女士。”
于是金发女人又侧过头看向他，也没有不耐烦：“不明白什么？”
夹在两个人之间的哑巴男人往左看看这个，又往右看看那个，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一下？
“我认为您的话语中有很大的矛盾。”猎犬耿直地汇报道，“以您的地位，我认为您的需求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金发女人看向他：“更好的解决办法？”
猎犬塔文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的。对您这样的人来说，只需要付出一定的金钱，就能在人才市场上找到更多符合您标准的工人。但是现在，您的付出远超过您目前的收益。”
刚准备悄悄离开的哑巴男人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忽然变得死轴死轴的塔文。
——不是兄弟！你在干什么！？
“就短期效益来看，的确是这样。”和塔文预想的一样，金发女人并没有因为他的问题而生气，反而很赞同地点了点头，“但是交易要从长远的角度出发。”
“首先，这里的矿场矿工们是专业的，并且很熟悉这里，既然就近有这样专业的人士，我为什么要考虑选择完全不熟悉这个矿坑的外来人员呢？”
金发女人伸出手指，笑容温和：“其次，我谈下来的价格远低于市场价——这点我承认我赚了不少，但这可是靠我自己努力的来的。”
她理直气壮道：“最后，如果短期效益满足我的需求，那么这将会变成长期交易。在长期交易过程中最需要的就是彼此的信任，而这份短期交易中培养起来的信任，将会是我长期交易的保障。”
“现在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
塔文心想，难为这位神秘的女士为自己救助矿场矿工们找这样多的借口遮掩。
虽然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
但是她做的事情可不仅仅是“雇佣”，最重要的是“救了一整个矿场的人”啊！
而金发女人却在回答问题的时候，狡猾的将最重要的一点替换成了“雇佣矿工”。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塔文对她已经完全放下了警惕。
毫无疑问，这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人。
塔文难得在这片星海中找到这样一位优秀的贵族。
虽然听着很难过，但在西蒙斯将军离开之后，星海贵族们的作风在一代又一代的演变下慢慢变得腐朽。
作为西蒙斯&#183;伦纳德的后继者，猎犬偶尔也会因为这个现象而感到难过。
“算算时间，他应该也快到了。”
金发女人并不知道此刻塔文心里的想法，而是估摸了下时间，然后往矿场的大门走去。
那边靠着站了很多正在吃饭的矿工，比起一个月之前那种死气沉沉麻木不堪的样子，现在的矿工们甚至还有心思小声聊起天来。
只不过当金发女人出现在矿工们的视线范围内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原本有些热络的氛围一下冷了起来。
“……”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天才试探着将目光投放在向他们走过来的金发女人身上。
可矿工们此前唯一接触过的贵族是霍尔&#183;坎贝拉，而那个贵族是个彻头彻尾压榨他们的家伙。
但……眼前的金发贵族女士不一样。
他们不知道要怎么和这位尊贵的女士交流，也不知道她对这群被坎贝拉视为“低贱”的矿工们是什么看法。
直到矿工们背靠着的大门外传来了一个青年的声音。
“——喂！有人吗？！喂！”
站在眼熟的矿场大门口，砂伦叹了口气，苦恼地往遍布迷雾的四周看去。
他不是在第三星际的酒馆吗？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而且周围的环境也很奇怪……他记得自己前不久来过第十二星际，这边早已经没有了什么“坎贝拉矿场”，只剩下一片无法重建的焦黑色土地。
所以，这真的是那个他年幼时工作过的矿场吗？
还是说他在做梦？
脑子正胡思乱想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忽然缓缓打开。
一个极其眼熟的金发女人出现在了砂伦的面前。
“欢迎回来，砂伦。”换了身白色长裙的女人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是不同往常的温和，“我在幽灵矿场等了你很久了。”
在她身后，是密密麻麻往外探出头的消瘦矿工们。
砂伦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第一百三十六章
怎么看这都像是一场梦。
看着不远处站在矿场门口的金发女人, 以及那身后密密麻麻，正探出脑袋向他这边看的瘦弱矿工们，砂伦不可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站在那里干什么？”
穿着纯白长袍, 就像是古希腊雕像一样的金发女人脸上挂着砂伦从未见到过的温和笑容, 用一种极度平和的语气邀请他：“过来吧。”
砂伦:……
他现在觉得这个梦或许还含有恐怖元素了。
可除了眼前这个有些眼熟的矿场外, 周围都是一片灰白色的迷雾。就算要离开，在这样可见度不高的一片迷雾中想要走出去，可是一件难事。
星盗犹豫了片刻, 右手下垂的高度自然地摸到了腰后方的枪。
武器冰冷的温度让他不安的心有了些许的慰藉。
没有继续站在原地不动，砂伦朝着金发女人所在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越走近就越觉得那个看上去和金发牛仔很像的女人, 表情格外诡异。
或许是见多了满是豪气, 举止豪迈的金发牛仔, 站在他面前带着一脸温和笑容的金发女人看着就有种莫名的不适。
“欢迎，”女人温和地开口, “要先参观一下吗？”
砂伦站在门口，只要再往前迈出一步, 就能彻底进入到这个令他眼熟的矿场范围内。
站在这个视角来看, 里面的景象的确眼熟得过分：随处可见的推车，以及推车上被挖掘出来的奇形怪状的矿石，还有推着车前进的瘦弱矿工。这些都和砂伦印象里的黑矿场没有任何区别。
但还没等他应答或是做出行动，有一道身影从金发女人的身后猛冲过来，让星盗下意识地提高警惕。他的手摸到了枪。
可下一秒，那个速度不慢的身影狠狠地撞在了金发女人的后背——不，并不是后背, 而是女人身侧空出来的空地。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无实物的表演。猛冲而来的人狠狠撞在了空气上，然后被后坐力撞得往后猛地仰倒，栽倒在地上后发出痛苦的叫声。
砂伦被吓了一跳。
“唉, 坎贝拉。”金发女人收回了放在砂伦脸上的目光，她没有侧头看倒在自己身旁空地的男人，但似乎很清楚对方的身份，“为什么要离开呢？”
金发女人微笑着叹息道：“难道你先前对我说的，‘以我的命令为主’，只是一句令人发笑的谎言？”
倒在地上的贵族挣扎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按在脑袋上，沾了满手的血腥。
“我、我流血了……”坎贝拉失神地望着手掌上沾到的液体，感受到了比刚刚更加剧烈的疼痛。他迅速爬了起来，然后一把抱住了金发女人的长裙，头一次失去贵族引以为傲的高傲，嚎啕大哭，“大人！大人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啊！！”
“放我离开吧，大人！”贵族抽噎道，“我、我不适合在这里……我，我是个废物，是个累赘，求求您，放我离开吧！我会给您带来更多的财富！一定会的！”
那条洁白的长裙沾上了带着灰尘的血手印，被抱住腿的金发女人沉默了片刻。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砂伦看见她说，“坎贝拉，你知道我需要人手。你知道矿场在这个时候需要更多的人手。”
被叫出姓氏的贵族抽噎了两声：“我、我知道。”
“但是，如果您放我回去，我一定会为您带来更多的人手！”他保证道，“我真的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求求您！我保证！”
再继续等下去，那群矿工或许还没对他动手，雇佣兵大概也要对他下手了。
而更可怕的是，眼前的金发女人或许不会阻拦这一切。
她和他不是同一个阵营的人……哪怕她看上去是一位贵族。
但又或许是西蒙斯派别的贵族呢？
坎贝拉打了个寒颤。
金发女人叹息一声：“你这说法真叫我难过。我看上去像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吗？”
坎贝拉：……
金发女人微笑：“没错，我是。”
“如果我没有说明白，那么我就再告诉你一次。”她没有低头，只是弯腰伸出右手掐住了坎贝拉的胳膊，硬生生将对方从地上拎了起来，紧接着温和地说道，“在这个矿场之外的迷雾，只要你走进去，就一定会迷路。明白吗？”
她终于低下头，温和地看着这个浑身发软的男人。
“我在保护你，坎贝拉。”女人说，“你难道愿意在这片迷雾中走上几千米的路，也不愿意留在矿场，用你的劳动换取丰厚的报酬吗？你可没为我工作过几次……哦！是一次也没有。”
金发女人松开了自己拎着他的手，在听到男人再一次坐在地上后发出的沉闷响声，她的声音变得冷漠：“出了矿场，你一定会死在寻不到出路的绝望中。可要是留在这里，你或许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似乎是在对坐在地上的贵族男人说话，但砂伦莫名觉得对方是在对自己说。
没有任何依据，但他直觉如此。
眼前的金发女人和在酒馆里砂伦遇见的金发牛仔，似乎只有在面容上相同。不管是气质还是行事作风，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所以，给我回去。”金发女人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她脚边的贵族男人浑身猛地一颤，“明白吗？”
“明、明白……”
坎贝拉下意识地抬起头冲她露出讨好的笑容，但金发女人根本没有将眼神放在他的身上。贵族脸上一僵，但什么也没再多说，而是动作僵硬地慢慢爬起，在所有矿工复杂的眼神下灰溜溜地又返回了矿场内。
目睹了这一切的星盗很难不怀疑这是一场专门做给他看的下马威。
“怎么还不进来？”金发女人笑着看着他。
砂伦：“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发怵。要是进去之后，我还能出来吗？”
“恐怕不太行。”金发女人温和但又残忍地给了他答案，“可要是你不进来，大概在矿场外也找不到什么出路。”
“这听着像是什么恐怖故事。”砂伦吐槽着，他的手没有从腰后的枪上移开过。
金发女人温和地笑了笑。
“不过对你我还是有优待的，”她对着发愣的星盗眨了眨眼，这个动作又让金发女人看上去像砂伦印象里的那个满是好奇心的牛仔了。“矿场的大门会一直开着，直到你愿意自己走进来。”
说完这句话后，金发女人没有再劝说，她转过身走进了矿场。就像她说的那样，被打开的大门没有随着她的返回而关闭，而是大敞着等待着星盗的进入。
先前还挤在门口的矿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也没有了兴趣，转头回去继续去工作了。
老实说，这有点吓人。
砂伦没有冒然跟进。
根据金发女人说的话，在矿场周围的这片迷雾并没有威胁，只是让人找不到路而已。反倒是冒然进到这个矿场，大概率是没办法再出来了。
星盗站在原地左右看了两眼后，决定先在这个矿场的周围转一转。
**
“嗯……”
伽不佘盯着屏幕，然后发出了好长一声代表思考的声音。
游戏里，幽灵矿坑里面的小Q人们正勤勤恳恳的工作着，以至于站在旁边的那个有种浅金色卷发的小Q人两手空空还闲庭信步的样子格外显眼。
……为什么周围那些小Q人都还在努力工作，你这个家伙就在老板的眼皮子底下正大光明地摸鱼了？？
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
伽不佘大怒！
不仅如此，这个摸鱼的小Q人还一点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蹭到了幽灵矿场的大门口，还打算在远处金发小Q人背对着这边没有看过来的时候猛地冲出大门！
伽不佘眼疾手快，一个狠戳就把对方按在了原地，发出了“嘤嘤嘤”的一连串求饶气泡。
求饶？晚了！
发现员工摸鱼的老板愤怒地将其扔回了矿坑，直接塞给这个摸鱼小Q人一大杯特制浓缩咖啡卡，让他带着BUFF给他做炸弹做到死吧！
明明都给他支付了酬劳，怎么还不把工作放在心上的！简直有背契约精神！
伽不佘愤愤地嘀咕了一句后，转头就看见了站在幽灵矿坑那边，看着就格外眼熟的小Q人。
戴着和牛仔帽很像的帽子的小Q人站在矿场的大门口好像很茫然，左看看右瞧瞧，被好奇的伽不佘戳一戳脑袋上还会冒出一两颗并不明显的气泡。
但无论怎么看，瞅着那帽子下露出来的白色碎发，伽不佘就知道这个小Q人是谁了。
——星盗砂伦！
那个几分钟之前被系统提示已经删除了的BUG！
好家伙！闺蜜说的果然没错！这个游戏的制作组给她扔烟雾弹呢！什么被删除的角色？恐怕这个“被删除的角色”也是个角色特色吧！
伽不佘一边气得牙痒痒，一边又忍不住高兴。
虽然和这个小Q人的互动并没有特别多，但是不管是高数值还是特殊的属性，都让伽不佘很感兴趣。现在又多加了一点：
这是玩家亲自救下来的角色。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玩家，这个角色将不会存在。
虽然没有明说，但伽不佘还是挺高兴的。这种新奇的剧情设定让玩家的代入感会更强，就算整个游戏的制作组看上去没有多少资金投入，但就像伽不佘已经明白的那样，这个游戏很有长远发展的潜力。
是个投资入股后不用担心赔本的好潜力股。
她高兴得多戳了好几次白头发的小Q人，甚至摘下了对方的帽子在半空中像逗猫一样逗他。
直到对方嘀嘀咕咕着伸出两只短短的胳膊，向上奋力一跃想要拿回自己的帽子，伽不佘才大发慈悲地把东西还给他。
砂伦：[&#39;就算你这么做，我也没办法相信你。&#39;]
拿回自己帽子的小Q人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尔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香蕉大小的枪，吓唬人似的挥了挥。
砂伦：[&#39;我要自己亲眼去看看。&#39;]
去哪儿？去看啥？
伽不佘愣了一下，然后就看着这个快要走进幽灵矿场的小Q人就这样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不远处的迷雾中，彻底消失不见。
伽不佘：？
她沉默地打出了一个问号后，才反应过来，大惊失色地开始用手指在迷雾中乱滑，试图将隐藏其中的SSR给找出来。
那么大一只小Q人呢！她那么明显的一张SSR呢！
还没等她多扒拉几下，游戏界面忽然跳出了一条提示。
[欢迎来到<幽灵矿坑>。]
[请注意，当玩家角色出于<幽灵矿坑>中时，将有一定几率触发特殊人物的拜访。当玩家角色魅力值大于8时，将增加特殊人物拜访几率。]
特殊人物？拜访？
还有魅力值大于8……
金发小Q人现在身上穿的服饰是那套限定的太阳神SSR，按理来说只能在现在这个新活动关卡中使用，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进入幽灵矿坑后，原本那套SSR赛博牛仔服被自动替换为了这张SSR。
不过看那些都是问号的属性加成，伽不佘倒是没主动把它换下。
要是硬换下来卡了BUG怎么办？还不如就先这样用着。
伽不佘理直气壮地为自己的行为找好了理由，然后等待着，等待着离开的小Q人再一次送上门。
**
砂伦在这片好似实物，但伸出手触摸时又格外空洞的雾气中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身上的一切能够通讯的设备像是遭遇了陨石雨一样全部失去了作用，原本戴在手腕上的星端此刻也变成了负重的废块。星盗喘了口气，又继续向前走去。
不能停。
虽然不知道在这片迷雾中哪里才是正确的方向，哪里才能找到最正确的道路。但他只能一直走下去才不会迷茫，才不会被眼前的迷雾遮蔽双眼，分不清前进的理由。
现在想来，那个站在矿场门口阻止坎贝拉出去的金发女人或许真是好心。
“——在这个矿场之外的迷雾，只要你走进去，就一定会迷路。”
这不是一句夸张了的话，相反，它很纪实。
但或许只有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才能切实体会到这一点。很不幸，现在的砂伦是这个倒霉蛋。
前行的步伐凌乱且没有目的地，星盗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就算现在想要返回也未必能找到回去的路，和那个将一直对他敞开大门的矿场。
思路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为了不让自己从现在开始就陷入绝望，砂伦只好想些什么东西让已经开始迟钝的大脑重新活跃起来。
酒馆。
在他来到这里之前，砂伦还记得自己是坐在第三星际上的一家酒馆里。
酒馆不是什么普通的酒馆，而是那个曾经引起贵族圈层动乱的“德雷曼家族”开的酒馆。
砂伦为了找到年幼时那枚红色晶石的来历，会经常和这些喜欢收藏珍宝的贵族们打交道——当然，不是那种很和谐的，放在明面上的打交道。而是作为一名优秀的星海大盗，悄悄截取他们装载货物的星舰。
他的目的都放在了找这块晶石的来历上。想要找到那个时候到底是谁帮了他，放下那块尊贵的晶石，让一个贫穷的挖矿童工有机会离开那片吃人的矿坑。
大部分的劫富得来的钱让他济贫去了，只有偶尔完成悬赏令上的委托，才勉强凑到了能够进入那家酒馆的通行票。
这时代真是不公平。
哪怕现在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贫穷无力，砂伦也仍旧会冒出这个想法来。
明明科技越来越发达，时代也在进步，怎么穷人还是那么穷，甚至越来越多？
他不理解，只能用自己微薄的积蓄去救助点自己能看到的人。
但没有人会觉得这个会帮助穷人的星盗会是个好人。
所幸，砂伦也不需要有人会这样认为。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那个在神话传说故事中能够救世的主人公，能救人的人永远不会是一个小偷。
砂伦喘了口气。从酒馆喝了一杯酒后，莫名其妙到了这儿，他都有点怀疑这里是不是所谓的“德雷曼人生剧场”。哪怕这个剧场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停业了。
他开始感觉到了饥饿。
饥饿可不是件好事，这会让星盗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还在坎贝拉——对，就是那个被金发女人喝退回去的那个贵族男人——手底下挖矿的时候，虽然砂伦为了讨生活会刻意让自己变得更讨喜些，但在那个地方，人人都只会盯着自己眼前的矿石。
没有几个慈悲的人会愿意舍己为人。
他刚来到那个贵族手底下的矿坑的头几天，砂伦饿得前胸贴后背，几乎要把挖出来的石头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后来，还是一个哑巴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给他指了指能吃东西的地方，砂伦才勉强活了下来。
这是一件被埋葬在他记忆深处的事情。
大概是真快被这片迷雾弄昏了头，砂伦心想自己竟然会回忆起那么遥远的事情。
“呼……呼……”
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在迷雾中漫无目的的行走不仅消耗人的体力，还消耗人的精神。
砂伦感受到了疲惫。
他终于放缓了脚步。
——早知道从一开始就不要去做什么探查，如果能料到现在发生的事，倒不如一开始就跟进去。
星盗心里嘀咕了一句后，正打算继续向前走，却忽然愣住。
不，不对。
他不是这样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的人。怎么忽然会这样反驳自己的选择？
这片迷雾有古怪。
砂伦动了动有些发僵的双腿，再一次提高速度向前疾行。
必须找到刚刚的那个矿场！
就算里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就算进去之后出来会是个难事，也好比就死在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雾里面！
可是放眼望去，除了雾还是雾，根本没有任何标识性的建筑供他分辨。
到底要怎么办？
难道他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星盗咬紧牙关，不想认命。
他放空思绪，开始闷头向前冲。骤然拔高的速度让人体心率自然飙升，怦怦直跳的心脏为他挖掘出一丝向前的动力。
但只有这一丝。
如果再这样不管不顾地跑下去，砂伦也不知道自己最后的命运会是怎么样？
他只能跑，只能一直向前跑……
直到死亡。
砂伦双腿失去力气的瞬间，他向前栽倒在地，危机感让人迅速调整姿势，让自己至少不要跌得那样难看。
人生的真谛大概还是躺平吧。
倒在地上的星盗大大地叹了口气，惆怅着撑起身，将自己翻了个面，躺平看向天空。
这里的天空也被雾气笼罩，没有一点特色，根本比不上颜色多彩绚丽的星河。
他要死了。
星盗舔了舔自己干燥起皮的嘴唇，无奈地心想。
不是死在星海，而是死在这块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空间。
……也不知道死亡是否是真的死亡，意识黑下去后他能否像做梦那样清醒过来？
躺平的星盗慢慢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意识的灭却。
或许上天还是眷顾这个在星海驰骋的星盗。
“哼哈！”
在他即将陷入沉睡之前，有一道令人耳熟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来。
砂伦困惑地睁开了双眼。
一只粉白色，还戴着拳击手套的兔子正跳到他的脑袋上，肆无忌惮地用两只大兔脚踩着他的俊脸。
见砂伦醒过来后，这个眼熟的拳击兔子凌空飞起，然后拳头向下，狠狠砸在了躺平星盗的肚子上！
砂伦：“咳噗——咳咳！？”
被狠狠砸了一下的星盗头昏眼花地坐起来，捂着肚子不断咳嗽着。
“清醒了吗？”
身后传来了温和的女声。
砂伦下意识地回过头一看，与一双澄澈的金瞳对上了目光。
“可不能坐在这里等着啊。”金发女人蹲着，那洁白的长袍几乎笼罩她全身，只有漂亮顺滑的金发和那双锐利的金瞳成了纯白天地中最耀眼的存在。
“光是等着，是没有未来的。”
金发女人温和地朝着他笑了笑。
那抹笑容没有砂伦先前意识到的那样诡异，而是更加自然的温和。
“和我走吧，”她说，“我等了你很久。”
星盗恍惚地看着她。
就像是看着一个即将给予他死亡的纯白死神。

第一百三十七章
纯白的死神说：要带他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
几乎将生命里的所有岁月都投注在这一片看不尽也离不开的星海里, 星盗没有固定的居所，没有所谓的“家”。
金发女人从纯白的衣袍中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然后弯腰, 抓住了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的星盗衣后领上。
一股难以拒绝的巨力从后脖颈出现, 正捂着肚子忍痛的星盗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拖走。
砂伦：？
直到自己被拖动了两三米后, 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个金发女人的力气好大。
砂伦心想，甚至试探性地放松身体，将全部的重量压在对方的手上。
可是对方行进的速度丝毫没有慢下来的迹象, 不仅如此，星盗甚至听见轻松悠闲的小调从他身后方传来。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箩筐|清晨光着小脚丫|走遍森林和山岗……”
除开小调歌词里并不匹配的环境, 砂伦倒还真有种被采回去的蘑菇样。
又保持清醒了一段时间, 逐渐的, 他彻底放松了身体，像一朵巨大的灰白色蘑菇, 被金发女人拖着慢慢往回走。
在这样悠扬的小调中，砂伦的眼皮终于忍不住上下打起架来, 然后像是被针线缝住了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就让他休息一下吧……休息一下……
被拖行的星盗嘟囔了一句, 带着紧张与不安进入了并不安稳的梦乡中。
**
矿场的大门自那个叫“砂伦”的人离开后，一直没关上过。
偶尔有矿工路过，也只是好奇地匆匆向外看了一眼，紧接着就移开了目光，继续自己在矿场内的动作。
那群雇佣兵在发现矿场敞开的时候倒是蠢蠢欲动，大概是坎贝拉贵族动作造成的有些血腥，又或是矿场外看不清方向和前路的迷雾让人心生畏惧, 至少目前没有雇佣兵打算让自己接近这大敞的矿场门步坎贝拉的后尘。
而塔文则是站在了矿场的边缘，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界限：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离开。
他沉默地站在这个边界线后很久, 久到有路过的矿工看见他的动作后摸不着头脑。
于是很快，有人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塔文？”
“嗯？”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路过的矿工问他。虽然两个人并不是很熟络，但之前金发贵族提出雇佣关系时，是这个人在帮他们从贵族许诺下的酬劳中争取更多。
当然，最后贵族一点不让，而那些担心自己选不上的人一个劲地降价，差点没让这场交易最后又变成坎贝拉统治时的样子。
回过神后的矿工们没有说话，但是仔细想想，其实还多亏了塔文的坚持。
虽然这个阴沉高大的男人看着不近人情，但除了神情外，在矿场生活时间更久的矿工们并不觉得他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现在，这个失忆了的阴沉男人头一次没有表现出阴沉，反而用一种令人看不懂的眼神望着矿场外那片迷雾。
矿工顺着他的眼神一同向外看去。那儿什么也没有，只有雾，铺天盖地的白雾。
他在看什么？
矿工问：“你在看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不是回答的问题。
塔文：“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会跳到这个话题上，但现在的矿场工作制度没有监工，只要认真工作就能得到足以果腹的报酬。于是矿工也没有急着转身回去挖矿，而是停在了塔文的身旁，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矿工说，“如果早两年你问我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特别想。”
塔文侧头看向他，这个瘦弱，但比之前脸色好上不少的矿工，又问：“现在不想了吗？”
“不是不想啊，”矿工苦笑一声，“但是出了这个矿场，我还能去哪里呢？”
“原本的矿场只收一些走投无路，被骗到这里的黑户。在这里的人本身就没有身份，就算出去，也找不到出路。”矿工说，他忽然想起了眼前的阴沉男人是个失忆了的伤患，又特地解释了一遍，“你知道黑户是什么吗？就是没有身份，没有归宿，没有被记录在案的过去，也没有令人期待的未来的人。”
塔文一怔，缓缓点头。他说：“我知道。”
他很清楚。
也知道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来到这里之前就是。
“所以，当那位贵族大人出现的时候，大家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矿工告诉他，“对贵族的害怕和对特异怪物的恐惧，其实都比不上这些年经历的麻木。大不了就是死嘛，至少我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但是，”
矿工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能活着，就没人想死。”
“说起来也很好笑，”他笑了笑，嘴边的梨涡弯弯，“其实在没吃饱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活得浑浑噩噩的，一天下来只想着吃饭和下矿。但是当那个很神气很厉害的贵族大人来到这里后，我才有空去想一些我以前没有想过的事情。”
“我离开这里也没有办法活得比现在要好。”最后他有些低落地说，“所以，我不能离开这里。我觉得没有什么地方是比这里更需要我的了。”
塔文安安静静地听完他说的话，轻轻地“嗯”了一声后，没再做声。
那个听完他说话，又回答完他问题的矿工陪着站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
塔文一直站在那个边界线之内，这次他低下了头，目光怔愣地看着脚尖前的那条没有被明确标注的线。
他是星海猎犬队的一员。是奉命来到这里探查这里的矿坑，并且断绝矿坑里的危险物体出逃的猎犬。
他的队友死在了矿坑的深处，塔文连他的尸身都没有能力带回来。
重伤失忆的猎犬醒过来后，也本能地守在这边。
他守了有多久？已经不太记得了。
就像这里的人说的那样，那时候的塔文，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过去，也即将没有未来的人。
或许，现在离开也没有了意义。坎贝拉看透了他的命运，一个失忆许久没有向组织传递消息的猎犬，极有可能已经上了战亡名单，被彻底抹除了痕迹。
只有一直守在这里，守着他接到的最后一个命令。守着矿坑深处那些危险的东西，不让它们流窜出来，危害星海。
这样来看……那位金发贵族的行为就有些奇怪了。
塔文不是在怀疑她……好吧，这位女士的行为的确奇怪到令人心生疑窦，但塔文在没有看到切实证据之前，他还是愿意信任这样一位好人。
不过，他也想要探查清楚，这位金发贵族下矿的原因。
没有选择让矿工继续深挖，而是要求他们只要挖到炸弹的材料就好，自己独身一人前往矿坑深处……他的记忆没有恢复完全，矿坑深处是怎样危险的东西，塔文只有模糊的印象。
就在他站在原地继续深入回忆时，前方忽然传来了模糊不清的小调。
“谁不知道山里的蘑菇香|她却不肯尝一尝|攒到赶集的那一天|赶快背到市集上……”
歌声悠扬婉转，从白雾的深处传来。
这个小调在正安静运转的矿场里格外明显，原本正低头工作的矿工们先是一怔，紧接着抬起头不约而同地望向大敞的矿场大门。
在能够吞噬人的白雾中，那道悠扬的小调慢慢从深处飘到近前，藏在白雾中的人也逐渐显露出深层次的影子来。
起先只是模模糊糊的，然后就露出点耐人寻味的暗金，慢慢的，随着小调的飘进，原本只是散开在矿场四周的矿工们不约而同地走到了门口，脸上都带着自己未曾察觉到的期待。
他们看着这噬人的白雾，望着从迷雾深处走出来的人。
那暗色的金慢慢变浅，然后更浅，直到那抹人形的色彩亮得吓人，只隔了一点点纱一般的雾，就像……
就像是在看一场近在距尺的日出。
“换上一把小镰刀|再换上几根棒棒糖|和那小伙伴一起|把劳动的幸福来分享……”
太阳终于出来了，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轻哼着小调，手上还拖着个东西，漫步向矿场大门口走来。
“……嗯？”
金发女人停下了正哼着的小调，就站在刚脱身的白雾前，好奇地看着一股脑聚在矿场门口的矿工们。
“怎么了？”她扬起脸上的笑容，像太阳一样明亮，但那种光芒又没有刺伤任何人的眼睛，“工作完成啦？”
没有人回话，所有矿工都沉默地看着她，然后不少人都慢慢红了眼眶。
金发女人好像很奇怪他们现在的反应，困惑地歪了下脑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那明媚的笑容再一次扬起：“是盒子坏掉了吗？”
盒子，就是那个支付矿石材料就能吐出对应酬劳的黑色盒子。
在金发女人离开期间，它兢兢业业地为这些勤恳的矿工们支付着他们应有的报酬。
站在门口的矿工们摇了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很快，就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抽噎的声音。一个起头，第二个就接上，短短几秒钟后，矿场大门发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哭声奏响曲。
金发女人：？
就连站在门口的猎犬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猎犬队，在一个太阳还没有彻底冒出头的清晨，听着广播里传来的小调，自己慢慢地爬上高山，坐在山头感受着山间的湿润，看着白雾等待着太阳升起。
安静、祥和。
就好像战争、贫穷、苦难，这些扰人的家伙从来没有出现在生活中。
这是所有人都向往的和平与安详。
“……怎么了？”
原本被拖着移动的星盗在不安定的梦中醒来，刚恢复点意识就听见了哭丧一般的一连串声音。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的时候被金发女人扔进了什么凶险的战场，吓得一激灵坐直了身体。
但他显然忘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往前猛地坐直的代价就是被衣领勒得直翻白眼。
“咳——咳咳——”
星盗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这突然出现的声音终于叫停了连绵不绝的哭声，还有金发女人的动作——她松开了手。
一只粉白色的拳击兔从砂伦的脑袋上跳了下来，让头重脚轻的星盗得以喘息。
尔后，这只玩偶兔子就这样一摇一摆地走到了坐在原地喘息的星盗旁边，当着他的面，踹了下他的小腿。
砂伦：……
真的很痛。
星盗咬紧了牙关才勉强没让自己嘴巴里的痛叫脱口而出。
“既然醒过来了，那就站起来吧。”
金发女人没有回头看他，在送开手后直接走向了敞开大门的矿场。
“矿场的大门会在你进来之前一直开着，直到你愿意自己走进来。”
还是之前的那句话，金发女人的声音带着随意。
她站定在大门口前，然后转过身，看着龇牙咧嘴坐在远处的星盗：“还是说，没在外面玩够？”
他哪里在玩了啊！
砂伦嘀咕了一声，也反应过来对方是专门出来救他的。
这点自觉他还是有的。
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四肢仍然酸软，甚至之前被兔子踹了一脚的小腿开始肿胀发麻，但有了刚刚短短一刻的休息，这点后遗症还能忍受。
站起来的星盗慢慢朝着金发女人的方向靠近，然后在她的注视下，抿唇彻底进入了矿场的范围。
金发女人温和地冲他一笑，然后与他擦肩而过，向着矿场深处走去。
“谢谢……”
还没完全说完的答谢就这样被这个金发女人抛在身后，砂伦怔愣了片刻，赶紧跟了上去。
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样，迈进这个矿场后里面的场景就变得格外可怖。
不仅如此，跟在金发女人身后的星盗还发现，这个矿场里的矿工们虽然仍然瘦弱，也仍然在不停的工作着，但他们的脸上却没有砂伦熟悉的麻木，而是……
“是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她终于回来了……”
“我刚刚去大门口听了！大人哼的小调真好听！”
砂伦愣愣地听着风吹过来的消息，然后将看向四周的目光放在了走在前面的金发女人身上。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没有麻木，而是一种像是找到了什么希望一样的光彩。
为什么？
这里……真的是他印象里的黑矿场吗？
金发女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关注周围矿工们看向她的目光，至于矿工们嘴里的讨论和闲聊，自然也不在她的关注范围内。
砂伦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直到她们来到了接近矿坑口的地方。
这儿的矿工更多了，随处可见的小推车上堆满了色泽不同的石块，看样子他们正在辛勤工作。
带他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试过吗？”这一路上都没有开口的金发女人终于张开了嘴，她指着一个矿工正在挥舞的十字镐，侧头问星盗，“挖矿。”
没有人知道星盗砂伦的来历，也没有人会想过这样一个能够在星海中驰骋不被抓获的星盗，年幼的时候曾经是个黑矿场的矿工。
砂伦盯着她瞧。
可金发女人的脸上还是那温和到诡异的笑容，好像在白雾的时候他看见的那个最接近自然的笑容，只是他昏迷前的一个幻觉。
“怎么了？”金发女人温和地问，“你不行？”
砂伦：……
“行，”星盗自暴自弃地撸起袖管，捡了一把撇在路边的十字镐，“怎么不行？”
他随意一瞥，很快就在附近的小推车上找到了一块还未被切割出来的石头，然后高举十字镐往下狠狠一砸。
没有任何带目的的挑选，但就是这样，星盗挥舞着十字镐砸下的时候，这块平平无奇的矿石里面掉出了一块澄澈的黄色宝石。
宝石啊……
第十二星际遍地矿坑，这儿不缺宝石。
但是，也很少有人下手的第一下就能挖到。
原本只是偷偷凑近些看戏的矿工们瞪大了眼睛。
这……这运气真好啊。
他们面面相觑，只得归功于新人正出于新手保护期。
但或许只有砂伦一个人知道，自己这才不是什么新手保护期，纯粹是因为他工作的时间很长，从小培养起来的敏锐感知，最后上天让他在挖矿这个方面得到了最高的回馈。
这对星盗来说不算件好事。
但对那个时候年幼的矿工来说，是一件好事。
可当宝石跳出来后，砂伦转过身却发现让他挖矿的金发女人第一次皱起了眉毛。
“不是这个。”她说。
“那是什么？”
砂伦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金发女人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眉头紧皱，像是自己陷入了什么不能明说的思考中。
没有她的指示，星盗只好拎着十字镐站在一旁等待着。
**
[恭喜您获得：<黄宝石>x1]
[材料]
<黄宝石（N）>：看上去好像在市场中很流通的宝石，颜色澄澈金黄，但可惜，它只是一块普通的宝石。
伽不佘：……
她关掉叉掉道具解释，又关掉背包，然后看着好不容易带进来的Q版星盗，深沉地叹了口气。
好消息，星盗能挖矿。
坏消息，在幽灵矿场周边挖出来矿，只有普通的道具。
甚至还比不上金发小Q人随地大小挖呢！
至少在泼剌区的垃圾场贴图上，她还能挖到一件SR道具呢！
伽不佘愤愤地戳了戳拿着十字镐的小Q人。
她知道这件事不能怪这个在设定中一无所知的小Q人，毕竟制作组就是这样设计的，让玩家看着状态正处于“死亡”的挖矿好手不能在他的领域发光发热，为玩家的财富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但伽不佘就是气得牙痒痒。
多好的小Q人啊！
早知道最开始就下卡池抽这张SSR了……不行，不能抽！要是当时抽了，又到了现在这种没办法带到死亡矿坑的境地，恐怕伽不佘会更生气。
要这么做呢？要怎么做才能让<砂伦>的状态恢复到<存活>呢？
隐藏关卡是没希望了，数据早就上传到了云端，想要回档也没办法，除非找个黑客去偷袭这个游戏的数据库，看能不能改点数据……
但这肯定是大材小用。
就算伽不佘再怎么财大气粗，也知道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很低。
至少她不想让自己在技术员们圈子里的名声变成：那个为了玩游戏可以不择手段的屑老板。
没必要。
无可奈何的屑老板只能将注意力转移到游戏上，想想到底自己应该从哪个方面突围。
之前砂伦这个角色状态转换的时候，好像还有一个角色的状态一起跟着转变了……是谁来着？
伽不佘点开背包，查看人际栏，但很遗憾没有找到对应的人物。
她现在拥有的角色里面，没有角色的头像灰下去。
现在就只能靠自己的记忆了。
伽不佘拧眉深思。
好像是四个字的角色……
四个字……这个游戏有四个字的角色吗？好像在泼剌区夜市里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
哦！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鼹鼠！”
伽不佘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个Q弹可爱，还戴着安全帽的鼹鼠形象。
是<鼹鼠先生>。
**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砂伦听见了金发女人的低声自语，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思考着什么。
等待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得到反馈，星盗想了想，还是决定主动出击。
“女士，”他开口，吸引了金发女人的注意，“您到底要我挖些什么？不是宝石吗？”
“是晶石。”金发女人说，但她又忽然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话，“不只是晶石。我希望你挖出来的，是那种像球一样的东西。”
像……球一样的东西？？？
砂伦没听说过这个要求。
“是要打磨？”
金发女人摇了摇头。
那到底是什么？
星盗只觉得格外费解。
“难道说……”又过了一会儿，金发女人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见他，脸上也没有那种让砂伦感到不适的温和笑容。
“一定要活着的你，才可以为我挖到想要的东西吗？”
清楚听到这句话砂伦：？？？

第一百三十八章
活着的他？
砂伦嘴角一抽, 很快就想起了在第三星际的人造沙滩上，那个金发牛仔对他说的话。
“——身处在这里的你，这个名为‘砂伦’的个体, 是个没有过去, 没有未来, 也没有现在的虚无。”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金发女人，又将这个人和他记忆里前不久和自己说过这句话的金发牛仔放在一起比对。
砂伦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只是换了身衣服装扮后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你真的是，”他迟疑地开口, “伽不佘吗？”
然后他就看见站在自己面前，无论哪个角度看都很像是完美雕塑作品的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缓缓笑了。
那张脸上的笑容褪去了令他不适的诡异, 就像在只有他和她的白雾中那样笑得自然。
“这让你觉得很不可思议吗？”金发女人温和地开口问他, “我的确是你记忆中的伽不佘。”
星盗没有松开那口提到嗓子眼的气，依旧警惕着：“你这变化也太大了。而且, 不管是这个地方，还是忽然出现在这里的我, 你似乎都有预料。”
他深吸一口气, 问：“这里是第十二星际，隶属于霍尔&#183;坎贝拉的黑矿场，对吗？”
可金发女人却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否定这句话的关键词。
“是隶属于伽不佘的矿场。”她说，“现在，这片幽灵矿场是我的地盘。”
幽灵矿场？这什么命名方式？
砂伦皱起眉：“什么叫……你的矿场？这个矿场，还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正式？倒也还好。”金发女人抬眸向周围看了一眼, 从那些正在工作，偶尔会偷看一眼的矿工们身上移开了目光，她说,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介于生与死之间的，幽灵。”
所以在这片满是幽灵的矿场里，这个名字最合适不过了。
因为这句话，砂伦感觉自己的心脏随着金发女人的声音开始在胸腔里狂奔，锤出来的声音叫他的耳朵膜都开始发痛。
他抿了下干燥起皮的嘴唇：“我不明白。”
于是金发女人就叹气。一边叹气又一边看他，活像是眼前的星盗生出了什么绝症一样。
“你不是不明白，”她说，“你只是不想明白。你很聪明，砂伦。”
当她们开始一来一往的对话后，金发女人的态度就柔和且真实了很多，就像是之前那样令砂伦感到不舒服的虚假只是她伪装出来的外壳。
“——拿着那块晶石离开这里之后，过得怎么样？”
砂伦猛地抬起头看着她，浅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不确定和狐疑。
“那块红色的，像火焰的簇状晶石。”金发女人微笑着看着他，“还记得吗？”
砂伦：“……是你给我的？”
“是噗噗留给你的。”她说，“噗噗……可惜了，你现在不记得它。黑石将那段记忆彻底留在了矿坑里，然后被掩埋在爆炸过后坍塌的废墟下。”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砂伦的眼前似乎真的闪过了不少片段似的记忆——和他印象里的出逃那天完全相似但不同。
星盗下意识地按住了额头，想要循着这片段似的记忆往事情的真相探寻。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金发女人说着话，然后砂伦就又看见那古怪且虚伪的笑容再一次爬上了她的脸，看着就跟仿生人一样，“反正在这个地方，所有的记忆没有意义。”
“我、我还是不明白，”砂伦喘了口粗气，闷闷地开口，“为什么现在我的脑子里面有三个我在打架？”
金发女人一怔。
“三个？”她咀嚼着这个词，然后恍然大悟，“哦，的确应该是三个。”
一个被爆炸掩埋在矿坑的深处；
一个好运捡到晶石逃出了生天；
最后一个，被金发女人温和的，亲自送上了星舰。
砂伦捂着额头瞪着她看，浅金色的眼瞳泛上了生理性的水光：“我们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认识？我……我好像看见了你，还看见了一条巨大的虫子。”
巨大的虫子！
站在砂伦身后不远处的塔文睁大了眼睛。
这个人，这个看着很像是长大了的砂伦的人……其实就是前不久被他护在怀里面的孩子？
“站在后面的那个人，”就在他也跟着这几句话陷入沉思的时候，金发女人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进了塔文的耳朵里。“塔文。过来吧。”
她又开始叹气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个叫“砂伦”的人进到矿场后，一直以来都保持着温和的金发女人神情上带上了其他的意味。好像是面对了一个棘手但能够解决的难题，带着些大部分人察觉不到的无奈。
塔文不知道她为什么叫自己，难道说之前他的动作一直被观察着吗？
但他已经逐渐摸清楚了金发女人的态度。
温和中带着让大部分公民都无法理解的宽容。
……而这种宽容或许来自于她对自己强大实力的自信。
只是他没有想明白的是，为什么是他？周围对此感兴趣的矿工可不少。
但偏偏金发女人准确无误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为什么？”
听到塔文耿直发问后，金发女人想了想。
现在的三人已经转移到一间小帐篷前，坐在令人十分拘束的小小板凳上。金发女人那纯白的长袍落在灰黑色的土地，很容易就被石屑沾上染了个半灰。
但坐在小板凳上的人依旧优雅从容。
“因为你看向我的目光中表明，你也很在意这件事。”金发女人很坦然地开口，“既然已经有两个人都这样在意，那么我正好一起来说一下。”
“首先，先说说你们现在最在意的一个点。”
她说：“没错，你们现在已经死了。”
偶尔路过的矿工们根本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她们的谈话上，或许会因为好奇而探过来目光，但他们也明白这样聚在一起的谈话或许不该让他们知道。
塔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凝重地吐出。
“……这样的秘密，我们不应该到帐篷里面说吗？”
金发女人：“可这不是秘密。也不用向任何人隐瞒。”
她的声音平淡又冷漠。
“不用在意会被谁听到。因为这片矿场你们都无法走出去。”
“可你之前还说这里的人是介于生与死之间的幽灵。”砂伦说，“我们现在在你口中，我们就已经死了？”
金发女人：“因为不是在我口中你们已经死了。而是在这段历史中，你们已经被记录死亡。”
“在这片星海中，再也没有任何‘星盗砂伦’的痕迹，”她侧头看向另一旁凝眉深思的塔文，“也不再会有猎犬塔文的痕迹。”
“在这里的所有人本应该都消失在大众眼中的一场‘矿坑爆炸’中。”她说，“可你知道自己在呼吸，知道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这证明着你还活着。”
“但却死在了大众眼中。”
砂伦还在咀嚼这句话。一旁的猎犬忽然道：“我有问题。”
“请问。”金发女人温和地开口，“应该不少吧？”
塔文苦笑一声：“的确是。”
他收起了脸上的苦笑，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
“第一，你知道我是猎犬？”
金发女人：“在这片矿场中，我无所不知。”
猎犬皱了下眉，因为这个答案，他看着对方的眼神惊疑不定。
“第二，”可他没有停下，还是继续问道，“你说，我们本应该都消失再大众眼中。所以一定有人超出了你的预料，出现在了大众眼中。那个人是谁？”
金发女人还没有回答，但在场的另一个人已经作答。
砂伦：“是我。”
星盗的神情有些疲惫。
“我从本该爆炸死亡的矿场中逃了出来。”
一个本应该死的人，突然扭转了命运，又活了过来。活了过来，还在星海中驰骋了十多年。
于是塔文的目光就放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人，他其实并不是很熟悉。
在他最新鲜的记忆中，年幼的男孩被塔文护在怀里，生生的扛着那近距离的爆炸。但是之后呢？之后又发生了什么？火光之下，难道在那条时间线上的他们都死了吗？
“在我的记忆里，”砂伦顿了顿，“我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刻离开了矿场中心，身后爆发火光的时候我是处于矿场最边缘的地方。”
“在那辆停在边缘，本应该用于开往城镇与矿场的大巴车上，我陷入了昏迷。醒来后手中就有一块红色的晶石，而我也在距离矿场最近的城镇上。”
“至于怎么去到那儿的，那块晶石又是谁给我的，我什么记忆也没有。”他疲惫地说，“本应该什么也没有。”
塔文一怔。
砂伦继续说道：“我一直以来都不知道那个时候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卖掉那块晶石后，我有了离开第十二星级的资本。可我没有地方去。我没有身份，也没有归宿。然后慢慢的，我就变成了星盗。”
他后来在星海当星盗的时候遇到了不少人，有的是他的朋友，有的是他的敌人。
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能陪着这个星盗一路走到现在的，没有一个人。
现在的砂伦正平静地说着这些，就好像在以第三视角来旁观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可是我今天知道了。”他说，“我记起来了那条被我命名为‘噗噗’的巨虫，我记得它为我带来了食物，陪着我聊天说话。它比任何人都要像人。”
“那个时候我对它说，我想要离开这里。于是噗噗给我带来了一块贵重的红色晶石，是它给了我离开的资本与勇气。。”
“如果这份记忆是真实的，那么……”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金发女人，“真正给我这个离开机会的人，是谁？”
金发女人被他注视着，然后轻叹一声，无奈道：“大概是我吧。”
“大概？”
“因为按照常理来说，产出这类晶石的不是我。”金发女人一本正经道，“而是伟大的大自然。”
砂伦：……
疲惫极了的星盗扯了下嘴角，很给面子地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可我的记忆里面没有你的影子，直到我来到这儿才多了两份记忆。”他既哭又笑地说，“我现在感觉自己要疯了。我到底是谁？是那个死在矿坑爆炸里面的童工，还是那个在星海游荡的星盗？”
“如果是在这片矿场，”金发女人说，“那这两个都是你。”
“这听上去是某种科学实验。”猎犬深吸了口气。
“可是第三份记忆呢？那份有你和噗噗存在的记忆，又是怎么一回事？”星盗问，“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为了这块红色的晶石，星盗找寻了很久很久。
想找到那个救过自己的神秘人。
可是他没有想到，所谓的救命恩人其实就在自己的眼前。
“从现实来看，它是真的。”金发女人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理解星盗为什么忽然这样激动，“可是你也的确没有看见我们。”
“那只是黑石带给你的影响。”
黑石。
黑石！
星盗的眼中几乎要喷出怒火来：“这到底是什么个东西！？和这个相关的不是只有疾病吗？！”
塔文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冷静点。”
“简单来说，最纯粹的黑石能够控制时间。”
金发女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非常平静。她没有管突然转头看向他的猎犬，而是望着慢慢平下怒火的星盗：“而最方便使用它的方式，是让黑石粉尘进入人体，从而影响人类大脑。”
“爆炸产生的黑石粉尘进入你的体内后控制了你的大脑，也控制了人体的时间。”
星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听上去很像一本科幻小说。”
金发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总之，因为这个原因，你的身体并没有因为爆炸而死亡。黑石的粉尘保存了你的身体。”
她说：“可是你体内的粉尘终究会有全部消散的一天。”
星盗顿了一下，了然：“所以当我身体健康的时候，我就死了。”
一旁旁听的猎犬被这句直白的话噎了一下。
“这样的几率其实很小。”金发女人的脸上带着没有丝毫掩饰的新奇，“我想看看你能活到什么时候。”
“所以你给我离开的机会和资本，就是为了看这场实验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终止？”砂伦看着她，在星海的时候，星盗的脸上永远都只有肆意的笑，可进入到这个矿场后，他只有疲倦和苦笑。
但是金发女人没有点头认同这句话。
这很奇怪，因为从谈话开始后，她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带着高高在上的疏离，砂伦以为她大发慈悲的由头只是为了看一场好戏。
就像在那片人造沙滩上，像个小丑一样，为对方演了一出不上不下的‘好’戏。
金发女人：“不是。”
星盗怔愣过后，内心稍有慰藉。
金发女人：“我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救你。”
星盗：？？？
“我的确对黑石很感兴趣，但是我也不会因为对这个东西感兴趣，而将它作用在人类的身上。”她说，“最主要的原因是噗噗。它说，你想要离开这里。”
“所以我帮了你。”
“——你属于星海，砂伦。”
在那份不明不白不真不实的记忆里，金色的神温和的，笑着笃定地开口。
“我在小报上看到了你的新闻。”她笑着说，“看上去你的生活很丰富多彩。”
星盗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有说。
但又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硬巴巴的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后就走到了塔文快要看不见的角落。
猎犬看着他离开，看着那个身影渐渐消失在矿工的身后。
原来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
不久前还是小孩子的砂伦被他护在怀里，而现在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就已经是很多年后的星盗砂伦了。
……其实塔文作为猎犬起先对“星盗”没什么好的看法。
但是他又想起了前不久那个矿工和他说的话。
“——没有身份，没有归宿。没有被记录在案的过去，也没有令人期待的未来。”
这个矿场里的矿工们就是这样的人。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猎犬很诚恳的看着金发女人。
女人微笑着看着他：哪里不对劲？
“您的确没有说谎。”猎犬依旧诚恳，“可说出来的也不全部都是真相。”
“我闻得出来。”
金发女人讶异地看着他：“竟然还能这样？真是神奇的鼻子。”
塔文没有因为这句夸奖而害羞，因为他很清楚这大概是金发女人转移话题的手段之一。
“您刚刚提到过，黑石能控制时间。”他说，“所以遇到过去的砂伦的您，其实并不是过去的您……而是现在对吗？”
被他问话的人脸上依旧在笑。
塔文定了定神：“所以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您在最开始没有对他表明自己身份——那个赞助者的身份。因为在时间被控制之前，您也不知道那个赞助者就是自己。”
仅从一点点信息中就能推断到这个程度，金发女人很欣赏地看着他。
“可惜你已经死了。”她叹息道。
猎犬又被一噎。
“但至少我在这个矿场里还算活着吧。”他无奈道，“您倒也不必一定要像个恶人那样强调。”
金发女人似乎很困惑地看着他，像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至少在这一点上，猎犬才不相信她呢。
明明穿着打扮无限贴近于神话故事中的神，但身上又有一种白切黑的气质——啊，又想起了一点在猎犬队的事情。
他晃了晃脑袋，把暂时不必要提及的思绪抛到脑后。
“黑石，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功效吗？”塔文喃喃。
金发女人：“有的人认为它是百害无一利的剧毒。有的人视它为珍宝。所谓的功效，最重要的还是看使用它的人。”
猎犬忽而看向她，问：“那您呢？您是怎么看待它的？”
“对我有用就是好东西。”金发女人微笑道，“如果没用，那就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很贵族的发言。
但猎犬还是不相信她的话。
谁叫这样一位好心贵族能够把“我救了一矿场的人”都能说成“我只需要雇佣一些人”这种资本发言。
不管有用没用，猎犬都强烈怀疑这位贵族能够硬生生编出有用的借口。
金发女人：“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问题……
塔文一怔。
其实不管问什么，最重要的就只有一点。
“死去的人还能再活过来吗？”他问。
金发女人：“就像星盗砂伦一样？”
塔文：“不。他还是死了，对吗？在大众眼中。体内的黑石消失干净后，他就像是没了燃料的煤灯。”
金发女人看着他，说：“没有死而复生的事。”
塔文点了点头，猎犬的语气格外豁达。
“那么，我就没有问题了。”
他坦然的态度倒是让金发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好奇。
“真的吗？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吗？”
她笑着开口，“你之前还说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
“您解释的已经够清晰了。”塔文说，他甚至想了想，然后忍不住笑了。“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像您这样的贵族。”
“哦……贵族……”
金发女人忽然感叹了一声，语气中蕴含的复杂让猎犬无法分析。
“我还以为你会问一下，在爆炸发生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什么？”
塔文愣了一下。
爆炸发生之后……是在说他保护砂伦的那条时间线吗？
“如果是那份记忆的话，”他犹豫了一下，说，“不是都已经死了吗？”
“猎犬的身体应该都很坚韧吧？”金发女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觉得在那样的爆炸中，你能够活下来吗？”
猎犬看着她，眼睛忽然变得很亮。
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
“可我的确没有了之后的记忆。”塔文回忆着最后的那片黑暗，皱起了眉。
金发女人：“对啊，你没有了之后的记忆。”
说到这儿她忽然语锋一转。
“你还记得在这个矿坑最深处，到底有什么东西存在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伽不佘点开地图, 再一次切换到死亡矿坑的界面。
新一轮的矿坑层数刷新过后，她带着已有角色刷过一次，然后就全部放在雪地镇给她种地筹备物资, 导致在现在的死亡矿坑里, 安安静静的, 就像最开始进来时的那样。
但奇怪的是，最开始遇见的那只戴着安全帽的Q版鼹鼠不见了踪影，伽不佘皱起眉, 心想该不会不见了吧？
她滑动着手机界面，然后在这片灰黑色的贴图背景中寻找着。随着手指的不断滑动, 穿着牛仔套装的金发小Q人也被迫剥夺了原地待机的摸鱼时间, 迈着小短腿欢快地跑动起来。
金发小Q人转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终于在整张矿坑大厅的地图角落，找到了那个用安全帽盖住脸, 靠着墙壁打瞌睡的鼹鼠。
鼹鼠先生：[&#39;Zzzz&#39;]
一连串的短小气泡从它的头顶上冒出，随着呼吸十分有韵律地飘散在空中。这安闲的模样让伽不佘忍不住戳了下还在睡梦中的小鼹鼠。
但没想到这个打瞌睡的鼹鼠只是咂么咂么嘴巴, 调整了下睡姿后, 短暂消失的Z字气泡又冒了出来。
伽不佘：……
睡得可真香啊。
她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但现在可不是放任它睡觉的时候，有很多问题她还要咨询这个制作组内置的吐槽系客服呢。
伽不佘调开背包，拿出一颗黑石炸弹，拖着放到了熟睡着的鼹鼠面前，像是拿什么香喷喷的肉条一样在小Q鼹鼠的面前晃荡。
虽然鼹鼠的脸上还扣着一顶灰扑扑的安全帽，但随着伽不佘拎着黑石炸弹晃动，那顶安全帽颤了颤, 很快就从鼹鼠的脸上掉了下去。
鼹鼠先生：[&#39;……！&#39;]
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Q版鼹鼠晃了晃脑袋，然后毫不犹豫地向上一跳，抱住了被玩家拎高的炸弹。
[&#39;给我的吗！这是给我的吧！&#39;]死死抱住黑石炸弹的鼹鼠甚至被带到了半空中, 它晃了晃没着地的后爪，再次弹出来的气泡变得晃晃悠悠，[&#39;你放我面前肯定是准备给我的吧！不许反悔啊！&#39;]
明明因为双脚离地而格外害怕，但两只前爪还是死死抱住眼前的美食，伽不佘都乐了，想起了闺蜜家里的那只黑白奶牛猫。一根指着它的食指就能引起奶牛猫不屈不饶地不断扑上，都不知道被伽不佘逗了都少回，也没长记性。
她松开了手指，于是那枚黑石炸弹就被鼹鼠先生拿到了自己的怀里，还四处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开始啃食。
不管看了几遍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鼹鼠应该不是吃这玩意儿的吧？就算是游戏魔改也挺离奇的啊。
伽不佘啧啧称奇。
有一个脑袋那么大的黑石炸弹很快就被鼹鼠啃完了，紧接着打了一个灰黑色的嗝，拍拍肚子后，又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伽不佘：？
她觉得不太对劲。
于是在那个z字形气泡冒出来之前，她又拎着快要闭上眼睛打瞌睡的鼹鼠，按着在屏幕上不断滑动，吓得屏幕上的小q鼹鼠发出了尖叫的大气泡。
鼹鼠先生：[‘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它彻底醒过神来后，这才满意地将小Q鼹鼠放下。
是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又将它拎起。
鼹鼠先生：[‘！！！’]
反复来上这么三四遍后，这只Q版鼹鼠终于彻底没了想要睡觉的欲望。像一只被折腾够了的麻木鼠，睁大着眼睛坐在地上。
金发小Q人就走到它旁边，蹲下，然后伸出手戳了戳。
鼹鼠先生：[‘……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Q鼹鼠叹出了超大一个气泡。
**
矿坑的深处从来没有很明亮的色彩，于是当那抹金色闯入这里的时候，鼹鼠先生的所有目光全部被其吸引。
它不知道那一抹金色的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但是仅仅看着那抹光，感受着视野里难得的清晰与明亮，就会将注意力一直一直放在那身上。
这大概是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生物想要探寻却害怕被灼伤的本能吧。
鼹鼠先生弯下腰，低着脑袋将自己的脸放在了金发太阳的面前。
然后感受着对方伸出的手轻轻戳在它苍白的脸上。
“怎么……了？”
它感受到了强烈的，此前从未有过的注视，就好像在太阳的眼中只有它一个。
很认真，很好奇。
倘若是其他的人，比如塔斯纳、福沃斯、啵啵翁、莉莉丝……他们肯定能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不对劲。
因为这种目光除了认真好奇之外，还有一种纯粹的天真。
就像莉莉丝所说，在她的眼中，能够经常发掘出不同寻常人的天真。
而这种天真又包含着无法言说的恶意。
可是鼹鼠先生不懂。
又或者说在它眼中，金色的太阳并不是这样的人。
从出现到现在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蹲在它面前的金发太阳仍旧用这样认真的眼神看着它，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一样。
就在刚刚才伸出手，示意鼹鼠先生低下头，让她戳一戳脸。
“我说，”她终于张口问。“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矿坑的？”
枯白色的发丝下，那双灰蒙的眼睛茫然地看向了她。
**
[‘——怎么来到这儿的？那当然是有个笨蛋把矿坑给炸了！我掉下来的！’]
气冲冲的鼹鼠现在变得像河豚一样，它叉着腰，气急败坏的开口：[‘我就只是去凑个热闹！谁想到掉下来快被压成鼠饼了。’]
说到这儿，小鼹鼠还委屈巴拉的抹了抹自己眼角泛出来的泪。
[‘真的太欺负鼠了。’]
伽不佘：……
她其实没想到像这样一个内置的客服，竟然还真的有游戏故事设定。
甚至没想到这个带着安全帽大喊着肚子饿的鼹鼠，还是一个爱八卦的鼠。
[‘不过，’]抹了把眼泪的鼹鼠忽然气泡一停，然后又慢慢悠悠晃荡出一团气泡，[‘其实还有一件事。’]
[‘我记得我掉下来的时候，还有一个人跟我一起掉了下来。’]鼹鼠先生茫然地揣着自己的前爪，然后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安全帽。[‘可是我在矿洞里面找不到他了。所以直到你们进来之前，这儿都只有我一个人。’]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帮我找找那个人吗？’]
**
“我……不知道。”
鼹鼠先生垂下了脑袋，它的眼瞳依旧灰蒙，目光放在那黑色的石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只记得，”它张开嘴，慢慢的说着，“我要挖出去。”
或许是看见了这抹金色，近些天神志和视线都清晰了不少，偶尔它也会想到这个问题。
可是没有答案。
不管它怎么回忆自己的过去，总是找不到一丝有关于自己来历的蛛丝马迹。
金发太阳：“可是之前我带你出去过。还是什么也回忆不起来吗？”
“……不。”鼹鼠先生摇了摇头。“不是在地面。”
它顿了顿，然后偏过头看向矿坑的深处。
越发流畅的声音带着无法改变的嘶哑，缓缓开口说道：“是最底下。”
它有一种预感。只有挖到最底下，它才能够想起一切。
“最底下啊……”
金发太阳感叹了一声：“真是一个漫长的目标。要是能用炸弹炸开就好了。”
鼹鼠先生：“……什么？”
“炸弹啊。”她理所当然的说，“如果仅凭人的双手，使用最古老的工具，不管是挖到上面还是挖到下面，都需要非常漫长的时间。”
说完这句话后，她忽然又转了另一个话题。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我还是想问一问。”那双金色的眼瞳看向它，“你记得塔文吗？”
塔文……
鼹鼠先生灰白色的眼瞳深处闪过一丝什么。
被包裹着的温暖，感受到的滔天热浪，还有身体腾空后重重砸在地上的剧痛。
以及……
“——不要死，不要死！”
声嘶力竭的哀泣从大脑深处回荡上来。
它似乎看见了一个孩子正跪坐在地上，而他的面前则躺了一个四肢扭曲的男人。
“——你醒一醒！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孩子轻轻地揪住他身上的布料，对着大量冒出鲜血的身体手无足措。
可是躺在地上的男人始终没有回应。
直到那个孩子累了，声音嘶哑，眼眶里面的泪水完全干涸，他终于沉默。
“——我会带你出去的。”孩子声音嘶哑，他悄悄的将脑袋放在男人的耳边，低声道，“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塔文。”
金发太阳：“醒醒。嗯？醒一醒。”
她在鼹鼠先生的面前打了几个响指，很快就唤回了它的注意力。
“是想到了什么吗？”女人微笑着看着它，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鼹鼠先生愣了很久，听到问题后才慢慢开口：
“记得。”
它声音嘶哑得像在用生锈的锯子反复折磨着一根枯木。
“我记得……我答应过要带他回家。”
但被黑石侵扰的人体，现如今除了出去的本能，早已忘却了自己当年许下的承诺。

第一百四十章
——这个矿坑深处到底是什么？
塔文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想那个金发女人的问题, 以至于在吃饭的时候手里的东西都被摸走了，他第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发什么呆呢。”
摸走他面包的是那个砂伦。
那个长大后的砂伦。
这个星盗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边撕开包装然后啃了一口, 一边含混不清地问他：“我离开之后, 她又和你说了些什么？”
在这个时候, 他又表现得像个十几岁的孩子了。
猎犬面无表情地看了他手里的面包一眼，后者也低下头，然后咀嚼的动作一顿。
“我饿。”星盗冲他眨巴眨巴眼睛, 语气中带着讨好，“才跑了快二十来公里呢, 刚吃上。回头再还给你。”
塔文就看着那张像孩子、不对, 就算是长大后的砂伦的脸, 看上去也才二十来岁。二十来岁的年纪，怎么就做了星盗？
猎犬的心中没来的涌上了惋惜和遗憾。
或许是因为他脸上的神情, 又或许是因为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透露的复杂，砂伦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心想或许自己刚刚不应该抢。
这家伙看上去心情好像超出星盗预料的不好。
“没事, 你吃吧。”但他又听到塔文说，“吃完我们聊聊？”
砂伦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就将剩下的面包塞进嘴巴里，赶忙点头。
两人走到了靠近矿坑口的地方。塔文看见了那竖在矿口的指示牌，它还没有变成记忆里被炸成木屑的样子。
“我记得这个地方。”跟在身后的星盗忽然开口，塔文回过头，看见他的目光变得若有所思, “这里发生过一场爆炸，然后有个人护住了我。”
他也有那份记忆。
于是塔文点了点头，说：“是我。”
“这感觉真奇怪, ”星盗看了他一眼后，就地盘腿而坐，拍了拍身前的空地，示意他也坐下，“我和你不熟悉，你也不熟悉我，但咱俩个不熟悉的人现在要因为一件特殊的事情必须变得熟悉起来。”
他苦笑一声，说：
“而且我有点乱，你介意和我一起捋一捋吗？”
塔文当然不介意。倒不如说在这个矿场里，除了那位金发女人之外，好像就只有眼前的星盗能够和他一起毫无顾虑地讨论这些。
两个人倒没有对着坐——那样看上去像是什么户外审讯，塔文不想给这个表面上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焦虑烦躁得要死的星盗再带上压力。
但并排坐着也没给暗自焦虑的星盗带去什么轻松感，他怔愣地看着远处，这个被金发女人命名为“幽灵矿场”的矿场上，那些戴着安全头盔和十字镐的矿工们推着推车，在砂伦的眼前来来回回地穿梭着。
他们的动作很有规律，前进的方向也各有各的统一，就好像每个人心中都有份目标似的。
目标……
砂伦看着那群可能有目标的矿工们，看得出神。
在第三星际的人造沙滩上，金发女人对他说“你是个没有过去未来现在的虚无”时，星盗只觉得莫名其妙。但现在，发现这个所谓的“没有过去未来现在的虚无”好像是真的后，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所以，”坐在他身旁的塔文听见他开口，“我们真的死了？”
塔文：“你不相信她的话？”
“太莫名其妙，也太离谱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星盗咬牙切齿，但下一秒他又叹了口气，说。“但是我相信。”
“而且就算我不相信也没办法，我根本离不开这里。”他说了自己在进入幽灵矿场之前遭遇的事，“那片迷雾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要不是她，我大概已经死在里面了。”
没有前路也没有退路，像是被关在一个纯白色的监狱一样令人抓狂。
“我也没办法证实这件事。”砂伦说，“在这片星海里，除了一些娱乐八卦，没有人会记得一个星盗。”
你说官方？如果一个经常作案的星盗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现，基于星海的无星籍外来者的身份，大概是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官方倒是很乐意看见一个罪犯再也犯不了罪。
而那些娱乐八卦，它们当然不止星盗一个旧爱，迟早会找到些更多的新欢，去从它们身上挖到点乐子。
砂伦对此倒是看得很清楚，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些年除了打劫贵族的藏品之外，就只是打探那块晶石的主人。
他从来没有在这片星海中留下过什么深刻的，能让人记住的东西。
意识到这件事后，他难得有些沮丧。
砂伦：“你呢？”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男人，“伽不佘说你是……猎犬？”
“曾经是。”塔文缓缓开口，“但死后，除了猎犬过往档案，星海里我们留下的一切痕迹都会被后续清除。”
星盗讶异地看着他，有些不解：“为什么？”
猎犬沉默许久，似乎在想这个回答会不会违反保密条例。
但他最后是说了一句：“因为……所有死亡的‘猎犬’都是罪人。罪人，是不能留在星海的记录上。”
星盗听着不太能理解，但他也没再追根究底。
他自嘲地笑了下：“看样子，我俩是同类。就算我们消失了也对星海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这句感慨透露着悲伤，但砂伦又低声说：“可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
“我原本的人生计划是在星海找到我的‘救命恩人’之后，”他在这四个字上着重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能报恩就报恩，不能就不能。然后也把表面上的星盗工作停下来，自己满星海的去旅游。”
他没有什么宏大的目标，只是觉得人生在世让自己活得开心点就已经很难了，倒不如专注自己面前的事。
砂伦：“其实我还挺想去一趟第五星际的，星网上的人都说那儿是最和平的地方。我很向往的。”
塔文去过第五星际，听到这个评价后感觉还是挺贴合实际的。但……
“你的身份在那儿可能不受欢迎。”
毕竟是星盗。
砂伦：“我知道。所以就只是想想。”
说是想想，但塔文侧过头也能看清他眼中的向往。
第五星际其实很好。甚至能说好到有些不真实，星网上对这个星际的评价各不一样，但只要去过那个地方的人就能知道什么叫做天堂。
塔文有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识过。但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你难道，”一旁的星盗在这安静中终于忍不住又憋了句话出来，“难道不想活下去吗？从这里出去？”
塔文看着他：“如果能活，没人想死。至于出去……”
“——像我这样的人，出去了又能干什么呢？”
矿工的话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猎犬定了定神：“不做他想。”
星盗像是看见鬼一样看着他。
他还是没办法理解这样的人，就像猎犬看不上星盗一样。他们始终无法相互理解。
“你会不会后悔过最后救了一个星盗？”砂伦开玩笑地用手肘撞了下他，“甚至这个星盗后面还创出了大名堂。”
但猎犬说：“我只是保护了一个普通的星海公民。”
可他又很快皱了下眉，说：“而且你不是我那条时间线上的砂伦。你没有经历过爆炸，我也没有保护你。”
砂伦：“分AB线吗？这倒是好弄清楚些。”
话题最终还是回到了之前的梳理上。砂伦说：“如果我是A线。那么A线上的矿场最后只活了一个。而你，你是B线。B线上的矿场是没有人活下来，对吧？”
塔文脑子里顺了一遍时间线，然后点头。
“那么问题就来了，”砂伦从脚边的地上捡起一颗碎石子，像是打水漂一样将它扔远，口中说道，“在这里，矿场没有爆炸，我也回来了，还出现了一个新的角色。”
他朝着对方挤眉弄眼，示意他想想那个新角色是谁。
塔文：“伽不佘。这是C线？”
“不，我更偏向于这个地方是一个介于生死之间的独立空间。”作为星盗，砂伦经常使用空间跳跃类的设备，所以对这些空间有自己的理解。
他说：“没有C线。所谓的C线，其实是她借用黑石给我营造出来的幻觉。”
什么砂伦体内的黑石粒子消失后，他也会消失这些事……他不认为那个人会说谎。
但是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星盗想起了前不久在酒馆里使用过的脑神经传感器。
他啧了一声。
就说免费没好货！
那个德雷曼一定是在计划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其实我觉得有件事情不太对。”塔文忽然道，“B线……在爆炸的时候，我抱着你，似乎从坍塌的矿坑口掉了下去。”
星盗挑眉看他：“然后死了？”
“不，如果只是从高处坠落，我的身体还是遭受得住。”猎犬摇了摇头。“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只要不是瞬间致死，给我喘息的时间我就能活下来。”
这也是猎犬被星海里不少人畏惧的原因之一。
“但是，”他眯起眼睛喃喃道，“我没死。至少掉在地上的时候，我还没死。”
**
“带他回家？”
死亡矿坑中，金发女人歪头表示不解，“那现在人呢？”
靠在墙壁上的怪物眼神中透露着迷茫，它缓缓摇头。
“他死了。”
“就在这里，”嘶哑的声音就像是矿坑中的恶灵，鼹鼠先生轻声道，“就在我的面前。被黑石吞噬得干干净净。”

第一百四十一章
[（支线）矿坑深处的秘密]
[目标：通关<泼剌区&#183;死亡矿坑100层>。]
[深埋在泼剌区黑石深层污染地的巨大矿坑, 里面危机四伏，凶恶的污染体和恶劣的环境导致在你来到之前，无人敢踏入此地。可是矿坑的深处, 不只有危机, 无数笔无主财富在矿坑深处, 静候它们命运中的主人。]
以上是<泼剌区&#183;死亡矿坑>的初次介绍，但很快，当这个支线被伽不佘触发后, 介绍词模糊了下，又引出了新的后续。
[……“你能帮我吗？”死亡环绕的矿坑里, 有谁这样对你说。“找到那个人, 在矿坑的深处。”声音的主人对你说：“倘若你愿意帮助我, 我将为你献上一切……包括矿中的珍宝。”]
伽不佘：！
没有写明这个支线的奖励是什么，但是就凭这神秘的线索和遮遮掩掩的简介, 她很笃定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超级丰厚的报酬。
不过通关到100层啊……
因为有了<伊瑞丝&#183;恩吉>这张海兔战神卡，现在矿坑的层数幸运过半, 达到了56层。但距离一百层还是有段距离。
本来看着这次的UP卡池, 砂伦那张卡似乎很适合被用来挖矿，但现在估计这个支线不完成，砂伦也没办法成为伽不佘手中能够用到死亡矿坑上的角色卡。
她必须用其他的角色卡来挖到100层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挖到头。
伽不佘摇了摇头，然后关掉了任务栏，又戳了戳眼泪汪汪的鼹鼠先生以示安慰后，她打开地图切到了星城。
她可没忘记安格还在那儿等着自己呢。
**
“原来是这样啊。”
鼹鼠先生顿顿续续地说着自己脑海里浮现的记忆后，它再一次停了下来。放空的双眼灰蒙蒙的, 就像是被厚重的雾气所笼罩。
金发太阳就盘腿坐在它的身前，那顶漂亮的牛仔帽被她拿在手里，脸上正保持着严肃, 认真听着它断断续续的话。
“正好我的目标也是挖穿这个矿坑，”太阳伸出一只手，很爽快地朝向它开口道，“向下的路上我会帮你注意的。”
太阳的说话方式似乎和最开始见到的时候有些不同，但又和她身上的那身牛仔服格外匹配。爽利的动作和坦率的态度，让这个太阳般的人在鼹鼠先生眼中越发耀眼。
于是它顿了下，缓缓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搭在太阳伸出来的手上。
还没来得及小心翼翼的用力，下一秒就被人果断握住，然后很厉害地上下握着晃动。
金发的太阳露出灿烂的笑容，在灰暗的矿坑中像是一颗正当空的骄阳。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十字镐砸在石壁上的音色：“合作愉快！”
盘腿坐在地上，甚至弯下腰背的鼹鼠先生终于学着她的样子弯了弯眉眼，轻缓地应答：“合作……愉快。”
**
从植物馆离开没多久，金发雇主忽然停在了原地，然后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星端许久，突然说了句自己要离开一会儿。
“待会儿会有人来接你。”离开之前，金发雇主将安格引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不用多久。稍等一会儿。”
安格还是第一次自己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她迷迷糊糊的被金发雇主按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对方：“您……您要去哪儿？”
“我得回去找人。”金发雇主说着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最近真是有够忙的。”
的确很忙。
在泼剌区的时候，矿坑下的安格就已经很少见到雇主了。
初次见面的时候距离现在并不是很遥远，但安格恍惚间以为时间已经流淌过一个星海历了，事实上也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等会儿会有人来找你。”她说，“不过今天这个天气，户外会有点冷……”
金发雇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紧接着右手一抬，一抹鲜亮的红色就出现在安格的眼前。
那是一条极长也极大的红色围巾，要是摊开，安格目测能安全裹住一个人。
金发雇主就这样将它抖了抖，然后半围在安格的脖子上。
“早知道就把雪地镇的衣服带来了，”她叹了口气，然后又给安格紧了紧围巾，神情温和，“冷吗？披上会好一点。”
安格就这样坐在长椅上，安安静静地让她摆弄着。只是当金发雇主问她时，安格终于开口：“大人……”
“嗯？”
“您和我一开始见到的那时，不太一样了。”安格仰头看着她，看着在路灯下像是披着一层圣光纱的金发雇主，“那个时候的您……看上去很遥远。”
就像当时的金发女人所说“她是一个需要旅游向导的外星旅客”，对周围的一切带着淡漠的好奇。安格站在垃圾山后面远远地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着没有丝毫遮掩光芒的珍宝。
金发雇主帮她整理红围巾的手一顿。
“遥远……吗？”她说，然后对着安格露出笑容，只是鎏金眼瞳中吐露出些许复杂，“嗯……大概是因为在这趟旅途中，我已经亲身体验到了不少。”
“而且不止有我，安格也变了很多。”金发雇主温和地笑了笑，说，“你变得更加的沉稳，但那份沉稳并不会掩盖你的心中的赤忱。”
安格一怔，听到这儿耳尖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
这条宽大厚实的红围巾太热了。
金发雇主为她系好围巾，看着安格的脸陷入了这暖和的纯红色布料中后，她蹲下身，与泼剌区人平视。
大概过了两三秒吧，这两三秒内安格看清楚了那双一直注视着她们的金色眼眸中除了淡漠样的温和外，有了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金发雇主：“安格。你有想过要做些什么吗？”
她说：“不仅是将沙安德勒的人带出去，而是更多你想做的事情。安格，告诉我，你有想做的事情吗？”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叹息，单膝跪地的金发雇主摘下她的牛仔帽然后盖在安格放在膝盖的双手上。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安格的样子，还有那火焰一样的红围巾。
“我……”坐在长椅上的女人顿了下，还是没有将“我不知道”这四个字说出口。
安格陷入了回忆。
自从跟在金发雇主的身后，她看到了很多东西。就连最熟悉的泼剌区，它的底下也藏着安格从未接触到的世界。
还有夜市、雪地镇，以及现在她们正在的地方——星城。
可不管是哪里，不管是贫穷的泼剌区，还是纸醉金迷的夜市，战争的火焰依旧在那片土地上灼烧。
而雪地镇？安格从福沃斯和其他镇民的口中拼凑出了这个小镇前不久遭遇的惨案。
那么星城呢？
在大都市光鲜亮丽的外壳下，不也藏着“灰城”那样的阴暗角落吗？
无论是贫穷还是富饶，这片星海永远都有战火滔天的地方。
安格垂下眼眸，被盖在牛仔帽下的双手慢慢攥紧。
她见证过很多的死亡，在泼剌区。饿死的、病死的、炸死的……还有被同样是泼剌区的人杀死的，有很多。
只要在那里待上一周，不管是最纯白如纸的人都能变成一幅被油漆色彩染得快黑的涂鸦。
弱肉强食在那块地方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安格只是强大，所以她即便身为最底层的拾荒人，也依旧没人敢打她在主意，成功的渡过了这漫长的时间。
但是其他人呢？
那些在夜晚的哀声，从未停歇过。
“我，”她又一次开口，神情惶惶不安，“我想……”
金发雇主看着她，耐心道：“想什么？”
“我想……想救、救人。”
安格呼吸急促，结结巴巴地张开嘴说：“我想救人。救……救很多人。”
救那个倒在自己面前的老人，救那个饿死在远处的孩童，救那个被炮弹炸得粉身碎骨的青年，还有……还有那个刚来到这儿不久，满脸迷茫的自己。
在泼剌区的人真的都是坏人吗？
她不知道。
但安格知道一件事：
战争是残酷的。战争下的人民，是痛苦的。
金发女人倾身，将呼吸有些急促的她抱住。
安格的耳边传来了金发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我知道了。”
“那么，这将是我们第二场交易的内容。”她悄声道，“别担心，我会将交易的天平上放上足够量且令你满意的筹码。而你……”
金发雇主松开了她，微笑道：“安格。我会在第二场交易结束后，亲手拿走我的报酬。”
“……”
裹着红色围巾的女人抿唇，然后冲她扬起笑脸。
安格：“嗯！”
**
星城的一角，阴暗无光的灰城内。
拉法叶坐在火堆前垂眸看着眼前的火光，眼瞳中盈溢着水色。
自从利维坦离开后，他已经在这儿呆坐了好几个小时，有沙安德勒的人路过时，都以为坐在这儿的是块石头。
“拉法叶？拉法叶！”
“嗯？”
他终于回过神来，看向了身后喊自己的人。顿了下后，语气温和：“怎么了？”
“你状态不对劲。”来人说，“生病了？”
拉法叶摇摇头，说只是有点愧疚。
“愧疚？”
“利维坦她……或许她不应该插手这件事。”拉法叶说，“我不应该和她说这些。”
“怎么会？她不也是族长的女儿吗？”来人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困惑。
拉法叶：“不一样。”
他喃喃道：“这不一样。”
就算利维坦看上去有多么生气，看上去依旧忠心于沙安德勒，但她和拉法叶不一样。
利维坦有自己的过去，那个雷厄姆&#183;德雷曼也是她真正的母亲。不像他，他才是那个抛弃过去，一心想要融进安沙领导的沙安德勒下的孤魂。

第一百四十二章
火堆的中心炸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 木材的灰烬顺着阴冷的风飘到了男人的面前，亲吻了下他眼角向下的伤疤。
拉法叶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那一抹灰色。
苍白的指尖带上了木碳的黑灰, 他的思绪也被带动着回到了过去。
……在被法庭审判的执行员们从剧场中带出来的时候, 拉法叶见识到了这个世界被定义为“真实”的部分。
他跟在安沙的身后, 明明是高大的个子，但走出剧场接触到头顶的亮光时，男人瑟缩了一下。
“……那么, 安沙&#183;沙安德勒，”将他们带到一栋高大的建筑之后, 走在前面的机械执行员转过身,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706，这是法庭为你, 及你身后同族人分配的暂时收容室。接下来的五个工作日内，法庭判决拢括的详细判决将依次传达。请各位做好准备。”
准备？
摸不着头脑的拉法叶被带着进入了那栋高大建筑的7楼, 那间40平方米的室内, 是36个沙安德勒的暂居地。
那是拉法叶来到“真实”后，度过的最逼仄的时间。他们背靠着背，脚对着脚，在这狭窄之间惶恐不安地坠入浅眠。
但……虽然逼仄，拉法叶也仍然认为那是他所经历的最美好的时间。
因为在那一晚之后，36个沙安德勒在逐渐减少。
族人们分批次地被带出那间狭窄的收容室，然后不知所踪。
据了解, 他们有的人找回了自己曾经的记忆，然后离开了这个地方。但大部分人则是一头雾水，脱离德雷曼剧场之后, 他们的身份纯白无暇，然后被第三星际法庭分配到星城以及其他城区所需的岗位上。
直到收容室最后剩下了拉法叶，还有一直安静待在房间里的安沙。
自从进入收容室后，女人就一直在沉默。可她的眼睛很亮，对于那群奇怪的机械人带走她的族人，女人没有任何反抗，而是冷漠又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作为倒数第二个离开这儿的人，拉法叶离开之前转过身看着安沙。
“母亲。”他轻声说，“我要走了。”
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的女人停下了看向窗外的视线。她垂下了头。
“好好活着，”她说，“拉法叶，好好活着。”
那个时候，在德雷曼剧场中极受追捧的沙安德勒演员团，终于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只留下团长一个人在这儿。
拉法叶眼角的伤是他的新工作带来的。
法庭为他判定了一个面包烘焙坊的工作。曾经拿着刀具在沙漠中谨慎前行的沙安德勒，如今待在香甜温暖的面包房内，对着炉子束手无措。
因为新手操作不当，店内用来烘焙的炉子炸开，碎片划开了拉法叶的眼角。虽然不致死，但也让他没了这份工作——法庭只管分配，不管后续。
上班还没几天的拉法叶被赶了出去，手里只有零星一点勉强糊口的工资。
他站在整洁、漂亮，但冰冷的星城街道上，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座名为“星城”的城市美丽非凡，可没有一处容纳他的地方。
他又一次回到了那栋高大建筑的面前，踌躇地站在门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到706。
或许安沙也已经离开，那个狭窄逼仄的室内除了冰冷外，再也没有其他。
“——拉法叶？”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男人惶惶转过身，看到了母亲。
安沙的背有些佝偻，但她的眼睛依旧很亮。她穿着并不合身的肥大工作服，双手套着沾上脏污的橡胶手套。很显然，法庭的判决算法并没有将这个年近40的女人送到一个好点的岗位上。
可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局促。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温和镇定地开口：“你是回来看我的？”
安沙&#183;沙安德勒并不是拉法叶真正的母亲，而是名为“追太阳的沙安德勒”的剧目中，扮演母亲这一形象的演员。
可是在那一刻，拉法叶那颗惶惶不可终日的灵魂，终于安定了下来。
他呢喃道：“母亲……”
安沙静静地看着他，用那种平和宽容的目光将拉法叶从头看到尾，然后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说：“回来啦。拉法叶。”
就好像他只是个外出务工的孩子，在外飘荡后，再一次回到了这儿。
是的，他仍旧是“安沙&#183;沙安德勒”的孩子。
这一点，在“母亲”心中，永恒不变。
“有时候我会觉得，要是没有出来会不会对我们更好。”回到安沙身旁安定下来的拉法叶带笑问他的母亲，“我们依旧是沙安德勒，我们依旧是一体。”
长者一边熟稔地清理着垃圾，一边回道：“现在这样难道不好吗？头顶上再也不是虚假的太阳，而是最真实的光。”
可是……
当安沙因为更多回来投靠她的族人而决定向德雷曼家主商谈，她眼中的光因为一次又一次的被拒而黯淡时，拉法叶心想，还不如投向虚假太阳的光照下。
至少太阳虽然虚假，但爱是真的，他们也是真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拉法叶。”重病在床的安沙急促喘息后，她伸出手按住了惊惶不安的孩子，“我们不能甘心在虚假的太阳之下，沙安德勒应该追逐的，是最真实的太阳。”
拉法叶：“可那是假的。都是假的！没有太阳，没有沙安德勒，这这是他们编排好的戏！”
“不。”安沙靠在床头，轻声说，“爱是真的。”
她说：“我对你们的爱是真的。拉法叶。沙安德勒追逐太阳的本质……并不在于‘追逐太阳’这个行为。”
那在什么呢？
拉法叶没能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安沙病死在灰城中，悄无声息。
而拉法叶也对那个名为“雷厄姆&#183;德雷曼”的狡诈交易者无比怨恨。
正是因为这个不守信，颠倒黑白的交易者，让安沙在绝望中死在了没有太阳的灰城。
所有追随安沙的沙安德勒，决心向首领的敌人复仇。
“利维坦……”身旁的族人轻声道，“假使利维坦不愿意，我们也不会逼迫她。可是拉法叶，你听到了，她是自己愿意帮我们的。”
“安沙离开后，她的孩子是最有能力继承沙安德勒的人。”族人说，“安格……安格已经死了。但利维坦还活着，她会带领我们战胜德雷曼，为安沙复仇。”
复仇……
拉法叶怔愣地在脑海里反复描绘着这两个字。
是的，他要为安沙复仇。作为沙安德勒的一份子，他要为死去的安沙，死去的沙安德勒的首领，复仇！
似乎察觉到他重燃的决心，族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深吸了一口气，将燃烧的炭火味吸入心肺中后，拉法叶站了起来。
他已不再迷茫，明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可是计划似乎总是赶不上变化。在男人站起身后，拉法叶敏锐察觉到身后传来的破风声，他刚想转身，一股巨力就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几欲让他眼前一黑。
拉法叶踉跄了两下，勉强站定。
很快，袭击他的罪魁祸首就左脚右脚踩着点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要和我打一架吗？”
粉白色的拳击兔开始了令人眼熟的左右原地摆动拳法。
拉法叶：……
一旁的沙安德勒们：……
“拉法叶，”不知道是谁感慨了一句，“你还真是依旧不讨小动物的欢心啊……连玩偶都是。”
拉法叶：……
他有吗？
拉法叶叹气着摸了摸自己似乎肿起来的后脑勺，然后蹲下身，看着眼前警惕摇摆的拳击兔，好声好气地开口道：“这位兔子女士，下次出现的时候，能麻烦您不要再对着我的后脑勺了，可以吗？”
拳击兔恍若未闻，依旧摇摆。
于是拉法叶只能再叹气。
“好吧。第三次商讨失败。”他无奈道，“您这次又有什么指示吗？”
这只漂亮但奇怪的拳击兔子玩偶是前不久忽然出现在灰城里的东西。谁也找不到它的来历，只知道当拉法叶闷哼一声后，这只兔子就踩着男人的后脑勺闪亮登场了。
可是这只兔子每一次出现，都会带来好与不好的消息。
上一次，拉法叶跟着它还找到了很久未见的利维坦。
“打一架！打一架！”
玩偶兔子用拳击手套“啪啪”揍了两下他的小腿，然后迈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向另一边跑去，跑到一半还回过头看他有没有跟上。
就算不看，拉法叶也能意识到自己的小腿一定青了。这只莫名出现的玩偶兔子不仅诡异，而且力气极大。
拉法叶只能摇了摇头，瘸着腿跟了上去。
不知道它要带着自己去见谁……
“等等。”跟在兔子身后的男人忽然站定，再往前一步就要走出那个窄巷，彻底进入星城能够监控的范围内。
拉法叶脸色难看，他低头看向前面带路的玩偶兔子，对它摇了摇头，道：“我不能出去。”
拳击兔：“不打架？”
“一旦出去，那群贵族的走狗就会发现我的存在，”拉法叶苦笑，“然后没几分钟，我就会被不知道哪儿来的子弹射杀。”
拳击兔：“……弱！”
拉法叶：？
拳击兔左右看了两眼，这像人一样的动作让它做出来看上去格外可爱。然后这个可爱的玩偶原地起跳，紧接着在墙面上左右蹬了两下，飞快上升，然后……一脚踹烂了那个圆形的，漂浮在空中的监控球。
破烂的器械从空中坠落，然后砸在了拉法叶的面前。紧接着就是从天而降的拳击兔。
拉法叶：？？？
“打一架！”拳击兔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继续蹦蹦跳跳地向前走。
被留在后面的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认命地跟了上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今夜的星城深沉如墨, 街道边的路灯高高竖起，像是沉默的守卫在岗守立。头顶上的白星点缀，与雨滴撒在蓝黑色的大伞一般无异……假得令人作呕。
拉法叶收回了自己看向夜空的目光。
虽然走在前面的拳击兔子行动迅猛, 从窄路到星城主街道, 一路上的浮空监控刚调转电子眼往拉法叶所在的方向移动, 就被从地面窜上去的拳击兔一拳K.O.，是没有一刻让人缓过神的迅速。
拉法叶跟在它的身后，像边上的路灯一样沉默地看着这只兔子玩偶一路杀出去, 轻松写意的样子让常常被监控守卫堵在灰城出去不能的拉法叶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他们顺利地来到了主街道。主街道上除了必要的商业监控外，没有像灰城边上那样见缝插针地安插监控来关注他们这些灰城里逃出来的小老鼠。
拳击兔大摇大摆地走在星城主街, 时不时会停下来转身看着低垂着脑袋, 还小心遮住脸的拉法叶。
“嘿！”拳击兔站在路灯灯光中心, 冲着他扬了扬它那红白色的拳套，“来！来！”
用于挑衅的简单语言模块让这只玩偶兔子没办法做出额外的控诉, 但拉法叶知道自己迟缓的步速让它感到了不满。
可是没办法，他毕竟是一个“幽灵”。灰城里的幽灵总该要学会小心。
拉法叶用头顶上的破旧针织帽遮挡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然后又拢了拢自己避风的臃肿皮夹克, 低声道：“来了。”他快步跟了上去。
星城的夜已深，虽然在城市里，但地面降下来的温度让深夜的风也比白天冷上几分，从脖颈处的缝隙刺激人的皮肤，叫拉法叶打了个寒颤。
自从来到“真实”后，他肉眼可见地比往常要更加怕冷。
拉法叶自嘲一笑。
……它要带我去哪儿？
虽然今天的街道上没有机械监控，但长时间待在主街上让他不可避免的开始焦虑。
“来！来！”前方的拳击兔转过身, 原地跳了跳，紧接着用拳套冲他所在的方向挥了挥，“强！那里！来！”
哈？
这种拳击兔子专用语让拉法叶摸不着头脑。他皱着眉顺着兔子玩偶所指的方向前进几步后,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个棕发女人坐在主街旁边供人休息的装饰长椅上，有时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有的时候会抬起头打量着对面高大的路灯。当她听到旁边传出来的动静时，女人侧过了头，围在她脖子上的鲜红色围巾将她被路灯照得苍白的脸都带上了红晕。
拉法叶和她对上视线后，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安……安……”
他的声音一定很不好听，因为拉法叶看见了女人睁大了她的绿眼睛，然后又皱起了她漂亮的眉毛。
但拉法叶控制不住。他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双手，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上前的步伐，拉法叶踉踉跄跄地往前迈步，然后彻底从灰暗中进入了路灯照耀的范围。
“安格！？！”
他大声地喊道，天青色的眼睛瞪得极大。
“拉法叶？”坐在长椅上的安格愕然地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视野范围内的男人。
她在沙安德勒的哥哥，拉法叶&#183;沙安德勒。在此之前，安格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你、你怎么……”安格站起身，看着拉法叶跌跌撞撞跑到自己面前，她不知所措地开口，“你、你还好吗？”
她的问题被一个深深的拥抱所回答。
冰冷、哀恸的气息在安格的鼻尖萦绕。
“安格，”哥哥的声音带颤，透着不可思议，“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
灯光撒在他的身上，让拉法叶恍然间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
“嗯，我活着。”安格拍了拍他的后背，比拉法叶要更加镇静，“你是来接我的？”
拉法叶愣了下，松开了她。
“接你？”
“我刚刚见过利维坦了。”安格说，“她告诉我，剩下的沙安德勒在灰城。我在找去灰城的路。”
“灰城……对，我在灰城。”骤然见到许久未见的妹妹，拉法叶的声音都带着激动的磕巴，“你见过利维坦了……然、然后……”
“弱！”
熟悉的剧痛从小腿肚上传来，沉闷的声音让两个人都下意识低头。
被无视的粉白色拳击兔不满地揍了几圈拉法叶的小腿，然后挥了挥拳套：“来！来！”
拉法叶回过神：“对。不能在这儿说话，跟我来安格！”
两人一兔顺着拉法叶刚刚来的方向重新返回，钻进狭窄的巷子后，他们回到了灰城。
在迈入灰城后，安格第一时间发现了这块区域和她刚刚所在的主街道环境完全不一样。
这儿更加阴冷，灰暗。
而拉法叶身上的气味就是来自这里。一个与沙漠全然不同的地方。
当安格跟在他身后进入灰城，下意识看过来的灰城人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瞅着拉法叶身后的女人目瞪口呆。
“……安格？”
“那是安格吗？”
“不会吧……安格不是……”
一个长大了的安格出现在了所有灰城人的面前。棕黄色的纱衣在灰暗的灰城里成了最独特的风景一线，更别说围在她脖颈处的红色长围巾……她看上去和大家记忆里中的那个孩子很像。
像一只行走在沙粒中的沙漠猫，沉稳却又带着骨子里透出的凶悍。这幅模样全然昭示着这是一个属于沙漠的子民。
“大家。”拉法叶站在她的侧前方，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后语调带着兴奋，“安格回来了！”
安静的灰城沉默了一秒后，大家爆发出几乎要翻了天的轰鸣，一个接一个地挤向安格所在的方向。
被惊了一下的沙漠猫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弯刀，警惕地看着贴近的众人。
但是下一秒，一个眼熟的人挤到她的面前，脸上绽放出绚烂的笑容。
“安格安格！”他亲切地叫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薄伦！咱们小时候一起找过蝎子吃！你还记得吗！”
蝎子？呃……好像有段时间为了抗毒性测试，她在沙漠找过一段时间的沙蝎……
“还有我还有我！安格！”又一个人挤到了她面前，然后手里还抓着一株干巴巴的小白花，穿着破旧但干净的女人扬起笑脸，眼神中带着期盼，“我们一起抓过兔子！”
兔子……为了训练观察力和反应力，她的确抓过……
安格听着他们一句一句地说着过往的事，那些被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现在一点点被挖掘出来。
她终于松开了腰间的弯刀，紧绷的脸上带上了点茫然的笑容。
这些，是她在沙安德勒时候的朋友。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完这些话后，终于，有一个人先忍不住。她看见了安格脸上略显茫然的笑容后，鼻子一酸，扑到了沙漠猫的怀里。
“安格！！！”她大声呜咽着开口，“我好想你！！”
没有沙安德勒敢违抗首领的命令，没人胆敢背弃太阳，可……安格是她们的朋友啊。
当安沙下令献祭安格的时候，沙安德勒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睛。
而现在，之前她们以为死亡的朋友回到了她们身边，这让剩下的沙安德勒既高兴又心酸。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到最后，安格被拥簇在人群的最中心，听着越来越大的抽泣声，她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后，声音温和了很多：
“大家，我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的拉法叶攥紧了手。
他的心里一片复杂。既高兴，又觉得痛苦。高兴的是，离开多年的安格终于回到了沙安德勒，痛苦的是，她回来的时机并不好。
因为剩下的沙安德勒，是注定要去做一件飞蛾扑火的事情。
这样欢喜相聚的情况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大家恋恋不舍地散开之后，时间和空间留给了许久没见的兄妹二人。
或许今晚是一个需要坦白的日子，拉法叶将之前和利维坦说的话也告诉了安格，毫无保留的。
“……说实话，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安格。”拉法叶说，“但是，这或许不是个好的时间。”
安格自他开口说完那些真相后就陷入了沉默，哪怕是这句感叹都没能让她开口说点什么。
拉法叶察觉到了不对劲。
“……利维坦没有告诉你这些吗？”
安格：“她告诉我这些年她在做的事，还有遇见你之后的一些。至于那个德雷曼的事情……她没有告诉我。”
拉法叶静默。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格轻声说。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为了继承安沙位置视其他人为竞争者的孩子。
这些年在泼剌区的所见所闻已经让这个沙安德勒已经逐渐泼剌区化，她比拉法叶、利维坦所想到的，更了解这些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她说：“不管真相如何。她永远都是我的姐姐。”
“拉法叶，”坐在火堆边的安格抬起头，看着拉法叶，深绿色的眼瞳直直盯着他，“我不能再失去利维坦了。”
拉法叶：“安格……”
安格：“同样，我也不能再失去你们。”
“我并不认为向一位贵族宣战对如今的沙安德勒来说是什么好的选择。”她说，“在你们的描述中，那位现任德雷曼家主显然不是善茬，同样，她所掌握的权力和德雷曼家族所处的位置，都在贵族中的上层。”
她迅速地做出了和当年安沙同样的判断。
“沙安德勒没有任何能够反抗的底气。”
“怎么会没有！”拉法叶厉声道，“安格，我们不能退缩！德雷曼害死了安沙，难道你要让我们什么都不做吗！”
说完这句话后，拉法叶顿住。他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掌心的厚茧和伤痕。
“安格，我们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拉法叶：“哪怕是用我们的生命去反抗，也要咬住德雷曼的喉咙。”
“然后呢？”安格看着他，“你们声势浩大的去反抗，但后果你有想过吗？你们针对的不只是德雷曼，还有德雷曼及其身后的贵族阶层支持者。你们落了他们的面子，难道以为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安格：“但是我没有！”
“你难道要让我看着我刚找到的族人在我眼前一个又一个地赴死吗？你，你们，为什么这么忍心？”她的声音像是含着最苦的药液，一字一句吐出带着让人心酸痛苦的味道，“你们甘愿去送死，也不甘愿活着？”
“但是安沙——”
“安沙的愿望就是要让你们活着！！”
安格站了起来，围在脖颈上的红围巾松开一角，松松地落在她的腿边，看上去就像是从脖子上流下的鲜血一样。
她握紧了拳头，咬着牙开口道：“她做这些都是为什么？在黑暗中和德雷曼做这样危险的交易，逃出剧场后看着大家一个个被法庭分开，甚至后来去直面德雷曼的压迫……她是为了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拉法叶抬起头，怔愣着看着她。
“对她来说，沙安德勒的每一个人都很重要。不是沙安德勒这个姓氏重要，而是这个姓氏里的人重要！”
——你要记住，你的姓氏是‘沙安德勒’。
——拉法叶，好好活着。
“安沙她是首领，她的责任就是保护沙安德勒里的每一个人。对她、对我，对我们来说，沙安德勒不是什么供人娱乐的‘戏剧’，你们也不是戏剧中的演员。”
“你们是我们的亲人。”
——拉法叶，我对你们的爱是真的。
——我对沙安德勒的爱……是真的。
安格：“我不会让我的亲人去送死。”
此刻的灰城安静得不可思议。
安格刚刚说出来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里。
来到这里的沙安德勒，都是因为安沙而聚在这里的。在他们的心中，首领安沙就是一切。现在，首领死亡，剩下的族人就要为了首领复仇。
复仇的火焰在每个遗留的沙安德勒心中灼烧。这片火焰将烧死所有为之愤怒的人。
但是安格不一样。
她知道这种火焰虽然旺盛，但却只有一瞬间的旺盛。
手无寸铁的沙安德勒如何去抵抗一个权力滔天的贵族？哪怕是死亡，也不过是沙粒落入海水中，溅不起一点浪花。
德雷曼可以让他们死得悄无声息，其他贵族也可以。
放任火焰的后果，就是这片好不容易残存的树林被焚烧成灰，风一吹，就再也没有他们存在的痕迹。
“……那我们，该怎么做？”
有人小声地开口，“我们没有其他办法……难道就一直待在灰城，等死吗？”
所有人的目光放在了那个站得挺拔的人身上。
安格看着围在自己身旁的族人，她一字一句地开口：“我会带你们出去。”
“我以安格&#183;沙安德勒的名义起誓，”她高声道，“我将让沙安德勒重新站起，完成我们的使命。”
沙安德勒的使命？
“追逐太阳。”她说，“追逐，真正的太阳。”
**
“……你刚刚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拉法叶侧头看向他的妹妹，很久没见的她已经成长为安沙心目中的那样。
如果安沙还活着，想必会为她感到骄傲……以一个母亲的身份。
安格垂头看着灰城角落里的小土包。
“嗯。”她轻声道，“我会履行作为沙安德勒一份子的义务。”
拉法叶：“你知道大家都想要你成为沙安德勒的新首领。”
“我在努力，”安格说，“我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但是现在的我还没有这个能力。”
“不管怎么样，我们始终相信你。”拉法叶叹了口气。“我们甘愿将生命全部献给沙安德勒。”
安格没有说话。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道：“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哥哥。”
拉法叶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安格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安静的灰城一角，安格站在这个简陋的坟墓前，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朵干巴巴的小白花——那是一个沙安德勒给她的。
她将这朵在灰城难得一见的小白花放在了坟墓前，然后慢慢的，靠着它坐下。
红色的长围巾落在地面上，安格抱住自己的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下。
“妈妈……”
**
“呜……呃……”
星城的利维坦酒馆休息室内，一个躺在沙发上的黑发女人于噩梦中惊醒。
雷厄姆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从她额间和发丝里落下。
大脑带来的混沌让她理智岌岌可危，在沙发上缓了很久后才回过神来。
桌上的香炉已经停止了冒烟，用来增强脑神经传感器掌控力度的小玩意儿停止了作用。
雷厄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梦中发生的一切让她匪夷所思。
在那个梦里，法庭抓住了本该覆灭的坎贝拉矿场所有矿工，还有在那儿的霍尔&#183;坎贝拉，以及一名谁也没料想到的猎犬。
不知道因为哪句话引起了亚当&#183;德雷曼的兴趣，他开始据理力争，反驳了一切指向自己的证据。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成功了。
第三星际法庭宣判，亚当&#183;德雷曼无罪。
而接下来的一切就是雷厄姆的地狱。
下了法场的亚当首先控制住了所有雷厄姆的势力。没有什么手段，就是杀人。
贵族的强权在这一刻完全显露。
谁作证，就杀谁。
哪怕是他看作赚钱金钵钵的沙安德勒剧目所有人，都被他下令清洗。
“反正也不愁赚钱的工具，是吗？”
在利刃划开雷厄姆喉咙的前一秒，贵族还笑意盈盈地俯视着她。
“我的好&#183;女&#183;儿，愿你在地狱安息。”
而被这种痛苦方式行刑的雷厄姆倒在地上，血液从她喉管和鼻腔中呛出，通红且模糊的视野里，她看见了一抹金色。
……是那个人。
救救我。
她向着金发女人所在的方向伸出了手，雷厄姆无声道：救救我。
为什么不作为？为什么只是在那儿看着？
是因为我让你失望了吗？
是因为我是失败者吗？
可我明明是按照你想要的那种人一直在努力。
明明是在回忆的梦境中，可雷厄姆却感觉自己真的死了一次。
“为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在梦境中，这双手已经被鲜血染透。
“——什么为什么？”
从牛仔帽下垂落的金色发丝晃荡着闯入了雷厄姆的视野的视野范围内。
雷厄姆愕然地抬起头，与金发牛仔对上了视线。
“是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回忆中死亡吗？”金发牛仔微笑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样。
但是没想到的是，雷厄姆伸出手，一把攥紧了微笑着的金发牛仔的衣领，将她扯到了自己的面前。
“为什么袖手旁观！！”
她嘶哑地低吼：“为什么你会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
金发牛仔终于收起了脸上一贯的微笑，惊讶地看着她。
“雷厄姆。”她慢慢开口，嘴角上扬，但眼神中没有一丝笑意，“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雷厄姆怔愣地看着她，嘴唇嚅嗫：“……什么？”
“你像个没有得到糖果的孩子，冲着我发脾气。”
金发牛仔一点一点地掰开她用尽全力的手指，重新站好，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但是啊，雷厄姆。”
她说：“你不是我的孩子，我的手里也没有你要的糖果。”
“就算有。”金发牛仔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我又为什么要给你你想要的？”
雷厄姆那双暗绿色的眼瞳在光线下晶莹又璀璨。
金发牛仔看着她，咬着字句慢慢吐出：
“你知道吗？有的时候，人就应该什么都不做。”

第一百四十四章
伽不佘怀疑这一切都是制作组精心安排好的。
倒不是她疑心太重, 而是这一切都太过于明显了。安格的羁绊值前不久上升到40，然后一个和安格羁绊故事牵连颇深的活动就出现了。甚至不是和雪地镇那样紧张的限时活动，大方地给玩家不限时通关的权力。
就差没摆明了说：这就是我的套路。
虽然怀疑, 但是伽不佘并不在意。
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来吸引她的目光, 那她当然也会很慷慨地付出自己的时间与精力。
不过是各凭本事罢啦。
新活动带来的新场景在地图上只有两个传送锚点：利维坦酒馆和星城主街。
因为临时切换到幽灵矿坑, 所以安格还停在星城的主街道上。
伽不佘的手指即将按在<星城主街>之前忽然停下，拐了个弯按在了酒馆锚点上。
她想起来刚刚隐藏关卡结束之后，自己好像还没去确定利维坦和雷厄姆的状态。
希望这两个角色不要步消失的砂伦的后尘。
加载的界面一闪而过, Q版的金发牛仔站在了酒馆里。切换地图后小Q人运转了新的加载动作：她短短手指里，有一把冷暖交杂色调的火铳绕着食指转动了两圈, 然后被金发小Q人收入腰间。
你别说, 这小动作看着还真挺有西部牛仔的味道。
伽不佘笑了笑, 然后开始在酒馆里熟练地开始了随地大小挖。
[恭喜您获得：<炫彩鸡尾酒>x1]
[恭喜您获得：<火辣辣>x1]
[恭喜您获得：<迷之指环>x1]
嗯？
在一连串的R级别垃圾里，这个闪烁着紫光的道具格外亮眼。
伽不佘打开背包一看。
[饰品]
<迷之指环（SR）>：不知道是谁遗留下的指环, 简单的银色指环上有一只金丝编织的蝴蝶，翩然欲飞的翅膀上, 金丝钩织出了奇异的图案, 看上去更像是某种艺术品。（装备后，魅力值+6。可叠穿。）
又是饰品啊。
伽不佘没多想，给装备上了。
要不是有些装备不能叠穿，她还想看看多套服饰叠穿效果下的小Q人是个什么形象。
人一旦染上Q版，就停不下来了。
她感慨了一句后，关掉了背包。
“嗯？”
在继续戳戳背景，试图凭借自己超然的好运再翻出一个金光的伽不佘忽然找到了一条隐藏的通道。
也不算是隐藏吧。
总之, 在金发小Q人面前打开的房门隐藏在一个漆黑的夹角里。要不是她想着这类乌漆麻黑的犄角旮旯里更容易出好货，伽不佘还真不会点戳到这种地方。
事实证明，欧皇不管是在什么游戏里, 都是欧皇。
伽不佘洋洋得意。
进入房间后，酒馆大厅里的场景就淹于黑暗，只让人看见房间内部的构造。
这是一个较为古典的房间。要说风格的话，大部分偏向北欧。但除了这些之外，摆在最中心的大桌子却和本地古时候的梨花桌椅风格很像。
上面还摆放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香炉。
桌子后的沙发上则是躺着一个黑头发的小Q人。伽不佘放大仔细一瞅，挑眉。
这不是另一个长长的茄子人吗？叫，雷厄姆&#183;德雷曼。
伽不佘凑上去戳了戳，但躺在沙发上的小Q人无动于衷，仍旧合眼沉睡。
好吧。
伽不佘遗憾地收回了手，然后将目光放在了自己感兴趣的房间小物件上。
嘿嘿，NPC的房子，玩家的天堂。
现在，是玩家零元购的时间！
**
“——不过话说回来，”先前还居高临下看着她说出冷漠到极致话语的金发牛仔，忽而换了副神情，转头看向周围，“这些都是真的？”
雷厄姆：“……什么？”
“香炉啊，桌子啊，椅子啊什么的。”金发牛仔双手一撑，往后坐在了放置在一角的高脚凳上。她闲适地晃了晃自己的靴子，左右观察着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开不开眼啊？”
“哈？”
“就是，”金发牛仔伸出手，动作很大地搓了搓自己的食指中指和大拇指，她的表情理所当然，“值钱吗？”
雷厄姆：“……购置这一套，大概2亿。”
金发牛仔：“哇！”
提到这个，金发牛仔先前脸上的冷漠一扫而空。她快速地跳下凳子，开始在这个在她眼中金光闪闪的房间里面走来走去。
雷厄姆看得很清楚，当她经过某个地方的时候，那儿的东西总会少了点什么。
这位德雷曼家主嘴角一抽。
“你在干什么？”她谨慎地开口问了一句。
金发牛仔：“还记得我很久以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雷厄姆警惕道：“什么？”
难道又是什么回忆回旋镖？
“我来拿取我的报酬。”金发牛仔拿起桌上的那个小香炉，里面的东西已经熄灭，但从外壳来看这个小东西精致得可以专门用作收藏。
她混不在意地开口：“我已经找到了足够合心意的向导，而你也一如既往没有做向导的意愿。既然这样，那这场交易可以告终。”
“我总得拿些辛苦费。”牛仔说。她现在说话的方式比曾经要更直来直去，也不知道这到底对雷厄姆来说是好是坏。
雷厄姆停顿了很久，看着金发牛仔像是在逛街一样在房间里晃荡。
她终于开口：“如果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
“钱？”金发牛仔在德雷曼家主精心装扮的房间里面随意挑选，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我并不在意。”
“那你这是……”
“就当是逛点纪念品。”金发牛仔耸了耸肩，“人总该手里有点什么有特殊意义的东西。就算坐下来看着它们，也能回忆起旅途上的点点滴滴。”
这很符合一个外星旅客的思路。
但是在雷厄姆心中，伽不佘不会是一个只旅游玩乐的游客。
可她不明白一个人的情绪和态度为什么会在一个瞬间变化这么大。
就好像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一个真正的人，而是一个被绳子牵住的人偶，一切喜怒哀乐都在她背后的人偶师手中。
“人偶？”
金发牛仔费解地看着她：“我？”
雷厄姆怔愣地看着她，脸上逐渐带上了警惕。
“你还真是难懂啊。”金发牛仔一脚踩在桌子上，然后将自己推到柔软的沙发里，侧头看向她，“难道现在不好么？”
“你尽管去做你决定了的事情，我拿了我所需要的报酬，就会消失在你的眼前。”她说，“你不用费尽心思地猜想我会如何去做，不用担心我会打乱你的计划。”
金发牛仔笑道：“这样难道不好吗？”
“你知道我要做的事情。”雷厄姆看着她，“这一切。”
金发牛仔：“对，我知道一切。”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明面上掌控一切的德雷曼家主此刻犹豫地看向她，“对我。”
“你想听什么？”
金发牛仔微笑道：“夸赞？鄙弃？”
“我想听你最真实的评价。”
“是嘛。”金发牛仔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没有不屑也没有鄙弃，更没有雷厄姆想要的称赞。
她说：“我只是觉得很遗憾。”
遗憾？
雷厄姆&#183;德雷曼没有想过会是这个评价。
“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金发牛仔问，“是为了掌控权力？成为那些所谓的‘高等公民’里的头一位？”
雷厄姆：“权力是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存在。”
“我不否认这个，”金发牛仔摇了摇头，“我只是遗憾你的‘野心’也只是这样。”
“……什么？”
“成为某个层级的顶端，然后止步于此。满足自己在这个圈层里能够掌控一切的欲望，成为当初你最看不上的那类人。”
金发牛仔说：“你认为现在的自己，和当初的亚当&#183;德雷曼有什么差距？”
“我比他更强。”现任德雷曼家主高傲道，“成王败寇。我杀死了他，而我也将带领德雷曼走向权力的顶峰。”
“然后成为权力的奴隶。”
金发牛仔笑着开口，但谁都能看出她眼中的失望。
雷厄姆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逐渐浮现不满的神情。
“你在怜悯我？”她冷声道。
“是遗憾。”金发牛仔说，“但你不用在意。因为我的一切，你都不用在意。”
她细细数来：“无论是评价还是建议，我的态度和话语，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你已经下定了决心——就这一点来看，我还是挺欣赏的。”
“对我来说，这就是故事书上的一段故事。”金发的牛仔……不，应该说是外星旅客，她微笑道，“书外的读者再怎么身临其境，代入其中，也无法百分百体会到故事里角色的全部感受。”
雷厄姆对她的态度感到别扭。
这种别扭就像是用厚厚的棉花扑在火堆上，从外面你能嗅到烧焦的气息，但看不见内里此刻的情况。
原本因为“我不会插手”这个意思而松了口气的雷厄姆，又皱起了眉。
她沉思了很久，然后忽然张开了口。
“你之所以转变态度，是因为……你决定放弃我了，对吗？”
金发牛仔只是说：“亲爱的。我们的交易，早应该在十几年前的那场雷暴中结束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金发牛仔最后离开的时候还顺了前台一瓶二锅头。
雷厄姆站在酒馆的门口, 看着那道在黑夜里依旧耀眼的人逐渐隐没在其中。
她们的谈话最后还是结束于一场无话可说的沉默中。
放弃了这场交易的金发牛仔表现得比往常更要宽容，据她所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女人的脸上笑容灿烂, 对于雷厄姆所有的试探都敷衍略过。
“——你之前说, ‘有的时候人就应该什么都不做’, 到底是什么意思？”临走之前，雷厄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看见金发牛仔怔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
“就是字面意思。”伽不佘说, “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局。”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或者说，这句话对雷厄姆&#183;德雷曼来说, 代表了什么？
星城的夜色下, 那道令人眷恋的背影终于完全消失。
雷厄姆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转过了身。
不管是什么意思，她也绝不可能放弃自己早已做好的决定。
**
“安格……她没事吧？”
昏暗的灰城内, 拉法叶从窄路里一走出来就有沙安德勒跑过来问他。
“她比我们都要坚强。”拉法叶回头看了一眼，从略微狭窄的缝隙中他能够看到那座简陋的坟墓, 依旧被放在地上的那株小白花。
他喃喃道：“我想, 她已经做好了成为首领的准备。”
哪怕这个责任在当前略显突然，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充满危机。
安格的那一番话的确打醒了不少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沙安德勒。
可同样，仍然有人不想就此罢休。
“我要留下。”有人咬牙说，“就算安格说的很对。但……你让我对安沙的遭遇视若无睹，我没办法做到。”
拉法叶冷冷地看向说这句话的人。
“你要违抗首领的命令？”
男人的声音像是刺骨的尖刀，冷得让人打颤：“记住你的姓氏！你是沙安德勒的人！”
“但是安格她还不是首领——总之，你们难道就这样轻易放弃了？”
反抗的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拉法叶：“拉法叶, 我是因为你说要为安沙复仇，我才来这儿的！不然我早就去杀了那个什么德雷曼了！”
“你杀得了吗！”清醒过来之后，拉法叶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天真。“你在星城生活了多久？还不清楚在这个被贵族掌控的城市里, 他们就是掌管生杀的上帝！”
“安格说的没错，我们把这一切想得太轻松了。”拉法叶苦笑着看着周围的沙安德勒，看着他们因为之前的话而红了的眼眶。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粗糙的掌纹，上面是岁月在躯体上印刻的不灭痕迹。
“别忘了创造‘追太阳的沙安德勒’这场戏的人是谁。”
“我们从剧场中逃出来都差点没命，为什么觉得杀掉一个德雷曼会比这更轻松？”
拉法叶低头看向那个说自己是因为复仇而来的人。
“复仇……我也想复仇。”他轻声道，“可是我更想不辜负安沙。”
不辜负她为沙安德勒做出的一切。
“安格说，她会带着沙安德勒重新站起来，重新追逐真正的太阳。”拉法叶说。“我相信她。”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我也相信安格。”薄伦小声道，“安格从来没出错过——呃，我是说她以前抓蝎子吃的时候，从来没出过事。”
大家面面相觑。
拉法叶笑着看向他们：“我们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还畏惧活着？”
“谁怕了！”先前怒目圆瞪的人现在又嚷嚷了这句话，他冷静下来后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复仇的话。或许复仇的火焰仍旧在他心中，但有一点不会变。
所有沙安德勒遵从首领的命令。
灰城的氛围比先前要放松了些。
拉法叶叫这些沙安德勒远离这个地方，让安格安静地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大家都默契地散开，做着自己先前没有做完的一些事。
灰城并不小，只是狭窄且不规则的墙面让这处空间看上去比一般场地要更加拥挤。因此当围聚在一块的沙安德勒散开后，拉法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陌生的女人。
她坐在拉法叶升起的火堆前，而先前帮过他忙带来诸多惊喜的拳击兔，此刻正温顺地站在女人面前，甚至还用那个棉花脑袋蹭了蹭对方伸过来的手。
拉法叶有些惊奇。
他走了过去，将那个陌生的女人看得更加清楚。
——这不是灰城的人。
灰城区域四通八达，在这里的人也不仅有沙安德勒，但拉法叶却依旧笃定那个女人不是灰城人。
因为那双眼睛。
金色的，像是沙漠中的金矿一样璀璨耀眼的眼瞳，里面的光芒盛放——这不是个或麻木，或愤怒的灰城人所拥有的眼睛。
平和但又带着生命的朝气。
她穿着一身很沙漠格调的牛仔服，精致得像是星城街道周边商店的模特。那顶帽檐翘起的牛仔帽带着一种反叛的气质，当女人看过来的时候，拉法叶感受到了熟悉的沙漠气息。
这是个沙漠子民？
拉法叶不确定地看向她，没有贸然开口搭话。
但被他注视的人却很精准地看向他，然后抱起那个温顺得像是坏掉了的拳击兔，冲他晃了晃。
“聊聊？”
他看见了对方的口型。
是冲他来的？
拉法叶皱了下眉，但又很快舒展，继而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拉法叶&#183;沙安德勒。”那个陌生的女人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然后笑着介绍了自己，“伽不佘。”
“你是？”
她说：“嗯……你想知道什么？一个外星来的旅客，一个喜欢酒的牛仔，又或者，安格的朋友？”
拉法叶看着她手中现在像个真正玩偶的拳击兔。
“或是，暗中帮助我们的人。”拉法叶说，“这个兔子是你的吧？”
“它有名字。”女人说，“火爆摇滚兔。”
拉法叶：……
这算什么名字？
他心里有些复杂，但也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们都很谢谢你。”拉法叶叹了口气，“你刚刚说，你是安格的朋友？”
女人笑了笑，刚想说话，有人先一步回答了这个问题。
“准确来说，是很尊敬的人。”
是安格。
她从那儿出来了。看见坐在火边的两人看过来后，安格拢了拢自己的红色围巾，干脆地从高处翻身而下，坐在了金发雇主的身边。
安格：“大人。”
她的目光下移，放在了雇主手里的那个粉白色的兔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兔子配色和造型让她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但很快，这个让她感觉格外眼熟的兔子被金发雇主塞进了她的怀里。
安格：！？
被送进另一个怀抱的拳击兔也没有反抗，而是昂起头看了一眼，确认是熟悉的人后，安安心心地晃了晃自己的兔子脚。
“我们正准备聊聊天呢。”金发雇主微笑道，“正好安格也来了，随便聊聊之后的计划吧。”
拉法叶：计划？
还没完全弄明白眼前的女人和妹妹安格是什么关系，坐在火堆边的拉法叶就听见安格沉声说：“如果利维坦那边没问题的话，在星城监控全部瘫痪后，我们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拉法叶：？？？
“等等。”他迟疑地举起手，示意两人看过来，“什么没问题？什么瘫痪？什么行动？”
安格和女人对视了一眼后，前者就和完全一头雾水的拉法叶解释了所有。
简单来说，为了将灰城里的沙安德勒从这里带走，不受星城，甚至第三星际贵族的桎梏，安格和利维坦会打配合，让受贵族使用的一切手段全部瘫痪。
“这样的话，灰城中涌出再多的人他们也没有办法对此做出行动。”
安格说：“伽不佘大人会在星城的某处布置空间转换的设备。趁着那群贵族没办法顾及这边，我们可以借用这个设备前往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说得很容易，但只要仔细想想就能明白其中的困难。
拉法叶皱起眉看向那个牛仔。
“就算机械瘫痪，贵族的手底下可不只有机械。”他说，“管理局不会放任我们离开。”
甚至不可能放任这么一大群人走到星城的街上。
“这个交给我。”安格说，“我去和那群人打交道。”
拉法叶愕然地看着她。
“你说过，从剧场出来的人都被法庭安排了工作，也不是所有剧场出来的人都在灰城。”
安格：“或许那群人里面，会有一个来自剧场。”
“就算一个也没有。”她身旁的牛仔支着下巴，火光下那双金色的眼瞳看上去就像是夜色中用来引诱猎物的金泉。
她微笑道：“那群人也不会拒绝大量的财富。”
毕竟那群人是可以对着六亿悬赏死缠烂打的家伙。
远在星城管理局内正值班的乌萨队长打个超级响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
“谁在背后念叨我？”乌萨嘀咕了一句，紧接着一脚踹在偷摸打瞌睡的队员办公桌。“起来！加班呢，睡什么觉！”
“还是那句话，今天任务做不完，咱们都下不了班！都打起精神来！”
乌萨冲着班味十足的办公室里大吼了好几声，终于把这群不着调的家伙从睡梦中喊醒。
“最近局里的监管机械都坏了，巡逻队的排班表再多排几班，务必要让我们的顶头上司、衣食父母们感到满意！”乌萨一个箭步，飞奔到又开始摸鱼打瞌睡的下属身边，一个巴掌糊在对方背上后，大吼，“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谁叫星城管理局巡逻队的工资是由那群贵族们支付的呢。
一想到工资，隶属巡逻队的人终于都打起了精神。

第一百四十六章
伽不佘要被铺天盖地的剧情淹没了！！！
她“啪”地一下把手机砸在床上, 一手扶额双眼放空地望着落地窗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从嘴巴里挤出了一句“呃啊”的哀嚎。
从酒馆零元购出去之后，伽不佘就顺着提示光点寻找遗落在星城某处的安格。弯弯绕绕了好半天, 才在一个名为“灰城”的隐藏地图里面找到了被藏起来的小沙猫。
同时, 当金发小Q人迈步进入这个隐藏地图时, 一个戴着针织帽的疤脸灰狼就出现在伽不佘的面前。
拉法叶：[&#39;那个暗中帮助我们的兔子，是你的吧？&#39;]
伽不佘：？
台词跳出来后，她懵了一瞬, 紧接着打开背包往道具栏里面一瞧——
[火爆摇摆兔（R）]：您的防具正在外出中，请稍后再cue。
伽不佘：？？？
什么情况？她的道具长腿自己跑出去遛弯了？？？
她关掉背包, 紧接着就看见那个凶巴巴的刀疤灰狼头顶不断冒出气泡, 很明显, 伽不佘又一次触发了剧情。
稍等一下。
虽然你们这个游戏的确很吸引我，但是吸引我的不是剧情啊！知不知道游戏是要戳玩家的爽点而不是痛点啊！
不要再给她塞剧情了！塞广告都比塞剧情要好啊！！
最近被大量剧情冲刷大脑的伽不佘震怒地点戳手机屏幕, 直到这段灰城剧情完全结束后，她后知后觉感受到手腕和指尖的疼痛。
伽不佘：……
收购游戏之后, 除了取消广告, 她还要让程序员加上一个能够自由选择是否跳过剧情的按钮！
原本在伽不佘眼中哪哪都是潜力股的游戏，现在短暂地贴满了缺点。
“叩叩。”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沉浸在对制作组的无能狂怒中的伽不佘一怔，忽而眯起眼睛警惕起来。
她静步走到卧室门口，立刻将房门反锁后大声问：“谁？”
“叩叩。”
门外没有人声回答她的问题，但敲门的声音持续不断。
伽不佘伸手按在卧室门后，也没感受到与敲门声一同传来的震感。
这一瞬间她头皮都麻了。
“叩叩。”敲门声持续不断，伽不佘确认房门反锁之后, 一个猛回头蹿到床边拿起手机就准备叫保安——
利维坦：[&#39;（叩叩）下个关卡已经加载完成。记得打开活动页面游玩。&#39;]
利维坦：[&#39;……喂？在家吗？&#39;]
利维坦：[&#39;叮咚。有人在家吗？&#39;]
穿着黑色酒保服的小Q人跳到界面外，看上去就像是打破了次元壁一样。她还敲了敲玩家的屏幕，而制作组甚至为这个动作配了一个极其逼真的音效。
伽不佘：……
她差点气乐了。
没有丝毫犹豫, 伽不佘伸出两根手指，开始对着酒保小Q人的脸蛋一通乱揉。
被忽然上下其手的小Q人吓了一跳。
[&#39;等、等等——你干什么——&#39;]小酒保被揉乱了那头短发，两只漂亮的绿眼睛也变成了蚊香圈，好不容易从玩家手中逃出来，利维坦警惕地看着屏幕这头的玩家，[&#39;你到底要干嘛啊……难道刚刚，我吓到你了？&#39;]
伽不佘愤愤地伸手点按，将吓人一跳的小酒保拎起：“我差点因为这个音效报警了啊！”
虽然听不见玩家的声音，但设定上是能够打破次元壁的小Q酒保怔愣了一下，然后颇为心虚地左右看了两眼，就好像真的听见了屏幕外伽不佘的抱怨。
[&#39;谁知道你看剧情这么入神……&#39;]小酒保嘀咕了一句，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玻璃瓶来，[&#39;抱歉。请收下我的赔礼吧。&#39;]
伽不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戳在了那个看上去还没她指甲大的小玻璃瓶。
[恭喜您获得：<超烈饮品>x1]
[食物]
<超烈饮品（SR）>：首先，这不是酒，它只是一款很像酒的饮料。其次，这不是酒，不能用来消毒杀菌引爆下毒。最后，这真的不是酒，它只能用来喝！食用后，精力值+999，饱腹值+1。
伽不佘：……
懂了。这是用来消毒杀菌引爆下毒的原材料。
自觉提炼关键词的伽不佘自我认可地点了点头。
暂时不知道这张SR级别的食物卡放在哪儿，实在不行到时候塞给啵啵翁，反正他好像挺喜欢吃东西的。
也不知道伽不佘哪儿来的对啵啵翁的刻板印象。
她关掉了背包。
有了利维坦的提示，伽不佘打开了左上角的活动页面，果然看见了在故事书边上等待玩家登入的小酒保。
利维坦伸了个懒腰，紧接着转身双手拉起故事书的下一页，慢吞吞地给伽不佘翻开了下一个关卡。
利维坦：[‘下一个故事，是有关星城管理局的事。’]
同样是八个方格，但不一样的是，这次供给伽不佘摆放的角色更多了。
除了金发小Q人之外，安格也加入了其中。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些出现在管理局的NPC。
其中最眼熟的一个，就是之前在星城街道追逐战中追在白马王子屁股后面追得死紧的小Q人。
伽不佘眯起了眼睛。
冤家路窄啊，警官。
**
从早上起安全管控局的事就没停下来过。
乌萨摘下帽子给自己扇了扇风，换来了一旁队员嫌弃的表情。
“队长，你这满头大汗的还扇风，办公室里面一股味儿。”
乌萨头也没回，反手将帽子扣在了口出狂言的小子头上。男人恶劣一笑：“嫌弃你队长我？那就多闻闻适应适应！”
“呕！”
没管这家伙动作浮夸的装呕样子，乌萨从办公桌上起身，顺手接了个打来的电话。
“你好这里是星城安全管控局，我是警官乌萨，有什么问题可以帮您？”
他熟练地念完一串接线话，然后就听着电话那头的人嘀嘀咕咕。
“好的好的，您说现在您家楼下有一群平民正在聚众狂欢，需要局里派人过来一趟？好的，您的诉求我们已经知晓，在七个工作日内我们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乌萨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666，老大你还真不怕被那群贵族投诉啊？”科尔夫坐在滑动椅上，脚一蹬椅子就贴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别到了月末，咱们队就您的投诉量最多啊。”
乌萨一脚踩在他的椅子上把他踹开，笑骂道：“去你的。还有，在局子里叫我队长，别这么没大没小的。”
科尔夫张牙舞爪地冲他扮鬼脸：“队长队长～”
“找打啊？”男人撩起袖子，作势要追过去，吓得科尔夫又一蹬脚转到角落里待着去了。
有人忍不住开口：“科尔夫虽然欠，但队长您真得小心了，这个月末要是投诉额再荣升第一，您大概就要从目前这个位置上下去了。”
“那必不可能。”乌萨咧嘴一笑，神秘兮兮地开口，“你们还没反应过来？局子里的监管机械都报废了，你们以为就只有这个出问题吗？”
所有待在巡逻队办公室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贵族那些专线网都瘫了几条，他们就算打投诉过来也记录不上，”乌萨一摊手，得意洋洋，“白费劲！”
“厉害啊老大！”
“这也可以？还得是你啊！”
听到这里的巡逻队员大肆赞美，下一秒都撂摊子不干了。
科尔夫又从角落里面钻了出来，兴奋极了：“那还等什么？下班呗！我最近从黑市新淘了几个光碟，裸眼枪战游戏，哥几个聚一聚battle一下？”
“科尔夫我给你脸了是吧！”乌萨一瞪眼，又要去踹他，“老大都没说加班呢你还嚷嚷着下班了，准备起义啊？”
“还有，叫什么老大，叫队长。”他转身又去瞪其他几个蠢蠢欲动的家伙。
乌萨：“那群贵族又不是死人，你们这么早下班对得起给我们发工资的衣食父母们吗？”
这位队长痛心疾首地开口：“第一天混职场吗？好歹装个样子嘛！”
这群家伙面面相觑，然后迅速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做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
乌萨愣了一下，嘀咕道：“这悟性还挺高的啊……”
“什么悟性啊，乌萨队长？”
身后传来了阴森的话，男人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他脖子僵硬地转过头，和顶头上司对上了视线。
“乌萨啊……”
“局长好！”
他啪一下就立正了，甚至动作标准地转过身，给神出鬼没的局长敬了个礼。
“局长深夜大驾光临巡逻队，真是让咱们队蓬荜生辉啊——”
局长目光森冷地盯着这个不着调的警官看，看得乌萨脸上的笑容更加心虚也笑得更加圆滑。
“乌萨。”他冷冷地开口，“你跟我出来，有人点名要见你。”
“好的局长，我将忠诚地执行一切指……啊？我？”
敷衍的漂亮话还没全部说完，乌萨终于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指了下自己：“我没听错吧局长，找我的？”
“……该不会是哪个被队长敷衍的贵族找上门来要求真人快打了吧？”身后的队员嘀嘀咕咕，语气中带着点看好戏的幸灾尔祸。
乌萨想转身给那个嚼领导舌根的臭小子屁股一脚，但他想了想后，悲伤地意识到还真有这个可能。
还以为网络瘫痪了，那群投诉的贵族找不了他麻烦，谁曾想会有人线下来投诉啊。
乌萨只觉得自己真冤。
“别废话，跟上。”局长转身，走出了巡逻队的办公室大门。
没有别的办法了，见招拆招吧。
男人摸了摸鼻子，耸肩跟了上去。
“人在大厅等着你，”还没等他多打听点什么，局长像是知道乌萨心里想啥一样拒绝透露一点信息，“记住，姿态放低一点，别再给我，给局里整什么幺蛾子，听见没？”
乌萨无辜道：“您还不知道我吗，局长？我对咱们管控局多忠心啊，我生是管控局的生人，死是咱们管控局的死人，我……”
“你停停你那嘴吧，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得罪人 。”局长烦躁地看了他一眼，眼见心更烦了。
“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扔下这句话后，还没到大厅，局长转身就走，活像是身后有什么怪物在追着他赶一样。
乌萨对此莫名其妙。
他朝着大厅外走去，准备会一会这个能让星城管控局神情大变的家伙。
但刚一进局内大厅，瞅见最显眼的，却是一个罪犯。
乌萨瞪大了眼睛。
“嗨～”
金头发的牛仔站在大厅中央，嬉笑着冲他招了招手打了声招呼。
乌萨：……
见了鬼了！这通缉犯的同伙怎么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局子来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乌萨下意识地转头向两边看去, 直到看见这凌晨时分的管控局内再没有其他的公民之后，他终于死了心再度面向那个金头发的牛仔。
金发牛仔又一次笑眯眯地抬手，灵活地动着她的手指打招呼：“嗨～”
“我打赌你一定不知道我叫什么。”乌萨快步走了过去, 没好气地压低声音道, “你竟然主动来局子了？干什么, 自首？”
他探头往金发牛仔身后看去，没能找到先前的那个星盗，取而代之的另一个女人。
乌萨眼尖地看见了对方夹在领口的标牌——
[第三星际首都医学研究部 安格]
乌萨：？？？
聪慧圆滑如这位巡逻队队长也对现在这个状况摸不着头脑。
医生？还是首都的医生？怎么会来这儿？
而且看这架势……
乌萨的眼睛滴溜溜地在那个医生和眼前的金发牛仔身上转动：很明显, 这两人不仅认识，甚至是熟识。
这就怪了。
一个能在星城大街道上跑马, 还和星盗似乎有着不少渊源的女人, 怎么会和一个大城市来的高等医生扯上关系？
噫……这贵族圈子果然很乱。
“回神, 回神！”几个在眼前乍响的响指让这位巡逻队队长发散的意识回归，乌萨的眼睛放到了眼前, 那个金头发的牛仔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开口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点欠欠的无辜, “警官这说的什么话？我可没犯事啊。”
这语气……
乌萨牙根痒痒, 也对着她咧开一个不着调的笑。
“监控要我给你调出来看看吗？”他的犬牙很尖锐，看上去不像是个警官，更像是一个混不吝的局外人。“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咱局里，不是自首，那我可抓人冲业绩了啊？”
乌萨发现自己在说完这句话后，最有反应的反而是金发牛仔身后那个穿着白色外套围着红围巾的医生。她皱着眉头，看向乌萨的眼睛中透着一丝深意。
“随意抓人可不太好吧, 警官？”金发牛仔无辜道，“我可没犯什么事，调监控就调监控呗, 总不能毁我的声誉吧？我可是良民。”
好一个良民！
要不是前几天被她骑着马遛了好几圈，腿都快跑断了也没追上那匹撒欢了的马，当事人乌萨就要信了她的鬼话。
虽然现在局里面的网瘫了几条，但也不代表连犯法记录和档案没办法调出来。至于前几天的监控，直接调取星网就行。
本来乌萨不应该因为这点事还叫人调监控，但实在是那个金头发的牛仔脸上的神情太自信，就像是笃定他找不出那时候的视频一样。
“嘿，你还别不信。”他磨了磨牙，咧嘴一笑，“要是没有，我跪下给你磕头叫奶奶！”
那个贵族来的医生显然没见过这么粗俗的赌局，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乌萨。
但乌萨哪管那么多，他确信眼前的这个金头发牛仔大概率是个外星来的中低等公民。对于这些人，乌萨很有相处的办法。
果然，听见他的发言后，眼前的金发牛仔眼睛……一亮？
“好啊。”她伸出手指，微笑道，“磕三个。”
乌萨：？
他狐疑地看着对方。
“……三个就三个！”
然后转头他就去局里的监控室调了全城区街道监控。
技术员：“真没有，乌萨警官。”
光标翻来覆去地点按，但不管怎么动，都没能找到前几天让乌萨跑得直喘气的视频。
男人瞪大眼睛盯着眼前这密密麻麻的屏幕。好半天后，不死心地追问：“要不把前一周的也调出来看看……”
技术员：……
“乌萨警官，这几天咱们管控局的事情本来就很多，您就别再给我增加多余的工作了好吗？”他的来意对方听完之后就翻了个白眼，“要是前几天真有这事，别说我了，这几天咱们局里都能把这件事传出十八个版本来，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倒也是……
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当事人乌萨就更感觉不可思议了。
“不对啊……”他嘀咕了一句，“那之前监管机械都报废是因为什么？”
不就是那个金头发的牛仔在巷子里扔了颗炸弹，把那几个巡逻机械给炸毁了吗？？？
虽然这件事他没有上报，但不代表乌萨他不知道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贵族那边只说是他们的专用网出现了问题。”技术员说。
短暂沉默过后，乌萨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门外。
“走吧，我们会谈室聊聊。”
会谈室就在巡逻队隔壁的隔壁，乌萨带着她们路过巡逻队办公室的时候，正巧有人探头往外看。
“队长！”
几个家伙站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看见他走过来，身后还带了两个陌生人后，眼睛像是看见什么惊天八卦一样贼亮。
“去去去。”乌萨没好气地挥手赶他们，知道这几个家伙要是真的再说下去准没什么好屁，“赶紧走，别逼我抽你们啊。”
“暴力狂。”有人嘀咕了一句，在队长动手赶人之前头一缩又溜回了办公室。
跟在乌萨身后的金发牛仔直乐，像是看了一出什么好戏，引得有些紧张的安格都忍不住跟着侧目。
乌萨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将大敞的办公室门关上，然后回头冲她们讨好一笑：“几个不懂事的家伙。咱们这边聊，这边。”
这段路并不远。进了会谈室后，乌萨转身关门，然后又溜溜地跑到角落，踩着椅子熟稔地拆掉了上面的圆形浮空监控。
在安格警惕的目光下，这位星城管控局巡逻队的队长跳下椅子，然后转身就对着站在原地正好奇打量四周的金发牛仔跪下。
安格：！？
她下意识地摸向腰后的弯刀，心想这是什么没见过的路数？
但乌萨没看见这位“医生”的动作，而是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后利落地站起身，小声地喊了一句：“奶奶。”
安格：……
你来真的？？？
但除了她，眼前无论是利落做动作的人，还是接受这个礼节的金发雇主，脸上的神情无比自然——就像生来就该是这样的自然。
金发雇主的话，安格大概能明白她的想法。
对于雇主来说，这应该就只是份酬劳特殊点的交易。赌局也算交易嘛。
可这个巡逻队的队长……
安格将他和第十三星际夜市管理局，那位鼎鼎有名的执法队队长放着对比了一下。
安格：……
她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这难道就是大城市的区别吗？
好怪。
安格侧头看着那个一口一个“奶奶”然后脸上挂着谄媚笑容，请她们坐下的巡逻队队长。
再看一眼还是好怪。
这真的是一个城市管理局的人吗？怎么感觉更像是泼剌区的私商？？？
安格晃了晃脑袋，妄图将这个印象从自己的大脑里清扫出去。
“您也上座。”乌萨熟稔地从会谈室的桌子里掏出局长的私藏茶叶，给这两位来路不明但大概率都有大来头的贵族泡了茶，恭恭敬敬地送上。
等到两人终于坐下后，热气腾腾的茶水也放在手边。乌萨咧嘴一笑：“两位女士专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虚伪地送上敷衍的关心：“这个点可是睡美容觉的时候，可别像我们这些平民一样熬坏了两位金贵的身子骨啊。这是咱们局长特意买来的养颜茶，您二位尝尝？”
安格没动那杯茶，也不适应这种说话的方式。她此刻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让她下意识皱起了眉。
只是穿了身衣服，带了个标牌，就可以转变身份，成为一个世人眼中的“贵族”吗？
她向来对这些所谓的贵族敬而远之，可也只能像其他的泼剌区人一样对贵族们卑躬屈膝。
自己之前也是这个样子吗？
安格看着那个表情转变奇快的乌萨警官，沉默着没有说话。
金发雇主：“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来自首的？”
完啦。
乌萨脑子嗡了一声，他就知道局长那个人就是乌鸦嘴。
这问题要是不解释清楚，估计以后还真不一定能继续在这儿安稳坐着。
毕竟金头发的牛仔在问出这句话后，那个高等医生就用一种想要把乌萨干掉的目光瞅着他看。
得罪一个贵族不是件好事。但得罪一个高等医生更不是件好事！
他苦笑一声，大脑疯狂转动，最后可怜巴巴地开口：“您大人有大量，我要是说实话您可别生气啊。”
“你先说。”那个狐假虎威的金发牛仔抱臂看着他，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乌萨只好东扯一句西拼一句，从干瘪的文字中妄图凑出一条能够免除他死罪的借口来。
“就是吧，最近咱们星城来了个上了通缉令的星盗，前几天还在我面前晃悠呢，这几天我寻思着把这个星盗逮住不就为我们星城的安全防护做出了巨大贡献吗？”
乌萨语气极快地将话过了一遍，明里暗里都在把自己为星城防护抛头颅撒热血的意志传达给眼前的金发牛仔。
“这不昏了头，就出现了幻觉，把您给看错了……”
“你等等。”金发牛仔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笑容也没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比那群喜怒不定的贵族还要可怕——这个人该不会是哪个大家族出来的大小姐吧？？？出来换身装扮耍人玩？？？
乌萨闭上了嘴，乖巧地等她发令。
“星盗……你说的是谁？”
乌萨眨了眨眼：“还能是谁啊？就那个悬赏价格六亿，大名鼎鼎的星盗砂伦啊。”
眼前的金发牛仔定定地看着她。
而另一旁忽然传来了不确定的声音：“星盗砂伦？星海里有这个人吗？”
乌萨：……
完啦，这下真完蛋啦。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概是我记错了吧……”
乌萨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话说回来，您两位这个点来找我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或许我能帮二位做点什么呢。”
金发牛仔的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明显她根本没有因为这几句话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乌萨忍不住暗自咋舌。
这是他的秘密, 一个从未有人察觉到的秘密。
可是现在来看, 除了乌萨自己以外, 和他拥有同样秘密的人或许在今天还要再增加一位。
那位金头发的牛仔女士在乌萨眼中忽然变得无比神秘……或许还要带上点让他警惕的威胁。
“的确是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但没想到的是，金发牛仔虽然露出了暧昧的神情，但却很体贴地顺着他的话转到了正题上, “我和安格女士是外来人，第一次来到星城旅游, 不过并不熟悉这里的风景建筑, 所以来这儿找您……我记得星城的巡逻队应该有这份义务吧？”
实际上是所有贵族来到星城都有使唤管控局巡逻队的权力。
因为这个部门是专为贵族们设立的。更别说这个部门里的大部分人手都是贵族们塞进来的剧场人, 如果不想在星城活得跟个流浪狗一样，自然要舔着贵族老爷夫人生活了。
当然, 这不算是管控局的小秘密。甚至不少人都知道，并且热衷于在暗地里将这个秘密传成十八个特异版本。
明面上, 星城管控局将巡逻队宣传为城市的门面, 什么宣传活动的拍摄都有他们存在的身影，但实际上局里各个部门的小群里都私下称呼他们为“贵族的走狗”。
哈，也就只有外星际的人会真把宣传语当做事实。
乌萨的思绪稍微有些发散，但嘴里还继续道：“当然当然，这当然是咱们巡逻队的义务了哈哈哈哈，您可真是找对人了……”
但是就是为了这件事，在凌晨跑过来找人当个导游？
哪怕知道贵族们脑子里大概率都会有根神经搭错了线, 可像这种从左脑搭右脚的神经贵族，乌萨还是头一次见。
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看向坐在对面会客沙发上的牛仔和医生。
金发牛仔：“嗯？”
乌萨一秒变脸，颇为谄媚地开口：“啊哈哈哈哈那您二位打算什么时候需要？我这就安排人带两位好好体会下咱们星城的人文风貌！”
“现在不行吗？”那个医生终于张开了嘴, 但一出口就是这个得罪人的事。
现在不行吗？现在当然不行了！
乌萨心里叫苦连天。
他手底下的家伙们各个都把自个当大爷，别说给贵族当导游了，像这种免费当苦力的事，大爷们都没一个想为他们苦命的队长出份力。
到头来这苦差事还不是落到了他乌萨的头上？
巡逻队队长再一次觉得局长就是个专门针对他的乌鸦嘴。
“都这个点了，要不您二位先回去休息会儿，等明天？”他试探性开口，“而且咱们星城晚上也没啥好看的，白天才叫热闹呢！”
安格看向一旁的金发雇主，得到对方首肯后，她也点头：“行，那就明天。”
“明天早上八点，”金发牛仔笑得欢快，“我们来找你。”
乌萨：“好说好说，我保准明天为二位找个好导游，一个值得信任的优秀星城导游！”
送走了这两个看上去就来历不明的女士后，乌萨转身回到巡逻队的办公室门前，一脚叫踹在了门上，叫躲在门后贴耳偷听的大半群人都栽倒在地，哎呦哎哟的直叫唤。
“做贼呢，在这儿瞎打听？”乌萨踢了下倒地浮夸表演的队员，轻咳一下，一本正经地开口，“明天有个导游任务，你们谁去执行？”
“队长，有钱拿吗？”
乌萨瞪着眼睛看他们：“我和你谈工作，你和我谈钱？”
“不谈钱多伤工作热情啊？”科尔夫嚷嚷了一句，“没钱的事我可不干啊。”
乌萨：“那就你了。明天跟我一起去。”
科尔夫：“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一头卷毛都快被吓直了。
“老大，你可别害我啊！”科尔夫站起来嗖一下蹿到乌萨面前，“我、我哪有时间做什么导游工作？这种好事还是让给其他人吧……”
“哪儿来的那么多话？”乌萨气急败坏地锤他一拳，“叫队长！队长的话就是圣旨！”
“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圣旨圣旨呢……”科尔夫嘀咕了一句，知道自己大概率是逃不过去了，一双精明的眼睛此刻透着浓厚的死气，“什么人啊这种时候还给我找麻烦……”
乌萨瞅了一眼其他竖起耳朵的队员：“是外星来的贵族。”
他怒其不争地开口：“人家有钱，手指头缝里面漏一点点都能让你瞪大眼睛。到时候你就偷着乐吧你！”
这话倒是不假，外星来旅游的贵族大都是善于撒钱的存在。
当然，只要你能把握住机会。
赚钱还是赚买命钱，对贵族来说总归是一念之差。
带上科尔夫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乌萨踹了下科尔夫的屁股，然后坐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利用局子没有瘫痪的网络开始查找那个金发牛仔的相关信息。
科尔夫这个人很精明，消息也很灵通，做人圆滑。有他打掩护，乌萨觉得自己应该能应付过来那个金发牛仔明天的试探。
——狗屁的精明！
站在管控局大门外，乌萨瞪大了眼睛，看着科尔夫那家伙对着手里面的一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笑得见眉不见眼的样子就来气！
“今天的导游费。”随手抛出红宝石的金发牛仔笑意盈盈，“导游怎么称呼？”
科尔夫费劲地将目光从手里价值斐然的红宝石中移开，脸上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一样灿烂：“我叫科尔夫，您叫我小夫就行！”
要不是身上还穿着那套管控局巡逻队服，乌萨看他恨不得跪下来大喊“金主妈妈求包养”，小眼睛里写满了财迷二字！
“队长，队长！”科尔夫悄悄凑过来，虽然在压低声音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队长我爱你！”
乌萨浑身发麻，震惊地看着他，同样压低了声音警告道：“你干什么玩意儿！？我不玩这个！”
“我也不玩！”科尔夫瞪大眼睛，但很快又笑起来，颇为深情地开口，“是我昨天误会队长了。您怎么可能会害我，您就是我命中的贵人啊！这鸽子蛋，这色泽这品相……嚯！好大气的金主奶奶！”
乌萨：……
他牙酸地看着对方手中捧着的红宝石。
该不会那个金发牛仔真是哪个大家族里出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吧？
这挥金如土的气势，巡逻队里的哪个人见了不心动？
他一个激灵，回过头往局子里一瞧。
不知道什么时候，巡逻队的家伙们挤在门旁，脸贴着冰冷透明的玻璃，艳羡且震惊的眼神从科尔夫手中的红宝石上刮了一遍，紧接着又用幽怨的眼神看向乌萨。
‘队长，您昨天也没说有这么大的好处啊？’
都不用他们开口，乌萨瞅他们脸上的表情就能知道这群家伙心里面在想些什么。
他都要气笑了。
这群家伙！见不着点好处死都不愿意出来的狗东西们！现在知道眼巴巴瞅着了？
乌萨暗自骂了一句。
而且他也酸啊！
这宝石怎么就抛不到他手里面！
乌萨酸溜溜地瞅了一眼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科尔夫，咳嗽了一声正准备说点什么，就看见谄媚自称“小夫”的家伙瞬间收了大白牙，严肃地将那颗鸽子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乌萨：……
他知道这东西大概是不会出科尔夫的口袋了。
防贼呢？他可是巡逻队亲爱的队长！要是真叫手底下的人把东西充公，局子里谁敢嚷嚷不同意？真是没点眼力见！
科尔夫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件事，讨好地冲乌萨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在他眼中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富贵气的两位女士：“两位大人想要先去哪儿转转？这个点我推荐去东区2街，正好能买点咱们星城的特色餐点呢！”
“那走吧。”金发牛仔笑道。
于是接下来的上午，科尔夫拼命卖弄着自己对星城的零星半点知识，给眼前的贵族女士们介绍着星城的特色，顺带给自己也混到了早餐和午餐——餐费甚至都不用他们出，那位跟在金发贵族身边的医生包揽了逛景点的一切支出。
就连乌萨手里都塞了一个超大的甜筒，深绿色的冰淇淋球叠了好几个，看着就让周边路过的孩童眼馋。
乌萨：……
没事，他脸皮厚。这位厚脸皮的巡逻队队长甚至还在一个小孩期待的眼神中，一口咬掉了半个冰淇淋球。
虽然冻得叫人斯哈斯哈，但味道还真不错。
“队长，我看了价格。”同样举着甜筒的科尔夫又神神秘秘地摸索了过来，小声嘀咕，“这冰淇淋抵我一周的工资呢！多吃点，咱得吃回本！”
乌萨同样小声嘀咕：“又不是你出钱，吃什么回本！”
两个人嘀嘀咕咕着，但眼神却统一地放在了正在一家看上去就很昂贵的珠宝店选购的金发贵族身上。
是的，现在乌萨觉得这个金发女人一定是哪个坐拥千万财产的贵族了。
虽然身上还是那一套看上去就很朴素的牛仔服，但人身上的财富气质是欺骗不了他的！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金发贵族低头兴致高昂地点戳了好几颗本应该是展品的珠宝上，“我要了。”
“这个颜色挺漂亮的，像安格的眼睛……那个也还不错，像啵啵翁……这个也可以，塔斯纳妹妹的头发和这个颜色近似……”
安格面上不显，但垂落在身边的手细微地颤抖了片刻。
好！贵！
她内心几乎要狰狞出声，但又强行抑制住。
“——安格，你要记住，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但同样，风险与收益并存。”
凌晨从管控局回来后，金发雇主就为明天的计划做足了准备。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带着深意。
安格当时只是从字面意义上理解了这句话，但没想到实战来得如此迅速。
二百十一万三千加三万五千再加上九万六……
安格暗自算了下账，脸都忍不住扭曲了一瞬。
好！贵！！啊！！！
大人您也没说付出的“风险”有这么贵啊！！
在安格的预想里，她的计划应该不需要太贵，或许是一晚能灌醉人的酒，或许是一把能灭口的刀……总之金额总不会超出一万星际晶币。
但是现在……
为什么一颗绿色的玻璃珠子就能卖到210万星际币的高价啊！？她去泼剌区捡个瓶子给您磨一磨也能做到啊！！
泼剌区人瞳孔地震。
当然，和她有着相同反应的不止她一个人。
挑到最后，先前介绍她们来这边逛逛的科尔夫都有些害怕了。
“老、老大，等我们回去之后，不会被她们投诉诱导消费吧？”科尔夫连冰淇淋都不吃了，后退了几步，心虚地对乌萨开口，“这就是贵族吗？我都有点害怕了……”
乌萨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趁机将流到手上的冰淇淋擦在科尔夫的身上。
“现在想逃？晚了。”乌萨看着那边的金发贵族，还看见了对方随意将藏品放置虚空中的动作，语气深沉到带着点痛苦。
“你小子最好祈祷她们不会心血来潮把咱们带到斗兽场里面玩赌局。”
科尔夫一个激灵，脖子咔吧咔吧发出诡异的声音。
“不、不是吧老大……”
“小夫，”金发贵族凑了过来，带着好奇笑眯眯地开口，“什么斗兽场？是星城的特色景区吗？”
乌萨：……
科尔夫：……
“没没没没有！”科尔夫勉强笑道，“什么斗兽场我不知道啊！您您您来，我再为您介绍其他的新特色景点……”
为了将金发贵族的注意力从“斗兽场”三个字中引开，科尔夫几乎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星城秘密、传闻和八卦全都告诉了对方。
安格看了一眼吓到褪色的两位巡逻队人员，暗自叹了口气。
果然，伽不佘大人的智慧才华与计谋，她还有得学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短短一天的时间, 安格已经在金发雇主的带领下，摸清了这个城市的全部悬浮监控的位置。大部分监控排布的位置还算显眼，小部分是商铺自带的监控, 但好在安格的感官超乎常人的敏锐, 迅速分辨出了并不在介绍中的隐藏监控。
看在钱的份上, 科尔夫的介绍尽心竭力，这让安格迅速理清了这些监控所占据的星网路线。
如果灰城的沙安德勒要出逃，那么这些监控是一定要被破坏的, 单单破坏一条街上的监控很容易给后续的追查者提供线索。但是现在，她不需要将这成百上千的电子眼全部清理, 只需要破坏那几条专线就好。
可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去破坏那些专线？
这种程度的任务, 能否找利维坦帮忙？
安格陷入沉思。
可她的沉思在现在热火朝天的导游介绍中格外明显, 以至于科尔夫停下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往沉默医生所在的方向去瞧。
虽然现在科尔夫和乌萨都明白在这个队伍中，站主导位置的人是那位金发的贵族。可对于这两个人来说, 不管是金发贵族还是这位高等医生，都是不能得罪的存在。
于是科尔夫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这位……医生女士？是有什么地方是我没介绍到位的吗？”
“什么？”被问题吸引回过神的安格下意识道, “我？”
她抬头就看见了那两个巡逻队的人望过来的犹疑目光。
现在可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于是安格本能地转移了话题：“哦……我在想……你先前提到过的斗兽场。那是什么？”
科尔夫：……
他就不该提这个！能时间回溯让他抽当时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吗！
但对安格来说, 他们下意识移开的目光让她真的对这个所谓的“斗兽场”产生了好奇。她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难道说那是什么不能提及的都市传闻？”
科尔夫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队长。
乌萨：……
真是欠他们的。
苦命的队长上前一步，将两位贵族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那大概真是个都市传闻，”乌萨说，“但对贵族大人们，或许是个消遣的好地方。”
科尔夫瞪大眼睛看着他的队长：“老大……”
“什么意思？”
金发贵族好奇地看着他, 贵金色泽的眼瞳中闪烁着好奇，她忽然眯起双眼：“赌场？”
赌场。
安格忽然想起了在雪地镇闲暇时候，三个来自泼剌区的人闲聊, 聊到了夜市的最大赌场卡吉诺。
啵啵翁大肆谈论自己从旁人口中听到的卡吉诺赌场的辉煌，脸上充斥着对那个地方的向往与好奇，可那时候塔斯纳的神情格外古怪。
“我并不觉得那是个好地方，”塔斯纳说，“充盈的氧气让人体无时无刻不在躁动，人群发出的声音和无限明亮的灯光会扰乱人体感知，那是个肉眼可见的陷阱。”
可就算是陷阱，也有人趋之若鹜。
啵啵翁嘿嘿一笑说自己知道，但是那样富贵的地方没人不想去见见世面——谁会在面对大笔财富时能保持平静的心态呢？
塔斯纳：“有。”
他说：“伽不佘大人。”
于是接下来，塔斯纳用平静甚至有点寡淡的语言描述了自己和金发女人来到卡吉诺赌场后所见到的一切。
他说到了卡吉诺的纸醉金迷，提到了愿意为一枚筹码奉献全身器官的赌徒，还有为了还债最后成为赌桌上的工具的失败者。
最后，塔斯纳讲述了那场几乎令所有人陷入疯狂的赌局。
六个弹槽，一枚实弹。
连开五枪，存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是金发女人做到了。
“我从没有见过比她还要疯狂的贵族，”塔斯纳摇了摇头，说，“好像对她来说，这真的只是一场游戏。而不是生死的赌局。”
在塔斯纳描述中的金发雇主似乎格外不一样，安格幻想不出她的“疯狂”。
但现在……
“在哪里？”金发雇主的声音透着浓浓好奇，语调上扬，“我要去看看。”
乌萨没有犹豫：“好。”
听见他的话，科尔夫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乌萨的衣角，小声道：“你疯了吗？！”
“观赏区。”乌萨同样用气音回复他，“你觉得我有拒绝的权力吗？再说了，总比这两个人趁我们不注意溜进实战区要更安全。”
不然到时候这两个贵族出了问题，倒霉的还是他们巡逻队的人。
乌萨要做的就是尽量避免这个最坏的结局出现。
科尔夫哑口无言。
两位巡逻员提到斗兽场，其实全名是“莫科瑞竞技洗罪台”，而且这个地方不在星城城区内，而是在郊外的一座人造高台上，从外形上仿造了千年前地球罗马历史资料中斗兽场的形象，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狂野气息。
“莫科瑞竞技洗罪台？”
金发贵族挑眉，细细咀嚼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有什么深意吗？”
乌萨从局里调了辆车。科尔夫现在正坐在主驾驶座上输入目的地自动驾驶。闻言顺嘴接道：“还能有什么？就是谐音梗呗。莫科瑞，Mercury，距离太阳最近的行星。虽然从地球上移民很久了，但贵族们都很喜欢千年前的地球文化，他们认为距离太阳最近的行星会更能代表第三星际人的精神。”
“精神？”
“火焰能够灼烧一切，带走令人憎恶的污垢，留下最纯粹的那部分。”科尔夫撇嘴，“巴拉巴拉的，总之就是这个东西会很纯粹，无瑕，符合他们的身份。”
金发贵族若有所思：“哦～”
坐副驾的乌萨一个肘击，警告地看了一眼大嘴巴的科尔夫：“好好开你的车。”
“输个目的地就解放双手了的东西……”科尔夫悻悻闭上了嘴。
“那洗罪台是什么？”坐在后座的安格问，她皱起眉，“竞技洗罪台？听上去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科尔夫眼睛一亮，转过身看着她道：“女士！您真有眼光！那儿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乌萨瞪他：“科尔夫！看路！”
将不着调的下属吼回去后，巡逻队队长就给安格医生解释，“十几年前星际法庭审判德雷曼的人生剧场之后，大量罪犯无处可去，当时就算要新修一座监狱也规划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法庭在各个星球划分了一块区域用来暂时收监这些罪犯。”
“但是不能总供着这些人吃白饭吧？”科尔夫接道，“所以他们就提出了‘洗罪’的这个噱头，在这群罪犯中选拔出一个经受鲜血和暴力洗礼后，重新变得‘纯白无暇’的人，将ta的身份重新变回正常无罪的公民。”
安格眉头紧皱：“这……”
科尔夫：“听着很不靠谱对吧？从厮杀中脱颖而出的怎么可能是一个安于守己的好人？暴力狂杀人犯反社会性人格还差不多。”
他的语气唏嘘，车内的气氛一下就冷了下来。
“那么洗罪台里出来过人吗？”
问这个问题的是坐在后座的金发贵族，她微笑道：“或者说，提出这个建议的人真的有想过让人出来吗？”
“……”
副驾驶座位上的乌萨咧嘴一笑：“当然没有。可是因为这个斗兽场，咱们第三星际的经济水平明显上涨了啊！这是多么棒的事情——不过是废物多次利用罢了。拉动旅游经济和降低犯罪率，多么造福社会的事。”
他的语气暗含讽刺，但很快就收了起来，几乎不能让人察觉。
不过可惜，在这个空间里的人，一个是知道斗兽场真相的科尔夫，一个是神秘的贵族，还有一个是对外界情绪感知格外敏感的泼剌区人。
科尔夫见气氛不太对，赶忙咳嗽了一声：“女士们，我们到了。”
虽然莫科瑞竞技洗罪台——斗兽场并不在市区，但凭现在的交通水平，在路上花费的时间也不过十几分钟。
下了悬浮车，金发牛仔下意识地按住了头顶的牛仔帽。
“呼～”她感慨了一声，“好大的风。”
宽敞的地界，视野范围内一片荒芜，但往前面望一眼，一座耸立的高塔矗立在众人面前。
“这种地方还有这么大的风？”金发贵族戴好了帽子，叉着腰昂头看着那座高塔，双眼闪烁着兴味，“啊……我闻到了纷争的气息。”
是血的气味。
安格对此格外敏感。迎面刮来的大风里满是血腥味，这让战斗意识拉满的泼剌区人瞬间绷紧全身进入了备战状态。
乌萨偶然瞥了一眼，眉毛微皱。
“如果您要进去参观的话，我建议二位还是先去观赏区，那儿的环境会更好——诶！您等等！”
还没等科尔夫说完导游词，走在最前面的金发贵族抢先一步跑到了斗兽场的门口。
“哇哦！”她睁大了眼睛，嘴角上扬，“这是雕像？”
斗兽场的大门口两边各有两座三米高的石色人形盔甲，手中还拿着一把看着比人还高的短剑，就算只是站着派头也很足。
但很快，站在门口的人形盔甲缓缓低下了头。
科尔夫：！
“等等！”他一个箭步蹿上前，着急忙慌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星城管控局！”
但比他更快的是那个叫“安格”的医生。几乎是人形盔甲动作的瞬间，那个医生就已经挡在了金发贵族的身前。
“你要不跑这么快人还不会攻击！”乌萨跟在后面跑过来的时候心脏差点骤停，“科尔夫！”
在这个地方跑得这么快的就只有想出逃的囚犯！
金发贵族抱臂昂头看着那个高大的人形盔甲，眼睛亮晶晶的。
“你真漂亮。”她喃喃道，“摆在展台上一定会更好看。”
人形盔甲：？
科尔夫：？？
乌萨：？？？
等等，贵族你的反应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安格站在金发雇主的身边，一直紧绷的情绪被这么一打岔后，她眨了眨眼，茫然地意识到这句话好像也很熟悉。
好像……和之前雇主对塔斯纳的眼睛赞美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或许在雇主看来，这只是一句代表着欣赏的感慨。
但在其他人看来……
她转过头，瞥了一眼其他人的反应。
果不其然，两只眼睛都瞪大了。
金发雇主可不管他们现在在想些什么，说完这句话后就径直走进了斗兽场，就好像是来了无数次那样娴熟。
就连乌萨都慢了半拍才一同跟进去。
“斗兽场的售票台就在前面，”他追到了贵族和医生的身旁，赶忙解释道，“观赏区的票价要更贵一些，但环境和服务也会更好，您……”
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从不远处传来，与此同时，乌萨瞳孔紧缩，几乎抑制不住自己本能紧张地向周围看去。
“——干得漂亮啊维吉！”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男孩拍了拍维吉粗壮的胳膊，高傲道，“唔，挺给我长脸的。”
被他叫做“维吉”的是一个浑身带伤，个高近两米的男人。他穿着一件很有特色的虎围袍，袒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好的，就连脸上的眼睛都瞎了一只。
“再往上面打个两场就到巅峰了，嘿嘿，说不定我这次真能赚回本……”
男孩脸上的笑容遮掩不住，他拍了拍维吉的胳膊，又嫌弃地甩了甩手：“啊，真恶心。赶紧去洗一洗吧，好臭。”
说是臭，其实就是血液和一些内脏炸开的腥臭混合味道。
维吉沉默且顺从地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离开了大厅。
“嗯？”
大厅今天的人并不多，大部分的顾客和选手都在斗兽场内欢呼和尖叫，于是刚进入这儿的金发贵族和身后的穿着管控局服饰的人格外显眼。
男孩看了过来，然后挑了下眉，兴致勃勃地走了过来。
“第一次来？”他熟稔地对为首的金发牛仔开口，“哇哦！我喜欢你这身衣服，设计花了不少钱吧？对了，他们是你带来的奴隶？”
金发牛仔：“奴隶？”
“对啊，”男孩促狭地冲她挤眼，“还穿着管控局的衣服……女士你的本事可真大！”
科尔夫脸都青了，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旁的乌萨拉住了手臂。
“忍。”他低声说，“这里不是市区。”
真要对上了，管控局的人就算现在赶过来也估计于事无补。
他们忍着不说话，但金发牛仔却开口了。
“本事？”她歪头看着眼前的男孩，“我？”
“你怎么老喜欢反问啊？”男孩撇嘴，“我的级别是A13，你呢？”
A13级别的公民。是个能够趾高气昂看着巡逻队的贵族。
科尔夫心里的火气瞬间熄灭了。
金发牛仔：“我……”
“A3。”一旁默不作声的医生这时候站出来了，她冷冷地看着对方，“离我们远点。”
“A3？？”
A13瞪大了眼睛，怀疑地看着她们，但很快就看见了安格挂在胸前的标牌。
是医生。还是个来头极大的医生。
他的表情僵住，然后瞬间变脸。
“哈、哈哈，原来是医生大人啊。”男孩脸上的谄媚让科尔夫都自叹不如，现在看上去这个家伙看着都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
“真是抱歉，冲撞了两位……您几位忙。”他慌忙道，“二位今天在斗兽场内的一切消费，我来买单，我来！”
安格仍然是冷冷地看着她，但只有金发雇主看清楚了她攥紧的放在身侧的拳头。
“好啊，”她从安格的身后探出脑袋，笑眯眯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当、当然！”
在这片星海，等级当然是至高无上的规矩。
A13匆忙离开了，只留下站在大厅的四个人。
虽然乌萨和科尔夫对斗兽场很了解，但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只是在巡逻时扫过这边，大家很少往这儿跑。
毕竟又远又累的，搞不好还会被牵扯进去，没人想接这份辛苦活。
乌萨平时安排巡逻表的时候，对于这边的安排也是随他们去，只要不被上面发现，从远处扫一眼也行。
直到刚刚发生的这件事，科尔夫才意识到乌萨平时对他们是真的够好了。
来斗兽场的贵族都他大爷的是神金！
乌萨看向金发贵族，皱着眉开口：“那个……”
“这里玩的，是人命？”
在金碧辉煌却略显空旷的斗兽场前台大厅，金发贵族的声音传来。
她的脸上再无任何笑容，那双金色的眼瞳现在看着也更显空洞。
“赌注也是人命？”
乌萨张了张嘴，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艰难地点头。
金发贵族：“那另一端呢？”
“……什么？”
“如果赌注的一端是人的生命，那另一端呢？”她问，“什么东西会比这个还要珍贵？”
金发贵族的语气很认真。
科尔夫和乌萨面面相觑，然后前者结结巴巴地开口：“呃……自、自由？”
“可生命和自由不是同样的吗？”
“不能这么说，毕竟有的人虽然还活着，但ta的心已经死了，身体也被限制住了。”
金发贵族若有所思：“所以，斗兽场的赌局，赌的是另一方的自由？”
“好像……也可以这么说吧……”
金发贵族：“那么输掉的人，就是把自由输给了对方？”
“呃……”科尔夫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应该？”
金发贵族眼睛一亮。
她声音清脆，清晰的话语在宽敞的大厅里反复回荡：
“那么，我要参赛！”
乌萨：？
科尔夫：？
先前还安静听着金发雇主发言的安格：等等大人？！？
这逻辑不太对、不是，是非常不对劲啊！

第一百五十章
从来没有上斗兽场打比赛的贵族。
更何况是一个主动提出要“参赛”的贵族。
当金发贵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整个斗兽场前台大厅都安静得不可思议。
“怎么参赛？”她甚至追问了一句，兴致勃勃地迈步走向前台，好像真的要把这很像是开玩笑的话付诸行动。
乌萨瞳孔紧缩, 科尔夫就直接开始鬼哭狼嚎了。
“大大大大人！”他一个滑跪俯身抱住了金发贵族向前走的右脚, 半点没有星城管控局警员的尊严, 科尔夫哇哇大嚎，“冷静点！您冷静一点啊！前方可是炼狱啊！！”
除了安格，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能想到这位金头发的贵族力气那么大, 脚上还拖着那么壮一个人，还能继续步调坚定地向前走。
那双璀璨的金瞳看上去比平常更加耀眼, 瞳孔深处像是燃起了两团永远不灭的火焰。
“什么炼狱？”金发贵族语气高昂还带着笃定, “那可是我的人才市场啊！”
被拖着着走的科尔夫：？
乌萨也懵了一瞬, 没弄懂金发贵族提到的“人才市场”到底是个什么含义？
人才？斗兽场里哪里有人才？都是一群被判刑的罪犯，一群供以娱乐的罪犯。
市场？花钱来看这群混蛋内斗, 然后选出一个超级大混蛋来的玩笑赌局，如果加入了经济流转这个元素也能算是市场的话, 倒也没完全说错。
可是这两个词联合在一起就和斗兽场完全扯不上关系了。
两个星城管控局的人面面相觑, 就连作为背景板的斗兽场工作人员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理解的神情。
只有安格。
只有她才知道金发贵族要的是什么。
‘矿坑……’安格的眼前浮现出那个深邃的大坑，长时间未见阳光的地方现在许久没回后，她竟然还有些怀念。
那个地方的确艰辛，甚至待久了会有一种行驶到时间尽头的恍惚感。可是，那也是将她，还有塔斯纳啵啵翁等人，与金发雇主链接在一起的重要通道。
对于金发雇主来说, 那个在泼剌区深度污染区内危险矿坑，是极其重要的存在。
所以刚刚说的“人才市场”，伽不佘大人大概是需要很多人来帮她挖矿。
但是……
“您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参加斗兽场的赛事啊？”乌萨赶忙几步上前, 拦住了现在斗志高昂的金发贵族，苦口婆心地劝道，“您是需要什么？”
金发贵族：“我需要劳动力。”
看着两人迷茫的眼神，她又补充了一句：“很多人。”
乌萨：“……就算是这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解道，“您也可以去正规的地方雇佣啊？而且，不是还有机器人吗？以您的身份和财富，完全可以买到更多符合心意的仿生机械。”
安格心想，对啊。
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去找这样一群人呢？
“那不一样。”
金发贵族皱起眉，终于站住不动。
被拖了好几米远的科尔夫坐在地上松了口气。
“哪不一样？”乌萨理解不了她的执着。毕竟从今天早上那挥金如土的气势来看，这位金发贵族并不是那样吝啬的人。
只要她想，总会有大把大把的人为她工作。
“如果我给你钱，”金发贵族看着他道，“你会为我去死吗？”
乌萨：？
这、这是什么问题？
巡逻队队长被这个直白的问题冲击了一下，好半天才缓过神明白她的意思：“买命钱？”
金发贵族：“这样说也没错。你会愿意吗？又或者说，你认为自己的命，值多少钱呢？”
她定定地看着乌萨，没等他思考着回答，又继续道：“甚至，在我们的交易进行过程中，仅仅是因为钱的问题，在生死的面前，你难道不会后悔吗？”
金发贵族的声音带着笃定：“我要的是能够为我卖命的劳动力。”
她的声音严肃地像是在说什么极其严重的事情一样。
乌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有点想笑。
并不是嘲笑眼前严肃开口的金发贵族，乌萨想笑的是这个世界。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当做一个真正的，充满价值的人来对待。
又或者说不止有他。
眼前的金发贵族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她的确想要买下一个人的命和自由，想要其毫无芥蒂满心赤诚地向她效忠——可同样的，她也会为了这份赤忱付出自己所拥有的筹码。
这个疯子贵族竟然甘愿用自己的命作为赌注，去换那些“能够为她卖命”的人的自由。
老天，这还是星海贵族吗？
科尔夫也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地抬头望着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金发贵族。
“大人。”站在一旁的医生走了过来，将呆愣的科尔夫提走，然后俯身轻声在金发贵族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乌萨看见金发贵族的嘴角下撇，有些不情不愿地开口：“好吧。”
到底是什么话能让这个原本兴致高昂到没人能拦下的贵族就此松口？
乌萨有些好奇，但他也明白或许这些话不该是他能知晓的。
“观赏区在哪儿？”金发贵族说，“暂时先看看也行。”
她的声音低沉：“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能换到这样珍贵的东西。”
这句话又叫乌萨浑身发麻，就好像一个已经半截入土浑身冰冷了的人，此刻心中生出了一团火。虽然烫得让人忍不住叫痛，但也仍然不会退开。
他勉强压住上扬的嘴角，看向金发贵族的眼神也从最开始的暗含警惕变得和善起来。
真是个奇怪的贵族……但也有着奇怪的纯粹善良。
哈，善良。真难想象自己有一天会将这个词安在一个贵族的身上。
乌萨咧嘴一笑，走上前主动为她介绍起观赏区的事情。
莫科瑞竞技洗罪台的观赏区在三楼往上，那儿是最安静的地方，因为到处都是包间。包间内有全息投影，只要打开后，就可以利用在看台附近的悬浮电子眼进行近距离的观赏。
大部分贵族都会选择这儿。只需要交上一笔对乌萨等人来说贵得咋舌，但对贵族们而言只是一些零头的钱，这儿就可以是一场身临其境的电影。
可金发贵族没有选择去三楼。
她先是去了一楼，然后走到了二楼的栏杆处倚着向下看。露天的二楼观看台满满的都是人，这儿有很多管理秩序的警卫，还有不少用来下注的电子台，上面的数据正在直线飙升，挤在周围赌徒不仅有进来碰碰运气的混子，还有不少可以参赛的罪犯。
金发贵族无疑是这片平台上所有人都没能料到的存在。
二楼的看台还因此安静了一瞬。
“这是怎么买注的？”她凑到电子台前看了一眼，好奇问道，“赔率多少？”
有人结结巴巴地回她：“4.8，8.9，3.6。”
“这场是谁？”
“维吉和苏鲁那……”回她话的人小声道，“就，一个打赢了25场，一个打赢了18场。”
维吉赢了，那下注100，回来就480；苏鲁那赢了，那就360。平局890。
赔率很高。
他以为这位金头发的小姐会选一方下注，但没想到的是她不仅没掏钱，反而和他聊了起来。
“输了的那方会怎样？”她问。
“输了……”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楼梯的方向很快就上来了一个人……不，是上来了一个躺着的人。
那是上一场的输家。
“怎么打成这样了？”周围看见这个惨状的观众嘀嘀咕咕，就连见惯了杀戮和死亡的安格都忍不住皱眉。
躺在担架上人全身都是血，面部更是血肉模糊，要不是胸膛还有些起伏，没人会觉得这个人还活着。
泼剌区的大部分生死都是一瞬间决定的。
像这样苟延残喘的存在，安格很少遇见。
两个警卫将人送到后，就把输家甩在了地上，面容冷漠地转身离开，放任其是生是死。
人砸在地上，溅起了灰尘，血落在地上，成了一道无人在意的疤。
周围的家伙看见了，眼中只有唏嘘，但没有人上前一步。
金发贵族低头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人：“这种情况没有医生救治吗？”
“啊？”先前回答她问题的男人愣了一下，结巴道，“没必要吧……”
“没必要？”
金发贵族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一旁蹿过来的科尔夫赶忙把这个不明所以然的路人挤开，讨好笑着回答道：“您第一次来大概还不清楚。这儿的参赛选手都是有大头带着的，像这样输了的家伙，买他的贵族不喜欢，也就扔了。”
他说：“扔了……扔了也就扔了。”
毕竟没有人喜欢一个场场都输的劣质品。
周围的人都没有反驳这句话，因为在这个斗兽场，这就是他们进来就应该明白的道理。
“然后就看着他死？”金发贵族抬头看向科尔夫，语气里的怜悯和不忍让这位金发贵族看着就像是误入这里的天真大小姐一样。
科尔夫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复才能不戳破眼前这位贵族大小姐圣人般的心……
“也太奢侈了吧？”金发贵族喃喃道。
科尔夫：？
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观众们：？
安格倒是习以为常，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一旁的乌萨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样好用的劳动力，就这么让他死了？”金发贵族走到那个血肉模糊，呼吸微弱的战败者面前，蹲下身歪着头看了许久。“老话说，缝缝补补又三年呢……”
在花销上一向奢侈的金发贵族竟然对着一个破烂的短命人说出了这样的话。
乌萨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
至于科尔夫？
这位见惯了很多大场面的圆滑精明巡逻队队员，头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什么圣人？
什么慈悲？
眼前的金发贵族，明明是个不放过任何压榨人机会的大恶魔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这是个什么事啊！
科尔夫对今天早上直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表示难以置信。
不管是金发贵族那令人眼红的财富, 还是刚刚她对着躺倒在人群中心看上去就差一口气断掉的烂人说的话。
科尔夫不理解。
不仅他不理解，就连一旁好不容易猜明白了金发贵族态度的乌萨也为这个行为和话语懵了一瞬。
这位穿着飒爽，举止从容, 可思维奇怪的金发贵族, 在他的眼中再一次蒙上了不清不楚的迷雾。
更奇怪的是, 那个跟着金发贵族一同来的医生的反应也很奇怪。
不管是医生听完这句话后无作为的态度，还是之前速度比科尔夫还快的动作，这都昭示着这位名为“安格”的医生并不是看上去那样简单。
她们到底是什么人？
但眼下乌萨管不了这个问题了。因为那个正蹲在地上歪头看着那坨苟延残喘的烂肉的金发贵族, 又回头看向他，语气充满无辜。
“像他现在这种状况, 我要是救了, 他能归我吗？”
乌萨差点一口气没上上来。
金发贵族明亮的金色眼眸现在成了斗兽场观看区二楼最亮眼的风景。
所有人都不再看着摆放赌局的屏幕和下注台子, 而是转头看向了那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贵族大人。
一个贵族，说要救一个快烂成死肉的囚犯？
老天,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斗兽场二楼的露天看台上挤满了很多人。在这儿的人除了一部分用来管控纪律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等待上场的选手——严格来说, 是被分配在这儿供以贵族玩斗兽棋娱乐的囚犯。
他们狐疑且警惕地低头看着那个新来的贵族, 没有一个人敢冒然上前触犯贵族的霉头。
周围的人没有说话，乌萨也还在想自己该如何回复贵族这个令人头大的问题。
安静的二楼露天看台上，只有那个躺在地上，胸膛细微起伏的烂肉的败者张开了嘴。
可他只发出了一点点气音，就算是隔得最近的金发贵族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听清楚他说的话。
“嗯？”
她再次回过头看向这坨烂肉。偶然窥见金发贵族目光的旁观者忽然发现，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瞳中很是平静。
不像是在看一坨恶心的烂肉，也不是在看一个低劣卑微的囚犯下等人。
那样漂亮的眼睛中只有平静。
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区别的正常人。
旁观者一怔, 狼狈地移开了目光。但自己却也不知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做。
躺在地上等死的烂肉右手抽动了一下，很吃力也很缓慢地抬起。
安静的开阔场地里，现在所有人都慢慢听清楚了他说的话。
“救……救我……”
“不想……死……”
半只脚跨进死亡的人嘴唇哆嗦, 被血污掩盖的眼睛里眼瞳涣散。
他本能地张开嘴，用他最大的力气求救——虽然听上去就只有几个简单的气音。
那只几乎是成了一团肉泥的手终于颤动了几下重重砸在了地上。败者眼睛里的光也在逐渐黯淡。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快要死了。
或许就是下一秒。
原本对这样的事情已经麻木的囚犯们眼球干涩的动了动。
虽然这样的事情在莫科瑞竞技洗罪台里已经是件常事，但只要是看着，他们就能将这个人的身份代入到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变成眼下的这个人。
毫无尊严地躺倒在露天看台上，被人忽视，直至咽气，然后被扔到专门处理尸体的火炉变成一捧施肥的土灰。
“不行。”乌萨说，他的目光从倒在地上的囚犯身上移开，冷淡地开口，“他是囚犯。”
金发贵族：“哦……好吧。”
但她没有起身，而是继续追问：“他犯了什么罪？”
这个乌萨就不清楚了。
不过旁边还是有清楚这个将死囚犯身份的人。
“他摔了贵族的花瓶。”有人小声给这位金发贵族解释，“赔不了钱，就被送进来了。”
金发贵族：“很贵？”
“很贵。”
或许对这位贵族来说并不昂贵，但事实却是，像他们这样的人付不起——又或者说其中还有隐情，可那又如何？
没有人会在意。
金发贵族定定地看着地上呼吸越来越微弱的人。乌萨能够看见她眼睛里面的那团火越烧越旺。
就好像在她面前的那不是一块即将腐烂的人肉，而是一处未被发掘的宝藏。
那两团火烧得让乌萨和科尔夫都暗自心惊，下意识警惕起来防备着这位金发贵族接下来的举动。
真该求着这位主不要在这个地方乱来……
好在金发贵族动作之前，楼梯那个地方又上来了两个抬着人的警卫。
“干什么呢？”
看见一群人聚在这儿堵着路，警卫的声音尤其不耐烦。
很快，原本堵在这儿围观的人作鸟雀状一哄而散，留下站在上楼前方主道上的金发贵族和躺倒在地上的残废。
走在最前面的警卫愣了一下。
“这位……”他斟酌了下语气，“贵族大人？您这是……”
警卫有些摸不清现在的状况。
他认得倒在地上不动弹的那个残废，就在几分钟之前这个人是被他亲手送上来的。
警卫下楼的时候还和同事打赌说这家伙说不准下一次上来就断气了，说不准等会儿还得抬下去烧了。
“这个人快死了。”那个举止奇怪的贵族站起身，说，“你们等会儿要带走他吗？”
两个警卫走上前，先把手中的新伤员扔下来，紧接着探头一看：嘿，的确是有气进没气出了。
于是其中一个对她点头：“这种情况，我们等会就带他去焚烧炉。”
“烧了？”贵族皱起眉，“要是我救了——”
“诶诶！”乌萨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挡在她面前，同时将警卫惊愕中带着点狐疑的目光也一同挡下，“那个……我们大人的意思是，就这种半截入土的家伙扔了也是浪费，能不能……”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附在警卫耳边开口：“让我们带走？”
警卫：“你们这是……”
“咳。”乌萨冲他咧嘴一笑，“废物利用不是吗？大小姐找点乐子呢。”
贵族的心思谁能精准地猜到？
警卫虽然一知半解，但也能从眼前这个装扮不同寻常的男人脸上察觉到点什么。
他挑了挑眉，然后又看了一眼躺倒在脚底边几乎跟个死人一样的家伙。
这还能救？
他相信了乌萨的话，或许就只是个天真心善的大小姐头一次看见这么惨烈的情况于心不忍罢了。
“焚烧炉在地下一层。”警卫说，“只要过那儿，不管是活的死的，最后都会变成灰的。”
一旁侧耳倾听的科尔夫熟练地凑上来，给他分了两根烟：“谢了兄弟，不麻烦您，这活儿我和他就能干。”
拖一具死尸走下去还挺麻烦，现在有人能帮着干有什么不好的？
警卫抽走了那两根烟，再次恢复了先前的面无表情，转身离开了。
乌萨和科尔夫松了口气。
而站在他们身后的金发贵族和安格则是看着他们的身影，小声说着些什么。
“……明白了吗？”金发雇主说。
安格看了那个潇洒离开的警卫，然后又看着分了两根烟的科尔夫，她迟疑道：“就因为两根烟？”
“不是哦。”金发雇主小声地和她咬耳朵。
“在警卫看来，倒在地上的人是肯定会死的，谁也救不了——或者说谁也不会花大手笔去救。如果人死了，他还得拖着尸体去焚烧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金发雇主和她解释道：“但是现在有人说可以解决这件事，还能再得两根烟，何乐不为呢？”
安格若有所思：“所以，烟才是其次。”
金发雇主笑眯眯地开口：“没错。”
“那您为什么又这样做？”安格看向她，“这种人对您来说，应该也没有什么作用吧？”
金发雇主：“错啦，”
她的声音轻柔但带着喜悦，好像获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一样。
“因为他想活着。”金发雇主说，“所以在那一刻，我们的交易就已经开始啦。”
安格想起了她之前说过的话。
“——这场交易中，我需要做到的事情已经完成，那么接下来。无论他逃到哪里，无论他身处何处，哪怕他沦落死亡的绝境。”
金发雇主在夜曲酒店的宴会上说出的那句话深深印刻在安格心中。
“——我终会拿到属于我的报酬。没有人能逃掉。”
她们两个人的小声谈话没让其他人听见，乌萨和科尔夫回过头后，就看见金发贵族又蹲在了那个将死之人的身边，闻声抬头看向他们。
“所以，这个人现在归我了吗？”贵族理直气壮的声音让乌萨苦笑一声。
乌萨：“对。”
他叹了口气道：“这个死人现在归您啦。”
“还没死呢。”金发贵族说，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看上去毫无声息的伤患，补充了一句，“还没死透呢。”
科尔夫也学着队长的语气叹了一声：“也快啦。”
虽然不知道金发贵族到底要这个死人干嘛，但现在这种状况谁也救不了他。
两人两边用力，将这个‘死人’抬了起来。
“贵族大人，”科尔夫有气无力地开口，“咱们带他去焚烧炉吧。”
这位行为奇特的金发贵族终于离开了斗兽场二楼。
她的出现的确惊讶到了一群人，但也只是这样。
一个贵族带走了一个失败者的尸体。
听着挺玄幻的，但也就那样。
这种消息不是这群人关心的。
风带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只留下了一地的暗红。看台上和赌局边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前往地下一层焚烧区的时候，乌萨和科尔夫哼哧哼哧地抬着这具尸体（这个人似乎真的没半点动静了），任劳任怨地当着贵族的工具人帮忙运货，一旁的金发贵族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面多了一个针管。
乌萨看过来的时候，正巧看见金发贵族将针管里的液体注入进尸体体内。
这是干什么？
还没等他问出口，手上的躯体一个猛颤，叫这位胆大的巡逻队队长都惊了一跳。
“什么东西！？”
金发贵族：“嘘。”
女人微笑着冲他做出“噤声”的手势。
那双鎏金一样的眼瞳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来了，”她轻声说着，向前迈动了好几步，推开了厚实的大门。
“我的人才市场。”
焚烧室门内，不少状态恹恹等待死亡的残废们费力地移动眼珠，看向了推门而入的金发女人。
这是……谁？

第一百五十二章
要是说之前在二楼露天看台上金发贵族还有所收敛, 那么现在进到这个地方后，她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快乐因子。
这让她看上去和焚烧室里的所有人完全不一样。
“让我来看看……”
穿着牛仔服的金发女人从左蹿到右，还时不时用手戳了戳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人体, 口中喃喃念叨着什么。
乌萨和科尔夫因为她的行动而僵住, 但和他们一样进来的医生没有任何犹豫, 迈步跟上后，很是顺从地待在了并不安分的金发贵族身边。
直到乌萨手里面的人体再一次弹动一下后，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
“先把他放下吧。”乌萨对着同样震惊到呆滞的科尔夫说, 两人找了个勉强能够放人的角落将手里的死尸放下。
当他们直起身时，这才发现本该闭上眼睛毫无声息的死人, 现在却躺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乌萨：…？
“我靠！”科尔夫没防备地和地上的‘死人’对上视线, 惨叫一声, “见鬼了？！”
地上浑身糜烂，血肉模糊的家伙没有出声, 但那双棕白分明的眼瞳瞪得很大，这完全不是一个死人该有的眼神。
除了出不了声音暂时无法行动, 乌萨发现这个本该死掉的家伙竟然意识越来越清醒。
难道真的见鬼了？
这个思绪从他脑子里闪过, 可很快就被乌萨扔了出去。
应该是贵族手里的那管药发挥了作用。
乌萨猜测道。
可是……
那样的伤势，得是什么样的奇药才能救回来？更别说被救回来的只是一个该死的囚犯……不，不对，可能对这位金发贵族来说，这只是个人。
而药，就是用来救人的。
逐渐适应金发贵族思路的乌萨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不远处蹲在一个个苟延残喘人身旁的牛仔。
“这个, 这个感觉也行。”金发雇主大致看了两眼后，就下了结论。
安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又是一个快断气的残废。
手臂骨折，白色的骨头裹挟着黄脓戳破了皮肤, 整个人被深色的血污掩盖得看不清模样。
如果泼剌区存活下来的人是瘦弱麻木，那么这个焚烧室里的人就是一条条毫无生气的标本。
就算知道金发雇主的目的，可现在看着这群人的样子，安格着实无法想象到这群人去死亡矿坑开采的样子。
毕竟现在他们的状况，再一次站起来估计都很困难了。
“大人……”她轻声开口，但没有反驳金发雇主的想法，只是说，“这么多人，我们私自是带不走的。”
金发雇主：“那就过明路。”
明路？
“乌萨。”没等安格想明白这个词代表的意思，金发雇主就站起身看向大门口的乌萨，“过来。”
这位巡逻队队长连忙跑过来，讨好一笑：“您说您说，有什么事吩咐？”
“你之前说，莫科瑞竞技洗罪台提高了星城的经济水平，”金发贵族抱臂看向他，“而洗罪台里的参赛选手，身后大部分都是有人支持着打比赛。”
乌萨摸不清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于是很迟疑地点头：“是这样没错……”
“那这个洗罪台现在是由谁管理的？”
乌萨眨了眨眼：“呃……暂时由德威斯德先生管控……”
“或许我可以和他谈一笔生意。”金发贵族若有所思的样子叫乌萨有种不好的预感。“对于他来说这些人大概只是些破烂。有人来收破烂，他大概会举双手赞成。”
乌萨：……
再说一遍，这真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星海贵族。
“这大概不太可能吧？”乌萨皱起眉说，“斗兽场的日常大部分经济收入都来自赌局，您要是将选手都带走了，那赌局又靠什么进行？”
“那你说，这些人，”金发贵族耸肩，眼神看了一圈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残废们，“还能再上场吗？”
乌萨的目光触及一具半边身子都没了的死尸，速度极快地收了回去。
显然不可能。
“就算如此，您还得考虑一件事。”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这里的所有囚犯都是上了记录的。而莫科瑞的星网管理是星城最严格的地方，这儿的信息要是出了一点问题，那么管控局那边就会得到通报，下一秒来逮捕您的队伍就会出现在斗兽场外。”
安格一个激灵。
等等，如果这里的星网管理这么严格……也就是说，只要破坏了这里的电路……
她忽然回过神，不动声色地看向一旁安静聆听的金发雇主。
对方表面上没有任何回应，但唇角上扬的弧度让安格瞬间恍然大悟。
果然。这一切都是伽不佘大人计划好了的！
招揽更多的挖矿人员，破坏星城的专线，引发骚乱调离管控局人员……这简直是天才一样的计划！
安格心里呱唧呱唧地开始给金发雇主拼命鼓掌。
“你觉得这些人被送进焚烧炉后，他们的信息还会存在吗？”金发贵族听完他的说法后，微笑着开口，“那位德威斯德难道会留着这些死人的信息？干什么？用来缅怀？”
乌萨哑口无言。
对于贵族们来说，斗兽场的人就只有一个用处。
那就是供人娱乐。
十几年前，德雷曼人生剧场被查暂停营业，但要知道，这个剧场曾经存在了有百年的历史。
这样的“娱乐”被人追捧了百年，怎么可能就会因为星际法庭一纸宣判就停下？这又不是西蒙斯那个时代。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卖几个濒死的囚犯又如何？
虽然不清楚金发贵族要这些快死了的人有什么用，但这不关德威斯德的事。
乌萨默默地闭上了嘴。
身为受贵族管控的巡逻队队长，他参与不了贵族们之间的所有明争暗斗。
“您会付出很多。”乌萨叹气道，“但得到的收益或许比不上您付出的零头。”
金发贵族只是微笑：“收益不是这么看的。”
远处的科尔夫跑了过来，虽然没听见这两位刚刚的闲聊，但他敏锐地意识到了这几位之间的气氛似乎不像之前那样轻松。
科尔夫看了一眼队长的神情。
“有什么事就说吧。”乌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反正这些事都不是他能干涉的，索性就当没听见没看见，谁要是问起来就都推到贵族的身上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就好。
想来这位金发贵族也是希望他这样做。
科尔夫挠了挠后脑勺，道：“大人，刚刚那个快死了的囚犯……好像活过来了。但情况不太好。”
乌萨：“嗯？”
“啊，这个啊。我知道。”金发贵族点头，“毕竟只是强心剂而已，只够多喘几口气。”
乌萨：“嗯！？”
他还以为这位贵族的善心是不是太大了，没想到不是完全救活了人吗？那这是准备做什么？
很快，乌萨和科尔夫就看见了金发贵族的操作。
“这是几？”再一次蹲在躺倒在地上的家伙旁边，金发贵族伸出一根手指耐心地开口问。
“一……”
“很好，能够说话了。”金发贵族收回手，很平静地直切主题，“如果我救了你，你是否能将你所拥有的一切献给我？”
乌萨：……？
科尔夫：？？？
你说她直白且居高临下吧，但金发贵族的语气又是询问。
倒在地上的家伙也瞪大了眼睛，没有立刻回话。
“别愣着。”她说，“那一针只够让你的心脏再多跳几分钟。继续犹豫下去，我可不会再给你打第二针。”
“我……我……”时间紧急，倒在地上的家伙张开嘴拼命喘息，那双棕色有些涣散无光的眼瞳死死盯着眼前的金发女人，“我将……一切……都献给你……”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金发女人：“很好。”
得到回答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医疗箱？？
这是怎么塞进口袋的？？？
“救急针。”金发贵族拍了拍掌心上的小小医疗箱，然后在乌萨和科尔夫震惊的目光中，箱子自动打开了小小的一条缝。
紧接着，一根粗大的针头从缝隙中伸了出来。
对这个场面极为眼熟的安格浑身紧绷，不留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
后腰……有点幻痛。
“为您，急救。”
电子音从这个小小的医疗箱中传出，紧接着这根长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扎进了半身不遂的濒死者半边臀部上。
濒死者：“！”
他像一条摔在石板上的鱼一样剧烈弹跳了一下，吓得一旁毫无防备乌萨差点把枪都掏出来。
这真的是在救人而不是在杀人吗！？
这家伙刚刚还瞪大的眼睛现在都快要闭上了啊！
乌萨浓浓的吐槽欲都快止不住了。
扎完一针后的医疗箱再度紧闭，被金发贵族收进了那个似乎不见底的口袋中。医疗箱的动作很快，而她们又是一群人围着，在远处巡逻的守卫根本看不见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又死了一个人。
“死了？死了就拖进炉子里。”守卫走过来刚说了一句，却发现地上的那个人似乎没死绝，甚至还看了过来。
你别说，在只有橙红色火光打亮的焚烧室内，这一幕还真有点恐怖。
守卫都打了个寒颤。
他迅速转移目光，看向了现场那几个和这儿难民打扮的囚犯格格不入的人。
两个似乎是星城市中心的管控局警员，还有两个……贵族？
守卫讶异的目光从安格胸前的标牌上移开。
“这位大人怎么在这儿？”他赶忙换了个态度，颇为恭敬地开口道，“观赏区在楼上，您可以去观赏区休息和观看比赛。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这个标牌还真是好用。
就算是安格，心中都忍不住感慨一句。但很快，这个感慨又化作了讽刺。
只是一个身份……只是一个标牌……
就将人划分成了等级森严的三六九等。
安格没有说话，但乌萨和科尔夫会成为贵族们的代言人。
科尔夫熟稔地凑上前去和这名守卫搭话，三言两语讲明了先前的事情后，又塞了两根烟，双方很快就相视一笑。
“我想，您大概是要和德威斯德典狱长聊聊吧？”乌萨回头看向金发贵族，“那这个人……”
“这儿有房间吗？”金发贵族问，语气松快，“开两间。接下来，我要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
莫科瑞经济洗罪台的三十层往上，就是长期泡在这个地方斗蛐蛐的贵族们暂时居住的地方。
乌萨向局子里打了个报告，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科尔夫正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和躺在床上的伤患大眼瞪小眼。
看见乌萨进来后，他赶紧起身道：“怎么样，老大？”
“叫队长。”乌萨纠正了一句后，疲惫地抬手揉了揉额角，“局长说贵族们怎么安排就都听她们的话。”
科尔夫瞪大眼睛：“这、这不就是把我们给卖了吗！”
“你进巡逻队第一天啊？”乌萨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再说了，今天早上你还不和我说自己多么多么幸运？现在后悔啦？”
这句话叫这个精明滑头的人泄了气，他栽坐在柔软的椅子上，屁股动了动，带着点恋恋不舍的语气开口道：“倒也不是……就是我怎么觉得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不太对劲呢……”
“那样阔绰的贵族大小姐，来这个斗兽场收一些破烂人，这是图什么呢？”
科尔夫想不明白。他的目光放在了躺在床上的伤患身上。
很明显，这个人的状态慢慢好了起来。
之前只能动了动眼睛珠子，现在连手臂都能勉强动作一下了。
那个针头巨长的药剂所带来的效果非常明显。但只要想想就能明白这种药剂到底有多贵——但现在却用在了一个连下等民都称不上的囚犯身上。
乌萨：“想这么多干什么？”
巡逻队队长懒洋洋地开了口。他走到宽阔的落地窗边上先是暗自感慨了一下这些该死的有钱贵族的阔绰生活之后，继续道：“这些事难道你想掺进去？”
科尔夫：“我？我才不！”
“那不就得了。”乌萨转身好好敲打了他一遍，苦口婆心道：“我们就是只听上面的命令，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清楚，明白吗？”
“明白了。”
科尔夫叹了下气，但很快就又高兴地站起来：“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贵族才能住的房间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乌萨：……
这家伙。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忽然与躺在床上的伤患对上了视线。
“你还真是幸运。”站在床边的乌萨看着他，喃喃道，“也不知道这位贵族大小姐的善心到底能持续多久……”
躺在床上的伤患只是瞪大着眼睛，什么话也没说。
**
安格：“有人在看着我们。”
现在是深夜，但斗兽场依旧是热闹狂欢的模样。
三楼的看台并没有分成隔间，而是像供人聚集的宴会厅，只要走到那些宽阔的落地窗前往下一看，就能看清楚不远处的斗兽场中心那片正在血腥与斗争中的比赛台。
安格动作略显生疏地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往下看的金发雇主身旁。就算没有回头，她也能感受到身后朝向这边探究的目光。
金发雇主倒是无所谓：“嗯。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嘛。”
安格一怔。
她很快就明白了那道目光的来源。
——德威斯德典狱长。
“德雷曼那边这两天大概就会行动，”金发雇主拿出一个腕带递给安格，没有回头，“拿上这个。我和利维坦的联系方式在上面。”
金发雇主的声音很轻，要不是安格就站在她身旁，估计连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我设置的转移装置在星城的西南方海滩上。”她说，“在利维坦行动时间里，我会在这儿断开星城的所有专线网。”
“但是灰城距离海滩还有一段距离。”
她侧头，透亮的玻璃窗上映出金发雇主明亮的眼瞳。
“安格，你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带他们离开。”
金发雇主温和地开口：“之后，我会在这儿等着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恭喜您获得：<抽卡次数>x1]
这是酒馆故事书活动开始后的第3关。
比起隐藏关卡的困难模式, 正常状态下的故事书活动关卡简单得不可思议。
满打满算，伽不佘已经从活动中获得了6抽。
她手动翻了下故事书的关卡，发现只剩下最后一关了。
这也意味着, 只要把后面那关过了, 伽不佘就可以得到这个活动的全部奖励。
她揉了揉眼睛, 又瞅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凌晨两点。
毫不意外，她又一次因为这个游戏熬到了现在。
这游戏虽然制作粗糙，游戏制作组也格外奇葩, 但的确很让人上头。
伽不佘都有点奇怪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做到拉不到投资，还是一个小作坊规模的。不仅如此, 网络上入这个游戏坑的人好像也很少, 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摇了摇头, 决定一鼓作气把活动通关算了。
这次游戏结束后，就可以去那几个商店里面逛一逛, 再把住宿解决，就可以开始地区招募下矿人了。
伽不佘摩挲了下发热的指尖, 脸上挂上了迫不及待的笑容。
**
这个东西……
安格摩挲了下手腕上新的腕表, 和金发雇主手腕上的东西几乎一样。是星端。
这个东西她见到过，但是并没有拥有过。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东西很贵，而且泼剌区的人拿到这个除了卖出去也没有其他用处。
这玩意儿对泼剌区人来说还不如一管营养液来得诱人。
但在其他区域不一样。
安格拉下自己的袖管，然后抬头看向往这边走来的人。
一个端着高脚杯，穿着一身灰黑色西装的男人往这边迈步走来。他的脸上带着笑容，眼睛是很少见的酒红色……安格从这个家伙的身上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她不自觉地紧绷身体，面上却不显。
走过来的男人很快就看见了看过来的安格, 他的目光在这位穿着一身白色风衣的女人身上停留了几秒。
“啊……没想到莫科瑞会迎来一位这样尊贵的医生女士。”
男人站定在她们身后，微笑着对安格开口：“您好，我是莫科瑞竞技台的负责人, 德威斯德。”
没有全名，也不知道是不想说出口，还是说这就是他的全名。
安格心中思绪翻转，但脸上带出一丝略显僵硬的微笑：“您好。我是安格。”
“不知道今晚宴会的酒水符合您的口味吗？”德威斯德笑着举起自己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酒杯中摇曳，他冲着安格眨了眨眼，像葡萄酒一样的眼瞳泛起光泽，“希望我们的供应商不会让您失望。”
安格：……
贵族的说话的方式都这么……奇怪吗？
安格很少和这类贵族打交道，接触得最多的贵族还是金发雇主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现在她只能礼貌一笑，紧接着和对方一同举起酒杯，沾湿唇瓣后说：“不错。”
德威斯德挑眉。
这似乎不是个经常来宴会社交的贵族医生。
他能敏锐感知到对方的淡淡不适，虽然并不明显，但德威斯德知道后也不会强行社交。
这毕竟是一位贵族，还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医生。
德威斯德可不会昏了头去冒犯这样一位尊贵的医生。
他的目光转而放在了一直背对着自己的另一位贵族身上。
他知道这个人。
在今天下午的汇报中，这位金发贵族的所作所为就呈现在上面。
“您好？”德威斯德迈步向前走到她身旁不远处，侧头看向这位奇怪的贵族大小姐。
设计奇特但具个性的牛仔服穿在身上，这位贵族小姐的身姿被衬托得更加挺拔。那漂亮的金色长发编织成辫，落在身后被宽大的牛仔帽遮住了一半。
即便是在室内，这位“牛仔”也没有摘下她的帽子。
看样子是位很有自己个性的贵族大小姐。
德威斯德望向她。
“嗯？”正盯着窗外竞技台上战事的贵族出声，可她的目光没从外面偏过一分一毫，“有事？”
的确是位很有个性的大小姐，也不知道来自哪个阔气的大家族。
德威斯德将眼前的人和汇报上那位热心肠行为的贵族小姐对上了号。
“您是第一次来莫科瑞吗？”他笑道，“需要我为您简单介绍一番吗？”
金发大小姐：“不需要。”
她干脆的声音让典狱长一怔，随后又回过头看向愣住的德威斯德：“你是这儿的负责人？典狱长？”
这是个不喜欢绕来绕去那种委婉含蓄风格的贵族小姐。
德威斯德迅速判断出来眼前人的大致性格后，他转变了说话的方式。
“是的，女士。”
金发大小姐脸上的神情果然好了不少。
她又收回了放在典狱长身上的目光，重新投放在竞技台上，好像只是确定了身旁人的身份后就不在意其他。
“我有笔生意要和你谈。”
德威斯德听见她说。
生意？
“女士，我只是个典狱长……”
他有些好笑地说着自己的身份，但当金发大小姐不耐烦地冲他一摆手后，德威斯德看见了对方右手食指上的那抹金色。
那是一枚金灰色的编织蝴蝶戒指。
看上去就像是一枚时尚的配饰。
可德威斯德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只翩然欲飞的金色蝴蝶上。
他还没说完的话瞬间止住。这位典狱长顿了一秒后，脸上再次扬起笑容：“当然了，您这样美丽的女士提到的生意，一定很具有商谈的价值。”
德威斯德的态度转变如入口的酒水般丝滑，他微笑道：“我的办公室在莫科瑞的顶楼，您需要现在要和我聊聊吗？”
现在？
安格皱起了眉。
“不着急。”金发大小姐打了个哈欠，转过身神情恹恹，“等我再看看吧……啊……今晚的比赛没意思。”
没意思？
德威斯德也看向竞技场内——
1:1，平局。
没有出现死亡和重伤情况，参赛双方受了点轻伤，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分出胜负，这场比赛投注平局的可是大赚特赚。
德威斯德收回目光，再度看向那位高傲个性的金发大小姐时，对方已经走到了门边。
看来，今天是谈不了那笔“生意”了。
典狱长微笑着向那两位离开的陌生贵族举杯。
金色的蝴蝶戒指……
德威斯德喝下最后一口酒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变得若有所思。
他记得“金色蝴蝶”似乎是伦纳德家族的标志？
这可真是……
德威斯德对接下来金发大小姐提出的交易充满了兴趣。
**
“联系上利维坦了吗？”
金发雇主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语气懒散。那顶漂亮的牛仔帽都被她扔到了床的另一边，整个人呈大字状融在白色的床铺上。
安格坐在落地窗旁的椅子上，有些笨拙地摸索着星端的功能。
好不容易勉强弄清楚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使用的之后，很快，一个头像是酒瓶的用户私聊了她。
[利维坦]：【安格？】
安格点了点头，然后顿住，一点点打字发出去。
[安格]：【是我。】
安格的头像是一只……黄不拉几带点黑灰色的猫。她侧头看向瘫在床上不想动弹的金发雇主，然后又看向星端。
在雇主眼中，她是这样的形象吗？
安格抿唇，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头像。
好弱的样子……没那么厉害。
难道说在雇主眼中，她也很弱小吗？
安格再一次抿唇。直到星端发出提示音。
[利维坦]：【是伽不佘大人让你联系我的吗？真是谢谢她了。】
[利维坦]：【安格，情况很不妙。】
星城内利维坦酒馆里，藏在贮备室的利维坦悄悄地冒头向酒馆内看去。
今天的酒馆里坐满了人。
“嗡嗡。”
手腕星端传来的震动酥麻了下手臂，利维坦低头看去。
不是安格发来的消息……而是雷厄姆。
[那位大人]：【利维坦，现在来一趟酒馆休息室。】
从前天开始，被禁锢在德雷曼家族内的利维坦本来是没有离开的资格的。但现在雷厄姆为了自己能够掌控所有贵族的计划，她需要利维坦的帮助。
于是在今天早上，利维坦见到了她。
“我知道你在不满意什么。”雷厄姆坐在花园搭建好的茶亭，优雅地倒了杯红茶，然后推给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坐吧，利维坦。”
“你在埋怨我，对吗？”
雷厄姆看向她的女儿，一向冰冷的目光带上了点柔和：“你觉得我不应该向你隐瞒这个消息。但是利维坦，你难道真的把那群人当作自己的亲人吗？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他们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利维坦：“可是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沙安德勒的人也把我当作真正的亲人。这是所谓的‘血缘关系’都比不上的。”
她的语气中没有任何的愤怒，平静得就像是在描述着某种事实。
“那我呢？”雷厄姆看向她，“难道我不是你真正的亲人吗？利维坦，我将你从那儿接了出来，我们相处了近十三年。你难道还不认可我是你的母亲吗？”
站在那儿像根木头一样的利维坦没有回话。
雷厄姆看了一眼，心下了然。
或许利维坦心中也有困惑和迷茫。
既然这样……
雷厄姆微笑道：“这样吧，利维坦。等到这件事过去后，我一定会帮他们重新回到星城，以正常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出现。好吗？”
她的语气温柔和平，听上去就像一位对女儿无奈又宠溺的好母亲。
她知道利维坦无法拒绝。
因为权力掌控在雷厄姆的手中，利维坦除了答应，她无能为力。
利维坦：“……好。”
回忆到此结束，再度轻颤的星端唤回了利维坦的注意力。
[那位大人]：【利维坦？】
[利维坦]：[我马上到。]
回复完这句话后，她赶紧将现在的状况迅速发给了安格和那位金发贵族。
[利维坦]：[她要行动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叩叩。”
休息室的门被叩响, 一直坐在沙发上沉思的雷厄姆回过神来，侧头道：“进来。”
“雷厄姆大人。”利维坦快步走到她面前，躬身垂眸道, “您找我。”
雷厄姆：“看见酒馆里的那些人了吗？”
酒馆里现在坐在位子上的人个个身份尊贵, 衣着华丽动作优雅, 脸上还戴着花纹繁复的面具。他们各自坐在位子上，似乎等待着什么。
人很多，利维坦一进酒馆就发现了。
“再过不久, 他们所期待的投注就要开始了。”德雷曼家主微笑着开口，“我告诉过你这场行动的所有内容。还记得吗, 利维坦？”
利维坦：“记得。我将封锁酒馆所有通道, 并将内置专网与星网总端的链接切断, 构造封闭专线，并警惕一切妄图攻击专网的势力, 为您的计划保驾护航。”
雷厄姆靠在柔软的沙发上，轻声道：“让我们为这些大人物们构造一个尽情满足他们心愿的虚拟空间吧。”
将这些贵族的灵魂禁锢在雷厄姆&#183;德雷曼专门为其打造的精神空间内, 而现实中, 他们的躯壳将由她，现任的德雷曼家主来操控。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德雷曼人生剧场”呢？只不过将当时的囚犯演员，换成了现在更加尊贵的贵族演员罢了。
亚当&#183;德雷曼止步于控制那些囚犯演员来获取少量的利益，她不同。
雷厄姆&#183;德雷曼要的，是控制星海的全部贵族！
她要让自己的名字，永远地印刻在星海贵族的历史上，成为所有贵族无法遗忘和摆脱的阴影。
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情况, 就让雷厄姆忍不住脸上绽放笑容，那双深绿色的眼瞳也变得有些神经质。
“我会成为太阳……”
她轻声喃喃，“我会成为贵族的中心, 成为这片星海最耀眼的那颗太阳……”
站在雷厄姆面前躬身的利维坦很轻易就能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见她的呢喃。
太阳？
雷厄姆&#183;德雷曼为什么对“太阳”会这样执着？
利维坦弄不清这个疯子的想法。
在她看来，这样的举动无疑与自杀一样。
一个人的大脑到底该如何构造，精神如何坚韧，才能在一瞬间接管近五十人的大脑？
人的大脑不是机械，是无法像机械那样精准操作，将意识分作五十份的。
非要描述的话，那种感觉大概和凌迟没区别。
“零点。”再度恢复冷静的雷厄姆微笑着看向利维坦，道，“计划在零点进行。”
而现在是二十三点半，距离零点，只剩半个小时。
**
利维坦最后发来的消息点明了这场计划开启的仅剩时间。
半个小时。
安格没想到时间会这样紧凑。
“半个小时啊……”
金发雇主躺在床上，看着房间天花板上那繁复华丽的雕花，叹息了一声：“她还是那样着急。”
这句话透露着一些不同寻常的信息。
“您和那位德雷曼女士很熟悉吗？”安格忍不住问了一句。
金发雇主似乎想了想：“嗯……我之前邀请她成为我的旅行向导。但可惜，她并不需要这份兼职。”
听上去似乎只是一场未能达成的交易。
可现在作为真正“旅游向导”的安格能意识到这场未达成交易的过程，或许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复杂。
毕竟金发雇主的思维逻辑分析过后，就能让人意识到其虽然直白到可怕。但其他人与雇主交易时，从中解读到的信息一定会比金发雇主的思维要复杂。
“她，”安格斟酌了下话语，“她是违背了交易的内容吗？”
金发雇主沉默了片刻。
“已经不重要了。”
雇主的声音低沉，但很快又重新变得欢快起来：“因为我已经找到了令我满意的，唯一的向导。”
安格一怔，猛地反应了过来。
“是、是的。”她站起身，力图保持镇定，“我将为我们之间的交易，付出我全部的真诚！”
金发雇主侧躺在床上，冲她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说出了那句经典的感慨：“真可靠啊，安格。”
“那么现在，可靠的安格需要立刻前往灰城，”她说，“让我们静心等待，雷厄姆计划的开始。”
“是！”
趁着夜色，安格与金发雇主分开行动。前者换了身便于隐于暗处的衣服，潜行离开了斗兽场，急速向星城市区边缘的灰城前进。
而后者……
金发女人伸了个懒腰，然后起身走出房间，前往电梯直达32层。
“让我看看……”
她从虚空中摸出晶屏护目镜给自己带上，站在单面透明的电梯内，看着在夜色中缓缓出现的金色蜂群，伽不佘的嘴角上扬，露出期待的微笑。
“如果破坏莫科瑞的专用网，大概这里面控制囚犯的装置也会暂时失灵吧？”
金发女人用指腹轻轻点点自己的脸颊，看着单向透明玻璃反映出的自己。她眯起了双眼：“濒死的囚犯……应该会被莫科瑞放弃。唔……看样子又能低价购入不少劳动力了？”
大老板抬起手，凝神细看着食指上的金色蝴蝶，笑眯眯地自言自语：
“——如果那个什么德威斯德，他真的够聪明，明白现在的局势的话。”
**
“今天晚上似乎格外冷些。”有人和拉法叶说。“安格今天也没来吗？”
这位难得的沙安德勒回归后，她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其他人的关注。
拉法叶坐在火堆边感受着温暖，闻言摇了摇头：“她在忙。”
忙着计划如何将他们从这阴暗的地方带离。
如果说之前拉法叶等人想着是如何报复那个背信弃义的德雷曼，那么在放弃之后，他们又愧疚自己在这种时候成为首领的累赘。
无法从灰城离开，被禁锢在这一方天地的沙安德勒就像是被捆住手脚的沙狐，施展不了任何本事。
可安格并没有嫌弃他们的无用，反而笃定地告诉所有人：她能带着沙安德勒离开，并走向未来。
所有沙安德勒都因为这句话在心里烧起了一团名为“希望”的火焰。
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拉法叶的注意力放在了安格身旁的金发牛仔身上。
不管是安格的态度，还是那个在金发牛仔怀抱里安分得像个真正玩偶娃娃的拳击兔，拉法叶能够清晰探知到这个笑眯眯金发女人的不同寻常。
所幸她不是敌人……至少目前不是。
“我在想，如果安格真的能带我们离开，我们又能去哪儿呢？”身边的沙安德勒低声道，“我们在星海官方记录上已经是死人，能容纳死人的地方，大概就只有坟墓了吧？”
拉法叶沉默。
是啊，他们还能去哪儿？
安格会将他们带去哪儿？
拉法叶：“不管去哪儿。只要安格在，大家在，只要沙安德勒在一起，那么哪里都是家。”
他宽慰道：“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吧。”
今晚灰城的冷风刺骨，也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不能安眠。
拉法叶打算为火堆添上燃料，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见灰城门口的遮挡物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令人耳熟的声音透过门传了进来。
“——我是安格！”门外的人声音急促，“快开门！”
拉法叶一怔，最先反应过来蹿到门边打开。
门外来人果然是安格。
她换身衣服，如果不出声只是站在门外都会不小心将她忽略。
“所有沙安德勒集合！”安格飞速钻进，叫上了所有人，“我们现在出发！”
拉法叶震惊：“现在？？”
“星城城区的所有监控暂时失去作用，趁着夜色我们必须赶往西南方向的沙滩，”安格迅速说明了目前的状况，“但是管控局的人会在街道上巡视，我们在前往过程中必须避开他们。跟我来！”
说完，她直接转身，像一只隐没在黑夜中的大猫一样悄然无声地融入了灰城外的黑暗中。
潜行是沙安德勒的特色和本能，几乎没有族人会在这个方面认输。
本就聚在一起的沙安德勒们面面相觑，随后同样沉息，一个接一个地钻出困了他们许久的灰城，跟在了安格的身后。
狭窄的小巷还算安全。拉法叶趁机抬头看向上方，那儿本该绿光常亮的浮空监控果然黯淡无光，失去了作用。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拉法叶百思不得其解。
但现在也没时间让他深思，领队在前的安格忽然停下了脚步，贴在窄巷的墙壁上，几乎要让自己成为墙壁的一部分。
跟在身后的所有沙安德勒下意识地学着动作，将自己隐没在黑暗的墙壁中。
很快，远处传来了细密的脚步声。
“——快！快跟上！”
“——管控局所有人即刻前往莫科瑞！武装部携带装备后续跟上！”
清晰的指令在安静的深夜格外明显，藏在黑暗中的沙安德勒全都听见了。
可就是因为听见，所以才更加的迷惑。
莫科瑞……为什么星城管控局的人要在这个时间段前往城外？
很快，从窄巷外经过的警员们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我真的服了，今晚怎么这么倒霉，不是断网停电就是莫科瑞发生暴乱！”
“就冲那群牲口的血腥性子，那些停留在斗兽场的贵族可别被撕碎在里面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为何就这样愤然离去？留我一人默默爱你……”
德威斯德靠坐在自己的真皮单人椅上, 看着落地窗外的黑色。只要凝神向更远的地方看去，就能发现今夜的星城城区黯淡无光。
仿古唱片机悠悠地唱着格外清晰的曲调，让这刻意保持昏暗的办公室内终于有了点曾经的样子……起码是一千多年前的那种。
现在人类的科技水平早已不是那个地球时代能够企及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即便科技进步到这种程度, 贵族们仍然更偏爱这类仿古工艺品。
这是之前一个来拜访的贵族赠送的东西。
莫科瑞典狱长的目光放在了还在任劳任怨转动的唱片机上, 终于带着椅子转过了身。同一时间，紧闭的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德威斯德典狱长，有位女士想要见您。”
“请她进来。”
大门被打开后, 德威斯德看着意料之中的金发贵族，了然地扬起嘴角的笑。
“真是我们招待不周, 竟然让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为一些小事忙碌到现在。”
他站起身半真半假地开口, 然后走上前为她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恭敬道：“您请坐。”
金发贵族笑着直入主题：“我是来谈生意的。”
德威斯德表情不变。在看着她坐下后，自己也走回原位为这位神秘的金发贵族倒了杯热可可：“我以为您会过几天再谈呢。看样子这笔生意的利润或许会让我吃一惊？”
办公桌上空荡起一小股水雾, 可可的香甜钻进了微冷的空气里。
典狱长关掉了唱片机。然后将办公室内的灯全部打开，刹那间那适合深夜的仿古气质荡然无存, 在这灰白黑和少量其他冷色的空间里, 亮起的白光打在这位年轻的典狱长身上，完美诠释了监狱冰冷无情的刻板印象。
“我要买些人。”
骤然亮起的灯光并没有吓到眼前的这位，她甚至没有伸手去碰那杯温暖香甜的饮品，而是看着德威斯德继续道：“嗯……一万星际晶币一个人。”
德威斯德看着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女士，”他无奈地开口，“好歹我也是一位向星海法庭宣誓过的人。”
上来就提人口买卖的事情, 是不是太胆大妄为了？
这句话说出口后，他就看着这位金发贵族很认真地想了想。
“那，”她的声音严肃得就像是在说什么滔天机密一样, “人员调动费，一万星际晶币一个人。”
德威斯德：……
感情对您来说，就是换了个名头是吗？
典狱长沉声道：“莫科瑞竞技洗罪台不缺钱。”
他说：“这儿有很多像您一样尊贵的女士先生们，莫科瑞的运行离不开各位的帮助。”
就算你身份尊贵，那又怎么样？难不成要触犯更多贵族的利益吗？
德威斯德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但没想到的是，金发贵族没有被看不起的愤怒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满，而是看着他然后发出了“原来是这样吗”的感叹声。
紧接着她说：“可要是没人支持了呢？”
没人支持？这是什么意思？
德威斯德皱起眉。
有贵族要撤资？
可是莫科瑞这样充满乐子的地方，怎么会有贵族选择离开呢？
“你知道第八星际最近的战事吗？”金发贵族毫无预兆地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上，她兴致勃勃地开口和这位相识才几个小时的典狱长探讨起来，“情况怎么样？”
德威斯德随着她的问题，思维逐渐飘到了第八星际上。
“现在还不清楚攻击第八星际的主谋到底是谁，但据报道，前线的战火将歇，似乎要归于和平。”
德威斯德说着今早才在星网上看见的报道，脑子里回忆起那群网友对这场奇怪袭击的评价。
大部分人只知道第八星际开始打仗，但是具体是和谁打的，并不清楚。
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比如说德威斯德，他知道这场战事中，第八星际的对立面里一定有那么一批不安分的贵族参与。
“兽人走私案”的相关消息早在前不久已经传到了第三星际这儿，落进了看好戏的典狱长耳朵里。
他自认为这些东西和远在第三星际星城莫科瑞竞技场没有什么关系。就算这儿也有贵族，但就像是银行、顾客与劫匪的关系。从银行取钱的顾客走出了银行大门，在门外被劫匪抢劫一空——可那又和银行本行又有什么关系呢？
更何况直到现在，也没传来第八星际对此的处理。想来现在的第八星际自顾不暇，没时间管这些。
金发贵族：“第八星际最近要开始清算了。”
察觉到德威斯德猛地看过来的目光，金发贵族微笑道：“难道你会觉得那样的星际会忍着吞下这颗苦果吗？”
当然不可能！能将兽人保护法编写进星际法律中，足以看出前不久发生的兽人走私案的严重性。
可是……如果对面的是贵族呢？
第八星际自身不也有贵族吗？要是一个接一个地追究起来，保不准会牵扯出什么东西来。
就像十几年前的德雷曼人生剧场一样。当时遭殃的贵族可不只有德雷曼一个。
德威斯德思绪万千，表面上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自乱阵脚。
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现在掌管的莫科瑞不会被牵连进去。
“就算是这样，那也和我们今天谈的交易没有关系吧？”德威斯德笑着试探道，“您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还请您明示吧。”
金发贵族：“我的目的很简单啊。”
她的脸上荡起笑容，欢快又轻巧地开口：“要为我接下来的压价做铺垫。”
压、压价？
德威斯德怔愣地看着她。
但是，好像，他大概还没有同意这笔所谓的“交易”吧？
“第八星际的塞拉菲娜指挥官已经将走私案的全部细节呈现给星海第一法庭，估摸着也快到法庭派遣搜寻队的时间节点了。”
金发贵族说：“以‘第八星际兽人走私案’为由头切入，就算不少涉案人员身份尊贵，但是你应该知道吧？星海法庭虽说现在不像曾经那样手段铁血，但搜寻的速度可是一如既往的迅捷。”
“……我没收到任何相关的消息。”德威斯德深吸一口气，他身体前倾，显然已经被金发贵族的话语牵扯住了所有的心神，“你在撒谎。星海法庭的审判是公开进行的。如果没有任何消息传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金发贵族：“是的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德威斯德：……
“不可能！”莫科瑞的典狱长断然出声否定，“就算那群贵族贪婪无度，也绝不可能与……牵扯上关系！”
他一手按压在桌面上，一手焦躁地在桌面叩响。
“没有人不怕死，更何况是那些贵族大人！”
“但是超然的利益可以让人无视死亡。”金发贵族向后靠在椅背，她的声音轻柔又带着律动，有着德威斯德前不久还在听的老式唱片机的风韵。
“不要小看人类的野心、欲望，和他们的贪婪。”贵族拉高了声调，笑意盈盈地看着对方。
只要有足够的利润，那群利益至上的贵族甚至可以背叛星海。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星海法庭暂时隐下这一案件审判那就有理有据。
那么星海的贵族将会被法庭彻查。
无人能逃。
德威斯德后知后觉冷汗狂冒。
他张开口，声音嘶哑得像个老旧破损的唱片机：“这……”
“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金发贵族忽然打断他的发言，紧接着下一秒，德威斯德的视野范围内忽然陷入了黑暗。
……断电了？
还没等这位年轻的典狱长起身做些什么，他听见了窗外远处爆发的欢呼。
德威斯德一怔，赶紧冲到落地窗边向下看。
典狱长的办公室楼层太高了，而且在这片昏暗无光的深夜，他只能听见几乎刺破天的尖叫欢呼，却看不见一个人。
“警卫！警卫！”他扭头冲着门口大喊。
没有人应他。
“我记得你办公室门口的警卫是机械管控的？”黑暗中，坐在椅子上的金发贵族悠悠开口，“那没事了。现在莫科瑞内的一切电子设备崩坏，你连拿星端拍照都不可能。”
德威斯德转过身，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黑影。他咬牙道：“你知道今晚会发生这种事？这是你干的！？”
“怎么会？”金发贵族的声音仍旧无辜，“我可是一位良好市民。”
“我管你是不是！”德威斯德几乎是冲到她的身前，用力将那个椅子转过来，对着坐在椅子上的人一字一句道，“莫科瑞要是失控了，第一个逃不掉的就是你我！别疯了，赶紧和我离开——唔！？”
“你要和我打一架吗？”
坐在椅子上的不是那位金发贵族，而是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玩意儿。
被一拳揍在门面门上的德威斯德眼冒金星，踉跄后退了几步后，终于失去平衡倒坐在地上。
眼睛已经彻底适应了半黑暗，这位被重创的典狱长惊愕地向上看。
那是一只……戴着拳击手套的兔子玩偶？
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回过神，德威斯德察觉到了耳边传来的瘙痒。
他脖子僵硬地仰头向上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位金发贵族走到了他的身后，此刻正蹲在他侧后方。德威斯德感受到的耳边瘙痒，是那顶棕黄色牛仔帽垂落下的抽绳。
“别担心，如果莫科瑞发生暴动，那么星城管控局一定会赶来支援，”她甚至在宽慰这位惊恐不安的典狱长，“要是现在离开这间至少墙面够厚实的办公室，恐怕你会死得更早。”
德威斯德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许久，他才张嘴：“……如果只是断电，那么莫科瑞内部不会发出那样巨大的声音。这种情况，莫科瑞内部专线一定是断开了。”
他的声音干涩：“星城那边，大概是接收不到任何消息的。”
“谁说的？”金发贵族微笑着抬手拍了拍他颓然的脑袋，眼睛看向落地窗外无光的乌云层，她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就要看我们的巡逻队队长，是不是足够聪明了。”
**
当斗兽场内爆发轰鸣一般的尖叫时，乌萨刚刚洗了个热水澡出来。
“爽啊。”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满意地带着一身热水汽走到了客厅。“该你去洗了。”
巡逻队队长的眼神在四周巡视了一圈。
“科尔夫？”
套房小吧台后忽然伸出了一只举着酒杯的手来，乌萨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大！”很快，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就傻乐着探头，“这、这贵族喝的酒就是好啊……嗝！”
乌萨：……
“你喝了多少！？”他冲过去一把将烂醉如泥的队员从地上扯起，脸色黑得像块炭一样。
科尔夫掰着手指头还搁那儿算呢：“一、二、三……九、九杯？没事老大！我能喝！”
“出任务期间不能饮酒你不知道吗！？”乌萨差点要当场表演一口一个科尔夫，“醒醒！给我醒醒！”
巡逻队队长毫不留情地给他好几个大嘴巴子，科尔夫脸都被扇肿了一倍，却还在那儿冲着乌萨傻乐。
“嘿……嘿嘿……老大你也来点？”
乌萨：……
这是把脑子给喝没了吧！？
他黑着脸松开手，科尔夫就像根软不拉叽的面条滑了下去。
这家伙是没指望了。
乌萨用脚将他扒拉开，紧接着越过他走向客房。客房的门没有关，躺在床上的那个残废也还在那儿没有动静。
但与此同时，窗外忽然传来了极其巨大的欢呼声。
这位星城巡逻队的队长有种不妙的感觉，他快步走进房间来到落地窗前将窗帘一把掀开——
本该代表着囚犯的红点在黑夜中本该格外亮眼，但现在乌萨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红点。
他呆愣了一秒，随后转过身冲到床边，掀开这个救回来的残废身上的被子。
囚犯四肢和脖子上的机械项圈红点消失。但也没有亮起代表解锁的绿点，而是彻底失去了光亮。
就像是坏掉了一样。
乌萨猛地回过神：失控了。
能够管控囚犯的机械装置失控了！
“呼叫总部，这里是巡逻队乌萨，呼叫总部——”
该死！
身上携带的管控局内部通讯器像是没用的铁块一样毫无反应。
乌萨又去扒拉自己的个人星端去呼叫总部。
代表着正在加载中的圈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有反应。
乌萨站在房间中心，脸色十分难看。
在当今这个时代，没有了星网几乎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而现在他也不能下去。因为斗兽场的那群囚犯显然已经知道了禁锢他们自由的东西已经失灵。
现在出去的话，很有可能会被那群失去理智的狂乱暴力分子撕碎！
“不行，必须再试试。”
他咬牙又开始敲起星端。
这个在宣传广告上骄傲自满说自己绝不可能脱离星网的小东西现在就像石头一样变成了拖累人体的累赘。
所有专线都用不上。
乌萨所在的莫科瑞就像是一座被海洋包围的孤岛。
“老、老大……嗝！”
门口忽然出现了那个烂醉的科尔夫，这家伙半瘫在门口，笑嘻嘻地伸出手腕冲他乐：“茉莉、茉莉那家伙还不信咱们是来享乐的……嘿嘿……老大、老大你帮我拍张照……我、我回去以后气死她……嗝。”
乌萨：“谁？”
他愣了一下后，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揪起科尔夫，厉声道：“你刚刚联系了谁！？”
没等科尔夫回答，乌萨就看见了答案。
是他们巡逻队的小群。
为了避开星城管控局其他人的目光和上司的偷窥。
技术员茉莉不动声色地借用黑市上买来的专线，自己设计了一个供巡逻队各位聊天吹牛的软件。
这条专线是黑市提供的。和星城以及莫科瑞所有的星网专线不同。
乌萨眼睛一亮，松开科尔夫的手腕后迅速点开自己的星端联系还在管控局加班的巡逻队同事们。
“茉莉！赶紧联系局长，莫科瑞这边发生了暴动，设备失控囚犯要逃出来——”
“别动。”
在视野范围内全部黑下来的瞬间，乌萨听到近在咫尺的嘶哑男声。
他察觉到了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冰冷尖锐触感。
本该躺在床上无法行动的残废此时此刻却正站在他的身后。
醉倒在门口的科尔夫一个激灵，惊愕地抬头看向那两个几乎叠在一起的人。
乌萨试探性地动了动手，很快脖子上传来一丝细微的戳痛。
“不许动。”这个装残废的家伙嘶哑着开口，声音像地狱里焚烧的枯老木头。
“回答我，之前救了我的那个女人……她现在在哪里？”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大概是疯了。”
莫科瑞竞技洗罪台最高层, 典狱长办公室。
典狱长德威斯德坐在地上苦笑着开口：“就算市区的管控局现在收到消息往这里支援，时间也来不及。”
他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断开的莫科瑞星网链接，可是现在这种情况, 大概不在你的预料之中。”
这位典狱长说出了自己对目前情况的判决：“没有星网管控, 那群囚犯就会失去理智。你觉得在被贵族压制这么久后, 他们会如何行动？”
黑暗中，金发贵族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他们会自发搜寻这栋建筑里的所有贵族。”德威斯德甚至听见她的语气带着笑，像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大问题一样, “首当其冲的就是莫科瑞典狱长的办公室。”
“……你知道。”德威斯德怔愣地看着她，不解地张嘴出声, “那为什么还不逃？”
“我说过, 我是来谈生意的。”
安静黑暗的空间里, 脚步声格外明显。德威斯德隐约意识到她又一次走到了那个位子前，然后抱起那个诡异的兔子玩偶后坐下。
这片空间本该什么都看不清, 但德威斯德抬起头，仍旧捕捉到黑暗中的那一抹金色。
“所以这种情况下, 最着急的不会是我,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是你啊，典狱长。”
“就算囚犯从下冲上来，没有电力系统的支持他们一定会耗费不少时间。更何况这扇门作为典狱长自保的大门，必定会有我不知道的自保能力。比起离开，显然这儿更安全。”她的语气带着笑意，“这也是你现在还有心和我闲聊的底气, 对吧？”
“其次，囚犯们的危险暂且不提，星城管控局迟早会过来收拾烂摊子, 控制局势。但是你不一样，德威斯德典狱长。”贵族的声音带着醉人的韵律，让德威斯德不受控制地跟着她的声音思考。
“正在暗中进行的法庭审判在搜查过程中，必定会牵扯到这群高等公民，一串连一串，莫科瑞总归是会被拖下水的。”
“而这个斗兽场暗地里到底做了些什么，你作为典狱长一定比我更清楚吧？”
她说：“登上莫科瑞竞技洗罪台上的，难道真的都是罪不可赦的犯人吗？”
德威斯德没有接话。
典狱长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像是被寒冬冻住了几个世纪。
“你想要模仿曾经的德雷曼人生剧场？”金发贵族温和地开口问他，“像十三年前的德雷曼家族一样。只要有利益可图，就可以将一切名为‘人’的原材料塞进这‘酿酒桶’里面，为你酿造味道不算好，但价格足够珍贵的葡萄酒吗？”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金发贵族：“我说了，我只是来谈一笔生意。”
“德雷曼家族能够在第三星际法庭上走下来，靠的是主谋亚当&#183;德雷曼的死亡，还有德雷曼家族曾经的丰厚底蕴，以及被他们一同拖下水的高等从犯所谓的‘人脉’。”
“你想要效仿当初的亚当&#183;德雷曼，先要看看自己是不是世俗眼中所谓的‘德雷曼贵族’。”
明明在黑暗中看不清金发贵族的脸庞，可德威斯德仍然感受到一道刺骨的目光从他身上刮过。
他们当然不一样。
德威斯德没有贵族的姓氏，他只是个从底层爬起来的商人，这一路上有了点好运，又恰巧有那么点能糊弄人的才华。
可一旦上了法庭，那群曾经拜访过他的贵族们当然会第一个抛弃他。
典狱长不是贵族，他只是贵族手中的工具……只不过这些年的钱权暂且蒙住了他的眼睛，让他自以为是贵族的一员。
“我要怎么做？”
沉默了很久的典狱长终于开口问。男人的声音中带着微不可闻的细颤，已经看清局势的他咬牙颓然道：“照你的说法，就算不会死在囚犯手中，法庭也不会放过我。”
至于贵族？
贵族看他的目光从来都是看着一只秋后蹦跶的蚱蜢。
莫科瑞的囚犯们不仅是贵族的玩物，就连这个地方的最高典狱长也是。
“别紧张嘛。”金发贵族跷腿，一手支着下巴在黑暗中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我问你，莫科瑞的诞生是不是法庭准许的？”
德威斯德：“是。”
“那么莫科瑞的存在在法庭看来是合法的。”金发贵族说，“现在，它们认为不合法的是什么？”
德威斯德陷入沉思。
金发贵族：“想想德雷曼的那场审判。”
刹那间，典狱长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是……不合理收录的囚犯。”
他悟了。
这群罪犯就算被收录进莫科瑞，也不能被送上莫科瑞的斗兽场内供以娱乐。星海法庭对莫科瑞的要求里也没有虐待普通囚犯这一点。
只是因为贵族的要求，现在莫科瑞无论死刑犯还是普通罪犯都一致被送上斗兽场。
“我可以帮你。”
金发贵族打断了他的沉思，她的声音蛊惑如海妖，“我需要劳动力，而你可以给我提供这些多余的劳动力。”
“一些因为莫科瑞导致伤残甚至病危的轻量刑犯人，都可以交给我。”
金发贵族笑道：“一枚星际晶币，一个人。”
还在思考的德威斯德：？
他下意识道：“刚刚不还是一千一个吗？”
坐在正对面椅子上的金发贵族笑出了声。
“因为现在是你求我。”
“是你急着出手，试图减轻自己的刑罚罪孽。”
“而我？”金发贵族一手轻抚怀里几乎昏昏欲睡的摇摆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温和地说出了冰冷的话，“就算不做这笔生意，对我也没有任何额外的损失。”
德威斯德：……
难怪她之前说“为压价做铺垫”……合着都是因为算准了这笔交易他非做不可啊！
狡猾的贵族！
德威斯德咬牙道：“那你能确保法庭来了人之后，我不会被带走吗？”
“典狱长。”对于他天真的问话，金发贵族似乎笑着摇了摇头，怜悯道，“做生意当然是有风险的。就像我只能买下你的‘罪证’，但不能为你担保一切啊。这可不在我们这场交易的范畴之内。”
德威斯德气结。
但正如贵族所说，他除了答应这笔交易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更何况他已经听见了门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我、我答应！”他咬牙大叫道，“把那群该死的罪证都给我带走吧！”
说完，这位敏锐的典狱长嗖嗖地爬到了办公桌后，利用这个宽大的办公桌挡住自己的身形。
“那么报酬我一会儿打给你。”金发贵族似乎看见了他狼狈不堪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戏谑开口，“这里可是安保最好的典狱长办公室，作为典狱长的你，没必要表现得这么害怕吧？”
藏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咬牙：“我可不想在做了这笔交易之后，意外被那群该死的囚犯置之死地！女士，我也奉劝您一句，永远不要小看莫科瑞这群囚犯的疯狂程度——”
“砰！！！”
在德威斯德典狱长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时，典狱长办公室的大门发出了巨响，爆破一样的气流扬起了金发贵族落在外面的发丝，差一点就吹飞了她的牛仔帽。
怀里的摇摆兔猛然惊醒，然后向上一跃，将差点飞走的牛仔帽抱在了怀里。
粉白色的兔子玩偶轻巧地落在了地上，随后动了动它那长长且非常漂亮的耳朵，发出疑问的气音：“？”
金发贵族也带着些许讶异地起身看向被浓烟笼罩的办公室大门：“安格？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嗯？”
站在门口的人不是那位熟悉的，非常靠谱且值得信赖的泼剌区人。
浓烟裹挟着血腥味顺着风被吹到了摇摆兔的鼻子前，让它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差点连怀里的牛仔帽都没能抱住。
等到摇摆兔抱着牛仔帽狂打几个喷嚏后，浓烟才慢慢散去。
站在门口的不是安格。
但似乎也不是那群被释放后表现疯狂的暴力囚犯。闯入这个办公室的只有一个人。
那是个浑身是血，衣着破烂还缠着绷带的……男人？
金发女人眯起了眼睛。
“德威斯德，看样子你引以为傲的安保系统也没什么作用啊。”贵族感慨似的开口，“唔……现在用来保证生命安全的大门被破开，你还打算继续待在这里？”
在听见爆响后，典狱长就缩在办公桌后像死了一样没有动弹。直到金发贵族扬声点明了他的存在，德威斯德苦着脸探出颗脑袋来。
“女士……”
在他开口说话的同时，原本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男人没有任何预兆地朝着房间内猛地冲来，速度之快几乎让人单凭肉眼无法捕获！
金发女人转过身面向他，面露讶异地看着冲着自己而来的绷带怪人——
“砰！”
一脚利落的反身回踹击中对方的腰胯，战意满满的拳击兔顶着那对它来说有些大的牛仔帽再度从半空中轻巧落地。
而被它击中的绷带怪人，则是被这股巨力砸进了房间右侧的墙面。哗啦啦落下的碎石和镶嵌进的人形墙壁足以看出拳击兔用了多大的力气。
“噗、咳咳……”
被创进墙壁里的绷带怪人颤动了几下后，很快安静了下来。
“真厉害！”对那边收回目光后，金发女人笑眯眯地冲着落地耍帅的拳击兔竖起大拇指，然后又歪着头无奈道，“但是那个帽子是我的哦。”
“强！强！”听到前半句还兴高采烈的拳击兔还没蹦跶两下，听到后半句后就不情不愿地摘下头顶上的牛仔帽，兔子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金发女人叹了口气：“好吧。”
她走到拳击兔的面前蹲下，又将那顶棕黄色的牛仔帽给它戴上。然后笑眯眯地拍了拍兔子玩偶的脑袋：“那就送给你了，一定要保护好啊。”
“我！”顶着牛仔帽的拳击兔傲然挺起胸膛，“强！”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在办公桌后目睹这一切的德威斯德瞠目结舌，惊愕地看着那个玩偶一样的兔子，还有那个对此毫不震惊的金发贵族。
但还没等他细想，门外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吓得德威斯德瞬间收回了脑袋。
“呼……呼……”
走楼梯上来的乌萨和科尔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前者通过被破开的巨大口子看见了房间里的金发贵族。
“您没死……没事吧！”
乌萨快步跑来，紧张地看着眼前的金发贵族。
看情况像是没什么大碍……应该不会有内伤吧？
“女、女士！”科尔夫也跑了过来，手上还拿着把量子枪，进入房间后就开始紧张地查看周围的情况。“那家伙没过来吧？”
怎么可能没有！
乌萨一看那大洞就知道那个本该在床上装死装残废的怪物已经来到了这里，只是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金发贵族：“那家伙？”
她伸出手指向了右侧：“是那个人？”
乌萨和科尔夫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一个赫然巨大的坑洞出现在他们眼前，靠在最中心的人影大概就是之前的那个怪人。
细小的碎石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科尔夫毫不犹豫地将枪对准了那个怪人。
乌萨同样拔枪对准对方，厉声道：“不许动！”
可他的话并不能阻止对方的行动。
被拳击兔重击的人影晃晃悠悠的再一次站了起来。
然后咧开沾血的嘴唇，对着他们露出灿烂却血腥的笑容。
同一时间，那两只略显病态的油绿色眼瞳一点点对在了金发女人的身上。
就算不是被他注视的主要目标，但不管是科尔夫还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乌萨都忍不住因为那张脸感到恶寒。
只有金发女人饶有兴致地看了回去。
“你想杀我？”她问。
“……”
绷带男嘴角的弧度落下了点。
他摇了摇头，又一次扬起诡异且癫狂的笑容：“不。”
“你救了我。”怪人大声开口，整个人陷入了难以言喻的狂躁兴奋中。
“我答应了你的交易，所以按照约定——我要成为你的狗！！！”
办公室内忽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就算在这样危险的状况下，乌萨也很难不将注意力放在那位忽然“被效忠”的金发贵族身上。
随后他就发现，从见面到现在，自始至终都保持沉着淡然甚至悠闲神情的金发贵族，听见这个疯子的发言后，神情一片空白。
“……”此前从未因为一句话就陷入这样长时间沉默的金发女人，终于对此发言作出了回应。
“什么？？”

第一百五十七章
和尖叫滔天的楼下斗兽场完全不同的是此刻莫科瑞典狱长办公室的死寂。
乌萨很难形容金发贵族的表情。就像是一颗看着像闪烁着财富光彩的宝石忽然之间开口说“哈！我不是宝石！我是玻璃珠子！但是没关系你买都买了还是花大价钱买的！”的感觉。
乌萨：……
他知道很难形容, 但问题是金发贵族的脸上就是这样表现的啊！！
不过这种表情只出现了一瞬间，该说不愧是优雅得体的贵族吗？表情管理是真的好，等到乌萨想要细究她的微小神情动作之前, 金发贵族已经收拾得体, 重新恢复了冷静。
“啊～”她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感叹, 随后很贴心地为这个莫名出现的狂热绷带怪解释，“你是说我们在今天下午的交易？可我记得交易的内容是——”
绷带怪：“为你献出我的一切！”
金发贵族顿了一下：“是这样没错。可是，这和……”
绷带怪欢快开口：“就是成为你的狗！”
金发贵族：“等等, 这两者意义不同吧？你是否弄错了话语中的关键？或者我们可以进行更加正式的书面合同签约……”
绷带怪持续欢快：“我不认字！”
金发贵族：……
啊这。
这样严肃且暗藏危险的环境下，乌萨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这家伙也太逗了吧。
更令人没想到的是, 明明是处于优势的金发贵族, 此刻却被一个低等囚犯的话语弄得眉头紧皱。
他和科尔夫彼此望向对方, 然后交换了个眼神。
这样不好吗？
科尔夫心说。
一个将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你的奴隶，贵族们想要的不正是这个吗？虽说一个囚犯的效忠听上去更像是个地狱笑话一样, 但总比一大笔钱交付出去什么都没得到要好吧？
除了呆愣的巡逻队两人之外，在现场的还有深知斗兽场囚犯们本性的典狱长德威斯德。
躲在巨大办公桌后面的典狱长悄悄地探出了自己的脑袋, 那双酒红色的眼瞳小心翼翼地窥向正站在房间中心的金发贵族。
“您这样说话, 他的大脑是没办法理解的。”
这两个人的交流让德威斯德都无奈了，他心有戚戚地开口，“我和您说过，莫科瑞的囚犯都是些疯子，您也千万不要低估一个疯子的疯狂程度。”
金发贵族闻言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这里的囚犯，都是这样？”贵族的语气很平静，令人没办法从这句话中窥见她真实的情绪。
德威斯德迟疑地应道：“大都是这样没错……”
“很好。”金发贵族瞬间收敛起脸上所有的表情, 她干脆道，“我不买了。”
德威斯德：……
德威斯德：？？？！
“等、等等，女士！”这下也不再关心房间里的那个疯子了, 德威斯德踉跄着从掩体后爬出来，难以置信道，“我们之前说好的！”
因为在场还有管控局巡逻队的人，德威斯德典狱长并没有直接点明。
但他含糊的喊话和鲜明的态度一样说明了这位典狱长似乎正在和金发贵族做着什么难以言说的交易。
乌萨唰一下竖起了自己的耳朵，但很快再次放下。
知道得太多对他不是好事。至少莫科瑞的事情，乌萨并不想让自己参与其中。
但这种隐秘的消息就算他无意探究，金发贵族也好像没有遮挡的打算。
她说：“那我违约。”
乌萨：！
科尔夫：！
德威斯德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如果安格等人在这儿，大概会更加震惊。
因为这是伽不佘头一次提出“违约”的说法，违约的对象甚至还是她自己！
“我要的不是机器。”金发贵族眉头紧皱，那双璀璨如黄金的双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站起来的绷带怪人，“如果只是机器，我大可以用等量的钱财去换一个高配置的机器人。而不是莫科瑞濒死的囚犯。”
原本正处于兴奋的绷带怪人触碰到她的目光后，终于后知后觉地落下嘴角，茫然无措地看着金发女人。
这女人到底要这些人做什么！
德威斯德先前以为金发贵族千里迢迢来到莫科瑞找自己谈判，是为了从莫科瑞进货。这些没什么用的大批量残废重伤轻刑犯，或许是个便宜好用的实验体……
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可没听说过贵族要做的什么实验是需要考虑到实验体的身心健康的！
不仅是他，乌萨等人也不明白金发贵族弄这一出的原因。
脑子像是坏掉了的疯子怪人更弄不明白了。
那头乱糟糟的暗红色短发下，病态的油绿色眼珠死死盯着对方：“你不要我？”
如果是其他人大概在这个疯子的注视下就要吓得跑走了。
可是金发女人脸上没有任何害怕恐惧，她只是淡淡地说：“你和我需要的人不一样。”
“可我是狗！”疯子理直气壮。
金发女人：……
“为什么你要用人的标准来要求一个狗！”疯子大喊，“这不公平！”
金发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开口问。
疯子抬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暗红色短发，很高兴地开口：“我不知道！但你可以给我一个名字！因为我是你的狗嘛！”
金发贵族：……
乌萨怜悯地看着被一句话彻彻底底堵住开口的金发贵族。
该怎么说呢。果然再厉害的人也没办法应付毫无逻辑的疯子吗？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接下来会是一场血腥处决的准备了。
毕竟像金发女人这样善良温和且耐心十足的贵族可不多见了——但这毕竟还是位贵族。能容忍疯子囚犯的聒噪到现在，大概已经是极限了。
和他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那位躲着的典狱长。
德威斯德又一次忍不住出声：“要不这样吧，女士？这个疯子您可以将他留在莫科瑞，反正像他这种脑子不太好的囚犯就算送上法庭，他的发言也做不了证据。而其他我们已经谈好的交易，还是像我们之前谈好的那样进行，可以吗？”
他侃侃而谈：“而且我保证，莫科瑞里的其他囚犯绝不像这种听不懂人话的家伙——”
忽然袭上心头的恐惧感让德威斯德控制不住地停下，骤然收缩的瞳孔看着近在咫尺的拳头，死亡的气味先一步舔舐过他的大脑。
“停下！”
拯救他那张英俊脸庞的是一声呵斥。
除了金发贵族之外，谁也没有反应过来那个疯子因为这几句话就要杀了德威斯德。
他的拳头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砸在典狱长的脸上。
德威斯德毫不怀疑，如果没有金发贵族的那一声喝止，都不用等到上星海法庭，今天一定会是他的忌日。
拳风狠厉地揍在男人的脸皮上，德威斯德萌生出自己的鼻梁骨碎掉的剧痛感，惊恐地看着停下动作后，冲他咧开森然尖牙的疯子。
疯子耸耸肩，然后乖乖地放下拳头，转身冲着面色严肃的金发女人高兴开口：“汪！”
金发贵族：……
“你不是狗，你是人。”乌萨发誓，自己这是第一次听见从来都是自信从容的金发贵族说出这样无可奈何的话，“说人话。”
“他在怂恿你卖狗！”疯子理直气壮。
金发贵族：“是卖人。而且我还没有答应……你刚刚要是真的杀了他，我接下来的计划就会被打乱。”
疯子眨了眨他油绿色的眼睛，迟疑地开口：“对不起……你不卖我啦？”
“至少令行禁止。”金发贵族叹息。
疯子听不懂这句话，但是能从对方的语气中明白一点：他通过努力证明自己，终于被主人留下了！
一个高大的绷带怪人对她讨好地发出了幼犬一样的嘤咛呜咽声。
金发贵族：……
“说人话。”
“可狗不会说人话……”金发女人眯起双眼，浑身又充斥着他不喜欢的生人勿近感，暗红色头发的怪人慌忙点头，咧嘴讨好一笑，“我是说我很高兴！谢谢你！我会努力成为一只好狗……好人的！”
金发贵族：……
“所以你的名字是什么？”
这下没再说什么“给我取个名字吧”这种话，红头发的绷带怪人眨巴眨巴他那看着就很危险吓人的油绿色眼睛：
“基金！我叫基金！”
金发贵族：……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会让我这么头痛了。”
伽不佘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双绿眼睛看，“原来是基金绿了啊。”
基金茫然歪头：？
金发女人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而是继续说：“伽不佘，这是我的名字。”
基金摇了摇莫须有的尾巴，讨好地大声道：“好的主人！”
要不是这疯子是个人形，科尔夫还真以为是一只狗在大声地回应。
他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把这个不着调的想法从脑子里扔出去。
大脑这种珍贵的东西里面可不能存放垃圾。
往旁边一瞧，金发贵族脸上也是一种奇怪的神情。介于“好烦”和“无可奈何”“欲言又止”之间，这让原本在科尔夫心中“运筹帷幄自信从容”的神秘贵族形象多出了一丝贴近现实生活的真实。
“既然你曾经是莫科瑞的人，那应该可以把那些人带到焚烧室，那个地方会是最好的躲避这次暂时性暴动的空间……”
基金：？
金发贵族语气一顿，紧接着冷静继续道：“我要求你把残疾重伤的轻刑犯带到焚烧室去。明白？”
暗红色头发的绷带怪基金恍然大悟地摇尾巴：“明白！”
乌萨：……
明明之前还表现得格外嫌弃不适应，现在就已经能够熟练训狗了……
该说不愧是可恶的贵族吗！
熟练压迫人难道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吗！
——等等，基金算人吗？
乌萨看着欢呼一声后撒欢像只真狗一样跑出典狱长办公室的基金怪人，陷入了难以言说的沉默。
“乌萨队长。”金发贵族忽然又道，“莫科瑞竞技洗罪台现在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您作为管控局的一员，难道没有任何作为吗？”
乌萨还没说话，一旁的科尔夫皱起眉下意识道：“但是我们现在就算出去那也只是送菜啊……”
很快乌萨一手拦住了他的发言，这位聪慧的巡逻队队长了然地抬起头看向金发贵族。
“我明白了。”他笑眯眯道，“作为星城管控局的一员，我们对此情况当然义不容辞了！”
不就是浑水摸鱼吗？这不是牛马打工人的天赋技能吗？
乌萨一手拉着还摸不着头脑的科尔夫，转身走出了被轰开一个大洞的典狱长办公室。
“队长？外面正乱着呢，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你蠢啊？当然是去最安全的地方！”
“莫科瑞都这样了……哪儿还有最安全的地方？”
乌萨站在长廊上，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在典狱长办公室最中心位置的金发贵族。
他意味深长地开口：“她已经给我们答案了。”
莫科瑞地下一层，焚烧室。
从一旁看见他眼神的科尔夫有些一言难尽：“……队长。”
“嗯？”
“你该不会也想变成狗吧？”
“滚蛋！！”

第一百五十八章
“您的确是我见过最奇怪的贵族大人了。”
见办公室里没有了其他人, 一直躲在办公桌后面的典狱长德威斯德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虽说步子还是有些踉跄，但好在人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略显凌乱的西装，紧接着抬起头看向金发贵族。
“为什么不杀了他？”典狱长对这件事情格外困惑, 这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不管是作为实验体还是仆人, 这种人都太不合格了。”
金发贵族将视线转而放在了远处的玻璃窗外。
“不是实验体, 也不是仆人。”
贵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但很快，这种像是做梦一样的轻柔嗓音叫话题猛转。
“比起这个, 我想你现在该担心的是‘先到达典狱长办公室的是囚犯，还是管控局的人’这件事吧？”
德威斯德脸唰一下子又变得铁青了。
**
深夜的星城城区内, 虽然周围已经一片漆黑, 但街道上疾速前行的管控局警员身上带着后备急用灯, 点状的灯昭示了他们的位置，然后在星城内连成了长长一条的星带。
等到窄巷外的人声完全消失后, 安格这才放弃了紧贴墙面。
往前走一步，她彻底站在了星城主街道上。
“跟我走。两人一排, 别掉队。”
扔下这句话后, 她拉上脖颈间那宽大的红色围巾遮掩脸庞，紧接着朝着早已摸索清楚的路径前行。
海滩在星城西南边。
那是一个人造的海滩。在白天里星城管控局的科尔夫带着她们参观到这片区域时，安格从未想过沙粒除了满天沙尘埋葬生命之外，还能作为观赏景物出现在人的面前。
灰城距离海滩不算远但也不算近，更重要的是在昏暗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星城管控局的人。
就算郊外的莫科瑞斗兽场发生了暴动，局内大批量的警员都出动前往支援, 但星城作为同样重要的市区地点也需要有人镇场。
凌晨时分的星城并不是空无一人。
安格带着身后的族人已经躲避了三波在意外夜晚加强巡视的管控队。
她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连呼吸声也变得更加轻柔。
时刻与死亡共舞的泼剌区是一个最好的学习伪装的地点。现在的安格&#183;沙安德勒在黑夜中的存在感极低，除非有人走到她的面前, 否则没人能看见她。
而她身后十几个沙安德勒也都潜藏在四周。
虽然……不尽如人意吧。
但这得体谅一下，毕竟这些都是在沙漠里待惯了的沙安德勒，后来在星城里又打了几天或几个月的工，然后就待在暗无天日的灰城落灰，对于城市，就算他们潜行隐藏的天赋再高也没有时间给他们适应。
安格也知道这点，所以在尽可能不绕路的情况下，通过一些小手段来支开巡逻的人，给族人们充分留出转移的时间。
这支潜行的队伍距离海滩已经很近了，安格甚至听见了海浪拍打沙滩发出的声音。
距离不会超过两百米。
而横在他们面前的除了这两百米之外，还有从不远处往这儿靠近的一小批巡逻队伍。
安格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暗色的宝石。
安格：……
她有些肉痛。
这可是伽不佘大人白天亲手送给她的啊！
之前扔出去的小玩意儿都只是些装饰用的饰品，还有些安格跟在金发雇主身后一同从地上捡起的小石子。
个数不多，毕竟在这座有着“清洁洁癖”的城市里，小石子这种东西都算是珍稀物了。
现在她身上能够用来转移视线的就只有金发雇主塞给她的宝石……还有随身携带的弯刀。
她想了想，还是用力攥紧这枚暗色的宝石，然后卯足了劲朝着队伍行进相反方向扔去！
“嗯？”领头的人果然听到了这声动静，然后转过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什么声儿？你们听见没？”
距离他们不远的安格屏住了呼吸，猫着腰随时准备前进。
只要他们往那边去——
“不知道没听到不关心。”那个巡逻队有人出声三连否定，甚至还催促着领头的人继续向前，“快走得了！把这条街巡视完咱们今晚的任务就完成了！”
巡逻队领头人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干脆道：“行。”
听见他们说话的安格：……？
等等，这发展不太对劲吧！？
她呆了一下，看着越来越近的灯光没再犹豫，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造型独特的宝石。
安格又一次攥紧。
这一颗……
“——三十五万？好便宜，买了。”
金发雇主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又一次响起。
回忆起这颗宝石来历的泼剌区人暗自苦笑一声。
伽不佘大人的大气和长远目光，无论怎么努力，她好像还是没办法彻底学会啊。
没再继续想下去，她扔出了手中的宝石。
而这一次发出的声音比之前的还要响。
“……”
巡逻队伍再一次停了下来。
领头的人狐疑地转过身，朝四周看了看，然后盯着发出动静的地方不动脚了。
“你们真没听到？”他不死心地开口又问了一遍。
这样大的物体砸地声只要人耳朵没聋，显然都听到了。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身后的巡逻队接连发出了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声音。“赶紧走吧老呆！把这圈巡视完咱们就完成任务了！之后的巡逻就交给后面排班的队伍！”
听到这句话的安格：？？？
这真的是星城管控局的警员说的话吗？
在巡逻队伍的催促下，这一小支队伍速度甚至提了上来，越来越靠近安格等沙安德勒所在的方向。
不能再让他们过来了！
这个距离除非眼瞎，不然在光照充分的条件下不可能察觉不到环境的异常。
安格深吸一口气。
她站直了身体，当着所有伪装的沙安德勒面走了出去。
在她身后，躲在街边长椅附近的拉法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想要去抓住那落到身后的红色围巾。
可是安格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瞬间，人已经走到了巡逻队必经之地。
她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将红色宽大的围巾罩住了自己脑袋，做成了一个造型独特的鲜红兜帽。原本隐于黑暗的棕黄色被鲜红掩盖，只露出那双幽深的绿色眼眸。
“……等等。”
巡逻队的领头人再一次站定，游移不定地看着远处的黑暗。
“我怎么感觉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身后的巡逻队友接连发出了抱怨声。
“不是老呆，队长都没在这儿你别疑神疑鬼的好吗？把今晚的夜巡任务完成了咱们就离开呗！”
“就是啊，这都停下来几次了？你不想回家睡觉我还想呢……”
“等一会儿……我好像也听到了？”
所有人因为这最后一句静默了一秒。
安静黑暗的临海街道上，周围的路灯报废无光，手中的备用电源就像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一样，除了照亮眼前十多米的路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功能。
他们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从远处的黑暗中发出的鞋跟点地声在此刻格外清晰。
“谁、谁啊！”老呆手中的备用电源朝着声源方向晃动，抖动的手带动电源，凝实的光线在晃动中照到了一抹猩红。
巡逻队：！！！
“幻觉吧？”有人带着哭腔开口，“对吧？”
“我记得科尔夫那家伙前几天讲了西南区这边，上世纪似乎出现过一起连环杀人案……”
“凶手至今没有被抓到……”
“有人说是冤魂索命，还、还有人说是模仿犯罪……总之，这起杀人案时间跨度有五十年之久……”
有人颤声道：“老呆，别晃了！对准那儿！”
为首拿着电源的男人双手握住电源，一点一点地将光线推进。
“！！！”
那是怎样的一副瘆人光景？
鲜红的布料蒙头盖住，垂落的弧度钩织出一个人形来。可是当你的目光向下看去，就能发现掀开这夺目的鲜红，布料底下似乎没有人体！
那家伙是飘着过来的！！！
“啊啊啊啊！！！”
眼神更好的巡逻队员看见了那红色幽灵下的深邃绿眸，还有对方藏在红布下的尖锐刀锋。因为光源的照射，刀锋折射出更加刺目且令人胆寒的冷光。
这一小批巡逻队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夺路狂奔！
刚捏紧刀把正准备以身试险吸引火力的安格：？
她略显茫然地看着这一群还没看清的队伍就这样鬼哭狼嚎地跑了，偶尔还能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和称呼。
什么“科尔夫那个大混蛋”还有“队长救我”这种……
嘶……该不会她碰见的这批巡逻队，正巧是科尔夫和乌萨的同事吧？
安格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看着那盏灯逐渐远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好在结果是正确的。
为了避免下一批巡逻队提前到来，安格转身模拟沙漠鹰的叫声吹响暗号，很快躲在黑暗中的沙安德勒们迅速潜行而来。
“安格！”拉法叶是第一个到的，他担忧地看着妹妹，“你刚刚……没事吧？”
安格摇了摇头：“我有分寸。”
“前面就是目的地了，”她说着，招呼众人紧跟进入了沙滩，“马上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所有的沙安德勒同样盯着眼前的一幕陷入了呆滞状态。
“哗啦”的海水拍岸的声音持续不断。安格站在沙地上，愕然地看着被淹没了一大半的沙滩。
金发雇主最开始和她描述过空间转移的设备就安置在最显眼的那个沙滩长椅边，周围还有不少海鸥的存在。可是现在不管是长椅还是海鸥，都在深夜和藏在云层的月亮下不见踪迹。
涨潮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浪花拍在人造沙滩上, 海腥味像巴掌一样迎面扇在了所有沙安德勒的脸上。
安格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试图用肉眼来分辨出那所谓的空间转换装置到底在哪里。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隐没于夜色中的沙安德勒们面面相觑，就像是一只只原本满怀信心的猫咪, 现在被迎头倒了一大桶冰水, 刺骨的寒意透到了心底。
在这样慌乱的情况下, 他们不由自主地将希冀的目光投放在站在最前面的安格身上。
冷静点，安格。
暂代首领在心中劝慰自己。
虽然海水上涨淹没了转换装置所在的地方，但这种情况, 伽不佘大人一定有料想到。
她从不会给人希望后又将其掐灭，她不是这样的人。
仔细想想, 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够在这茫茫大海中找到那块区域……
在沙安德勒长大的人从未接触过海水, 即便他们其中有人在白天远远见到过这块人造的沙滩, 但天然的抵触并不会让他们对这片区域有过多的探究。
安格也是这样。
泼剌区没有大海，死亡矿坑的深处她也没有见过除饮用水之外的水源。
就算是在雪地镇, 安格也只看见过凝结或是流动的冰湖，还有清澈透亮的水面下那一尾尾银鱼。
可眼前的这片海不一样。没有人造光照耀的深夜, 还有被乌云半遮掩的月亮, 一切都让海水变得更加深不可测，远不像白天那样宁静且平和。
拍打在沙滩上的水声比往常要恐怖，谁也不知道在深邃黑亮的水面下潜藏着什么。
安格抿起唇，然后皱着眉小心翼翼向前走，直到冰冷的海水轻吻她的鞋面。
水很快就渗了进去，但除了寒意之外，安格意识到了一件事。
第三星际所有的“自然景物”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这儿没有沙漠, 也当然没有大海。
所以眼前漆黑广阔的海面……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安格！”
身后传来了呼喊声，声音很大，足够将安格沉浸的思绪从海浪声中扯出。她回过神, 低头一看，海水已经漫到了自己的小腿。
安格回过头，看见了距离自己不远但也并不算近的岸边，拉法叶焦急朝着自己挥手的样子。
同一时间，她也看见了距离拉法叶等人的远处，正疾速朝他们前进的巡逻队灯光。
脚底下的沙子被水浸湿后并没有软塌下陷，而是像石子路一样循序渐进地向下。等到了白天，海水退去，就会露出人造沙滩的模样。
这里还是沙滩的范围。
安格心里有了计划。
她转身飞速向岸边的族人跑去，然后一个个地叮嘱他们：“快！下水！”
“什么？”
安格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一个沙安德勒迅速踹下海边：“空间转移的装置就在这附近，只不过被海水淹没了。巡逻队就快到了，就算现在找不到装置我们都必须下去！”
一个接一个的沙安德勒像是下饺子一样被安格踹下去，然后像一只完全不溶于水的猫开始下意识挣扎。
“这是人造的沙滩和海水！”安格看不过去，自己也跳下去捞起一个在浅滩扑水的沙安德勒，她说，“保持冷静就不会淹死你！站好继续向前！”
虽然安格是这样说……
在沙漠的流沙里都能保持从容镇定的沙漠子民们像是风干的咸鱼一样，在质地偏软的沙子和冰冷的海水中僵硬地摸索着前进。
安格回头看了一眼。
巡逻队的灯光就快到了，甚至说不定他们已经听见了这儿发出的声音。
她转过头，坠在队伍的最末尾，将一个又一个因为不适应差点掉队的沙安德勒扶起来。
咸腥的海浪打在她的小腿，随着时间的推移，整支队伍已经彻底被泡进了海水中。
不少沙安德勒都努力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保持冷静，去呼吸水面上那珍稀的空气。
海水将安格脸上的头发黏成一片，让她显得格外狼狈。
可是除此之外，那双深邃的暗绿色眼眸却在这种环境下衬得发亮。像是应该被放在丝绸上的深绿色珠宝……又像是生在陡峭石壁上的簇状结晶。
总之，在海水中沉浮的拉法叶因为担忧回头望向她时，因为那双眼睛里的光怔愣了很久。
安格这是第一次接触海水，和雪地镇的湖泊不太一样，不小心被呛进一口后咸得令人只觉苦涩。
但和她猜想的一样，虽然水位上涨到胸口，但脚底下的沙子质地依旧偏硬，她仍然在沙滩的范围……但继续向前就不能确定了。
“停止前进！”她吹响了口哨，最前面的拉法叶立刻停下了前进的动作，并招呼着其他被海水弄得浑身僵硬的沙安德勒聚集。
他们在海水中保持安静，只露出一颗颗被水弄得贴服的脑袋来。
时间紧急，而且几乎所有沙安德勒都表现出对海水的不适应。所以寻找装置的事情就必须由安格自己来做。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猛地下沉。
铺天盖地的海水将她淹没，本能的惊慌让安格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
突然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下她的手指，让安格猛地睁开双眼向下看去。
在幽深寂静的水面之下，水蛇一般的红布轻轻荡漾，伸过来的一端轻柔又缠绵地卷上安格的手指，紧接着缠上她的手臂。
冰冷的皮肤表层很快就被一层暖意覆盖。这条本该被海水浸湿后变得无比沉重湿冷的红色围巾，此刻依旧保持着它的温暖，然后牵引着差点迷失在海水中的泼剌区人，将她的目光带往一处散发幽幽金色光点的地方。
在那儿！
安格从水面下冒出头，噗出一大口水来，紧接着像猫一样甩了甩脑袋，声音嘶哑道：“找到了，跟我来！”
重新站在实处后，她踏着水将所有人一点点牵引至水下带着金光的方向。
“……刚刚发出声音的是这个方向吗？”
新一支巡逻队领头狐疑地站在原地，将手中的光源移动到沙滩上。
“怎么又没动静了……”领队皱起眉，又对着沙滩和公路上扫视，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说来也奇怪，像今天这样的大规模网络和电力崩溃事件星城从未有过，怎么今天就这么倒霉？
电力崩溃也就算了，专门划给局子里的星网专线也发生了故障，这就导致断电后本该可以用于急用的科技装备也没了控制指令，完全无法调动，只能靠人力来解决。
算了，他们的任务就只是巡逻这条街，其他的，他们管不了也管不到。
领队摇了摇头，又将光源对准沙滩后，手腕上抬，冰冷的光线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扫过。
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将周遭巡视完毕后，这一支巡逻小队很快就离开了。
在他们离开一分钟后，原本平静的海面上忽然窜出了一个人影。
安格压抑着咳嗽，摸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而那条离开海水后依旧干爽暖和的红色围巾安稳地围在她的脖颈上，为她传递着暖意。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好在所有的沙安德勒都已经顺利转移。
安格踩着水，顺着浪一点点回到沙滩上。刚一脱离海水的禁锢，她差点就控制不住栽倒在地。所幸优秀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只是让她步伐踉跄了一下，安格很快站住了脚。
任务已经完成。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反应正常的星端，将消息发给了列表里唯二的联系人后，安格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将棕色的额发梳在脑后。
那双眼眸在黑夜中依旧明亮。
接下来，她要返回莫科瑞，去履行自己与伽不佘大人之间的约定。
**
星城外现在正如何骚乱，今夜聚集在利维坦酒馆的贵族们一无所知。
他们的注意力目前全部放在了雷厄姆&#183;德雷曼的装置上，就像是荒原上等待猎物的豺狼，冷静又掩藏不住眼中的贪婪。
在这儿的大多数贵族都能从前几日的娱乐展示中窥见巨大的商机。
只要能够把握住这次机会，说不准自己就是下一个强盛百年的德雷曼。
上次第三星际法庭的判决果然给德雷曼家族带来了不可逆转的伤害，以至于像这样利润巨大的商机，现任的德雷曼家主都能让出手。
坐在座位上的贵族们彼此互相打量，在虚伪的微笑假面之下暗潮涌动。
大家都认为能把握住这次机会的最大获益者，就是自己。
“……现在，请各位戴上这次的设备，体会我为各位送上的这次展会的最后一份，也是最大一份礼物。”
雷厄姆站在高台上，微笑着作为榜样戴上了脑神经传感器。
小小一枚状似耳机的设备被她戴在右耳，代表太阳的图标运行后开始呼吸般闪烁着紫红色的光。
见她戴上后，台下的贵族们终于开始动作，学着她的模样将其戴上。
雷厄姆唇角笑容加深：“恭喜各位得偿所愿。”
她轻声道：
“诸位的美梦，终将成真……”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你们所期望的“真实”，现在全都由她掌握。
台下，所有戴上脑神经传感器设备的贵族们像是时间被暂停一样，表情和动作齐齐凝结，像是被松脂裹挟住的蝉虫，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
站在高台上的女人闷哼一声，她耳边的太阳图标灯光闪烁的频率远超平常，主传导器已经开始工作，将她的意识送上机械的手术台，冷酷且迅速地拆解分支，然后开始逐步入侵掌控贵族们的脑神经。
痛苦是无法避免的。
这一点雷厄姆深知。
不管是现在掌握传感器的疼痛，还是那十三年一步步掌控德雷曼实权的痛苦，还是更早时候她意识到自己身份时惶恐不安的怨苦。
痛苦是无法避免的，但痛苦之后，就会迎来欢愉。
雷厄姆光洁的额头上冒出冷汗，她的深绿色眼瞳变得有些恍惚。可是她在笑，冷汗从她额角冒出后又从脸庞滑过滴在地上，哪怕人体最脆弱的大脑正被翻来覆去地搅动、切割，她依旧在笑。
那双失神恍惚的眼睛颤动着，然后在痛苦中目光慢慢凝视，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利维坦&#183;德雷曼站在了坐着的贵族们中间。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白色的酒保服，深紫近黑的齐肩短发被她挽在耳后，脸上的表情严肃到令人感觉冰冷无情。
“……利维坦。我的女儿，”
站在台上颤抖的现任德雷曼家主笑着伸出自己的右手，喃喃道，“你为什么不高兴？我快要成功了。”
“把自己的意识切割成多份，就为了掌握这群人渣？”和雷厄姆那样相似的脸庞上露出嘲讽神情，“雷厄姆，这就是你想要的权力？”
雷厄姆恍惚地开口：“什么？”
尔后没等利维坦继续说话，她痴痴一笑，深绿色的眼眸深处绽放出绚丽的光色。
“你不懂。”
她笑着说：“你现在还不懂。掌控了它……我就，掌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现在的她，再也不会时刻担心自己被取代，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谁也不知道的角落。
就算没有那个人……就算没有太阳……
她也可以为自己打造一颗“太阳”，甚至成为“太阳”本身。
就算是虚假又如何？
从此以后，雷厄姆&#183;德雷曼不用再继续追逐永远向前的太阳，不用再担忧今日太阳的眷顾是否降临己身……
因为17号知道。
太&#183;阳&#183;永&#183;远&#183;不&#183;可&#183;能&#183;只&#183;看&#183;着&#183;她&#183;一&#183;个&#183;人。

第一百六十章
雷厄姆&#183;德雷曼此刻的想法, 利维坦无从知晓。
可她能够明确地从那张艳丽的脸庞上看出了对权力的超常渴求。
哪怕获得这种权力的方式极度痛苦，甚至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方式，雷厄姆&#183;德雷曼仍然无比坚定。
利维坦看着她, 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但不相同的脸此刻流露的疯狂, 在这一瞬间, 她忽然醒悟。
利维坦问：“你还记得十三年前的那场法庭审判吗？”
还在忍受意识分割痛苦后遗症的雷厄姆乐见有人帮忙转移她对疼痛的注意力。“你又想说沙安德勒的事？”
雷厄姆叹了口气：“我的女儿，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不会轻易违约。”
“不，不关沙安德勒的事。”站在台下的利维坦打断了她的话, “我是说你，还有当初的德雷曼家主。亚当&#183;德雷曼。”
“……”雷厄姆沉默片刻, 问, “你想知道什么？”
是她和亚当之间的暗斗？还是雷厄姆家族的实验辛秘？
利维坦现在如此笃定地开口, 难道是她查到了什么？不，不可能。有关实验的事情她早就在利维坦诞生后, 亚当&#183;德雷曼被法庭死刑前就已经完全销毁。
没有人会知道她的身世，除了雷厄姆自己。
利维坦：“你当时与亚当&#183;德雷曼在法庭上对峙, 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 被自己的女儿背刺？”
雷厄姆猛地抬头，深绿色的眼眸目光像一柄剑刺向她。
“当时的亚当&#183;德雷曼是何种心态，那么现在的你大概也能体会到。”利维坦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平静。似乎并不是要通过这种比较来达到什么目的，只是在单纯描述这个事实而已。
女人定定地看着她，然后踉跄着向前想要走下高台，却因为剧痛不得不扶在一旁备好的椅子，然后脱力跌坐在上面。
“……你知道了。”坐在椅子上的黑发女人抬起头, 唇色因为疼痛而显得格外苍白，她怅然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所有参与研究的人员都已经离开,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利维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雷厄姆忽然笑了。
她的笑容像个孩子一样纯真，在这张依旧年轻的面容仿佛时间从未抛弃过她。
“是伽不佘。”雷厄姆说，“是她告诉你的？哦……”
这本该是件值得愤怒的事情，可是雷厄姆却笑着开口：“看来她还没有放弃我。否则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毕竟这件事怎么想都和她毫无关系。”
那个在星海中畅行，无拘无束的星海旅客，终于愿意将目光放在一颗小小星球上的一个女孩身上了吗？
“——你难道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利维坦抢先一步打断她不合时宜的感慨，她的神情严肃又认真，“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亚当通过基因实验获得的生命体。”
她顿了一下。
“我也是。”
疼痛让雷厄姆的耐心下降了不少，她皱起眉颇为不耐烦地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没有觉得，现在的场景和十三年前的那场审判格外相似吗？”
雷厄姆一怔，失笑：“你想说‘天道好轮回’？是啊是啊，对你而言，我大概是一个可恶的女人。”
她没有任何隐瞒地承认了这一切，承认了利维坦对自己来说只是一个用来延续生命的工具。
利维坦皱起眉：“你冷静点。我的意思是，你对权力的不正常渴求，难道真的是你的本意吗？”
“……”雷厄姆反问，“不然呢？谁会拒绝滔天的权力和财富？利维坦，假使让现在的你放弃一切，重新回到那个贫穷且空无一物的沙漠，你会愿意吗？”
利维坦：“我愿意。”
雷厄姆顿住，愕然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和自己很像的女儿。
利维坦抬起眼睛，那双在见到安格之前一直在以愤怒为燃料燃烧的眼睛，终于出现了其他的东西。
“我愿意放弃一切，回到沙安德勒的身边。”她说，“只因为我在那个族群中，感受到了真正的……爱。”
最后那个字她说得很艰难，但利维坦还是说了出来。
雷厄姆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怔愣地看着她：“爱？”
“爱？”她重复了一句，脸上浮现扭曲的微笑，“你和我说‘爱’？”
“利维坦！”雷厄姆睁大双眼看着她的女儿，“这个世界上只会有一个人无条件的爱你！那就是我！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是我让你安全地活到了现在，是我！都是我在爱你！”
“什么沙安德勒，那都是我为你找的避难所。”她哑声道，“现在避难所坍塌了，你应该回到爱你的人的怀抱。而不是回到那个坍塌的废墟，去寻找你所谓的‘爱’！那不现实！”
“你爱我吗？”利维坦没有在这尖锐的声音中退缩，她上前一步，走在所有僵直住的标本最前方，昂起头，逆者高台上打下来的白光，看着高台中心耀眼灯光下站立的雷厄姆。“你对我的爱，真的是无条件的？”
雷厄姆回过神来，脸色难看。
她的伪装早已被撕开，刚刚所说的一切都只是现场两位观众的亲眼见证的笑话。
“收起那伪装的大爱无私吧，雷厄姆！”利维坦嘴角上扬，她笑道，眼角泛起晶莹，“我是你的基因产物，我是你的孩子，我们几乎是同一个人！”
“就像曾经不曾知晓真相的你，视亚当&#183;德雷曼为唯一的父亲。你或许真的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过我！但是！”她吼道，“亚当对你是对待延续生命的工具，所以你收回了自己的爱。而我，我现在是你延续生命的备用体，所以对你来说，我也只是工具而已！”
“多可笑啊！所谓的德雷曼家族，不过是一群妄图在虚假中寻找真实的蠢货而已！”
利维坦厉声道：“当所谓的基因实验开始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陷入了无法离开的死循环！”
“‘父亲’制造了延续生命的工具，为它取名为‘女儿’，为了反抗被取代的命运，‘女儿’奋起反抗，杀死了自己的制造者。”
“可是谁会想到，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女儿’学着‘父亲’的样子，制作出了下一代工具？”
高声说着这可笑的轮回笑话，利维坦从后腰抽出早藏好的尖锐匕首，一步步走上台，站在了此刻正虚弱的制造者面前。
她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雷厄姆&#183;德雷曼。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利维坦手中的匕首亮起寒光。
从她开始说话后，一直保持沉默的雷厄姆终于张开了口。她惨淡一笑：“你要杀了我。就像我曾经对亚当……父亲做的那样。”
是啊，这何尝不是一种轮回呢？
雷厄姆瘫坐在椅子上，昂头看着她。
带着她不可言说目的诞生的孩子已经成长得如此出色，那张与自己相似的美丽脸庞上神情冰冷。雷厄姆毫不怀疑，下一秒她就会用手中那把匕首取走自己的性命。
和从小放在沙安德勒养大，身体素质超人的利维坦不一样，雷厄姆是作为亚当的试验品出生的。
刚出生的她身体远比其他备用体孱弱，让她与其他人不同的是雷厄姆超然的美貌。
可以说17号只是亚当随手调试的基因残缺体，就连亚当本人都没有奢望这种残缺体能够将其他人比下去。
长大后的雷厄姆在着手准备着利维坦的诞生时，在能够允许的范围内，将她的数值往上调整。
她想到的，何尝不是当年那个在亚当眼中除了美貌什么也没有残缺基因体呢？
利维坦是雷厄姆为自己准备的礼物。是她生命的延续。是她的另一种命运。是她的妄想。
是她的……“嫉妒”。
“我真的爱过你。”现任德雷曼家主喃喃道，“亚当没有爱过我，我也不乞求他的爱。我和他不一样……我真的爱过你。”
至少有一瞬间，她真的想要有一个，自己能够依靠，也依靠自己的亲人。
雷厄姆慢慢闭上了眼睛。
头顶的白光落在她的脸上，让那张被世人欣赏、赞美、嫉妒、诋毁的脸庞，被纯白无暇的刺目光衬得格外苍白。
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反抗。
就算疼痛席卷大脑，但她依旧能做出反抗。
让被控制住的贵族上前阻挡利维坦对现在的雷厄姆来说轻而易举。
但是……
她紧闭的双眼，眼角滑落一滴泪珠。
好累。好累啊。
获得这次的胜利之后又能怎样？控制住了贵族们，登顶权力巅峰又怎样？对权力的渴望人类永远不会满足。
只要权力还存在，德雷曼就像是扑向太阳的飞蛾，终有一天被火光湮灭。
她沉醉于这种权利的漩涡中，或许曾经有过一丝清明……但是她不会停下。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德雷曼还存在，这场追逐“太阳”的路程就永远不会停下。
在诡谲的安静中，利维坦对着雷厄姆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她的神情淡漠到无情。
那双和现任德雷曼家主相似的绿眼睛倒映出雷厄姆此刻的样子。
她挥下了手中的匕首。
下一秒，头顶上的灯光毫无预兆地熄灭，酒馆陷入了一片漆黑。
“……”
过了很久，雷厄姆依旧没有感受到除大脑之外的其他疼痛。她迟疑地睁开了双眼。
就算没有头顶的灯光，但她仍然在黑暗中找到了那道熟悉的黑影。
“你猜错了。”
利维坦冷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不会杀你。”
“因为我不是利维坦&#183;德雷曼。”她说，“我是利维坦&#183;沙安德勒。”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安格从星城西南区的人造沙滩一路避开巡逻和支援队伍后, 卯足了劲就往莫科瑞的方向一路狂奔。
略显荒芜的城外除了一片低矮的绿植坛外，就只能看见一道带着红色的身影在以正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移动。
等站在莫科瑞的大门后，安格才发现在白天还显得和平安全的地方, 现在大门口都挤满了护卫队。
之前金发雇主还调侃欣赏过的巨大盔甲, 其中一个连脑袋上的头盔都没了, 只剩下残躯在毫无规律的移动。
安格看着人体盔甲脖颈间冒出的火花，这才意识到这个东西竟然也是机械造物。
她隐没在远处，看着围在莫科瑞大门边的守卫和疯狂冲撞妄图蹿进来的囚犯, 安格后退一步，在五感敏锐的守卫发现之前先一步离开现场。
从前门进肯定是不行了。
但转了一圈, 安格发现这个仿古建筑竟然没有其他通道。也就是说……
她抬起头, 望向直通天上的高大建筑。
爬上去。只有爬到最高层, 才能见到伽不佘大人。
**
“楼下已经打起来了。”
一如既往毫无骨气地躲在办公桌后面的德威斯德典狱长轻声道，用像是生怕叫人听清楚一样地气音开口：“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不管处于什么时代, 枪声都会让大部分人类感到胆战心惊。
更何况科技发达的现代，激光电子炮满天飞, 下一秒就能叫人无痛入轮回。
德威斯德还不想做一个什么都弄不明白就死翘翘的新鬼。
“担心什么？”说这话的金发贵族甚至将房间中心的椅子搬到了落地窗边, 坐在上面对着楼下的火光探头探脑。“你还真幸运，星城管控局已经到楼下了。”
不然也不会打起来。
德威斯德靠着冰冷的木质办公桌，脑内思绪回转，计算着自己还有多少安全时间。
希望那群星城管控局的家伙能聪明一点，除了管控那群囚犯，脑子多动起来想到楼上还有他这个典狱长的存在。
不过听到管控局到达现场的消息后，德威斯德还是松了一大口气。
这样, 往楼上来的囚犯总归是会被拖住，顶楼的典狱长办公室安全获救的概率会成倍上涨……
“砰！！”
玻璃被碎开的声音让德威斯德面上神情一怔，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他蜷缩成一团, 背对着办公室大门口，靠在办公桌后闭眼屏气凝神不带一点动弹。
在玻璃碎响声音之后，德威斯德又听见了一串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是那个金发贵族！
她离开办公室了？？？
一直明哲保身的典狱长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忍不住扭过头向外看去。
可惜从他这个躲藏的角度来看，除了一点昏暗的月色之外，很难再看清其他东西。
除非他从桌子后面站起来。
德威斯德纠结了很久，终于忍耐不住好奇心，紧张地从桌后探出一点点——
“咔！”“砰！”
“——什么声音？”
攀附在高楼外的安格皱起眉，在被金发雇主一手从楼外捞起后，她还没来得及震惊，就听见不远处的房间内传来了生物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顺手抽出了自己腰后的弯刀，将金发雇主挡在了身后。
很快，昏暗的房间内部传来了细密的脚步声。
但这种脚步声……又有些奇怪。咯叽咯叽的，一点都不像是人类迈步能发出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安格屏住了呼吸，惊疑不定地皱眉看向室内。
“强？”
很快，一只略显眼熟的粉白色玩偶兔子迈着小碎步出现在了安格的面前。
刚揍晕那个柔弱典狱长然后功成身退的拳击兔无辜地迎着安格的目光，然后歪了下自己的脑袋。
安格：……
“来啦！”金发雇主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笑眯眯地开口，“效率很高嘛！”
拳击兔骄傲地挺起胸膛。
安格看看它，又看看自己身后的那个，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收起手中的弯刀，然后走上前，弯腰将地上的拳击兔抱起，递给金发雇主。
“灰城所有的沙安德勒已经顺利送到空间转换装置，”安格看着抱着怀里的兔子笑眯眯捏它拳击手套的金发雇主，一直以来都紧绷的脸都放松了不少。
“大人，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真可靠啊，安格。”金发雇主照常对她的行动表示了满意，然后告诉她，“在你离开的时候，我也谈成了一笔利润非常大的交易。正好趁着现在有空，我们去清一清货。”
货？
安格怔愣了一秒后，反应过来了。
是金发雇主想要的人才。
她点了点头，道：“好的。”
于是很快，在金发雇主的带领下，安格跟着她来到了电梯前。
但更快的是金发雇主的沉默。
看着眼前无动于衷的电梯，她叹了口气：“差点忘了现在这种情况坐不了电梯啊。”
从最高处走楼梯下去？那可有点麻烦。
安格想了想，提出建议：“我来背您吧，大人。”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眼前的金发雇主转过身，用一种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她。
“这可不行。”金发雇主拧眉，伸出一根手指带着她反对的晃了晃，“安格。优秀的人才可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啊。”
安格眨了眨眼睛：“但是……”
“没有但是。”金发雇主很严肃地告诉她结论，但很快话锋一转，“话说回来，安格有没有玩过跳楼机？”
“？”
“嗯……或者降落伞？”
“没有……”
金发雇主眼睛一亮，然后欢快开口：“那今天你就可以来试一试啦！”
安格：？
小沙猫略显困惑地歪着脑袋，试图理解清楚雇主话语中的意思。
**
安格发誓她完全不知道金发雇主说的“试一试”是这个意思！
从她破开的窗口中往下一跃，刺骨的冷风割在脸上。和从泼剌区深污染区往死亡矿坑里跳的感觉不一样，前者向下一跃看不见尽头，对高处和速降的恐惧会随着长时间未落地而麻木。
但现在这个可不一样！
安格瞳孔收缩到极致，四肢尽可能保持着理智不去胡乱挥动。可她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手，然后得到同样有力的一握。
是伽不佘大人。
金发雇主握着她的手，和她一同从莫科瑞的最高处跳下，像两个疯狂的冒险家一样，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地在速降。
寒风也惊讶于她们的疯狂，毫不留情地切割两位冒险家的外壳，想要逼迫她们露出恐惧的神色。
但安格没有害怕。
本能的畏缩被她克服，她紧紧握住金发雇主的手，将所有的信任全部交付出去。
她知道，伽不佘大人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就在地面距离她们越来越近的时候，安格眯起的双眼，视野范围内出现了不同于夜色和火光的金光点点。
安格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看着那些点点金光速度极快地朝她们飞来，然后……然后轻柔地将她们拥住。
这下她终于彻底看清了这些小光点的真实模样。
是一群群金色的机械蜂。
它们挥舞着翅膀，组成降落伞的模样，在她们鞋底和身上攀附，为她们减缓向下跌落的趋势。
这种梦一般的降落方式，安格只在雪地镇的童话故事中听到过。
而且这个金色的机械蜂……
安全落地的安格讶异地伸出手，其中一个本该兢兢业业随队离开的小仿生蜂，一个转身飞出了队伍，特意飞到她的手指边蹭了蹭后才再次离开。
安格若有所觉地侧头，不知道何时戴上一副透明但炫彩的护目镜的金发雇主冲她微笑，然后摘下了脸上的装备。
“怎么样？”金发雇主欢快道，“速降的感觉不错吧？”
安格看着她的笑容，然后也笑着点头。
“很棒。”
比在死亡矿坑的那次，心跳起伏更大了。
但很显然，除了安格有这种体验之外，还有其他人有相似的想法。
“别动！”
举枪而来的星城管控局警员肃穆地看着这两个从天而降的家伙，“你们是谁？”
安格和金发雇主对视一眼后，前者坦然自若地从脖颈红围巾下，捞出挂在脖子上的身份证件。
“A3公民，”她将手中的证件向对方展示，“医生安格。”
已经会熟稔运用这个身份的安格，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开口：“警官，你们来得好像有点慢了啊。”
**
“这个？这个不要，这个？这个比我帅，也不要。”
莫科瑞地下一层。
在头顶上的暴乱还没有被安抚的时候，地下的焚烧室倒是一片安静。
在这个恶臭和血腥味聚集，然后偶尔还会带着炉火的热浪的地方，满地都是残废和已死之人。
只不过后者在确认死亡后就会被扔进焚烧炉，只要一分钟，一份新鲜出炉的骨灰就会被倒进化肥堆，用来养护莫科瑞周边绿植的成长。
基金蹲在这里，左看看右瞧瞧，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但语气又透露着嫌弃。
他已经背了不少濒死的残废进到了这里。
有的是摔倒后被踩踏得只剩一口气，还有的是被管控局的人射击，勉强留了半条命在那儿苟延残喘。
基金倒是不嫌弃做一个背尸人，高兴地在枪林弹雨中奔走，然后拖回来一个又一个人。
只不过有时候拖动的幅度太大，还没到焚烧室，就有人从活的进化成了死尸。然后被他干脆地甩进了焚烧炉。
一旁跟进来的乌萨和科尔夫看得眼角直抽抽。
但他们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一个是知道和疯子多说没有屁用，一个是明白这疯子只会听那位买下他的金发贵族的话，其他人多说一句都有可能被他咬死。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家伙还真像一条疯狗。
注意，这个评价对基金来说，可能还是句称赞。
乌萨摇了摇头，扯着科尔夫到一旁安静待着。
在他们跟着基金下来的时候，已经见识到了不少疯狂的囚犯。
看见乌萨他们身上的衣服后，就有不少蠢货冲了上来想要泄愤。乌萨开枪杀了几个人，但也没能阻止这群囚犯攻击的欲望。
反倒是顺路的基金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切”了一声后，大喊大叫地冲到囚犯堆里开始厮杀……不，是屠杀。
这家伙恢复健康后的战斗力简直逆天！
科尔夫拿着枪的手都在颤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疯子一手一个人体残肢，只觉得28+的血腥片也不过如此了。
有基金的开路，他俩才能比较安全顺利地来到地下一层的焚烧室。
金发贵族说得没错，这儿大概是目前莫科瑞最安全的地方了。
之后那个疯狗——基金又进进出出了好几次，每次都会背一大堆的尸体进来，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们扔地上之后又去门外捡垃圾。
乌萨在他离开后去查看了下这些人的状态。
不少人都只剩下一口气了，甚至在被甩在地上的时候就断气了好几个。
乌萨：……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可怜谁。
“还是可怜可怜咱们自己吧队长。”科尔夫戳了戳自己手腕上毫无反应的星端，然后苦着脸道，“完全联系不上局里。”
“咱们巡逻队的小群可以用。”乌萨告诉他。
这家伙醒酒后反倒忘记自己在醉酒时的所作所为了。
科尔夫一怔，然后赶忙和队友们联系。
“队长，他们说星城也发生了全城断网断电，”他有些不安，“该不会要出什么大事吧？”
“管他大事小事，出事了有个高的顶着呢。”
话虽这么说，乌萨自己也有些心烦意乱。
他直觉这些事大概率和头顶最高处的那位金发贵族有关。
那个和他一样没有“遗忘”的贵族。
神秘、强大，但又带着不合时宜或者说他无法理解的善良的外来者。
“这个也不行啊。”
基金沮丧的声音唤回了乌萨的思绪，他下意识地看过去。
“没有一个能用的家伙啊。”他说着，然后站起身。油绿色的眼瞳深处闪烁着癫狂。
“要不然全部都扔进炉子里面算啦～”
乌萨：……
就算他不是做这笔生意的雇主，他都要说这家伙也太败家了！
不过没等他出声委婉阻止，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警惕拉满的巡逻队队长摸上了自己的枪，身后的科尔夫也做好了作战的准备。
紧闭的焚烧室大门外，脚步声逐渐清晰。
而背对着大门的基金则是微微昂起脑袋，鼻尖耸动，像是在嗅着空气中传来的气味。
然后他眼睛一亮，转过身，迅速朝着大门口扑去！
“主人——”
“什么东西！？”
警惕万分推开焚烧室大门的安格瞳孔紧缩，动作利落地抽出自己的弯刀，朝着扑过来的不明物体挥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不知道啊, 我一进门就看见来福在打常威！
基金疯狗一般的速度是正常人在短时间内无法反应过来的存在，但安格不一样。从小在沙漠里接受继位争夺教育的沙安德勒人，后续又在泼剌区生活了十三年的拾荒者, 对危险的敏锐度不言而喻。
手中的弯刀在不明物体即将扑过来的时候朝着斩杀线切去, 基金“汪嗷”地叫了一声, 紧接着折身险之又险地往侧边避开，然后撞在了敞开的焚烧室大门上，发出沉闷的砰响。
焚烧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就只能听见炉火焚烧和病患哀哀低叫的声音。
撞在大门上的基金昏头晕脑地站起身，然后歪着脑袋睁大眼睛, 眼神探究地看着从焚烧室门外走进来的女人。
一个, 奇怪的女人。
他歪着脑袋, 用那双不同于安格清幽绿瞳的油绿色眼睛望向对方，然后眼瞳慢慢地从对方脸上移动到了女人身后的那一抹金色上。
基金油绿色的眼睛更亮了, 紧接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
“汪！”
于是刚从安格身后探出一颗脑袋想要看热闹的金发女人动作一顿，紧接着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若无其事地又收了回去。
“主人！”大狗急了, 开始汪汪直叫，“主人主人主人！！”
正处于危险应激状态的安格眉头直皱，语气不善：“你叫谁呢？”
“主人主人——”
“别吵了！”安格将手中的弯刀直指眼前的疯子，她低吼道，“你想把那些囚犯都引过来吗！”
像只突然被拎着后脖颈的大狗一样，基金的叫唤戛然而止。
只是他仍旧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浑身不适的奇怪眼神看着安格……不, 应该说是看着安格的身后。
将弯刀刚刚放下的安格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费解地看着这个家伙。
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种疯子……
直到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了金发雇主熟悉的声音。
“人都找完了吗？”
“找完了！”站在对面的疯子咧嘴一笑迅速回答, 眼睛亮晶晶的，让安格莫名不适。
等等？
安格扭头看向金发雇主所在的方向。抱着拳击兔子的雇主迎上她的目光，很是无奈地为她解释：“嗯……你见过他。基金，那个在二楼看台上奄奄一息的莫科瑞前囚犯。”
安格：……
她猛地回过头，又看向眼前的疯子。
脏乱油腻的红色卷发，还有那一对像被糊住的釉色绿眼睛，脖子腹部和黑白条纹囚服破开的裸露小腿都缠上了红灰色的绷带，但精神头可和那些在焚烧室低声叫唤的囚犯大不一样。
或者说，在安格白天记忆里那个生死垂危的败者，无论如何都和眼前的疯子都牵扯不上关系。
头一次，她萌生出了“人不可貌相”的想法。
安格嘴角一抽，对敌人的警惕和凶意终于收敛了一些。
她的态度转变微小，除了金发女人之外，基金竟然也察觉到了一点。
“你好你好你好！”
他咧开嘴角笑着猛地冲上前，伸出双手似乎想要给安格一个巨大但不合时宜的拥抱，紧接着就被对方下意识地举刀，刀尖紧贴破烂的黑白条纹囚衣，几乎刺进基金的皮肤。
安格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离我远点！”
“我不会伤害你，”基金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小心地冲她笑了笑，眼神中暗含期望，“你是主人养的小猫吗？我是她新养的小狗！”
“……”
一旁再度见证名场面的乌萨和科尔夫面面相觑，然后很熟稔地将目光投注在风评再一次被造谣的金发贵族身上。
虽然看贵族的大瓜听上去有点不顾自身安危，但谁又能拒绝现场吃瓜的刺激呢？
乌萨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句，然后试图让自己的态度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而被这句话迎头痛击到神情瞬间空白的安格，难以置信地发出巨大的疑问：“你说什么？？”
造成焚烧室死一般寂静的罪魁祸首眨巴眨巴他那黏腻恶心的油绿色眼睛，然后张开了嘴巴：“小猫……”
“闭嘴！”
这次弯刀直接贴在了基金的脖颈大动脉上，冷兵器的锋利和使用者的杀气让这个疯子都停下了动作，眼瞳紧缩呼吸下意识放轻。
安格眉头紧锁，杀意显露。
“收回你的话！”她冷声道，“伽不佘大人才不是那样的人！倘若你再污蔑她的名誉，我一定会杀了你！”
伽不佘大人和那群贵族才不一样！这个疯子怎么可以不明事实妄加评判！？像这样污蔑首领的行为，哪怕是在沙安德勒最轻的刑罚也会在责罚后被终身放逐沙漠——
她捏紧了手中弯刀的刀把，凶狠地瞪视着开始龇牙咧嘴装可怜的基金。
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气氛让焚烧室里因为伤痛叫唤的轻量刑囚犯们都停止了发声，努力用一双双还没完全坏掉的眼睛去瞅着这两个人。
科尔夫抱着枪往旁边一瞅，就看见了和他们一样有着吃瓜心的囚犯们。
巡逻队成员：……
果然在吃瓜面前，就连伤痛都可以是一件小事啊。
“队长，”科尔夫悄悄凑到乌萨队长的身边，和他小声讨论吃瓜，“你怎么看？”
乌萨一脸正直，嘴唇却轻轻颤动，只有距离他很近的科尔夫才能听见一点气音：“什么怎么看？”
“就是猫啊狗啊什么的。”
“贵族的事别妄加揣测，”乌萨斜了他一眼，“更不要议论。”
科尔夫神情古怪。
平常吃瓜就属队长你吃得最开心，在局子里的时候你恨不得钻进瓜田里吃自助餐，局长家的那点事你连24手消息都吃到嘎嘎傻乐，你现在和我说不要吃瓜？
果然，没等到科尔夫的回话，乌萨轻咳一声后，小声道：“其实吧，你不觉得那个疯子说得还挺有道理吗？”
“什么道理？”
“那个疯子，”乌萨摸着自己的下巴，啧啧点评道，“真有种疯狗的样子。我的意思是，这家伙就算是装，也装得有点狗的意味。”
“怎么说？”
“就是刚刚他那种攻击状态，我仔细看了一下他末尾的收手，很明显他在有意模仿狗的那种四肢着地，但又本能地收手，所以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还是个人……这就很奇怪。你说要是想成为贵族喜欢的那种宠物‘狗’，也没必要模仿成一个真狗的样子吧？”
“所以？”
“所以说不准，这家伙说的想成为那个贵族大人的狗，是真的狗。”乌萨摇了摇头，忽然感受到自己手肘边传来的微弱拉力，“嗯？怎么了，科尔夫……”
他转过头，目光看向队员的方向，一眼就望见了科尔夫脸上“丸辣”的表情和他明显僵滞的动作。
乌萨：……
他带着不妙的预感微微侧身看向先前发出好几个问题的人。
是问题中的主要角色之一——金发贵族。
对方见他看过来后，还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角度新颖。”她微笑道，“猜测不错。”
乌萨：……
巡逻队队长讪笑着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好了各位。”金发贵族高声道，“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重要的是我接下来的交易，现在，给我一点安静的空间。”
她的话叫停了焚烧室内蓄势待发的紧张感，安格冷冷地看了那个疯子一眼，随后收起了弯刀，走到金发贵族的身侧。
基金也呜咽着闭上了嘴，坠在安格的身后，妄图趁这点空隙能凑到金发女人的身旁。
——可惜就算是家养的猫咪五感也很敏锐，而且猫的爪子太过尖锐，很难靠近饲主周边半步。
基金不无可惜的心想。
不过好在，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流浪狗。就算还没被其他家庭成员接受，至少暂时免了吃不饱穿不暖还时刻有生命危险的生活。
他感到难得的满足。
满足的基金没事做后，也忍不住学着金发饲主的动作蹲下，在安格警告的眼神下，蹲在原地好奇地探头探脑，关注着饲主的一举一动。
金发雇主的交易很简单。
她蹲下身查看了一个又一个苟延残喘的轻刑犯的健康状态后，便开始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和她交易。
“如果我救了你，你是否愿意为我献出一切？”金发雇主的声音依旧那样轻柔，但很快她顿了一下，补充道，“不是作为狗的那种。”
重伤在地脑子迷糊的囚犯：？
“不……不做……狗，”对方睁大红血色遍布的双眼，嘶哑道，“救我……救我！”
“我的问题？”
生命垂危的人哪还管那么多，只要能活下去，就算是当狗也没问题啊：“我……答应！”
“很好。”
她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紧接着，之前安格见到过的小小的银色医疗箱神出鬼没地闪现，然后对准答应交易的病人就是一针急救！
一旁原本还紧盯着的安格犹豫了一秒，还是忍不住移开了目光，牙根有点泛酸。
这片安静的空间里，答应交易的人一共有37个。
37个人啊……
她看见金发雇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那本就很吸引人目光的金色眼瞳越发明亮。
安格喜欢露出这样笑容的金发雇主。
就像太阳一样。
温暖耀眼……但并不刺目。
“37个人。收获不错。”
急救针打下去后恢复并不迅速，像基金这样的只是特例，大多数情况下只是勉强吊着口气，而且因为身体内部正在努力愈合，导致病患陷入昏睡，除了能看见胸口起伏呼吸逐渐强劲之外，从远处看来就像是死了一样。
金发雇主：“乌萨。”
“嗯？嗯！”被喊到名字的巡逻队队长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跑上前谄媚一笑，“请问您还有什么事？”
“把这些人运出去，”金发贵族看着他，微笑道，“你应该有办法吧？”
“呃……大人，可这些都是莫科瑞的人啊……”
金发贵族：“死了以后，也算是莫科瑞的人吗？典狱长可没说鬼魂的归属。”
“况且他答应了，”她笑道，“别担心，男士。我会支付相应的运输报酬。”
莫科瑞典狱长答应了？
乌萨心思一转。
看来这两个人的确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但具体是什么？乌萨并不清楚。
他想破头也想不到花了大价钱和治疗费的金发贵族，买下这群濒死之人是为了挖矿。
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现在就去吧，”金发贵族又道，“现在外面正由星城管控局的人掌控局势，你们已经安全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乌萨只好带着科尔夫离开了焚烧室，前往外面调取人手。
焚烧室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但很快，一个一直以来就靠在墙壁上默不作声的囚犯张开了嘴。
“为什么，不救我？”
安格和基金闻声望去，看见了一个靠在墙壁上的独眼囚犯。
“维吉？”
基金不确定地开口，然后走到这个家伙面前蹲下，胡乱摸了摸他脸上的血污，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
他咧嘴一笑：“真的是你这个坏家伙啊！”
被揉得脸上血痂裂开崩血，维吉瞪着那一只眼睛怒目看着他：“基金！”
“坏家伙，”基金冲着他龇牙，然后很恶意地用手指戳开他身上的激光血孔，看着血又从里面流出，“你怎么还没死啊，嘻嘻。”
“滚、滚开！”维吉一巴掌把他推开，咬牙看向那个站在灯光中心的金发女人，“为什么不救我？你说的交易，我也可以。”
被他问话的人侧过头，冰冷的金瞳像野兽一样让维吉浑身发麻。
“你不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她平静地开口，“和你交易，我会血本无归。”
维吉：“我不是。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他挣扎着解释道：“我可以给你卖命！”
被扒拉到另一边的基金也转过头，毫不记仇地笑嘻嘻道：“对啊对啊，他可擅长这个了！”
安格：……
这家伙说出的话怎么怪怪的？
“不是‘你可不可以’，”她说，“是‘你必须’。”
“当我们的交易开始后，不管你是否愿意，我终会拿到我的报酬。”
金发贵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那为什么……”听到她说这句话，维吉就更不理解了。
“但是拿回报酬的时间会很漫长，也很困难。”金发贵族摇了摇头，“这个性价比并不高。”
“至于为什么我认为你并不信守承诺，原因你自己应该明白。”
“……”维吉咬紧牙关，不再说话。
他当然清楚。
因为来到这个焚烧室之前，他刚亲手杀掉那个一直以来掌控他的贵族。
一个恶劣的，残忍的贵族少爷。
要不是自己重伤，维吉甚至想趁着莫科瑞的这次暴动逃出这个地方。
可惜……
不，他应该再争取一下。毕竟眼前的这个贵族女人看上去比那个蠢货聪明不了多少，都能把基金那家伙买下的家伙，只要稍微使一点计策——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眼神，维吉。”
一双油绿色的眼睛凑上前来，紧接着一只脏污但指甲尖锐的手撕开了他的喉咙。
在意识消失之前，维吉看见了那个一直以来都很癫狂的疯子脸上头一次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物。但当他转过身面向那个贵族的时候，这个该死的疯子又露出了恶心的可怜表情。
疯子……不！这是一条疯狗！
安格没想到那个基金会突然动手，甚至看之前的表现，她还以为这两个人是朋友。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基金动手太过粗鲁，血炸开的时候安格慢半拍才挡在了金发雇主的面前。
她浑身紧绷，再一次握紧弯刀看着背对着她们的疯子男人。
这喜怒无常的状态……要不然还是先下手吧？总不可能让这个家伙威胁到伽不佘大人……
安格脑子里的思绪正疯狂运转，直到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冷静点，安格。”雇主宽慰道，“放轻松，不会出事的，相信我。”
相信……
她当然会相信伽不佘大人说的一切。
毕竟金发雇主从未欺骗过她。
可是这家伙——
想了很久，安格才抿紧唇，默默地后退，走到了金发雇主的身边静候。
原本正蹲在那边的疯子转过身，大片大片沾在脸上的血红让安格瞳孔紧缩。然后这家伙对着这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汪。”
安格：？
金发女人：“……都说了，你不是狗。”
她似乎又想叹气了。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这一次并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看着那张被血染红的脸若有所思。
原本做好被饲主嫌弃打算的基金反倒不太适应，他收回了咧开大嘴的笑脸，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
“把自己清理干净。”但金发饲主只对他说，“不然等会你没办法和我们一起离开莫科瑞。”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焚烧室的大门忽然被打开。刚和金发雇主小声交流完任务完成过程的安格转身看去，与带人来到这里的乌萨对上视线。
“对，就是这些人……”
乌萨熟稔地交代着手底下的人去做事，很快，那群瘫倒在地像是死了的“尸体”被他们抬走。
科尔夫不见了踪迹，大概是被乌萨派去做其他任务了。
这位巡逻队队长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在星城管控局还是有几分地位，被他派来做事的警员没有一个废话，动作利索地在办事。
而他的目光在滑过焚烧室内一大片血迹后停顿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在室内除了这一片外再没有其他血迹。
乌萨松了口气。
不管这些人在这短短十分钟内做了什么，至少她们明白毁尸灭迹减少点他的工作量。
很快，焚烧室被指定的“尸体”全部转移，至于剩下的？早在乌萨等人来之前，基金就已经全部扔进了焚烧炉。
现在的焚烧室除了她们几个外，干干净净。
基金擦干净了脸，还换了一身新的血红囚服（实在是没有其他能穿的衣服了），正咧着嘴，在距离金发饲主不远不近的地方傻乐，也不知道在乐些什么。
而安格则自始至终都防备着这个家伙。
“谢谢。”金发贵族微笑着对乌萨开口，“辛苦了，乌萨队长。酬劳我会在明天之前打在您的账户上。”
乌萨：“您客气了。不过这些……尸体，您打算运到哪儿？”
金发贵族思考了一下：“嗯……你等会儿，我打个滴滴。”
“滴滴？”乌萨一怔，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你是说……”
金发贵族略显欢快的声音在下一秒响起：“对，我打算打个私人舰来运货。”
乌萨：……
话不多说，我先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啦！
当然，这些话乌萨不可能和眼前的这位财富滔天的贵族大人说，他甚至只是停顿了一秒后，就接上了话：“那我去为您找个方便点的位置。”
“哦～可以可以，很上道嘛乌萨队长，”金发贵族笑意盈盈，然后回过头对一旁有些无聊的基金说，“你也去，基金。上舰后等着我们。”
被叫到的男人眼睛一亮，听完整句话后又落下了不存在的尾巴：“哦……我不能和您一起……”
“不能。”
“可是……”
“闭嘴。”金发饲主温和地看着他，金瞳透露出冷漠，“听话。”
“……”
基金还是乖乖地跟着浑身僵硬的乌萨离开了焚烧室，现在这儿就只有安格和她了。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
金发雇主回过头看向她，“安格还有要做的事情吗？”
“没有了。”
“是吗？”她收回了目光，只是看着焚烧着一切的火光在炉子后若隐若现，“利维坦那儿也不去看啦？”
“……”
安静的室内，沙安德勒轻声道：“她……她不希望我过去。”
在见到雇主之前，利维坦就回了她信息。
“她说一切都已经解决了，然后说希望我带着剩下的沙安德勒去一个更好的地方生活。”安格抿唇，“还给我打了一大笔钱。”
数额是安格未曾想过的巨大。
面对这些数字和姐姐的请求，她有些手足无措。
[别过来了，安格。离开这里。]
这是利维坦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我不知道，”她嗫嚅地开口，“我有点担心她。”
金发雇主就说：“那就去见她。”
“别犹豫，”她伸手，抓住了安格的手臂，冲她俏皮地眨眼，“犹豫就会败北！”
安格一怔。
“现在闭上眼睛吧，安格。”
金发雇主轻声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将会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你要干什么？”
瘫坐在椅子上正忍受疼痛的雷厄姆平静地开口, 她的目光紧盯着利维坦的动作。
自从利维坦说出那句话后，这位现任的德雷曼家主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静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对那副脑神经传感器动手。
而利维坦也没想到会这样顺利。毕竟平常时候, 雷厄姆对待这些设备就像是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爱不释手, 很少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些什么手脚。
她甚至还犹疑这位德雷曼家主是不是留有后手。
在毁坏主要控制设备后, 利维坦迅速回到吧台，将之前隐藏好的零件芯片组装，很快一台小小的调试器就出现在吧台上。接下来的时间, 她必须为安格所在的那片区域清理出一条完全不会阻碍她前进的道路，还要注意别让那群正陷入虚拟空间的贵族们最后真变成了傻子。
“利维坦, 说说话！”放弃抵抗的雷厄姆懒声道,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利维坦的背影, “这种情况你不杀了我，等我恢复过来, 你就没有机会了。”
“闭嘴。”酒保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点动，闻言头也不回地大声道, “你是有什么强迫症吗？计划不成功就想着以身殉道？”
“哦～”雷厄姆微笑, “我的乖女儿，现在的你看上去和平常不太一样了。”
“我一直是这样。”
利维坦说，“只是你现在才开始认真地看我。”
“……”
雷厄姆不作声了。
是这样吗？她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看着头顶上那刺目的白光，眯起了眼睛。
虽然计划似乎是失败了，但雷厄姆此刻心中却很松快。
或许是自己一直隐藏的真相被人戳穿，之后再也没有隐藏的必要, 她感到了难得的轻松。
“我一直在向上。”她闭上眼睛，轻声地开口，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我一直想着让自己往上爬。唉……你不知道这对我到底有多难。”
现场除了那些标本一样正陷入虚拟空间的贵族之外，只有利维坦能够给予她反馈——可惜本人正在努力收拾雷厄姆的烂摊子，没时间和她聊天。
“在亚当给我这个名字之后，我才慢慢从实验室的记录中发现，在他预想的备用体中本没有我的存在。”
她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只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刚出生，还活着在喘气，有一个较为健康的躯体可以作为被补充的原料，他才留下了我。”
“如果不是她……”雷厄姆想起了在回忆里的那个金发女人。她顿了一下，惆怅地开口，“如果不是伽不佘，我或许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利维坦看着虚空光屏上的进度条，耳中捕捉到了关键词，她转过身看向后方高台上的德雷曼家主：“伽不佘？她真是你的朋友？”
“朋友？哈哈，她心里或许不会承认这个关系。”雷厄姆微笑，“我也没把她当作……应该说没把她真正当作朋友。”
“老师、目标、信仰，什么都好。”她说，“那是我向上的，最重要的动力。”
“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也帮了我很多。可惜那时候我不理解，”雷厄姆叹息道，“或者说我一直在怀疑。这个满是虚伪的世界中，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人这样拼尽全力地帮助你？她说过那场交易……一场就算是现在的我听了，都觉得完全不对等的交易。我拒绝了她。”
“但那时候她说的一句话我很相信。”
黑发女人双眼紧闭，嘴角微扬，淡笑道：“她说，期待我成为新的太阳。”
“太阳呵……”
“所以你对权力的不正常渴求，是因为这个？一句话？”利维坦不能理解。
“不，怎么会？没有人不爱权力和财富，她的话只是开拓了我的思维，让我意识到我也可以成为掌控权力和财富的那个人。”
雷厄姆说，“而之后，我想成为这唯一的人。”
本就安静的酒馆内部，现在因为这句话更加寂静。
利维坦直起身，然后转身走到了那个被用来宣传演讲的台下。
高台上的人仍旧坐在聚光灯下，光滑如羊脂玉的皮肤在冷色调的灯光下衬得更加完美无瑕。
那张和自己格外相似，且命运也有着可笑相似点的脸，此刻双眼紧闭。只有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后，她的眼睫颤动，慢慢睁开。
“怎么？”雷厄姆微笑道，“改变主意了？”
“我现在真的开始相信‘轮回’这个说法了。”利维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虽然我没有见过亚当，但你现在的行为和那个时候被送上法庭的亚当&#183;德雷曼格外相同。”
“那时候的亚当以为自己胜券在握，那你呢？”她看着自己的母亲，“现在的你也这样认为？”
雷厄姆没有说话。
“——或许不是。”
在仅有两人谈话的空间里，忽然穿插进新的声音。
不管是利维坦还是雷厄姆，都齐齐将目光投向声源方向。
金发牛仔站在酒馆吧台后面，按下虚拟键盘的最后一个符号后，满意地直起身，转向面对她们惊愕的目光。
“看见我很惊讶？”牛仔对她们眨了眨漂亮的金色眼睛，笑道，“习惯一点吧，毕竟赛博款式的牛仔无处不在。”
利维坦愕然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明明在之前就已经封锁了所有通道，不管是电子的还是物理的，就连通风管道那儿她都锁死了，不可能会进来人，甚至是……
一旁还出现了戴着红色围巾的安格。
后者似乎晃了下神，勉强绷住了自己的表情。
虽然知道伽不佘大人很厉害，但是像这种忽然来到另一个地方的操作……怎么看都像是童话故事里面的魔法。
“安格？”
她将目光放在了穿着利落，表情惊讶的利维坦身上。安格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她：“利维坦！你没事吧？”
“我没事……”被抱住的利维坦满脑子恍惚，还没细细感受幸福的滋味，她的理智先情感一步发问，“我明明给你发了消息……”
“可是我担心你。”安格说，“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担心你。”
这句话她说得清晰明白，坦率且真诚的态度让利维坦怔住，然后讷讷道：“这、这样啊。”
“有没有受伤？”
“没有……”
“我看看！”
“真的没有，”利维坦很惊讶，毕竟小时候的安格对她更多的是故作成熟的关照，而不是这样直接地表明感情。“我的计划很顺利。”
“或者说，是她放弃得很顺利。”
利维坦的目光转而放在了身后的雷厄姆身上。
然后她发现，这个束手就擒的现任德雷曼家主看向安格的目光若有所思。
她皱起眉，将妹妹拉到自己身后。
雷厄姆察觉到她的动作后，轻笑一声，很贴心地移开了目光。
失去了一个新的观察对象后，雷厄姆就不得不将目光放在了这个空间里那个更为耀眼的人的身上。
金发牛仔仍旧站在吧台后面，然后转过身从酒柜上挑出几瓶基酒，花里胡哨地开始了自己的操作。
她的动作很熟练，就好像做过不少次一样。
雷厄姆没有出声，目光跟着她的动作移动，看着酒水缓慢落入了酒杯中，逐渐成为雷厄姆熟悉的样子。
……是“日出”。
然后，伽不佘就这样端着这杯日出走到了台下，然后轻巧地翻身上台，手中的酒水一点也没洒出来。
她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先前还能和利维坦有来有回，坦然自若聊天的雷厄姆，现在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坐在她面前不发一言。
然后伽不佘伸出手，将她的右手牵起，带着握住了那杯新鲜调制的“日出”。
她笑着开口：“尝尝味道？”
雷厄姆没有动作，好半天后，她才咬了下唇，慢慢开口：“为什么？”
“嗯？”
“我以为你会痛骂我一顿，或者，至少会打我一顿。”
“那会触犯星城法律的。”
“你会在乎那个？”雷厄姆忍不住笑出声，但脸色依旧苍白，“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你想听什么？”
伽不佘问，“‘你真是个坏小孩’还是‘都说了你该听我的’，又或者‘我就知道你做不出来什么大事’？”
“……”
“好啦，别再折磨自己了。”金发的伽不佘叹了口气，她很坦然地开口，“我们都知道这不是开解你的良药。”
雷厄姆：“你之前对我说过，想看我成为太阳……”
“是‘希望你能成为下一轮太阳’，”伽不佘说，“但还有后面一句话。这可比前面这句更重要。”
雷厄姆怔然抬头：“什么？”
“让这片纷杂的天空彻底染成你的颜色。”
伽不佘说：“而不是让你染成天空的杂色。”
“你知道你继续这样行动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吗？”她抬起手，轻轻地点在雷厄姆的眉心，神情平静，“你会迷失在……之中，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当她的手指移开后，雷厄姆原本镇痛的大脑猛地清晰，就像之前的痛苦被强行抹除，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但同时，她脑内有关意识分割的各种信息也一同消失。
雷厄姆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我的确让你的体质变得和常人一样，甚至更好，但是，那不足以让你成为一个能够承受这些的超人。”
金发牛仔说，“另外，对人体的不法研究在星海法律中是严令禁止的。如果你刚刚真的成功了，祝贺你，明天你就会被收纳进监狱。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雷厄姆下意识道：“要是没被发现，我就可以成为贵族圈层的第一人。”
“……”
金发牛仔微笑着伸手敲了下她还没清醒的脑袋：“你可以试试。下次我保证，绝不会再插手一点。”
雷厄姆：……
她像个惊慌失措的小动物一样抱住了自己受伤的脑袋，然后不自觉地微笑。
“利维坦之前说我放弃得很轻松，”雷厄姆嘴角扬起，那双重新变得透亮的绿眼睛看着她，“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为什么最后选择了放弃？”
金发牛仔收敛起嘴角的笑，静静地看着她。
那是一双她该怎样描述的眼睛？往常带着像宝藏一样的金色，让人移不开目光，但现在，那抹金色沉淀下来，不再像无法触及的宝藏，也不像是那追逐不到的太阳。
金色的伽不佘说：
“因为你累啦。”
她伸出手，轻柔地放在雷厄姆的肩膀上。
“只是累了，所以选择停下来休整一下。”她温和地说，“等到你修整完毕，雷厄姆还是会选择出发向前。”
黑发女人仰头，怔愣地看着她。
“你早就成为自己的太阳了。”
你早就有让自己从这虚伪的世界中活下去的能力了。
“只需要当心，不要让自己被风暴裹挟，再次成为燃料。”
获取权力的第一步，就是永远不要成为权力的奴隶。
“雷厄姆很聪明，也很有能力。”金发牛仔扬起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只是需要停下来休整，看看自己的前路到底是什么。”
“……”
被轻拍的肩膀传来了酥软的暖意，从被触碰的地方逐渐向四肢蔓延开。
雷厄姆抿唇，然后低头笑了一下。
“嗯。”
“谢谢你……伽不佘。”
谢谢你，老师。
**
最后利维坦选择留下来收拾烂摊子。
金发牛仔的表情很古怪：“现在这个地方的确需要你们俩来收拾。反正逃跑绝不是个好的选择。”
利维坦正重新连接星网专线，然后将那些还游离在虚拟空间中做梦的贵族意识逐个放回他们自己的躯体中。闻言忍不住侧头看向她：“什么意思？”
金发牛仔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声音中还带上了点幸灾乐祸：“还记得一个月前第八星际的兽人走私案吗？你猜猜这里的人有多少参与了其中？”
酒保脸一下就黑了。
“我记得我排查过……”
“啊哈～”金发牛仔豪爽一笑，“你要相信一个命运共同体之间互相包庇的决心。”
利维坦彻底无语了。
如果真像牛仔所说，那问题就大了。
假使之前她真对雷厄姆下手，单就雷厄姆&#183;德雷曼的身份，谋害一个贵族的后果最轻都是进监狱服刑。
假使她没有阻止雷厄姆疯狂的行为，那么按照法庭尽职尽责查案的态度，德雷曼家族估计都可以在星海历史上画下句号。当然也包括目前户籍还在德雷曼下的利维坦。
甚至现在还在酒馆里的这群贵族都是个即将爆炸的累赘，假使利维坦什么都不做，让这群贵族的意识被困在虚拟空间，等到他们苏醒后，德雷曼家族逃脱不了追责。
利维坦烦躁地看着调试器上还卡在98%的进度条。
所以她只能留下来，将这一切构造成只是为这群贵族们编织了一场极其真实的“演出”。
不管怎样，至少现在利维坦和德雷曼家族是同一条绳子上的求生者。
“希望你真的没疯。”利维坦狠狠地瞪了一眼端着酒杯站在吧台前慢酌那杯“日出”的雷厄姆。“否则就算是被全星海通缉，我都要送你下地狱。”
后者无辜地耸了耸肩，然后展开长臂，在利维坦几乎凝视的目光中优雅地将一旁认真听着一切的安格揽在怀里。
安格：…！
“我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好。”雷厄姆半真半假地开口，“甚至利维坦现在想要篡位的话，我也可以拱手相送哦。”
利维坦：……
因为现在的德雷曼就是个定时炸弹吧！
“放开我妹妹，”她眯起眼睛，露出略带狠意的微笑，“烂人。”
突然被骂的雷厄姆怔愣了一秒，然后脸上浮现了浓厚的好奇。
“……我的乖女儿竟然会骂人？以前怎么没有听到过？”
“你以为那个时候是谁在替你出门按时按量收债？”撕破虚伪的和平后，利维坦对母亲的攻击力大增，“对付某些贵族，我比你还得心应手。”
雷厄姆抿唇。
或许是因为在她眼中，“利维坦”是她的基因产物，有时候雷厄姆对她并不关注。因为她知道，如果是自己的话，所有事都会做得很好。
她松开了僵住的安格，然后学着金发牛仔的样子，拍了拍安格的肩膀。
“放轻松，我不会对你下手。”雷厄姆微笑地看着她，语焉不详地开口，“怎么说你也算是我的……学妹。”
学妹？？
安格对这个词摸不着头脑。
不过有一点利维坦没说错，对于这个德雷曼家主，安格也没有多少好感。
当进度条走到100%后，金发雇主说她们该走了。
“现在吗？”利维坦下意识道，然后抿唇闭嘴。
毕竟按照计划，这段时间都是不该有的，因为之前她发给安格的消息就是让她离开别再过来。
“嗯。”安格倒是接受良好，和利维坦相比，她的表现相当冷酷。
安格：“但是，我们现在有这个。”
她举起自己的胳膊，手腕上的星端亮起屏幕。
“感谢科技。”安格笑着冲利维坦眨了眨眼睛，“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嗯。”
利维坦也跟着摸上了自己手腕上的星端，松了口气，“一定会的。”
**
“这个地方应该可以停一艘私人舰。”
星城郊外有很大的活动空间，毕竟为了防备囚犯出逃，这周围都是很坦荡的低矮草地。
乌萨抬起头看着昏暗的天色，皱起了眉毛。
“所以星舰在哪儿？”
科尔夫也像模像样地抬起头，目光在黑夜中搜寻了很久无果后选择了放弃。他揉了揉僵硬酸涩的后脖颈，语气懒散：“该不会跑路了吧，那位贵族大人？”
“——跑路？”
身后莫名其妙地传来了耳熟的声音，科尔夫差点被这一声吓得心跳骤停。
他僵硬地转过身。
金发贵族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你在说我吗？”
“我的意思是，”科尔夫的脑子疯狂转动，他露出讨好谄媚的笑容，“您约的星舰。他们该不会逃单了吧？”
这位金头发的贵族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吓人好一跳。
见她收回了目光，科尔夫拍着胸脯缓神，还得到队长嫌弃的瞪视。
科尔夫：……
这真不怪他啊！谁知道这个贵族怎么老是神出鬼没的！
“应该不会，”金发贵族抬手看着自己的星端，“我下单的可是信用度排名top1的运输队。”
话音刚落，这片空地上方忽然传来了破空声。乌萨惊愕地抬起头，甚至能看见星舰穿梭空间的那瞬间破开的星辰大海碎片景色，还有从星海宇宙中的压缩通道钻到这儿的小型星舰。
那是极其漂亮的‘姑娘’，橙红色、莹蓝色还夹杂着深紫的喷漆在纯黑色的舰艇上绘制出火焰的涂鸦。在星舰移动的时候，站在地面上的人甚至能肉眼看见涂鸦的移动，就像是真正的火焰一样在燃烧。
舰艇甲板上的透明隔绝板展开，一个全副武装的迷彩面罩人站在上方，手上还端着市面上最新款的粒子枪。
对方低下头，摘下自己的战术目镜往下看：“您好，这里是[真的很缺人才]大人点的运输单。请问，你们谁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我记起来了。”
站在悬浮在空中的星舰下方，那个非常眼熟的金发老板笑眯眯地对着他招手。
“这不是CE嘛！好久不见，干上运输队的活啦？”
CE：……
那一瞬间，自己带着一队人在那个诡异矿坑中挣扎求生的濒死痛苦记忆，以无法抗拒的速度袭击了这位星火雇佣队领头的大脑。
怎、么、又、是、她！？

第一百六十四章
总之, 还是顺利地登上了星舰。
CE的脸被迷彩面罩遮住了大半，所以他脸上的神情就没那么容易被其他人察觉到。
不过熟悉他的人就知道，这位老大哥实际上绝对没有像之前进行的任何一笔订单那样轻松。
从他紧皱的眉毛就能看出来。
当然, 星火雇佣队里的一小部分有着共同经历的队员也神情复杂, 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战术背影今天头一次有些瑟缩。
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接近那个古怪的贵族, CE也不得不承认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原本以为今天又捡到了一笔活少钱多的单子，没想到梅开二度，又是那位古怪老板。
不像黑市里的其他顾客, 谈钱的时候恨不得在他们身上刮得只剩下一层皮，这位金头发的老板就显得豪爽多了。
CE打定主意除了这正经交易之外, 自己再不会答应任何额外的交易了。钱再多也不可能, 毕竟现在的星火雇佣还在恢复期, 最不能缺少的就是队员了。
好在这位金发老板今天也没有这个需求。
她干脆利落地又支付了一笔金额，等到将她们送到目的地后, 最后那笔钱就会到账。
CE数了数账户上的零蛋，一向严肃的雇佣兵也忍不住嘴角弯弯。
“已经收到了, ”他轻咳一声, 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之后的路程上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开口。您请休息。”
说完，他退出了供“货物们”休整的大厅，前往小队的个人休息室。
星火雇佣的专用星舰速度很快，从第三星际前往第十三星际极速前进也只需要一天时间。
等到后天凌晨就能到达目的地。
在这段时间里，这个宽阔的大厅就是基金等人休息的地方。
星舰上为他们提供了洗漱的房间，但只有三个, 多的雇佣队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资金去扩充。
不过对于这些被买下的前轻刑犯来说，能用就行。
就连一向表现得有些疯癫的基金都变得温顺起来，他洗过头洗过澡, 然后穿上了星火雇佣提供的多余体训服。
先前那种乱糟糟的红发带着点水珠妥帖黏在额头上，他趴在窗户边上，看着透明玻璃外那绚烂的星空，油绿色的眼睛也变得透亮。
急救针逐渐生效，现在几乎所有能动的犯人们都趴在床边，和他一样看着这片令人迷醉的星海。
他们这个样子反倒是让路过的雇佣兵们摸不着头脑。
CE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烟雾朦胧掩盖住他探究的目光。
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历？难道真像珂金说的那样，是莫科瑞的囚犯？
那么那位金发老板运这些囚犯到泼剌区，又是为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对方更换过的用户名。
缺少人才么……
“老大，”有个身手利落的雇佣兵翻过沙发砸在了CE旁边，叫他点燃的烟都哆嗦了一下，对方还没察觉，反倒嘿嘿一笑，“珂金说今天这单的雇主你们上次见到过？”
“怎么？”
CE斜了他一眼，然后将烟灭了。“很好奇？”
“当然了，”这个绰号叫“梨子”的雇佣兵点头，然后毫无顾忌地盘腿坐上沙发，满眼好奇，“这单子可赚了。活少老板给钱还爽快，而且这次是第二次了，老大你难道不想发展一下？”
CE：……
他那是不想吗？只是这种客户他们现在可吃不下。保不准下一次矿就会少多少人，他领队的是雇佣兵团，不是敢死队。
“别想了，这碰上纯属巧合，”CE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站起身，“有这时间琢磨，过两天那单探查无名星球的技术活就交给你了。”
梨子一怔，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大拍拍屁股潇洒走人，几句话过后就留给他一个艰巨的任务。
**
在路上的时间过得很快，安格偶尔会从房间里出来，和那群“货物们”待在一块儿，透过玻璃看着星海。
最开始大家都很感兴趣，毕竟他们都很少见过自己生活的这片宇宙真正的样子。伤好了点的家伙们会凑到一堆，对着玻璃外的星体和星云指指点点，高兴得什么样似的。
但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星舰移动，最开始呈现淡色的绚丽星海变得深沉，一种像是深海一样的深沉……又或许比这更加严重。
大多数人都变得恹恹，提不起兴致，只有在那群雇佣兵提供餐食的时候兴致高了那么一点。
星舰上提供给他们的餐很简单，是一支果味的营养液。没什么多余的味道，只带着淡淡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甜味，然后就是不会再感觉到饥饿的半饱腹感。
安格领了一支喝了。
她对食物抱有虔诚，哪怕是在泼剌区售卖的那种低级营养液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肚。
毕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金发雇主不知道为什么，这24小时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敲了敲门也没得到回应。
大概是太累了。
安格这才发现她很少看见伽不佘大人休息过。
在她的印象里，这位神秘的大人一直保持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活力，行走在她想要前往的路途中。
像今天这样一直待在某一个空间，几乎是没有的事。
她问过这艘星舰的主人，那个之前在矿坑里遇见过的雇佣兵头子。
CE说：“她应该还在房间里，大概是在休息。我们没有得到她离开的消息。”
或许她真的太累了。
安格心想。
她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稍微一侧头就能看见金发雇主所在的那间房的房门。
房门仍然紧闭，但它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安格心里安定了不少。
很快，左侧的沙发忽然下陷，有人坐在了她的身边。
“安格。”
基金讨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个就算是洗了澡，重新缠上绷带的家伙，仍旧是安格不喜欢的样子。
他瑟缩着，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油腻色的绿眼睛让安格怔愣了一下。
“什么事？”她没让感情影响理智，还是开口问他有什么事。
“我叫基金。”他说着，又咧开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你可以叫我基金。”
安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叫基金。”
说完这句话后，那只狗——实在是对不起，伽不佘大人，她现在真的觉得这个家伙比起人，更像一条狗（这绝不是讽刺，而是客观事实）——脸上露出了忸怩神情。这让他看上去像点人了。
“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吗？”基金说。“我希望成为你的朋友。”
安格：？
她迟疑道：“应该没这个必要吧？”
基金看着她，嘴角撇了下来，露出了自认为很可怜的表情。
安格被他看得打了个激灵，皱起眉很不耐烦地开口：“你到底要做什么？说明白点！”
于是，路过的CE刚点了支烟，还只吸了一口，就听见了一句著名台词。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基金眨巴着眼睛，很诚恳地开口，“你相信我，我只是来加入你们的！”
CE：“咳、咳咳！？”
安格回头一看，发现了路过的雇佣兵队长。
“抱歉，”那个人看了他们半天，尤其是看着基金，脸上的神情很古怪，他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话，“我路过，你们继续。”
说完就匆匆跑开，也不知道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安格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平静的心情也因为这几句话破功。
“你给我听好了，基金。”她说出口的话听着都咬牙切齿，“不要再说这种奇怪的不着调的话了，也不要再给伽不佘大人带来任何困扰了！你只需要服从她的指令，做她要求你做的事，就可以了，明白吗？！”
眼前的疯狗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只要……听话就好了？”
“你能做到这点就很好了。”
安格重重地叹气，然后站起身远离了这个疯子。
“原来只要这样就好了？”独自一人留在沙发上的基金喃喃自语，油绿色的眼睛越来越亮，“只要听话，就好了！”
“我明白了！”
**
落脚的地方是再泼剌区的浅污染区，距离边缘地的哨线还挺远。雇佣兵们在不惹官方注意这方面很有心得。
而在快要落地的时候，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面的金发雇主也终于走了出来。
她打了个哈欠，就像安格猜想的那样，她似乎睡了个好觉。
“清理下人数。”金发雇主说，然后转向CE，“全款已经打给你了。”
雇佣兵头子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已经收到了。
“不过这个地方可没有什么落脚点，”出于对豪气顾客的照顾，CE好心提醒道，“现在已经下午五点，距离太阳落山不到一个小时，泼剌区的黑夜我想您比我清楚。”
金发老板微笑：“你是想让我继续雇佣星火？”
“如果您有这个想法，”CE正直地开口，“这当然是我们的荣幸。”
一句话就将之前信誓旦旦绝不和古怪老板牵扯出其他交易的自己打了脸。
金发老板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不用了。送我们下去就行，之后的事情你们不用再管。”
既然老板都发话了，那CE也不会再多管闲事。
将这37个货物和两位老熟人送下星舰后，星火雇佣很快就破开空间离开了这儿。
天边的太阳逐渐下沉，火红的霞光铺满了整个天空。
这37个莫科瑞人面面相觑，知道自己现在正站在传说中的泼剌区的土地上。
他们带着恐惧，又有些麻木。
然后将希冀的目光放在了将他们从生死线上救过来的金发女人身上。
“接下来就得扩大招人了……”
站在金发雇主身后，安格听见了她的喃喃自语。
“嗯……应该把瓦列他们也叫过来了。招人用的宣传单该发出去，招聘会也该举办……”
金发女人站在这片黑沉的土地上，皱眉沉思了片刻后，随即嘴角上扬。
“要不，干脆直接BOSS直聘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这场游戏活动伽不佘一直玩到后半夜才停下。
当然, 一如既往地不是她克制收敛，而是玩到凌晨大脑自动失去连接，主人公当即闭眼倒头一睡不起。
等到早上七点大脑自动开机, 伽不佘揉了揉自己还有点抽痛的额角, 醒神后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熟稔地给手机充电, 然后解决下早饭，又开了早会，她瘫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开始大脑放空。
虽然最近一直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游戏上, 但是这并不让伽不佘感到空虚空洞。相反，就算是粗糙的游戏, 但有了精致有心的游戏画面和互动, 也能留住玩家的心。
很满足。
当然, 最重要的是——忍了十几天，她终于可以大抽特抽了！！！
原本正瘫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一个起飞, 从柔软布料上弹起，然后直冲卧室, 拿起闪充的手机, 紧接着扒拉开小程序进入游戏。
哈哈！快点让她领奖励一展手速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这么长段时间的铺垫，总之，伽不佘现在的抽卡热情简直高涨得可怕，她扑在床上，很高兴地点开活动，先领取了所有活动关卡结束的奖励。
[恭喜您获得：<奇怪的研究图纸>x1，<利维坦特调鸡尾酒>x1, <第三星际&#183;声望永久+10>x1，<脑神经传感器&#183;特制>x1，<星际晶币>x10000, <抽卡次数>x10]
哇！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抽卡界面，除了第十三星际常驻池外，第三星际的限定卡池也在闪闪发光！
加上游戏过程中通关获得的抽数，她现在一共有——
601抽。
伽不佘狠狠闭眼，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谁说氪金玩家不能转职成为爆肝玩家的？
区区一个月，她直接肝出来了601抽！！
谁有她肝！？
啊哈哈哈哈，果然，她伽不佘就算是玩游戏，也能完美诠释伽不佘美学的人啊！！
她从床尾滚到床头，从床头柜找出灿金色内容物的精油，点在手上后揉搓到发热，然后又滚回床尾，不带任何杂念虔诚地按下了十连抽卡键……
为了后续能拥有更好的资源来吸引地区招募的矿工挖矿，为了实现自己一秒挖穿100层的愿望，为了通关游戏主线剧情拿到游戏制作组的联系方式，为了删掉那成千上万的15s广告！
伽不佘决定今天将这601抽，全部投进卡池！
要的就是ALL IN！
站在屏幕正中心的金发小牛仔当即蹲下身，开始在第三星际的土地上大挖特挖！
冒着绚烂金光的灯泡唰地一下出现在小Q人的脑袋上，吸引了伽不佘全部的注意。
这是什么！？金色传说！！
哈哈，果然抽卡前的玄学仪式是有用的！！！
伽不佘一下就坐直了身体，紧接着双手捧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恭喜您获得：<生态集装箱>x3，<热带雨林微观投影>x1，<张伟律师团>x1，<大学生互帮互助平台联系号码>x1，<码头海鸥>x1，<星际晶币20000>x3。]
伽不佘：？
她眨巴眨巴眼，费劲地试图理解抽出来的这十张卡。
除了眼熟的星际晶币外，其他的道具她好像都没见过。不是什么齿轮、零件，而是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而且不管怎么看，她都没法猜到哪一张卡会是代表SSR的金光。
伽不佘迟疑地点戳起来。
[道具]
<生态集装箱（SR）>：小小的集装箱，但里面的内容物可是会引起贵族们热议的存在哦……点击使用后，将随机生成集装箱内容物。或许是价格高昂的机械造物，也可能是深受贵族们喜爱的天然植物造景。总之，不管是售卖还是收藏，都是非常值得的存在！
呃……盲盒？
看完道具解释后，伽不佘皱起眉，小心地使用了一个。
[是否使用<生态集装箱>？]
[是]
[恭喜您获得：<集装箱>x1，<峨眉山猴子都爱的大香蕉树>x1。]
伽不佘：？？
[道具]
<集装箱（R）>：空荡荡的集装箱。虽然空荡荡的，但是里面可以自行摆放不少东西！当空间爆满时，可以作为临时仓库用来应急哦！当然，也可以作为装饰物摆放在外面……不过真的有人能欣赏集装箱造景吗？贵族们摇头表示不认可。
<峨眉山猴子都爱的大香蕉树（R）>：大香蕉那个大香蕉！峨眉猴子都爱的大香蕉！很甜！粉嫩！超级好吃！最重要的是，新产品大香蕉树可以栽种在任何地方！只要有一个方块，一点骨粉，你就可以拥有这个世界上猴子都爱吃的大香蕉树！（栽种后，每日产出20根新鲜大香蕉。）
伽不佘：……
她迟疑地看向第三星际的卡池。
明明背景故事上写的都是什么“高科技”，什么“贵族风格”，为什么在这个星际的卡池里她捞出来的都是些……峨眉香蕉树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剩下的两个生态集装箱一并开启了。
[恭喜您获得：<集装箱>x2，<观赏性绣球花>x1，<仿生咖啡树>x1。]
……怎么都是些植物？不是还有一半概率是价格高昂的机械造物吗？？
伽不佘又开始费解了。
[道具]
<观赏性绣球花（R）>：没什么大用，但五颜六色的好看。
<仿生咖啡树（R）>：树上很像咖啡豆的果子是机械仿生弹，无法食用，基本用于……好看。
伽不佘：……
果然花里胡哨。
她叹了口气，又查看刚刚新获得的其他卡片。
[道具]
<热带雨林微观投影（SSR）>：失眠患者的救星！能够缓解压力的超强投影！毕竟谁能拒绝做一个在下大雨的热带雨林里晃荡着吃巴拉拉的吗喽呢！！（使用期间，投影范围内角色精力值+50/h。）
伽不佘伸出来的手指些微僵硬。
虽然知道这个游戏的文案组很癫，但直接摆明了自己的精神状况的道具还是不太能让她适应啊。
嗯……不过这个道具其实还挺有用的，长时间范围恢复角色的精力值……如果她把这个投影放在矿坑下，让角色一边挖矿消耗精力值一边看投影恢复精力值……
谁说世界上没有永动机的！
伽不佘十分满意！
还有什么来着？她看看……
[材料]
<张伟律师团（R）>：要吃官司了？不用怕，全能律师张伟前来助力！（使用后，您有50%的概率免去广告。）
伽不佘：……
下一个。
[材料]
<大学生互帮互助平台联系号码(SSR)>：只有互帮互助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如果你可以开实习证明，那么，成千上万的大学生将响应你的号召前来支援！！使用后，您的人际关系+1。
双金！！
伽不佘瞪大了眼睛，看完最后一句话后，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击使用！
甚至没有加载时间！玩家的人际栏就已经水灵灵地出现了新的角色卡……嗯？
[人际]
<大学生（？）>：您有30%大概率抽取到<双眼清澈的大学生>，30%抽取到<脆皮但不死的大学生>，40%抽取到<迟到早退上课摸鱼的大学生>。因为大学生免费，所以您每日仅可以邀请一次该类角色。各类大学生加成不同，全靠运气，谢谢惠顾。
伽不佘：……
你这真的是金光出来的SSR吗？
怎么看着那么不靠谱呢？？
[道具]
<码头海鸥（R）>：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当然是去港口整点免费新鲜的薯条了！海鸥如是说道。使用后，将随机损失背包中的一件物品。
伽不佘：？？？
不是，我抽卡抽出来一个海鸥小偷啊！？？？
她停下了抽卡的动作，并开始沉思——
今天真的适合抽卡吗她请问呢？
抽卡的热情暂且消散了一些，但伽不佘还是不甘心就此停下。于是金发小Q人又颠颠地跑到卡池的另外一边，再接再厉地蹲下开始挖宝藏。
这下是紫灯泡了。
[恭喜您获得：<薯条>x5，<星际晶币20000>x2，<冰激凌彩球>x1，<废土风围巾>x1，<提神醒脑薄荷糖>x1。]
[食物]
<薯条（N）>：好吃的新鲜原切薯条！是海鸥都无法阻挡的魅力食物！食用后，精力值+10，饱腹值+50。
<冰激凌彩球（N）>：没有人能够拒绝一个冰激凌球！如果有，那就再加一个！食用后，精力值+15，饱腹值+30。
<提神醒脑薄荷糖（R）>：Super Hot！超辣～到爆衣的薄荷糖！食用后，精力值+50，饱腹值+10。
[饰品]
<废土风围巾（SR）>：“废土”风格的套装之一，集齐全套饰品可以开启废土之旅。装备后，魅力值-4，声望值-4。
伽不佘：……
好眼熟的数值减法，所以她今天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啊？？
伽不佘甚至犹疑地打开了手机日历，然后想了想关掉了。转而对着手机壳上的二十四字箴言嘀咕了起来，等到念到了第二遍“富强”后，她又快又准地按下了抽卡键！
绚烂金色灯泡一发十连就此亮起！
伽不佘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但在浏览完全部时，眼里面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恭喜您获得：<利维坦>x1，<精装咖啡豆>x1，<食人花>x1，<专业送葬团队&#183;体验卡>x7。]
……到底是为什么啊！
她的运气难不成是薛定谔的猫吗！？
这个专业团队又是什么——送走她吗！？

第一百六十六章
“……”
时隔近一周, 挖矿三人组和瓦列熊再一次出现在泼剌区的浅污染区。
从寒冷的雪地镇转移到干热的泼剌区，不管是人还是熊都有些不适应。
啵啵翁又一次换上了他那件被洗干净后难得纯白的大衣，然后用手中的传单扇着风, 探头费劲地看向一旁正盯着手中传单不放的塔斯纳。
后者眉头紧皱, 一双异色的眼瞳中闪过复杂。许久后,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伽不佘大人，您这是……”
还忙着将手中成堆传单分发到钟楼各个泼剌区人手中的金发大人转过头，抽空回了一句：“嗯？发啊, 别愣着了。”
塔斯纳等人是昨天后半夜回到这儿的。空间转移装置的神奇让他们只感受到了一点不适，再一次睁眼后, 他们就回到了泼剌区——还是在浅污染区的钟楼前。
现在天空还没大亮, 泼剌区的上空只有炮弹滑过时带出的星点火光。
这儿一如既往地有不少躲避战火的泼剌区人, 他们熟稔且瑟缩地藏在坚硬古朴的钟楼内，麻木的眼神哪怕是看见他们一群和这儿格格不入的家伙, 也没有半点波动。
但塔斯纳却发现，在这儿的除了泼剌区人之外, 还有不少他从未见过的人。
因为那些人身上的衣服在泼剌区可不常见。
有的人穿着厚实的衣服, 身上还滴着水。还有一大群人则是穿着迷彩短衣短裤，慌张中又带着好奇，窥视四周的眼神……塔斯纳直觉他们不是普通人。
但最关键的，还是这一大群人，都跟在金发大人的身后。
也只有他们，手中没有分发到金发大人手中的传单。
传单啊……
想到这儿，塔斯纳低下头又一次打量着手中花里胡哨的传单。
[矿工招募宣传单]
[还在为吃不饱饭而感到痛苦吗？还在为身处战火无法安然入睡感到惶恐吗？还在为自身安危无法得到保证感到不安吗？快来加入伽不佘的挖矿团队, 在这里以上一切问题都能得到解决！]
塔斯纳：……
宣传语好空洞的传单。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就算是他也不能违背良心说自己看到这种传单后就会毅然决然地加入进来——因为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不法传销啊！
“欢迎报名。”一旁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塔斯纳侧头看去，借着昏暗的月光，他看见了几天不见的同伴。
安格面无表情地充当着派传单人员, 将手中的传单塞进一个昏昏欲睡的泼剌区人手中。
“欢迎报名。”她又重复了一句，然后动作利落地转身，又给身后打算换个姿势躺着的家伙塞了一张，“别扔了。”
她顿了下，又补充道：“也别卖了。”
纸张这种东西在泼剌区也算是件稀罕物，卖给边缘区的哨线商人也能换到四分之一支营养液。
安格不想看到金发雇主的心血就这样被葬送在废品交易之中。
接过纸张的泼剌区畏畏缩缩地点头，然后看也没看纸张上的字和宣传语，直接塞进了自己的怀里，像是藏着什么珍宝一样。
安格：……
“所以说那位女士到底要干什么啊？”啵啵翁扇着风凑过来后瞧见这一幕，叹了口气，“宣传单这种东西，对咱们泼剌区的人来说就和送钱没什么区别。除了数额，谁会关心钱上写了些什么字？”
虽然说流放到泼剌区的人有部分识字，但这也不是大多数。
这儿不是普通的人才市场，发些文字传单还不如吼一嗓子有效果。
不过现在楼外战火滔天，能听见的只有炮弹炸响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的声音再怎么响亮，也没法子和炮弹抗衡。
和他们熟悉了很多的瓦列熊倒是看着传单上的这些字若有所思，那双黑豆豆样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看向四周歪七扭八的泼剌区人。
瓦列从未见过白天的泼剌区，当然，夜晚的泼剌区也很少见到。他对这个地方最熟悉的只有军内杂志和死亡矿坑。
他从前者的记录中读到这片“人弃之地”的历史，从后者工作期间，和啵啵翁等人闲聊时窥见这片土地上永恒不断的战火。
这儿是可以和前线战场相提并论的存在。
不同的是，身处第八星际前线战场的士兵们有着坚定的目标：将侵略者赶出他们的土地。
但泼剌区……
他又一次看向周围。
兽人优异的视力让他能够看清每一个泼剌区人脸上的疲惫和麻木，他们没有希望，对未来也不抱有任何期待。
这儿的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死尸，只是活在这片土地上。
只是活着。
瓦列又看向不远处正将手中传单塞进一个又一个麻木的人手中的蜂蜜女士。
那漂亮的金色鱼骨发尾在空中划过，在这昏暗拥挤的空间内，她几乎是唯一的亮色。
瓦列忽然道：“她……她可能不只是为了这个。”
正小声和塔斯纳嘀咕着什么的啵啵翁一怔，回头看向他：“什么？”
熊攥紧了手中的传单，低声道：“伽不佘女士或许不只是为了钱。”
“如果只需要钱，卖出去的蔬果就已经让她赚了不少。”瓦列熊说。
那她是为了什么？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在了那道金色的身影上。
就算失去了牛仔帽，穿着牛仔服的人依旧还是那个作风洒脱的赛博款式牛仔。
金发女人将碎发拢在脑后，然后拍了拍空无一物的双手，潇洒转身，然后和那群木着脸盯着自己的两人一熊对上了视线。
“嗯？”
她皱起眉，目光从塔斯纳的脸上移动到他手上。
后者一个激灵，下意识迈开脚步往四周走。
啵啵翁：“诶？你去哪儿啊塔斯纳……”
“啵啵翁啊，”金发贵族一个箭步上前，脸上带着豪爽但语气阴森，“告诉我你刚刚在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呢？”
啵啵翁：……
手上还拿着一沓子传单的R医生浑身僵硬。他扯了下嘴角，然后笨拙地从金发贵族的臂弯逃脱，讨好一笑：“马上！我马上去发！”
金发女人微笑着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高大的瓦列熊。
熊一个激灵，半圆形的棕黑色耳朵都颤动着竖起：“我、我也去！”
很好，现在大家都动起来了。
金发女人看着他们着急忙慌的背影笑了一声，紧接着转身下楼到钟楼底层，稍微探头一眼就看见了还在伏案研究的两位研究员。
“不困……我还不困……”
在这儿待了不知道有多久的莉莉丝支着下巴，上下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还强撑着不倒下。
她坐在工作台前，手边还有不少写着数据的研究资料，以及最新一张研究图纸。
“导师，您先休息一会儿吧。”眼下同样挂着黑眼圈的罗莎莉侧头，半睁着眼睛看着她，“我来继续……继续……”
花色的头巾散开，露出她杂乱的薄荷色长发。嘴里面还嘀咕着什么的罗莎莉，下一秒额头就砸在了工作台上一睡不起。
莉莉丝：“哈哈。”
身为导师的莉莉丝干笑两声，像喝醉酒一样冲着睡着了的学生晃晃手指：“太、太脆弱了，我亲爱的罗莎莉～你、你看我，伟大的莉莉丝导师就绝不会——”
话还没说完，连续工作了三天的超能导师莉莉丝眼睛一翻，昏睡过去。
见证这一切的金发女人：……
超努力的啊！
她的脸上荡出灿烂的笑容，然后走过去，轻柔地抽出被压在莉莉丝手臂下的那张被分析出的图纸。
**
[恭喜您研究获得：｛挤压集装箱建筑分布图｝x1]
伽不佘：……
这是她抽了一百抽出来的SSR。
因为某些原因，这次的限定卡池只有一位up角色利维坦，而且还在不久之前就抽了出来，现在正在等待加载中。
趁着这段时间，伽不佘就打算把这六百多抽全部抽完。
但是直到抽了140抽，一共出了四道金光后，她决定先在这个限定卡池收手。
她算是确定了，这个卡池绝对是有什么问题！
出来的不是花花就是草草，伽不佘还打算冲着第三星际这个高科技贵族风格卡池的名头把抽卡次数全部投进去，现在一看，呵！好家伙！这都快给她抽出个植物馆来了！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回第十三星际抽卡。
反正第十三星际的卡池虽然是常驻池，但抽出来的卡至少不是只具有观赏性的废卡。
但抽卡之前，她还是查看了下背包里刚从“罗莎莉的研究所”里研发出的新图纸。
[材料]
｛挤压集装箱建筑分布图（SSR）｝：给它一块土地，一垒集装箱，就能让世人知道什么叫土木学长的究极智慧！
伽不佘：？
什么玩意儿？？
她试探性地点了一下，很快，正显示背包内容物的手机屏幕开始出现水波纹，紧接着金发小Q人出现在了一片崭新的黑色土地上。
左上角依旧显示的是｛泼剌区｝，但后缀却是｛中污染地｝。
[欢迎来到｛泼剌区&#183;中污染地｝。]
[已开启家园系统。]
[欢迎光临！]
屏幕的两侧忽然伸出两管礼炮，紧接着炸出五颜六色的彩纸来，然后落在了金发小Q人的头上。
小Q人晃了晃脑袋，然后扬起笑脸兴高采烈地冲着屏幕这头挥了挥小手。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对家园系统的介绍。
｛家园系统｝：漂泊在外的外星旅客从来没有固定的居所，但这并不妨碍你打造一个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乐园。虽然现在看着破破烂烂，十分朴素，但或许有一天，这儿会成为所有人向往的圣地……（该区域内居住性建筑可用于填补｛死亡矿坑&#183;地区招募｝中｛居住保障｝。）
伽不佘：！！
谁说这卡池不好的！这卡池太好了！！
直接解决伽不佘地区招募的重要难题啊！
好！很好！非常好！
既然这样她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剩下的500+抽，直接扭头全部投进第十三星际的卡池！
那一整天，伽不佘抽红了眼。
……
[恭喜您获得：｛红枣山药糕｝x2，｛奇异的晶石碎片｝x3，｛星际晶币10000｝x3……]
[恭喜您获得：｛大嘴巴八哥｝x1，｛黑色燕尾服｝x1，｛星际晶币20000｝x5，｛全自动伐木机｝x1，｛纯金斧头｝x1……]
[恭喜您获得：｛歪比巴卜泡泡糖｝x2，｛星际晶币50000｝x2，｛真&#183;全自动扫地机｝x1……]
……
[恭喜您获得成就：｛抽卡之王｝！]
[请注意，您的背包空间已满！]
手指……好、好像抽筋了……
伽不佘一脸恍惚地看着自己发红发烫的右手手指。
然后又看了一眼系统提示和有着绝对安全感数字的虚拟币账户。
嘻嘻，抽卡真快乐。
攒了十几天就为了今天这快乐的几小时，果然没有红绿修改器就是有点麻烦啊，虽然抽卡时候的快乐也成倍增长了，但像这种慢吞吞的攒抽数可不是伽不佘致富的办法。
所以……
她打开地图，点开｛死亡矿坑｝的下矿人员准备界面。
伽不佘看着矿坑界面上的地区招募那四个大字陷入沉思：果然还得是招人下矿啊。
｛地区招募｝，启动启动启动，不就是四个保障嘛，全都给她启动！！
所有人，全都来给她下矿工作吧！！
[当前泼剌区&#183;地区信任度：1.5k+]
[已检测到玩家拥有适配道具卡。]
[是否使用｛“听我说”大喇叭｝，增加地区招募成功概率？]

第一百六十七章
钟楼帮的老大艾德罗最近一个觉都没睡好。
连续36个小时没合眼正经休息过, 他那一对紫罗兰色调的眼睛下方，黑眼圈重得像是用火烧棍画上去一样。
“情况怎么样？”
他蹲靠在断墙边上，手上的水瓶没喝一直捏着权当望梅止渴。身后的通讯小队的领头也学着他的样子靠过来, 苦着脸开口：“坎桑那个坏东西从管理局出来之后又开始作妖, 边缘线附近的哨兵几乎全被他收买, 这几天已经开始进入边缘地内布防，就等着几天后的投票开始了。”
坎桑尼尔，那个在夜曲酒店花费不少心思就为了将艾德罗从泼剌区管理者备选上拉下来的夜市人。
之前被夜市管理局的执法队队长伊瑞丝抓住关了几天局子, 好不容易被人捞出来后安分了几天，直到选举日越来越近, 他又开始了自己不安分的小心思。
前天晚上的袭击简直疯狂, 战火几乎波及泼剌区那标志性的建筑钟楼。
无奈之下, 艾德罗只好带人离开，在夜色中与炮弹赛跑, 拼了命找到发射点和那群致力于给泼剌区夜晚染上血色的家伙搏斗。
艾德罗抬手擦了下脸，那上面干了结块的血泥擦都擦不掉, 接连不断的战斗让这个少年首领都忍不住咬牙切齿。
“打起精神来, ”他说，目光从仅剩的那二十几个人身上回转，“如果没有别的办法……你们就离开。”
离开？
“您要放弃竞选？”通讯员瞪大了眼睛，有些激动，“我们都坚持了这么久，不能现在就放弃啊！”
“家都被炸了。”
艾德罗蹲着，伸手拍了拍身后的断墙, 无奈又认真地和他说：“这个炸了还能再修，你们呢？其他兄弟们呢？”
“之前那个竞选上的家伙就凭一票也能上任，没道理咱们这次这么多选票不行。”通讯员摇头不肯退缩, “艾德罗，你是咱们钟楼帮的头，我当然听你的。但问题是，就算你现在为了兄弟们想要放弃，坎桑还有其他竞选者会放过我们吗？他们上任之后只会下定决心铲除我们。”
“我们没有退路。”他说，“但你放心，我们也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艾德罗瞪眼：“谁说你们是拖累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你们下定决心……那么我也没道理退缩。”
于是通讯员和其他几个缠着绷带的伤员就笑了。
“老大，你以为我们是因为什么跟着你的？”他们亲昵地冲着这位少年首领眨眼调侃，“要的就是这种不退缩不放弃的精神头！”
“——老大！”
他们这群人守着残破的废墟正说着话，不远处传来了伊如特的声音。
这个脑子不怎么清楚的侦查员手里捏着一张色彩明亮的纸，从远处逆着光跑来。毛躁的短发里还带着灰色的土屑，脸上黑色的粉尘衬得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格外明显。
艾德罗等人就看着他这么毛毛躁躁地跑回来，然后听他张口：
“老大，咱们去挖矿吧！”伊如特兴高采烈地将手里的宣传单展示在自己老大面前。
艾德罗：？
“上面说，包吃包住，还能帮忙看病呢！”
没吃饭还跑这么远，伊如特的手都在抖，但就算这样也没有阻挡住他的高兴。
颤动的粗糙手指在纸面上移动，少年首领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到了熟悉的名字上。
“伽不佘……？”
伊如特：“对！”
现存的钟楼帮的人都记得那个救过他们的金发贵族女士。所有人脑子里一下就闪过那抹神秘的金色身影，当然，还有贵族身旁那有着绝对武力的高大机甲。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所有信息，艾德罗皱起眉问：“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伊如特想了想，果断道：“我从一只熊的手里面拿到的！”
艾德罗：？
熊？泼剌区还有熊？？？他怎么没遇到过？
距离边缘区钟楼帮总部很远的地方，一只棕褐色的熊捏着脆弱的宣传单，尽职尽责地往所有过路的泼剌区拾荒者手中塞。
瓦列毫不在意这群人看他时畏惧的目光，声音低沉却又透着认真：“麻烦支持我们伽不佘大人，谢谢。”
——它甚至还说了谢谢！
过路的拾荒者们心中一个激灵。
老天，泼剌区里面甚至还有熊被流放！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泼剌区老人，今天也不得不感慨泼剌区人种的多样性。
至于这头熊说的……“伽不佘大人”又是谁？
他们的目光从熊毛茸茸的大脸上移开，落在了手中的传单上。
挖矿……？泼剌区这儿，有矿洞吗？
在距离这里更远的地方，浅污染地与中污染地的交界处，一个穿着蓝黑色工装服，脸上还戴着一副纯黑墨镜的金发女人，一脚踩着一辆小推车，手上还拿着红白色的大喇叭。
这个地界已经很少有拾荒者过来了，大部分人都集中在浅污染地。
能深入泼剌区这个境地的，只有那些非常缺钱，或者说已经走投无路的泼剌区人。
“喂？喂？……test、test……”
戴着墨镜的金发女人调试着手中的喇叭，嘴里还不断嘟囔着什么。
在垃圾堆边翻着的拾荒者闻声下意识地抬头，麻木的目光在那个明显与泼剌区格格不入的墨镜女人身上划过。
这是谁？
墨镜女人的身边还站了不少人，而且个个都……都穿着那看着就很严实的蓝黑色工装服。
当然，虽然看着挺热的，但料子很不错。
拾荒者们下意识地评判起那套服装的价值，心想这件衣服要是卖到哨线外能得多少支营养液。
“您可以将信号线再往上调一个微度。”躺在红色小推车里面的机械人说。
金发王族看了它一眼，然后又伸手调了调，那个喇叭的声音果然又大了不少。
她的脸上笑容更灿烂了，斐看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金发王族离开近一周的时间做了什么，它一直不清楚。而且因为能源短缺问题，机械人在研究员莉莉丝的手下一直被调成节能模式，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直到金发王族再次回来。
现在这个红色的小推车几乎是机械人斐的第二个家，它的合金骨架密度很高，不管是运用能源自己行动还是让人抱着行动都很困难，反倒是坐在小推车里更方便。
而这个不管谁来推都很轻松的红色小推车移动方便，所以走在哪儿，金发王族都带着——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矿工格外偏爱小推车吧。
“矿工”，这是换上新服饰的金发贵族的新自称。
啵啵翁将最后一张传单塞给一位拾荒者后就快乐地跑回来休息，也不在意屁股下的这片土地残余的灼热，甚至还有心情和这些新面孔搭话。
比如说那个有着一头乱糟红发和一对油绿色眼睛的男人。
“基金，”R医生很自来熟地和同样发完传单的男人搭话，“你从哪儿来的？也是泼剌区人？”
泼剌区的范围很大，而且这些人的气质和泼剌区有些像，但归根结底，莫科瑞监狱可和泼剌区不一样。
在莫科瑞供人娱乐的参赛者变换场地后虽然惶恐，可身上依旧带着难以改变的血腥气，泼剌区的人虽然麻木，但他们有着惊人的适应能力。
他们相似，但又在某些方面完全不同。
“我来自莫科瑞。”基金咧嘴一笑，尖锐的牙齿让他的笑容都看着恐怖。不过啵啵翁在战火里什么没见过，他毫不在意地接话：“莫科瑞？”
基金给他解释：“一个监狱。一个吃不饱穿不暖，还随时会死的监狱。”
啵啵翁就悟了：“哦～又一个泼剌区。”
“这儿也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基金看了一眼身上被新换上的工装服，他怜惜又稀奇地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可珍稀了，“这里还有新衣服穿呢。”
啵啵翁的工装服外还披了一件白色的大褂，据说是为了保全自己“医生”的身份。哪怕金发贵族很嫌弃地说这东西下矿坑就会变黑，他也据理力争说“毕竟我是个柔弱的医务人员啊”保留下了这件。
“以前我们就扯几块破布披着，”啵啵翁酸溜溜地说，“哪像现在这样。要我说伽不佘女士是真好心，这么多人这么多件衣服得花多少钱呢。”
防风沙的面罩金发贵族没有提供，所以被淘汰掉的布料最后变成了款式颜色各不一样的防沙面罩。
“她真好。”基金说，油绿色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关注那位饲主，他很欢快地开口说，“我喜欢她！”
“塔斯纳也这么说……你等等！？”啵啵翁回应了前一句话，然后被基金后一句话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你说什么？？”
基金：“我说我喜欢她！”
啵啵翁：“……塔斯纳！！！”
他左右看向两边，试图叫回那个跑到远处发传单的鬣狗。
这里有个和你一样想当小白脸的家伙啊！！！
远处的塔斯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嗯？”异瞳鬣狗困惑地揉了揉鼻子，“福娜在想我吗？”
喊人无果，啵啵翁不得已闭上了嘴巴，他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还冲着他天真笑的基金。
“这话你别和其他人说，知道吗？”
基金不笑了：“为什么？”
“虽然我很佩服你这种要做小白脸的决心，”啵啵翁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但这种话不要轻易说出口知道吗？友情提示，更不要对着伽不佘女士说……你会被她压榨到死的。”
远处正在调试喇叭的金发贵族若有所觉地看向这边。
啵啵翁一个激灵，讨好地冲她一笑，表示自己这边什么事也没有。
调试喇叭的贵族收回了目光，啵啵翁也跟着松了口气。
但基金却不赞同地开口了：“我不是小白脸。”
“嗯？”
基金：“我是狗！”
差点因为一句话岔气的啵啵翁：“嗯……嗯！？狗、狗？”
“对啊，”基金点头说，“我是主、伽不佘大人的狗！才不是小白脸。”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很正经的神情，不仅如此，他的语气也很严肃，就像是在说什么至理名言一样：“宠物狗才不会被压榨！它只需要守在饲主的身边，就可以得到很多好吃的，还有拥抱！”
啵啵翁：……
原来这也不是个正常人啊。他就说正常人怎么可能会被伽不佘女士招进队伍。
R医生瞬间了然，洒脱一笑。
哈哈，今天的下矿队依旧只有他一个正常人呢。
然后面对致力于当“狗”的基金，啵啵翁用一种很慈爱的目光看着他：“嗯嗯，你不想当小白脸。”
但想当一条狗也没正常到哪里去啊。
这种吐槽啵啵翁当然不会说出口，他只是用那种慈爱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宽容地接受一切不正常的胡言乱语。
在这种情况下，啵啵翁和基金这两个人竟然还聊得挺好。
“安格……”
拉法叶扯了下身上的衣服，又看了一眼泼剌区的环境。
虽然黑石粉尘遍布的环境让他感觉十分难受，可这儿的温度又让他觉得格外亲近。拉法叶和剩下的沙安德勒看向安格，试探性开口：“我们在这儿要做些什么？”
从星城的人造海水里转移到这片黑色荒芜，只有垃圾遍地的土地上，没有慌乱是不可能的。
好在一个叫“柯桫”的，穿得很像军官一样的男人靠在车边，在这满地垃圾的土地上等着他们。
凭空出现的那23个人吓了这位柯桫长官一跳，但紧接着就反应过来，招呼他们上车，然后开车载人送到了钟楼内。
原本正想问些什么的拉法叶在一路的炮火中选择了沉默。
他隐约意识到了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尔后，拉法叶也从那群在钟楼避难的拾荒者口中得到了答案。
泼剌区——一个有名的，被人类抛弃的地方。
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拉法叶站在这片土地上，看着炮火过后远方升起的太阳，头一次没有感受到温暖和希望。
因为太阳带来的只有短暂的安慰，甚至在太阳升起的白天，在泼剌区生存的人仍然有饥饿、疾病和被流弹击中的危险。
拉法叶看见了泼剌区人脸上的麻木。
那是一种，对生活完全没有希望的无奈和妥协。
这儿会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吗？
安格明白他未完的话，她抿唇，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开口：“曾经不是，但是现在……”
她抬头看向叉腰踩着小推车边缘，气势张扬的金发雇主。
安格暗色的绿眸亮了些许：“这一定会是个安全的地方。”
“——test、test！”
被喇叭放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的声调和传播范围让金发女人满意了很多。
而远处，又有一批被瓦列熊和塔斯纳手中的宣传单吸引过来的泼剌区人。
明媚的太阳在高处发光发热，而这片被称之为“人弃之地”的泼剌区土地上，戴着墨镜的奇怪女人笑容张扬。
金色的丸子头扎在脑后，那副墨镜配合着扬起的嘴角看上去格外嚣张。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
她踩着红色的小推车边，里面还有一个四肢修长的机械人试图将她所在的位置举得更高，让更多人看到她。
这个奇怪的戴着墨镜的女人迎着所有下意识看过来的拾荒者目光，嘴角上扬，语气嚣张地大声道：
“——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奴役你们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从今天开始, 我就要奴役你们了！”
墨镜女人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她的笑容甚至比泼剌区头顶上方的太阳还要灿烂，拿着的大喇叭尽心尽力地将墨镜女人的声音传达至更广的范围。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泼剌区人都面露茫然, 他们齐齐转头, 用困惑迷茫的眼神看着那个穿着工装服的墨镜女人。
奴役？什么意思？
奇怪的墨镜女人晃了晃红白色的大喇叭, 紧接着继续道：“在这里报名应聘下矿员工的人，我先提前和你们定几个要求！”
她清了清嗓子：“为了保障下矿工作效率达标，我要求你们每天晚上十点钟必须入睡, 早上五点起床。”
她甚至从工装服的某个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白色的清单，透过黑色的墨镜照着大声念道：“我会为你们每餐提供一瓶牛奶或类似饮品, 以及一份营养还算全面的工作餐, 作为保障效率的物质支持。”
泼剌区拾荒者们：？
原本正打算离开这儿的泼剌区人被那几个关键词硬生生留住, 转身用惊讶的目光看向那个还在念单子的女人身上。
“工作……餐？”
有人喃喃出声，“是每天都有吗？给……那个什么下矿的员工提供的？”
“没错！”拿着大喇叭的墨镜女人敏锐地捕捉到这轻声的呢喃问句, “但是！这种工作餐我每天每人只会提供三份！”
被吓到的拾荒者一个激灵，很快就被之后的那句话吸引。
“三份！？”
一天竟然有三份工作餐！？
墨镜女人忽然露出奇怪的笑容, 声音虽然变得低沉阴森, 但她现在说出口的话让游荡在周围的泼剌区人开始期待地盯着她瞧：“呵呵……你没听错。”
她低沉道：“在我这儿，推崇狼性文化。每人每天限额三餐，但假如你还想要更多的资源……那就去更努力地为我下矿！挖出更有价值的矿产！”
泼剌区人：！
一天三餐……还需要竞争吗！？
“在我这儿，你们每天中午只能休息两个小时，”那位戴着墨镜的奇怪大人拉长尾音，带着让人眷恋的傲慢，“除此之外, 最好都给我持续不断地挖矿工作！”
哪怕戴着那副纯黑色的墨镜，她的肢体动作也透露着高位者的傲慢。
但很快，她语气一顿, 紧接着补充道：“哦，当然，请假除外。带薪休假这块的标准我还在制定，后续会针对这方面进行修改……”
说着说着，戴墨镜的奇怪大人又开始小声自己嘟囔起来。
什么“最高利用效劳”、什么“PTO”、什么“ROI”……
泼剌区人可没听说过什么“带薪休假”这个概念！
被流放到这个地方后，所有的泼剌区人第一个经历的就是饥饿，紧接着就是夜晚的战火。
可以说在这儿生存的大部分泼剌区人，没有人感受到过“吃饱”的滋味。
这儿垃圾遍布，垃圾的腥臭和这片黑石土地自带的灼热让他们仿佛置身炼狱。
饿死是常事。
而且对于这些被流放在这片人弃土地的家伙，不管是边缘地的哨兵们还是泼剌区外的区域公民，没有人会正眼瞧这些家伙。
哪怕他们有着相似的身形，哪怕他们在被流放之前，都是“星海公民”。
泼剌区人是个廉价的换算单位。
为了活下去，有的泼剌区人会在白天不停歇的为周边的势力工作——这类人被称为泼剌区的鬣狗。
当然，就算鬣狗们为雇主们拼命做事，得到的酬劳也不足外面正常公民工作的十分之一。
泼剌区最多的是拾荒者。
他们在白天捡垃圾捡零件，然后在边缘地哨线附近和外界的商家交易。
同样，价格也会被狠狠下压。
但不管是拾荒者还是鬣狗，他们都没有办法反抗。
因为商人们可以不做这笔生意，但泼剌区人没可能不需要求生的资源。
毕竟……
你不做，有的是人做：D
至于“带薪休假”……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奇怪的墨镜大人说出的话就像是为他们编造出的一个极其美好的梦境。
……如果现在出声，是不是这场绚丽的美梦就会在此刻破碎？
“还有啊，”奇怪的大人又举起那奇怪的大喇叭，像美梦一样的句子从里面传出，然后流淌进僵站在原地的泼剌区人耳朵里。“你们挖出来的矿产必须全部上交。听见了吗？我说的是全部！”
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默不作声的泼剌区人们眼睛中闪烁着火热的光芒。
只要有吃的，只要饿不死……做什么他们都愿意啊！！
这个奇怪的大人，应该不会骗他们吧？
然后紧接着，他们又看见了墨镜大人那古怪的笑容。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她嚣张地笑着开口，“你们全部上交的矿产，我会酌情返利给你们……嗯，百分之十就可以了吧？”
还有钱拿！！！
在场的泼剌区人们憋得脸色涨红，那双本该麻木的眼睛深处冒出了点点火光。
“喂喂，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墨镜女人瞬间收敛起脸上的嚣张，警惕地看着像牛一样红了眼睛呼哧呼哧喘气的泼剌区人，“百分之十……我只会给百分之十啊！多的没有！想要更多，那你们得更努力工作才行！听见了吗！”
“听见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吼了出来，所有人明显看见墨镜大人吓了一跳。
干什么啊这个家伙！没看见把这位尊贵的大人都吓到了吗！？
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很愤怒的眼神瞪向那唯一一个忍不住开口的泼剌区人。
后者讪讪地闭上了嘴，垂下了脑袋。
——那可是10%的酬劳啊。甚至比鬣狗的工资都要高！
他忍不住握紧拳头，兴奋得浑身发抖。
如果这位大人没有骗他们的话，如果没有骗他们的话……
“声、声音大，了、了不起啊？”
这位大人抬手扶了下脸上的标志性墨镜，然后收回目光，镇定地继续开口：“当然啦。丑话说在前头，在我这儿，你们也享受不到什么太多的福利待遇。”
短短几句话，在场的泼剌区人就已经完全明白这位奇怪的大人话语中的重点。
他们期待地竖起耳朵，仔细听接下来的“福利待遇”。
是会提供吃的东西吗？如果有压缩饼干的话就更好了，听说那个东西比哨线那儿提供的营养液更好吃，还饱腹……
“我这里呢，只给你们提供集体宿舍。”墨镜大人轻咳一声，大声道，“像什么独栋公寓个人标间，现在想都不要想，你们作为员工，必须给我忍受人挤人的逼仄空间，明白吗？”
“……”
“我没听错吧？”有人小声地和旁边同样听傻了的泼剌区人嘀咕，“我们，我们还有住的地方呢？？”
“嘟囔什么呢！”墨镜大人锐利的目光朝这边望来，“只有四人间啊！都给我挤着！不许抱怨！”
——四人间？是一个房间住四个人的意思吗？
被注视着的两个人交换了个震惊的眼神，然后默契地听话闭嘴。
不仅有地方住，甚至还可以四个人住一个房间！！天啊，是房间对吧？是那种用砖头和瓦片堆砌起来的房间吧！？
谁不知道在泼剌区这儿，大部分人头天晚上还见过面，第二天醒来后就已经没了命。一睁眼就是残肢断臂的恐惧和麻木，已经深深印刻在所有泼剌区人心中。
但是现在，有人说她会给四个泼剌区人提供一个不是露天的房间！？
浑身散发着神圣光辉的墨镜之神：“至于医疗方面……”
还有！？
已经吸取前几次教训的泼剌区人都默契地停下了激动的小动作，认真、仔细、恳切地望着那位拿着大喇叭，戴着墨镜，笑容温和灿烂的金发女王。
墨镜女王说：“我呢，只提供最低级的医疗保障啊，更多的就没有了。”
“只有一些绷带、药剂、急救针什么的……你要是想什么私人病房，随叫随到的医护，我就一句话，”
墨镜女王扬起灿烂的笑容，吐出两个字：
“别想！”
“……”
“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一个拾荒者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麻木的眼睛中有了点不一样的光，“您说完了吗？”
墨镜女王一怔：“啊？差不多了。”
“那，”最前面的拾荒者忸怩道，“可以报名了吗？”
“报名？啊对，可以。”墨镜女王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强调道，“你们听好了啊，我只提供上面的这些，没有更多的东西。你们要是中途反悔……”
“我报名！我报名！”
“别和我抢！！”
“去你的！跑快点！我要做第一个！”
“大人大人！！我我我我！我要成为您的员工！！”
金发女人：？
“等、等等，”她将脸上的墨镜往上一架，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瞳就出现在泼剌区人的面前，“我刚刚可说了，签约之后，你们不允许中途反悔——”
“不会后悔！”
拥簇在她身旁的泼剌区人着急忙慌地大声道：“大人，我肯定不会后悔！我想做您一辈子的员工！我是真心的！！”
戴着墨镜的金发女人讶异地看着一脸急切的众人。
“这样啊……”
她的脸上又露出了令在场所有泼剌区人欢喜的表情。
“那就太好了！”
金发女人欢快地张开双臂，愉悦得双眼眯起，她笑着大声道：
“别着急别着急哈哈哈哈，我亲爱的员工们——欢迎你们加入伽不佘的下矿队伍！”
很快，蜂拥而上的泼剌区人拥簇着他们新诞生的金发女王，狂热又小心地将她推上至高处。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如果真的是这样——
在场所有人心中默念：
我们愿用生命，拥簇你成为所有泼剌区人，至高无上的王！

第一百六十九章
[饰品]
<无限矿工（R）>：版型高大强壮, 材质硬挺，步履稳健，身躯壮硕得好像一堵墙似的, 身躯凛凛, 相貌堂堂, 肩膀好似双开门电冰箱……是的没错，你就是完美无瑕的矿工最爱，免费的蓝黑色工装服！！！装备后, 玩家所关联的角色卡将打上共同的服饰mod！玩家魅力值将会直达999！记住，不是工装服只能加999, 而是游戏数值的上限只有999！
伽不佘咬在嘴巴里面的薄荷糖“咔吧”一下就碎了, 霸道的薄荷辣味一下蹿到口腔的各个角落, 让她大脑瞬间清醒。
她看了一眼金发小Q人现在身上穿的这件SSR赛博牛仔服。
懂了，等级越低文案介绍越放飞是吧？
游戏玩到现在且不说伽不佘其实已经不太在意自身的数值, 毕竟不管是声望值还是魅力值，都没办法影响她下矿的进程。
而且戴着之前在雪地镇获得的头衔称号<森林大使>, 金发小Q人的魅力值就没从满值跌下去过。
只要服饰穿戴不减数值（这里点名批评那个什么废墟套装）, 无论穿什么都不会影响伽不佘的游戏体验。
虽然文字介绍看着挺离谱的，但伽不佘还是美滋滋地给自己换上了新服装——虽然不一定好看，但无论金发小Q人穿什么，最吸引伽不佘的其实是和小Q人的服装新互动。
——文案组快给建模磕一个啊！
屏幕中心，之前戴着牛仔帽穿着牛仔靴的小Q人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拿着两把十字镐眼睛闪着星星的矿工？
伽不佘默然。
好半天后，她才伸出手戳了下扎着丸子头的金发小Q人。
穿着矿工服的小Q人像是受到了鼓舞一样, 洋洋得意地挥了挥手中的两把十字镐，然后像耍杂技一样将镐子从天上抛起又接住，最后还摆了一个很酷很帅气的姿势, 动作过后周身特效也都是那种亮晶晶的小闪光和礼花飘带。
看得出来是很臭屁的性格了。
[&#39;当当！&#39;]丸子头小Q人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屏幕。
伽不佘：……
她扬起笑，若有所思地戳了戳小Q人。
嘿！你还别说，这昂首挺胸的炫耀姿态真像年轻时候的她。
换上了新衣服，又清理了一波背包，将抽到的一张SSR和两张SR卡角色卡等待加载。紧接着伽不佘就戳向了地区招募。
[正在<泼剌区>招募员工中……等待招募时间23：59：58]
嗯？
之前招募星火雇佣队那几颗黑西装板栗的时候，有这么久的倒计时吗？
伽不佘对此没什么印象，但这不妨碍她想要跳过。
不过后面紧接着跳出来的提示词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注意，<家园建造>将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招募人员的等级质量。]
[是否观看广告，跳过<招募时间>？]
伽不佘选了否。
她巴拉巴拉屏幕，然后恍然大悟：
懂了，开始玩梦幻家园了是吧？
伽不佘退出提示，打算趁着这倒计时时间规划一下刚拥有的新场地。
刚退出来，就正好看见自己背包里面的几张角色卡都出现在屏幕中心，走来走去的手里还捏着什么东西在游荡。
伽不佘狐疑地将画面放大，对着那只游荡在垃圾堆旁边的小Q熊一瞧。
[瓦列]：[‘请务必支持我们伽不佘大人的挖矿事业，谢谢。’]
棕黑色的小Q熊伸出手中拿着彩色的传单递给虚空，然后还弯下腰很是笨拙地鞠躬，直到虚空中出现一只灰白色的模型小Q手将传单拿走，瓦列熊这才直起身又抽出一张传单，然后走向其他方向。
伽不佘：？
她迟钝地戳了下一脸[O-O]像的瓦列熊的耳朵，看到半圆形的兽耳颤动后，伽不佘这才反应过来。
合着地区招募是在手动招募啊！？
24小时……她背包里那几个角色卡岂不是要发24小时的传单！？
意识到这一点后，伽不佘大为震惊。她赶忙扒拉扒拉屏幕，果然在泼剌区这张地图的各个角落找到了正在发传单的其他角色卡。
小沙猫戴着伽不佘送给她的礼物红围巾，动作灵敏地穿梭在扬起的黑色沙雾中，然后将手里面轻飘飘地传单塞进各个半透明的小黑手中。
戴着棕色兜帽的异瞳小狗，则是跑到了距离边缘地很近的区域，一边给路人塞传单，一边蹲下身在地上表情很严肃地挖着什么。
伽不佘又扒拉了下屏幕。
黑眼睛的猫猫嘴柯桫戴着军帽，笑眯眯地坐在边缘地的哨岗边。这家伙正坐在椅子上翻阅着报纸，手边还放了一杯红色的果汁。伽不佘往他身后一瞧，椅子脚边放了不少打着包裹的物资箱，而每个包裹的最上方则是贴了一张很眼熟的传单。
每伸过来一只黑色的小手，就有一个带着传单的物资包裹被送出去。
和努力发传单的瓦列熊等人不一样，柯桫长官坐在哨线边缘的椅子上可是轻松又自在。
伽不佘：……
该说不愧在设定上就是做生意的人吗？发传单的方式都这样又方便又省力。
哦对了，还有卢利欧呢？那个红头发的樱桃派应该也帮忙发传单了吧？还有海兔子伊瑞丝……
但奇怪的是，不管她怎么找，都没有找到这两张SSR。
真奇怪啊……
当然，除了这几个人之外，伽不佘还看见了用不同方式发传单的人。
比如被她按在实验室做研究后几乎没休息过的莉莉丝导师。
单肩麻花辫小Q人带着浓厚的黑眼圈站在泼剌区的黑土地上，背后几乎飘出了黑色的幽灵，像个游荡在空地的丧尸，她的头顶有气无力地飘出晃悠悠的气泡。
[莉莉丝]：[&#39;接……接着，这是我毕生的请求了……传单……&#39;]
伽不佘：……
这是在用生命来发传单吗！？
真是辛苦你了莉莉丝！！
和她完全不一样的就是啵啵翁了。
对，就是那个很像是小浣熊一样偷感十足，下个矿能把自己挖没了的SR级别脆皮奶。
伽不佘找到他的时候，啵啵翁这家伙正缩在一个角落打瞌睡。
一个接一个的[Zzz]都快占满这一小片的空间了。
伽不佘眯起眼睛，将画面放大，对着屏幕上呼呼大睡的那一坨就是一个死盯。
伽不佘：=-=
这怎么能行！？赶紧起来给她发传单啊！
生产队的驴都没你这样偷懒歇息的，啵啵翁！
**
“啵啵翁！”
在安格那儿排队登记的队伍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紧接着他们就看见那位浑身散发着光辉的墨镜女王站在了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男人面前。
啵啵翁还蹲在那儿和基金悄咪咪地讲着八卦，听到声音的同时就感受到了头顶上盖下的一大片阴影。
背对着太阳蹲下的医生浑身僵住，与此形成强烈对比的是盘腿坐在对面的基金越来越亮的那双眼睛。
他脖子咔吧咔吧地转过去，仰头看向来人。穿着工装服，扎着丸子头，脸上还戴着一副纯黑色墨镜的金发贵族对着他正笑得一脸恐怖。
“伽、伽不佘大人……”
啵啵翁哭丧着脸还要强打起精神，嘴角勉强扯出一点弧度：“您有什么事吗？”
话音刚落，头顶阴影伸出了戴着绝缘手套的右手，捏住他的后脖颈，像提小鸡一样从地上提了起来。
啵啵翁：！？
“啵啵翁啊，”换了身衣服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的恐怖贵族阴恻恻地开口，“你在这儿做什么呢？传单呢？发完了吗？”
“发、发完了大大大大人！”
他赶紧举起双手，示意自己身上肯定没有藏一张该发出去的传单，“我早发完了，就是和咱们新来的朋友说说话……”
“是吗？”
恐怖贵族眯起眼睛贴近，“我嗅到了说谎的气味！”
啵啵翁：！
这你是怎么嗅到的啊！？
不对，他根本就没有说谎啊！！
金发贵族松开手，还没站定的啵啵翁原地踉跄了一下，然后怀里就又被塞了一沓子的传单。
“这不是还有吗！”矿工理直气壮地指着他怀里新鲜出炉的宣传单大声嚷嚷道。
啵啵翁：！？
这明明是你刚刚塞给他的好吗！？
R医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左眼写着“您怎么这样！？”，右眼标着“我才刚休息了一会儿！”。
“别停下来啊，啵啵翁。”恐怖的金发贵族换了个语气，语重心长地劝道，“你看你，年纪轻轻又这么有能力，这种事你不做谁去做嘛。我交给谁都不如交给你嘛，年轻人，能者多劳了，才可以能者也多得嘛。”
啵啵翁：……
“这次你再跑远一点，把那个，”金发贵族左右看了两眼，然后将目光放在依旧蹲坐在地上，眼睛亮晶晶的基金脸蛋上。“对！把他！”
她又是一个伸手，将蹲着的基金从地上拔出来。
后者像是被捏着命运后脖颈的小狗一样呜咽嘤咛了一下，然后眼巴巴地瞅着她不说话。
啵啵翁：……
你这家伙倒是反抗一下啊！这不是比塔斯纳那个家伙还要无脑听从吗！
“把基金也带出去学习一下，”金发贵族笑容灿烂，将手里眼巴巴的小狗像塞传单一样塞给他，“先富带动后富，咱们下矿队才能彻底暴富嘛！”
是你暴富吧！
刚坐下来休息没多久的啵啵翁就这样一脸哀怨地被金发贵族赶到了更远的地方发传单去了。
“来来来，我看看啊……”
将得力的传单能手外派出去后，她又不知道从哪里扯了把白色的沙滩椅，现在正戴着墨镜跷着腿看着手腕上星端登记的名单，一个个将名字和人脸对照着。
“1、2、3……134、135……”
随着数字越来越大，她嘴边的笑容弧度也越来越大。
穿着工装服的金发女人抽空抬起头往还在排队登记的人群队伍看了一眼，喜不自禁：“嘿嘿！还有不少呢！”
安格坐在不远处一个一个认真地在星端上登记，身旁还摆放着一大箱金发雇主提供的蓝黑色工装服。
虽然不太赞同雇主提前发工服的行为（因为她深知这群泼剌区人的本性），但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些工装的存在也安抚了不少泼剌区人不安定的心。
因为在一切物质基础未被满足的情况下，他们很难鉴定金发雇主的所说不是像以往贵族的“欺骗”。
就连最开始和金发雇主见面的安格，也从未期盼过贵族兑现自己许下的承诺。
但是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她收回了目光，然后继续低头在桌子上登记。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虽然后续还有不少泼剌区人闻声赶来，但至少现场的大多数人已经分到了那套蓝黑色的工装。
大家面面相觑，看着穿着这件崭新工装的彼此，恍惚间感觉似乎有什么正在被悄然改变。
变化是泼剌区人在这片土地上最常体验到的感受，但这一次，他们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金发女人坐在斐举起的遮阳伞下，戴着墨镜舒适地躺着感受着对她来说非常适宜的温度。
但很快，她“嗯”了一声，然后坐起身拉低墨镜看向远方。
附近略显嘈杂的人声很快被远处的车轮碾压硬土的声音取代，所有人都和金发女人一样看向远处扬起的滚滚黑雾。
雾气中忽然钻出了一辆改装吉普车，而主驾驶座内一个有点眼熟的陌生人朝着这边拼命招手。
“伽不佘女士！伽不佘女士！！”
吉普车司机大喊：“出大事了！柯桫长官让我现在带您去哨线！！”
远远看见他的金发矿工从躺椅上迅速起身，闻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星端。
果不其然，那位猫猫嘴的哨线长官在几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
于是刚从登记位上下来的安格就看见金发雇主将那副像是焊在脸上的墨镜推到头顶，然后黑着脸沉默地从一旁的小推车里拿出了十字镐在手中掂量着重量。
安格惊讶地看向她：“大人？”
“我离开一会儿。”
金发雇主左手拎着十字镐，活像是去要债一样浑身杀气。
她说：“有不长眼家伙来砸我的场子了。”

第一百七十章
[特殊事件！]
伽不佘正点戳着家园建构的手忽然一顿, 她挑了下眉，紧接着坐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手机屏幕。
好久没看见特殊事件了，竟然还挺想念的。
这样想着, 她带了点认真仔细地看去。
[在<地区招募>过程中, 您忠实的同伴<啵啵翁><基金>决定前往<泼剌区&#183;边缘地>为这次招募派发传单。可没想到的是, 这次派发传单似乎触及了谁人的利益？对此一无所知的同伴们被强行扣留在了边缘地，不仅如此，一些正在观望此次招募的<泼剌区人>对此变故感到了不安。]
（检测到玩家<魅力值>大于6, <声望值>未大于6，已刷新特殊选项！）
[你的另外一位正巧在边缘地工作的同伴<柯桫>察觉到了不对劲, 基于你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柯桫警官决定向你透露这些消息。]
[&#39;亲爱的女士, 您招募员工的传单派发似乎受到了阻碍。&#39;他发来消息询问你的想法，‘您打算怎么做？’]
[退一步海阔天空！而臣这一退就会是一辈子！]/[坚决不退！谁身后没点背景？！摇人干他！]/[嘘, 让子弹先飞一会儿：D]
基金？
哦！好像是张新卡……竟然已经加载出来了吗？
她的目光从这个名字上划过，然后盯着选项。
就算没有那条特殊选项的提示, 伽不佘瞅着最后一个选项的那个文字表情就知道这一个不是善茬。
而且很巧的是, 伽不佘也不是什么善茬。
她看着特殊事件描述中那两个戳中老板神经的关键词，伽不佘眯起了眼睛，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
话说回来，啵啵翁觉得今天一定是自己的倒霉日。
不管是被金发贵族点名前往更远的地方派发传单，还是组队的新队友是一个更加无脑的伽吹小白脸。
当然不是说崇拜伽不佘女士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倒不如说接触过这位贵族女士后不崇拜的家伙才是大有问题。
但他实在不想一整天都听着这家伙在耳边嚷嚷着“做伽不佘大人的狗真是我做过最正确地选择了”这种话啊！！
这是在给他洗脑吗你这家伙！？
手里面一边往外塞传单，啵啵翁一边不厌其烦地将凑过来的狗头推开。
“医生医生！这里！”被推开的基金并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将旁边一个没有拿到传单的小孩拎了过来, “这里还有一个没有拿到！”
虽然说这家伙是唯一一个会这样认认真真喊他“医生”的人，但是……
啵啵翁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他手里拎着正不断发抖的脏兮兮小孩，忍无可忍：“把人给我好好放下！！”
基金：“嘎？”
虽然不知道医生为什么生气, 但基金还是很听话地将手里面的小东西放了下来。
对方一个踉跄，腿软地栽倒在地。
啵啵翁：……
他心累地走过去，然后蹲下，从手里面抽了一张传单递给小孩。
“虽然这东西对你这个年龄的小家伙来说没什么用处，伽不佘女士大概也不会允许一个这样的孩子去挖矿……”他自顾自念叨着开口，“不过这传单你拿着应该还可以去哨线那儿换点钱。”
就算边缘地外的商人对此不感兴趣，哨线的士兵们或许会心生怜悯给他点东西。
只看这小孩运气够不够好了。
啵啵翁将手里面的传单送出去后，正打算起身，手臂忽然被一只脏兮兮带着泼剌区独有洗不掉的黑灰手抓住。
那个小孩怯懦地抬起头，望着他：“我、我记得你。”
迎着啵啵翁略显困惑的目光，小孩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
“好久之前，你、你和那位漂亮的墨镜女士，还有两个人，”他的声音带着点奇异的欢快，说，“你们买了好多窝窝石！”
窝窝石？
几乎是下意识的，啵啵翁的脸上一苦，胃袋似乎也随着记忆开始了莫须有的鼓胀。
那袋窝窝石……他吃了很久都没有吃完。甚至下矿的那地方，鼹鼠身边的碎石堆里还藏着他那装着窝窝石的小袋子。
“啊……嗯，是你啊。”啵啵翁含糊地开口，当机立断转移了这个令他胃痛的话题，“今天在这边捡垃圾？”
小孩点点头，然后又摇头。
啵啵翁：？
“之前听其他人说，小孩子可以去哨线那儿免费领东西。”他说着，腼腆一笑，“我也想去碰碰运气。”
什么都好，毕竟“免费”这两个字就对泼剌区人有着十足的吸引力。
免费领东西？
啵啵翁第一直觉这会不会是什么陷阱，但紧接着他就被“小孩子”“免费”这几个关键词触发了脑内记忆。
难道是伽不佘女士之前和那个哨线的长官做的交易？
不然哨线的那群士兵再怎么大发慈悲，也不可能违抗上级命令给泼剌区人提供些非常规时间应有的物资。
他眼睛一转，决定了接下来传单去往的地方。
“基金！”他说，“接下来我们去边缘地哨线发传单！”
后者歪了下脑袋，没有出声质疑，而是欢快地响应：“没问题！”
越靠近边缘地，路边的人就越多。
不仅因为浅污染区和边缘地的黑石影响更小，更重要的原因是这边有不少来自外界的商人。
虽说他们提出的交易酬劳低得可怜，但至少能够换到一些让人活下去的物资。
只不过今天周边的商户似乎少了很多。
啵啵翁和路上遇到的小孩走在一起，基金则是走在前面开路——虽说是开路，对这家伙来说更像是在玩。
一头毛躁红发的基金精力充沛，撒了欢一样在周围疯跑。
奎克——啵啵翁路上偶遇的小孩，虽然没有说话，但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那个比自己大上不少的男人。
真有活力啊。
奎克心想。
他看上去不像个泼剌区人。
“基金，别跑太远！”啵啵翁抽空一瞅人都快跑出自己视野范围了，赶忙对着那个方向大吼一声。要是之后回去，金发贵族一看分配给他的新队友不见了踪影，指不定会做出点什么。
啵啵翁拒绝背这个黑锅。
也不知道撒欢的大狗听没听见这句话，他叹了口气。
好在前面不远处就是哨线，临近哨线的地方总归是有点秩序的，至少不用担心基金那家伙被流弹爆头。
不过……
不是他的错觉啊。
啵啵翁站住脚，看向前方。
在边缘地哨线那儿，有一辆重型皮卡正待在外面停靠着。车上的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手上还拿了卷厚重的纸币，塞给了例行检查和问询的士兵。
虽然这个距离看不见对方的口型，但动作啵啵翁还是能看清楚的。
他看见司机贿赂了哨卡的人，然后后者抬手放行，这辆不该出现在泼剌区的重型皮卡就这样慢悠悠地开进了这里。
啵啵翁和奎克所在的位置距离哨线并不远，而开着车的司机以及车内的其他人也很快来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就在他们即将擦过时，这辆皮卡突然停下。
啵啵翁下意识地将脖颈上的防沙面罩扯起，只露出那双海水蓝的眼睛。
开车的司机将车窗降下，啵啵翁与他对上目光后心中一跳——
这是坎桑尼尔的手下！
“喂！”
开车的壮汉咬着半截烟，皱眉上下打量着他。“我怎么瞅你这家伙，有点眼熟啊？”
啵啵翁：……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大人，我、我不认识你啊……”
“怎么了？到目的地了？”原本坐在皮卡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人侧头随意看了一眼，见是一个泼剌区特产的垃圾后，撇嘴收回了目光，“我说你是不是太神经了？不就个垃圾吗？你再啰嗦，小心到时候大哥直接给你一梭子。”
“我就看看，”司机嘴硬道，“这不是瞅着眼熟吗？说不定和咱大哥认识呢。”
“泼剌区有啥大哥认识的？”副驾驶嗤笑一声，“除了那个苟延残喘的耗子，大哥在意谁？”
“这倒也是……”
“我都不知道你再担心个啥，”副驾驶直接捞出把枪，动作利落地上了膛，越过司机指向车外的啵啵翁，“你要是担心，直接杀了不就是了？”
枪响的一瞬间，啵啵翁什么都没有想。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样草率的一刻，但是他是一个在泼剌区生活了很久的人。他熟悉枪声炮火，比吃饭睡觉更深刻。
等他反应过来后，自己已经拉着那个同样没有反应过来的奎克狼狈滚地，避开了那颗子弹。
啵啵翁：……
他心跳后知后觉地飙升，额角也冒出了冷汗。
那枚子弹的痕迹落在地上，距离他们不过是一个狼狈翻滚的宽度。
如果没有避开，子弹落在的地方会是他的脑袋。
“嗯？”
皮卡驾驶室内传来了男人带着兴味的声音，“反应很快嘛。”
啵啵翁下意识地瞪向他，蔚蓝色的眼瞳中带着难以掩藏的愤怒。
副驾驶上的人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胆子也很大啊。”
“不过你以为自己的命很值钱吗？”拿着枪的人将枪口对准他，戏谑地开口，“刚刚那枚子弹就已经够买你的命了。”
啵啵翁沉默了一下，面纱下的嘴角勉强扬起一点，他讨好地笑了笑：“那大人您再开一枪岂不是就赔本啦？不用您再多花一枚子弹了，我们这就走，真的，马上就走！”
他的手扶着浑身颤抖的奎克，自己也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来，然后就看见了跟着自己一起移动的枪口。
“我说放你走了吗？”拿着枪的男人冷笑一声，“今天心情好，就当打扫下垃圾——”
啵啵翁瞳孔紧缩，下意识往后退。
但比男人开枪更快的，是来自侧方的拳头。
“砰”的一声巨响，重型皮卡的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而正准备看热闹的司机则是被炸开的血糊了一脸，后知后觉地侧过头，看见了只剩下半边身子的同伴……以及从破碎车窗里伸进来的红色大脑袋。
一个满脸是血，正咧嘴冲他笑的绿眼睛疯子张嘴道：“你对我小弟想做什么？”
“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刺激让司机发出了惨烈的哀号，他扒拉开车门，从座位上狠狠摔在了地上。
男人不顾疼痛，从腰上手忙脚乱地拔出枪，对准驾驶座内那探出脑袋的疯子。
但很快，脖子突然而来的窒息让他下意识想要反抗。
啵啵翁死命勒住他的脖子和手臂，让对方本能地将枪高举。
又是几声枪响，枪声再一次吸引了守在边缘地哨线的士兵们。
“去看看？”士兵们面面相觑，派出一小队巡逻队朝着这边前进。
基金从另一边的车门跳下，小跑来到啵啵翁的面前，轻而易举地捏碎了男人的手腕缴械。
惨叫持续不断，就算是见惯了各种伤势的啵啵翁也对基金干脆利落的动手头皮发麻。
红头发满脸血的疯子嬉笑着将枪展示给啵啵翁看：“这东西能带回去不？”
一惊一乍过后，啵啵翁浑身冷汗，松开抱着右手不断哀号的司机，他瘫坐在地上瞅着那个疯子。
他声音嘶哑开口：“带回去？”
“对啊，”基金嬉笑着蹲下，摇头晃脑得像只找到宝藏的小狗，“给主人带回去看看！”
啵啵翁：……
他已经不想细究对方口中的“主人”是不是在指伽不佘女士了。
“简直疯了。”医生喃喃道，不知道在说开枪的坎桑尼尔手下，还是那个动手像虐杀的基金。
“不行，”他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神情镇定了许多，“我们得赶紧离开。”
“好啊。”基金倒是不在意，他拿着那支枪跟着站了起来。
啵啵翁没好气：“把枪的子弹卸了，扔回去！”
“为什么啊？”这下基金不愿意了。他撇嘴，目光放在了躺在地上冷汗连连的男人身上，声音低沉，“你担心他说出去？”
这个时候他不像一只单纯的小狗了。
倒在地上的男人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他惊恐地抬头看着那个疯子，还有那个对着自己的黑洞洞枪口。
“你拿这把枪干什么？给女士带回去麻烦吗？？”啵啵翁恨不得把基金的脑壳打开，把自己的脑子给装进去，“他们是坎桑的人，你别管坎桑是谁，总之知道这群家伙是个睚眦必报的蠢货就行！”
“女士现在不想和这群人扯上关系，也不想有个甩不掉的麻烦阻碍她办事，你明白吗！”
啵啵翁咬牙：“把子弹卸了。”
说着，他看向那个松了口气的司机。
“至于他……”
基金乖巧举手：“我可以灭口。”
“……”啵啵翁深吸一口气。
这的确是个最方便的办法，让这一切变成一件无头案。
他的手抖了起来。
“枪给我。”医生说。
“不、不不不——”
捧着碎掉的手腕，司机泪涕齐下：“放过我！我不会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拿着基金递过来的枪，医生站在他面前，眼神镇静。
“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砰！”
“……”
“正中靶心！”基金笑着叫道，然后转头看见了一脸苍白的啵啵翁，他歪了下脑袋，“你没事吧，医生？”
“没事。”啵啵翁恍惚道，“我只救过人……这还是头一次。”
基金一怔，然后抻着脸走到他身边，一脸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次交给我。”他咧嘴一笑，血腥味扑面而来，“我擅长这个！”
啵啵翁：……
“有时间擦擦脸吧。”他没好气地说，然后看向一旁已经惊呆了的奎克，“我们要离开这里了。你呢？”
“我……”奎克嚅嗫了下，“我也跟你们离开。”
“等会儿我们把你送到领东西的地方，”啵啵翁呼出口气，疲惫道，“之后不管谁来问你这件事，你都当做不知道，好吗？”
基金油绿色的眼睛闻声放在了奎恩的身上，然后咧嘴笑。
“好！”后者打了个激灵，没有一点犹豫地点头。
他们很快就离开了这儿。
但在五分钟之后，一队哨岗的巡逻队来到了这里。
“报告队长，尸体一共两具，一具枪伤，另一具……”
“怎么了？”
“长官，那伤口更像是被野兽撕裂的。”
为首的队长沉思片刻：“上报给柯桫长官，然后将尸体和这辆皮卡送到哨线那儿。这些人是那个夜市人的手下，这几天该不好过了……”
毕竟三天后就要到泼剌区管理者竞选的时间点。
那时候，泼剌区不仅是夜晚战火滔天，就连白天，都有可能天降炸弹。
另一边。
柯桫收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没把果汁喷出来。
他咳嗽了好久才将那条简短的报告浏览完毕，这位哨线长官沉思片刻，抿唇有些焦躁。
如果死的只是泼剌区里面的人，大概不会有什么事。
但死的是坎桑尼尔，那个竞选泼剌区管理者的夜市人的手下。
这几天又是准备竞选的关键期，那个夜市人说不准就会借题发挥。
要是这事是发生在几年前，柯桫完全不会管这些势力在竞选中的明争暗斗。
可现在不一样。
这片广阔的土地上，还有一位并不甘于平庸的贵族大人。
柯桫看了一眼前不久才放到自己这儿的一沓子传单，还有那些也贴满了传单的物资包。
他苦笑着叹了口气。
泼剌区的人大概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那群敏感的竞选者一定会认为这是哪个竞选者意图收买人心的所作所为——哪怕柯桫知道，那位金发贵族绝无这种想法。
“——我需要人才。”
对着他说出这句话的金发贵族出现在柯桫的脑子里，让他无可奈何。
如果坎桑尼尔因为这件不明不白的凶杀案追进泼剌区内，一定会知道这张传单的事情。
要是闹起来，柯桫所在的位置就会暴露在不少人和势力面前——这是他绝不想看到的事。
“菲索恩！”他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士兵小跑来到了他面前。
“长官！”菲索恩像模像样地给他敬了个礼，“请您下达指示！”
这次柯桫没有和他拌嘴，而是道：“你开车去泼剌区深处，去找那位我们之前见到过的贵族女士。金头发的那个。”
菲索恩抬手指着自己：“我？我一个人？”
“对，”柯桫肯定道，“就你一个人。快去！”
“可，可人在哪儿啊？”士兵摸了摸自己毛躁的后脑勺。
地址……
柯桫从桌上捞起一张传单扔给他。
“去这里。”
**
“往那边走。”
瓦列熊站在浅污染区，为询问传单招募地址的泼剌区人指明了方向。
后者顺着他的爪子看向远处，然后默默地迈步往那边走。
他们对此并不抱有太多的希望，但现在这种情况，不管是做什么都只是为了活着。
就算找不到那个招募的地方，这一路上或许也能捡到些能卖出去的零件。
瓦列收回了看着那些麻木不堪背影的目光。
他捏紧了手中的传单，怔愣地抬头看向天边的太阳。
太难过，太痛苦了。
这个地方，甚至和战场一样。
不明前路，不知未来。
如果是他在这里一个熊生活，瓦列不确定自己能否不像这些人一样麻木地活着。
……又或者说，活着都是奢望。
“轰隆隆——”
远处传来的车轱辘压地的声音，瓦列抬头看向烟雾滚滚。
一辆改装但是很明显是军队风格的吉普车从远处驶来，朝着瓦列之前指着的方向前进。
这是怎么了？这吉普车是来干什么的？
瓦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星端。
伽不佘女士没有发来消息，招募地大概是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但瓦列又发了一会儿的传单后，那辆吉普车又着急忙慌地从去的方向返回。
灰黑色的尘土扬了他一脸。
瓦列：？
他隐约看见了站在吉普车内的那抹金色。
等等，站着？？？
**
“坎桑尼尔阁下。”
刚清理完贴在物资包上的传单，还没来得及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柯桫就看见了目标明确朝着这儿驶来的车。
坎桑尼尔那家伙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到了他面前。
“我亲爱的手下在泼剌区遭到了袭击。”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我现在要求立刻派人调查他们的死因。”
柯桫：……
这才多久？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这个消息，还动作迅速来到这里要求调查？
这速度不合理。
除非……
柯桫心里有了结论。
“我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也收起了那张老好人的笑脸，摆出了军官的冷酷无情，“坎桑尼尔先生，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坎桑尼尔：“我的运输队，一辆物资运输车，在泼剌区内受到了袭击。负责运输物资的成员失去了生命体征。”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我在他们身上放了监控设备——毕竟这个地方很危险，这些只是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
“我们允许放行的物资车辆不会包括个人捐赠。”柯桫冷冷地回他，“如果是你个人捐赠的物资，那么绝不会被我们的士兵放行。”
“不是我。”坎桑说，“是卡吉诺赌场捐赠。”
柯桫一怔，面色古怪：“卡吉诺？那个夜市最大的赌场？”
坎桑笃定道：“没错。所以我现在怀疑有人有预谋地袭击了这辆物资运输车。”他说，“针对卡吉诺赌场。”
柯桫：……
“——长官！”
正在他沉思该如何应对这个麻烦家伙时，他们身后传来了呼喊。
他转过身，和坎桑尼尔一同将目光投放在远处赶来的一小支巡逻队。
以及他们押送的两个人。
柯桫看着那个很眼熟的白大褂医生。
后者朝他露出了无可奈何的局促苦笑。
柯桫：……
怎么抓的是这个人？？？
不仅是他，身旁的坎桑尼尔都怔愣了很久。
“你是那个医生？？”一直都保持着冷漠神情的坎桑难以置信地开口，“艾德罗呢！？”
在他预想中，踩中这个陷阱的应该是他的竞争对手艾德罗啊！
而不是一个泼剌区的垃圾医生！
“啵啵翁&#183;R？怎么会是你？”柯桫看过这个人的档案，语气同样也很复杂，他知道这个人是那位金发贵族的手下（绝无可能是朋友）。
但这件事怎么会和金发贵族扯上关系？？？
那位贵族应该不会对这种事感兴趣吧？
“这位长官……说来话长。”
啵啵翁看了这两个并不陌生的人一眼，然后转头面向自知理亏的红头发基金脸上。
他们这才发现押送的还有一个浑身都是血的年轻男人。
基金：“……”
他沉默了很久，憋了半天才对看向他的医生憋出一句带着点讨好意味的“汪”。
啵啵翁&#183;R头痛地闭上了眼。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这件事说出来还真是个意外。
十几分钟前, 将手枪子弹退下后，啵啵翁就将罪证扔进了玻璃窗破碎的皮卡车内。
子弹扔得随便一点，藏在了车的正下方。
做完这些事后, 他就带着奎克和基金赶紧前往另一处哨线岗。
因为害怕被闻声而来的巡逻士兵抓住（泼剌区白天的枪声还是挺少见的）, 他们的动作不慢, 就连体质弱一些的奎克都呼哧呼哧像破风扇一样跟上了脚步。
他们将奎克送到了哨线，确定了那个标着“免费给12岁以下的小孩提供物资包”的东西不是什么钓鱼陷阱后，啵啵翁拉着基金走远了些。
这家伙身上还有不少被溅上的血和人体组织液, 甚至有点些许白花花的东西——啵啵翁不想去探究这玩意儿具体是什么。
好在鲜艳的血色在氧化过后暗沉下来，贴在蓝黑色的工装服上就没那么惹眼了。
他们开始在这一片区域派发传单。
依旧是动作利落的基金扩大巡视范围寻找更多落单的泼剌区人, 而啵啵翁则是一边派发传单一边筛选着合适下矿的人选。
在他看来, 并不是所有泼剌区人都适合下矿。
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个人意愿, 至少不是所有人都会对一位仁慈的贵族抱有感激。
啵啵翁是泼剌区的医生，在这个地方就算是至关重要的医生, 都有被医闹和赊账的经历。
倘若因为派发出的传单带回来了不长眼的白眼狼……就算那位金发贵族内心柔软慈悲，也或许会因为这些人修改些什么规定。
啵啵翁不喜欢意外, 更不喜欢一定会对自己产生不利的意外。
他扬起笑, 三两下找到一名落单的泼剌区人，然后将手中的传单塞过去。
啵啵翁什么话也没说。对于一个真正想要活下去的人来说，这张传单上的宣传语虽然空洞但也足够吸引人。
但他忘了，这次派发传单的人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另外一名狗队友。
“这个给你！”
基金咧嘴笑容满面，欢快地将手中的传单塞给了一个泼剌区人，然后转过身, 又抽出一张新传单塞给了一旁路过，并戴着军帽的士兵。
哨兵：……？
他看了一眼在自己面前还乐呵呵的家伙，然后迟疑地低下头看向手中被塞过来的传单。
“……”
基金：“挖矿待遇好好哦！酬劳也好好哦！有吃的还有穿的哦！”
哨兵：……
他左右看了两眼, 确定眼前的这个泼剌区人在和自己说话后，哨兵伸手指了下自己，语气不敢置信：“我？你在和我说话？”
红头发的泼剌区人点了点头，笑容灿烂。
于是哨兵又仔细地看了一眼传单。
他再一次抬起头，确定了眼前的泼剌区人大概率是个智力障碍者。
“这样吧。”他说，“你和我回去，我那儿还有很多对这个感兴趣的同伴。”
手里面还有不少传单的基金眼睛一亮。
于是几分钟后，被忽悠去哨岗发传单的基金，就这样正巧被一路巡查过来的巡逻小队捕获。
基金：…？
“报告长官，我在浅污染地发现一名派发传销单的不明人士！”
哨兵巡逻队队长看着不明人士身上那一大片暗色的血迹，还有对方不明所以然的笑容。
“正好我这儿也有一个奇怪的案子……带走。”
基金：？？？
基金能被人带走吗？
就他目前的视角来看，这些人大概是趁着狗出门开心遛弯跑过来的狗贩子。
基金一个头槌就撞在了哨兵队长来不及防范的后腰，将后者撞出两米开外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周围的哨兵都惊了，一个个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那个胆大包天的泼剌区人。
基金才不管呢，他像一只从狗贩子手中逃出生天的快乐小狗一样撒了欢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往后瞧，咧嘴得意的样子真像一只小狗——
然后就这么撞在了找过来的啵啵翁身上。
两个毫无防备的人狠狠相撞，后者直接两眼一黑倒地不起。
基金：……
要命玩意儿！他把饲主养的小浣熊撞死了！！
太过意外事情发生后，红头发小狗大脑一片空白，他迟钝地蹲下身，伸出手戳了戳双眼紧闭的啵啵翁。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基金：……
他嘴角向下一撇，瞪大眼睛瞅着地上疑似被他撞死的小浣熊，顿了一秒后就开始嚎！
“医生！医生你别死啊医生！！”
直到后面赶来的巡逻队将他抓起来，基金都半哭半嚎地大声嚷嚷着。
啵啵翁是在杂乱无章的噪声中被迫苏醒的。
他揉了揉额头被撞出来的大包，眼神混乱地看向视野范围内那个昂头大叫的家伙。
“别吵了。”医生虚弱地开口，叫停了基金的哭嚎。
再吵下去估计真要把他送走了。
这真是一场本该可以避开的意外——如果基金不把传单发到哨兵手中，如果基金不被忽悠着去哨岗，如果他逃跑的时候看着一点前路。都不至于撞到哨兵队长的手中。
啵啵翁弄清楚事件全部后，他沉痛地闭上了眼睛，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家伙。
柯桫：……
这运气到底是有多背啊？？？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一脸无可奈何的医生，还有那个试图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做的红头发男人。
更点背的是，这两个家伙根本不知道那辆物资运输车是坎桑尼尔在钓鱼。
钓的还是艾德罗那条大鱼，而不是这两条小鱼仔。
他悄悄地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坎桑尼尔，那个夜市人面色黑沉，一看就知道现在正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
不过也是，抛出去的金鱼钩只钓回来两只小鱼，大鱼的窝都没弄清楚，不管是鱼钩鱼饵还是鱼线都被毁得一干二净，任凭哪个钓鱼佬都不会冷静。
坎桑尼尔目光沉沉，他紧紧盯着那个眼熟的医生，又忽然扯出一抹冷笑。
“我记得你。”他说，“之前在夜曲酒店的宴会上。”
野狼一样的目光在啵啵翁脸上划过。
“我记得，你，还有那个带着机甲的女人都在通缉名单上，是吧？”
通缉名单？
啵啵翁一怔。
他并不知道这个，至于那位金发贵族……就算知道了她恐怕也不会在意。
“真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会和一群泼剌区人混在一起。”坎桑哼笑一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开口，“不过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该不会已经被抛弃了吧？”
啵啵翁：……
猜测完全错误。
“你知道艾德罗吧？”坎桑忽然转了个话题，继续道，“告诉我，袭击这辆运输车的人，是艾德罗吗？”
啵啵翁：“……啊？”
他终于从倒霉基金的运气中跳出，反应过来这场所谓的“意外”或许并不是意外。
医生想起了泼剌区即将迎来的大事，瞬间明了坎桑尼尔的打算。
但他不打算将黑锅抛给那个不知道在何处的钟楼帮首领，当然，他也不打算自己认领这份罪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啵啵翁说，“什么运输车？什么袭击？”
在之前他的讲述中，并没有提到自己和基金遇到的那辆物资运输车。
是那位巡查过来的哨兵队长敏锐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但是，目前没有直接的证据。
既然没有证据，那就不能证明这一切就和他们有关。
基金脸上身上的血？那又怎么了？泼剌区深处很危险，一个泼剌区人身上沾点血不是很正常吗？
坎桑尼尔听出了他的暗语，脸色更黑了。
“你好像不怕我了？”凶恶的头狼压低声音，压迫性极强的气势对着啵啵翁扑面而来，“你真的是那个医生？”
那个在夜曲宴会上看似不怕死实则比谁都惜命的医生，真的是眼前的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他的胆子很大吗？
啵啵翁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意识到或许在这群对泼剌区人有着刻板印象的家伙眼里，他现在的确有那么点胆大妄为。
但是，对于那位金发贵族来说……或许这都不算件事。
“咱们总要讲道理吧？”他嬉笑着开口，“我知道我们这次的行为的确有点冲动冒犯，但各位请理解，这家伙脑子有点问题。”
脑子有问题的基金：？
他看见了满眼警告的医生，然后回想起自己之前的行为，认命地垂下脑袋表示默认。
“脑子不太清楚，就会做出点奇怪的事。”啵啵翁收回目光，对着坎桑尼尔怯弱地笑了笑，“但我们的确和那件事无关啊……”
“我没说你们有关系。”坎桑看了他一眼，给出最后一次机会，他诱导地开口，“只要你说明白，那辆被袭击的运输车到底是不是艾德罗带人动的手。”
一旁的柯桫沉下了脸。
“坎桑尼尔先生，我还在这里呢。”
后者看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歉意地开口：“哦，抱歉长官。”
柯桫：……
他压下了怒火，对着啵啵翁沉声道：“啵啵翁&#183;R，你如实说你见到的‘事实’就行。”
将黑锅抛给看不见人的钟楼帮首领也未尝不可，反正这一切都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其实这样对啵啵翁和基金来说是最方便的选择。
至少这样，坎桑尼尔不会再对他们下手，毕竟他的猎物本身就不是这个医生——虽然他也的确想杀了这个曾让他出丑的家伙，但现在更重要的还是另一位竞选者。
可……
艾德罗是唯一一个竞选的泼剌区人。
虽然啵啵翁自诩自己没有什么阵营观念，但他知道一点。
他是个泼剌区人。
“想好了没有？”坎桑站在他面前，不耐烦地开口。“说话！”
啵啵翁沉思片刻，缓缓回答：“抱歉这位先生，我的确没有……”
子弹上膛的声音即刻响起，刀疤脸男人将枪抵在他的额头，目光凶狠：“你再说一遍？”
“坎桑尼尔！你要干什么！放下枪！”
“去你的吧柯桫！”他对着那位神情不善的军官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哪边的！”
柯桫瞳孔一缩。
“你再这样阻拦我，就算是卡吉诺的人来了，你也得死。”坎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压枪，又和浑身冷汗的啵啵翁对视，“你想清楚，医生。”
“到底是谁袭击了卡吉诺赌场的运输车——”
一个无限旋转的物体突然闯入打断了这场威慑力十足的问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个意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擦过坎桑尼尔的左耳，然后钉在了身后不远处的土地上。
那是一把崭新的十字镐。
刀疤脸男人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耳边的濡湿。
他抬起手摸了一把，满手是血。
“——你要对我的员工做些什么啊混蛋玩意儿？”
远处，一辆高大的吉普车飞速前来。而踩在吉普车车窗，整个人几乎站在车顶的矿工脸色格外阴沉。
在她的手中还有另一把眼熟的十字镐，很明显，之前那飞过来的凶器就出自这个人之手。
那张脸坎桑尼尔永远不会忘记。
是她！那个带着超高战斗力机甲逃脱执法队追捕，还上了夜市管理局通缉令的女人！
“麻溜地把我员工放了！”
金发矿工迎着大风嚷嚷：“各位要是听不懂人话，本人还略懂一些致命拳脚！！”
柯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和印象里完全不一样的金发贵族。
他嘴角抽了抽。
这钓的不是什么两条小鱼……
这钓上来的是气场八米二的食人鲨啊！！！

第一百七十二章
伊瑞丝是在半夜的轰炸声中醒过来的。
女人粉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她坐在床上，侧头看向窗外。
在狭窄的视野中，她异于常人的视力清晰看见了那小一点的火光。
昏暗无光的天空中落下了数道光线, 它们目标一致从远处滑落。
倘若是其他星际其他星球, 看到这一幕的人大概会闭目许愿, 来纪念这难得一见的流星群。
可是这里是第十三星际。
那双粉色的眼瞳似乎倒映出本不该被看见的流弹燃烧的火光。伊瑞丝起身站到窗前，打开了阁楼的窗户。
暖风混杂着硝烟味从远处吹到了她的面前。这是执法队队长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夜起。
炮火落下的地方是泼剌区的深处，或许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竞选日在‘庆贺’, 今夜的战火烧得格外旺盛。
战争呵。
曾几何时，伊瑞丝来到这个被称作“人弃之地”旁边的夜市后, 也想过去阻止这些在她看来本不该发生的战争？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放弃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泼剌区是一座无人能够拯救的沼泽。
进入其中的人永远只有被吞噬的未来。
“——队长！”
楼下忽然传来了人声, 原本正眺望远处的伊瑞丝眼睫微颤，她低下头。
梅穿着执法队的衣服仰头对着她兴奋地招手。
“队长！”她大声道, “局里有事！局长正找你呢！”
伊瑞丝一怔。
“这个点？”
这个本该安睡的夜晚，夜市管理局的局长正站在局内提供的冰箱办公室急得团团转。
伊瑞丝推门进来的时候, 正巧看见它正试图吞冰自杀。
“局长？”
吞下一大块冰的黑白色企鹅闻声转来, 那对并不大的黑眼睛看见她后亮晶晶得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藏一样。
“伊瑞丝！”企鹅局长悲痛地大喊一声，一个滑铲扑向自己最得力最值得信任的手下。“快救救你亲爱的局长大人啊！！”
它嘴巴里还嘎吱嘎吱地嚼着冰块，碎冰从长长的企鹅嘴巴里飞溅出来，落在了伊瑞丝的袖管上。
伊瑞丝：……
冷静。这是局长，不能动手。
“你还记得三天后开始的泼剌区管理者竞选日吗？”企鹅站在她面前嘎吱嘎吱地说，“坎桑尼尔来询问我们的立场了。”
“坎桑尼尔？”伊瑞丝回想了下这个名字，“两个星期前从监狱里被保释出去的扰乱夜市治安管理的犯人？”
企鹅拍了拍它那两只鳍翅, 语重心长：“你怎么老记这些没用的？坎桑尼尔，那个背后是卡吉诺赌场的竞选者！”
“哦。”伊瑞丝想起来了，“他来问夜市管理局的立场？我们不是一直都是中立吗？”
企鹅局长摇了摇头：“明面上虽说是中立, 但夜市距离泼剌区就那么点路，在泼剌区暂未拥有直接管理者之前，夜市拥有一定的管理权——只不过我们一直没怎么插手罢了。现在他来问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在寻找认同和依靠。毕竟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个同样来自夜市的竞选者呢。”
伊瑞丝：“那他也不该来找我们。”
看着神情疑惑的局长，执法队队长认真解释道：“我们没有选票可以投给他。投给泼剌区管理者的选票只有泼剌区人。”
企鹅局长：……
“虽然的确是这样，”它支支吾吾道，“但你还记得泼剌区边缘地的部分哨线士兵的编制，是来自夜市管理局吗？”
“所以？”
“所以只要我们点头同意站队坎桑尼尔，在投选票的时候，至少距离夜市最近的边缘地哨线可以拒绝泼剌区人来投选票。”它说，“这家伙打的是这个主意。”
伊瑞丝明了。
只要不登记不利于他的选票，坎桑尼尔完全可以做到少票甚至一票胜出。
“但是之前夜市管理局没有明面干涉任何一场竞选对吧？”她说，“那就按之前的方式来办吧。”
企鹅又开始支支吾吾了。
一瞅它这样子，执法队队长的头就开始阵痛。
“局长，你明说吧。”伊瑞丝叹了口气，“到底是因为什么？”
企鹅用那双豆豆眼看了她很久，然后毫无预兆地开始抹眼泪，声嘶力竭地开始控诉：“如果不答应的话，坎桑那家伙就会使手段，断掉我们的补给啊！”
伊瑞丝一惊，赶忙问道 ：“是食物还是药物方面？还是说全部？”
这个竞选者胆子这么大的吗？！
“是，”企鹅局长委屈巴拉地抬头，“是冰。”
伊瑞丝：“……冰？”
“是我的冰啊！我的大冰块啊！”本该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中上任的企鹅局长，被分配到夜市后差点没变成企鹅干。打了快十年的调任报告，换来的也只是每年上涨的冰块额度。
它号啕大哭：“那混蛋断的是我的冰块啊啊啊！！！”
从外地可不好运来冰块，更别提这儿的特殊环境了。
虽然不比沙漠昼夜温差大，但持续的高温足以让一只企鹅躺平后安详去世。
伊瑞丝：……
这点她的确没想到。毕竟众所周知，夜市管理局的局长只是位吉祥物，在夜市管理的一些政策抉择上，它从来都只是用那根它并不熟稔的电子笔艰难签上自己的名字，就算是履行了自己的责任与义务。
大概是过于美丽吉祥物，在熟悉夜市执法队雷厉风行的作风后，很少有人将主意打在吉祥物局长身上。大多数时候，一些想要获得夜市管理局支持的势力都会选择和更有话语权的执法队掌权人直接对话。
伊瑞丝没来之前，夜市执法队与周边的势力蛇鼠一窝。
但当这位异于常人的执法队队长来后，铁血手段直接让周边势力完全将“拉拢夜市管理局”这个想法从大脑里面划掉了。
坎桑尼尔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或者说，他为什么会觉得拿捏了这个吉祥物局长后，就可以拿捏住整个夜市管理局。
作为夜市执法队队长，伊瑞丝对外形象可不是温和有礼。
而其他夜市人对她手底下的执法队现有的印象，也更多偏向的是不留情面（甚至可以说是暴力）的执法。
“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脑海里线索不断串联，看着面前眼泪汪汪的企鹅，伊瑞丝做出决断，“别担心，局长。”
企鹅扑扇着鳍翅，一个滑跪拜倒在她脚边，抱着下属的小腿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你一定要夺回属于我们夜市管理局的一切啊伊瑞丝！”
伊瑞丝：……
“有时间多干点正事，少看点电视剧吧局长。”
**
虽说是一切交给她来解决……
但是并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本来就睡不着的伊瑞丝回到自己的宿舍后硬生生熬到了天亮。她并不擅长也不喜欢和这些脑子里歪七扭八的一群人精扯些政治利益立场相关的事情。
直到上班时间，伊瑞丝思考过后的大脑里面只有一个办法：
想办法揍一顿坎桑尼尔。
对于这种仗势欺人的夜市人，见效最快的方式就是揍人，往死里揍。
只有足够嵌入灵魂的疼痛，才能让这群眼里脑里只有利益的家伙清醒过来。
但问题是，坎桑尼尔那家伙现在在哪儿？而她又要以什么样的名义去对这个人进行制裁？
如果名义不正确，恐怕接下来几天夜市管理局的风评又会往下几个评分。
虽说伊瑞丝并不在意，但局长会大呼小叫地抱着自己的绩点求她说别再打了。
为了自己已经很差了的睡眠情况，还是多动下脑子想想借口吧。
伊瑞丝队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沉思。
“……队长的脸色看上去比平常差了好多啊，嘴角弧度和眼皮落下的幅度都比往常小了一个像素点！”
“你别说话了，我都不敢靠过去！现在队长身边一米就像是局长的办公室那样冷啊！”
“最近有发生什么事情吗？感觉咱们局子的执法队也没出动几次，夜市的那群人这几天还是都挺安分的吧……”
在这位执法队队长不知情的情况下，有关于她脸色极差的传言出现了不少版本。
当然，不管是哪一个版本，管理局的大家都有一个确定的事实：
一定有人要惨了。
事情迎来转机的是一通打到局子里的电话。
伊瑞丝去接水时路过帮忙接了一下。
“请问是伊瑞丝队长吗？”
对面传来的声音很熟悉，是一个男人。
伊瑞丝：“这里是夜市管理局。我是执法队队长伊瑞丝，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伊瑞丝队长，”对面的报警人说，“我是卢利欧。”
卢利欧……是那位涉及“兽人走私案”的证人。也是一位贵族。
“事情是这样的，”电话那头的贵族很谦卑地开口说，“请问您现在能带一队人前往距离夜市最近的边缘地哨岗吗？我的人说那边可能会出现一场规模巨大的火拼。”
火拼？
边缘地哨岗？
伊瑞丝：“这个区域不归夜市管理。而且发生什么事，哨线的现任长官会比我们更迅速。”
那头的卢利欧沉默了两秒：“是这样没错。算是我个人的请求吧，伊瑞丝队长。我的朋友正巧在那儿，而她或许会受到攻击和伤害，所以我想作为一名星海贵族，她需要夜市执法队的帮助……”
伊瑞丝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伽不佘？”
对面贵族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卢利欧：“……是的。伽不佘女士在边缘地似乎遇上了危险，我现在不在夜市，没办法立刻赶到。”
“我知道了。”确定关键人物后，伊瑞丝没有任何犹豫，“我现在就带一支小队前去支援。”
“你放心，”她冷静开口，“在夜市管理局的管控范围内，没有一名遵纪守法的星海公民会受到不法伤害！”
卢利欧：……
你三十秒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嘘,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D]
被伽不佘注视着的金发小Q人被瞬间移动到泼剌区边缘地，手上还拎着两把崭新的十字镐。
那个被伽不佘按过的选项留在了屏幕上，其他文字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发小Q人手中的一把十字镐被她扔得飞起, 直接砸开了那两个字。
十字镐取代了“子弹”的位置, 成为这个选项最有代表性的图标。
紧接着, 画面被转成2D。
伽不佘：？
[你在<泼剌区&#183;边缘地>遇见了一个野生的<坎桑尼尔>！野生的<坎桑尼尔>向你发起了挑战！]
2D画风的金发小Q人举起自己手中的十字镐，大声道：[&#39;去吧！我的同伴！&#39;]
[危急时刻，请选择一位您的同伴进行应战吧！----]
伽不佘：？？？
你这个绝对侵权了吧！绝对的！
别以为台词擦边就不会被起诉啊！这既视感太强了, 融梗什么宠物小精〇啊！她才不要变成什么神〇宝贝大师！
[你选择了<伊瑞丝>作为出战同伴！]
金发小Q人肃穆地高举十字镐：[&#39;出来吧！伊瑞丝！&#39;]
一只粉色的海兔举着短把手枪和牙签刀，从屏幕的最右端闪电般滑过！
[伊瑞丝]：[&#39;执法队伊瑞丝, 应邀而来。&#39;]
[想要<伊瑞丝>做什么？]
[战斗]
[背包]
[精灵]
[逃跑]
伽不佘：……
更像神奇宝贝对战了啊你这个熟练擦版权边的三无小游戏！
**
伊瑞丝带队赶到边缘地的时候, 头顶的太阳才偏了没多少。
她远远就看见了站在边缘地哨岗处的那只金色的蝴蝶。
换了身衣服的金色蝴蝶正举着手中的十字镐, 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大声嚷嚷着什么，脸上的神色生动得不可思议。
伊瑞丝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脸上出现这样大波动的情绪。
这让这位执法队队长眯起了眼睛, 浑身气势再往上拔高了一大截。
跟在她身后疾行的执法队队员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已经提前开始为这次的嫌犯默哀了。
伊瑞丝队长……超生气的啊。
“——我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吧！”
距离越近, 金色蝴蝶的声音越发清晰。
“我要求哨线立刻放开我无辜的员工, 这位哨兵长官已经答应了我的要求，你又算什么东西，还要来横插一脚？！”
“因为他们不算无辜！”坎桑尼尔的声音传进了伊瑞丝的耳朵，这个夜市人的话语饱含深意，“再者，你一个非泼剌区人为什么可以进入泼剌区？我也可以认为你也参与了这场针对卡吉诺运输车的袭击！”
金发蝴蝶似乎更加耀眼了：“你——”
“执法队办案！”
为了避免事态演变更加严重，伊瑞丝不得已提前出声。她足下一点, 爆发出更快的速度，眨眼间就穿进了金色蝴蝶和那个夜市人的中间。
伊瑞丝眼神冰冷，抬手捏住了指着金色蝴蝶的枪管。
坎桑尼尔只觉得手腕传来熟悉的剧痛, 他神情骤变，下意识地松开手后退数步。
“伊瑞丝……队长？”他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这位执法队队长将被捏毁的枪收起，看向坎桑尼尔的目光可谓冰冷。
“我收到消息，边缘地哨岗即将出现一场声势浩大的火拼。”执法队队长看向四周，从金色蝴蝶的身上轻飘飘地越过后，着重放在了那位哨线长官和夜市人的身上。
柯桫一个激灵，脸上的笑都变得勉强了起来。
这个该死的坎桑尼尔！
“只是一些小误会，”他抱歉地对着伊瑞丝队长笑了笑，“一辆开往泼剌区浅污染区的运输车受到了不明袭击，我们还在寻找凶手。”
“但显而易见，”坎桑尼尔语气不善，“那两个家伙就是凶手！”
伊瑞丝看向他：“谁？”
被哨兵围住的两个男人被送到了伊瑞丝的面前，其中一个她认识，一位普通的泼剌区医生。
而另一个……
执法队队长眯起了眼睛。
一直以来都表现得无辜且心虚的基金忽然浑身紧绷，对着注视着自己的那个粉头发女人不善地开始龇牙。
伊瑞丝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但下一秒，一只手就按在了那个像凶恶野兽一样的男人头上，那团红发被手的主人揉得乱糟糟的。不仅如此，力气大得让基金脸上警惕凶狠的表情都被揉得支离破碎。
基金：？
他像个被强行掀翻后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土狗，被一只罪恶强悍的大手蹂躏得毫无抵抗能力，只能发出细小的嘤呜声。
伊瑞丝愣了一下，顺着这只手向上看去。
是她。
金色蝴蝶恶狠狠地对着低头任凭自己揉搓的怪人开口：“不许哭！不许叫！”
于是先前还能发出嘤咛声的怪人像是被扼住喉咙一样，真的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
伊瑞丝：？
“伽不佘，”她出声道，“他是谁？”
金色蝴蝶闻声看过来，然后很自然地开口：“这是我的新员工！”
“员工？”
伊瑞丝重复了这个词，然后想起了前不久金色蝴蝶对自己提到的矿工产业。
她甚至在空余时间还帮忙挖过一次矿。
不过她记得对方并没有说明这个挖矿产业是否得到了允许，或者说有经营执照……
伊瑞丝心里一沉，然后面上若无其事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卡吉诺运输车的袭击？”她看向柯桫，这位哨线长官大概会更明白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柯桫长官，您了解这件事吗？”
柯桫：“啊……大概吧。”
事到如今，他知道这件事不说清楚大概是没办法脱身了。
哨线长官苦笑一声，将运输车被袭这件事给执法队大致说明了一下。
“那么，你是发现司机生命体征消失所以得出运输车被袭这个结论？”伊瑞丝看向面色不满的夜市人，她语气平静，“你为什么会这么确定？”
坎桑尼尔：“哈？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司机都死了，那载满物资的运输车对于这些泼剌区人来说，不就像饥饿的狗看见肉排一样吗？”
伊瑞丝：“不，我的意思是，你有查看过运输车的情况吗？”
坎桑尼尔怔住：“什么？”
一旁的柯桫倒是反应迅速：“刚刚发现运输车的巡逻队！”
“长官！”哨兵小队队长上前，向他敬礼。
“你们到达现场的时候，运输车的情况如何？”
“现场一共两具尸体，一方伤口疑似野兽袭击，一方枪伤，枪身上只有尸体的指纹。”
柯桫：“运输车呢？你们没检查车上运的什么东西吗？”
“检查过，”哨兵说，“后车厢是上了锁的，我们在尸体上找到了钥匙，打开后发现里面存放了大量营养液和简单医疗用品。”
“没有被搬动的痕迹？”
哨兵犹豫了一下，摇头确定：“没有。”
“那就奇怪了。”柯桫转头看向听完全程的坎桑尼尔，“如果袭击者是冲着物资运输车来的，那为什么两个驾驶员死了，运输的物资一点事都没有？”
坎桑尼尔冷哼一声：“或许是那两个家伙来不及动手。”
“可你认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柯桫尖锐地指出，“那动手的人怎么可能不会考虑到这些？”
坎桑尼尔瞪着他，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不是那两个人还会是谁？”
“虽然这两个泼剌区人看上去很可疑，”柯桫伸手指着那个红头发的家伙，“但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件事和他们有关不是吗？泼剌区的凶险你作为一个夜市人应该清楚，一点血不足以指控他们袭击运输车。”
说到这儿，柯桫忽然露出了笑容。
他笑眯眯地开口：“而且现场的凶器，那把手枪上的指纹全部来自现场的尸体。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这两个负责运输物资的家伙萌生出分赃的心思，故意做出来的假象呢？”
坎桑尼尔瞪大了眼睛。
“可这两个家伙已经死了！”
“所以大概是分赃不均产生的分歧？”柯桫好脾气地说出了另一个推测，“不然您觉得还有什么可能？”
“就不能是钟楼帮的那些家伙——”
柯桫：“坎桑尼尔先生。”
哨线长官忽然冷了脸。
他意味深长地开口：“我们并没有收到来自卡吉诺官方的任何消息。”
坎桑尼尔脸色铁青。
“当然了，”柯桫话锋一转，笑意盈盈，“如果您坚持，我们会现在联系卡吉诺赌场的负责人，询问物资运输车的相关事宜。”
但是你敢吗？
卡吉诺赌场的那些人大概不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吧？
毕竟……
早在一个月前，在那次晚宴上，你就已经被卡吉诺赌场的真正掌权者放弃了啊。
柯桫眯起了眼睛，那双戴着美瞳的黑色眼睛像深渊泥沼一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需要我帮忙联系吗？”他微笑着给出了最后一次机会。
**
[您的伙伴<伊瑞丝>选择了<召唤>！]
[您的伙伴<柯桫>前来支援！<柯桫>已加入对战队伍！]
[伙伴<柯桫>选择<战斗>！]
[<柯桫>使用了<神之嘴>！]
[<坎桑尼尔>遭受了暴击！行动能力大幅度下降！理智大幅度下降！]
……
[<坎桑尼尔>选择<战斗>！]
[<坎桑尼尔>使用了<偷袭>！目标人物是——<伽不佘>！]
正在激情使用小精灵（X）进行神〇宝贝对战的伽不佘玩家一怔。
等等，怎么野生小精灵能够越过对战界面直接偷袭玩家的啊！！
伽不佘玩家大惊失色。
但比2D风格的金发小Q人反应更迅速的是在场的另一位伙伴。
[不好！您的伙伴<伊瑞丝>暴怒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在场没有人能想到坎桑尼尔会当着夜市执法队队长的面做出这种事情。
当坎桑尼尔转过身状似放弃决定离开后, 就连柯桫都觉得对方终于成了那块被啃下的硬骨头。
直到对方在下一秒转身，像射出的子弹一样朝着柯桫所在的方向疾射而来！
这位哨线长官反应迅速，下意识地往一旁避开, 但在下一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这家伙不是冲自己来的！
而站在他身边的, 距离最近的, 有可能成为坎桑尼尔这个夜市人攻击对象的就只有——
扎着丸子头的金发女人讶异地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男人。
坎桑尼尔的面容在其他人眼中不断扭曲，过快的速度在危急关头被拉得无限漫长。柯桫能够察觉到距离自己特别近的硝烟味道，那个代表着危险的气味。
在这一瞬间, 现场有两个人动了起来。
伊瑞丝几乎是同时动作，她紧贴着坎桑尼尔的脚步, 抓住了他的衣服后摆, 出乎意料的巨力让这个夜市人脸上的笑还没彻底绽开就消失无踪。巨大的拉力让人体整个后仰, 像是被子弹击中又像是疯狗被勒住了脖颈。
他被扯得倒飞了出去，撞开一众想要跟着冲上来的手下, 最后落在了赶来的执法队众人脚底下。
倒头倒飞让他看似壮硕的身体像纸片一样脆弱，坎桑尼尔吃了大亏, 头破血流地倒在暗黑色的土地上, 但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嘲笑他。
事实上，整个哨线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柯桫知道这个在夜市鼎鼎有名的执法队队长是一位能力强悍的战斗人员。
但他没想到对待犯人，这位伊瑞丝队长能够这样不留情面。
要不是坎桑尼尔在倒飞出去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脖子，只怕现在倒在地上的家伙就是一具新鲜出炉的尸体。
没有犹豫，出手利落。
关键是她反应迅速得像是坎桑尼尔本人一样。
明明站在她的身后看不到这位执法队队长的任何表情，只是看着那道背影，柯桫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伊瑞丝没有开口说话, 只有站在她前方的执法队等人和那些被同样砸得歪七扭八的夜市人能看清那双粉红色的眼睛。
里面的杀意毫不掩藏。
然后在这个时候，一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从伊瑞丝的身后探了出来。
“天啊。”金发蝴蝶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时，伊瑞丝浑身仍旧紧绷。她听见了蝴蝶略显夸张的惊叹, “你怎么敢当着伟大的伊瑞丝队长的面对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动手的？”
伊瑞丝：……
伊瑞丝放松了下来，嘴角因为这句话略微上扬。
还是熟悉的语气，还是熟悉的那只金色的蝴蝶。
这句话暗含着只有她们之间知道的秘密——有关一位在特别情景下，虚构出来的信使小姐的身份。那是她们才知道的台词。
咋咋呼呼的蝴蝶抬起双手按在执法队队长的肩膀上，那张脸上露出了顽劣的神情。
“我证明，这是秉公执法，不包含任何私情！”她摇头晃脑地开口，为这位执法队队长刚刚的行为做出了口头证明。
虽然听上去不着调，但实际上现在也没人对此发出质疑。
金发蝴蝶拍了拍伊瑞丝的肩膀，轻巧地从她身后跳了出来。
“真的非常感谢你，我亲爱的伊瑞丝队长！”金发蝴蝶比以往见到的样子要更加热情，她甚至握住了伊瑞丝的双手，金灿灿的眼睛里真诚极了，“您简直是一位伟大又令人敬仰的大好人！”
伊瑞丝怔愣地看着她，迟疑地开口：“你……”
“对了，像这样突然袭击一位无辜且善良好人的家伙要怎么处理呢？”金发蝴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如果私下调解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伊瑞丝还没说出口的疑问又因为这句话顿住，她皱起眉：“你想要和他私下调解？”
“哎呀，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也不必要做得太绝。”说这话的蝴蝶笑眯眯的，但语气里的算计几乎所有人都能听明白。
伽不佘现在很奇怪。
伊瑞丝心想，这完全不像以往的她。
以往的金发蝴蝶是怎样的？也会笑也会闹，但她的身上仍旧带着神秘，不管和谁接触都带着一层难以触及的隔阂。
但现在不一样，她变得更加活泼，开口说出的话都像是带着跳跃的音符，让人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话她的思路走。
难道，是，是因为她吗？
伊瑞丝抿唇。
上一次金发蝴蝶看着自己对她说，她们是朋友的话还深深印在伊瑞丝的脑海里。
见她不说话，金发蝴蝶又笑得像朵灿烂的花一样，然后松开手，去和倒在地上的坎桑尼尔对话。
“喂，醒醒。”一背对着伊瑞丝，执法队的人就发现这个金发女人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不见了。她堪称冷漠地对着倒地满头是血的夜市人开口，“你是想私下解决，还是说让执法队介入？”
坎桑尼尔捂着见血了脑袋，半仰着头看她，忽然嗤笑一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说，“护着几个垃圾又对你有什么好处？”
金发女人眯起了眼睛。
“垃圾？”她说，“你在说谁？”
女人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金色眼瞳里的冷漠冰冷刺人：“在我眼里，谁都不是你说的垃圾，明白吗？我不喜欢你说的这两个字。”
她俯下身，轻声道：“再敢对着我的人说这两个字，我会割掉你的舌头，懂？”
身后的伊瑞丝耳朵微动，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坎桑尼尔望着那双鎏金似的眼瞳，脸上青红交加。
“所以，你是选择私了，还是公了？”她说。
坎桑尼尔咬牙，知道自己今天踢到了铁板，他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地愤懑开口：“我赔钱。”
但金发女人却说：“我不要钱。”
“我要你跟我去泼剌区的深污染区。”
说这句话的时候，金发女人并没有压低声音。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比起似乎察觉到什么的柯桫和伊瑞丝，其他人的反应各不一样。
从异变爆发后，啵啵翁的脸色就没好起来过，听到这句话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道金色的背影，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惶恐无措的神情。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假使坎桑尼尔答应，那么这个夜市人大概率会成为伽不佘大人的“员工”。在对待员工上面，这位金发贵族出人意料的宽容。
啵啵翁抗拒这个叫坎桑尼尔的夜市人。
以往的他都在抗拒着下矿这一工作，也嚷嚷着下矿这种活儿对医生来说就是虐待。但有一点他从没有否认，就是拒绝成为金发贵族的“员工”——又或者说，“同伴”。
在被抓到哨线的时候，啵啵翁从未想过金发贵族会因为他亲自来到这里。
只是为了救他。
“——这是我的员工！”
说这句话的金发贵族，在啵啵翁眼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贵族昂起的头，那副架在头顶上熟悉的墨镜，骄傲的神情以及挺起的胸膛挡在自己面前，无一不在说明金发贵族对他的重视。
啵啵翁头一次发觉鼻腔的酸涩如此难以忍耐。
他想哭，从喉咙里憋出来的呜咽甚至比基金还不如。
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金发贵族的员工。
啵啵翁心说，这个夜市人不配！
“去深污染区？”坎桑尼尔瞪大了眼睛，新鲜的血顺着他脸上的伤疤流了下来，他不可置信地开口，“你要我跟你去那个地方？”
金发女人笃定：“没错。”
“……”坎桑尼尔用一种很愤怒的眼神看着她，“你想杀了我？”
“怎么会？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
坎桑尼尔的眼神像是燃烧了起来：“可你要我跟你去那个鬼地方。”
“深污染区，呵。”他冷漠地嗤笑，“你想让我也成为那些感染上黑石症的家伙一样？跪在你的脚边乞求你的原谅，得到从你手指缝里漏下来的那点解药？”
金发女人：？
“这倒也不是，”她略显困惑地张了下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你是不是想错了什么？”
坎桑尼尔眯起眼睛看着她。
金发女人思考的眼神越来越明显。直到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抬起头金瞳明亮。
“放心，”她愉快地开口，“我不会把你当作垃圾来对待。那样也太没有利用价值了。”
“如果你担心染上黑石症，我会给你解药。”
女人的声音轻柔缓慢，像是在安抚着什么。
“所以，跟我走，”她再次给出选择，“还是说交由执法队？”
前者暂时丧失自由，后者可能会影响到两天后的竞选。
不管哪种都不是他想要的。
更何况坎桑尼尔不喜欢她的眼神，那不像是在看待一个人。更像是看着一个可以随意逗弄的玩意儿一样。
他讨厌这种眼神，也讨厌用这个眼神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所有贵族。
“我会跟执法队走。”坎桑尼尔咬牙道，头顶上的血慢慢结痂，那道染血的疤痕更加刺目。“我们来日方长，伽不佘。”
“那也太可惜了。”金发女人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很干脆地开口，“那就交由伊瑞丝队长了。”
她转过身，笑容满面：“我相信执法队会给我一个公平的结果。”
被叫到名字的伊瑞丝一怔，点头：“夜市执法队，一定会秉公执法。”
战损状态的坎桑尼尔还有一大群跟过来的手下被执法队押送了回去，在伊瑞丝即将离开的时候，金发蝴蝶忽然叫住了她。
“伊瑞丝队长。”金发蝴蝶笑着走到她的面前，亲昵地牵起她戴着手套的右手，在伊瑞丝下意识蜷起手指时抢先一步插入她的指缝。
伊瑞丝：……
“伊瑞丝队长。”金发蝴蝶贴得更近了，在粉色海兔迷茫又失焦的眼瞳中开口，“今晚有空吗？”
一旁还没离开的执法队众人：……
柯桫以及正在收拾的哨线士兵们：……
刚因为坎桑尼尔拒绝后松了口气的啵啵翁：……
基金直接“汪”出了声！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太可恶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自己有背景吗！
坎桑尼尔被捕的手下酸涩地暗自嘀咕。
“什、什么？”
伊瑞丝瞳孔地震，看着眼前这只耀眼的花蝴蝶难得一见的结巴开口：“你、你要干什么？？”
“我们不是朋友吗？”金发蝴蝶眨巴着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可怜巴巴地开口，“而且我还是你心中最善良最遵纪最守法的好人，不是吗？”
伊瑞丝：……
她艰难地咽下了那句“有待商酌”。
“你到底，”执法队队长不自在地左右张望，没有松手，“要干什么？直说吧，我、我很忙。”
金发蝴蝶的语气一下就落了下来：“很忙啊。”
伊瑞丝：“今天、今天要做笔录。明天……明天应该可以。”
“太好了！那明天，”眼前的蝴蝶又发出亮眼的光，握紧了公正无私的执法队队长双手，她掷地有声，“请帮我挖一次矿吧，可敬可爱的伊瑞丝大人！”
“……”
被称为可敬可爱的执法队队长迎着那充满希望的眼神，面无表情地抽回了自己的双手。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这种仿制某款插卡游戏的战斗界面终究没有因为伽不佘抛出的一颗精灵球而抓获一名免费的新员工。
不过那只名为“坎桑尼尔”的野生小精灵却被暴怒的粉色海兔一击必杀, 当场飘出了战败的白色旗帜。
金发小Q人搂着在这场战斗中打出mvp操作的粉色海兔唱着“we are the champion”，配乐响起来的时候伽不佘看得直乐。
场景再一次切换到死亡矿坑中，地区招募的等待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剩下还有不少时间, 伽不佘把游戏切到了后台挂机, 开始忙自己的事。
**
“拜拜～”
金发蝴蝶伸出手很欢快地冲着逐渐走远的夜市执法队挥手, 这大概是这群人第一次受到这样热烈的欢送，虽然动作不变，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上了点讶异。
“拜拜～”
重复欢送语和挥手动作的金发女人甚至更加夸张, 张开的双臂大幅度挥动，结合那种暗含期待的目光和欢快的语气, 执法队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伊瑞丝：……
这位铁面无私的执法队队长忍不住叹了口气, 站定在原地后回过头。
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瞳在远处注视着自己, 伊瑞丝怔愣了片刻，随后低头将右手的手套褪去, 不甚熟练地抬起。
“再见。”她说。“嗯……明天见。”
于是下一秒，她看见那只蝴蝶迸发出更加耀眼的笑容。
执法队带着在边缘地闹事的坎桑尼尔等人离开了这个地方, 而一旁目睹全程的柯桫也跟着松了口气。
见金发贵族看过来, 他说：“已经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女士。至于卡吉诺运输车的事……我会和赌场负责人说清楚的。”
“啊，这倒不用。”收回目光的金发贵族语气随意，“卡吉诺背后的人我认识，这次的运输车根本不是他准许的。那家伙遇上我大概率是巧合。”
她三言两语就说明白了这次意外事件的本质。柯桫看她的表情，完全没有之前表露出的恼怒，更多的是对事件把控的运筹帷幄。
金发贵族：“不过看他今天的行动, 这场意外应该坏了他的好事——是和竞选有关的事情，对吧？”
柯桫一怔，点头：“是。坎桑尼尔的目标是另一个竞选的泼剌区人。”
“艾德罗。”金发贵族没有任何迟疑地揭开了谜底。但很快, 她的语气又从严肃变回了随意，“哎呀……我倒是不在意这些，只要不坏了我的好事。”
她的好事……
柯桫想起了在坎桑尼尔离开之前，他才刚刚把那很有拉票嫌疑的传单收好，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
“话虽然是这样，”这位哨线长官委婉地劝道，“您最近要做的事情，还是低调点吧。”
“低调？”
金发贵族语气无辜：“难道我还不低调吗？我可没有在星网上发布招聘信息，只是在泼剌区本地招揽些人。”
柯桫：……
要是真那样做就彻底完了好吗！
“毕竟这几天就要开始竞选了，泼剌区内外的势力都在蠢蠢欲动。就算是为了您的安全，”柯桫暗示她，“您还是暂避锋芒吧。”
“那个什么竞选。”金发贵族没管他的暗示，扬声问，“是谁都可以参加吗？”
柯桫：……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想起自己之前庆幸这个贵族没有参选的打算，柯桫不想让这个flag就此倒下！
“我觉得还是泼剌区本地人更有可能获胜。”对不起了坎桑尼尔，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大概率被那位卡吉诺赌场的老大pass出局。柯桫说，“比如说那位钟楼帮首领，艾德罗。”
“他啊。”金发贵族似乎想起了这个人。
“不过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她狐疑道，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金发贵族愣了一下后哈哈大笑，“你该不会觉得我会参与这场竞选吧？”
柯桫印象里的贵族大概是不会，但您就不好说了。
他心想。
眼前的这个金发贵族是柯桫见过的所有贵族中最不“贵族”的那一位了。
“竞选这种东西也太浪费时间了。”金发贵族摇了摇头，“我要的可不是这个。不过，我的确对这个岗位感兴趣。”
突然的转折让哨线长官差点因此岔气，他咳嗽了一声，探究地看着她：“您的意思是？”
“泼剌区管理者竞选，是这个名字对吧？”她说，“如果担任这个职位，应该会对泼剌区内的人有更大的号召力吧？”
从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不过大多数就任者想要的是上面划给泼剌区的钱财权力，还有出卖泼剌区人廉价劳动力所得。
金发贵族理所当然地开口：“我需要更强的号召力度。”
“我有了个全新想法。”她嬉笑着开口，但柯桫窥见了金发贵族语气中的认真。
她是来真的。
哨线长官讶异地看着她。
泼剌区的天大概真的要彻底变了。
**
回去的车还是那位老司机驾驶。
不过这次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不是那位金发贵族，而是啵啵翁。
医生降下车窗，接着右侧的后视镜向车顶看去。
带着黑石粒的暖风从远处吹来，金发的饲主单腿屈膝坐在车顶，眯着眼睛享受着这恼人的风。基金盘腿坐在她身旁，默不作声只敢用余光看着她。
金发饲主头顶的墨镜再一次架在她的鼻梁上，那两把十字镐从地上回收后塞给了副驾的啵啵翁，她自己倒是很惬意地哼起了小调。
是基金没有听过的小调，但婉转动听，让人忍不住像她一样眯起双眼享受着并不惬意的暖风。
“这样看着我很容易斜视哦。”金发饲主忽然摘下墨镜，侧头看着他。猝不及防的基金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冲着饲主讨好笑了下。
“怎么了？”
金发饲主调整了下坐姿，盘腿面对着像是做错事的基金坐着。
那双金色的眼睛像头顶上的太阳一样灼热，基金嘴唇颤动，嗫嚅道：“对不起，主人。”
“对不起什么？”没有像以往那样反驳那句称呼的金发饲主歪头，耐心道，“你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那个运输车……”基金垂着脑袋，看着格外沮丧，“是我动的手。我杀了副驾驶上的那个家伙。”
“抢劫？”
“不……”
“那就是他们威胁到你的生命了？”金发饲主说，“又或者是，威胁到啵啵翁的生命了？”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车下方的后视镜上，让偷偷观察着车顶的医生一个激灵，瞬间收回目光眼观鼻观心。
基金似乎点了下头。
“哦，那就没关系，正当防卫——虽说这个地方也不在意这个。”金发饲主嗤笑了一声。“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基金。你对我很有用。”
原本还很沮丧的红头发外来者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我需要的是挖矿的人，只要你能挖矿，”金发饲主像是逗小狗一样笑眯眯地看着他，诱导开口，“只要你能为我挖很多很多的矿，我就……”
“我能挖很多很多的矿！”基金大声道，身后不存在的尾巴像是螺旋桨一样甩了起来，他期待道，“你、你就？”
“我就会这样！”金发饲主伸出右手，重重落在基金毛茸茸的红发上，狠狠揉搓了两下，带着笑意开口，“乖狗狗～乖狗狗～”
听到这句话的啵啵翁：……
“我是，乖狗狗？”基金显然很吃这一套奖励，他甚至试探性地昂头，像只受宠爱的宠物狗一样蹭了蹭饲主的手。“我是乖狗狗！”
“所以要记住，听我的话，挖更多的矿！”金发饲主收回手，然后对着天空张开双臂，她快乐道，“我们的目标是，挖穿矿层！”
基金很捧场，叫得更欢快：“挖穿！挖穿！”
啵啵翁：……
果然换了件衣服您就是换了个人格吧！之前这位金发贵族绝对不是这样的啊！
虽然也很张扬——但这样毫不掩藏甚至以此为荣的傲慢与引诱，之前的金发贵族与此相比都显得格外内敛啊！！
您出去一趟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于是在中污染地等待的安格看见向这里驶来的吉普车时，一眼就看见了在车顶上振臂高呼的两个人，以及坐在副驾驶上麻木失魂的啵啵翁和主驾驶座上疯狂流汗一言不发的司机。
安格：？
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伽不佘把工作做完之后倒头就睡，第二天起床后收拾了下，手机就开始震动塞给她早之前的提示。
之前约了闺蜜今天中午吃饭。对方在线上答应后，伽不佘怕自己忘掉干脆记了个当天的闹钟。
现在已经上午九点半，时间完全来得及。
伽不佘换了件新衣服，棕褐色皮衣搭配阔腿高腰牛仔裤，扎好的长发上架了一副棕色的太阳镜就出发了。
她约的地方是公园。比起商场餐厅，伽不佘更喜欢靠近自然的地方。
十点半，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反正还有半小时，干脆玩下游戏打发时间吧。
伽不佘愉快地戳开了小程序。
地区招募的时间已经进入了一小时的倒计时，不过比起这个倒计时，更吸引她注意力的是金发小Q人所处地方出现了大量的NPC小Q人。
穿着和金发小Q人身上相似工装服的小Q人们散落在屏幕上，伽不佘随意找几个幸运观众戳了戳，得到了小Q人们略显羞涩的粉色小花。
[姓名：酷可（女）]
[所属：泼剌区/伽不佘下矿队]
[状态：饥饿；不安]
[精力值：50（160）]
[饱腹值：30（160）]
[姓名：多多（男）]
[所属：泼剌区/伽不佘下矿队]
[状态：饥饿；兴奋；干渴]
[精力值：65（160）]
[饱腹值：30（160）]
……
很多数值上限都只有160的泼剌区人加入了她的下矿队。
而现在泼剌区的地区招募还在进行，下矿的人数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虽然现在暂时没有明确的数字表明加入进她下矿队伍的员工到底有多少，但就从屏幕上这肉眼可见增多的小Q人们，伽不佘都能乐得合不拢嘴。
好啊好啊，多多益善啊！
穿着统一工装服的小Q人们在伽不佘眼中那就是打上了“伽不佘下矿队”印记的正式员工，虽然数值看着有些寒酸，但没关系！
在卡池里抽了六百抽的伽不佘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食物卡！
不就是塞卡加数值嘛，不够她还有在雪地镇的种地产业！
只要能下矿，她绝对让阿列克谢厨师长把锅铲炒出火星子来！
哦……对了，她的家园建设好像还没使用，昨天弄了一半后就被特殊事件吸引去宝〇梦对战了，应该保存了吧？
伽不佘目前背包里还有不少在第三星际卡池里抽出来的装饰品，后续的几百抽虽然大部分丢进了常驻池，但限时卡池她也扔了几百抽，主要是看能不能抽出点新卡。
用来建设家园的话完全没问题。
她调出了家园系统界面，很快屏幕上游荡的小Q人们就暂时消失在伽不佘的手机中。
“嗯……再往这边加个集装箱吧。”
**
这场招募持续到日落西山。
酒红色的晚霞扑在天空上，但现在没人去欣赏这种美景——除了那个看着神秘的金发女人。
她叉着腰，一脸欣赏地看着远处的晚霞。
“真漂亮啊。”
虽然泼剌区的环境让人难以忍受，但这个绝大多数都是平原的地势让落日成了这个被遗弃的地方最美的自然景象。
金发女人发出的感叹让看过来的泼剌区人躁动的心也因此平缓了一瞬。
因为她的表情是如此恳切，那双耀眼的金眸像是在看着世间最美的风景。
哪怕是在泼剌区。
“那、那个……”
身后传来了怯弱的声音，金发女人转过身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那是一个身形瘦弱的青年，他迎着女人的目光，瑟缩地垂头小声道：“什、什么时候下矿？太阳快要落山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会爆发令人恐惧的战火，虽然这片区域已经到达中污染地，但也仍然会有炮弹神出鬼没地落下。
如果不想死，最好是找一个坚硬的避难所，又或是可以埋住自己的沟渠，短暂地休憩片刻熬过这个夜晚。
要是今晚没有下矿的任务，那么这个时间点泼剌区人就要开始寻找躲避灾难的地方了。
“今天？今天不下矿。”金发女人说，那副墨镜架在她的头顶，随着她刻意地点头落在挺翘的鼻梁上，这个动作看上去又酷又飒爽。
瘦弱青年就点了点头，其他听到这句话的泼剌区人也开始慢慢向外移动，似乎准备离开。
“等等，你们干什么？”
金发女人立刻将刚架好的墨镜拉高，警惕又狐疑地看着他们：“想跑？？”
“不、不是。”
有人壮着胆子开口，他们对这个神秘的贵族（大概是贵族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到泼剌区来）有种莫名的打怵，说话也是本能地降低自己的姿态。
“晚上很危险，必须离开找地方躲着。”
“不躲着会死的……”
金发女人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酒红色的霞光映衬得她如油画里的人物一样。
“不会啊。”
她听了很久，将所有泼剌区员工的声音都听进去后，金发女人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了吗，成为我的员工后，我会提供你们住宿的地方。”
“虽然简陋了点，但绝对不会要你们的命——不是串串房这我保证！”
距离她近些的啵啵翁听见了金发贵族的小声嘀咕。
“要是生病了不更麻烦吗？带薪休病假那性价比可不高啊……”
啵啵翁：……
虽然性格外放了很多，但本质还是没有改变啊伽不佘女士。
“但、但是……”
听到这句话后，更多人感受到的不是惊喜而是困惑。
因为这个地方，中污染地目光所及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住宿”的地方。
“这个啊，”金发女人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犹疑，很爽快道，“就算你们不提我也要行动了。”
行动？
很快，她摘掉那副纯黑色的墨镜，从虚空中摸出一副炫彩的透明护目镜。
瓦列认得这个。
蜂蜜女士曾用这副护目镜，在一个寒风凛冽夜晚中，创造出一整个雪地镇的奇迹。

第一百七十六章
在开始设计家园之前, 伽不佘并不觉得自己会是那种喜欢布置小屋的玩家。
比起布置构造，她更喜欢拥有。背包里满满一大堆，虽然看着繁多杂乱, 但给人无限的安全感。
还有拥有更多的角色卡, 拥有更多的道具, 拥有不一样的游戏的体验，她喜欢那种瞬间的快乐。
氪金抽卡是她玩游戏最看重的乐趣之一。
但是现在……
“其实我觉得桌布可以换成红白色方格类？”她跷着腿，懒散地对着手机上戳戳点点。放在集装箱里面作为装饰品的新购买桌椅已经在她的手中换了好几个颜色。
“金色好像也很不错, 但是和自然风的室内装饰不太搭啊。”
这片空旷的家园已经被色调冰冷的集装箱占据，层层叠叠地摆放着, 意外构造出不一样的钢铁丛林景象——又或许是因为伽不佘随手安置的几株绿植, 以及被移栽到集装箱丛林面前的一大片香蕉树, 总之，看上去就很不符合钢铁丛林的家园里硬生生插入不少绿植, 让人看着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但又意外的和谐。
大概是金钱的魅力吧。毕竟这一套花了伽不佘好几百抽出来的园林布景呢。
集装箱丛林布置完毕，伽不佘翻了下背包, 找到了之前活动奖励的小屋一同塞进了家园系统里。
<熊最爱的森林小屋>是一张SR道具卡, 从名字来看就知道这道具和瓦列熊很配。
伽不佘特意找了块绿植茂盛的空地将其放了上去，很快，一栋红砖小屋就出现在屏幕的左侧。
很像童话故事里的红砖房子，还有房门前自带的一个小水潭，以及水潭边上早已安置好蜂窝的常绿高树。
伽不佘好奇地戳了戳新出炉的红砖房，上面的烟囱还悠悠地冒着白烟。被玩家戳了两次后，紧闭的屋门自动响起了“叩叩”的敲门声, 让伽不佘新奇地瞪大了眼。
在她兴味的目光下，紧闭的屋门被打开，里面露出了一颗毛茸茸的棕色脑袋。
小熊好奇地探头探脑, 然后一眼就瞧见了树上那沉甸甸还露出一点蜜浆的蜂窝。
[&#39;！&#39;]
圆润的气泡从熊脑袋上弹出，明明气泡里没有任何文字信息，但伽不佘瞬间明白这家伙的想法。
她想了想，将树上的蜂窝摁住，然后摘了下来。
被骚扰的蜜蜂们从晃荡的蜂窝中不堪其扰地飞出，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巢被塞给了红砖房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的熊。
通过忽然嘈杂起来的背景音，伽不佘听见蜜蜂们似乎骂得很脏。
但得到蜂巢的熊可不管那么多，门一关，蜜蜂们就无可奈何了。
[您的同伴<瓦列>正在制作美食……]
[恭喜您获得：<是熊都说好吃的甜甜蜂蜜！>x1。]
伽不佘：？
很快，一颗空荡荡没有存货的蜂巢从掀开一条缝的门中扔了出来。
蜜蜂们：[&#39;！@#！@#！&#39;]
嗯，依旧骂得很脏。
没想到这种建筑放在家园系统里还有这样新奇的互动，伽不佘饶有兴致地又帮可怜的蜜蜂们把蜂巢安置在树上，很快一个倒计时新鲜出炉。
[5：59：58]
应该是六个小时后才能再偷一次蜜——不对，玩家的事怎么能叫偷呢，这明明是正大光明的收获。
伽不佘一本正经。
不过既然这样，那背包里很多东西也可以被放出来了啊……不仅限于一些建筑和装饰物。
**
最先出现在泼剌区人面前的不是什么盛大的机甲，又或是什么承诺好的避难帐篷。
而是一只逮谁啄谁的乌鸦。
“嘎↑嘎↑嘎！”
这只飞在天上的黑色大鸟开始在这片被橙红霞光映照的土地上自由翱翔，活像是被封了八百年第一次出来透气一样。就算是对任何声音都面容麻木的泼剌区人也不得不承认这只乌鸦也太聒噪了。
但这只鸦似乎听得懂人话，而且记仇。
“啊嘎！”
一个俯冲对着啵啵翁头顶就是狠啄，乌鸦一击必胜后得意扬扬地再度回归天空，盘旋在医生的头顶放肆嘲笑。
啵啵翁摸了一把脸，面无表情地对一旁好奇的基金开口：“今天要不吃乌鸦吧？你伏击，我烧烤。”
基金：？
“别说话了，啵啵翁。”一旁发传单归来的塔斯纳怜悯地看着他，动作迅速地避开了乌鸦的俯冲，“谁叫你说这种话。我听说乌鸦这种鸟类很聪明，很明显，这一只听懂了你刚刚说的。”
啵啵翁愤愤道：“谁知道这只鸟是伽不佘女士的宠物啊！”
泼剌区里很少能看见这种鸟类，啵啵翁第一次在头顶看到这只黑色大鸟时，出于泼剌区人的本能就谈到这只鸟的口感和味道。
这是泼剌区人最基本的礼貌啊——难道这也怪他吗！
被一视同仁啄了好几次的瓦列熊：……
熊不理解，熊不赞同，但熊可以忍耐。
比起皮糙肉厚的瓦列熊，显然乌鸦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那个说要烤了它的家伙上。
就是你这个家伙说要烤了本鸦是吧！看我乌鸦坐飞机！！
从高空俯冲下来的大鸟看上去就像一枚实诚的炮弹，吓得啵啵翁大惊失色，左右摇晃着试图躲开这一击！
“嗷啊——！？”
很明显，这一局是乌鸦胜利。
当然，除了这只乌鸦，现场很惹眼的还有那一匹纯白色的骏马。
安格站在马的身边，惊讶又欣赏地看着它。
白马王子高傲地昂起脑袋，紧接着又低下，矜持地蹭了蹭安格抬起的手掌。
“你真好看。”安格轻声说，她喜爱地摸了摸这只奇异生物的脑袋。“你也是伽不佘大人的朋友吗？”
白马叫了两声，很人性化地摇了摇头。
不是朋友。做那个女人的朋友是要去下矿的。
马才不下矿，马的马生是旷野！
安格听不懂它的叫声，但这不妨碍她的喜爱。
除了乌鸦和白马之外，围绕在金发贵族身边的还有一大片金色的飞行物。
“这是……蝴蝶？”
抽空从便携帐篷里出来透口气的莉莉丝导师怔愣了一下，伸出手，试探性触碰了下那在半空中翩翩飞舞的脆弱生物。
碎金色的蝴蝶轻巧地落在她的指尖，像是上天赐予的幸运。
她已经有多久没看见这些自然里的小动物了？
莉莉丝对机械类造物格外感兴趣，但她的学生罗莎莉却更受自然类生物的喜爱。莉莉丝也很难想象到有一天自己的指尖会让这样美丽的生物停留，这让她忍不住露出快乐的笑容。
金色的蝴蝶在她手指上短暂停留片刻后，又一次起飞，融入了那一大片的蝴蝶群中。
而这时，莉莉丝才发现被蝴蝶围在中心的关键人物。
“——去，去去去。”
金发贵族被蝴蝶围拥，无可奈何地抬手试图驱赶这群黏着自己不放的小家伙们。
“别打扰我，让我看看位置……”
她的脸上不再是那副亘古不变的黑色墨镜，换上了一副更加酷炫的护目镜。
上面的流光让莉莉丝莫名眼熟。
这个造型和光彩……怎么和精神连接的设备那么像？但是这类设备大都笨重，以及周围会有大量同类的储备器做后备。
虽然金发贵族常常给她带来惊喜（也或许是惊吓），但……这应该不是吧？
莉莉丝狐疑地看过去。
天边的太阳越来越下，从上方落下的霞光逐渐变成代表着危险的红。
听见那句话的泼剌区人有些踌躇着没有离开，而大部分警惕地向外散开。
他们不能仅凭几句话就将性命交给一个陌生的贵族女人。
而留下来的一部分人，则是恰好认识那只声名远扬的鬣狗，还有从其他泼剌区人口中得知的，曾经用巨大机甲救过一大批本地人的金发贵族。
熟悉的描述让他们决定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前，暂时观望片刻。
焦躁在这片土地上逐渐显现。
随着夜色降临，空中点点金色吸引了人们的目光，而站在金点中心的人则是现在所有人的希望。
“轰——！！！”
突然在远处炸响的轰鸣让泼剌区人缩了下脖子，本能地开始惊慌失措。人群开始躁动。
“我们、我们得离开了！”
有人大声喊道，“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各位！冷静！”
在金发雇主还在沉思的时候，安格站出来开始控制现场秩序。
虽然不知道金发雇主现在在干什么，她之前说到提供住宿又是什么情况，但至少现在，安格必须帮她稳住这些好不容易留下来的人。
“来我这儿！”她大声道理，“这里是中污染地，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进入炮火的射程范围内！但是你们现在离开进入浅污染地，被射杀的可能会更大！”
她说得没错。
能活到现在的泼剌区人更能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在竭力保持冷静后，他们迅速地朝着安格所指的帐篷内靠近。
这是转移莉莉丝和罗莎莉的研究设备临时扎起的帐篷。
刚靠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的罗莎莉被惊醒，睡眼惺忪地看着一大批从外面冲进帐篷的人。她眨巴眨巴眼，脑子都被吓清醒了许多。
帐篷并不坚固，但至少在黑夜和炮火中，有东西遮蔽天空会让这些惊恐的泼剌区人好受很多。
但帐篷里还有不少研究设备，狭窄的空间根本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当然，在这种慌乱中被排挤在外的更多是不明所以的沙安德勒和莫科瑞前任囚犯。
拉法叶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但看见安格本人也没有挤进帐篷，他迟疑了片刻，也落在了外面。
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卷起帐篷的布帘，他看见了躲在里面的那群泼剌区人惊恐不安的眼神。
像极了曾经的沙安德勒。
拉法叶抿唇，走到安格身边问：“安格，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只能等待！”夜晚的风声越发大了，不知道是炮火即将落下的预兆，还是单纯的扰人夜风。在呼啸的风声中，安格大声道，“伽不佘大人一定有办法！”
拉法叶和那位金发的贵族大人接触不多，只是聊过几句。虽然对方帮助他们离开了灰城，离开了第三星际，但拉法叶对她并不像安格那样信任。
“如果她没有办法呢！”拉法叶也扯着嗓子吼。
“没有如果！”安格大吼。
“安格！”
拉法叶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拉法叶！”安格看着他，那双暗绿色的眼瞳深处似乎燃起了金色的火光，“相信我！”
是的，是的！他总会相信她！相信那个像安沙首领一样的下一任沙安德勒首领！
拉法叶没有再也犹豫：“所有沙安德勒！快过来！”
于是散落在不远处的族人迅速聚拢，但没有一个人进入帐篷，而是站在安格的身后，像她的影子一样。
安格知道自己刚刚说出的话对这些相信她的人来说是什么。
他们和自己不一样，他们不了解伽不佘大人。但安格了解。
她知道这位金发雇主从未让她的期望落空过，她知道伽不佘大人嘴上说自己在意的是下矿的人，但其实做出的行为都在关心着每一个人。
她知道。
首领的责任和安格个人的坚信在脑子里不断斗争，那双深绿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站在夜空下的那位金发女人。
啵啵翁：“自从下矿之后，我们可从没在地面上过过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也没有离开那道吸引人的背影。
站在他身旁的基金因为炮弹和逐渐危险的气息开始不安，但他的确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忠诚得像一只护卫犬守在金发饲主的身边。
“这没什么可怕的。”他说，“总不会比被放弃，一个人在没有主人的地方死掉还可怕。”
“你可真是……”啵啵翁看了他一眼，一脸敬佩，“塔斯纳要是有你这份厚脸皮，估计早没你什么事了。”
基金：“塔斯纳？他也是主人的狗吗？”
啵啵翁瞬答：“不，是小白脸。”
“是效忠的伙伴。”神出鬼没的鬣狗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引得啵啵翁痛呼出声。塔斯纳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不过你们的确不用担心。”
“怎么？”
“你还记得在雪地镇的时候，福沃斯和我们提到的那场雪夜奇迹吗？”
雪夜奇迹，是米纱绘本中女巫拯救世界的故事之一。
“——在那场寒冷的暴风雪中，在冰冷无情的月光之下，女巫站在风雪中挥舞着她的双手，奏响了名为‘奇迹’的金色曲调。”
啵啵翁回想起那绘本中的句子。
“那不是故事吗？”他迟疑地开口。
“那不是。”
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几人转过头，一只巨大的棕熊颤了颤他的半圆耳朵。
瓦列的眼睛越过他们，看向金色蝴蝶浪潮中心的金发女人。
“那是伽不佘女士带来的奇迹。”
远处的黑夜，炮火奏响战争开始的高歌。
不管是安格还是塔斯纳，所有站在夜幕下的人愕然地看向头顶。
耀眼的流光即将在他们头顶上降临——
“跑啊！快跑！！！”
在死亡的威胁下，泼剌区的这片土地爆发出尖叫与哭嚎。
但下一秒。
“搞定。”
金发女人戴着那耀眼的鎏光护目镜，然后打了个响指。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发生了改变。
从帐篷里尖叫出逃的泼剌区人听见了头顶炸开的巨响。
死寂在所有人中蔓延，他们僵持着逃出的动作，在炸开的火色中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茂密的绿植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只有最中心的那一小块空地上，被金色蝴蝶眷顾的女人朝着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等等，泼剌区……怎么会有植物？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所有从帐篷里匆匆跑出来的泼剌区在橙白色的瞬时烟火中看见了周围的景象。
在这片本不该生长任何植物的地界上, 突兀地钻出了几乎是密不透风的半人高杂草，只有植株的顶端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黄白色花骨朵。
帐篷被围在这一大片的植株中，密集得让人看不清前路。
除此之外, 他们没有嗅到战场上炮弹的硝烟味, 先前的惊恐不安在微凉的夜风刮过草丛时, 被清甜的植物香安抚。
比起恐慌，这些人现在更多的是茫然。
头顶上炸裂的火光转瞬即逝，在夜晚失去了亮光, 泼剌区人反倒更加舒适。
但是异样的感觉不会随着战火的消失而消失。
“多多？”
“克兰！卡特！”
“乔伊斯！？你在哪儿！”
他们在寂静的黑暗中喊着彼此的名字，一边用惶恐的目光看向远处的一片金色。
那片金色如凝聚在空中的黏稠海水, 让人看不清内里。
人们在跌跌撞撞中摸到了暂为熟悉的人的手, 紧握住彼此, 那不安的心脏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定。
安格站在他们身后，站在帐篷外的门口。刚刚的漆黑和骤亮并没有让这群沙安德勒惊惶失措从而失去理智, 他们屏气凝神，始终守在首领的身边, 直到一切骤变。
他们是第一批看清了异变的人, 包括头顶上方那因故炸开的炮弹——那颗本应该在他们身上炸开的飞行物，最终因为头顶上方那道金黑色保护层的阻拦而提前炸开。
暗金色的纹路在夜幕中显现，裂纹让抬头的人轻而易举地看清了保护他们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个看似脆弱，但能够抵挡住任何炮火的保护罩。
像极了古早科幻电影中人类的幻想：当足以灭世的灾祸从天上落下，一个足够坚硬的保护罩没有任何条件地成了人类的“诺亚方舟”。
火光转瞬即逝，但见过那裂开的暗金色纹路后，没有人能够冷静下来。
“那、那是什么？”
拉法叶怔愣地看着重归黑色的天空, 似乎之前的那道亮景只是他的错觉。
“老天，我没看错吧？？”
站在距离帐篷不远地方的莉莉丝没有错过任何一道奇景，她从怀里掏出一副橡木色眼镜戴上, 然后看向曾出现奇景的天空。
“老天！！”
她又一次张牙舞爪地迸发出尖叫。但这一次语气中的兴奋谁都能听出来。
“弥科特防护罩？不，这也太爽快了吧！这得值多少啊！！”
“这种设备我只在去年的军用对虫展示中见到过——”
莉莉丝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完全将先前战火给她带来的危险抛之脑后。她左右看了两眼，嘴里发出欣喜的尖叫：“伽不佘大人！！！我有一个新的研究项目想要和您商谈一下！！！”
在寂静的黑夜中突然炸开的声音似乎启动了什么开关，周围的景色逐渐亮了起来：
最开始吸引到人们的不是头顶上不该出现的白炽灯，而是浓厚黏稠的金海。当它们分开后，他们这才发现那不是什么黏稠的液体，而是星星点点，在空中翩飞的蝴蝶和蜜蜂。
似乎终于得到创造者不耐烦的驱赶，它们向外飞动的姿势都带着点恋恋不舍。直到它们真正分开，点亮了头顶那高大的树灯。
那不是一棵真正的树，至少没有一棵自然诞生的乔木会在顶端像人工打扮的圣诞树一样点缀星光。
冰冷的白光因为金色的蝴蝶加入，从而染上了点点暖意。
像这样的高大的发光树不止这一棵，随着金色蝴蝶的飞入，越来越多的暖光亮起，照亮了一颗颗不安的心。
“我加了点其他的东西。”
拨开能够埋住一个成年人胸口高度的草丛，一个又一个泼剌区人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前进。
他们警惕又畏惧地看着那棵巨大且枝繁叶茂的树。深受战火痛苦的人们怔愣地看着顺着晚风不断飘落的叶片，最后落在那个站在树下的人头顶。
扎着丸子头的金发女人“嗯？”了一声，然后抬手将银杏叶摘下。
“我还是更喜欢金黄色的银杏树啊。”
她说着，然后转过了身，手上那片浅绿色的扇形叶片冲着愣住的人们晃了晃。
“不过春天的颜色，也很不错。”
“——各位，欢迎来到伽不佘的家园。”
空旷的平面不知道何时摆放出高大且堆叠的金属色集装箱，从地面向上抬头看，让人有种仰望巨人造物的错觉。
而交叠的集装箱群外，各式各样的或绿或紫的植株占据了一片不小天地，让本该冰冷的建筑群有了贴近自然的艺术美感。
更别说飞舞在空中的灿金色蝴蝶……还有一只在飞扑的五彩斑斓的乌鸦。
“嘎！”
乌鸦粗糙的叫声唤醒了泼剌区人的大脑。
所有人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是梦吗？”
有人喃喃出声，“还是幻觉？”
泼剌区不会有任何植物，夜晚除了流弹的滑光也不会有任何的光亮。就连月亮也懒得搭理这群流离失所的破烂，躲藏在乌云中连点月光都怜悯落下。
他们看到了乌云层下，人造的暖光。
就像那个站在树下，为所有可怜家伙们出演了一场好戏的大魔术师。
金色的光点围绕在她身边，浅绿色的树叶最终从魔术师的指尖落下。当落叶飘在地上时，他们已做好了梦醒来的准备。
“……”
在这如梦似幻的造景中，没有一个人出声，现场安静得可怕。
于是金发的大魔术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所以掌声呢？欢呼呢？追捧呢？”
大魔术师嚷嚷着开口，“就算我不在意这些，但至少来点气氛组吧？？”
“……”
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大魔术师。
死亡前的美梦，为何还不破碎？
金发的大魔术师：……
她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把大喇叭，将音量调到最大。
“回神！！！都给我，回神！！！”
“所有人！全部给我回宿舍！！！明天早上五点起床！！！快点！！！”
大喇叭的威力几乎像把重锤砸在了所有呆愣的人们心里，将他们炸回了神。不再像是麻木的泼剌区人，更像是慌乱无章的狍子，被吼之后就开始闷头乱蹿。
“别往外跑！你跑什么啊！科瓦利！往东边走——左边！左边！不要掉进水塘还要我去水里面捞你！！”
大魔术师、不，应该称她为泼剌区的女王。
金发的女王暴躁地大吼大叫：“乔纳森！别躲着了！植物盖不住你的大屁股！你又是不是顾头不顾尾的鸵鸟！起来！回宿舍睡！！”
“没有炸弹！没有！但你们再不回宿舍，我就要来狠狠踹你们藏不住的屁股了！！”
金发女王的声音虽然听着大到让耳朵都有些阵痛，但现在没有人不会喜欢她的声音。
“快点！快点回宿舍！！”喇叭的声音一刻也没有停歇，“记住，明天上午五点起床报到！”
这群人像柔顺的绵羊，被暴躁的牧羊人赶进了温暖但陌生的宿舍内。
直到关上门，他们才后知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
那位神秘尊贵的大人没有骗他们。
真的有能安稳入睡的宿舍。
或许明天早上，也真的会有让人果腹的工作餐。
**
[检测到：<星点花&#183;黄>，<星点花&#183;白>，<摇曳的晚风草丛>。]
[恭喜您发现了：<夜晚的花丛>制作图！]
[材料]
<夜晚的花丛（R）>：夜幕和晚风，花丛和你。（已拥有所需材料，使用后，家园安居值+50）
[检测到：<引路蝴蝶>，<掌灯树>。]
[恭喜您发现了：<幽冥路>制作图！]
[材料]
<幽冥路（R）>：翩飞的蝴蝶去往何处？头顶的暖光将照亮前行的希望。（已拥有所需材料，使用后，家园安居值+200）
[检测到：<熊最爱的森林小屋>。]
[道具]
<熊最爱的森林小屋（SR）>：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森林的祝福眷顾着你！（使用后，家园安居值+1000）
……
伽不佘将整个家园满满当当地安排妥当后，退到主页面仔细一看真像是某种桃源仙境。特别是左上角那新出现的“家园安居值”，零零碎碎已经达到了2万点。
就算是对游戏基建不那么感兴趣的伽不佘都不得不承认这的确很有成就感。
而且整张家园图里面还有不少可以让玩家互动获利的建筑，比如蜂巢，又比如会出现彩蛋猴子的香蕉树。
将背包里的东西放进家园里后，她发现背包都多出来不少空间，完全可以容纳下一波抽奖。
伽不佘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而游戏主界面上，太阳已经落下，在乌云半掩住的月亮下，以上帝视角观看全家园的伽不佘自然看见了新建的集装箱房间里，住进了不少穿着工装服的小Q人。
一个个戳过去，还能得到他们代表好奇和喜悦的气泡。
伽不佘：www
真可爱。
[夜晚降临。]
[检测到家园所处地区：<泼剌区>]
[是否开启防御装置？]
[是]
[您希望升级<家园防御装置>吗？]
[是]
[已花费50亿星际晶币。<家园防御装置>已升至满级。]
[感谢您的惠顾！奇迹重工已将您列入<尊贵VIP>中！]
可以花钱的地方当然是大方的花钱啦！
时隔多日，她早已不是当初花钱住房后就身无分文的新手玩家了！
伽不佘进化为曾经的究极完全体——氪金玩家！
[检测到<家园安居值>大于1000。入住该园区的角色精力值+1/min。]
嚯，还有意外惊喜呢。
伽不佘笑着戳了戳安静下来的家园，看着每一个小Q人入住，金发小Q人也钻进了其中一间房间。
晚安，各位。
——将轻松舒心留在这最后一个夜晚吧哈哈哈哈！！从明天起，在伽不佘手下开始“挖穿死亡矿坑”的伟业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逃不掉！一个都，逃不掉！！
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七十八章
虽说是早上五点起床, 但大多数泼剌区人没有准确的时钟概念，他们唯一能免费获得时间数字的途径就是前往浅污染地，抬头看那像是地标一样的巨大钟楼。
在这个奇怪的集装箱内, 那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床铺上, 所有泼剌区人意料之中的没有入睡。
炮火的声音比往常要更小, 传来的方向不再像近在耳边，更像是触碰不到的远方。令人安心的远方。
每个房间一共四张床铺。安格小心翼翼地避开窗边垂落的绿植，爬上了高处的床铺。干净柔软的布料看着不比之前在莫科瑞入住时的房间床铺差。
“爽诶！”
莉莉丝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 带着一股蒸腾的水汽笑容满面地出现。
她看上去超级感动：“老天啊，进到这个地方后, 我都不知道我有多久没洗澡了。”
之前艾德罗带来的物资里面, 纯净水只够她和莉莉丝日常饮用, 更多的水被分给了钟楼上的伤员，莉莉丝也没办法多说什么——毕竟对她们来说只是让自己保持得干净些, 但对泼剌区的部分人来说，这是救命的水。
要不是因为金发贵族的合作, 莉莉丝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进到泼剌区的深处, 甚至还待了这么久！
她感慨了两句后，迫不及待地蹿上了自己选好的床铺，正巧对着安格的床位。
莉莉丝在不算太大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紧接着一头毛躁地起身，看向呆坐着不出声的女人。
“你是叫……安格，对吧？”莉莉丝说，“我是伽不佘女士聘请的研究员, 我叫莉莉丝&#183;萨瓦。”
安格回过神：“你好，我叫安格&#183;沙安德勒。是伽不佘女士雇佣的……呃……”
她犹豫了片刻，说自己是“旅游向导”。
“向导？”莉莉丝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外面来的？”
“不，我是本地人。”
本地人？？
莉莉丝最终还是咽下了那一句“泼剌区还需要旅游向导吗？”。
仔细想想，她不也一样吗？好好的学校项目研究不做，转头跑到了这破败贫穷的地方。
不过只要那位出手阔绰的贵族一声令下，哪怕是泼剌区，也大概率会有不少人前赴后继。
最后一个洗完的是罗莎莉。
她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了研究房间内的植物上，眼睛亮得不可思议，要不是莉莉丝的威胁，她大概今晚都不会好好躺在床上。
“总会有时间的嘛，”莉莉丝导师耸了耸肩，淡淡开口，“但你要是今晚没休息好，我就和伽不佘女士说，是房间里的植物影响了你的休息。”
罗莎莉：……
好学生乖乖躺在了床上：“晚安，莉莉丝导师。”
“晚安，我的好学生罗莎莉。”
关上灯的房间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安格躺在床上没有入睡。
她已经习惯了泼剌区里的炮火声，神经始终维持在一种不会被崩坏但时刻紧绷的状态下。
哪怕隔着厚重的门，还有那高阔且坚硬的防护罩，安格也仍旧能听见在头顶上方炸开后发出轻微闷响的炮火声。
安静的环境倒让她感觉到了很久未有的不安。
倘若现在入睡，再次醒来后是否一切都不再？
明明知道不会，但大脑会在人将将坠入睡梦之前猛踹身体一把，让人无缘美梦。
就这样躺在床铺上许久后，安格轻轻地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莉莉丝和罗莎莉对于难得的安静适应良好，或许这对她们来说才是常态。当安格从房间里离开的时候，她们依旧轻微地打着呼噜——长时间的研究忙碌已经让她们极为疲惫。
安格走出了集装箱，看见了暖黄色灯光下的“伽不佘家园”。
很难想象，这块地方在几个小时之前还是一片荒芜的黑土地，周边的垃圾堆也被清理得干净，但谁也不知道那些被处理的垃圾去了哪里。
她缓步将从不离身的弯刀绑在腰后，顺着被清理出来的石砖路走到了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就像是一场美梦。只有微凉的夜风和鼻尖嗅到的清香在告诉自己的大脑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安格？”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她转过头，意料之外地看见了啵啵翁……还有塔斯纳。
两个人穿着整齐，那双清醒的眼睛告诉安格：他们也没睡着。
“完全睡不着啊。”啵啵翁随意地开口，走到她身边，伸手按在那棵银杏树粗糙的树皮上。“在看了那样一场盛大的演出之后。”
塔斯纳没有出声，但想来和安格、啵啵翁一样。
“这个地方，连风都是凉快的，好闻的。”医生感慨道，“我以为那位女士带我们去往距离这里数亿千里的第八星际，那个雪地镇上就算是极限。”
啵啵翁回过头忍不住吐槽：“她真的不是什么魔法师吗？我开始相信米纱的‘女巫论’了。什么排除假设，剩下的就是答案？”
“是‘排除了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塔斯纳终于开口，这个拥有奇特异色眼瞳的鬣狗也走到了银杏树下，“不管伽不佘大人是什么，我都会效忠于她。”
啵啵翁：“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再说这些话了——倒是去伽不佘女士面前讲啊。瞧瞧基金那个家伙，后来者他是又争又抢啊！”
塔斯纳：……
“都说了我不是小白脸。”鬣狗僵着脸，沉闷地开口，“我们都知道她绝没有那个意思。”
啵啵翁：“是是是，那位女士看矿坑的眼神都比看我们任何一个人深情。”
这也是让他感到安心也惶恐的一点。
安心是因为除了出卖劳动力，金发贵族似乎对他们个人并不感兴趣。惶恐的一点则是，倘若有了更好的，更便利的劳动工具，他会不会被替换掉？
以往这不该是啵啵翁担心的事，相反，再早些时候听到这个，医生大概会欣喜地幻想自己被替换掉后退休自由的那天。
可是现在……
他莫名低落了起来，然后又狠狠甩了甩自己的脑袋。
不不不，啵啵翁&#183;R！清醒一点！你的未来可不是在矿坑啊！再说了，成为金发贵族的员工可不只有挖矿这一个选择……
又一次陷入“伽不佘陷阱”的医生最后还是没有清醒过来，开始反复纠结自己的职务——而不是选择离职。
但在他陷入纠结的时候，另外两个人却有不同的想法。
安格抿起唇，目光飘忽不定。
金发雇主看着矿坑的时候的确很深情啦，这一点没人会否定。但、但是，她也不一样吧？
对于伽不佘大人来说，她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那双鎏金似的眼瞳深处，倒映出不少次安格的样子。
她忍不住抿起唇，偷偷扬起嘴角。
伽不佘大人……
而另一个。
塔斯纳看了一眼小声嘀咕着什么“我才不是什么矿工最佳人选啊女士”的啵啵翁，又侧头看了一眼明显在想着什么，嘴角还带着很少见微笑的安格。
塔斯纳：？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微妙被排挤出去的感觉。
他困惑地歪了下脑袋，然后若有所觉地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在另一边茂密的高树，几乎遮住月亮的芭蕉属植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塔斯纳彻底转过身，眯起眼睛看向那儿。
优秀的视力和耐心让他逐渐摸索到黑影移动的规律，没过多久，塔斯纳就找到了那道黑影的真身——
‘嘘。’
坐在香蕉树上的金发女人在他的视野范围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笑眯眯地挥了挥刚到手的新鲜香蕉串，然后在塔斯纳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动作利落地下了树，消失不见。
“大、大——”
“嗯？”
一旁的安格回过神，朝着他所看的方向望去。
“怎么了，塔斯纳？”她的语气警惕起来。“有动静？”
塔斯纳：……
伽不佘大人弄出来的动静怎么不算动静？
只是那抹暗金动作太快，快到连曾经的猎犬都觉得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塔斯纳收回目光，僵硬地开口：“不。大概是我看错了。”
安格皱起眉，狐疑地看着他。
“是吗？”
塔斯纳坚定地点了点头。“对。”
不管怎么说，伽不佘大人这样做一定有她这么做的道理。
她说了闭嘴，塔斯纳就会坚定执行。
三个因为太过安静而无法入睡的人最后还是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啵啵翁想着“明天一定要提出换岗位”的计划，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安格闭上眼，想着未来的希望进入了梦想。而塔斯纳……
“呜啊啊啊啊！哈啊啊啊啊！！”
塔斯纳：……
塔斯纳满脑子都是热带雨林猴子穿梭的身影，根本无法入睡。
于是第二天早上五点，炮火将歇的时间段，在一群黑眼圈浓厚的人里面，塔斯纳这种有黑眼圈但精神头十足的人最为显眼。
叫基金拎着一兜香蕉过来的金发女人回过头正准备说点什么，还没开口，就讶异地看着站在前面的塔斯纳。
“没睡好？”金发女人笑眯眯地问。
塔斯纳看着她身后那一大袋的香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坚定摇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金发女人：？
**
[姓名：塔斯纳（男）]
[所属：伽不佘下矿队/泼剌区（前猎犬）]
[状态：精力充沛！]
[精力值：200（160）]
[饱腹值：100（160）]
伽不佘看着手机里Q版异瞳小狗脸上那夸张的黑眼圈，缓缓打出了个问号。
这是，迫不及待准备下矿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本次<泼剌区&#183;地区招募>结束！正在计算中……]
[恭喜您, 在您的不懈努力下，一共有：328名<泼剌区人>，加入您的伟业中！]
[在开始作业之前, 您的临时员工们似乎有话要和您说：]
穿着整齐的小Q人们忸怩地看着前方的金发小Q人, 哪怕伽不佘没有主动伸出手戳弄他们可爱Q弹的脸颊, 也能看见小Q人们头顶不断冒出的气泡。
[&#39;——只要你说话算话，我愿意一直帮助你！&#39;]
**
“只要她真的能给我吃的东西，我发誓, 我会爱她一辈子！”
有着一头干枯黑发的女人从那个集装箱钻出来后，迫不及待地开始和周围的自己人分享昨夜的感想：“老天！那床简直太舒服了！我恨不得把自己像揉面包一样揉到床板里面！！”
“我躺上面看了好久的天花板, ”有人苦笑一声, “根本睡不着。我头一次发现柔软的床垫也会是一种折磨……这在三年前我完全嗤之以鼻。”
“你别说, 要不是昨天看了那么一场‘演出’，或许我今早起来可不是空手出来的。”有人做了个‘偷窃’的手势, 笑嘻嘻地开口，“但现在嘛, 我感觉或许昨天留下来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从集装箱里面钻出来的泼剌区人叽叽喳喳了好几分钟, 终于恋恋不舍地停下了探讨。
有人问：“几点了？”
“不是五点了吗？”有人答，“我看你们都出来了，还以为我迟到了！”
“我只是纯睡不着……没有爆炸一样的响声，总感觉自己已经死掉了。”
“哈，你个泼剌区人。”有人笑出声。这句话本地人说和外地人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后者或许是嘲讽，但前者大概是一句衷心的祝福。
已经死掉了的尸体可不能再称泼剌区人, 那应该叫“泼剌区的垃圾鬼魂”。
……不那么好笑，是吧？
他们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了几分钟，终于有空观察周围的环境。
夜晚和白天是不一样的。头顶上逐渐有了点亮光, 炮火的声音也在几分钟前彻底停歇。片刻的安心之后，就是更浓烈的焦躁不安。
往常这个时候，他们已经从破败不堪的掩体中钻出，投入麻木的拾荒生活中。
没有对幸存下来的庆祝，居住在泼剌区里的人们不能有片刻喘息，因为死亡的威胁一直存在。
但现在不太一样。从昨晚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周围的风微凉，空气中还有些不能形容的气味。只有那些刚被流放不久，还勉强残存一些属于区外人理智的泼剌区新人，他们能够从脑海深处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绿植的清香，花朵的绽放，空气中甚至有石子路和红砖的独特气味，每一丝每一缕都在叫嚣着“啊！这是自由的气味！”这种可笑的话。
可笑，但对任何一个泼剌区人都是特攻。
当然，除了他们之外，在场还有其他人，比如说少有外出经历的莫科瑞人也对此诚惶诚恐。
有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满是疤痕和厚茧的右手，轻轻触碰那朵小小的黄色花骨朵。
植物的枝叶摇曳了一下，然后被风推到了人的手中。
后者像是被刺到了，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可那不是疼痛，指尖难以感受到的柔软慢半拍传到了人类僵滞的感性皮层。
“嘶——呼——”
坚决拥护穿白大褂权利的医生站在这很少有的环境里做深呼吸。
啵啵翁睁开自己的蓝眼睛，感慨道：“我以为雪地镇就是极限了。”
这样如梦似幻的居住地，真的是泼剌区人可以拥有的吗？
“雪地镇的早晨也很好看。”和他一个房间的塔斯纳整理好他的腕带，将长刀别在身后，异瞳男人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翠绿的巨树，“但是，伽不佘大人的家园要更美。”
被风雪眷顾的镇子太过寒冷，已经适应泼剌区热浪的人对此难以接受，但除了寒冷之外，那个镇子依旧有令他们震撼且赞叹的美景。
冰雪初融的森林，消冻的湖泊泛起粼粼波光，头顶上明媚却不灼热的太阳，以及湖泊上反复跃动的银鱼。
啵啵翁以为那就已经足够美丽。但现在所处的环境告诉他，还有比那更美的地方。
“也不怪他们会这么激动。”他看了一眼聚集起来的泼剌区人，医生耸了耸肩，“就算是见惯大场面的我都觉得这像是一场脆弱的美梦。”
抓错重点的塔斯纳：“这是自夸吗？”
啵啵翁：……
“算了，”他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别的地方，“安格呢？还没醒？”
没看见伙伴的医生开始探头探脑，直到他听到了哒哒的脚步声。
踩在石子路上的鞋子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与此同时，啵啵翁看见了明明是一个房间但从醒来就没有看见的基金。
这个红头发的男人一手拖着一大兜香蕉从远处狂奔而来，草绿色的编织袋里的香蕉毫不意外地掉了出来，零零散散落了一路。而他的身后还有一个抱着厚重黑色的质感沉重大箱子的安格，脸色也如啵啵翁意料那样难看。
“基金！”抱着箱子的安格实在忍无可忍，她小心翼翼避开了路上落下的香蕉，对着前面毫无所知的红头发疯狗咆哮，“你最好给我停下！！”
基金：？
红发男人急刹车站住了脚，回过头后一眼就望见了自己干的“好事情”。
基金：……
“哦，可怜的笨狗。”从旁边路过，顺手捡起一根，剥开香蕉的金发饲主怜悯地看着他，然后将香蕉塞进红狗狗的嘴巴里，堵住了他的结巴道歉声，“吃吧吃吧。”
“看样子，昨晚休息得不太好？”
她的目光很快就从基金脸上移到了塔斯纳身上，这家伙脸蛋那厚重的黑眼圈简直可以当作典型案例标示出来了。“可你精神感觉不错。”
塔斯纳眼神微妙地从香蕉上晃过，随后一本正经地开口说：“我感觉精力十分充沛。”
金发女人挑眉：“那就好。毕竟今天有场硬仗还需要你呢。”
硬仗？要打仗吗？
塔斯纳一怔，但提出这个词的人并没有给他解答，而是拿出了那个眼熟的大喇叭。
“test、test……很好。”喇叭尽职尽责地传达出她被放大的声音，“今天的安排就是这样：领到第一份工作餐的人，在用餐完毕后在基金的领路下去往矿坑。到时间后，我会让人带你们出来。午餐按时按点在这儿继续派发，工作时间内你们只能在矿坑和这片家园范围内行动，到点后回房间休息。很简单对吧？”
她的目光扫过一大片看着自己的人们。
“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明。”
“我不喜欢未完成的交易。”她说，“昨天说的条件，我会提供给你们。不管是餐食还是居住，医疗还是金钱，我都可以提供，无论多少。”
说这些话的时候，金发女人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淡笑。
“可我要看到等量的报酬。”
“如果没有，那就趁早滚蛋，这个地方不需要这种没有契约精神的家伙。”
声音不大不小，但说出来的话语分量可见一斑。
“我说完了。”歪头似乎想了想什么的金发女人做出了总结，尔后话锋一转，“哦对。今天早上的工作餐是烟熏培根土豆泥三明治，一根香蕉，还有限杯不限量热饮牛奶。”
说完这句话后，她收起了喇叭，将舞台让给了放好了黑色箱子的安格，以及老老实实将落下的香蕉又捡回来的基金。
——真、真的有吃的？
大家面面相觑。
金发的女王说了一大堆的话，每个人都在努力听努力记住，但最后还是拜倒在那最后一句话上。
烟熏培根土豆泥三明治，香蕉，热牛奶。
是食物！
还是好吃的食物！！！
肉汁的香味很快就从安格身后钻出，她让开了一个身位，从箱子里随意拿出一个被保鲜膜包裹严实的正方形三明治。
最开始这是一场无法被描述的狂欢，直到塔斯纳作为现场治安一个过肩摔，痛击了三个差点因为食物失去理智的泼剌区人后，现场的狂热终于安分了很多。
别说啵啵翁了，就算是刚醒没多久的瓦列熊都没办法从一群欢呼尖叫的泼剌区人群中挤进去，最后还是基金飞速跑过来将好几人份的三明治塞给了他们，然后又跑回去当他的食堂大爷了。
他真的在努力践行伽不佘女士下达给他的一切指令。
虽然有时候不尽如人意。
啵啵翁嘴角抽搐着看着这家伙被挤后，气急败坏用一根香蕉砸晕了一个泼剌区人瞩目成绩，他摇了摇头。
油煎烟熏培根的香气很快就吸引了啵啵翁的注意力，他大大地咬了一口后，咀嚼的动作一顿。
“土豆。”
塔斯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镇子上的。”
那几天的土豆盛宴已经叫一个前任猎犬完全记住了那片土地上产出的味道。
啵啵翁嘴角抽搐，忍不住吐槽：“看来镇子上的土豆的确是种得太多了些。”
哪怕大部分卖给了第八星际——虽说这是个秘密，但雪地镇上的人看上去并没有隐瞒的，当然更有可能是一艘又一艘的星舰到来又离去，只要是正常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还有一部分堆积在雪地镇交给伽不佘女士的仓库里。
交给这个热衷于种土豆的金发女士手里。
啵啵翁已经能够料想到未来那所谓的“工作餐”的大致菜单了。
土豆的N种做法，对吧？
他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土豆三明治。
好吃。
分发早餐的时间并不长，得益于这群饥饿的人们最后的理智，没让这片美好的环境最后变成恶鬼扑食。
三明治的量对一个成年人来说正好，外加上一根新鲜的香蕉和一大杯热牛奶，大部分泼剌区人在来到这个地方后，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餐。
在摒弃掉“这真的能吃吗？”和“竟然不是营养液？”这种想法后，他们大口大口往嘴巴里面塞，生怕下一秒这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就从手里面溜走了。
当然，还有更多人没有全部吃掉，而是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自己身上。
安格看了他们一眼，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其他沙安德勒摇了摇头，说没必要藏，之后还会有的。
泼剌区人对食物的执念已经深不可破，就算是现在的安格也不会做出任何亵渎食物的行动来，她很理解这群刚来到伽不佘大人手下的同类。
他们需要时间，而伽不佘大人很宽容地给他们留出了适应的时间。
以食物为切入点，人与人之间的隔阂终于有了消融的迹象。
而头顶上的亮光也终于刺破厚重的云层，落在了他们的头顶。
太阳出来了。
**
死亡矿坑的地表所在地位于泼剌区的深污染地，距离现在人们所处的地方还有很远。
如果不借助工具，仅凭人的两条腿向深处走几乎不可能在一天内完成来回。
不过好在那位金发贵族并没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起得很晚的莉莉丝睡眼惺忪，一边咬着那块好吃的三明治，一边对热牛奶表示抗拒。
“我更希望早上能来一杯黑咖啡。”她说，“让我的大脑快速清醒的良药。”
黑……咖啡？
塔斯纳沉默。
“咖啡豆还在种，产量不理想啊。”金发女人闻言侧头看向她，“希望罗莎莉能尽快研发出在黑石地上能够种植和增产的改良土质药剂。”
被叫到名字的好学生捧着暖和的热牛奶，让蒸腾的水汽扑在脸蛋上，露出一片淡红。
“我很抱歉，但还需要一点时间。”罗莎莉歉声道，“我还需要一点黑石样本……”
“没问题。”金发贵族很干脆，“正好今天要下矿，我会将东西给你带回来的。”
罗莎莉点了点头，另一边的莉莉丝一个激灵，眼神骤亮。
“您也要去吗？”她殷勤开口，举起了自己的手，“我也可以去吗？保证不会拖后腿的，而且我对黑石方面也有点研究，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不，如果能找到的话那她早就可以论文登刊摇身一变成为超有钱的研究大师了。
莉莉丝暗自吐槽了下自己，但面上倒是继续亮晶晶地看着金发贵族。
后者没有丝毫犹豫：“完全没问题！”
“好耶！”
一旁目睹一切的啵啵翁：……
这个世界真的疯了吧，为什么每次他都能看到自己主动要求下矿的家伙啊？你们到底在积极个什么劲啊！
对下矿完全无感甚至抵触的啵啵翁医生表示不太懂这个世界的潮流了。
“设备已经调好了，一切都准备就绪，”金发贵族的声音听上去比往常要更加欢快，声调都往上扬了不少，她快乐地开口，“基金，把他们带到我们之前说好的地方去。”
所谓“说好的地方”，其实距离这里并不远，是在弥科特防护罩范围下的一个角落，那儿还有一个清澈的水塘和一间并不小的红砖房。
水塘前有一大片黑色的空地，在基金的带领下，人们往那边前进。
直到站在银杏树边往那儿看只能隐约看到人群后，金发贵族愉悦地打了个响指。
“嗖”的一下，原本站在那儿的一大片人不见了踪影。
顺着金发贵族目光看去的莉莉丝差点被哽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穿穿穿梭？空间穿梭？？？空间挤压？这有安全措施吗？？”
莉莉丝哆哆嗦嗦地开口，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某个想法。
以金发贵族对这群人的投资来看，大概率是不会让自己的员工因为穿梭空间出现安全问题。
——但这就更不理解了啊！这投资可真多啊！到底是什么样的矿坑才会让一位贵族这样豪爽出手啊！？
莉莉丝不得不承认，她对此真的越来越感兴趣了。
“我们、”她咽下了嘴巴里的所有事物，兴致勃勃地看向金发贵族，“我们什么时候去？现在吗？”
“我们？”金发贵族摇了摇头，说，“不是现在。还有人没来呢。”
她抬起手腕，看向自己的星端。
“嗯，还得等几分钟。”
……
说是几分钟，但其实等待了足有半个小时。直到远处传来车辆在黑石地上行驶的轰鸣声，留在原地的几个人看了过去。
熟悉的吉普车。
瓦列熊眯起了眼睛。
但驾驶座上不再是眼熟的司机。
是另一个穿着常服的男人，以及一位有着一头粉色头发，气质危险的女人。
那是谁？
吉普车最终越过夹道的花草丛，停在了那棵巨大的标志性的银杏树下。
车门被打开，车上的两个人走了下来。
她们目标明确，目光就没从站在树下的金发女人身上移开过。
“伽不佘。”粉头发的女人率先开口，瞳色比发色更透亮的女人没有丝毫掩饰地看着金发蝴蝶身后的那一大堆人。“这是怎么回事？”
“是一起下矿的同伴嘛。”后者微笑道，“介绍一下。”
“这位是伊瑞丝，你们中有人见到过。她是夜市鼎鼎有名的执法队队长哦！”
初代下矿三人组见过她，只不过那时候她们是被追捕的那一方，所以直到现在看到这位执法队队长三人脸上依旧有些警惕。啵啵翁就更不用提了，如果之前没有金发贵族，他少不了要走一趟夜市管理局。
面对伊瑞丝队长，他讪笑着后退了一步。
“我是柯桫。”站在粉发女人身边的司机说，黑头发的猫猫嘴微笑道，“我想在泼剌区的人都认识我。”
哨线长官。不得了的身份。至少在泼剌区，哨线长官的身份比夜市执法队队长的身份要更好用，因为前者能够更直接地决定泼剌区人的生死。
来人的身份介绍了，于是金发女人就往后退一步，走到了身后几人的身旁。
“这位是安格，”她笑眯眯地伸出手，亲昵地搂住沙安德勒的脖子，“我最靠谱的旅游向导！”
“我是塔斯纳。”旁边的鬣狗拉高了脸上的防风面纱，低头说，“泼剌区拾荒人。”
啵啵翁心想，可恶的鬣狗怎么不提醒我早遮上？
迎着执法队队长冷冽的目光，他殷勤地笑着自我介绍：“啵啵翁&#183;R，医生。我们之前见过的，长官。”
伊瑞丝点了点头。
“瓦列。”身形高大的熊无疑是最能吸引伊瑞丝目光的家伙，棕色的熊平静道，“你好。”
伊瑞丝却皱起了眉：“兽人？”
她想起了还未结案，但星海里已经有不少受惩势力的消息。
瓦列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疑虑，摇了摇头，解释说自己是自愿跟着伽不佘女士来到这儿的。
伊瑞丝：……
她的目光放在那只金色蝴蝶的身上半秒，然后暗自叹气移开了视线。
“然后这位是，未来的大科学家莉莉丝！”金发贵族松开了浑身僵硬的安格，当着所有人的面优雅地转了一个圈，来到了被叫出名字的莉莉丝身边。“这位是她的学生，罗莎莉。罗莎莉不和我们一起下矿，她有别的伟业要做呢。”
好学生蒙了一瞬，准备说点什么，被莉莉丝导师按下。
导师本人也不赞同她的同行。
“这个是拉法叶。”
拉法叶：？
“我？等等，我不是，”一直安静的某人结巴开口，“我、我是想和安格说点事情……”
“嗯？我没说过吗？”金发贵族看向他，微笑道，“来到这里，你没有其他的选择。”
拉法叶：……
“伽不佘大人的意思是，”安格叹了口气，解释道，“不管怎么样你都要下矿，既然这样还不如跟着我们。”
她当然知道拉法叶之前投向自己的目光，但就从金发雇主让其他沙安德勒离开，唯独放任拉法叶的接近，安格就知道或许她的这个哥哥身上有种什么吸引到金发雇主的东西。
比如，比其他沙安德勒要强悍些的体质？
安格也不太确定。
拉法叶虽然也不明白对方这样做的原因，但不管是因为安格信任她，对方也帮助过沙安德勒多次，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闭上了嘴表示默认。
目睹这一切的柯桫嘴角抽了抽。
就算是这样，您也应该遮掩一点啊……你们现在表露出的异样怎么可能不会让一位优秀的执法队队长起疑心啊？？
“各位不用紧张。”或许是现场只有她一位执法队成员，伊瑞丝的语气并不像以往那样冰冷无情，她努力柔和地开口，“今天前来，我是以‘伽不佘的朋友’这个身份到场，并不是‘执法队伊瑞丝’。”
柯桫：……
我靠！这个贵族也太有实力了吧！？这可是执法队！队长！伊瑞丝！铁面无私的伊瑞丝队长啊！！
哨线长官内心差点尖叫出声。
幸好之前没有和这位贵族有什么不妙纷争！
“事实上我们这次下矿本来还有两位成员要到场的。”金发贵族摇了摇头，遗憾道，“不过她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或许下次我们能看到她们。”
还有两位？
在场的人齐齐疑惑。
“好了，这次下矿的人都到齐了，准备一下我们就可以开始啦。”金发女人将头顶的墨镜戴上，遮住那双标识性的金瞳，嘴角上扬充满愉悦，“基金应该已经到鼹鼠先生那儿了。”
可在金发女人转过身后，又有声音叫住了她。
“……请等等，还有我。”
“嗯？”
有人从一旁开得正盛的蓝玫瑰丛中钻出，自告奋勇地加入了这支准备下矿的队伍。

第一百八十章
[是否确定以下人员进入人工下矿？]
[很抱歉, 您的同伴<利维坦>正处于<追太阳的德雷曼>后续剧情中。]
[很抱歉，您的同伴<卢利欧&#183;派>正处于<卡吉诺赌场>工作中。]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伽不佘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却没看见来往人的痕迹。
也不知道娜娜干什么去了。
她切到聊天软件发了条疑问的消息后, 又切回了游戏。
算了, 再等一会儿吧。正好下个矿。
她将目前拥有的那几张R、SR、SSR都勾选上, 却没想到临行前得到了这个通知。
原来之前的那个活动还有后续剧情吗？这点伽不佘倒是没关注过，她拿了奖励就直奔卡池，没再回去触发后续剧情。而现在这点休闲时间也不适合过一长段的剧情, 伽不佘只能暂时遗憾放弃了让这张角色卡下矿。
至于卢利欧……哦，是那张像樱桃派一样的角色卡。自从她知道主线剧情需要大量的游戏币后, 伽不佘几乎让这张卡在卡吉诺里面安家——除了去黑市卖出背包道具和农作物, 红彤彤的樱桃派可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能赚快钱的小Q人了啊！
伽不佘想了想, 还是决定回家之后再重整旗鼓把所有人聚集起来吧。
说不准娜娜什么时候就到了呢。
这样看，队伍里面一共就九个角色。
等等, 好像还有一张N卡……
虽然N卡看上去等级不高，但有一个角色位就已经很不错了。
伽不佘愉快地将那张N卡也勾选上。
**
这是哪里来的蓝玫瑰丛？
安格狐疑地看着那贴近银杏树盛开的那一小丛开得旺盛的花丛, 然后下一秒就听见花丛里传出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抽出了自己的武器，先一步将刀锋对准枝叶颤动的地方。
藏在里面的人慢吞吞地钻了出来。纤细的金属色四肢，仿人形的头颅，还有那闪烁着暗蓝色的亮光的核心。
莉莉丝目瞪口呆：“斐！？你怎么在这里！？”
那是机械人，斐。
所有人都讶异地看着这个明显是机械造物的东西。
“我从你的工具箱拿了点器具，”机械人平静地开口，朝着呆滞的科研人员说, “你昨天睡得很早，很显然忘记了我的存在。”
“我明明给你拔了电源……”
“很明显，我准备了备用移动源。”
机械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但仔细一听能够听出其中的得意。
很快，它又转向好奇看着自己的金发王族。
“您或许需要一名护卫。”机械人迈着优雅的步调走向她，异常的四肢让它看上去更像是一只机械天鹅。“请带上我，我会为您扫清一切阻碍。”
机械的声音乍一听十分冰冷，但和斐接触更多的莉莉丝能够察觉到其中的温情——哈！机械人的温情！老天，谁要是听到她这种说法，都会觉得她疯了！
莉莉丝的眼睛亮得不可思议。
“可以。”似乎只要有人加入她的下矿队伍，金发女人不在乎来人的身份和真正目的，她点了点头，昂起头很配合机械人编导的情景剧，“我准许了。”
安格一怔，随后收起了手中的弯刀。
“感谢您的抬爱。”斐说着，从那花丛中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蓝玫瑰，熟稔除去扎手的尖刺，走到金发王族的面前行了一个正式的护卫礼，“我将为您献出一切。”
目睹一切的众人：“……”
“哇哦。”莉莉丝看着那个高傲毒舌的机械人此刻的单膝下跪献花，干巴巴地开口，“千年前的老古董，哈？”
金发贵族倒是没有任何异样，动作自然地接过了那一支蓝玫瑰，随后插在了自己胸口的那个小口袋。像是一朵盛开在心口的奇迹。
起身的斐看着她的动作怔愣了一秒。
“你是从哪来的花？”王族新奇地拨弄那沾上点露珠的蓝玫瑰说，问，“我记得我的家园里面没有这个。”
“……是我种下的。”机械人说，“在我醒来过后，零件夹缝中残存的花种。我借用了罗莎莉女士的药剂，让它尽力在今早见到您之前完成盛开。”
金发王族手顿了一下。
“真努力啊。”她感慨似的开口，“谢谢你，斐。”
她笑了笑：“也谢谢这些努力的玫瑰。它们开得真的很有生命力。”
王族的声音很真诚，那双美丽的金色眼瞳中是赞赏与认可。
机械人沉默了一秒，收敛起所有的尖刺，堪称温顺地开口：“能得到您的喜爱，是我们的荣幸。”
日出的暖阳，金发的姑娘，盛开的玫瑰，以及像是宣誓的机械造物，这的确是一幅值得驻足欣赏的美景。
“咳。”柯桫敏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气氛后，不太自然地出声，咳嗽打破了这不对劲的气氛，“那个，我们现在应该下去了吗？那个什么矿坑？”
迎着机械人冰冷的目光，他坚强地打着哈哈道：“哈哈，我对那个什么矿坑不太了解，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怎么做？开车去哪个地方吗？我和伊瑞丝长官碰面后，只开了一辆车来。”
“开车？不，不用。”金发贵族摇头神秘笑道，“矿坑入口对你们来说可能太27+了。所以我们会用另一种方式进去。”
“什么方——”
还没说完的话被突然感受到的下坠重力抑制在喉咙里，柯桫瞳孔紧缩，下意识地挥动双手想要从猛然坠落中抓住什么。
不过很可惜，周围没有任何能够让他抓住的东西。
他在下坠。
没有任何预兆，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蹦出喉咙出来，像是恨不得掐他的脖子给柯桫来上两个大嘴巴的那样激烈跳动。
坠落的人神情各不一样。
“我——真的——很——讨厌——这个——！！！”
都不知道有多久没体验过这种高楼自杀一样的刺激了，明知道自己绝不会有事，但啵啵翁仍旧抓紧时间冲着护着心口蓝色玫瑰的金发贵族大声表示不满。
“放轻松，啵啵翁。”金发贵族的声音听上去很愉悦，她甚至在坠落的途中翻了个身，狡黠地冲他眨眨眼，“又不是第一次了。”
“就算不是！”医生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白色大褂被风吹得呼啦呼啦直响，“也习惯不了这个！”
“哇——”
他的后半句被一声满是兴奋的惊呼掩盖。
莉莉丝在空中翻转了好几个姿势，她可比这个可怜的医生更喜欢也更习惯空中的坠感。
“我在飞！哇哦！”
啵啵翁：……
这是在掉！才不是飞啊！
之前经历过这类掉落的下矿三人组对此适应良好，虽然啵啵翁不满吐槽，但实际上他的神情并没有太多惊慌。
而几位士兵——哨线长官柯桫、执法队队长伊瑞丝，还有退伍后的瓦列熊，虽然有过一点惊慌，但这几位都是有过跳伞经验的人，很快就从不适中脱离，迅速调整空中的姿势，神情冷静蓄势待发。
至于其他人……
拉法叶是这个小队里唯一一个对高空坠落完全不适的人。
他惊慌得像是一只被放进了水里面的黑猫，浑身僵硬。
以至于安格都不得不转动几个姿势，凑近大声道：“冷静！拉法叶！像我一样！”
她做出了下坠后能尽力使自己保持平衡的姿势，后者僵硬地侧过脸，咔吧咔吧地学着。
天啊，他们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落地！？掉在地上的时候真的不会被摔成肉酱吗！？
拉法叶僵着脸，内心绝望地低吼。
“检测到空间波动。”机械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多亏了它，所有人迅速回神提高警惕，“5秒后即将坠地。”
“5秒！？”莉莉丝尖叫，终于反应过来，“这种势头，我们要怎么才能安全站住脚！？”
“4、3，”机械人一边冷静地倒数，一边看向同样在下坠但神情轻松的金发王族，“2、”
莉莉丝：“啊啊啊啊啊！！！”
“1。”
**
今天死亡矿坑的大蘑菇们又一次迎来它们的贵客。
柔软且有着弹力的蘑菇将从空中落下的人们接住，然后又借着持续不断的弹力将众人再次弹出去。
早做好准备的几人安全落地，尖叫的莉莉丝也被努力帮忙的瓦列一把接住，而浑身僵硬的拉法叶则是被首领拉住手臂，轻巧落地。
等等，那伽不佘呢？
安格面上一僵，转过身着急地开始寻找。
一个高大、消瘦的类人怪物看着自己接住的太阳，黑色的矿帽下嘴角上扬。
“接住、你了。”
金色的太阳眨了眨眼，似乎也没料想到自己的落脚点会计算失误。她抬起脑袋，那副不适合在昏暗矿坑中出现的纯黑墨镜下，金色的眼瞳熠熠生辉。
“哇！你竟然接住我了！”
太阳笑着说：“不过很可惜，没有奖励！”
鼹鼠先生也学着她的样子扬起嘴角。
“不用、奖励。”它看着怀里的太阳，然后动作轻柔地将她放下。
站在矿洞中的金发女人闻言很欣赏地拍了拍它粗糙厚实的掌心，鼹鼠先生低下头，认真地开口。
“我、心甘情愿。”

第一百八十一章
挖矿听上去是个体力活, 但实际上也的确是个体力活。
柯桫拿着新分到的十字镐试了试手，镐头不轻的分量让他忍不住挑眉。
被那一通信息叫来的时候，这位哨线长官其实有想过能让这位尊贵神秘的贵族女士开尊口的“麻烦事”会是什么。
是贵族的敌对势力？又或是需要一个能够在黑暗中如鱼得水的武器？
而现在, 柯桫只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 看不透金发贵族的想法。
那件麻烦事的确是“黑暗”, 也的确需要一个能够“如鱼得水”的“武器”。
“试试？”粉头发的长官侧头对他说，手中已经很熟稔地抬起，对着一处矿壁用力。
她身上那件长袖卫衣的袖口已经挽起, 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的线条在用力的情况下显露无遗。
与此同时, 镐头与石壁火花迸溅, 碎裂的石屑中带出了一个小巧圆润内里带着点白光的石球。
柯桫：……？
虽然他对此的确没什么经验, 但是，从人类地下作业的常识来看, 挥动十字镐得出的产物怎么看都不应该是这种异常圆润的东西吧？？
但当他的目光放在其他人脸上时，没有任何人对此感到异常, 脸上习惯得像是柯桫在大惊小怪一样。
柯桫：……
超级奇怪啊这个地方。
他默默地吞下了这句感慨, 耸了耸肩，认命地举起十字镐对着金发贵族所指的方位开始挖掘。
“加油哦～加油加油！”
和以往下矿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这次的金发贵族简直甜得不可思议。
啵啵翁抹了把额头上冒出的热汗，任劳任怨地再一次高举十字镐狠狠砸下，然后等待着某位在下矿时不常见的金发贵族的出现。
“真棒啊，啵啵翁～”果然，在他停下动作的下一秒, 神出鬼没的金色身影几乎是闪现在医生的身边，甜蜜的声音夹杂着毫不掩饰的目的，“看看这利落的动作, 看看这完美地落镐点～这必须多挥动几下啊！”
啵啵翁：……
医生愤愤地用酸胀的双臂高举十字镐重复动作。
快点将之前那个冷酷无情只管下矿的贵族还回来啊！不然他还怎么心安理得地偷偷摸鱼啊！？
金发贵族站在旁边，用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表情注视了许久，见到他一时半会儿绝不会停下后，嘴角挂笑心满意足地转身去了下一个需要“情绪价值”的员工身边。
“瞧瞧这完美的肌肉线条～”金发贵族笑眯眯地伸出手轻轻搭在执法队队长用力的小臂上，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伊瑞丝一定很会挖矿吧？”
刚直起身喘口气的粉发女人怔愣了一秒，茫然地侧头看向她。
而那只在矿洞里翩飞的金色蝴蝶双手捧着脸颊，蹲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看向她，嘴里不断感慨：“不愧是夜市管理局的门面，力量的象征，夜市公民们不信任咱们伊瑞丝队长还能信任谁啊？”
伊瑞丝：……
“今天不是以这个身份来这里的……”她讷讷道。
金发蝴蝶眨巴眨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从善如流：“那我们就事实而言，伊瑞丝队长的确值得信任，不是吗？”
粉发的公民点了点头，然后举起了十字镐。
“我听说夜市报刊上，管理局的局长总是营销‘执法队队长的美貌’，但实际上一位受公民信任的执法人员，最重要的是她优秀的执法能力不是吗？”
十字镐挥动的速度加快了。
“我会写信建议那位局长换个宣传策略，不然这也太暴殄天物了不是吗？”
十字镐砸下的力量肉眼可见地增加了。
“说真的，我是那位夜市执法队队长的粉丝。”金发蝴蝶捧着脸感慨道，“我相信她一定会成为她想成为的那种人。”
粉发公民忍不住侧目：“她，想成为的人？”
“贯彻法律，但绝不冰冷的，那种受公民信任的人。”
伊瑞丝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鸣叫的嗡声，手上开始了机械却迅速的重复挖矿动作。
“……”
目睹一切的啵啵翁：……
好可怕的贵族！！！
他瞬间收回目光，悚然地举起十字镐，但耳朵却跟着金发贵族的行动而不断竖起。
那位可怕的甜蜜贵族又一次蹿到了远处。
“瓦列～”
被叫住名字的棕熊耳朵颤了颤，然后困惑地转过身。“女士？”
蜂蜜女士像一只轻盈的蜜蜂一样轻巧地跳到了熊的身边。
她动作优雅地绕过那一大堆的石球，做出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伸出手点了点一处没有任何特殊的石壁上：“朝这里试一试。”
“好，请您避开。”瓦列没有任何犹豫，十字镐的镐头狠狠砸在石壁上，然后在碎石中掉出一枚含着暗金光色的石球。
瓦列：！
熊的耳朵“嗖”一下竖了起来，看向人类的目光带着肉眼可见的敬意。
“都是经验。”蜂蜜女士昂首挺胸，“瓦列也可以做到的。只需要再多挥动几千次而已——这对瓦列来说，不是轻轻松松吗？我在矿坑的作业，果然离不开瓦列你啊。”
瓦列：！！
熊瞪大了黑眼睛，然后爪子捏紧了十字镐。
蜂蜜女士需要熊，熊不能让她失望——绝不！！！
当然，除了这些有时候需要鼓励加油的同伴之外，还有一个只要得到命令就完全不需要任何外力的家伙。
“基金，这是我的命令。”来到矿坑后，分发挖矿工具的金发饲主笑眯眯地揉了揉莫科瑞人乱糟糟的红头发，“在我没说停下之前，要一直、一直、一直为我挖矿工作哦。”
收到指令的基金高兴地摇了摇身后莫须有的尾巴，拿起工具后迫不及待地开始执行命令。
直到现在，这家伙都没有停下来过——哪怕已经累得脸色苍白，浑身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一样，四肢都在生理性地抽搐，那双疯狂的油绿色眼瞳里是无法被扭转的顽固。
这家伙是疯了吗？？？
偶尔啵啵翁从远处看着他时，都忍不住想扒开基金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大脑的存在。
不要命了！？
“休息一下吧。”
直到饲主开口说话，奋力劳作的人动作僵滞了一瞬，才虚脱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后一倒，满是汗水的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金发饲主站在他的脑袋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乖好乖。”她蹲下身，丝毫不嫌弃那被汗水拧成一绺一绺的红发，将粘在基金眼角边的发丝梳开，“基金真棒。”
于是倒在地上，本来虚弱疲惫到眼神都有些黯淡的人，精神再一次振奋。
啵啵翁：……
这绝对是在驯狗吧！？这绝对是羞辱——不对，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啊这！？
正常人啵啵翁思维陷入紊乱。
“大家吃点东西吧。”也不知道金发贵族到底是从哪里拿出来的银色的保温箱，打开后里面浓浓的香味瞬间充斥着这并不大的空间。
“开、开饭？”
作为机械类科研人员的莉莉丝的体力其实并不弱，至少比大部分同龄人要厉害。但这次同行的挖矿人一个个都不正常，安格、伊瑞丝等人就不多说，就连啵啵翁这个自诩柔弱的医生都比最开始要耐干得多。
明天这个手臂绝对抬不起来了。
莉莉丝拖着酸痛的双手，步履沉重地嗅着空气中香甜的气味逐渐靠近。
她痛叫一声，随后将脑袋轻轻地靠在了金发贵族的肩头。
“要死了。”倘若罗莎莉在这里，大概会因为导师现在的举动感到震惊。栗发的导师撒娇似的蹭了蹭贵族的肩头，虚弱开口，“我们还要待多久呜呜？”
“还要很久哦。”金发贵族笑眯眯地开口，虽然口吻甜蜜但听着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果然，虽然有点变了但本质上还是那个对矿坑无比深情的贵族。
啵啵翁毫不见外地冲着热气腾腾的银色保温箱伸出手，捞出柔软烫手的炒面面包。
好吃。
刚咬下一口，咸香的汁水夹着隐隐的辣味在舌头上的味蕾上反复跳动。啵啵翁差点因为一口面包哭出声。
他下矿的动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充满惊喜的加餐啊！！
从最开始只要有能活下去的东西吃的泼剌区医生，啵啵翁他已经逐渐进化成有点小贪心的泼剌区人大胃王了！！！
“好夸张，”一旁的莉莉丝站直了身体，狐疑地看着对方脸上激动到眼眶通红的神情，然后看中了保温箱里的三明治。“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她咳嗽一声，拿起了那个馅料满满的三明治。
芝士、培根、虾仁、滑蛋……好香。
自觉对吃的东西要求很高的莉莉丝都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大概是饥饿状态下吃什么都很香吧，大口咬着三明治的莉莉丝也忍不住露出了感动的神情。
而且烫烫的食物吃下肚后，整个人舒服了很多，之前进到矿坑里面后还隐约瘙痒的喉咙都舒缓了。
但其他人要更敏锐。
柯桫忍着咳嗽将手里面的包子咽下后，立刻察觉到肺部隐约的幻痛和喉咙的瘙痒瞬间消解。作为常年和泼剌区人接触的边缘地哨线长官，柯桫从来到矿坑后就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
昏暗的环境和空气中肉眼可见的黑色浮尘，还有进入这片空间后浑身的不适，柯桫几乎可以确定在这个地方待上那么一小段时间，就能让一个正常人感染上无法轻易解决的黑石症，还是中期症状。
但其他人的表现，特别是那三个泼剌区人，他们神情镇定，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就连身边他比较熟悉的伊瑞丝长官，她也没有对这个地方提出异议。
直到现在，柯桫才终于明白那几个人站在这里的底气是什么。
将解药放在了食物中？这种做法都不知道说是有新意还是说财大气粗。
柯桫苦笑一声，吃得更快了。
“吃吧，没事的。”
另一边，拉法叶垂头盯着色香味俱全，品类颇丰的食物默不作声，迟疑着没有动作。
安格看出了他的疑虑，没有任何解释的随手拿起一袋面包塞进拉法叶的手中。
“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拉法叶，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男人怔愣地看着她。
拉法叶嘴唇颤动片刻，然后轻声道：“我知道。首领，我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脸上僵硬地挤出一抹笑，语气很诚恳：“没有首领，没有那位女士，我们绝不会活下来。”
虽然安格没有明确说明自己继承沙安德勒首领之位，但拉法叶此刻的称呼已经代表了所有族人。
她愣了一下。
“我们绝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拉法叶摇了摇头，无奈笑道，“不用担心，安格首领。”
他手上拿着那枚面包，抿唇看向金发贵族。
“多谢您，大人。”
后者看向他，“啊？”了一声，金发贵族眨了眨眼，露出甜蜜的微笑。
“不用这么客气～”吃着东西的啵啵翁呛了一下，一脸复杂地看向开始向周围的人熟稔使用甜蜜直钩的金发贵族，“吃完后我们就继续吧～之后就没有加餐了哦，最好今天能够闯到更深处！”
蹲下身的粉发公民还在犹豫加餐种类时，闻言抬头看向她：“到底要到什么地方？更深处，是什么地方？”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金发蝴蝶做思考状，“但是最深处有我必须得到的东西，这是毋庸置疑的。”
伊瑞丝沉默地看着她。
先是异常耳熟的“沙安德勒”，还有似乎没有任何经营执照和开采准许的矿队，以及不应该出现在泼剌区的各种人……不管是哪一个，单独拎出来放在执法队队长的面前，都是要被彻查的线索。
——伽不佘，你到底要做什么呢？
那双粉红的眼瞳深处映出了那抹肆意的金色。
“伊瑞丝不知道吃什么吗？我推荐柠檬派哦！”
金发蝴蝶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从保温箱里找出热气腾腾满是香甜的金黄色派。
“我保证，一定会很合你的口味！”
——你得相信她。
粉头发的公民毫不留情地将探出脑袋的执法队队长狠狠按了下去，并咬了一大口柠檬派。
柠檬派的味道非常棒。
对食物也很挑剔的伊瑞丝眼睛也亮了起来。
瓦列捧着一大罐蜂蜜——也不知道蜂蜜女士到底是怎么弄到的——但味道是瓦列吃过的所有蜂蜜中当之无愧的第一。
熊吃得津津有味，恨不得脑袋都塞进罐子里面舔个干净。
“说真的，你一定要喝这个吗？”一旁吃完炒面面包的啵啵翁忍不住再次伸出手，这次他拿了一个看上去就很新鲜的草莓泡芙，但当医生的目光偶然放在另一边的同伴身上时，啵啵翁嘴角一抽。
安静吃着饭团的塔斯纳右手里竟然还端着一杯饮品。
如果那东西不是散发着奇怪味道的黑褐色液体的话，啵啵翁或许会好奇地也来上一杯。
“我需要这个东西保持清醒。”塔斯纳平静地开口，然后面不改色地灌了一大口。“事实也是这样，咖啡会让我疲惫的大脑瞬间清醒。”
啵啵翁：……真是个狠人。
他反正是绝不会碰这个东西的，那会让他立刻回想起第一次来到这里，被金发贵族用异常手段塞满胃袋的涨吐感。
医生打了个寒战。
“好棒好棒！”
被他念叨的金发贵族本人则是从保温箱里拿出肉肠，一根接一根地扔在半空中，让原本瘫软的红发男人浑身紧绷，从地上弹起一口接住！
叼着肉肠的基金咧开嘴角，含混不清地评价：“好吃！”
金发饲主笑眯眯地挥动手中的肉肠，基金一边嚼着嘴里面的东西，油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饲主手里的食物。
“那就再来一次！”
一声令下，高高抛起的肉肠瞬间被飞起的红色人影咬住！
啵啵翁：……
这家伙完全变成贵族的玩物了啊！！
塔斯纳，我再也不说你是小白脸了——这家伙明显更有当小白脸的潜质啊！！
短暂的加餐结束之后，这次这支下矿小队的动作加快了不少。
但即便是这样，高强度的劳作和无时无刻不在侵扰人体的黑石粉尘开始不可逆转地对人体造成了损伤。
不知道动作了多久，时间似乎在这片狭小的矿洞里失去了作用，就连耐力十足的伊瑞丝眼神都开始恍惚，四肢开始细微颤动。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不要停下来啊，我需要你。”
金发女人甜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像是诱惑人类坠入地狱的恶魔，她不断开口：“可以的，只是这点就不行了吗？我可是最相信你了啊，不要让我失望好不好？”
“就差一点点，一点点啦～”
“拜托，你一定可以的，我了解你，你的潜力远不止于此～”
“等我们出去之后，就大吃一顿，然后好好休息，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哦～再坚持一下下，马上，马上就要到啦！”
第一个完全坚持不下去的，是第一次下矿的莉莉丝。
她蓬松柔软的栗发被汗水浸湿，倒在地上只有微不可闻的呼吸。
啵啵翁艰难地侧过头看向她，却在下一秒视线被金色挡住。
“继续啊，啵啵翁。”
金发贵族微笑着开口，伸出手带动着他的手，再一次举起十字镐，然后松开，让医生再一次重复机械的下矿动作。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第二个是基金。
这个疯子在指令下达后就没想着停下来，就算抽搐着倒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把金发饲主亲手交给他的十字镐。
满头是汗，脸色苍白，嘴角却带着乖巧的微笑。
太可怕了。
啵啵翁思维混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金发贵族的语气甜蜜，但她的本质不会改变。
医生手臂肿大，神经抽痛，但刺进大脑后反映出来的只有麻木。
所有人，在这个充斥着死亡危险的矿坑里的所有人，都被甜蜜的砒霜围困，再也无法脱离。
后面又倒下了几个人呢？
啵啵翁已经无力分辨。
因为他已成为倒地半昏迷的其中一人。
“……不佘，”半梦半醒之间，啵啵翁似乎听见了那个执法队队长的声音，“伽不佘。”
“嗯？”
金发贵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甜蜜，但此刻听到这个声音的啵啵翁只觉得浑身发冷，开始畏缩。
“他们、他们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伊瑞丝的瞳孔涣散，唇色干裂苍白，她握着十字镐脚步踉跄了一下。粉发女人甩了甩脑袋，勉强站定。
伊瑞丝看向她的身后，倒下的不止啵啵翁一个。
就算是不用进食看上去只要有能源就能一直行动的机械人，此刻都靠着墙壁，心口的核芯光芒黯淡。
“我知道。”金色蝴蝶歪着脑袋，笑容纯真，“这不是还有伊瑞丝嘛！”
她语气熟稔地开口：“加油加油！伊瑞丝一定可以的！”
“……”
“不行。”伊瑞丝甩了甩思维已经有些混乱的脑袋，她哑声道，“再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真的，”本该平静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恳求，伊瑞丝看着她，看向那双温柔的金瞳，“我们，我们得带他们离开。”
“……”
“不可以。”
金发蝴蝶笑道：“不可以，伊瑞丝。”
后者怔愣地看着她，傻傻地开口：“……为什么？”
“因为就差一点点了。”金发蝴蝶无奈一笑，伸出手握住她疲软无力的双手，“真的，相信我伊瑞丝。只差一点点了，我不能功亏一篑。”
伊瑞丝眸光颤动：“哪怕是死人？”
“他们不会死。”金发蝴蝶贴近她，笑着轻声开口，“我保证。”
“伊瑞丝，好朋友，听我的吧。”
她将粉发公民掰过身，从背后握住对方的双手，带着她举起手里的十字镐。金发蝴蝶温柔得不可思议，语气柔软甜蜜得像蜜糖一样：“快到了。”
无力的镐头砸在墙壁上，破开了脆弱的隔膜，露出那石壁后的空间。
伊瑞丝沉默且踉跄着来到了一片宽阔的空间。
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回过头，朦胧间看见金发蝴蝶将昏迷的人拖了过来。
目前还没有昏迷过去的人，只有几个。
安格、塔斯纳，还有那只熊。
但就算是兽人，现在都已经恹恹无力，只是跟着本能在动作。
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说话。
直到突破石壁甬道，来到这片空旷的地方后，几人才勉强松了口气。
濒临极限的身体以及疲惫到恨不得一睡不起的精神让人饱受折磨。
伊瑞丝撑着墙面，不断喘息。
而瓦列则是直接坐在了地上，似乎站不起身。
“大家加油啊。”
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时，就连安格都忍不住身体一颤。
还清醒的几位将目光放在了似乎不受特殊环境影响的金发女人身上。
她嘴角上扬，面对着几人张开双臂，歪头满目惊喜与鼓励。
“只差一点点，真的只差一点点了！”
“最后一步，”她语气愉悦，对着虚弱疲惫的众人微笑着开口，“就是——”
在金发女人带着欢愉意味的声音响起同时，她身后的高空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对黑金色的巨大兽瞳。
极度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伊瑞丝瞳孔紧缩，踉跄着向前朝着似乎一无所知，正面对着她们微笑的金发女人伸出手。
黑金色兽瞳的主人没有任何预兆，朝着背对着它的金发女人俯冲下来！
“不！！！”

第一百八十二章
在目睹异变爆发的那一刻, 人类总会不由自主地开发自己的潜能。
粉发公民在这个时刻发挥不了作用，于是能力更加出众的执法队队长必须切号上线。
酸胀的细胞又一次被压榨，爆发出的力量让伊瑞丝在那不明生物伤害到金色蝴蝶之前, 抢先半秒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大人！？”
安格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人, 她咬紧牙关迅速贴近, 然后就被飞扑过来的人砸在了地上。
激荡的气流让黑石粉尘扬起浓浓的黑雾，遮挡了大部分人的视野。
在昏暗中，安格听见了皮肉被破开的声音, 以及那微不可闻的沉闷痛哼。
黑雾散开后，安格第一眼看清的就是栽倒在自己身上的人。
金发雇主的神情不变, 只是那双从最开始都显得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暗沉无光。
“大人？”这样的雇主, 安格是第一次见到。她被吓了一跳, 慌忙伸出手确定金发雇主是否安然无恙。
没有受伤，但精神似乎没那么好。
她沉默着被安格小心扶起来, 整个人看上去……安格不知道怎么去形容。
看着这样的金发雇主，让她有种“失去灵魂”的错觉。
“我们得离开这里。”
伊瑞丝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她从沉重的黑暗中又退回到了昏暗但至少有点亮光的地方。安格发现她的肩胛骨往下的躯体被破开了好大一个血洞。
“你——”
“这地方给我的感觉十分危险。”伊瑞丝打断了她的话, 执法队队长脸色苍白，却依旧镇定，“黑暗里有像蛇一样的巨怪，呼吸间就能撕碎我们所有人。往后退，原路返回。”
她转过身看向那只自由的金蝶，话语间终于带上了一丝细微痛苦：“就算不是他们，不是我, 但你总该在乎你自己。”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伽不佘？”
被安格扶住的金发蝴蝶，用一种让伊瑞丝感到毛骨悚然的空洞眼神回望着她，没有任何应答。
“等等、你怎么了？”她头一次像现在这样惶恐不安, 忍不住皱起眉伸手拉住了金发蝴蝶的手臂，“伽不佘？伽不佘！”
过量的声音引来了隐藏在黑暗中巨兽不耐的鼻息。
无形的压力开始在周围汇聚，死亡的威胁正在逐步靠近。
“安格！小心！”
下一秒，一道厉喝叫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塔斯纳拼尽全力将手中的长刀甩了出去，砸在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兽的表皮，然后清脆声响过后，那把未曾有过败绩的长刀就这样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只是扬起一小捧黑灰。
这似乎是这场战斗打响的信号，周围的石壁上空莫名亮起了诸多火光，将昏暗的却空旷的地下石洞照亮。
空间超出所有人预料的宽阔，或者说，空洞。
屹立在石壁上空的巨大盘龙发出威胁的低吼。仅仅是龙的叫声，就已经让站在地上的几人下肢震麻。
不管是塔斯纳扔出的长刀，还是伊瑞丝先前妄图阻挡巨龙利爪的动作，看上去都像是一种徒然无力的挣扎。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脆弱得像只普通的蚂蚁。
火光照出了这片不应该在矿洞中存在的空旷地界，在各个角落，摇曳的阴影在半昏迷的众人脸上反复出现，就像是巨龙的目光在挑剔着这次餐食的品质。
【渺小】
盘在石壁上的巨龙，正用那双单是注视就能杀死人勇气的黑金色竖瞳，静静地看着底下的人类。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浑厚中又带着蔑视。
【脆弱】
一个又一个含着鄙夷意味的词被用来形容胆敢打扰巨龙休憩的家伙们。
伊瑞丝神情凝重，她用受伤了的右臂摸向自己带着的火铳。
……来之前，她应该换成局里最先进的武器的。
执法队队长心神沉沉地想到。
对待这样的家伙，一把小小的火铳大概率派不上什么用场。
【交出来】
盘踞在矿层上方的漆黑巨龙发出低吼。
“……什么？”
伊瑞丝眯起眼睛抬头看着那庞然巨物，黑金色的竖瞳……这比机械造物给人带来了更多震撼——那完全是印刻在生物本能中的恐惧。
【那个女人】巨龙说，【把她交给我】
【至于你们 我准许你们离开这里】
谁？
伊瑞丝刚想说话，就听见身后发出的惊呼。很快，一个人影从身后与她擦肩而过。
有些毛躁的金色发丝从她眼前滑过，伊瑞丝睁大了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愕然地看着走到他们所有人面前的金发女人。
【很好】
巨龙的声音听上去极为满意，【你的确不错 作为第一个没有抛下这群蝼蚁就此离开的小东西 你让我有了更好的胃口】
【不过那也不重要了】
威严的龙头从石壁上往下落，与抬头看着自己的渺小人类对上视线。
龙叹息道：【你闻上去 有故人的味道】
【可惜 我是那瓶子里的 魔龙】
它蓦地发出一声能够震碎耳膜的吼叫，就连周边的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波荡。
只是声音，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伊瑞丝僵硬的双脚移动不了分毫，她愤怒地看着金发蝴蝶面前的那头蠢龙。
强大的敌人。
弱小的自己。
就好像曾经困住她数年的噩梦，在今天又一次复刻在伊瑞丝的面前。
矿壁上的火光因为声音颤动得更快，而被针对的金发人类却像是聋子一样，神情平静地看着它。
魔龙：……
它闭上了嘴。
【奇怪 你不害怕】
龙彻底从石壁上落下。比起龙，它现在看上去更像一种生活在阴暗潮湿角落里的爬行生物。
在众人愤怒的眼神中，龙围着金发人类绕了好几圈，将对方彻底收入自己的范围内。看着人类漂亮的，亮晶晶的眼睛，它像个胜利者满意地开口：
【我改变主意了】
它说：【比起吃进肚子 你有被收藏的价值】
【抱歉】魔龙扭头，毫无歉意地开口，【我饿了 留下来让我吃掉吧】
话音刚落，原本被钉在原地的几人终于能够行动，与此同时，嘎吱嘎吱的声音也在周围响起。
冰冷的兽瞳死死盯着那几个小点心。龙意味深长地开口：【我喜欢肉质紧实一点的】
【战斗】它说，【或者 逃走】
【无所谓 反正都会被我吃掉】
魔龙的语气随意又带着让人痛恨的恶劣。
安格上前迅速将站在最前方的伊瑞丝拉到后方，还勉强清醒的四个人聚在了一起，她们身后是还在昏迷的同伴。
“别冲动。”安格贴近她，压低声音道，“大人绝不会有事。”
伊瑞丝转过头，粉色的眼瞳怒火中烧：“你相信她？”
“我相信她。”安格笃定道。
“可是你拿什么相信她！”伊瑞丝眉头紧皱，苍白的脸庞都因为激动的心情荡出一抹红晕。她难以置信地开口：“那种东西，就连我都没有把握将她安全带出去！”
“在你眼里，她是什么？神吗！？”
“她不是！”伊瑞丝咬紧牙，将腰间的短刀抽出，寒光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她是人，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是一个会死亡的人类！”
那抹金色被漆黑的巨龙掩盖住光芒，就算是伊瑞丝也没办法用肉眼分辨她此刻所在的位置。
“相信是一件好事。”她的声音头一次带上了点悲哀，“但这不是我，我们，看着她被带走的原因。”
六年前的伊瑞丝太过相信这个世界，所以世界毫无怜悯地带走了她的朋友艾琳。
六年前的伊瑞丝太过相信自己的力量，所以她不得不远走他乡，成了逃亡的人。
她不会再放手了。
伊瑞丝面上恢复了镇静，但那双粉色的眼瞳中有能燃烧一切的愤怒火光。
“我会杀掉那条龙。”她说，“你们离开吧。”
“……”
身后传来了叹气声。
安格：“我真不喜欢你说的话。”
先前阻拦她的女人收回了手，但她自己却没有后退。那把长刀被安格紧紧握在手里，她上前一步，与已经进入死斗状态的伊瑞丝齐肩。
女人语气平静：“我毫无保留地信任伽不佘大人的一切，可这不代表我什么都不会做。”
“因为了解她，所以相信她。”
安格语气顿了一下，她抿唇，目光越过诸多危险，锁定那被掩藏光芒的某处。
“我愿意为这份‘盲目的信任’，付出我的一切。”
【无聊的剧目】
没有看到点心逃窜的景象，魔龙低沉的声音中透露出不爽。它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对着自己的那两个小点心：【多么可笑的信心 以为自己能够战胜深渊】
“深渊的缝隙都能够被填补，”塔斯纳走上前来，平静地开口，“更何况你并非深渊。”
“我知道你，”他看着那标志性的黑金色兽瞳，塔斯纳的声音笃定，“萨克拉图斯。”
【……】
【真让我惊讶】魔龙咆哮着哈哈大笑，【这个世界竟然还怜悯地留有我的痕迹！】
【你很不错！】
【你和那该死的神一样不错！】
【我发誓】
【我要扒开你那层蛋糕皮】
【剔下里面的骨头】
【嚼烂你的血肉】
【让你的灵魂永远——永远也不能逃离这里！】
巨龙咆哮道：【就像千年前的我一样！！！】
随着这声咆哮落下，周围的石壁的缝隙里钻出了无数仅凭肉眼看着都能窒息的黑蛭。黏腻恶心的生物像潮水般朝着人类所在的方向聚集，安格脸色难看极了。
“我假设你知道那个什么东西的弱点？”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的鬣狗开口，“否则为什么会激怒它？”
塔斯纳：……
“我不知道就算只有一个名字，也能让它轻易破防。”他遗憾地开口，“萨克拉图斯，意为‘神的恩赐’。我在猎犬队的虫类图册上见到过，不过实战中大都是模仿体。”
伊瑞丝一边将火铳对准扑上来的黑蛭开枪，一边听着塔斯纳的解释。在听到其中一个词汇后，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对方。
安格“啧”了一声，切开差点扑到自己脸上的黑蛭。她大声问：“那它到底是什么？虫族？？”
她听过千年前人类和外星虫族争斗的故事。
“不，萨克拉图斯不是虫子。”塔斯纳顿了一下，“传说它是创世神第一个创造出来的造物。”
伊瑞丝加入对话：“所以它并不是真实存在？”
“在今天之前，我是这样认为的。”前任猎犬开口，“甚至有专门研究虫族攻击习性的专家说，它们之所以模仿神话传说中的‘萨克拉图斯’，是因为它们坚信自己是创世神的宠儿，萨克拉图斯的后裔。”
“……”
安格：“有点恶心。”
伊瑞丝赞同：“加我一个。”
人类永远无法理解虫子，更何况是虫族。
三个人面面相觑，达成了共识。
“所以，”安格一把将攀附在啵啵翁小腿上，正准备啃食的黑蛭挑飞一边问，“在那本神话故事书上到底有没有克制这个萨克拉图斯的方法？”
“那不是神话故事书，是‘猎犬对敌通识’，”塔斯纳纠正道，“另外，就算有办法那也是对虫类仿制的‘萨克拉图斯’，而不是真家伙。”
“好吧。”伊瑞丝拎起一整个瓦列熊，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将黏着熊掌的黑蛭一个接一个切断，“你该小心点，还在昏迷的人就靠你了。”
她又转头道：“那么虫子的萨克拉图斯有什么弱点？”
塔斯纳：“斩首。”
前任猎犬抓紧自己捡回来的长刀，目光凛冽地看着高空的龙头。
“将它的脑袋完全切下。”
安格喘息道：“我们没有那么长的刀！！”
伊瑞丝：“我可以做到。”
前者闻言愕然地望向她：“什么？这怎么可能！？”
执法队队长甩开手里豁口的短刀，还有那熔掉枪口的火铳，她摘下自己那副满是黏稠黑泥的手套，露出自己的指节。
塔斯纳讶异地看着那双手，他不由得失声道：“你也是——”
“我可以做到切掉它脑袋的事。”伊瑞丝打断他的发言，棕褐色的卫衣明明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但在她的身上就像是即将加冕的战袍。“但我需要一点帮助。”
“十秒。”她轻声道，“我需要这家伙的目光从我身上完全脱离十秒。”
安格和塔斯纳对视一眼。
“没问题！”
**
伽不佘正在下矿，中途还任劳任怨地给每一个快要耗尽双值的小Q人塞了食物卡，就这样带着勤勤恳恳的小Q人们一口气冲到了八十层。
八十层啊，距离一百层就只差一点点了！
虽然一路上没少塞食物卡，但回报也很多嘛！
伽不佘还是挺满意的。
就这样一直满意到上午十二点。
虽然游戏的确很好玩，但今天的重要任务是和闺蜜娜娜的碰面。
之前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一点回应，这在往常是完全不会出现的。
就在她想要不要直接打电话问问的时候，正在下矿界面的游戏忽然一变——目标人物先一步打电话过来了。
伽不佘接通了电话。
“抱歉啊不佘。”电话那头的闺蜜说，“我今天临时有事，所以没办法赴约了。我们下次再约吧？”
“……”伽不佘沉默。
“你认真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太阳，还有放在一旁的夹克。
“在你迟到了一个半小时后。”她深吸一口气，“告诉我，我们下次再约？”
电话那头的闺蜜语气可怜兮兮：“真的很抱歉啦不佘～”
伽不佘听到了之前常听见的键盘背景音，她眯起了眼睛。
“是什么事？”她熟稔地打开转账，一边套话，“让你竟然这么狠心丢下你的闺蜜？”
一听似乎有回转的余地，闺蜜小心地嘿嘿笑：“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这样啊。”伽不佘确定完之后，语气同样甜蜜。
她从长椅上站起身，眼神格外冰冷。
“我想惊喜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对不对？”
闺蜜顿了一下，迟疑道：“你想的，哪个？”
“——你不是娜娜。”电话这头的墨镜女人语气讥讽，“我给你两个选择。”
“出来见我，或者，等着警察抓到你。”
“我没有多余的耐心。”

第一百八十三章
伽不佘这辈子讨厌的东西不算多, 但电信诈骗就在其中。
大多数情况下她检索到“电信诈骗”的相关信息，都是在新闻报道上，而且受害者各不相同。
当然, 她知道大部分人会上当受骗主要是因为自己的贪欲, 但这并不囊括所有人。
而且与其将目光放在受骗人身上, 为什么不将法律的大锤狠狠砸在施害者头顶？
用谎言和利益来引诱人类落入陷阱从而从中谋取个人利益，不管上当受骗的人是出于什么心理，这种行为本身就值得被唾弃。
被戳穿身份的人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在沉默了两秒后，果断挂掉了。
还打算继续套话的伽不佘：？
不是, 这就被吓跑了？？？
赶来诈骗她, 实际上就这点胆子？？
伽不佘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她想自己需不需要再打回去时, 电话又打了回来。
“——金主妈妈！为何又给儿臣打钱！”闺蜜的声音上扬了一个调，愉快中又带着点不解, “可是公司即将破产？？妈妈一声令下，儿臣即刻携款逃跑, 为妈妈打下东山再起的地基！”
伽不佘：……
她将手机拉远点, 看了一眼来电号码。
的确是刚刚给她打电话的那串号码，但通话后对面的人不一样了。
伽不佘犹豫了半秒，随后警惕开口：“娜娜？”
“儿臣在！”电话那头传来了铿锵有力的回答。
伽不佘：……
坏了，这好像是真闺蜜。
她试探性开口：“你还记得我们今天上午有约吗？”
对面无声了三秒，然后传来了闺蜜困惑的声音：“有吗？我们今天有约？”
娜娜声音中的困惑不像作假，除非她的演技高超得连伽不佘都能骗过去。
但很快，她又道：“可能我最近玩游戏玩得太入迷了……不好意思哈不佘, 我给忘了。我现在就出来——你在哪儿呢？”
伽不佘：“老地方。”她含糊地没有给出确切的位置，说，“我等你。快来吧。”
于是半个小时后, 娜伦匆匆来到了公园门口，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人影，她高兴地伸出手挥了挥：“不佘！”
“别动！”
“举起手！！”
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出现的持枪警员像对待外逃的重刑犯一样将枪口对准了她。
娜伦：？
她呆愣地站在原地，然后看着不远处那个人影走过来。
“伽不——佘！？”最后一个字的音调随着对方一把摘下那漆黑柔顺的假发而刺破云霄，娜伦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男扮女装的警员。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对方还略显羞涩地笑了笑。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
伽不佘：“误会解除。”
终于能够坐在公园长椅上的两人，分别捧着两杯拿铁看着周围的警员忙前忙后，恨不得将草皮都掀开搜查一番。
闺蜜嘴角一抽：“到底是什么误会啊……我看到那个几杆枪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电影拍摄现场！”
“剧本是，我那被挟持后绑匪用ai高科技来诈骗亲属的好闺蜜似乎被撕票了。”
伽不佘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她小口啜饮，让甜腻的液体润了润干渴的喉咙。
“我和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家伙聊了近半个月。”她咬牙切齿地微笑，“这简直就是我人生的巨大污点。”
闺蜜瞬间明白了：“所以那家伙是顶着我的声音——好宝！”她的声音忽然就甜得发腻了，眼泪汪汪地看着伽不佘，“你真的好爱我！”
“叫人拿枪指着你也算爱？”
闺蜜一脸“我都懂”的促狭表情：“鉴于你的奇特经历，你做什么我都不觉得奇怪。而即便这样，你都没有怀疑过我——你当然超爱我了！”
“是的，我超爱。”伽不佘眉眼终于柔和了点，但语气依旧棒读。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说出来：“我以为你已经被取代了。你懂吗？就是，像恐怖电影里的情节那样，整个人被替换了。所以我联系了那个地方，显然他们的工作效率十分惊人。”
路过的一位警员闻言看了她们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感谢您的信任，如果下次还有需要，请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们。当然，我们会杜绝下一次的发生。”
娜伦的目光恋恋不舍地从那张帅气英俊且阳光的脸上移开。
“这要是做成卡多好。”闺蜜不无遗憾地说，“比我最近在攻略的那个阴暗男帅气多了。”
伽不佘看向她，若有所思。
“你还在玩之前的游戏？”她问，“那个什么，攻略的？”
闺蜜点头：“对啊，最近玩得太上头，我连人类的那份工作都辞掉了。”她美滋滋地开口，“今天来之前我都还在打游戏呢。回去之后先一把拿下阴暗男，再回头攻略顶头上司，嘻嘻，想想都觉得非常有趣。”
“真的吗？我不信。”伽不佘说，“除非你让我看看游戏。”
于是闺蜜就兴高采烈地将手机拿了出来。
果然是微、X、小、程、序、游、戏！
伽不佘沉默地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找出让她上头了快一个月的小程序游戏图标展示给娜伦看。
“你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闺蜜一探头：“这个啊！这个游戏我玩过！不过剧情太惨，我不喜欢全部BE的游戏剧情，没玩多久我就弃了。”
“这是你推荐给我的。一个月前。”
“是吗？可能是的。最近熬夜太多，记忆力都下降了不少。”闺蜜无所谓地说，“反正你不关注游戏剧情，作为一个抽卡游戏，基础设置它还是有的。随便抽抽就好啦。”
一个月前闺蜜说过相似的话。
不过……
“什么叫全部BE？”伽不佘皱起了眉，“剧情很惨烈吗？”
闺蜜咋舌：“超级惨烈的。我最开始关注的几张好看的卡都被撕掉了，撕到最后我感觉游戏制作组恨不得拿碎纸机上来。从剧情上来说，这毫无美感，我就弃坑了。”
“当然了，”她又补充道，“游戏的画质和互动还是可以的，虽然我不太感冒，但对你大概是特攻。”
伽不佘心想，这何止是特攻，这一个月简直把她硬控得死死的。要不是她的确不眼熟这个游戏和游戏制作组，否则她都以为是哪个公司特地制作出来的对敌游戏——指专门把对家老板硬控在游戏中想不起来工作这件事。
“伽女士。”
在她们轻松聊天时，那边正在进行紧锣密鼓搜查的警员终于有了结果。
“我们的机器没有检查到任何异常波动。”穿着一身装备所以显得有些笨重的警员无奈摊手，“如果您的直觉没有出错，那就是对方太狡猾，而且对我们检索的机器十分了解。”
伽不佘看着对方满身的武装器具，很诚实地开口：“我一开始以为只是电信诈骗。”
对方：“……”
警员顽强地开口：“我们也对那通来电进行了深入调查，电话号码的确是属于娜伦女士，但问题是那通电话连线过程中，除了您的声音，我们能听到的就只有电流声。”
“听上去我好像又被什么变态给盯上了。”伽不佘侧头对闺蜜吐槽，“可我最近都没怎么出去过！办公都只是在网上！”
但闺蜜嘴角上扬，意味深长：“哦～伽不佘美学～”
她的声音太过荡漾，以至于警员看向她的目光中都带上了点迟疑。在欲言又止了几次后，这位正直的警员开口说：“如果您需要，我们将派人贴身保护您的安全……”
这下轮到一旁的闺蜜开始欲言又止了。
伽不佘：“倒也不必。”
不是很想把自己被小Q人萌到锤床以及幸福闭眼的景象展示给其他人。
她说：“我能搞定这一切。”不管是电信诈骗，伽不佘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还是变态。
**
话虽然是这样……
但伽不佘还是偏向于对方只是冲着钱来的骗子。
虽然没有得逞，但从对方能和她隔着网络聊大半个月的决心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所图甚大！
“如果缺钱的话，给我公司投简历不更好吗？”伽不佘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一定要诈骗？”
闺蜜和她走在公园里，手上还拿着一个粉红色的甜筒，她用上面用作装饰的拇指饼干戳了戳冰激凌球，闻言无奈地侧头看向伽不佘：“当然是因为简单啊。只要动动手指，动动嘴皮子，就能得到一大笔钱，人类当然会心动。”
伽不佘：“难道就没想过被抓住吗？”她撇了下嘴，“最好不要落到我手里，不然……”
“不然打地基的劳动力就又要多一个啦！”闺蜜冲着她嘻嘻傻乐，得到了伽不佘皮笑肉不笑地举起手中的拇指饼干，状似要挖走她的冰激凌球。
两位对今天的意外并不上心。
“说回那个游戏，”伽不佘开始咬拇指饼干，“我知道开主线的话会死很多角色，所以我现在只走了支线剧情。至于主线，其实在此之前我都不太在意……不过现在的话，我有点想看看了。”
在此之前？
闺蜜了然。
“那我给你个建议，”听见她有些认真的语气，闺蜜咽下饼干外壳，说，“在主线第三章 来之前，尽量攒钱——啊，对你来说应该轻轻松松吧？毕竟你，”她促狭地对伽不佘挑眉，“超有钱的啊。”
“可惜制作组没有开通氪金渠道。”
伽不佘耸肩，“不然我还能在游戏里面更有钱。”
闺蜜乐了一会儿。
从头走到尾，在公园里感觉全身心都被治愈了。闺蜜说：“感觉这个月晒太阳的量都够了。”
“我订了餐厅，”伽不佘说，“吃完饭我再送你回去。”
“好诶。”闺蜜欢呼一声，“赞美伽不佘大人！”
“不过就不用送我了吧，又不是小孩子了。”
伽不佘看着她，然后叹气：“你猜今天的电信诈骗是怎么用到你的手机号的？”
“……那也不用担心。”娜伦笑了笑，意味深长地开口，“我很期待这个骗子找上门来打招呼。”
“如果它还想活着回去的话。”
“法治社会。”伽不佘习惯地开口，“请不要尝试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如果你还想玩到精彩的剧情游戏，而不是去监狱里加班加点地踩缝纫机。”
“什么！？那我会一直做三好公民的！”
**
今天发生的意外让这次的相聚变得更加珍贵。
除了午餐，晚餐伽不佘和娜伦也没有分开。
她们逛了夜市，吃了一整条小吃街，娜伦还参加了路边的大胃王比赛，不出意外成为当天最能吃的冠军。
“给你！”她抛过来一个小小的挂坠，伽不佘顺手接住，定睛一看，是一个戴着厨师帽的小Q人亚克力，手边还有一大碗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面碗。
她看向闺蜜。
后者骄傲地一昂头，满脸都是“我懂你吧”的小表情。
“谢谢我的好娜娜～”伽不佘高兴极了，“最近的新游戏是不是很喜欢？我去找官方约文，保准让你吃得又香又美！”
“也还好啦。”闺蜜想了想，学着她的样子很诚恳地开口，“不过不要让我见到游戏官方。”
“为什么？”
不是说很感兴趣吗？
“最近的剧情很讨厌，”闺蜜的语气很苦恼，“因为设定上‘我’是卧底，所以对顶头上司必须毕恭毕敬。”
伽不佘：……
那的确很难受。
“臭屁老板在公事公办的剧情里面太欠揍了。”娜伦的语气超级诚恳，“我其实对‘办公室恋情’不感兴趣的，但是现在，对不起这张卡我必定拿下！”
“所以为什么不要见到游戏官方？”
“因为还在攻略受气中，见到文案组我真的会揍人的。”闺蜜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开口，“不想因为进监狱然后玩不到游戏。妈妈到时候你会来捞我吗金主妈妈？”
伽不佘：“好问题。”
过了一会儿。
“……所以回答呢！”
伽不佘叹了口气。
“回答就是会和你一起进去加班加点踩缝纫机。”
“QWQ。”
**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伽不佘洗漱之后就瘫在了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是什么来着？
应该不太重要吧……这个点有什么比睡觉更重要？
她躺在柔软的床铺里面慢慢闭上了眼。
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在房间安静了十分钟后，原本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人猛地坐起！
“游戏！！！”
她尖叫一声，扑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我的第八十层奖励！！！”

第一百八十四章
算算时间, 今天早上将近十二点她才放下的手机。
伽不佘紧张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正在加载的旋转图标，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希望它能转得飞起来。
突然在中途退出下矿的话，应该会自动结算吧？
她的喉头滚动了下。
又或许是从头再来？
不管是什么情况, 总之只要没撕卡就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姓名：瓦列（熊）】
【精力值：0.5（288）】
【饱腹值：1（288）】
伽不佘瞳孔紧缩！
为什么数值都给她干出小数点后一位来了啊！？！
难道在她潇洒逛夜市调研食品市场的这十个小时里, 你们还在战斗吗！？
一进入游戏后, 睁眼看到的不是平静祥和的泼剌区地表，而是这火把映照得有些昏暗的矿洞，伽不佘眼前一黑就知道完啦！
卡……她的角色卡！！
288的数值现在都只剩下0.5了, 其他160、200数值的角色，不会被撕得啥也不剩吧！？
不要啊！她辛辛苦苦任劳任怨, 一个接一个从卡池和任务里面捞出来的角色！！
伽不佘带着莫名的悲愤, 赶紧扒拉屏幕妄图找到还活着的角色卡。
[&#39;你终于来了！&#39;]戴着矿工帽子的Q版鼹鼠从巨大的矿石后冒出脑袋来, 看向屏幕这头的玩家开始哭唧唧，[&#39;再不回来, 你的同伴们就要死绝了啊！&#39;]
它哼哧哼哧地从石头背后钻了出来，紧接着动作熟稔地摘下手里面坚硬的安全帽, 一个甩手就将扑上来的虫子拍飞。
“啪叽”一声, 阵亡的小黑虫就黏在了石壁上抠都抠不下来。
伽不佘：……
她看着屏幕中心这只Q萌可爱的小鼹鼠，欲言又止。
[&#39;不知道你到底去干什么，但我总不可能见死不救，&#39;]小Q鼹鼠慢吞吞地将手里面的矿帽再次歪歪扭扭地戴在头顶上，继续说，[&#39;我只能将濒死的同伴们救了下来。当然了，最重要的是, 你还有其他的同伴一直努力坚持等待你的到来。&#39;]
小鼹鼠抬起头，水润的黑豆豆眼珠带着坚定：[&#39;不要让她们失望啊，玩家！&#39;]
伽不佘心头一震。很快周围像火柴一样的火把燃得更旺, 将周围的昏暗彻底照亮，而玩家也更清楚地看清了在她离开的十个小时里，同伴们到底做出了怎样的努力。
【姓名：安格（女）】
【精力值：0.5（160）】
【饱腹值：2（160）】
【同伴羁绊：55】
【姓名：塔斯纳（男）】
【精力值：1（160）】
【饱腹值：1（160）】
【同伴羁绊：49】
【姓名：伊瑞丝（女）】
【精力值：1（300）】
【饱腹值：1（300）】
【同伴羁绊：61】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与好大一条像素蛇缠斗的三个战损小Q人们，还有点戳几位后出现的数据。
除了惨不忍睹的双数值之外，还在一线战斗的三个人，羁绊都突破了能够领取抽卡次数的临界点。
不仅如此，安格的个人羁绊任务在伽不佘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莫名其妙地就完成了！？
虽然对能领取奖励这件事有点高兴……但，为什么啊？
伽不佘百思不得其解，然后怀抱着疑问开始为她们紧急补状态。
至于怎么攻破第八十层的BOSS拿到通关宝箱？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你以为她之前的<再看亿次>的成就是靠什么拿的？
广告流玩家，启动！！
**
【值得吗】
头顶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龙吐息着开口，黑金色的竖瞳俯视着奄奄一息的三个家伙。
只是为了一个对此毫无反应的人类，就这样心甘情愿地战斗到现在？
【下一次攻击之后】魔龙似乎终于觉醒了点怜悯之心，【我会结束你们的痛苦】
【在此之前 我准许你们所有人离开】
它高昂着脑袋，正向下俯瞰的充斥着恶劣兴味的黑金色竖瞳，长长盘起的黑鳞躯壳，还有那尖锐厚重的龙爪，无一不在说明眼前的魔龙就是这个地下矿层的霸主。
可是所有人的目光只是透过那坚实的躯壳，寻找着那抹灿金色的光。
安格抹了把麻木溢血的嘴角，她踉跄着上前，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家伙。
在高强度的战斗下，女人身上已经残破不堪，要不是心中的执念，这种伤势安格早就已经倒下。
魔龙叹息：【值得吗】
值得吗？
这个问题穿过层层迷雾直击安格阵痛的心脏。
值得。
她张开了嘴，无声回答。
伽不佘大人，值得她这样做。
因为在此之前，泼剌区从未有人用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她。不是在看一个大众眼中低贱的家伙，也不是在看一个抛弃了很多只为了活下去的一个麻木的垃圾。
她看着的，是人。
她注视着的，是安格。
女人又抹了一把从鼻子里溢出的黑血，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嘶鸣。
“把，”她艰难又决绝地开口，“伽不佘大人，还回来！”
【执迷不悟】
魔龙甩了甩它的尖锐的龙尾，于是能够呛死人的浓尘扬起，黑石粒子轻而易举地通过人类的伤口钻进去使病症爆发。
安格痛苦地皱起眉，靠着犬牙再一次撕裂口腔软肉唤回了理智。
“断头计划失败，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杀死它？”伊瑞丝的情况也不好，她几乎整个人都被鲜血浸染，那双粉红的眼瞳现在真像是被血染出来的那样令人毛骨悚然。
女人的十指骨节扭曲，指甲外翻露出内里粉红的血肉。
伊瑞丝毫不犹豫地将刚刚脱臼的中指重新掰了回去，只听一声“咔吧”脆响，她稍稍皱了下眉，继续道：“从刚刚开始，伽不佘就没有了回应。”
她必须做出一个最坏的打算……哪怕伊瑞丝的大脑极力避免那种猜想。
“没有别的办法了。”
捂着腹部被腐蚀灼烧的伤口，塔斯纳喘息着开口：“这里的黑石浓度太高，再继续拖下去，我们就算不会死在萨克拉图斯的手中，也会因为黑石症变成一块石头。”
这是死战。
是绝对没有好结局的死战。
而萨克拉图斯早已明白这场战斗的终局，大发慈悲地给了这群闯入圣地的人类最后一个选择：
抛下带他们进来的金发女人，离开这里。
“……”
伊瑞丝还有仇没报。父母和天上的艾琳还在期盼她回归故乡。
安格还有母亲留下的部族要带领前往充满希望的未来，沙安德勒需要她。
塔斯纳有个可爱但还年幼的妹妹，倘若鬣狗在这里死亡，那个小生命就真的会像蒲公英一样被吹散。
瓦列有他的朋友们，狐狸福沃斯，灰狼奥卡米，还有雪地镇的大家，以及需要他来帮助的菜园。
更重要的是，他新认识的朋友，在意识已经不清醒的情况下仍在保护着的朋友。啵啵翁、莉莉丝、斐……他们需要他。
【回去】
魔龙怜悯道：【我宽恕你们之前的所作所为——只要你们现在回头】
只要放弃一个人，就能让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活下去。
——你们不是很擅长吗？泼剌区人？
先是放弃自己的身体，再是尊严，然后是希望。
现在只是放弃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贵族。
完全符合你们的利益，不是吗？
流浪狗一样的泼剌区人，
垃圾般的泼剌区人，
被人类放弃的泼剌区人……
不会有任何希望的泼剌区人。
“你猜怎么？”安格忽然咳嗽着笑了，她吐出含着点碎屑的血沫，咧开嘴笑道，“我现在不是泼剌区人了。”
她说：“我现在有一个新的归属。”
她说：“那个地方，叫‘伽不佘家园’。”
好不容易站起的人，怎么可能再跪在地上？
就算是死，就算是死…！
安格抬起头，目光森冷凶狠地盯着那条长虫。
她也要站着长眠！
塔斯纳放开手，任凭被腐蚀的痛苦敲击大脑，他漠然地看着萨克拉图斯。
“猎犬永远将手中的刀，指向妄图伤害星海的一切敌人。”
于是魔龙的目光从这两个不知悔改的人类身上移开，放在了那个最开始捅穿它脑袋的异种人脸上。
后者仰起满是血痕的脸。
“入职前我在星旗下起誓，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也绝不会无视任何一个应该被拯救的星海公民。”
她说：“所以，把伽不佘——还给我们！！！”
现在的情况，瓦列只在星际战场上见到过。
明明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矿层，而他们面对的也不是什么高科技产物。但瓦列却仍旧感到毛骨悚然。
神秘且强大，甚至说是无法理解的存在成了他们的敌人。
而他们能够做出反抗的，也只有手中的武器，和那把用来下矿的十字镐。
瓦列费力地将昏迷的几人拖到远离战场的某处墙壁火把底下。
残存的那只眼球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后，身后的这几个人还能在这些黑蛭口中活几分钟。
这个地方和战场一样恐怖，黑色的浓尘像是古战场上的炮火硝烟，给瓦列熊带来了沉重的死亡气息。
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
瓦列茫然地看着自己心口攀附的黑蛭，慢一拍地将它扯下。剧痛灼烧着他，这个可怜的兽人退役士兵像个孩子一样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的战场。
他看见新认识的朋友们飞蛾扑火地冲上去，然后像断掉翅膀的小鸟从高空坠落。
不该是这样的……明明战争已经结束了不是吗？它明明已经结束了啊。
可是危险依旧在他们身边，就像这些黑蛭一样，永远、永远潜藏在黑暗中蛰伏着，等待时机给予人类重创。
“——安格！！”
从天空被龙尾抽中，安格像一只断掉翅膀的小鸟向下坠落。
塔斯纳倒在地上望着天空目眦欲裂。
伊瑞丝瞳孔紧缩，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厚重又痛苦的尖嚎，她拼了命地向安格坠落的方向跑去。
可人类坠落的速度太快了。
安格意识模糊地看着头顶被火把映出来的橙红色石壁。
对不起，
她心里悄悄道歉，
对不起，伽不佘大人。我还是没能成为像您一样的太阳。
或许，世界上规定了只需要一个太阳。
失重的危机感没能让她恐惧，安格黯淡的暗绿色眼睛缓缓合上，她的嘴角扬起。
我的太阳，我的……伽不佘大人。
请尽情耀眼吧，
太阳绝不要在此陨落……
“——我也这么认为。”
忽然窜出来的声音和一个冰冷的拥抱一同出现在安格的身边。
她慢半拍地再次睁开眼睛，闯入眼帘的，是机甲大开的驾驶位舱体。
坐在里面的金发女人歪着头，然后将脸上的那副墨镜摘下架在头顶。
“蕴含着希望的太阳，总不能被矿石埋掉吧？”
她微笑着开口，伸手将浑身是伤的小沙猫迎进驾驶舱，然后说：“M-01，启动清扫模式。”
和魔龙一样巨大的机甲发出了轰隆隆的回应。
【为您，清扫一切。】

第一百八十五章
打开背包给奄奄一息的小Q人们分别塞满了数值后, 伽不佘就着手分析怎么击败新矿层的BOSS。
第八十层的BOSS是一条非常非常长的黑色像素蛇，浑身乌漆麻黑像极了画师线稿没有缝合完毕以至于染色桶接触后，直接与环境融为一体。
只有那对兽瞳格外漂亮。
伽不佘放大了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像素蛇的眼睛是非常难得的掺金黑色。
是她会喜欢的那种金色, 在蛇类瞳孔的外围黏附了点点碎金, 像极了矿球中埋没的金光。
可惜是必须要击败的BOSS啊。
伽不佘遗憾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击败之后获得的宝箱里面有没有类似的掉落物。这个颜色真挺好看的。
毕竟除了自己设定的金发小Q人形象之外，伽不佘还没在这个游戏里面看见很戳自己的金色系。
……说起来, 她自己呢？
按照规则，代表伽玩家本人的金发小Q人会和下矿同伴一同出现在矿层中。又因为金发小Q人本身只有“魅力值”和“声望值”这两个数值条, 不像人际关系里的角色们一样拥有“精力值”和“饱腹值”类似的蓝条血条。
所以在下矿的大多数时候, 伽不佘本人更关注的是角色们。
但这不代表整个地图上忽然消失那最亮眼的小Q人时, 伽不佘会完全注意不到。
伽不佘玩家眯起眼睛，开始逐个侦查。
在一番搜索过后, 她终于找到了金发小Q人的存在。
扎着丸子头的金发小Q人站在原地，双眼露出了蚊香圈, 目前所处位置是那条长长的BOSS蛇盘围的最中心。要不是伽不佘地毯式搜索将蛇尾巴拎起来看了一眼, 还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间才能发现被像素蛇藏起来的“宝藏”。
她心情复杂地点击了下空地，得到了金发小Q人摆手示意自己被困住了出不去的禁止气泡。
伽不佘：……
玩家勃然大怒。
BIG胆！竟然敢禁锢伟大的伽不佘玩家！
伽不佘当时就打开背包翻动起来，在武器栏里找到了目前最有力的一张SR。
“出来吧，扫地机！”她手指一划，扁扁的扫地机器人当即登场！
[M-01]：[！- ！]
[已检测到玩家持有适配道具卡<扫地机M-01>。]
果然，当扫地机器人出现在战场的时候系统就会自动触发清扫的小游戏！
上次在那个什么宴会的时候就是这样，扫地机吃掉了不知道对金发小Q人射来的奶油弹！成功让玩家避免了下一次15s的广告！
[小游戏：<奶油蛋糕反击战2.0>准备就绪。]
[<奶油蛋糕反击战2.0>：在黑暗深邃的死亡矿坑地下, 你第一次直面了潜藏在这里的怪物<萨克拉图斯>。对于你的存在，它似乎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愤恨，萨克拉图斯对你发出低吼：“神抛弃了我！作为祂的继任者——你该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你只觉得莫名其妙不是吗？毕竟你只是一个偶然路过这颗星球的外星旅人罢了。或许你该在这条龙清醒的时候, 告诉它认错人了——就当做个平平无奇的好事？
注意：千万不要让任何一位同伴被任何一点奶油击中！寻找到魔龙<萨克拉图斯>的弱点，并协助场上的同伴们击败它！]
什么萨克斯…？
不管了！
伽不佘摩拳擦掌，双眼放光！
她准备好了！
**
【你是什么时候……】
看见和自己几乎一样巨大的怪东西时，萨克拉图斯第一反应是茫然。
它低下巨大的脑袋，看向自己盘围后特意空出的一小块地方——那儿空空如也。
再度抬起头时，魔龙眯起自己黑金色的竖瞳。
【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有趣】它说，然后舒展身体，用尖锐的尾尖伸上前，戳了戳坚硬的怪家伙，发出轰隆隆的哂笑，【但也到此为止了——你觉得这种东西能拦得住我撕碎你吗！】
坐在驾驶舱内的金发女人歪头，语气平静：“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
随着舱门的关闭，巨型机甲也开始了它的战斗。
机甲的扫描眼上展露水红色的凶光。
【我将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M-01只觉得能源盒都发热，它感到不可思议的温暖——在驾驶舱自它苏醒后第一次迎来崭新的驾驶员，它就不可抑制地察觉到一系列机体变化。
温度迅速上升，数据波动异常，但，机体反应时间比往常要更快。
为什么？
上升的温度最后停留在并不过高的数值上，异常的数据反而让算法运行得更快，
为什么？
“我需要帮助，M-01。”
驾驶员说：“把一切都交给我。”
它听见她不带任何情绪地开口：
“我将带领诸位，迎来属于我们的胜利。”
毫无疑问，毫无疑问！
这样的人，才是适配它的完美驾驶员！！
机甲的肢体与纯黑黏腻的魔龙缠斗在一起，驾驶舱里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强烈的震颤。
被打了一针急救的安格贴在狭窄的舱体内，竭力保持镇定地看着显示屏和操作台。
坐在驾驶位上的金发女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看着她的侧脸，安格都会从心底涌上一种异常的恐惧。但很快，那点恐惧就被大脑反馈的安心所取代。
不管什么情况，她总会选择相信伽不佘大人。
【警告！警告！右侧机械臂损坏20%！】
【检测到异常物正在渗透！】
【已开启自体杀毒。】
安格愕然地看着攀附在巨大机甲上的黏稠物体——那些是从那条巨龙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那不是龙。”金发雇主忽然道，安格下意识地看向她，第一时间发现了她勾起的唇角，带着点狡黠，“萨克拉图斯是神话传说里的生物，这个矿洞里不会有这类的存在。”
安格：“那它是……”
“是黑蛭。”金发雇主辛辣点评，“一些变异后的黑蛭互相吞噬攀附组成的感染体。但本质还是被黑石感染的虫子。”
竟然是虫子？
安格忽然想起之前她和塔斯纳拼命吸引魔龙注意力，让伊瑞丝趁机徒手撕开萨克拉图斯的脑袋的事情。
她们的确成功了，这个怪东西的脑袋的确掉了下来，但下一秒就被它那只灵巧的尖锐龙尾接住，慢条斯理地重新安上。
那时候的萨克拉图斯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她们能在黑蛭嘶鸣着的蠕动中敏锐察觉到它的嘲讽。
难怪……难怪！
如果是黑蛭的话，单纯的物理攻击当然不会对黑石污染物造成任何伤害！
“已经分析出敌人的成分，M-01，立刻远离它。”
在这道指令下，在缠斗中损伤不少的机甲立刻撕开攀附在身上的黏稠黑泥，迅速往后退去。
【站住！！！】
被撕裂一节躯体的魔龙发出怒吼，还不知道已经被勘破本质的它妄图撕开这个臭铁皮的外壳，露出里面香甜可口的点心。
在它进行下一次攻击之前，M-01迅速落在了距离它很远的安全地点。
驾驶员平静地下达了指令：“打开驾驶舱。”
[……检测到敌人还保有攻击欲望，不建议您现在离开驾驶舱。这里很安全。]
“是的，这里很安全。”金发驾驶员没有反驳这个，但她说，“可是战斗的时候，我们不应该留恋在安全地，而是寻找高效完成任务的方式。”
“打开驾驶舱，”驾驶员冷声道，“速度！”
[已为您打开驾驶舱。]
巨大的机甲伸出破损较轻的左手，让打开的舱体里面的人走到自己的手上。
金发驾驶员和安格顺利来到了地下。
远处，正在吸收散落的黑蛭恢复躯体完整的魔龙死死盯着她。
【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它嘶嘶地吐出带着毒液的句子，【我会一点一点吃掉你 让你看着自己的躯体埋葬在这永远无光的绝地！】
“是吗？我好怕哦。”
金发的女人摘下自己头上架着的墨镜，在戴上完全遮蔽那双璀璨的金瞳后，她说：
“M-01，将石壁上的所有火把击落。”
“医疗箱，给所有人打上急救针。”
“——呃！”
神出鬼没的医疗箱将所有的急救针头扎进昏迷中的人的屁股上，就连退回到这边的塔斯纳和伊瑞丝也没能幸免。
后者察觉到金发蝴蝶的目光从她被破开的肩胛骨大洞上停留了几秒。
伊瑞丝下意识侧了下身，让惨不忍睹的伤口避开了她的目光。
接二连三的闷哼声被掩藏在机甲锤在墙壁上发出的震颤中，大地都因此晃动了好几次，墙壁上的碎石滚滚滑落，那些嵌在上面的火把也顺从地掉落。
而在众人背靠的墙壁上方，那只火把打着转向下坠落，然后在安格等人的目光中，堪称乖巧地落在了金发女人的手中。
火光映照在她戴着的漆黑墨镜上，跳动着极其灿烂的橙红。
其他落在地上的火把，则是点燃了试图靠近他们的黑蛭群，它们蜷缩着发出了惨烈的尖叫，直接让刚迷迷糊糊睁眼的啵啵翁瞬间清醒！
什么……什么情况！？
医生灰扑扑带着血色的白色长衣被黑蛭吞吃了一半，上面残留的黑泥此刻正被火点灼烧，让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十字镐往上面狠狠划了一道。
惨叫的黑蛭咬着那一点混色的布料被火烧得没留下一点灰烬。
“现在，该我放狠话了。”
不远的前方传来了熟悉的女声。刚苏醒的几人下意识地闻声望去，啵啵翁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背影的主人右手还拿着一根被点燃的火把，上面橙红的火光灼热透亮。
她甚至将正燃烧的火把扔在空中，火焰的碎屑在空中飘荡，它旋转了好几圈后才坠下，被金发贵族动作自然地接住。
贵族一手叉着腰，一手前伸，将能够将黑蛭烧得惨叫的火把对准远处的——这什么东西！？蛇、蛇吗？还是龙？？这什么怪东西！？！
啵啵翁被瓦列熊扶起来，勉强在原地站定，他愕然地看着远处高空中的怪龙。光是被这种存在注视都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陷入窒息的恐惧中！
但金发贵族接下来发出的声音拯救了他，或者，是拯救了所有面对巨龙正感到本能恐惧的他们。
“萨克拉图斯，”
“做好被灼烧至死的准备了吗？”
金发女人终于露出战斗开始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来迎接我送给你的地！狱！”

第一百八十六章
碎裂的墙壁将周围一圈的火把都带下, 落在地上的火焰并没有就此熄灭，而是以周围涌上的黑蛭作为燃料，火光围成极大的圈, 将所有人包裹其中。
萨克拉图斯恼怒地避开差点点燃它尾巴尖的那团火, 愤怒地冲着眼前的金发女人咆哮！
【好大的胆子！】
黑蛭被隔绝到火圈之外, 作为萨克拉图斯的补充剂，它们与主体断开联系，这让魔龙恢复的进度直接被迫暂停。
“它变小了。”
敏锐察觉出巨龙身形的差异, 伊瑞丝甩了甩自己的双手，将上面的血液和黑泥甩走, 露出里面惨不忍睹的十指。
比起先前那位光鲜亮丽的执法队队长, 现在的伊瑞丝看上去更像是一只凶性乍现的猛兽。
“这是场消耗战。”金发女人从她们身后走到身前, 她将试图阻止的伊瑞丝拉到自己的身后。
矿坑深处金色的太阳举着那源源不断传来热意的火把，转身看向她们。
“我必须承认, 今天在人员和装备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将你们带到了这里。这是我的失误。”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干脆利落地道了歉。
“大人……”
安格皱起眉, 担心地上前一步。
“安格，听我说。”雇主制止了她的动作，看着苏醒后茫然无措的众人继续道，“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她说，“我会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现在转身离开。”她平静地开口，那双金瞳内一片冰冷, “鼹鼠会送你们到地表。然后，你们就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
“我的家园，将永远对你们关闭。”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她。
“并不是威胁。”金发女人说，“只是这个地方不适合你们。”
“我要的，永远都是能够坚持下来的人。如果不适合，为了我好，也为了你好，从这里离开。”
金发女人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身上扫过，看着神情各异的人类，她没有像在地面上那样甜言蜜语地进行挽留。
只是说着客观事实。
不适合，那就不需要。
“至于第二个选择……”
她唇角勾起：“留下来，我将和你们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然后，将绝对的胜利收揽进诸位的手中。”
金发女人将右手紧攥的火把高高举起，左手摘下了那挡住黑沙的墨镜。火光点亮了她金色的瞳孔，还有眼瞳中那一片对胜利的绝对自信。
“做出选择吧，诸位！”
她就站在那里，远处的高空，比金发女人高出数倍的黑色巨龙咆哮着蓄势待发。
金发女人手中的火光并不庞大，但，足够亮眼。
安格和伊瑞丝同时向前一步，她们没有任何犹豫。
安格：“我相信您。”
伊瑞丝：“保护公民是我的职责。击杀威胁公民的敌人，是我该做的事。”
在她们身后，塔斯纳也跟着站了出来。那双异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火光，然后他的目光慢慢移到金发女人的脸上。
“我已将全部献给你，”异瞳男人淡淡道，“猎犬从不后悔。”
刚扎了一针的瓦列活动活动终于缓过劲来的四肢，然后熊迈着坚定的沉重步伐走上前。
他只是说：“您需要我。”
“蓝玫瑰护卫队永远守护我们的王。”斐的机械音在人类的声线中格外显耳。
“打败那家伙之后，能分我一点作为样本研究吗？”莉莉丝故作轻松地开口，“我对黑石的感染体也挺感兴趣的。”
柯桫摊开双手，无奈道：“我射击满分，但近战不那么理想。或许我可以远程扔十字镐做干扰？希望您的储备足够。”
至于剩下的拉法叶和基金……
后者在急救针的迅速作用下已经满血复活，精神尤为亢奋，甚至已经捡起两把十字镐，一左一右开始迫不及待地试手。
拉法叶的目光注视着前方坚定站着的安格，目光微动：“沙安德勒永远追随首领。”
“很好，那接下来——”
“等等，”一道声音忽然插入其中，站在人群末尾的医生拍了拍身上脏兮兮长衣上的碎屑，无奈地举起手，“我应该还算个人吧？”
啵啵翁无奈地看着他们：“虽然自诩柔弱的医疗人员，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也算个战力吧。你们都很酷很帅地开口表明了决心，总不能不让我出个风头——”
“你可以离开，啵啵翁。”
医生忽然没了声音。他张着嘴，像是被锤头砸在脑袋上一样双眼发懵。
“……什么？”
金发贵族看着他，语气平静，甚至说有点温和地开口：“你可以离开，啵啵翁。”
“什么意思……不，你是看不上我吗？”被叫出名字的啵啵翁结结巴巴地开口，“好、好吧，我的确没其他人有力气，但总比第一次下矿的那个研究员要更适应吧？”
瞬间听出他在说谁的莉莉丝不满道：“嘿！”
“我是说真的，”啵啵翁没管她，他不解地看着金发贵族，“我跟着你，和安格、塔斯纳下到地下这么多次了，我算是第一批下到这里的你的员工吧？”
“你要赶我走？拜托，”他夸张地伸出手，十个指尖都朝向自己，“我可是很有经验的老员工了，这么划算的生意你总不能放过吧？”
“可你之前老是抱怨这里的环境，你说过无数次想要离开这里。”
啵啵翁顿了一下：“我承认的确有这种事……但那完全只是对你不合理安排的吐槽！毕竟一个柔弱的医疗人员怎么看都应该是出现在医院、诊所这类地方吧？而且现在……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从那条庞然巨物身上移开，焦躁地撕咬着自己的嘴唇。
“你们要去战斗，我怎么可能抛下我的……我的同伴？”啵啵翁眉头深深皱起，蔚蓝色如大海一般的眼瞳中出现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恳求，“伽不佘……伽不佘大人。”
他恳求道：“我不能离开，我得留下来。”
金发贵族歪头看着他，慢慢地开口，轻声地说：“留下来，就不能离开了。即便是这样，你也要留下来吗？”
“……”啵啵翁怔愣地看着她。
安格和塔斯纳的目光也在这一刻放在了他身上。
“啵啵翁，”塔斯纳张开口，神情冷静，“回去吧。”
安格侧过头，避开啵啵翁乞求的眼神：“你不适合这里，啵啵翁。你适合地上。”
“……”
医生忽然咬牙切齿地开口：“——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们在笑！”
安格侧头不语。塔斯纳一本正经。
“我们是一起下来的，就算走也要一起回去。”
啵啵翁抬起头，终于坦然道：“我无法抛下笨蛋塔斯纳独自离开，也没办法对笨蛋安格的伤势视若无睹。最重要的是……”
他冲着配合着小伙伴们吓唬他的金发贵族眨了眨眼。
“我加入您队伍的目的，在最开始就说了。”
啵啵翁&#183;R坦然自若掷地有声：
“我想成为您的小白脸！”
“……”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说出了不得了话的医生。
你这脸皮比你身上脏兮兮的大衣还厚啊！
金发贵族：“没有这个需求。”
于是医生从善如流地后退一步，说：“那就以成为您信任的同伴为新目标。”
“我绝不会后退。”他说。
金发贵族微笑开口：“我也不会拒绝这样一位勇敢的同伴。”
“做好准备，”下一秒，她收起笑容，然后将手中的火把朝着啵啵翁所在的方向扔了过去！
“战斗开始了！”
话音刚落，从天而降的龙尾狠狠拍在金发女人所在的位置上！
尘雾高扬，遮蔽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能在一片黑雾中看见那唯一的一点火光。
啵啵翁背后冷汗狂冒，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扔到他这儿的火把，那火焰甚至在他接住的时候差点灼伤医生的手指。
他茫然无措地举着火把，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跑！跑起来啵啵翁！”
浓尘中不知何处传来了安格的咆哮。
啵啵翁下意识地跟着声音的指示向前跑去，几乎是离开原地的瞬间，他听见了脑后传来的风声。
啵啵翁：！！！
男人不敢再沿着直线跑，跌跌撞撞地在迷雾中摸索，像极了一只无头苍蝇。
但他的动作的确让高处的萨克拉图斯恼怒极了。
巨龙的尾巴一下又一下地抽在地上，但那点火光始终藏在越发浓厚的尘雾中，没有一点熄灭的痕迹。
落下无果的攻击最终只能将黑色的灰尘高高扬起，魔龙看不见的区域越发广阔。
令人火大的光点在其中穿梭，一点点将萨克拉图斯的怒火越烧越高！
【站住！！】
【可恶的蜱虫！！】
在黑暗中跳动的火光像是在嘲笑它一样，熟悉又陌生的女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这就是你的本事吗？萨克斯？”
“……”
举着火把奔逃的安格差点崴脚。
大人，不是萨克斯。是萨克拉图斯啊。
她无奈极了，紧张之外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好笑。
果不其然，听到金发雇主的话，魔龙的咆哮再一次响起。
【是萨&#183;克&#183;拉&#183;图&#183;斯！】
魔龙气得浑身都在膨大，【你这个 可恶的 卑鄙的 令人恶心的 蜱虫！！！】
【我要撕碎你！】
【撕碎你！！！】
它终于在黑雾中锁定了那燃烧跳动的光点！
萨克拉图斯吸取教训，甩动尾部将上面黏附的黑蛭扔出，让这群家伙阻挡住持火人移动的道路。
果然，原本跳动得正欢的光点迟疑地停在了原地。
“瓦列！快去支援！”
黑暗中传来了人类惊惶失措的声音：“谁、谁来救救我！这里有虫子！我、我该往哪个方向扔啊！？”
魔龙欢愉地发出隆隆低吼：
【你没有机会了！】
目标明确的龙尾朝着停留的光点迎头落下，这次，没有人能阻拦萨克拉图斯的攻击——
“轰！！！”
沉重的闷响在这片空间里回荡，萨克拉图斯满意极了，那双黑金色的竖瞳都盛满了愉悦。
但很快，它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尾巴……尾巴收不回来了？？
黑暗中传来奇怪的轻笑。
那片被黑色石屑笼罩的区域，空气中的碎屑忽然被迅速清理干净，露出了真实的情况。
那道本该被萨克拉图斯砸中的光点，不是燃烧的能够灼烧黑蛭的火把。
而是那个金发女人。
本该是被扎起来的丸子头此刻被散开，耀眼的金发被风吹动的时候，飘扬得如同跳动的火光。
单手撑起砸落在自己头顶巨大的龙尾，金发女人站在下面，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来。
她的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然后伸出空闲的右手，两根手指比作手枪，朝着惊愕看来的萨克拉图斯眨眼。
‘啪。’
金发女人微笑：“是你没有机会了。”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直接从魔龙的尾部直蹿到头颅，萨克拉图斯见势不妙下意识想要收回自己的尾巴。
但一双机械的大手先一步控制了它。
巨型机甲站在金发驾驶员的身后，是一位沉默但忠诚的守卫，M-01伸出的机械臂抢先死死抓握住萨克拉图斯，让它一时间无法行动！
下一秒，不知道从何闪现的人影顺着龙的尾端，速度极快地攀缘而上！
是安格！
而她的手中，则是攥着那在黑暗中莫名其妙消失了一段时间的火把！
红色长围巾的一端飘落在她身后，像一条象征着鲜血的火光。安格的速度很快、而她还在不断地提速！
‘——它们黏结得十分紧密，外部就像是一道坚硬的盔甲。所以我们只能从内部破坏。’
‘——让它张开嘴巴，或者将火把塞进它的鼻孔，又或是眼球？总之，只要能进入内部，就能击败它。’
金发雇主低声的交代在安格脑中不断回荡。
她坚定不移地朝着龙头所在的方向前进，暗沉的绿曈里现在只有一个目标！
“伊瑞丝！！”在萨克拉图斯故作镇定的注视中，她忽然大声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比起喊，那更像是来自一个猛兽的咆哮。
一个气势不输给魔龙萨克拉图斯的咆哮！
在她顺着龙的躯体攀缘而上的同时，一道粉色的人影忽然在魔龙龙头的后方闪现！
伊瑞丝十指指甲再度刺破自己的血肉，疼痛让她的大脑无比清醒。黏稠的黑泥粘附在她的脸颊上，很显然，她是从黑蛭圈的外围贴近的萨克拉图斯。
灼烧的痛楚比不上此刻的兴奋。
执法队队长呼吸急促，嘴角扬起一抹血腥的笑，靴底踩在石壁上，整个人如同炮弹朝着萨克拉图斯的龙头疾射而出！
她从魔龙的血肉中钻出，在它剧痛的咆哮中与安格擦肩而过。
“交给你了。”
后者听见了同伴郑重的声音。
安格什么话也没说，同样爆发式带着那根不灭的火把直接钻进伊瑞丝破开的血洞中！
她从另一端飞出，手中的火把已然消失不见。
下一刻，先前高傲不屑的魔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哀号，火光从它的头部显现，紧接着龙的身躯中透露出缝隙般的火色！
原本组成它身体的黑蛭被火灼烧得发出尖锐的叫声，然后不堪重负地从漆黑的躯体上剥落！
先是龙的鳞片，再是龙的血肉，最后，萨克拉图斯偌大的一颗龙头底下只剩一根漆黑的主骨在支撑。
M-01松开了手，于是下一秒萨克拉图斯毫无形象地在原地哀号着翻滚起来。
黑蛭是火光最好的燃料。
它们一点点吞噬掉龙的骨架，最后只剩下那颗正在燃烧的头部。
那双黑金色的竖瞳痛苦地收缩到极致，在濒死的最后，它依旧紧紧盯着站在远处的那道金色的人影。
【不……】
【不！！！】
火光没有丝毫留情，贪婪地吞噬了魔龙的全部。
直到燃尽所有的黑蛭，恢复成先前的样子——一根小小的，正在燃烧的火把安静地摆放在地上。
[恭喜您击败<萨克拉图斯的幻影>！成功通关<死亡矿坑>第八十层！]
[达成成就<操盘手的戏谑>]
[达成成就<龙的注视>]
[获得称号<屠龙者>]
[恭喜您！您的同伴<啵啵翁&#183;R>同伴羁绊突破40！已正式加入您的队伍！]
屏幕忽然灰暗了下去。
紧接着纯黑色的手机屏幕忽然发出低沉的声音。
【我绝不会忘记那一天】
这道声音深沉中带着难以察觉的痛楚与哀伤。
【绝不会忘记那一天】
【曾期盼着我诞生 予我‘萨克拉图斯’之名的母亲 将我葬送于火焰中】
【为何 为何】
【为何要抛弃我】
在哀伤的低吟中，漆黑的屏幕终于跳出一张暗色调的CG——
空旷的昏暗矿洞中，掉落在地上仍然在燃烧的火把旁有一小堆灰烬。
有着一头灿烂金发的女人是除了火光之外唯一的亮色，她站在火把的远处，似乎在注视着那小捧灰烬。
她的色调明亮又灿烂，但不管是女人还是那燃烧的火把，都在空洞的矿坑中无比渺小。
在女人没能注视着的高处，一道龙的虚影显现，蜷缩得如同初生的稚兽，只是将龙的吻部轻轻落在距离金发女人最近的空气上。
黑金色的眼瞳半阖，带着哀伤与敬仰。
[CG：屠龙者]
伽不佘摸了摸抽痛的手指，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然后对着恢宏的CG露出得意的表情。
打败BOSS通关八十层，这不是轻轻松松，有手就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
第八十层的BOSS的确难打。
通关它, 伽不佘总共看了360s的广告。
那可是她6分钟的青春！
要是只关注金发小Q人跳进的M-01小机器人驾驶舱，注意机器人头部和四部躯干，她完全可以完美通关。
可惜……
“嘿！小熊！！”
伽不佘眼疾手快地将差点被火把点燃的小Q熊从黏糊糊的黑泥里面捞出来, 在扫地机器人的自动洗刷下, 小Q熊终于恢复了先前那样干净的样子。
被比自己高一截的扫地机器人拎在手里, 熊半圆形的耳朵颤了颤，露出讨饶的笑容。
伽不佘：哦～
她心软地让扫地机将安全的瓦列熊重新放回地上，然后转头就看见塔斯纳两只手拿着十字镐抛到半空中玩杂耍的样子, 冒着“呜哇呜哇”的气泡冲向了像素蛇。
伽不佘：……
她没好气地将这个杂技团在逃人员拎了回来。
两只手玩十字镐杂耍这种动作到底从哪里学回来的啊？你这是要去给BOSS加餐送温暖吗？？
还有啵啵翁、拉法叶、基金你们仨——
不要学着柯桫那混蛋奸商的样子把十字镐当一次性投掷品扔到BOSS头上啊！！！
站在队伍最末端的猫猫嘴小Q人，手中抛动着早已准备好的十字镐, 然后瞅准时机对准待机准备的BOSS就是一个瞄准投掷。“咚”的好几声, 让鼹鼠肉痛的十字镐数额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Q版鼹鼠：[&#39;QAQ&#39;]
[‘快制止你的同伴们啊！！就算我的下矿工具无限供应——但也不是这么个法子使用吧！？把十字镐给我用在正途上啊！！’]
伽不佘也愤愤点头：这除了会给BOSS加愤怒buff之外, 血量不会有任何减少啊！
[姓名：萨克拉图斯的虚影（？）]
[状态：眩晕；失智（精力值持续下降）]
伽不佘：？
刚准备将猫猫嘴小Q人拎走的伽玩家手指停住。
她慈爱地戳了戳柯桫的脸颊，怜爱道：“没关系, 十字镐无限供应，继续扔, 别停。”
问号不会消失, 只会转移到小Q鼹鼠的头顶。
BOSS现在被上了debuff，那么就尽量在此效益之下对弱点进行围攻。
伽不佘思索两秒，就决定了攻塔战术。
将血厚一点的角色不断换位分别承伤，吸引BOSS的仇恨。然后让脆皮但高攻的角色进行无伤偷袭，扫地机器人在脆皮们无法承伤后作为最后的承伤底牌上场，伽不佘就趁这个时间分别给丝血的角色们布满状态。
等待状态补满之后再看广告将扫地机器人的防御补满——玩的就是不断补状态的血牛战术！
就算是磨洋工，她都要把这条BOSS蛇用牙签刀戳死！
上啊安格！
——于是就这么决战了近一个小时。
这是伽不佘打过最艰难且漫长的游戏了。
屏幕里面的小Q人们状态死去活来, 游戏外的伽不佘指尖搓得都快冒出火星子了。
终于在凌晨十二点十五分，通关了第八十层的BOSS！
好诶！
还得到了两个成就一个称号！
伽不佘美滋滋地挨个摸了摸脏兮兮状态各异小Q人们的脑袋毛，然后高兴地开始收获自己的战利品。
绚丽的金光从宝箱的缝隙里透出, 她扬起嘴角——
然后头往枕头上一砸，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她太困了。
**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了一缕又一缕。
灰头土脸的莉莉丝抱着手边唯一的利器——那根手把绝对坚硬的十字镐，警惕地望向那被烧成一堆的灰烬。
风将灰烬吹走，也让莉莉丝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阿切！！”
超级大的人声在这个空荡荡的地方回荡，莉莉丝揉了揉鼻子，抬起头后就看见了众人看向她的目光。
“看什么？”她咳嗽一声，很自然地开口，“没见过美女打喷嚏？”
“……”
啵啵翁收回自己的目光，犹疑又警惕地看着周围。
漆黑的环境早在最开始就被一圈的火把给照亮，还阻隔了妄图扑上来的黑蛭，让这场战斗轻松了不少——至少他们不用担心打着打着，那条叫“萨克斯”的龙越打越大。
“是萨克拉图斯。”一旁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啵啵翁闻声看去，是塔斯纳。
男人捂着烧伤痕迹格外明显的手臂和腹部走来，异色的瞳孔都变得黯淡不少，步伐也有些踉跄。
啵啵翁赶紧走过去扶住了他。
“我没想到传说神话里的萨克拉图斯，竟然是由黑蛭组成的。”塔斯纳嗤笑一声，疲惫地开口道，“虫族模仿和信仰的对象，竟然来自人类社会……说不定等过个几百年，人类甚至能够从那些历史或者生物学家口中得知，自己和虫族千年前其实是一家？”
啵啵翁默然：“好地狱的笑话。”
塔斯纳耸了耸肩。
“那可不是萨克斯。”走到他们身旁的金发女人伸出手摇了摇，微笑道，“顶多算是执念？我们都知道黑石有暂停时间和促进时间流逝的作用，而作为被黑石感染最多的生物体，这群黑蛭的生命或许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漫长。”
众人：……
他们面面相觑，怎么都想不明白金发女人口中“我们都知道”的“我们”到底都有哪些人？
在这个时候大概只有莉莉丝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这位曾对“黑石”有过不少研究的科研人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解析道：“所以您是说，这种生命漫长的感染体，已经进化出自主汲取生物体记忆然后进行重构的能力？”
金发女人：“大概意思是这样。”
“真不得了啊……”莉莉丝听完之后目瞪口呆，“保不准什么时候它们就能进化出人类的脑子来呢。哈，生物进化论。”
“所以，”又有人出声了，哦，是之前在黑雾里跑来跑去，还妄图用十字镐进行弹反的哨线长官。柯桫早已松开了紧攥着十字镐的双手，上面已经一片血肉模糊，稍微动作都是令人咬牙切齿的疼痛。
他问：“我们还要继续下去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柯桫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在场最光鲜亮丽的金发女人身上。
女人没有说话。
柯桫等待了三秒后，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他的语气格外真诚：“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累了。拜托您，至少让我们上去喝口水休息一会儿吧？”
哦，天啊，这话听上去就像是什么被严重压榨的苦命劳力一样。
金发女人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在柯桫迅速收缩的瞳孔中走上前来到他面前，伸出了手。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抑制住自己的反抗本能，注视着那只白皙的手，最后落在了——他的头顶…！？
不仅如此，做出这个举动的金发贵族还笑眯眯地揉了揉，像对待小孩子一样，语气亲切又慈爱：“很棒哦，我们马上就回去。”
柯桫：？？？
浑身僵硬的士兵眼神逐渐呆滞。
金发贵族收回了手，紧接着挨个摸了一遍所有人的脑袋。
其中基金是最兴奋的，满脸的血污都快被他晃荡得干净了，全然不顾大脑对身体主人的严重警告。
就连斐都没有被放过，那光秃秃的机械脑袋上的黑泥被金发王族摘下，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毫发无损的手。
“等会儿鼹鼠先生会来接我们。”金发女人收回了手，笑容灿烂，“我很高兴能看见各位达到这一层。这比我想象的速度要快上不少。”
“……女士，”有人忽然开口，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拉法叶。“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您。”
金发贵族看了过来，温声道：“请说。”
拉法叶：“您为什么一定要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挖出来那些奇怪的石球吗？”
“我应该说过吧？这个地方有我需要的东西。至于那些石球，当然，它们也是我需要的。”金发贵族说，“我必须到达这个矿洞的最底层，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至于东西是什么，大家都知道她不知道——或者说，金发女人不想告诉任何一个人她的目的。
所以拉法叶也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从战斗结束之后就没有开口说话的首领，犹豫了一下后，拉法叶问：“还有一件事我想问，您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是死亡矿坑。”
金发贵族说：“它的正式名就是这个。虽然我也想给它改个好听一点的名字，比如‘伽不佘矿坑’这类……但这个名字会更方便你们理解它。”
“死亡与收益并存的宝藏地点。”她嘴角上扬，笑容灿烂，金色的眼瞳中是清醒的痴迷，“我寻找了许久后终于找到的宝藏。”
“萨克拉图斯，你认识它？”
突然加入问话的是塔斯纳，他被啵啵翁扶着，脸色苍白但掩饰不住他的困惑。
“您之前否认了我们刚刚战斗的敌人是萨克拉图斯，那个神话传说里的名字。”
所以伽不佘大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哦，原来全名是叫萨克拉图斯啊。”金发女人的脸上是毫不掩饰地恍然大悟，她语气随意，“是的，我的确了解一点。毕竟在星海里旅行了这么多年，我看到的听到的故事，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她神秘地冲员工们笑了笑。
“萨克拉图斯……严格来说，它并不存在。”金发女人说，“它更像是一种标志——象征着‘开始’的标志。”
这是什么意思？
金发女人：“这样说吧，就像是开采矿石一样。萨克拉图斯的存在，就是人类拿起十字镐的那一瞬间。”
“当十字镐被拿起来后，我们都知道那是准备下矿了。”
众人：……
不，也有可能是准备战斗。
但大家从这种抽象的比喻中大致明白了真正的萨克斯……不，是真正的萨克拉图斯到底是什么。
那更像是一种概念。标志着什么东西即将“开始”的概念标志。
“还有什么问题吗？”金发女人没有厌倦这种问答，甚至很温和地开口询问每一个人，“我知道你们对这场战斗感到不满，今天的确是我的失误，我能保证，下次绝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是不会遇见这样的庞大强力的怪物，还是说不会再在矿坑里失联？”
身后传来了一道仔细听能察觉到其中颤抖的声音。
金发女人顿了一下，随后转过了身。
“伊瑞丝？”她讶异地开口。
双眼通红的执法队队长站在不远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伊瑞丝：“我听不到你的声音，看不见你的身形。我以为你死了，伽不佘！”
金发蝴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不害怕战斗，我也不畏惧死亡！”
“可是你在那儿！”
粉发女人冲动地上前一步，又克制地停住。她咬牙道：“有人相信你，把你当作神一样崇敬。可我知道你不是神，你会累，会受伤。”
甚至……会死亡。
“你也……不该把自己当作无所不能的神啊……”
难道只是因为所有人将你捧到神一样的高处，你就真的让自己成为那种被索求一切的神了吗？
她朝着金色的蝴蝶伸出了血肉模糊的手，然后在下一个瞬间，接住了毫无征兆闭上双眼朝她倒下来的金发女人。
猝不及防接住人的伊瑞丝瞳孔骤然收缩。
“伽不佘！？！”
“大人！？”

第一百八十八章
“伽……伽不佘……”
“伽不佘！！！”
一声惊惶痛楚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的时候, 在床上熟睡的人猛地一颤，然后一头乱发地支起身。
“嗯……？”
刚刚好像有谁喊了她的名字？
伽不佘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看了一眼手机——好烫！？
亮了一晚的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游戏的结算界面上。她看着屏幕许久, 终于从混乱的大脑里找出了昨晚的记忆。
啊……玩得太嗨, 游戏都还没退出自己就断电安然入睡了。
伽不佘哼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紧接着将手机锁了屏让它暂时冷静一下。
她起身简单洗漱过后，门外与早餐一同送过来的还有昨天的检测报告。
伽不佘端着牛奶杯靠着门边看着这位小哥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将一大摞纸质报告送到她手边。
“认真的？”她狐疑地看了一眼手里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不就一个电信诈骗犯？”
“恐怕不止，女士。”
战术小哥叹了口气, 随后解释着说他们局里昨天连夜开会探讨, 并让首都那边的技术人员速达局内并对那通电话进行了排查。
伽不佘皱起眉听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串：“结论。”
他顿了一下, 苦涩地开口：“结论就是，女士, 这大概又是一桩特异事件。”
“哦～”伽不佘松了口气，“看你的表情,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战术小哥：？
等等, 特异事件还不算大事吗？如果没办法解决的话，这可是秒秒钟突破科学价值观的重大事故啊！
身后送来早餐的服务人员：“借过。”
前者下意识地回过头。
“伽不佘女士，这是今天的早餐。”女人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刚刚送到自己手上的餐食，“呃……面包，鸡蛋，还有水果。”
伽不佘越过战术小哥向他身后看去。
实际上是咖啡吐司和香葱鸡蛋羹以及蓝莓。不过也没说错。
“哦！谢谢你～我正需要这个！”
伽不佘笑着让她进来送餐, 然后顺手将手上的一大摞资料递给她。
“这个也放进去。”
战术小哥看着她们熟稔的动作欲言又止。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生动，原本准备进去的女人终于停下来，侧头望向他：“新人？”
“呃, 我是特异局调查一科的——”战术小哥顿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自我介绍，自暴自弃地开口，“刚来两天，昨天才跟进伽不佘女士的报案。局里现在还在调查，为了保障伽不佘女士的安全，我是来送协议书的。”
“难怪。”女人了然。“协议书不用拿了，你可以回去了。”
战术小哥一懵：“啊？等等，这件事很严重，我觉得伽不佘女士需要详细看看这份协议书……”
“让你来的人大概是开会开昏了头吧？”女人叹气道，“就算你是特异局的新人，至少有看过办案过程中的注意事项吧？”
战术小哥纠正：“是背过。十项注意我都背过。”
“很好，”女人说，“我现在确定没有人和你提过第十一项注意了。”
“第十一项……？”
女人一手端着餐盘，然后将拿满资料的手指向靠在门口笑眯眯的伽不佘，平静道：“第十一项就是，以上所有注意事项在名为‘伽不佘’的女士面前，全部作废。”
战术小哥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旁边心情很好但的确看着没有任何特殊的正常人类女性，他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但很快，通讯器的来信就让他明白了一切。
“——A6？一大早上的大家都在局里，你一个人去哪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组长疲惫的声音。
战术小哥赶忙回信说自己已经到达伽不佘女士的住所，正将资料信息与事件证人保护协议书交给对方。
组长：……
“你等等。”通讯那头传来了组长小心翼翼的暴躁，“你去把什么给、给那位女士了！？”
“特异事件证人保护协议书。”A6老实地说，“您凌晨说让我一定要亲自把它送到伽不佘女士手中才能离开。”
那头传来了连伽不佘都能听见的巨大“靠”声。
“把、把通讯器交给那位女士。”组长清了清嗓子，然后夹了起来，“您好，尊敬的伽不佘女士。”
A6：？
他堪称惊恐地将通讯器双手递给了还在吃瓜看热闹的黑发女人。
“你好。”伽不佘笑眯眯地接了过来，“进度如何？我还以为昨天的那件事只是简单的电信诈骗呢。毕竟你们知道的，伽不佘身边从没有特异事件。”
“是这样没错，我想对方才没办法对您做些什么，只能通过电话来暗示您一些信息。”组长的声音听上去格外严肃，“就当作一通简单的电信诈骗吧，请您千万不要上当。”
伽不佘：“我看上去很像那种人吗？”
对方松了口气，语气轻松：“当——”
“当然会是。”伽不佘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下半句话，“毕竟就算是我，也会被电信诈骗，只是恰好这次发现得及时。或许你们可以将这件事编写进年度汇报里面。”
A6听见组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您是认真的吗？”
伽不佘：“我是认真的。应该没有比这个更具有教育警示价值的案例了吧？”
组长：“……感谢您的理解和贡献，我会和宣传部沟通的。”
“另外，”对方顿了一下，还是道，“就算您的身份特殊，特异事件不会找上您，但还是要多注意。”
“明白。”
“一旦有任何不对劲，我们会立刻出动。”
“知道。”
“为了人类，请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伽不佘抬手制止：“你等一下。倒也没到那种程度吧？”
对面安静。
伽不佘无奈扶额：“……好吧好吧。那有任何资金方面的困扰，可以联系闪光基金。她们打款超快的。”
听到这句话后，特异局调查一科的人聚在一起面面相觑，然后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深有体会。
“不用将大量人力物力调到这件事上，”黑发女人在挂断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有时间还是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毕竟这类事情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让大众感到恐惧的所谓的“特异事件”，放在伽不佘周边，产生的影响应该没有比敌对势力偷摸来她大厦切断电源和开水浇发财树更严重了。
因为伽不佘身边，没有“特异”，只有“正常”。
战术小哥拿着协议书离开了。
“危险解除。”送来早餐的女人站在门口看着对方的身影从视野范围中淡去，然后按着耳麦道，“狙击手退。”
伽不佘：……
“连你也？”她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认真的吗？那可是特异局的人。”
“模仿类伪人特异事件也有出现过。”女人平静地为自己解释，“为了您的安全，我们必须做好一切万全准备。”
伽不佘：……
“我只是个普通人，各位。”她默默开口吐槽了一下，然后看见了女人不赞同的眼神后，打了个补丁，“好吧，但也只是稍微有那么点小钱的普通人。”
女人皱起了眉：“不，您大概不知道自己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
伽不佘：“嗯哼？投点小钱，做点慈善，研究点东西，建点房子，开发点没人做的项目。这也算带来了点什么？那好吧。”
她耸了耸肩，然后道：“按时交税也是我的美德。”
当然不止于此啊！
女人抿起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叹气没再多说。
“可能对您来说只是一点小事，但对我们，对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来说，您为我们做的事足以颠覆整个世界。”
伽不佘：……
她若有所思：“感觉如果放进那个游戏里，你的人设好像有点眼熟啊……”
游戏？
女人茫然地看着她。
“没什么，”伽不佘摆摆手，道，“如果没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回去了。”
告别这位女性，伽不佘吃完早餐后给冷却的手机充上了电，自己随意活动一番后开始查阅有关那个三无小程序游戏的网上信息。
网上的确有相关信息但很少，之前伽不佘没仔细看过，现在看一看……
[差评！我刚抽出来的卡就被撕了！制作组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战力数据的不平衡啊！]
[给一颗星都多了，强烈建议制作组去趟闪光医院免费治治脑子，不然是怎么想出NPC全死这种剧情的？？]
[不多说了，拔刀吧官方，我要为了泼剌区人砍死你们！！！]
伽不佘：？
为数不多的信息中夹杂了不少评论区的骂声，几乎都是控诉制作组的残忍。
她认真仔细地回想了一下。
有吗？
她玩的游戏和网上大家评价的，是同一个游戏吗？？？
抱着这种怀疑，伽不佘又跑去将充了一半的手机拿了回来。
[恭喜您获得：<龙蛋>x1]
一进游戏就看见昨晚刚拿到宝箱里的奖励的伽不佘：www
她戳开背包一看。
[食物]
<龙蛋（SSR）>：在广阔无垠的星海中似乎不该出现一颗带着奇幻色彩的龙蛋？没关系，或许孵出来的会是一条机械龙呢？当然，如果没有那份耐心，您也可以交给一位有着充足烹饪经验的厨师，品尝一份口味还算不错的<煎龙蛋>。
伽不佘：？？？
SSR级别的……煎蛋？
你把SSR的脸面置于何地啊！
为了从卡池里捞出SSR疯狂肝游戏的伽不佘，瞳孔地震！

第一百八十九章
这是伊瑞丝今天第二次吓到失声了。
当金发蝴蝶毫无预兆闭眼向她倒来的时候, 她还以为对方只是为了逃避这个话题开的小玩笑——即便这个玩笑非常过分。
但当人倒在她怀里无论怎么样呼喊都没有任何回应的时候，伊瑞丝就知道糟了。
“伽不佘！？伽不佘！！”
执法队队长一向冷酷无情的声线都带上了颤音，她恐慌地试图唤醒对方。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哪怕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口, 也仍然拼命上前探出脑袋查看。
基金焦躁地在原地蹦来蹦去, 试图从个高2米的瓦列熊以及个高1米9的机械人夹缝中窥见饲主的情况：“怎么了怎么了！？”
他油绿色的眼瞳终于从缝隙里看到金发饲主，对方倒下后无声无息的样子让基金瞳孔紧缩。
死、死了？
他没再费尽心思地向上跳起，而是站在地上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饲主……死了？刚找没多久的贴心温柔饲主, 在他眼前死了？
“主人！！！”
沉默了两秒，这个浑身是伤流着汗看着脏兮兮的男人突然仰起头爆发出极其惨烈的哭嚎。
同样焦急且试图凑上前去查看的莉莉丝：？
研究员被他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哭嚎硬控在原地。
“别吵了！！”
一旁的安格转过头恶狠狠地冲他大吼一声, 效果很显著, 家猫的地位让基金瞬间熄声, 只是油绿色的眼眶里还挂着未流下的泪花。
“啵啵翁！老天，都别挡路, 让专业的医生上来！！”
对！对啊！医生！
被突然意外吓到呆滞的众人如梦初醒，大家你推我挤, 小心翼翼地让出了一条路。
这让站在外围差点被挤成扁扁一片的啵啵翁松了口气, 他赶忙走上前：“还得是你啊安格，让我看看——”
他骤然收起了声，看着倒在那位执法队队长怀里的金发贵族。
她的神情安详，哪怕闭上了双眼也只会让人觉得她正陷入一片美梦中，而不是濒死。
而啵啵翁检查过后得出来的结论也同样令人迷惑。
“她……”啵啵翁迟疑地开口，“她好像只是睡着了？”
“睡着？”
安格眉头紧皱，死死盯着那个无论怎样都叫不醒的金发雇主, 沉声道：“睡着会是这样？”
“呼吸平稳也没有明显外伤，眼皮底下的眼球颤动，应该是处于快速动眼期。”医生简单查看了一圈, 笃定道，“她睡得很熟。”
“……”
“没、没事就好。”莉莉丝松了口气，她能明显感觉到在医生说完判断后周围的气氛都变得轻松许多。
不过……
她抬起头，往上看去。
不知道多高的上空有着一个小小的带着白光的洞口。
往后看，来时的道路被碎石堵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往前看，的确有向着矿洞更深处的坑口，但里面的危险只要用脑子想想就能明白以她们现在的情况前进并不明智。
莉莉丝叹了口气，诚恳开口：“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
最后是那个超级大的机甲将这几个人放进了贮藏舱内冲天而起，离开了危险重重的死亡矿坑。
莉莉丝对这样的机甲几乎是痴迷，就算离开机甲后她都用那种恋恋不舍的目光紧黏在浑身上下充斥着暴力美学的机甲M-01身上。
她当然知道这件宝贝儿是金发贵族的所有物——但说真的，从她在夜曲酒店看到宝贝儿的时候，就已经被它所俘虏！
“你真美，真的。”莉莉丝赞美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它漂亮且绚丽的圆盘形外壳上，开始输出自己毕生所学的所有情话。
从一旁路过的塔斯纳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侧头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这个研究员对着……一个圆盘形浮空扫地机器人说着肉麻死人的甜言蜜语。
现在公民的取向已经变得让猎犬都无法理解了吗？
塔斯纳费解地摇了摇头，然后走进了标着“诊疗室”的屋子内。
金发女人就躺在隔间里的病床上，而在隔间外，是几个被医疗AI又扎了好几支急救针的安格等人。
“我以为我已经长大了。”坐在椅子上的柯桫苦笑一声，然后收起了自己被扎得伤痕累累的胳膊，“但没想到长大后也会有不想打针的一天。”
“它为什么非得瞅着我的屁股扎？”柯桫费解地看了一眼停留在这儿的银白色医疗箱，“这是设定还是喜好？”
一旁静坐的伊瑞丝闻言看了他一眼。
“是设定的话我能理解，”柯桫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解释，“是喜好那就是纯变态了。”
[您好，需要急救吗？]
医疗AI“嗖”一下亮出了锋利的针尖，紧接着发出机械音：[为您急救。]
柯桫：……
“我觉得它好像在吓唬我？”这位哨线长官不太确定地开口道，“是我的错觉吗？”
唯一能够对此发出点评的啵啵翁此刻也没有接话。
“所有体征都表明伽不佘女士正在正常沉睡，”医生的声音很严肃，“她所拥有的医疗AI也没有试图给自己的老板扎急救针，就目前状态来看，她是正常的。”
啵啵翁说：“只是睡得比较沉……呃，可能还会更久一点。”
房间里因为这个结论安静了一会儿。
直到那位执法队队长出声：“她有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伊瑞丝浑身上下都包扎了雪白的绷带，从近处看去就像是一层厚厚的雪白盔甲。
她的神情异常疲惫。
“一个正常休息的普通人，应该不会在那样的情况下突然陷入昏迷一样的睡眠。”伊瑞丝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心，说，“这不符合逻辑。”
“或者，你们有谁看到过她闭上眼睛好好睡觉？”
安格：……
塔斯纳：……
啵啵翁：……
目前来说和这位神秘的贵族大人相识最久的三人组面面相觑。
伊瑞丝将期冀的目光放在了安格身上。
安格：……
“应该，”她谨慎地开口，“我们第一次在矿坑里过夜的时候，大人她闭上眼睛休息过。”
伊瑞丝面无表情：“你们在那个地方，过夜？”
安格：“是的？”
“你们是说你们在那个黑石浓度临近85%且周围还有污染体伺机而动的深矿底下，”柯桫深吸了一口气，道，“睡了一个晚上！？”
“老天！！”他惊愕得几乎失声，“你们竟然还活着！？还活到了现在？？？”
一旁被病急乱投医叫进来的植物学家罗莎莉默默道：“耐杀王x3。”
“事实上我们在那个矿坑底下生活了你们难以想象的岁月。”啵啵翁摊手，态度中竟然有些许得意，“我敢说现在的我和一个月前的我完全不一样。”
“嗯……更耐杀？”
“是更强悍！”啵啵翁不满道，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握紧又松开，道，“我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变强。”
坐在一旁正看着桌面上一株多肉的罗莎莉动作顿住。
这种情况……好像和导师之前提到过的“第一帝国虎狮”回忆录里的经历很像。
黑石，难道真的是某种能够促使人类进化的物质吗？
罗莎莉抿唇，心不在焉地看着手底下的那株多肉。
但很快，她耳尖动了动，整个人也站了起来。
和她一样的还有另外三个人。
安格抢先一步转身跑进了隔间，然后发出了声音：“大人！您醒——”
“嗯？”
坐在病床上的金发女人抽空给自己扎了个圆润的丸子头，盘腿坐在床上的她，两腿之前还窝了一个几乎像两个西瓜那样大的……蛋？
后面跟着进来的伊瑞丝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那个这个房间之前从未有过的彩蛋。
涂着紫黑色花纹的大彩蛋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这个雪白的病房中。甚至还在那个本该需要静养的病人身边。
伊瑞丝眉头深深皱起。
“借过一下，”门外的啵啵翁熟稔地念着台词，然后从外面挤了进来，他目光也放在了那颗巨大的蛋上，“呃……”
医生的语气迟疑且充满了怀疑。
“女士，这应该不会是您的杰作，对吧？”
盘腿坐在病床上的金发贵族嘴角上扬，冲着看向自己的几人露出极其灿烂的笑容来。紧接着她动作熟稔地将大彩蛋举起，歪头骄傲宣布：
“我有龙啦！”
安格下意识地捧场：“这样啊恭喜您……等等！？”
“龙！？”
**
在金发贵族简单说明了这颗大彩蛋的来历之后，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清她脸上喜悦的神情。
“所以，您是说……”安格看着她溢于言表的期望，艰难开口道，“这里面会孵出来一只……龙？像我们之前杀死的那条龙？”
“我不知道。”金发雇主想了想，“但我确信它会是一条龙。又或许会是一条机械龙？总之，我要有龙啦！”
老天。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怎么像在说“我要有一只小狗”那样轻松？
柯桫茫然不解地看向和他身份相近的执法队队长。
后者沉思了半晌后，开口道：“你有驯兽证件吗？”
金发女人：“有。”
伊瑞丝顿了一下，有些讶异。紧接着又抛出阻碍来：“你知道‘龙’意味着什么吗？”
金发蝴蝶歪了下头：“新物种？”
“没错。”伊瑞丝确定道，“这个时代是没有龙的。哪怕在第六星际，那也只是传说故事，没有人真的见过一条神话传说的龙。”
她拧眉道：“你会被盯上。因为这条龙。”
“你是说谁？”金发蝴蝶笑了笑，看上去并不担心，“那些……自诩贵族的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轻描淡写。
“放宽心，伊瑞丝。”金发蝴蝶冲她眨了眨眼，笑着说出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他们现在可没心思放在一条龙的身上，那些家伙正自顾不暇呢。”
伊瑞丝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好吧。”她终于还是后退了一步，毕竟这种情况并不在夜市执法队的管理范围内。伊瑞丝叹了口气，道，“总之，不要罔顾自己的安危。你今天晕倒的时候吓到我们了，伽不佘——你有好好休息吗？”
金发蝴蝶：“当然。”
伊瑞丝平静地与她对视。
“我保证，”对视两秒之后，金发蝴蝶果断举起手，“我真的有好好休息，今天那只是意外。”
“另外，”像是担心她投来执法队队长不赞同的目光，金发蝴蝶又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好几份证件，“你之前问我有没有下矿许可证。”
她笑眯眯地开口：“已经办好了。”
于是大家的目光从金发女人的脸上放在了她的手中。
那上面印着的，是星海第一法庭的公章。
金发女人微笑着说：
“包遵纪守法的！”

第一百九十章
那颗蛋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并且交由啵啵翁来照顾。
医生费解地看向安格：“为什么是我？”
安格一边为金发雇主整理衣领，一边平静地回答：“因为你是医生。”
“可我不是兽医！”啵啵翁难以置信地开口，指着那颗紫黑色的龙蛋, “而且就算是兽医也没有治疗龙的经历吧！？安格, 你难道没听伽不佘女士说吗？这可是一颗龙&#183;蛋！”
“我当然听见了。”安格答道, “但在场的人还有谁比你更适合？”
金发雇主最后将胸口的蓝玫瑰重新整理，满意地开口：“是这样没错。或者啵啵翁你更想一直下矿？”
医生愣了一下，他忽然有种好的预感。
于是啵啵翁迟疑地开口：“您的意思是……”
“这次下矿的确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金发贵族思考了三秒后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果然还是得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啵啵翁：！
有朝一日能从金发贵族的口中听到这个道理，啵啵翁&#183;R几乎喜极而泣！
“所以从今天下午开始, 啵啵翁就作为医生和医疗AI共事啦。”贵族从病床起身, 笑得意味深长, “这里就是你的办公场所。你需要的医疗用品我会叫人送过来，对待来就诊的病人, 啵啵翁一定要尽心竭力地帮助他们哦。”
啵啵翁医生激动得当场荣誉上岗：“当然没问题！！”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三个小时后的自己会有多么痛惜自己现在的激动与感恩。
他早应该想到作为一位能无视矿工崩溃心理要求继续加班加点下矿的贵族, 伽不佘女士怎么可能会给他安排一个轻松的工作！
不过那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现在荣誉上岗的啵啵翁医生笑容满面地将金发贵族和安格送出了诊疗室。
今天的天气很好, 太阳光落在身上暖烘烘的，一下子就驱散了矿坑深处浸入身体的阴暗潮湿感。
安格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这感觉真不错。”站在她身旁的金发雇主张开双臂做出拥抱整个世界的大动作，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未来简直充满了希望！”
下矿归来之后，金发雇主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美好。
就算和那位生闷气的执法队队长告别，也没能让雇主的心情落下去一分一毫。
“伊瑞丝才没有生气呢。”金发雇主笑眯眯地说，察觉到安格讶异和自我怀疑的眼神过后, 她笑了笑，“你没说出声，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安格。”
她冲着女人眨了眨眼，笑道：“我了解你。”
“伊瑞丝只是认为我在做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她信任我，像安格一样信任我。”金发雇主看着不远处那棵巨大无比的翠绿银杏树，缓缓开口，“她知道我会把所有人都安全带回来，但是唯独一点她不确定。”
——在你眼里她是什么？神吗？
那位粉头发的执法队队长厉声的问话让安格直到现在回忆，都会因此恍惚一下。
——她是人，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是一个会死亡的人类！
“您……”在金发雇主说出那个答案之前，安格犹豫地开口问道，“您会因为矿坑而离开吗？”
“什么？”
安格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缓缓道：“我想知道，倘若我们真的挖到了那个矿坑的最底层，您会因此离开这里吗？”
金发雇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路过的暖风吹动了她耳边的碎发，黑色的墨镜架在她的发间，没有墨镜的遮挡，安格再一次看见了雇主金色眼瞳中的景象。
她看见了问出这句话的自己，脸上存在的无助与不安。
“安格。”她听见金发雇主叹了口气，然后用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开口说，“我总会离开的。”
“但别担心，那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金发雇主微笑道，“这不会是你还有我，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不会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吗？
可是……明明这是最重要的事情啊。
安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问出这句话。
别说金发雇主了，她自己明明也在回避这个问题。
那您现在要考虑的是什么呢？
安格望着她，轻声问，除了地下的宝藏，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到底有什么值得您停留考虑的呢？
金发雇主想了想，说，还有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
除了下矿，伽不佘下矿小队的老员工们能明显察觉到大老板对新加入矿工们生活的热烈关注。
她会微笑着走到现在负责发放餐食的瓦列和基金身边，看着泼剌区新任矿工们狼吞虎咽，询问味道和第一次下矿后的感觉怎么样。
“感谢您的恩赐……”有人笨拙地学着传言中低等人应该对待贵族的礼仪，小心翼翼地开口回答，“我们很适应，我甚至还可以工作更长时间！”
金发大老板就摆了摆手：“那倒是不用。反正我只提供三餐、住宿和医疗，挖多少是你们自己的决定，我只要你们高效率地工作到一定的时间。累垮了还得抽出额外的时间治疗你们，对我来说可得不偿失。”
她伸出手拍了拍面前诚惶诚恐的泼剌区人，笑眯眯地开口：“毕竟挖出来的矿石你们只能卖给我不是吗？要是想卖给其他的商人——哼哼，我保证你们不会得到什么比我还要高的优惠。”
眼前的泼剌区人欲言又止。
其他的商人？老天，他们没来敲诈泼剌区人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当然，看着眼前这位金发大老板几乎要昂到天上的下巴，他们很识趣地没有打断大老板自认为很奸商的幻想。
可能这就是大老板独特的爱好吧。
刚和大老板认识没多久的这些泼剌区人，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奇怪的溺爱。
回到啵啵翁&#183;R的《伽不佘女士行为观察日志》上，感谢一众为本书提供资料信息的所有老友们。特别是不愿透露姓名的戴着红围巾的女士，您提供的观察资料十分全面。（红围巾女士拔刀：嘿！啵啵翁！别写这个！）
总之，那位金发大老板不仅在餐食上对泼剌区矿工们有着异常的关注，还有医疗上。
诊所这几天进来的人简直目不暇接。
作为诊疗室目前唯一的人类医生，啵啵翁差点没累死在诊疗室里。全靠着医疗AI神出鬼没的屁股针才勉强缓过劲来，虽然R医生觉得自己现在更需要的是金发大老板还没具体说明的带薪休假。
进入诊疗室的人不只有泼剌区人，但泼剌区人绝对是病患中最多的那一部分。
328个泼剌区人，几乎有300个都进过诊疗室。
他们进到这里有下矿后黑石带给他们的影响（下矿不可避免地让他们身上的黑石症加重），但进到这里的主要原因绝大多数不是这个。
是因为过往极度的饥饿、贫穷，还有战火过后留下的残疾与病痛。
这才是泼剌区人占据诊疗室的主要原因。
因为金发大老板对他们说：诊疗室是免费的。
免费的医疗，你无法想象这对泼剌区人是多么诱人的词汇！
就算将食物和它摆放在一起，大部分泼剌区人在犹豫过后还是会选择看病。
因为就算有后遗症，医生们手里的药剂能让人活得更久……或者说走得更安详。
食物或许能吃下肚，但泼剌区人早已忘记了饱腹的滋味，只是一点点食物不会让他们感到满足，少量的食物只会在某一瞬间加剧他们的绝望。
所以，当诊疗室从金发大老板口中说出“免费”二字的时候，她的形象已经无法阻止地占据了这328名泼剌区人心中至高无上的位置！
当然，在大老板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之中，疲惫的只有啵啵翁医生的肉体和他的精神。
“够了朋友，你至少比现在的我更健壮，”啵啵翁医生坐在已经静坐了五个小时的凳子上，绝望又疲惫地开口，“你看上去能一拳打死5个我。”
一位来自莫科瑞的男人尴尬地站起身。
他只是来凑个热闹，毕竟免费的医疗对他们之前刀口舔血的斗兽场选手来说也是很受欢迎的。因为此前莫科瑞最好的治疗只会用在斗兽场大热门选手身上，而不是他们这些被打得濒死的家伙身上。
被那位金发的大人物救下来后，所有来自莫科瑞的人自然而然地将她视作他们曾在莫科瑞竞技场内效忠的“主人”。
或许等待他们的会是下一场血腥的内斗，毕竟鲜血与死亡总会让那些癫狂的贵族感到快乐——至少在来到泼剌区之前，莫科瑞人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他们住进了舒适的房子，睡上柔软的床铺，拿着被分到手里的十字镐下到昏暗的矿坑，然后在筋疲力尽之前回到这个完美的天堂，得到一份完全能够果腹的暖乎食物。
老天，虽然这份新工作的确累人，但至少不会担心在下一秒就会死亡，还有东西可吃，有医生可看——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呢？
啵啵翁靠在终于没人进入的诊疗室门口，看着远处已经完美适应下矿工作的莫科瑞人，他故作遗憾地摇头叹气，然后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下：
很遗憾，在5个小时之后，这些来自莫科瑞的人们也没能在伽不佘女士的魅力下坚持保持初心。
至于安格带领的沙安德勒？
啵啵翁和塔斯纳听完她说的故事后，两人对视了一眼。
很显然，这些人根本就不用伽不佘女士出马，首领安格自己就是这位金发大老板最大的粉丝。
23个瞬间归顺的沙安德勒，加上328个三个小时拜倒在啵啵翁&#183;R高超医术和医疗AI屁股针的泼剌区人，以及37个坚强抵抗了5个小时最后还是被金发大老板迷得找不着北的莫科瑞人，共计388人，在今天的夜幕降临之前，已经完全归顺于伟大的伽不佘女士。
而就啵啵翁本人来看，在往后的每一天，这个数字都会呈直线上涨。
真是可怕的贵族女士啊。
啵啵翁将自己撰稿的观察日志合上，摇着脑袋无声叹气。
更可怕的是，坚持了一个月之久的伟大医生啵啵翁&#183;R，他本人，也在今天完全拜倒在金发大老板的脚下。
沙安德勒拜倒在首领的威严下，泼剌区人拜倒在食物与医疗下，莫科瑞人拜倒在自我满足的完美生活下。你问他拜倒在什么利益之下？
啵啵翁笑了笑。
他拜倒在金发贵族那颗表面带刺，但内里柔软且坚韧的金子般闪耀的人格魅力下。
**
伽不佘抱着手机看了好几个广告后，终于将“伽不佘家园”里的美感和秩序结合在了一起。
她看着满屏幕鼓鼓囊囊的建筑和里面随处可见的小Q人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有成就感，就像她建起地标伽不佘大厦一样，内心是满满的成就感。
真好，家园的安居值也突破了五万大关，现在这个数值已经完全能够让住在家园里的小Q人们在一个现实晚上恢复全部数值然后在新一天全身心投入下矿中。
388次抽卡次数收到伽不佘手里的时候她绷不住笑，乐得在床上直锤。
果然等到把那六百发抽完再进行地区招募的决定是正确的！
看看，这一天就进账388抽啊！
伽不佘嘴角差点飞天。
今晚她早早睡下，梦里都是小Q人们在她的鞭策下奋勇开挖的事迹。
第二天醒来的伽不佘已经很熟练地摸向手机，打开了沉迷许久的小程序游戏。
[家园事件！]
[您的员工<弗兰克>感恩您的所作所为，自发为您宣扬“伽不佘家园”的存在！]
[您的员工<肯迪>感恩您的所作所为，自发为您宣扬“伽不佘家园”的存在！]
[您的员工<列蒂西雅>感恩您的所作所为，自发为您宣扬“伽不佘家园”的存在！]
……
在进入游戏里的家园后，伽不佘的手机收到了数不清的系统消息。她摸不着头脑地逐条看完后，困惑地关掉了。
所以这些系统提示有什么作用？
伽不佘戳了戳在她眼前路过的小Q人，试图从中得到答案。
很快，她要的“答案”就找上门来了。
游戏又一次为正在费心费力沉迷家园建造的伽不佘玩家，弹出了[特殊事件]。
[特殊事件！]
[在家园安心住下的你，在今天忽然察觉到了异常。你皱起眉仔细查看四周：今天来的矿工数量是不是不太对劲？]

第一百九十一章
[特殊事件！]
[在家园安心住下的你, 在今天忽然察觉到了异常。起先只是食物储量的减少，紧接着就是路过树丛时会听见奇怪的响声，可当你仔细查看声源方向时, 周围又没了先前的动静。
这不对劲。
你笃定地心想。]
[已检测到<伽不佘家园>家园安居值大于30000, 已为您刷新事件！已为您刷新选项！]
[不管异常是什么, 对方可能低估了你对这所由你自己亲手建造出来的家园的熟悉程度。于是你决定：]
[不管了，爱谁谁。]/[犯我家园者，格杀勿论！]/[不管是谁, 都给你抓来充公！一个也别想跑！]
伽不佘只怔愣了半秒，然后果断地按在了最后一个新刷出的选项上。
什么异常？这不是她心心念念失散许久直到今天才找到大部队的亲亲员工吗？还在等什么？快来加入她的家园她的矿队吧！
**
“快, 快给我, ”男孩躲在树荫处, 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左右观察着，然后动作迅速地从一个穿着工装服的男孩手中抓过一袋菠萝包。“多谢了, 弗兰克！”
后者收回来手，眼神从给出去的面包袋上恋恋不舍地移开。明明已经吃过了, 但嘴巴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溢出了渴求的口水。
弗兰克赶忙擦了下嘴巴, 随后犹豫地开口：“莫里，要不我们直说吧？”
一边狼吞虎咽的男孩莫里抽空看了他一眼，努力咽下嘴巴里干巴噎人的面包，他含糊道：“说什么？”
“就是，和那位女士说你也要加入这个地方。”弗兰克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不可能总这样……总这样帮你偷东西。”
“嘿！弗兰克！”莫里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他瞧，“你什么时候捡起你那无所谓的尊严了？？偷东西, 这种事我们之前不是总在做吗？现在你开始居高临下地觉得这种做法不对了？”
那个叫“弗兰克”的男孩嘴唇嗫嚅地说了简单的几个字后，彻底哑巴了。
“而且这件事也不只有我一个人在做。”莫里将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巴里，说, “你仔细看看周围，旁边还有不少人在做‘偷东西’这种行为呢。”
弗兰克沉默地看着他贪婪地舔完手上残存的面包屑，他的目光慢慢移开放在周围，果然看见了不少像他和莫里这种关系的人存在。
在泼剌区里的人，并不是完全独立的个体。因为战火和环境，他们不得已在寻找着可靠的伙伴，希望能够扶持着活下去。他们彼此敌视，彼此警惕，但又在某些时候，泼剌区人之间的情感比这个区域之外的其他陌生人之间的关系要更加深厚。
“听着，弗兰克，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莫里终于恋恋不舍地将手指放下，他并不知道今天之前为他提供这些东西的贵族到底给弗兰克洗了什么脑，但这不妨碍莫里因此警告（或者说劝诫）他。
“你的运气比我好，比我们都好。”莫里认真地看着他，先前语气中的讽刺已经消失不见，转而用一种无奈又郑重的语气叮嘱道，“你能在昨天加入这个地方，这就代表着你不该死在……泼剌区的垃圾堆里。”
他顿了一下，继续开口：“我希望你能继续帮我们提供食物，相应地，我们会和你一起下矿去做那劳什的工作，在里面挖出来的所有，都归你。”
“可、可是，”弗兰克瞪大了眼睛，“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加入进来呢！？加入这个地方，不仅有吃的，还可以住在这里，晚上不用担心被炮弹炸死，能睡个安稳的觉。甚至，甚至你的病也能得到治疗……”
莫里的黑石症已经到了中期，现在就连呼吸都带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楚。
但这个年纪并不大的男孩摇了摇头，用一种古怪的神情看着好心劝说的弗兰克。
“维达一直说你一定是个天真的大少爷，我还以为你在这里生活三个月后已经见识到泼剌区的可怕了。”莫里说，“你真是天真，弗兰克，天真！”
男孩用一种麻木但悲哀的神情看着他。
“你知道这里有多少泼剌区人吗？你知道这外面还有多少泼剌区人吗？你说让我们加入这个地方——但是弗兰克，你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吗？？”
“数以万计！”莫里压低声音吼道，“有哪个大冤种贵族会愿意让这么多泼剌区人进入自己的领地！？”
“泼剌区人需要食物，需要治疗，就连边缘地的行商都知道比起短期雇用一个泼剌区人远比受纳一个泼剌区人要划算得多！接纳我们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莫里：“你们很幸运，已经抓住了机会进到了这个吃住不愁的地方。但是你知道一旦有更多的泼剌区人想要加入，甚至为此大打出手会怎样吗？”
弗兰克怔愣地看着他。
“我敢打赌，那个接纳你们的贵族一定会觉得泼剌区人是个天大的麻烦！不仅我们不会被接纳，就连已经进到其中的你们，所有的泼剌区人都会被驱逐！”
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骤然停下。
“当然，我并不是说这位贵族就是个大冤种脑袋，”莫里为自己先前的言论小小地辩解了一下，“但是你知道，大多数泼剌区人都是从外面被流放到这里的，很少有人在泼剌区生活到结婚生子。我们脑子里还有对贵族的浅显了解。”
而这种了解在之后与边缘地的那些商人交流中，得到了进一步地加深。
“但像这样的贵族……大人，”莫里憋出了一句尊称，继续道。“你知道的，这很少见。但我们可没有足够多的试错成本来挑战她的容忍底线。”
“就只是这样，弗兰克。”他恳求道，“给我们点食物，然后我们会用足够的矿石和你交换，不用让那个贵族知道，我们用不着她为你们提供的住所和医疗。只是食物。”
之前能和他勾肩搭背，能从战火中手握手拉扯出来的莫里，此刻用一种卑微的态度祈求道：“我们只要能活下去的食物。”
弗兰克沉默了许久，然后移开了视线。
在莫里失望地打算离开之前，他轻声道：“我、我中午休息的时候还会来这里。”
莫里站住了脚，回头惊喜地看向他：“弗兰克！”
“别喊了。”男孩咬牙道，“但你知道的，这绝不会是长久之计。而且，我觉得那位大人和你们了解到的贵族……她不一样。”
“莫里，我的建议依旧会是那样。”
这样的对话在今天上演了很多次。
“如果是一个月前，我大概也会像他们一样保持警惕。”啵啵翁毫无形象地坐在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手里还端着一杯诊疗室特供的蜂蜜热饮。“但是现在，呵呵，我想伽不佘女士绝对会单纯又直白地说——”
他伸出手学着金发贵族的动作单手扶了下虚无的墨镜，嘴角勾起奇怪的笑容：“‘只要你能为我下矿，我才不在乎什么人太多——倒不如说人越多越好呢’。绝对是这种话。”
坐在一旁的基金一知半解地听着他说这话，而另一边的塔斯纳则是翻了个白眼。
“我其实不太明白，”同样空闲下来的瓦列熊端着一大罐蜂蜜，费解地看着远处坐在长椅上戴着墨镜晒太阳的蜂蜜女士，他挖了一大勺塞进自己的嘴巴里，“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啵啵翁：“什么？”
“就是，用这样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善心。”瓦列咽下甜甜的蜂蜜，说，“明明在帮助我们，却说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我不太能够想明白。”
啵啵翁伸出手深沉地拍了拍他的毛茸茸大胳膊，说：“我们也没能完全明白呢。但总之，她这样做——”
基金举起双手，快乐地开口：“一定有主人的道理！！”
啵啵翁耸了耸肩：“就是这样。”
只需要跟着太阳前进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不需要他们多加考虑。
“所以，”瓦列的兽耳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持续颤动，他侧头看向远处的长椅，“我们要把这些事情告诉她吗？”
关于“伽不佘家园”启动后的第二天，周围已经多出了不少闻声而来的泼剌区人。
这些数量可比第一天多得多。
安格皱眉看着手上刚获取的数据，她站在长椅边尽心尽力地将其全部总结汇报后，迟疑着开了口：“大人……”
戴着墨镜似乎在打盹的金发雇主：“嗯哼？”算是回应。
“明天就是泼剌区管理者的竞选日了。”安格回忆着往常，继续道，“按照以往的规定，这种竞选会持续一周的时间。”
“竞选啊……”
金发雇主忽然坐好，然后摘下挡光的墨镜，用那双纯粹的金眸看向她，笑眯眯道：“安格，有没有参加的想法？”
“……？”
被问话的女人眨了眨眼，震惊地开口，“我？？？”
“对啊，如果竞选成为管理者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得到更多泼剌区人的支持——我是指下矿的人力支持。”金发雇主笑容中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小坏，“如果安格竞选成功，我就可以以超优惠的酬劳聘用更多的人了！”
安格：“大人……”
她蹙眉，神情犹豫：“泼剌区管理者并不是这么用的……这个位置上的人大都是一个靶子或是傀儡。”
金发雇主笑容收敛，好奇地看着她道：“安格害怕争斗吗？”
安格：“并不。”她回答得很迅速。
“那倘若我扶持你上位，”金发雇主忽然扬起笑，“安格会害怕成为我的傀儡吗？”
“您不会这样做。”安格定定地看着她，“因为您要的，绝不是一个毫无自主意识的人偶。”
金发雇主就这样看着她许久，然后在安格坚定的目光中满意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你说得没错。这绝不是我们交易的内容。”她微笑着看着远处的泼剌区矿工们，眯起了眼睛道，“但这种竞选的确会影响我的地区招聘。”
“如果上位的是坎桑尼尔那种家伙，我在泼剌区里大概没有什么安生的日子可过了。”
她哂笑：“我对竞选不感兴趣，也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但我希望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绝不要坏了我的计划。”
“坎桑尼尔不能成为泼剌区的管理者。”金发雇主冷声道，重新戴上了那副纯黑墨镜，“就算是明面上的，也不行。”
安格沉默了半秒，冷静道：“我明白了。我会解决他。”
“……解决？”
重新戴上墨镜的金发雇主迟疑着开口：“你说解决谁？？”
安格：“坎桑尼尔。”她将手中的数据本交给金发雇主，然后抽出了自己的弯刀，笃定道，“我会为您解决这个障碍。”
金发雇主：……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委婉地开口，“我们可以用一种更为温和的办法呢？”
安格茫然地看向她。
“比如，让我们亲爱的伙伴柯桫帮忙，”金发雇主斟酌着开口，“不要让坎桑尼尔的手下插手这次竞选，另外让泼剌区的选民不要投票就好？”
金发雇主试图给出更多的建议：“又或者——”
**
又或者在竞选名单上看见写着“伽不佘大人”的名字，以及这个名字下竟然已经有了20票。
柯桫看到刚刚更新的公告栏上的姓名和数值后，吓得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这什么情况！？
他许久之前的担心终于还是在今天应验了吗！？

第一百九十二章
此刻远在泼剌区边缘地哨线上正发生的事情, 身处中污染区家园内部的众人当然对此一无所知。
金发雇主强调着“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一点，摆摆手劝阻了安格不那么遵纪守法的打算。
“还是不要给伊瑞丝增加不该有的任务量了。”她摊开手表示自己还是挺怵那位执法队队长不赞同眼神的。“我还指望着她下次来帮忙呢。”
于是这个话题便朝着不那么危险的方向逐渐偏移，直到被一件意外的事所打断。
原本正张开双手向后躺靠, 独自一人占据了整张长椅的金发女人忽然抬起头, 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向远处的方向。
安格被她的动作吸引, 也顺着雇主的目光看去。
在远处靠近小木屋池塘前的空地上，一大群本该准备下矿的泼剌区人聚在一块儿，将原本空旷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她皱起了眉。
“好像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让我们去看看！”长椅上的金发雇主利落地起身，将墨镜戴得稳稳当当, 扔下这句带着兴味的话后抬脚朝着聚集的地方大迈步走去。
安格跟在她的身后, 而另一边在银杏树下休憩的几位第一时间发现了她们的动作, 然后基金瞬间起身，神情自若地跟了上去。
啵啵翁：……
“有的时候我是真的挺羡慕基金不常使用大脑直接上手去做的这种直率。”医生吐槽了一句后, 身后传来了从上方发出的风声。
很快，从高大银杏树上下来的塔斯纳越过他也跟了上去。
啵啵翁：？
“嘿, 那位女士是点了什么‘请随叫随到’的套餐吗？”啵啵翁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的背影, “说不定她们现在不需要我们呢？”
“有情况，医生。”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啵啵翁怔愣地抬起头，看见他毛茸茸的严肃脸庞，瓦列眯起的双眼直视前方，他沉声道，“人数有点太不对劲了。”
的确, 只要眼睛正常，对数字有个大致的概念，就能知道328这个数字绝不能将小池塘前的空地堵得水泄不通。
现在就算是伽不佘本人迈着欢快的步子凑上前, 都得伸手扒拉开聚集在眼前的人墙呢。
而被她扒拉开的人不耐烦地侧头看过来，在安格满脸严肃想要伸手阻挡可能冲她而来的攻击之前，来人看到那标志性的金发和金眸后怔愣了一秒，随后满脸恍惚地退开。
“您、您请。”
金发雇主欢快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谢啦～”
就这样，她像神话传说中的莫西一样分开了眼前的人海，而所有人都用同样一种恍惚的眼神看着她。
那种眼神……安格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带恶意，甚至带着点崇敬的意味——但更多的果然还是像见到了鬼一样的恍惚。
安格：……
就连她这个老泼剌区人现在也弄不明白这些和自己一样的本地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但随着“莫西”分海进度的推进，很快她们就看到了让这些人聚在一起的原因。
一个在池塘里起起伏伏，似乎要淹死在这个小水洼一样的池塘里的男人，他惊恐地伸出手想要获救，但事实却是无论如何挥舞四肢，他只能向下沉去。
金发雇主迸发出尖锐的叫声：“嘿！我的员工！！”
然后这位一直以来都很优雅（或是豪迈）的金发大老板就在所有围观人群的注视下，一个箭步冲进了似乎深不可测的池塘里。
原本只是观望的众人：“！！！”
“大人！？”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安格也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叫，她速度极快地跟着蹿了出去，然后——
“噗噗！”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池塘里会掀起那样一个巨大的浪来，将那个在水里沉浮的男人冲上天，一秒后对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没能顾得上剧痛的尾椎骨，惊魂未定地看着池塘里出现的庞然巨物。
那是一个巨大的，浑身斑斓星海色调的虫子，身上厚实的甲壳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眼瞳，只是看一眼都能让人陷入无限的焦躁与恐惧中。
尔后巨虫最高处的眼睛向下望去，瞥见了前方不远处一双脚已经踩在池塘边的金发女人身上。
安格瞳孔紧缩，奋力向前一扑，将似乎呆愣在原地的金发雇主从池塘边扯了回来。
下一秒，那条斑斓巨虫砸在了金发雇主先前所在的位置上！
安格心脏都快从嘴巴里跳出来了，她惊魂未定地将跌进自己怀里的雇主拉起，然后拔出腰间的弯刀警惕地看着前面靠着地面上蠕动的怪虫。
“噗噗！”
和怪虫发出了近似的声音，金发雇主拍了拍安格的手臂，然后兴高采烈地对着从池塘里钻出来的怪虫张开双臂：“哎呀噗噗回来啦！”
安格：？
噗……噗？
等等，这两个字好像是之前在矿坑里出现过的，那条小毛毛虫的名字？
小……毛毛虫？
女人茫然地捏着手里的那把弯刀，抬起头看向那巨大一坨像怪物一样的东西。
“原来是噗噗呀。”金发雇主走上前去像对待宠物一样摸了摸怪虫坚硬且厚实的甲面，她眼睛里的快乐不像是作假，但——对一个像外星虫族一样的怪物？？？
安格能感觉到周围人对待雇主的态度又一次被改变了。
先前纯粹的崇敬中掺杂了更多的恐惧。
她这才发现周围聚在一起的人已经太多了，而很多面孔是她在前一天的报名会上没见过的。
安格眯起了眼睛。
而她身边的金发雇主还在和她终于回家的旅行小虫交流：“幽灵矿坑那边如何啦？砂伦和你相处得怎样？哦，好朋友忘记噗噗了让你噗噗感到难受啦？别难过，从现在开始交朋友不也一样吗……”
她就像是在逗一个受宠的幼儿一样，说出来的话根本让人想不到对面所谓的“幼儿”是一个巨大无比且充满危险的星际巨虫！
虫族……
就算是安格，在泼剌区里的酒馆混了一段时间后也能知道千年前人类与虫族生死斗争的惨烈。
“好吧好吧，”金发雇主温和地揉了揉虫子的大脑袋后，忽然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攻击我的员工呢噗噗——别敷衍我，我知道什么是攻击，什么是玩闹。”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说出来的话能让所有人感受到寒意。
金发雇主眯起眼睛，伸出手指戳了戳怪虫的硬甲，无视了对方讨好的蹭蹭：“我需要一个理由，噗噗，不然你下次只能带着土豆去见砂伦了。”
砂伦，这个名字又一次出现在了安格耳中。
之前星城的巡逻队队长乌萨提到过这个名字，他和伽不佘大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安格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嗯？嗯……原来是这样啊。”
在名为“噗噗”的巨虫发出的细小声音解释过后，安格一头雾水地看着金发雇主了然地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温和地拍了拍噗噗的脑袋，“那些东西就交给噗噗处理了。”
于是这个巨大的虫子用坚实的面甲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像阴暗的八爪鱼一样慢慢退进了身后的池塘。
池塘的水面恢复了平静，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狭小且能看清池塘里欢快游回小鱼的池塘里，到底是怎么容纳进这样一个巨大怪物的。
总之，噗噗钻进了池塘里不见踪迹。
而得到谁也不知道答案的金发雇主慢慢转过身，走向那个还害怕得发抖的男人面前。
“听噗噗说，”金发女人尾音上扬，墨镜后的那双金曈深意显现，她居高临下地开口道，“你在摘我家的香蕉？”
屏息以待的安格：……？
什么？摘香蕉？？
她略显茫然地抬起向上一瞧，不知道有多高的一棵香蕉树上坠着一串从颜色上看略显青涩的香蕉。
偷香蕉的男人瑟瑟发抖，紧张地左右看了几眼不敢回话。
于是金发女人就屈膝蹲在他的面前，微笑着攥着他的下巴：“看着我。”
“刚刚是不是你在摘、我、家、的香蕉？”
男人：……
他终于受不住压力蹦出了眼泪，棕糖色调的眼睛变得水汪汪的。
“对、对不起女士，我、我不该偷你家的香蕉……对不起……”
他嚅嗫着开口，还没等主人家再多质问些什么，这家伙就一股脑地开始反思自己的罪行了，“我没摘下来，真的！他们长得很结实，我根本摘不下来……”
金发大老板才不管他小小的辩驳呢，大老板微笑着摆动男人意图收回来的脑袋，语气中充满了压迫老实人的邪恶：“我才不管那个呢。我只知道，在没有我允许的情况下，你进入了我的领地，爬上了我种下的香蕉树，还想要把它们摘下来——这个点它们甚至都还没熟呢！”
最后一句话语气重重地压在了这个看着老实的男人头上，让他下意识蹦出尖叫，一连串的道歉就被吐出来：“对不起！！”
“我要的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金发大老板松开了桎梏着对方下巴的手，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好好想想，做出这种恶行的你，应该赔偿我点什么？”
安格：……
看着又一次进入邪恶大老板状态的金发雇主，安格欲言又止。
“我、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男人茫然又可怜地开口，然后扒拉了下他被水黏在额头上的一缕黑色卷发，试探性开口：“我、我在进到这里之前，从事企业防护外罩的设计，呃……我想或许我可以为您设计一份能够防护炮弹的保护罩……”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在进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看到那明显花了大价钱的保护罩。
毕竟饿了三天的男人实在没有任何办法，在得知有个地方能够包吃包住后他就拼了命往所在地赶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今天凌晨从周围同样没有赶上招聘会的泼剌区人们交流后，男人终于崩溃了。
他能嗅到保护罩内的花香，还能看见距离他很远的土地上种植的高大香蕉树。
就算是池塘也好，水的湿润在他的大脑里被无限构造，仿佛能够亲身体会。
这算是紧急避险。男人悲哀地为自己破开这个价值连城防护罩的行为小小地辩驳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钻了进来，慌忙喝了几大口池塘里的水，就打算铆足劲爬上树给自己这三天的饥饿做个了结。
饥饿使他失去了理智，没能发现跟在他身后一同进来的泼剌区人。在其他人联系加入矿工队的同伴加餐时，这个男人还在惨兮兮地爬上树想要填饱肚子。
但谁能想到明明已经碰到香蕉了，却发现自己根本摘不下来呢！
就算只有一根也好啊，但青涩的香蕉像是铁浇筑在一起一样，根本移动不了分毫，气得男人上嘴咬了一口，酸涩的浆水窜到了他的嘴巴里，引出了好几声咳嗽。
池塘里的怪物就是这样被声音引出来的。
安格：……
好惨。不知道怎么形容，但的确很惨。
而且看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应该才进到泼剌区没几天，身上还带着外地人独有的天真。
但是很明显，有一个人完全不会在意外地人悲惨的经历以及一个老实人像高压水枪一样的眼泪。
金发大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开口：“很好，我现在知道我花了大价钱打造的保护装置，是被谁破坏了。”
“作为同类设计师，你应该知道这东西价值多少，对吗？”
男人：……
外地人在心里迅速换算了下价格，然后想着那一连串望不到头的零，不可避免地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绝望眼神。
“我、我会赔的。”他绝望地开口，老实得让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其他泼剌区人也忍不住心生怜悯。“我很抱歉，女士……”
于是金发大老板微笑道：“不错，很有诚意。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
她又一次用力拍了拍这个可怜人的肩膀，叫他龇牙咧嘴又小心翼翼地苦笑。金发大老板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扶了下自己的墨镜，让那反射着太阳强光的镜面扫视现场的每一个人。
很快，大老板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那么我想，现场应该还有同样愿意与这位男士承担责任的外来者，对吧？”
“难道一定要我一个一个请你们出来吗？”
冰冷的语气，上扬的嘴角，让混入矿工队的外来者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管是谁, 都给你抓来充公！一个也别想跑！
作为一位肆无忌惮的外星旅人，你认为自己现在需要让这群不请自来的“客人们”知道自己的错误。
“难道一定要我一个一个请你们出来吗？”你发出了掷地有声的质问。]
[检测到您的<魅力值>大于6，已为您刷新事件反馈。]
[很快, 你充满气势的质问得到了回应。在你亲手建造的家园各个角落, 钻出了不少唯唯诺诺的年轻人。他们用一种愁苦又胆怯的眼神望着你, 从人数上看站出来的这群陌生青年并不算少，但当他们面对你的时候，行动和态度上依旧畏缩。
你知道, 你的选择没有错误。
但——他们的人数真的、真的太多了！而且你敏锐察觉到像现在这样的人数将在未来的每一天持续上涨。那么对于你来说，这到底是好事, 还是坏事呢？]
[接纳（检测到<家园安居值大于30000>, 下次地区招募员工数量UP！）]/[拒绝（<泼剌区地区信任度-10>）]/[全部卖给<黑石监狱>（获得1亿星际晶币）]
伽不佘目前倒是不缺这点游戏币。
不过让她感兴趣的是, 如果自己的安居值没有达到3万点，是否就不能接纳这些特殊事件里的新员工了？
她看着那个选项若有所思。
其实如果把视角转移进游戏里, 将这个游戏当作现实的话就能发现这个时候选择“接纳”绝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就像是接纳逃荒的难民一样，一个资源已经分配和谐的地区忽然涌进这么大一批外来者, 如果没有及时作出调整,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原本还算富足的地区会迅速被这大批量的外来者给吞噬。
——不过，这不是现实，只是游戏嘛。
伽不佘毫不在乎地选择了接纳。
食物卡，她有。医疗资源，一个医疗AI就能完美应付，更别说还有一个可以上任的医生啵啵翁&#183;R。
居住资源，她也不缺。现在手上新得了388抽, 伽不佘完全能够在下卡池抽个三天三夜把卡池里所有的集装箱都捞上来当房子使用。
至于星际晶币……
她可以把矿石开出来，有SR级别的晶石就可以卖到星网黑市，一卖就是大价钱。
还可以去卡池里抽, 388抽扔进去不仅有道具还有游戏币呢。
再不济，她的队伍里不还有一个专门用来赚钱的卢利欧嘛……哦对，得抽空去一趟第三星际的酒馆，新角色SSR利维坦好像也可以赚钱。
按理来说伽不佘现在并不缺游戏中的货币，至少支持招募来的员工下矿资金是不缺的。
不过之后的主线剧情里需要大量的星际晶币，为了保证自己的游戏体验，伽不佘现在当然是不嫌钱多的。
[……对于你来说，这点人并不算什么。当然了，你更希望这群加入你手下的人能正大光明地进到这里，而不是偷偷摸摸地要你威胁地将他们抓出来——毕竟你自认为是一位热情开朗且温和大方的外星旅人，不是吗？]
[恭喜您，本次接纳<泼剌区人>：400人！]
好耶！又是新鲜的400抽！
伽不佘美滋滋地关掉了这次特殊事件。
但很快，还没等她继续在家园里查看，系统又一次弹出了事件。
……感觉声望值一直保持在10这个数值后，游戏事件就没怎么停下来过啊。
伽不佘定睛一看。
[家园事件！]
[在您的员工的辛勤努力下，<伽不佘家园>威名远扬！有不少人或势力已经听到你的名字，黑暗中有诸多眼睛盯上了你。]
[检测到您的<声望值>大于10！已为您刷新选项！]
[作为一名嘴巴上宣扬“自由贸易”的外星旅人，其实你非常欢迎一些友善或是中立的朋友们来到你的家园，因为这意味着将会有不少资源或是机会等待着你，而你的家园将会因此更加繁荣。
但是。
你也非常不喜欢这些用“窥伺”的目光打量你的家伙。
它们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呢？
作为一名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的外星旅人，如果它们学不会什么叫友善——你会亲自教教它们。那么现在，你决定：]
[保持沉默（家园安居值-999999）]/
[使用<脑神经传感器&#183;特制>，你将制裁一切！]/
[使用<时空宠物虫>，你将屠杀一切！]/
[使用<星端>，你将宣告所有知情者你的到来:D]
救命。
伽不佘看着这刷新出来的几个选项心痒痒的。
除了第一个，其他几个看着都挺有意思的啊……
可惜这种小程序游戏不能存档回档。而且这不是主线或者活动剧情，像这种触发式的突发事件不能断网重来，机器反应的速度可比她的手速要快。
但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
她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了最后那个带着点小表情的选项。
果然，她还是更喜欢这种出其不意的小巧思XD
**
莫里和弗兰克沉默地对上了视线。
莫里：“……嗨。”
弗兰克：“……呃。”
十几分钟前还说着自己不会加入这个地方的莫里，现在穿着一套崭新的工装服，戴着崭新的手套，拿着崭新的十字镐站在了他的老朋友弗兰克面前。
弗兰克用一种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莫里全身的套装，然后张开了嘴。
“等等，别说话，求你了。”莫里单手捂住自己一半的脸，羞耻地低声道，“你让我缓缓……”
贴心的弗兰克耸了耸肩，然后转身又去派发餐食的帐篷里又接了一罐不限量的牛奶塞进他的手中。
他没有对莫里的选择多说什么，只是道：“我说了，那是一位很好的女士。”
莫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声无奈又羞愧地应声。
是的，他现在明白了。能在泼剌区这个污染度高到吓人的地方建造一个类似天堂一样的仙境的贵族，怎么看都和他刻板印象中的贵族不同。
不管是脑子……呃，还是她行事的逻辑。
莫里原以为这位金头发的大贵族在发现他们这群小偷之后，再怎么仁慈，也只会轰走他们（没有打断他们的腿已经是万幸了，残废在泼剌区几乎活不过一个晚上）。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大贵族不仅没轰走他们，反而……反而给这么多泼剌区人提供了一份工作。
一份，不愁吃喝，不愁住宿，不愁医疗的工作。
哪怕是他还没进泼剌区，莫里都知道像这样一份工作在第十三星际之外都很少存在。
他看着手里的这把镐头锃亮，把手光滑的十字镐，莫里忍不住握得更紧。
十字镐很有分量，挥舞起它来需要很多力气。
但莫里抓住了这个费劲的家伙，就像是抓住了希望一样。
或许，
他想。
或许他真的能够在这个被人类抛弃了的地方，找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很久的……希望。
有不少人心里有着和莫里一样的想法，每个加入了这个“家园”的人对这个地方和这份工作感到好奇，当然，也不乏警惕与畏惧。
这是无法避免的，毕竟很少——好吧，除了他们最近看见的这位金发大老板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一位贵族会在泼剌区做这种慈善活动。他们不得不怀疑这个“慈善活动”背后是否有什么符合贵族价值观的……呃，阴谋？
有人试探性地看向那边，那位金头发的大老板一脚踩在一个观赏用的小石头灯上，一手拿着大喇叭（这位贵族好像真的非常喜欢这个红白色的喇叭）嚷嚷着：“嘿！加把劲我的朋友们！晚上有加餐！嗯——汉堡怎么样？高热量高饱腹！”
哦，汉堡。一份不会出现在贵族食谱上的垃圾食谱，但对于泼剌区人来说，这是一份饱腹且美味的食物。
你知道的，只要进到了泼剌区，就算是用土和营养液捏出来的窝窝石，他们都能咀嚼后欺骗自己的嘴巴然后咽下。
这个地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而且……
她叫他们，“朋友们”诶。
好亲切的大贵族，好大方的大老板！
我要给她当一辈子的员工！
“我希望他们能够这么想。”金发女人摘下自己脸上的墨镜，紧接着用衣袖毫不在意形象地擦了擦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她故作戚戚道：“我希望他们能够快乐——”
“然后全心全力为我工作。”金发大老板露出了“我真是个大天才”的微笑。
听到这句话的塔斯纳等人：……
在他们这几个人面前已经连演都不想演了吗！？
好怪，明明知道伽不佘大人真正的意思不是这样……但为什么她每次说到这种话的时候就像是真的在这样想啊！
大人啊大人！你这种说话的语气真的很像一个反派啊！
明明在做慈善不是吗！！
啵啵翁欲言又止。
“呃……那、那我也去下矿吧……”
之前被作为典型抓住的男人被带到了他们面前，听到金发大老板的话后，他讷讷地举手发言：“我吃饱了……”
“别着急啊，”金发大老板温柔地将剥了皮的香蕉塞进他的嘴巴里，没管他挣扎的动作狞笑着往里塞，“我怎么可能让这样一位珍贵的人才用于地底的矿洞呢？”
男人：“唔唔！？”
啵啵翁大惊失色：“什么！？他为什么不用下矿！？”
这不公平！工程师设计师又怎么了？他一个柔弱的医生都下了好几次矿，凭什么这个新来的就不行！？
啵啵翁大呼不公！
安格：？
塔斯纳：……
两个老朋友对视了一眼，然后很熟练地一人制住医生不安分的双手，一人捂住他的大声嚷嚷的嘴巴，然后将提出反对意见的医生拖走。
瓦列：……
熊淡定地移开了自己的豆豆眼，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当然了，这不代表你就完全不用下矿，但我的确很需要人才～”
金发大老板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容灿烂得不可思议。
“兰伯特，我需要你。”
她伸出的手指点在被塞满了香蕉的可怜人心口，大老板眉眼弯弯：“你不知道你的到来对我到底有多重要～”
远处的啵啵翁：“唔唔！唔唔唔！”
他瞪大了眼睛，努力用眼神暗示捂住他嘴巴的塔斯纳。
鬣狗装作没看见。
于是啵啵翁又看向冷酷制住他四肢的安格：“唔唔！！”
安格面无表情：“听不懂，说人话。”
啵啵翁：……
那你倒是让塔斯纳那家伙松开我啊！！
你们要被人偷家了知道吗！！像那种从外面刚来没多久，而且学历和本事看着挺高的家伙，最容易吸引贵族女士的目光了——杂志上就是这么写的啊！！
“冷静点，啵啵翁。”塔斯纳淡淡地开口，“到现在你还不了解那位大人吗？”
“人才这种东西，被她招揽过来后除了被压榨，难道还有别的待遇吗？”
仅一句话，就让拼命挣扎的啵啵翁瞬间清醒安静。
好像……真是这样的？
见他陷入沉思，塔斯纳终于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而安格也干脆利落地收回手，让柔弱的医生跌坐在地上。
“所以……”
另一边的金发大老板深情款款地握住了大设计师兰伯特的双手，看着他被香蕉堵住嘴的脸庞，温和地对他的去处做出了裁定：“再多吃点吧。吃完咱们就上路。”
迷迷糊糊的兰伯特瞬间清醒！
“要是做不出来能够比你拆破的防护罩更好的版本，”金发大老板微笑着捏紧了他的双手，男人脆弱的指骨发出不妙的响声，“你就给我当填补剂，自己补上去吧:D”
兰伯特：！！！
五分钟后，看着跟着一脸茫然而来的莉莉丝跑远的老实人，金发大老板满意地抱臂微笑。
“真是意外的收获啊。”她发出了满意的感慨，但很快那抹笑容又被收起。
“不过他的确提醒了我。”
一旁的瓦列熊听见她的喃喃自语。
“总会有贪婪的虫子在觊觎不属于它的东西。”
金发女人头一次露出厌恶至极的神情：
“啧……我讨厌虫子。”
**
夜市管理局。
从泼剌区赶回来的伊瑞丝又休息了半天，在第二天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后就重新投入了工作。
或许是前几天在边缘地发生的事情，直到竞选开始，坎桑尼尔都没有再做什么小动作。
那次被押入管理局后，这家伙又很快被捞了出去。但大概是捞他的人终于对此表示了不满与失望，总之，这次看到坎桑尼尔的下场后，其他势力也安分不少。
伊瑞丝最近终于能松口气，至少巡逻的时候不会有那么多报案需要紧急处理的恶性事件。
但很快，又有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找了上来。
“——嘿！那个谁！那个队长！”
管理局暂时关押犯罪嫌疑人的地方传来了声音，很快，一双戴着手铐的手敲了敲墙壁发出更大的声音。
“你要有大麻烦啦！”
伊瑞丝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紧接着慢步走了过去。
那是个戴着暗红色兜帽，打扮风格像街头潮流的少年。
她伸出被束缚的双手，笑嘻嘻地歪头看着这位鼎鼎有名的夜市执法队队长。
“你要有大麻烦了，伊瑞丝队长。”她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还和那位来头不小的贵族小姐接触的话。”
少年人拉长了尾音，眯着眼笃定道。
“你一定会有天大的麻烦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在伽不佘按下了那个选项之后, 她静心等待了数秒。
两分钟后。
伽不佘：？
看着毫无变化的游戏界面，她缓缓打出了一个充满困惑的问号。
所以呢？按下选项后什么时候都没有发生吗？？比如选择这个选项后产生的结果？
她又皱着眉耐心等待了半分钟，遗憾的是, 这个小程序游戏真的毫无反应——伽不佘甚至为此退出又重进了一次。
伽不佘沉默了半秒, 遗憾地想还不如选第二和第三个选项呢……不过说起来, 这个小程序游戏不是12+吗？为什么这种事件的选项中会忽然蹦出一个“屠杀一切”和“制裁一切”这种并不12+的词汇？
算了，大概是文案组又疯了吧。都说了这种小游戏不要克扣员工工资和假期啊，毕竟说不准产出的游戏文案中会夹杂着什么私心……
伽不佘将这一点记下来后, 打算在通关游戏后反馈给那个神秘的制作组。
说起来，如果要通关游戏的话, 那就意味着一定要将游戏的主线全部完成, 对吧？
她想了想, 打开了尘封许久的任务栏。
【（主线）倒霉蛋的竞选前夕（进行中）】
伽不佘看了一眼这个标题上显示的主线节点数。
嗯……主线的第二章 。
某个伽姓玩家玩了近一个月，游戏的主线才打到第二章 , 支线和收益高的活动不知道打了多少条，收益与耗费时间完全不成正比的线路全然不顾, 这说的是谁我不点名。
伽不佘：……
她理直气壮地扒拉了下任务栏。
“行, 反正这些剧情总要过掉的，”伽不佘伸了个懒腰，然后懒洋洋地躺倒，看着手机上那进度可怜的主线撇了撇嘴，“干脆一次性全部过掉吧。”
正好最近一周都没有其他要事，凭她的实力，打通一个小游戏这不是轻轻松松有手就来？
她可不是除了钞能力之外就什么也不会的家伙。
对了, 之前娜娜和她提到过，如果想要避免游戏在主线剧情上撕卡，最好在第三章 之前攒够大量的游戏货币。
哼哼, 谁说前期不做主线会很亏的？现在还不是靠着卡在第二章 的主线剧情，让她有空力挽狂澜？
都说了，一切都在她伽不佘的计划当中。
能够导致玩家手中的角色卡被撕的主线剧情，又需要大量的游戏货币……那么从这两条信息能够提取出来两条关键信息。
一般游戏剧情线的第三章 不会给玩家设置完全无法解决的难题，毕竟刚进游戏的玩家大都是新手（除了切号重开的老装新），如果角色卡被撕这个剧情能够被避免，那么“需要大量的游戏货币”中的“大量”——它一定不是一个具体的额度。
因为如果是一个具体的额度，那么不管是新玩家还是老玩家肯定会有那么一两个能够打出“不撕卡”的剧情的。
但是没有，伽不佘全网搜索了这个游戏，大多数都是在吐槽游戏机制的不合理，以及想要刀官方的大放厥词。
不过想也知道，要是真能被刀到他们，这个小程序游戏的官方联系方式伽不佘不可能找不到。
第二就是，这个剧情是必定可以被避免的。
因为娜娜作为一个玩过这个游戏的老玩家，明确表明第三章 的完美通关条件就是“需要大量的游戏货币”。
所以这并不是一个完全无法完成的挑战。
只是过于苛刻罢了。
但——她是谁？
伽不佘，一个为这个世界打造了全新时代，打造了完美科技大厦，并被授予年度最受员工欢迎（虽然她也不太清楚自己怎么得到的）大老板荣誉称号的女人！
通关的条件是没有具体数额的资金，那就让资金流通起来，让钱生钱，让利变利，当一切达成一个巨大的循环时，她将会拥有无法被计算的资金数额——这件事，伽不佘很擅长。
那就勉勉强强，去当一个打出完美第三章 的普通氪金系玩家吧。
——首先，去看看利维坦那边，把能够赚钱的SSR角色先收入背包再做打算。
**
与伽不佘在家园中惬意地安排员工不同，夜市管理局内气氛紧张。
从地下监狱上来后，伊瑞丝的脸色就十分难看。
虽说平常这位执法队队长的神色寡淡，只有对她行事作风非常熟悉的人才能从她表情上细微的变化察觉到心情，但像现在这样——
嘴角抿得发白，眉峰紧皱，那双异于常人的粉色眼瞳中锐光暗藏。
只要眼睛不瞎，稍微懂得点看脸色的人都能知道她心情不好。
伊瑞丝狠狠踹开了管理局局长的办公室，室内透出的凉气让附近工位上的警员脸皮都张开了。
唔……局长的办公室果然常年都开着空调……
不、不对，除了办公室里的冷气，还有这位伊瑞丝队长身上的杀气！
周围的人都打了个激灵，办公场所内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直到伊瑞丝进了办公室，顺手将门带上后，大家才松了口气。
“队长这是怎么了？”有人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最近外出办案的次数不是减少了吗？夜市环境也安稳了许多，伊瑞丝队长的表情为什么更难看了？”
谁知道呢？
大家都摇了摇头，然后坐得距离办公室最近的几人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局长办公室内。
关上门后，伊瑞丝黑着脸将手里紧紧攥了一路的东西狠狠砸在局长的办公桌上。
原本正躺在后面的办公椅上享受冰块降温的企鹅被吓得一哆嗦。
“这、这是怎么了啊伊瑞丝？”企鹅局长坐得端端正正，然后看向她放在桌面上的东西。
细小的零碎物件躺在上面，让人分辨不出原型。
“上次在破尔街，我带队将红鸢的人关在了底下的监狱。”伊瑞丝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它瞧，“为什么我今天去看，红鸢的人没了一大半？？”
企鹅局长：“哦，你说这件事啊……这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企鹅局长：……
“呃，”它支支吾吾了两下，然后在手下极强的压迫注视下丢盔弃甲，“有人把他们捞了出去。”
“谁？”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局长老实道，“你知道的伊瑞丝，我们这只是个小地方。随随便便什么贵族都可以通过上级给我们下达指令，有些事我们没必要太过计较……”
“有些事？”伊瑞丝看着它，沉声道，“你说这叫，‘有些事’？”
“红鸢犯了什么您还不清楚吗？”她皱着眉一字一句道，“他们借用官方工作人员的头衔，打着夜市管理局的名义去收缴破尔街的一般民众的钱财，这是极其恶劣的事件！如果一个随随便便的通知就要我们放人，那么夜市的公民将怎么看待管理局？您难道要让这个地方重新变回曾经的管理局吗？？”
“伊瑞丝……”
“回答我！”
办公室里短暂的沉默过后，企鹅局长深深地叹了口气。
“伊瑞丝，”它疲惫地开口，“别再问我了，这没有意义。如果真的有用，那我喊了这么多年早就可以如愿被调离这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靠着这些冰块吊着生活。”
“另外，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底下听到了什么，总之不要冲动。”
企鹅局长看向她，那双豆豆眼头一次像现在这样严肃得不留余地：“伊瑞丝，红鸢的背后有人在帮他们，不管那些人的意图是什么，但我可以确认的是，那不是你、我，夜市管理局的所有人能够参与进去的。”
“另外，”它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紧接着将它们若无其事地扫进垃圾桶，“关于那位金头发女士的通缉令，我已经正式撤销了。有关这些的以往记录，我也叫人删掉了。恭喜你，你的好朋友现在清清白白。”
伽不佘的通缉令撤销了？通缉的记录也被删掉了？
这本该是件好事，但从那个黑客少年口中听到一些消息后，伊瑞丝对此通知抱有怀疑。
“为什么？”她看向局长，“通缉令撤销我能理解，但记录为什么也会被撤销？局长，这不符合规定。”
“……伊瑞丝。”
局长头疼地用鳍翅扇了扇风，叹息着开口，“有很多事，它是不需要那么多解释的。”
“那我就去举报你。”
企鹅局长：？
执法队队长面无表情地迎上它震惊的目光：“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企鹅局长：……
“好了！我知道了！”
局长说：“你应该知道咱们夜市管理局的星网搜查是非常迅速的吧？而且管理局在星网上有特殊通行证。”
“是？”
“C组查到了她的星网账号，不仅如此，还查到了她的黑市账号。”
企鹅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注册信息上的照片的确是本人，但时间对不上号。”
伊瑞丝皱眉：“什么时间？”
“星网登入时间。”局长古怪地开口，“你知道她首次登入星网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吗？”
执法队队长有种不妙的预感：“您说吧。”
“一千年前。”
企鹅局长嘴角一抽：“我现在怀疑，这个人要么是套用了个假身份，要么就是星网系统出了问题。”
“但你知道，在C组全力搜查下，任何假身份都会被抓出来，而星网系统持续了这么长时间，从未出错过。”
“所以现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看着她怔愣的眼神，局长甩出了最后一个理由。
“最重要的是，C组的人顺藤摸瓜，发现她最常出现的IP地址不是咱们现在所处的第十三星际。”
“而是距离所有星际最遥远的黑洞里。”
企鹅局长爆出了一句脏话。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的那个朋友，很有可能是黑洞那头的……虫族。”它压低了声音，“你上过学看过科普对吧伊瑞丝？你知道虫族的某类虫是会拟态的。”
“不管她到底是……虫族，还是星网上活了千年的电子幽灵，总之伊瑞丝，为了你好，还是离她远一点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
当然, 还在泼剌区的伽不佘并不知道远在夜市管理局，有只企鹅向她亲爱的朋友伊瑞丝污蔑她是一只混入人类社会的拟态虫。
一无所知的金发贵族拍了拍手掌，心满意足地看着欣欣向荣的家园, 她抿着唇露出纯然高兴的笑容。
不同于在矿坑内那种带着点……呃, 失去理智的笑——啵啵翁得承认, 这位金发贵族一旦进入到那个地方就浑身不对劲了起来——此刻的金发贵族巡视着她所掌控的领地，脸上的笑容真心实意。
“一切都正按照伽不佘伟大的计划在进行。”金发大老板双手叉腰，站在那棵高高的银杏树下眺望着远方, 她对着身旁的安格开口道，“那么这里就交给安格了。”
猝不及防被交予重任的安格茫然地看向她：“大人？”
“嗯？别这么看着我啊安格, ”金发雇主笑眯眯地开口, “你在我这儿学到了东西, 但也总得试着实践。”
“你要成为‘太阳’，就必须朝着它的方向努力, 但不要让它的光芒化作你成长的限制。”
金发雇主摊开双手，若无其事地说道：“另外, 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她冲着微怔的女人眨眨眼, 笑嘻嘻道：“我还得去一趟星城，雷厄姆还等着我呢。”
雷厄姆……对了，还有利维坦！
“那我……”
“我会带利维坦来到这里的，不用担心。”金发雇主明显知道她要说什么，“安格，我需要你在这里，代替我管理这些人。能做到吗？”
安格迎着那金灿灿的眼眸, 坚定地点了点头。
**
“——所以，这就是你现在到我这里的原因？”
星城的某家目前不能明说的酒馆内，利维坦换了一身黑色的西服站在吧台后。她一边听着金发女人的话, 手上的动作不断。
暖色调的酒液在她的手中不断落下，液体撞在器皿中摇晃翻动，最后倒入了三角杯中。
“您的日出。”
坐在她面前的金发女人看着刚刚调制好的酒水，挑眉道：“这个颜色和之前的似乎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利维坦迎着她的目光淡定开口，“这才是真正的日出。”
“那之前的……”
利维坦耸了耸肩：“是日落。”
酒水的色调比往常要更亮，如果将之前的酒放在一起对比，很容易就能发现其中的差别。
前者暖色明媚，一眼看去就能感受到调制者内心的希望。但后者的暖色中藏了点冷，注视着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属于太阳的温暖——可那不是日出的太阳。而是太阳即将落下的残晖。
“算是我为数不多的反抗。”利维坦毫无歉意地揭开了这个秘密，但很快她话锋一转，“所以，你来到这儿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故事？”
“才不是故事。”
金发女人不满地指出她不当的用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所以？”
“有没有心动的感觉？”她笑盈盈地将双臂放在吧台上，倾身道，“要不要和我离开？”
利维坦：……
“倘若那位德雷曼家主没有离开，或许我真的会和您一起走。”从酒保这个身份（以及背后的隐藏身份）卸任之后，她的态度就变得格外随性。具体表现为调制完那杯酒后，利维坦就走到了吧台前，坐在了金发女人的身边。
手里还拿了杯苏打水。
金发女人的目光在她的手中和自己手中移动了好几次。
她好奇地开口：“在酒馆，喝苏打水？”
“我不喜欢酒。”利维坦随意道，“之前是任务，而现在德雷曼暂时由我说了算。”
金发女人注视她许久。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需要问个问题：“所以，雷厄姆去了哪里？”
“我还以为您不会问呢。”利维坦嘴角往上勾了一下，但很快就像是累了一样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她被法庭带走了，就在前天。”
利维坦说：“昨天带来的消息，雷厄姆&#183;德雷曼入狱了。”
“……入狱了？？？”
金发女人重复了一遍，然后震惊地瞪大眼睛：“谁！？”
“雷厄姆&#183;德雷曼。”
“雷厄姆——不，等等？她为什么会入狱？不是将所有证据都收拾好了吗？”
利维坦叹息一声，手中的苏打水易拉罐晃了晃。她垂下眼眸，掩下了思索：“我的确将一切都做了遮掩，而且有你的帮助，那些曾经参与进来的贵族不会有任何被传感器控制的记忆。但问题是……带走雷厄姆的那些执行员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我想雷厄姆被带走大概不是因为‘传感器’的事情。”
因为没有任何证据指向雷厄姆&#183;德雷曼是使用脑部神经类违禁设备的主使者。
“好吧，”金发女人迟疑着开口，“那她被关到哪里去了？可以探监吗？”
利维坦冷笑一声：“这就是我现在感到烦恼的一件事。”
“她被关进了黑石监狱。”酒保面无表情地喝完那一罐苏打水，扭头对面露惊讶的金发女人道，“那个地方根本不存在探监这个选项。如果你能做到，那见到她之后麻烦告诉雷厄姆一件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让她快点回来，不要将这个所谓的‘家主’不要随随便便扔到我的头上！”
**
[是否让<利维坦&#183;德雷曼>进入<星城酒馆>进行工作？]
[是]
[您的同伴<利维坦&#183;德雷曼>正在为您辛勤工作！]
伽不佘迅速过完一系列的剧情后，马不停蹄就将新鲜出炉的伙伴（员工）放在了适合她的岗位上。
现在距离下个月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比起下矿的那几十抽，还是先把资金链循环起来应对即将到来的主线第三章 。
至于第二章 ……
只要现在伽不佘不前往边缘地，那么主线中的“竞选前夕”就永远不会结束。
靠着这个bug，她需要尽快收获大量的钱。
提到这个，伽不佘就清了清自己的背包。
不出意外背包已经爆满，大多数都是下矿所得的，还没被开凿出的各色矿产。
开凿倒是可以，但需要很大的空间，不然各色的矿产能够叠加堆放，但开凿出来后所得的各种道具可没地方给她存放。
空间是个大问题。
柯桫商店售卖的黑石背包不知道多早之前就被玩家买空升到了满级，现在里面满满的都是矿产。
要不是雪地镇的仓库还能存放种地所得的农产品道具，伽不佘估计还在头疼背包到底是用来装道具卡还是食物卡。
现在只能十个十个的开了，先把晶石和一些用不上的R卡道具在黑市上卖出去吧。
攒一笔启动资金后，她看看有没有别的可以用来投资，有着巨大钱生钱潜能的项目。
说干就干，伽不佘开始了漫长的卖晶石的操作。
**
在遥远的第一星际，最富饶也是最具有科技魅力的伦纳德星球上，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孤岛中有不少人正因为星网上的暗流产生暴动。
“——我靠！！那家伙又开始卖了！！！”
穿着西装革履，戴着眼镜的文员看着眼前的虚拟屏爆发出极其尖锐的惨叫：“还买吗？！”
“买！”有人惨叫着回应他，“大老板说了，这个账号不管卖什么都要以最高价买下来！”
“我以为是杂物什么的！？”
有人看着星网黑市上不断成交的巨额交易，眼前一黑。
这，这得多少钱啊？？？
——因为这个账号卖出的东西，这家伙敢卖他们都不敢买啊！！
那是晶石啊！高纯度的晶石！！是可以放进博物院的那种原坯晶石——买卖这个他们真的不会被法庭抓走吗！？
“它，”同事艰难地开口道，“它还在上架商品。”
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恍惚：“这是多少个了……？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晶石……”
“第37个……”
左边的同事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无奈又难以置信：“我们真的还要继续以高价收购吗？大老板真的不会被我们……呃，买破产吗？？”
“谁知道呢。”
只要不拖欠他们的工资，哪有员工心疼大老板的钱？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又一次投入了紧张刺激的竞价之中。
而被他们议论的大老板，则是坐在最高建筑楼的办公室内，看着屏幕上不断上涨的交易额男人脸色阴沉极了。
“奇迹重工……呵！”
要不是这家伙在竞价的时候恶意抬价，他也不会以高价买下那些晶石！
虽然那东西的确贵重，卖给星际研究院也会有不菲的报酬——但这溢价太严重了，成交一两个也都算了，可现在！37个！！
这是真要把他的家底都掏空吗？？！
他是想和那个账号后的人交个朋友——但不是以破产的代价！
奇迹重工、奇迹重工！
别让我逮住你的小尾巴，否则，他一定要这个女人好看！
“——到底找到了没有！”男人不耐烦地开口，远处投影的几个技术员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哆哆嗦嗦地开口：“哈罗德先生，对方着实狡猾，而且我们在追溯的途中还遭到了另一股数据的干扰……”
对方甚至还在他们的数据端放了一个病毒！
等他们好不容易杀毒删掉之后，桌面的角落里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个小鸟图标！怎么删都删不掉！真是邪了门了！
“但但但但是！”
眼看着大老板脸色越来越黑，几乎看不清他的脸了，几个技术员赶紧报告道：“我们马上就查到！”
“马上是多久！？”
“马马马马上就是……就是……”
几个人推来推去，眉来眼去后，其中一个咬咬牙一拍桌子大声道：“马上就是现在！”
“我找到对方的IP地址了！”
“哪儿？哪个星际？”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大矿主在这儿钓鱼！
“呃……是、是……”
技术员牙都咬碎了才憋出一句话：“是……伦、伦纳德-A1黑洞。”
哈罗德刚想拍桌的手瞬间停滞。
A1黑洞……那不是被伦纳德将军驱逐的虫族所在地吗？？？
大矿主，是虫族？
不是，这年头虫子都会上星网啦？？？

第一百九十六章
“——所以伽不佘女士, 您的想法呢？”
她总不能一直做倒买倒卖的生意吧？虽说在游戏里得到的东西又被她卖给了游戏，但自己花费在开凿矿石和下矿的精力又没被算进劳工费里。
而且她的想法是尽可能保全自己手里面的这十几张角色卡，安全度过主线第三章 , 而不是把以后的所有精力全放在游戏的剧情上。
“……伽不佘女士？您在听吗？”
伽不佘保全角色最重要的原因是想要更多有能力的人为她下矿, 能够直达100层矿底, 然后为她赚到更多的抽卡机会，享受刹那间的抽卡快乐。
虽然过程很复杂，但她的目的很朴实啊。只是为了抽卡罢了。
“伽不佘女士？——查看一下女士的网络——女士？女士！您没事吧！？”
只不过为了解决抽卡这个问题所延伸出来的方法上, 又有很多需要逐个解决的小问题。
比如为了得到更好的抽卡体验，她需要通关游戏主线获得制作组的联系方式。不管是投资还是买下, 总之得让制作组将那什么鬼的广告去掉（她受够了15s的小广告了！）, 还有把氪金系统加上去——钱都不会赚, 还得她亲自指导吗？
又比如为了保证角色卡不被撕毁，她得在游戏里拥有一个可以源源不断为自己提供货币的后援。虽说卢利欧在赌场为她打工赚钱, 利维坦在酒馆勤勤恳恳调酒赚点劳动费，玩家的账户上总不至于被大手大脚的花费榨得一干二净, 但要知道花在地区招募上和建设家园的钱可是个无底洞。
她背包里有很多资源, 倒买倒卖的确可以，但手续太繁杂了，还得玩家亲自去黑市里卖道具才有点大额数字进账——这怎么能行！
这样下去，难道到时候运气不好开不出多少晶石来，她还得节俭吗？！
“伽女士的网络一切正常，我们正在与女士居住地附近的驻地部队联系。”
“女士？伽不佘女士？您还好吗？如果能听到声音请立刻联系我们……或者发出一点点声音就好。我们得确认您的安全……”
“开源可以！”原本趴在书房桌面上的伽不佘一拍桌子，整个人唰一下直起身, 拧眉严肃极了，“节流不行！”
光屏的会议上，正因为联系不上人导致现场兵荒马乱的那头声音骤然消失。
好半天之后才有一道声音慢慢地, 小心翼翼地开口：“伽不佘女士？”
回过神来的伽不佘恍惚了一下，眨巴眨巴眼后赶紧道：“哦……抱歉，刚刚走神了。你们说到哪儿了？”
“……”
光屏那头的人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等她们说话，伽不佘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备忘录，很快就找到了解决办法。
“关于能源方面我明白各位的顾虑。”她点了点备忘录上的那几个字，“一方认定节省，一方认定扩张。但问题是节省能节省多少？你们计算过吗？从一个人的身上能省下来多少？”
没等会议上出现异议和嘲笑，伽不佘又问：“至于扩张。你们是想要把现在的地球挖穿吗？自然已经给了人类警示，地震、干旱、洪涝……近年来的生物物种都灭绝了好几种，非得到‘哔哔，下一个濒危物种是：人类’的时候，各位才会想着‘哦，上次的决策就应该环保点’吗？”
有人压抑得差点绷不住笑，咳嗽了好半天后才缓过劲来。
“各位，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也从来不会是一刀切。”
伽不佘百无聊赖地合上备忘录，叹了口气道：“我们当然可以宣扬节省的理念，但也必须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推崇，且这只能延缓能源耗尽的时间。我们当然也可以继续开采，但在我们有一个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之前，自然会一直盯着我们每一个人。”
……就像泼剌区的战争一样。
她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三无小程序游戏里的故事背景设定，在那样的情况之下，为了争夺财富和各自的利益，人们又会变成何等疯狂的怪物？
空口宣扬和平，就像是赤手空拳挡在星舰飞船前大放厥词“开战是不正确的，所以你们得停战”一样。
道理大家都懂，但问题是资源有限，倘若公平分配，那每个人能够得到的财富也被限制得死死的。所以人类才要争。
和天争，和地抢，和人斗。
所以……
“所以，新能源的研究与推行必须提上日程。”伽不佘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响声炸在了会议那头的每一个人心门上，“有关特异点空间波动产生能源的研究方面，目前交由N组负责，研究中一切武装调配与军方直接对接。另外，闪光基金会做兜底计划，务必做到饱和式支援。”
“强调，所有计划以‘人’为重。”
伽不佘：“任何资源可以被开采、复制、替换，但人不行。”
黑发女人声音肃穆。
“明白？”
话音落下后，线上会议一片寂静。
伽不佘声音加重，又重复了一遍：“明白没有？”
这次会议上异口同声答道：“明白！”
“特异点……那东西竟然能够产生新能源吗？”在应答之后，有人在会议的那头小声嘀咕，但被收音很清晰地收录了进去。
有人出声解答：“两类空间相撞和一方入侵都有可能产生特异点，附近的空间也会被爆发产生的能量所扭曲……目前所知的特异点持续最长的时间是三年，在西南边境，那边产生的能源已经给周围环境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影响。”
“具体表现为地质环境异常，有部分区域甚至出现了北极地区的冰川。”参会人员艰难开口，“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是，至少近年来西南边防轻松了不少。毕竟没有人敢去特异点送人头。”
“可是，特异点产生的能源——”迅速查阅了近年来全球出现的特异点事件，有人咽了口苦水，“我们真、真能用吗？”
伽不佘往后靠在椅子上，撇了下嘴：“不用白不用。”
“这东西老是找上门来，不拿点好处还真当地球是受气包呢。”她幽默地吐出一句嘲讽，随后道，“闪光研究所取得的成果已经足够我们大胆点尝试了。不管是为了我们今天探讨的资源问题，还是往后特异点导致的特异事件频发，对特异能源的研究与开采，都是值得我们去尝试的事。”
众人：……
“会议就先到这里，其他需要讨论的事情，你们私下研究然后交来汇报。”伽不佘起身活动了下，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敲了敲光屏一脸无奈，“不要给我敷衍了事！这不是表面功夫，是为了日后回看和总结！”
“是！”
今天的会终于结束了。
伽不佘蹦蹦跳跳地冲去了厨房，紧急为自己制作了一份超级方便的面包夹火腿三明治，一口咬下后，她逐渐放空了双眼。
所以……那个小程序游戏也是一样的吧。
要是局限在倒买倒卖和让角色打工，那她就算倒卖到手指抽筋，卢利欧和利维坦打工到死，也没办法解放吧？
就像是现实中的“资源问题”一样。
她又咬了一大口三明治，若有所思。
开“源”才是重中之重。
她现在有一大笔可观的数额用来投资，但是那个小游戏里到底有什么值得她投资盈利的项目呢……
等等。
研究所啊！
<罗莎莉的研究所>啊！！
科技造福人类，科技拯救世界啊！！
科技——才能赚大钱啊！！！
**
坐在新建成的研究所内，穿着防护服的莉莉丝站在研究台边上沉思了许久，久到另一边对黑石样本做研究的罗莎莉都忍不住侧头投来了视线。
“导师？”她试探性开口，“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亲爱的罗莎莉啊……”
栗发的导师喃喃道：“我总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什么？”
莉莉丝转过身，看着一脸困惑的好学生，她深沉地叹了口气。
“还记得上次伽不佘大人交给我的图纸吗？”
“是？”
“那东西我越看越眼熟，”莉莉丝苦笑一声，摊开双手表示无奈，“我现在想起来在哪儿看到了。”
罗莎莉眨巴眨巴那漂亮的紫红色眼睛。
莉莉丝看向研究所门外，她的目光越过紧闭的大门，仿佛能看见正守在那片蓝玫瑰丛边上的高科技产物机械人。
“《多洛丽丝手札》，”莉莉丝干巴巴地开口，回忆起年幼时当童话读的仿书信风故事书，里面为年幼的机械爱好者展现了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幻想——甚至超前得让她以为是不着调的幻想童话，“我现在知道那个家伙到底来自哪里了。”
“斐？”罗莎莉茫然地说出了这个名字，“它不是来自一千年前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那可是一千年前啊！一千年前的纯机械造物！”莉莉丝的双眼慢慢染上了兴奋的光，“要知道哪怕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像斐这样智能得像真正的人一样的纯机械都很少，市面上售卖的人工智能的确很先进，但是它们没办法像人一样怀着感情思考——更别说忠诚了！”
莉莉丝：“机械的忠诚！哈！”
她摇了摇头，说：“人们需要的是死物的机械，而不是能够思考的机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工智能一思考，人类就发笑！”
罗莎莉：……
这句话也只有这位天才导师才能说出口了。
莉莉丝对市面上的机械一直很挑剔，直到现在她看见了“斐”，这位机械狂热爱好者这才发觉年幼时在文字中窥见的科技一角，竟然真的不是她的幻想故事。
“我得去问问！”
她从研究所跑了出去，动作迅速地将防护服换下和又做了清洁，直直地冲向了那开得正盛的蓝玫瑰丛！
“斐！！”
正在浇花的机械人没有转身，只是在莉莉丝彻底扑倒它之前抢先一步将她拦腰抱起，然后转了一大圈，放在了距离玫瑰丛最远的空地上。
晕头转向的莉莉丝晃了晃脑袋，一把抓住机械人快要离开的手臂。
“我、我有问题要问你！”
斐最近新换上的漆黑光屏上弹出一个【？】符号来。
不断变化的流光色调让这个表示困惑的表情符号都变得格外生动。
“多洛丽丝！”莉莉丝看着它，一字一句地开口道，“多洛丽丝&#183;阿尔佩，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
“砰”的一声，机械人原本拿得稳稳当当的洒水壶就这样掉了下来。
看着那光屏上大大的【！！！】的符号，莉莉丝喉头滚动。
就说了这家伙看着就跟真人一样吧？
能做到这种程度，一千年前的阿尔佩王族，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莉莉丝只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上下兴奋得发抖。
她有一种预感，自己一定能从斐的身上得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但在此之前——
“她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从哪里晃荡着来到研究所门口的金发合作者歪头看向远处，尔后侧头看向同样一脸迷茫从研究所走出来的罗莎莉。
“我也不知道，”罗莎莉摇了摇头，迷茫极了。“能让一个机械人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关键词锁定：蓝玫瑰花丛、高科技机械、机械狂热爱好者
好学生罗莎莉迟疑地吐出了自己的分析结果：
“总不可能是莉莉丝导师终于醒悟要和机械结婚了吧？？”
金发合作者一怔。
她看了眼自己建造得像是花园一样的周边环境，金发合作者摸了摸下巴，皱眉深思。
“所以……和机械结婚，要放婚假吗？”
罗莎莉：？？？

第一百九十七章
[恭喜您获得：{特制&#183;土地营养液}x1]
伽不佘点戳了下正在研究所内辛勤工作的薄荷色小Q人, 后者擦了擦被泥土沾上的小Q脸蛋，然后很热血地从一团糟的研究台上抓起一个试管高高举起：
[&#39;哒哒！&#39;]
伽不佘：哦～
她怜爱地戳了戳薄荷色小研究员的脸蛋，然后收下了对方通过黑石与蘑菇液研究出来的东西。
[材料]
{特制&#183;土地营养液（SR）}化肥中的金坷垃！只要小小一滴, 就能让土地缩时增产！没有一个267的农民能拒绝这个！！没有！！！使用后, 土地产量翻倍, 作物种植耗费时间缩减一倍。（注：此材料无视所有土质debuff）
“我喜欢这个。”伽不佘眼泪汪汪地看着这个药液。
她甚至愿意回头去第三星际的卡池里多捞几个生态集装箱出来装农作物。
卖农作物其实没多少钱——至少赚不了什么大钱。但伽不佘就是挺喜欢往外捐这些东西。
因为在现实中出现的灾难中，往往能够最有效安抚民众惊慌心慌的就是一餐热食。
食物，永远能在第一时间慰藉人惶恐不安的心。
当然在游戏中, 伽不佘喜欢在雪地镇有空没空就去看几个广告增产的原因还有一个。
当圆润可爱的紫茄子，还有有人高的麦穗, 以及有冬瓜大的胖白菜出现在这个Q版可爱的游戏里, 搭配着精神状况略显美丽的文案, 伽不佘的收集癖小小地犯了下。
——这要是做周边，都不知道能赚多少呢。
她的思绪随着背包和仓库里不断增多的胖嘟嘟农作物图标, 逐渐歪到了外星球。
对了，既然这个营养液能够无视土地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在矿坑的零层大厅种地了？
说不定到时候能请小Q鼹鼠吃点好的, 别再逮着她的黑石和晶石使劲啃了……
伽不佘关掉了背包, 正准备去矿坑实验一下，却没想到看见了那一片肉嘟嘟的蓝玫瑰花丛头顶冒出的一连串小气泡。
气泡内的文字是隐藏状态，而且时不时就从花丛里飘出——一眼看去很明显就有问题嘛！
伽不佘眯起了眼睛，然后悄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指腹按在那一小簇开得正盛的蓝玫瑰丛上，然后伽不佘猛地向上一提！
[莉莉丝]：[&#39;!&#39;]
[斐]：[&#39;!&#39;]
两个正躲在花丛里说悄悄话的小Q人茫然又惊悚地左右张望，圆润的脑袋上都惨兮兮地流出了冷汗。
这两个人背着她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伽不佘抿起唇，然后坏笑着将画面拉大, 然后让金发小Q人站在这两个明显心里有小九九的小Q人面前。
金发小Q人对着两人歪了歪头，被伽不佘戳了一下脸蛋后，露出了无辜又灿烂的笑容。
她倒是看看, 有什么是她尊贵的氪金系玩家不能听的？
**
“多洛丽丝&#183;阿尔佩，”
机械长久以来古井无波的声线第一次这样明显地出现颤音。但很快，当莉莉丝再一次凝神细听后，斐的机械音又重新恢复了冷静。
“她是闪米塞姆最后的王，是希斯莱顿王宫的主人，是蓝玫瑰护卫队效忠的领袖。”
机械人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水壶，随后转过身继续照料那片它专门种下的蓝玫瑰丛。
斐平静地说：“也是一个被外来者欺骗的可怜人。”
莉莉丝兴奋的表情因为这句格格不入的评价呆滞了一秒，尔后不确定地开口：“什么？”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名字？”斐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自我醒来后，连接现在这个时代的网络查询多次，也没有找到和阿尔佩王族相关的信息……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名字？”
“手札。”莉莉丝说着耸了耸肩，“大概是我……3岁？4岁？总之是才学完机械绘本的年龄。我在图书馆借阅的一本童话故事书——别这么看着我，至少那个时候我以为那就是一本故事书。”
谁叫里面描绘的景象就算是现在的她看来，都像是只能出现在科幻电影里的幻想。
“阿尔佩王的手札……”
斐喃喃道，“那本手札现在在哪儿？”
“如果老妈没有把我的东西扔出家门，那大概还在我房间的哪个角落吧。”莉莉丝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毕竟都过了二三十年，我离开家都有十五年了，谁知道那东西还在不在？”
机械人没有出声，但谁都能从它僵滞的动作看出它现在心情不佳。
“不过——”
研究员的话音一转，笑嘻嘻地抱臂，挑眉看向它：“我的记忆力很好，至少手札里大部分的内容都被我记在了脑子里。”
莉莉丝：“所以如果你告诉我有关多洛丽丝&#183;阿尔佩，还有那个什么闪米塞姆，希斯莱顿，以及……”她的目光从手边开得娇艳的蓝玫瑰丛上滑过，“蓝玫瑰护卫队的故事，我会把我记得的手札所有内容都背给你听。”
机械人转过身，显示屏上闪过代表思考的省略号。
“有故事听？”
还没等它回答，莉莉丝的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女声。
她略带讶异地转过头，看见了和她的好学生罗莎莉一同走过来的金发贵族。
“不佘大人？”
将那头灿金色长发盘起的女人望了过来，她的目光中带着好奇，笑眯眯地开口道：“你们在讲什么故事吗？”
“啊……”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位贵族的面前，莉莉丝总会不自觉地嗓音夹起，甜蜜得像浓稠的枫糖浆，“我们在聊斐的故乡呢。”
她忽然看见了金发贵族手中的一小管翠绿色带着鎏光的药剂。
“这是？”
金发贵族抬起手，晃了晃那一小管药液，得意道：“罗莎莉的最新作品！”
她笑眯眯地与身旁腼腆的罗莎莉对上视线：“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不仅是泼剌区被污染的地表，就算是矿坑里面，也能种下蔬果呢。”
莉莉丝讶异地看着那一小管能够改变泼剌区被污染土地命运的液体，然后忍不住拍了拍罗莎莉的肩膀。
“哦！我的罗莎莉！”栗发导师感动极了，“我就说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吧！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记得一定要记录数据写好论文！我一定将这大作推到最顶尖的科研报刊上！！”
罗莎莉：……
一听工程量就很大啊，导师。
好学生眼神飘忽不定，没在栗发导师兴头上泼冷水。
“比起这个，”金发贵族将手中的药液收好后，歪头看向她们，兴味的目光在她和机械人的身上反复，“斐的故乡？”
机械人看着她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瞳，缓缓点头：“我的故乡，闪米塞姆。也就是这片土地。”
莉莉丝替它解释：“是一千年前的泼剌区。星网上对泼剌区所在的第十三星际正式纳入记录是七百三十年前，也就是说，在地球人类发现泼剌区之前，这个星球的这片土地上还生活着一群……呃，应该说是人类吧。”
她想了想，毕竟斐并没有对她们的外貌表示惊讶，这应该表示一千年前和它生活在一起的生命体，至少外表上和人类近似吧？
“闪米塞姆？”
不知道为什么，金发贵族在重复这个陌生词汇的时候，语气有着莉莉丝听不懂的深意。
她下意识地问：“您知道这个名字？”
“有所耳闻。”金发贵族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这听上去会是个漫长的故事。或许我们应该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坐下来好好听听。”
**
[&#39;这将会是一个漫长的故事……&#39;]
伽不佘点戳从机械小Q人头顶冒出来的气泡，半是无聊半是认真地戳弄着。
很显然，她还没有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所以当超大声的音乐从距离自己耳朵并不遥远的手机里传出来的时候，伽不佘被震得愣在当场。
典雅的乐调从音孔传出，一点一点勾住了她的耳朵，让伽不佘下意识按下音量键的手顿了一秒，堪堪卡在最后一格。
[&#39;在名为‘闪米塞姆’的土地上，灿金色的神明对黑暗中的人类低语：向前去，将这片土地点亮。于是名为‘阿尔佩’的人类带领着混沌迷茫的追随者，跟随神的语言，点亮了这片土地最开始的光。&#39;]
[&#39;她们高举火把，向远处开拓疆土，向地下挖掘石壁，只为寻找能够容纳人类生存的土地。&#39;]
[&#39;闪米塞姆人的努力持续数代，无数个白天和黑夜，太阳、月亮、星辰见证她们的汗水与血泪。&#39;]
[&#39;最后建成了供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类生存的，‘伊甸园’。&#39;]
[&#39;她们亲手挖出的石头，组成了机械人赖以生存的心脏&#39;]
[&#39;她们亲手搭建的王宫，成了所有阿尔佩王族居住的希斯莱顿&#39;]
[&#39;她们亲手撒下的甘露，落在所有闪米塞姆人不安的心上&#39;]
[&#39;自此，闪米塞姆人成了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39;]
机械的咏叹调最后带着叹息吐出了这句唱词。
[&#39;可惜，可惜——&#39;]
[&#39;黑恶的外来者利用最后的王的怜悯，践踏闪米塞姆人赤诚善良的心，将这片土地消耗殆尽后，弃如敝屣。&#39;]
[‘本该被歌颂的勇者被打入牢狱，土地真正的主人流浪在外，繁华昌盛的闪米塞姆，最后成了无人问津的‘人弃之地’。&#39;]
[&#39;蓝玫瑰啊，蓝玫瑰呵……&#39;]
[‘苏醒后的蓝玫瑰们，你们应该为王族清扫花园里的毒虫，向背刺阿尔佩王族的所有敌人——’]
大片大片的烫金边蓝玫瑰以3D的方式绽放在伽不佘的手机屏幕上，在她惊讶的目光中，逐渐转化成2D平面画风。
一个小小的机械人从花丛中心钻了出来，它纤细的四肢还缠绕着带着尖刺的玫瑰藤。
Q版的机械人昂头看向屏幕，头顶上冒出一个大大的气泡。
[&#39;复仇。&#39;]
伽不佘定睛一看，系统右上角的活动界面不知道何时弹出了一个新的限时活动来——
[{‘新’土地上的蓝玫瑰}活动限时火热开放]

第一百九十八章
“这片蓝玫瑰很漂亮。”
金发王族的手从娇艳盛开的玫瑰丛上拂过, 最后落在似乎永恒扎根在她心口口袋里的那朵无刺玫瑰花瓣上。
听见她的话，斐的目光才从那双金色眼眸上移开，轻声说道：“您喜欢就好。”
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绿荫常在, 属于泼剌区的风裹挟着热浪从远处吹来, 却在它的遮蔽下变成了徐徐清风。
坐在树下的几人享受着泼剌区难得的凉风, 等待着即将开始的故事。
机械人抬起头望着头顶的那片翠绿的银杏叶，透过树叶的缝隙它仿佛看见了千年前的那一片天空。
“闪米塞姆的故事很长，”斐的音色独特, 机械声低沉又带着老旧历史的卡壳，它缓缓开口, “就从我所在的蓝玫瑰护卫队说起吧。”
坐在贝壳椅上的莉莉丝竖起了耳朵, 脸上的兴奋与好奇没有任何遮掩。
“我是蓝玫瑰护卫队的宫廷侍卫长, 根据指令与荣耀，我与其他的蓝玫瑰守卫一同守护着希斯莱顿王宫, 效忠着闪米塞姆最后的王：多洛丽丝&#183;阿尔佩。”
莉莉丝举手：“为什么多洛丽丝是‘最后的王’？这称呼听上去可不怎么好。”
她敏锐地指出了这句话暗藏的深意：“而且听你这么说，意思是在多洛丽丝&#183;阿尔佩就任期间, 闪米塞姆就被灭国了？”
机械人短暂沉默过后, 应下了：“的确如此。”
“但那不是王的过错，”斐说，“是卑鄙的外来者言而无信。在灾难爆发，战争无可避免的时候，所有闪米塞姆人都在浴血奋战，为了这片土地……乃至整个宇宙的未来在作战。”
“可我们没有等到该有的支援。”
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平，但罗莎莉抬头看向它的时候, 对方的显示屏上演了一大段毫无规律的线条波动。
“你们和谁战斗？”金发贵族忽然开口插入了这段讲述。
莉莉丝偏过头看她，女人的脸上无甚笑容，简短的发问也透露着些许与往常不同的淡漠。
斐：“闪米塞姆人与入侵星球的虫族作战。”
“你所说的‘该有的支援’来自何方？”
斐：“黛芙妮&#183;伦纳德, 崔妮蒂&#183;伦纳德。由这两个外来者带领组成的人类队伍。她们与多罗丽丝陛下达成协议，与闪米塞姆一同抗击入侵的虫族。”
听到这两个名字后，莉莉丝明显一怔，随后皱起了眉。
“那个……”在金发贵族开始第三个问题前，她又一次举起了手，“你确定是，‘伦纳德’？”
机械人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它笃定地开口：“我绝不会忘记背叛者的名字！”
“虫族入侵的那一天，就连天空都被它们占据得没有一丝光透下来。护卫队收到多洛丽丝陛下的指令，紧急前往王宫外围支援。”
斐顿了一下，缓缓道：“但在我们离开王宫五分四十三秒之后，希斯莱顿王宫上方的浮空防护被破开，无数虫族从裂口处钻进，带着它们的武器完成了对王宫的自杀式袭击，昔日华美的宫殿彻底成了残垣断壁。”
“我们……没来得及救出王宫里的多洛丽丝陛下，这是我的失职。”机械人黯然道，“或许那个时候我们不该离开。”
“……”
银杏树下围坐的几人异常安静。
斐讲述这段未被记录在册的历史时，没有用繁复或是华丽的语句，它只是一句一句地讲述着存在于自己数据库的所见，但莉莉丝仍旧能从那一串冰冷的描述中窥见一千年前的那场人类与虫族的决战。
战争离她并不遥远，甚至最近的战场就在泼剌区的边缘地。
可是，莉莉丝所见到的战争都是人类与人类之间的争斗，像斐所讲述的人与虫的血战，她从未有过。但……
莉莉丝下意识地攥紧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感受到了似乎是本能的惶恐与不安。
一千年……人类血战虫族的恐惧不安似乎刻在了后世人类的本能中。
虫族被驱赶至星海之外，这场血战人类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但是，在这胜利之下到底有多少勇士的尸骨被埋葬？
无人能算清。
“按照算法，当多洛丽丝陛下身殒之后，闪米塞姆内的所有机械人将失去自主意识。直到新一任的王接任这份职责，闪米塞姆的机械人将会效忠新王。”
莉莉丝：“什么！？”
研究员愕然地看着平静说出这句话的机械人，上上下下打量之后她不解道：“但你说多洛丽丝是闪米塞姆最后的王……”
“是。”机械人平静地开口道，“因为那份合作。”
“外来者需要闪米塞姆机械人的战斗力，甚至需要一部分机械人跟随这支外来的队伍前往宇宙的其他地方去战斗。最初的阿尔佩所定下的指令显然不能支持机械人离开闪米塞姆，所以多洛丽丝陛下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它低落道：“她解开了那份指令，向所有闪米塞姆机械人下达了新的指令。”
“在那五分四十三秒内，闪米塞姆全体机械人收到了多洛丽丝陛下最后的话。”
“我们自由了。”
“此后，我们不再只为阿尔佩而战，而是为了……为了我们自己的家园，为了闪米塞姆而战。”
这听上去是件好事。
就算是莉莉丝也没能想到获得自由的机械人，竟然真的会产生自主情感，甚至为了自主情感甘愿奉献自己得之不易的自由与生命。
是的没错，莉莉丝认为拥有这样珍贵情感的机械人，已经脱离了传统意义上的“机械”，向着“情感丰富且复杂的人类”方向进化。
它们拥有了真正的生命……简直不可思议。
“多洛丽丝陛下已经死亡，但我们没有，许多的闪米塞姆人也没有。”
斐的声音低沉，诉说着那位神秘的阿尔佩王死亡后，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故事。
“陛下与外来者究竟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其中的具体内容我们无从得知。但有一条信息，所有闪米塞姆人都知道：在这场赌上未来的血战中，闪米塞姆并不是独行者，会有人和我们一同度过这次人类存亡的危机。”
“我们需要等待。”机械人话锋一转，“但那时候的闪米塞姆人并不知道这个等待的时间到底是多久。”
“虫族吞下了很多人的血肉，就算是没有痛觉感知的机械人也抵挡不住源源不断的虫潮。”
斐忽然顿住，许久后也没有开口继续说话。
原本正安静听着故事的几个人类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莉莉丝耐不住性子，试探性问：“死机了？要不我帮你修修？”
斐：……
“没有。”机械人的声音听上去古井无波，“因为我也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尾。”
“我的记忆中断于虫族的又一次自杀式袭击中。等到再次醒来，就出现在了一千年后的闪米塞姆——”它愣了下，道，“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泼剌区’。”
“醒来之后，我有连接星网试着找有关这段历史的信息。”机械人茫然道，“可我什么也没能找到。就像存在于我数据库中的一切，只是某个小说作者心血来潮写下的虚幻故事。”
闪米塞姆真的是眼前这片荒芜的人弃之地吗？金碧辉煌的希斯莱顿王宫是否本就不存在？
还有阿尔佩王族……
蓝玫瑰护卫队所效忠的王族，究竟被谁淹没在历史的浪潮中？
“在泼剌区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这片土地上寻找它们存在过的痕迹。”斐说，“直到你说出了多洛丽丝陛下的名字。”
被机械人注视着的栗发导师嘴巴张合数次，最后认命地开口解释：“其实那本手札只写了名，没有姓氏。全名是我根据你之前的话猜出来的。”
“我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故事，”莉莉丝咋舌道，“这段历史根本就没有被记载在案。就连第十三星际被正式纳入星海星际体系中也是在七百三十年前。这片土地上至少有两百多年的空白时间。”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再问问。”
莉莉丝犹疑地开口道：“你说的那两个伦纳德——你知道伦纳德是谁吗？”
斐看向她。
“第一星际，帝国的虎狮。西蒙斯&#183;伦纳德。”莉莉丝说，“这个人以一己之力击溃虫族的主力，一举成为人类战胜虫族的希望。”
机械人似乎思考了半晌，随后道：“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它也姓伦纳德？”
“应该说人类历史上只有这一位伦纳德。”莉莉丝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学生罗莎莉，“你应该记得吧，罗莎莉？”
“嗯，西蒙斯&#183;伦纳德将军的资料没有被隐藏，更别说作为击溃虫族的最强人类，他的全部信息都被放在了星网上供人敬仰查阅。”
罗莎莉摆弄着她手腕上的星端，说道：“在人与虫的决定性战役过后的五百多年，西蒙斯将军在星海里无故消失了。”
莉莉丝摊开双手道：“他的故事算得上是星海第一传奇。从一无所有的小兵一战成名，成为人类的大英雄，晚年也因此掌握巨额财富，开创星海贵族体系。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没有任何亲属和后代。”
“所以你说的那两个伦纳德……”栗发导师皱起眉，不解道，“这的确很奇怪。和西蒙斯将军同姓，不管怎样都应该会有一星半点的记录吧？”
但是没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其存在的痕迹全部抹除。
“还有一点也很奇怪，”莉莉丝叹了口气，无奈道，“一千年前人类和虫族打得热火朝天，就算记录在册的主战场没有第十三星际，但能够承诺支援一个国家的人类队伍想必规模不小。而且抗虫是全体人类都会做的事，就算我们把那两个‘伦纳德’往坏得冒黑水的方向想，也不会做出放弃抵抗虫族的事——除非那支队伍不想活了。”
她说：“所有记录与虫族交战的战役中，都表示这类物种的凶残与嗜血。它们一旦入侵，除非死亡，否则不会轻易停止。”
“或许，”莉莉丝想了想，抿唇怀疑道，“你所知道的故事，还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对了！”
说出那个结论之后，她忽然转过头看向一旁安静听故事的金发贵族。
“不佘大人！”莉莉丝笑意盈盈地开口，语气好奇道，“您之前提到过自己对闪米塞姆‘略有耳闻’，但是除了我童年时期偶然看见的，没有姓氏的多洛丽丝手札之外，就算是星网也没有任何记载。您……”
栗发导师眯起了眼睛，试探性开口：“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被问到的金发贵族挑眉迎向她好奇的目光。
但没等她开口，一旁讲述故事的机械人就为她解了围。
“对于这个问题，我大概知道答案。”斐平静地开口，“所有有着阿尔佩王族血脉的后代，都会有一双标志性的金色眼瞳。而血脉的纯粹会影响眼瞳的颜色。”
金发女人：？
莉莉丝：……？
罗莎莉则是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金发合作者：“你的意思是……”
“有着这样璀璨的金瞳与发色，以及您知晓闪米塞姆的信息，我想，”
机械人望向金发女人。平静的语气之下潜伏着隐藏极深的激动。
“您一定就是多洛丽丝陛下的直系后裔！”
“……”
迎着身旁两个人类震惊的目光，伽不佘看着显示屏都期待得亮闪闪的机械人斐，她木然开口：“猜得很好，下次别猜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新’土地上的蓝玫瑰}活动限时火热开放！]
[活动背景：在很久很久以前——哦对, 我是不是在不久前说过这句话？总之，这又是一个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生活在这片澄澈无垠的星海，并不只有来自最初地球的人类。在泼剌区还不叫泼剌区, 闪米塞姆人还在神明闪烁的光辉下安居乐业, 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文明, 远超那个时候同类星球的其他文明。
居住在这颗潜力巨大的星球上，闪米塞姆人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而在神明赐福中，名为‘阿尔佩’的人类族群更是灰暗土地上最为亮眼的那片星云。
“世界本无光。”神的声音比头顶的月光还要温柔, 为混沌中的人类指明了方向，“大地因你们而亮。”
“不, 是因我们而亮。”人类说着, 向着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明伸出手, 微笑道，“来吧, 我们的神明！在我们自己的家园上庆贺吧！”
于是慈悲的神与勇敢的人手牵着手，围在那曾点亮世界的火把组成的篝火前, 舞动起来。
自此, 人得到了神的注视，神得到人的传颂。
直到有一天，闪米塞姆的神消失了。但值得庆幸的是，失去了神的土地并没有因此凋零，已经进化得足够坚强的人类依旧将这片土地保护得很好。
一个阿尔佩离开，也会有新的阿尔佩选择坚守这片土地，保护着土地上的子民, 等候着神的归来。
人类的光辉，在此地永恒明亮。
一千多年后，沧海桑田, 时过境迁。虽然闪米塞姆似乎不再，但至少蓝玫瑰护卫队还存在——呃，可能需要再多招一点人了？
蓝玫瑰护卫队宫廷侍卫长斐挠了挠它光不溜秋的机械脑袋，无奈地摊开双手：
“总之，想要招到新人就先从收集零件开始吧！”
作为……哈哈，作为最有善心的外星旅人，蓝玫瑰护卫队宫廷侍卫长对你非常信任——请帮帮蓝玫瑰在这片‘新’土地上再次盛开吧！]
伽不佘：谁？我？
她略显茫然地看完这个新活动的背景后，试图将这一大段童话风的文字与之前机械小Q人说出的略显黑暗风的故事对上号。
伽不佘：……
她短暂沉默了三秒后，还是拜倒在12+游戏的提示上。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段故事背景有点眼熟，特别是“闪米塞姆”这个名称。
伽不佘对此冥思苦想了半天，终于从脑袋深处想起了点什么。
好像是之前的投资的一个文字互动小游戏？那时候伽不佘非常想要一个能合自己心意，用来打发时间的娱乐游戏。被投资的制作组曾经给她发过剧本大纲，里面就有“闪米塞姆”这个新名称。
在那个被发来简单文字互动内测游戏里，伽不佘根据指示一步步将“闪米塞姆”塑造成了全星球发展NO.1的国家，不得不说她享受到的成就感无与伦比。
可惜那只是个内测游戏。
尔后制作组在伽不佘进一步投资过后，捐款消失得无影无踪。
伽不佘：……
这是绝对是伽不佘遭受的深刻背叛之一（X）
所以这个到底是巧合，还是说——
被卷款欺骗的投资人眯起了眼睛。
现在这个非常合她心意的小程序游戏，也是那个制作组的产品？
不，不太可能。
毕竟那个文字互动游戏最后是卷了她一笔非常可观的钱跑路，而这个粗糙的小程序游戏甚至连个氪金系统都没有，全靠那多种多样的15s广告有了点流水进账。
就道德品质上对比一看，“这俩制作组是同一个”怎么想都不可能。
一定是巧合。
伽不佘的目光从“闪米塞姆”上移开，最后放在了这次游戏活动的奖励上。
[完成此活动，您将获得：{闪米塞姆的信任}x1，{奇特的晶石}x1，{第一星际？？？研究许可}x1，{大师级维修工程师体验券}x1，{索菲亚超市至尊会员卡}x1，{？？？(头衔)}x1，{抽卡次数}x10。]
“哇！”
这次活动的奖励让伽不佘看了都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看着就很高大上，很多都是她没得到过的道具。
还有那两个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黑框框的道具名，一看就不得了。
而且这些道具名字怎么看怎么眼熟，好像之前的某些操作中需要用到这些……哦对！一些老道具的升级！
比如说盲盒面包机啊这类可以升级的道具。
不过大部分升级所需的材料，伽不佘前期通过拆解器用其他用不上的废品补上，而现在，她的背包被从卡池里顺手抽到的道具塞得满满当当的，现在几乎没有什么材料是需要拆解才能得到的了。
对了，还有两个老朋友要升级呢。
伽不佘很快就想到被自己忙忘的老朋友们。
一个是下矿的辅助利器，扫地机M-01！还有一个是地区招募不可或缺的医疗AI！
她暂时关闭了新活动界面，打开背包。
[是否花费{星际晶币10亿}、{不知名的齿轮}x999、{大师级维修工程师体验券}x1，升级该道具？]
钱和材料对于现在的伽玩家来说都不是问题，而最重要的体验券……正好在这次活动的奖励中。
没有意外的话，她完成活动后就能将扫地机升级了！
再看看医疗AI。
[是否花费{星际晶币100亿}、{不知名的齿轮}x999、{虚空粉尘}x100，升级该道具？]
钱够，材料也够。
但伽不佘的手指并没有按下确定。
因为主线第三章 需要大量的钱啊，现在就把储蓄花掉总有点不自在。
——可是这么点钱也没办法安全度过主线第三章 吧！
伽不佘眼神一凝，然后果断按下了确定！
[恭喜您获得：{医疗AI&#183;机械}x1]
钱哗啦啦地流出去，但换回了一个新鲜出炉的SSR医疗道具。
怎么看都很值嘛。
伽不佘美滋滋地打开背包，但没在道具栏里找到新的SSR道具。
伽不佘：？
她翻了好几遍也没能找到，只得抱着怀疑的心态翻找起其他的格子。
[人际关系]
{医疗AI&#183;机械（SSR）}：银白色的机械人有着极其流畅的模型线条，类人的造型看上去格外纤细，但实际上医疗AI所能承担的职责远不止医疗。“——我从未想过，真的会有人愿意花费大力气去维修一个小小的医疗箱，”升级过后，医疗AI的语音包数据库极其庞大，它说，“可当我真正‘看’到您的时候，我想这就是诸位所说的‘缘分’。感谢您，我的归宿不再会是令人惋惜的废弃站。”
伽不佘：……
伽不佘现在满脑子都是：那100亿花得真值啊！！！
**
“这是美瞳，这是染发。”
金发贵族一本正经地指着自己的眼珠和那头漂亮的金灿灿头发，做出了敷衍的解释。
几人沉默了两秒后，露出费解的神情。
“不佘大人，染发剂和美瞳我至少还能分辨出来。”莉莉丝摊开双手表示无法相信，“我敢打赌，你这漂亮的长发和眼睛绝对是与生俱来。”
金发贵族笑出了声。
“我只是很喜欢这个颜色，”她将扎好的丸子头解开，于是微卷的金色长发像瀑布一样出现在树荫下，金发贵族拢了拢，随后道，“其实，我的眼睛和头发最开始是黑色的。”
她笑眯眯道：“黑色也很棒不是吗？”
黑头发黑眼珠的伽不佘大人？
莉莉丝试想了一下，好像也很有魅力——这是当然的吧？因为她是伽不佘啊！
在这些人的眼中，伽不佘伟大的最主要原因绝不是她的外貌，而是她的内心。
“至于‘闪米塞姆’……”
金发贵族唇角勾起，说：“因为我是一位旅人啊。我去过很多地方，在星海的各个角落畅游过。”
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歪头解释道：“有很多时候，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所以更需要我们去实践和反复求真。”
“星网上没有‘闪米塞姆’存在的痕迹，或许是有人抹除了这份留存的信息。但是，就像莉莉丝能够看见像童话故事书一样的去姓手札，你们仍然可以前往星海的其他地方看到或是听到‘闪米塞姆’存在过的信息。”
“只不过那时候呈现在你们眼前的信息，可能已经被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外包装。”
她眨了眨灿金色的眼睛，微笑着开口：“就像是童话故事，又或是奇异传说，或者是什么听上去就不靠谱的八卦。”
“……”
莉莉丝看着她迟疑道：“所以，您是从那些童话故事、奇异传说以及不靠谱的八卦中了解到‘闪米塞姆’这个名字的？”
“没错。”金发贵族点点头，笃定道，“以及，我绝对不是多洛丽丝&#183;阿尔佩的后代。”
机械人急了：“可您有着——”
“金色的眼睛，是吧？但这也代表不了什么呀。”金发王族摊开双手表示不认可这个说法，“可能是美瞳，甚至或许是义眼，而且这个时代有金色眼睛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吧？”
莉莉丝：……
那可说不准。
金发贵族眼睛是人类无法自然繁衍出来的绚丽金色。有时候看着那双眼睛，莉莉丝还真会以为是特意改造出来的义眼。
但那灵动和光泽驳回了这一猜想。
或许对方真的是那个神秘王族的后裔——虽然看上去金发贵族目前没有认领这一身份的意愿。
“不过我对一件事很感兴趣。”
金发贵族嘴角勾起，带着好奇的神情看向它：“如果那位多洛丽丝在这个时代真的有后代留存，你要做什么？”
机械人顿了许久。
“……我，我会好好保护着TA。”
斐说，“我什么也做不了。闪米塞姆已经失落，阿尔佩也不在历史的任何一处，希斯莱顿王宫没有留存，蓝玫瑰护卫队……现在也只有我一个。”
“倘若陛下的后裔还在，我会尽我全力帮助新王达成TA想要的一切。”
金发贵族轻轻皱了下眉，无奈又不解道：“可是闪米塞姆的机械人已经获得了自由，你的身上不再有沉重的护卫职责，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自己休息呢？”
“感谢您的仁慈，但，”机械人似乎笑了一下，“但我已经休息得够久了。”
“如果这世间再无阿尔佩，那至少要有一个人记得这个名字。”它说，“我会为一千多年前的那场战役的结果复仇。”
莉莉丝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向谁复仇？照你这么说，现在星海里的所有人类都是你的复仇对象。我，罗莎莉，”她难以置信道，“甚至你面前的不佘大人。”
“我们都是那场战役过后幸存者的后代。”
莉莉丝难得这样着急地开口：“斐！别让仇恨遮蔽你的眼睛！”
这个时候像人干什么啊！
栗发导师恨不得把眼前这个珍贵的老古董数据当场重置，她怎么也不可能让这样的奇迹再次消失。
机械人没有说话，它沉默了许久，才选择开口：“不必担心，那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我能继续站在这里，都是仰仗王……伽不佘大人。”
“至少现在，我会为您付出我所拥有的一切。”
“——你的确该付出这些。”
充斥着讽刺意味的话在莉莉丝耳边响起时，她还以为斐线路混乱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等看到罗莎莉望向她身后惊讶的目光后，莉莉丝才意识到这句话不是斐说出来的。
她转过身看去。
又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机械人。
无视眼前这位女士看见自己时如狼似虎的眼神，陌生的机械人慢步走到金发贵族的身边，右手按在心口动作优雅地欠身，沉声恳切道：
“许久未见，伽大人。感谢您再一次仁慈地将目光放在了闪米塞姆这片需要您的土地上。”

第两百章
它从未想过自己还有醒来的一天。
也从未想过醒来后会见到那个时代的神。
“——这是什么？”陷入挥之不去混沌的破烂箱子被挖出地面时, 后知后觉感觉到轻轻搭在自己外壳上的暖意。并不灼热，但足够温暖。
它听见挖出自己的人发出声音中潜藏的好奇。
救救我。
它想要用破损的磁盘发出求救的声音，却听见了半点关系都搭不上的句子：“为您……急救。”
“嗯？是个医疗箱啊。”捧着它的人似乎有些讶异, 紧接着它感觉自己被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 最后又被抬高似乎查看着什么。
“W-99？是医疗的型号吗？”
W-99……对了, 这是它的编号。
作为闪米塞姆战时状态的急救医疗机械，W系列的机械人兼备医疗和战斗。
“破成这个样子了啊。”捧着它的人声音透着遗憾，紧接着对方敲了敲它残破不堪的外壳, “语音方面被毁得只剩这几个词了吗？医疗方面也没有其他现在用得上的药物……”
W-99不可抑制地产生了惶恐。
要被抛弃了吗？
它努力地用自己残破的声带发出恳求的字词，但数据库都被毁坏了大半, 语音包更是只有这简短的字词可以重复。
不能, 它不能被抛弃！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一旦医疗无法补足，溃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它得起来, 再救一个——再救下一个！
破烂的银白色箱子发出嘶鸣不断的声响，就像是一个濒死的人最后的求生。
或许上天也希望它再救下一个吧。
从地上挖出它的人拍了拍它生锈了的外壳, 做出了决定：“好吧, 我会找点零件修修你的。”
W-99几乎喜极而泣，电路板都发出了欢愉的电光——救下它的人把它的外壳拆了，露出里面脆弱的线路板。
W-99：？
紧接着在它混沌不清的感知中，这场维修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它不知不觉间意识彻底模糊。
它是要‘死’了吗？可是，机械人不是不会死亡的吗？
对了，它是机械‘人’啊——那它的身体呢？
等到再一次醒来, W-99的意识已经完全清晰。
虽然依旧无法扫描外界，但它能够通过电热成像分辨周围的物体，就连移动也变得更加顺畅。
可惜的是, 它依旧无法看清楚救下它的人到底是谁。
但是没关系，W-99在后来一直跟在救助自己的人身边，救下了很多人。哪怕其中救助的人并不是它设定中需要救助的闪米塞姆人，但没关系，因为她说“需要急救”，于是W-99毫不置疑地全部履行。
随着意识清晰后，数据库也慢慢恢复，其中重要的或是不重要的数据也慢慢被找回，W-99终于明白了一切。
它知道醒来后的世界不再是当初的闪米塞姆，而是一个“泼剌区”的地方。而这个地方也没有人与虫的战争，虽然人们仍然在打仗，但至少这片天空不再完全绝望。
救助W-99的人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它看不清对方的面貌，但不妨碍W-99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这位好心人的样子。
她救了很多人，却不在意被救的人是否有感恩的心——仿佛她生来就是这样慈悲，不求任何的慈悲。
就像是……“神”一样。
而现在，它终于睁开了眼睛。
什么叫“像是”？那明明就是闪米塞姆传颂的神明啊！
灿金色的长发，能够看透世间一切的金眸，不羁的外壳之下是悲悯的灵魂。
这明明就是闪米塞姆传颂千年的神明啊！！
“你是谁？”
W-99的水红色机械眼从眼前金发神明的身上缓慢移开，落在发出疑问的同类身上。
“W系列战备医疗。编号99。”
它说，“我知道你，蓝玫瑰护卫队的宫廷侍卫长。”
它能感知到对方困惑的情绪。
“我也知道你不认识我。”W-99讽刺一笑，“毕竟你在战场上消失的时候，W系列才刚刚被推出。”
“那场战争在你消失之后又打了半年，这片土地早已满目疮痍。”机械人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上冒出了小型投影，距离它较近的莉莉丝甚至能看见投影出的炮弹扬起的飞灰。
她看见了人类的残肢满天飞起，看见了哀号和奋战的闪米塞姆人，还看见了大型机械与莉莉丝只在星网和绘本上见过的虫族奋战。
这就是一千多年前闪米塞姆土地上发生过的真实场景吗？
“半年的时间足以让上一代的机械人全部被淘汰。”它看着愕然的同类道，“别这么吃惊，在多洛丽丝决定和那群外来者同谋时，你们就该想到这个结局了。”
斐皱起眉，它站起身看着它：“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W-99讽刺道，“多洛丽丝绝不是一个合格的阿尔佩王。她的仁慈毫无底线，又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这才让一个本该昌盛千年甚至更久的闪米塞姆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她给了我们自由！”
“这种自由谁会想要！”W-99冷声反驳，“别再欺骗自己了！她抛弃了闪米塞姆的所有机械人，放弃了自己的国家，撇下了该尽的职责。她不是一个合格的阿尔佩王，而神之所以愿意再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是因为神爱的是闪米塞姆，而不是一个不称职的阿尔佩！”
莉莉丝茫然地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最后将目光慢慢地放在了坐看好戏吃瓜的金发贵族。
“等等等等，”她艰难地插入这场莫名其妙出现的争论中，困惑地发问，“你说的神是谁？”
W-99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自然道：“当然是伽大人了。”
“……”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放在了那个吃瓜吃得正高兴的金发女人身上。
伽不佘：？
她迟缓地打出一个问号：“我吗？”
“当然了！”W-99一反刚刚的倨傲，认真又恳切地看着她道，“伽大人您难道忘了吗？是您和最初的阿尔佩王共同建造了闪米塞姆的乐园啊！”
金发神明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
“伽不佘大人的确很厉害，”另一边的斐很自然地点头肯定了金发王族的能力，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但她绝不可能是颂文中的神。”
斐笃定道：“首先年龄就不对。”
“可她是神啊，神的话，就算活个上万年也没问题吧？”W-99反驳道。
金发女人迟疑道：“那应该是万年王八吧？”
W-99：？
“我认为伽不佘大人更可能是多洛丽丝陛下的后裔。你看那标志性的金眸——”
“闪米塞姆神话传说中的指示神明才是金发金眸，反而是阿尔佩王的眼睛是黑色的，后代是得到了神明赐福才拥有深浅不一金色的眼瞳。伽大人明明就是神——”
莉莉丝：“打住！”
栗发导师紧急伸手截断了这没有意义的争论。
“就这么一个问题，你们怎么吵成这样？”她觉得莫名其妙的，“想要答案，直接问本人不就是了？”
斐：……
W-99：……
两个智能机械人气势汹汹地互瞪了对方许久，最后一同望向吃瓜正欢没有一点想要下场的金发女人。
伽不佘：……
“首先。”她看了一眼这个又看了一眼那个，决定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我不是多洛丽丝&#183;阿尔佩的后代，我和所有阿尔佩没有亲属关系。”
斐的显示屏光芒黯淡了些。
但很快，金发女人又道：“同时，我也不是什么神。我可没有那么多的救世闲心，也不希望有谁将这个道德的高帽盖在我的头上。”
W-99：“伽大人，我不是——”
“但是有一点你没有说错。”
金发女人耸了耸肩，淡然地将炸弹甩了出来。
“我的确和一个阿尔佩同行了一段时间。”她说，“顺便看对方建了一个国家。”
莉莉丝：“原来是这样啊哈哈——什么！？”
下意识接话的莉莉丝半秒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
金发贵族看着莉莉丝，脸上的神情平淡得让莉莉丝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
但——看对方建了个国家！？
那可是一千多年前啊！！那可是闪米塞姆啊！！
所以说——
“你真的是活了一千多年的王……”莉莉丝紧急咽下了那个不太妙的词，愕然地看着金发贵族。“妖怪？”
“不是妖怪。”金发贵族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怎么会是妖怪呢。“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电子幽灵罢了。”
电子……幽灵？
金发贵族得意道：“听上去就很符合科学对吧？”
莉莉丝：……
到底哪里符合了啊！？明明听上去更奇怪了好吧！
冷静，冷静一点莉莉丝。
栗发导师眯起眼睛，头脑掀起风暴。
金发贵族迎着她怀疑的目光，露出无辜且真诚的笑容来。
莉莉丝打了个寒战，看上去似乎更加警觉了。
——按照她的经验，伽不佘大人的话绝对不要全信，以她的恶趣味，很明显就在误导她们！
毕竟有哪个正常的人类会活一千多年啊！就算是最长寿的西蒙斯将军都只活了五百多年！
所以很明显，她就是在诓你！
但没关系，伽不佘大人不会完全说谎——关键信息一定隐藏在其中！
伟大的莉莉丝！动动你那灵活聪慧的脑袋吧！
真相一定就在这些文字中！

第二百零一章
新活动比往常要更得伽不佘心意。
倒不是说什么Q版啦, 毕竟现在整个游戏就很符合她的口味，所以在此基础上让她感到更满意的是——
这次的新活动没有以往那样大段大段显得冗长的剧情了！
虽然过剧情时点按skip的姿势很帅，但这并不意味着伽不佘完全没有记住一点信息, 她只是很少调动被大脑记下来的剧情。至少在目前经历的所有剧情里没有让伽不佘感到严重失望的存在, 但要是能直入主题就更好了。
而新活动的风格就简单快捷且容易理解许多。
[‘我们需要很多材料。’]机械小Q人摸着自己反光脑袋神情严肃, 不知道为什么，头顶上冒出的气泡一个赛一个明亮，[‘但我们更需要的是设计新同伴的图纸。’]
设计？设计谁？？
伽不佘费解地戳了戳它锃光瓦亮的机械脑袋, 然后看着机械小Q人发出“吧唧吧唧”的脚步声走出屏幕中心，紧接着搬过来一个……白板？？
好眼熟！
大老板震惊地看着它哼哧努力的动作, 将移动白板推到了屏幕中心, 随后从背后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架在它并没有耳朵的机械大脑袋上——手里甚至拿了根细长的棍子充当教学指导棒！
伽不佘：！
好眼熟！真的好眼熟！
仿佛再给它加个小蜜蜂*它就要开始演讲了！
大老板瞳孔抑制不住地开始剧烈震动！
[‘听着, ’]机械小Q人用教鞭点了点白板，严肃认真地冒出气泡, [&#39;蓝玫瑰护卫队的主要职责就是守护，守护家园守护人类, 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所有。蓝玫瑰护卫队身上的重担也就意味着我们需要的成员至少需要强悍的身体素质。’]
[&#39;少有人类能够完成一系列高强度的任务, 所以蓝玫瑰护卫队招新的范围会锁定在原本数据属性更高的机械人。&#39;]
[&#39;如果现在还是闪米塞姆的时代，蓝玫瑰护卫队绝不会缺少愿意加入我们的机械人。&#39;]
机械小Q人摇了摇头，遗憾道：[&#39;可惜，随着<闪米塞姆>的消失，研究所的图纸不是被毁坏到分辨不清就是残破得难以解析。所以招新的第一步就是：修复机械人的设计图纸。&#39;]
小光头将棍子一样的教鞭甩飞，随后伸出双手捧出了好几张沙黄色的古朴羊皮纸。
[&#39;鉴于你对这些图纸很陌生，所以我特意为你挑选了一张较为简单的设计图纸。&#39;]
伽不佘手机屏幕上的画面翻转, 在一个巨大的手工桌上，一张张碎裂的拼图被胡乱摆放其中。从碎片上斑驳的线条上能够勉强看出这似乎是一个小型机器人的样子。
[&#39;这里一共有十张碎裂的拼图，坏消息是它现在被打乱了, &#39;]机械小Q人重重地叹了口气，道，[&#39;但好消息是，至少碎裂的图纸没有被丢失。只要耐心点，应该是可以被拼凑成一张完整的图纸的。&#39;]
伽不佘沉默地盯着那层层叠叠的碎片，然后缓慢地打出一个问号。
这不就是拼拼图吗？而且只有十张，那不是挺简单的？
但它可不这么认为。机械小Q人此刻庞大的愁绪汇成一团乌漆麻黑的雷云，笼罩在它的脑袋上，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充满威胁意味的电闪雷鸣。
很明显，它现在正为这一团糟的图纸拼图苦恼呢。
伽不佘挑眉，随手将这十张特征明显的碎片拼凑在一起。
用作试手的新手关卡还是挺简单的，没过一分钟，在伽不佘灵活的手指翻动下，一张完整的小机械人图纸出现在手工桌上。
[恭喜您获得：<报丧鸟&#183;图纸>x1]
斐：[&#39;！&#39;]
在她获得新图纸的一瞬间，机械小Q人的脑袋上冒出三个鲜红且巨大的感叹号。
[‘你你你——’]它表现得好像难以置信，[&#39;你竟然真的做到了！&#39;]
伽不佘：……
拼拼图谁不会啊？只是十张而已，别太小瞧玩家好吧？
她戳了戳小机械人，一个没收住将它戳了个仰倒。
机械小Q人就这样乖顺地被戳倒，紧接着昂起脑袋，浑身上下都飘起漂亮的粉白色小花。
[&#39;你果然很厉害！&#39;]斐高兴地说，[&#39;既然得到正确的图纸了，那么只要收集到组装图纸的全部材料，你就能获得一个全新的机械人！蓝玫瑰护卫队也有新人到来了！&#39;]
它迫不及待地催促道：[&#39;快去试试吧！&#39;]
新手教程到此结束，伽不佘关掉用来试手的第一关，紧接着就发现这次活动中还有记录活动进程和机械人种类的收集册。
小小的砖红色笔记本图标就被放在新活动页面的左下角，伽不佘戳它一下后还怕痒痒似的抽动一下，慢半拍才不情不愿地展开。
在一种标着【？？？】经典问号的图标中，第一个被点亮的小机械人就很明显了。
名为“报丧鸟”的小机械人的证件照被摆放在其中，伽不佘看见它的正面后才明白这个小家伙为什么会被叫作“报丧鸟”。
明明有着人类大致的形体，但在手部的设计上参考了“鸮”（猫头鹰）的外貌。机械人的头部有着一副弯曲呈钩状，且锐利的喙面。两只像鸮一样的眼睛中心被一条深刻的细缝所连接，而眼部周围又有着放射状分布的浮雕羽毛。
更为奇妙的是，机械人的腿部被设计成看着就有力凶残的鹰爪状，如果忽视本体“机械人”的标签，这样的物体放在自然界中更像是人与鸮的改造体……又或是只会出现在神话传说中的妖怪。
浑身上下的设计都充斥着暴力美学——当然，被成比例缩小成Q版状态后，伽不佘看着它就只觉得可爱。
看上去就像是个小小的猫头鹰手办。
[材料]
<报丧鸟&#183;图纸（N）>：在大部分地区，鸮被视为不吉利的鸟，甚至被人们称为“报丧鸟”。在夜间发出哀鸣般叫声后，不久将为目标送来死亡，这无疑让人不可抑制地感到恐惧。可是正如“报丧鸟”本质是人类的好帮手，报丧鸟类机械也是如此。（制作此类机械，需要<不知名的零件>x3，<不知名的齿轮>x3）
背包里还有不少前不久金发小Q人捡垃圾（x）从泼剌区捞出来的零碎材料，伽不佘随手就做了一个。
[道具]
<报丧鸟（N）>：一种以“黑石”（及其所感染物）为源动力的机械人，拥有化作机械“鸮”的能力，可以被放飞用作传话筒以及拍照工具，简而言之，是机械类造物中的吉祥物。
伽不佘：……
怎么说呢，不愧是N卡。
伽不佘随手将新制造的报丧鸟机械放了出来，看着小小的机械鸮在自己的家园上欢快畅飞后，她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但很快她就更进一步了解为什么制作组会说这只报丧鸟是吉祥物了。
因为在机械鸮被放飞的时候，屏幕的圆润可爱的鸮头顶会长久出现的一只眼睛。
当伽不佘好奇地戳上去后，屏幕上站着的金发小Q人就屈膝原地坐了下来，紧接着闭上了双眼。而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也弹了出来。
[请注意飞行。点按目标，‘鸮-A’将做出反应。]
伽不佘：？
她试探性地点在了机械鸮盘旋的天空某处，很快，那只本来毫无目的随意乱飞的机械鸟类在这一瞬间目标明确地朝着伽不佘点按的天际直冲。
伽不佘按下面，机械鸮就俯冲。
伽不佘按上面，机械鸮就攀飞。
伽不佘点按着画了个爱心，于是这只新鲜出炉的小鸟就踉踉跄跄地学会了这一独特的图案。
直到她不小心地戳在了路边的栗发小Q人头上，很快这只得到指令的机械鸮动作迅速地俯冲，试图对着莉莉丝小Q人的脑袋来上一个天降正义。
伽不佘：！
她赶忙点戳在金发小Q人的身上，于是即将完成天降正义的机械鸮在空中停滞了一秒后，慢悠悠地从栗发小Q人的头顶上方低空掠过，然后轻柔地落在了金发小Q人的手臂上。
与此同时，原本正闭着眼的金发小Q人睁开了眼睛，而机械鸮头上重新出现了一只随时可以点按的小眼睛图标。
**
在意识到金发贵族有说胡话的权力和可能后，莉莉丝开始了头脑风暴。
她并不相信这样一个年轻的贵族（至少在外貌上金发贵族是出众的优异）会是所谓的“活了上千年的老古董”，而对方亲口说出来的“电子幽灵”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莉莉丝更愿意相信这是金发贵族的自夸。
毕竟对方之前借用脑神经设备构造了一整个乐园的壮举就足以证明金发贵族不仅意志坚韧，更重要的是她对机械类有着熟练的掌控能力。
“电子幽灵”……其实是在暗喻自己有在星网上随意进出和更改的能力吧？
视“星网”为无物，不被任何人或势力所捕获，就像幽灵一样，微笑淡然地看着一切无用之举。
莉莉丝大脑里有着一系列对金发贵族话语的转译，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大脑cpu运转到极速的风声——
不对！
“小心！！”
身旁距离自己最近的罗莎莉忽然蹦出一声呐喊，同时将手伸向莉莉丝导师所在的方向。
但没等她真的抓住莉莉丝，从远处冲来的不明物体只是擦过对方的头发丝，在莉莉丝状况外的茫然之中，一个造型精致的齿轮机械造物轻巧地扇动着翅膀，落在了金发贵族伸出的手臂上。
那是一只机械鸮。

第二百零二章
一只用银色齿轮与零件组建的机械鸟类并不少见, 至少在现如今的购物平台网站上作为顾客的星海人完全能够买到。
一只会动的机械鸟类也不稀奇，可以在各种艺术展、博物馆以及个人私藏中见到。
但像金发贵族小臂上那只灵活得像一只真鸟的机械造物就不常见了。
莉莉丝抚平自己被利爪撩乱的头顶发丝，顾不得刚刚的惊险, 反而用好奇且稀奇的目光打量着它。
这只机械鸮平稳且轻巧地落在金发贵族的手臂上, 还像真正的猫头鹰一样理了理自己的羽毛, 随后用那双唯一有着亮色的水红色机械眼望着它们。
等等，水红色的机械眼？
莉莉丝怎么看怎么眼熟，直到身旁的学生扯了下她的衣摆, 顺着罗莎莉手指的方向，莉莉丝看见了不远处的两个闷不作声的机械人。
它们有种同样奇异色调的机械眼。
“N系列, ”斐喃喃道, “是被淘汰的老物件了。”
“老物件？”莉莉丝听见它的呢喃后难以置信道, “你说——这是老物件？”
这种灵巧如活物的神态动作，还有精致繁复的花纹与构造, 就算是摆放在星际艺术馆里和现如今的藏品对比，也不遑多让啊。
更何况它还能动, 能飞——甚至说能够听明白简单话语的意思并做出反应。
莉莉丝可不觉得这个小家伙刚刚从她头顶上俯冲却只是擦过的动作, 只是巧合。
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而且你看这个小家伙现在的神态吧。它对那位金头发的贵族大人是多么谄媚啊！甚至梳理完自己的羽毛后，蹭了蹭贵族大人的脸颊，妄图给她梳理梳理那一头金灿且自由的乱发。
然后被金发贵族坚定地推开了鸟脑袋。
“hoooh——”
机械鸮发出略显尖锐的叫声，不知道为什么，莉莉丝竟然从这机械的叫声中察觉到了一丝被拒绝后的委屈与伤心。
但很快，这只酷炫的机械鸮自己哄好了自己，紧接着在金发贵族特异地扬臂助力时, 再次振翅飞向了高空。
就好像它特地凑过来除了吓吓莉莉丝导师外，就只是为了和金发的饲养者亲近一下。
“真漂亮啊……”
莉莉丝看着那在阳光下漂亮的机械羽翼，忍不住眼神恍惚地感慨：“这样美丽的造物, 您得花多少钱才能买到啊？”
“钱？”
金发贵族无辜地望向她，随后道：“没花钱，所有零件都是捡回来的。”
捡回来……捡回来？！
或许是因为莉莉丝眼神太过震惊，金发贵族解释道：“就像拼拼图一样简单不是吗？将需要的齿轮和螺丝齿木拼拼和拧紧在一块儿，就能得到一个免费的小吉祥物。”
拼拼图，拧紧螺丝，小吉祥物。
无论是哪个词汇，莉莉丝就算是造句也没办法一下就想到它们彼此之间的联系。
而金发贵族就这样毫无停顿地将它们连在了一起。理直气壮的神情就算是被誉为“机械天才”的莉莉丝都没办法做出客观理智的评价。
“女士……”
斐的声音忽然慢吞吞地传了过来，那个显现出水红色线条的显示屏上浮动着代表“思考”的加载圈。
“您、您怎么会有N系列的机械人？”机械人问，“这是多洛丽丝陛下往上三代之前的军备机械……按理来说它们应该已经消失了。”
莉莉丝竖起了耳朵：等等，机械人？可那不就是一只鸟吗？还是说有其他形态？
“为什么要消失？”金发王族奇怪地开口，“它看起来多可爱啊。”
斐：……可爱？
机械人的面罩屏上显示出一连串新鲜出炉的省略号，它抬起头望向此刻正在天空盘旋的N系列。
仰仗着机械人优异的远视聚焦，斐能够清晰地看见这只凶残的机械大鸟在天空上悠闲盘旋的时候，那双仿鸟类的眼瞳正死死盯着它瞧。
斐：……
有种被阴湿大鸟锁定的微妙感……
它晃了晃脑袋，将这段异常数据从数据库里扫开，斐语气复杂地开口解释道：“N系列之所以被历任阿尔佩王所淘汰，是因为作为军备机械，它们无法被控制，且攻击模式异常凶狠，危险等级高出一般军械数倍。那个时候闪米塞姆土地上已经和平许久，让这样无法被有效控制的机械出现在城市上空，很容易造成恐慌，久而久之阿尔佩王决定将其淘汰。”
所以您说的那什么“吉祥物”，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啊。
斐试图用显示屏透露的几个表情符号表示自己的不赞同。
但金发贵族用一种“是这样吗？”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开口：“但是A号挺文静的呀。叫它下来就下来，叫它飞走就飞走，因为是机械所以吃饭也不用，就算是放养也是随叫随到。”
她伸出手招了招，甚至没有呼唤，在头顶上盘旋的N系列鸮就这样乖顺地落下来，斐甚至看见它因为落下不想伤到金发王族，违反抓握本能，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身躯持平在那小臂上。
它又试图蹭蹭，但也再一次被坚定拒绝。
鸮A：伤心心QAQ
鸮A：没关系！只要一直试图贴贴，总有一次它会小鸟得志的！
斐沉默地看着它，又望向像是逗一个吉祥物的金发王族。
难以置信的存在。
它心想。
或许那个家伙说得没错，能够组装一个很多年前的机械老物件，甚至能得到N系列机械效忠的人……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真是一位“神”。
**
泼剌区这几天并不安稳。
在竞选开始后，因为最有望得到选票的坎桑尼尔选手进了局子，好不容易被捞出来也被迫安静了两天。
但这并不意味着平静。
坎桑尼尔没了动作，其他人像是看见了机会一样，开始拼命为自己拉选票。
边缘地各个区域的哨兵们被明里暗里地被拉拢贿赂，放进来了不少泼剌区外的人。
有的人以利相诱，叫泼剌区人为他们投票。
有的人施以压力，从各个地方抓来泼剌区人，强行让他们按字画押将选票投进选箱。
电子板上的唱票已经有非常多的人名被加上。
但不管谁拼了命没日没夜地抓人投票，也没能追上榜上第一。
【伽不佘 58013票】
柯桫：……
哨线长官手里的饮料长管从他咬着的齿间落下，本人一直紧紧盯着显示屏上的那行不放，对此一无所知。
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种情况的？
哨线长官费解地摸了摸自己毛躁的后脑勺，想不明白。
明明在一天半前，这个名字后只有两位数的票数，而现在已经破了万，甩了第二名五万的票数。
柯桫忍不住拍了张照用星端发给了那位出现在计票板上的“黑马”，咋舌问道：[您是打算当个区长玩玩吗？]
等了许久后，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
自他发现这个名字后就紧急去询问那位贵族女士，直到现在也没能得到回信。在这个废弃场地的深处，也不知道这样一位异于常人的贵族女士现在在做什么……或许还待在地表之下蛊惑着不明真相的人为她挖矿？
柯桫耸了耸肩，遗憾放弃了继续发消息的念头。
他一个打工人还能怎么办呢？总不可能冲到泼剌区地下去质问一位贵族女士吧？回不回得来还另说。
不过这样的票型的确会引起大麻烦。
柯桫心想，这才一天半，按这样一骑绝尘的势头，说不准一周后这个名字后的票数还得多加一个零呢。
其他参赛的选手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匹莫名出现的“黑马”跑完全程。
他得亲自参与巡逻去敲打周边的哨兵队了。虽然相信金发贵族对千里迢迢前来找她麻烦的人不会下死手，但柯桫完全不怀疑对方会趁此机会将人留下来做免费劳动力。
夜市的人要是消失了太多，上头保不准会问责下来，这不是柯桫现在想看到的。
……总之，能拖一会儿就是一会儿吧。
虽然早知道竞选开始后边缘地的任务不会轻松，但现在看来这工作量何止不轻松，困难程度简直成倍增长啊！
**
“——你说什么？”
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卢利欧端着高脚杯，好不容易坐在自家的产业内休息一下，就听见维里苦着脸上报的消息。
“现在计票板第一是谁？？？”
红发男人怀疑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在劳累过后下降了，不然怎么可能听见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次事件的名字。
“是、是‘伽不佘’。”维里皱着脸苦兮兮地说道，“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家伙，把我们扶持的第二名甩开了五万票！”
卢利欧：……
卡吉诺赌场老板放下了酒杯，沉默地按住了自己的额角。
维里对此一无所知，仍旧在吐槽：“要不是计票板无法作弊，这增长速度我都怀疑是不是刷票了。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让这么多泼剌区人为自己投票，到底许了那些家伙什么好处？？”
见老板不说话，维里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随后讨好地开口：“老板，这样下去我们扶持的那个绝对胜不了。要不这样吧？”
这个艰难从泼剌区爬出来的泼剌区人眯起眼睛，像一条恶毒的胖蟒蛇开口：“我去找人做掉这家伙。到时候就算‘伽不佘’排名第一，只要人死了没办法就任，还不是得再来一次竞选？”
原本沉默扶额的红发老板放下了手，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手下。
“维里，”他语气沉重，“你知道‘伽不佘’到底是谁吗？”
被问到的赌场经理茫然地摇了摇头。
“就是一个多月前，在咱们赌场赢了卡吉诺的那位幸运女神。”卢利欧老板慢悠悠道，“所以按道理来讲，她现在是你老板的老板。”
“‘暗杀老板的老板’，”他古怪道，“你想好了吗？”
维里：……？

第二百零三章
这样特殊的时间段, 卢利欧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计票板刷新半个小时后，所有紧密关注选票的参与者或非参与势力都盯上了目前排行第一的“黑马”。
“查！”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开口, “给我查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伽不佘’？没听过的名字……是哪里来的新人？”有人对这个名字感到好奇, 并没有就此上头——毕竟5万票这个数额把整个竞选队伍差距拉得太大了, “我倒是很好奇那群贱民为什么在这次选举上抱有这样大的热情。”
“去查查看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随意嘱咐手下，“要是背景太厚, 就点到为止。我可不想因为一个垃圾地方，得罪不能得罪的人。”
当然, 在这场选举中还有更没有脑子的存在。
坎桑尼尔坐在泼剌区竞选者会议上, 看着寥寥数位参与者脸红脖子粗的争论, 面无表情地将手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
“告辞。”刀疤脸男人扔下这句话后利落起身，很明显不打算参与这场毫无意义的论题。
但他的举动在其他不明所以然的竞选者眼中似乎有着其他意味。
“嘿, 坎桑！”有个一头黄头发枯毛的小混混叫住了他，吊儿郎当地开口试探, “你就这么走了？现在计票板上的榜一可不是你。”
“你为了这次竞选花费了那么多精力, 就这样甘心将即将到来的胜利拱手送人？”
背对着他的刀疤脸男人忽然发出一声嗤笑，她转过身看着这群抱成一团的混蛋们。
“以你高见，我应该怎么样呢？像你们现在这样，在会议上嚷嚷着加大火力覆盖范围？打算把泼剌区的白天也变作战场？”
坎桑尼尔不屑道：“你们真以为管理局执法队的那群家伙还是十几年前那样光吃干饭？”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因为这句话安静了片刻。
“我说你，该不会被那个长官吓破了胆吧？”有人狐疑道，“我记得你背后可是卡吉诺？就算进了局子，那个大老板也会把你捞出来——比起我们, 你可是最有底气胜任这场竞选的家伙。还是说你不打算竞选了？”
“随你们怎么想。”坎桑厌倦地撇开头，抬脚往外走。“只不过不要说我没警告过你们。”
“那个计票板上的第一，可不是什么一般人。”
可惜他最后留下的这句警告并没有被这群家伙记在心里刻入骨子里。
大概是因为“人教人”永远比不过“事教人”。
于是在当天晚上, 暂时没有搜寻到榜一来历和位置的家伙们，决定用一种更加简单粗暴的方式来限制对方急速上涨的票数。
他们决定阻拦前来投票的泼剌区选民。
倘若这些卑贱的家伙没有眼色地想要坚持——那送给他们的就只有子弹和泼剌区的特产了。
泼剌区夜晚的屠杀范围变大，炮弹已经不仅仅满足在浅污染区炸响了。
艾德罗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头，将自己好不容易取出炸弹碎片的手臂和大腿缠上，稍微动一动就能感受到温热的血从里面涌出，伴随着剧痛白色的绷带很快就被染得湿透。
“这群家伙真是疯了。”他哑声道，“再这样下去就算胜任的是外边的人，泼剌区里可没有多少活口了。”
“他们才不管泼剌区人的死活呢！”手底下的人愤愤不平，每一个人都狼狈异常。“对那群混蛋来说，就算现在在泼剌区的所有人都被炸死，再等个一两个月，甚至半年，总会有比现在更多的人数被投放进来。”
在这片被人类嫌弃的土地上永远不缺劳动力。
钟楼帮的首领叹了口气，又问现在还能行动的成员有多少。
“今天死了四个。加上我跟您，咱们整个钟楼帮也不过只有七个人。”
伤亡惨重。
哪怕知道竞选时期会有数字特别大的伤亡，艾德罗听到这个数据后仍然会黯然神伤。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现在那群家伙疯了一样在周边投弹，甚至派了杀手在周边捕杀。就算能够接近边缘地的计票板，我们也没有时间和机会去投票。”
“胜算不大。”他说，“另寻出路吧。”
倘若在一天前他说出这样的话，一定会遭到全体人言辞激烈的反驳。
但现在，惨烈的战火让他们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钟楼帮的人并不畏惧死亡，但他们现在能够意识到，就算是死也没有办法将战局逆转。
泼剌区人的生命在此刻不值一提。
“一起把人埋了吧，。”艾德罗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之后我们去中污染区。”
他们下意识地问：“去那儿做什么？”
“以往的竞选不会像今天这样激烈，这可是第二天。”艾德罗眯起他灰紫色眼眸，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很明显是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那群家伙。我思来想去，能够引起这样大阵仗的……或许是我猜想的那个人。”
艾德罗望向远方，透过层层叠叠的月光与乌云，似乎看见了远处他正思索的那个人。
“——！”
站在金发雇主身边的安格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地让身上的红围巾裹住自己。
“冷？”金发雇主问，“安格先回去吧。”
“不，不用，”裹着红围巾的安格摇了摇头。“大概是有谁正念叨着我吧？或许是利维坦。”
“说到这个，有个消息要告诉你。”金发雇主像是刚想起来什么，随口道，“过几天我会邀请利维坦来这里度假，安格空出个时间来招待一下吧。”
被突然安排这个工作的安格怔愣了一秒。
“这么突然？”
“毕竟这也算是员工的福利吧。”金发雇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不然员工们怎么把从我这里得来的钱又花在我这儿呢？”
安格：……？
她很快意识到金发雇主似乎有更深一层的用意。
“毕竟来应聘的人越来越多了，光是挖矿兑换的钱都会是一笔可观的数额。”她说，“只是光吐金币的话，总会有见底的那天。所以必须得让这群人又把金币吐出来。”
她嘴角带笑，说出来的话语意味深长——看着就像是什么不安好心的黑心老板。
但事实却正相反。
“必须增加员工除了基本生理需求之外的其他需求。”金发雇主严肃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钓鱼竿，浮标在池塘中央静静地待着，“让钱流动起来，才能让一切变得更好。”
“要是像一潭死水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就算是不断往里面加水，也只会变成更大一池子的死水罢了。”
话音刚落，彩色的鱼标幅度巨大地上下摆动起来。
金发雇主眼疾手快，与不明品种的鱼开始了搏斗。
看着雇主手臂上暴起的青筋，还有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安格也忍不住为她捏了把汗。
加油啊，伽不佘大人！虽然看不懂这到底要怎么钓上来，但好像只差一点点了！
她屏住呼吸，在半分钟后，金发雇主手臂高扬，将似乎已经疲软的鱼从池塘里钓了上来！
安格：好——诶？
一条咬着鱼钩的机械齿轮鱼冲着她晃了晃鱼尾，甩了安格一脸池塘里的清水。
茫然无措的泼剌区人将目光放在了雇主的脸上。
“你看，不管是钓鱼还是看钓鱼都很有意思，对吧？”很显然，对于自己钓上来一条机械鱼，金发雇主似乎早有预料。她微笑道：“这就是你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娱乐需求。”
“然后将入场费调成五百晶币，在规定时间内钓上来一条鱼就可以赢得五十晶币……不管怎么看都有太多地方可以添加些促进货币流通的小活动。”
安格：……
“我会叫那个新来的设计师规划一下。”金发雇主笑眯眯地将鱼钩从机械鱼的嘴里摘出来，然后蹲下身将机械鱼重新放回池塘。“过几天属于咱们矿队员工的游乐场就能打造出来。”
“再加上什么‘可以携带亲友入园’的规定作为员工福利，他们的幸福感上来了，效率一定会大大增长。”
金发雇主将手中的钓鱼竿塞进呆滞的泼剌区人手中，冲她眨了下眼：“没有需求，那就创造需求。”
安格：……
所以叫她带着利维坦转转，其实并不是什么体贴，而是希望得到员工反馈对吗？
不不不，不要被雇主带跑偏了啊安格！她就是那样一个很轻易就掩盖自己真心的大人啊！你必须从她的行为中挖到伽不佘大人的真心实意——
就像伽不佘大人在泼剌区随地大小挖不是在捡垃圾，而是在收集可以制作机械生命的材料！
所以伽不佘大人实际上是在关心她啊！
对！就是这样没错！
“安格？安格！”
“是！大人！”从自己思绪中回过神来的泼剌区人赶忙回应一声，“有什么事吗？”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来的人更多了？”金发雇主皱眉思索道，“虽然这种现象我乐见其成，但短时间内涌入这么多人，估计在人数暴涨之后，就会吸引到不少我不太希望出现的家伙们的目光。”
就像之前的那个坎桑尼尔一样。
“对了，最近还是竞选时间——”这几天生活充足，就连安格都差点忘了这个特殊事件，“要暂时禁止其他人来应聘吗？”
金发雇主：“什么？当然不！谁会嫌便宜好用的劳动力太多呢？”
“他们又没错。”她理所当然地开口道，“我们要防范的当然是想要给我们找麻烦的家伙啦。”
于是在太阳即将落下，黄昏色铺满天空的时刻，一大群扑扇着翅膀的机械鸮在金发女人的示意下朝着边缘区所在方向飞去。
在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夜晚里，一直以来的压倒性战局或许要被逆转了。

第二百零四章
“嘎！嘎嘎嘎！”
今夜的泼剌区头顶没有乌云遮盖, 所以月光很轻易地撒在布满萤火虫的蓝玫瑰丛上。
斐侍弄的玫瑰花在这片家园开了一丛又一丛，幽蓝色调的蓝玫瑰顶着水壶落下的水珠，散发着独属于玫瑰的清香。
在精疲力尽地下矿过后, 一部分矿工在用餐过后会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按照金发大老板修改过后的规定, 现在的下工时间为晚上十点, 但半夜一点前所有矿工必须休息，以免耽误第二天早上六点的开工。
拿着十字镐的众人受宠若惊地听见这个消息后，彼此看了好几眼确定不是自己幻听。
有了难得的自由时间, 在“伽不佘家园”里暂居生活的员工们这才有精力去探索这个不管怎么看都是一片天堂的地方。
除了那棵巨大的银杏树外，蓝玫瑰丛成了最受欢迎的景点。
“嘿！接着乔克！”
有人将中午剩下的黑豆抛向空中, 在众目睽睽下一道黑影迅速俯冲叼着了那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小豆子。
“嘎！嘎嘎！”
乌鸦一口就吃下了豆子, 落在一株被精心照顾的蓝玫瑰上不满地抖了抖羽毛, 嘎嘎大叫：“打发谁呢！来点！再来点！”
众人：……
不管听多少次，都觉得那位金发大老板的宠物真是与众不同。
于是又是一捧珍贵的黑豆被人恭敬奉上, 乌鸦乔克啄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它心满意足, 这才从玫瑰上飞开站在地上。它昂首挺胸, 毛茸茸的绒毛迎风而动，开始了今天的发言。
“说到哪儿了？算了，再给你们讲一个新的！”
乌鸦黑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随后确定了今晚要讲的东西。
“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非常迷信上天指示的国王，不管做什么事他都要询问上天的指示。比如今天要吃什么呀，又比如今天要一束蓝色的鲜花还是红色的呀, 就算是要不要上厕所，他都得请示上天。”
“就算是以乌鸦的视角来看，这个人类都能烦死鸦, 更何况上天呢？于是一直以来都耐心给予正确指示的上天决定让人类国王好好长长记性，不要总把抉择抛给上天，自己什么主见都没有。”
“这是正确的。”听故事的矿工点了点头，和身边的人说，“难道说上天让他不上厕所，这家伙就要憋死自己吗？”
乌鸦扑扇翅膀，不满地嘎嘎大叫：“不要打断鸦！”
矿工可不敢得罪说书鸦，瞬间恭敬地闭上嘴：“您请说。”
“于是有一天在国王又一次请示上天的时候，上天下达了明确的指令，说：‘你该给你的子民更好的生活，多给他们钱’。”
“……所以这个国王听了吗？”有人小心地开口问。
乌鸦看了她一眼：“那是当然。这个国王可是做什么都要请示上天的笨蛋！”
“上天下达如此具体的指示，于是国王大赦天下，还将子民的生活水平大幅度拉高。”
“过了不久，国王又一次请示，上天说：‘你该给你的子民更好的生活，多听他们的声音’。”
“国王也听了！”
乌鸦：“是的没错——听鸦说！听—鸦—说！！”
“您请！”
乌鸦：“接下来国王收纳各种意见箱，谦逊地听着自己国家各地子民发出的诸多声音，子民们更加高兴了，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意见。当然每一个意见，国王都会恭敬地请示上天。这就出乎上天的意料了，因为请示越来越多了。”
“这不是和最开始的想法背道而驰吗？”有人皱起了眉头，好奇道，“后来呢？”
乌鸦：“直到有一天，上天实在是烦不胜烦，扔下一句‘我走了’，就一走了之，不再去听国王和子民的任何声音。”
高知分子矿工耸肩，评价道：“意料之中的决定。失去了万能的神的指示，接下来国王就开始自我成长了是吧？”
乌鸦没有说话，反倒是嘎嘎地狂放大笑。
“没有！没有！”乌鸦大叫道，乐得翻了个肚皮两只漆黑的鸟爪胡乱蹬着空气，“神离开后，国王就开始招兵，以铁血手腕开始向外侵略扩张！”
“……？”
谁也没有料想到这会是故事接下来的走向。
“为什么？”盘坐在草地上的矿工忍不住皱起眉，困惑不解地开口，“明明神已经离开了，国王去请示谁呢？”
“他可不需要请示！”乌鸦嘎嘎大笑，“他只要去做，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上天要他这样做的！”
“不管是招兵，还是扩张，还是任何——”
“只要国王对着怀疑他所作所为的人虔诚地开口：”
“这是上天赐予我的指示。”乌鸦惟妙惟肖地学舌，“我的权力，是上天赐予我的。”
“一切困难就迎刃而解了！”
乌鸦翻身而起，紧接着漫步走到各个目瞪口呆的矿工们手边，去亲自啄他们松懈双手上的黑豆，满意地啄了个饱后，蹦跳着离开了。
“嘿，乌鸦，你说了什么？”
在银杏树下靠坐着的金发女人微笑着伸出手，树上本在合眼休息的塔斯纳睁眼看见那只贱贱的乌鸦轻巧落在她的手腕上。
“嘿！我的好鸦友，怎么如此见外！”乌鸦快准狠地啄了下她手指上的金色蝴蝶戒指，没有啄动后遗憾地选择放弃，“我只是给那群笨蛋人类讲了个带着哲理的故事。晚上我可没吃饱，能再来点面包丁吗？”
乌鸦快乐地提要求：“我要烤得焦焦脆脆的那种，能反光但没有苦味的最好！”
于是仁慈的金发女人给它脆香脆香的面包丁，看着乌鸦大快朵颐。
“你太仁慈了，我的好鸦友。”乌鸦说着蹭了蹭她的指尖，道，“像你这样仁慈的家伙，很容易被人类分食吃掉的。那群贪婪的笨蛋们可不知道什么叫满足。”
金发女人：“我？仁慈？”
她似乎怔愣了一秒，紧接着乐不可支。
“好吧好吧，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印象。”她微笑道，“不过没关系，这对我很有利。”
“不知道满足才叫好呢，”金发女人温和地摸了摸乌鸦带着紫蓝色金属色泽的黑羽毛，说，“只要他们能支付得起报酬，我这儿什么都能满足他们。”
“你说是吧，塔斯纳？”
树下的金发女人忽然抬起头，与悄悄关注着她的鬣狗对上了视线。
塔斯纳从树上跳下：“大人。”
“别这么紧张，”金发女人拍了拍身边的空处，“坐下来聊聊。”
鬣狗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顺从地坐在她身边，只是任何人看见他的姿势都能发现鬣狗僵硬得像风干的银鱼干。
“在这里这么久了，感觉怎么样？”
塔斯纳：“很好。”简单的两个字听上去有些敷衍，于是他立刻补充道：“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有饱腹的食物，有能够躲避战火的安居地，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在这里，大家都在为自己的愿望而努力。”
他垂下眼眸，道：“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了。”
金发女人点了点头，随后极其自然地开口：“既然这样，有没有考虑将福娜带到这里生活？”
几乎是一瞬间，男人浑身上下紧绷得像根钢筋。
“福娜或许不会想回到泼剌区。”塔斯纳平静地开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金发女人轻轻笑道：“但她或许想要回到闪米塞姆，毕竟这里是她的故乡，不是吗？”
男人瞬间从地面上跃起，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却在下一秒被天空上蜂拥而至的大鸟压倒在地！
“小子！鸦的力量！”踩在他心口的乌鸦扬扬得意了半秒，紧接着被更多的机械鸮淹没，“什么鸟东西！？让开！让开！”
从机械鸮群中脱离的乌鸦惊魂未定，它扑扇着翅膀飞在空中，看着被重物压得异常艰难的塔斯纳。
金发女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的前任猎犬。
惊慌的猎犬下意识避开那似乎洞察一切的目光。
“柯桫说你之前去找过他，拜托他去联系猎犬队的一名成员。”金发女人说，“但很遗憾，你要联系的那名猎犬成员早就不在了。”
她说：“‘塔文’和你是什么关系？”
塔斯纳瞳孔紧缩，万分震惊地看向她。
**
伽不佘清了下目前解锁的活动，从新活动第二关得到了一张全新的机械鱼图纸后，觉得这东西造出来了还是放在池塘里当观赏鱼更好。
你还别说，把鱼放下去后，再在池塘边支一根鱼竿，除了金发小Q人能互动外，一些偶然路过的NPC小Q人们也能好奇地上个手。
当然小Q人们的手气可没有装备了“乌鸦”的金发小Q人好，钓上来的只有垃圾、水草，还有怎么看都不应该出现在池塘里的轮胎。
伽不佘：……
果然钓鱼佬能从水里钓到任何不是鱼的东西啊。
小Q人们借用鱼竿钓上来的东西当然也归属于玩家，伽不佘甚至打了个箱子专门放小Q人们钓上来的垃圾，隔个几小时就去收一次，倒是出了不少NR的零件材料。
乌鸦果然很好用。
伽不佘戳了戳这个自带“挖掘出特殊物品概率增加50%”的吉祥物，乐呵呵地开始在自家地上开始了新一轮的随地大小挖。
背包的道具挺多的，伽不佘又给人际伙伴们送了一轮礼物后，在路过银杏树捡银杏的金发小Q人，就触发了一段全新动画。
[角色羁绊点+5]
[当前角色羁绊值：44]
[*已开启<塔斯纳>角色羁绊剧情！]
[<角色羁绊剧情>猎犬（进行中）]
伽不佘眨眼看向浑身僵硬的异瞳小Q人，然后忍不住戳了一下。
没想到你小子浓眉大眼的，还有小心思瞒着玩家啊？

第二百零五章
伽不佘到底是怎么知道小Q人们有瞒着她的小秘密的？
她主要有两个消息渠道。
一个是背包里的<星际小报>——这东西伽不佘老喜欢没事就刷一两遍, 看里面的娱乐八卦可比现实生活中的热搜还要劲爆。游戏里的背景设定伽不佘都能在这份八卦小报中了解不少，就算没怎么用心过剧情，通过这些八卦, 伽不佘感觉自己现在对整个游戏的星际历史了解强得可怕。
另一个就是[柯桫]了, 这位猫猫嘴老板在伽不佘怒砸千金后把自己团吧团吧打包送到了玩家的人际专栏, 每天都会在<星端>上给玩家弹出不少消息，像什么泼剌区和夜市最近的物价涨幅，还有周围最近发生了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简而言之, 这个小Q人就像是娱乐八卦报刊的笔者一样，伽不佘每次点开<星端>看他的消息栏, 都没看见过消息弹窗停下来过。
比起强制过的剧情还需要玩家持续不断地点击Skip, 这种见缝插针出现的游戏设定资料倒让伽不佘感觉不错。
毕竟娱乐性质的八卦和板砖一样厚实的剧本资料谁都会选择看看前者吧？
所以看到柯桫发来的消息后, 伽不佘打开同伴羁绊看了一眼。剧情送的角色<塔斯纳>羁绊已经达到39，大概送一份合心意的礼物就能突破羁绊节点。
在主线第三章 剧情到来之前, 伽不佘不得不考虑将之前积攒下来的羁绊任务全做了，多攒攒资源总是好的, 说不定就能得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轻松度过这个有点难度的关卡呢。
[*<角色羁绊剧情>猎犬（进行中）]
[任务提示：伙伴<塔斯纳>似乎有什么消息在瞒着你？看着他烦恼的模样, 作为一名热情好客的外星旅人，你决定帮帮这位看着可怜兮兮的同伴。或许抽空前往<卡吉诺赌场>，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
卡吉诺？
哦对，樱桃派的打工圣地。
伽不佘很快就想起来那个让她获得<再看亿次>成就的地方。
正好顺便看看樱桃派为她赚多少钱了。
她点开地图，跳转到<夜市>。
**
“塔文……”
塔斯纳怔愣地看着金发女人，哑声开口：“他是我在猎犬队的前辈。”
金发女人挑眉：“还有呢？”
她还知道什么？
鬣狗困惑不解地望着她，不少机械鸮用锋利的爪牙制住他的致命处, 在大脑疯狂警告下，情感却说“伽不佘大人绝不会伤害他”。
“他，”前任猎犬犹豫几分后, 还是选择坦白，“他曾是我的监护人。”
这句话说出口后，其他的就流畅了许多。
“在我来到泼剌区之前，曾经执行一次极其危险的任务。”他说，“而那次任务……我失败了。星海猎犬队能够接受死亡的猎犬，但不接受任务失败后还回来的猎犬。对他们来说，我是逃兵。”
“我被送上了星际法庭，然后判决流放进泼剌区。”
“所以，”金发女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塔福娜其实不是你真正的妹妹？她是谁？”
前猎犬讶异地看着她：“我以为您知道……”
“是因为我说这里是她的故乡？闪米塞姆？你知道这个名字——或者说是星海猎犬都知道这个名字？”
塔斯纳愕然：“所以刚刚都只是您的猜测？我竟然——”
“输给我人之常情。”金发女人毫不谦虚地抬起下巴表示，“猎犬知道‘闪米塞姆’，这样看来斐说‘多洛丽丝&#183;阿尔佩与外来者达成的交易’中的‘外来者’，其实就是星海猎犬队？”
塔斯纳：“严格来说，应该是‘西蒙斯&#183;伦纳德’队长的义姐，‘黛芙妮&#183;伦纳德’和‘崔妮蒂&#183;伦纳德’带领的猎犬队前身。”
“他从未向我们隐瞒过那件事的真相，所有猎犬都知道这份永不见天日的秘密。”
这位被逐出‘星海猎犬队’的前任猎犬将他看来的文字记录缓缓道来。
西蒙斯&#183;伦纳德在身体发生异变开始之前，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球男性。他没有强悍的身体，也没有突破常人的意志，只是有着普通的想要将虫族驱赶的决心。
“但黛芙妮将军和崔妮蒂副手不一样。”塔斯纳说，“‘这两位是那个时代星海最珍贵的宝物。’这是将军的原话。”
甚至原话的语气要更加狂热。
普通人出身的黛芙妮有着一身强悍的巨力，身体素质是当时全体人类的极限，而这样的人因为她的个人经历，有着一颗对人类仁慈到极致的心。
副手崔妮蒂杀伐果断，或许是因为她来自一个极度冷漠的典型富人家庭。“利益至上”是她的口头禅，她不屑掩饰自己的野心，也无意伪装自己的高傲，和黛芙妮比起来，她简直冷血得不像一个人类。
但这两个人在星际战乱的时候遇到了一起，谁也不知道这两个看着相性完全不合的人是怎么成了同一支“抗虫”队伍的主副手的。
甚至崔妮蒂抛弃了自己原有的姓氏，毅然冠上了黛芙妮为她自己取的姓。
“至于西蒙斯将军……他是在整个抗虫队伍死亡后，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只有他见证了‘伦纳德’的生与死。”
塔斯纳：“为了纪念，也为了记住‘黛芙妮’与‘崔妮蒂’，西蒙斯冠上了她们的姓氏。且成立了‘星海猎犬队’，贯彻伦纳德队伍的精神，以守卫星海和平为己任，持续至今。”
“但是历史上没有记载那两位‘伦纳德’，也没有记载那支队伍的所有战斗。”
金发女人唇角上扬，但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塔斯纳。她们的一切都被人为抹去了，而你说的‘西蒙斯将军’只是冠上了谁也不知道来历的名字，就算作纪念——那么星海人是在纪念谁呢？”
她冷笑一声：“总不会是在纪念黛芙妮和崔妮蒂。”
前猎犬沉默许久，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沉思。
“这也是我想说的。”他艰难地道，“我想，可能和我作为猎犬最后一次任务有关。”
“猎犬队里有叛徒。”
塔斯纳说：“五百多年前，西蒙斯队长在星海里消失，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是死是活，直到现在都没有定论。但只有猎犬们知道一点消息，西蒙斯队长消失在了黑洞。”
“他或许前往了虫族所在的地方。”
“他本应该会在短时间里回来，至少是在一百年内再次回到星海。可是他没有。”
“猎犬队失去了西蒙斯的坐标，他迷失在黑洞中。”
塔斯纳抿唇：“我最后一次任务就是前往泼剌区调查西蒙斯将军最后出现的地点。遗憾的是，我没能找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但……”
“但你发现了塔福娜，对吗？”金发女人皱眉沉思，“在哪儿？”
前猎犬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深污染区的大坑里，我看见了蜷缩昏迷不醒的女孩。”
“我将昏迷不醒的福娜带回了猎犬队，但是当时的检查结果没有任何异常，她没有感染黑石症。”心口压着厚重的机械鸮，塔斯纳喘了口气，继续道，“而我想要和塔文——我的前辈探讨这件事的时候，我才得到消息他去第十二星际执行任务，短时间内无法返回。”
“这么说，你的任务也不算失败吧？”金发女人招了招手，叫很有分量的机械鸮飞开，顺便指出疑点，“毕竟五百年这么长的时间里，搜寻西蒙斯下落的任务肯定不止你一个人做过，倘若以‘找回西蒙斯’作为任务完成的标准，那现在星海里全都是流浪的前猎犬了。”
塔斯纳被这个地狱笑话哽住了一瞬，起身揉了揉被压得闷钝的心口，无奈道：“对，我的任务按理来说没有失败。但，这次任务述职前，与我随行的另一个猎犬想要带走福娜。”
“他是个叛徒，”塔斯纳沉声道，“他为贵族效力，而他效忠的贵族，又和虫族有牵扯。”
他顿了一下，坦诚道：“我杀了他。”
“我的手沾染了同伴的血，无论理由如何，猎犬队无法再接纳我。”塔斯纳平静道，“但我提出的质疑让其中一位猎犬警醒，他为我据理力争，让法庭下达的判决不是死刑，而是流放。而福娜也被我隐瞒带走。我想，不论什么原因导致她被贵族，甚至是虫族盯上，”
“只要她生活在星海里，是一名的星海人，我作为星海猎犬的一员，就有义务和责任去保护她。”
塔斯纳说：“我为她取名‘福娜’，她叫我哥哥，此后和我一起生活在泼剌区直到现在。”
“所以，”金发女人了然道，“你知道她的身份——或者说有所猜测对吧？”
“不，我并不知道这些。西蒙斯记下了‘黛芙妮’和‘崔妮蒂’，但他没有记下与闪米塞姆的王的交易，只有那两位知道。那个时候的西蒙斯将军还只是个小兵呢。”
“我知道福娜与闪米塞姆有关系，是因为有时候她的黑石症发作时，福娜会提到这个名字。”
塔斯纳摇了摇头：“只不过那都是她症状较轻时候的事了，中后期福娜几乎都在昏睡，别说说话，她连睁开眼睛都很困难。而且清醒时候，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她的记忆残缺不全，那时候的福娜除了我，什么也不信任。”前猎犬苦笑一声，“有时候我在想，就这样算了吧。不去探究什么过去的隐秘，不再以星海猎犬的职责为己任，只要活下去，让福娜活下去，只要这样平安地活下去就好。”
数年的泼剌区生活打磨了他的棱角，让一个以保卫星海为己任的猎犬逐渐失去了以往的意气。
“所以，”他用牙齿撕咬自己的嘴唇，持续不断的疼痛让他从中获得一丝安慰，“您今天忽然提到这个是为了什么？”
金发女人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塔文死在了过去。”
前猎犬蓦地望向她。
“而他的灵魂——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是这样——困在了矿坑里。”金发女人叹息地开口，“你应该知道黑石能够停滞物体或是生物的时间对吧？”
塔斯纳嘴唇颤动片刻后，道：“我，知道？”
金发女人：？
“你不知道？”这下她是真惊讶了，“但猎犬注射的改造身体的药剂，就是研究黑石得来的啊。”
猎犬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这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看到的。”金发女人理所当然道，“毕竟我眼睛里的世界和你们完全不一样嘛。”
“这种药剂稀释过后注射能够提高身体的素质，不过本来就是和黑石相关嘛，也不稀奇，没见啵啵翁那家伙都从下一层矿都要喘气，到现在能跟到66层都只是昏迷而不是猝死吗？无数次突破身体极限然后又被治愈，你们的身体情况只会越来越好。”
金发女人随意道：“但那是在我参与的条件下才能达到的最佳状态。普通人长时间待在高浓度黑石场地，只会被做成被松脂包裹的琥珀。”
“猎犬注射的药剂是从西蒙斯将军血液中研究得到的改良改造血清，”塔斯纳说，“配方只要西蒙斯有。自他消失后，猎犬队招新的数量都减少了，因为队里留存的药剂不多——等等！”
他愣住：“那个时候福娜出现在深污染区却没有被黑石感染，就像曾经的西蒙斯将军一样……那个指挥着叛徒带走福娜的贵族，图谋的是改造猎犬的药剂配方！”
“大概就是这样。”
金发女人道：“所以幸好柯桫把消息拦了下来，你要是真和现在的猎犬队取得了联系，说不准来的会是什么人。”
前任猎犬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异色的眼瞳都黯淡了不少。
“我推测福娜的来历，有一部分是因为她的眼睛。”金发女人忽然道，“虽然白金色的头发少见，也不是没有。但白金色的眸色可不一样。而阿尔佩后裔的标志性特征就是金色系的瞳色。”
“如果她真是阿尔佩的后裔，那么她就一直处于危险中。”
金发女人一声嘹亮的哨音叫来在远处晃荡的白马，在它欢快跑到自己面前后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冲着怔愣的前猎犬伸出手。
“我们得现在去找她——你应该不想用两条腿跑着去吧？”

第二百零六章
“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做啊……”
维里站在卢利欧大老板的面前苦着脸道：“不过我记得那次, 那位女士并没有选择接受卡吉诺——”
卢利欧眼神飘忽了一瞬。
金发贵族当然没有说过这句话，但是那个赌局的确是卢利欧点头同意了的。
更何况在之后他们之间……嗯，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至少在这一长段时间的思考中, 卢利欧决定和对方进行交易。
或许他需要抽空与伽不佘会面。可用什么名头呢？
红发男人指骨抵住下唇, 殷红的眼瞳目光向下，他在沉思。
毕竟最后一次见面并不算愉快。
“——维里大人！”
门外传来了手下略显急切的声音，维里眉头紧皱, 先是冲抬眼看来的老板讨好一笑示意，最后快步走出门暴力打开：“没看见我这里有重要的会面吗——！”
暴躁的声音戛然而止, 坐在沙发上的卢利欧因此抬眸, 探究地望向门外。
“维里……”
“许久不见啊, 我的老朋友。”
前不久才想到的金发贵族此刻就出现在眼前，但卢利欧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高兴。
他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伽、伽不佘？”
扎着丸子头, 穿着工装服，肩上还扛着一把十分亮眼的十字镐, 眼前的人怎么看都像是从工地上临时出来的矿工——而不是一位举止优雅来历神秘的贵族女士。
卢利欧语言系统都因此停滞了半分钟。
“最近过得如何？”金发贵族爽朗笑道, “卡吉诺盈利没有？大老板有没有空出门和我走走，顺道下个矿？”
门外的维里支起耳朵，既好奇又畏惧地不敢进来，眼睛滴溜溜地在幸运女神和她身后的泼剌区人身上不断转动。
卢利欧哽住，婉拒：“暂时倒没有这个打算。”
下矿这件事对他来说就算没有生命危险，但也有点太过刺激了。
“先前未曾听闻您的到来，”他微笑着起身, 眼神澄澈又期待地看着对方，妄图从目光中传递出自己的无害与欢迎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 的确有一件急事。”
金发贵族点了点头，说，“钟楼帮的艾德罗和你做了交易对吧？”
卢利欧一怔，倒是也不惊讶为什么这件事对方会知道，他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卡吉诺为艾德罗提供必要的帮助，而他会为我证明他的价值。倘若这次竞选艾德罗胜出，那么这会是一场对我来说一本万利的胜利。”
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
“您这么晚从泼剌区来到这里，难道也是因为这次的竞选？”红发贵族犹疑道，“您是想在竞选上胜出？”
“竞选？胜出？”没想到的是，眼前的女人像是对此一无所知般茫然重复，随后她撇了撇嘴，“我不是来问竞选的事，至少现在不是。”
“我问你，艾德罗是不是将一个女孩送到了你这里？”
金发女人伸出双手比画道：“一个六七岁的女孩，白金色的头发和眼睛，并不高，也是泼剌区人。”
卢利欧望向她身后：“维里。”
“我在！”大腹便便的赌场经理擦着汗从门外钻进来一颗脑袋，谄媚道，“的确有这么个人。卢利欧大人交代过我，所以那个泼剌区——艾德罗送来的人，我给安排到了楼上的房间。您放心，绝对安全！”
“只不过……”他忽然吃字，态度含糊地开口，“那小孩最近有点不太对劲……”
很快他的衣领子被人大力攥起，将他硬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
维里惊恐地与一双异色的眼瞳对上。
鬣狗的怒火几乎具现化：“你对她做了什么！？福娜怎么了！？”
“不不不是我们做的！”威胁和杀气作为夜市赌场见惯大场面的经理维里还是分得清的，“是她本身就染病了！黑石症！你知道的！！”
肥头大耳的经理慌忙摆手，示意自己可太无辜了。
“黑石症？”塔斯纳看上去更生气了，他抿唇恶狠狠道，“可她的病之前就被治好了，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再次——”
“先去看看吧。”金发贵族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她难得皱起了眉，“希望不是我想的那个原因。”
**
[姓名：塔福娜（女）]
[所属：泼剌区]
[状态：黑石的诅咒]
[精力值：100（160）]
[饱腹值：150（160）]
伽不佘熟练地从背包里翻出一张数值适合的<水果挞>，塞给了毛茸茸的小蒲公英。
坐在床上的白头发小Q人像一只小仓鼠一样啃咬着手中有脑袋那么大的水果挞，随着数值的回升，白色的头发丝肉眼可见地有了光泽。
怎么好不容易恢复的数值上限又降了下去？虽然伽不佘背包里还有不少食物卡，但也不是这么喂的啊——那可是能增加双值上限的食物卡啊！
她戳了戳小Q人满满的腮帮子，然后就看见小蒲公英放下手中的水果挞，把手擦了擦，紧接着蹭了蹭屏幕外头伽不佘的手指尖。
伽不佘：……
喂喂喂！她有的是食物卡！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色系珍稀的小Q人不仅好看，就连互动都那么可爱，伽不佘截了好几张图片保存后，继续过了剧情。
卡吉诺这边的剧情并不长，在见到<塔福娜>又解决小蒲公英身上的问题后，异瞳小狗的第一阶段的羁绊任务就算完成，简直非常令人省心了。
或许是因为前期过到这个剧情的大部分玩家资源并不充足？总之，伽不佘在抽了上千次卡后得到的庞大资源里，有不少能够快速解决小蒲公英debuff的道具。
[塔斯纳]：[‘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异瞳小狗看上去眼泪汪汪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给伽不佘表演一个抱狗头号啕大哭的表情包。
水汪汪的异色眼睛看上去更漂亮了，伽不佘怜爱地戳了戳他的眼睫。
[同伴羁绊值+5]
[当前同伴羁绊：49]
伽不佘：？
加得也太快了吧小狗！之前你可没这么大方！送吃的也就很吝啬地加一点两点的——原来是因为她没找到正确的刷好感（x）刷羁绊的方式吗！
[塔斯纳]：[‘不过就算是这样，福娜身上也依旧有东西存在。或许……还有什么东西是我没有察觉到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和一位猎犬取得联系，从他们口中您大概能得到您想要的东西。’]
**
“现在我能肯定，福娜身上一定有异常。”一直忧心忡忡的前猎犬在确定妹妹没有危险后，暂时松了口气。“但就算是猎犬的设备也没能检测出来，我不明白那些人到底是通过什么笃定福娜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金发女人道：“或许您可以试着与一位猎犬取得联系——”
微凉的指尖擦过前猎犬颤动的眼睫，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看见了金发女人看着他时那双深邃的金瞳，就好像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只有自己。
“真漂亮啊。”怔愣间，塔斯纳听见了金发女人带着赞叹意味的喃喃，“眼睛，真的很漂亮。”
塔斯纳：……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倒，随后紧急控制住自己逃避的身体，迅速起身背对着金发女人。
“大大大大人！”前猎犬沉闷的声音透了过来，“您说过不会挖我的眼睛的。”
金发贵族遗憾地收回了手，抱臂撇嘴道：“我是说过——但欣赏一下都不可以吗？”
耳根爆红的泼剌区人终于转过了身，他沉默了数秒，将自己下半张脸掩在面巾后闷闷开口：“可、可是可以……但是……”
前猎犬咬紧牙关，挤出带着恳求意味的几个字：“回、回去再这样，可以吗？”
一旁的卢利欧：……
见惯大风大浪的维里经理：……
他迟疑地望向一脸理所当然的金发女士，欲言又止。
果然不愧是贵族啊，就连泼剌区人都下得了口吗？
“——接下来您有什么计划吗？”维里身旁忽然走过一抹火红，他讶异地看着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老板。卢利欧微笑地走到金发贵族的面前，十分巧合地挡住了脸颊通红的泼剌区人：“要是不着急的话，今晚留下来如何？”
塔斯纳：！
维里：！！
嘴角还沾着酥皮屑的福娜看了看惊愕到有些惶恐的大肚子经理，又偏头看向许久未见但现在一脸如临大敌的哥哥，她好奇地看向那个金头发的大姐姐。
她很喜欢这个姐姐，但为什么哥哥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就在塔福娜的小脑袋瓜费劲地转动时，金发大姐姐点头同意了。
“可以。”金发贵族点头表示自己正有此意，“顺便看看最近卡吉诺的盈利如何——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提到过的交易吧？”
卢利欧心脏隐秘地抽痛了下，疼痛的酸涩化作了难以言喻的快感。他的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微笑：“当然。我的回答是，这样暴利的交易，我有什么理由不做呢？”
只要能够带来她许诺的刺激，只是将卡吉诺拱手相送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怕现在的金发贵族，或许还看不上这点东西呢。
卢利欧想起了不久前那位来自第八星际的外交官对自己说的话。还有最近星海里战争的局势，就算没有仔细调查，他直觉这些大事情都和眼前的金发女人有关。
只要跟在伽不佘身边，就一定会有非常多充满刺激和乐趣的事情等着他。
“很好。”
金发女人微笑着开口，双眼闪烁着亮光：“那最近有空跟我走一趟吗？”
卢利欧脸上的笑容一僵。
“……我们还是先来看看卡吉诺最近的盈利情况吧。”

第二百零七章
卡吉诺赌场的盈利非常可观。
这毕竟是夜市远近闻名的大赌场, 甚至有不少人因为它特地来到第十三星际这个偏远破星球来旅游，旅客们带来的经济效益让夜市越发繁华——与隔壁不远处的泼剌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边夜夜笙歌，一边连活着都是奢望。
塔斯纳一手抱着福娜, 将她昏昏欲睡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靠, 那双异色的漂亮眼睛此刻灰暗无光, 他低下头看着楼底下那些被装饰得富丽堂皇的赌桌，随后麻木地移开了目光。
“这位……先生，”面对这个脾气暴的泼剌区人, 维里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我已经准备好了休息的地方, 在那位女士回来之前, 你——您要不要和这位小小姐先去休息一会儿？”
维里补充道：“放心放心, 就在这附近，一定能看见下面赌场的全貌！”
**
[您的同伴｛卢利欧&#183;派}为您带来了｛114亿}星际晶币！]
在剧情过完之后, 伽不佘点击了还在卡吉诺收银台勤勤恳恳工作的樱桃派，很快系统带来了好消息。
赚了不少嘛。
她咂摸了下嘴, 心想至少这些钱在玩家游戏前期是笔不小的收入了。
难怪会在常驻卡池里成为UP角色——缺游戏里的货币那么首冲的SSR必定是这个非常能够爆晶币的红色樱桃果酱派了！
[是否安排｛卢利欧&#183;派}进入｛卡吉诺赌场}工作？]
[您的伙伴｛卢利欧&#183;派}正在为您辛勤工作！]
马不停蹄让打工老板开始下一场赶班, 伽不佘到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灿金的卡吉诺建筑内部，还有那些一看就很有诱惑力的赌桌，以及在赌桌边走来走去的小Q人们，她眯起了眼睛。
嗯……
她记得哪张赌桌上的小游戏是本金翻倍来着？要是她把现有的资产全部all in，就算只翻一倍也不错吧——
伽不佘兴高采烈地用手指戳在了其中一个小桌台上。
身旁跟随的红头发小Q人摇着脑袋比画出“X”的不赞同手势。
[卢利欧]：[‘请放过卡吉诺吧，有生之年我还不想看见自己手下的产业被顶头上司给玩破产。’]
伽不佘：？
顶头上司？谁？她吗？
伽不佘玩家将手比在自己的下巴上，做沉思状：所以, 被她抽出来的角色，他们手底下的产业其实——也归玩家所有？
玩家大惊失色地看向自己的账户：那你小子有这么大的产业最后上交给玩家的只有区区114亿？硕鼠都没你这么吃的吧？！快把玩家的正义所得全部吐出来啊！！
**
卢利欧抹掉自己额头上莫须有的冷汗，无奈地伸手拦住了跃跃欲试的金发贵族。
“女士。”他诚恳地开口, “我不建议您现在亲自下场。资金流失速度过快会给卡吉诺的资金链造成一定的不良影响。”
更何况附近的赌徒看见他身边这样一位极具特色和有着某种象征意味的金发女士，眼睛里只差冒出像饿狼一样的绿光了。
金发贵族撇了撇嘴，无奈又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距离自己最近的赌桌。
“好不容易有空来看一次，这里就没有什么我能玩的吗？”她不满道，“上次的手枪就不错。”
卢利欧：……
金发贵族看上去比自己还能找乐子，该说不愧是他都想要与之做交易的人吗？
当她从赌桌边走开时，周围的人发出了清晰可闻的叹息声。
卢利欧：……
他抬起头眺望远方，能够从入口处清晰可见人越来越多。卡吉诺幕后的老板若有所思：今晚是个机会。
将“卡吉诺赌场”的名头彻底打响星海的机会。
于是红头发的老板像是有了什么主意一样，微笑着凑到金发贵族的耳边，温声道：“或许，您可以作为庄家来试试？”
他微笑着送出供贵族娱乐的千亿筹码：
“今晚您的消费，卡吉诺全权买单。”
**
[同伴羁绊值+6]
[您的同伴｛卢利欧&#183;派}当前羁绊值：66]
伽不佘点戳建筑内每个小桌的动作因为这个提示而停了下来。
伽不佘：？
玩家看着微笑冲着屏幕这头卖萌眨眼的樱桃派小Q人，发出震耳欲聋的沉默。
不是，她连礼物都没有送出去啊！怎么就加羁绊了！？白给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伽不佘都以为是不是这个除了画风之外的粗制小游戏出了什么BUG。
但提着红头发的小Q人晃了晃，她也没能从中找出任何异常。
数值的确是增加了，但原因不明。
而小Q人白送来的66点羁绊值，让伽不佘很快就拿到了新一份的｛抽卡次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谢了。
她看着被提起来后又被放下，显得惊恐了不少的樱桃派，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和肉嘟嘟的脸颊，心想果然Q版是世界的宝物啊！
不过话说回来，羁绊值达到40会有羁绊剧情，但60点好像没有什么其他变——
[羁绊游戏启动中]
[您的同伴｛卢利欧&#183;派}发来邀请，是否接受？]
伽不佘：？
羁绊游戏又是个什么东西？？？
**
“你听说了吗？卡吉诺赌场的那件事！”
“什么？什么东西？说来听听！”
照常在夜市巡视的伊瑞丝耳尖一动，随后站定在一旁的摊位上，不动声色地侧头倾听。
“这不是伊瑞——”
粉发的执法队队长看向摊主，摇头示意。
鲜榨水果摊的老板很上道地闭上了嘴，然后指了指新进的深绿色水果：‘老规矩？’
伊瑞丝：（大拇指）
得到订单的老板了然地开始洗起了水果。
而在伊瑞丝不远的摊位后，坐在那儿闲聊的家伙将她感兴趣的话题继续进行了下去。
“就今晚卡吉诺赌场的那件事啊——老哥，你真的是夜市人吗？消息这么不灵通的？”
“你到底说不说！”
“说说说，这就说——老板！再加一把羊肉串！”抽空点单的家伙迅速将话题又拉了回来，“十几天前那个差点把卡吉诺赌场赢走的女人，又来了！”
“什么！？就是那个在神枪手沃尔夫手底下玩生死转盘的那个——”
后者倒吸了一口气，莫名其妙地压低声音，用一种差点让伊瑞丝都听不见的音量开口，“幸运女神？”
伊瑞丝皱起眉。
听着有点耳熟。
“对对对！就是她！她今晚又去了赌场！”
“怎么会？卡吉诺里面的那些人还敢让她进去？怕不是老板都要被她赢走哦！”
“人家哪里需要赢走啊？卡吉诺的那个经理现在都对他毕恭毕敬的，早把人家当座上宾了。”说八卦的人啧啧称奇，“你看看现在维里的那个鼻孔朝天的样子，怎么会想到有一天这家伙也会弯腰鞠躬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毕竟上次那一战成名之后，肉眼可见来卡吉诺的人多了不少，我敢打赌维里那家伙一定赚得盆满钵满！”听八卦的人评价了一句后，又问，“这次来又是砸场子的吗？”
“嘿嘿，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毕竟赌场还是挺赚钱的。”对方故作神秘地晃了晃自己的手指，表示否定，“但人家这次不是来砸场子的，要我说，大概是——”
他又压低声音，这次伊瑞丝不得不往后仰了些仔细听。
“造势！”
“造势？”
“肯定是卡吉诺的营销手段呗！维里那家伙大概是看见幸运女神上次来卡吉诺一趟就带来这么多收益，之后肯定私下里求爷爷告奶奶地拜托了很多人才再请到这位来卡吉诺。”
他啧啧道：“你是没看见赌场那边今晚的人流量！那些人跟疯了似的拼命往里面挤！就想跟着幸运女神一起赚大钱！”
“真这么灵？”后者迟疑开口，“那这一晚上卡吉诺得赔多少啊？就算是宣传造势，也架不住这么多人赢钱吧？”
“赌场的钱哪有被赚空的？”前者嗤笑一声，“你真是闲着没事瞎操心。”
“不过你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什么？还有反转？”
“反转算不上，但有一点的确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幸运女神来卡吉诺不是当客人，是来当庄家的。”
“？？？”
说八卦的人拿了一串新上上来的羊肉串咬了一口，得意道：“她是来赢赌徒的钱的！”
“不是？”听八卦的人懵了，“上次都一战成名了，谁敢和她打擂台啊？嫌自己的钱多？”
“你不懂。”
叼着肉串的家伙摇头晃脑，嗤笑开口：“有在现场看过神迹的人，当然就有对此传闻不屑一顾的家伙。你等着吧，之后绝对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卡吉诺，就为了和她赌一场！”
卡吉诺创造了一个足够幸运的神明形象，那么自然会有人怀疑地上前想要揭露这一切不过是赌场编织的谎言。
拆穿把戏——人类自古以来都很喜欢这样做。
“队长，您的饮料好了。”
在伊瑞丝沉思的时候，摊主将榨好混合果汁送了上来。和之前极其酸涩的黄色果汁相比，眼前鲜榨的这杯是诡异的油绿色。
哪怕是伊瑞丝都忍不住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它。
“这是……”
老板：“是幸运女神钦定的今日幸运饮品。”
伊瑞丝：？
老板微笑了一秒后，探出脑袋看看四周暂时没人接近后，告知了她真相：“宣传手段，加这个名头后今天卖出的销量是昨天的二十倍！”
伊瑞丝：……
她品尝了一小口。
执法队队长的脸色变得无比诡异。
这东西竟然能卖出至少二十杯吗？？？明明就算是她味觉浅淡也无法接受的口味啊！

第二百零八章
“各位请保持秩序, 保持秩序——”
在这个富丽堂皇的赌场里，经理维里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以及赌桌上越来越大的筹码差点都绷不住笑，他装模作样地劝了几句, 但上头红眼的客人们可不会管他说了些什么。
卡吉诺里的所有人都看着不远处那个坐在长桌对面的金发女人。
和传闻中“金发幸运女神”华贵繁复且夸张的衣着完全不一样的是, 这次坐在长桌边上的金发女士穿着一身极其低调且朴素的工装服, 当然最耀眼的还是她那与眼睛同样璀璨的头发，还有同样在传闻中有着独特设定的墨镜。
换了身装扮的幸运女神看上去气质更加神秘，让人分辨不清她身上到底有什么故事。
上一个血本无归的家伙悻悻地从长桌上狼狈退下, 临走前转头红着眼望着幸运女神，哀怨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骗走他心的负心人。
然后幸运女神俏皮地冲他眨眼, 然后装作无辜地勾起一个略显嘲讽的笑容。
“……”
赌徒啜泣地转身钻进人群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还有吗？”
金发女人无聊地敲了敲桌面, 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副牌, 而胳膊的两边则是堆满了赢下来的筹码，旁边还有不少卡吉诺的工作人员在任劳任怨地为她计算今晚赢来的筹码,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撤下，空出地方让她坐得更加舒适。
看啊, 那个女人嘴角带着多么顽劣的笑, 就像是嘲讽卡吉诺内的每一个客人，说你们也不过如此。
就算是最开始对那个“幸运女神”传闻不屑一顾的客人，也在她持续不断地迎战和胜利后，恍惚地想或许对方真是幸运的具现化。
金发女人什么赌局都玩。
扑克、骰子是基础，就算是赌命她好像也不眨眼，甚至会更加兴味地问你要怎么玩。
“不来啦？”她开口问，周围的客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但就是没一个人敢上前。
207场，上来的人有的选择all in赌那一个胜利后暴富的可能，也有的人吝啬地投出小小的筹码, 试图用场数来击溃金发女人的不败传说。
但毫无疑问，不管是哪一种，他们最终的归宿都是失败，丢掉了最后一枚筹码。
彻头彻尾的失败。
没人敢在卡吉诺的赌桌上作弊，所以今天在这个长桌上，与金发女人的对战竟然是这个地方有史以来最公平最公正的比赛。
可所有人看完全程只觉得越发绝望。
没有任何胜利的希望——至少在今晚，在这个长桌上，幸运从不眷顾他们。
没有人敢上前，那207场赌局让他们望而生畏。
那是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存在。
“咔嚓——”
在人群的角落，一道闪光突显，尔后被相机的持有者慌忙合上。
星唯社的老道记者斐尼温女士面无表情地装作无事发生，心里却暗恼怎么偏偏就是这次忘记关闪光了。
好在周围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的行为，这让记者松了口气。
但她并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另一个长桌边，红发的卡吉诺幕后老板眯起眼睛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作为一位贵族，卢利欧当然知道记者在星海里的重要性。这次请金发贵族为卡吉诺造势当然需要更多的推波助澜——斐尼温是他示意手下特意放进来的。
他喝完了酒杯中最后的酒水，然后整理了下衣襟，微笑着朝记者所在的方向靠了过去。
在斐尼温又一次偷偷摸摸拍下照片后，他贴心地轻咳一声后才出声道：“这个角度可拍不出幸运女士的完美。”
记者悚然一惊，愕然侧身看向说话的人。
她看见了对方手中的筹码后松了口气。
只是一个穿着贵气的普通客人。
“嘘，别怕，我不会举报你的。”这个红头发的男人眨了下眼，若无其事地开口道，“今晚可不只有你一个记者混进来，要我说只要卡吉诺的人够聪明，就不会阻止一位能为他们大肆宣扬赌场的记者发表她忠实的报道。”
虽然这么说，但斐尼温还是暂时收起了相机，打算过一会儿后再继续。
“你好像很了解这个地方。”记者心思翻转，试探性地开始搭话，“你经常来这儿？”
一个想要新闻，一个愿意送出新闻。
两个各怀心思的家伙就这样极为顺畅地搭上了线。
“夜市的特产，卡吉诺嘛。”卢利欧尽心竭力地扮演着一个老赌客，冲她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有点小钱又有点小心思的家伙谁会不知道这个地方？”
斐尼温眯起眼：“我以为这个地方只有贵族那种高收阶层才能进来。”
“你说的是其他地方的赌场。”卢利欧耸了耸肩，微笑道，“但卡吉诺不一样。只要你有一枚晶币，就获得了卡吉诺的入场券。”
宽进是吧？
斐尼温老早就知道这些赌场的套路，听上去卡吉诺这个地方不过是下限更低罢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里一掷千金后，又输掉了自己的一切。
老顾客好奇地问她：“你来到这里是不是也听到了之前的传闻？”
“……什么传闻？”斐尼温略显茫然。
她来到这里只是因为“卡吉诺赌场”这个名头，而星网上对它描述甚少，斐尼温为了报社的经营恰好需要一个爆点，这才来到第十三星际探寻卡吉诺赌场。
想想看，一个众所周知的贫穷星际，竟然有着一座在星网上以“神秘且富饶”闻名的赌场，只要稍微动脑子想想，不少记者都会嗅到其中的隐藏爆点。
当然之前的卡吉诺并不欢迎记者进入场地深入采访报道——卢利欧并不想让这个地方被那群记者粗糙地划分进“赌场”的一部分。不然和其他星际比起来，第十三星际的一间赌场毫无胜算。
所以最开始他拦截了一切消息，只是像钓鱼一样少少地抛出一点鱼饵，等待着合适的记者上钩。
而眼前的这位记者就很合适。
斐尼温，上一任阿芙拉新闻奖的获得者，在这个和平时代中这位记者曾拍下一只真实且凶恶的虫族照片，在几年前的星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少人质疑她照片的真实性，而阿芙拉新闻奖的颁发让星网上质疑她的人一瞬间鸦雀无声。
而现在，获得过阿芙拉新闻奖的记者女士潜入卡吉诺赌场内正打算拍下照片——卢利欧又有什么能拒绝的理由？斐尼温的名头就是最好的宣传。
他装作不认识这位鼎鼎有名的阿芙拉新闻奖记者，兴致盎然地和对方分享十几天前有关“卡吉诺赌场内幸运女神”的传闻。
斐尼温听到最后都怀疑这是不是哪个童话作者写出来逗乐子的小故事。
但当她转而看向不远处长桌边上百无聊赖的金发女人，斐尼温又恍然觉得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幸运女神”。
长桌对面的位置依旧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群跃跃欲试的赌徒们才有胆子坐上去。
不过显然金发女人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斐尼温看见她打了个哈欠，眉眼间带着倦意。
记者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这让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中摸出了一枚前不久掉在地上的小额筹码。
一旁的卢利欧挑眉看着她的动作。
……这个记者该不会想自己上场吧？
他眯起了眼睛，新奇又惊讶，默然无声地注视着斐尼温。
很快，记者下定了决心，从一个又一个的人身旁挤过，钻了出去。
“女士。”
记者女士的发型略显凌乱，她抓着那枚小小的筹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在了金发女人的对面。
“我能和你赌一场吗？”
**
[试玩小游戏，即可获得奖励！]
[轻松休闲的小游戏点击即玩！]
[守护世界守护和平！饥寒交迫的世界需要你来拯救！]
[误入吸血鬼城堡成为血包？看我如何逆转身份一举成为王中之王！]
伽不佘：……
她心情复杂地按掉了广告，整个大脑现在都被那土味的小广告全部占据，心想自己怎么从拒绝广告的玩家变成现在这样对广告来者不拒的人的？
或、或许是因为小游戏太好玩了吧……
这种纯靠运气的小游戏的确很上头，因为大部分玩家都不会相信自己的运气会差到这种程度，以至于这类玩家自己都出了“玄不救非，氪不改命”的自嘲。
伽不佘寻思自己应该算那种运气很好的玩家吧？不然几次抽卡都出了金，紫光更是不断，她一没氪金，二不靠玄学，纯粹是她运气好对吧！
就、为什么在这种小游戏上面失败了这么多次？
她愤愤地又点了一次长桌，但这次出现了一个新的小Q人。
伽不佘精神了起来。
这出场闪闪发光的特效，还有那漂亮的大眼睛，以及看着就很有蒸汽朋克感觉的装扮，一瞅就是她心水的小Q人啊！
她当机立断戳在了小Q人圆润的脸蛋上。
[姓名：斐尼温（女）]
[所属：星唯社]
[状态：紧张；好奇；激动]
[精力值：220（220）]
[饱腹值：220（220）]
超出200正常值！
她一看就知道你本该属于宽阔且自由的伽不佘大家庭！
蒸汽朋克装扮的小Q人捏着一枚芝麻大小的硬币，很羞涩地弹出一团气泡：[‘请问，我能和您玩一局吗？’]
[记者<斐尼温>向您发出挑战邀请，是否接受？]
伽不佘来劲了：来来来！送上门的下矿预备役谁能拒绝！？
[‘不过我只有一枚筹码。’]小Q人羞涩地说，[&#39;所以我们能玩点简单的吗？&#39;]
玩啥都行！广告流玩家无所畏惧！
伽不佘振奋地点戳屏幕，迅速skip过前置剧情。
[&#39;如果我赢了，我不要这些。&#39;]记者小Q人期待地看着长桌对面的金发小Q人，[&#39;我只要您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就好，可以吗？&#39;]
伽不佘点戳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嗯？
伽不佘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小Q人头顶上的气泡。
我好像嗅到了隐藏剧情的气息。

第二百零九章
胆大妄为的人在卡吉诺赌场里似乎很常见。
但眼前这个明知道自己一定会输的女人又是以什么心态去挑战今夜卡吉诺的幸运女王？
不管斐尼温自己是如何打算的, 至少周围的人都做好了看热闹的准备。
直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开口说“答应她一个小小的请求”。
围观的众人哗然，这下看她的眼神中从看热闹变成了“好家伙这么能抓机会”看神人的震惊。
而被提出请求的金发女人反倒没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或许在她看来这只是今晚全程的一点小小乐子罢了。
“好啊。”她微笑着抬手, 向莫名有些局促的记者示意, “请坐。”
“只要你有能够做交易的筹码, 无论多少我都会欢迎。”金发女人双手交合，兴致盎然地歪头看她，“怎么称呼？”
“斐尼温。”记者露出微笑, 很快放松了身体进入状态，她的眼睛明亮非凡, “一位……记者。”
金发女人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看来你想要的要求或许会是一场采访？”
斐尼温微笑着没有说话。
见她这样, 女人贴心地转移了话题：“那么, 想要玩点什么？”
其实斐尼温自己心中也没有主意，坐在这个雕饰华丽的椅子上, 感受到周围人探究且狂热的目光后，先前心里对大新闻的激动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下意识地摩挲手中的那枚筹码, 忽然间有了主意。
于是所有人看见她从桌下伸出自己攥紧的右手, 随后摊开掌心，露出其中的那枚红白色筹码。
卡吉诺赌场的筹码都是由特定的工厂打造，上面的印文一面标明额度，一面印上了卡吉诺专属的闪光标志。
斐尼温送出自己的右手，看着对面一脸好奇的金发女人，开口说：“抛硬币，怎么样？”
“……”
这一瞬间卡吉诺赌场内安静得不可思议。
周围人眼神异样地看着她, 每个人都恨不得自己上场和对面金发的幸运女神赌上一把。
无论是扑克、21点还是轮盘，都比这什么抛硬币要好吧？这算什么？她以为是孩子玩的过家家游戏吗？？
但没等周围的人发出唏嘘的声音，金发女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一样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双手撑住桌面，探出身。
“好啊。一场定胜负吗？”她微笑着开口，“我选字。”
斐尼温：“那我……就花。”
她深吸了口气，试探性开口：“我来抛？”
其实这种时候并不应该由双方中的任意一位决定，由与此无关的第三方要更加公平公正——甚至说用机器来决定也比前者要好。
但斐尼温可不打算将这场完全交给运气。
倘若自己拿到决定权，或许能用一点点小技巧让自己的赢面更大一些。
当然这只是她的争取，在场不管是谁都能看出她的小算计——
“可以。”
金发女人又闲适地坐回了自己的软椅上。抬手随意道：“只是抛个硬币，你来吧。”
斐尼温：！
周围的人也震惊地看向她。
“来吧来吧，别再犹豫。”金发女人没个正形地趴在桌边，一双亮色的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位记者女士，“‘时间到了’。”
她微笑看向飞在半空中的筹码。
红白色的圆形物体在空中不断翻转，卡吉诺里除了金发女人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随在那个小小物体上。
是字……还是花？
花纹的图案在金色的折射光线下不断闪烁着奇异的色彩。
直到它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
“……那是什么？字还是花？”
“好像……都不是？”
“卡吉诺的那枚筹码——”
斐尼温喃喃着接上了周围人的低语：“立起来了。”
那枚红白色的筹码在滚动了两三厘米后，稳稳当当地立在了桌面上，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卡吉诺标志的那面朝向了斐尼温，她能清楚看见闪光的刻纹。当然，数额的那面也同样朝向了金发女人。
“这、这怎么算？”
有人低语，语气听上去比斐尼温这个桌上的人还要急切。
“哎呀。”
记者的目光因为这句带着笑意的感叹词上移，放在了金发女人的身上。
“看来今天的运气就到这里了。”
她微笑着，慢慢开口吐出几个字：
“所以，属于我的专访什么时候开始？”
斐尼温：……？
周围安静了几秒后，不少人当场爆发出带着极其强烈情绪的感叹词。
“不是吧？！这这这、这也算她赢！？”
“早知道女神运气用完了，这场就应该我上啊！”
“什么专访不专访的，要是这承诺给我，要什么专访啊！！”
“喂！斐、斐什么的！把这个卖给我吧！我出钱！大钱！买你和这位女士交谈的机会！”
客人们狂热的语气唤醒了呆滞的斐尼温，记者女士动作僵硬地扭头看向他们。
这群人脸上激动得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世珍宝一样，拼命地朝她伸出手，想要和她做个交易。
她终于惊醒，猛地起身，身后的椅子被暴力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专、专访！对，我要的就是专访！”除了直面虫族的那一次，斐尼温几乎没有像现在这样激动过。她直觉自己接下来会抓住一个大新闻，说不定阿芙拉新闻奖会再一次眷顾在自己的身上！
将这场赌局的胜负定下的金发女人站起身，抱臂歪头看她：“什么时候？我随时可以。”
斐尼温强压激动：“现在可以吗？”
她怕不早点兑现，等会儿自己大概就出不了这个赌场的大门了。
“那个——”
从狂热的人群中好不容易挤出来，维里叫了几个打手来管理秩序，随后笑容满面地开口道：“二位，楼上包厢请。”
金发女人率先离开了长桌往楼上前进，而慢半拍的斐尼温下意识地打算跟上去，却忽然顿住。
她侧过身看向桌面，那枚小额的红白色筹码依旧立在长桌上，哪怕周围的声浪再高也没能将它震动半分。
斐尼温只犹豫了半秒，就探出手将它从桌上取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周围立刻传来了遗憾的声音。
斐尼温：……
这群家伙。
这下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跟着离开了。
而在两位主人公离开后，一直围聚在长桌周边的人们瞬间蜂拥而上，没有卡吉诺工作人员的阻挡，他们几乎是拼了命地伸长自己的手臂，去捞桌上暂时没有被带走的筹码。
“我的！我的！让我沾沾欧气！！哈哈哈哈拿到了！”
“别抢！这枚离幸运神最近，上面一定有更多的好运！”
“这东西怎么卖？我拿钱买下来！”
卡吉诺的其他工作人员：……
疯了吧这群赌徒？？
**
维里为她们安排的包厢就在二楼，绕过其他人的目光，三人走进了隐秘的暗门。
【正在扫描——确认身份：维里】
带着暗红色暗纹的大门被缓缓打开，金发女人率先走了进去，而斐尼温正用肉眼拼命记下这些细节，打算整理整理后记入自己的报道中。
穿着西服的维里并没有进来，而是站在门边欠身示意道：“二位慢谈。有任何需要请按铃，卡吉诺竭诚为二位服务。”
包厢的大门被关上后，这位赌场经理才松了口气，冷汗早已在筹码落下后的那一瞬间打湿了他的后背。
维里怎么也想不到在今晚赢了无数场赌局的金发女士，为什么会在这样简简单单的抛硬币中干脆利落地承认自己输了——明明那筹码都立在了桌上，就算不知道谁输，但也分不出谁赢啊。
他抖着手拿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随后转过身——
“老、老板！？”
穿着便装的卢利欧&#183;派随意看了他一眼，随后嘴角上扬：“吓到了？”
直到看见大老板嘴角的笑容，维里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有、有点。我没想到伽不佘女士会承认自己输了。”
“对啊，除了她自己，大概谁都没想到。”卢利欧侧头望向隔音的包厢大门，仿佛能看见此刻正坐在里面的金发贵族。
“那个记者估计也吓了一大跳。”
维里沉默了半秒，还是忍不住好奇：“老板，您为什么还要为她们安排一个这样的包厢供她们谈话？您知道记者那群大嘴巴的威力吧？我担心她会在之后的报道里写些什么不该写的东西。”
“什么不该写的？”
卢利欧转过身离开了这里，身后的属下赶忙跟上前：“我们可是夜市正经依法经营的赌场。里面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东西，别说得像里面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
维里点头哈腰：“对对对，您说的是，是我说错了话。”
卡吉诺的经理维里不懂，但贵族卢利欧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他在借用金发贵族为卡吉诺造势，而那个人愿意帮忙造势，一方面是因为她对这个地方很感兴趣，另一方面……
卢利欧抿唇垂下了眼眸。
她知道这是卢利欧提出的一场未放在明面上言明的交易。
只要是交易，对方一定会收取报酬。
要是之前的卢利欧大概会斟酌许久，慎重地做出决定。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甘愿将一切交给金发的恶魔，那就不管自己之后要支付的是什么。哪怕最后是坠入地狱，在此之前，他都要在地狱之火中享受与恶魔最后一支舞的刺激。
卢利欧继续抬脚向前走去，却在数步之后站住了脚。
在明亮灯光的走廊尽头，穿着工作服的夜市执法队队长伫立在那儿恭候许久。

第二百一十章
不知道为什么, 斐尼温有些莫名的局促紧张。
按理来说她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记者，就连新时代第一张近距离虫族照片都能面不改色地抓时机拍下，但怎么面对今天这位采访者的时候哪哪都不对劲？
“氧吸太多了。”
坐在长沙发上的金发女人忽然开口：“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或许我们现在可以先聊聊天？”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这片空间不大的包厢, 但比起金碧辉煌的楼下, 在这个空间里的金发女人看上去要更加的柔和。
斐尼温望着她脸上的笑, 放松了下来。
她坐在金发女人身旁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桌面上被智能机器送上来的酒水没有动作。
“我看过你发表的新闻报道，”没想到在这场破冰聊天中率先出声的会是对方, 记者讶异地抬头，而金发女人的脸上则是带上了一个更为俏皮的微笑, “星盗盗取宝石那件新闻, 我还以为在看什么奇幻悬疑类的小说呢——”
不是她获得阿芙拉新闻奖拍摄的事。
什么星盗盗取宝石……那不是她在报社负责的区块吧？
斐尼温皱起眉：“女士, 我没有做过这类报道。”
原本正侃侃而谈诉说自己对那篇报道有多么感兴趣，以致于后来她喜欢上看报刊杂志的金发女人, 因为这句话突然停了下来。
“……”
包厢里慢慢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差点忘了。”斐尼温听见金发女人的嘀咕，“唉, 记忆太多太杂也可能不是件好事。”
什么？
直觉让斐尼温抓住了这句话, 但信息过少让她即便听见了这句话也不知道从什么方向思考。
星盗……盗取宝石……是在说黑珍珠星盗团吗？
但那个星盗团好像前不久被法庭追捕抓获，现在的话大概进了监牢服刑吧。
为什么会忽然提到这个？又或者说，在这个人的眼中斐尼温和这件事能扯上什么关系？
她对此充满了兴趣。
“那我们来聊聊其他？”金发女人很快就将刚刚的话题抛开，转而面向另外的话题，而这次正经了不少，“听星网上说，你好像不久前获得了阿芙拉新闻奖？”
斐尼温视线下移, 沉默地看着对方刚刚从星端上调出来的资料。
没话题倒也不用硬聊……等等，她才是记者对吧？？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对我的兴趣也没有对夜市这个赌场要大对吧？”似乎看出她内心的嘀咕, 金发女人笑眯眯地一针见血指出：“是因为今天来到这里后发现从星网上获得的信息和实际有出入，所以才临时改变了策略。我没说错吧？”
就算没说错，斐尼温也不可能开口应下。
“就当是访谈前的互相了解，”金发女人微笑着往后靠坐，“我其实很好奇，一位收获了新闻奖的记者为什么会忽然跑到第十三星际来，这儿最近应该没有什么大新闻吧？”
斐尼温终于开口：“在记者眼里没有什么‘大新闻’。”
或者说，多大的事情才叫新闻呢？
“那难道说——”
金发女人眯起了眼睛，神秘道：“你是追着什么线索才来到了这里？”
斐尼温一怔。
“……没有这回事，您想多了。”记者叹了口气，决定拿回主动权，“其实我还真有个问题想要问您。”
金发女人：“嗯哼？”
斐尼温直直地盯着她瞧：“你应战的所有赌局，都是因为运气吗？”
坐在对面的金发女人讶异地回望，随后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大了。
“为什么这么问？”她看上去好像很惊讶，“是有哪里让你觉得不对劲吗？”
“在我从门口进来——不，或者说在我还没有真正走进卡吉诺，我在附近就听到了那些客人们对‘幸运女神’的追捧。”斐尼温说，“起初我以为那只是卡吉诺传出来的故事，带有传奇色彩的小道消息会让这个赌场变得更加神秘也会吸引更多的客人来到这里。”
“但直到我看见了你。”记者棕黄色的眼瞳在此刻像是锁定了目标一样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我看了二十来场，在那个赌桌上你没有输过一次。”
“之后有一个老赌客给我讲了你在半个月前第一次出场的奇迹，一个我在星网上见不到一丁点痕迹的奇迹。”
斐尼温笃定道：“传递这个消息的渠道是私人的，至少在星网的表层是无法捕获这些信息。而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有钱人来到这里，本地的旅游经济也因为这个流传出的故事而被拔高。难道这背后没有赌场老板的手笔吗？”
金发女人微笑着看她，没有说话。
“还有今晚，你赢来的所有赌注都没有拿走，而是放在了桌面，那个赌场经理代替你宣布说‘只要有一个人赢了你，这笔赢来的钱就再次物归原主’。所以那群在你这儿输了钱的赌徒才没有疯狂得想对你动手，因为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游戏——在所有人笃定你在今晚绝对会输上一次的时候。”
“而我，我只是恰好上了桌，和你赌这一次。”斐尼温平静地开口，但那双棕黄色的眼睛已经开始兴奋地颤动，她意识到自己抓住了什么小尾巴，“因为你觉得厌倦了？”
“是有点。”金发女人没有回避，理所当然地点头。“今晚的收获已经够多了，再继续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她似乎很有兴趣听下去：“让我听听你到底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找到了什么真相。”
金发女人的态度太过坦然，让习惯了贵族委婉回避且敷衍的斐尼温都有些怔愣。
“真相……也算不上真相。”记者迟疑道，“你是卡吉诺的背后掌权人？又或者卡吉诺的老板和你之间有某种利益联系，不然半个月前你像是砸场子一样的出场，还有今天毫无获利却被很多赌客当做眼中钉一样，玩了一整晚的游戏，除非卡吉诺的老板是个傻子，不然绝对会对你动手。而不是让卡吉诺的经理对你唯命是从。”
金发女人点头：“猜对了一大半。”
“难道有什么错误吗？”斐尼温谦逊道，“请指教。”
“我的确和卡吉诺的老板有私交，但不会以此让他们为我出老千作弊。”金发女人冲她俏皮地眨眨眼，神秘道，“我有一种更为隐蔽，获取好运的办法。只需要交易一段时间，就能获得限时的好运。”
斐尼温：？
交易时间？和谁？？这听上去怎么更像是什么带有奇幻色彩的怪异故事了？？？
记者怀疑地看着她。
“这听上去就像是第九星际的龙是真实存在一样不那么科学。”她犀利点评。
金发女人若无其事地摊开双手：“或许呢。说不定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呢。”
“另外，”她又说，“我并不在意自己是否得罪了什么人，决定停下也只是恰好因为这一场上来的人是你，而那时候我也有点累了。”
斐尼温眨了眨眼：“我？”
“对，没错。大记者，我可是早就注意到你了。”金发女人笑眯眯道，“我喜欢你的报道。”
“你是说星盗劫走宝石的那个？”
可那根本不是她负责的区块。
“哦当然。不过除此之外，我也对你获得阿芙拉新闻奖的那一张照片感兴趣。”
说到这个，斐尼温大概能料到对方接下来要问什么了：“你想问那张照片是不是真的？”
“我知道那张照片是真的。”出乎意料，金发女人平静地开口，“从甲片的光泽和复眼中的倒影来看，不会有假。”
斐尼温心情复杂：“你很专业。前几年……哪怕是现在，星网上还有人说我请了专业p图的人来作秀呢。”
金发女人微微一笑。
看见她平静又信任的目光，记者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情绪，让她叹了口气将那次经历说了出来。
“那是十年前我在第十二星际拍下的照片。”她说，“在一个现在已经不存在的矿场里，我拍下了一只虫族的照片。”
“但是获奖是在三年前。”
斐尼温苦笑：“对。因为我根本没有拍下这张照片的任何记忆，是三年前我清理相机内存，这才发现的照片。”
“最开始就连我也以为这张照片是假的。但我也对相机有了解，而且拍下这张照片的相机是不联星网的老款式相机。还没有导出，上面只记在了参数和时间。”
所以不存在修改，而是直出。
斐尼温垂下眼，似乎陷入了回忆：“之后我拼命去回忆那段时间里自己在做什么。从相机里拍下的照片分析，我似乎在第十二星际出差，每天都在不同的星球中奔波。但我现在分明记得自己十年前根本没有出差，而是在准备转社。”
“我的记忆和真实在这段时间里似乎有着不小的区别。”
记者忽然抬眼，目光灼灼：“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是直觉。”斐尼温直起身，表示不回答也理解，“毕竟这听上去的确很奇怪。”
但这并没有让金发女人善意地笑起来，而是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她忽然道：“斐尼温，你觉得在如今这个时代，曾在历史上出现过的虫族，还会再次出现吗？”
**
“不知伊瑞丝队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卢利欧一眼就望见了站在远处的执法队队长，和脸色大变的维里相比，他倒是镇定许多。
红发男人走上前微笑着开口搭话，有意无意地想要将对方的目光从身后的那间密室的门上移开。
伊瑞丝端着一杯油绿色的饮品，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他。
卢利欧：……
有点吓人，但不多。
说实话，在那件兽人走私案之前，卢利欧对这位夜市鼎鼎有名的执法队队长还保有敬畏。但在经手这件程序复杂且状况频发的案子之后，他对伊瑞丝的印象从“令罪犯毛骨悚然的铁面队长”变成了和他一样很命苦的打工人。
虽然一个是在管理局打工，一个是为自己打工，但处理那群死不承认的贵族时，这俩的面容看起来就比平常憔悴许多。
也算是共患难的战友了。
想到这儿，卢利欧也就不装了。
“你是来找伽不佘女士的？”
伊瑞丝：“我在下面看到她了。”
粉发女人眼中光彩流转。“她很厉害。”
卢利欧挑眉：“厉害？评价运气的好坏……用这个词吗？”
“我不觉得那只是她的运气。”伊瑞丝摇了摇头。“但如果真的只是运气……那她也值得最好的。”
卢利欧：……
他动作自然地转向，说：“我们换个地方吧，伽不佘女士现在正有点事要做呢。”
“不，我今天不是来找她的。”伊瑞丝驳回了他的猜想，“我是来找你的，卢利欧。”
她将自己的证件展出：“夜市执法队队长伊瑞丝，现请星海公民卢利欧&#183;派前往夜市管理局进行会谈。”
原本还笑得轻松的卢利欧老板：？
不嘻嘻。

第二百一十一章
照斐尼温记者的想法, 这场突然决定的采访虽然会因为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会显得有些仓促，但至少会有点正式采访的样子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话题偏到了她都没办法预料的地方。
“虫族……？”
斐尼温听见她的问题后, 迟疑地重复关键词, “我能问问您为什么会忽然有这个疑问吗？”
先前一脸严肃问出这个问题的金发女人, 在气氛短暂凝结过后又微笑起来。
她周身的气氛又一次变得轻松。
“你在见到那张照片之后难道自己没有想过吗？”
金发女人用带着好奇的语调反问：“在你确定照片是真实没有经手任何修改之后，难道不会思考这个问题吗？”
她说得没错。
斐尼温在翻出那张照片之后，真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惶恐“本该只在历史上存在过的虫族, 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再次袭击人类社会”这件事。
“我很难否定。”记者叹了口气，但转而又道, “可是那张照片是在十年前拍下的, 等我发现它的时候, 也已经过了七年。而当我决定将它发布在星网上，获得阿芙拉新闻奖, 那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整整十年，除了那张照片没有更多的信息和证据证明虫族会冲破黑洞再次侵略人类的家园。”
金发女人坦然坐在沙发上, 听见她笃定的语气只是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灾难到来之前一定会有预兆。”她轻声道, “只是没有人敏锐察觉罢了。”
斐尼温瞬间警觉：“所以您的意思是，未来的某天虫族会再次入侵？”
“不是‘未来的某天’这种捉摸不透的遥远猜想。”
金发女人说：“而是在不久的将来。”
“或许是一年？两年？又或许是一个月，两个月。”灿金色的眼眸在这一刻在暖光的照射下，摇曳出暗沉的色调，“也可能是明天。”
她的语气太过笃定，有种见证未来的自信。斐尼温甚至因为她这句话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你见过人类被虫族残害的场景？”记者不由自主地追问。
金发女人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道：“我只是见过人被人残害的场景。我想, 这或许会有相同的地方吧。”
斐尼温失神地盯着她瞧。就像是原本看见的一座金山，用石镐向内里挖掘，才发现这金灿灿的外壳之下还有比金子更加有价值的神秘物质。
记者想, 今天真是她的幸运日。
**
卡吉诺的经理维里今天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
从意识到那位从未失手过的金发幸运女神再一次来到卡吉诺，而且还和大老板卢利欧有着不浅程度的私交，维里又惊又喜。更别说之后伽不佘女士还答应他们帮忙为卡吉诺宣传，并再一次创下卡吉诺当天流水收入新高，作为现任负责人的维里几乎笑得合不拢嘴。
但直到那个叫斐尼温的记者出现，一切都变了。
先是金发女士承认自己的输了——老实说比起这个结果，维里更愿意相信这位女士是玩累了——紧接着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幸运由一位记者所获取。现在铺天盖地的客人都来前台去问由幸运女神坐庄的下一场什么时候开始。
之后就是鼎鼎有名，来自夜市执法队的伊瑞丝队长亲自下场来抓老板去管理局会谈。而这次不管维里动用什么手段，都没办法探知这次会谈的内容。
他焦躁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心中越发绝望。
大老板应该不会出事吧？那可是一名贵族啊！倘若他也能出事，那卡吉诺还会存在吗？那他维里又该去什么地方？
难道再次回到泼剌区吗？
他才不要！
不行不行，夜市炸了还能重修，卡吉诺塌了还能再建，但卢利欧要是倒台——他维里在夜市这个地方可没有什么容身之所啊！
为了卡吉诺的运行，这些年他可得罪了不少人，要是其他人看见他的颓势，说不定第二天夜市的阴沟里就能看见他维里的公民碎片。
这几年在夜市吃得大腹便便的维里突然站住了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他忽然转过身——
“啊！？”
“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面出来的金发女人正站在他身后，抱臂好奇地看着他。
悄无声息让人没有一丁点的察觉。
维里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女、女士，”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下意识扬起假笑，“您忙完了？”
“算是吧。”金发女人耸肩，“卢利欧呢？”
“卢利欧大人他……”维里犹豫了一下，“他被执法队的伊瑞丝队长请去了管理局。”
“什么时候回来？”
维里苦笑：“这我就不知道了。您有什么打算吗？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
金发女人似乎想了想，随后道：“塔斯纳呢？带我去找他。”
“另外，斐尼温——就是还在房间里的那个记者，她之后还想知道什么都告诉她，不用隐瞒。”
卡吉诺的经理一怔：“这是卢利欧老板的意思吗？”
“不。”
金发女人看着他，理所当然地开口道：“这当然是我自己的意思。”
维里只是怔愣了一秒，然后深深垂下了脑袋，颇为恭敬地应道：“是。”
其实没维里想得那么糟糕，在金发女士和那两个泼剌区人坐了一会儿后，红头发的贵族大老板就急匆匆地回到了赌场。
卢利欧面前绷住脸，只是语气有些焦急：“维里，伽不佘女士人呢？”
“在会客室。”维里道，“和那两个泼剌区人一起。女士似乎还在等您。”
“等我？”卢利欧原本迈向会客室的脚步一顿，他不再那么焦躁，反而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神情变得若有所思，“等了多久？”
“有一小会儿了。”
照卢利欧看来，那位金发贵族不是个坐得住的人，如果能安静下来等待，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她的兴趣，或者她在等待着即将出现的东西。
会客室里可没有什么奇珍异宝（卢利欧觉得那里面的东西金发贵族大抵是看不上），那就只有一个了。
卢利欧站在门外整理了下着装，然后沉静地推开了门。
果然，金发贵族第一时间就看向了他，甚至还伸出手挥了挥：“你来了。”
她果然是在等他！
联想到自己刚刚在夜市管理局听到的消息，卢利欧心中不好的预感更重了。
“女士。”一想到这儿，卢利欧脸上的笑都扯不出来了，眉头紧皱的样子任谁看都知道他心里必定有一件极为忧虑的事。
他挥退了维里，会客厅现在只剩下他还有金发贵族以及她带来的人。
卢利欧的目光从塔斯纳的脸上掠过，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在这位前任猎犬面前隐瞒。
“前不久夜市管理局得到消息，说，”卢利欧顿了一下，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星海一处的黑洞正在不正常扩大，机器检测到其中的波动和千年前虫族入侵时产生的空间裂缝极为相似。”
金发贵族：“嗯。”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卢利欧哑然地望着她。
“……您不惊讶？”
“早就知道的结果，有什么可惊讶的？”
金发贵族叹了口气，随意道：“无非是重现千年前的那场大战。”
“你知道这一切。”卢利欧这下真的震惊了，“至少你能预料到这一切——你到底是谁？？”
“一个正在旅行的外星旅客，一个沉迷挖矿的矿工头子，一个对建造家园感兴趣的土木老姐？”
金发贵族百无聊赖：“随便你怎么想。”
卢利欧心情复杂地开口：“……夜市管理局的局长认为你是虫。”
金发贵族：？
这句话一出，就算是伽不佘也感到震惊了。
“虫？我？”她用食指反手指着自己，“我吗？”
她的疑问掷地有声：“我哪里像只虫？”
“历史上记载过虫族之中有拟态虫的存在，甚至能混入人类中不被发现。”卢利欧叹了口气，“我去管理局的时候，那位……局长对此笃信不疑。”
“那大概是瞎了眼了。”
伽不佘撇嘴，“真正有嫌疑的人不去怀疑，反而对一个对人类完全没有威胁的我发出这种质疑，非常令人寒心。”
卢利欧又叹气：“管理局查出你的星端IP来自黑洞，就是虫族所在的另一端的黑洞。”
“你觉得，”金发贵族眯起眼睛，“他们比我更懂星网？”
“不，”卢利欧摇头，诚恳开口，“我并不认为你会是那样的人。与其相信一个完全没有真正接触过你的家伙，倒不如用眼睛和耳朵亲自感受你的存在。”
“哪怕你的来历的确很神秘。”
“——可我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伊瑞丝靠在会客室的门边，语气平静地借着卢利欧的语句说出了这句话。
“你绝不是那样的……虫。”
坐在沙发上的金发女人望向她们，似乎有些怔愣，又似乎是在怀念着什么。
**
[恭喜您获得：<战斗型机械体&#183;图纸>x1]
[恭喜您获得：<防卫型机械体&#183;图纸>x1]
[恭喜您获得：<清洁型机械体&#183;图纸>x1]
[恭喜您获得：<服务型机械体&#183;图纸>x1]
[恭喜您获得：<拟态全能型作战服&#183;图纸>x1]
伽不佘一边不断点击skip剧情，一边分心将活动最新出的几个拼图关卡通关。
在收获了不少新图纸后，伽不佘终于停下了手。
她打开背包迅速浏览了这些新图纸，然后用目前背包里拥有的材料将图纸分别做出了好几个样品放在了家园系统里，但最后一张图纸……
[材料]
<拟态全能型作战服&#183;图纸（SSR）>：师夷长技以制夷。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用敌人的东西打败敌人，这何尝不是另一种FREE呢！
[是否消耗<黑石>x100，<晶石（各色）>x100，<虚空粉尘>x100，<迷之指环>x1制作<拟态全能型作战服>？]
没有那么多晶石啊，下矿还是太少了。
只挖死亡矿坑的话晶石的收益根本不多啊。
单论效率，果然还是直接炸矿场来得快吧。
伽不佘迅速计划了炸矿场的ABCD等多个计划。
话说回来。
幽灵矿场可以用黑石炸弹和激光炮清场，没道理死亡矿坑不行吧？
等会有空的话去问问小鼹鼠，看它介不介意自己小小地炸一下它的家。

第二百一十二章
伽不佘的沉默似乎在伊瑞丝的意料之中。
她知道金发蝴蝶的身上存在着隐秘, 而即便对方态度坦然，给人一种“问什么就会回答什么”的错觉，伊瑞丝也明白有些事情她不会说——
“我不知道怎么表达你们才会明白。”
金发女人摊开双手表示无奈：“因为在我看来这些事情的确很简单。”
“作为一名活泼热情, 开朗大方, 且常年在外旅居的外星旅客, 我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消息不是很正常吗？”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眨眼：“网络是我的眼睛。”
“只要在网络上存在过，哪怕只有一帧，我都能记下来。”
她抬起手腕, 敲了敲上面的星端，很快这个小小的设备就在整个空间里投射出星海宇宙中的黑洞裂缝。
卢利欧一眼分辨出这东西就是前不久在管理局会议室里投放出来的图片。
但金发贵族手中的这个, 要比平整的图片更加立体真实。
仔细观察投放在面前的星光与尘埃云, 它们似乎在缓慢地移动着。
在这种无限贴近真实的投影中, 卢利欧甚至能看见黑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扩大。
“啪。”
金发贵族打了个响指，于是黑洞的裂缝骤然被放得更大。
有那么一瞬间, 卢利欧甚至以为自己被拉进了其中，光无法在其中显现, 以至于他的思维都有了短暂的停滞。
直到狰狞的虫类的口器突如其来地在黑洞中出现, 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根据星网上星海历史的记载，人类探索星海的启程是在一千五百年前，目前这十三个大星际整体登记在册是七百三十年前。”
“在和虫族战斗之前，人类独自探索了近五百年，直到在第八星际寻找到其他生命——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兽人’，彻底开启了物种挖掘的大航海时代。”
同时代，人类与虫族爆发激烈的战斗, 星海内存在生命生活的所有星球都在反抗虫族的殖民与繁衍。
而闪米塞姆……和福娜有着莫名联系的那个国家，也在那个激荡的时代爆发出极致的光亮。然后湮灭在历史的浪潮中。
塔斯纳抱着昏昏欲睡的福娜，一言不发地心想。
闪米塞姆消失, 伦纳德两姊妹身殒后，继承其精神的西蒙斯&#183;伦纳德于乱世中出现，以一己之力将战局力挽狂澜，借用黑洞击退且封闭了虫族的入侵。
星海里的生灵得到了安歇。
但这些历史并没有被保留下来。为什么？就像伽不佘大人所说，事情发生后一定会留有痕迹，如果干净得不可思议，那必定有外力插手干扰。
可是谁呢？
抹去这段历史，最终获利者会是谁？
塔斯纳隐约有个猜想，但他更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金发贵族：“七百三十年前，隐没在历史中的闪米塞姆（卢利欧：‘闪米塞姆是什么？？？’）再一次出现在人类记录的历史书上。”
一旁抱臂认真倾听的伊瑞丝侧头看向没有参与上一次挖矿的红头发贵族。
“是泼剌区的前身，距今大约一千多年前的繁荣国家。”
卢利欧看她一眼：“从没听过。”
他想了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一个千年前繁荣的国家，在千年后成了所有人类都避之不及的垃圾堆……真叫人唏嘘。”
“又或者在这之下掩埋了什么秘密。”
前任猎犬忽然出声吸引了房间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塔斯纳说：“有句老话不是这么说的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伊瑞丝皱起眉。
“掩盖的秘密……”
除了没有参与什么违法组织和违法活动的卢利欧现在一头雾水，其他几人都隐约知道掩盖的秘密是什么了。
塔斯纳侧头看向金发贵族，嘴唇微动做出口形：‘黑石？’
金发女人轻笑着点头，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假如现在研究出的剂量得当，或许可以再创造出千年前的奇迹。”
他的答案得到了肯定，但塔斯纳的脸色并不好。
因为这位前任猎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就算西蒙斯&#183;伦纳德将军组建“星海猎犬队”的初衷是好的，但在他失踪后，代替将军对星海猎犬队有监督和部分指挥权的第一星际帝国，怎么可能不对此垂涎？
传说中的长生不老在西蒙斯的身上体现，超强的身体素质在千年前的大战得到了试炼，全体人类见证了这一奇迹持续的漫长岁月。
那么之后的猎犬队……有没有一种可能，也是帝国手下的实验？
如果伊瑞丝知道他此刻的所思所想，大概会肯定塔斯纳的猜想。
因为她，就是这场漫长实验中的受益人之一。
伊瑞丝的确天生大力，但达到能与改造后的猎犬匹敌程度，并不现实。
在她从故乡离开后流浪的时间岁月里，伊瑞丝见证了无数光明下的阴暗。
意识到这些事情看似毫无关系实则千丝万缕后，伊瑞丝想起了夜市管理局局长曾对她说的话。
“——伊瑞丝，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干涉且可以改变的。”
粉发女人和泼剌区人长久的沉默让在状况之外的卢利欧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其他人，除了金发贵族和昏昏欲睡的小孩，无不是凝重的神情。卢利欧确信自己又一次被排挤（？）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以第一星际为主的全体星际就要进入战备状态了。”卢利欧看向金发贵族说道，“过两天我就要离开这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相信你和虫族没有任何关系，但……似乎有人不这么认为。我不知道你到底得罪了谁，可为了你自己好，还是尽早离开第十三星际吧。”
这个地方混乱无序，就算有伊瑞丝这样严守法律条文的执法人员，但也没办法违背整个星际的主旋律。
如果在这里被针对，说不定金发贵族真的会死在这里。
“被针对？”
金发贵族反手又是一指自己：“我吗？”
“它拿什么针对我？”
卢利欧皱眉沉思：“刺杀只是基础，如果对方毫无底线，武力轰炸屠杀星球也不是没有可能。”
永远不要小瞧星际背景下敌人的道德素质之低。
泼剌区所在的这颗星球就算被轰炸也没有关系。只要这个地方还存在，哪怕人都死光了，等之后的法庭宣判再流放进人，就又能恢复如今的泼剌区现状。
金发贵族眯起了眼若有所思。
“这听上去的确有些吓人。”她说，“我会考虑的。”
卢利欧以为她说的“考虑”是考虑怎么从这里离开，当即松了口气。
“您能多考虑是最好的。”他说，“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开口。卡吉诺也当竭尽全力助您一臂之力。”
“哦！我的确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金发贵族忽然道，随后从虚空中摸出一只黑漆漆的耳挂来。
“这是……”
金发贵族：“里面是我请人研发的‘游戏’。”
“游戏？”卢利欧讶异地看着她。
“对，没错，就是‘游戏’。”她说，“是那种就算是贵族都很喜欢玩的‘游戏’。”
“版号已经准备就绪。我需要的是宣传。”金发贵族将耳挂随手抛给了他，随意道，“而我最近没有时间，所以需要你的帮助。至于游戏……你可以自己先试试。”
卢利欧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它。
看似黑漆漆的耳挂其实融合了暗色调的星辰纹路，只有近距离观察才能发现外饰上的小心思。
比起‘游戏设备’，它看上去更像是能够进展柜的艺术品。
卢利欧沉默地盯了好一会儿。
如果安格或者利维坦在这儿，就知道卢利欧接受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烫手山芋——这东西和雷厄姆&#183;德雷曼研究制造“脑神经传感器”极其相似。
而现在，金发贵族只是微笑着告诉这些并不知情的几人：“只是装‘游戏’的小设备而已。”
版号已经准备，只是宣传的话完全没有问题。派家族虽然不似父亲所掌控时代那样繁盛，但宣传一个小游戏不会有多少阻碍。
卢利欧点头答应后，金发贵族与这两人挥别，带着塔斯纳离开了卡吉诺赌场。
来时是靠着俊美的白马，回去的时候天依旧灰蒙蒙没有太阳。今晚炮弹的声音响得就像在这附近一样，卢利欧专门叫了一辆防弹车送她们前往泼剌区深处。
开车的司机是一个没见过的男人，在坐进去之前，金发贵族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然看向送行的维里：“之前在赌场和我玩彩蛋的那个——”
彩蛋？
维里一怔。
“就是那个灰色头发的人。叫什么来着？”金发贵族想了一秒后，说，“沃尔夫？他去了哪里？”
维里：……
“他、他啊，”赌场经理结结巴巴地含糊开口，“他离职了，您赢了他之后，这家伙心里愧疚，没多久就选择离职了。”
金发贵族定定地看了他两秒，随后微笑道：“这样啊。”
维里假笑着应：“对、对……”
直到车开走消失在视野范围内，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僵硬的假笑。
以致于卢利欧都有些奇怪。
“别笑了，人都走了。”他挑眉问道，“那个叫沃尔夫的人你之后到底安排到了哪里？”
维里苦笑着望着自己的大老板，小声道：“我的确没叫他再出现在卡吉诺的场内了。但，那个时候我问他是选择留在卡吉诺，还是滚回泼剌区。”
卢利欧这才意识到那个叫“沃尔夫”的男人也是被流放泼剌区的人。
“他回了泼剌区？”
维里摇头，语气更加苦涩了：“没。他想回家。”
“但除了被夜市征用的劳力，没有泼剌区人能够离开这里。”卢利欧说，“他应该也不是第十三星际的人吧？”
维里：“不是。他想回第九星际，我看过沃尔夫的资料，他是被第九星际的野狼养大的。只不过他生活的那片区域已经被征用，别说野狼了，现在那个地方连一个野生动物都找不到。”
所以就算沃尔夫回去，也没有地方生活。
“我把他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沃尔夫，但这家伙还是不想留下，也不想回去。”维里撇嘴，“看在他为卡吉诺工作了这么久，咱们都曾是泼剌区人的份上，我最后给了他一次选择。”
维里回想起那时沃尔夫凝重的神情，还有刚刚金发贵族意味深长的微笑，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严重残废可以避开流放进泼剌区的宿命。”

第二百一十三章
卡吉诺提供的车虽然全车防御技术先进, 但外壳的款式还是较为朴素的老款。
与之搭配的司机是个沉默寡言其貌不扬的男人。坐在副驾驶上的塔斯纳观察了他多次后发现他的确老实本分，就没再多加关注。
异瞳男人望向后视镜的时候很轻易就发现和金发女人一同坐在后座的福娜手里多出来的物品。之前就昏昏欲睡的小姑娘此刻抱着一个粉白色的拳击兔子玩偶睡得正香。
粉白色的兔子玩偶在紧抱着它的臂弯里忽然动了下脑袋，那双红色的宝石眼珠猛地盯住了与后视镜对视的塔斯纳。
塔斯纳：！
但很快,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姑娘动了动手, 紧接着柔软的脸颊接连蹭了蹭玩偶的脑袋, 硬生生将看上去有些诡异的玩偶蹭得眼神都呆滞了。
塔斯纳：……
司机开车开得很平稳。一车人很快就从夜市来到了边缘地，泼剌区的天还没亮透，从车窗往外看就能看见头顶上被乌云和夜幕笼罩的沉闷天空, 只是偶尔有流光划过。
塔斯纳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在这沉闷的天空之上, 从他们身后划过的流光正前往他们所去的目的地。可流光只划过一半, 然后在天幕上某处明显停顿半秒, 紧接着竟然原路返回。
在泼剌区生活了这么久，塔斯纳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地区上空出现流星倒回的场景。
异常的情况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发现。先前一直待在驾驶座上显得沉默寡言的司机, 猛地将车停下。巨大的惯性让车里面的人向前冲了一下，就连睡着的福娜也惊惶失措地醒了过来。
“怎么？”
全车只有金发女人依旧神情淡定, “还没有到目的地吧？”
他们目前已经进入泼剌区边缘地的范围, 但并没有通过哨线。
司机：“大人，情况不对。”
作为能被维里派过来的司机，他当然有点本事。就算是在夜晚前往泼剌区哨线，维里安排的这位司机拍着胸脯保证自己都能将乘客安全送达至目的地。
但前提是附近网络信号正常，已经发射定好目的地的炮弹不会再异常地拐几个弯儿砸中他们。
司机眉头紧皱给他们简单地描述自己看到的异常。好心建议道：“大人，或许今天还是等到天亮后再行动吧。”
金发女人只问：“现在能送到哨线吗？”
“……可以的。”
“那就先去哨线。”
于是车辆再一次发动。
一车人到达最近的哨线时，今晚值班人中没有塔斯纳眼熟的人。那位哨线长官柯桫今夜并不在这儿。
而其余几名哨兵在看见那标志性的金发金瞳后, 二话没说就给他们放行。
司机原本以为她们会暂时在这儿休息一段时间，直到天亮。
但金发女人却挥手将他遣返。说接下来的路不需要他了。
随着一声极其嘹亮的哨音，从黑暗中的远方响起了不间断的马蹄声。很快, 一匹俊美的白马从黑夜中破开迷雾，大摇大摆地出现。
塔斯纳：……
他见过这匹白马。这家伙在家园的时候，就很喜欢啃食斐种植的蓝玫瑰花丛。
除了性格有些恶劣之外，膘肥体壮，一看就是很能跑的好马。
但问题是只有一匹马。
而他们有三个人。
塔斯纳已经在思考自己光靠两只脚能不能在黑夜里跑着回到家园。
“交给你了。”
金发女人亲昵地拍了拍白马，然后手指一伸，指着思绪放空的塔斯纳。
“那两个人，把他们安全带回去。”
白马打了个响鼻，昂首挺胸地迈着步子走到塔斯纳身前，然后用脑袋熟练地抵着人的胸口就是一推。
而后者纹丝不动。
白马：？
塔斯纳：？
看得出双方都很困惑。
“上马。”金发女人招呼了他一声。随后将塔福娜抱到了白马的背上，那只在她怀里的粉白色兔子玩偶依旧被她塞进了福娜的怀里。
拳击兔子脑袋偏向了女人，红色眼珠中透露出一丝希冀。
金发女人笑眯眯地伸出手点了点它的鼻子：“福娜就交给你了。”
拳击兔：……
它可以打擂台，揍罪犯，甚至可以一统莫科瑞竞技场，但不包括带小孩——
塔福娜惊喜地抱住了拳击兔的脖子，对金发女人露出一个腼腆又感激的笑容：“谢谢大姐姐。”然后又亲昵地与兔子的脸颊贴贴，在它耳边小声道：“谢谢你，兔兔。”
拳击兔：……
玩偶无奈地被她抱紧，不再挣扎。
塔斯纳：“那您呢？”
看上去好像没有其他的交通工具了，难道说向哨线的士兵借车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前司机的车为什么不……
“我坐高达。”
塔斯纳：？
他的思绪突然被这句话打乱。
“……什么？”
金发女人伸出右手挥了挥，不知何时从虚空中窜出一只悬浮在半空中的圆盘——不，是扫地机M-01。
她神情自若地开口道：“M-01，打开驾驶舱。”
神出鬼没的扫地机水红光乍现：
【是！为您服务！】
十五分钟后，再一次安静下来的哨线里，今晚轮值的哨兵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枪，然后又抬头望了眼不远处那高大的机甲，犹豫了一下后果断朝一旁的队友开口：“理查，我也想要那个。”
哨兵理查：……
“想着吧。”队友毫不客气地扔下这句话。“我都没说我也想呢。”
被剩下的哨兵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先进枪体，神情复杂且纠结。
和高达比起来这算什么啊！
领导！他想要那个！！那个！！！
另一边，进入驾驶舱的伽不佘对内里颇为好奇。
“看上去真的很像更新迭代数个版本的泰坦。”她看了一圈在自己腰腹处禁锢的机关，手边是各式各样流光溢彩的显示屏和按钮。
伽不佘思考了半秒。
“难道我是铁驭？”
难她铁？
【正在为您搜索：铁驭】
“不，这个就不用搜索了。”伽不佘抬手表示不用，“在前往目的地的时候，对周边环境进行扫描。”
【正在扫描——】
“标记危险点并避开，同时注意塔斯纳等人的情况，提前计算弹道且免除流弹伤害。”
【正在标记——】
当全息图在她眼前显现时，一切都显得像是沙盘游戏的过家家一样简单。
伽不佘轻而易举地看清泼剌区的全貌，甚至地面之下人类暂时无法触及的地方，M-01尽心竭力扫描并为她呈现。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能迅速从投放中看见不同寻常的景象。
“嗯？”
她发出了一声疑问，将投影放大。
与此同时，肆意狂奔的白马慢慢停下，马蹄踩在坚硬且温暖的黑土上，稍稍踌躇。
塔斯纳若有所觉，侧头望向远处的巨大机甲——
在吓人高度的空中，机甲的驾驶舱被打开，里面钻出一抹黑金色的身影。
塔斯纳：！？
他吓得心脏几乎骤停，下意识地想要调转白马冲过去。
可惜身下的坐骑并不听他的话，踌躇几次后依旧站定在原地。
于是塔斯纳就这样看见高处的那道身影，像是刺客信条里的角色一样从天空高处跌落！
“——”
他张大嘴巴下意识地想要喊些什么，但在下一秒裹挟着热浪的风沙就被灌进了猎犬的嘴里。
与此同时，张开双臂的黑金色身影被风送来的一大群金色的光点接住。
“呜呼！！！”
金发主人的发丝飘扬在脑后，重新恢复成扫地机形态的M-01轻巧地跟在她身后猛地下坠。
看样子一人一机都很享受这次猛烈的坠落。
仿生蜂像拥抱族群的王一样接住了她，在落地之后，M-01水红色的豆豆眼“看见”了前不久扫描出的异景。
一大群鸟类盘旋在天空之中，它们的利爪锋锐，眼睛呈现古怪的水红色。当天空上方出现一枚目的性极强的炮弹时，这群古怪的鸟类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一个抓，然后借力扔回去。
M-01：……
“嘎嘎！满分！嘎嘎！全垒打！！”
在这其中有一种形态正常但声音不正常的家伙，正鼓励（怂恿）着它们继续这样做。甚至……
“力气再大一点！扔回它们老家！嘎嘎！！”
乌鸦乔克幸灾乐祸地扑扇着翅膀，看着那一枚枚炮弹逆行倒飞回去，整只鸦高兴得像小狗一样汪嘎汪嘎地直乐。
“乌——鸦——”
某处传来了呼唤它的声音，漆黑的乌鸦警觉地闭上嘴，在空中盘旋几圈后想要找到声源。
“嘎！谁！谁在喊鸦！？”
下一秒，先前还听它指挥的笨机械鸟们就齐齐转向它，一把将茫然的乌鸦从半空中推下！
“嘎嘎！救命！！嘎嘎嘎！！救救！！”
直到落在柔软的物体上时，这只嚣张的乌鸦还惊慌失措转动着眼睛嘎嘎乱叫。
然后它就看见了头顶上出现的熟悉人脸。
漂亮的金头发正笑眯眯地低头看它。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乌鸦。”
乌鸦：“嘎！这不是鸦的好鸦友吗！好久不见甚是令鸦想念啊嘎！”
它利落地起身，踩在漂亮金头发的手中跳动了几下，一边打理自己一边道：“鸦正在为好鸦友管理土地，让一群看不懂眼色的家伙试试鸦的威力！”
“这群笨鸟虽然没有鸦好看，但当小弟还是可以的。”
它骄傲地挺起毛茸茸的胸脯，伸出半只翅膀指点江山：“看！这就是鸦为好鸦友打下的江山！！”
今晚虽然响声依旧，但浅污染地周边很少出现弹坑和惨叫。
漂亮的金头发笑着伸出手摸了摸鸦的翅膀。
乌鸦依旧骄傲：“嘎嘎！不收徒！嘎嘎！收亮晶晶！”
M-01：【主人，或许您需要来看看这个。】
扫地机从不远处的地面又飞到了金发女人身边，M-01用机械音提示道：【这里似乎还有一个活着的人类存在。】
“——就这样，您把路边的一个陌生人捡了回来？”
安格语气毫无波动，她的目光从金发雇主笑意盈盈的脸上移到了她脚边仍旧半昏半醒的陌生人身上。
金发雇主无辜摊手：“不捡白不捡嘛。”
都是下矿潜力股，这哪有放过的道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安格不认识这个被捡来的家伙, 但塔斯纳可认识。
一头被黑色尘粒混杂的灰毛，一双银白色的眼睛，曾经身上的那件崭新西服此刻已被两成新的姜黄色防风服替换。很明显, 这就是曾经和伽不佘大人在赌场对峙的那个神枪手。
可惜现在……
他的目光从那头脏乱的灰毛上移开, 落在对方被黑尘黏附的双手上。
绷带没能掩盖的地方能清晰地看见其中的血肉与白骨。
很明显对方的十根手指都遭受了严重的酷刑, 以至于即便遇到了危险也没办法进行有效反击。
伽不佘大人说捡到这个人的时候，这家伙正倒在地上双臂抱头，忍受两三只机械鸮用利爪玩弄。
直到被她挥退之前, 这个神枪手的手背和胳膊上全是斑驳血痕。
“他看着有点眼熟。”金发女人说。
这个伤得有些严重的男人被啵啵翁和瓦列一同搬到了诊疗室的病床上。
塔斯纳侧头看她，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道：“我以为您想起来了？这是卡吉诺赌场的那个神枪手, 沃尔夫。”
毕竟之前金发女人还特意问过维里他的下落。
“哦对。是他。”金发女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说怎么眼熟呢。”
塔斯纳：……
拿来医疗箱的安格：……
后者叹了口气, 将医疗箱递给啵啵翁后就拉着金发雇主出了门。
“大人。”她上上下下不断观察着金发雇主，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受伤的痕迹。确定雇主身上的确什么伤痕也没有后, 安格终于松了口气。
金发雇主歪头看她：“怎么了？”
她甚至转了半个圈自己找了找：“我没问题呀。”
“是，您没问题。”安格苦笑, “但……就是, 注意安全，好吗？”
上次在矿坑里伊瑞丝对她发出的质问让安格忽然醒悟，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依赖雇主了。
明明就任何关系来看，她更应该独立自主起来，而不是将一切都交给伽不佘大人。
而后者从一开始就没有掩藏自己的特殊。
不管是身上拥有异于常人的高科技设备，还是与众不同的身体素质……她甚至毫不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最开始就是这样。
在夜曲酒店里差点被子弹击中，在泼剌区战火范围也毫无躲避的想法, 矿坑深处更是没有任何安全意识。
安格最开始也的确很担心雇主的安全，但随着她们遭遇越来越多的事情，而金发雇主在三言两语之间就将危机化解后, 安格开始认为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有她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直到伊瑞丝问她“你将伽不佘视作什么？”时，安格才恍然惊觉，不应该是这样。
将一个人捧上“神坛”的最高处，就很容易看见神坛上的人因此而跌落。
安格从这场美梦中苏醒，却发现周围已经有更多的人走上了她曾经走过的路。
所有人都将“伽不佘”当作“神”来崇敬。
金发的人类被捧得高高的，看见底下的人正向她跪地朝拜。
“安格很可靠呢。”
金发雇主微笑着说。
但这次安格察觉到她隐藏的意思。
雇主并没有正面回应。
没等安格犹豫着再说点什么时，身后的诊疗室内传出啵啵翁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别动！！”
今天好不容易抽空出来给这个外来的人检查上药包扎，但好心没好报，啵啵翁转身拿药剂准备注射时，一股巨力直接出现在他的屁股上，让毫无防备的医生失去重心往前一扑。
要不是今天来帮忙的瓦列熊高马大的，像捞小鸡仔一样捞起了啵啵翁，这家伙估计得在地上摔得下巴缺失。
被瓦列茫然抱起来的医生被迫窝在熊温暖的臂弯里，啵啵翁手里的针管直直瞄准病床上缩成一团的家伙：“别动啊你，我瞄准了，我瞄准了啊！”
塔斯纳：……
手边的福娜昂头看向哥哥：“哥哥，R医生为什么要坐在那个大熊身上啊？”
塔斯纳：……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温柔地揉了揉福娜的脑袋，然后微笑道：“乖，先去旁边的床上休息一会儿，等医生有空再给你检查一下好吗？”
福娜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病床。
而塔斯纳则是直接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到怂到不敢下来的啵啵翁身边，将他手上的针管一把拿走，转身动作利落地制住沃尔夫。针管排气后针头对准，很快就完成了注射。
沃尔夫：！
啵啵翁：！
瓦列：……？
“这是急救药。大人将你捡回来的时候你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塔斯纳将针管扔给啵啵翁，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后，他又道：“你要庆幸这次诊疗室值班的不是那个人工智能。不然今天你的屁股就要遭殃了。”
这就是为什么那群矿工都瞅准了啵啵翁在诊疗室的时间上门诊断。
沃尔夫：？？
“哎呀！人已经醒了吗！”
就在诊疗室内气氛诡异的时候，一种语气高昂的声音插入其中。
金发丸子头的矿工冲进了室内，随后蹿到了病床边，撑着下巴笑眯眯地开口：“早上好～沃尔夫。”
沃尔夫：……
灰扑扑的灰狼眯起眼睛：“你是……”
“伽不佘。”金发丸子头眨眨眼，“我们见过的，在卡吉诺赌场里。”
沃尔夫想起来了。
“是您啊，”他松了口气，从刚刚那个男人口中得知的蛛丝马迹让沃尔夫拼凑出了真相，“谢谢您救了我。”
“不用客气。”
金发贵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一共三亿零八千七百万，给你抹个零头，给三亿就行。”
“刷卡，还是现金？”
从卡吉诺出来后身无分文现在突然被通知倒欠巨额债务的沃尔夫：“……啊？”
**
“我以为您会用‘做交易’这个借口让他留下来为您工作。”
安格为金发雇主剥好了一根香蕉后，递给了她。“结果把他分配去和基金当后勤。”
“什么借口啊。”金发雇主似乎很不满意这个说法，“我所说的所有交易都是真心实意的，哪能是借口呢，这是对交易天平双方筹码的不重视！”
安格耸了耸肩。
她们坐在家园里蓝玫瑰花丛开得最盛的长椅上，嗅着玫瑰的花香，看着周围打理整齐的绿植，心情都好了很多。
“那家伙根本没有想活下来的意愿，我能看出来。”
金发雇主忽然开口。她咬了口香蕉，看着不远处那个换上工装服的灰发男人笨拙地学着一边像打了鸡血的基金的动作。
“之前对我说的那句话也只是出于礼貌。”金发雇主撇了下嘴，“要是我真的只说‘不客气’或者‘费用全免’，他大概率就要提出离开这里的想法，转头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我那么辛苦把人运回来可不是就为了一句‘谢谢’的。”
金发雇主微笑着咬了一大口香蕉：“当然是先把人留下来调理好再说了。一个健康的人可比身心都不健康的家伙要有价值得多。”
“伽不佘从不做亏本买卖。”
安格欲言又止：……
嗯，雇主开心就好。
“对了大人，最近招进来的人很多，但里面也有不少有其他意图的家伙。”安格说，“要把他们都……”
金发雇主瞬间警觉：“做掉？”
“当然不是。”适应雇主画风后，安格微笑着开口，“当然是将有不良意图的人聚在一起，让他们互相卧底拉拢和打探，其他待遇一视同仁。”
“我觉得只要重要的信息不被泄露，等到他们去和背后雇佣他们的人接触，就知道您所建立的家园就是他们唯一的庇护地。”
这些人毕竟是泼剌区的人。
除了金发雇主，安格从未见到过一个对他们一视同仁的贵族。
哪怕是那个什么卢利欧也一样。贵族骨子里的傲慢在泼剌区人面前是潜藏不住的。
金发雇主愣了一下，随后高兴道：“很棒嘛安格！就是这样！计划不错！”
“这样安排的话，那我再加点其他奖励吧。”她思考着开口，“干满一个月后的矿工可以通过下矿知识和实践考试进行转正，待遇再提一提。有特殊技能的人可以参加相关专业的测试，应聘专业教师或组成专业队伍。像高级矿工和啵啵翁这样的医生。”
金发雇主叹了口气，发愁道：“虽然我的确很想让这群人都去下矿当医生搞研究，但就算不考虑他们的专业性，这一轮下来也没有多少时间休息，下矿的效率可就大大下降了。”
安格：……
她听出来了，雇主的最爱果然就是下矿！！
“我还打算建个游乐场。”金发雇主又道，“目前还在物色施工队……有一个我的确挺看好的，但不知道现在这种环境对方会不会接单……”
安格：“谁？是之前的星火雇佣兵吗？”
金发雇主摇头：“星火？他们的确很便宜，但胆子不大。”
安格：……也就只有您才能这样说了。
毕竟也不是谁能够在矿层深处一边忍受黑暗寂静，一边感知自己的身体和精神被污染蚕食时，依旧保持冷静的啊。
倒不如说那群人才是真正的正常人。
金发雇主说：“是奇迹重工。”
“我们头顶上现在的防御装置也从她们手下升级的。”她伸手指了指头顶，道，“钱不是问题。而且建造游乐场后，资金就能循环起来，钱包只会越来越鼓而不是越来越消瘦。”
安格为这壕无人性的说法沉默了一秒。
“那您为什么犹豫呢？”
“因为环境啊。”金发雇主说，“最近‘星海贵族’的圈子发生了大乱动，有家伙急切地想要转移注意力，不久后你甚至可以在星网新闻上看到任何奇形怪状的消息占据榜首。”
“更别说第十三星际这样贫穷落后的星际忽然冒出一个能够聘请奇迹重工的人，到时候所有目光都会放在泼剌区上。”
金发雇主耸肩：“我不在意这些。”
“但其他人可说不准。”
不过很快她又兴致勃勃地开口：“不过就算有人着急也没办法，毕竟现在整个环境也不允许它动手嘛。”
整个环境……说的是因为各种事情，贵族圈层出现的变故吗。
安格想起了第三星际星城的事情。
而金发雇主似乎也想通了什么事。
“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不是吗？”
她微笑着在星网黑市发布了数则招聘信息。
而这一次，金发女人将她的账号名称改成了——
【伽不佘】。
**
[提示：<希望重工>已接受您<家园建设>的邀请。]
[提示：<星火雇佣>已接受您<货材运输>的邀请。]
[提示：<第八星际>已接受您<品种果蔬售卖>的邀约。]
[提示：<星城&#183;德雷曼家族>已加盟您<家园建设&#183;游乐场构建>。]
[提示：<夜市&#183;卡吉诺>已加盟您<家园建设>。]
[提示：<？？>已加盟您<家园建设>。]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这次的新活动关卡还挺简单的。
至少对比第一次雪地镇的狂看广告, 第二次小酒馆狂过剧情，第三次的拼图活动给玩家的指示就只有一个：
拼就完事了！
拼图又没有时间限制，拼得烦了就休息一下缓缓神, 有灵感了就再试一次, 总会过关的。
更别说在伽不佘一个劲猛拼的时候, 旁边还有一只可可爱爱的小机械人偶尔凑过来，遮遮掩掩地给玩家送一朵蓝色的小花。每到这个时候，伽不佘都会停下努力工作的手, 抽空rua两下小机械人恢复精神。
如果她头顶也有【精力值】这东西的话，大概戳戳小Q人的时候就能看见系统+1+1的提示。
而且随着获得的图纸增多, 伽不佘制作出来形形色色的机械小物就会被她放飞在家园里。让原本丛林绿植占据主要空间的家园, 最近增添了不少科幻机械风格的物品。
[恭喜您获得：<机械太阳花&#183;图纸>x1]
她甚至能从这个活动里拼出装饰性机械植物！
伽不佘当场顿悟——原来这是一个免费送家具图纸的活动啊！！
好好好, 家园装修刻不容缓！这就开始领土大动工！
伽不佘切扒拉了下屏幕，缩小布局后整体看了一眼, 发现家园西北方向的区域大有作为——只是需要简单清理下成堆的垃圾。
她试探性地点按那边的垃圾山。
[是否雇用<伽不佘家园&#183;临时员工>内的员工进行清理？（2000/500）]
[是]
[您的员工正在努力为您的家园清理中！（倒计时：23：59：58）]
距离地区招聘已经过了三天，伽不佘招到的员工正持续不断地增加, 目前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两千人, 也就是说就算这些人体质极差每个人只能挖一层矿，伽不佘手里每个月都能收获两千抽。而这个数字还在持续不断地增长。
难怪地区招募每个月只能招一次……看这抽数，没准制作组那边还得贴钱给玩家抽呢。
伽不佘咋舌。
没想到玩这游戏有一天还能不愁抽卡次数？伽不佘扒拉了下背包，看上次从限定的第三星际卡池里抽出来的东西，除了少数的高科技实用品外，还是观赏性装饰要更多些。
除非急需，大部分的抽数还是投到第十三星际这个常驻池要更加划算。
现在抽数是不愁了, 但……
[是否雇用<伽不佘家园&#183;临时员工>内的员工进行基础制造？（1500/200）]
[是]
[您的员工正在努力为您打造新地基！（倒计时39：59：58）]
[是否雇用<伽不佘家园&#183;临时员工>内的员工进行人工采摘收获？（1300/100）]
[是]
[您的员工正努力爬上香蕉树cos类人猿为您采摘收获！（倒计时5：59：58）]
……
[是否雇用<伽不佘家园&#183;临时员工>内的员工制作初级计划书？（1/300）]
[是]
[抱歉！您的员工数量不足！请先招募！]
伽不佘一路爽按的手终于停下，她茫然地看了一眼游戏给她弹出的提示，又关掉操作屏幕看向自己的家园。
哪怕家园被缩小到只有一根拇指大小, 伽不佘也仍旧能看清其中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忙碌得脚不沾地的小Q人们。
与此同时，伽不佘的家园也在变化……以蚂蚁搬大象的速度。
伽玩家：……
玩家大惊失色！
这不是高科技的故事背景吗！为什么她手底下的员工都用这种极其原始的方式在工作啊！这效率怎么可能提得上来？工程怎么可能简单顺利地完成——难道都要靠她一个一个看广告过去吗？
不要哇！40个小时的倒计时要是看广告的话保准60s起步吧！？
NO！大NO特NO！！
没想到游戏玩到后期最重要的还是最开始伽不佘就看重的东西啊……
人！玩家需要你们！
她打开了万能的星端，熟稔地在黑市发布信息。
不过和以往卖晶石不同，伽不佘这次需要往家园里招人。
虽然不知道可不可行，但总得试试吧？就像炸矿一样，就算不能往小Q鼹鼠目前正住的矿层里放炸弹——但总得先试试吧？
顺带一提，伽不佘之前抽空传送回死亡矿坑，试图在矿坑大厅当着鼹鼠的面放置黑石炸弹来着。
当然，很轻易地就被愤怒的鼹鼠一口吃掉了哈哈（爽朗）
只是失去了一颗高浓度的黑石炸弹就能验证这个想法是否正确，非常值得不是吗！
……而且还能截图收获一张cos河豚的Q版鼹鼠愤怒体，更值了！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伽不佘甚至将先前取得不着调的ID名改成了玩家本名。
然后将每份招聘信息酬劳调整至1亿星际晶币，不愁没人来。
果不其然，五分钟后当伽不佘再次打开星端时，就发现有不少人留下了评论。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抢夺前排的[希望重工]。
[希望重工]：[#玫瑰#玫瑰#玫瑰]（3.6kw点赞）
当然除了这个，也有不少闻着机会而来的企业。
在玩家视角下，在这份被发布的招聘信息下所有企业都被系统标注了[好评率]和[真实完成率]。
所以伽不佘非常清晰地分辨出什么是收钱办实事的企业以及主打宣传的企业。
这样对比下来，好像就只有榜首的希望重工要更靠谱一些。
虽然咱现在不缺钱，但咱也不是冤大头，大部分的钱还是要花在刀刃上滴——
伽不佘愉快地开始了新一轮的购物下单。
**
“——凭什么！！”
哈罗德&#183;特兰西又开始了新一天拍桌子大吼的日常，为周围的员工科普了什么叫白磷型人格。
他难以置信地背着手走来走去：“明明我们特兰西工业也是星海鼎鼎有名的存在啊！怎么那家伙就只盯着——希望重工！！！”
“老板……”
“通知下去，再把宣传费提高！我就不信了，这么多好评和宣传都吸引不了那个家伙？虫族？虫族算什么，能赚钱能结交，我也能把暴戾的虫族也变成温顺的顾客！”
“老板，你听我说……”
“让口才好的去私聊！别一天天地杵在这儿等我发号施令才做事！要你们干什么的啊？吃白饭吗！再做个PPT汇报，不要什么事都落后希望重工，我们可是要成为星海第一企业的特兰西——”
打工人忍无可忍：“老板！！！”
哈罗德&#183;特兰西茫然地回过头，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按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打工人：……
前者瞬间收声，讨好地低声开口：“老板，法庭那边来人了。”
“法庭？哪个法庭？”哈罗德皱眉，“难道又是那什么劳动仲裁的官司？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吗？拖呗！”
“不是。”打工人忍气吞声地微笑，“这次是第一星际法庭的审查员。他们好像有其他的事找您。现在正在会客厅等着老板您呢。”
第一星际法庭？
听到这儿，哈罗德瞬间严肃。
“带我去吧。”他整理了下着装，迈步向着会客厅走去。
像哈罗德这样的情况还在不少地方出现。
在星海内星云绚烂，星体祥和的某处，第五星际范围内的太空中，一艘通体银白的巨型星舰上同样有法庭来人。
“……事情就是这样。”
第五星际法庭的专员合上文件，侧头看向坐在主座上的黑发女人。
“就目前星海内‘贵族’圈层的动荡，以及透露出的消息，我们想第一星际一定发现了什么特别的信息。”专员说，“第八星际已经开始多次上诉，要求第一星际法庭公平公正判决，还第八星际内的兽人星海公民一个公道。”
“而第三星际上曾经有过案底的德雷曼家族，近期其十三任家主雷厄姆&#183;德雷曼不知所踪，有消息传言黑石监狱收监了此人。”
黑发女人：“黑石监狱？只有罪行恶劣到令人发指的程度才会被它们收监。我不觉得一个年龄不过五十的人类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想了想：“至少得是那种屠城的杀人犯或者高危异常感染体才可以吧？”
专员沉默了一下。
“这的确疑点重重。”她说，“我们会继续派人调查。”
专员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了，您之前说近半个世纪会出现可以挽救整个星海目前局势的人……请问这个人出现了吗？”
黑发女人思考许久。
“出现了。”她说，“只是，我并不确定她是否有拯救整片星海的意愿。”
“星海的根已经腐烂许久，就算是再高明的‘大夫’也对此无能为力。”
专员欲言又止：“那……”
“但她不一样。”黑发女人抿唇微笑，语气轻松道，“她是最会看广告的建筑师，是最会找隐藏的氪金玩家，也是最会魔法的当代‘神医’。”
专员：？
“如果是她的话，那么这片沉污许久的星海……总能创造出奇迹。”
第五星际法庭来的人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位点头道：“那在此之前我们会一直做好抵御虫族入侵的准备。”
“希望一切能如您所愿，娜伦女士。”
**
今早金发大老板发布了很多与平常不一样的任务。
“这几天先停止下矿！”
踩在观赏型巨石上，拿着眼熟的红白色大喇叭，金发大老板高声道，“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她微笑着开口。
“——各位应该知道最近这个地方进来了很多人吧？”
此话一出，原本神情轻松的人群立马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是因为最近涌进来的人太多了？
他们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往这方面想。
多么耳熟的说法啊，这里也有曾经当过鬣狗的泼剌区人存在，那些曾许诺给他们重金的老板们最后就是靠着这些说法遣散了一个又一个因工受伤的泼剌区人。
而被遣散的他们除了一身伤，什么也没得到。
而被留下来的人，同样的工资却要做多了数倍的工作。
站在底下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撕咬着嘴唇上的肉，神情惶惶。
这次离开后，他们还能去哪儿呢？
重新回到那些看不起他们的老板们手下吗？
他们……真的还能再适应那样的生活吗？
“所以，”金发大老板的声音通过红白大喇叭传到了远方，所有人都鼻息凝神地听着接下来的话，“我决定——”
“开发家园新区域！”
金发大老板大手一挥，直指人群身后的方向。
“那里！就是我们即将开发的新区域！”
“特殊工程，工资另议！普通员工福利不变，技术人员待遇提高！”
金发大老板拍了拍手，很快，抱着一大摞资料的基金就从一旁蹿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动作有些迟缓的灰头发陌生男人。
“有任何疑问可以领取新编家园手册进行解答，还有不懂的……呃……”
她顿了下，道，“转啵啵翁人工。”
一脸憔悴的啵啵翁医生愣了一下，然后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向高处的金发贵族。
女士？柔弱的医护人员真的不是这么用的啊！！
金发贵族装作没看见，继续道：“‘技术人员专业资格认定’交由莉莉丝导师及副手罗莎莉女士负责。”
换上工装服的莉莉丝导师在一旁抱臂挺胸昂头，身边的罗莎莉腼腆微笑着抬手示意。
“下矿等地下作业交由塔斯纳负责。”
“后勤交给瓦列、基金以及新人沃尔夫暂时负责。”
“新项目工程还在计划中，但总体交由我们的安格女士负责！”
金发大老板简单将话说明白后，对着底下早已目瞪口呆的众人得意扬扬地开口：
“所以，我可以给你们放半天的带薪假期。今天下午，你们可以离开这个家园，寻找更多有就业意向的同伴。”
“求职的人，越多越好！”

第二百一十六章
饿。
好饿。
肚子里就像是有一团灼热的火焰, 身上的各处都在冒着虚无的冷汗。手脚软得像面条，就连睁开眼睛都觉得累，更别说开口说话了。
面条……面条啊……
男人踉跄了好几步, 被饥饿压垮的脑袋昏沉沉, 视野内脚下的黑土地上似乎有一根、两根的面条在蠕动。
他终于失了力气跪倒在地上, 伸手去捞地上的面条。
直到手上后知后觉感受到疼痛，男人这才清醒过来。什么面条？那是寄居在这片罪恶土地上和他们抢食吃的黑蛭！蠕动的污染体在地面上扭曲翻滚，像极了热锅里被水汽鼓动的面条。
一条、两条, 甚至更多的黑蛭从塑料和满是锈迹的缝隙里钻出朝他涌来。
男人害怕地想要再次站起，但身上没有一丁点力气让他执行这个指令。
他饿了, 没有东西可吃。
但当他死了, 这里的畜生就可以吃到食物了。
手脚发软的男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干裂发白的嘴唇颤动几次，连最后留给这个世界的遗言都没有说出口。
他要死了。他终于要死了。
在挣扎了这么久之后, 从未成年的小孩挣扎到成人，在这么长久的岁月后, 他终于还是要死在这个地方了。
可是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为什么死的非得是他呢？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的非得是他呢？为什么这个时代——总要吃人呢？
这里的人, 不吃东西，会死。
而外头的人，不“吃”人，也会死。
下辈子……
疼痛开始从男人的胳膊攀附，慢慢地蠕动到他的躯体，他的喉咙，他的心脏。
他想, 下辈子，他不要当人了。
**
“这里发现一个！”
基金欢快地原地跳起朝着远处招手，随后一大群臂膀贴着医护标识的工装服拎着医疗包就冲了过来。
红头发的基金熟稔地为他们让开了位置, 自己站在外围探头探脑。那双油绿色的眼睛里看着那个被发现的男人身上的惨状，他可怜地啧啧了两声。
看吧，这就是流浪狗的下场。
没有东西吃，也没有庇护所，就算是死在外面也没有任何人会关注。
“还有自主意识吗？”
“瞳孔涣散，体温极低，出汗量大。”其中一个工装服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根针管，对准后就扎了进去。“先急救！”
当液体被注射进去后，围过来的五六个人等了一会儿，在看见男人胸口的起伏明显了些后，他们都松了口气。
“点火，先拿刀把这些虫子挑走。”有人说，“离远点，别被挑飞的虫子沾上了。”
几个人都拿出了尖刀，小心翼翼地将黏附在人体表层正腐蚀等待开餐的黑蛭挑开。
“这算谁的？”刚刚那个扎针的人说，“咱们一共六个人，但这就一个。”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沉默许久。
一旁的基金看不下去了，他咧着嘴拔出自己的长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要不我给他剁了吧？你们一个拿一块回去。”
工装服们：！！！
“请千万不要这样！！基金大人！！！”
他们是来招人的，不是来剁肉分餐的！！
好不容易劝住了兴致勃勃的基金，几个人思考了一下。
“还说不准他会不会加入呢。”有人说，“虽然他差点就被黑蛭吞了，看样子还因为饥饿导致严重脱水，可能出现了幻觉……但说不准他不喜欢包吃包住，有医疗有娱乐还有钱的生活呢。”
“……”
在他旁边的几个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哪个傻子会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
那个人耸了耸肩。
倒在地上的那个泼剌区人虽然被扎了急救针，但要养起来还得配点其他的药，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担心这家伙就算是醒来估计也会再次被饿晕过去。
毕竟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体验。
“搬到乘车点吧。”其中一人提议，“正好啵啵翁医生在那里，安格女士今天也轮值。”
“可以吗？基金大人？”
拿着刀抛上抛下，撇嘴在一旁无聊等待的基金耳朵一动，他转过身看向这群脏兮兮的小弟们。自诩老大哥的基金咧嘴一笑，目光放在倒地正昏睡不醒的泼剌区人身上：“我没问题！”
几个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撸起了袖子打算出力：“好，那我们就把他搬回——基金大人！？”
红头发绿眼睛的男人一个伸手，就把软得跟面条一样的男人捞起来扛在了肩上，毫不费力地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疾跑！
被丢在原地的几个工装服们：！！！
“——大人！！基金大人！！！？那是病人！！还活着的病人！！！”
医疗AI自从有了类人型的躯体后就方便了很多，它搬来了便携式的折叠桌摆放在浅污染地的某处，身后是两辆大吉普等待着发动。
啵啵翁大爷似的坐在这儿，小脚一翘，脑袋一昂，闭上眼睛就着这股黑灰味睡得就是个昏天黑地。
直到远处响起听上去极其惨烈的鬼哭狼嚎，啵啵翁才从睡梦中惊醒，茫然又困顿地睁开双眼：“嗯……啊……？”
“医生！”
一道畸形的身形出现在他面前，啵啵翁被吓得一激灵，脑袋迅速清醒。
他这才发现那不是什么畸形，而是人高马大的基金肩上还扛着一个不明生死的陌生人。
看对方身上破烂且沙棕色的衣服，啵啵翁迅速判断出对方的身份来。
“我记得伽不佘女士要招的是‘活&#183;人’，对吧？”
简单检查一下后，啵啵翁无语且无奈地对莫名兴奋的基金开口，“你这都快把人给弄死了。”
基金脸上笑容一僵，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扒拉躺在桌子上男人的鼻下，然后又高兴起来：“还能活！”
一旁路过的AI二话不说，给人翻过身对准屁股又给扎了一针急救。
啵啵翁：……
“总之你之后带人来小心点，”啵啵翁疲惫得像是不眠不休上了十年班一样，“别真把人弄死了。伽不佘女士要的不仅是活人，要的还是能跑能跳能正常活动的，正常人。明白？”
基金肃穆努嘴：“明白！”
“好狗。”啵啵翁面无表情地夸了他一句，“去吧，带着你的小伙伴们玩去吧。”
刚跑回来哼哧哼哧大喘气的一群工装服：？
看着基金又活力满满地带着几个矿工又跑远，啵啵翁坐下后忍不住感慨：“年轻人，劲就是足啊。”
“医生，您也需要来一针吗？”
身后突然响起幽幽的机械音，让偷懒摸鱼的啵啵翁脸上笑容僵住。
“倒也不用——我马上动起来！别扎我！我不需要！！”
和基金狂暴式救人不一样，塔斯纳和瓦列的组合要更加的人性化。
兽人身形很高，在泼剌区这个地方比一般人要看得更远，所以很容易就能看见倒在黑土地上被黑蛭埋没不醒的泼剌区人。
但这个数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高大的熊叹了口气，又一次弯下腰将层层叠叠还特别吵的黑蛭撕掉扔到一旁，然后温柔地将闭着眼只有微弱气息的人类抱起。
熊暖乎乎的怀抱是人类睡梦中最理想的温暖。
原本表情痛苦的人类眉头稍微松开了些。
“之前在中污染区遇见的泼剌区人，好像没有像这样严重的。”瓦列熊低头看向同样扶着人的塔斯纳，瓦列不解道，“难道浅污染比中污染的伤害要更加严重吗？”
塔斯纳：“当然不是。”
异瞳男人一边指挥着随行的其他工装服合力将路上遇见的濒死者搬起，一边为异星熊解释：“只是能到达中污染地的人，要么意志强悍要么就是单纯身体基础好。而大部分素质不达标的人往往只能停留在这里。”
泼剌区何尝不是另一种弱肉强食呢？
“所以，”瓦列倒吸一口冷气，“我们现在看到的，也只是这个地方的一小部分？”
塔斯纳默默点头。
瓦列：……
他只在战场上看见过这样残酷无情的场面，但死亡在这里是如此常见，竟然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感到麻木。
熊只能尽可能多地抱起小小的人类，搬回营地。
因为今天下午是带薪休假，几乎所有矿工都出动，浅污染地的驻地人数很少，安格也被迫承担做饭一职。
安格：……
莉莉丝：……
罗莎莉：……
三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对着大锅里的煮得浓稠的汤水沉思。
“水开后只要把蔬菜加进去煮熟就行了。”
以上是储存过烹饪知识的斐提供的计划。
而机械人本人则是前往家园被拆破的保护罩附近，监督那个倒霉的工程师继续作业。
莉莉丝导师条件最艰难的时候也能吃到学校食堂，罗莎莉对烹饪不感兴趣，是能把营养液当饭吃的狠人，这两位对做饭这件事很陌生。
至于安格……
她迟疑地拿起一枚被洗干净堆好的土豆，想了想，拿刀切成几块后扔进了汤锅中。
莉莉丝松了口气：“太好了！我们之中还是有人会弄饭的！”
安格：……
切点土豆也算吗？
她不解，但接受赞美。
晃荡着过来的啵啵翁一看她手里的土豆脸就绿了一下。
“怎么又是土豆？”他苦着脸道，“就没有其他的了吗？我承认这个的确很好吃，但——”
安格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还挑上了是吧？”
正准备大倒苦水的啵啵翁瞬间乖巧。
“土豆好吃，我爱土豆，土豆爱我。”他微笑道，“豆门！”
安格：……
“安格你是不是笑了？”啵啵翁狐疑地看着她，“你刚刚笑了！”
“有吗？不会吧。我生性不爱笑。”
“我明明都看见了！你嘴角都上扬了半个弧度——”
就这样在一片蒸腾的香味中，吵闹声越传越远。
和安格等人目前的和谐温馨不一样的是此刻守在边缘地的另一批人。
“所以，为什么今天没有什么泼剌区的人过来？”
守在哨线边上的夜市人费解地活动了下自己僵硬的腿脚，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近一天。
啥也没捞着的夜市人狂躁大吼：
“不是都说这几天来投票的泼剌区人很多吗？”
“人呢！？”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
一个黑毛脑袋挑染蓝的家伙大手一挥, 蹲着的姿态险些被不经过大脑的行为带动得栽倒在地。
他勉强稳住自己，继续严肃开口：“山不就我我就山！泼剌区人没来，那我们就进去找！”
“……”
围在周围的几个夜市人面面相觑, 最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盯着他瞧。
“你脑袋里有坑吧？”同行发来亲切的慰问, “知不知道泼剌区的另一个名字？”
“呃……人弃地？”
“是‘污染区’！”
几个人都翻起了白眼。“你猜那些哨兵为什么敢把我们放进去？因为进去了的人就不可能再出来了！一旦感染上黑石症, 你要是不能花大价钱买特效药根治，这辈子就摆脱不了它！”
“泼剌区这个地方进去容易，出来可比登天还难——”
“嗨柯桫～我出去寄些快递。”
在这群人营造出的紧张氛围之外, 有一道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欢快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柯桫回到哨岗不久，刚把帽子脱下来抖抖进的沙尘, 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他转过头一瞧, 正巧看见那几个蹲着围聚在一块儿的大眼瞪小眼的夜市人, 以及不远处穿着工装服打扮很老实朴素的金发贵族。
后者见他看过来，还高兴地伸出手冲他挥挥。
柯桫：……
“她是谁？”他甚至听见有个蹲在地上的夜市人狐疑地低声询问身边的家伙。
柯桫心里暗叫不好。
他赶忙扯起嘴角, 笑容灿烂地喊了一句：“贵族大人——”
金发贵族：？
眼瞅着她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些迟疑，柯桫忙三步并两步走上前, 微笑着躬身为她引路：“有事咱们这边说。”
原本打算上前试探的几个夜市人最后都迟疑着站住了脚。
他们不认识这个金头发女人, 但作为夜市里有头有脸的几个势力的老大，总归是认识这个新上任的哨线长官的。
柯桫上任不久，不是没有人打着交流的名义想要贿赂这位新长官。但不是被他圆滑地拒绝，就是根本见不到他的面。以至于周围有点实力的人都意识到他或许不是个好啃的骨头。
不过来日方长。
这位新长官还只上任了一个多月，他们有的是时间挖这个家伙的把柄。
他们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他们的视线。
许久后，其中一个夜市人狐疑地拉住一个轮值的哨兵, 往他怀里塞了钱，低声问刚刚那个金头发的女人是谁。
哨兵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谁？你不知道？那是伽不佘大人。”
“伽不佘……大人！？”
念到名字的时候几个夜市人先是一惊，念完后缀后一群人都傻眼了。
“所以……”他们嘴唇嚅嗫, 彼此看着对方眼睛中的惶恐，“那个来泼剌区竞选的第一黑马——是个贵族！？”
疯了吧！？有钱有权的贵族还会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搞竞选！？她图什么啊！！？
“——女士。”
作为边缘地哨线的新任长官，柯桫心想自己最近做得最勤快的业务竟然是司机。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金发贵族正把车窗调大，享受着吹进来的风。
虽然柯桫并不觉得这裹挟着黑石粉尘的怪味风到底有什么好闻的，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他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金发贵族将墨镜架在发间，眯着眼感受着风吹，轻声“嗯”了一下算是应答。
于是柯桫想了想，委婉道：“您最近，还是少些风头吧。”
金发贵族莫名其妙地睁开：“我？我干什么了？”
“最近泼剌区竞选的排名榜您看了吗？”
金发贵族理直气壮地开口：“那是什么？”
柯桫：……
原来您真的不知道啊！不对——他明明上次有和您提到过啊！
“简单来说，在泼剌区管理者竞选七天的投票结束之后，排名第一的管理者将上任泼剌区管理者一职。 ”
金发贵族：“有点耳熟。”
柯桫：……
当然耳熟了！他之前和您提到过！
“但是，”金发贵族关上车窗，语气无聊，“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打算上任这个。”
“可是，”柯桫纠结道，“您的名字已经在榜首待了四天了。另外您目前的票数是六万六千六百五十二票，远超第二名四万票……”
第二名还是通过疯狂撒币才换来的那两万多票。
在不明情况的其他人眼中，他们或许会以为这群疯狂投票的泼剌区人也是受到了“伽不佘”的金钱蛊惑。
但作为知道事实的柯桫，他到过中污染地的那片绿洲一样的沃土上。
知道那群人为什么会那样疯狂地投票。
因为她，伽不佘的确值得。
棕褐色的眼珠动了动，里面又一次闯入了那抹灿烂绚丽的金色。
那是泼剌区人的希望。
是高悬于炼狱之上的蜘蛛丝，是深陷泥潭之人的稻草，是垂危病人的救命良药。
是……泼剌区人心中温暖却不会灼伤人的太阳。
所以他们都想要留下这轮太阳。
听到他的话，金发贵族似乎怔愣了一秒，紧接着神情复杂起来。
“六万六千六百五十二……”
果然。
柯桫暗叹。您也察觉到了吧，那群泼剌区人的心愿……
“竟然比我手底下的员工都要多！？”
金发贵族愤愤出声：“投什么票啊！有这时间直接来应聘多好！！”
柯桫：……
您想的原来是这个啊。
不知道为什么，与预期违背后柯桫竟然并不惊讶。
已经被贵族不同寻常的操作锻炼出来的司机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继续做好自己的司机职责。
见柯桫略微有些无语地移开目光后，金发贵族笑了一声，随意道：“你放心，我对泼剌区管理者这个位置不感兴趣。”
“不过你提醒我了。”没等柯桫放心，下一句话又给他的心脏被迫悬于高空，“即便我不感兴趣，也不能让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妨碍我的计划。”
柯桫面无表情。
妨碍您的计划？您的什么计划？是招聘新员工还是一心下深矿？
放心，不管上来的是谁，他想根本不会有找死的家伙胆敢阻止您——单就您的选址在中污染区，就已经劝退绝大部分的外来者了。
……不对。
“您是说——”
他蓦地看向后方。
“好好开车。”贵族懒洋洋地开口，让他醒了醒神。“当人眼前的利益大于他们所看见的危险时，就不在乎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了。”
“我欢迎他们的到来……但绝不是以这种让人生厌的干扰方式。”
她说的是上次的坎桑尼尔。
柯桫抿唇：“我想，坎桑大抵是不会有机会了。”
“怎么说？”
“卢利欧先生已经撤了卡吉诺对他的资助，别说竞选了，当其他竞选者知道这个消息，坎桑本人大概都难以逃脱——在卡吉诺的帮助下，他可作威作福了不少年。”
金发贵族：……
见后方没有声音，柯桫顿了下，抽空看向后视镜：“怎么了，女士？”
“原来背后资助的是他啊。”金发贵族毫不在意地说出这句话，“我还以为他选的是艾德罗。”
柯桫：……
这是今天的又一个反转了。
他心情复杂道：“我以为您知道。毕竟卢利欧先生对您非常在意。”
金发贵族笑了一声：“当你手中有他拼尽一切也要获得的东西时，你也会成为他的‘挚爱’。”
柯桫幻想了一下，恶寒。
“被贵族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嘀咕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后座此刻就有一位贵族。
唉，他就说伽不佘女士和一般的贵族完全不一样吧。就连柯桫这种习惯名利场圆滑的人都会在某个时刻忘掉对方的身份。
“所以艾德罗，”金发贵族贴心地当作没听到这句话，继续问，“那个钟楼帮的首领参与了这次竞选没有？他如今排名多少？”
柯桫沉默了一下。
“应该？”他迟疑道，“就算参加了，排名应该也很靠后。和有钱有权的夜市人相比，艾德罗作为一个纯粹的泼剌区人并没有任何胜算。”
“也就是说他背后什么人也没有？”金发贵族的声音听上去带上了点兴味。
柯桫看了眼后视镜：“他拒绝了所有外来势力的邀请。明确表明自己不愿意做一个傀儡管理者。”
但其他人怎么可能让一个泼剌区人坐上这个位置后还掌握实权？
在现在的柯桫看来，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那个钟楼帮的少年首领，的确是个理想者。可惜在残酷的现实下，所有理想都会被摧残成风中的尘粒。
车子驶向了夜市中心，却在半途改道去了边缘的星舰站。
在广阔的站前空地，抬头就能看见从空间缝隙中穿梭的一艘艘星舰。
柯桫停好了车，然后看向身旁又戴上那副纯黑墨镜的金发贵族。
“伽不佘女士……”他迟疑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这儿可不能寄快递。”
“怎么不能？”金发贵族微笑，“马上就有人来收货了。”
收货？？
柯桫直觉这词有点不太对劲。但出于对金发贵族的信任，他还是站在一旁沉默着没有出声问。
直到三分钟后，从出口站涌出了一大批手持光感枪械，全身武装的人，且目标明确地朝柯桫他们奔来时，前者浑身僵硬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被送去刑场。
很快，那群持枪的武装将周围包围，柯桫甚至看见有人将防干扰防监听等专业装置打开。
柯桫：……
紧接着一群戴着黑色鲨牙暗纹面罩，个子极高的人站在了金发贵族的不远处。
“请问，”声音传了过来，是正常的人声，虽然听不出性别但至少能确定不是机械人，“是‘伽不佘’吗？”
戴着墨镜的金发贵族以完全不输任何人的气势回望，勾唇微笑：“是我。”
“您好。”在确定身份后，对方的语气比之前恭敬了些，“我们是星海专送，前来护送本次货品。”
站在她身后斜半步位置的柯桫皱了下眉。
星海专送……那不是第一星际的帝国特别执行队吗！？怎么来送快递了！？
“但是我记得星端上发来的护送队名称不是这个吧？”
金发贵族抬起手似乎想要查看自己的星端。
“女士。平台为您指派的护送队查出了问题。”带队的面罩人抬手停在她手腕的上方，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解释，“他们伪装成护送队，实则是为害一方的星盗团。平台正在处理这件事，线下先指派我们前来继续订单，线上的状态还没来得及更改。”
金发贵族眯起眼。
“……你叫什么名字？”
为首的人愣了一下：“您好，工作时间请称我为‘黑鲨’。”
“黑鲨。”金发贵族看着黑鲨一会儿后，忽然笑了，“暗码。”
“？”
“既然是专送的人，那平台上交易的暗码应该有吧？”
黑鲨顿了几秒后，侧头看向身后的几个同样戴着面具的人。
大概过了五六秒，在最后方的一个人走到黑鲨身旁似乎低语了什么。柯桫听不懂这群人之间像是加了密一样的语言，只知道黑鲨在这之后真的说出了一连串的数字。
于是金发贵族眯着眼，又莫名地笑了起来。
“暗码正确。”她说，“□□。”
说着，她转过身拉开了车门，从后座拿出了一个看着就很厚重的黑色提箱——见鬼，这东西之前有吗？他怎么没见过？
柯桫绷住脸上的表情，没有在那群黑鲨面前露出异样。
黑鲨：“□□？”
这家伙好像很困惑的样子。
“钱款是在平台交易。”黑鲨谨慎地开口，“不是我们——”
“是吗？”
金发贵族递出箱子的手瞬间收回，她收了笑，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可我在平台上要求的是□□。”她眯眼，威胁地拍了拍手中的箱子，“见不到钱，货不会交给你们。”
黑鲨：……
“那先验货。”黑鲨不自在地扶了下脸上的面具，语气逐渐失去坚定，“验货后，钱会打在你的账户上。”
金发贵族眉毛高高上扬，二话不说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那个厚重的手提箱。
柯桫也终于见到了这个箱子内容物的真面目。
那是数十颗大大小小颜色各不相同的……晶石！
炫彩的鎏光从手提箱的夹角里露出，异常的亮光照在了所有人的脸上，就连黑鲨脸上像是墨水一样的面罩也被添上了一抹异彩。
除了金发贵族，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大手笔晃了下神。
金发贵族歪头看着对方：“货。”
黑鲨木然地回望。
“晶石，你就……拿这个装？”
金发贵族低头看了一眼，恍然大悟：“下次再多包几层保鲜膜。”
黑鲨：……
柯桫发誓自己绝对看见了这家伙垂在身侧的手指抽动了几下！
“验好了吗？”金发贵族微笑，没等对方回答就把箱子合上了。
她神情自然地问：“钱款？”
黑鲨的声音沉闷地从面罩下传出：“马上打款。”
于是金发贵族抬起自己的手按在箱子上，微笑着示意自己等着。
黑鲨又是一阵沉默。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柯桫原本僵硬紧绷的身体都慢慢放轻松后，金发贵族看向自己星端。
“行，收到了。”
她干脆利落地单手将厚重的手提箱塞进黑鲨的怀里，任凭后者略显慌忙地接住后，她转过身摆摆手就钻进了车子。
“走吧，”坐在后座的金发贵族对着柯桫眨眼，“还有下场交易呢。”
哪怕最后脱离了那火力充沛的包围圈，在回去的路上柯桫都忍不住后怕。
“女士……”
“想问什么？问吧。”金发贵族像是料想到他会开口，语气轻快。
柯桫：“您知道他们是谁吗？”
“骗子。”金发贵族给出了柯桫都没料想到的答案，让他愣了很久。
“骗子？？？”
“平台的钱款交易当然只能网上进行，没有换护送队，也没有暗码。”贵族摆弄着她手腕上的星端，嗤笑道，“想骗我？门都没有。”
柯桫：……
第一星际帝国的特别执行队……应该也不算骗子吧？
但的确想不到为什么这支小队会来到遥远的第十三星际。虽然晶石的确很珍贵，但这种订单就算是专送也不该是这个队伍来吧？
不对，晶石的确送出去了啊？
“一点点障眼法。”金发贵族靠在后座，呼气放松，“谁会比我更熟悉星网……和黑石呢？”
柯桫一惊，再次望向后视镜时，却发现金发贵族已经阖目浅眠。
而另一边。
在返回帝国的星舰上，黑鲨这才有时间弄清刚刚手下到底给那个女人打了多少钱。
“多少？”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喉咙里即将爆发出的呐喊，“你打了多少？”
“我问过特兰西的员工，哈罗德&#183;特兰西是出价六百六十六兆，他还抹了零头，一共六百七十兆。”
黑鲨：……
“特兰西家族，有钱啊。”漆黑的面罩下费劲地挤出这几个字来，“抹零还往上抹。”
“这钱去向帝国报销，不能让我们队出。”说完，黑鲨摆手叫人退下了。
他所在的这艘星舰正飞速朝帝国前行，这次的任务竟然意外的顺利。
黑鲨看向落地窗前那璀璨却又黑暗无光的星海，随后转过身看向办公桌面。
手提箱静静地摆放在其中。
回想起那次看到的奇观，他沉思片刻后，走过去打开了箱锁。
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慢慢地将箱子打开，黑鲨眯起眼睛——
“……”
没有奇异的鎏光，没有各不相同的晶石。
箱子里，什么也没有。
晶石呢！？！？
**
[惊喜事件！]
[你的交易订单遭遇故障！但没关系！作为神通广大的外星旅客，你知道怎么找回自己的订单！]
[恭喜您获得：<星际晶币>x666兆]
正扒拉着图纸的伽不佘：？
奇怪，这年头还真会出现天上掉钱的好事？

第二百一十八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天上会忽然掉钱下来, 但仔细看看系统发出的提示，伽不佘姑且把它当作金发小Q人魅力值长期满点的彩蛋了。
她戳开背包里的星端，找到黑市交易界面, 发现她之前在上面发出的很多份招聘都有了回应。
虽说伽不佘选址的家园在星海臭名昭著的第十三星际, 还是其中最负盛名的“泼剌区”, 但重金之下必有勇士，有“奇迹重工”开道，很多ID清奇的网友发出了热切的评论。
其中一个名为[伟大的特兰西]的网友坚持不懈地在伽不佘招募信息的评论区底下发送着自我介绍。
但伽不佘一瞅那满篇华丽辞藻但细看全是官腔的简介就只觉得头大。
更别说对方有着[成功率23%]的头衔, 和奇迹重工一味#玫瑰，但头衔[成功率97%]完全是两个极端。
就算她现在背包里的货币数可观, 但也不想当一个被虚假宣传教做人的大冤种。
伽不佘挑挑拣拣将发布的招聘信息底下前来应聘的技术人员收纳后, 很快就切回了家园。
先是防护罩。
一个撅着屁股的小Q人和小机械人蹲在家园的最外围, 手里拿着迷你扳手和螺丝刀，对着隐约有裂痕的半透明色防护罩做着什么。
要不是一瞅那小机械人很眼熟, 伽不佘差点以为自己家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她伸出手狐疑地戳了下撅屁股忙得满头大汗的小Q人。
[兰伯特]:[稍等稍等……我正在修……]
被她戳得栽倒在地的小Q人露出了晕乎乎的小表情，紧接着从地上爬起来, 捡起掉落的小扳手和螺丝刀, 又一次投入了干得热火朝天的技术工作中。
伽不佘：！
好努力的员工！
她带着点歉意地收回了手指，想了想，从背包里找出一根香蕉卡塞给了员工。
[兰伯特]：[？]
小Q人的头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问号，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伽不佘看对方的精力值逐渐满点后就不再关注，而是去看家园的其他区域。
除了临时员工之外，伽不佘还在星网黑市上发了招募信息，因此“伽不佘家园”所需的领土范围又一次被扩张。
也因此人手就明显不太足够了。
伽不佘无可奈何地再次看起了广告。
没办法, 看广告的性价比是最高的，区区30s的广告不仅能够开拓一大片土地，还能收获土地上诸多N、R卡。虽然对现在的伽不佘来说大都是垃圾破烂, 但有物质拆解器在，垃圾也能有大用处！
随着广告进度越来越快，伽不佘家园周边立起了不少正在施工的标识牌。直到最后一个广告被看完，她再次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关掉广告一看——
[您的施工队<奇迹重工>正在赶来的路上。]
伽不佘：？
她费解地扒拉屏幕，看着已经干得热火朝天的其他施工队，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十分钟后。
忙完又探头回来的伽不佘兴致勃勃地打开了手机小游戏。
[您的施工队<奇迹重工>正在赶来的路上。]
伽不佘：？？？
干啥呢？你堵车堵宇宙上了啊！？？
**
柯桫将车一路往边缘地开。
在经过刚刚那件事后，他看向金发贵族的目光越发复杂了。
在最开始就知道这位名为“伽不佘”的贵族女士是个不简单的人，但再怎么想象，柯桫也没办法将对方与“第一星际帝国”联系起来。
而且金发贵族的态度稀松平常，像是看什么很寻常的东西一样——但问题黑鲨可不是啊。
那些人里面，或许真的有直面过虫族的存在。
能够淡然面对那群人的金发贵族，其真实身份又会是什么？
对星网还有……黑石，都无比熟悉，甚至能够在那样深邃的矿坑中畅通无阻……
伽不佘，你到底是什么人？
带着深深的困惑与疑虑，柯桫将坐在后座的金发贵族最后送回了边缘地的哨岗处。
头顶上的太阳依旧散发着光辉与热浪，但和离开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开车的柯桫远远地就看见了停在边缘地的好几辆重型货运车，以及天空中停滞在半空的银白色星舰。
柯桫：？？？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以为第十三星际被武装入侵了——但是怎么可能呢？？
“哈？”
后座忽然发出一声带着明显不爽的气音。柯桫看向后视镜，原本正浅眠的金发贵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打开了车窗遥遥望着远处的奇观眉头紧皱。
“我说怎么还没到达，感情是堵在这里了。”
她啧了一声，随后道：“柯桫，加快。”
三分钟后，飞驰而来的车子发出令人牙寒的刹车音停下。
柯桫下车将车钥匙抛给赶来的哨兵，自己快步走了进去。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一路上看到的哨兵各个都面色凝重，这让柯桫心里越发没底。
到底是什么人来了？
路上听到金发贵族的感慨，想必这次来的人和她有关，但应该不是来寻仇的……是朋友？
柯桫一边朝着会议室前进，一边不断在心里打着腹稿。
但事实上当他看见站在会议室里的客人时，不管是什么样的腹稿都没有用了。
“娜伦女士！”
他颇为惊喜地开口，神情放松了许多：“您怎么来了？”
会议室除了这两人之外再无其他，就算是金发贵族也还在外面。
有着一头靓丽黑色长发的女人穿着暗绿色竹叶纹的长衫，回头看来时脸上却没有笑容。
她似乎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柯桫：？
他谨慎开口：“您是要见谁？”
“伽不佘呢？”娜伦问，“我以为来见我的会是她。我是专门为她而来的。”
柯桫：？
“不过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柯先生。”虽然没见到想见的人，娜伦还是露出了笑容，“您这是在？”
她顿了下，轻声开口：“卧底？”
柯桫抿唇微笑不语。
“抱歉，”意识到这个情况后，这位忽然出现在边缘地哨岗的技术官歉意道，“给你添麻烦了。”
柯桫叹了口气，无奈道：“最近也不差这点关注了。”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但技术官像是听懂了一样笑了起来：“听这话，伽不佘为你带来了不少麻烦？”
“可不敢这么说，”柯桫摆手，他沉思片刻后道，“看样子您应该和她认识？所以，难道她也是……的人？”
技术官怔愣了一秒，随后露出微笑：“我在为此做出努力。”
“这样啊……”
柯桫沉思片刻后，说：“请跟我来吧，伽不佘女士她就在外面。”
“——哈？什么东西？”
扎着金发丸子头的女人站在他们面前难以置信地张开了嘴：“‘进入许可证’？这难道不应该是你们自己自带的吗？”
“伽不佘女士。”
鳄鱼头兽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面的星端，确定发送的订单上没有详细标明自带这个后，它抬起头，橙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您的订单上并没有标注这个。”
它慢吞吞地开口说：“所以我们被扣下了。连同施工的所有设备。”
金发老板：……
似乎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招呼一个对这边探头探脑的陌生人：“嘿！小哥！这边来！”
“我？”被招呼的夜市人指了指自己，然后又往两边看了一眼同行后，起身乐颠颠地跑了过来，“大人有事找我？”
虽然这女人也是竞选者，但她可是贵族啊！攀附上一个贵族可不比做一个泼剌区傀儡要好？脑子清楚的人想想都知道要选什么！
“你们进这个地方，要许可证吗？”
夜市人左看看右瞧瞧，望见那个他只在星网上看到过的鳄鱼头兽人后顿了一下，随后露出了自然的神情来。
“按理来说是需要的。”他委婉开口，“但你要是硬闯进去……也没人拦得住你。”
毕竟谁能拦得住一心送死的家伙？
于是金发贵族又转过头看向那颗鳄鱼头。
鳄鱼头嘴巴像打快板一样慢吞吞地张嘴：“我们是正经公司。只做正经生意。”
金发老板：？
柯桫带着技术官来找金发贵族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看着笨重但正经守纪的鳄鱼头，还有一旁生闷气的金发贵族，以及满脸幸灾乐祸的夜市人。这三个人的背后还有不少支着耳朵听八卦的哨兵们。
柯桫：……
“伽不佘！”
身后的技术官发出了呼喊，紧接着柯桫看见正抱臂沉思的金发贵族抬起了头，看向他身后的人时眼瞳明显收缩了一瞬。
然后贵族慢慢地眯起了眼睛。
“你谁？”
她皱着眉，语气淡漠地开口问：“我们认识吗？”
被她问话的技术官并没有立刻出声解释，而是态度坦然地接受金发贵族上下的打量。
她平静又认真地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仿佛看见了外壳之下，时空另一端同样璀璨的灵魂。
**
根据[奇迹重工]正被堵在路上的提示，伽不佘顺藤摸瓜地找到了泼剌区。
她第一眼就发现了最为显眼的——
鳄鱼！！！
哇！！
现实中凶恶的鳄鱼在游戏里成了短嘴圆嘟嘟的Q版形象，伽不佘戳得爱不释手，心想这要是做成周边，路人NPC都能做成盲盒一抽一个不重样的小萌物！
但紧接着，又有一个新角色跟在猫猫嘴小Q人身边出现了。
“这……”
伽不佘扒拉屏幕多次，试图将画面继续放大。但事实却是画面放大到一定的程度后就没办法再继续拉大，以至于伽不佘将脸都快贴进屏幕了都没办法进一步辨别。
“这谁？”
黑头发黑眼珠的小Q人穿着一身暗绿色的长褂，头顶上飘出来的气泡，里面的台词很明显表示对方认识金发小Q人。
但伽不佘看着这和路人很相似的配色沉默了许久。
都说了重要的NPC一定要设计得很有特色啊，不然把人往NPC数据库里一扔，谁能分辨出你是关键人物还是可袭击的路人啊？
她无奈地戳了下这个新出现的小Q人头顶。
[姓名：N&#183;L（女）]
[所属：星海]
[状态：高兴；困惑；无语]
[精力值：？？？/？？？]
[饱腹值：？？？/？？？]
[羁绊值：100]
伽不佘：？
啊？和谁羁绊值满点？谁？
她吗？？？
不对哇，她背包里没有这个数值成谜的战神卡啊？卡池也没有出新SSR角色卡的记录啊？
伽不佘沉默地看着这似乎出了BUG的卡面三秒。
要不……
她试探性地点开地图，准备传送进死亡矿坑。
是朋友咱就先一起下个矿？

第二百一十九章
有着一头漂亮且灿烂金色发丝的伽不佘, 无疑是所有人视野范围内最耀眼的存在。就像她的灵魂一样璀璨。
娜伦在意识到对方眼神是毫不作假的陌生后，她明白在现在这个“伽不佘”眼中，一切还只是个游戏。
又或是说, 她并没有“拯救星海”的意愿。
毕竟这只是个“游戏”。
娜伦看着她, 看着另一个时空里灿烂夺目的灵魂, 深深地叹了口气。
“伽不佘，”她收拾好心情，朝着金发玩家露出温和的笑容, “欢迎来到星海。”
**
[‘欢迎来到星海。’]
一眼看过去和背景NPC一样普通的黑发小Q人冒出了这团气泡，紧接着又继续道：[&#39;尊贵的玩家。想必你已经自由探索了不少区域, 已经充分了解了这款游戏的本质。&#39;]
伽不佘点头。
缝合怪+蹭热点+致死量广告, 你是说这些吗？
NPC小Q人：[&#39;……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但你的沉默让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你应该没有在骂这款游戏吧？&#39;]
玩家大惊失色！
竟然还加了meta元素吗！？破次元壁到底是什么热题材啊就连这种三无小程序游戏都被加入这种设定了！？
她速度极快地开始点戳这个小Q人头顶的气泡，然后看着对方路人样Q版脸蛋上带着点嫌弃的小表情。
伽不佘：……
嘿嘿, 互动好玩，再多来点！
[&#39;总之, 感谢你如此喜欢这款游戏, 认真对待你在游戏中遇见过的每个人。&#39;]小Q人抬起头似乎在查看着什么，伽不佘狐疑地跟着移动视线，心想这个像是制作组发言的小Q人该不会是在做游戏总结吧？
[&#39;难以置信，在主线第三章 都没有通过的时候，你已经拥有了巨额的存款。&#39;]黑发小Q人眨了眨眼，歪头冒出气泡。[&#39;你应该知道游戏和现实的货币无法互通对吧？&#39;]
伽不佘眯起眼睛。
伽不佘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这是玩家前期个人背包里拥有惊人数额存款所触发的隐藏彩蛋啊！！
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程序员的头发还好吗！？还好的话那就研发出一个独立APP来啊！放过氪金流玩家吧！广告流真不是她该走的游戏路线啊！
疑似游戏制作组替身的黑发小Q人两手背身, 摇头晃脑：[&#39;不仅如此，｛泼剌区}内也已经解锁了50%的家园领地，就连｛死亡矿坑}也达到了惊人的｛80层}！&#39;]
[&#39;玩家啊！&#39;]
黑发小Q人发出一团带着呐喊意味的巨大尖刺气泡。
伽不佘面露期待。
都说到这种程度了, 是不是要给她塞隐藏奖励了！？
[&#39;——不要再做支线了！看看主线吧！！&#39;]
伽不佘脸上期待的笑容逐渐僵硬。
“……啊？”
她发出了疑似痴呆的气音。
这是……制作组都看不下去，亲自下场来催玩家进度了？？
**
“……就是这样。”
柯桫为她们找了个屏蔽一切信号，绝对安全隐蔽的房间后，便贴心地带上了门离开。
娜伦对着站立抱臂看她不语的伽不佘，语气诚恳地说完星海目前面临的危险后，不由自主地面露期待看着对方。
可是后者听完这一切后什么也没说，依旧抱着自己的双臂，双眼放空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或许其他人会以为金发女人正对此沉思，但娜伦知道这只是表面。
电子幽灵并没有这种类人的反应。这副躯壳在没有另一个时空的伽不佘操作时，只是个只能简单行动的空壳。
它不会感到冷热，没有饥饱，人类正常的生理需求不会在它身上体现。甚至在某种条件下它也不会被星海里的其他生命触碰到。
这是超越这个时代的机械，不管是哪一个技术官来看都会认定“电子幽灵”是另一个维度的奇迹。
可是当它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娜伦就知道这是个失败品。
因为这个附着在星网上的“幽灵”没有灵魂。
即便将它制作出来是为了解决星海的危机，但是在星网大量数据的冲刷下它并没有对人类有着任何程度的怜悯或亲近。
像个旁观者。
可星海需要的不是旁观者。
“电子幽灵”被遗憾地放置了。直到很久之后，娜伦偶然间察觉这个失败品不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而是来到了星海里的某颗星球上。
而这次，空壳中有了新的灵魂。
电子幽灵的头发被染成了异样的金色，那双灰色无光的义眼也被换成同样的色彩，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刚从金色的颜料堆里钻出来一样。
它站在了这颗星球的土地上，遇见了一批原始人类。然后……
回忆到这里的技术官嘴角一抽。
然后这家伙开始COS上帝玩赐福，从雷劈引火到手搓避雷针，一路点亮科技树，短短几百年就将那群围着虎皮兜兜的原始人扯进了近现代。
好不容易找到这里的娜伦就看见了一群戴着学术帽试图钻研明白“神”赐图纸的人类。
技术官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心情复杂地找到了这个异常的电子幽灵，而后者正坐在名为“希斯莱顿王宫”的建筑里，像敲木鱼一样正敲着国王脑袋说“加智慧加智慧全加智慧”。
娜伦：？？
“——智商太低了怎么点科技树？我都不希求你制霸整个宇宙了，至少这颗星球你可以做到掌控吧？”
金色的电子幽灵对着痛苦抱着脑袋的阿尔佩国王振振有词，“领导力也加点，才89点看不起谁呢？”
阿尔佩：“……老师别敲了QAQ在学了在学了。”
她现在恨不得长出八颗脑袋学本事啊！！
“一年之内进入电气时代应该没问题。”
终于大发慈悲放过阿尔佩可怜的脑门，电子幽灵捧着纸卷若有所思：“之后能不能进入星际时代？看看制作组有没有制作相关的剧情，搞不好还能和现实中即将成立的宇宙探索项目部门联动？等到之后游戏正式推行，再过几年国家宣布政策，说不定这游戏还能再火一把……”
“要不再加点投资吧？这游戏深得我心啊。”
娜伦：？？？
电子幽灵变得非常不一样了。
不再像一个淡漠的旁观者，而是更加主动且积极地参与进这星海的一部分中。
就像是这具躯壳里钻入了一个崭新且充满活力与希望的灵魂一样！
“电子幽灵——”技术官忍不住迈步走向前，打算和这个崭新的造物重新沟通一下。
“嗯？”
金色的幽灵转过身，而它身边的阿尔佩此刻才像一个真正的国王，眼神突转锐利，从一旁的雕塑手边抽出一柄锋利的佩剑，直指台阶下突然出现的技术官。
“你是什么人！？”阿尔佩国王厉声呵止她的前进。“立刻停下你的行为！”
“我……”
“哦！！”
没等她们将这段对话进行下去，金色幽灵讶异地张嘴道：“哇塞！我看到了什么？一个野生但技能满点的高智商人才！！”
“来加入我的队伍点亮科技树吧！！”
“——要不先加入队伍来一起挖个矿？”
披头散发的金色幽灵逐渐与眼前的金色丸子头重合，和千年前一模一样语气充满毫不掩藏的算计。
金色款伽不佘脸上带着殷切真诚的笑容。
娜伦：……
明明已经过了一千多年，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啊不佘！
“挖矿的事之后再说……”技术官回想起一千年前在希斯莱顿王宫里彻夜不眠的计算数据，狠狠地闭上了眼睛，这次说什么她也绝对不会轻易掉进不佘的陷阱里面——
金发玩家发出微不可闻的嘀咕：“什么啊，难道又是一条隐藏支线？”
娜伦：……
不要再想你的支线了，看看“拯救星海”这条主线任务吧！！我求你了！！！
“你刚刚根本就没有认真听我说吧？”
技术官痛苦地二次闭目。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轻声开口道：
“不佘。这个世界和你所处的世界不一样……就算说它烂到根了我也没有任何意见。在这里，人不是人。他们是商品，是工具，是可以被填补空缺的材料，是可以被人吞吃的食物，但唯独不是真正的人。”
“在一千五百年前人与虫的斗争开始之前，这样的问题就存在了。在这场超乎寻常的时代进化过程中，没有人想要被淘汰，于是人挤着人，人踩着人，大家拼了命都要往顶上冲，于是在他们的眼中，再没有自己的同伴，只有敌人，永生永世都要斗争的敌人。”
“可是不是这样的，正常的人类社会不是这样的。他们各自内斗，最后的下场就只有灭亡。更别提不久之后，虫族很有可能再次入侵。到时候别说人类，只要是星海里的生命，最后都会沦为虫族繁衍的养料。”
“但是你不一样，不佘。”
技术官睁开双眼，怔怔地看着一脸好奇的金发玩家。
“你的内心无比坚定，只要认定就从没有半途放弃的事。你能将一个原始的人类氏族带到可以与虫族正面抗衡的程度，更重要的是——”
她迈步走上前，伸出食指，轻轻地点在金发玩家的胸口。
“你能拯救人类的灵魂。”
“这是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够做到的事。”
金发玩家脸上敷衍的笑容敛去，抿唇沉默地回望着她。
“不佘，求你了。”技术官低声恳求道，“这个世界最开始和你所在的那个世界没有什么不同，它同样充满希望，有着无限光明的未来。而它也曾孕育过一个像你一样璀璨的灵魂。”
只可惜在娜伦意识到“伽不佘”的与众不同，想要在自己的宇宙中找到她的伽不佘时，这颗潜藏的璀璨灵魂早已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陨落。
“星海需要你。”
她再一次真诚地开口邀请，“来到这个世界吧，不佘。”
不是作为玩家，而是作为真正的救世者。
技术官期待地看着抿唇不语的金发玩家。
**
[N&#183;L]：[‘……balabalabala——’]
[N&#183;L]：[‘balala！babalala！balala！’]
[N&#183;L]：[‘lalala！balalala……’]
伽不佘端着杯热好的牛奶回来时，黑发小Q人头顶还在不断地冒出圆润且大团的气泡来。
她打了个哈欠。
“剧情怎么这么长……”
伽不佘嘀咕了一句，喝了口牛奶后将手机拿起，正好看见小Q人刚刚冒出的新气泡。
[N&#183;L]：[‘所以，快去做主线拯救星海吧！不要再局限于这小小的家园建设了玩家！！’]
伽不佘：……
真的要催玩家做主线到这种程度吗制作组？？
玩家做支线攒攒钱攒攒前期资源怎么你了啊！
虽说的确到要推主线的时候了，但自己主动推和被制作组催促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啊。
伽不佘眯起了眼睛。
制作组，希望你们知道：必要的时候，善良大方的氪金流玩家是可以无条件转变为无法无天的第四天灾的。

第二百二十章
金发玩家那漂亮到不像真实存在的双眼逐渐亮起了星点的光。
娜伦看着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我们什么时候去中污染区？”金发玩家抱着双臂, 神情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那儿现在还急需一个大型的游乐设施呢。”
技术官怔愣地看着她。
“……不佘？”她轻轻皱起眉，语气轻柔又带着不解, 娜伦困惑开口, “你有没有听到我刚刚说的话？”
难道又被扭曲了吗？
她早意识到了这个。哪怕金发玩家再次出现在星海里, 有她作为主要推手的原因，但技术官也没办法确保语言传输过程中会不会扭曲。
娜伦是根据那个卷款逃跑制作组遗留的模板，二次建构能够连接到伽不佘所在空间的通道。
但这个通道因为某些连她都不知道的原因, 通道只是单方面的，且极其不稳定。技术官很担心自己说的话没有好好地传达到伽不佘的耳中。
金发玩家露出一个略显漠然的微笑：“是的, 我听到了。所以,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施工？”
娜伦：……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伽不佘从来不是一个任人安排的角色。而这片星海也不是她生活的地方, 甚至很有可能的是在娜伦不知道的情况下，这片星海也曾给伽不佘带来过伤害。
于是技术官短暂沉默几秒后, 她抬起双眸平静温和地回答：“现在。”
“——祝您好运。”
边缘地哨岗办公室外，柯桫将盖好章的通行令交给了黑发的技术官。他的目光从眼前的技术官脸上移开, 越过她放在了站在不远处的金发贵族身上。
柯桫不知道在办公室内这两人到底聊了些什么, 但至少从结果来看并没有到太坏的地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平和。
黑发女人接过通行证，听到这句话后叹了口气：“谢谢。柯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哨线长官收回目光，闻言苦笑：“感谢您的好意，但……我更希望不会有到那一天的时候。”
如果真到那种需要向后方求助的情况，那柯桫所处的环境也一定极其危险。
通行证拿到了手，奇迹重工的设备和施工人员就可以立刻通过泼剌区的边缘地, 前往金发贵族要求的污染区深处。
员工们都慎重地穿戴好防护服，就连那个看着凶恶的鳄鱼头兽人都戴上了定制的防护头盔。
金发玩家看着那定制的狭长头盔发出了惊奇的啧啧声。
“目标地‘泼剌区中度污染地区’，危险等级S+。”技术官拿起通讯器, 随着车辆发动前进，随行车辆和星舰的所有乘员都接收到了最高长官发来的指令。
“全体注意，一旦出现任何异常，后备计划即刻展开！”
她是这趟行程中唯二没有戴任何防护设备的人。
另外一个就是站在露天车厢上的金发玩家。
车辆按照既定路程前行，底下的黑土被迫扬起滚滚沙尘，淡色的黑雾暂时性遮蔽了人们的视野。
雷达的红点在立体地图上不断闪动，只要注意这个，哪怕前路一片漆黑都不会迷路走失。
【请注意：污染浓度上升。目前空气中污染粒含量3%。】
鳄鱼头神情凝重。哪怕知道这个地方在星网里臭名昭著，但只有真正来到泼剌区后，它们才能直观感受到造成这一切的原因。
肉眼可见的灰色尘粒在空气中漂浮。可那不是什么垃圾碎片，而是对星海内任何生命体都有污染腐蚀效果的毒药。
很难想象这个地方竟然会有人生活。
在这种地方长时间生活……人体难道不会变异吗？
“你们管黑石叫污染。”
直起身的金发玩家拢了下自己耳边的碎发，她侧过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技术官。
她微笑道：“管被黑石入侵的生命体或非生命体叫‘污染物’。”
娜伦点头：“这的确是星海官方统一的说法。”
“但事实却是，黑石中蕴藏着更多现在的人们无法解析的能量。”金发玩家歪头，平静地开口，“它能够暂停时间，也能够推动时间，甚至在某种情况下，能够使时间回溯。”
技术官讶异地看向她。
“……真不愧是你。”娜伦说，“那群人现在都还没研究明白呢。”
“因为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平均身体素质并没有达到能够承受高浓度黑石的水平。所以现在的人们称它为污染恰如其分。”金发玩家摇了摇头，语气少有这样不赞同，“而强迫现在的人体去承受这样高浓度的黑石，无异于揠苗助长。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
她没有批判，但带着困惑开口说出的话让技术官更加无法承受。
“你是要玩什么‘新人类进化’的游戏吗？”
技术官：“当然不是！”
娜伦哭笑不得地开口：“这不是我的计划，而且这也不是游戏……好吧。”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用让玩家更能理解承认的说法解释了这些。
“这个‘游戏档’已经快要崩坏了。”技术官疲惫地开口，“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制止无穷无尽的‘BUG’。因为底层代码出了问题，就算我能把新出现的‘BUG’修复，也没办法让这个存档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所以我需要你，需要……‘伽不佘玩家’。”
“你能将最初的BUG修复，能够将整个快要崩坏的‘游戏档’变回最开始正常的样子。”
“黑石……它其实是一种高浓度能源，只要操作得当就能够应用在任何一种物体上。”她抬起头，深深地盯着眼前的金发玩家，“而这东西最开始是由你发现的。”
玩家歪头，看上去很茫然：“我？”
“对。”技术官点头，“或者可以称它为……‘技能点’。”
**
在一千多年前的希斯莱顿王宫中，突然出现的技术官娜伦最开始只是想带走这个异常的电子幽灵进行研究。
但是……
“护卫！！”
当现任阿尔佩国王手持利剑将电子幽灵护在身后，紧接着技术官的周边出现许许多多以现在科技不可能出现的机械人后，她意识到因为电子幽灵产生的影响，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异常”来定义。
那是奇迹的存在。
娜伦看着那些像是活人一样的机械造物，能够通过微小行为举止分辨出它们的确有自己的独立意识。
那是连娜伦自己都没办法制作出来的东西。
呆愣之际，她被蓝玫瑰护卫队控制，被押入监牢等候发落。
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的技术官：？？？
这个连电气时代水平都没有达到的地方，竟然会出现这样奇迹般的生命机械。技术官思考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原因。
在前往监牢的路上，娜伦看见了这片土地上的部分景象。
茂密的绿植，开得正盛的繁花。湛蓝的天空上有不少自由的飞鸟，天空之下是穿着各色服饰，神情快乐的人类。
她注意到，哪怕这群名为“蓝玫瑰护卫队”的机械人出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也没有用任何异样的眼神注视着它们。
就像是在看着和自己一样的同类，平静且自然亲昵。
这比看见生命机械还要令技术官感到吃惊。
她待在这片土地下特设的监牢里，思考了很久，直到电子幽灵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那个阿尔佩国王依旧在金色幽灵的身边，脸色臭臭的也不知道是谁得罪了她。
“电子幽灵——”
金发的幽灵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困惑得不似作假：“你在喊我？”
技术官点头。
“噢！我不喜欢这个初始名字。”幽灵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耸了耸肩，做出了难以察觉到的小动作，“伽不佘。这是我的名字。”
技术官皱起眉：“电子幽灵，你……”
“error！error！”金色的幽灵摊开双手，陷入沉思，“这是BUG吗？记录下来的等会让制作组的程序员修一修吧。”
而它身后的阿尔佩国王悄无声息地拔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佩剑，威胁似的冲着监牢里的技术官展示。
娜伦：……
“伽不佘。”她语气自然地改了口，“你怎么了？”
“嗯？”金发幽灵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甚至凑得栏杆更近。“我是触发了什么新支线？还是说隐藏？原来那不是BUG而是触发条件吗？”
娜伦：？
这什么跟什么啊？
“我们之前认识？”金发幽灵直起身，理直气壮地开口，“我没在背景设定上看到相关信息。制作组就给了我200字不到的故事背景，全靠我自己在摸索。虽然我不喜欢太长的剧情，但没有剧情玩着也有点无聊——”
“所以好吧。设定上我们应该是认识的。”它说，“我们是朋友？”
技术官沉默了一下，迟疑道：“是？”
她制作出了“电子幽灵”的外壳，但那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而现在这样鲜活的金色幽灵，娜伦敢肯定自己不认识它。
但不妨碍她套套情报。
“很好！”金色幽灵点头拍掌，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样，一下就将紧闭的监牢大门扯开（是真的扯开，它身后阿尔佩国王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像是地震了一样）。她宣布道：“我的好朋友，快来解决我目前遇到的难题吧！”
被一把从牢里扯出来的技术官：？
五分钟后被塞进研究所人工计算数据的技术官：？？？
那三年简直是娜伦在闪米塞姆五年里过得最艰难的七年。
但好在，在这漫长却又短暂的时间里，她逐渐摸清楚了电子幽灵里那颗鲜活的灵魂究竟来自何方。
她来自一个遥远的时空。
“——最近又出现特异事件了。但为什么我一次都没有遇上？不仅如此，我身边连一点迹象都没有。”金发幽灵一边吐槽，一边用手抓起一把黑色的矿粒扔进试管，与里面的药剂融合后晃了晃，药液的颜色逐渐变成带着鎏光的黑色。
而它身边安静站着的阿尔佩国王早已习惯了神明不明意义的嘀咕，等待着对方下一步的指示。
而技术官很自然地搭上了话：“什么特异事件？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情吗？你生活的那个时空？”
“对啊我也在想什么是‘特异事件’？”金色幽灵很自然地忽视了后面的几个问题，“但你总不能让一个没见过月亮的人去描述月亮是个什么模样吧？总之，大概是一些很奇特且不应该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的东西。”
娜伦困惑道：“没有遇上过难道不好吗？”
幽灵吐槽：“我倒是没有任何意见。但我的员工每次以这个理由迟到早退我就很不理解了——甚至有一次电梯里就只有我和另一名员工，十几秒的电梯时间，我刚从电梯里出去转过头，那名员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苍白说自己刚刚遇到特异事件了。”
“而我才刚走出电梯三秒！！”
金色的幽灵难以置信地甩着试管，试图与空气摩擦后达到温度上升的奇效：“他甚至因为这个理由请了半天的带薪假！”
“呃……”技术官皱眉，这听上去的确很像是表演。“所以你没有批？”
“当然没有！”金色幽灵振振有词，“我让他滚去申请一周的带薪假，自己专门坐了一周的电梯来上班——平常我只居家工作的！”
技术官：……
“哇哦。”她干巴巴地开口，“哇哦。”
金色幽灵将手中的药剂递给一旁的阿尔佩：“但是依旧没有。要不是新闻都播报了‘特异事件’，我甚至以为这是一场大型的整蛊游戏。”
阿尔佩接过来“咕咚咕咚”就喝了。
“——先点一部分智慧，”金色幽灵扭头，很自然地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上，“然后再点一点亲和力。你亲和太低了，比你老妈少了将近二十点，虽然我很喜欢武力说服这种突发事件，但最近要多发展科技，战争能少则少，大方向上还是以和为贵。”
现任阿尔佩国王很熟稔地挑重点理解，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让人多多安排与民同乐的节日活动的。”
金色幽灵赞赏道：“加了五点的亲和，不错。”
技术官：……
不是，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段错频聊天不太对劲吗？？
“唉，想想我都习惯了。”金色幽灵叹了口气，又继续之前未完的话题，“反正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就是员工们遭罪了点……不过过几年应该会有改变了。我投资了几个研究所，等研究有成效生活大概就好不少了。”
“可是这不是对你没有什么影响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金色幽灵似乎有点莫名其妙，“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花费这样大的精力去帮助其他人？
技术官怔愣地看着她。
这是这个星际时代难以想象的事情。伽不佘，你到底……
“如果非要说一个理由的话，”金色幽灵做思考状，“我希望我手下员工最近少点迟到早退的现象。”
刚刚还有点感动的技术官：……
“哦。”她干巴巴地吐出了这个字。
除此之外娜伦还了解到，在金色灵魂生活的那个时空，她有一个叫“娜娜”的好朋友。旁敲侧击很多次后，娜伦终于确定那个“娜娜”或许就是平行时空的自己。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这个星际时代里，也同样有一个灵魂璀璨的“伽不佘”！？
一想到这个，技术官的心就开始激动起来。
这三年里她比谁都能看清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过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活。
如果有“伽不佘”，那么这片星际说不定也能够再次变成曾经那充满光辉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满是污泥的腐朽状态。
“我要离开了。”
深思熟虑过后，技术官向金色幽灵提出辞呈，“我要去寻找另外一颗和你一样璀璨的灵魂。”
金色幽灵：？
“辞职？”她满是好奇，“制作组竟然有设计这种互动吗！？需要我写推荐信吗？”
技术官：？
“直到现在我都弄不清楚在你眼中我们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但现在的娜伦已经不再对此固执想要探寻答案了，“但，还是谢谢你，伽不佘。”
“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大的奇迹。”
但两年后，奇迹消失了。
在探索到这个宇宙中的确有过一位名为“伽不佘”，且经历和她了解到的金色幽灵格外相似的女性后，娜伦得到了噩耗。
这个世界的伽不佘早在人类完全进入浩瀚宇宙探索之前，就已经死于一场地球常见疾病中。
她们甚至没有见过一次面。
希望从燃起到熄灭只需要两年的时间。
身心俱疲的技术官再一次回到了闪米塞姆，想要找到唯一的金色灵魂。
但……
“祂已经离开有一年了。”
如今的阿尔佩已经有了统领一个国家的气势。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技术官，“我仍然记得在祂离开的前一天还对我说，我是祂的骄傲。”
“虽然不知道祂为何离开……但即便神不再，我也不会辜负祂的期望。”
阿尔佩王起身，手中的权杖上，雕饰为龙曈的黄黑色晶石熠熠生辉。
“你要知道什么？外来者。”她说，“看在我们曾共事一段时间的份上，我会解答你的部分疑问。”
伽不佘的离开毫无征兆，电子幽灵的躯壳也不知所终。
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去了什么地方。闪米塞姆人曾因此惶恐了一段时间，但就如伽不佘称赞的那样，阿尔佩王的确有担当一切的实力。
在进入无神时代后，她顽强地带领人们迎来了崭新却更加强盛的未来。
而找不到任何希望的技术官只能遥遥地望着这片看着欣欣向荣的土地，仿佛窥见了这片土地上绝望的未来。
一个族群的幸福是无法阻止整个人类环境的悲剧。
倘若伽不佘还在，她或许会逆转这一切。
可是她消失了。
五百年后，人类宇宙航海得到了喜人的成绩，但危机也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悄然而至。
虫族撕破了空间，蜂拥而上，侵占它们看到的每一寸土地。
尖叫和哀号成了这一时代的主旋律。
娜伦漠然地立在星海中，看着人类颓势显现。
或许这就是这片星海的结局。
从希望走向绝望，从诞生到灭亡。
没有哪个人能够拯救这片星海。
娜伦转过了身，回到了古地球。
这颗资源枯竭，早已变得死气沉沉的星球上，没有一丝生机。
而这个世界的“伽不佘”，那颗她从未见过的金色灵魂，被埋藏在这颗星球的深处正酣然沉睡。
“我多想见见你。”
技术官跪倒在恶臭的污泥上，伸出手轻轻地拨弄着一朵干枯定态的花朵。“我们本该成为朋友。最好的朋友。”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本该永恒明亮的灵魂悄然坠落，本该游戏人间的怪物却成了最操心人类的那个。
娜伦不知道自己注视了那朵干花多久，等到一阵风吹来将花朵干枯的花瓣吹落后，她才恍然惊醒。
战争已经结束了吗？
她想。
就让她在最后悼念这曾经有过光明未来的星海吧。
**
“我以为我会见到灾难过后的残垣断壁。虫子的身影或许会在每一颗星球上出现去蚕食它的遗民。”
“但是，你或许想象不到那时候我看到了什么。”技术官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笑了笑，回忆到自己看见的场景时，她语气感慨，“我看到了一场奇迹。”
“虫族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吞吃整片星海。”
“而在这场灾难里，人类中有了能够带领更多人在绝望中反抗，去寻找希望的领袖。”
她说：“我看到了星海的希望。”
技术官望着近在咫尺的金发玩家。在金光灿灿的外壳之下，那颗灵魂如外表一样亮眼。
“——那是你留下来的奇迹。”

第二百二十一章
“到了。”
车子在定位的目的地停下时, 露天后车厢的两人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金发玩家抢先一步跳下，然后冲着站在不远处驻守的两人挥了挥手。
“伽不佘女士。”
穿着一身肥大工装服的兰伯特，手里还拎着一提机油。他慌忙跑过来的时候脸上沾着不知道哪里的黑污, 工程师看向金发老板的眼神带着些许局促。
“兰伯特。”金发老板温和地打了声招呼, 随后看向他身后, “斐？你也没有离开吗？”
机械人点了点头：“这里总要留些人看守。”
金发女人笑了，莫名感慨道：“这里可不是什么监狱，斐。”
“……抱歉, ”机械人顿了下，“但这只是必要的保护, 大人。”
“今天大家正好放假, ”她转过头对着眼神透露着异样的技术官开口说明, “家园里留下来的人不多，不过正好适合施工。”
她说着, 抬手指向西北方。
“就在那儿，一大片的空地。”金发玩家想了想, 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我打算在那儿建一个大型的娱乐建筑。外部活动区和室内娱乐场所齐备。”
“具体计划书由……”她左右看了两眼，紧接着将一旁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兰伯特工程师拉到了手边，“由我们的大工程师兰伯特递交。”
被迫打工还债的兰伯特：？
一身脏的男人伸手困惑且震惊地指了下自己，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我吗？？”
“没错兰伯特！上吧！”金发老板侧头在他耳边低语，“想想你的巨额赔偿金。说不定这次施工顺利，你能还完一半的钱款呢。”
兰伯特：……
打工人忍辱负重地看向对面黑头发的技术官：“女士，请跟我来。”
娜伦：……
还是熟悉的调调。
她想。
就算伽不佘暂时没有答应她的请求, 但至少态度上并没有表示反感不是吗？
或许只要再多多交流，没准“拯救星海”这个计划就会被归进伽不佘的游戏任务清单中。
迎着工程师希冀的目光，技术官点了点头, 让项目组的人带着设备跟进。
作为这次奇迹重工的代表，但娜伦并不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她来到这儿是为了与伽不佘进行交流且劝说，所以娜伦并不会让自己多费精力真的去跟进这个项目。
金发玩家交代完注意事项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几根香蕉，分给了跟去作业的人，就连鳄鱼头兽人也没能幸免。金发玩家仰头看了下它的身高体型后，思忖着又多塞了好几根香蕉。
鳄鱼头：？
兽人看着手里散发着清甜香气的香蕉，欲言又止。
谢谢，但它的食谱里的确没有多少这个啊。
“这是你的。”
兰伯特转过身，工装服的某个口袋就被塞进了一根硕大的香蕉。
他抬头一看，金发老板对着他笑眯眯：“这是定金。之后的酬劳我就算进你的赔偿款里了啊。”
兰伯特：……
您还不如不告诉他呢！
千亿项目策划仅耗费一根香蕉——他又不是猴子啊女士！
工程师捏着那根香蕉，敢怒不敢言。转过身扒掉香蕉皮后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可恶，就算这样……它也真的很甜！
看完全程的技术官欲言又止。
她的目光瞟向一旁对工程师愤愤小表情视若无睹的金发玩家，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嗯？”
她发出的声音让金发玩家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随后转过头看向对方，挑眉做困惑状。
但很快，技术官摆了摆手，道：“没事，我只是想起了高兴的事。”
金发玩家倒是没有追问是什么高兴的事，她自然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身走向家园深处。
“走吧。”她头也不回地开口，“我们聊聊。”
娜伦愣了一下，敛了笑，抿唇跟了上去。
这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家园里，娜伦偶尔会窥视到闪米塞姆存在的痕迹。
随处可见的大片蓝玫瑰花丛上，翩飞的蝴蝶从她们眼前滑过。技术官侧过头，上面的电子纹路清晰可见。
“那是机械生命。”她忽然道，“是你在闪米塞姆时代制造出来的东西。”
技术官回头看着身后依旧在花丛上自由飞舞的蝴蝶群，感慨一声。
“没想到我还有再见到它们的一天，真漂亮啊。”
金发玩家头也没回：“图形是阿尔佩一代画出来的。四代为它设计了一份适合拼装的图纸。六代将它变为了现实。”
技术官看着她，有些愕然地开口：“我以为这种机械生命会是你亲手制造出来的……”
“不是。”她的语气平静，“我只给她们加了几点智慧。”
“不同的角色加上数值后，她们的命运会有不同的走向。”她迈步向前，而前方的远处，一棵巨大的银杏树的枝叶正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就像一代喜欢绘画，加上智慧后，她笔下的绘图会更加艺术。四代喜欢机械，于是将那份图画变成了有可能实现的图纸。而六代……”
娜伦知道阿尔佩六代是谁，那是被金发玩家亲口承认的阿尔佩王。
“六代喜欢将不可能变为可能。将可能变作现实。”
金发玩家终于站定。脚下的草坪葱绿，头顶上的银杏树张开枝叶遮挡了部分的阳光，于是碎金一样的光从头顶落下，轻抚在她的头顶。
她转过身，说：“拯救闪米塞姆的人不是我。”
金发玩家语气平和得不可思议。
“是她们。”
**
在经过制作组义正词严地警告后，伽不佘玩家对此很熟稔地充耳不闻。
她点开了地图，切换到了死亡矿坑的下矿页面。
可惜不论她怎么翻着，也没能从这几页的角色中找到对应的黑头发小Q人。
所以羁绊值100又怎样啦？还不是不能被玩家奴役……呃不是，是帮助玩家。
同伴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奴役呢？
伽不佘眼神幽怨地戳了戳黑头发的小Q人，对着对方的数值满眼垂涎。
算了，得不到就得不到吧。
毕竟现在得不到不代表以后也得不到。
就算卡池里面没有你这个数值怪物，等她通关之后对制作组撒个币，不也能让你实装吗？哼哼，怎么可能难倒她伽不佘！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家园扩大一点，等游乐场建起来了，家居值上来说不定还有什么其他奖励呢。
伽不佘迫不及待地将重金聘请的奇迹重工安排上工。
[检测到您的家园内有适配的临时员工<兰伯特>，建筑修建时间-30%，金钱花费-30%]
伽不佘：！
原来地区招募来的临时员工里面，也有身怀特技的存在啊！
所以，就算没办法从卡池里捞出角色，从招募里面蹭免费角色的技能也可以？
伽不佘眯起了眼睛，嘴角上扬。
嘻嘻，果然之前等到抽够了资源再去开启地区招募，是最正确的选择了！
不过话说回来……
点戳屏幕的手随着回忆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伽不佘抿唇深思。
这游戏和她的适配性真高啊，让她不自觉就会想起几年前卷款逃跑的那个游戏制作组。
虽说按照这个三无小游戏的粗糙且没钱程度，看着就不像是很久之前卷款跑路的制作组。
但……
对方不也一直没被找到吗？
说不定就是批皮重新来过了呢？
如果真是这样……
伽不佘对此心情复杂——当然不可能！通关的心在这一瞬间燃起来了啊！
多年前的背叛终将迎来终结！
伽不佘跃跃欲试！
通关！一定要通关！等把家园建好了，她马上就去过主线！！
携款潜逃的小人们——哈哈，你金主要债来了！！
其实说起来，伽不佘对这个制作组又爱又恨。
恨的原因不言而喻，而爱就比较复杂了。
那个制作组制作出来的文字小游戏虽然还比较简陋，大纲粗糙，但架不住玩法直观简单，互动性强啊。
伽不佘脸滚键盘输入了几个字母后也能顽强地为她起出一个比较高大上的名字，让本该很诙谐的剧情台词被制作组力挽狂澜打造出让她都深感有趣的剧情来。
简直是在她的心窝上狠戳！
比如给文字小人“阿尔佩”的六项数值分别加点，会得到不一样的反馈。
短时间加“智慧”太多，文字组成的小人就会像是喝了假酒一样原地打醉拳，最严重的情况，文字小人会突然跪地大口大口狂吐细小的偏旁部首，把正点数值的伽不佘都看傻了。
如果加“武力”到一定数值，戳文字小人时会直接给玩家亮起肱二头……呃，肱二头字。有点辣眼睛，但这种疯了一样的精神状态倒是很吸引当时被“特异事件”搞得头大的伽不佘。
而如果其他数值不点，全加“亲和”，伽不佘就收获了一个天天跟着她念经说“打架不好不要打架”的跟屁虫。吓得伽不佘当场洗点，重新来过。
她一共玩了六代，在制作组携款逃跑之前，伽不佘还看着第六代被她点出来的完美数值感动得要抱着手机合照。
当时的成就感多高，之后想要刀人的心思就有多重。
毫无预兆的卷款逃跑，还把之前发给伽不佘的安装包都给删了。正巧那时候她的手机遗留在办公室，伽不佘回去拿的时候就发现手机不见了。据当时在办公室里的员工们所说，她的手机被特异点吞了。
伽不佘：……
不是——为什么她的手机都能碰到这种事，而她却一点都碰不到！？
这东西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
手机没了，制作组卷款逃跑连之前的安装包都给删没了。
伽不佘只能靠着脑子里的记忆试图再让人制作出一个复制品来。
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从那以后，伽不佘就再也没有投资过新游戏制作了。
问就是被伤透了心。
当然除了制作组的骚操作之外，伽不佘对那款粗糙的内测游戏其实还挺满意的。
如果这个三无小游戏真是那个游戏的后续……
伽不佘心想。
或许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点击下载吧。

第二百二十二章
奇迹重工就位后, 倒计时来到了19：59：58。
伽不佘惯常用广告来跳过这漫长的时间。在短暂的15s广告过后，“伽不佘家园”的西北角凭空拔出一座大型的娱乐建筑。
她伸出手拨弄了下摩天轮，原本正慢慢悠悠晃荡, 像风车水箱一样的建筑, 在玩家的手下更像是仓鼠玩的跑轮一样哼哧哼哧地转动起来。
原本正在底下围观的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小Q人们头顶上都蹦出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伽不佘随意一戳, 就能看见他们状态栏中的[紧张]。
不管玩了多久，她总会停下来赞叹一句这个游戏互动性之高。
[恭喜您获得：<伽不佘家园&#183;机械游乐场>x1]
[道具]
<机械游乐场（SSR）>：出自星海高级建筑团队<奇迹重工>之手！所有来到这里观赏游玩的人对此的评价只有——棒！很棒！非常棒！在家园范围内安置此道具，家园安居值+100/s。
哇哦。安居值是按秒来增长的吗？没有上限？
伽不佘惊奇地将这个新建成的游乐场翻来覆去地查看了许多次, 金发小Q人在她的手底下不知道和这个游乐场里的娱乐设施互动了多少回后，她终于停了下来。
真的没有上限啊。
真不愧是她花了大价钱请的建筑队！
[恭喜您的家园安居值达到：50000！]
[恭喜您的家园安居值达到：100000！]
[恭喜您的家园安居值达到：200000！]
短短十几分钟, 伽不佘家园里的安居值直接翻了好几倍, 就算是她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看着左上角的安居值惊讶得直挑眉。
[恭喜您达成成就：<我滴老家>]
看文字就能感受到一种莫名魔性的口音。伽不佘好奇地戳在了这个新成就上。
【成就】
<我滴老家>：我滴老家！就住在这个屯！我爱我家，我爱我屯！达成此成就后, 家园安居值+1/s，星际晶币+5000/s。家园所在地区进行人员招募时, 人员招募数量+200。
伽不佘：！！！
我爱这个屯……不是, 是成就！！
原来成就还有这种用处啊？她还以为这游戏里面达成的成就就和纪念牌一样中看不中用呢。
这样想着，伽不佘开始往下翻。
她之前在做支线、游戏和活动的时候好像误打误撞获得了不少成就……让她看看。
【成就】
<我听见强运的回响……>：嘘，闭眼倾听什么都不要问。每当抉择时刻，你总会获得你想要的那种未来。达成此成就后，在重大选项上，声望值固定+99。
<再看亿遍！>：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看广告！达成此成就后，每天广告数额不限量。
伽不佘：？
等等, 这个成就有点不太对劲了吧？是在嘲讽她吗？是在嘲讽她吧！
<黎明下的皮卡>：你永远不知道那天的朝霞究竟是多少人心中永远怀念的美梦。达成此成就后，<钟楼帮><泼剌区>信任度固定+6。
她记得这个。
从主线第一章 里的营救任务结束后，那张唯美的CG就被伽不佘保存在相册里面, 有段时间还被她设置为息屏屏保。每天睁开眼看手机的第一眼就会被这张漂亮的CG给美住。
之前有一份还带配音的主控玩家CG图同样很漂亮，金灿灿的颜色直接戳中了伽不佘的心口。那个时候她就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游戏制作组给挖出来，让美术组再多设计几份玩家个性化的CG。
<扫地机的小红花>：M-01的心中除了星辰大海，还有驾驶舱里的小小人类。送你一朵小红花，请你不要忘记它。达成此成就后，任何机械生命制造过程中，星际晶币耗费-10%。
哦！她最可爱的扫地机！会踮起脚尖尖接住玩家的小扫地机！
伽不佘的心被这一段的描述融化成一汪春水。
<有志者，事竟成！>：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情！没有！给你一个支点，你能撬动整颗地球——给你一个目标，你能称霸整片宇宙！达成此成就后，游戏支线触发概率UP!
伽不佘：嗯……
她忍不住目移。
这就不能怪玩家不去做主线任务了吧？支线概率UP了这么多，谁能忍住不凑上去看看？
<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BE和HE只在你的一念之间！达成此成就后，雪地镇重大事件决策偏向+1！
这个是……啊！她想起来了！
就是有次去雪地镇的时候偶遇雪崩，伽不佘操作着仿生蜂来了一波超高难度的找人小游戏，成功救出了那一团团灰扑扑的狼球球。
虽然她好像没有感受到成就带来的收益，但回忆起那看着就Q弹可爱的一堆狼球，还是挺值的。
<都说了乱搭才是精髓>：要什么时尚潮流？这个时代，数值才是王道！达成此成就后，全体NPC接受度UP！
伽不佘：？
她达成的成就，怎么给NPC加buff啊？还有都说了她那不是乱搭——玩家的事，怎么能叫乱搭呢！？
<仁慈的王（？）>：在机械造物的眼中，你或许就是那唯一仁慈的王……但，真的是王吗？达成此成就后，机械造物制造耗材-10%。
<加冕为王>：哈哈！在童话故事里，你就是至高无上的王者！！达成此成就后，魅力值固定+0.5。
伽不佘：？
明明都是和“王”有关的成就，怎么后面的那个buff获得这么低？0.5的魅力值？看不起谁呢？？
<抽卡之王>：吸引你到来的，毫无疑问，就是卡池里的缕缕金光！无论欧非，你的存在必定是玩家堆里最耀眼的那一个！达成此成就后，卡池出金率+0.66%。
伽不佘：……
回家吧好吗制作组？回家吧。
——给不起就别给啊！！把这放上来是在嘲讽吗！
伽不佘怜悯心想，要是让其他非酋玩家看到了成就描述，指不定要从深坑里跳起来暴打文案呢。
<操盘手的戏谑>：你喜欢舞台吗？你喜欢演出吗？不，比起这些，你更喜欢在暗地运筹帷幄的感觉：D没有人能够洞察你的计划，没有人能够逃出你的手心。达成此成就后，魅力值固定+2。
<龙的注视>：萨克拉图斯将永远注视着你。达成此成就后，魅力值固定+1，危险支线触发概率UP！
伽不佘皱着眉看着这两个成就。
龙……哦对，是上次打通关死亡矿坑第八十层后打出来的成就。但那是龙吗？她还以为是什么叫“萨克斯”的蛇……咳，还有这描述怎么感觉那么湿冷呢？有种被阴湿龙盯上的微妙感。
一连翻到最末尾后，伽不佘感慨似的抬起头。
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完成了这么多剧情了啊……虽然嘴上总说着不想过剧情，但实际上眼睛的阅读速度可比大脑略过要更快，伽不佘总能从那些成就名称和描述上，回忆起自己打出这个成就时做过的事情。
说句肉麻点的话：Skip能跳过剧情，但跳不过人的情感。
——可恶的制作组！快点给她亮出联系合作方式啊！独立APP搞起来！看板娘安格立绘设计起来！取消广告！完善系统！最终变成她伽不佘手下的投资专项啊！！！
到底会不会赚钱啊你们！
伽不佘愤愤地关掉了成就界面。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忽然叹了口气，难得主动地打开了任务栏。
【（主线）倒霉蛋的竞选前夕（进行中）】
这是主线第二章 。
游乐场建立之后，光凭那个家居值成就的buff应该就能直面第三章 。
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怎样艰巨的完美通过条件，让网上没有一个人能够打出HE来。
伽不佘眯起了眼睛。
她接受挑战。
**
日落西山，天空被扎染成烟雾般的橙红。
两个人坐在银杏树下，享受着泼剌区难得的清风。
她们聊了很久，关于一千年前的闪米塞姆，还有最近这片星海里发生的杂事。大部分都是娜伦在说，金发玩家总是侧耳倾听，偶尔也会发表她自己的见解。
娜伦意识到无论有没有见过，她们总能成为朋友。
或许是偶然间的对话，又或许是对一件事的相似感受。
但正是因为知道她们总会成为朋友，往日的遗憾就会更加深入骨髓。
“不佘。”她侧过头看向金发玩家，不死心地再一次邀请，“来救救星海吧，好么？”
“……”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金发玩家叹了口气，终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能救这个世界的不会是我。”
“是你，是你们，是这片星海所有真正生活过的人。”
随着太阳西沉，夜幕降临，从远处奔来的大批泼剌区人兴高采烈地冲着高地上的金发玩家挥手，他们的声音高昂嘹亮。
“伽不佘大人——”
“老板！！！”
金发玩家微笑道：“而我？”
“我能够挖矿、种地、支援，偶尔玩玩游戏，做做必要的交易，但没办法去拯救一片不该由我来拯救的星海。”
“我只是一个擅长听故事的外星旅客。”
那双灿金色的眼瞳在逐渐黯淡下的天空色调中越发耀眼。
她说：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明。”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星海人们自己。”
说完这句话后，金发玩家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迈步向着涌来的人群走去。
她笑容灿烂，张开双臂高声道：
“欢迎回来，我的伙伴们！”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主线）倒霉蛋的竞选前夕（进行中）】
时间来到了泼剌区管理者竞选的第五天凌晨。
这两天炮火声安静得不可思议, 或许是因为在这片区域头顶上空时不时会出现一群看不清模样的大鸟，对着发射后即将坠落的炮弹打出了一发发完美的弹反？
总之，因为竞选暂居边缘地附近的坏东西们终于停下了扔垃圾的坏习惯。
毕竟没人想在晚上做坏事的时候被自己扔出去的“垃圾”来个天降正义。
没有炮火声的泼剌区对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许久的人们来说, 无疑是非常陌生的。
也因此, 他们对造成这一现象的人有了更加复杂的情感。
现在哪怕没有加入这个地方的泼剌区人, 也能从其他人口中听到有关一位金发女人的故事。
起先会有人认为这是某个贵族为了竞选弄出来的噱头，但现在，只要真正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 就不会在意这点流言——又或者说，泼剌区人恨不得金发老板是真的有这个意愿。
“——竞选？”
当他们其中一位小心翼翼地对那位金发大老板发问时, 得到了这样的答复。
手中和他们一样, 拿着一柄十字镐的金发大老板耸了耸肩。
“我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
“只要不干扰我的下矿计划, 谁坐上去我都无所谓。”
意料之中的回答。
她麾下的这群泼剌区人既高兴又失落。
高兴的是，金发大老板果然和之前遇到过的任何一位贵族都不一样。她没有利用泼剌区人去填补“管理者”这个深坑的需求。
失落的是, 这样一位真正把泼剌区人当作人，而不是什么工具甚至是垃圾的金发女人, 并没有要成为这片土地领导者的想法。
太阳从远处慢慢探出了脑袋, 于是红晕在天空那头显现。
往常这样的景象总要伴随着一声声不甘不愿消失的炮火声出现，而今天，他们只能听见周围的虫鸣鸟叫。
惬意得就好像他们没有来到这个被戏称为“人弃之地”的泼剌区。
风轻悠悠地吹着，太阳爬上地平面，隐隐花香在周身，远处的炊烟冒起，下一秒就能嗅到食物的香味。
“如果这是梦……”
其中一个泼剌区人深深吸了口气, 神情恍惚语气带着点犹疑开口，“我宁愿就死在这一刻。”
整整五天。
不愁吃不愁喝，还有地方安心住下睡个好觉, 就算是下矿受伤也能够及时得到救助。
他并不觉得在那阴森昏暗的矿坑里劳作个十几个小时有什么问题。
这是他获得这样生活应该付出的代价。
男人站在青草地上，眼神恍惚，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
“老天……不。”他喃喃道，“伽不佘大人……”
上帝没有低头看见泼剌区人，神仙也没有将目光投在这片土地上。
但您，伽不佘大人。
您才是这片被厌弃之地上，人们真正的救世者。
“我是不是长胖了？”
远处，啵啵翁手里拿着一包塞得满满当当的土豆泥三明治，费解地低头掐了掐自己的腰。
他大惊失色地看着自己腰腹处比一个多月前多出不少的软肉。
“我竟然吃胖了！？”
安格侧头看他，默然无语：“你一天三餐吃九顿，天天坐在诊疗室不动，你不胖谁胖？”
“赞同。”塔斯纳递过来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望着医生的小肚子，“下周和我一起去下矿锻炼一下吧，医生。”
啵啵翁：……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拒绝。”
“锻炼的办法有很多种！”啵啵翁试图挣扎，“又不是只有下矿着一种办法！再说了，这里除了医疗箱外就只有我一个专业医生！要是我离开了发生什么事，难道就靠那群半吊子？把急救针当水扎？”
医疗AI：……
“医生，我现在不止可以扎急救。”它说着，展示了下自己进化后出现的十根机械指。
啵啵翁没好气地瞥了它一眼：“但你不知道什么叫‘人道主义’。别再往人屁股上扎了好吗？好的。”
医疗AI：……
“说真的，啵啵翁，你的确可以多去矿下试试。”安格叹了口气，皱眉不赞同地看着他道，“我不相信你没有感受到，那儿带给你的感觉不只有危险。”
“我知道我知道，但——”
啵啵翁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和这群只在矿坑里最多待了五天的人不同，啵啵翁可是实打实地下了一个多月的矿，金发贵族忙碌的那段时间，他们仨就像是留守矿坑的儿童，不见天日地一直挖下去。
他知道和一个多月前的自己相比，自己不仅身体素质肉眼可见地强健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啵啵翁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对黑石的耐受度高了不少。
哪怕现在离开家园，直接来到高污染的矿坑里，他也能一个人待在下面至少三天。
泼剌区地表就不用说了。
啵啵翁现在感觉自己强得可怕，说不定还能去几乎少有人前往的深污染区探一探。
“但是什么？”
医生沉默数秒，自暴自弃地开口：“就、心理阴影。”
第一次下矿金发贵族带给他的印象可怕太多。
哪怕现在已经能够明白那只是她吓人的表面，金发贵族的心比大多数星海人要柔软，啵啵翁也仍然会被唤醒那一次的恐怖记忆。
安格：？
塔斯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再说了，下矿这件事现在也用不上我了。”啵啵翁摊开双手，道，“有那么一群人在，伽不佘女士也想不到我……”
安格：“你知道大人她从不认为下矿人太多吧？”
啵啵翁：……
他破罐子破摔似的闭上了眼睛：“拜托了安格，这就让给下个月的我去考虑吧。”
“伽不佘家园”其中一条规定，就是每月所有员工都必须去下一次矿坑。
一月一次，啵啵翁还能接受。至少噩梦般的阴影不会经常闯进他的脑子，让他被迫回忆起胃袋鼓胀要吐出来的恶心感。
“今天又有一批人从外面找过来了。”
一旁捧着蜂蜜女士特供小熊蜂蜜的瓦列开口：“安格，这次也要全部放进来吗？”
说是特供小熊的蜂蜜，但瓦列对此一直表示羞赧——他真的不是一只幼熊了女士！
捧着罐子蜜糖的瓦列熊不安地抽动了下半圆形的毛绒耳朵。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熊湿润的鼻尖动了动，他不无担心地开口道，“就算我到这个地方不久，但也能从人们口中知道这个地方原来的样子。我担心……”
“泼剌区人并不良善。”安格漠然道。
塔斯纳：“善良的人在这个地方活不下来。”
“放宽心小熊，”啵啵翁咧嘴一笑，调侃了瓦列熊一句，但这个泼剌区人眼中利光闪过，“我们比你更明了泼剌区这个地方最可能诞生什么样的浑蛋。”
“伽不佘大人愿意给他们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就要看这群人能不能自己抓住。”安格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她现在看上去和远在第三星际的利维坦&#183;沙安德勒更像了。“如果抓不住……”
“我会亲手送他们前往本该属于他们的地狱。”
太阳的光芒落在大地上，带来的不只有温暖，还有滚烫的灼热。
安格心想。
而我们会成为她的爪牙，扫清一切不该出现在太阳底下的污垢。
作为一个在泼剌区生活得足够久，甚至可以被称为“本地人”的安格，她对这群同类并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如果真有良善之人感恩于太阳的光辉，那么人弃之地的某处将交易奉上。
一端为令人眷恋的平和，一端为向太阳奉上的忠诚。
公平公正，绝无逃避的可能。
“……很高兴能听到这些。”
银杏树所在的后方传来了略微耳熟的声音。坐在树下的几人侧头看去，一眼就看见了被机械人领到这儿的少年首领。
“安格女士。”
站在那儿的人身上有些狼狈，脸颊也被划出了数道伤口。艾德罗朝着几人露出勉强的微笑：“许久不见。钟楼帮首领，艾德罗，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安格：……
塔斯纳：……
啵啵翁：……
最后一个人脸皮都抽动了一下，啵啵翁费解地和塔斯纳嘀咕：“这家伙怎么回事？讲话跟个贵族一样。”
塔斯纳眯起眼睛，目光从他还有跟在他身后的几人上划过，他皱眉神情忽然有些忧虑。
“艾德罗？”安格没想到他也会来到这里，在她的设想中作为钟楼帮首领的艾德罗无论如何也不会沦落到投奔某个势力的境地。
紫发的少年首领抿了下唇，微笑着试探开口：“我们的经历说来话长……不过现在有件事我现在必须和伽不佘女士说明。请问，她在哪儿？”
“大人？”
安格探究地看着他，确定这位少年首领脸上紧张焦急的神情不作假后，她摇了摇头，“据我所知，伽不佘大人并没有外出。但——”
她看了下周围其他的同伴，大家都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捉摸不定的行踪，现在都成了伽不佘大人的个人特色了。
而被这些人挂念着的伽不佘？
死亡矿坑大厅里，发色枯白的鼹鼠闻声而动，它从背靠着墙壁的姿势慢慢直起身，探头看向不远处直通地表的缝隙。
“呼——！”
被带下来的技术官动作利落地从蘑菇上弹动而下，顺利站在了地上。
她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那异于常人的身形和发色。
虽然看着像是个人类，但技术官能够清晰地看见对方并无呼吸起伏的胸口，以及那灰白色的眼瞳。
娜伦讶异地走上前，像是看到什么稀罕物一样，眼神愕然地望着低垂脑袋向下看的矿工。
“枯白的发色和灰白的眼瞳，”技术官毫不见外地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吓了鼹鼠先生一大跳。非人类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娜伦：“典型的黑石症死亡状态。”
她回过头看向慢慢走近的金发玩家，难以置信道：“你能让这样的人活过来？”
黑石在一千年前的闪米塞姆上，被金色幽灵称为“技能点”。而在那个时代，这片土地上的居民并没有患上任何和“黑石症”相似的病症。
金色幽灵甚至能随意使用它。
在她消失之后，娜伦复刻了连通异空间的通道，却有很多想象不到的异常出现。
先是星海里的黑洞变多，裂缝逐渐加大，虫族有了更多卷土重来的机会。
其次是黑石的异常。
闪米塞姆灭国后，黑石埋葬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历史。它像是一摊沸腾的沼泽，淤泥不断向上咕涌，最终吞噬了这片土地，将闪米塞姆的人文历史全部吞没，污染了土地、空气、水流，将一切生命深埋。
黑石不再是能够使人类进化的“技能点”，而是让人类深恶痛绝的污染物。
直到金发玩家再次降临，它的威胁才被削弱，像是收敛了锋利爪牙的猛兽，伪装成曾经无害的模样。
但至少对于现在的人类来说，黑石对人体的伤害远远大于益处。
除非专业人士（比如伽不佘）上手，否则绝不能掉以轻心。
而眼前的这个能自由活动，甚至还保有意识的亡者……娜伦能分辨出来他绝不是一千年前的闪米塞姆人。
“太、太阳……”
不该存在于此世的亡者低声哀哀地唤了一声，像是在路上被突然踹了一脚的小狗，试图向自己的主人求助。
技术官嘎巴嘎巴地转过自己僵硬的脖子，看向被怪物求助的人。
金发玩家眨了眨眼睛，略显无辜地开口：“鼹鼠先生现在的状态可和我没什么关系。”
“我们的关系，”她摊开双手，无辜道，“顶多算是同行。”
同&#183;鼹鼠先生&#183;行：……
“这家伙看上去要碎掉了啊，”娜伦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被自己抓住的怪物，“虽然知道你很喜欢捡东西养，但像这种心态脆弱的家伙还是不要随意收养吧？”
金发玩家瞪大了眼睛，一脸“我被诬陷了！”的表情看着她。
“我怎么会这么对待鼹鼠先生！”她振振有词，“在我心里，鼹鼠先生是矿坑里经验丰富的前辈！是曾经为初入矿坑的我指明过挖矿方向的好鼹鼠！我尊重它就像是在尊重一个正常鼹鼠一样！”
娜伦：……
她怜悯地回过头看向一旁感觉戳一下就能碎一地的非人类怪物。
“是鼹鼠啊。”她哑口无言只能重复一句，“因为是鼹鼠啊。”
因为是鼹鼠，所以没有任何威胁，不会和自己抢矿坑，甚至能够爆出经验值的NPC鼹鼠啊。
“所以，你能看出来什么吗？”
金发玩家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将技术官抓着怪物的手接过。
黑发女人愣了一下，松开了自己的手。
她说，“枯白的发丝和像是盲人的眼瞳，在放慢黑石症患者死亡消散的过程，就能发现人体碎裂瞬间的状态，和这个家伙一样。”
“指甲漆黑，像是被染色一样，但仔细看指甲缝里有黑石碎屑的存在。结合这个环境，他难道是被困矿坑的遇难者？”技术官不确定地分析道。
听到这儿，金发玩家若有所思。
“黑石有停滞时间和促进时间的功能，适量浓度的改造药剂对现在人类的身体有改善的功能。”
金发玩家忽然道，“那么，因为黑石死亡的鼹鼠先生为什么还能活着出现在我们面前，甚至能够行动？”
非人类张了张嘴，苦涩又茫然地低声道：“我……不记得……”
“身体的时间被停止，但记忆却被清空，只知道一直挖矿。”
“可是你挖矿是为了什么？”
金发玩家没有松开怪物的手，反而更近一步。那双金色眼瞳中的光似乎灼伤了鼹鼠先生的皮肤，让非人类扭过头，下意识地想要抽手逃离。
“我、我不知道……”怪物发出了破碎迷茫的声音。“我不知道。”
金发玩家笃定道：“你知道的。”
“在我进来之前，深埋在矿坑之下，拿着十字镐不断挖动的你，要么觊觎矿坑下的宝物。要么，”她凝视着皮肤苍白，容貌怪异的非人类，“是想着从这里逃出去。你觉得，自己是哪一类？”
“——砂伦。”
“阿嚏！！！”
幽灵矿场内，一脚踩在满当当的矿车上，星盗砂伦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正扇着风，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打得他人都懵了。一旁扛着十字镐，同样热得皮肤发红的塔文侧过头，困惑地看向他。
正在试图转职成为挖矿达人的星盗困惑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谁在念叨我？？”

第二百二十四章
“说真的, ”
上身脱得只剩件白色无袖T恤后，砂伦踹了脚身前满满当当的矿车，上面各色且圆润的石球晃荡了两三下再度稳定。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太阳, 咋舌道：“我在这儿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大的太阳。”
头顶上的这玩意儿就像是要给脑袋来个时髦到着火的离子烫, 否则怎么会又大又热得这样吓人？
“今天的午饭套餐里面有冰好的酒吗？”他歪头看向塔文。“这鬼天气, 我得来点解暑的。”
塔文用衣摆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汗，闻言瞥了他一眼。
“我刚刚听到你打喷嚏了。”
砂伦：“那绝对是有人在念叨我——才不是感冒！！”
星盗忍不住嚷嚷着反驳，但看到那个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人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后, 他悻悻地闭上了嘴，只留下一句吐槽：“你怎么比家居AI还要麻烦……”
午饭是由那个巨大的虫子——好像叫“噗噗”来着？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拖出来的大铁盒, 打开后留在矿场里的矿工们就能吃到美味的一日三餐。
偶尔餐后还会搭配意想不到的饮品。
砂伦跟在塔文的身后朝着目的地前进, 他的思绪漫游天际, 忽然就回想起上一餐的酒水。
柠檬酒。
口感酸酸涩涩的，虽然原材料的酸度是绝对不能让人干吃的程度, 但酿成酒水后，味道意外的不错。
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
他咂摸了下嘴巴。两人抓紧脚步跑向放餐点, 毫不意外看见站在最前面等待餐盒的那个贵族。
霍尔&#183;坎贝拉现在可没有了什么“贵族风范”, 他和这群矿工们一同被困在这诡谲的矿场内无法逃离，连续工作一个多月后，他比之前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
金发女人为这里的困兽们提供了工作的机会还有活下来的食物。矿工们之前就是干这个的因此适应良好，更何况比起之前几乎是无偿为坎贝拉贵族工作，至少在金发女人的手下，他们还有吃有喝。
这种日子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对幽灵矿场里的矿工们来说, 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
但对于养尊处优的坎贝拉贵族来说，这里就是一座地狱。
被关在这里的前几天，他聘请过来当保镖的雇佣兵们看在他是雇主且还是一名在册贵族的份上, 还能继续保护他。
可随着时间流逝，所有人都明白自己大概是没办法逃出这里了。矿工们还好，毕竟他们常年在矿场工作，本身也没有多少外出的机会。但雇佣兵们不一样。
他们意识到一件事：
雇佣兵们出不去，霍尔&#183;坎贝拉也没办法逃出。他们或许之后一生都要被困死在这里。
既然这样，那么这个矿场对他们所有人来说，竟然是难得一见的平等环境。
这里没有什么贵族。
有的只有无限工作换取活下来机会的……矿工。
霍尔&#183;坎贝拉也是如此。
这位站在最前面的贵族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回过头眼神惊慌又凶狠地扫过一切，试图找出盯着自己的人。
只有砂伦坦然地朝他挥了挥手，咧嘴一笑：“哟，这不是贵族老爷吗？”
霍尔&#183;坎贝拉：……
“砂伦。”任谁在这个矿场连续不断高强度工作一个多月，都能记住同事的名字。
坎贝拉不情不愿地开口：“找我有事？”
“没事。”砂伦好兄弟一样凑到他身边，伸手揽住坎贝拉的肩膀，将重量全部压在这个狼狈的贵族身上，自己好奇地探头探脑，“今天有酒吗？”
坎贝拉被压得憋红了脸，咬牙切齿：“没有！你给我起来！！”
“真可惜。”星盗自然地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排吧。”
他没有插队的意图，因为不管怎样在这个地方只要工作了就总能有东西吃。
而且有一点，如果破坏这个矿场的规则，或许会遭受什么意想不到的惩罚。
这也是为什么霍尔&#183;坎贝拉作为一个在矿场臭名昭著的贵族，却还能活到一个月后的原因。
巨大的虫子带给矿工们死亡的恐惧，而金发女人的存在攥紧了他们想要活下去的心脏。
今天的午饭是卤牛肉和冷面。
倒是和今天的气温很匹配。
砂伦领了自己的那份食物，找了个能够靠背的矿车后，毫不在意地坐在了地上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作为一个曾经在星海里驰骋的星盗，他什么环境没有适应过？
就算到这种诡谲的矿坑里，砂伦也可以做一个能吃能喝能睡的矿工。
更何况他曾经就是从这里出来的人。
“今天的太阳的确很毒辣。”
塔文撩了下头发，汗水从他鬓角落下。他皱起眉终于赞同了这句话：“这和平常很不一样。”
“毕竟这里是‘幽灵矿场’。”星盗耸了耸肩，“她说的。”
这一个多月以来，矿场外始终是一片看不清景色的迷雾，而矿场内的天气除了白天黑夜外再无其他变化。
像今天这样的高温还是第一次出现。
“你最近还有想起来什么吗？”塔文收回了观察太阳的目光，侧头看向将拉面碗放好后走回来的砂伦。
星盗：“AB线的推论？”
塔文点了点头。
于是砂伦皱起了眉，他沉思了将近一分钟，最后不太确定地开口：“我有点想法。但是……我也不太确定这是否正确。”
“我们之前说到过，”他伸出手，指了下塔文，“你是‘矿场爆炸后无人生还’的B线猎犬。我是‘矿场爆炸后一人逃亡’的A线砂伦。”
“但在我的记忆里，还出现过一份独立于这两者之外，但和那位金头发的女士相关的记忆。”
塔文点头：“你之前说那是她利用黑石给你制造出的幻觉。”
“是。”星盗点了点头，却说，“但我现在不太确定了。”
“？”
“因为……”砂伦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因为那份多出来的记忆太真实了。”
在那场幻觉中，虫伙伴噗噗为矿场童工砂伦带来了价值连城的“红色晶石”。在工头觊觎晶石朝他动手的时候，也是那条虫子让他逃出了这里。
紧接着砂伦在镇上卖出了那份意外获得的晶石，明明拿到了钱可以立刻找渠道离开，但幻觉里的砂伦却因为担心那条巨大的虫伙伴……选择返回。
幻觉中的砂伦，不像A线中对爆炸发生起因一无所知的星盗，也不像B线中坠入矿坑底疑似死亡的童工。他在返回后，看见了被围攻的虫子噗噗，也遇见了——
“砂伦？砂伦？醒醒——砂伦！？”
他猛地回过神来，抬头就看见了猎犬高举的右手，看动作似乎是想对着他的脸来上那么一下。
砂伦：……
“谢谢你手下留情。”他虚弱地开口，随后伸手抹了把额头冒出的冷汗，呼出一口浊气，“我现在能确定了。”
“那不是我的幻觉。”
“我在十年前就遇见过伽不佘，那颗晶石是她让噗噗交给我的，也是她阻止了坎贝拉将矿场全部炸毁。”
他忽然抓住了猎犬的手臂，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嘴里不断道：“没有A线——不，我说的幻觉才是A线！”
“而之前提到的A线，才是幻觉和B线的结合！”
塔文：“什么？”
砂伦直觉自己抓住了关键，语速越来越快，整个人也因为这些话精神越来越高昂。
“你看，”他从地上抓起三颗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石头摆在黑色的土地上，最大的那一颗被砂伦摆放在最左边。“这是B线。也就是你所经历的，矿场爆炸后，我和你掉进矿坑，导致曾经的‘坎贝拉矿场’无人生还的B线。”
他说：“或许这才应该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修改。
伽不佘和虫子噗噗也没有参与进来的，矿场的真结局。
“而我的幻觉。”
他又拿起中等大小的石头摆放在最右端。
“我见到过噗噗和伽不佘，也接受了她提供的帮助。她送我上了离开第十二星际的星舰，于是我安全了，甚至成为一名……星盗。”
砂伦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怔愣着开口：“她还说过……我属于星海。”
“——现在还是黑头发呢，砂伦。”幻觉中，金色的太阳神温和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星盗猛地抬起头，随后毫无顾忌地抓住自己的头发送到眼下。
雪白的发丝躺在手中，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几乎呈现透明色。
“A线里离开的童工砂伦，是黑头发的。”他木讷地抬头望向神情费解的塔文，“B线里的我呢？”
塔文：“我救下来的那孩子是黑头发。”
不管是A线、B线，还是幻觉线，出现的砂伦都是黑色头发。
那他的发色，是什么时候被改变的？
“你之前说B线你带着我进入矿坑后，并没有立刻死亡，对吧？”星盗站起身，回头看向矿场深处所在方向，他问塔文，“我想问，如果有人死在这个矿坑里，死的时候会是什么状态？”
塔文因为这句话愣住，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格外难看。
“A线你活了下来，我死了。B线我们被隔绝在矿坑里无法逃出，最后的结局只会是死亡。而幻觉线……”
砂伦面向矿坑木然道：“也就是现在。”
“我们都还没有死。”
“但我们也注定死亡。”
**
“砂伦？”
金发玩家：“啊，就是一个‘赫赫有名’的星盗。”
听她这么说，娜伦皱起了眉：“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应该听过，”金发玩家耸了耸肩，“但你现在不记得了。”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女人松开一直抓着非人类的手，转过身面向技术官，坦然道，“因为我修改了时间线。”
技术官怔住：“什么？”
“就是时间线啊，像平行世界，平行宇宙什么的。”
她说：“我能够借用黑石将意识穿梭到特定的过去。而我的同伴，一条叫‘噗噗’的时空虫，它能够穿越到过去。”
噗噗又是谁？？虫？？？
“噗噗是一条喜欢出去旅行偶尔会回家给老母亲带点特产伴手礼的旅行小虫。”金发玩家一本正经地开口作答。
技术官看上去更困惑了。
“在它的帮助下，我前往了十年前。”她说，“而十年前，第十二星际上也有由黑石组成的‘矿坑’。”
娜伦迅速调动脑内信息：“——霍尔&#183;坎贝拉名下的坎贝拉矿场！”
金发玩家顿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没错。不过我更希望你称它为幽灵矿场。”
就算不是“伽不佘矿场”，也不要叫成其他人的名字！
“可是那个矿场在十年前就被炸掉了。”技术官皱起眉，“还有两名接到任务的猎犬死在了探索矿坑的任务上。”
“其中一个猎犬叫‘塔文’对吧？”
一旁默默不作声的非人类忽然动了动耳朵，对关键信息做出了反应。
“没错……你怎么知道？”
金发玩家摊手：“因为他还活着——活在我的幽灵矿场里面。”
“如果一个能够改变时间线的人，在一件事情上做出不同的选择，那么世界将会因为不同的选择而演化出或许相似但绝对不同的世界来。”
娜伦意识到了什么：“你做出了什么选择？”
“十年前第三星际，对德雷曼家族进行审判的法庭判决上。”金发玩家淡淡道，“我没有选择插手。”
如果因为想要为雷厄姆&#183;德雷曼找到更多德雷曼家主犯罪同伙的证据，于是操控着法庭的机械抢先一步到达第十二星际的坎贝拉矿场，那么：
1.霍尔&#183;坎贝拉被法庭专员抓获，带到法庭陈述供词。
2.猎犬塔文因为法庭机械来得及时，所以有机会作为证据登上法庭判决。
3.但也因为知道有星海猎犬队参与，亚当&#183;德雷曼意识到那片矿场里的确有什么值得人探寻的宝藏后，他选择赢下这场判决。
4.雷厄姆&#183;德雷曼败诉。手下势力被亚当&#183;德雷曼追击。
5.雷厄姆&#183;德雷曼死亡。
6.她的后手利维坦&#183;德雷曼被挖掘出来，同样进入死亡结局。
7.与雷厄姆&#183;德雷曼做交易的沙安德勒一族全员死亡。
“我不能让她死。”金发玩家说。“所以，我不应该插手这件事。”
娜伦愣愣地听完所有后，下意识问：“谁？”
“……所有和我做交易的人。”她说，“在我们的交易还没有完成之前，她不能死。”
娜伦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看向那个对此中含义一无所知的非人类。
“所以，”她冷静道，“它是你决定‘不作为’后的产物。”
如果十年前的金发玩家未参与那场法庭审判，第三星际法庭的机械未能及时前往第十二星际，那么：
1.亚当&#183;德雷曼败诉，死亡。
2.雷厄姆&#183;德雷曼存活，利维坦存活，沙安德勒存活。
3.霍尔&#183;坎贝拉死亡。坎贝拉矿场爆炸，被掩埋。
4.猎犬塔文死亡，矿场矿工死亡。
“被掩盖在矿坑里的活人，最终的结局就是死亡，”娜伦说，“其中包括它。它是……砂伦？”
“一个如果活下来，就能成为星海里最自由星盗的人。”
金发玩家说：“如果死，就会成为矿坑前辈的鼹鼠。”
她选择了第二个。所以世界上只能存在一个“砂伦”。
而现在存在于世界上的这个砂伦，被取名为——
“鼹鼠先生。”

第二百二十五章
“也就是说, ”站在昏暗的矿坑里，娜伦的眉头就一直没有松懈下来过，她望向金发玩家, 语气复杂, “你选择了对你来说有利的那方。”
金发玩家：“就目前的结果来看, 的确是这样。”
“你知道如果你放弃干涉那场审判的话，那么十年前，那个矿场里的所有人都会死。”技术官沉声道, “包括你说的那个砂伦。”
金发玩家点头。
她的脸色平静：“我还知道，如果我非得干涉那场审判的话, 那么现在的第三星际势力构造不会像现在这样多样。那儿将是德雷曼的一统之地, 甚至或许在这十年之间, 人类所谓的‘贵族’阶层内，将会被一人全部掌控。”
“这十年间, 死亡的人或许会比现在还要多。”
她说：“或许在深坑之上，黑土之下, 埋葬着更多的尸骨。”
技术官沉默了数秒, 尔后慢慢开口：“听上去你选择了一个伤亡较小的那一方。”
“不，”金发玩家否定了她的结论，“在那个时刻我只是选择了一个对我来说，会获得较多利益的那个选项。”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渴望，甚至坦荡地和娜伦说明自己做出决定的原因。
“你看上去似乎有些失望。”
金发玩家歪头一笑，语气真诚到有些刺人：“是对我选择的失望？你更喜欢另一个选项？”
“不。”技术官摇了摇头，“我没有任何立场去评判你的选择, 因为我无能为力。”
“这就像是著名的电车难题。”娜伦颓然道，“现在只不过是将问题设置的难题放大到整片星海罢了。”
金发玩家安静地看着她。
“太阳……”
一旁听着她们谈话的非人类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然后伸出手朝向金色的太阳。
伽不佘的目光暂时被它吸引。
苍白不似活人的面色, 被汲取生命力的枯发和灰蒙蒙的眼瞳，身形高大得吓人的异常生物蹲下身，像个可怜的孩子一样望着她。
和她印象中的“星盗砂伦”完全不一样。
那个在记忆中吵闹到甚至有些聒噪的星盗，虽然也有安静的时候，但像这样毫无生命力的麻木和沉默，是在砂伦身上从未有过的景象。
金色的太阳朝它走来，轻柔地接住了它的大手。
鼹鼠先生的手掌肤色同样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形落在太阳的手上像是一摊死物。
“不要难过……”
它说。
原本正在沉思的技术官猛地回过头看向她们。
被取名为“鼹鼠先生”的非人类靠向太阳，然后用另一只手同样轻柔地搭在她的手心上。
它乖巧又柔和地开口：“不要伤心……太阳……很好……”
面无表情的金发女人与它对上视线。
“伤心？难过？”她说，“我？”
“你只是一个小小的鼹鼠，”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手心朝上，搭着两只像是没有重量的灰白色大手。“一个不能挖矿的鼹鼠，只会偷吃我的黑石的鼹鼠。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的存在而伤心？”
鼹鼠先生懵懂地歪了下头：“还、给你？”
“你现在甚至没有自己的意识，你能明白吗？”太阳此刻的灼热烫得吓人，她抓紧了那双手的手指，“鼹鼠先生。”
金发太阳用温和的声音说出了冷酷的话。
“本质上，你对我毫无用处。”
“虽然答应了你在下矿的路上帮你注意点，但我们没有正式做出交易。”
“虽然感谢你在最开始提出的建议，但那在几颗黑石之后情分已然还清。”
“虽然你帮我做过点事，但那些事就算没有你也有其他的合作者能够与我达成交易——”
眼前的鼹鼠先生仍旧用茫然又失真的灰白色眼瞳看着她。
于是金发的太阳蓦地停下了。
见她忽然不说话，鼹鼠想了想，说：“帮你……挖黑石？不要、难过了……”
金发玩家即答：“成交。”
一旁看完全程的技术官娜伦：？
等等，发生了什么？她明明没有移开目光和注意力！？
“——娜伦。”金发玩家忽然侧头看向怔愣的技术官，问，“老实说，你是不是对我在那个时候做出的选择感到了失望？”
技术官意识到了她语气中的严肃，斟酌片刻后，她闭眼咬牙道：“是。但我知道那是我们的问题，而不是你的。”
金发玩家从本质上来说并不是星海人，她不该为星海的未来做出任何牺牲和取舍。更何况对于伽不佘来说，这只是场有趣的游戏。
“为什么？”
“因为，”她涩声道，“因为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到我们谁都想不到的事情。”
技术官颓然又诚恳地开口：“因为……你是伽不佘。”
将希望寄托在某一个人的身上，并无限信任和依赖对方。
倘若夜市执法队队长伊瑞丝，或是安格在这里，她们很快就能发现这位技术官在金发女人的身上寄托了怎样眼熟的情感。
那是她们曾走过的路。
金发玩家静静地看了她三秒，然后突然笑了。
她说：
**
“哇！！”
伽不佘惊讶地尖叫了一声，“哇哦！！！”
“她说她信任我！！！”她一头栽进柔软的沙发垫上，“还说只有我才可以做到！！！”
“呼！！”
有着一头乱糟糟长发的伽不佘坐起身，稍微整理了下形象后，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手机，对着屏幕上满脸严肃的黑发小Q人点点戳戳：“哦www～”
“这谁能受得了啊？”她感慨了一句，“制作组简直把握人心！”
这一次玩家再也不是摄像头！再也不是背景板！而是有着至关重要作用的第四天灾！
超喜欢这种互动的伽不佘又一次发出意味不明的叫声。她捧着手机截了好几张图后，将剧情继续进行了下去。
“不过完全没想到啊，”她看着站在金发小Q人旁边，双手捧着安全帽，眼泪汪汪看上去闸门快要大泄的小Q鼹鼠，“你小汁竟然有两份工资领。”
伽不佘不过瘾地又戳了戳隐瞒这个消息的小鼹鼠。
[鼹鼠先生]：[&#39;鼹、鼹鼠也是要领工资的啊！玩家没有来之前，鼠差点饿死在矿坑里面呀——&#39;]
[鼹鼠先生]：[&#39;不想被饿死的鼠就只能自己偷偷瞒着制作组穿马甲出去跑外卖了哇！不要再戳了，玩家！！&#39;]
鼹鼠都快被戳成土拨鼠了。
可你这只鼠穿的是一张SSR的马甲啊！
伽不佘怒而继续戳：“可是把限定UP池里的两张SSR角色卡直接□□得只剩一张了啊！还我员工！！”
[鼹鼠先生]：[&#39;不要再戳了玩家QWQ——&#39;]
[鼹鼠先生]：[&#39;都、都是制作组逼迫的鼠！不是鼠的错！制作组不干人事，不给吃饭，被逼无奈鼠只能打工自强——&#39;]
伽不佘戳动的手缓了一下。
似乎察觉到玩家的心软，被戳得摇摇晃晃的小Q鼹鼠迅速把手上的安全帽盖在自己的脸上，捍卫了被戳得泛红的脸蛋。
[鼹鼠先生]：[&#39;再说了，鼠跑外卖也在努力给玩家开小灶带支线啊！支线多多，奖励多多！&#39;]
伽不佘：……
说到这个……
伽玩家眯起了眼睛，按住屏幕将鼹鼠拎了起来。
[鼹鼠先生]：[&#39;!!!&#39;]
[鼹鼠先生]：[&#39;玩家你要干森莫！！不可以对鼠动手哇！！冷静冷静！！&#39;]
伽不佘用另一只手打开了右上角的<卡池>。调到目前正在UP的第三星际卡池界面上。
她毫无诚意地滑了个十字，然后将手中的鼹鼠球晃荡着拎到了卡池上方。
事到如今，只能送你去卡池转生了，阿门。
[&#39;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39;]
“不要怕，”伽不佘怜悯地对着屏幕上尖叫的小Q鼹鼠开口安抚，“来世成为卡池人后，来我矿坑为我工作，包吃包住包医疗。”
[&#39;鼠才不要啊啊啊啊！！！&#39;]
伽不佘：？
玩家打算整活的手忽然一顿。
伽不佘皱起眉。
“你刚刚是不是和我对话了？”她眯起眼将手机拿近了些。“我记得没有通过麦克风权限吧？”
屏幕上的鼹鼠球只是一味尖叫，没有再说出多余的话。
是错觉吗？
伽不佘又观察了几秒，狐疑地将一切恢复了原位。
终于又一次站在矿坑地面上的鼹鼠先生：[‘呼……呼……多、多谢不杀之恩……’]
小Q鼹鼠扶了下自己脑袋上的安全帽，心有余悸地冒出了个晃晃悠悠的气泡。
[&#39;其、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39;]
鼹鼠先生左右看了两眼，像是在防备什么一样，最后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等等，为什么要捂住眼睛？？
然后伽不佘就看见它的头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气泡。
她皱着眉扒拉着屏幕不断放大。
“我看看……”
这么小吗？到底要说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啊你？
你这是防制作组吗？你这是在防玩家啊！
耐着性子不断放大屏幕后，伽不佘终于看见了气泡框里的信息。
【只告诉我最喜欢最尊敬最有实力的玩家：
嘘，不要让制作组看见！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只要在同一个时间段挖穿矿场，就能让‘砂伦’回归！还能无偿加入玩家的队伍！你一定可以的吧？毕竟你可是鼹鼠最信任最满意最崇敬的玩家哒！
不会再偷吃玩家背包里好吃黑石的鼹鼠先生留】
伽不佘：……
“真是……”
虽然知道这东西就是制作组自己定好了的程序，但伽不佘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只是挖穿矿坑而已。
这不是她一直在做的事吗？
救个鼹鼠星盗——不过是玩家顺手的事。

第二百二十六章
坎贝拉矿场——不, 现在是“伽不佘矿场”，这几天矿场头顶的太阳烈得不可思议，要是在底下放根蜡烛, 说不定能自己融化。
砂伦扇了扇风, 前几天得出结论后的毛骨悚然, 在这样的高温下不值一提。
他抹了把汗，费解地看着塔文帮那个哑巴男人将推车上的矿石全部倒给那条巨大的虫子噗噗。
下一秒，巨虫像是个家用吸尘器一样将堆在地面上的石球全部吸进它那深不可见的大嘴里, 完了还打了个嗝。
砂伦：……
扫荡完所有的矿石后，巨虫才慢吞吞地蠕动着让开了路, 而它原本站着的后方则是放了大大小小的铁皮箱。
星盗三两步走上前, 低头弯腰查看今天的伙食怎样。
身后似乎传来了什么异样的声音, 与此同时原本围在周围的矿工们也一同回过头。
塔文看向大门所在的方向。
“她回来了？”他犹疑地看着那儿，“我听到什么动静。”
一旁的哑巴男人也点了点头, 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自己也听见了。
午餐什么时候都能吃，只要你付出了劳动, 那条作为监工的巨虫是绝对不会让矿工们饿着。
所以这群矿工互相看了两眼后, 竟然没有选择先去拿自己渴求的餐食，而是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拿着汉堡的砂伦刚转过身就差点被一个狂奔而去的矿工撞倒，他险而又险地避开后，愕然望向对方的背影：“嘿！兄弟！急着下矿啊你！？”
不，不对？那不是矿坑所在的方向啊？
他愣了一秒，旁边传来了猎犬的声音。
“大概是伽不佘来了。”他说着，自然地将星盗拿到手的汉堡接过, 转而塞给了一旁茫然的哑巴，“我们走吧。”
“嘿！那是我刚拿的！”砂伦不满地叫嚷了一句，但看着哑巴迷茫的眼神他也只是嘟囔, 快步跟上了塔文的步伐。“急着见她干什么……就知道把我们丢到这里挖矿，连句慰问都没有。”
他酸涩地嘀咕道：“我看她就是馋我们下矿的身子。”
“你没事吧？”塔文一边往前跑，一边抽空看向他，皱着眉语气奇怪，“这不是你进来后的第一天就应该知道的事吗？”
猎犬倒是对这种公平公正的交易接受良好。
付出劳动，换取食物。
多么公平公正。
砂伦叹气：“那是之前不知道我们死得不能再死了……现在？哈，反正都是死人了，还需要吃什么东西？不就是白打工嘛……”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你这两天不是挖得挺起劲的吗？”
砂伦：“……好了你闭嘴吧，不许再和我说话了。”
塔文：？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很快就跑到了矿场的大门口。
紧闭的大门内，矿工们踌躇地站在里面，没有人上前把大门给打开。
声响是从外面传来的。
这和那位金发的贵族老板之前的出场方式不一样。
塔文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皱着眉贴近了大门，侧耳去听外面传来的声音。
见到他的动作，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凝神去看他的神情变化。
“……救……虫……围过来……跑……！”
“快！快！……门！”
“那边……快点！”
门外传来了绝对不止一个人的声音，更重要的是，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很明显正朝着这边而来！
怎么会？
这里明明不可能再出现任何一个人类啊。
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在B线上死亡的坎贝拉矿场遇难者。
塔文直起身，面色凝重。
“你耳朵好，听到什么没有？”砂伦凑过来问他，猎犬被改造的身体素质远超其他人，就刚刚那一小段时间，砂伦同样贴耳凑上去但什么也没听到。
塔文：“有人正朝这边来。”
砂伦：“人？”
星盗懵了一瞬，迟疑开口：“你确定是人？呃……可能是那位女士？”
“不。”猎犬摇了摇头，“不止一个人。他们应该遭受了攻击，现在正往这边来，大概是想要求救。”
所以，矿场的大门要开吗？
“遭到了攻击？”砂伦沉思半秒，“我之前在迷雾里面什么也没遇到，应该不会有怪物的存在。但你听到了求救声……”
“开门！”
躲在人群中的坎贝拉听到有新人在门外要进来，眼睛一亮，飞快地蹿了出去！
“开门啊！”他大吼一声，挥舞着手臂大声吼道，“没听到有人求救吗？！”
“……”
所有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神情看着他。
霍尔&#183;坎贝拉绝不是那种忽然发善心的好心贵族，因此这家伙突然来这么一下绝对在图谋着什么。
坎贝拉：“……”
那异样的眼神让他哽住，随后咬紧牙愤愤开口：“别忘了那个女人说的话！只要有人要进来，这个门就得给他们打开！”
“你们不是最想讨那个家伙欢心吗？嘿！要是她之后回来了，看见矿工多了不少，那不是很高兴吗！”
大家面面相觑。
砂伦冷笑一声：“你是想趁机跑出去吧？都这么久了，还没看清现实吗？哦～我忘了，你个四体不勤的贵族大人怎么可能会适应这样的生活？”
坎贝拉贵族用阴毒的眼神死死盯向他。
“不过有一点你倒是没说错，”走过去的砂伦一巴掌就把他扒拉开了，他说，“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我们就会帮她得到。”
砂伦用手抵住右边的大门，看向塔文：“来不来？”
塔文点头，抵上了左边的大门。
两个人就这样合力将矿场的大门一点点推开。
矿场外依旧是迷雾一阵，根本看不到任何一个活物。
就算是伺机想要逃出去的坎贝拉都迟疑了。他望着看不见尽头的迷雾，站在门口踌躇了许久。
砂伦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你不是说有人求救吗？”
“再等等。”塔文闭了闭眼，凝神细听。
尘粒在空气中飘动的声音，迷雾深处气流的转动，还有踩踏在地面上的闷响……
猎犬蓦地睁开双眼：“来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见了迷雾深处中，有个影子踉跄着朝这边跑来。
但在他彻底进入人们视线之前，那道影子像是体力不支，毫无预兆地栽倒在地。
塔文刚想说些什么，眼角就观察到有什么东西蹿了出去！
“砂伦？！”
那个星盗似乎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动作飞快地跑进雾气中，弯腰将倒在地上的人影扛起来。
他似乎探头向迷雾深处看了看，紧接着用比跑过去要更快的速度冲向了矿场大门。
“关门！！！快关门！！！”
星盗发出劈了叉的尖叫，肩膀上还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形盔甲？？
塔文比其他人要更敏锐地感知到了空气中的危险因子。
他瞳孔紧缩，转头冲着那群矿工大吼：“右边的门！关上！！快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反应这么大，但都是在矿坑里一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的人，甚至和塔文相处的时间要更久。率先反应过来的一部分人二话没说，冲到右边的大门开始使力。
当砂伦带着人冲到距离大门还剩五十米的时候，透过逐渐闭合的矿场大门缝隙，所有人都看到了追在他们身后的怪物！
那是一条巨大的，比矿场内那条大斑斓虫还要大的，有着一身甲壳的——蜈蚣！？！
扛着死沉死沉的盔甲，砂伦只觉得自己肾上腺素拉满，大脑一片空白，除了眼前那快要关上的大门外什么也想不到。
他拼了命地往前跑，直到最后一秒，星盗憋足了一口气往前一个滑铲！
塔文眼疾手快地将差点卡在大门缝隙间的星盗捞起，然后一个回身反踢踹在还差一丝缝隙的大门上。
下一秒，紧紧合上的矿场大门外传来了震感十足的撞击！！
“也就是说……”
金发贵族拉长了声调，看着盘坐在地上的砂伦，以及他身边躺着那个穿着一体式旧战时武装机甲服的人形物体。
“这是你从虫族的手里面抢回来的战利品？”
砂伦伸出手指晃了晃，故作深沉：“不不不，是从虫族的嘴巴里夺回来的。”
“虫口夺食？”金发贵族乐了。
她换了一身新衣服，深色的工装服看上去干净又利落，原本披散在身后的金色长发被挽成了一个圆润的丸子头在脑后。金发的贵族现在看上去不像是位贵族，扛着十字镐的样子看着更像是一个富有朝气充满活力的劳动人员。
“不过，你说虫族？”她好奇地开口，“据我所知，星海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虫族了吧？”
一旁的塔文开口回答：“我不会看错，那的确是虫族。”
对于虫族，星海猎犬队的成员可比其他任何一个星海人要熟悉。
他们熟悉虫族的外貌，知道它们凶残的秉性，了解这群战斗怪物的攻击模式，所以，在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塔文就分辨出对方的来历。
“就算是不怎么上星网的人都能从各个地方的故事传闻中了解虫族的存在，”砂伦摊开双手，表示无奈，“也知道那东西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伦纳德将军击退。”
“所以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会出现虫族的身影……这点就很值得探究了。”
他摸着下巴，低头看着仍然在昏睡状态中的家伙。
“首先，”星盗抬起头，神情严肃得像是要解决什么世纪难题一样，“我们之中有谁会拆这玩意儿？我感觉再不把这东西拆开，里面的人就快烤熟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真的要这么做吗？”
“喂……塔文, 你到底会不会拆啊？别把人给弄死了！”
“闭嘴。说了会就是会。”
在极度的燥热中，躺倒在地上的人在恍惚间听到了许多人的声音。
他尝试着抬起自己的脑袋，却发现脖子僵硬得可怕, 不仅如此, 浑身上下绵软无力, 哪怕没有测量也能感受到一阵灼心的滚烫。
“左侧2号螺丝，卸下来。”
头顶上的对话中传来了陌生女人的声音。
“被卡死了。”似乎是那个叫塔文的在说话，“如果强行卸下, 估计会损坏……”
“人？”
“不。是战备机甲。虽然是旧装，但也挺贵的……”
倒在地上的人忍不住在心底摇头不赞同。
是非常贵。
而且什么叫“旧装”？市面上再也没有比他身上这套更先进的装备了好吗？
“就这？”女人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屑, “卸下来。用不着你出钱, 人都捡回来了, 总不可能把一个死人放在这儿吧？救人”
救人？
躺倒在地上的人双目涣散，平静地心想。
像他这样的逃兵, 又有什么被救回来的必要？
猎犬的双手灵巧得不可思议，在那覆盖住面部的战甲上晃动几下后, 砂伦看见他的食指按住卡铆一个用力, 只听“咔哒”声，那几乎被损坏大半的面甲就这样被他小心翼翼地拿了下来。
金发贵族弯腰低头看着半睁开眼睛，被捡来的家伙。
被汗水和血水浸湿的栗色发丝粘在额头上，棕黑色的眼睛半阖，颧骨上泛着异样的红晕，嘴唇干枯泛白得如同龟裂的土地，光是看一眼就能知道这个人状态差到不行。
她和躺在地上的人对上了视线。
“……j”
“什么？”
坐在一旁的砂伦凑上前, 俯身想要听清楚这家伙说了些什么。
没想到的是他刚一靠近，就被地上的人攻击了个措手不及。
谁也没想到一个看上去快要死了的家伙，竟然在这种时候能爆发出这样大的力气。
星盗被他翻转制服后栽倒在地, 脸被狠狠地按在地上隐约有摩擦的迹象。更重要的是他的脖子边紧贴着一把锋利且沾着奇怪液体的齿轮刀。
“你是……什么东西？”
被捡来的男人低声问，随着他的吐气，砂伦甚至能感受到挟持在自己脖子边的凶器在不断地颤抖。
砂伦：“……哈？”
这个问题太过于莫名其妙，以至于星盗无视利刃，难以接受地扭过脑袋看向站在另一边的金发女人。
他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努力挣扎着抬头：“这家伙竟然问我是什么东西？？”
金发女人摸着下巴做思考状：“就外形来看，目前像是一条冷冷的冰鱼。”
砂伦：？
“我是人！”一眼看透金发女人脸上看乐子的心思，星盗立刻选择自救解释，“毫无疑问的，人！而且再说了——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从那只虫族嘴巴里活下来的？？靠什么？靠你的死亡翻滚吗？”
用刀制住他的男人沉默。
就当砂伦以为他终于回神意识到自己差点误伤的时候，男人开口说话了。
“你不该救我。”他的声音低沉，却又带着点无解的绝望与沉痛，“我最好的结局应该是死在那儿……”
话音刚落，男人朝下的刀立刻抬起，竟然向着自己的下颌处刺进！
但速度比他更快的是另一个人的动作。
金发女人攥住了他的手腕，像个铁钳一样让人无法活动分毫。
“你选择死，可以。”她低下头，与跪倒在地上的男人对视，语气冷漠，“但麻烦先付维修费，急救费。毕竟我的员工们为救了你出了不少力气。哦，对了。”
“由于你刚刚的行为，你还得承担一笔他们的精神损失费。”
原本还在惊愕男人动作的砂伦，听到这几句话后眼神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怜悯。
嘻嘻，活该。
20分钟后，彻底从那副旧装战甲中脱身的男人捧着一杯冷水坐在几十个人围着的空地中，神情僵硬。
“所以你叫……”
砂伦喉头滚动：“西蒙斯？”
光着浑身是伤的上半身坐在太阳底下的绝望男点了点头。
“我是伦纳德将军麾下，前往星际其他星球进行抗虫支援的一队成员，西蒙斯。”
男人的头发有些长，耷拉在脸庞有种莫名的颓然与脆弱。
虽然听上去他的声音很沉稳。
砂伦还好，他聪明的大脑还能供思维运转。
但站在一旁的塔文已经彻底傻掉了。
“……西蒙斯？”他机械地重复，“西蒙斯……伦纳德？”
男人侧头看向他。
“就只是西蒙斯。”他顿了一下，道，“我没有姓氏。伦纳德是我的长官的姓氏。”
塔文：……
他脑子空白一片，下意识地看向另一边抱臂的金发贵族。
“女士？”塔文开口，声音中竟然带上了一丝颤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起先他看着男人的长相还只是略微有些眼熟，直到对方说出了那个名字，塔文才彻底将脑子里“西蒙斯&#183;伦纳德”队长/将军与眼前的男人对上号。
他知道这个地方十分诡异。毕竟这个地方能够遇见10年后的砂伦，还能让似乎在现实中已经死亡的矿工们重新聚集在这个地方挖矿。
但再怎么幻想，塔文也没办法将那个印在科普书上的“西蒙斯&#183;伦纳德将军”与眼前这个狼狈脆弱的颓废男人扯上关系。
啪的一下，猎犬心中的滤镜碎了一地。
“我之前说过，这里是生与死之间的夹缝，能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处于这两者之间的幽灵。”金发女人摊开双手，神情无辜极了，“所以有一个伦纳德出现在这儿，也不奇怪吧？”
单独坐在空地上的男人闻声抬起头，目光犹豫地看着那团金色的人影。
“……所以，你们到底是谁？”
周围的东西全都是用黑色的石料雕刻出的人形，也不怪西蒙斯在意识清醒后率先发起攻击：不管是谁在一睁眼看见这些鬼东西朝自己靠近，都会被吓一跳吧？？
“都说了我是人啊。”砂伦一脸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看着他。“和你一样，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啊！”
西蒙斯：？
他迟疑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注视了几秒后又抬头看向对方。
不，不管怎么看，他都不会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人。
砂伦：？
“我怎么感觉……”他站了起来，凑到塔文耳边悄声道，“这个西蒙斯，脑袋是不是不怎么聪明啊？”
塔文：“……”
现在看起来不聪明的，还有一个猎犬。
砂伦：？？
什么情况这是？大脑服务器崩盘？猎犬的CPU也会炸掉吗？
星盗眼神充满了迷茫。
“算了。”见这群石头人嘀嘀咕咕许久，也没有和他说出什么来。西蒙斯叹了口气，他站起身，道，“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这里又是哪里？但，随着虫族入侵，周围已经不安全了。你们还是尽快找到其他防护堡垒吧，虽然地下也不太安全，但至少不会被虫族看到。”
金发贵族：“啊！你提醒我了，今天还没炸矿呢。”
砂伦：？
还被这个信息炸得死机的塔文：？
“等、等等，您说什么？？”猎犬看向她，“你该不会是想——”
话还没落，他就看见金发贵族随手将自己手中的十字镐塞进了浑身是伤的西蒙斯将军（过去版）手中。
西蒙斯：？
看得出来他很迷茫。
“挖矿。”金色的人影终于吐出几个清晰的字句来，“还债。”
西蒙斯：……
“我会还的，但不是现在。”他解释道，“外面虫族还在进攻，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他已经想明白了。无论如何，不管他到底有没有用，作为伦纳德将军手下的一员，他必须做好牺牲在战场上的准备，并……以此为荣。
“挖矿。”
金色人影挡在他面前，没有退让的迹象。
西蒙斯：“我……”
“说到底，现在的你就算出去也只是送菜吧？”
人影说：“你的装备刚被拆掉，基本上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出去就是送死，这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男人下意识地抓紧被塞到手中的十字镐，他垂下头默然不语。
站在旁边的塔文张了张嘴，看着在印象中意气风发的将军，此刻像一只落水狗一样脆弱颓败，不知道为什么塔文没有再试着开口。
“我对于你选择的道路不感兴趣。在你还完债之后是选择继续活下去，还是选择去送死，都与我无关。”
金色人影语气冷漠：“但在这之前，你的命暂时归我所掌控。”
“挖矿，否则，别想出去。”
半个小时后，砂伦哑口无言地看着那位传说中的将军，和旁边的矿工们一同下了深矿。
那位传奇人物竟然什么反抗都没有，乖乖听从伽不佘的话跟着其他人下矿。
砂伦简直是瞠目结舌。
“我一直以为这里是死了的人才能到的地方。”他喃喃道，“但为什么西蒙斯会出现在这儿？而且还是不是伦纳德将军名号的西蒙斯？？这是什么时候？”
“都说了这里是生与死的交界点，在里面的人是幽灵。”金发贵族语气淡淡，“幽灵是什么？是薛定谔的猫。”
砂伦：？
“虽然我没读过多少书，但一些杂论八卦还是看过的。”星盗无语开口，“这俩定义都不一样吧？”
“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金发贵族摊手，“人啊还是不要活得太通透。想得太多，容易陷入虚无主义。”
砂伦：。
奇奇怪怪的。
哦对了！
见周围的矿工都散开了不少，星盗眼珠子一转，凑到金发贵族的身边，将前几天的猜想和她说了。
“……所以，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死死盯着对方，想要获得一个确切的答案。
金发贵族：“啊，这个啊……”
砂伦抢先一步：“你这个语气，该不会又想糊弄我吧？”
“我有吗？作为员工，你简直太不相信老板了吧。”金发贵族语气无辜，“我可不是那种画大饼的老板。”
她说：“你说的那些猜想，其实都是正确的。”
“不管是a线，b线还是你的幻觉，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金发贵族：“B线是原本发生的事。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死在了这个矿场里。”
砂伦瞳孔紧缩。
虽然料想到了这件事，但亲耳听到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可，我还活着。甚至活得比坎贝拉矿场存在的时间要更久不是吗？”
“啊那个，”金发贵族说，“因为噗噗。”
砂伦：？
“噗噗？”
“它是一个非常喜欢旅行的宠物伙伴，我偶尔会为它装备行囊，回来后也会收到它带来的特产。”她指了指远处巨虫所在的方向，“然后有一天它带来了很新奇的东西。”
新奇的东西……是宝物吗？
金发贵族：“一点过期十年的面包碎屑。”
砂伦：？？？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它到底在外面交了什么样的朋友才会得到这样的一个回礼？”金发贵族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他。
砂轮这才从幻觉记忆中找出对应的事件。
那东西……好像的确是他给的。
但问题是他给出去的时候才没有过期啊！
“所以我插手了过去。”她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巨雷。
砂伦：？？？
“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插手的啊！？不要把这个说得像什么很轻松的东西好吗！”
星盗瞪大了眼睛，抓狂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或者说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伽不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金发贵族模仿着他之前的语句一本正经地开口，“这点我敢保证，没有一点儿撒谎。”
砂伦：……
“都说了做人啊不要活得太通透，有的时候糊涂一点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望着那样的笑容，星盗沉默了两秒后选择了放弃。
“那至少可以告诉我，我们的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自暴自弃地开口，“活的？死的？”
金发贵族一本正经：“我还在想。”
砂伦：……
这个答案听上去更不靠谱了啊！？
“黑石进入了你的体内，能够让你延缓十年才进入这里。”她说，“但一般来说，现代人的身体是无法瞬间容纳高浓度黑石的。”
听到这儿，砂伦一个激灵，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抬头看向她。
“所以，你让我们挖矿是为了——”
金发贵族：“当然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为我工作。”
被打断的星盗顿住了三秒后，他蓦地笑了。
“什么啊，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他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紧接着又乐了。像是找到了什么真相一样，又冲着金发贵族挤眉弄眼。
“我懂了。”
这不妥妥的就是傲娇嘛。
自认为找到真相的星盗暗自握拳。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十字镐，做作地咳嗽一声后，开口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为了挽救一整个矿场人的性命，你在暗地里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他走到坑口后，又回过头望向远处的金发贵族。
“明明是为了这个……但却从没有把真实的打算告诉这些人……”
砂伦神情莫名地抬起头，看向金发贵族头顶上那轮耀眼的太阳。
“哈……好像真的和他们说的那样，”他转身，走向了幽灵矿场的深处，抿唇笑了，“太阳也没那么灼热嘛。”
“……”
身后，站在原地的金发贵族眨了眨眼，很难得地露出略显茫然的神情。
“他明白了什么？”

第二百二十八章
“塔文, 你留一下。”
五分钟后，比往常要更加沉默的猎犬与金发贵族站在了矿场的大门边。
在她的示意下，猎犬独自一人将矿场的大门拉开。
猎犬身体绷紧, 精神异常紧张。他是除了砂伦之外, 把那个虫族看得最清楚的当事者, 也因此对于金发贵族的指令并不赞同。
但出于某种猜想，他还是照做了。
而矿场的大门外什么也没有，依旧是看不见尽头的迷雾。
见金发贵族抬脚走出矿场的范围, 塔文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拦一下，却被似乎早有察觉的贵族反手拉住, 一同离开了矿场。
两个人站在门外, 回头看向大门的外侧。
上面有两道深深的抓痕, 形状诡异，不像是野兽。
塔文：“那的确是真的……”
他喃喃开口, 轻而易举地将这片痕迹与前不久追击砂伦与西蒙斯的虫族对上号。
但是现在，虫族不见了。
那个家伙去了哪里？
“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在他思考的途中, 站在一旁同样注视着那片抓痕的金发贵族忽然开口, “塔文。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的死亡能够换取更多的人活下去，你是否会选择独自赴死？”
猎犬下意识地侧头望向她。
金发贵族没有动作，那双抬起的眼眸里似乎暗藏着什么深意……又似乎什么也不带。
于是猎犬想了想。
“女士，”他说，“我想你知道我是一名‘猎犬’。”
塔文：“在历史书上记载了人类对‘猎犬’的定义，‘这是经过训练, 用来帮助打猎的犬类’。而星海猎犬队打击的对象是一切对星海不利的敌人。”
远处迷雾腾腾，他望向那片雾气中，似乎能够透过时间与空间, 看见那一段被记录在书籍与星网上的历史。
“西蒙斯将军曾告诉过星海猎犬队的所有成员，”塔文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说，“‘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罪恶，而我们未尽的一生都要用去赎罪。’”
“保护星海，守卫每一位星海公民，这就是星海猎犬们赎罪的渠道。”
“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赎罪’，为了‘守护’。”他说，“所以我的答案是，”
“我愿意。”
我愿意用我所拥有的一切，换取这片星海的安定，并一直守护下去。
金发贵族终于有了动作，她转过身看向这位神情坚定的猎犬。
“那如果死亡的人是另一个呢？”贵族问，“一个从最开始就不该存在的人，用他来换取你，还有其他矿工活下来，你是否愿意？”
塔文脸色一变。
他猛地意识到这个问题最终的答题人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不在场的人。
那个星盗，那个本应该和他们一样在这里当个不知名的幽灵，却又莫名活了十年的星盗砂伦。
如果答题的人是他，或者是另一名猎犬，塔文会毫不犹豫地再次肯定。
但砂伦……
他是个天真的人。天真得不像是生活在星海里的人。
明明是一个星海盗贼，却喜欢做一些劫富济贫的事，那当然也是违反星海法律的，可细究起来，砂伦救下来的人比伤害的人要更多。
倘若砂伦从一开始就进入猎犬队，塔文确信他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星海猎犬。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它自始至终都是看不清的灰白。就像是围绕在矿场边的迷雾。
“我……”他艰涩开口，“我会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猎犬茫然地看着她：“没有谁……没有谁是生来就不该存在的。”
金发贵族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许久后，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我也希望你能记住今天，你自己说过的这句话。”
没有人生来就不该存在。
也没有人明明一直在做着守护的事，却说自己只是在赎罪。
在塔文反应过来之前，金发贵族又开口问：“十年前你和另一名猎犬来到第十二星际，是为了做一个任务对吧？”
塔文：“是。”
“跟我说说具体的信息，”她说，“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你应该已经全部想起来了吧？”
猎犬抿唇，神情歉疚：“抱歉……”
“还没有？”这下金发贵族的确有些惊讶了，她探究地看着这个男人，“这不应该。幽灵矿场下也存在黑石，虽然浓度不比死亡矿坑要高，但能够引起被改造者的反应——我是说好的那方面。”
不然塔斯纳是怎么能够在矿坑里越打越兴奋的？他的黑石耐受度比同期进入矿坑的啵啵翁等人要高。
“我不清楚。”猎犬耷拉着脑袋，“只有一些零星的碎片。我现在只知道一定要阻止其他人将矿场深处的东西带出来，可那到底是什么，我依旧没能想起来。”
“这样啊……”
金发贵族似乎思考了一下，随后朝着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塔文愣了一下，然后注意力瞬间被贵族手指上的那只翩飞的金色蝴蝶所吸引。
“那就将一切交给我。”恍惚之中，他听见眼前的女人说。
“将你的身心交付于我，”金发贵族说，“包括……”
“你的脑子。”
下一刻，猎犬视野内的所有光色全部被黑暗所吞噬，不留一点亮光。
他似乎坠入了无边的噩梦中。
“噗？”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虫音，伽不佘一手扶住猎犬的额头，一边回头看去。
一只巨大的星空斑斓色调巨虫出现在她身后，歪着脑袋用那密密麻麻的眼睛眨巴着看着她。
“哦～噗噗。”她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夹子音，“是饿了吗？”
巨虫摇了摇脑袋，然后凑到她腿边趴下，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伽不佘笑了笑，扭头继续去查看猎犬的记忆。
以黑石粉末为媒介，当它进入人体后分解如同人体所需氧气一样来到大脑后，伽不佘就可以像呼吸一样简单地去查看一个人的大脑。
她极少这样做，总觉得这和当街扒人家底裤一样不太礼貌。
但有的时候人是需要变通的。
“让我看看……”
她喃喃着凑近，“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黑石粉末化作的雾气，带着伽不佘的思绪回到了猎犬任务失败的那一天。
**
塔文能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可他明明刚刚还在和金发贵族对话啊？
下一秒出现在这片略显荒芜的土地上，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猎犬也不由得思绪阻塞了一秒。
“塔文？塔文！”
身后传来另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他回过头望去。
“谁？”
一个逆着光看不清面容的人从远处跑来，身上还穿着深色的衣袍。衣摆晃动的时候，塔文看见了其中隐藏的猎犬队图标。
“是我啊，”来人语气听着似乎很莫名其妙，“老兄，我们就快到目的地了，你怎么还这么恍惚？”
“我们？我们要去做什么？”
“当然是调查了。”似乎是队友的人说，“队内的天体检测到第十二星际附近有空间被撕裂的波动，我们是来探查的。别告诉我你睡懵了？”
塔文：“啊……是这么回事。”
“你今天怎么了？真奇怪啊。”猎犬队友说，“紧张了？”
“不，没有的事。”塔文答，“只是……一点心神不宁。”
队友耸了下肩。
“老兄，我们是猎犬，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能自乱阵脚。”队友告诫道，“你这样会出大问题的。”
“抱歉。”塔文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后恢复了平静，“我准备好了。”
“OK！”队友检查了下自己的装备后，给他指了条路，“接下来我们继续往这个方向前进大概一千米，就能看见一个天然的矿洞。检测到的波动就在那之下。”
“出发！”
这条路荒芜得不可思议。塔文发现，在他出现的那片区域至少还有一点草皮的存在，但随着距离缩减，周围都是光秃秃的一片。
不仅如此，裸露的地皮全是一片焦黑，像是被一场大火焚烧过一样。
队友：“我感觉不好。”
话虽这样说，但对方的脚步并没有停下。
“打起精神来，塔文，”队友语气严肃极了，“我感觉今天有大事要发生了。”
两个人继续向前，直到看见一个深邃且漆黑的地上洞口。
里面黑得不可思议，明明头顶上太阳与洞口呈现的夹角不至于不透进一点光，可就是什么也看不见。
塔文拿出便携手电，打开往里面照了照。
射出去的光线像是被怪物吞掉了一样，什么也没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戴上过滤面罩，”队友说，“我打头，你跟上，注意警戒。”
塔文点头。
两名身经百战的猎犬小心警惕地从洞口探了进去。
而在他们进去之后，一道金色的人影突兀地出现在矿口处。
伽不佘抱起双臂，望着那两道背影皱起了眉。
“因为检测到空间撕裂产生的波动吗？”她抬脚跟上，但比起万分小心的猎犬，伽不佘要轻松自如许多。
她甚至抢先一步，略过了弓腰警惕的塔文，伽不佘走向矿洞深处。
“……？”
塔文突然站定了脚，紧接着眨了眨眼。
他刚刚是不是看到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叩叩。”
极其小声的动静唤回了他的思绪，是队友。
‘怎么了？’
塔文打手势：‘无异常。继续前进。’
他皱着眉继续跟进，但几秒后，塔文意识到那不是他的错觉。
在这漆黑得几乎看不清两臂之外的洞内，他的确看见了一只翩飞的金色蝴蝶。
带着亮闪闪的细粉，金色蝴蝶悄然地在他们前方探路。
而队友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难道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塔文咬住下唇，静待其变。
忽然，前方探路的队友打手势让他站定，而最前方的蝴蝶也落在了墙壁上不再继续向前飞动。
紧接着塔文听到了来自某处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生物在啃食的声音。
比老鼠要更加频繁，又带着些许黏腻。
队友看向他，然后指了指脚底下。
声音来自下方。
比起现在对此一无所知的猎犬，伽不佘作为局外人要看得更加清晰。
黑石在她眼中如同无物，于是她能够轻而易举地看见薄薄的石层底下，一个身形巨大且带着狰狞棕黑色甲壳的虫子，正攀附在挖掘出的半圆形石穴内壁，细细啃食着。
在猎犬们停下动作的一瞬间，虫子的触须也猛地顿住。
上面的猎犬提高警惕，下面的虫族杀心已起。
一场战斗在猎犬们猝不及防之间开始！
和塔文两人相比，虫子显然对这里要更加熟悉，在破开石壁的瞬间，尖锐的口器已经从下而上嵌入了其中一名猎犬的腹部！！
飙出的血洒在了黑色的石壁上，血战正式爆发。
矿坑内特殊的晶石能够屏蔽绝大多数的信号，伽不佘看见塔文掏出通讯器寻求支援时摇了摇头，这注定是徒劳的。
果然，在这场瞬间爆发的战斗中，在矿坑中的猎犬远远比不上对此熟悉的巨虫。
腹部被开口的猎犬在最后一次撞破石壁后，颈骨断裂，下半身被虫子吞吃入腹，彻底死亡。而心肺重伤的塔文被砸在地上，只能勉强爬起。
而那只巨虫就攀附在头顶上方被砸开的石壁上，垂头对着猎物虎视眈眈。
不能让它离开这里。
塔文眼前半黑半明，他不着痕迹地摸向自己腰间最后的底牌。
一人一虫僵持着，都在等待着其中一方的动作。
忽然之间，猎犬余光瞥见了那只翩飞的金蝶。
它带着点细微的闪粉从只剩半截身体的猎犬的身边飞来，闯入了僵持的对峙中。
虫子的目光似乎颤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塔文手里的东西瞬间脱手，朝着虫子所在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回神的巨虫嘶吼着飞身扑向他！！
“轰——！！！”
巨大的声波在零点零三秒后爆发，声浪和气流一视同仁地掀飞了距离最近的一人一虫，同时巨大的震颤将这片漆黑的矿洞炸得抖动数次，石壁终于支撑不住，坍塌了。
黑雾翻飞，掩盖了伽不佘眼前的一切。
她站在黑石中，是这片漆黑中唯一的一束光。
这就是猎犬任务失败的真相……不，不是失败。
至少在最后，在塔文的印象里，他将这个虫子留在了矿坑里，永远。
伽不佘沉思。
这条虫子应该是黑洞那一头派来的侦察兵。黑石性质特殊，能够暂停时间和推动时间，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只有这种功能。
即便是空间，在特定的条件下不需要其他工具就能被破开。
只不过现在能够完全掌握这一技能的，目前就只有伽不佘一个人。
侦察兵在这个地方寻找筑巢空间，大概是为日后虫族的入侵打下基础，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被猎犬队找到。
她知道塔文没死，至少这个时候的他不会死在这个被炸坍塌的矿坑下。
结合那个获得阿芙拉新闻奖的记者，斐尼温女士拍摄的照片来看，这个虫族在塔文醒来的时候还在矿坑下。
直到第三星际法庭派人前来抓捕霍尔&#183;坎贝拉，而这位星海公民扛不住压力，炸了矿场掩埋证据。在这二次爆炸后，矿场的所有人类都死亡，但这个虫族派来的侦察兵却因为爆炸因祸得福得以钻出。
作为记者的斐尼温当然要去发生这样大事件的现场进行调查报道，而她也正因此见证了虫族钻出的时刻，拍下了能获得新闻奖的那张照片……
可是如果是这样，斐尼温为什么还能从虫族手下活下来？
虽然在时间线变动过后，记者的记忆不复存在，但真实留下的照片依旧存在。也就表明，无论时间线如何变动，她总会遇上那个虫族，拍下照片。
或许这位记者女士身上还有不少未被挖掘出来的秘密。
金发贵族收回了自己的手，眼神空洞的猎犬怔愣着看着她。
眼前的人微笑着打了个响指唤醒了他几乎停滞的大脑思绪。
“回神回神，”金发贵族说，“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她说：“做好准备吧，塔文。星海要有大乐……乱子出来了。”
**
“真的不见了……”
死亡矿坑内，技术官讶异地转了一整圈，发现先前还站在这里的金发玩家，在一阵黑雾似的粉末中消失不见。
她和眼前沉默不语的非人类一同等待了十几分钟，也没见金发玩家出现。
娜伦：……
作为全星海最了解（自封）伽不佘的人，技术官露出一抹疲惫的微笑。
她或许、可能、大概，被短暂地遗忘了。
没关系的，毕竟是玩家嘛。
玩家总喜欢东戳一下任务，西触发一下互动，总不会那么乖乖地做主线。
习惯，习惯就好。
但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个事，技术官无奈地搭乘M-01前往了地表。
可没想到的是，当她从矿坑里上来之后，很快就遇见了一个……不，是一群人。
为首的女人有些眼熟。
技术官眯起眼看向她。
“您好，”找过来的安格眉头紧皱，神情是肉眼可见的焦急，“您是奇迹重工的负责人对吧？”
技术官点头：“我是。”
“请问，刚刚和您在一起的那位金头发的女士现在去了哪里？”安格松了口气，继续问，“现在有件很紧急的事需要伽不佘大人。”
“她刚刚还在矿坑里……”技术官下意识答了一句，在听到后半句话后，她顿了下，“什么急事？”
“——喂！柯桫！”
远在边缘地哨岗的哨线长官笔直地站在哨岗处，面色冷凝地与眼前的人对上视线。
来人咧嘴一笑。
“我就最后警告你一次。”
“要是还想在这里干下去，就乖乖让我们过去，或者——”
“叫泼剌区里面的那群垃圾货，把那个什么‘伽不佘’交出来！”
距离泼剌区管理者竞选结束，还有【56：59：58】。

第二百二十九章
柯桫知道每次泼剌区竞选开始后, 边缘地的哨岗就没少遭到骚扰。
倘若今年他没有上任，在哨线处依旧只是一个小小士兵，又或是泼剌区从没有出现过那位金发贵族, 那么柯桫也绝不会打破边缘地的隐藏规矩。
他毕竟是潜藏在这里的外来者, 能不起眼才是最好的。
这次胆敢来到边缘地哨岗闹事的人, 并不是一些有名有脸的大势力，反倒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杂毛打手，为首的家伙染着一头杂草色的黄毛, 手里面拿着把不知道从哪来的激光剑，威胁似的冲端着枪的哨兵们舞动。
要不是地方不对, 柯桫保准能笑出声来。
到底是有多没脑子才会以为哨兵们不会对他们动手？
诚然, 边缘地只保证被流放进泼剌区的人不会突破哨线进入管理区, 但这不代表他们对一切干扰或侵害泼剌区生态环境的外来者没有任何执法的权力。
在这个地方，一切行动只需要一个来自上方领导的“指令”。
而现在, 曾经的哨兵现在的长官，柯桫有下达这道指令的权力。
“我接下来的话, 希望你能竖起耳朵听清楚。”
军服穿戴整齐的男人迈步上前, 毫不畏惧甚至可以说是坦然地望着站在最前方的青年人。
“这里是边缘地，是有第十三星际法庭立法准许的哨岗存在。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庭颁布的法律！”
柯桫厉声道：“各位，你们难道要视法庭威严为无物吗？！”
随着这句话落音，他身后驻守的哨兵们即刻端枪上膛，只待一声令下。
站在最前方的青年人被吓得呆住，他愣了好久，嘴唇嚅动片刻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柯桫：“全体注意, 最后一次警告！”
男人眯起眼，身后的哨兵们动作标准，齐齐上前迈步施压。
没再等他倒数, 这群闯来闹事的杂兵们一哄而散，扭头蹿上自己开来的破车疾驰而返，什么也没留下。
这场闹事简直是在胡闹。
原本严阵以待的哨兵们齐齐放松下来，放好枪支后，柯桫还听到了几句对这群闹事小丑的嘲笑。
他张了张嘴，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柯桫，叹什么气呢？”
菲索恩蹿进帐篷，摘下自己的面罩后晃了晃脑袋上的黑沙，听见叹气声后不解地看着他：“人不是刚刚已经被你唬走了吗？要我说咱们边缘地的兄弟们还从没这么神气过！往常那群夜市的老油子从没看过咱们的脸色，你一上来——嘿！一下就被吓走了！”
“他们才不是主力，”柯桫摇头，没再吐槽菲索恩这完全不存在的上下级观念，他皱起眉看上去忧心忡忡的，“这些人是冲着那位女士来的，但要我说，他们只是毛毛雨，谁知道这群蠢蛋身后的势力会是什么。”
菲索恩：“谁？哦！那个叫‘伽不佘’的贵族！”
柯桫转身来到长桌前，上面还放着今天零点过后定下的竞选票数。
“往常竞选时也出现过这类事件，但它们都发生在晚上。”他的目光在那一串票数上滑过，“从不会在白天。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菲索恩？”
后者挠了挠脑袋，神情困惑。
“这意味着在他们背后势力的眼中，夜市管理局的威严已经不在，边缘地哨岗换上新长官的我，在他们心里也只是无名小卒。”
虽然知道这是他隐藏下来的最好情况，但被人挑明放在面前打脸，是个人都不会有好情绪。
柯桫：“他们在试探边缘地哨线防备和夜市管理局的底线。”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又叹了口气。
之前在他第一次遇见伽不佘女士的时候，柯桫就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预感，眼前的这位金发的贵族会在未来给他带来某种好处。
但……
哨线长官苦笑一声。
让一个本该在背后作业的角色被迫登上舞台剧的一角，这真的是好事吗？
他看着手腕上的星端，消息框内他早已将今天发生的事发给了对方，但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应。
她到底在计划着什么呢？难道现在这样的情况也在对方的预料之中吗？
柯桫不清楚，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是作为第五星际的探子，还是作为第十三星际边缘地哨线的现任长官，他都必须对此做出决定。
是按照计划继续潜藏下去，还是博一把，登上已经乱成一团的舞台上。
“那我们怎么办？”菲索恩也皱起了眉，一贯洋溢着乐观积极向上笑容的脸上都愁容显现，“听上去之后这两天不会有好事发生。”
“所以就算不是为了那位女士，”
柯桫关上了星端，漠然道：“我们也必须对此次挑衅，做出边缘地哨线应有的回应。”
【53：10：35】
“……就是这样。”
今天泼剌区的太阳依旧高高在上，艾德罗说完他在边缘地看见的事情后松了口气，他望向刚刚侧耳认真倾听的黑发女人。
“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吗？”娜伦虽然知道金发玩家几乎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泼剌区，但她没想到对方所处环境正在面临这么大的困境。
虽然对于金发玩家来说，这里只是游戏罢了，但在娜伦看来，这里是一个比现实还要现实的极危之地。
也就只有玩家能够以玩乐的心态来对待这里的人。
在娜伦眼中，这里和垃圾堆没有什么两样。
哪怕这片土地曾孕育出在星海都极其闪耀的文明——可那归功于谁呢？
就像现在，没有金发玩家伽不佘的存在，这群人又怎么可能会有像现在这样安定平稳的环境可待？
可是哪怕到达泼剌区的深处，在官方定义上属于“中度污染地区”的土地上，金发玩家周身的威胁也没有消失，甚至愈演愈烈。
娜伦完全不敢想象，如果这些家伙真的威胁到玩家身上，最后星海会变成什么样。
在伽不佘消失的这一千年里，她又不是没试着引进其他的“玩家（灵魂）”，可到头来星海有变化吗？
没有。
所以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希望，娜伦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的。
“这个地方的确很危险。”她皱起眉，评价了一句，“她或许不适合待在这里。”
原本正打算从对方口中找出伽不佘大人所在方向的几人齐齐一愣。
“您说……什么？”
安格惊愕地看着她。
“她不应该待在泼剌区。你刚刚不是已经听到了吗？那群人正在外面叫嚣着要抓住她呢。”
技术官：“怎么？难道在你们的想法里，伽不佘就应该和你们一直待在这里吗？在这样的地方，发烂？”
“……”
“我知道，”沉默不语的安格忽然开口，“在您这样的人眼中，泼剌区根本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它肮脏、贫穷，充满暴/1乱，所有人都看不起这个地方的人，就连我们自己也是。”
她说：“可是您知道吗？在我们一直这样认为的时候，有这么一个人来到了泼剌区。”
“那个人带给我们希望，让我们明白哪怕在泼剌区，也有选择想要生活的能力。”站在安格身后的人，还有因为刚刚的谈话而凑近的矿工们，自发围绕成圈站在技术官的附近。
他们沉默，但动作却不含糊，用凝实的目光回答了娜伦先前的问题。
“对于您来说，这些或许不值一提。”安格说，“可对我，对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来说，她的存在，就是泼剌区头顶象征着未来希望的太阳。”
泼剌区人人都在黑夜期盼着太阳的升起。而如今太阳已然出现。
“所以您不能这样做。”安格摘下了脸上防风沙的面罩，用那双暗绿色的眼瞳毫不客气地盯了回去，她厉声驳回技术官傲慢的发言，“伽不佘大人从来不是一件任人安排的物品！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决定她的去留！”
“泼剌区需要她，需要伽不佘大人，但是——我们不会强行留住她！她是自由的！”
“我们不行，您也不行！”
她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人们的心中，在泼剌区等人的心中开凿出一条异样的缝隙。
没有人能够阻止太阳的去留，但无论太阳是否再出现，她的光辉始终留在曾被她眷顾的人们心中。
“——是听上去很有气势的发言啊。”
当熟悉的女声出现在娜伦身后时，就算是技术官也被吓了一大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出现的金发玩家摸着下巴做思考状：“我说为什么信任度忽然上涨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安格要是再升级的话，也会像伊瑞丝她们一样出现个性化的属性吗？”
娜伦：？
“大人！”
没有听见这些的安格眼睛里的光瞬间亮起，她高兴地挥了挥手：“伽不佘大人！”
“嗨～安格～”
金发雇主也很给情绪价值地复刻她的动作进行回应，随后开口：“你们刚刚聊的事我已经听到了。”
她摊开双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严肃？”
金发雇主脸上好奇又困惑的神情不似作假。
或许对她来说，让技术官和安格等人如临大敌的难题就像喝水那样轻松简单。
“没问题的，”这片家园领地上的大老板挥挥手，表示不慌，“放轻松，这不是你们最近要考虑的问题。相信老板，OK？”
她拍了拍手，将周围小心偷听的矿工们注意力吸引过来，金发大老板继续道：“一切照常进行，我的矿业是无论如何不会暂停的。这一点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明白。”
太阳轻松的态度安定了矿工们的心，就算有几个人面面相觑仍对此存疑，但还是随着大众继续该干嘛干嘛去了。
安格凑了过来：“大人……”
“放轻松，安格。”金发雇主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于是沙漠猫抿唇不语，在雇主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一天的时间流动得很快，转眼间头顶上夜幕降临，不过比起往常的安静，今天伽不佘家园里，西北的方向持续传来施工的声音。
所有从矿下上来，身心疲惫的矿工们下意识回头，在昏暗的夜色中看见了远处灯火通明的建筑。
那是施工到了一半的巨型摩天轮造型的高楼，奇迹重工用难以想象的速度让一片空地凭空拔出奇迹。
不少人都停下了返回的脚步，站在原地转身望向那金灿灿的高楼。
“真漂亮……”
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艾德罗盘腿坐在草地上，昂头着迷地望着那边。
“泼剌区从来没有这样漂亮的建筑。”他说，“钟楼的外壳早已布满锈迹。比我们捡到的垃圾还要老旧。”
在前往这个地方的途中，钟楼帮又损失了两名成员，最终来到这里的人，包括艾德罗自己在内，就只剩下四个。
他惊叹泼剌区深处竟然有这样奇迹一样的存在，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这位少年首领眸色黯淡。
“你真的很厉害。”
艾德罗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站在他侧后方的金发女人。
“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人想过去改变泼剌区，”他说，“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做到。”
“大家选择你没有错，”艾德罗望着她，那金灿的眸色就是泼剌区人的希望，“你值得。”
金发女人：“啊……”
“你是在说竞选吧？”她低头看着自己腿边的少年首领，随后也干脆利落地盘腿坐下，金发女人说，“我记得你也参加了，对吧？”
“……是。”
回想起这个，艾德罗苦笑一声：“只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自己能凭……凭这双手，改变整个泼剌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绑着绷带，裸露在外的皮肤无一不伤痕累累。
这双手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保护不了。
“到头来，还害了很多相信我的人。”
钟楼帮的人是因为信任他，信任他能够像他的母亲一样帮助不少泼剌区人，甚至能够拯救所有的泼剌区人。
艾德罗：“我做不到。”
他低声道：“我什么也做不到。所以我来到了这里，希望能在这儿发挥我剩下的价值。”
金发女人：“不继续竞选了吗？我记得应该还有两天时间。”
“有您在，还需要什么其他人呢？”艾德罗笑了笑，“泼剌区有您的存在，是我们的幸运。”
“……”
金发女人收回看向西北方的目光，侧头望着艾德罗时神情困惑：“我有说自己要参加竞选吗？”
艾德罗：…………啊？
“可、可是您的名字并不是在竞选名单上面吗？”少年首领茫然无措地开口，“还是第一名。毫无疑问这个名额就是您的。”
金发女人：“有名字就代表要竞选吗？第一名就要上任吗？啊好麻烦，我只是来下矿的，才不是来当什么中间人背锅侠的。”
艾德罗：……
虽然历任泼剌区管理者大部分都是这样，但怎么在金发女人口中就好像格外掉价呢……
“但是如果您不上任的话，就会有第二次竞选……”艾德罗说，“所有泼剌区人都会选择您。”
“那关我什么事呢？”金发女人坦然道，“说到底，除了矿坑之外，泼剌区和我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嘛。”
“倒是艾德罗，”她忽然开口，“你会甘心只做一个矿工吗？”
“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夜曲酒店的宴会上，你和坎桑尼尔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的确吸引到了我。”
金发女人歪头，继续道：“我能看见你身上的野心与欲望，是那种为了泼剌区能够奉献自己一切的，野心。”
“告诉我，”她忽然放缓了声音，带着点奇怪的温柔开口问，“你能为泼剌区付出你所拥有的一切吗？”
这位失意的少年首领怔愣地看着她。
“我可以付出一切。”他缓缓回答，“我的一生就是为了它。就只是为了它。”
创建钟楼帮的妈妈捡到了他，抚养他，还有像他一样在泼剌区无依无靠的其他孩子长大。
泼剌区出生的孩子很难长大。
他们从出生就带着深入骨髓的黑石感染症状，几乎药石难医。
但他们出生了，还活了下来，所以比常人能更容忍黑石在他们身上的伤害。
泼剌区的孩子们可以怨恨，怨恨这片土地，怨恨自己为何在这里出生。
但艾德罗没有。
他一直跟在妈妈的身边，从小孩，长成少年人。
他比谁都了解这个捡到他，养他长大的女人心中所想。
妈妈想要改变泼剌区，想要让这个地方不再有孩子死于疾病、炮火、贫穷、饥饿。
她死后，艾德罗接过了她的旗帜，一直朝着这个目标而努力。
他重复了一遍，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我能为泼剌区付出一切。”
“哪怕只做一个傀儡？”
“傀儡不能够改变泼剌区的现状，”他比谁都明白这片土地上人们的情况，“我愿意付出所有。哪怕是作为所谓的‘傀儡’。”
金发女人看了他许久。
“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她忽然换了个话题，“这片由我着手的土地，你觉得如何？”
艾德罗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并没有发出疑问，只是认真地说着自己的感受：“非常美好。”
他说：“这简直是我心里泼剌区应该有的样子。”
“大家的脸上是此前从未有过的笑容，”艾德罗望向夜幕的远方，路边的灯光下，他能够看清矿工们的动作，“我想，没有谁比您做得更好了。”
“很好。”
金发女人微笑着点头：“我宣布，那你将会成为这片土地上，第二完美的傀儡。”
艾德罗：？
“第二完美的……傀儡？”他讷讷地开口重复了一句，一向机敏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
金发女人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开口：“顺带一提，第一完美的‘傀儡’是一个姓阿尔佩的六代笨蛋。”
在闪米塞姆漫长的历史上，也不是所有人都对‘金色的神明’充满了敬畏。
在那群人眼中，作为闪米塞姆最高的统治者，却被神明“桎梏”，国王阿尔佩（六代）就是神最完美的“傀儡”。
“您的意思是……？”
金发女人叹了口气，侧头望向他：“我的意思是——”
“轰！！！”
夜晚炸响轰鸣，在两人头顶的上方，透明色调的防护罩泛起波纹般的能量冲荡！
远处传来了不知何人的呐喊：
“敌袭！！！”

第二百三十章
【47:59:58】
谁也没料到泼剌区中度污染区域的上空会突然出现一艘星舰, 不仅如此，对方的炮台已经对准了地表的家园。如果不是白天斐监工那个倒霉蛋工程师兰伯特加班加点去维修，今夜的绿草地上大概率会血流成河。
头顶上透明的防护罩在遭到攻击的那一刻就开始吸收能量, 但攻过来的能量炮并没有就此停歇, 反倒是趁着防护罩吸收的间隙继续接连不断地开炮。
“没问题的, ”工程师兰伯特抹了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看着头顶不断荡漾出的能量波纹，他对着周围围聚过来的众人解释道, “伽不佘女士提供的防护罩是市面上最新的弥科特型号，基本上能够防护现阶段人类所有大型杀伤性武器的攻击……只要不出现第二艘军用型星舰, 我维修过后的防护罩2.0版本也足够应对。”
从集装箱内跑出来的矿工们都抬起了脑袋, 目瞪口呆地看着头顶上异样的水波花纹。
“哈哈, 其实这样看着还挺好看的对吧？”兰伯特笑了两声，“我在第二星际的威威斯星际音乐台上看到过和这很相似的电子烟花表演, 有时间大家也可以去观赏观赏……哦对，真的没问题, 防护罩在受到攻击后对其能量的转换利用有着很短的时间, 基本上是30s一轮的转换，完全能够应对现阶段的攻击——”
“我是瞎了吗？还是我的幻觉？”
有人站在兰伯特的身旁，昂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头顶：“我怎么看到又出现了一艘？”
“什么？”大工程师愣了一下，也抬起了脑袋，眯着眼看见了轴对称出现的另一艘星舰。对方同样伸出了诸多机械炮台，目标对准了在防护罩抬头看着它们的泼剌区人们。
“轰隆！！！”
武器乘以二以后，攻击越发猛烈, 头顶上的防护罩在这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已经出现了异样的白色裂纹。
土地因此而晃动，哪怕踩着厚实的靴子，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不小的震感。
矿工们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我就——从来没——见过这阵仗！！”有人扒拉住一旁高大的乔木, 努力在轰鸣声中大吼，“我们的确是泼剌区人，但又不是死刑犯！！再说了进到这里的人除了被流放之外，不也有其他理由进来的公民吗！？我们的人权呢！”
“哈！”一个比他更大的声音嘲笑道，“你猜他们是不是自愿来的！？人权？这里连条狗都比你更有资格谈论人权！”
也有人苦中作乐：“有生之年能被星舰大炮当作目标，也算是头一次了。”
“而且还轰了不止一次。”另一个人搭话，苦笑道，“我打赌，这几炮的价值我打一万年的工都没办法还上。”
“大家！大家！”爆炸的声浪让土地震颤到兰伯特站不稳，他踉跄几步跑到了屹立不倒像是块生根雕塑一样的机械人斐的面前，然后腿一软，抱住了机械人的大腿。
兰伯特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
“放、放宽心！”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比画出一个大拇指来。这几天连熬几个大夜赶工的工程师顽强开口，“就算出现了新的星舰也没关系！除非攻击频率再提高两个百分点，还派出特种部队进行弱点专攻，否则咱们的防护罩没那么容易被打破的啊哈哈哈哈……”
“闭嘴吧兰伯特！”xN
哪怕是听惯了地狱笑话的泼剌区人也没办法忍受一个大乌鸦嘴。
“你真的是在安慰我们吗兰伯特？”其中一个矿工面无表情地用绝望的语气问他，“而不是在偷偷给他们当战略指挥官？？”
大工程师张了张嘴。
“闭嘴！”xN
所有人都对着他吼出了这句话，但并没有阻止头顶上空两艘星舰的动作。
它们真的下放了不少小型飞船，从远处看密密麻麻的一片如过境蝗虫一样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扑来！
“麻烦了。”
安格眉头深深皱起，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星端，十几秒前远在第三星际的利维坦给她发来了消息。
[利维坦]：[安格！能收到消息吗？你现在还好吗？？]
[利维坦]：[情况不妙，我现在联系不上伽不佘女士，请你转告她，现在黑市上全都是对她的追击悬赏！金额20亿，估计整片星海能接暗杀单的家伙全盯上她了。]
[利维坦]：[我正在以德雷曼的身份去联系第十三星际的星际法庭]
远在第三星际的利维坦对泼剌区现如今的帮助收效甚微。而安格也没将获助的希望放在她的身上。
她拔出了腰间的弯刀，随后在大地震颤的间隙转过身，朝着大银杏树所在的方位遥遥望去。
安格隐约看见了一点灿金，那道光就在那儿安静地伫立着。
“到底怎么回事！？”啵啵翁从诊疗室所在的方向好不容易踉跄地跑到了这里，看着面色不善的安格，他震惊又狐疑地开口，“又是那群夜市的家伙？？”
“不，”安格摇了摇头，“不管是哪一次竞选都没有弄出像现在这样大的动静。”
“啵啵翁，去通知其他人，伽不佘大人被悬赏了。今晚来攻击伽不佘家园的家伙，都是大人的敌人。”
从沙漠的死亡漩涡中爬出来的女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所有人听着！！”
她大声开口，尖锐的声音哪怕在炮火轰鸣中也尤为刺耳。
“伽不佘大人造就了这座家园，让泼剌区人，还有更多无家可归的人有了得以安身的地方！”
“如今，我们的家园遭到了袭击。如果不对此进行反击，炮火轰鸣将再一次常驻我们的夜晚！成为所有泼剌区人驱之不散的噩梦！”
“所以今夜！胆敢来到我们头顶上攻击这片土地的家伙，就是家园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
“伽不佘大人需要勇敢无畏的矿工，而伽不佘家园需要能够守护它的居民——”
女人拔出弯刀，直指头顶上方两艘巨大的星舰。
激光炮火闪现的白光在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眼中，无比刺眼。
“为了伽不佘大人！”她高声道，“为了我们自己的家园！”
在众人逐渐火热的眼神中，安格杀意尽泄。
“杀！！！”
“——这里是黑市交易，悬赏区块。”
“——了解。”
“——诸位，这里是星网黑市悬赏频道。编号0527悬赏，目标人物：【伽不佘】，现悬赏金额更新至：27亿。”
越来越多的星网冲浪者对着这高额的赏金逐渐心动。
泼剌区头顶上方的两艘星舰，下放的小型飞行物也越来越密集。
弥科特防护罩的强度有目共睹，但它并不是全无破绽的。
临近地面的防护罩比起高处的强度要稍显脆弱，这也是为什么这群接单的杀手们会选择驾驶飞船独自行动。
除了想要独享这杯羹，还是因为目前这两艘星舰的攻击强度和频率暂时无法攻破弥科特型号防护罩的外层。
时间不等人，赏金当然是先到先得。
今夜，出现在泼剌区中度污染区域的外来者，无一例外都是冲着那个最近在黑市频出风头的【伽不佘】而来。
“——目标人物：【伽不佘】，现悬赏金额更新至：30亿。”
卡池里的赏金数额还在不断叠加。
**
“我靠！他们不要命了吗！？”
啵啵翁终于换下了他那一身极其显眼的白色大褂，深色的工装服能够很好地融入泼剌区现在的这片夜幕。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一个从破碎防护罩钻进来的雇佣兵，然后将手里面的试管对着对方戴着头盔的面罩砸了过去。
很快，试管碎裂，里面暗绿色的液体接触空间后瞬间雾化消散在空中。
雇佣兵似乎嘲讽地笑了下，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脸上戴着的厚实武装面罩。
啵啵翁也学着他的样子嘲讽笑笑，伸出他的手指，但指的是对方的脑子。
他单手掐了下自己的小拇指指尖朝对方比划，遗憾道：“真笨。”
雇佣兵：？
先前黏附在雇佣兵面罩上的液体在两三秒后竟然腐蚀了这些材质，而最开始雾化的液体在这瞬间像抱脸虫一样黏在了对方的脸上，发出“滋滋”的怪响。
“啊啊啊啊！！！”
啵啵翁单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挑眉：“你以为我这些年在泼剌区能活下来的原因是什么？只是个医生吗？”
“啵啵翁！”
侧后方传来一道喝斥，紧接着医生就感受到侧耳传来的刀风声。
啵啵翁 ：！
他僵了两秒，后知后觉地转过身，看见了正在擦刀的鬣狗。
塔斯纳迅速用臂弯擦掉刀上带上的血，看着啵啵翁第一次冷声开口警告：“这里是战场，医生。”
“明白！”啵啵翁赶紧开口，“对了，你在这儿的话……安格呢？”
“她……”
塔斯纳转过身看向远处，黑漆漆的夜幕中只有他能够看清那儿有道人影在急速移动中。
“正在执行她说过的话呢。”
“——目标人物：【伽不佘】，现悬赏金额更新至：33亿。”
安格杀疯了。
在矿坑长时间驻扎过后，泼剌区的这三个人身体素质大幅度增长。哪怕是没有过被改造经历，从沙漠里出来的安格&#183;沙安德勒，也能在死斗中和猎犬塔斯纳不分高下。
她手臂上勒住的星端正在不断播报着黑市赏金频道主持人的声音。
33亿。
可笑！
伽不佘大人怎么可能只值区区33亿！？
不管是50亿，还是100亿……无论是怎样的价格都没办法对“伽不佘”这个人进行标价！！
无言的怒火在安格心中灼烧，她静默着，像深夜的死神一样，悄无声息地疾速向前，手中的弯刀一次次收割来者不善家伙的生命。
“**！有怪东西！！”
“见鬼了吧！？什么玩意儿！？”
终于发现不对劲的杀手破大防，大多数人连手里面的武器都还没找到刺客，就被突如其来的刀面抹了脖子。
谁知道这见鬼的家伙怎么突破他们重装防护的！？
觊觎着天价赏金的家伙们终于意识到这一单生意似乎不那么好做了。
“——目标人物：【伽不佘】，现悬赏金额更新至：35亿。”
“滚！！”
兽人的怒吼在夜色中爆发时，不少人回想起那在星网上传播甚广的兽人战场视频。
作为一名成年棕熊兽人，瓦列的身形要比动物类的棕熊要更加高大宽阔。当他发出咆哮时，无异于炮弹直接在人耳边炸响，不少犹豫着试探接近的雇佣兵们都被这下震得精神恍惚。
但只是咆哮是无法阻止这群被高额悬赏蒙心的人，于是瓦列左右看了两眼，跑到最近的一棵大香蕉树边上。
“对不起了。”熊的爪子安抚地摸了摸这棵大大的香蕉树，然后两只爪子按住树身，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中，将树拔了起来！
之后的五秒里，来不及逃走的雇佣兵们，就在一只抡着香蕉树疾驰而来的棕熊手下毫无胜算地被砸晕在地。
有了瓦列熊吸引火力，战场的另一边压力骤减。
“拉法叶！”
沙安德勒低吼一声，手里面的十字镐镐尖以极其诡异的角度穿透了杀手的身体。
和其他矿工相比，沙安德勒一族的人对黑暗更为适应。留在泼剌区里的沙安德勒，都是经历过沙漠极致无光的艰难时间的人。
倘若放在德雷曼剧场之外，沙安德勒们或许会成为最顶尖的刺客。
但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伽不佘家园”，而他们正在保卫的地方……
“‘我们的家园’。”
拉法叶面无表情地抹掉眼下被溅上的鲜血，他望向无光的远处。那儿是银杏树所在的方向。
沙安德勒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喜欢这个词。”
“——目标人物：【伽不佘】，现悬赏金额更新至：36亿。”
“我靠靠靠！！！”
帐篷内莉莉丝手里面的扳手都快抡冒烟了，她抓狂地呐喊：“早知道我就抽空做个维修机了！这光靠一双手怎么拧得过来啊！？”
现在帐篷里堆满了之前金发贵族留下的图纸，以及对方随手弄出来的样板机械造物。
之前发生的事莉莉丝耳朵又不聋，她早听到了！聪明的科研人员迅速跑到了暂时存放机械设备的帐篷里，将堆放在里面的机械造物一个个拧好螺丝迅速检查过后就开始放飞。
现在已经有不少机械鸮从帐篷里飞出，前往家园各处进行支援。
但正是因为这些不断增加的异常，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地方。
虽然不断被打击，但仍然有人摸到了帐篷外。
罗莎莉是最先意识到不对劲的人。
她看了一眼还沉浸在维修工作中的导师，然后目光在工具台上转了一圈。
太贵了，太重了，不好移动……
终于，罗莎莉锁定了一个东西。
卡尺。
“那群混蛋到底为什么来这个地方找茬啊？？有没有点竞争素养？争不过别人就开始搞小动作吗？是大脑缺氧还是小脑失常啊？脑子没用，选择用小肠思考问题？？？”
帐篷里不断传来女人暴躁的嘀咕声，帐篷外的人眯起了眼睛。
这就是【伽不佘】？
不管了，先干掉再确定身份。
他举起手中的枪，对准光影所在方向就是三发子弹，等到人影倒下，帐篷里没有其他声音后，男人警惕地迈步走了进去。
但在进入后的瞬间，一只奇形怪状的鸟类冲着他面门袭来！！
人类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闭眼用手臂格挡，但却在下一秒手腕传来了剧痛！在枪不可控制地脱手后，他就知道糟了。
杀手强行改变自己的行进路线，睁开双眼后就看见了那个拿着卡尺袭击他的家伙。
一个年轻女人。
对方警惕地瞪视着他，紧接着手里面的卡尺毫不犹豫地对着他脑袋砸了过来！
只是这个的话不会死，他还有机会！
“砰！！”
子弹从后面穿透了对方的心口，在杀手怔愣不解地低头后，身体轰然倒地，露出了拿着枪的莉莉丝，她与怔愣的罗莎莉对上视线。
“我的好学生，”莉莉丝导师拢了下自己毛躁的栗色长发，微笑道，“对待一个敌人要以无限的恶意去揣测对方的任何行动。”
“——这句话也送给您，莉莉丝女士。”
不知道何时来到她们身边的机械人说着，用自己尖锐的下肢尖端踩进倒地男人的脑袋里，那套防弹用的面罩对于机械人斐来说就和一块豆腐一样没什么区别。
而对方放在身侧的手在距离武器只差两厘米后抽动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注意警戒，”斐说，“虽然很不想这样说，但现在家园内部十分危险。我们需要更多的机械造物。”
看着地上彻底没气的杀手，莉莉丝后背慢半拍地冒出一身冷汗。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机械人点头回应后，从帐篷里退了出去，现在它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目标人物：【伽不佘】，现悬赏金额更新至：39亿。”
“呜呼呼呼！！！”
基金：“哇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基金：“哈哈哈哈哈哈再来再来！！！”
基金：“搞什么啊，别倒头就睡啊，你没家吗睡我老大的地盘上？起来啊起来！”
跟过来打辅助的矿工们：……
他们面面相觑，看着在杀手堆里杀红了眼还在嘻嘻怪笑的基金，矿工们木然。
“啊，这家伙，”
“嗯对吧，这家伙啊，”
几个拿着十字镐防卫的家伙看了看彼此，说出了未尽的那句评价。
“是疯狗吧。”
“绝对是。”
“嗯？”神出鬼没的疯狗从他们视野盲区钻出，笑嘻嘻地揽住这些小弟，“在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
“我好像听到了，”他眯起自己油绿色的眼睛，被血染红的嘴巴咧开，“疯狗？是在叫我吗？”
“……”
被强行留在原地的几人浑身僵硬着开不了口。浓厚的血腥味在他们鼻尖翻涌，让人生理上想吐出来。
“我、我们——”
“好耶！！！”
基金忽然脸色一变，眉开眼笑地放开了小弟们。
“狗多好啊！狗有吃有穿还有住，不用再去流浪不用再挨打！”红头发的疯狗转过身，哼着小曲嘻嘻笑道，“我是最棒的小狗！”
“嘻嘻嘻，谁是伽不佘主人最棒的小狗呀～”基金哼哼唧唧地挽起袖口，朝着那群明显有了畏惧的杀手们走去，那双油绿色的眼瞳在黑夜里像鬼一样恐怖。
“是我呀是我呀！”疯狗的速度几乎让人的肉眼捕捉不到，哪怕子弹擦过他的身体，也没能引起基金的半点重视。他咧嘴疯狂嬉笑，疾速突进！
“是最棒的基金小狗呀！！”
“——目标人物：【伽不佘】，现悬赏金额更新至：40亿。”
“调整弹道，扩大搜索范围，能够定位到星舰的真实地点吗？”在距离银杏树最远的集装箱高处，兰伯特气喘吁吁地开口问。
在他身边，一个悬浮的扫地机眨巴着它水红色的扫描眼。
[正在扫描……抱歉，目标地模糊。]
兰伯特叹了口气：“果然不行吗？”
虽然底下有不少接单的杀手和雇佣兵正被拦截，但现在危险最大的还是头顶上的那两艘星舰。
战斗的时候能先搞掉远程当然就先搞掉远程，更何况这个远程现在还自带补给。只要有这两艘星舰在，底下的敌人就暂时不会消停。
大工程师颓然地拍了拍悬浮一旁的M-01。
“我知道你，啵啵翁先生和我说过你的事迹，”兰伯特甚至反过头来宽慰这个小扫地机，“虽然听上去有夸大的成分，但你肯定是伽不佘女士的好帮手。就这样吧，虽然没办法反击，但我刚刚加固过程序后，防护罩今晚肯定不会——好了好了！我不说话了！”
M-01水红色的电子眼被大大的“X”取代，这才制止了大乌鸦嘴的发力。
“我们还是下去帮忙吧。”兰伯特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打算下去。
但下一秒，M-01的机械音在一旁响起。
[检测到指定密钥，正在连接中……]
兰伯特：？
工程师瞬间转身看向悬浮着的小扫地机。
“喂？喂喂？是伽不佘女士吗？”
很快，M-01发出了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
“这里是钟楼帮艾德罗。”
带人混进雇佣兵小型飞船里的艾德罗看着眼前的一众按钮，颇为苦恼地开口：“呃……我按照您的安排进入了飞船，不过请问如何操作？抱歉，我好像不太会用这个……”
倒不如说钟楼帮活下来的人里面没有开发这个技术的人才。
没瞧见身后的伊如特甚至想要把操作杆掰断下来吗？
[晚上好，艾德罗先生。]
飞船大大的电子屏幕上，一段水红色的文字突然显现。
[我是伽不佘主人最信任的M-01。感谢您的帮助，接下来我将接手这艘飞船的所有权限，令其前往攻击方星舰所在位置，获取具体位置信息。]
[在这期间，我仍然需要您的帮助。]
站在操纵台前的艾德罗怔愣了一秒，然后没再犹豫，他点了点头。
“没问题。”
兰伯特：“什么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旁静静等待的工程师终于忍不住了，好奇地问出声：“有谁帮忙了吗？你获得了什么权限？”
[一艘小型飞行器的权限，]M-01说，[目测十五分钟后，我将获得地方具体位置信息，我@#？*？#@Ax——]
兰伯特：！
“什么情况！！？”工程师震惊地望着突然晃动起来的小扫地机，“你白天吃了什么垃圾啊！？怎么？拉肚子了吗？！”
M-01：[……]
有的时候人工智能也挺无语。
[警告，设备正在遭受入侵。警告，请立刻停止入侵！]
一旁的兰伯特愕然，紧接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迅速抬头看向天际。
不知何时上方星舰炮火停歇，但很快他又看见远处像是有什么流星一样的两道白光从星舰里滑出，朝着地面上的他们而来！
兰伯特一脸惊恐，时不时看向抽风的M-01，然后终于忍不住一手握拳锤在了不停抽动的扫地机头上。
M-01：[……程序正在恢复中。]
兰伯特松了口气。
好好好，大修正拳有用就行。
“感谢您。”M-01说。
工程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嗐，这不算什……”
“先别急着感谢。”
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兰伯特被吓了一跳，迅速转身看去。
不知道怎么上来的黑发女人抱臂看向他们。
这位奇迹重工的技术官望着头顶上方的星舰，以及疾驰而来的白光，她平静地开口：“现在还处于奇迹重工的工作时间。现在工作环境发生变故，我们当然要第一时间减少环境带来的不良影响。”
她说：“当然，至少在市面上，奇迹重工不参与任何势力的斗争，所以我也不会告诉你上面那两艘星舰产自特兰西工厂，也不会告诉你他们内部网络专线的密码是TLXZB，更不会告诉你通过密码可以搜查星舰最近的行为路径。”
兰伯特：……
这不是什么都说了吗？？？
“就这样，”技术官扔下这些话后，转过身准备离开，“虽然我依旧觉得伽不佘她值得更好的操作环境，不过……”
“或许你们真的能够创造不一样的‘奇迹’。”
“——奇迹重工嘛老兄！！”
穿着汗衫戴着安全头盔的鳄鱼头抡起扳手骂骂咧咧，手一甩，一个巨大的扳手就这样砸在了闯进施工地杀手的脑袋上，人倒头就睡。
“来到施工地你不戴头盔老兄？”鳄鱼头迈步走过去，将昏厥的杀手捞起，走到施工地大门口往外一扔，“懂不懂安全守则老兄？”
鳄鱼头黄黑色的兽瞳一转，语气瞬变：“啊！老大！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娜伦站在距离施工地远处的地方对它点了点头：“嗯。通知下去，在工作时间没到之前，一切与伽不佘以及她手下这片土地为敌的家伙，都是我们奇迹重工的敌人。”
鳄鱼头：“OK老大！”
它咧开嘴，原本看着老实巴交的鳄鱼头凶相尽显。
“就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玩意儿见识见识，什么叫‘奇迹重工’吧，嘿嘿。”
**
银杏树下，先前和金发女人一同坐在树下的艾德罗被她派到了另一个地方。
对于艾德罗来说，这次任务或许就是“投名状”。
现在，树下只有金发女人一个人存在。远处炮火和厮杀声不断飘到这边，也不知道有多少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女人盘腿坐在树下，似乎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微微晃动像是在享受着夜晚的风。
和底下激烈的场景对比起来，金发女人似乎有些过于惬意了。
忽然，眼前不远处的蓝玫瑰丛中发出细微的轻响，但只有一瞬，就再也没有了。
金发女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花丛中蹿出，直直朝着她扑来！
“呃——！”
胸口被一个重物直接穿透，明明目标近在咫尺，杀手的生命却终止在了这一瞬间。
从银杏树上跳下的人影收回了自己的左手，然后慢慢转过了身。
不知道哪里来的光落在他灰白渐变的发色上，沃尔夫的银色眼瞳在此刻泛起了一丝血色。
他看向睁开双眼的金发女人。
后者盘腿坐在地上，似乎毫不惊讶他的出现，她微笑着与这只灰狼对视，然后目光慢慢地落在了沃尔夫染上鲜血的左手上。他的两只手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个地方，很好。”他说，“我不会再让‘家园’在我眼前消失。”
男人的语气沉重又带着一丝告诫。
“希望你也不要。”
他认真地开口：“所有人……都很相信你。”
没再多言，灰狼沃尔夫转身离开了银杏树。他迈步向下，向着守护家园的战斗场地前进。
“嘀嘀嘀！”
“嘀嘀嘀！”
“嘀嘀嘀！”
手腕上的星端不知道震动了多少次，但伽不佘一次都没有接通。
她安静地盘腿坐在草地上，抬头看向头顶的防护罩。
今夜没有月亮。
“——伽不佘！！”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金发女人略有惊讶地抬起自己的手腕，星端不知何时自动接通了一个人的通话申请。
夜市执法队队长略带怒气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伊瑞丝似乎在一个阴暗的地方，身后似乎是监牢？牢内有个穿着囚服的女孩意识到了她的目光，挑眉高兴地对着金发女人挥了挥手。
“嗨……”
“伽不佘。”伊瑞丝打断了黑客的话，转了个方向继续看着星端那头的金发蝴蝶开口，“你知道你现在在面临什么吗？为什么不接夜市管理局的联系通话？”
“我马上赶到。”她沉声说，“你，还有其他手下的人找好地方避开他们，那群家伙不是善茬，现在悬赏颁布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等这个时间段先过去，夜市管理局会帮忙撤——”
“伊瑞丝。”金发蝴蝶叫停了她，微笑道，“你是打算一个人来吗？”
伊瑞丝：“你是担心人手不够吗？放心，我会带上足够多的人手前来支援。”
“对于泼剌区以外的人来说，泼剌区本身就是个禁忌之地不是吗？更何况我所在的地方已经到达了中度污染区域。”金发蝴蝶温和地开口，“伊瑞丝要对手下的人负责，作为执法队队长，你现在要做的不应该是这个。”
伊瑞丝：“但你是我的朋友！！”
她顿了一秒后，闷闷地开口：“最好的那一个。”
她说：“我不能让你死。”
公民伊瑞丝急躁地想要前往泼剌区深处救下她的朋友，而执法队队长的责任让她站住了脚。
金发蝴蝶：“但管理局现在应该也很忙吧？”
伊瑞丝默不作声。
从昨天下午起，就有不少人来到管理局找茬。之前在破尔街狐假虎威的红鸢帮众，明明被人捞出了监牢，但又忽然上门说什么夜市管理局执法不当，要求翻案。
很明显这群家伙就是来找茬的，但就是这群家伙，就是能够拖住伊瑞丝的脚步。
“做好你现在该做的事。”金发蝴蝶温声却不容反驳地开口，“相信我，队长。”
“我保证，公民伊瑞丝绝不会再失去她最好的朋友。”
通话被挂断了。
站在地下监牢的执法队队长神情晦涩不明，让一旁的黑客都感兴趣地凑上前。
“都说了你再和她扯上关系，绝对会有麻烦事的。”女孩八卦地开口，“所以你们都说了什么？是不是闹掰了？”
伊瑞丝：“没有。她说，让我做好现在应该做的事。”
黑客一脸好奇：“什么？”
“当然是，”执法队队长面无表情，但杀气不断攀升，“好、好、执、法。”
不是来找茬吗？
希望你们之后还有力气提这件事:-)
**
另一边，远在泼剌区深处，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伽不佘淡然眺望远方。
许久后，金发女人叹了口气，语气怜悯。
“忍耐不住了？”她摇了摇头，“我明明给过你机会。”
金发女人从空中摸出一件物品戴上，异样的电光从她眼瞳深处划过。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地反击了。”
“——目标人物：【伽不佘】，现悬赏金额更新至：55#？#%E#？……滋滋……”
忽然之间，所有在星网上浏览的人都听见了星端传来了奇怪杂音。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情况。
虽然还是能够正常使用，但不论怎么维修，星海里所有人的星端都持续不断地发出怪声。
紧接着，星网黑市网络毫无预兆地崩坏，原本正在悬赏板块榜首的任务目标，金额当着所有关注着这个的人的面前，忽然暴跌。
直到跌至一个奇怪的数额。
“999亿？”偶然在黑市上看见这个奇怪数字的路人对此摸不着头脑，茫然开口，“负的？？？”
这怎么回事？星网坏了？？
[目标人物：【伽不佘】]
[现悬赏金额更新至：-999亿]
除了线上黑市之外，线下也存在黑市交易地。
在某个星际星球的黑市大厅内，在最显眼位置摆放的那个巨大的显示屏上，榜首数额的激烈变动毫不意外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厅内一片哗然，这一变故让黑市所有工作人员都慌忙低头检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有人后知后觉地抬头，指着巨大显示屏惊愕出声：“这、这什么鬼东西？？？”
[现在，]
黑市显示屏上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水红色的字样出现在其中。
[就是各位欠我多多的星际晶币啦:-D]
[……特别是你。]
这句不知道代指的谁的文字让看见它的所有人都背后一凉，着急忙慌地看向四周，想要找到这句话指的主人。
他们当然无功而返。
但变故还没有结束。
“咔嚓”一声，在所有人反应不及的情况下，大厅突然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很容易引起恐慌，难得智商在线的工作人员着急去按紧急备用电源，却发现什么没有发生。
而星海里所有能够连接到星网的人，都看见了所有能够显示图形字符的屏幕上的一串串水红色电子符号。
金色的电子幽灵穿行在网络之中，微笑着拨动了下一串特殊的通讯数据。
[相信我，游戏这才刚刚开始呢X-D]
他们这才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直运行正常从不出错的星网，现在只能转动着加载条却无法动弹。
星网，瘫痪了？
【（主线）倒霉蛋的竞选前夕（已完成）】
【（主线）泼剌区&#183;血色清洗（进行中）】

第二百三十一章
“应该这样就可以了吧？”
倒在床上, 高高举着手机的伽不佘想了想。虽然凭借成就BUFF加成以及按秒增长家居值可以做到不缺游戏货币，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准备还是不够多。
或许这是印刻在骨子里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吧。
看着终于结束了的第二章 主线, 伽不佘想了想, 决定在开启主线第三章之前先去卡池里抽一发十连算算运气。
咳……她当然是很现实的唯物主义战士, 但只是抽一发十连而已……就和“左眼跳财，右眼跳是因为眼睑震颤，眼睑肌肉重复性无意识抽出, 大概率是没休息好”一样。
伽不佘很快就下定了决心，点开右上角的卡池, 来到常驻卡池“第十三星际”抽了一发十连。
出来吧, 她的金光！
站在家园大树旁边的金发小Q人当即蹲下, 在草皮上挖挖挖，很快头顶弹出了一个金灿灿的电灯泡图标！
[恭喜您获得：<废土风衣>x1, <电子幽灵>x1，<乌鸦的追杀令>x1, <牛马黑咖啡>x2, <怪味豆>x2，<星际晶币1000>x1，<引路蝴蝶>x1，<旅游明信片>x1。]
等等。
伽不佘眉头一皱，发觉不对劲。
她看着屏幕上被抽出的这一串图标，然后紧紧盯着最前面边框带着金色光芒的三个。
她好像，十连三金了？
哇哇哇！截图截图！这游戏出现这场面可少见！伽不佘抽了几百抽背包里的SSR金光也还不是少得可怜？截图炫耀！
截图过后伽不佘很快切了后台将欧皇瞬间发给闺蜜, 然后不出所料换回了对方[非酋的凝视]表情包。
伽不佘才不管那些呢，炫耀完毕后，她美滋滋地又切了回来去查看刚刚获得的三道金光。
[饰品]
<废土风衣（SSR）>：“废土”风格的套装之一, 集齐全套饰品可以开启废土之旅。装备后，魅力值-9，声望值-9。
<电子幽灵（SSR）>：星网上流传着“电子幽灵”的传说故事，人们赞美它，敬畏它，想要得到它，又恐惧见到它，它是什么呢？它是电子网络里捉摸不透的杀手，却也是人们对抗一切的希望。它是什么，取决于你希望它成为什么。容身网络的幽灵或许会在听见最真诚的祈祷后，选择来到现实逛一逛:-P
这是一套具备“幽灵”“科技”标签的服饰，注意，该套装不可叠加使用。装备后，魅力值-6，声望值+10，特殊支线触发+100%。
伽不佘：……？
不知道为什么。
伽不佘欲言又止。
总感觉这两张服饰卡放在一起，金发小Q人的魅力值要跌到历史新低了。
到底是为什么SSR卡的服装还会减数值啊？这科学吗……不对，这符合玩家含辛茹苦的抽卡吗？！
不过好歹是SSR卡的服饰，伽不佘背包里除了牛仔服之外，就一套还只存在于材料上的SSR衣服。
赛博牛仔那套SSR穿上后不仅很好看，而且角色之间的互动也比SR及以下的衣服要特殊不少。
伽不佘二话没说就把这套衣服给换上了。
“嗯？”
在换上衣服后，伽不佘却愣了一下。
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换上这身衣服后，原本在屏幕中心格外显眼的金发小Q人像是忽然被人调低了透明度一样，整个人淡了一个色度。
小Q人穿着一件黑金色的外套，头上还被宽大的兜帽罩住，伽不佘戳了一下后，小Q人才晃了晃脑袋，将头顶上的兜帽晃荡下去，露出有些毛躁的金色微长短发。
“嘣”的一个小拟声词蹦出来，伽不佘怔愣着看着金发小Q人头顶突然弹起来的一小撮短毛。
然后金发小Q人两只短短的小胳膊抬起下意识地按住自己不受控制的呆毛，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把自己头顶的呆毛重新按了下去。
伽不佘：……
有点反差萌啊……
她摸了摸下巴，坏心眼地继续戳了下自己。
但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玩家竟然戳空了！
原本站在原地的黑金色酷酷小Q人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泡一样提前一步凭空消失，紧接着在伽不佘愣住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手机屏幕上方似乎弹出了一个不太一样的消息框。
她下意识地扒拉了一下，想要看看刚刚弹出了什么消息，没想到手指按住向下划拉出来的不是消息栏，而是一个倒着弹出的金发小Q人。
金发小Q人一手拉住消息栏，一手拉住自己因为重力而乱飞的兜帽，朝着愣住的玩家露出一个大大的嚣张笑容。
伽不佘：！
伽不佘玩家也跟着露出了99%相似度的坏笑，紧接着将倒挂在消息栏上的金发小Q人重新拎回了家园草皮上。
可爱www
像小猫……不对！停止猫塑自己！
伽不佘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游戏背包中。
除了这两张SSR服饰卡之外，还有一张特殊的道具SSR。
[道具]
<乌鸦的追杀令（SSR）>：今天！我们之所以聚在这里，是因为我们最好的朋友遭到了威胁！嘎嘎！乌鸦愿意出100枚亮晶晶，让所有鸦们组成刑事调查组、杀手组、捣蛋组……无论什么什么组！去找出威胁我们好朋友的坏蛋！（注意，若此道具对玩家使用，魅力值-99，声望值+100。若此道具对角色使用，精力值固定-99，饱腹值-99。）
伽不佘：？
很少见的能对玩家和NPC都起作用的道具诶。而且等等，这个道具文字简介怎么有种很奇妙的熟悉感……总感觉像是在哪里见到过。
她翻了翻背包，然后在道具栏里找到了一张SR的卡牌。
背包里的那张卡面画着一只黑漆漆却油光水滑的乌鸦，对方嘴巴里还叼着一枚亮晶晶的小型号晶石。
伽不佘读了下它的介绍，然后陷入了沉默。
这不是她放飞在家园上空当作吉祥物乱飞增添家具值的好鸦友吗？伽不佘每次巡视家园内部的时候，都能看见这只鸦流窜在矿工们四周混饭吃。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个小乌鸦还挺有家底的，更没想到竟然抠搜鸦还能抽出家底给朋友发布追杀令。
虽然大概率用不到，但伽不佘还是为这份感天动地鸦友情泪目了。
“好鸦好鸦，”她感动得直接从背包里开出一颗晶石塞给了在天上乱飞的乌鸦，“咱们是一辈子的好鸦友！”
[乌鸦]：[‘嘎嘎？好鸦友！好鸦友！’]
乌鸦盘旋在金发小Q人的头顶飞了飞，虽然看上去对玩家的举动有些不明所以，但乌鸦可不会轻易放弃得到嘴的亮晶晶。
除了这三张突出的金光SSR之外，还有其他零星的小卡牌。食物卡<怪味豆>是N卡，看上去很像现实中存在的某款小零食，除开几张重复获得的卡牌，伽不佘还获得了一张新卡。
[道具]
<旅行明信片（N）>：虽然比不上其他的道具，但明信片将会承载一段深刻的情感。是旅行美好的回忆，还是说对寄出信件的另一方有着不一样的嘱托呢？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刻，你会用到这最便宜，也最珍贵的唯一一张明信片。
看上去有点谜语人。
伽不佘摸了摸脑袋，心想或许是什么具有纪念意义的道具呢？她关掉了背包，没有轻易使用。
总的来说，这一次抽卡十分令人满意。更何况当时伽不佘点击抽卡按钮时，还带着对这次主线第三章 剧情走向的预测。十连三金……这样看果然是大吉大利的走向吧？
她满意地开始了主线的第三章 。
[（主线）泼剌区&#183;血色清洗（进行中）]
伽不佘：不er？
这个章节名称看上去就很不妙啊。
原来对于那些在主线第三章 就遭受毁灭性打击的玩家来说，制作组已经提前预警了吗？？
她兴冲冲地点击任务线索。
“嗯？”
伽不佘发出了奇怪的鼻音，紧接着发现原本正站在原地的金发小Q人忽然抬起了手腕，朝着屏幕这头的玩家挥动展示。
那个是……星端？是让她看星端的意思吗？
伽不佘狐疑地打开背包，找到星端，果然发现星端的消息栏上冒出了不少红色的消息点，一眼望去就让强迫症患者心痒难耐。
她点开一看——
[黑市&#183;悬赏]
[编号：0527]
[目标人物：<伽不佘>]
[悬赏金额：56亿]
伽不佘：？
玩家缓缓打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谁？谁被悬赏了？
……她吗？（反手指自己.jpg）
真是Big胆！谁敢对尊贵的伽不佘大玩家发起悬赏？简直不要life了！
伽不佘怒从心中起，手指戳在了悬赏单上试图把它扒拉下来，就算不行，给玩家改个数额也可以啊？区区56亿看不起谁呢！
她恶狠狠地按在了数字上，却没想到下一秒，原本小小的星端界面突然被无限放大，紧接着画面一黑一亮，怔愣两秒后的伽不佘猛然发现，地图好像变了？？
[检测到玩家拥有适配服饰卡，正在加载中……]
[小游戏：<反诈宣传从我做起！>准备就绪。]
伽不佘：？
你刚刚说……准备了什么玩意儿？？
**
在第十三星际结束了那场交易之后，黑鲨一直在调查那不翼而飞的晶石。
明明他无比确定从金发女人手中接手时，箱子里的确存有东西，而且手提箱也一直在他的手中没有离开过分毫。
要是手提箱重量变动，黑鲨也不可能察觉不到。
在发现东西不见后，他第一时间封锁了返航的星舰，将这儿里里外外全部搜寻了一遍，但什么线索也没有得到。
黑鲨：……
哪怕是特种队头头也对现在的情况束手无策了。
“队长，现在……”手底下的人同样一脸凝重，“我们要再回去联系那个女人吗？”
黑鲨：“交易已经达成，就算是对方动的手脚，我们也没有任何理由去质问对方。”
毕竟他们根本不是和那个女人做交易的另一方。
男人沉思片刻后：“返航。我亲自将箱子交给海尔森将军。”
如果是将军的话，大概能从中知道些什么。
黑鲨总觉得那天做交易时的那个金发女人，看上去不太对劲。
……等等，她有呼吸过吗？
带着这样不知哪来的疑问，黑鲨所在的星舰在三天后抵达了第一星际帝国。
这次他们降落的地方并不是帝国的某个市区，而是在一座荒无人烟的海岛中央。
破开空间的星舰在指定区域停落后，黑鲨带着那个轻悠悠的深色手提箱下了舰。
作为这次行动的带队队长，黑鲨任务归来后，要会见的是下达任务的最高指挥官——
海尔森&#183;伦纳德将军。
从姓氏就能看出，这位年轻有才的将军是五百多年前消失的“西蒙斯&#183;伦纳德”将军的后裔。十年前，这位将军在一场危机中挺身而出，拯救了不少星海人，当他说出自己的姓名后，所有人都释然。
伦纳德。
海尔森&#183;伦纳德无愧于他的姓氏，在西蒙斯将军消失不见后挺身而出，像重现历史一样上演了千年前帝国虎狮首次救人类于危难之中的那经典一幕。
之后，这位海尔森先生在政路上一路高升，就算没有伦纳德的姓氏，他也依旧一步步脚踏实地走到了帝国权力的巅峰。
黑鲨崇敬这样的人。
就像崇拜星海传奇人物西蒙斯将军一样，他对将军的后代也有着同样的尊重与敬意。
“哒、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石砖上响起，深色调的建筑内部，只有高处的森冷的壁灯亮起。
走在这宽阔却空荡的廊道中，人的身心仿佛都被涤荡了一遍。
黑鲨走到了路的尽头，站在会议室的大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叩叩。”
他带着敬意，克制地敲了两声。
“报告！特别执行队，黑鲨。”他朗声道。
门内什么声音也没有，但很快，大门为他敞开。
这时黑鲨才发现，这间宽大到能容纳五十多人的会议室内，早已坐了近一半的人。
会议室内有男有女，而这些人大部分都穿着一身高定服饰，只是看上去精神异常的疲惫。
除了这些，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用一种恐惧又愤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站在最前方的男人。
背对着他们的男人似乎在注视着前面宽大的透明玻璃。黑鲨知道这后面是什么。
这里是黑石监狱，一座与世隔绝，收监一些特殊的重刑犯甚至死刑犯的监狱。会议室玻璃外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海水，里面豢养了不少用来防备囚犯逃跑的凶恶生物。
但……今天坐在这里的这些人是谁？
“黑鲨。”
在他神游天外的两三秒后，背对众人站着的男人转过身。
海尔森&#183;伦纳德微笑着开口：“欢迎回来。”
“将军。”
黑鲨赶紧上前，将手中的手提箱放在了会议长桌的最前方。
“看来你已经带来了我想要的东西。”虽然箱子没有被打开，但海尔森看着很满意。
黑鲨：“不……将军。”
他带着点尴尬地开口：“任务……出了意外。”
“交易正常进行，在交易结束后箱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我的视线，”虽然知道现在这样说肯定会有不少嫌疑，但黑鲨相信伟大的海尔森将军会找出真相。“可是……”
他打开了箱子，而里面什么也没有。
“里面什么也没有。”男人抿唇，眉头紧皱，“将军，抱歉，我没有完成任务。”
“……”
海尔森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质问黑鲨。对于一个崇敬他的手下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更重要的是，这种质问毫无意义。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望向长桌边的某处，那儿坐着一个头发茂密的男人。
“哈罗德&#183;特兰西先生，”海尔森温和地开口询问，“对于这件事，您怎么看呢？”
被迫坐在这里参加什么该死的会议，神情僵硬语气愤懑的特兰西冷笑一声：“什么怎么看？”
“这笔天价的，且交易物价值连城的交易。”海尔森慢慢走到他身边，抬手按住他的双肩，低头温和地嘶嘶道，“您应该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吧？”
“晶石呢？”
“……我不知道。”哈罗德&#183;特兰西脸色僵硬。“你刚刚都听到了，交易已经完成了不是吗？现在不见了，你就不去怀疑一下你的手下是不是贪污了？”
黑鲨：“特兰西先生！”
在将军望过来后，他隐忍开口：“将军，我没有。”
“特兰西。”海尔森微笑着收回自己的目光，他从对方背后单手卡住这名贵族的脸颊，说，“我比您更了解我的手下。我信任他们的忠诚，并对此从不怀疑。”
“因为他们是我的人，是最忠诚于我的人。”
海尔森：“但是您呢？”
“明明是第一星际帝国捧出来的贵族，却一直向着外面的势力。”他遗憾道，“您不该这样做。想想您的身份。”
“我的身份是特兰西四世的后代！”哈罗德含混不清地喊道，“是和你的祖宗，西蒙斯&#183;伦纳德同辈且一起打过虫族的战士！”
海尔森松开了手，在哈罗德看不见的地方他眯起了眼睛。
“除此之外，我什么身份也没有。”哈罗德冷笑着呸了一声，“所以你凭什么让我站你的队伍？凭你的绑架吗？？”
海尔森：“这可不是绑架，先生。只是请您来做客。”
他说：“您难道不满意这次在黑石监狱的七日游吗？那群犯人倒是很喜欢您的到来。”
“你个无耻愚蠢恶心的变态！”哈罗德一回想起那几天的事，他就打了个寒颤，不止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从星舰离开跟宣称是法庭的人走！
“你把我们当作什么了？我们可是贵族！贵族！！”
“没有西蒙斯&#183;伦纳德你们什么也不是。”
巨大的冲力从后脑勺传来，哈罗德&#183;特兰西不受控制地把脑门砸在了坚硬的会议室桌面上，让他脑袋嗡嗡的。只能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不缓不慢的男声：
“你以为如果没有他，你的祖辈，你，还有这里的其他星海人，能活下来吗？你们在那场大战过后都不存在，”海尔森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没有西蒙斯&#183;伦纳德的话。”
“所以，”他伸出手微笑着攥拳，用力搭在对方的脑袋上，“特兰西先生，用你那核桃仁一样大小的脑子好好想想。”
“或者，”他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为你自己的小命好好想想。”
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所有在长桌上的人死死盯着哈罗德&#183;特兰西额头下蔓延出的一摊血。
同样在长桌上，坐在特兰西贵族对面的黑发女人咬紧了牙关。
雷厄姆&#183;德雷曼脑子飞速转动，可是当视线触及那摊血后，大脑依旧无法控制地进入空白状态。
这家伙真的要对贵族动手吗？
头一次，雷厄姆生出了“即便是贵族，也不过是某些人餐桌上的鱼肉”的悲凉感。
“……在我的，”被按在桌上的特兰西屈辱地开口，“办、办公室里。”
他茂密的后脑勺被一把拎起，海尔森微笑贴近问：“你们的交易不是还没有进行吗？”
“我也，不知道。”被强迫拉起后，哈罗德满脸的鲜血看上去更骇人了。除了血腥暴力习惯了的黑鲨，长桌上的其他人脸色难看极了。
哈罗德&#183;特兰西：“在交易确定后，我、我就在办公桌里发现了那些晶石。还附上了一句话。”
“什么话？”
“ta说，”哈罗德虚弱开口，“‘期待下一次合作’。我就知道是ta干的。”
得到答案了的海尔森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没再管再一次脱力砸在桌子上的贵族，他看向在一旁等候的黑鲨。
“去吧，”他说，“把东西带给我。”
黑鲨朝他行礼，然后转身打算离开房间。
虽然过程坎坷，但至少结局是美好的。
海尔森嘴角再一次上扬，打算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工作。
他得让坐在这里的这群人类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未来，关于这片……星海的未来。
“咔嗒。”
“咔嗒，咔嗒。”
接连三声怪响，将注意力本不在这里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黑鲨面色僵硬地转过身：“将军……门，门好像打不开了。”
海尔森：？
“哈？”他皱起眉，但还是耐心道，“你往另一个方向试试。”
“都没有用。”黑鲨僵硬地开口，“我们好像被关在这里面了。”
海尔森：“嗯？？？”
他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但还没等他继续说些什么，就发现那群坐在自己对面的贵族脸色齐齐一变，用一种堪称惊恐的表情看着自己……的身后？
海尔森猛地回过头，拔出自己腰间的枪，子弹急射而出！
但身后空无一物。
只是本该什么漆黑一片的显示屏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略显嘲讽的颜文字图形。
[XD]

第二百三十二章
“……”
在几声枪响后, 会议室一片寂静。
激光穿刺了屏幕，却没有让这整块漆黑屏幕就此损坏。
所有人都看清了屏幕上显示出的大大[XD]，那个代表着嘲讽的字符表情呈水红色, 从远处看上去就像是谁用沾了血的硬笔, 按在上面一下又一下地划过。
海尔森眯起了眼睛, 他并没有因此而惊慌，而是回头将目光投向身后同样警戒的黑鲨。
作为将军的左膀右臂，黑鲨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迅速找到会议室的暗藏操控台, 对黑石监狱的各个开关进行检控。
“——别这么破坏气氛。”
当陌生的声音在这片空间出现时，海尔森承认自己对接下来的事情的确失去了掌控。他不动声色地观察整个会议室, 目光从每个坐着的贵族脸上滑过, 试图找到不对劲的地方。
“海尔森。”
女人的声音在他耳旁出现时, 男人不可控制地瞳孔骤缩。
“比起掌控现在还待在黑石监狱里的囚犯，你难道不想先和我认识一下吗？”
一只手按在他僵直的手腕上, 不容置疑地夺走了男人的武器。
“毕竟，”悄无声息到来的不速之客带着笑意开口, “你不是一直在试图找到我吗？”
坐在海尔森对面的雷厄姆瞪大了眼睛。
‘伽不佘！？’
突然出现的金发女人就站在海尔森&#183;伦纳德的身后, 右手勾住那支枪，只是食指稍微转动，那件威慑力十足的武器就这样消失在了空气中。
空间折叠存放技术，这种东西被贵族及部分大型企业所拥有。不管她是谁，至少从随身携带的这个技术来看，对方非富即贵。
“女士。”
海尔森&#183;伦纳德没有转身，而是微笑着隐晦示弱。
“欢迎来到黑石监狱地下会议室。”他说, “虽然不知道您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大家都是文明人，不妨坐下来聊聊？”
“是吗。”女人的声音带着奇怪的笑意, 她轻声开口，“所以，你是……文明‘人’吗？”
“明明海尔森已经死在坎贝拉矿场的深处，我们亲爱的海尔森将军，”男人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后毫不犹豫地抬手往后肘击！
“你又是谁呢？”
他的身后什么也没有，屏幕上的[XD]随着这句话排满了整片屏幕，满满当当，甚至有些重叠在一起，水红色叠加成了血红，让人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大脑眩晕。
消失不见的女人并没有离开这个安静的会议室，而是闪现在了雷厄姆的身后。她抬起双手，按在了黑发女人的双肩上。
“顶着猎犬海尔森的这张脸，用着西蒙斯&#183;伦纳德的姓氏，组成一个全新的‘海尔森&#183;伦纳德’来到第一星际，坐上将军的位置。”不速之客穿着一件黑金色的外套，兜帽被她拉下后露出那金灿灿的微卷垂肩短发。
她嘴角的弧度上扬，笑眯眯地开口：“怎么？黑洞那边不适合你发展了么，转来星海玩起了履历造假求职？”
黑洞那边？
坐在这里的也不缺聪明人，这个陌生女人说出来的信息已经足够让人思绪乱飞。捕捉到关键词的几位更是用一种震惊的目光看向脸色不善的海尔森&#183;伦纳德。
“女士，”男人眯起眼，“诽谤一位将军可是要被星际法庭起诉的。就算您再怎么喜欢黑石监狱，也应该不想在这儿常住吧？”
他隐约对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有了些猜想。
但正是因为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所以海尔森更加惊疑不定。
那个在黑市上大肆贩卖晶石的菜鸟，不应该只是个走运的普通星海人吗？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不死心吗？”金发女人松开自己搭在雷厄姆肩膀上的手，而后者则是在她松手的瞬间，立刻感觉到自己从那种僵硬且不受控制的状态中脱离。她勉强保持住自己脸上的神情，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海尔森没有注意到她，而是继续紧盯着说出这句话且态度依旧轻松闲散的金发女人脸上。
她转过身，一眼看见了拔枪对着自己的特别执行队队长。
黑鲨：“伽不佘女士，您最好不要乱动。”
他的话点明了这位意外来客的身份，让所有僵坐在这里被迫看戏的贵族们有了底。
而其中一个反应最大的是头抵在桌上的哈罗德。
这位特兰西贵族猛地抬起头，不顾自己发懵晕眩的大脑，眼睛直直地望向背对着自己的那个金发女人。
哈罗德：“伽、伽不佘！？”
特兰西贵族的目光一点点在那个背影上扫过，随后大喜过望：“金头发、蝴蝶戒指、女的！你就是西蒙斯将军的另一个孩子对吧！？”
“？”
雷厄姆瞪大了眼睛：“什、什么？”
“快救我！伽不佘！”哈罗德爆发出一声尖叫，“别管其他的了，救救我！之后不管你是私生女还是西蒙斯其他亲属后代，我都能助你直上青云！！”
金发女人：……
哪怕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不应该，但黑鲨的确有种嘴角抽抽的冲动。
不管从哪里看，眼前的这个危险女人都和西蒙斯&#183;伦纳德将军扯不上半点关系吧？还有什么蝴蝶戒指……
他的目光因此不受控制地下移，落在了女人的手指上。
那儿的确有戴着一枚翩飞蝴蝶的指环。
金色的蝴蝶是伦纳德家族的标志。可随着西蒙斯&#183;伦纳德传奇故事的传颂，这个标志已经成了时尚单品，不再那么稀奇。
哈罗德&#183;特兰西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认为？脑子难道真的被将军砸坏了吗？？
话虽这么说，但黑鲨的手指的确因此松动了半秒。
“——西蒙斯&#183;伦纳德没有后代。”金发女人在安静的轰动中忽然开口，然后抬起脚继续向前迈进。
在黑鲨下意识地扣动扳机时，她正好握住了枪管。
枪声并没有响起，与此同时，黑鲨看见了金发女人在他面前穿过了他的身体。
黑鲨：？
黑鲨：？？
特别执行队队长愕然地看着这眼前不科学的一幕，不仅如此，在女人彻底穿过他后，黑鲨手中的枪支也碎成了电子光点的模样，消散在空中。
黑鲨：？？？
他不确定地转身，看见做出这个行动的金发女人正靠着墙面上的漆黑屏幕，手中把玩一支格外眼熟的枪支。
那是黑鲨的枪。
“款式不错，”金发女人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现在是我的了。”
真是见了鬼了？！
金发女人朝着他举起了枪，微笑着开口：“你知道西蒙斯&#183;伦纳德的姓氏是怎么来的吗？”
“你冠上了这个姓氏，却不知道这个姓氏的由来，以为西蒙斯&#183;伦纳德从出生起就叫这个名字。所以你用得得心应手，享受着这个姓氏给你带来的好处。”
她并没有开枪，而是用枪口点了点那个男人所在的方向，态度在旁观者视角中显得极其傲慢。
“在星海中鼎鼎有名的帝国虎狮，西蒙斯&#183;伦纳德将军，其实在一千年前不过是个没有姓氏的小卒。”
“——什么西蒙斯&#183;伦纳德？”幽灵矿场内，扛着十字镐的男人莫名其妙地望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石头人。他摇了摇头，再一次解释：“我没有姓氏，就叫西蒙斯。伦纳德是我的上级，黛芙妮&#183;伦纳德将军，以及崔妮蒂&#183;伦纳德副官的姓氏。”
金发女人将手中的枪收回，双臂抱起，态度随意地讲述着那段被掩藏的历史：
“黛芙妮&#183;伦纳德，崔妮蒂&#183;伦纳德，这两位女士是他的上级，也是一千年前首批开拓星海全貌的‘航海开拓者’。”
“——为什么跟着伦纳德将军？当然是因为仰慕她了。”扛着十字镐的男人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石壁上，他说，“谁会不想跟着一个温和却不柔弱的将军去开辟更为广阔的天地？星海是我们正在探索且即将征服的地方。”
“在她们的带领下，人类的星际航海进程正在不断上涨。然而，一千年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时间节点。”
哈罗德：“虫族大战！”
他知道这个！小时候听西蒙斯将军传奇故事时，他可没少背这些！
但哈罗德并不知道这两个所谓的将军上级……真的不是编造的吗？
“没错！但是答对没奖励。”金发女人笑道，“在虫族入侵星海，蚕食星海生命的时候，黛芙妮和崔妮蒂领队来到了一个神奇的国度，那是一个科技极其发达的地方，名为——”
“——‘闪米塞姆’。”在挖矿休息的间隙，男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十字镐，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对着一直缠着他说话的石头人无奈开口，“伦纳德将军带领我们来到了这个地方。可惜那个时候虫族已经开始入侵了，虽然闪米塞姆看上去十分和平，科技也比我们手上的要先进，但伦纳德将军在分析过后，知道只靠这个国家是没办法抵抗数量庞大的虫族。所以……”
金发女人：“所以‘闪米塞姆’当代国王多洛丽丝&#183;阿尔佩决定与两位伦纳德合作，共同度过这次危机。这个所有星海生命的危机。”
她缓缓开口，看着神情终于变了的海尔森，笑容更加灿烂：“西蒙斯&#183;伦纳德领命带队前往其他星际，对其他星球进行支援救助。而当他回到闪米塞姆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地方不复存在，爆发的黑石淹没了整片土地，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只能看见土地上零星几只虫族。”
“——我没能在将军需要帮助的时候回来，”西蒙斯黯然道，“那些黑色的石头无比诡异，所有和它接触的士兵都无一不身体虚弱，高烧不退。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们根本逃不出虫族的追捕……哪怕它们只剩下零星几只。”
他嘴唇嚅嗫：“我、我是个……逃兵。”
“身心的打击让西蒙斯一蹶不振，周边的战友在虫族围攻下不断减少。终于在彻底绝望前他找到了一处人类聚集庇护所。高烧，”金发女人说着，笑了一下，“也就是各位熟悉的‘黑石症’，当时的西蒙斯因此受尽了苦头。接连不断的高烧消耗着他的身体与精力，如果熬不过来，他就像被黑石吞没的闪米塞姆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不过各位知道，他熬过来了。并且变得无比强大，哈。”不知道为什么，说到最后时，金发女人突兀地笑出了声。
但很快她咳嗽了一下，继续道：“为了纪念自己的两位上级，也为了接过伦纳德将军肩上的旗帜与她们的精神，西蒙斯为自己冠上了‘伦纳德’的姓氏。这才成为你们所熟知的‘西蒙斯&#183;伦纳德’。”
“不过对于西蒙斯来说，这个姓氏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她微笑着开口：“这个姓氏会一直提醒他，自己是一个逃兵。是黛芙妮、崔妮蒂手下的逃兵。”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星海猎犬的训诫中一直强调着这个。”
“‘所有星海猎犬都是罪人’。而活下来的最大的那个罪人，从那之后一直在愧疚与悔恨中，赎罪。”
“那么冠上这个姓氏的你，不知名的家伙，”
金发女人再度举起手中的枪，对准神色阴晴不定的海尔森&#183;伦纳德，上膛。
“你是否也在‘赎罪’呢？”
“……”
后者突然笑了起来，英俊的脸庞因为夸张的大笑显得有些扭曲。
他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花，认真地望向举枪的金发女人。
“这我真不知道，”海尔森无辜开口，“否则绝不会用这样一个恶心的姓氏。”
“不过听着挺有趣的，女士。”他说，“真的。就连我也没想到拼凑出来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明明人类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啊。”
海尔森感慨地开口：“女士，人类对待那些伟大的人，做出的事竟然是掩藏历史，而不是铭记历史吗？”
“砰！”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疾射而出的子弹划破了男人的脸颊。
他抬起手，抹掉了脸上溢出的蓝绿色液体。
海尔森微笑，原本正常的棕黑色眼瞳变得极其怪异。现在，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叫“海尔森&#183;伦纳德”的家伙绝不是一个正常人类了！
“女士，别这样着急。”
撕破外壳的男人柔声开口：“您来到这儿为我们说了这段被掩藏的历史，绝不是单纯为了杀掉我这么简单吧？”
男人绕过长桌，略过浑身僵硬的贵族们，走到了金发女人的面前。
这个隐藏在人类社会多年的虫族单膝跪下，一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抬头神情无辜又异样殷切地开口：“女士，我能带给您想要的所有。”
它卑躬屈膝，语气引诱：
“所有……包括这片繁盛的星际。”
“所以，听听我们之间的交易吧。”

第二百三十三章
“防诈骗宣传……”
看到游戏名的第一秒, 伽不佘就对此感到了狐疑。
她甚至以为自己在什么时候不小心晃动了下手机，然后自动弹出了一条广告——虽然按理来说她的手机是不可能出现这种状况的，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那个电信诈骗人员和她在线上聊天的时候, 伽不佘没有第一时间怀疑对方的来历。
不过就算不小心弹出了意料之外的广告, 也不可能会出现这种“防范诈骗”的公益广告吧？
伽不佘陷入了思考。两三秒后, 这个听上去就很不符合游戏背景的小游戏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
而且很离谱的是，这真的是场有关“防范诈骗”的题目赛事。
[正在进入游戏……]
[小游戏：<反诈宣传从我做起！>准备就绪。]
[‘嘿。’]
手机里忽然飘出一道陌生的声音，伽不佘定睛一瞧。
一个穿着白色西服, 戴着头套的小Q人站在了一个陌生昏暗的会议室内，而他身后有一个巨大的贵宾长桌, 周围坐满了不少发色服饰各异的小Q人们。
伽不佘眯起眼睛扒拉了一下屏幕, 仔仔细细看过去, 甚至还伸手挨个扒拉了一下，终于在这群坐得端端正正的小Q人们中找到了一个比较熟悉的角色。
[雷厄姆&#183;德雷曼]：[&#39;嘿！？真的是你？伽不佘？&#39;]
黑头发的小Q人像做贼一样左看看右瞧瞧, 然后对着虚化的金发小Q人皱起了眉毛——事实上伽不佘认为那两条眉毛被虚化得只剩下点像素块了。
没想到竟然没有直接进入小游戏，反而是有了更多的互动。
伽不佘挑了下眉, 然后又开始扒拉起这间陌生房间里的其他背景来。
[&#39;那么, 女士。&#39;]白西装歪着脑袋开始叭叭地头顶冒气泡，[&#39;你做好准备了吗？&#39;]
——哇！这是什么！？蜡烛？
伽不佘眨了眨眼，于是金发小Q人爬上了餐桌，在雷厄姆小Q人震惊的目光下拔掉了放在正中心正在燃烧的烛台。
[雷厄姆]：[&#39;？你、你在做什么？&#39;]
[海尔森（？）]：[&#39;女士？&#39;]
两个小Q人都对她的举动表示不解，雷厄姆头顶上方更是冒出一个巨大且鲜红的感叹号。
哦对了，还在游戏呢。
伽不佘想起了自己要干的正事。不是还在过主线剧情吗？等等，这个小游戏好像没有强制玩家定点操作吧？
于是伽不佘戳了下白西装表示她还在呢, 继续游戏吧。一边点按着其他地方绕来绕去。
[&#39;我就当您做好准备了，女士。&#39;]白西装小Q人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汗滴，[&#39;那么, 请听题。&#39;]
——这是什么？
伽不佘点戳了下那个深蓝色的玻璃，于是金发小Q人迈着欢快的步伐像一只行踪飘忽不定的幽灵一样，‘飘’到了巨大的深蓝色玻璃前。
很快，一只尖嘴鲨鱼突然从一旁冒了出来。
金发小Q人的头顶也冒出了一团[！]的气泡，看样子似乎是被吓了一跳。
不仅如此，伽不佘还发现金发小Q人浑身上下像是被病毒攻击的电脑一样，信号频乱了一瞬。
伽不佘：www
不愧是SSR级别的服装，互动都比其他的高级些。
[&#39;——假如您在黑市交易的过程中，收到一条来自<特兰西工厂>的中奖消息，需要交3亿的星际晶币手续费才能领取300亿的巨额奖金，您会怎么做？&#39;]
在伽不佘兴致勃勃玩互动的时候，背景板白西装一本正经地冒出了问题气泡。
[&#39;A，&#39;]小Q人微笑着手指往高处一伸，气泡也显得尤为欢快，[&#39;按照要求交手续费领取奖金。毫无疑问，这个是最快兑现奖金的方式。&#39;]
[‘B，向警方或相关机构核实。好吧，听上去您对此似乎抱有困惑，选这个也没问题，您总会想要那笔奖金的。’]
[‘C，您获得了额外的信息……哦！消息里面还有官方盖章文件照片！显而易见，这肯定是真的！多说无益，交它！’]
一连冒出三个大而绚烂的气泡后，白西装顿了一下，然后在伽不佘被吸引过来的时候不情不愿地冒出一个小小的气泡。
[‘D……删除短信不予理会。很显然，没有一点魅力。说真的，这种选项到底谁会选啊？没关系，我帮您删掉……’]
伽不佘快准狠地按住那个气泡，然后脱离了白西装伸手去够的范围。
伽不佘：？
防范诈骗宣传……防的是你小子吧？？？
这么简单的题目，玩家要警惕的绝对是你这个来捣乱的家伙吧？？？
对于正确气泡没有得手的白西装露出遗憾的表情。
伽不佘戳着气泡左摇右晃，最后在他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拖给了早就举起双手表示期待的金发小Q人身上。
[&#39;好吧。选对了。&#39;]白西装，[&#39;不过别太高兴，女士。接下来还有更难的题目呢。&#39;]
伽不佘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瞧。
[&#39;在一次星际旅游中，你突然听见有人宣传高回报，零风险的投资项目，邀请您投资，您会：&#39;]
白西装头顶又一次开始冒出气泡了。
[‘A，投入资金试试。毫无疑问，只有傻子不会选这个！’]
[‘B，咨询专业人士或家人意见后再作决定。嗯……老实说这也太死板了，不会赚钱的人才会选这个。&#39;]
[&#39;C，哦！我查到了新的信息！悄悄告诉你，对方说他有政府支持文件，还盖了章！有很多旅客也跟着投了，要不然选这个跟投吧！&#39;]
[‘D……’]
还没等最后一个小小气泡冒出来，伽不佘在白西装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抢先一步按住了小小的D选项。
[海尔森（？）]：[‘嘿！我还没说出来呢！再说了你就不看看其他选项吗？？’]白西装小Q人的脸上露出紧张心虚又讨好的表情。
伽不佘持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还需要看吗？答案不都在你脸上摆着吗？
[海尔森（？）]：[‘D，明确拒绝，不相信有这种好事。老实说这真的会有人选吗？&#39;]
金发小Q人抱着新鲜出炉的选项：[&#39;哒哒！&#39;]
话音刚落的白西装：？
[&#39;好吧……&#39;]小Q人表情似乎扭曲了些，严肃了不少。[&#39;竟然能答到这种程度，真是小看你了。&#39;]
伽不佘：？
玩家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你不小看她才是尊重她的智商好吧。
[&#39;最后一个题目。&#39;]白西装咬牙切齿，[&#39;如果这你都能答对，那就算我输了！&#39;]
[&#39;当你最好的朋友突然打电话借钱，但声音有点奇怪时，您……&#39;]
“铃铃铃！”
手机屏幕上端忽然弹出电话提示时，伽不佘愣了一下。
是闺蜜。
这个时候？
伽不佘皱眉看了一眼窗外。
按理来说以往这个时间段娜伦不是还在床上酣睡吗？除非她还在打游戏——但那种时候也很少会主动打电话给伽不佘。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
“伽不佘。”
电话那头在安静了三秒后，忽然传来了娜伦的声音。
“我生病了，在医院。没钱，借我点钱。”
伽不佘：“啊？你还用去医院？”
她下意识地说完这句话后，忽然反应了过来。然后黑着脸挂掉了电话。
果然下一秒退到游戏界面后白西装一脸懊恼地抬头看着她。
[&#39;你简直没有心！&#39;]小Q人指着金发小Q人开始愤怒地踢踏舞，[&#39;竟然不去管你最好的朋友！&#39;]
伽不佘：……
这个游戏到底对她的手机动了什么手脚啊！就连最近手机通话的记录信息都被盗取了吗？！
要不是伽不佘确信自己的信息不会因为这个游戏被盗取，就刚刚的那一通电话让她都吓了一跳。
下次看用户协议的时候还是多注意一下吧……
伽不佘叹了口气。
[恭喜您完美通关！]
系统弹出的这条提示让伽不佘愣了一下。
还……真是单纯的防诈宣传？
她对此表示难以置信。
但就算是这样，这题目也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
“女士，伽不佘女士。”
发现金发女人的脸上并没有对他的发言表示任何负面情绪，海尔森的胆子明显大了起来。
虫族的脑内开始不断翻动记忆与整合信息，凭借着这么多年在人类社会打拼的经验，他迅速策划出一份能够让任何星海人心动的说辞。
海尔森对自己的这副皮相格外自信。
虽然对虫族来说，猎犬的这张脸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对于人类来说已经足够吸引人了。更别说他目前的这个身份。
“西蒙斯&#183;伦纳德”，那个在一千年前将虫族扩展族群计划捣毁的人类。虽然这个人让虫无比恶心与不屑，但至少他的身份很好用。
这群人类对“西蒙斯&#183;伦纳德”抱有莫名的愧疚，以至于就算不了解真相的虫族也能够察觉出来。当然，他也不想去探求什么真相，他要的只是这份愧疚之下能够得到的利益。
而眼前的金发女人，海尔森能够从对方的身上嗅到同类的气息。
“您大可以将信任全部交给我。”海尔森温和地开口，他昂起头，对着眼前的人露出人类脆弱的脖颈，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试探与包容，“我知道您的来历。”
金发女人挑眉：“是吗？”
“流浪于各个星球的外星旅客，”海尔森笑道，“您自由的灵魂无比耀眼，以至于即便我们远隔十三个星际，我也依旧能迅速分辨出您美丽的灵魂。”
“我们是同类，至少在灵魂上，”他说，“我们是同类。同样向往着自由，不被约束。”
“您大概比我在这片人类社会待着的时间要长久，但并不一定有我能看透他们。”
海尔森持续保持着单膝跪地，他把自己表现得无比谦卑，好像他生来就如此似的。
“这群人类，”他说，“坐在我身后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比您想象得要恶心。”
“您见过为了成为某个权高位重的一份子，就能屠杀一整个星球生命的人吗？”海尔森微笑，“那是A7贵族。”
在他身后，坐在血红长桌边的某个贵族脸上一僵，惊怒地盯着他的后背：“海尔森！我们明明说过的！！？”
“您见过为了掩埋自己犯罪记录，选择将父母姊妹兄弟分尸的人吗？”
“那是A14。”
“什么！？不！你不能！海尔森！”
“您见过为了冒名顶替贵族身份，将同行战友残杀并污蔑逃兵的人吗？”
“那是A10。”
“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的！海尔森！停下！我说了停下！！”
“您见过为了获取足够利益，于是成立兽人捕杀会，并对圈内爱好者开放且直播的人吗？”
“那是A4。”
“什……不，那不是我！别这么看着我！嘿！那不是我！！”
“贩卖同类的，是他们。”
海尔森歪头，看着高处背光的金发女人。
“残杀幼童的，是他们。”
“辱没伟人的，是他们。”
“杀死希望的，也是他们。”
海尔森笑了起来：“您说，这样腐烂溃败的人类，到底有什么值得您去拯救的地方呢？”
“而我们不一样。”
在金发女人闭口不谈的时候，海尔森终于有了底气。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站到金发女人不远的地方淡然微笑着看着她。
“虫族，”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坦然承认，“我来自黑洞之外的虫族。我的族群无比统一，无比团结，它们有着这片星海人们不曾有的信念。”
“而我们需要能容纳我们发展的地方。星海需要一个真正的主人，”海尔森无比恳切地开口，“女士。星海需要虫族，需要我……需要我们。”
“而不是腐朽溃烂的人类。”
金发女人用沉静的目光回望着他。但这并没有浇灭海尔森的热情。
“您知道吗？像您这样灿烂又自由的灵魂，需要的是一个绝对无序的地方。只有我们，能够容纳您的存在。”
他低笑道：“我想，您应该能够感受到这片星海中对您的排斥了，对吧？”
“泼剌区。”金发女人终于开口了，“夜市的暴动是你做的？”
“这您可冤枉我了，女士。”男人无辜地看着她，摊开双手表示无奈，“我可没叫他们排斥您，说实话，对您表示喜爱都来不及，我怎么会排斥您呢？”
“只是这片星海已经有太多太多的人对希望表示怀疑了，他们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信念，对未来不再抱有任何期望。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绝大多数的星海人都确信自己不会拥有更加美好的之后。”
“绝望的人不再抱有期望，甚至会湮灭他们能够看到的一切希望。他们已经坠入苦痛太久了，女士。”海尔森高声道，“人类已然麻木。”
“相信我，伽不佘女士。”他说，“虫族的大军已经在跨越黑洞的路上，用不了多久，这儿就会变成我们的地盘。而这个时代，再没有什么‘西蒙斯&#183;伦纳德’。”
“人类的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海尔森露出笃定的微笑：“就算是您……也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所以，相信我吧，女士！”
“我会给您想要的一切，这将是虫族对它的支持者的认可与奖励！”
“您会获得数之不尽的财富，看不到尽头的领地，以及无数前仆后继的仆从！”
“所有您需要的，想要的都会毫无疑问地成为您的囊中之物！”
“财富，权力，地位，领地，仆从……应有尽有。”
“应有尽有……吗？”
有谁似乎喃喃出声。
海尔森惊喜地抬头看向金发女人，却失望发现发出声音的人不是她。
他顿了一下，然后转过了身看向身后的长桌。
之前坐在长桌边上的贵族们在秘密被揭露后无一不露出了愤怒，但在听完海尔森的发言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思考的神情。
“你的意思是……只要支持虫……你们，”其中一个装扮华丽的男士挺起胸膛，故作严肃地开口，“就可以得到你承诺的一切？”
哈。
海尔森心底冷笑一声，但脸上依旧温和：“没错。虫族不屑说谎。”
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一整颗星球也可以得到？”
海尔森：“如果你在这场战争中做出了足够多的努力，那这就会化作对应的功绩。我的意思是，是的，可以得到。”
“数不清的晶币？”有人喃喃出声，“所有人都会前仆后继来亲吻你的脚尖？？”
“我会成为人上人！”
“哈！我能像西蒙斯一样成为开国元勋！！”
“钱……那时候不会再有人比我更有钱！更有权！！”
“嘿？朋友们，”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哈罗德&#183;特兰西在这一众做梦一样的声音中质疑出声，“我想你们刚刚听到了，这家伙是只虫子？？？”
“哦，特兰西。”有人嘲讽地对他嘶嘶一笑，“虫子又怎么了？你之前能看出海尔森和人类有什么区别吗？他甚至比不少人要更贴心！”
哈罗德：？？？
贴心？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说出这话的吊毛：“你说的这个贴心是指这家伙揍了我一脸血吗？”
“那毕竟是你活该。”另一个人轻描淡写地开口插入，“我们都知道特兰西你的嘴巴臭得要命。”
哈罗德：？
说出这句话的人甚至在上个月还在冲他大献殷勤。
转眼之间，这群人对海尔森的态度大变样。
“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他梗着脖子只觉得气血上涌，脑袋上的伤口热血都冒得更快了，“你们在发动战争！你们这是、这是背叛！！”
“可怜的特兰西，你还没弄清楚状况吗？”
有人嘶嘶嘲笑他：“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特兰西吗？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吧？大家都一样的烂，你在这儿装什么热血好男儿呢？”
“而且，”贵族们振振有词，“战争的本质不就是各方获取属于自己的利益吗？我们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为自己谋取更大一份的利益罢了。”
“或者，你要是听不习惯，可以称它为‘新式外交’。”
贵族声音上扬，期盼地望向一旁笑而不语的海尔森：“海尔森将军，这只是虫族与人类社会之间的新式外交对吧？”
被喊到名字的虫族挑眉一笑。
“没错，”他意味深长地开口，“新式外交。”
看着这群人类贵族振振有词地说着这些话，海尔森只觉得好笑。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当初人类之所以能够战胜强于自身数倍的虫族，一定是因为人类的身上有着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在这儿生活了十年，他已然摸透了所有人类的底子。
人类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们只是运气好一点罢了。
就只是这样。
“所以，女士。”海尔森胸有成竹地转过身，他望向神情淡淡的金发女人，微笑着开口，“您的决定呢？”
海尔森脸颊上的那道豁口越来越大，可里面存在的不是什么血肉组织，而是坚硬的深色甲壳。
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人的脸上出现的虫的神态。
“又或者说——”
他蓦地敛了笑容，用那对奇异深邃的眼瞳注视着金发女人。
“这样的家伙也值得您费尽心思去营救吗？”
身后贵族们探讨和自我辩驳的声音戛然而止。
海尔森并不在意这群人类贵族的想法。他现在在人类社会上的身份的确需要不少贵族支持……但没说过支持的方式只有利诱一种。
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金发女人。
但他确信，在刚刚那一段发言后，只要是正常人类就都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那一方。
就像身后那群令人发笑的贵族一样。
好消息是，贵族们终于醒悟过来了。他们对这个虫子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需要的，只是那个奇怪陌生的“伽不佘”的支持！！
拟人的虫族伸出自己的右手，做足了邀请的姿态。
贵族们恍然大悟，终于担忧起自己之后的命运。
金发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伸向自己的手。
在这样紧张焦灼的氛围下，只有一个人忽然嗤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兀发出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长桌上贵族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像是发了疯的黑发女人。
“德雷曼！你搞什么鬼！？”
雷厄姆&#183;德雷曼笑得眼角都溢出泪花，她哈哈大笑了许久，直到笑声将歇，海尔森才转过头看向她。
“你笑什么？”海尔森假笑着开口道，“是因为知道自己即将拥抱死亡吗，女士？”
雷厄姆：“当然不是因为这个。虽说这也挺吸引我的。”
她说：“我只是在想，就算是谈判做交易，你也未免太不会做背调了。你真的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很长时间吗？还是说这群蠢猪一样的家伙把你捧得太高了？”
正认真听他们说话的哈罗德：“嘿！”
怎么躺着都中了一枪？？
雷厄姆了解她。
了解这个被她错过的金发女人。
“伽不佘”是贪婪的，是无法被满足的野心与欲望。当你以为自己用足够多的利益引诱她的时候，你就已经踏入了她的陷阱。
一个从不满足的人，是不会只看得见眼前的蝇头小利。
于是雷厄姆说：“你错了。”
女人拉长的尾音吸引了海尔森的注意，虫族异常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似乎对此发言非常好奇。
“她要的，不止你开出的这些。”
雷厄姆&#183;德雷曼露出恶意满满的笑容：“倘若你要和天上的太阳做一笔交易，那就必须有被太阳焚烧殆尽的觉悟。”
海尔森困惑地看着她。
身后一直一言未发的金发女人忽然笑了起来，看样子对雷厄姆的发言似乎很满意。
“海尔森。”
金发女人学着他的样子，刻意温和实则高傲地开口：“你知道你现在的这副皮囊是谁提供的吗？”
“海尔森。”虫族说，“我吃掉了他的下半身，拟态出了他的样子。不得不说，这给我提供了不少便利。”
“在我知道这件事后，我在网络上了解了这个年轻人的来历。”
金发女人说，“他是个被遗弃的孩子，在这片星海这似乎并不奇怪。”
“他从被遗弃之后，就独自一人磕磕绊绊地长大。被猎犬队捡到的时候，海尔森只有六岁。”
她说：“海尔森宣誓进入星海猎犬队，发誓自己将用自己的一生来守护这片星海，以及生活在这片星海上的所有公民。在猎犬铭记的准则里，没有将人分为三六九等。没有什么贵族，有的只有被守护的星海公民。”
“那么，”金发女人露出笑容，她轻缓又柔和地开口问，“现在，你觉得为什么海尔森以及其他猎犬会为了西蒙斯战斗？一生守护星海的安危呢？”
答案都喂到了嘴边，但虫族对此不屑一顾。
他当然知道金发女人想要他回答什么。也知道她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
是想要感动他吗？用这虚无缥缈的“对星海的爱”吗？
海尔森谦逊却暗含恶意地开口：“是因为……”
“因为他们愚蠢。”虫族露出笑容，“看不清谁才是最正确的那一方。”
“我赞同你的部分说法。”伽不佘同样露出微笑，“当然，也从没有什么绝对的正确。”
她说：“只有活下来的那个，才有资格讲‘谁才是正确’。”
“——所以，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来和我谈这笔交易？”
金发女人傲慢的声音落下，海尔森察觉到不对，脸色瞬变。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想要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却在下一秒被身后的巨力与刺进大脑的尖痛止住了脚步。
暴起的雷厄姆&#183;德雷曼在所有贵族震惊的目光中死死地勒住了海尔森的脖子。
与此同时，她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了把细长如长筷一样的黑色长针，针头已经有一小半刺进了海尔森的太阳穴。
“别动。”
勒住他的雷厄姆在虫族的耳边兴奋笑道，“我可保不准你这颗虫子脑袋会不会被黑石戳爆。”
“等等！”
局势逆转，不仅贵族们反应不过来，就连海尔森自己也差点没把握住。
他急忙开口道：“别乱动！我死了你们身上的电子蚁也会被引爆，到时候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什么！？”
“我靠！你这虫子！？”
“在哪儿呢？！快点把它弄掉啊！？”
海尔森看向站在对面的金发女人，目光希冀：“女士，您也不想这样，对吧？要是对条件不满意，我、我们还可以再聊聊！”
“啊，这些人吗？”金发女人无辜撇嘴，望向那群贵族的眼神中充满了嫌弃，“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在意他们？挖矿我都会嫌体力废的家伙……”
最后一句嘀咕太轻，就连海尔森都没能听清。
但前面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贵族们哑口无言，心都凉了半截。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同为贵族的“雷厄姆&#183;德雷曼”。
但……
哪怕没有回头，雷厄姆都能察觉到有不少人在盯着自己看。
雷厄姆：“别看我。”
她懒洋洋地开口：“我犯过一次错，因此欠了她不少债务。”
“所以，”不等贵族们着急忙慌地开价，雷厄姆继续道，“无论是她想要干掉你，还是毁掉这整片星海，我都没有任何异议。”
她勾起唇，露出疯狂的笑容。
“倒不如说，后者我会举双手赞同！！”
“毕竟这种狗屎一样的星海……”雷厄姆&#183;德雷曼抬起头，与不远处的金发太阳对上视线。
她难堪又战栗地大笑道：“我真的受够了！！”
所以不管你选什么，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
她的朋友，她的敌人，她的老师……
她曾经的太阳。

第二百三十四章
雷厄姆知道这笔交易将会是这整片星海未来是否存在的关键。
是就此妥协, 获取眼前的利益？还是说坚定解救这烂如泥潭的一切。
她知道伽不佘大概率不会选择前者。后者太过异想天开，就连雷厄姆都知道选择这个的人绝对是个彻头彻尾愚蠢的天真理想者。
可即便这样……
黑发女人怔愣地望向那双金色眼眸的拥有者。
同样平静的目光，同样温和的容颜。
雷厄姆想到了过去, 她第一次和伽不佘见面的时候。
天台上纯白无瑕的神向狼狈的实验体17号投来目光, 于是有关于17号的一切就在那个时刻被逆转。
德雷曼实验室内的一切不也是一摊烂泥吗？
她不也是从烂泥里往上爬出来的人吗？
可神还是朝着烂泥一样的人伸出了手, 微笑着对她说：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黑石监狱地下的会议室内，一直保持着安静的金发女人忽然开口。
“你应该知道现在的第十三星际，泼剌区内正遭受着什么吧？”
她侧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外。昏暗的深海并不能让人一眼看见此刻天空的颜色, 但海尔森知道她在判断时间。
距离他发出悬赏已经过了3个小时。
难怪对方会忽然找过来……
海尔森不免懊恼自己太过大意。其实不管是谁也没办法料想到这家伙的下一步行动吧？这个女人，简直不像个星海人类。
“把悬赏撤掉, 并给我所有接下这份悬赏的受任者名单。”金发女人慢条斯理地开口, “而我给出的回报是, ”
“让你最后一次，和黑洞那头的虫族发最后一条信息。”
她的脸上露出奇异诡谲的微笑。
“哪怕是星海的坐标, 也可以。”
海尔森的瞳孔收缩成针，他愕然地望着眼前的女人。
“你能、你能联系到帝国？”
金发女人微微昂头：“我给出的筹码不会有任何虚假。”
最后一次……
海尔森没有错过这句话中的隐藏信息。
他眯起了眼睛。
“……我答应。”拟态的虫族露出示弱的微笑, 他说, “看样子我不能不选这个了。”
他抬起手，试探性地拍了拍扼住他脖子的手臂。
“女士。”海尔森沉声道，“我需要一点点能够操作的空间。”
“怎么？我伤害到你了吗？”雷厄姆懒洋洋地拖长尾音，她恶劣一笑，“这不是手还能动吗？”
海尔森：……
他假笑着收回了手，勉强抬起右手手腕，操作着手腕上的星端。
[滴。]
[星网&#183;黑市提醒您：编号0527悬赏已关闭任务通道。]
“您看。”虫族微笑, “我已经取消了。所以我的报酬……”
“你现在就可以行动。”金发女人同样露出笑容，她伸手往外一摊，表示准许, “请便。”
说是请便，但身后的那个人类女人动作没有丝毫放松。
倒不如随着这句话落下，整个会议室内气氛瞬间被拉到了紧迫的巅峰。
没有任何犹豫，海尔森没有再去试图为自己的虫身安全争取更多利益，他朝着自己记忆里的坐标通过星端发出了信息。
而这一次再也不是毫无动静。
他得到了回应。
星端在十秒后回馈了他收到信息的震动，但还没等海尔森欣喜地确定这条消息的内容，身后的黑发女人就先一步动作了。
雷厄姆探手扯下了海尔森手腕上的星端，与此同时将手中的黑色长针进一步刺入虫族的脑内，换来了对方痛极的怒吼。
下一秒，被狂躁虫族攻击的雷厄姆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防弹的墙壁上！
“完了……”
所有人的心脏都被狠狠捏住。贵族们不受控制地僵坐在长桌边，能够听见身前或是身后传来的暴动，不少人都看见了倒飞出去的德雷曼呕血的嘶声。
“哈、哈哈！”
脑袋里插着半截黑色石针，海尔森却依旧笑得灿烂。
他抬起手新奇地看着手腕上的星端屏幕，又用一种奇异的神情盯着不远处的金发女人仔细瞧。
“你真的，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惊喜。伽不佘。”
他笑容异常灿烂。
“你竟然真的能够连接到黑洞的另一边——你简直就是个奇迹！！”
他语无伦次地开口，“我在查到你的坐标时，发现是在黑洞的里面就很怀疑你的来历了。嘿，朋友，你该不会和我一样也来自帝国吧？”
金发女人的目光从呕血的雷厄姆身上移开，听到这句话后她懒洋洋开口：“谢邀，我对那儿没什么兴趣。”
“哦～说不定你去过之后会喜欢那个地方的。”海尔森对她的评价毫不在意，“真的，帝国可比这片糜烂的星海要美丽不少。”
“不过现在……”
他直起身，歪着脑袋看着金发女人，“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有关我们的交易，你答不答应？”
男人伸出右手，撕裂的指甲缝让皮肉脱离，能够窥视其中闪着寒光的尖锐。
那是虫子的尖爪。
“……”
金发女人默然无语地看了他许久，最后皱起眉似乎很无奈地开口：“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害怕你的威胁？”
“哦，我忘了，你不担心你自己的安危。”
海尔森恍然大悟。
随后他指着撞在另一面墙体前的黑发女人。
“那么她呢？”海尔森说，“那群贵族呢？”
“你和我翻脸，不就是因为这群人吗？”这条可恶的虫子学会了人类之间的阴阳怪气和戳心窝子，他假意温和地开口，“或许在帝国收拢这片星海的时候，我会为你争取这群人的豁免权——啊，当然是作为‘宠物’的豁免权。”
金发女人飞快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那群僵坐惊恐绝望的贵族们。
她耸了耸肩：“这就算了。付出和回报在他们身上完全不对等的交易，我才不会做。”
海尔森挑眉。
“既然这样，”他说，“那我杀了这群人也没关系对吧？”
金发女人：“请便……”
虫族在她应答的下一秒就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但很快，海尔森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什么也没有发生，连一声爆炸声都没有响起来。
他附在这些贵族们身上的电子蚁，失控了。
“……如果你能做得到的话。”金发女人慢吞吞地补上了未完之词。
“我有没有提到过，”她看着虫族面如黑水的脸色，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我对星网相关的电子方面都是精通？”
“电子爆破，哈。”
一直以来都胜券在握的虫族终于撕裂伪装的温和假面：“伽不佘！！”
海尔森迅速冲上前，从指尖裂开的缝隙中透出的不是人森白的骨头，而是甲虫硬壳的触手。
就在他即将刺穿那可恶的人类脑袋时，巨大的冲力从他腹部传来，紧接着就是心脏两枪，脑袋正中心一发直接让海尔森倒在了地上。
黑鲨端着手中的激光枪警惕上前查看，在路过金发女人的时候，他侧头低声道：“女士，你不该让虫子接近时还没有任何动作。”
金发女人似乎对他的提醒有些讶异。
而当黑鲨扔下这句话后端枪上前时，他的胳膊被身后的人拉住。
动不了一点的黑鲨：……？
男人愕然地低头看了一眼拉住自己的手，然后回头望向做出这个动作的金发女人。
“男士，有一点你也该确信。”金发女人微笑道，“虫族和人类可不一样。两枪胸口一枪头，对它们来说可代表不了什么。”
下一秒，安静躺在地上的家伙慢慢地动了起来。
海尔森从地上坐起，顶着血肉模糊的胸口和额头上被烫出漆黑一片的激光戳口，他对着脸色阴沉的黑鲨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说得没错。”
站起身的虫族彻底撕开了它顶着的这层人皮外壳，像一只蜕皮的怪物，以更加巨大且怪异的硬壳虫类形象出现在这个地下会议室内。
有幸目睹这一切的部分贵族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干呕的声音，回过神来后，他们拼了命地试图动作想要离这恶心的虫族远一点。
“看着是挺猎奇科幻的哈，”金发女人胸前抱臂，一言难尽地感慨了一句。“说实话，这在科幻恐怖片里能排上头筹……你们这儿还有在拍电影这类娱乐片吗？”
黑鲨一怔：“什么？”
下一秒，撕破脸皮的海尔森再度朝着两人所在方向扑了过来！
雷厄姆勉强直起身，发出一阵低吼：“伽不佘！！”
于是金发女人叹息一声：“知道了。”
她打了个响指，紧接着正在动作的虫族被迫停下了一切。它……凝固在了半空中？
没有人类的外壳，几乎没有人能够从那深黑的硬壳中窥见虫族的情绪。
但不管能不能看见，至少这一情形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你应该知道，”金发女人推开挡路的黑鲨，自己走上前站在僵滞不能动弹的虫族面前，她微笑着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黑石我也有点研究。”
即便海尔森撕裂了伪装的外壳，但雷厄姆刺进它体内的黑石长针也依旧有部分刺进了虫族的硬壳内。
在远处墙面底下，雷厄姆抬手擦了下自己嘴里溢出的内脏碎片与鲜血的混合液，她对着逐渐黑石化的虫族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
“蠢蛋。”雷厄姆笑了下。
她的身体与虫族相比的确孱弱，但这不代表她什么都无法做到。
“不管是对人类还是虫族，瞬间爆发的黑石症不会让任何一个生命逃离它。”
金发女人慢慢摘下卡在甲壳上的星端，她看了一眼星端上几分钟前被发出去的信息，伽不佘转过身缓缓开口：“晚安，海尔森。”
“咔！”
终于落在地上的虫子艰难地看了她一眼，在生命的尽头它终于停止了攻击对方的想法。
原本亮黑色的甲壳逐渐攀爬起蛛网状的灰色裂痕，它能够感受到体内生命再流逝，自己正逐渐死亡。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死在这群人类的眼皮底下……！
它缓步朝着玻璃窗所在的位置走去。
在黑鲨抬起枪警惕看着它时，虫族没再犹豫，狠狠地撞在了坚硬的玻璃窗上！
整个会议室都因为它的撞击而剧烈颤抖了一瞬。
在众人愕然目光的注视下，那道巨大的隔海玻璃窗隐约有了一道裂痕。
一下、两下……
生命垂危的虫子一次次撞在了裂痕的玻璃上，但力道也一次次变得更弱。
黑鲨察觉到金发女人在这三番两次的撞击声中闭上了眼。
为什么？
他迟疑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枪，然后看着灰白色的裂纹慢慢爬上了虫子的脑部。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虫族的撞击依旧没有停止。
玻璃窗的裂纹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但好在虫族并没有真的撞碎它。
它的脑袋抵住了裂纹口最严重的玻璃上，安静地站着，像一幅被定格的油画一样。
十几秒后，贵族们这才松了口气。
“太好了……太好了！”
“我活下来了！！我的老天啊！！！”
“这***！死虫子嚣张什么嚣张！！不还是嗝屁了吗！？靠！”
“黑鲨！黑鲨队长！救救我！！”
明明还僵坐在椅子上无法动弹，但贵族们已经争先恐后地谩骂和庆贺了起来。
而被贵族叫住的黑鲨则是愣了一下，他望着这群陌生又熟悉的人，后知后觉才明白为什么金发女人忽然闭上了眼。
比起这群叫嚣着的贵族……那个伪装成海尔森的虫族，竟然比他们对自己所效忠的帝国要更加虔诚。
有些人被困在玻璃窗里只会得过且过，甚至嘲讽想要出逃的其他人。
有些虫被困在玻璃窗里，哪怕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也想着冲破禁锢。
也难怪雷厄姆&#183;德雷曼会发出那样的嘲讽。
黑鲨茫然地望着自己手上的枪。
“你在想什么？”
转身的金发女人看向沉默不语的特别执行队的黑鲨，“不管你在想什么，最好先放一放。”
她望向虫族站着的那块窗户，眯起了眼睛。
“不然就有大麻烦了。”
蛛网状的脆弱玻璃窗外，一条体型巨大，疑似肉食性鲨鱼的海底生物慢慢地朝这儿游了过来。
金发女人侧头看向黑鲨。
“你会鲨鱼语吗？”
黑鲨：？
下一秒，那头巨大的鲨鱼像是嗅到了什么一样，龇牙咧嘴地朝着这儿猛地撞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的贵族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不！！！！”
没有任何阻力，原本就被虫族撞击得格外脆弱的窗户，在鲨鱼猛烈的撞击下，仅一次就冲破了这块房间的隔海窗，大量腥咸的海水从外面倒灌了进来，几乎是瞬间就淹没到了人们的胸口！
而本就黑石化死亡的虫族首当其冲，被鲨鱼撞得稀碎，彻底化作黑石的一部分，成为这片未来海底废墟的肥料。
电子蚁依附在贵族们的身上让他们无法动弹，哪怕金发女人没有让电子蚁爆炸，但电子蚁分泌的蚁酸（？）让他们僵直无法移动分毫，只能绝望地看着水位上升快要淹没他们的口鼻。
可惜他们死亡前惊恐的样子雷厄姆看不到了。
重伤的黑发女人只是在水流淹没她的时候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再也没有动作。
她安静地沉入咸腥的海水中，半眯着眼睛，目光空洞地看着头顶灯光在海水中朦胧的反射光。
——我很讨厌水。
雷厄姆微睁的暗绿色眼瞳中，不断闪回曾经的过往。
从我出生后就一直讨厌被水包围的感觉。
那让我感到窒息，感到无处可逃。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从实验室诞生后，极弱的身体素质所导致的。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被同一区域的实验体们，我的姊妹兄弟们称作——“花瓶”。
美貌是亚当&#183;德雷曼，我的父亲在这具实验体上的加注。他最开始并没有对我的成长抱有任何的期望，所以我就带着这个名头，一直活在那白到刺眼的实验室内。
如果没有意外，我会带着这个名头在那里悄无声息地死掉。
我讨厌被“水”包围的感觉。
后来我才明白，这种感觉的诞生不只是因为虚弱的身体。还是因为这种感觉会让我一直想起自己是从实验室的营养舱内诞生的。
我是个，被制造出来的人偶。
雷厄姆&#183;德雷曼的身上倾注了另一个人目的性的期望。哪怕亚当死了，我偶尔还是会从梦中惊醒。
从那个“如果我输了”的噩梦中惊醒。
但她醒来后面对的并不是美好的世界。
而是更加恶心、阴暗，没有任何希望的世界。
一个雷厄姆&#183;德雷曼不该诞生的世界。
黑发的人偶微睁的双眼终于有了动作，她缓慢轻柔地闭上了眼睛，在冰冷的触感中沉入水底。
直到手腕被一道不容置疑的力气抓住，然后用力向上抬起时，雷厄姆才慢半拍地睁开双眼。
海水的刺激让眼球格外不适，在这样模糊不清的视野中，她唯一能够看到的，就是眼前近在咫尺的那抹金色。
她被金色的水流抓住，从水底通过重重阻力带到了上方。
“哗啦——哗啦——”
水流被剧烈拨动后发出嘈杂的声音。金发女人甩了甩自己的金色中短发，哪怕上面并没有什么水珠，她的金发依旧异常蓬松。
从地下被鲨鱼撞破的会议室里游出来后，顺着水流往上，就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水面。
这个地方距离黑鲨最开始落地的小岛地面都有很长一段距离。
但金发女人看上去并不担心。她只是扶着雷厄姆浮在水面上，左右看了几眼，似乎在分辨自己之后该去的方向。
“……为什么？”
“什么？”
金发女人顺嘴搭了一句，目光依旧在搜索自己接下来要去的方向，并没有放在身旁被救上来的雷厄姆身上。
“为什么救我！！”
雷厄姆含混不清地开口吼着问，脸上不知道是还没擦掉的海水，还是生理性刺激后溢出的眼泪。“我不是已经让那个你失望了吗！？为什么还要来救我！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就这样沉下去！！？”
她抓住了金发女人的领口，拼命地抓紧。
“……我的一切都没有意义。”雷厄姆说。
她想过抗争整个世界，哪怕有那么一段时间因此被欲望的漩涡裹挟沉溺其中。但雷厄姆真的有抗争过这个想要杀死她的世界。
从人偶的命途中逃离。
哪怕像是扑火的飞蛾一样，就此燃尽也没有关系。
伽不佘将她从固定的命途中带出，让她有了能够抗争的资本。可雷厄姆离开了太阳，以为自己能够靠这双手凭空造出属于她一个人的人造太阳，却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欲望的漩涡。
伽不佘又将她从欲望漩涡中找回，于是雷厄姆再度升起了希望。
但，在那条鲜红的长桌上，雷厄姆&#183;德雷曼清楚地知道了。
不管是谁，都只是这场长桌游戏砂锅的棋子与傀儡，只是供人玩乐游戏中的可有可无的一员。
这个世界荒诞得令人发笑。
而雷厄姆对此，已全然绝望。
在她吼完这些话后，和她同样浮在水面上的金发女人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眼睛中的金色漩涡像是迷途人无法逃离的陷阱，让雷厄姆只能怔愣在此刻。
“那么，”一大半身子都淹没在水中的金发女人忽然望着她笑了笑，她歪头，水浪轻轻地荡漾着抚过她的侧脸，伽不佘开口，“要和我去码头整点薯条吗？”
“什……么？”
“过度地想象未来会让正常人类的内心充斥着虚无，”
金发女人抬手温柔地将她额角的湿发梳在耳后。她说：
“如果感到痛苦，就想想现下能够拥有的小确幸。”
“或许是近在眼前的水流与阳光，或许是稍远一点的陆地和救援，又或者……”
她没有管被雷厄姆攥紧的领口，而是将对方拉进了自己比海水要温暖些的恒温怀抱。
“我在这儿。”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她说，“雷厄姆。”
“好好休息一下吧。”
半分钟后，伽不佘抬起头与头顶上出现的直升机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她抬手快乐地冲其中探出脑袋的人晃了晃：“嗨～我亲爱的朋友。”
金发人类：“怎么样？这一次见面可不是在彼此敌对的战场上哦。”
戴着防风战术镜的狼人眯了眯眼。
奥卡米：“但现在这种情况下的见面，也没办法高兴起来啊，女士。”
灰色狼人身后的尾巴在金发人类看不见的地方高兴地甩了甩，扫中了一旁同样跟来的红头发贵族腿上。
卢利欧：……
狼人叫驾驶员将高度降低后，将浮在水面上的两个人类毫不费力地捞了起来。
“呼。为什么是这款飞机？我以为会是更高科技的东西。”
奥卡米转身从急救包里翻出两条保暖毛巾，分别罩在了人类的头上。她闻言叹了口气。
“黑石监狱这里如果没有特别许可证，可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她耸了耸肩：“能找到这款能开动的老家伙，已经很幸运了。”
金发人类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表示自己有个请求。
奥卡米：“您请说，女士。”
“请给我准备一份热气腾腾的薯条。”金发人类举着食指一本正经地开口，“我身边这位亲爱的雷厄姆女士现在正需要它呢。”
需要薯条去cos码头海鸥的雷厄姆：……
她猛地把头顶上的毛巾拉下罩在了自己的脸上，去抵御这段话带给她的威力。
“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一杯足够预防感冒的热腾腾的速效药剂。以及，”
飞机上的另一个人悄然探出脑袋。
被狂风吹得红色短发乱飞的卢利欧看着她，说：“虽然在星网上引起了很大的动荡，但我不得不对您今天的壮举说一句。”
金发贵族侧头挑眉，表示自己正洗耳恭听着呢。
卢利欧沉默地伸出自己的右手，弹出一根大拇指来。
他一字一句地说：
“不愧是您。”

第二百三十五章
“这是片人造的大陆。”
奥卡米收回了望向下面海水的目光。底下是一望无际的蓝, 只有在直升机飞到更高处后才能看见远处那一小片的陆地。
“这片陆地和海水都是为了防备黑石监狱的囚犯出逃而特意设立的。”
她对着拿着毛巾看向远处出神的雷厄姆解释了一句，“所以在这儿的科技水平要远低于第一星际的其他地方。”
“收到您的消息后，塞拉菲娜指挥官立刻将小队的人派向这儿进行支援。不过……”
奥卡米费解地看着拿干毛巾擦自己蓬松的金色短发的人类, “您怎么会在这儿？”
“有人下挑战书了, 为了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半吊子团队, 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喽。”金发人类这样说。
奥卡米看上去还是很困惑。
“不过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奥卡米队长了，”金发人类对着她笑眯眯地开口，“雪地镇最近如何？”
来自雪地镇的奥卡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沉思了下：“您是在问种植情况吗？进度惊人。”
“当然不止这个了，”金发人类笑了笑, “别担心奥卡米, 在这儿的都是我的朋友。”
于是灰色的狼人隐晦地看了一眼红头发的贵族以及黑头发湿漉漉的人类。
“好吧。”奥卡米妥协着开口, “实际上多亏了您的帮助，不仅种植业恢复到了往常的水平, 甚至产出的农作物品质要比曾经更好。有了这些，还有您的经济后援, 除了镇子, 第八星际在战场上的部分缺陷也慢慢被补足。基本上回到了战前状态。”
“更重要的是……”她顿了一下，“塞拉菲娜指挥官将捕兽计划上报给了星际法庭，有了法庭的介入，战争也快结束了。”
说到这儿，奥卡米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心实意的高兴笑容。
“真的非常感谢您。”
“只是正常的交易而已。”金发人类笑了笑，“我和塞拉菲娜之前就说好了的。双方都获得了正当的利益，所以这只是正常交易带来的好处罢了。”
奥卡米点了点头。
在看着人类继续擦拭着她那头不知道为何被裁断的毛躁金色短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女士……福沃斯偶尔会向我询问您的近况。”
实际上并不是“偶尔”。
虽然随着瓦列熊的某次回归，以及对方带着新认识的朋友来到雪地镇休息和帮忙, 福沃斯已经从人类的口中得知金发人类在离开雪地镇后去了哪里。
但实际上，即便在那个时候，福沃斯也仍然很少见到金发人类。
一直在外执行任务的奥卡米队长就更不用说了。
“福沃斯？”金发人类愣了一下，然后道，“是火红色的那只狐狸对吧？”
奥卡米点了点头。
“他的伤腿怎么样了？”金发人类关切地问了一句，“平常的劳动能否适应？”
奥卡米眨了眨眼，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于是根据对福沃斯近况的印象实话实说：“不影响低强度的劳动，所以福沃斯在雪地镇也经常帮忙。只是他的伤很难治……兽人的医疗保险体系没有人类那样全面，所以……”
金发人类：“这样啊。”
她似乎对此陷入了思考，不过只是片刻，金发人类很快继续开口：“我这边没有问题。只是最近在泼剌区内修建大型建筑，所以周边难免会有不少其他的声音。不过没关系，我会解决的。”
修建大型建筑会导致什么样的其他声音？
奥卡米困惑地颤了颤狼耳。
“其他人呢？”金发人类问，“就是和我们一样从水底浮上来的人。”
“救援队的人已经将他们带走了。”奥卡米说，“塞拉菲娜指挥官申请了一艘星舰用作支援，救上来的人都被暂时安排在了那里。”
金发人类点了点头。
“……你打算拯救他们吗？”
一直一言不发的雷厄姆忽然在此刻出声。
她望向干爽的金发女人，平静地开口问：“哪怕是那种烂人？”
“你可能弄错了什么。”金发女人没有否定她的话，只是说，“就像你在会议室里说的那样，我只是个有利可图的家伙。而在他们的身上，我发现了可以获得的利益。”
“如果雷厄姆认为这就算是‘拯救’的话，”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笑眯眯地开口，“那也没错。对我来说当然是利益最重要了！但白送的美名我也毫无负担地可以收下。”
雷厄姆：……
而一直假装忙自己的事情实则支起耳朵偷听的卢利欧：……
啊，还是这个味儿没错了。
奥卡米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大灰狼又一次困惑地歪了下脑袋。
不太懂你们人类的加密通话。
从黑石监狱的上方飞往星舰所在位置还需要不少时间。趁着这段时间，卢利欧正好和金发贵族交谈下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
“在我们过来的时候，星网黑市上针对您的悬赏被取消了，”卢利欧给她看星端上那时他保留下的截图，“恭喜您，短短三个小时，您的身价飙升最高至56亿。”
他咋舌道：“然后短短几分钟跌至999亿，负数。”
“现在所有用星网上网的人都欠您至少一枚星际晶币啦。”
金发贵族一本正经：“我会给你们免息三个月的。”
卢利欧：……
换了身装扮的金发贵族就像是换了个性格，比曾经他看到的要更加诙谐幽默——他是指冷笑话方面。
“有法庭专员的介入，星网秩序恢复得很快，但黑市因为本身就处于暗处，所以还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恢复正常。不过那个时候没过多久悬赏就取消，大部分觊觎这笔巨款的人看到取消悬赏单，收到赔偿金就收手了。”
卢利欧略过了这个冷笑话，继续道：“因为捕兽计划的上报，现在星际法庭组成了合议法庭，各个星际都派出了代表参与这场法庭判决，大概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出结果。”
“应该不止这件事吧？”金方贵族挑眉，“以你的身份，应该能知道更多的消息。”
红发的贵族沉默了片刻，然后闭眼点头。
“什么都瞒不过您。”卢利欧苦笑着开口，他说，“除了兽人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件事。”
“合议法庭正在探查黑洞之外，虫族再度入侵的可能。”
这下轮到一旁的奥卡米愣住了。
但她很快发现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三个人竟然对此毫不惊讶。
金发人类短暂沉思片刻后，简短地说了下十几分钟前在水下发生的事情。
而听完全部的卢利欧也愣住了。
卢利欧：……
一时间不知道是吐槽第一星际帝国竟然捧了个虫子当将军，还是吐槽那群贵族竟然脑子长包选择投靠虫族来获得利益。
和这些相比，被掩盖的历史竟然也没那么惹人探究。
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
红发贵族又好气又好笑地无声咧嘴了两三下。
“所以不是‘可能’。”金发贵族摊手，“而是绝对。”
“没有人会不觊觎近在咫尺的利益，更何况只是伸伸手就能得到的好东西，更是让所有人……或者虫，都趋之若鹜。”
这种只会在小说里发生的事情，竟然真的在现实上演了？？
卢利欧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期间，金发贵族坐着调整了好几个姿势，抱臂阖眸看上去没有一丁点紧张。
直到卢利欧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闷氛围时，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小憩的金发贵族又突然开口。
“卢利欧，”她没有睁开那双灿金色的眼眸，而卢利欧竟然松了口气，“你觉得如果真的打起仗来，现在星海里的所有人是否有可能成功击退虫族？”
“……为什么问我呢？”卢利欧低声问。
金发贵族睁开双眼，望向他：“因为你的‘阶级’，又因为你的经历。”
身为贵族的卢利欧知晓大部分贵族的真面目，而又因为他不甘守旧的心，选择独自一人来到第十三星际创造出不该由卢利欧&#183;派建造的卡吉诺赌场，所以他也知晓底层人们的现状。
红头发的贵族沉默了很久。
在这个时候，他忽然说起了另一件事。一件金发贵族和他都知道的小事。
“您还记得第一次来到卡吉诺时，见到过的那个赌场侍从吗？那个拿着枪和您对赌的侍从。”
金发贵族颔首：“沃尔夫。”
卢利欧有些惊讶：“您竟然记得这个人……老实说，就连我也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你只是认为自己不需要记住。”金发贵族温和地说出了一针见血的话。
“我后来和维里——卡吉诺赌场的经理，我和他谈到过这个人。”卢利欧说，“沃尔夫是在进入泼剌区之前被拦截下来的人。那个时候赌场刚好需要一批新员工。”
他说：“我批给维里一大笔钱，让他去招人。他选择去拦截即将被流放进泼剌区的人，承诺他们只要接受招聘，就不用去泼剌区受苦受累。于是维里以极低的价格招到了一大批无路可走的员工。”
“沃尔夫是其中一员。”卢利欧回想起自己在维里老实陈述中得知的消息，“他比起同时进来的泼剌区人要更加的孤立无援。我不知道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在乎那个。”
“于是沃尔夫就成了卡吉诺赌场里的员工，一直做着重复的工作。而维里将他打造成卡吉诺翻盘游戏的明星员工，那段时间营业额都翻了三倍不止。”
卢利欧：“直到您进来。”
“那场失败后，我交代维里让他把沃尔夫调到后勤。”
他嘴角上扬，但眼神中没有任何温度。红发的贵族看着她，缓缓开口：“您知道他怎么做的吗？”
“他给了沃尔夫两个选择，”金发贵族说，“一个是回到自己定格的命途中，成为泼剌区的一份子。另一个是离开卡吉诺，选择去哪儿是他的自由。”
卢利欧讶异地看着她：“您……”
“而沃尔夫选择了后者，于是维里敲断了他的十根指头，放他离开了卡吉诺。”
金发贵族面无表情地开口，“但沃尔夫并没有离开第十三星际的办法，他身无分文，只能在夜市不断打转流浪。又因为被卡吉诺辞退，没有势力会收留他。”
“沃尔夫以为自己能够凭自己的双手回到自己的故乡。”
“但他不知道，当锤子落在手指上的时候，希望就已经破灭了。”
金发贵族说：“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
卢利欧沉默地注视着她。
“维里不是夜市人。”他忽然说，“他也是泼剌区里出来的人。那个时候他想要从那个鬼地方离开，我捡到了奄奄一息的他，我需要人帮我打理卡吉诺，所以我让他成为卡吉诺明面上的负责人。”
“他大可以放沃尔夫完好无损地离开，”卢利欧说，“可是维里没有。明明他们都是泼剌区人，甚至沃尔夫也像当初的维里一样想要逃离。”
说完这句话后，卢利欧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直到他张了张嘴，声音低沉嘶哑地开口：“女士……”
“有钱有权的人有谋略，却没有再突围的勇气。”
“有勇气的人没有足够的智慧和财力支持，他们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更重要的是，”红发贵族对她笑了笑，笑容无奈，“他们并没有合作的可能。”
“我很抱歉我接下来说的这句话，”卢利欧说，“但……这里的确烂得太透彻了。”
在直升机喧嚣的声音中，她们之间的气氛是难言的安静。
金发贵族看了他许久，随后温声问卢利欧还记不记得和她之间的交易。
“交易……？”
贵族的眼神中有些许迷茫，但很快就回忆起那个交易。
——你愿意交给我什么，来换取接下来印象深刻的“刺激”呢？
啊，是这个啊。
他早已决定将一切交给眼前金发的恶魔，于是不管付出什么都要换来与之对等的刺激。
卢利欧享受着在地狱之火中与恶魔共舞的刺激。
哪怕那真的与死亡无异。
“还是那样，”金发贵族温和地开口，“你愿意再来一次惊险刺激的冒险吗？”
一直以来恪守家族准则的叛逆者沉默两秒，望向她。
“是的，我早已做好了准备。”
**
金发贵族说的“刺激”并不像卢利欧所想那样，和拯救这片星海，与虫族抗争有什么相关。
甚至可以说毫无半点关系。
在第一星际中畅行的星舰上，金发贵族顶着毛茸茸的毛巾走进了堆放贵族的会客室内。
而从一望无际的大海中逃离生天的贵族们一个个像打了霜的茄子萎靡不振。
在金发贵族进来的时候，所有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而在此之前，他们所有的诉求都被驳回，在长时间的据理力争后，贵族们都悻悻地坐下，明了了现在的情况。
“逃出生天的感受如何？”
金发贵族微笑着开口，“有没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贵族们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不知道如何开口。
而对方显然不在意他们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掏出了她从虫族身上获得的星端，无私地向诸位展示了前不久被虫族发出去的消息。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所处星海位置的具体坐标，以及另一端乱码ID的回应。
看清楚这个的贵族们一个个惨白着脸，嘴唇哆嗦。
“恭喜，一直悬在各位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要落下了。”金发贵族将手中星端扔在了他们面前，贵族们低着脑袋看着砸在地上的星端，上面被投放出来的屏幕并不会因为这点撞击而消散。
金发贵族：“不要告诉我，各位还做着独善其身的美梦。真相已经摆在诸位的面前，难道说——”
她摸着下巴，做出天真无辜的好奇之色。
“自欺欺人其实也是你们的天赋技能？”
“……”
终于有人在这冷嘲热讽中忍不住开口了。
“根本就是因为你吧……”有人嘀嘀咕咕，“要不是你给出了通讯方式，虫族怎么可能会有星海的坐标，怎么有从黑洞穿过来的可能……”
“——这位先生，麻烦你动动脑子吧！”
卢利欧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冷笑出声：“如果不是伽不佘女士，您还有机会在这儿说这种没脑子的话吗？更何况，那个混进人堆里的虫族，从你们身上得到的和发出的消息还少吗？和各位相比，伽不佘女士简直无辜善良到令人垂泪。”
“单就你们有意图叛变背出帝国的心思，星际法庭就可以将各位判入黑石监狱或者流放泼剌区。”
卢利欧冷声道：“既然作为高级公民，那么各位也要记得承担起这个身份之上的责任与义务！”
“——哪怕那只是法律词条上的文字。”他看着这群人的脸，对他们投来的目光毫不畏惧，“星际法庭是公正的。而我，也可以确保它判决之后的执行过程，完全公正。”
贵族们的脸上青白交接。
“哇哦。”
金发贵族在后面发出干巴巴的感叹词。
奥卡米探过头问她怎么了。
“我只是没想到，卢利欧是这么想的吗？”金发人类眨了眨眼，“在他的心里，我竟然是那种大公无私拯救星海公民的好人吗？”
奥卡米狼耳尖尖颤动：“呃……女士，您不是吗？”
“对我来说只是交易啦。”金发人类毫无负担地说，“真的只是交易啦。”
她伸手戳了戳大灰狼颤动的耳朵尖，然后猝不及防的后者大跳一步向后退，捂着耳朵尖尖瞳孔地震地看着金发人类。
“女女女女士！”
“抱歉？”金发人类歪了下头，想了想说，“要不我请你吃蜂蜜？”
奥卡米：“抱抱抱抱歉！我目前还没有跳槽的想法！！塞拉菲娜指挥官很好！！”
她们制造出的动静一下就吸引了卢利欧，以及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贵族们的注意力。
“女士。”卢利欧轻咳一声，说，“您再说说吧。”
“我吗？”
金发贵族反手指了下自己，表示困惑：“我还需要说什么？”
卢利欧愣了一下。
“不再争取一下……”
他试探性地提示道。
虽然这群贵族烂得没边，但至少身份地位摆在那儿，人脉也不少。这些人只是贵族圈层的一部分，并不代表全部。
“争取？”金发贵族挑眉，“我争取什么？”
她笑了笑：“那些是你们该在意的事情。是你们，这片星海有危险，不是我。”
“我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继续我的旅行，”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说出了意味深长的话，“你们呢？或者说，你们可以舍弃你们现如今拥有的一切，毫无留恋地逃离吗？”
虫族不会在意人类的想法，就算投奔了这些虫子，贵族们也不会有好过的日子。
对于这群人来说，他们不会被任何大道理所感动。却会因为自己利益的一点点受损而感到愤怒。
“不过你们的确要感谢我，”金发贵族懒散开口，“至少我将这条信息带到了你们面前，把你们从睡梦中扯了出来。”
“不用谢。”她微笑道，“我会自助收取我应得的报酬。”
“这毕竟是一笔交易嘛。”
卢利欧：……
所以来见这群贵族不是来唤醒他们的良知……而是趁机来讹一笔的吗女士！？！
“就这样啦，各位。”金发贵族挥了挥手，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了这个会客厅，将难题留给了这群茫然无措的贵族，以及揣摩她心思的卢利欧。
“奥卡米，可以带雷厄姆回第十三星际吗？”
离开会客厅后，金发人类侧头对大灰狼说：“以她之前做出的战绩来看，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适合出现在这群人的眼前。”
奥卡米：“只是送人的话没问题。”
她并不清楚那个黑头发人类女性的身份，但金发人类说她是朋友，那就没问题。
“那您呢？”奥卡米好奇地问，“我也可以送您离开。”
“那样的话速度会有点慢。”金发人类说，“现在的情况比较危急嘛。”
奥卡米：？
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您的脸上好像没有一点危急的自觉啊。
“所以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自己来吧，”金发人类伸手拍了拍大灰狼的肩膀，然后对她伸出大拇指来，“今天的事很感谢奥卡米，帮大忙了。”
“对了，记得将所有事告诉塞拉菲娜，这或许对星际合议法庭探讨进度有帮助。”
这句话还没说完，金发人类就这样突兀地在她眼前渐渐虚化，就像……就像太阳底下正在融化的冰块一样。
这让奥卡米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抓住她。
金色的光点在交合的手中消失，人类不见了。
而另一边，几乎是在身边产生空间波动的瞬间，安格就察觉到了不对。
哪怕身体极度疲惫，失血带来的迟缓也没能让她收敛自己的攻击性。
她又一次握紧了刀，反身指向异常的方向。
却在下一秒看见了站在自己眼前，换了一身常服但依旧耀眼的金发女人。
地平线下的太阳依旧沉眠，还没有到它升起的时刻。
但安格的太阳已悄然出现。
“安格，”
金发太阳眨了眨眼，然后对着疲惫不堪的泼剌区人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她微笑着竖起大拇指：“很可靠哦。”
“……”
安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跌跌撞撞地冲上前，拥抱住了她的太阳。
[角色羁绊点+30]
[当前角色羁绊值……]
[89]

第二百三十六章
“我！的！家！怎！么！了！？”
安静的卧室内, 捧着手机终于回过神来的伽不佘突然爆发出一声嘹亮的尖叫。
女人的眼瞳都在收缩震动，就连双手隐约在颤抖。
而她正专注盯着的手机屏幕上，一串提示占据了视野的大半。
[注意：您的<伽不佘家园>遭到重击！]
[注意：您的<伽不佘家园>目前完整度为22%, 为了您的游戏观感, 建议您尽快修复！]
伽不佘死死地盯着那一行字, 然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
“22%？？？”
不仅如此，她抽空瞅了一眼左上角的安居值，之前这玩意儿突破20万后还在不断上升, 甚至在伽不佘做主线剧情前就差一点点到达40万的安居值，此刻只剩下可怜的80088这串小数字。
伽不佘颤抖着手戳了一下以一坨稀烂的黑色物质呈现在她眼前的图形。
[<香蕉树林（损坏）>：在战斗中遭受了致命打击, 根土分离的香蕉树此刻奄奄一息。]
[是否消耗：<星际星币>x10000即刻修复？]
伽不佘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能修就行, 钱不是问题……
她轻松地按下了确定键。
[抱歉！您的星际账户余额不足！]
伽不佘：？
她愣了半天，后知后觉地打开背包查看自己的星际账户。
[道具]
<星际晶币账户（SSR）>：星际交易的流通货币。虽然看着空空荡荡, 但事实上它曾为家园最近的一场战争拼过命。（当前账户余额：7345（+5000/s））
伽不佘：……
打开这个账户后，伽不佘瞪着那条后续+5000的备注,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个“7345”的数字往上跳到了12345。但还没等她眼疾手快地戳在香蕉树林的修复确定键上, 数字又跳出了一个-3500，直接给伽不佘的账户干到了8845。
伽不佘：……
干什么啊！？信不信我打给12345投诉你们欺诈消费者啊！！
伽玩家勃然大怒。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去做个主线任务，回来一看家都差点被偷完了——等等，这种既视感……难道说这就是让诸多玩家在主线第三章 折戟的原因？？
幸好之前因为家园安居值上升飞快，伽不佘并没有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摆起来，留了一大部分放在背包里等着有时间清理一番——不然回头一看一朝回到解放前, 伽不佘道心都要破碎了。
现在家园里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兴趣独特建了个末日废墟现场当家园。
伽不佘一时间连过剧情的心思都没有了，心酸地在这片荒芜破碎的家园内里点点戳戳。
换了身新装扮的金发小Q人也像是被玩家的情绪所感染, 伽不佘都觉得她移动的速度看上去都没有往常那样欢快了。
不过也对，哪个玩家看到这一幕不伤心啊？
伽玩家心酸地东戳戳西碰碰，在自己建造的家园里乱逛，估摸着修复回来大概要多少钱。
唉……她都有多久没体验过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感觉了？
上次还是请性价比超高的小Q人们运货的时候呢。
[<蓝玫瑰花丛（损坏）>：这里曾有一大丛娇艳的蓝玫瑰花盛开，此刻只剩下一片两片的破碎花瓣。]
呜呜，她的花丛！
[<熊最爱的森林小屋（损坏）>：漂亮的红砖房此刻只剩下一面完整的墙体，三面漏风……应该不能住了吧？]
呜呜，她的小屋！
[<集装箱（半损坏）>：哪怕是再坚硬的集装箱，也没办法在高强度的保卫战中毫发无损。]
呜呜，她的员工宿舍！
[<机械游乐场（损坏）>：毫无疑问，它现在属于高危建筑。]
呜呜，她的——等等，谁把她花大钱新建的游乐场都砸了！？只剩下这么大个坑在这？？
伽不佘瞪大了眼睛，瞅着那大坑里，只差一股风就能吹没了的地上那捧灰，玩家气得嘴唇都在颤抖。
她花了大价钱！请了最好的施工队！好不容易建起来的游乐场！！
冷静……冷静……
伽不佘深吸了一口气。
没关系，没关系的。
游乐场只是损坏，不是炸没了，只要是损坏还能修一修，损坏的东西拿钱肯定能修好。
钱没了？钱没了还能再赚嘛。靠那个不断赚钱的成就也能慢慢变得有钱，实在不行去黑市再卖点晶石，或者去卡吉诺和利维坦酒馆提前薅员工工资也可以。
只要人还在，她招来的员工还在就没问题。钱总归是会再有的……
伽不佘脸上带着安详的微笑，点开了家园的人员名单。
然后猝不及防之间看见了一溜的红色数值。
伽不佘：…………？
[饱腹值：33（160）]
[饱腹值：40（160）]
[饱腹值：6（160）]
[饱腹值：52（160）]
伽不佘：？？
[精力值：9（160）]
[精力值：7（160）]
[精力值：11（160）]
[精力值：3（160）]
伽不佘：？？？
回过神来的伽不佘眼瞳地震，这下彻底慌了。她慌忙打开背包，看都不看把存在里面的N、R、SR食物卡全部拖给这些差点嘎掉的小Q人们补状态。
吃啊！快都给她咽下去啊！！
金发小Q人在家园上开始一溜烟地跑酷，双手高举着食物卡对着路过的残血小Q人就是一个快准狠的硬塞！
对、对了！还有人际栏里的！
她的角色卡们！！
伽不佘大惊失色地点开<人际关系>，心里已经做好了一片红，甚至有卡会被撕掉的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的是，映入玩家眼帘的不只是一片血红的残值，还有……
[安格：89]
[塔斯纳：76]
[啵啵翁：73]
[瓦列：70]
[莉莉丝：60]
[斐：58]
[拉法叶：57]
[基金：57]
[沃尔夫：40]
伽不佘：咦…？
玩家一边机械地给角色们塞食物补状态，一边对着猛然上涨甚至突破多个羁绊节点的数值发出困惑的声音。
这是趁她不在家，你们组队打团战了吗？？？
**
“安格？”
在安静的黑夜里，被叫着名字的人却没有动弹，仍然死死抱住着对方。
“安格？”她听见金发雇主又一次温柔地喊了一声，但这次声音比之前要严肃些，“你受伤了。”
安格：“嗯……”
她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句，但依旧没有动作。
“其他人还好吗？”雇主听见她的回应后似乎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现在得回去了。你出来得太远，下次就算要战斗，也不要太冲动了。”
她有冲动吗？
因为腰腹处被划开的伤口导致失血太多，安格只觉得整个人晕乎乎的。
她紧紧抱住她的太阳，只觉得太阳果然很温暖。
“没有冲动，”慢了好几拍，安格才嘀咕着开口，“要保护我们的家……没有冲动……”
她听见一阵轻轻的叹息。
“是啊，保护我们的家。”金发雇主避开她腹部尤为严重的伤口，将她打横抱在怀里，然后朝着不知何处的方向向前走。她平静地开口道，“但是安格，你要知道，有你们在的地方，才能被称作‘家’啊。”
昏暗无光的四周让人感觉到寒意，头顶上方的月亮也藏在了云层中避而不见。
“一直以来都辛苦了。”
安格半闭着眼昏沉地听着金发雇主开口，她的声音就在头顶上方，但有时又让人觉得格外遥远。
“我知道，这对你，对你们所有人来说都很累。”
“但这是你，你们都必须经历的事情。”
“我能做的，就是帮助你们从这万千种失败的结局中，找到一丝能够成功的可能。”
“娜伦一直觉得能够拯救星海的是我，其实不是的。‘伽不佘’从来都不可能拯救星海。因为星海并不是她一个人的所有物。”
金发雇主轻轻地开口，难得絮叨起来。她朝着黑暗的深处往前走，看不清来路也看不见前方。
“星海是所有星海生命的，归根结底，只有你们才能拯救星海。”
“可是你应该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是很弱小的。”
“只有团结起来，才能在这一片黑暗中找到一点点光芒的存在。”
安格在她的怀抱中艰难地抬起头，看见了那双金色眼瞳。
而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她还看到了一点点逐渐亮起来的光。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侧过脑袋看向前方。
在那儿，有很多高举着火把的人站着，然后冲了过来。
“伽不佘大人！！”
“安格！？！”
一根火把的光在无尽的黑夜中格外微小。
但在疲惫昏沉的安格眼中，那儿有一条由无数火把汇聚起的火龙。
它划开了漫长的黑夜，点亮了整片星空。
“快！医疗箱！！打急救针！！！”
被塔斯纳抓着跑得差点飞起来的啵啵翁还没来得及吐槽，站定后就看见了金发贵族怀里昏迷的安格，他瞳孔骤缩，回头厉声大喊：“箱子呢！？”
“安格？安格！别睡，千万别睡！”
塔斯纳凑到同伴身旁，深吸了口气，抑制住嗓子里的颤音，低声唤道：“伽不佘大人来了，她带你回来了，你知道吗？别睡了安格，我们胜利了，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可是安格没有回应。
她躺在金发女人的怀里，像是毫无知觉的人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塔斯纳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直到他沉默地闭上了嘴。
“那家伙到底跑哪去了！？”骂骂咧咧的啵啵翁忍不住回头凑了上来，“塔斯纳，安格没事吧——”
医生愕然地愣在原地，看着双眼通红，狼狈撇开头沉默不语的猎犬好一会儿。
“安格……？”
他愣愣地走上前，眼前一阵又一阵地发黑。
他的同伴，他好不容易结交的同伴，挚友，战友……此刻毫无声息。
‘不不不！这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啵啵翁浑身僵硬。
‘安格怎么可能会……呢？她才不可能！她甚至比塔斯纳那个猎犬还要生猛！她、她可是泼剌区拾荒者第一啊！更别说她还在地底下干掉了那样一条巨大的黑龙，就连那条龙都杀不了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安格……”
啵啵翁终于憋不住了，哽咽着挤出话来，“安格……！”
“安格啊啊啊！！！”
医生抖着手上前，号啕大哭：“安格！你别怕！我一定会把你好好保存的啊啊啊啊安格！！”
一旁的塔斯纳红着眼睛握紧了拳头，身体轻轻颤抖。
“……闭嘴，啵啵翁。”
好不容易闭眼休息一会儿，被一连串近在耳旁的哭嚎炸响的安格虚弱开口。
啵啵翁哭丧的声音戛然而止。
“安、安格？”他呆愣地问。“你、你还活着？”
“到底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安格没有睁开眼，声音听上去格外虚弱，但她的语气很平静，“伽不佘大人替我止了血，我没事，只是很困。别吵了。”
啵啵翁哽咽了一下，委委屈屈地小声道：“你怎么光骂我……塔斯纳不也——”
他忽然反应了过来，瞪着眼睛转头看向那个红眼睛的猎犬。
塔斯纳：“……噗。”
红眼睛的猎犬憋笑憋得浑身都不自觉地在抖。
“塔斯——”
猎犬一本正经地表示：“嘘。安格需要休息。”
啵啵翁像只被捏住脖子的大鹅一样，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他猛地回头看向金发贵族。
金发贵族微笑：“我可什么都没说。”
啵啵翁：……
没说话的杀伤力就更大了好吧！？他差点真以为安格死在您怀里了啊！！
鼻子酸涩的啵啵翁挤出一句“哼呃”的奇怪声音后，连忙转身开路，让金发贵族前进。
这是通往家园内部的道路。
往常这儿被铺上了一条碎石子路，两边栽种着不少翠绿色的低矮植株，偶尔能看见在上面翩飞的金色蝴蝶，还能发现一两株藏在其中的蓝色玫瑰。
但现在，石子路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染上污血的黑泥。周围的草木丛花叶纷飞，植株被蹂躏践踏，混合着腥味的汁水四溅，偶尔能从短小的草丛中看见不该存在的碎烂肢体。
金发女人抱着半昏迷的安格继续向前，走过这被毁得分辨不出何处的小路，朝着那棵银杏树前进。
而她的身后，正逐渐汇聚了越来越多在这场毁天灭地的战争过后的幸存者。
几乎所有人身上都带着新鲜的血，像是滚入泥潭的野人一样跟在她的身后。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透着一股光，他们狼狈的脸上带着难言的希望。
这条路很长，于是沉默也变得震耳欲聋起来。
金发女人一步步迈过，偶尔她会偏过头看向身旁。
那儿曾有一栋漂亮的红砖小屋，屋前的池塘里有不少游鱼，也有待在池塘前驻足观赏的人们。
而现在池塘被毁了大半，小屋只剩下一点点碎裂的红砖，还有倒在大坑之中无声无息消逝的人。
“……”
金发女人驻足停留了好一会儿，她那令人看不透的目光停在那几具尸体上。熟悉的工装服，熟悉的十字镐，还有安睡的人熟悉的模样。
她收回了目光，继续沉默地向前走。
邻近的一大片香蕉树林没有一棵完好，被拦腰折断的数不胜数。一只棕色的熊正跪倒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试图将一棵香蕉树再度种上。
“瓦列？”
被喊出名字的熊先是猛地回头，凶狠的目光撞上了金发女人平静的双眼。瓦列熊愣了一下。
“女士？”熊猛地从地上蹿起，跌跌撞撞地跑到蜂蜜女士面前，“您、您没事吧？”
他很快注意到了对方怀里躺着的人，熊耸了耸鼻子，露出担忧和了然混和的神情。
蜂蜜女士穿着一套从未见过的衣服，被剪短的金色长发此刻只剩垂肩的长度。但她身上仍然有让熊感到安心的气味。
“没事的。”蜂蜜女士说，“瓦列，它们会没事的。”
瓦列熊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抱歉，事出有因……”
熊的声音戛然而止，飞机耳瞬间出现，目光警惕起来。
他看见了跟在蜂蜜女士身后的那一大群互相搀扶，浑身是伤的人，要不是跟在身后的还有塔斯纳和啵啵翁，瓦列差点又要拔一棵香蕉树出来抡了。
这段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但事实上仍然有很多地方是伽不佘没有看到的。
她将怀里的安格放在了刚刚搭建起来的简陋帐篷里，对着啵啵翁开口道：“已经结束了。”
金发女人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静谧的环境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她说的话。
“战争已经结束了。”她说，“我敬爱的同伴们，你们守护了这片土地，守护了属于你们的家园。”
“那么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
金发老板沉声道：“我会让冒犯这片土地的外来者，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
泼剌区彻底忙了起来。
在昏暗的夜色中，不断有简陋的临时帐篷被搭建，刚结束战斗的啵啵翁忙得脚不沾地。找不到医疗AI的他只能靠自己和搭配出的药剂勉强保住一条又一条濒死的人命。
“谢、谢谢你，医生……”
有人躺在地上铺好的薄毯，挣扎着抬头看向忙碌的医生，“真的，非常感谢……”
“闭嘴吧！”啵啵翁懒得和他们多说，现在恨不得自己一个人长出九颗脑袋，十八只手出来救人，“现在你们好好休息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于是细碎的感谢声被止住，啵啵翁的身后安静得不可思议，只是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后，忙碌的医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迟疑地转过身，听见了不少低低的抽泣声。
“喂……”他干巴巴地开口，“怎么了这是？哭什么？不是活下来了吗？”
“对……活下来了……”有一个被炸断了一条腿的男人掩面抽泣，“医生，我只是太高兴了……”
“明明、明明今晚的一切都只是曾经我们的日常……只是现在，我、我竟然能够拿起武器进行反击……”被手掌遮掩住的面容下传来沉闷的声音，“我保护了我自己，我还保护了其他人……”
啵啵翁沉默。
“啊……”他说，“对。你保护了自己的家园。”
这句话落下后，周围强忍的抽泣声被慢慢放大了，而这一次啵啵翁没再让他们闭嘴。
他转过身，手上继续自己的动作。啵啵翁沉默着看着自己血伤一片的双手，垂眸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或许对这些人……不，对他们所有人来说，今夜已经不只是活下来那么简单。
帐篷内在源源不断地被搬进来伤员，光靠啵啵翁一个人显然不现实。而效率更高的医疗AI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所以在几个伤势较轻的伤员休息一会儿后，自主投入了救援活动中。
而帐篷外，更多人加入了搜救幸存者的活动中。
但显然昏暗的夜色让可视范围无限缩小，大部分人只能通过耳朵来辨别夜色中潜藏的声音。
直到天边忽然出现了一大片碎金色的光点，它们的出现照亮了一大片土地。
瓦列耳朵颤了颤，然后抬起了头。他望着那熟悉的金色仿生蜂，似有所觉地回头看向另一边。
远处，戴上鎏金色护目镜的蜂蜜女士正不断指挥着蜂群贴地搜索。
“嘎嘎！嘎——好鸦友！嘎嘎！”
不知道从何处飞来的乌鸦狂乱地扇动翅膀，对着底下的金色好鸦友重复叫道：“快来！快来！！狗！要死啦！要死啦！”
金发女人：？
乌鸦说的“要死了”的话，绝不是夸张。
当她跟着乌鸦来到一个小坑里旁时，一眼就看见了倒在里面的红头发基金。
“机器人……”在战场上像疯狗一样狂冲的男人，此刻发出的声音像一只刚出生的幼犬，基金迷迷糊糊地开口，“我好像出现了幻觉。”
“保持清醒，我正在复制W-99的数据，药箱里的药剂需要暗码才能解锁。”
单膝跪地的机械人斐不断调整着手中的圆球状银白色核心，它说：“你失血过多，幻觉是正常的。”
基金：“是吗……”
披头散发的男人瞪着那双油绿色的眼睛，继续喃喃：“我好像看到主人了……”
“伽不佘大人大概不希望听到你这么称呼她。”斐头也不抬。
“嘿嘿，”基金傻笑了两声，说，“死之前能看到主人，好像也不错。”
斐：“保持清醒。就快了。”
“其实活不下来也好……”基金说，“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活下来都不好看了吧。”
倒在坑里的男人，上下半身已经被分开，伤口处的焦黑足以表明攻击他的武器是什么。
“没人会喜欢这样的宠物，”基金看着从坑上滑落的金发主人的幻影，他喃喃地微笑道，“我要走了……我要和主人走了……”
他要去往一个再没有饥饿、疲惫、伤害、痛苦的地方了。
那双油绿色调的眼睛里，好不容易升起的光慢慢黯淡。
“——真的吗？”
头顶上传来真切的熟悉声音。
基金耳朵动了动。
“基金真的要离开吗？”说是疑问句，但突然出现的金发女人将斐手中的银白色核心拿过来。在她手中，之前一直紧闭的核心几乎是瞬间就对她开放。
“但是怎么办呢？”金发女人面容严肃，声音却带着难言的忧愁。她从核心中抽出备用药剂，快准狠地对着基金就是一针！
“我现在很需要基金。”药剂打完后，她甩开了针管，然后用另一只手拨开粘在小狗脸上染血的红发，“睁开眼睛。”
于是那双油绿色的眼睛终于再次睁开。
金发的主人温和地开口：“基金，家园需要你。我，需要你。”
“……呜。”
抽抽搭搭的小狗呜咽着开口：“主人，我好痛。”
“急救针已经打上了，麻醉成分还要过一会儿才能生效。”她说，“要咬住我的手吗？”
小狗瑟缩了一下：“不要，会被打，被抛弃的。”
“不会的。”金发主人说，“保护好家园的小狗，是功臣。所以不会被抛弃的。”
基金敏锐察觉，警惕道：“但是会被打！”
金发主人一本正经：“没错。因为咬人是不对的。”
差点上当了的基金及时收回了自己尖锐的犬牙，他讨好地冲着对方笑了笑：“不咬人，不咬人的基金。”
“嘎嘎！笨蛋狗！嘎嘎！”头顶上盘旋的黑乌鸦嘎嘎怪笑，然后下坠落在了金发好鸦友的肩膀上。“有用的笨蛋狗！”
麻醉生效后，基金终于有了力气去瞪它，大着舌头反驳：“补事……奔勾！
“笨狗！笨狗！”
乌鸦伸长脖子嘎嘎大叫着嘲讽起来。
金发女人轻拍它的身子，说：“带我去找莉莉丝吧，乌鸦。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
**
莉莉丝其实最开始是一直待在帐篷里的。
但在战斗中这种帐篷让人看到后一眼就知道里面有不少好东西藏着，以至于后面来这儿的人越来越多，不少接单的家伙都认为躲在其中的一定是编号0527的任务目标。
没办法，莉莉丝只能尽快把所有机械造物放飞后，和罗莎莉一同离开。
到处都是战场，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莉莉丝头一次直面这样残暴血腥的战场，每迈出一步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
腥味和紧张感相伴，让她几次都要吐出来。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罗莎莉都不知道她们现在到底在哪儿时，两个人终于看到了转机——也是打得最欢的地方。
罗莎莉懵懂地抬头，看着和头顶上方星舰激情互射的机甲炮台：“导师……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啊啊啊战斗型机甲！！！完美的存在！！！”
莉莉丝激动得要跳了起来，但下一秒就自动捂住了嘴巴，小声道：“罗莎莉，我们悄悄地靠近一点！”
真的要这样吗，导师？
罗莎莉木然地和目测有几十米高的机甲对比了下自己的条件。
等会儿那东西一个转身就能够把她们踩死吧？
但她到底是低估了一个机械爱好者的狂热程度。
就在罗莎莉沉默的这几秒时间里，莉莉丝导师就已经猫着腰偷偷靠近了那个巨型机甲。
不过下一秒，罗莎莉就发现了一道人影正迅速贴近导师。
“——这位女士，我想现在这种情况并不适合你的靠近。以及……”
娜伦侧过身，一把抓住了即将落在自己脑袋上的游尺。她嘴角抽了一下：“不要将武器对准自己的同盟。”
被抓住武器的罗莎莉愣了一下，迅速分辨出对方的身份后她松了口气。
“抱歉，”女人尴尬地开口，“我以为是敌人……”
“夜色昏沉，分辨不清的确情有可原。”技术官并没有指责她，而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惊魂未定的两人，“这里是家园西北方的奇迹重工施工地点。欢迎二位。”
她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二位待在这儿或许会更安全。”
“——哈哈哈哈来吧鳖孙们！！尝尝你鳄鱼爷爷的大炮哈哈哈哈哈！！！”
一只扛着高台疾射粒子炮的鳄鱼头从她们身后怪笑着跑远。它的身后还带了一大群同样穿着防护服扛大炮的队伍，这群家伙就这样声势浩大地路过她们加入了战场。
莉莉丝：……
罗莎莉：……
娜伦：“……非常抱歉，外面还是很危险的，请二位跟我来吧。”
对比起家园内部的其他区域，奇迹重工所在的位置安全压力还是很小的。不仅因为有工程师兰伯特和机甲M-01的定位反击，还有同样加入战斗的奇迹重工的员工们。
莉莉丝在进入这片区域后基本上没有再担心自己下一秒碎成八瓣。
战斗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但头顶上方的天色好像没有多少变化。
直到那位奇迹重工的技术官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对她们说“战争结束了”的时候，莉莉丝仍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从避难的建筑群中走出，看到了一片被火灼烧的痕迹。
这儿是她曾待过的盛世乐园吗？而不是什么披着皮的人间炼狱？
莉莉丝的耳朵很好，她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属于人的哀号。
她木然地带着自己的学生走在这一块漆黑的土地上，看见了满地的残肢与尸体。
“战争是个残酷的东西，对吧？”技术官站在她身旁，看着这片绝望的景象叹息一声，“特别是在此之前，这儿还是欢声笑语的一片。”
莉莉丝木然地没有说话。
说实在的，哪怕此前她没有正面直接接触过战场，但也知道那些等级更高的公民会是些什么模样的人渣。
像泼剌区现在遭受的一切，在星海的各个地方都上演过。
“我现在知道，”她吞咽了下干渴的喉咙，哑声道，“伽不佘到底在做怎么样的事了。”
那个女人，几乎在做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她给了这些等级低下的泼剌区人尊重，给了他们机会，给了他们拥有更好生活的希望。
而这些，正是贵族们正从他们身上剥削出来，换得利益的东西。
她们沉默地站在这片被炮火轰过的土地上，为这片土地之上死去的生灵无声哀悼。
直到金发女人的到来。
“莉莉丝！”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不得不说在那一瞬间，莉莉丝的心才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金发贵族换了新的装扮，黑金色的外套配合着那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让她看上去不像是贵族，更像是一位不羁的反叛者。
而她身边的技术官则是明显愣了一下。
“电子幽灵……”
莉莉丝一边对着金发贵族挥手，一边侧头问：“什么？”
“不，”技术官顿了下，摇摇头，“没什么。”
“莉莉丝，罗莎莉。”快步来到她们面前的金发女人还戴着一副鎏金色的护目镜，上面似乎不断有字符在窜动，她说，“这个，能修吗？”
她伸出了手，露出了其中的银白色核心。
“W-99的躯壳损坏95%，斐将它的核心掏了出来临时避难。”金发贵族语速极快，“我现在还需要更多的机械造物用来搜救，它先交给你了。给W-99造个载体，我需要它产出的急救针。”
莉莉丝就这样看着金发贵族把东西塞给她后，转身就往更远处的地方跑。
“M-01！战斗模式，打开驾驶舱！”
“对了娜伦！”一边往扫地机所在的方向奔跑，金发玩家还抽空回过头对她大喊，“我延长了工期，但要记得按时交货！”
被留在原地的技术官哑口无言，她侧头看了一眼本该有一座巨大的摩天轮游乐场所在的土地，那儿现在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坑后，娜伦默然。
“……不管怎么样，至少她开始上心了不是吗？”
这样有心的玩家，什么事做不成？
**
战后重建工程从太阳还没升起就开始了。
泼剌区的众人被强行从伤痛中撤出，被获得新装扮的医疗AI平等地戳了一针急救后投入了灾后重建计划。
“我现在倒是觉得你之前的样子更顺眼了。”斐拿着维修工具，对着工具桌上待修复的机械人体叹息一声，“至少还有个人样不是吗？”
W-99：“……”
不善言辞的医疗AI从银箱子里伸出一根粗长的针头。
斐：“不好意思，我是机械人，不打针。”
因为外壳受损严重，医疗AI被迫摘掉核心融入了莉莉丝研究员提供的新载具——一个奇迹重工出产的绿壳工具箱。为此它的语言模块都被进化掉了。
而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个绿壳的小医疗箱就更恐怖了。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它会突然窜出来，悄无声息地给你的屁股来上一针。
当然，除了这种特别的惊悚感之外，医疗AI的急救针还是一如既往地备受好评。
忙碌的啵啵翁终于得以休息片刻。
他坐在了自己搬来的吱嘎吱嘎怪响的椅子，发呆地看着躺在床上闭目休息的安格。
“啵啵翁。”
从帐篷外走进来的人让他下意识地紧绷身体，目光锐利地看过去。
“是我。”塔斯纳将手里有些豁口的刀收回，同样带着满身疲惫地就地坐下。“安格怎么样了？”
“在那群雇佣兵里面杀了个七进七出，”啵啵翁阴阳怪气地开口，“她把自己当机甲使呢。累成这样不冤。”
躺床上的人闭目：“啵啵翁，我听得见。”
“就是说给你听的。”医生露出个假笑，“感觉怎么样了，机甲？”
安格：……
她无奈地睁开眼睛，看着他：“如果你是我，你大概会比我做得更决绝。”
啵啵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安格，只有你会这样……也只有你会甘愿这样。”
“实际上在战斗的时候，我甚至想过一种可能。”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缠上绷带的双手，说，“如果我们失败了，会怎样？”
塔斯纳淡淡开口：“会死。”
“……对。”啵啵翁说，“我以为自己会退缩。但事实却是我没有。因为那个时候，我看见了身边同样在战斗的人，那群和我们一样的泼剌区人，来自莫科瑞的人，还有和安格一样拼命的沙安德勒。”
“所有人都在战斗，”他说，“为了这片我们共同建造且宣誓要保护的家园。”
安格沉默。
她想起在回来的路上，金发雇主对半昏迷的她诉说的话。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雇主。
柔软却又坚韧。她的语气平静，带着所有人期待的希望归来。
那或许就是隐藏在“交易至上”外壳下，真正的“伽不佘”。
保护……她们的家园吗？
“伽不佘大人呢？”
帐篷内的沉默被她打破，安格问出的问题显然在啵啵翁的预料之内。
医生说：“她驾驶M-01离开了家园，不知道去了哪儿。”
塔斯纳：“他去接艾德罗了。”
艾德罗？
啵啵翁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哦，那个钟楼帮的首领。
对方在这场战役中好像也带着为数不多的钟楼帮成员出力了。
不过具体情况他并不清楚。
“——什么艾德罗？”
帐篷内响起一道男声。
三个人都转过头看向声源处。
上半身缠满绷带的基金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语气好奇但实则眼睛隐约带着红意：“要主人亲自去接？”
安格：……
塔斯纳：……
啵啵翁：“唉，这个时候就别计较这个了吧基金？”
“你不懂，”躺在病床上的疯狗一本正经地开口，“我这叫具备危机意识。”
毕竟现在他是个残废，虽然说因为金发主人的一句“我需要”，拼了命地捡回一条命。但实际上基金仍然有些担忧。
他不清楚一个残废的宠物狗还会有什么用处。
莫科瑞竞技场里，基金从来没有看到过哪一条狗在残废过后还能活下来的情况。
这让他不得不担忧。
啵啵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好一会儿。
和之前略显疯癫的状态相比，现在的基金看上去要更加的柔和。
见了鬼，疯狗基金竟然也有这一面？
他起身，面色古怪地给他补了一针麻醉。
基金：？
不可置信的小狗就这样在麻醉的效用下昏昏欲睡，啪嗒一下就躺在床上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安格：……
塔斯纳：……
不过有一点基金说对了。
能让伽不佘亲自去接的人，很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就是对方很有可能正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
于是当M-01用机械大手撕裂那艘带火潜逃的星舰时，就看见了浑身是伤躲在掩体和敌人玩游击射击的艾德罗等人。
在星海宇宙的背景之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重型机甲的出现让不少人目瞪口呆。
更别提从驾驶舱里跳下来的金发女人就是那个编号0527任务的目标人物。
所有人在怔愣之后，冒出了不少小心思。
但很快，他们的小心思被人挑明了。
“收起你们的枪吧，如果不想做无用功的话。”金发女人烦躁地梳拢了额前的碎发，“我想你们应该知道黑市的悬赏被取消了？”
被取消？？
收到这个消息的雇佣兵们愕然，星舰内对射的激光终于停歇，他们小心翼翼地点星端，终于收到了这个噩耗。
雇佣兵们：……
有毛病吧！？那56亿的悬赏单怎么就被取消了？？？认真的？？
虽说因为出价方的悔单，这笔巨大的金额将会被平等地分配至各个接单的用户账号下以作悔单惩罚，但谁不想独吞这笔钱呢？
可惜如果这个金发女人出现得再早些就好了。
在场所有为了这单而来的人都悻悻地想着。
没有人去为那些死在这场袭击中的人感到惋惜。
……那也只是那群人命不好罢了，死在了免费领取巨额奖金的时间之前。
在确定了这条消息之后，所有人都放松了心情。甚至有人站起身，表示你们可以离开了。
哪怕是见惯了泼剌区大场面的艾德罗也不由得对这些人的转变感到震惊。
“来吧，朋友。”金发贵族皱着眉向他伸出手，“我们得赶紧离开了。”
艾德罗被她扯起，被暴露在那群人的目光下让他不受控制地绷紧了身体。
在上机甲备用舱之前，艾德罗甚至听见那群雇佣兵对着这边吹了声口哨，问金发贵族那座机甲从哪个渠道买到的。
“它可真辣啊女士！”雇佣兵一边往胳膊上缠绷带，一边嬉笑着开口，“说不定这单之后我也能有钱买一个呢。”
M-01：[&#39;^&#39;]
水红色的机械眼对着他们发出威胁性的不赞同目光。
雇佣兵们都愣住了。
“非卖品。”金发目标头也不回，“它是我的。”
“……”
M-01：[^v^]
比起进入时候的艰险，离开时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
所幸这一趟并没有减员，不过大家或多或少都挂上了伤，此刻正挤在机甲的备用舱内默然无语。
“我不明白……”剩余的钟楼帮成员内，伊如特对此的反应是最大的，他低声喃喃道，“老大，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鲁夫：“笨蛋，还能是因为什么？能让他们这么做的当然就只有钱了。”
钱。
所有人都缺钱，所有人都是冲着钱来的。
为了钱，他们能够不远万里跑到泼剌区的上空进行不要命一样的袭击。
也能为了钱，放弃一同作战的战友，放弃前不久追杀的目标。
艾德罗怔愣地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双手。
他忽然发现，这群从各个星际来的人，和他接触过的夜市人没什么不同。
或者说……其实巨大的星海也不过是小小的泼剌区和夜市。
从星舰回到那片家园所用的时间很短暂，可当艾德罗往下看，从上方看见那片乐园化作灰黑后也仍然止不住心酸和惊愕。
哪怕在金发贵族的帮助下，也没办法保全这个乐园吗？
当机甲落地后，艾德罗失魂落魄地下来，看着金发贵族的背影欲言又止。
“伽——”
“哇靠！塔斯纳怎么办！？”
不远处的帐篷里爆发出巨大的声音，而帐篷外也吸引了不少人，每个人都带着好奇的目光偷偷侧耳去听里面发生的声音。
其中也包括金发贵族的目光。
于是艾德罗只好咽下了自己的困惑，看着贵族快步向前走去。
而金发贵族的出现让更多的人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紧接着围在帐篷前的人迅速让开了路。
薄薄的帐篷垂帘遮挡不住里面发出的声音。
啵啵翁惊慌失措的呐喊，塔斯纳沉闷受击的闷哼，还有安格有气无力地劝阻。
“啵啵翁，你该把ta放下。”安格的声音低哑，“而不是试图把针和毒药都浇上去。”
“安格！不要说得这么轻松！这东西可是——”啵啵翁咬牙切齿地开口，话锋瞬转，“塔斯纳！快！拦住ta！别让ta跑出去！！”
下一秒，帐篷处的门帘被刀风劈开，露出了塔斯纳惊愕的目光与站在他刀尖前的金发贵族平静的金色眼睛对上。
塔斯纳：！？！
金发贵族：……
她低下头，往自己怀里似乎正在蠕动的东西看了看。
那是一颗破了一点缝隙的巨蛋，而缝隙里探出的一只小小的还带着细碎鳞片的尾巴，此刻正在伽不佘眼皮子底下不断晃动。
伽不佘：？

第二百三十七章
“这是……”
站在后方的艾德罗讶异地探出头, 同样盯着那根从蛋壳里伸出来的粗粗小小的鳞纹尾巴，他不太确定地开口：“龙？”
金发贵族：“你认识？”
“不，”少年首领尴尬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听酒馆里的人提到过第六星际的景点。”
“第六星际……”金发贵族若有所思, 她单手托住这颗冒着尾巴尖的龙蛋, 仔细端详片刻后，将它递给了神态慌张的塔斯纳，“把它放着吧。现在这种情况可不适合它孵化。”
后者手忙脚乱地接过, 发现之前光是冒出条尾巴就有大动静的龙蛋，在经过金发女人的手后彻底偃旗息鼓, 安安静静地被塔斯纳托着。
“您知道这是什么？”
金发女人掀开帐篷的门帘, 顺口答道：“还记得矿坑之下的那条龙吗？那个是幻影, 而这个是真的。”
“所以‘萨克拉图斯’……是真的？”
站在原地手捏着针管和毒药药液的啵啵翁看着那颗蛋哑口无言：“老天……难道我真孵了个龙出来？？？”
躺在病床上的安格和走进来的金发雇主打了声招呼，听到这句话后她费解地看向啵啵翁：“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怎么做到的？”啵啵翁古怪地开口, “我给它堆了些杂草团成窝，底下加了层恒温垫, 然后时不时贿赂乌鸦过来在蛋壳上坐一屁股？”
安格：……
塔斯纳张了张嘴：“那不就是孵鸡蛋的做法吗？”
“对啊, ”医生理直气壮地开口，“都说了我不是兽医。再说了我怎么知道这真能孵出来？”
他摸着下巴搁那寻思呢：“难不成我真是个兽医天才？”
安格：……
比起不着调的啵啵翁，她想得要更多：“不对，之前打仗的时候，这颗蛋难道没被发现过吗？不仅没被发现，甚至还被孵化出来了？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吧？”
她勉强坐起身，看着那颗被塔斯纳托着的巨蛋, 眯起眼睛道：“而且它只钻出了条尾巴，现在却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被人工‘孵化’出来的。”
金发雇主摊开手表示猜测错误。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萨克拉图斯’是什么吗？”
啵啵翁：“萨克拉图斯并不存在？”
塔斯纳：“它是一种标志。”
“没错，”金发贵族点头表示肯定, “萨克拉图斯本身并不存在，出现在矿坑底下的也只是它的幻影，但不管是本体还是幻影，只要‘萨克拉图斯’出现，就标志着某种‘开始’。”
帐篷里一片安静。
啵啵翁：？
“所以……”安格沉思片刻后，试探性开口，“让这颗蛋被孵化的原因是，战争的开始？”
毕竟这颗蛋之前没有半点被孵化的迹象，直到刚刚突然破开一条小口然后到处乱窜。
“所以战争结束后，它停止了孵化。”塔斯纳皱眉思索，“这也是您刚刚说的，‘现在这种情况不适合它孵化’？”
此刻泼剌区的突然袭击已经结束，正努力恢复的家园当然不可能再让‘萨克拉图斯’出现——除非这片土地好不容易得到的和平再一次被打破。
啵啵翁矜持评价：“听上去像什么新型的危急预警设备。”
安格：……
塔斯纳：……
他伸手接过猎犬手中的巨蛋，左右看了两眼后，把一旁正在调试的医疗AI箱子拿了过来。
W-99：？
然后毫不犹豫地掀开工具箱，将巨蛋塞了进去。
W-99：？？？
“就交给你保管了。”啵啵翁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拍了拍暂时无法发言的医疗AI箱，“改明儿让莉莉丝女士替你换个新的箱子。”
W-99：……
“我觉得它的语言板块要是被修复了，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大概就是在骂你。”塔斯纳怜悯地看着被啵啵翁医生反复拍打的医疗AI，心想这个AI助手大概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原装躯体损坏了。
啵啵翁耸了耸肩，表示这事让之后的自己头疼去吧。
战后的泼剌区还是很忙的，在这短短的闲谈过后，塔斯纳就匆匆离开。作为医生的啵啵翁需要镇守在帐篷内随时接诊伤员，安格力竭需要暂时休息，因此在太阳升起之前的救援工作就交给了他和体力损失不大的瓦列。
好在有兰伯特和M-01，以及机械爱好者莉莉丝的存在，两人一机估摸着很快就能把损坏的电网先拉起来。
而能源则是由M-01的深绿色晶石手串提供。
扫地机不情不愿地拉开能源舱，露出其中直到现在也仍然闪烁着华美光彩的晶石手串。
“哦～”莉莉丝一看这串晶石就意识到了什么，“小可怜……”
另一边的兰伯特二话没说，直接扯了一颗出来。
串上晶石的绳子是普通材质，因此工程师没轻没重的动作很快让墨绿色的晶石散落成一摊。
莉莉丝：……
M-01：……
“晶石浓度很高！完全可以被转化为防护罩的能源。”兰伯特用他备用的研究镜片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很高兴地开口，“等防护罩被修复后，家园内部就可以安心开始修复其他物品了……女士？您这是什么表情？”
莉莉丝：……
M-01：……#
“啊，不懂感情的木头。”莉莉丝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在兰伯特费解的目光中将剩下的晶石重新串好，绑紧后塞进了扫地机的能源舱内。
“知不知道什么叫人道主义？学着点菜鸟。”莉莉丝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不然改天你被套了麻袋都不知道。”
大工程师兰伯特茫然地看着她的动作：？
M-01：[^-^]
虽然一个小时前这片土地上还在打打杀杀，但现在，在这片寂静之下涌动着不少潜藏的希望。
啵啵翁所在的帐篷里还有源源不断的伤患进进出出。
一开始啵啵翁还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直到他转过身拿针管准备注射，却在转回来的时候撞到手肘，差点给自己下巴上来上一针急救后，他终于意识到了：
帐篷里的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茫然的医生用自己的眼睛在帐篷内扫射，发现了不少捂着胳膊伤势较轻的泼剌区人。
而这些人本该让出位置，在外面等待的。
医生的脸唰一下就黑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没等他张嘴吼出医护人员的气势，衣摆就被病床上的安格拉了下。
啵啵翁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闭着嘴，对着病床上的同伴发送困惑不解的目光。而后者则是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安静等待。
在这狭窄的帐篷内，坐在板凳上不断调试着星端的金发老板动作一顿，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将自己围成一圈的员工们。
金发老板：？
“伽、伽不佘大人……”
距离最近的几个员工冲着她讨好一笑，讪讪地喊了句“大人”后就羞涩地转身离开了。
金发老板：？？？
有了这个人开头，周围围成圈的人们就像是得到了鼓励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小心凑上前小声地喊着这个名字，得到金发老板困惑的回应后，又带着奇怪的笑容悄悄地退了出去，将空隙留给下一个人。
每个围上来的人都做出了同样的举动，而金发老板就这样带着困惑不解的神情，一个接一个地回应了他们的声音。
直到帐篷内的泼剌区人完全退出，坐在吱嘎嘎板凳上的金发贵族望着周边彻底空出来的空间，费解地回头望向啵啵翁等人。
“什么情况？”金发贵族茫然地问，“这里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进化成打卡胜地了吗？”
安格“嗤”一下憋不住笑了，她侧过脑袋调成了震动模式。
就连啵啵翁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对啊，”他一本正经地开口，“毕竟伽不佘女士是对受伤心灵愈合最有效的‘药剂’呢。”
金发贵族：？
“再说了，您要是觉得麻烦，就不要一个个回应了吧。”啵啵翁将针管里的空气排出，顺口道，“反正他们就算没得到回应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顶多低沉一阵罢了。和活着比起来，这算什么。
金发贵族：“可我不觉得麻烦啊。”
她想了想，语气轻松地开口：“还挺好玩的。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只是回应一句的话，还是很划算的。”
“……”
啵啵翁蔚蓝色的眼眸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低低地应了一句：“真好。这应该是他们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交易。”
“那个，伽不佘女士。”短暂沉默过后，啵啵翁转头看向她，真诚发问，“您有没有考虑过，暂时设立一个‘心理诊疗室’？由您坐诊的那种？”
金发贵族：？？？
“我？”金发贵族眨了眨眼，抬起戴着星端的手指着自己，茫然道，“我吗？”
**
[（角色羁绊剧情）米字街的大英雄（进行中）]
[（角色羁绊剧情）宠物狗的一生（进行中）]
[（角色羁绊剧情）蜜糖陷阱（进行中）]
[（角色羁绊剧情）初生的风暴（锁定&#183;待开启）]
[（角色羁绊剧情）蓝玫瑰呵，蓝玫瑰（进行中）]
[（角色羁绊剧情）沙安德勒的重生（进行中）]
[（角色羁绊剧情）自由与故乡（进行中）]
伽不佘：……
她就不该说任务栏除了主线空荡荡的……你看现在被挤满了吧？
伽不佘头疼地瞅着切地图做了下主线回来后就爆满了任务栏，她疲惫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jpg
其他玩家也是这样的吗？
她睁开眼后只觉得这个游戏给玩家带来了看不见尽头的剧情未来。
她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过完主线第三章 后有那么多玩家反复鞭笞制作组了。
先是溜出去一趟回来后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差点全被偷了。
然后人际关系里的角色卡一个个亮出了濒死的血红词条，看得伽不佘差点红温。
最后就是突然爆多出来的任务，虽说因为同伴羁绊的多次突破让伽不佘拿到了不少抽卡次数……但现阶段的伽不佘也不缺这点抽卡机会啊。
比起对暴增羁绊点产生的高兴，伽不佘现在更担心的是之后剧情带来的影响。
毕竟她第三章 的剧情还没完全结束呢。
[（主线）泼剌区&#183;血色清洗（进行中）]
伽不佘嘴角一抽。
她现在瞅着这个词都有点不适了。
血色清洗……洗的是她的家园吗她请问呢？？？
难怪一个个都跑去骂策划，这要是伽不佘之前的准备工作没做到位，回来一看毁的毁，死的死，家没了，人也没了，说不定她就要动用什么作弊小技巧来给制作组寄刀片了。
这样看，幸好她之前没有着急忙慌地开主线啊。
幸好幸好。
她心想。
至少抽到手的角色没有一张被撕卡的，这让伽不佘好受了很多，连带看这些爆满的任务栏都舒服了不少。
也不知道第三章 过完会成什么样子。
伽不佘有些犹豫要不要立刻继续主线。
她看着任务栏里的羁绊任务，想起了“要是角色被撕卡这些任务大概就不再存在”这一点后，玩家决定先做完这些支线再继续主线。
毕竟……
她犹豫地看着在破败家园里忙碌的小Q人们，还有浑身上下绑着绷带cos重症患者的安格小Q人。
要是过主线不成功，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没有人能打出过第三章 的完美结局。
伽不佘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
“——那么，下一个。”
坐在帐篷内被隔开的半封闭区域内，金发贵族调整好坐姿，对着恋恋不舍离开的员工之一挥手表示再见。
她等待着下一个就诊人员的出现。
紧接着一只手探了进来，随后熟悉的毛茸茸脑袋就这样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金发贵族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啵啵翁？”她迟疑道，“你也需要‘心理诊疗’吗？”
“心理诊疗”是啵啵翁&#183;R自己提出来的，医生言之凿凿说“伽不佘女士光是坐在那儿偶尔回应一句就能让在战争过后心情依旧紧绷的员工们放松”，然后动作利落地在帐篷内隔出一个小区域，美其名曰“心理会诊”。
“——可是我根本就不是心理医生啊。”金发贵族好奇地看着他，“这种事应该交给专业人士来吧。不用担心资金问题，我可以去黑市上找一位专业的。”
啵啵翁义正词严：“可是从目前大家的精神状态来看，很抵触从外面进来的人，说不定您费大价钱请来的人……”他委婉开口，“不仅会让大家精神状态更加岌岌可危，甚至很有可能会被宰掉。”
金发贵族：……
剪成短发换新衣服后的金发贵族，看上去比之前要更好说话了。
她点了点头，于是员工们开始了难得一见的和大老板单独会面的握手会。
等等，握手会？？？
躺在床上的安格和塔斯纳对视了一眼后，对着愉快哼着小曲的医生就是一个天降正义！
“你这家伙根本就是在胡来对吧？？”安格阴森森地开口，“要是妨碍了伽不佘大人的计划，啵啵翁，我会让你见识到什么才叫真正的挖&#183;矿&#183;地&#183;狱。”
啵啵翁：！
“赞同。”猎犬同样眯起眼睛，语气森冷，“我会作为监督员一直盯着你。”
啵啵翁：！！
“我才没有胡来呢！”医生大喊大叫着表示自己冤枉啊，“你没看见那群人的眼神吗？看着伽不佘大人的目光，那是看着一个人吗？那是看着生的希望啊！？”
安格：？
塔斯纳：……
“我这是在救他们好么，再不和他们所信任的人说说话聊聊天，估摸着明天一早就会有几个精神崩溃的家伙出现。伽不佘女士也不希望自己下矿的员工好不容易活下来几个，隔天就都疯了啊。”
“再、再说了，”被勒红了脸的医生拍拍塔斯纳强劲有力的胳膊，后者松开后他大口呼吸，好半天才继续道，“你们难道不想和伽不佘女士安静地待上一会儿吗？老天，那可是来无影去无踪根本逮不着的伽不佘女士啊！”
安格：……
塔斯纳：……
怎么说呢，啵啵翁的口才的确很好。
而且这是个多赢的选项，很难不让人心动。再加上战争才过去没多久，每个人心中仍然绷紧了那根弦不放。
啵啵翁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
“你就来了？”
金发贵族歪着头看着有些局促的医生。
“可是你看上去还不错。”金发贵族说。
啵啵翁瞬间萎靡：“呃——女士，我感觉我很不好，我、我呼吸急促，手脚发麻，可能是呼吸碱中毒了——”
金发贵族：……
啵啵翁：……
两个人对上视线几秒后，后者狼狈地移开目光。
“好吧，”恢复正常后，啵啵翁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其实我有些问题想要单独问您。”
金发贵族点了点头，平静开口：“请说。”
“就是……”医生咬着牙，轻声道，“对于您而言，这个家园里的我们……到底是什么呢。”
这一小块区域里慢慢安静了下来。
啵啵翁尴尬道：“抱歉，呃，我还是换个话题吧。”
“为什么要换呢？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吧。”金发贵族并没有回绝回答这个问题，她说，“坐下来吧，啵啵翁，让我们好好聊聊。”
两个相对而坐的人看着彼此。
啵啵翁心想，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认真地看着这位女士。
先前的金色长发变成了短发，但依旧很耀眼。之前华美的衣服换成了更加沉稳的黑金色调，一眼看去就除了神秘和贵气之外，还暗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羁反叛气质。
“世界在每个人的眼中都是不同的。”在短暂思考过后，伽不佘这样说，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要比往常更加诚恳。
“就像一个人看着一棵香蕉树。饥饿的人看到的是树上香甜的香蕉，疲惫的人看到的是绿荫下能够休息的土地，缺钱的人看到的是商机，而什么都不缺的人，则是在单纯欣赏这棵香蕉树的美丽。”
啵啵翁怔愣地看着她。
“对于你们来说，我可以是任何人。”金发贵族笑了笑，“是能给你们提供生活物资的老板，是压榨劳动力的黑心资本家，是和你们做交易的合作方。”
“但对我而言，你，”金发贵族温和地开口，“你们。这片星海里的所有人，在我眼里，就只是——”
啵啵翁：“只是？”
“人。”
金发贵族说：“是和我一样的人。”
坐在她对面的啵啵翁因为这个朴素的回答愣了很久。
“如果这个答案让你感到失望或者愤怒，”金发贵族说，“我很抱歉，啵啵翁。”
为什么会失望、愤怒呢？
医生愣愣地看着她。
这个答案，明明比任何一个回答要更令他动容。
因为除了她，除了这个常常说着“这是笔交易”，实则把所有遇到的人当真正的“人”来对待的金发女人，这片星海还有谁能将他们当作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
你是如此的一视同仁，你是如此的公平。
所以我从最开始怀疑你的目的，到最后深深陷入你给出的答案之中。
或许这个答案的确朴素，甚至是有些可笑……可那正是我想要的。
“我，”啵啵翁哑声开口，“我并不觉得失望，也不觉得愤怒。女士。”
他说：“这比我想要的答案，好得太多了。”
在停顿片刻后，啵啵翁呼出一口浊气。他卸下了脸上伪装的欢乐与讨好，疲惫又平静地开口：“该说抱歉的人是我，女士。”
**
啵啵翁从小就有一个梦想，就是成为一个能治病的大医生。
这和他成长所处的环境有关。
“您大概没去过那儿。”啵啵翁自嘲地笑了笑，“第十一星际，某个星球上的C区米字街道。我曾是那个地方的居民。不，应该说是‘志愿队’的一员。”
米字街志愿队，实际上是一所当地很有名的孤儿院组建的志愿小队。年满十二周岁的孩子是志愿队的主力，他们每日的志愿任务是去周边各个地点去搜查走失的孩子，将他们带到孤儿院内保护起来。
“我在那儿长到了14岁，”他说，“做了两年的志愿队成员。我……‘帮助’了不少走失的孩子。”
“周围的人都对志愿队的孩子们，很好。”啵啵翁顿了下，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我当时真以自己是志愿队的一员为荣，哪怕在不少外地人看来这只是孩子们玩的过家家罢了。”
“直到14岁的某天夜晚，一切都变了。”
夜起的啵啵翁在去卫生间的路上，听见了院长和一个年轻女人交谈的声音。
“您不知道我听到了什么。”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听到院长和那个女士说，最近一批的志愿队成员看上去如何。”
金发贵族皱起了眉。
“他们正在做交易。”啵啵翁低声说，“我才知道，一直以来对我们微笑的那些街道居民其实并不是在对我们微笑。”
那是从他们身上看见利益后展露的笑颜。
所有米字街的居民都是这场交易的一环。
“所谓的‘走失孩子’，只是些想要逃但是没能逃走的外地人。”
啵啵翁说：“我是他们手中的捕兽网。我以为的善举，其实是对其他人挥下的刀。”
“院长说我很适合学医，”他举起自己的双手，除却在战斗时受到的伤，那的确是一双很漂亮的手。骨节分明，“说我能用这双手救下不少人。”
然而在知道那个真相后，啵啵翁看着这双手只觉得很讽刺。
他低声道：“我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杀了院长。”
“我不后悔，女士。我不后悔。”啵啵翁说，“因为这样，我才真的救下了很多人。”
然而在法庭判决下来后，啵啵翁被宣判流放进第十三星际的泼剌区内。
而那些家伙在将他送上法庭之前，就已经将证据销毁了个干净。和双手沾满鲜血的啵啵翁&#183;R相比，他们又变成了米字街最纯真无瑕的好好公民了。
“他们将我送上了法庭，而我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来到了这儿。”
啵啵翁耸了耸肩。
他说：“所以最开始遇见您时，我还以为您和那些人一样呢。您知道的，塔斯纳和安格都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金发贵族眯起眼。
“我知道我知道，您想说您的眼睛才是最漂亮的。”啵啵翁赶紧道，“我也承认这点。您的眼睛乃至您的灵魂，都比那群家伙要更加纯粹。”
“我想要向您道歉。”他说，“将您想象成那种人……也难怪您之前不喜欢我了。”
金发贵族：？
“我有这样说过吗？”她困惑地思考了下，警惕开口，“我应该没有这样说过吧。”
啵啵翁顿了下：“我以为，您在矿坑里的那次就是不喜欢我的表现？”
金发贵族看上去非常吃惊。
“天啊啵啵翁，我当时可是非常看好你啊！”金发贵族捂着心口，痛惜道，“你可是头一个自告奋勇跟我下矿的人呢！”
虽说后续的表现可以说是非常的拉。
啵啵翁：……
“所以，”他聪明的大脑不断回放着那次让他濒死到留下ptsd的经历，不敢确定地开口，“那是您……信任的体现？？？”
金发贵族：“当然！”
啵啵翁：……
啵啵翁：…………
医生看上去受到的打击比金发贵族还要大。
他虚弱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我、我想我得冷静冷静，女士……”
您的信任竟然这么沉重吗！？原来那真的不是刻意谋杀么！？
不过——
“所以，我从最开始在您的眼中，就和其他人一样，是么？”
金发贵族微笑：“当然。”
啵啵翁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他笑着开口，“谢谢您的信任。”
金发贵族则说：“感谢你提供的帮助，啵啵翁。”
她顿了下后，又道：“但哪怕之后没有交易，你们也是我的同伴。”
啵啵翁讶异地睁大眼睛。
“哇哦，”他干巴巴地开口，“我敢肯定，要是安格听到了一定会激动得晕过去。”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医生勉强站稳后，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这个并不专业的“心理诊疗室”事实上非常受欢迎。
就像啵啵翁所说的那样，在激烈作战过后的人们的确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心理慰藉——
“也包括这种吗？”
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的金发贵族抱臂看向一旁凑过来，没等她说什么就开始大声忏悔的几个泼剌区人。
站在金发女人身旁的安格等人都麻木了。
什么“呜呜呜老板我真不应该听那些人的挑拨离间打探咱们家园的消息呜呜呜”，还有什么“老板你带我走吧老板我再也不想给夜市那群混蛋打黑工了老板”，以及就差抱着金发老板小腿干号的“老板我给你做双面间谍啊老板您相信我您才是我真正的老板啊我一定会守护我真正想守护的地方啊老板”声音。
金发女人回头看啵啵翁，平静道：“我这儿应该不叫忏悔室吧？”
啵啵翁：……
问出这句话之前你倒是反思下自己的魅力为什么点那么高吧女士！
在这一声声的忏悔，以及不断开展的搜救和重建活动中，泼剌区远处的太阳正慢慢地升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清醒地看见了地平线上爬上来的火红色太阳。
而太阳照射之下的那片正在重建的家园，正是所有人想要守护的希望。
**
[——自欺欺人其实也算是你们的天赋技能。]
“……”
“以上就是目前星网不断流传的视频。”
明亮的合议庭内，坐在第二星际座位上的男人沉声道：“第一星际负责人缺席，第八星际负责人拒绝出席。我们不得不考虑这段视频的真实性。”
他双手交叠，皱眉沉思：“法庭正在进一步搜查对方的身份，但比起这个，我们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应对不知何时到来的虫族大军。”
“我并不认为黑洞无法阻止虫族的跨越，”第七星际负责人表示，“如果只是得到定位后就能穿越黑洞，虫族不可能等到现在。至少这一千年来它们会不停派出军队不断实验，而不是只有这么一个混入高层的虫族。”
第四星际负责人：“哦？听您这么说，您是认为一个虫族混到了将军的这个位置还算轻易的了？那么就算是我也不得不说您这也太傲慢了。”
“各位，比起这个，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西蒙斯将军的故事。”第三星际负责人一脸八卦，“说真的，难道我们之中真的有人掩盖那位传奇将军的功绩？西蒙斯将军可不是那种将战友置之脑后的人。哼哼，快如实交待，你们到底谁参与了？严重点说，这可是背叛啊背叛！”
“收起你看乐子的心思吧，蠢货。”第七星际负责人呛了他一声，“说到底，这不都是视频上传的人一面之词吗？”
“——这或许不会是一面之词。”第五星际的方向传来一句女声，所有人看过去，那位穿着暗绿色长袍的黑发女性站在了座椅的身旁。
“娜伦阁下。”
“阁下。”
“奇迹重工负责人娜伦，向各位问好。”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这些人，缓缓开口：“我们不得不承认，与一千多年前的星海相比，在座的各位的确烂透了。”
“……”
负责人面面相觑。
不是，直接贴脸开大吗？不委婉一点？？
“不过您说得有一点没错，比起不知所终的西蒙斯，星海现在最需要注意的是即将到来的虫族大军。”技术官娜伦淡淡开口，“不管是内斗还是合作，各位应该有个明确的态度。”
“娜伦阁下，”第二星际的负责人沉声询问，“以您的实力，难道也没办法应对吗？我记得历史上记载过，除了自然产生的黑洞外，大部分隔绝我们和虫族的黑洞是由您的力量制造的——”
“不是吗？古地球遗民。”
“如果我真的还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那称霸这片星海的就不是人类，而是我这个怪物了。”技术官冷冷道，“另外，别给我提到它。和那颗星球对比，你们算个屁啊。”
“……”
直言不讳的技术官使得这次会议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第五星际负责人：“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将注意力放在协同合作上面，是吧各位。”
一直没有出声的笑面虎负责人微笑道：“而娜伦女士也只是给了我们一些中肯的建议，我认为我们可以择优接受不是吗？”
“对，对没错。”
“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呢二号？娜伦阁下也只是在她的视角上提个合情合理的建议。”
“你太敏感了二号。”
第二星际负责人：？
他默默地闭上了嘴，表示你们请便。
“不过在我们想到对策之前，不能让这样的视频在星网上流窜，这一定会引起不少星海公民的恐慌。”五号负责人说，“娜伦女士，您知道上传这段视频的人是谁么？很遗憾，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暂时找不到源头。但我们需要将这段视频暂时下架。”
这点倒是没说错，的确是现阶段所有负责人的心声。
没人想要做一个失去威信的负责人。
“——关于这段视频，我有办法。”这个房间内又出现了一道崭新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红头发的年轻人走进了会议室内。
“卢利欧……派。”第二星际负责人眯起眼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儿不该是你出现的地方，公民。”
“事实上，我有足够充分的理由站在这儿。”
从第一星际乘坐星舰飞奔而来的卢利欧深吸了一口气，他说：“传播这段视频的人，是我。”
“以及——”
“嘎嘎！嘎嘎！”
突然飞进来的乌鸦和奇怪的叫声吓到了不少人。
在人类头顶上空盘旋一整圈后降落在会议桌最中心的乌鸦整理下自己的羽毛后，抬头挺胸地开口：“我拍的！嘎嘎！”
负责人们：？？？
“伽不佘女士暂时离开，所以让这位乌鸦女士作为传话代表。”卢利欧抬手为他们介绍，“您请。”
乌鸦昂首挺胸地走了好几步，紧接着嘎嘎骄傲开口：“通牒！最后通牒！要么合作！要么——”
“死翘翘！！”
卢利欧：……
娜伦：……
负责人们：……
等等等等！！乌鸦！伽不佘女士之前不是这么交代的吧！？
红头发的贵族瞳孔骤缩，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迅速接着补充道：“伽不佘女士的意思是，面对即将到来的星海危机，如果各位能够携手合作，那么至少有与虫族一战的可能。否则，各位不仅有生死危机，甚至人类的历史都将会被虫族淹没。”
“这片星海，将无人记住各位的名字。”
这对这些负责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谁不想成为历史上被无数人铭记的“西蒙斯&#183;伦纳德”呢？谁不想在作用财富的同时，又有一个流传千古的好名声呢？
这些人陷入了沉思。
“那么，男士。”五号负责人微笑着开口问，“这和这段视频的流传又有什么联系呢？”
“当然有。”卢利欧说，“如果各位愿意合作，那么这段视频将会以另外一种不损害各位声望的方式传开。否则……”
他低低一笑：“她说，她不介意让所有星海人看到这个诸位失职的真相。”
那到时候，他们底下多的是想要拉他们下来的人。
“……”
“第二星际会考虑的。”二号面无表情地说，“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时间去清理虫族遗漏的势力。那群叛变星海的家伙，第二星际一个都不会放过。”
“同意。”
“同意。”
负责人们接连不断的声音传来，他们需要时间来梳理这段信息量极大的会议内容。
卢利欧欠身：“伽不佘女士给出的时间期限为明天12点之前。”
负责人们：……
他们一个个咬牙表示明白了。
很快，投射在会议室内的人体逐个消散，会议室一时间变得格外空荡。
现在这儿只剩下娜伦和第五星际负责人的投影。
“辛苦你了，同志。”
在会议室上一直扮演着笑面虎的五号负责人放松了些，看着红发男人微笑道：“来得非常及时。”
“第八星际的负责人此次并未出席，是因为第一星际法庭的判决还没落下来，那些‘贵族’此刻正人人自危呢。”负责人说，“不过我想没多久，我们就能听到宣判胜利的好消息了。”
娜伦点头：“也算是战斗开始之前难得的好消息。”
“虫族啊……”负责人叹息道，“如果那位西蒙斯将军还在的话就好了。至少我们不会这样缺少战斗型人才，猎犬队方面……也不太可靠了。”
“对了，那位女士还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吗？”负责人皱着眉有些忧愁地开口，“或许我们应该主动邀请她来第五星际做客，她会喜欢这里的。”
远在第十三星际泼剌区内部的娜伦抽空看了一眼巨大银杏树所在的方向。
她摇了摇头：“对于她来说，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知道了。”负责人点头，“我们会做好战前准备。无论……她是否愿意帮助星海。”
“第五星际的态度一如既往，”在脱离会议后，五号负责人的态度堪称温和，“我们是支持合作共赢的。”
“所以，不管之后上传在星网上的视频如何，我们会在之后彻查西蒙斯将军所代表的那段历史，让真相大白。”
负责人和娜伦都离开了会议室。
只有闭目浅憩的乌鸦和红发贵族真实站在会议室内。
“——情况怎么样？”
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
第八星际的狼人队长冲他招手：“那个预告的剪辑已经准备好了。福沃斯的动作很快，随时能将预告放上去。”
卢利欧沉默了片刻，说：“明天12点之前，看看他们的态度。但在此之前，让我们将这把火烧得更旺吧。”
而这些，正是他们应该得到的待遇。
与此同时，第十三星际泼剌区内，“泼剌区管理者竞选”结束的倒计时，已经来到了最后36小时。

第二百三十八章
今天泼剌区的太阳要比昨天白天时更加柔和。
也或许是因为夜晚炮火扬起的硝烟粉尘让可见度下降, 导致头顶上太阳被层层云层遮掩得模模糊糊。
总之，太阳升起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眯起眼睛感受这柔和的温度。
“嘎嘎！”乌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看镜头！嘎嘎！”
一只机械鸮叼着黑色的摄像, 在空中保持平衡。黑洞洞的镜头让注意到它的泼剌区人们下意识身体紧绷。
“自然点！伙计们！”踩在机械鸮背上的乌鸦嘎嘎叫道，它翅膀一挥，有着十足的导演架子, “嘎嘎！自然点！”
员工们：？
“它到底在干嘛？”
浑身黝黑的塔斯纳抬头眯眼看着那只聒噪的乌鸦，这家伙油光水滑的皮毛和爪子底下脏兮兮的机械鸮对比明显。
搬动着物资的熊慢半拍反应过来, 它抬头同样看着那只乌鸦, 耳朵一颤。瓦列淡定道：“哦, 3号在拍摄。好像是那位女士安排的。”
塔斯纳：“3号？”
“对。”瓦列熊低头看他，“你不知道？”
猎犬迟疑开口：“我该知道什么？”
“咱们头顶上的乌鸦不止一只。”瓦列老实地开口, “皮毛尤其油光水滑的是3号，黯淡一点的是2号, 漆黑不透光的是1号。”
塔斯纳：？？？
“可我这几天明明只看见了一只乌鸦？”猎犬难以置信地开口, “还是一只特别喜欢讲故事的乌鸦。”
瓦列动了动耳朵：“啊……那是1号，她是老大。2号喜欢捡石头，之前经常出现在池塘边，3号喜欢和机械鸮混在一起当小老大。”
塔斯纳：……
“你为什么能分清？”这玩意儿明明猎犬都能骗过去。
瓦列想了想：“或许是因为直觉。”
塔斯纳：……
好可怕的直觉，好敏锐的兽人。
难怪星网上总是有人对兽人发表不良言论，单就这种直觉来看，在战场上都能秒杀一大批人。这是实打实的数值怪物啊。
头顶上的3号乌鸦指挥着自己新收的小弟们在家园的上空飞动, 偶尔会将镜头对准每一个看过来或是没有发现的员工们。
谁也不知道它到底在拍些什么。
但既然是那位金发大老板的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
在战争过去的九个小时后，泼剌区深处头顶上的太阳才慢慢显露它的威力。不过好在防护罩已经被及时修好，家园内部的温度被调到了一个不让人那么难受的适宜温度。
临时帐篷被迅速搭建起来, 伤员和……逝者也被统计，后者被安葬，前者则是再一次涌入了临时治疗帐篷，而金发大老板的身边再一次变得水泄不通。
他们就像是失去了信心的信徒，急需来自深受信任神明的安抚。
“——给我的？”
金发大老板面无表情地看着被送上来的三颗完好的苹果，木然道：“谢谢？”
而送上苹果的人则是羞涩一笑，转身离开了。就像是个无情的上贡机器，后面的人只一个劲地挤上前把身上仅有的食物塞给了金发大老板，然后神清气爽地转身投入了下一场工作中。
金发大老板：“……啵啵翁。”
被叫住的医生浑身一僵，背对着她的神情变得极其尴尬和心虚。
“啵啵翁。”
“是！”他一个激灵过后，迅速转身，笑容满面地看着怀里兜着一大堆水果的金发贵族，“呃，女士，找我什么事吗？”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贵族眯起眼睛皱着眉，“这些东西，我是要瓦列帮忙发下去补充剩余人员的体力对吧？”
“是、是的。”
金发贵族：“为什么又交给我回收了？”
啵啵翁支支吾吾：“呃……这个嘛这个，呃大概是大家都很好心吧哈哈哈。”
金发贵族：……
她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水果往医生怀里一塞。
“告诉他们不要再让我二次回收了。”金发贵族说，“我现在需要的是满状态高效率的员工，而不是饿着肚子做些奇怪事情的员工。明白吗？啵啵翁。”
想出“心理诊疗”的医生苦着脸，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带着一大兜的水果走出了帐篷。
“大人，”
精神状态好上不少的安格侧头看她，“您不喜欢这样吗？”
“喜欢……什么样？”
安格：“他们很爱戴您。您的存在就是他们的信仰所在。”
金发雇主看着她：“安格，你知道‘造神’吗？”
“当人类将虚无缥缈的信念加注于一个实物上，前期会用尽一切力量将它捧为高高在上的‘神明’，献上鲜花和果实，期盼神明降下福祉。”
雇主平静地开口，“可是当人类意识到所谓的‘神明’其实并不能为他们所面临的问题提供解决的办法时，他们又会恼羞成怒将由自己捧上的‘神明’扯下，然后摔烂在地上。”
安格默然。
“尔后他们会继续寻找新的替代品，重复这种轮回。”金发雇主说，“但问题永远不会解决。”
“能够解决问题的永远都不会是他们心中虚无的信仰，而是人类自己。”
雇主说着，从空间中拿出一袋格外眼熟的面包。
曾经的草莓奶油可颂再一次出现在安格的面前，金发雇主递给她。
“我可以帮助他们度过这段悲伤的时间。”
就像饥饿的人在此刻需要一块能够果腹的食物一样。
“但他们不可能只靠着这些继续生活。”
食物吃完后，人们要学会的是如何去制造能够让自己果腹的食物。
病床上的女人若有所思，她点点头：“我明白了，大人。”
“——明天将会是泼剌区竞选的最后一天。”金发雇主忽然转了个话题，她说，“现在的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来恢复生产。”
“你觉得，”金发雇主说，“艾德罗怎么样？”
安格愣了一下。
“艾德罗？”那个钟楼帮的少年人首领？
只是结合前提稍微想想，安格就明白了金发雇主的打算。
“您打算扶持他登上管理者的位置？”安格皱起眉有些忧虑，“这……”
金发雇主坐在她的床边：“说吧。”
“我并不觉得他会是个好帮手。”安格说，“他是个极有主见的人。”
金发雇主：“你担心他不会按照我的想法行动。”
“……是的。”
“安格，”她笑着摇了摇头，“我需要的是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而不是一个只会听我行动的棋子。如果我需要这个，那么甚至不需要参加竞选。”
金发的电子幽灵微笑着，语气带着冷意：“我有很多种办法来获得泼剌区的所有权。”
安格愣住。
“是的，”她迟缓地开口，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在安格看来，金头发的雇主有创造一切不可能的实力。“而您需要的只是那个矿坑。”
“还有现在这片土地上的家园。”金发雇主笑着开口，“还有你们。”
安格：…………
她暗绿色的眼眸目光开始有些飘忽不定。
“嗯、嗯……”沙漠猫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两声。
“我向艾德罗提出了一个交易。”金发雇主继续道，“我能够让他登上泼剌区管理者的位置，但同样，在某些时刻他必须首先考虑我的命令。”
安格：“命令？”
金发雇主点头：“命令。”
她温和开口：“这是我为这块土地上的员工们所准备的礼物。”
不知道为什么，安格听这句话时直觉有点奇怪。
但还没等她找到这句话的奇怪之处时，金发雇主继续说：“另外，在明天竞选过后，我们要开始准备一件大事了。”
“大事？”
金发雇主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下矿。深入最底层。”
**
伽不佘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外加时不时穿插空隙看着广告，才慢慢将家园完整度恢复到80%。
期间她也终于知道在自己切地图过剧情玩小游戏的时候，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黑市的悬赏令不是个摆设！制作组这家伙是真的在悬赏通缉高贵的玩家啊！
伽不佘震怒。
但找了半天没找到客服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玩一个什么样的三无小游戏。
伽不佘：……默默地给制作组又记上了一笔。
本子都快写不下了，也是时候打通这个游戏来和制作组来一场真人快打了。
伽不佘活动了下手指，点开了任务栏。第三章 的主线任务依旧在进行中，而下次的小环节则是前往<泼剌区&#183;边缘地>参与（或者是围观？）竞选。
伽不佘：……
她怀疑这是制作组为了让玩家绑定游戏承担游戏责任……总之是某些不能明说计划的阴谋！
到底是有多担心玩家在过完这一章剧情后连夜删号跑路啊！
而且要是真担心玩家跑路，不应该是多发福利吗？？怎么还和尊贵的游戏玩家玩起心眼来了？
伽不佘不明白，但不妨碍伽不佘避开这个陷阱。
哪怕看见自己排在了竞选榜单的第一名，成了甩开第二名几万票的当之无愧的TOP.1，伽不佘都始终坚信一点：
她可什么都没做！所以天上绝不可能掉馅饼——甚至是制作组扔下来的馅饼！
谁知道里面是不是鱼钩，专钓时刻准备跑路的玩家。
**
前天夜晚泼剌区深度污染区上空突然冒出的两艘星舰不可能没引起夜市人的注意。
更别提那之后天上还有不少下发的小型飞行器，看样子活像是要攻打占领泼剌区一样。
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期，所有参赛选手都在观察那头顶上的玩意儿到底是哪一个不怕死还有钱的竞争对手做出来的。
毕竟前几天扔到泼剌区的炸弹都会被盘旋在那上空的不明飞行物给扔回来，谁也不希望自己在睡梦中给炸死吧？于是这些人一边看着逐渐爬榜的“伽不佘”咬牙，一边老老实实地歇了继续以往传统项目的心思。
直到隔了一天后，泼剌区管理者竞选来到了最后一天。
那个夜晚，距离宣布竞选结果以及管理者就任只剩最后一个小时。
一直安静的夜市人们聚在了边缘地的周围，假笑着等待那个神秘的“伽不佘”来到这里。
坎桑尼尔也是其中一员。
不过对比起一周前他的意气风发，现在胡子拉碴的这个男人难掩面容气质的沧桑。
他现在更像是一只见惯了人世间冷暖的老狗，冷漠地跟在人群之后等待竞选的消息。
然后，当指针回归到12点整，远处的钟楼发出准点的响声后，所有昏昏欲睡的人都精神了起来。
柯桫瞅着那个[伽不佘 120900]的票数，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很久。
您难道真的要上任吗？
边缘地哨线的长官着实想不通。
比起其他人，柯桫当然知道前天晚上闹出来的大动静根本就不是这次竞选弄出来的。
那群夜市人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不可能花费这样巨额的钱财来悬赏一个在泼剌区玩自建家园的贵族。
所以，有这种实力的金发贵族又为什么会专注泼剌区这样一个……人人都嫌弃的地方呢？
柯桫真的不明白。
“她来了！！”
有眼尖的人率先看见了从泼剌区深处亮起的橙黄色光，那束光正逐渐靠近这里。
不是炮火的光，而是更加温暖，且向后蔓延开来的暖色等待。
它们划破了泼剌区的黑夜，像指引迷路人的路灯，散落在黑暗中。
柯桫看清了走在最前面的人。
金发贵族坐在一匹眼熟的白色骏马上，神情闲适地开路。
而她的身后，则是一个个穿着统一深色工装服的泼剌区人。
“嗤。”
那群站在后面的夜市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这？”他们嘀嘀咕咕地交头接耳起来，“你看着吧，等会她上任之后，没过多久就会死在泼剌区。”
“你小点声，那毕竟是个贵族呢。”
“怕什么？那个女人等级有我背后的贵族老爷高吗？你就看着吧！”
“先说好，谁先得手之后第二次竞选可有豁免权，我们之前说好了的。”
“嘿嘿，再说再说！”
还没等金发贵族的队伍靠近，柯桫就听见身后算谋的夜市人自己内部炒了起来。
听着那些完全不可能的算计，柯桫嘴角一抽，短暂地闭上了眼睛。
到底是什么样的蠢货才会想出这些办法啊……
不过很快又出现了一种声音。
“长官！”
是他们的人。
柯桫睁开双眼，看向语气紧张的哨兵：“说。”
“呃……我们，”哨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艰难地开口道，“我们在前方发现了大量武装智能机械……”
柯桫：？
他抓起了对方递过来的扫描设备，看向屏幕中被抓捕到的景象。
一座巨型且令人眼熟的机甲站在这条漫长灯带队伍的后方，因为夜色原因导致它的形态并没有第一时间被众人的眼睛捕捉。在发现后，柯桫抬头望向那儿漆黑的夜空，后知后觉发现了潜藏在夜色中的水红色机械眼。
柯桫：……
他沉默地继续低头看。
灯带队伍所携带的不只有武装机甲，仔细一看能够发现藏在人类队伍中的不少机械人。
是真的机械人！那群家伙戴着矿灯，模仿人类走路的样子一眼看去根本就不会被发现！
更别说头顶上还有不少盘旋的机械造物——这东西柯桫有所耳闻，知道就是这些机械鸟让夜市的家伙们安静了好几天。
柯桫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扒拉下屏幕。
被破开的空间缝隙中还有一艘标志着“奇迹重工”的大型星舰。
柯桫：……
干什么干什么啊！伽不佘女士！！
您现在已经不满足于改造泼剌区内部建造家园了吗？转而来越过边缘地攻打夜市了吗！？
要不是知道那位金发贵族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柯桫真的差点被这阵仗给唬住。
他深吸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还在谋划“让新任管理者迅速下马”的夜市人们。
你们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柯桫长官向对此一无所知的夜市人投来了表面怜悯实则幸灾乐祸的目光。
没有科技辅助的夜市人，理所当然地在两分钟之后才看清那条灯带队伍的全貌。
夜市人：……
之前说着“新任管理者没多久绝对会死掉”的男人抬起自己的脑袋，脖子仰得酸涩了也没能看清那个高大机甲的全貌。
男人：……
他默默地收回自己的目光，然后放在了眼前骑着白马的金发女人身上。
男人：……
我打金发贵族？真的假的？？
“各位，晚上好。”
坐在白马上的金发贵族并没有下马的意思，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面带微笑：“我是来查看竞选结果的。”
柯桫眨了眨眼，同样带着官方笑容回复：“您很准时。”
他说：“这次泼剌区新任管理者的竞选结果刚刚出来，毫无疑问，第一名以‘120900’的超高票数遥遥领先。”
金发贵族很上道地继续问：“哦～我能有幸知道第一名是谁吗？”
柯桫嘴角一抽，但很快抑制住了憋不住笑的嘴角弧度。
“当然是您了，”他恭顺地开口，“伽不佘女士，恭喜您。”
金发贵族：“哇，真是不可思议。”
但她在片刻不走心的表演过后，思索着开口：“不过我并没有时间去管理一个偌大的泼剌区。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忙呢。”
金发贵族的话让周围神情僵硬的夜市人浑身一震，大家都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向她。
“您的意思是……”柯桫迟疑道，“要放弃这次上任吗？”
“我得提前声明，一旦您放弃这次上任，那么我们会在明天再次举办第二场泼剌区管理者竞选。”
周围的夜市人蠢蠢欲动起来。
“不，我的意思是，”金发贵族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应该有权力去选择一名代理人，对吗？”
柯桫：……
夜市其他竞选人：……
坎桑尼尔：……
最后一个人讶异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神情傲慢的贵族。
很快，他的目光从贵族的身上移开，慢慢落在了白马身后的一抹人影上。
“——我我我！女士！尊贵的伽……呃，伽不佘女士！”
紧急补习了下那个名字的发音，原本围在这儿等待狩猎的夜市人很快变了副态度，狂热地想要冲上去推荐自己。
“我愿意成为您手下最忠诚的代理人！”他们说，“我愿意付出我所拥有的一切！真的！我将会是您手下最锋利最有用的刀！”
柯桫：……
他用目光隐晦地和金发贵族搭上线询问：‘您这是认真的吗？’
‘当然。’金发贵族挑眉，用理所当然的目光回应。
柯桫：fine
“是的，”回归哨线长官身份的柯桫一本正经地开口，“您拥有这样的权力。”
他说：“那么，您选择的代理人是？”
“当然是——”
坐在马背上的金发女人居高临下地望着簇拥在她面前的夜市人，目光从每一个面露期待的人脸上划过。
随着拖长尾音地落下，她伸出右手向下。
另一只从旁边伸出的手则是稳稳地接住了她。
一个穿着深色工装服，右手拿着十字镐垂着脑袋的少年人慢慢抬起头。
他微笑着开口：“艾德罗&#183;卡罗琳。”
“他将是我的代理人。”金发贵族借力下马，紧接着拍了拍少年人的肩膀，看着他嘴角上扬，“‘不会到来的那一天’哼？这天还是到来了。”
艾德罗愣了一下，紧接着意识到金发贵族是在回应他曾经对她说的那句话。
少年首领抿唇，带着笑意地开口：“我的荣幸。”
柯桫：……
夜市其他人：……
“嘿！坎桑？你的老对头上岗了！”有人戳了戳浑身僵硬的坎桑尼尔，不怀好意地开口，“你什么感受。”
坎桑尼尔冷冷地回敬一句：“没什么感受。”
他说：“我祝愿他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待得长久。”
也等着看他被贵族利用殆尽后被扔开的那一天。
所有的贵族都是这样。
坎桑将兜帽戴上，转过身不再关注这一切。他离开了。
**
新上任的泼剌区代理人非常忙碌。历任管理者所担心的人身安全反倒不是艾德罗需要担心的，盘旋在他头顶上空的机械鸮可不是装样子的过家家玩具，每一个被炮火侵扰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在神出鬼没的利爪中活下来。
命不硬的最好别试。容易试试就逝世。
然后艾德罗就被马不停蹄地召进了夜市管理局，参加了一场又一场的会议。
他要做的事情非常多。
首先是统计目前在泼剌区生活的人口，然后是登记信息，在熟悉这一切后要参加每周一次的会议汇报，并上交泼剌区人口发展以及区域规划的报告。
艾德罗：……？
报告……？
他吗？？？
很好，现在新任代理人的日常计划单上又新增了一条。
出生在泼剌区连学都没有怎么上过的文盲少年，现在还需要增加自己的知识储备和单刷自己的文凭。
毕竟被流放进泼剌区的人也有不少高知分子。
艾德罗：……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金发贵族从最开始就没有上任的打算了。
因为这些内容和她的下矿计划是完全冲突的存在啊！！！
为了泼剌区——拼了！
新任代理人痛苦又快乐地投入了一轮又一轮的会议中。
“……泼剌区的竞选已经结束了吗？”
抱着一摞文件夹路过的粉发女人侧头询问路过的同事，她皱眉道：“那个就是？”
“伊瑞丝队长？啊，对的。这就是泼剌区那边新上任的管理者。”同事说，“名字是……哦对，艾德罗&#183;卡罗琳。姓氏有点奇怪，不过这个人是在泼剌区内出生的，姓氏是养母的名，这没什么问题，队长，不是通缉犯。”
伊瑞丝点头：“知道了。”
同事离开后，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和那个泼剌区的管理者搭上了话。
“艾德罗&#183;卡罗琳？”
看着塞在手里的资料报告正头昏眼花的少年管理者一个激灵，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谁？！”
“夜市执法队，伊瑞丝。”她说，“放轻松，这里是管理局内部，没有要害你的人。”
回过神后的艾德罗歉意道：“抱歉，习惯了。”
他顿了下：“您好，伊瑞丝队长。我认识您。”
在每次和坎桑的对峙中，大部分时间都是执法队的插手才没让两个组织之间的事闹大。
艾德罗对这位伊瑞丝队长抱有敬意。
“抱歉，我想问你点事。”伊瑞丝很快点明了自己的来意，“你是这次泼剌区竞选的获胜者……那你知道伽不佘吗？”
她抿唇，开口道：“最近泼剌区内发生了一次外部袭击，我想你应该知道吧？”
艾德罗了然。
“事实上，”他镇定开口，“我就是伽不佘女士的代理人。竞选胜出的管理者是伽不佘女士，但因为女士事务繁忙，所以选择了我作为她的代理人来管理泼剌区。至于伽不佘女士本人……她很好，正在忙着她自己所喜爱的事情。”
伊瑞丝：？
“还可以这样？”她喃喃道，然后表示自己知道了。
得到金发蝴蝶现在的信息后，伊瑞丝没有什么留恋地转过身打算离开。
只不过在迈步之前，她又忽然转过身看向艾德罗。
“比起一个人钻研这些文字汇报，”她言简意赅地开口，“倒不如学会使用自己现在的权力。会有人愿意带你去切实考察这一切。”
她说：“只要你学会‘合理使用权力’。”
“但你记住，夜市执法队会一直看着你。”
被留下来的艾德罗怔愣地看着这位执法队队长离开的背影，然后低头看着手中厚实笨重的文件上的文字。
他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谢了，伊瑞丝队长。”
**
虽然投票给伽不佘大人的泼剌区人有12万之多。
但家园内的人依旧很少。大部分泼剌区人并不知道自己投给的到底是谁，只是跟着流传出来的故事选择性地投票。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的票数会算数。
毕竟夜市人的手段多了去了。
于是当他们知道自己投票的“伽不佘”真的成了管理者的时候，一个算一个都愣住了。
“老天啊，那群夜市人终于没炮弹了吗？哑火了？？”
边境酒馆里，老牛仔一口饮下一大杯的泡沫啤酒，舒爽地打了个嗝后啧啧称奇：“竟然真给我们投票投赢了？？嘿！真是件稀奇事！”
“所以那个叫什么……‘七步蛇’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是伽不佘，”一旁的老顾客翻了个白眼，“你个酒鬼，喝晕头了？”
老牛仔：“我知道我知道，什么切不射对吧！”他意兴阑珊地高举酒杯，“为了我的‘记住’，干个杯朋友们！”
泼剌区很大，大到没边。而边境酒馆所在的位置与传说中的‘切不射家园’距离更是遥远，老牛仔还是从进货的黑手酒保口中得知的这个名字。
“是伽不佘。”黑手酒保同样赠送给他一个白眼。“我可没说错过名字。”
“听说是个男人。”酒保敷衍地擦了擦拿出来的冰镇啤酒酒身，动作流畅地起了盖，飞给了新来的客人。同时亮出自己另一只手上的飞刀，“那不是你的，老酒鬼。”
老牛仔悻悻地收回自己打算拦截的手。
“不是说是女人吗？”一旁的顾客挑眉，“好像还是个金头发的贵族。还是说上任的人是个人妖？”
“哈哈！人妖！”
像是触发关键词一样，周围爆发出一阵欢笑声。
又是一阵喧嚣吵闹的无意义闲聊，好像待在这个酒馆里的人对外界的消息并不感兴趣。大多数来到这里的泼剌区人更喜欢把自己醉死在啤酒泡沫里，这样能让他们的心灵得到一点来自上帝的慰藉与指引。
“再来一杯，老酒鬼。”黑手酒保将倒满了啤酒的杯子推给他，晃荡的酒水差点溢出来，老牛仔连忙凑过去吮吸一口酒液。他咂咂嘴，对于酒保难得的大方表示不解，“赚大钱了老哥？今天怎么这么舍得？”
黑手酒保平静地开口：“我要歇业了。就当这是送给你这几年来天天买酒喝关照酒馆营业额的回馈。”
霎那间酒馆里什么声都没有了。
所有坐在这里面的客人用一种讶异愕然的目光看向他。
黑手酒保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于是有客人问：“老家伙，你该不会是得罪什么人了吧？怎么突然想着歇业了？”
“不。”酒保说，“我要去伽不佘家园应聘了。”
他甩了甩手中酒馆的钥匙，挑眉看向这群酒鬼们。
“再见了酒鬼们，”黑手酒保微笑，“老子去赚大钱了。”
这就是老牛仔为什么耗费一整天的时间穿越大半个泼剌区来到这里的原因。
他甚至差点死在路上。
没有酒没有食物，肚子饿得咕咕叫，老牛仔仰头喝完最后一滴温热的酒液，终于找到了前往那什么“切不射家园”的主路上。
他惊愕又茫然地看着道路两边不该存在于泼剌区内的高大椰子树，上头还挂着两颗脑袋那么大的椰子。
老牛仔咽了口唾沫。
嘿，他该不会是快死了所以出现幻觉了吧？
但很快他就知道这不是幻觉。
因为在这条路的更前方，他看见了很多很多，和他一样闻声而来的泼剌区人。
同时，攥着酒袋的老牛仔也看见了传说中的“切不射”——不对，应该叫金发大老板伽不佘。
那是一个比头顶太阳要柔和，比杯中酒液要辛辣的金发女人。
那是他未来工作地方的大老板。
伽不佘。
**
泼剌区的那一战打响了这个“人弃之地”的名头。
之前提起泼剌区的时候，没有人对此抱有向往。那毕竟是个众所周知的贫穷且糜烂的地方。
但现在有了些许不同。
或许是因为高额的酬劳，又或许是因为金发大老板不同于其他人的独特魅力？总之，听到那场战役故事的人都对此有了点神秘的幻想。
或许，TA也可以从中捞到一笔巨额财富呢？
一时间，泼剌区成为“机会”的代名词。
每一天都有不少泼剌区人涌入这个地方。
仅仅一天休整好了的安格，在短暂“假期”过后，再一次迎来了工作繁忙的巅峰。
竞选结束后的第二天，雪地镇的奥卡米带着一车人开进了泼剌区。
“好热。”
大灰狼扇了扇风，忍不住甩动厚实的毛发开始散热。
“还有多久？”
充当司机的卢利欧面无表情地开口：“还有半个小时。”
这是他第三次进入泼剌区深处，虽然没有数据支持，但卢利欧明显感觉到自己对黑石的耐受度要高出不少。
虽说依旧不适，但至少比第一次来到这里的狼人要更好。
卢利欧意识到这或许是因为那几次金发贵族提供的食物药剂的作用。
“不过，”他忽然道，“为什么我是司机？”
后座坐满了人。
“利维坦女士和这位雷厄姆女士也就算了，”更别说第一次来的奥卡米根本就不认路，卢利欧费解地盯着后车厢搭顺风车的两人，“为什么伊瑞丝队长还有柯桫你俩也挤进来？”
柯桫：“抱歉啊卢利欧先生，哨线最近车辆紧缺，只能搭上您的顺风车了。不过哨线有规定，我们不能驾驶未登记的车辆。要不我们先转头去管理局登记一下？”
伊瑞丝：“我可以开。”
卢利欧：……
“算了，”红发贵族叹了口气，“还是我来吧。”
他在夜市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识过这位执法队队长的开车方式。
横冲直撞都算是委婉了。这位身体素质远超他人的女士恨不得把车子扛起来飞奔。
为了小命着想，还是老老实实当司机吧。
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伽不佘家园”。
而令人感到震惊的是，在战后的不久，这儿就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甚至要更好。
卢利欧站在铺到家园外部的石砖路，还有两侧产自第三星际的仿生树，他嘴角一抽。
这里真的是泼剌区吗？
那个以“贫穷困苦”为名的泼剌区？？
里面到处都是穿着统一的泼剌区人，看见他们之后先是有一瞬间的警惕，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去忙自己的事了。
大部分人的手上都拿着一把十字镐，往一个目的地前进。
有过挖矿经验的卢利欧瞬间明了他们的任务。
卢利欧：……不愧是伽不佘，直到现在也是不忘初心。
[检测到外来人员，正在核对身份。]
头顶上忽然传来了机械电子音，伊瑞丝等人抬头看去，正好和一群有着水红色电子眼的机械鸮对上视线。
[已确定身份，欢迎您的到来。]
“嘎嘎！队长！队长！”一只从远处飞来的漆黑乌鸦落在了其中一只机械鸮的背上，“嘎嘎！跟我来！队长！”
队伍里的两位都下意识地抬头。
伊瑞丝：……
奥卡米：……
“一起？”大灰狼示意。
伊瑞丝点头：“走。”
有了乌鸦的带领，她们很快就穿过了这座家园。
内部适宜的温度让奥卡米舒服地松了口气。
狼人队长好奇地左右观望，看见了不少忙碌的泼剌区人。
当然也有不少人对她们的到来感到好奇，不过当看见头顶上的乌鸦后，有些人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看样子他们知道我们这是去见谁。”奥卡米说，“你好，我是奥卡米，来自第五星际。”
“第十三星际夜市管理局，伊瑞丝。”粉发队长点头，“你好。”
两个人看上去彼此都很满意，善于战斗的双方能看出对方体内蕴含的巨大能量。
‘或许有机会可以切磋一下。’x2
两个人的脑回路也很能对上。
不过比起她们两位，身后的四个人就比较沉默了。
柯桫和卢利欧是老相识了，双方曾做过不少交易，也算能聊得来。
但利维坦和雷厄姆……
这两个人从见面后就没说过一句话。
她们的见面其实是场意外。
利维坦是因为担心安格，在得知了泼剌区当时面临的危机后，处理完所有事情后第一时间订票前往第十三星际。在边缘地哨线遇上了正协调车辆的柯桫，以及在卢利欧带领下第一次来到这儿的奥卡米队长和雷厄姆。
利维坦：……
雷厄姆：……
两个人在撕扯下彼此伪装的外壳后，就对彼此的存在毫不感兴趣。
利维坦担心安格，所以来到了泼剌区。
而雷厄姆则是因为伽不佘，所以被带着来到了这里。
后者对自己的女儿假笑了一下后，率先走上前。
利维坦：……
莫名其妙的。
她面无表情地跟上。
直到——
“安格！！”
“伽不佘！！”
一同出现的两道人影闻声望去，和冲上前的两人撞在了一起。
“呃——”安格按住了这两个人，锐利的眼神在意识到对方身份后变得无语，“利维坦。雷厄姆女士。”
被挡在她身后的金发女人探出脑袋来，高兴地对着终于到位的几人挥了挥手。
“各位，欢迎回家！”
金发女人露出大大的微笑：“准备好和我一起下矿了吗？”
回想起上次经历的伊瑞丝和柯桫：……
“啊，”柯桫伸出手拍了拍上次有幸没有加入的卢利欧，露出了个神秘的苦涩微笑，“咱们也是赶上好时候了啊，卢利欧先生。”
卢利欧：？？？
**
【#理讨：《一血速通：星海征程》到底是谁在玩啊？】
[是我啊是我啊是我啊！官方你就只敢放出预告片吗？你倒是把游戏给搬上来啊！就只放预告片算是怎么回事？？我设备都准备好了，结果就加载出了一段全息视频啊？？]
[要我说发明‘脑机全息’的人就是个天才！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能够体会到小说里提到的全息游戏！不多说了，官方快点把游戏搬上来！我要在星海里大杀特杀哈哈哈！！]
[不得不说游戏制作组的脑洞就是大啊，竟然把第一星际的将军作为反派推出，简直了。海尔森将军真的不会告他们侵犯名誉权吗？？]
[好像是官方准许的。嗐，管他呢，我们只管玩不就得了？管那么干什么？]
[笑死，说不定海尔森将军也在偷偷摸摸玩呢。]
[讲不好，应该有贵族拿到内测权限了吧？有没有人透个底？我真的心痒难耐啊！！]
[一上来就铺这么大的阴谋设定，我对之后的游戏剧情简直非常期待！放个屁股占座，有结果了踢我一下]
[你们不觉得那个‘电子幽灵’特别酷吗？这个会是我们之后控制的主角吗？还是说BOSS？总不可能是普通的NPC吧？]
[太乐了，之前星网故障的时候我差点吓死，文件都没保存，断网重连后幸好自动保存了，不然我对这游戏的印象绝对是-100]
[谁能想到把星网搞出故障是为了宣传游戏啊，笑死个人]
[宣传片剪得好，就是正片什么时候上线？迫不及待了！]
[还是全息游戏啊！老天，我还是第一次接触全系游戏！都说星际时代科技水平不是特别高吗？怎么全息设备和游戏现在才被搬上来？？]
[设备早有了好吗？只不过这些设备大部分都是军用的，轮不到我们。而且大部分脑机设备都需要高强度的精神力支持，一个弄不好就是要变成智障的]
[吓死，那这个能用吗？]
[官方推出的那还有啥可说的，用就完事了！]
[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游戏赶紧上线啊官方！！]
昏暗的会议室内部，所有坐在位置上的负责人都看着不断滑过的评论默然。
“这就是那位女士说的，”二号负责人艰难开口，“不损伤名誉的办法？”
“往好处想，的确是这样，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个游戏，而不是现实。”
七号负责人冷冷地开口，“现在各位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二号，你现在可是暂代1号的位置，海尔森的事是你负责。”
第二星际负责人烦躁开口：“我知道。我已经叫人去掩盖海尔森的一切行动轨迹了。对内宣布是在执行秘密任务。”
“既然大家都已经决定协同合作，那么就将全部信任交付给那位女士吧。”
五号微笑着开口：“反正如果各位不想就此名利俱损，那就还是尽快修整内部，再好好想想怎么去抗击即将到来的虫族大军吧。”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不断翻动的评论，以及上面表露出对各个星际官方的信任，负责人们暗自咬牙。
真相要是被揭露出来，可想而知这些造神的家伙会怎么反噬他们捧上的官方。
所以，就如同五号所言。
真相绝&#183;对&#183;不&#183;能被揭露。

第二百三十九章
“合议庭讨论的时间已到, ”卢利欧走在金发贵族的身侧，和她交谈起半天之前得到的消息，“他们最后给出的答案是接受合作。有关海尔森的消息已经全面封锁, 交由第二星际的负责人操作。”
金发贵族顺手给路过的泼剌区人抬了下物资箱：“朋友, 我应该说过量力而为吧？”她拍了拍对方酸涩的肩膀, 示意对方去一旁休息。
“我可不希望在这样紧张的工作中又倒下一名有力的劳动力。”
她回过头看向卢利欧：“你刚刚说什么？”
卢利欧：……
他只好简短地重复了下刚刚说的话。
“我知道了。”金发贵族敷衍地点了下头。
她这副反应让卢利欧感到一丝困惑，得到能够合作的消息，难道不应该高兴吗？怎么感觉伽不佘依旧打不起精神来一样？
“拜托, 卢利欧，我那个时候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吗？”
金发贵族说, “我只是给那群家伙提个醒, 这并不代表我就一定需要他们。”
“你觉得他们对这场战斗的判断是什么？他们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战吗？”金发贵族看向他, “利益？名誉？催动他们行动的原因有很多种，但绝对不会含有对这些人有利的因素。”
她指的是周围来来往往的泼剌区人。
“在那群人眼中, 所有星海生命就只有‘有用’和‘没用’两个特点。”贵族顿了一下，“他们或许能够和虫族对抗, 甚至可能以微弱的优势获得胜利, 但绝对不会让星海变得更好。”
卢利欧皱起眉：“可是……他们已经在清洗贵族内部了。”
“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天真啊？”金发贵族笑了笑，“他们清洗内部是因为内部的某些人侵犯了他们的利益，而不是为了抗击虫族才去清洗的。”
只是恰好顺手罢了。
“你可以对他们抱有一定的期待，但千万不要把赌注全部放在这些人的身上。”金发贵族移开目光，语气平静，“就算是追求刺激，也得看清楚局势。必输的赌局能得到的从来都不是刺激, 而是绝望。”
不知道为什么，卢利欧在眼前的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平静。她像是目睹了诸多类似的现实，所以对高层行动背后的原因了如指掌。
“这里前不久经历了一场战争, ”金发贵族忽然站定，静静地注视着远处正在被填补的大坑，“有很多人在这场战争中受伤，甚至失去了生命。”
卢利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哪怕没有第一时间见到战后伽不佘家园的惨状，但他也能从不少蛛丝马迹中察觉到战争的残酷。
“也有不少人因伤致残。”她侧头，问，“如果是你了解的那群‘贵族’，卢利欧，你能推测出他们会怎么对待这群人吗？”
不过是辞退遣返。
因为星海的人足够多，所以哪怕不给任何补偿，在这之后也仍然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补上。
对于贵族们而言，这些残废并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而是可以被消耗的工具。
卢利欧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终于意识到那群高层贵族和眼前的金发女人本质上区别了。
前者只在乎利益。
而后者会在乎利益之外的东西……比如，人。
人不是野兽，人有自己的尊严，有自己对未来的畅想，有自己在意的事与物。
人不是野兽。
也不是可供消耗的一次性工具。
于是卢利欧在沉思过后缓缓开口：“您是对的。”
他说：“在贵族们看来泼剌区人可以随时被取代。但您不一样，您会无偿帮助失去自理能力的泼剌区人……”
金发贵族：“？谁？”
一旁的金发贵族听见他感慨似的发言后，困惑地侧头看过来。
“谁无偿帮助？”
卢利欧：……？
“您？”红发贵族迟疑开口，“是吧？”
身旁的女人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卢利欧：……
“我到底给了你怎样的错觉？”沉默过后的金发女人带着困惑开口，“或者说我看上去有那么……嗯，不求回报吗？”
卢利欧：……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无用的东西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扔弃掉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金发贵族摊开双手，表示你怎么会这么想，“只不过在我看来，还远不到这种程度。”
“那群家伙觉得这些人没什么用了，随便扔掉或者替换也无伤大雅。”她耸肩，语气平淡，“但我不这么觉得。”
“没有‘真正无用’的东西，”金发贵族说，“虽然说残废的确很影响个体的能力。但毕竟因伤致残的基数很大，如果将人全部替换掉损失是绝对比获得的利益要更大。”
她打了个响指，于是头顶上一只路过的机械鸮收到了指令朝着她俯冲而来，却在距离接近时转换方式轻巧地落在金发贵族的胳膊上。
“所以你说的那些‘没有自理能力’的员工……”
金发贵族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那样轻松：“那就让他们恢复自理的能力不就可以了吗？”
“扔掉？”她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这多暴殄天物啊。”
卢利欧：“您的意思是……”
“机械义体，”金发贵族转身看向身后的那位对脑机设备深有研究的黑发女人，“连接脑神经，就能恢复到正常人体应有的状态。”
“——伽不佘女士！”
远处，从帐篷里跑出来，手上还拿着扳手的栗发女人对着这边大喊：“听乌鸦说，您找我！？”
金发贵族微笑着看向身旁怔愣的卢利欧。
“星网上不是对这个有研究吗？”她说，“‘□□苦难，机械飞升’。我以为你知道这个。”
卢利欧：…………
因为那目前只停留在星海人的幻想阶段啊女士！？
但你现在来真的？？
**
“基金？感觉如何？”
“呃——有点新奇。”
基金并不习惯腰腹下的空荡，偶尔从麻醉带来的梦中惊醒，他会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躯体的缺失。
那会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惶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伸手想要去挠一挠新换上的躯体，却被那个栗色头发的花栗鼠拍开手。
“别动，”莉莉丝说，“还在观察期间，注意身体排异状况。”
她仔仔细细地又检查了一圈，基金腰腹处新换上的仿生肢体是肉色的，和原生皮肤近似。如果不仔细观察，或许不会被察觉到异常。
“借用了闪米塞姆时代的仿生技术，”莉莉丝确定一切无误后，拿着调试器直起身，她舒了口气，“会觉得有点痒是正常的，肉芽正适应机械义体，不过要一直戴着外置脑传感设备。”
莉莉丝忽然突发奇想：“雷厄姆女士，有没有种可能，这种设备可以换做内置呢？”
房间内的另一位女性低头调试着手中熟悉的传感器，闻言平静道：“那需要大大小小的手术。不过理论上是可行的。”
“您真是个天才！”莉莉丝又一次拍开扛不住痒痒的基金，眼神警告了他一次后，紧接着用惊叹的语气赞赏道，“我很难得在您这类高级贵族阶层上看到像您这样的研究员。”
“天才……”
雷厄姆愣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女人。
“我不是天才。”她收回目光，继续调试手里的机器，“只是恰好对这些感兴趣，又有点研究罢了。”
“脑神经链接方面很少有人涉及，毕竟是敏感区块嘛。不过还是有合法合规的研究所在进行项目实验。”莉莉丝理所当然地开口，“但像您研究出来的脑传感我很少见到。称您为天才完全是客观评价。”
雷厄姆的手一顿。
“……谢谢。”她难得真诚，语气温和地开口道，“不过我想你现在应该注意下时间。”
莉莉丝瞪大了眼：“哦对！基金！”
她回头看向忍得开始摇头晃脑坐立不安的红发男人，莉莉丝后退了一步。
“好了，让我们试着往前走一步……没错，然后停下。”
基金小伙立正了。
“后退。”
后退。
“跳动一下……”
使劲一蹦！
“别——！！好险！别跳太高了！！”
十五分钟后，精神恢复得非常好的基金和一脸疲惫的莉莉丝站在了雷厄姆的面前。
“好消息，这家伙适应得很好，伽不佘女士提供的义体和脑传感在人体上几乎没有排异反应。”
莉莉丝疲倦开口，“坏消息是，新鲜事物会放大人脑活跃度，又会通过脑传感体现在义体上。”
一脸兴奋的红发男人左看右看，然后接触到雷厄姆平静目光后，他顿了下，乖顺又期待地开口：“我可以出去吗？”
雷厄姆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检测器，贴在了他的义体小腿上。
“12小时后来检查。”雷厄姆说，“出去，然后叫下一个进来。”
得到准许的基金撒开新获得的两条腿歪七扭八地跑了出去。
“——主人！主人！！”
“……那么就这样，过段时间我会去一趟夜市的地下监狱。”正和伊瑞丝交谈的金发女人在听见声音后，回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在伊瑞丝眼中，一颗暗红色的炮弹正疾速朝这边飞了过来。
执法队队长瞬间拔出腰间的火铳对准‘炮弹’。
“啊，是基金啊。”身旁的金发蝴蝶的声音带着了然。
于是伊瑞丝皱着眉迟疑地松开了扳机。
很快，那枚暗红色的炮弹在即将撞到她们之前堪堪停了下来。
因为更换义体的原因，基金身上一直穿着的深色工装服被换了下来，更换成类似手术服的浅蓝色衣物。两侧透风。
“能跑！”基金做了个奔跑的姿势，紧接着原地蹦跶了几下，“能跳！”
他的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笑容：“完全没问题！”
金发主人也很捧场地鼓掌表示：“完美！”
基金欢呼：“完美！”
一旁的伊瑞丝：……？
好奇妙的发言。就是怎么感觉……
粉发队长迟疑了一下。
有点像逗狗一样？
她不太确定地想到。
等到基金又一次跑着去朝其他人炫耀自己的新躯体之后，伊瑞丝迟疑地说出了自己刚刚的感受。
“嗯？你没感觉错，”金发蝴蝶说，“基金认为作为‘宠物狗’会对他的所处更有利。”
伊瑞丝瞪大了眼：“宠物……狗？”
“是啊。”金发蝴蝶望着远处那道暗红色的鲜活人影叹了口气，她说，“这个答案其实就连我也没想到呢。”
**
“都说了我和她没聊什么！”
从星舰下来后被送到了合议庭处，哈罗德&#183;特兰西就和那群贵族分开了。
虽说他对那群家伙嗤之以鼻，但这也不意味着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位负责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负责人大人，您要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我能和对方说什么呢？”
第二星际负责人眯着眼看向他：“你知道‘卢利欧&#183;派’这个人吗？”
哈罗德脑子里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那家伙还和其他几个出头鸟对呛了好几声，我记得他也是个贵族吧？”
负责人点头：“没错。那个家伙选择偏向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背叛了他父亲莱恩一直以来的立场。”
“或许他有什么隐情或是苦衷，”负责人昂头，蔑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贵族男人，“但我不在乎。你要知道‘背叛’是件极其严肃的事，尤其对我们这些人来说。”
哈罗德神情僵滞。
“可我真没——”
“有人说你在最开始认为那个叫‘伽不佘’的金发女人和星海将军西蒙斯&#183;伦纳德有联系。”负责人忽然道，“说说吧，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哈罗德：……
他终于意识到对方是带着答案来找他的。
“……第三星际莫科瑞竞技场的典狱长，德威斯德，”哈罗德不情不愿地开口，“他是我的人。”
“我知道伽不佘正是因为他。”
前不久，莫科瑞竞技场发生那样剧烈的暴动不可能不让哈罗德知晓。
几乎是在暴动结束后的一个小时内，德威斯德就将发生的事全部汇报给了自己背后的老板哈罗德。
连带对方手指上那枚标志性的戒指，这类蛛丝马迹德威斯德事无巨细地告知上去。
一个和传奇将军西蒙斯&#183;伦纳德有关联的人。
哈罗德对此非常感兴趣。
也顺着这条信息查了下去，直到被海尔森派人哄骗去了黑石监狱，哈罗德才发现这个人牵扯出来的事远比他想象中要庞大。
哈罗德：……
这个时候撤退是不是有点来不及了？？
在听完讲述之后，负责人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对方眯起了眼睛，“或许可以从另一个方向来招揽这种人。”
他就说这片星海不可能没有毫无欲望野心的家伙。
只要找到对方的软肋，总会得到他想要的利益。或许，他也可以在大战之后一举取代第一星际负责人的地位。
“莫科瑞的那次，那个什么典狱长难道就没有察觉到伽不佘有什么在意的东西吗？”
哈罗德想了想，迟疑开口：“呃，她好像带走了一大批莫科瑞濒死的囚犯。”
负责人：？
“囚犯？她带死了的囚犯走干什么？”负责人皱眉，“人体实验？”
“负责人大人，是濒死，”哈罗德表示濒死和已死亡是不一样的，“德威斯德没能摸透她的目的。人体实验……或许呢？”
不是有不少贵族窥伺西蒙斯长生不老的秘密，做些人体实验的勾当吗？
虽说哈罗德对此挺不齿的，但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哦对，她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个囚犯。那个本来在赛场上下来快死了，一夜之间又满血复活了的囚犯。”哈罗德撇嘴，“可能是她做到的？德威斯德说她身边还跟了个贵族医生。”
负责人沉思：“那个囚犯，有什么不同吗？”
哈罗德想了想：“好像没有吧？德威斯德说那个囚犯精神有点不正常，经常以为自己是一条狗。”
负责人：……？
真奇怪啊。
还是说那个金头发的女人癖好格外特殊？
负责人对这类像贵族一样的人有十足的了解。
或许这个叫“伽不佘”的人也一样？
**
“最开始我也以为基金是从哪里学会的这种称呼。”金发蝴蝶耸了耸肩。“就像啵啵翁爱看时尚杂志一样。”
“不过后来我意识到，他学的不是称呼，”她说，“是行动。他在学习宠物狗的肢体动作。”
伊瑞丝：“这……”
“听上去很不可思议对吧？”金发蝴蝶摊开手，表示无奈，“而他的认知并没有被扭曲到分辨不清自己的物种。所以，我旁敲侧击了一下。”
“基金是从莫科瑞竞技场出来的人，”她说，“去那儿的大部分人是来寻找刺激的‘贵族’。”
“血腥、暴力，观赏性强的竞技能够让他们一掷千金。”
“基金也有被捧做‘竞技明星’的时候。”
伊瑞丝从这几点就迅速意识到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她张了张嘴，说：“捧他的贵族……养了狗？”
金发蝴蝶：“啊，是的。养了一条很可爱很贵气的宠物狗。”
贵族对待忠诚可爱的宠物狗是一副样子，对待莫科瑞的竞技囚犯又是另一种样子。在连续不断的竞技过后，基金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比不上一条宠物狗。
极度的疲惫和伤痛让他精神恍惚，然后终于在一场竞技中惨败。
贵族抛弃了自己捧到最高处的竞技明星，于是基金跌落到最底下，明白了自己现实的处境。
作为莫科瑞的囚犯是没有活路的，他们只有日复一日地争斗，直到死亡。
但作为一条宠物狗不一样。
它不会再挨饿，也不会再受伤，更不会被抛弃，最重要的是……还有人会一直爱着它。
于是基金对自己说。
“变成一只小狗吧。”他小声地在心里开口，“然后就会有人带你走，给你一个家。”
“……”
听到这里的伊瑞丝哑然。
“他到底是怎么进去的？”伊瑞丝低声问，“莫科瑞竞技场……莫科瑞不是一所监狱吗？”
“第十三星际好像没有开设这个，”金发蝴蝶耸耸肩，语气平静，“可能是因为这儿最大的莫科瑞就是泼剌区吧。基金打破了一个贵族的花瓶，赔不起就进去了。”
就算是见惯了很多奇奇怪怪案子的伊瑞丝也对这个理由感到讶异与不可置信。
“真奇怪，”她喃喃道，“这真奇怪。”
原来哪怕是第三星际，哪怕是科技水平更高的地方，也会有全然不公的现象。
执法队队长看向那道暗红色的欢快人影，眼神中有了些许复杂。
“不过现在的基金也不会在意那么多。”她说，“他已经很满足了。”
金发蝴蝶难得没有在她面前说些什么“利用”“交易”的借口。
或许在她看来，这个时代出现基金这样的人，本身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哀吧。
伊瑞丝沉默地站在她的身旁，陪着看了今天的日落。
“你说的下矿，”直到太阳彻底落下，粉发队长侧头看她，“什么时候开始？”
**
“嘿！”
死亡矿坑内，从天而降的太阳再一次照亮了昏暗的矿坑大厅。
灰白色的鼹鼠先生慢半拍地抬起头，与最近越来越清晰的太阳对上了视线。
这一次太阳的身后站了很多人。
有鼹鼠先生之前认识的人，也有它并不认识的新人、
但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捏着什么发光的东西。
金发的太阳迈着欢快的步子走到了它面前，微微躬身，看着靠坐在石壁边上的鼹鼠先生，她笑着开口道：“今天感觉怎么样？鼹鼠先生。”
“好。”灰白色的人抬起头，和她对上视线，鼹鼠先生最近说话流利了不少，“看到你，更好。”
金发的太阳笑了笑，然后将心口袋子上的发光物拿了出来，递给它。
“喜欢吗？”
那个带着光的物体，是一朵金色的花。
“罗莎莉仿造蓝玫瑰研制出了荧光玫瑰。她是个很棒的植物专家。”金发太阳说，“这种玫瑰在家园的夜晚盛开会很好看，但白天就平平无奇了。”
“我想你很少去地面，对昏暗的地方好像也更适应。”太阳将这朵研制出的荧光玫瑰放在了它的手边，“但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个。”
“……”
鼹鼠先生低头看着被自己小心翼翼捏住的荧光玫瑰，它端视了许久，然后轻声说：“我很……喜欢。谢谢你。”
它看向她。
“很喜欢，太阳。”它说，“你是，来带我走，吗？”
金发太阳嘴角边的笑容敛去。
但她的目光依旧温和。
“是的，”她轻声说，“我是来带你……回家的。鼹鼠先生。”
鼹鼠先生：“别为我，伤心。”
这是非人类第一次露出这样纯粹的笑容。那双灰白色的眼瞳终于在荧光玫瑰金黄色光芒的照射下，有了一缕澄澈的光。
“我很高兴。”鼹鼠先生慢慢开口，“我可以和你去，你喜欢的地方了。”
可以和啵啵翁他们一样，上到地面的那片被啵啵翁描述得格外美好的家园里。
金发太阳说：“鼹鼠先生。”
太阳轻轻地开口：“睡一觉吧。睡醒后，我就可以带你回家了。”
“……”
在无言的寂静之中，灰白色的矿工慢慢闭上了眼睛。它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温顺地闭着眼，等候着下一次被唤醒。
安格心情复杂地看着金发雇主和那个异常的人类。
她隐约知道她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谁也不知道的秘密，而那个秘密将金发雇主和所有人都隔开了。
可安格又不得不承认，送出那朵荧光玫瑰的金发雇主，在那一瞬间好像破开了自己与所有人之间的隔阂，她的目光是平静的，却带着格外真实的动容。
你们之间的秘密是什么呢？
安格走上前，将手中带下来的荧光玫瑰轻轻放在了闭目的鼹鼠先生身边。
她想。
或许，这次下矿后她会知道真相。
金发雇主严肃认真的神情，昭示了这次下矿会与以往完全不同。
这次下矿的人有很多。
可又有几个本想一同前往的人被金发雇主摇头拒绝了。
安格跟在雇主身后向前走，她回过头，看向自己这次下矿的同伴。
塔斯纳、啵啵翁、卢利欧、伊瑞丝、瓦列、斐、莉莉丝、柯桫、拉法叶、基金……还有利维坦。
十二个人。
加上金发雇主，一共十三个人。
这一次，她们要面对的挑战又会是什么？
下矿小队所有人的心中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第二百四十章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被黑蛭淹没的女人双眼涣散, 她倒在地上，仅有眼球能够勉强移动。
周围也有不少和她一样倒在地上的人类。
“塔……”
女人的嘴唇颤动，从虚弱无力的口腔里挤出一个字来。
但本该回应这一声的同伴此刻正仰面倒在地上, 胸口似乎没有了起伏。
在他的手边, 白色大衣给黑蛭钻出诸多密密麻麻虫洞的医生, 眼眶里正有一只蠕动的黑蛭正进进出出。
塔斯纳死了，啵啵翁的尸骨已经被虫子咬噬。
那只会颤动耳朵的熊靠在石壁上，腹腔被掏了个空。
红头发的贵族被切断了喉管, 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执法队队长双腿被折断，浑身扭曲地被扔进了虫堆, 半张脸被啃食成了白骨。
机械人的心脏被掏出, 黑蛭取代了它的身躯, 在上面铸成了隐秘的巢穴。
栗发的机械狂双手皮肉分离，钻来钻去的黑蛭将这具躯体制造成了新的乐园。
那只笨蛋蠢狗现在只剩下新换上的机械义体, 头骨正被黑蛭啃食得津津有味。
拉法叶……她的哥哥。正倒在不远处，仅剩的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好像在问为什么不救救他。
“安……格……”
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女人被头顶上的声音所吸引, 她移动眼珠向上看去。
头顶上的黑蛭将一团物体裹成了椭圆形的球状，仅仅露出一颗女人的头颅来。
蓝紫色的深色发丝垂落下来，包裹住了那张脸。
只剩下一颗脑袋的利维坦低头看着她，用和她相似的暗绿色眼瞳死死盯着她。
利维坦被黑蛭放下来，悬空与她对上了视线。
“安……格……”
姐姐用异样的哭腔开口，木愣愣地盯着她道：“救救我……安格……”
“救我……”
“救我啊……”
“为什么不来救我？”
“安格，带我回去……”
“救救我安格……”
在这片漆黑狭窄的甬道里, 她恍惚听见了各种人的声音。
利维坦，拉法叶，塔斯纳, 啵啵翁，瓦列，莉莉丝，基金，斐，伊瑞丝，卢利欧……
不、不对，还有人不在。
谁呢？还有谁？
还有谁不在？
安格转动眼球，将目光从眼前利维坦的脸上移开。
还有一个人不在。
一个……很重要的人。
TA去了哪儿？
TA……又是谁？
“哒、哒，哒哒。”
甬道的某处忽然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而安格昏暗的视野范围内，也终于出现了一双崭新的靴子。
来人站在了她的面前，然后蹲下身。
金灿灿的长发落在了安格的脸颊上，挠得她痒痒的。
“安格。”
熟悉的声音响起，让她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安格抬起头，带着期望地看向来人。
金发女人蹲在她面前，微笑着开口。
“你已经没用了。”金发女人低头看着她，说，“没有用的人，就永远留在这里，当作这个矿坑里的养料吧。”
“……”
“为什么不说话？是觉得我说得很没有道理吗？”
“……”
“你看，明明带了十二个人来下矿，但是才走到这里，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还活着。”
“我说了要你保护这些人对吧？完全没用啊，什么也保护不了，什么也做不到。”
哪怕活下来了，就你现在这种状态，还能做什么呢？”
“废物。”
“垃圾。”
“什么都不是的蝼蚁。”
“闭……嘴。”
金发女人笑意盈盈地开口：“哎呀？我难道说错了吗？明明就是废物，为什么还不承认呢？”
安格：“说……可以。不要，那这张脸……”
那双暗绿色的眼瞳目光涣散，但说出来的话却含着透彻的冷意。
“你让我，感到恶心。”安格说，“伽不佘大人……才不会说这种话。”
那个金发的女人只会见缝插针地称赞她。
说她很厉害，说自己需要她，说我会帮你做到你想要做到的事。
直到安格忍不住移开目光，她还会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
“真可靠啊，安格。”
像温暖太阳一样的金发女人，是她追随的人，是安格想要……成为的人。
她浑身紧绷，忍耐住黑蛭攀附在身上的灼烧与剧痛，安格慢慢支起身。
黑蛭在她的背上尖叫，然后被大力地与地面扯开。黏腻的黑色液体炸开，落在了地上。
她努力又愤怒地抬起手，攥住了那个冒牌货的衣领。
“狗屎。”她说，“把伽不佘，还回来！”
冒牌货顶着那张脸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她不会回来了。”怪物说，“要我说，你也别抱有希望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她根本不在意你们任何一个人，她在乎的只有这个矿坑。”
“她要的是这个矿坑底下的宝藏，那是即便舍弃你们所有人，她都要得到的东西。”
“你怎么会相信一个贵族？一个谎话连篇的贵族？”
“难道你还没看透贵族的真面目吗？醒醒，安格。你的母亲是被贵族害死的，你的亲人是被贵族禁锢折磨的，直到现在你还对那群人抱有期望吗？”
在安静的甬道内，只能听见黑蛭抽丝般的啃咬碎音。
安格：“我从没对他们抱有任何期望。”
“我一直相信的人，也不是什么贵族。”
她开口的哑声成了现下环境中的重点。
“是伽不佘。”她说，“只有伽不佘。”
“我相信她，永远。”
“所以……”
安格奋力挥拳，揍在了这张假面上。
抱歉了伽不佘大人。
她在心里暗自道歉。
但这家伙用您的脸说出的话真让她忍不了。
“——力竭的人还是别用拳头来进行钝性攻击。”
耳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过我还是得说，这右勾拳打得真不错。很有劲。”
举着一盏花纹精致烛台的短发女人慢慢走到了安格的正前方。然后斜着烛台让滚烫的蜡油带着火苗落在了那个冒牌货的头顶。
刹那间那张熟悉的人脸扭曲得放声尖叫！
然后凝结的人体化作诸多扭动的黑蛭，在安格的眼前携火四散逃离。
她恶心得直皱眉。
“我还以为你习惯了呢。”短发女人将烛台放下，周边的黑蛭慌不择路地避开，而她则是直接上手，攥住了黏附在安格身上死死不放的黑蛭。
“会有点痛，”她说，“希望你做好了准备。”
安格抬起头：“我……呃！？”
一把扯下一大片的黑蛭，金发女人熟稔地将其往后一扔，用烛台的火焰灼烧得散发出奇怪的味道。
她将脱力的安格扛起。
“暂时别动，恢复体力。”金发雇主说，“喜欢苦巧吗？手头上现在只有100%的。”
说着，一块小巧的糖果被塞到了安格的手中。
她虚虚握住，慢半拍地开口：“伽不佘大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记得了吗？”金发雇主一手扛着她往前走，另一只手端起了烛台，继续寻找着前路。“我们一路下到了矿坑的深处。”
安格低低回应：“嗯……那之后呢？”
“因为这次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人数上也占有优势，所以马上就能挖到最底层，”金发雇主说，“不过在下到这层之后，我一回头，所有人都被黑蛭拖走了。”
“而且一个个的，根本叫不醒。”
金发雇主似乎叹了口气。
“没有办法，我只好回过头来找你们了。”
“……”
“大人。”
“嗯？”
“为什么，不自己一个人下去呢？”安格低声问，“您根本不害怕黑蛭，不管是矿坑的环境还是黑石的浓度，都没有办法影响到您不是吗？”
“还是被影响到了吗？”
金发雇主很快就想明白她问这句话的原因，“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的确毫无影响。”
“可是，”她说，“在第一次下矿的时候我就说了啊。”
“我不会让你们全部死在这儿。”
“……”
安格沉默了数秒后，轻声问：“这是‘交易’吗？”
金发雇主：“之前是交易。”
“现在，”她手中正燃烧的烛台往前方滑过，于是一大批垂挂在石壁上的黑蛭尖啸着往其他方向避开，露出了底下被掩盖的洞口。
“是‘羁绊’。”
**
“所以刚刚的那些是，幻觉？”
口腔里还有一股消散不了的苦味，但那块糖果的确为安格补充了不少体力，连带被黑石影响的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
她站在金发雇主的身旁，然后两人平视着被倒吊在头顶，被黑蛭包裹垂落在面前的啵啵翁。
这家伙一副酣然入睡的模样，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睡梦中看到了什么。
“那我们怎么能确定这个就是真的啵啵翁？”安格狐疑地上下打量被倒吊的人。
金发雇主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很简单。”
她用烛火燎开了紧紧缠着啵啵翁脸部的黑蛭，然后伸出拳头，一拳揍在了医生的胸口上。
啵啵翁：“噗——咳、咳咳！”
从睡梦中痛醒的医生迷糊地咳嗽了两声，紧接着睁开眼看见了颠倒的两位女士。
“哦亲爱的女士，呃……你们怎么倒过来了？”啵啵翁迷糊地开始了油嘴滑舌，“我怎么也动不了了？劳驾，能搭把手吗……”
金发雇主：“我觉得这个是真的。”
安格：“赞同。”
两个人对视一眼后，由安格拿着烛台借助石壁往上攀爬，将最上方的黑蛭除去后，回过神来的啵啵翁“噫！？”的一声掉了下来，被金发雇主抓在了手里。
“抓住了。”
晕晕乎乎被解救出来的啵啵翁后知后觉察觉到了身上的痛意。
只是刚张嘴，一旁的金发贵族就往他嘴里塞了个什么，苦味瞬间充盈他的味蕾。
啵啵翁：“呃！？这什么？？”
安格看着金发雇主摘走医生后脖颈处的黑蛭，闻言平静回答：“毒药。”
啵啵翁：！？
好在作为医生的啵啵翁在下一秒感受到了后来的淡淡甜味，他眨了下眼，笑了。
“糖果。”
他看着平静的安格，一脸促狭地开口：“好久不见，安格。”
“没那么久啵啵翁，这才半个小时。”
“我还以为过了有一个世纪，”啵啵翁搜刮了下口腔里的全部苦甜味道，然后看向了一旁的金发贵族，“女士，还有吗？”
于是金发贵族又给他塞了一块。
“哦～”啵啵翁眼泪汪汪地捂住嘴巴，含糊不清地开口，“这可比第一次要幸福多了。”
身上的痛意和灼热也随着甜味而消散。
“继续去找人吧，”安格说，“时间拖久了估计会出事。”
但她们目前只有一盏烛台，而且啵啵翁的战斗力算0.5只鹅，根本不好分开行动。
于是三个人继续找了个方向碰碰运气。
“我做了个梦，女士。”啵啵翁一边跟着她们，一边和身旁的金发贵族搭话，“我梦见星海被虫族侵占了。”
前方开路的安格动作顿了下。
金发雇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安格听见她温和地开口：“梦都是相反的，啵啵翁。”
“我也这么觉得，”啵啵翁说，“但那个梦有点太真实了。”
他说：“我还梦到了安格，嘿！安格！梦里面的你换上了一个机械臂！酷呆了！能手撕我的那种！”
安格：“我现在没有也能手撕你。”
啵啵翁耸耸肩，继续说：“我还梦见了塔斯纳。那家伙……被人挖了一只眼，成了独眼鬣狗。”
金发贵族：“哦……你最好不要和塔斯纳说，否则他也会让你试试当独眼侠的感觉的。”
“哈哈哈我才不会告诉他呢！”
啵啵翁笑着开口，然后转过头和一张熟悉的人脸对上了视线。
啵啵翁：……
安格：“恭喜，中头等奖了。”
她三两步上前，拍了拍虽然睁着眼睛，但明显像是被梦魇住了的猎犬。
“嘿，醒醒，塔斯纳，啵啵翁说你坏话了。”
啵啵翁：“！安格！”医生心虚地叫道，但没等到猎犬的回击。
他皱着眉上前，扒拉了下对方的眼皮。
瞳孔收缩，身体颤抖，像是惊吓过度。但从表情上察觉不出来，只是能意识到对方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之前还以为这是黑蛭导致的。
“嘿？塔斯纳？”安格烧掉了禁锢他的黑蛭，啵啵翁接住了从石壁上掉下来的猎犬，“醒醒！塔斯纳！”
安格从石壁上利落跳下，然后将烛台递还给了金发雇主。
摇曳的烛光下，塔斯纳脸上的神情惊疑不定。
“陷入幻觉了。”金发雇主说，“得想办法让他清醒过来。至少让他能分清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真实。”
“疼痛疗法可以吗？”啵啵翁看上去跃跃欲试。
“很显然不行，猎犬还是很抗揍的。”金发雇主表示这办法效率不高。她眯着眼，“让我想想。”
“哦，对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走到了猎犬的面前。
距离近得让一旁的安格眯起眼，啵啵翁半捂着眼睛开始无声尖叫。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啵啵翁死命锤着空气，无声尖叫，‘塔斯纳果然出师了！’
安格：？
金发雇主眯起眼睛，嘴角露出奇怪的微笑。她俯下身，在塔斯纳耳边轻轻开口：
“塔斯纳，再不醒来，福娜就不要你了。”
安格：……
啵啵翁：……？
“——福、福娜！！”
从梦魇中惊醒的猎犬大口大口地喘息，失去聚焦的眼瞳正慢慢恢复。
他慢慢恢复了意识，然后自己站住了脚。
“我刚刚、”他迟疑开口，“怎么了？”
一般路过的啵啵翁面无表情：“啊，秀了段亲情罢了。呵，鬣狗。”
安格同样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哥哥保护妹妹的……你这家伙明明是把福娜当精神支柱才勉强活到现在的吧。
塔斯纳：？
只有一旁笑眯眯的金发女人好心地为刚缓过神的猎犬讲明了现在的状况。
“所以我们现在已经到最后了吗？”塔斯纳迟疑道，“这个矿坑竟然真的有底啊……”
金发女人：？
“我看上去像是会说假话的人吗？”她不满地开口，“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当真啊。”
塔斯纳：……
安格：……
两个人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只有英勇无畏的啵啵翁开口吐槽：“如当。当了一点点真。”
“大人，接下来我们要去哪边？”安格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还有很多人没有找到。我们要分开组队吗？”
“不用。”
金发雇主说：“看地上。”
她手中的烛台往下，借着烛光，三人都看明白了那些避着火光的黑蛭正拼命朝着一个方向蛄蛹。
当一个生命体遭受强烈的威胁后，会本能地寻找令个体安心的安全之地。
而那儿则可能就是这群黑蛭的老巢。
四个人彼此对视。
“走！”
**
破开这群黑蛭的阻挡完全没有什么困难的。
特别是下矿小队还随时有能够补充状态的外挂。
只要理智还在线的人，就能发现金发女人对这里非常适应。
她们沿着冗长的甬道持续不断地往前走，跟着金发女人手中的那盏烛台火光，安格、塔斯纳、啵啵翁都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心。
仿佛只要跟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永远不会迷失前进的方向。
很快，她们就走到了黑蛭密密麻麻黏腻的地方。
啵啵翁：“呃……不管看到多少次我都觉得很恶心。”
塔斯纳皱起眉，他的武器从被自己被黑蛭掳走之后就消失不见了。现在面对这些蠕动的虫子，他能做到的就只有徒手搏斗。
安格：“大人。”
“用火大概是不行了。”金发雇主摇了摇头，“这个数量是烧不完的。驱赶走一部分，很快就有更多的补上空处。我得用另一个办法。”
啵啵翁看她：“另一个办法？”
“一个……”金发贵族想了想，“比较激烈的办法。”
她说：“安格，把围巾给他们罩好。”
围巾？
安格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很快取下了绕在脖子上的红色围巾。
这条看上去又厚又大但实际上戴着很轻薄的红围巾，是伽不佘女士在第三星际的时候送给她的。
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制成，哪怕黑蛭也没办法将它损毁。
安格将围巾展开，然后把一旁好奇的啵啵翁往里一拽，将医生挤进了她和塔斯纳的中间空隙处。
啵啵翁：？？？
“你脆皮，”安格干脆道，“待里面。”
啵啵翁敢怒不敢言。
塔斯纳将空荡的围巾塞好，然后点头：“准备好了。”
安格回头看向金发雇主：“准备好了。”
金发雇主：……
安格：？
“大人？”
“啊……”
伽不佘眯起了眼睛。
好像毛茸茸抱团取暖的三只小鸟。
她看着红色围巾底下罩着的三只小鸟，遗憾地叹了口气。
手机端和全息端就是不一样啊。前者能截图，她现在可没办法截图啊。
伽不佘遗憾地又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从虚空中摸出一颗黑漆漆的圆形物体。
金发女人抛动着手中的黑石炸弹，在点燃之后毫不犹豫地往前一扔！
几乎是炸弹撞在黏黑蛭的瞬间，炸弹猛地炸裂开！
烟雾和虫子的尖叫充满了整个狭窄的甬道，安格甚至感受到了脚底在石壁的震颤。
她惊愕地透过缝隙看着金发雇主的背影，确定她并没有受到爆炸的影响后才勉强松了口气。
很快，当迷雾散去，周围变得静悄悄后，金发雇主转过身，向安格等人展示出自己的成果。
在黑蛭墙壁的背后是更加宽阔的空间，哪怕从狭窄的甬道口也能看见那直窜高顶，巨大的由黑蛭组成的……“树”？
四人走出了甬道口，彻底站在了这片空间里，那棵巨树之下。
身后的通道在四人彻底进入后再次被黑蛭封锁。
金发女人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这令人震撼的“黑树”。
她缓缓开口：
“欢迎。欢迎来到矿坑的第一百层。”
而在那棵巨树上，树根和枝桠处黑蛭蠕动的地方，安格等人看见了被嵌入其中的人体。
失踪的其他九个人，被嵌入了黑蛭组成的巨树中，此刻正昏迷不醒。
**
“——好难啊。”
窗外月明星稀，指针慢吞吞地移动到了3：40。
而卧室内的灯光依旧明亮。
伽不佘躺倒在床上，手边是距离不远的温热手机。
她双眼涣散，而手机屏幕上正处于下矿暂停的界面上。
她以为第八十层已经够难了，没想到之后的每一层都这么困难吗？？
一个不注意角色的数值就到了濒危线，再不按个暂停补状态，下一秒就能撕一堆卡。
难得伽不佘从白天玩到了夜晚，难得她抓耳挠腮，感觉大脑都开始提出异议了。
“这真的能通过吗？”
她翻了个身，又一次拿起了手机，皱眉看着刚补充完状态转眼就数值砍半的小Q人们。
“难度也太大了点吧。”
“也没有看广告这种补状态的机会。”之前不是见缝插针地想给玩家塞广告吗？怎么轮到死亡矿坑就不行了？
幽灵矿场不也可以随便乱炸吗？金发小Q人也没有可以被削减的浮动数值，把炸弹扔到金发小Q人的脸上都没问题。
怎么轮到死亡矿坑就不行了呢？
伽不佘不明白。
伽不佘苦恼。
伽不佘有了点想放弃的念头。
其实，也不是非得一下通关100层对吧？
而且主线第三章 一过，说不准打不通完美结局，这群小Q人就得在剧情里撕卡了。
没道理在矿坑里就提前撕卡。
伽不佘犹豫地看着场上的十二个小Q人们。
还要继续吗？
**
从树上唤醒伊瑞丝等人并不困难。
黑蛭构成的巨树虽然对这些肥料恋恋不舍，但在烛火的威胁下还是放开了这些小零食。
原本失散的十三个人再一次清醒重聚。
但这并不代表着击败这棵奇怪巨树就很容易。
当它们被威胁过头，就会不在意那小小的一盏烛火。
安格沉思默想到底该如何击败对方。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金发雇主，对方已经成为这支下矿小队永远信任的存在。
可这次，安格察觉到了金发雇主脸上不同的神情。
伽不佘大人……好像在犹豫？
“我们走吧。”
金发女人忽然开口：“离开这里。”
“什么？”啵啵翁讶异地看向她。
不仅是医生，就连其他对下矿并不算熟悉的几人都对她的发言感到了惊讶。
“如果继续在这里，我们会花费很多的时间。不仅如此，甚至有死亡的风险。”金发女人冷静开口，“没必要。没必要这样做。”
“但，您不是说这里有您想要的东西吗？”
柯桫忍不住开口，他还记得上一次同样在矿坑里，金发贵族给出了与这次不一样的答案。
“对，我的确想要那里面的东西。”
金发贵族没有任何遮掩地开口，“可是，这不意味着我要放弃你们。”
所有人都看见了她脸上头一次出现的犹豫和挣扎，紧皱眉头的女人似乎陷入了头脑风暴。
“危险程度太高了。”她说，“没必要一定是这一次。或许下次做好了准备再来也可以。”
卢利欧：“您会害怕危险？”
红发贵族皱眉，然后忽然轻松开口：“女士，这明明是我们难得遇见的刺激。”
“伽不佘，别怕。”伊瑞丝望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永远都不用害怕。我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说，”瓦列挠了挠头，困惑地开口，“但您应该不想后退吧？不想后退的话，就由我来打头阵吧。您要知道，兽人永远不会就此退缩。”
“蓝玫瑰护卫队不会放弃任何获胜的机会。”机械人眼中的水红色光忽闪，“陛……女士，您可以带领我们取得这次胜利。就像曾经的每一次战役一样。”
浑身是伤，正皱眉咀嚼着苦巧的利维坦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到这儿的，现在就走？”她勉强咽下后，开口，“你真的想就这么无功而返？”
拉法叶拉了拉脸上的面罩，看向利维坦，又看向安格。
他说：“不抛弃，也不放弃。”
基金：“啊？不玩了吗？”
莉莉丝：……
栗发导师左右看了两眼，拉法叶寡言少语，虽然语气温和但其中的坚定无法被撼动，基金只想着玩，但也不会轻易放弃即将到手的奖励。
于是莉莉丝想了想，只说了一句：
“毕竟来都来了。”
金发女人：……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这些人，然后目光从啵啵翁、塔斯纳的身上，最后落在了安格的脸上。
“好吧。”伽不佘露出肆意的笑容，“那就让我们尽兴地玩一玩吧。”
**
伽不佘一直打到了早上七点，生物钟让她强行清醒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她怪笑着打开了背包，让金发小Q人拿着那前不久薅到的精致烛台等一系列对虫特攻的道具，全使在了被磨得只剩丝血的100层BOSS身上。
哈哈哈你这个打一半血量之后一个机制回80%血的BOSS，怎么能够诞生的啊我说。
伽不佘眼下青黑一片，她神经质地点戳在滚烫的手机屏幕上，看见这个搞人心态的矿坑最终BOSS终于被不灭的火焰烧成灰黑之后，她慢半拍地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小样……
伽不佘，才不会，知难而退……
伽不佘只会……迎难而上……
她努力睁着眼睛看着BOSS彻底挂掉，露出一个巨大的宝箱之后伽不佘打了个一个大大的哈欠，意识蒙眬地伸手戳了上去。
困死了。稍微休息一下应该没关系吧……对了，充电……
别忘了充电……保存……是自动保存来着对吧……
Zzzz……
**
这场战斗是对人意志的最大考验。
身体的疼痛，心灵的折磨，意志的侵蚀。无论是哪一种都能让人感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但没有人会退缩。
铺散在地上的黑蛭恶心又惊悚，蠕动的姿态让人遍体生寒。只是抬头望着那棵巨树，就能感受到刻入骨髓的寒意。
安格不知道她们到底是怎样坚持下来的。
痛苦已经刻入了身体，以至于忘却了正常时候的感受。
所有人只能望着那永恒不灭的金色，只有望着她，才能一步步再度向前。
无视痛苦，无视呐喊，无视尖啸。
前进，一直前进，直到将阻碍全部清除。
火光焚烧了那棵巨大的黑树，从树上坠落的虫子烤焦后恶心得令人想吐。
但在那巨大的火光之下，所有人感受到了难得的轻松。
“做到了……”
安格半跪在地上，拖着几乎骨裂的右腿，看着那片火光喃喃道：“我们做到了。”
没有人死亡，击败了看似不可能的敌人。
在黑蛭被焚烧殆尽后，众人看见了隐藏在巨树之下的……
镜子？
不，那不是镜子。那是一层异常透亮的薄膜，拱形的石壁将薄膜的外形构成了圆弧状。
安格等人看见原本伫立不动的金发女人慢慢走上前，走到了那透亮如镜子的薄膜前。
“镜子”映出了一道人影——可那不是金发女人的样子。
“——嘿！！”
幽灵矿场的底层，用黑石炸开最深处最坚硬地方后，砂伦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身招呼着同样下矿的矿工们过来。
“塔文！！快过来！你看！”砂伦惊讶地看着像水波纹一样透亮的晶石面，“这里有好大一块晶石！”
匆忙过来的猎犬探出脑袋，往里面一看，忽然不太确定地开口：“这是晶石吗？”
“不是吗？”砂伦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转身想要找另一把十字镐试着两把开工看能不能把这巨大的晶石给凿出来。
可他刚一转身，在塔文惊悚的目光中，一只手从镜面之内伸了出来。
塔文：！？
“怎么了？”砂伦抬头就发现了他奇怪的神情，下意识地转身看去。
“我靠——哇啊！？”
还没来得及发言的新晋矿工就这样被伸出来的手一把扯进了镜子里，紧接着完全消失不见。
塔文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他。
“砂伦？砂伦！？”
猎犬急切的声音唤来了更多的人，于是更多的矿工看见了塔文撞进那宽大镜面的一幕。
他也消失不见了。
矿工们：？？？
大家左看右瞧，直到一个眼尖的矿工发现了镜子里面站着一个人的身影。
金发大老板突兀地从镜子里探出一颗脑袋来，怪异又惊悚的样子吓了他们一大跳。
“哦，嗨。”
只探了上半身出来的金发大老板惬意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像是完全看不见矿工们惊悚目光一样，平静地问：“想出去吗？”
“出、出去？”
“离开矿场，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新生活。”金发大老板说，“如果想的话，那就从这儿离开。这样，你们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她收回了上半身，过了几秒，在矿工们试探性接近时又探了出来。
幽灵矿工：！？！
“就像这样。”大老板微笑着开口，“想出去吗？”
“……”
大家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平常又普通的日子里，忽然得知这样的消息。
他们面面相觑。
“出去之后，”有人谨慎地开口问，“我们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金发大老板像是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一样，“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知道呢。”
“那、那我还会是矿工吗？”
“不知道。可能你会选择其他的职业？”
“那我，我会变得很有钱吗？”
“要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啊，我可不是许愿灵。”
“我能随便去任何一个地方吗？”
“只要你有钱有证明？大概是可以的。”
“……”
大家七嘴八舌地询问了金色的镜子老板后，矿坑里又一次陷入了沉寂。
“我们真的可以走吗？”
金发大老板：“可以。离开之后，我们的交易就完美结束了。”
“那、”又有人问，“可以不走吗？”
金发大老板：？
“什么？”她似乎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呢？”
“这儿很好。”有人说，“有吃有穿，还有熟悉的环境。我想，在外面不会再有这样能够容纳我的地方了。”
金发大老板：……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的话，也可以。”她温和地开口，“我们的交易依旧可以进行。不过，”
她歪了下脑袋，眨了眨漂亮的金色眼眸，说：“谁说我只有这儿的矿坑呢？”
**
西蒙斯是在半天之后才发现有一部分石头人消失不见了。
他注视着那个矿洞的入口，发现有一批石头人进去之后，回来后有一小部分没有回来。
数量是随机的，根本找不到规律。
更可怕的是，他有意试探了下周围的石头人，发现他们对那些离开的人并不在意，甚至态度很轻松。
西蒙斯对他们的声音分辨得艰难，想了很久之后，他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他必须找到回去的办法。
他已经想清楚了。
哪怕自己已经是逃兵……也不能看着星海就此沦丧。
他守护的人不只有自己的战友，伦纳德将军们也不单纯是为了自己而战。
他不能就此停下脚步。
哪怕是死，也必须死在战场，做一个堂堂正正，为了守护星海而亡的战士。
做足了心理准备的西蒙斯小兵视死如归地拿着十字镐深入了矿道的最深处。
然后就见到了一半身子卡在奇怪镜面里的金色人影。
西蒙斯：？
他拿着十字镐茫然无措地看着那道光影。
“哦，”金色的人影说出的话格外清晰，“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回过神后的西蒙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
“你、你好。”小兵警惕地开口，“你怎么了？”
“如你所见，”光影说，“我在为人指路。”
“指路？”
“这个东西，”它说着拍了拍卡住自己的镜面，“它的另一边，是另一幅光景。”
“如果你想要离开这里，就可以从这儿出去。”
“不过对于后面每一个想要出来的人，我都会礼节性地询问一句。”
光影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做好面对现实一切的准备了吗？”
西蒙斯愣住。
他抿起唇，因为这个问题沉思了许久后，终于做出了决定，缓缓开口：“我准备好了。”
“我之前一直在想，如果我早点带队回去，那么是不是伦纳德将军就不会身殒。”
“如果我当机立断决定返回，那么小队的人是不是就不会只剩下几个人。”
西蒙斯垂下脑袋：“我想了很多。我没有一次不在后悔自己的选择。我是个蠢货，彻头彻尾的那种。”
金色人影支着下巴，静静地听着他说。
“可是，您说得对，无论怎么后悔都没办法改变这个现实了。”
“伦纳德将军战死，我的战友们也抱憾死去。”
“可我既然还活着，就不能再这样只会遗憾后悔。”
他说：“这样对亡者不公平。”
“我相信，他们会希望自己的战友活下去，”西蒙斯艰涩地开口，“伦纳德将军也希望看到星海获得胜利的那一天。”
“所以不管怎样，”他抬起头，看向那道金色人影，他知道对方也在注视着自己。“我要出去。我要带着他们，继续抗争下去。”
“直到死亡的那一秒。”小兵说，“我将永不停歇。”
金色的人影定定地注视了他好几秒，直到西蒙斯浑身僵硬，心脏不安跳动，直到一声轻笑发出，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好意思。
“抱歉。”西蒙斯小兵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我在说大话。”
金色人影：“不，这没什么好抱歉的。西蒙斯，你说得很好。”
他看见对方的双手（应该是手吧？）动了动，然后很快，一枚雕刻着展翅蝴蝶的金色戒指送到了西蒙斯的面前。
“拿着这个吧。”金色人影说，“这个时候的星海需要你。”
“而现在，你更需要它。”
西蒙斯愣愣地从金色人影的手中接过这枚戒指。
戒指很精致，甚至精致过了头。西蒙斯能够看见金蝶翅膀上细致的纹路。
“这，”他呆滞地开口，“我能用它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人影说，“只是带着它。我会找到你的位置。”
小兵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现在，”
金色人影似乎很满意，随后催促他，“过来吧。回到需要你的那个时代。”
“只不过这次，你要记住。”
“什么？”
“猎犬并不是逃兵。”
伽不佘说：“是守卫家园的勇士。”
**
“呜哇！”
从薄膜里拔出脑袋的金发女人晃晃悠悠地在原地打转了两下，站在她身后的人都紧张地想要伸手去扶。
“别、别动，”金发女人原地踉跄，嘴里不断道，“我能行。你看，我能走直线。”
说着，她歪歪扭扭地往前迈动了几步。
安格：……
其他人：……
“斐，你能录像吗？”莉莉丝戳了戳一旁的机械人，悄悄地道，“这种情况可不多见。回去了记得发我一份！”
机械人义正言辞地表示：“抱歉，一切有损伽不佘女士形象的录像我都不会传播出去。”
莉莉丝：……
她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机械人语言中的漏洞，眯着眼：“你这家伙……”
“真的没关系吗？大人？”安格在一旁心惊胆战地看着她晃悠，忍不住开口，“我可以背您出去。”
“不用！”
“我可以！”
“能行！”
“完全没问题！”
接连几声的自我打气之后，金发雇主真的站定了。她晃晃脑袋，很快恢复了正常。
“没问题了，”她伸出了手指，表示自己现在完全OK，笑着开口道，“需要的东西已经拿到手了。我们走吧！”
“对了，这次回去，”金发雇主冲着众人神秘一笑，随后拍了拍手，轻咳一声，“就用最快的办法。”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一空，瞬间跌落至漆黑的空间内，直到脚下再次落实。总耗时不过半秒。
啵啵翁虚弱开口：“我腿好像软了一下……”
一旁的瓦列贴心地捞了下脆皮医生。
众人在一番漫长的下矿过后，再一次回到了昏暗的矿坑大厅。
而这一次，伽不佘并没有看见大厅内那抹熟悉的身影，也没有看见前不久她们带下来的荧光玫瑰。
“大人？”安格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往空处移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一样，“您在找什么吗？”
那儿什么也没有。
……奇怪，她怎么觉得那边应该坐着什么吉祥物来着？
错觉吗？
安格按下了心中的怪异。
“没什么。”金发雇主顿了下，摇了摇头，问，“安格，你知道‘星盗砂伦’吗？”
“星盗砂伦？”
出声的人并不是安格，而是一旁的塔斯纳。
猎犬愣了一下，看向金发女人。
“大人，砂伦可不是星盗啊。”他迟疑地开口，“他是猎犬队的人，我之前和您说过啊。”
金发女人：……？
这下轮到她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来了。
“猎犬，”她开口，“砂伦？”
**
“——所以，在十年前，你的养父塔文在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与矿场童工砂伦相遇，然后救了对方。在一场意外过后，他将无依无靠的砂伦带回了猎犬队。而你，则在六年前和砂伦一同执行猎犬队下发的任务，发现了泼剌区内的女孩塔福娜和数百年失踪的西蒙斯&#183;伦纳德有关，且意外发现猎犬队里面有叛徒，所以两个人一拍手将计就计，一个被流放进泼剌区保护塔福娜，一个继续潜伏猎犬队寻找叛徒？”
塔斯纳看着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的金发女人，他迟疑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然后安格和啵啵翁就看见金发女人头一次这样呆滞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老天啊。”
“十年前？”她又问，“坎贝拉矿场崩塌的那次？”
“对，”塔斯纳点头，不知道她为什么又问之前说过一次的事，“矿场的人都死了？”
“这倒不是。”猎犬摇了摇头，“当时涉及第三星际法庭某场判决的矿场主人霍尔&#183;坎贝拉因为大量的不明气体，导致逃出后半瘫失去语言功能。但也有一部分人在爆炸之后逃了出来。”
他说：“不过当时因为某些原因，塔文要求隐瞒真相，所以逃出来的那部分人猎犬队给他们进行了补偿，并制作了新的身份，和他们约定不能将这场爆炸说出去。”
所以那场判决无人作证，甚至在大众眼中坎贝拉矿场除了半瘫失语的坎贝拉之外，已经全军覆没。
也因此不会影响到判决的结果。
雷厄姆依旧赢了亚当&#183;德雷曼。
金发女人：“啊……竟然是这样的闭环吗。”
“但是塔文出来之后不是失忆了吗？”她忽然想到。
“什，”塔斯纳惊愕地看着她，“我没和您说过这个……但的确是这样。”
“不过当时他们从爆炸现场钻出来后，正好撞见了一名前往现场调查的记者。对方认识猎犬的标志，帮忙联系了猎犬队。”
说到这儿塔斯纳都庆幸地松了口气。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记者在十年前的爆炸中拍摄到了一名虫族的照片。”他遗憾开口，“塔文和砂伦与那个虫族几乎是擦肩而过。”
金发女人：“斐尼温记者。”
安格意识到她的语气正逐渐麻木：？？
“对，”塔斯纳讶异地看着她，“您也关注阿芙拉新闻奖吗？”
“略有耳闻。”金发女人虚弱微笑。“被迫。”
塔斯纳：？
“不过我想，当时那个虫族之所以没有攻击她，大概率是因为当时星际法庭正在附近调查霍尔&#183;坎贝拉的矿场，想要对第三星际法庭的审判进行证据收集。爆炸应该对虫族产生了影响，它也不敢轻举妄动。”
塔斯纳皱眉开口：“那个时候知道星海混入虫族的人暂时只有我们三个人。”
“那海尔森呢？”伽不佘逐渐摸清了这些被修正时间线的规律。它只能根据结果改变人的认知，而不会真的改变中途发生的事情。
被虫族吞噬的海尔森死了，而拟态成为海尔森且混入高层的虫族也一定死了。
塔斯纳一愣：“这我就不清楚了。海尔森……好像是和塔文一同出任务的另一名猎犬。”他皱着眉想了想，不确定地开口，“他好像之后就离开了猎犬队。”
“我那时候还不是猎犬队的人，”他摇了摇头，道，“所以对这个人不是很了解。”
伽不佘：……
哈哈，一切都连起来了。
失忆了的塔文记不起来海尔森是谁，也不记得真正的海尔森死了。
虫族当然可以继续利用这个拟态进入高层。
所有的时间线全部串联起来了。
伽不佘：……
“闭环了。”金发雇主麻木开口，“也算是……皆大欢喜吧。哈哈。”
安格：？
塔斯纳：？
下到矿坑最底层出来之后，伽不佘大人到底怎么了啊？变得奇奇怪怪的。
**
“哇！！！大熊！！”
“哇！！巴拉拉！！”
“哇！！摩天轮！！”
“哇！！NPC！！！”
从矿坑回到家园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安格等人总能听见不少奇奇怪怪的感叹声。
可等众人闻声望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众人：？
奇了怪了，在矿下闷太久幻听了？
但很快，安格等人就发现了发出这些声音的人，是同一批穿着奇奇怪怪的机械人。
“哇！好精致的NPC啊！”
一个头顶香蕉串的机械人一个箭步蹿到了安格的身前，后者下意识地一个过肩背摔，将其抡倒在地。
机械人：……
安格：……
她试探性地靠近：“喂，你没事吧……！”
“好真实的体感！”机械人水红色的电子屏幕幻化出了爱心的波浪，“再来一次可以吗？”
安格：！？
“大人！大人！”安格头一次像是被狗撵的猫咪一样蹿到了家园的那棵大银杏树下，不出意料看见了坐在那儿看景色的金发雇主，她惊慌失措地高声道，“您制作的机械人，好像出问题了！？”
闻声看来的金发雇主淡定一瞥，随后拿出一个奇怪的红色感叹号头箍戴上。
几乎是瞬间，一直紧追着安格不放的机械人眼睛一移，脚步一顿，转向朝着金发雇主冲了过去！
安格：！？！
要不是对方规规矩矩停在了金发雇主的不远处，安格差点就要追上去再送上一个三绞杀了。
“哦哦哦！！！”那个奇怪的机械人在一脸闲适的金发雇主旁抱脸尖叫，“看我发现了什么！预告片里的NPC大佬！！这是彩蛋吗？她头顶上还有委托单！！”
机械人摇头晃脑起来：“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委托吧！”
金发雇主看了它一眼，随意开口：“去，给我去池塘里钓两条鱼回来。”
她的手从虚空中掏了掏，掏出了让安格莫名眼熟的一杆钓鱼竿。金发雇主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钓不到鱼就交不了任务哦。”
就这样，刚刚一直癫狂的机械人双手高举着新获得的钓鱼竿，屁颠屁颠地跑向了家园红砖小屋前的池塘开始静坐垂钓了。
安格：？
她呆愣地望向金发雇主，看见对方又随意地将脑袋上的发箍摘下，朝着安格伸手。
“放轻松，”金发雇主语气轻松道，“习惯一下吧，如果需要帮助，把这个戴上后无论多远它们都会来找你。到时候就可以和它们做点简单的交易了。对了，记得付报酬哦。”
安格：？？？
不，等等，您是不是落了太多东西没有说明了啊！？
她望着手中的红色感叹号发箍，木然地回头望向下方的伽不佘家园。
在那儿，不知何时忽然多出了数量众多的奇怪机械人。
而它们此刻正穿着令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和欣赏的服饰，睁着水红色的电子眼，穿梭在家园内部到处询问：
“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第二百四十一章
“——我来帮你吧！”
“不用了, 谢谢。”
“——交给我！我大学学的星海城市规划，保准交出完美的设计稿！”
“开垦农田好像用不到这个，不了。”
“——这是干什么？快递吗？我超能跑的！交给我吧！”
“就只有五十米, 用不着。”
在这个正在重建的家园内部, 小小的机械人们左看看右瞧瞧, 根本就没看见一个头顶委托单的NPC。
【老婆我来啦！】:[我不理解。]
头顶香蕉串当作装饰的小机械人做出摸下巴的困惑动作。
【老婆我来啦！】:[这游戏里的NPC是不是有点太过独立了？]
周围围了一圈和它一样没找到任务做的小机械人们。
【扁桃体不发言】:[深有同感，我再也不吐槽游戏NPC不长脑子不长手了，太独立了玩家哪里来的经验值和货币啊]
脑门上黏了一根空针管当装饰的小机械人发出气馁的叹息声。
【是秃子总会发光】:[香蕉串那个, 我记得你前两天不是还在池塘边钓鱼吗？你哪里获得的钓鱼竿？]
【老婆我来啦！】:[……]
回想起两天前的那根钓鱼竿，虚拟网络后的真人玩家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老婆我来啦！】:[听我说, 你不会想接这个任务的……]
“那些小东西到底在干什么啊？”
啵啵翁的脖颈处挂着听诊器, 他的目光瞅到远处那个脑门黏针筒的小机械人, 嘴角抽了抽。
“不是到处捡东西当装饰，就是逢人就问有没有任务。”医生抱臂靠着门框, 费解地看向一旁的猎犬，“之前还有个小东西去找医疗AI要扎针……机械人扎什么针啊我说。”
塔斯纳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没什么影响。”
“是没什么影响, ”啵啵翁摊手, “不过现在大家都不明白伽不佘女士制作它们到底是要干什么。”
医生忍不住吐槽：“昨天还有个来诊所专门探头探脑的机械人，瓦列顺手塞给它一块石头让它离远点别妨碍诊疗，这家伙就双手高举着石头屁颠屁颠跑走了。这真的不是什么人工智障吗？”
塔斯纳犹豫了一下，摇头：“或许大人有她自己的道理。”
啵啵翁叹气：“是什么道理倒是让我们知道一下啊……”
“——叹气？”他们面前忽然蹿出一个顶着蓝玫瑰花骨朵的小机械人，歪着头看着医生和猎犬，水红色的电子眼闪啊闪，“你们有什么苦恼吗？我可以帮你们！”
啵啵翁：……
塔斯纳：……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它头顶上黏着的蓝玫瑰花骨朵。
尔后稍微移开视线, 轻而易举地就看见了不远处正朝这边疾驰而来的机械人斐。
猎犬不忍直视似的移开目光，啵啵翁则是略带怜悯地开口：“小东西，你要有大麻烦了。”
【我需要急救】:[？]
总而言之, 一大群没有任务没有主线的星海玩家此刻被套在小机械人的躯体里，正不断搜寻着这个游戏的玩法。
虽说没有主线没有支线甚至没有任务，但真实的体感与美丽的画风让不少人沉迷其中。
这毕竟是星海第一款全息游戏，玩家们都很上头。
只有唯一一个接到任务的玩家机械人苦守在池塘边，一直垂钓从未上鱼。
【老婆我来啦！】:[我现在真的怀疑这个池塘里到底有没有鱼了。]
它拎着新钓上来的靴子，玩家盯着水面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啊——那是我的靴子。”
路过的红头发NPC探出脑袋，一把抓过小机械人手中的长靴，然后往外甩了甩水。
“找个地方晒一下吧。”玩家听见这个NPC嘟囔了一句，这让它眼睛一下就亮了，“花栗鼠叫我这几天义体都别沾水……”
玩家用它过人的眼神迅速扫描了下这个路过的红头发NPC。
红发，绿眼，鲨鱼牙！
义肢，腹肌，狗狗眼！
哇！
[交给我！]玩家三两步跨上前，一把握住了NPC的双手，狂发系统表情包，[#OvO#OvO！请速速交给我吧老婆！！]
基金：？
“铁皮人，”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豪迈地拍了拍小机械人的脑袋，“交给你了。晒好了送到莉莉丝那里，我最近住在研究所里面。”
【老婆我来啦！】:[好的老婆！没问题老婆！我知道了老婆！]
基金：？
“我的名字是基金，”红头发的NPC朝着玩家龇牙咧嘴，鲨鱼牙闪烁着寒光，“别叫错了，铁皮仔。”
【老婆我来啦！】:[铁皮仔www，好的基金老婆，没问题基金老婆！]
基金看了一眼这个奇奇怪怪的铁皮人，随后转身晃荡着离开了。
他没把这个铁皮人放在心上，至于靴子，如果没干，那等到要下矿的时候去瓦列熊那边再调一双就行了。
直到半个小时后，坐在研究所午休的莉莉丝揉着眼睛打开了大门。
“谁啊？”
“基金老婆！”
莉莉丝：？
她茫然地看了一圈，随后略微低下头，和一个像是被火燎过的小机械人对上了视线。
“你是谁？”莉莉丝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喊的人是基金，她侧头大声道，“基金？有人找你。”
红头发的疯狗从手术台上探出上半身，好奇地看过来，帘子后传来了雷厄姆冷淡的声音：“在调数据呢，别乱动。”
莉莉丝回头看向小机械人：“啊，你得等会儿。我们还在给基金做……呃，手术。”
玩家有点失望。
任务提交还有时间限制吗？
“好吧，”小机械人说，“那我过会儿再来。要多久？”
莉莉丝想了想：“大概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雷厄姆扬声道，“五分钟观察。”
莉莉丝：“二十分钟。”
小机械人点了点头，然后又捧着怀里的东西打算转身离开。
“你等等。”研究员的眼神很尖，她带着点困惑地问，“怀里抱着啥呢？”
“靴子。”玩家老实道，“我从池塘里钓出来的。是基金的靴子，我帮他晒干了。”
莉莉丝默然地看着那烟熏火燎一片漆黑的靴子。
“你确定它是晒干的？”研究员委婉开口。
当然不是，这是它在大机械人不在的空地生火烤干的。
玩家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能够晒靴子的地方，干脆烤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游戏竟然真的能自主生火，还能烤靴子，不过就是得自己掌控力度。
捧着焦黑的靴子，玩家眨巴眨巴眼没回答这句质问。
“唉，”莉莉丝看着它愁得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伽不佘女士为什么把你们造出来……总之，这鞋子是穿不了了，去找后勤处的瓦列吧，他会给你调一双新靴子出来。”
玩家：！
新任务！新角色！新老婆！
“谢谢你！”不知道是戳到了哪个关键词，眼前的小机械人立刻对她跳了一段奇怪的舞，美其名曰感谢，“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莉莉丝：……
“莉莉丝&#183;萨瓦。”研究员抹了把脸，好笑地开口，“按照机械伦理来讲，你应该喊我‘妈妈’。毕竟制造你们的过程，我也参与了。”
莉莉丝没指望小机械人真这样称呼她，她随意道：“总之，别乱跑。你们还在调试阶段，等伽不佘女士回来后我会向她讲明你们目前行动的安全性。”
玩家听得很认真，然后深情地发出电子音：“老婆妈妈！”
莉莉丝：……？
“等、等等！”研究员大惊失色，“我开玩笑的！还有这称呼怎么回事？程序设定错误了？？”
她转过身往研究所内走，一边揉着毛躁的栗色长发，一边不断嘀咕着：“图纸，程序……到底哪出错了？”
玩家试着跟进去，被空气墙拦住了。
好吧。
它想，至少我知道了这个游戏的背景故事。
玩家抬头挺胸：原来我是这个游戏里新被制造出来的机器人啊！
还有那经常出现在NPC口中的“伽不佘”，玩家终于通过蛛丝马迹明白了自己与“伽不佘”的关系。
玩家继续抬头挺胸：原来那是我游戏里的“妈”啊！
“不过……”
它一边往外走，一边思考，“‘伽不佘’到底是谁啊？哪个NPC？在这块区域里面吗？”
**
【《一血速通：星海征程》玩家频道】
【老婆我来啦！】:[朋友们，我有了巨大的进展！]
【什么？老婆在哪里？】:[老婆玩家又接到新任务了吗？可恶，这游戏到底是谁在接任务啊？]
【战斗爽】:[谢谢，已经被迫转职风景玩家了:-)]
【是秃子总会发光】:[端游手游的风景我不屑一顾，全息游戏我是大看特看啊，上班上得头都秃了，终于能体会到不出门直接感受大自然最真实风光了！感谢科技！]
【老婆我来啦！】:[（贴图）（贴图）（贴图）]
几张贴图让频道内的聊天框沉寂了数秒，随后如火山爆发一般爆炸刷屏。
[？？？什么！这游戏竟然有主线的吗？]
[什么！我们是机械人吗！]
[什嘛！我们也有妈吗？！]
[什么！哪里遇见的红头发老婆！我也要偶遇！]
[前面的拖出去，先让我偶遇！]
【新机子哇】:[等等，看到这个，我好像逛街当街溜子的时候听到过这个名字……]
【战斗爽】:[同耳熟]
【什么？老婆在哪里？】:[好像每个NPC隔三岔五就会提到这个名字诶，到底是谁啊？]
【妈妈我爱你】:[看贴图，是咱妈啊]
【是秃子总会发光】:[明白了，我去拿这个关键词去找NPC试探一下]
说干就干。
秃子玩家朝着扛着大原木的大棕熊，身后还带着一群抱着物资箱往前走的NPC走去。
小小的机械人脑门上扎着根针筒，叉着腰挡在了瓦列的面前。
“请问，”秃子玩家昂起头，和熊大大的豆豆眼对上，“你知道伽不佘吗？”
瓦列：？
熊的耳朵在玩家的目光中颤了颤，瓦列熊示意身后的人先忙，自己将大圆木放下。
他蹲下身，和小机械人对视。
“伽不佘女士吗？”玩家甚至看见了这头棕熊黑色鼻子上湿润的光泽，不由得暗自赞叹了下全息游戏的高级，“你为什么忽然想问她呢？”
秃子玩家：！果然！
之前拦路问有没有委托的时候，这群家伙扔下一句“不用”就走远了，根本鸟都不鸟玩家的！
“伽不佘”果然是触发任务的关键词！
“我朋友说她是我们的妈。”小机械人直言不讳，“所以我想问我妈到底是什么人。”
哇，耳朵变成飞机耳了诶。
瓦列熊一整个大震惊：“什什什么！？妈、妈妈！？”
小机械人歪头：“因为她制造了我们。”
“不不不不能这么算的吧？如果按照机械制造的程序来看，原材料搜寻我也参与了啊……”熊一手扶着大木头，一边疯狂摆手。
玩家能屈能伸：“BA……”
巨大的熊掌一把按住它的脑袋。
瓦列发出尖叫：“不不不！”
好吧，喊了你又不乐意。
秃子玩家遗憾闭嘴。
“伽不佘女士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松了口气后，瓦列放开了小机械人，他看着这个小小的机械造物认真开口回答，“她救了很多人的生命，也为我们带来了活下去的希望。她是个……你永远无法完全认识的好人，每一分每一秒，你都能从她的身上见识到更多的美好。”
熊低下头，那双黑豆豆样的眼睛里流露出温柔来。
“我、我不太会说话，”他说，“不过如果你想要了解她的话，可以问问其他人。这片家园就是她建造出来的，站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知道她的好。”
“我想，你也可以趁此机会和他们多多交流，”瓦列熊起身，再度扛起了大圆木，“总是被拒绝，其实不太好受，对吧？”
玩家愣愣地抬起头看着这头大棕熊笑着转过身，它注视着熊走远的背影很久都没有动作。
【玩家频道】
【是秃子总会发光】:[<点赞了【老婆我来啦！】>]
【老婆我来啦！】:[？？什么情况？？]
【是秃子总会发光】:[我觉得你的ID取得非常好（赞）]
【老婆我来啦！】:[？？？]
**
——那么，“伽不佘”到底是什么人呢？
无所事事的玩家们对视一眼后，迅速展开了调查。
“伽不佘女士？”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转过头，看向不知道去哪薅到手的笔和本子，啵啵翁叹口气，顺着它们了，“美丽，善良，哦对，还有点不自知的恶趣味。”
啵啵翁还记得对方说把他扔在矿坑里是因为自己特别看好他的样子。
啵啵翁：……
“对，”医生笃定地开口，“不自知的恶趣味。”
[关键词：恶趣味]
“大人吗？”
站在刚建好的摩天轮下方，安格沉思许久，“是太阳。”
[太阳？#？V？]
“对，太阳。”安格说，“有的时候抬头，天上的太阳会让人感到灼热，但有时候又觉得太阳是柔和的。但最重要的是，你无法想象整个世界缺少太阳的样子。”
“这就是伽不佘大人。”
[关键词：太阳]
“我很忙，闲话少说。”
猎犬低头看着树下眼巴巴凑过来的小机械人们，塔斯纳也不由得露出无奈的表情。他看了一旁同样好奇的塔福娜，猎犬只好耐着性子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是我的恩人。”他说，“是她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将我从深潭里扯出来……否则，我大抵也会被这个地方完全同化。”
“对我来说她是什么？”
塔斯纳沉思过后给出了答案：
“是恩人，是要保护的公民，是……要效忠的对象。”他耸了耸肩，“毕竟我们做过交易，我把自己卖给了她。”
小机械人瞪大了它的水红色电子眼。
[关键词：效忠]
[哇，我感觉我这个老劲爆了……]
[在记录呢，别老发其他内容，再劲爆的也等调查完再看]
“是王！是归来的王！或者说……神明？”
大机械人干脆地给出了答案。
“总之，是能带领我们赢得每一场胜利的无冕之王！”
“还有，”大机械人斐眯着眼睛，“告诉你们那群小东西，别再祸害我的蓝玫瑰了，明白吗？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小群。”
[#QwQ知道了！]
[关键词：无冕之王]
“嗯？你问我？我和她可没什么接触……”
饮品店内，柜台后正摆放[close]的酒保转过身。
利维坦想了想：“对雷厄姆那家伙来说，那大概是她恨着又爱着的人吧。但我而言……我很感谢她帮助我和安格再一次见面。”
“她是个很厉害的人，是安格很尊敬的老师。”
利维坦：“我？都说了我和她没什么接触。”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利维坦：……
“好吧，”酒保干巴巴开口，“我的确很喜欢她，毕竟试问整片星海，谁能把雷厄姆那家伙耍得那样团团转？”
“她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关键词：尊敬]
“嗯？”
红头发的男人左右看了两眼，然后低头看着堵他路的小机械人，卢利欧微笑道：“问我吗？”
“有关于伽不佘女士的印象……”
贵族“唔”了一声。
“毫无疑问，她是个非常自由的人。”
卢利欧赞叹道：“拥有着足够强悍的实力，永远在冒险追求刺激的自由之人。但她有着出人意料的好心肠。这在这个时代可不常见。”
“不过，基于她强悍的实力，好心肠也不算什么坏事。”
[关键词：自由之人]
采访完毕后，卢利欧看着这个小机械人严肃记下后，然后打算离开。
他叫住了对方。
“等等，”卢利欧对着望过来的小机械人开口，他说，“比起采访，为什么不去问问她本人呢？”
玩家眼睛一亮。
[#*V*在哪里！]
“我记得她前不久和伊瑞丝队长去了夜市，今天傍晚大概就回来了。”卢利欧微笑着开口，“或许你可以去大门口等待？”
于是得到消息后的玩家们面面相觑，然后排排坐蹲在了家园的大门口，看着远处的太阳慢慢落下。
路过的员工们：？
什么情况？机械人开大会？？
**
另一边，和伊瑞丝、柯桫两人驱车前往夜市的金发女人惬意地享受着扑面而来的暖风，她眯着眼睛嘴角带着笑容。
而后座的柯桫则是死死抓住了一旁的扶手，脸色苍白恨不得把安全带打个死结。
“伊、伊瑞丝队长，我觉得我们应该不那么着急——”
速度直飙车速表底的粉发队长抽空看了一眼外景。
伊瑞丝：“马上就到了。”
柯桫：……
懂了，他的命马上就要到头了是吧！？
五分钟后，路过边缘地哨线的柯桫说什么也要下车。
“我已经离开哨岗有一会儿了，还有些要事得再安排一下。”柯桫微笑道，“您和伽不佘女士自便，回来的时候路过哨岗，我亲自送二位返回。”
他在“亲自”上加重了音。
金发贵族点头表示没问题，于是那位车速极快的伊瑞丝队长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柯桫：……
好险，差点今晚就要被迫下岗了。
今天去夜市管理局其实是有很严肃的事情要谈。
“和、和我吗？”
夜市管理局，戴着警帽的企鹅惊恐地用鳍指了指自己。
夜市管理局的局长看上去要碎了。
“不是你。”伊瑞丝面无表情地将吓得僵住的企鹅往旁边推推，让出了通向地下监狱的大门。
金发蝴蝶转头，看向被手下“嘿咻嘿咻”抬走的企鹅，好奇地看着伊瑞丝问道：“为什么我感觉它很害怕我？我长得很可怕吗？”
伊瑞丝：“它的问题。你不可怕。”
执法队队长想了想，严肃公正地开口：“局长那家伙总喜欢上网刷一些阴谋论的八卦，可能最近正好看到了什么小道消息了吧。”
金发蝴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很快走到了夜市管理局的地下监狱。
监狱内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人存在。
又因为需要给嫌犯带来压力，所以环境也有些昏暗。
哒哒的脚步声在这片空间响起时，让人的心里无端升起恐惧与不安来。
“……嗯？”
正靠着墙闭目养神的女孩忽然睁开了眼，侧头看向停在自己牢房外的人影。
“哦，是你啊，”黑客从地上慢吞吞地爬起，“伊瑞丝队长，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呢。今天是什么？来聊天还是单纯看望一下？”
“不，”伊瑞丝面无表情地开口，“有人想和你聊点事情。”
黑客：？
“嗨，”粉发执法队长的身后忽然冒出一颗毛茸茸的金发脑袋来，陌生人微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你好啊，Vise。”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瞬间炸毛：“嘿！幽灵！！”
金发幽灵歪了下脑袋，然后彻底从伊瑞丝的身后走出。
“幽灵？我吗？”
她笑眯眯地问。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黑客不满地看向执法队队长，“你惹上了麻烦，还要把我也带上吗？”
金发幽灵：“哦……这听着真让人伤心，就好像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一样。”
“明明最开始你是攻击了我的账户，”幽灵贴近了透明色的监狱隔栏，微笑，“我只是将你抓住，送给了伊瑞丝队长执法罢了。”
“破尔街的事，哼？”她说，“还记得吗？”
Vise当然记得，那是她的滑铁卢之战！
黑客憋着气：“所以呢？你现在来找我是为了做什么？嘲笑我？”
金发幽灵：“对。”
“呵，我就知道，但我不会帮你——什么？”黑客瞪大了眼睛。“什、什么？你说什么？”
“来嘲笑你。”金发幽灵说，“你没听错。”
黑客：……
“你，千里迢迢从泼剌区跑过来，”Vise干巴巴地开口，“就是为了，嘲笑我？？认真的？？”
“为什么不呢？”金发幽灵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你可是我成功的战绩。”
Vise深吸了一口气。
“你难道不是因为想要让我帮你推广那个什么游戏，才、才来找我的吗？”黑客瞪大眼睛，“不是因为这个？”
“哦，我就说你们的监狱困不住她吧。”金发幽灵抽空看了一眼身后脸色沉下去的粉发队长，随后回头又道，“用不着你，我有福沃斯。对，那个剪辑宣传片的好手。”
“那算什么！剪个片而已，有手就行了吧？”
“唔……我还有万能的黑市，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在上面放招聘的。”
“哈？我才是最厉害的星网能手！其他人算什么啊？除了阿巴阿巴地叫着AI他们还会什么？你需要的是更有想象力和创造力的能人！宣传不是光靠素材拼接就能行的！”
“我才是最厉害的那个，”金发幽灵骄傲挺起胸膛，“我抓住了你。”
黑客：……
“是，”她瓮声瓮气地开口，“你的确厉害。但你有很多事要忙对吧？不然不会让那个新手小白来帮你忙宣传。哈，要我说，这事就得让专业的人来弄，还得是专业中的专业！”
金发幽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是这样……”
“所以吧！”Vise哼哼一笑，“这种事情只能交给我。”
“好吧，”金发幽灵点头，“那就交给你了。等会儿我把素材发给你。”
Vise：“没问题。”
Vise：……
Vise：“等等！！”
“还有什么问题吗？”
黑客瞅着她无辜的金色眼眸，憋出一句话：“我为什么要帮你？”
“嗯～”金发幽灵说，“我以为你想做出点什么能够震撼星海的大事？而不是帮着小帮派去做些狐假虎威的小破事？”
黑客：……
“我以为你也很喜欢玩《一血速通：星海征程》？”
Vise：……
“我以为你也很喜欢和我沟通切磋——”
Vise：“好了！！！”
“我会帮忙的，”黑客后退了一步，然后看向另一边抱臂站着的执法队队长，她挑眉，“不过我认为我不应该在这里工作，对吧？”
金发幽灵：“太好了！我会为你交保释金的，就用你的工资来扣！”
Vise：“？等、等等，不应该用你的特权吗？贵族特权？”
“夜市管理局不流通那个，”一旁的伊瑞丝眯着眼开口，“至少在我负责的事情上，不流通。”
黑客：……
“一共是一万五千星际晶币，”金发幽灵笑容灿烂，“鉴于你在这里包吃包住了很多天。”
Vise：……
“所以，”她迟疑道，“我这是刚出狱就处于负债状态了吗？”
金发幽灵欢呼着和一旁面无表情的粉发队长击掌庆祝：
“对的！”
**
出去的时候是三个人，回来的时候是四个人。
这次是柯桫载人回到了泼剌区的深处。
“呃——”
坐在后座上的Vise脸色苍白，“我不喜欢这个地方的气候。好热。”
“黑石影响，”金发幽灵递给她一块薄荷糖，“尝尝这个。”
黑客接过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撕开放进了嘴里。
她一下就感受好了很多。
伊瑞丝目前在管理局那边是暂时休假的状态，而柯桫还得返回边缘地继续上班。
三人下车后，一同前往家园的大门。
天边的太阳逐渐落入地平线下，昏暗的环境让Vise打了个激灵。
“这儿温差有点大啊，”她嘀咕了一声，“你会提供电子设备吗？幽灵。”
金发幽灵点了点头：“我会的。你会在这里享受到在外从未有过的超高网速。”
Vise：“那就好。”
她咀嚼着那颗薄荷糖，目光从远处扫过，然后猛地一顿。
“呃……你们这儿有会攻击人的怪物吗？”
“应该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黑客干巴巴地开口：“因为我感觉再不跑可能来不及了。”
远处，一大片水红色的眼睛正朝着她们冲了过来。
“老天！”黑客尖叫一声，左右摇摆着观察，“我们该往哪里跑？！左边还是右边？”
伊瑞丝则是拔出了随身的短刀：“站在原地别动。”
“不动！？你认真的吗！？”
金发幽灵：“她是认真的。以及，伊瑞丝放轻松，那不是敌人。”
等了很久的玩家们叽叽喳喳地冲到了她们身边，而远处的夜灯也正好亮起，灯光打在它们身上，露出小机械人的身形。
黑客愣了一下：“机器人？”
“是机械人。”伊瑞丝收起了刀，看着其中一个小机械人冲到了自己面前。“有事吗？”
玩家上上下下观察了她许久，然后水红色的电子眼波动了一下。
“妈？”
伊瑞丝：……
“我不是你妈。”粉发的执法队队长面无表情地开口，“不是。”
“好吧。”小机械人遗憾开口，然后继续道，“你叫什么呢？”
“伊瑞丝……”
“好的，伊瑞丝老婆！”
【老婆我来啦！】欢快地叫道，然后转过身看向一旁穿着黑色卫衣的女孩。
“妈……？”
Vise一个激灵：“我不是你妈！我叫Vise！”
都不是？
玩家困惑地歪了下头。
然后迟疑地将目光放在了前不久才看见的金头发NPC大佬身上。
金发女人微笑：？
“不会吧……”叽叽喳喳的小机械人们聚在一起，时不时用犹疑的目光看向她，“大佬竟然是我妈？”
伽不佘：？
“鱼钓到了吗？”她蹲下身，和小机械人对视，“任务还没有完成哦。”
玩家猛地一激灵：“马上了！”
NPC这么智能的吗？竟然还会催玩家进度！？
“等等，我有问题想问你。”
正准备走的玩家最后还是停了下来，它转身看着那个金头发的NPC大佬，犹豫着开口：“你是……伽不佘吗？”
“哦～”金发大佬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竟然是用我的名字来作为破冰的关键吗？”
玩家：！？
“是的，”玩家们就看着在宣传片里咄咄逼人，气势极具压迫性的金发大佬对它们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就是你们在找的伽不佘。”
“欢迎来到我的家园。”她站起身，叉着腰微笑道，“伽不佘家园。”
玩家们：……
还是玩家们：“好诶！！！”
我们在游戏里的背景竟然这么硬的吗！？好耶！！！
**
《一血速通：星海征程》以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席卷了整片星海，几乎所有上星网的人都加入了其中。
而玩家们也逐渐摸清楚了游戏的套路，开始和NPC们套起了近乎。
仅仅一个月，这个游戏已经深深地套住了玩家们的心。
不仅有官方支持，就算是那些大贵族也宣扬起这个游戏来，一个个分享游戏实机画面，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游戏浪潮。
特别是一位叫“卢利欧”的贵族，几乎全天在线。比起玩游戏，不少玩家都觉得他更像是在上班。
而泼剌区深处，家园的领地面积在此期间又扩大了一倍。
“我觉得我可以试着徒手搓一颗老式核弹。”小机械人昂首挺胸，自信开口，“我感觉点满知识和力量后，我现在强得可怕！”
一般路过的莉莉丝：“……我劝你最好不要，伽不佘女士会把你挂在摩天轮上以儆效尤的。”
小机械人颓然：“才不会，大佬妈只会称赞我搓得好……好吧。我会尽量避免的。”
莉莉丝：……
真是搞不懂这群小机械人。
研究员叹了口气。
“对了莉莉丝老婆！最近有新的图纸吗？我可以来实验室帮忙！”
莉莉丝还没叹完的气堵在了喉咙口。
“谢谢，但暂时还不需要。”她微笑道，“有时间可以去帮罗莎莉种种花，你说呢？”
“种花吗？好像也可以加经验……好的！”
看着小机械人跑远的身影，莉莉丝果断转身。
原谅我罗莎莉，但是现在你的导师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谢谢你罗莎莉！
“——哼哼，看吧看吧，我不仅把宣传做得名扬星海，那群玩游戏的笨蛋也没有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黑客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哼哼笑道：“都说了我比你之前想找的家伙要厉害得多吧？”
“真厉害！”金发幽灵抽空捧场。
“不过那群玩家脑回路还真是清奇啊，我一直以为第四天灾才是这种游戏的本质，没想到他们还挺听话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金发幽灵：“嗯？哦，他们干坏事我就掉好感，掉到50以下就封号。”
Vise：“……就这？”
“家园奉献度和好感相关，奉献度高会有奖励。时装和道具，知识书籍，都有。”金发幽灵摆弄着手腕上的星端，随口道，“还设置了影响力排行榜。”
Vise：？
“没有人能拒绝top.1的名头。”
金发幽灵头也不抬，完全没有看见一旁黑客脸上呆滞的神情，她望着星端语气深沉：“还是金灿灿的特效头衔。”
没有能拒绝金灿灿的东西！就算是她也不可能！
Vise：……
“好吧，”慢慢消化这些信息后，黑客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不过你到底在看什么啊？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看着星端。现在除了这个游戏之外，你还有什么非要关注的事情吗？”
金发幽灵：“有啊。”
窝在沙发上的金发幽灵终于抬起头和她对视，她语气平淡地开口：“哦，我刚刚在看虫族讨论它们什么时候发起进攻。毕竟只有知道了具体的时间，我才能计划好接下来的活动。”
Vise：？？？
“看……”黑客艰难地开口，总感觉自己听到的字都很清晰，怎么组成一句话就混乱了，“虫族？进攻？活动？？这你怎么看到的？？？”
金发幽灵：“很简单，我混进了它们作战计划的聊天群。它们正聊到决定星海历30天后进攻呢。”
Vise：……？
“混进了——什么？？？”

第二百四十二章
[恭喜您获得：<闪米塞姆的信任>x1, <奇特的晶石>x1，<第一星际弥科特研究许可>x1，<大师级维修工程师体验券>x1, <索菲亚超市至尊会员卡>x1, <闪米塞姆久违的神明（头衔）>x1, <抽卡次数>x10。]
都做了三个活动任务了，主线第三章 还没打通。
伽不佘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应该不是她的问题吧？
谁叫比起文字冗长的剧情，果然还是报酬丰富的活动更有性价比。
新活动不仅简单, 而且报酬也很多，伽不佘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背包,
[道具]
<闪米塞姆的信任（SSR）>：哪怕相距千年, 在这片土地上也仍然会有人记住太阳神给予人们的光辉。使用后, 制造机械所耗材料固定-50%。
伽不佘：哇！
-50%，再搭配之前的两个成就, 制作机械造物所耗费的晶石和材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伽不佘立刻按下了使用。
<奇特的晶石（SSR）>：金色的晶石，颜色非常绚丽。当你注视着它时, 会不自觉地被它吸引。小小的晶石内蕴藏着无穷的能量, 它真的能被完全燃尽吗？
嗯……
永恒能源？是不是有点不把科学放进眼里了？
伽不佘抵着下巴沉思。
管它呢！反正是游戏，给玩家开个外挂怎么了！她都看了那么多广告贡献流量了！这是玩家应得的！
<第一星际弥科特研究许可（SSR）>：嘿！这可是大师级别的准许！没有什么是大师不会的！没有！哪怕是修马桶也能把旱厕修成智能马桶！
伽不佘：……
文案组你……虽说话粗理不粗，但你这也太粗了吧……
<大师级维修工程师体验券（SSR）>：弥科特&#183;萨瓦特别提供！想要成为专业维修大师吗？想要日入千万吗？想要成为星海首屈一指的superstar吗？！快来加入大师维修培训班吧！什么？你没钱？那、那来听个课体验一下也是好的啊……
<索菲亚超市至尊会员卡（SSR）>：索菲亚～索菲亚～我们都爱索菲亚～索菲亚超市！有你所需，有你所求！只有你想不到的需求，没有我们购不到的商品！至尊会员打六折哦～
<闪米塞姆久违的神明&#183;头衔（SSR）>：你是太阳，你是神明，你是旅人, 你是希望。
伽不佘愣愣地看着背包里新获得的一连串道具。
苍了天了……制作组这次竟然这么大方？一个活动给了六张SSR的道具卡！？
是她在做梦还是你们要破产了，所以才SSR大甩卖？？？
老天，你这要是把这个活动放第一个, 谁还会在意第三章 的撕卡率啊？？这不妥妥的爽游吗？
伽不佘美滋滋地将看着特漂亮实则好像没啥用的头衔给自己换上，然后打开背包开始挨个升级。
哦对……先是罗莎莉研究所里，莉莉丝研究了一半然后卡进度了的奇怪图纸。
得亏伽不佘所获图纸不多，否则还真有可能忘记这个东西的存在。
[莉莉丝]：[‘你竟然真的找到了……’]
栗发的小Q人露出吃惊的神情，脑袋上方跳出一个大大的鲜红色感叹号。
[莉莉丝]：[‘<虚空粉尘>、<脑神经传感器&#183;特制>、<奇异的晶石>、<第一星际弥科特研究许可证>……特别是最后一个，我曾祖母亲手写下的研究许可……你竟然都找到了？！’]
你……什么？曾祖母？？
栗发小Q人抱着脸蛋发出尖叫：[&#39;我曾祖母都入土两百年了！你是怎么得到的？？你挖了她的墓地吗？？！&#39;]
伽不佘：……
她目光漂移了一瞬。
这东西我是挖不到的，你得问制作组，这群家伙才是挖坟的幕后黑手，和玩家才没有关系呢。
栗发小Q人原地乱窜了很久后才慢慢恢复了冷静。
[莉莉丝]：[‘好吧，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做到了。我会帮你完成那禁忌的图纸的……祝我们好运吧。’]
伽不佘：？
等、等等，什么意思？啥叫禁忌的图纸？？
她愣了好一下，然后忍不住露出嘿嘿坏笑表情。
听上去好像很刺激的样子嘿嘿嘿……该不会又给她找到什么隐藏支线了吧？
她简直是超绝触发支线的圣体玩家啊！
栗发小Q人在说完这些话之后，抱着一大堆的材料哼哧哼哧地迈步往研究台的方向走去。
被卡在【50%】的图纸研究也在稳步继续。
然后再是——对了！扫地机的升级！
她兴冲冲地打开了自己的背包，找到了那个一直在R级别就没再往上升级的扫地机M-01。
[是否花费<星际晶币10亿>、<不知名的齿轮>x999、<大师级维修工程师体验券>x1，升级该道具？]
伽不佘的手比脑子快一步戳在了确定上，下一秒后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在泼剌区捡垃圾了。
啊……还得再去捡点齿轮啊。
[提示：您缺少<不知名的齿轮>x502，是否跳转至<索菲亚超市>进行补充？]
伽不佘：？
哦对，她好像有一张至尊会员卡！
来吧，让她见识一下VVVVip的魅力！人类一生都无法拒绝的折扣价！
[是否花费<星际晶币>x4518，购买<不知名的齿轮>x502？]
多少？
打了六折后是4518，那么原价是7530，一共502个齿轮，原价均价是15一个，六折每个给她省了6块！
6啊！
伽不佘：……等等。
果然折扣让人心动，原本伽不佘这种不在意价格的人都因此停下来算了算优惠。
她按下了升级确定。
[道具（武器&#183;防具）]
<扫地机M-01（SR）>：顾名思义，最开始它的制作人只是将它作为某位神明的扫地机而制作出来的。不过因为某些原因，它后续的制作方向被改变了。可是，升级了的扫地机可不能同日而语啊！除开扫地机和基础能源的羁绊之外，M-01还需要一位优秀的驾驶员配合才行啊！
伽不佘：好、好燃！虽然不知道在燃些什么……但是好燃！
她点戳了下背包里新进化的扫地机。
让她来看看扫地机能进化成什么吧——
**
“你认真的吗？？？”
Vise干巴巴地开口，低头看着在室外维修场地里拿着扳手和零件不断调试着东西的金发幽灵。
躺倒在高大机甲下的金发女人嗖一下溜了出来。
她站起身后，随意地擦了擦染上液体晶石的手。
金发女人转头，一眼就看见围堵在维修场地大门口的一群人。
“……怎么都围在这儿？”
啵啵翁戳了下一旁的猎犬，塔斯纳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安格的肩膀。
安格：……
她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大人，”安格凝视着金发雇主的眼睛，缓缓开口，“有关于虫族袭击的事……是真的吗？”
金发雇主：“当然。我不是把聊天记录都发给你们了吗？”
她说：“童叟无欺。”
众人：……
所以在三十天之后，虫族真的会入侵星海！？就像一千年前那样？？
哪怕是在泼剌区生活过的人，也从没想到有一天会像先人一样直面虫族。
“要和那群负责人们说吗？”卢利欧皱着眉深思，“这毕竟是件大事。”
“请自便，”金发贵族看上去毫不在意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后要做什么，继续对着休眠状态的机甲敲敲打打，“我还有事忙呢。”
“女士……”
“大人……”
金发女人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小铁锤放在工具台上后她转过了身。
“有什么问题就一次性问完吧。”她说，“不然这几十天你们估计一天也睡不好觉了。”
大家面面相觑。
莉莉丝皱着眉率先发出疑问：“我们该怎么办？”
“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金发贵族想了想，“你们改变不了这次虫族行动的决心，倒不如当作不知道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
“但这怎么可能呢？”卢利欧焦虑地开口，“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什么也不做？”
难道要等到三十天之后，眼睁睁地看着虫族入侵星海吗？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金发贵族好奇地开口请教，“还是说先一步打进虫族老巢？哦！这应该算是个好办法，出其不意！”
卢利欧：……
“女士……”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卢利欧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毕竟星海人应战都很困难，更何况是提前反击呢。
“放轻松，那群负责人们比你还紧张，从一个月前就加班加点地清人和训练了。”金发贵族摊开双手，表示别慌，“而且……”
她看着眼前的所有同伴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忧虑。
“有我在呢。”
伽不佘说，“这样说的话，会安心一点吗？”
大家愣住了。
“……嗯。”
“我相信伽不佘大人。”
“我明白了。”
“好了，如果真的消除不了忧虑的话，”金发女人眨了眨眼，“不如就把这三十天当作人生最后一段时光来对待？如何？”
众人：……
不，虽然知道您是好意，但这种说法果然还是很奇怪。
很快，在金发女人两三句的劝抚下，原本因为这条消息而来的同伴们也慢慢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一个人。
一个机械人。
“斐？”金发神明回头看了它一眼，继续拿起小铁锤敲敲打打，“还有什么事吗？”
斐：“女士……”
机械人水红色的目光从那座机甲的某处移开，它平静地开口：“这是阿尔佩陛下的造物吗？”
背对着它的金发女人忽然顿住。
“你说什么？”她转过身看着机械人，伽不佘眯起了眼睛，“你是怎么判断的？”
“太阳和月亮的图形，”斐伸手指了指，在机甲能源舱上的手工刻纹，“那是阿尔佩六代，玛琳达&#183;阿尔佩陛下的手笔。”
金发神明顺着它的指向看去。
“嗯……”她沉思了一会儿，“有点抽象。”
这个混杂的纹路刻得歪歪扭扭的，最开始伽不佘还以为是残次品的标志。
没想到是六代的手笔吗？
比起艺术气息浓重的一代，设计天赋拉满的四代，六代也就动手能力强了。
“您是怎么找到玛琳达陛下的遗物的呢？”斐摇了摇头，它说，“我甚至没再历代国王收藏展品中找到它的位置。它没能留在展品中。”
金发神明：“捡垃圾捡来的。”
斐：？
“这东西差点被送进废品回收站，”金发神明说，“好在我慧眼识珠。”
斐点了点头：“您的确是。”
“好了，少吹捧我了，”金发神明把小铁锤扔开，靠在休眠的机甲前，看向不远处的机械人挑眉，“你应该不只是来说这个的吧？”
机械人点了点头，道：“得知虫族即将入侵的消息后，我想问问您的想法。”
“不是‘放宽心’的这种说辞，”它说，“我知道您，知道闪米塞姆追捧的神明是什么样，所有阿尔佩陛下都对您有记录。”
金发神明：……
“那些家伙难道还写记仇小本本了？”她费解地歪头，“这么小心眼……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听到前一句话还着急忙慌打算挽回陛下形象的斐：……
“正是因为知道您，所以我想，神明不会冷眼看着这片土地上即将发生的灾难。”
斐说，“不管您要做什么，我，我们，所有机械人都会为您拼尽全力。”
它半跪在地，做足了效忠的礼仪。
而金发神明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眼神晦涩不明。
“……回去吧。”她轻声开口，“你的想法我知道了。现在，回去吧。”
机械人低着头，答道：“是。”
等到机械人走后，伽不佘又叹了口气。
“真是的，搞那么煽情干什么？”
她起身，转而看向休眠的机甲。
M-01目前的形态并不高大，被等比例缩小至她能够修理的大小。
于是伽不佘伸出手，按在了机甲的能源舱上。
那个雕刻马虎得分辨不出太阳和月亮的图案就这样印在了完美的机甲上。
她沉思许久后，忽然笑出了声。
“当时真该给你加上十点‘艺术’啊……不然我也不会连学生刻出来的图案都分辨不出来。”
她打开了M-01的启动键。
“密令：”金发主人对着它开口，“玛琳达&#183;阿尔佩。”
M-01：[检测到关键词，正在解码中……]
机甲水红色的电子眼波动了数次，直到加载中的图形转化为音频的样子。
【呃……咳咳、嗨。】
【不、不对，应该用夹一点的声音……嗨↑↓↑～】
金发主人脸上的神情看上去似乎格外微妙。
【咳、咳咳咳——总之，能上声乐课补足一下吗？】
【陛下，您可能没有这种天赋……】
【好了好了，你出去吧，接下来的时间由我自己来掌握。】
录音中的脚步声慢慢走远，很快，一道关门声响起。
录音再一次安静了下去。
【嗨！】
【虽然不知道这段录音会被什么时候的人再度打开，但简单地做个自我介绍吧。】
【这里是闪米塞姆领地内，希斯莱顿王宫，现任国王玛琳达&#183;阿尔佩。也可以称呼我为‘阿尔佩六代’。】
【闪米塞姆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是很多人向往的家园，而我则是这片土地的暂时领导者。任何境内有才华有能力的勇士，在接受神明的考验后即可取代我的位置，成为下一代阿尔佩王。】
【（短暂的沉默）……不过，闪米塞姆的神明已经离开有段时间了，或许未来选择国王的方式会有所改变？我不知道。不过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自己去查一查，然后告诉我——哦对，那个时候我应该不在了哈哈。】
【今天之所以录下这段音频，是因为我制造出了一个大东西！瞧！就是你面前的这个！】
【一代画了画，说它的原型是给神明制造出来的扫地机——好好笑，神明也需要扫地机吗哈哈哈？四代翻出了她的日记后，照猫画虎地竟然真的设计出了图纸。不过她还加了点小玩意儿，很棒的小玩意儿。高达！你知道吗？】
【而我把它变作现实，这样看来，果然我才是最厉害的那个阿尔佩！她真是慧眼识珠！】
【不过我也给M-01增加了点小东西——M-01？哦，你的新名字是M-01，跟我姓。MALINDA的M。你是我M系列的第一个作品！】
【M-01将会是所有闪米塞姆人逃生的最后一份保障。】
录音声忽然压低。
【我称它为……“玛琳卡方舟”。】
金发主人：……
“好烂的起名方式。”她吐槽了一句，“而且你根本是在借鉴我之前给你讲过的‘诺亚方舟’的故事吧？小心告你抄袭啊笨蛋。”
【对吧！你也觉得这名字很不错吧！】
【我知道，在这片宇宙之外还有更危险的生物，神明给我讲过，她知道不少故事。所以我想，她离开闪米塞姆是因为她需要更多的故事，或许正在我们头顶上空看不见的宇宙里不断旅行着呢。】
【神明离开了，但我还留在这儿，我不会，也不能辜负她的期望。我会带着这片土地上的所有闪米塞姆人过得更好，我也会成为她最骄傲的‘阿尔佩’。】
【（短暂的沉默）……好了，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了。（长时间的沉默）】
就在伽不佘以为录音到头了的时候，眼前的机甲又冒出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听到这段录音的人能够帮我寻找一位叫“伽不佘”的人，她正是指引所有闪米塞姆人朝希望前进的神明，如果你能找到她，请帮我告诉她……我、我很想她。】
【还有，】机甲水红色的音频不断起伏，【谢谢你，伽不佘。谢谢。】
“咔”的一声，这次录音彻底结束了。
属于M-01的水红色豆豆眼出现在了金发女人的面前。
M-01：[^-^]
M-01：[谢谢你，主人。设备升级后，我感觉很棒。]
“……嗯。”
金发主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也是，M-01。”她微笑着开口，金色的眼瞳如夜幕中的繁星一样美丽，“我现在感觉……很棒。”
**
三十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在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危险的气息悄然而至。
威胁和压迫如同实质化的黏腻黑泥一样，缠绕在每个不知所以的员工身上。
“最近的天是不是越来越热了？”
啵啵翁手里捧着大半个西瓜，蹲在巨大的银杏树底下乘凉，只是偶尔抬起头眯眼透过缝隙目测泼剌区此刻真实的气温。
太阳耀眼得吓人。
而大树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和小机械人聚在一堆避光了。
原本下矿还能适应，但温度上升之后，不少员工都在下矿或是返回的途中晕厥，以至于安格紧急叫停了最近的下矿安排。
而玩家们对异常气温的感知更敏锐——因为它们在扣血啊！！！
还是持续不断地扣血！
只要暴露在太阳底下就会一点两点地扣，虽然数字不多，但胜在持续力度强悍啊！
以至于玩家们像避光的鼹鼠一样东躲西藏的，生怕被照到一点。
随着它们游戏进度的加快，这个区域里的任务也慢慢对玩家们开放，几乎所有玩家都打心眼里喜欢上这个游戏里的NPC和他们彼此之间格外真实的互动。
就像是在面对真的人一样。
更重要的是！这个游戏很宠玩家啊！
只要你不做出损害家园进度的事，就能得到不少奖励！甚至还可以和大佬妈贴贴！那可是在预告宣传片里压迫性十足的大佬啊！现在是所有玩家能贴贴回血的大佬妈！！
再加上最近气温异常，开始日常扣血后，不少玩家都在20%的血量的时候开始紧急寻找大佬妈免费回血。
比起要买食物和道具才能回血，显然是和大佬妈贴贴更有性价比！
而且……嘿嘿，该说不说，大佬妈的建模做得真好。又酷又温柔，皮肤好得不像真人，简直反差拉满。
就算不回血，也有不少风景玩家专门凑过去贴贴。
在玩家们坐在银杏树下乘凉时，一个顶着金光闪闪【TOP 1】称号的小机械人扛着光溜溜的鱼竿悄然路过。
“呀，这不是老婆玩家吗？怎么？今天又没有钓到鱼啊？”
【老婆我来啦！】:[……]
小机械人水红色电子眼古井无波地看了过来。
“我怀疑那池塘里没有鱼。”玩家沧桑开口，“我钓了两个月，天天都去那儿静坐，就是没钓上来一条鱼，这科学吗？”
玩家们：“正常正常，钓鱼佬的宿命罢了。”
【老婆我来啦！】:[？？？]
“顶着扣血也去钓，你也是厉害。”有玩家笑它，“我现在一点也不羡慕你的TOP1头衔了，这是拿运气换来的啊哈哈哈。”
【老婆我来啦！】:[够了。我说够了。再说我真的要破防了。#QAQ#QAQ]
【是秃子总会发光】:[不过说起来这个全息设备也太厉害了点吧？这太阳晒得我都有点实感痛]
【战斗爽】:[应该是微小电流刺激产生的模拟晒伤]
【不要给我在这咩咩叫】:[认真的？现实里的晒伤可不会扣血]
【扎一针吧，就一针】:[要不我给你扎一针？我最近刚和医生学了急救针的配方……]
【不要给我在这咩咩叫】:[认真的？？机械人能被扎针吗？那你还不如给我来个AED]
【老婆我来啦！】:[先别说话了，你们没看见左上角突然出现了的新图标吗？？我的老天，第一次大型联机活动诶！]
【战斗爽】:[什么！？第四天灾终于可以上线了吗？我的杀戮心已经饥渴难耐了！]
与此同时，头顶异常炎热的天气让人控制不住地往天上望去。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太阳是破了个洞吗……？等等，那是什么！？”
在所有玩家接取活动游戏任务后，视野范围内并没有弹出与之对应的，像是电脑端那样的活动界面。而玩家们也听到了周围NPC略显惊讶的声音。
“我靠！！”
“什么鬼东西！？”
“那是什么？星舰？好恶心的形状——”
“不、不对，是虫子！！是虫族！！？”
“快！去避难！”
还没等玩家们抬起头看清楚点，一只大大的厚实熊掌就把它们捞了起来。
小机械人们抬头看向BIG胆敢抱玩家的家伙，就看见大棕熊一脸严肃地对它们说：“虫族入侵，你们赶紧回到室内躲避！”
玩家们：？
玩家们：！？！
好熊！
被强制塞进室内的玩家们大为感动，一个个扒在门边窗边想要突出重围。
就是能不能把玩家放出去再说啊！？你们懂不懂第四天灾的厉害啊！我们可比你们这群脆弱的NPC厉害得多！
可是强制剧情和空气墙阻挡了玩家们热爱自由的心，让它们不得不停留在安全的室内。
【是秃子总会发光的】:[这个时候是不是要开始玩法教学了？]
【战斗爽】:[啊……我嗅到了战斗的气息#战斗爽！#战斗大爽特爽！]
但时间慢慢流逝，玩家们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老婆我来啦！】:[不er？我们呢？怎么感觉他们把我们给忘记了？？]
【是秃子总会发光的】:[NPC有时候太独立也不是好事啊……]
【一闪一闪亮贼贼】:[我们还得被关在这里多久？？真的没有玩法教学什么的吗？]
【战斗爽】:[我靠……你们有谁看见自己手臂上的那个小显示屏了吗？]
【战斗爽】:[那个……家园里的NPC数量在、在减少啊？我靠，这活动来真的吗？NPC为我们挡子弹？？真的假的？？？]
有玩家提到这个，很快所有在频道内的玩家都看见了正不断减少的数字。
玩家们：……
【战斗爽】:[密码的！制作组我看你是相思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啊啊！！！]
它疯狂拍打着禁锢住自己的大铁门，妄图突破空气墙加入剧情。
【战斗爽】:[哪有玩家站在NPC身后的啊！！？哪有NPC替玩家挡子弹的啊！！？啊！？looking my eyes！！tell me！！why！！！]
【是秃子总会发光的】:[太好了是诗人我们有救了……]
【不要给我在这咩咩叫】:[认真的？我头一次打全息游戏，这游戏制作组没问题吗？让NPC上去送死，让玩家躺赢？？？]
疯狂砸门的小机械人们终于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对视了几眼。
【战斗爽】:[哈基游你这家伙，你最好是真给我卡BUG了，让我出去救人啊啊啊啊！！！]
【一闪一闪亮贼贼】:[我靠我的老婆们不会在活动里死了吧？我靠不要啊啊啊我不要守寡啊啊啊我的老婆们！！！]
【老婆我来啦！】:[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老婆我来啦！】:[大家仔细找找，肯定有其他办法的！我们肯定能从这儿出去的！]
【老婆我来啦！】:[对了！还有大佬妈啊！快去找万能的大佬妈啊！]
**
“好恶心……”
工程师兰伯特打了个寒颤，盯着头顶防护罩上方密密麻麻的虫子打心底地厌恶。
“电流已经放到了最大，”副手说，“兰伯特，效果微乎其微。”
“那还能怎么办？”工程师烦躁地揉乱了自己毛躁的头发，“谁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虫族！？我们根本就没有研究对虫防护罩和武器！”
“有的。”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兰伯特愣了一下，转身看去。
“安、安格大人？”
安格换了一身新的装扮，暗黑色的紧身防护服中有闪烁着金光的丝线纹路，看上去神秘又危险。
“立刻返回研究所换上特制服装，”她说，“伽不佘大人已为各位准备好了一切。”
她看向周围怔愣的人们，语气沉重：“各位，这不是幻觉。虫族的确入侵了星海。而过去两个月里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以及以后与虫族对抗的日子。”
“安格大人！？”兰伯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可是虫族？”
“是虫族！但并非不可战胜的神明！”
安格冷声道，“各位，现在可不是反驳和发愣的时候！拿起你们的武器！这不过是再一次守卫我们的家园，捍卫我们的领地罢了！”
“伽不佘大人说过了，”她眯起了眼睛，拔出自己手中的光刀，“我们只管杀敌，其余一切，全都交给她。”
**
在不断探索后，玩家们终于找到了能和大佬妈联系的方式。
一个又一个光点圆球穿梭在网状的光线上，玩家们惊奇地看着周围像是科幻电影里的环境。
[我得天……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记得我只是对大佬妈发起了聊天申请？]
[要命啊真的好漂亮，我喜欢这个冷色调！]
[截图保存截图保存，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短暂地变成风景党www]
[不对，大佬妈呢？？]
[外面的NPC正在冲锋陷阵啊！大佬妈我们需要你啊啊啊！！]
[预告片里的那个原来不是后续剧情，而是前情提要吗？！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玩家啊！制作组你这家伙！]
[妈！！！我们要被偷家了啊啊啊啊妈咪！！！]
小光点们开始此起彼伏的尖叫。
“嗯？”
很快，一道被放得巨大无比的金色人影出现在玩家们面前。
它们很快就辨别出了这道人影的真实面貌。
金色的短发，绚丽的金瞳，以及那完美无缺的建模脸！
[妈！！！]
[此刻我叫妈咪的声音是最诚恳的，救命啊妈！]
“怎么了吗？”
[外面有虫族入侵了啊妈！我们家都要被偷完了！NPC都快死光了啊妈！]
金发女人：“哦，这个啊。我的朋友们已经在努力对抗了，你们就好好待在这里吧？”
[妈？？]
[大佬妈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没有玩家的战场是无法胜利的！我申请出战！打个虫族措手不及！]
金发女人：“真的吗？这毕竟和你们没有什么关系嘛。要这么努力干什么？安心休息不可以吗？”
[不行不行！躺平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怎么没有关系啊！这可是我们一点点建起来，一点点注视它完美的家园啊！]
[就算不说我们，那群NPC多努力啊！他们还想着给我们挡子弹……哪有NPC给玩家挡子弹的啊呜呜呜！！]
金发女人：“嗯……”
[妈！你一定有办法吧妈！]
[快拿出你像宣传片里BOSS一般的超强气势来啊！]
[大佬！你一定有办法哒对吧！]
金发女人：“既然这样，那就放手去做吧。”
在无人意识到的整片星海网络里，金发旅人温和开口：“我将给你们三种职业选择：首位开拓；中场治疗；后勤补给。但无论哪一种都可以随时登入战场进行攻击。”
“不过你们要记住一点，”
她说：“你们会是比他们还要脆弱的存在哦。说不定为了解决掉一个虫族，会死亡很多次呢。虽然可以复活，但精神会不可避免地感到疲惫。”
“即便这样，你们也要选择继续吗？”
[这是当然的了！]
[再说了，我们可是玩家啊！第四天灾！]
[玩家当然是——]
“势不可挡的存在啊！！”
游戏内外，玩家和士兵们共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杀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光了，就上族谱！祖宗来了都会给我磕一个！！”
“为了星海，为了家园，为了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杀！！！”

第二百四十三章
[注意, 该物体所占空间巨大，请寻找合适空地进行摆放。]
伽不佘：……
够了！她已经换了很多个地方了！现在伽不佘家园里大大小小空着的地方都被她丈量过，怎么还是摆放不下一个小小的SR级别的扫地机？
这都摆不下, 她放到外太空里面去吗？？干什么啊？打扫太空垃圾？？？
玩家苦恼地看着不管怎样都无法从背包里被拖出来的扫地机, 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不抱希望地按住扫地机图标继续往外拖, 直到它被甩飞到空白的云朵背景上。
[放置成功！]
伽不佘：……
伽不佘：？？？
还真是放头顶上的？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个简单的不含任何图层和互动的背景贴图！？
很快，一艘巨大且外形绚丽的舰艇出现在了天空之中。
伽不佘漠然地盯着这个明显胖乎乎的舰艇许久。
不，这明显不太对劲吧？？
就算你的Q版贴图格外可爱, 但也依旧问题明显啊。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应该在海里的东西会出现在天空上面——星海也是海吗！？
玩家木然许久，手指和嘴角同步抽动。
哈、哈哈, 即便玩了这么久, 她也依旧会忘记这个游戏的背景是星际而不是现代啊……
原来如此, 游戏玩到后期才能够把这个元素显现出来，否则一直停留在前期就是原始人种田和捡垃圾游戏对吗？
这对吗, 制作组？
看着我的眼睛！这对吗？！
伽不佘抽空戳了下这胖嘟嘟的新扫地机，得到M-01在新形态下的反馈。
[M-01]：[*v*]
哦对, 差点忘了这家伙是扫地机进化来的……
不, 说到底扫地机为什么会进化成这种东西啊？哪个维修员能把扫地机修成这样，速速来给她现实公司上班好吗？好的。
伽不佘摇了摇头，抑制住爆棚的吐槽欲，转而看向<罗莎莉的研究所>。
栗发的小Q人站在地图的一角，探出脑袋对着金发小Q人招了招手。
[莉莉丝]:[‘Oi！’]
伽不佘：……
金发小Q人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两个小Q人就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一样，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低着的脑袋上冒出小小的气泡。
伽不佘不得不把画面放大, 仔细看冒出的气泡内容。
[莉莉丝]:[‘东西已经完成了，给你。’]
[恭喜您获得：<星网链接>x1]
[莉莉丝]:[‘这东西基本上不能出现在星海里，是实实在在的违禁品。所以, 除非必要，千万不要使用。’]
栗发小Q人用语重心长的严肃表情冒出了禁忌的气泡。
一旁的金发小Q人眨巴眨巴金色的眼睛。
但这话落在伽不佘玩家眼中，这句话相当于[非常必要！赶快使用！]。
于是她愉快地打开了背包。
[材料]
[星网链接（？）]：禁忌的物品，拥有无法估测的价值。但好在它的使用拥有一定的限制条件……
伽不佘：？
竟然没有等级评定吗？
她不死心地翻来覆去地点戳多次，材料介绍上的确没有更详细的文字说明。
那这怎么用啊？
玩家不由得失望。
她关掉了介绍，恰好看在同个材料栏里的另一张未被使用的图纸。
<拟态全能型作战服&#183;图纸（SSR）>：师夷长技以制夷。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用敌人的东西打败敌人，这何尝不是另一种FREE呢！
[检测到适配材料卡。]
[是否消耗<黑石>x100，<晶石（各色）>x100，<虚空粉尘>x100，<迷之指环>x1，<星网链接>x1制作<拟态全能型作战服>？]
嗯？
伽不佘的目光放在了最后一个耗材上。
这东西竟然可以被用在这张图纸的制造上面吗？之前好像没有吧……
她狐疑地按下了确定。
[正在制作中……]
研究所小房子的头顶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倒计时。
【5：59：58】
六个小时啊……等等，甚至没有跳过等待的广告选项？？
伽不佘大惊失色。
不知不觉过了这么长时间，她已经全然习惯制作组时不时塞给她的广告了吗……
六个小时。
也不是不能等。
晚上九点就能完成了。趁此机会——
她迫不及待地切到了死亡矿坑里，电梯直达100层。
宽大漆黑的矿坑最底层，随着金发小Q人的迈入，周边的贴图石壁上亮了起来，无数根燃烧着金色火光的火把插入石壁，照亮了这一整片空间。
而被照射的地面上，则是摆放着数不清的金黄色晶币与各色的晶石。还有不少伽不佘都没来得及仔细检查的各种各样的图标，最重要的是——
迈着欢快的步伐，金发小Q人屁颠屁颠地冲上了晶币堆放起的小山里，然后像扎猛子一样将自己的脑袋扎了进去！
金发小Q人：[&#39;……&#39;]
很快，小Q人将脑袋拔了出来，摇头晃脑地甩掉了头发上的金色碎屑，手上还握住一个金光闪闪的光点。
[恭喜您获得：<金色晶石>x1]
[恭喜您获得：<星海兑奖券>x1]
[恭喜您获得：<黑石镰刀>x1]
伽不佘：*A*
哈哈哈哈哈这里全都是随处可见的闪光点啊！！
这是什么死亡矿坑！这明明就是她的藏宝地啊哈哈哈哈！！
看吧！就算不能氪金，她伽不佘也能在游戏里实现财富自由！！
还怕什么主线第三章 ！看你们消耗她的资产快，还是她随地大小捡宝藏的速度快！
伽不佘第一次这么有底气地想要开始主线。
不就是完美通关吗？完全小case！
在通关100层之后的当天晚上，伽不佘就昏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金发小Q人自动出现在家园内而不是矿坑的时候，她差点以为凌晨通关100层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她狐疑地点开死亡矿坑，却没看见一直待在矿坑底下的小Q鼹鼠，只看见它留在石头缝隙里，被十字镐扎住的一小张留言纸片。
[&#39;恭喜你！我亲爱的伽不佘玩家！我比任何人都要相信你能够给我带来奇迹。显而易见，你做到了，甚至做得非常成功！而我也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39;]
[‘真的，非常感谢你。’]
[‘在你不断努力拼搏着下矿时，我也在你，还有你的同伴们身上看见了我曾经的影子，我也想起了不少事情。’]
[&#39;那是非常漫长且痛苦的事情了，我带着一个救过我的落难者想要从地底逃离开，但很可惜，我最终还是迷失在了这片黑暗中。在你到来之前，我几乎没有任何意识，除了饥饿和想要逃出的欲望之外，我看不到任何东西。所以，我很感谢那个时候你带着你的同伴们来到了这个地方，来到了这里，让我们彼此相遇。&#39;]
哦……
哪怕坚硬如万恶资本家的心，伽不佘也依旧为这一连串文字感到动容。
毕竟是挖了快一个多月几乎天天见面还会吐槽拌嘴的战友。
[&#39;现在，你通过了这个矿坑的考验，你见到矿底的真相。这儿的确有不少宝藏，但在你之前，所有的寻宝者都死在了这里。我为它们的经历感到遗憾，但又为你的成功感到骄傲。在我看来，只有你，只有像你这样锲而不舍，永远不畏惧黑暗的人，才值得这些宝藏。&#39;]
[&#39;在我看来，在这段漫长的旅程中，最重要最珍贵的不是矿底的宝藏……&#39;]
[&#39;而是你。我最珍贵的伽不佘玩家。&#39;]
[&#39;你是矿坑里的绝无仅有的太阳。你是我的希望。■■■。&#39;]
[&#39;我该走了，太阳。或许有一天我们还会相见……在真正的现实中。——你的<鼹鼠先生>&#39;]
伽不佘：“哦QWQ～”
搞得这么煽情干什么？别以为她不知道你开的小号就是砂伦——等等。
她猛地将自己从煽情留言卡里拔了出来，然后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右上角的卡池。
[第三星际&#183;限定卡池]
【<砂伦（SSR）>概率UP！】
伽不佘：……
果然回来了啊。
不过……
玩家恶狠狠地戳在了UP角色图标上。
“不是说期待见面吗？！为什么不干脆把自己塞邮箱里寄过来而是需要玩家自己抽啊！！可恶的鼹鼠！”
晚上9：00
在漫长的抽卡和图纸等待时间后，伽不佘终于在三次金光保底之前获得了这张SSR角色卡。
伽不佘：……
【角色加载中……】
【倒计时：8：59：58】
伽不佘：…………
她再也不相信这只鼹鼠半个字的承诺了！都说了能偷玩家背包里黑石吃的鼹鼠能是什么好鼠？！
不过好在她的图纸已经完成了，是一张崭新的SSR服饰。
伽不佘看了一眼自己才换没多久的<电子幽灵>套装，犹豫了三秒后还是给自己换上了新的。
嘿嘿，反正都是她的，半天换一套轮着来怎么了？所有的游戏最后不都是奇迹〇〇的套路吗？她习惯了。
但让伽不佘没想到的是，金发小Q人换上这件新衣服后，随便走了两步后，自动触发了小游戏。
[检测到玩家拥有适配游戏卡。]
[检测到玩家正在特殊剧情中。]
[正在进入游戏……]
[小游戏：<保卫星海>准备就绪。]
伽不佘：……？
[<保卫星海>：和平的星海最终还是迎来了千年一遇的决战。星海之外的虫族正蠢蠢欲动，而星海内部人们虽然依旧有难以解决的内部问题，不过在危机到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齐心协力共同击退敌人……吧？
总之，这片星海需要一位优秀的指挥官去面对危险的敌人！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可爱的星海公民，别让虫族吃掉它们哦～]
伽不佘：？？？
不er？别以为你换个词她就看不出来了。
随着小游戏打开，伽不佘嘴角狠狠抽动。
你到底融了多少游戏进去啊！！她怎么不知道这游戏还有塔防元素啊！？
**
“我需要急救！我需要急救！！！”
泼剌区的头顶上方出现了宽大的裂痕，几乎身处这片星球的人都看见了这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
而在泼剌区深处，这片过去两个月绿茵一片的美丽家园内部，顶着不知道哪里飞来的铁片，小机械人大声尖叫：“我需要急救！！”
【我需要急救】:[谁！谁喊我！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从被炸开的小土坡地上飞起的另一个小机械人原地张望了两下后，朝着尖叫中的同伴飞扑过去。
【是秃子总会发光的】:[……]
【是秃子总会发光的】:[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秃子总会发光的】:[我是真的需要急救啊！！！给我能源补血，不是需要你跟我一起来被炸死啊啊啊！！！]
[战时系统提示您：【是秃子总会发光的】、【我需要急救】已死亡，正在返回复活点中。]
[战时系统提醒您：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人不规范，同伴两行泪。在聊天的过程中，请注意躲避头顶虫族哦～]
木愣在大银杏树下复活的两个玩家：……
感觉好像被嘲讽了。
玩家操控的机械人们即便可以无限复活，也依旧逃不了被炸死和炸伤的命运。而在星海，比泼剌区战况更加严峻的地方比比皆是。
第一星际，战损率：【30%】
第二星际，战损率：【33%】
第三星际，战损率：【25%】
第四星际，战损率：【40%】
第五星际，战损率：【21%】
第六星际，战损率：【40%】
第七星际，战损率：【14%】
第八星际，战损率：【9%】
第九星际，战损率：【44%】
第十星际，战损率：【48%】
第十一星际，战损率：【49%】
第十二星际，战损率：【52%】
而第十三星际……
战损率：【5%】
【老婆我来啦！】:[这系统播报真的没有出错吗？？我都看到有一大片人死了，怎么才5%？？？认真的？？？]
【战斗爽】:[我嘞个……我觉得战斗其实也不那么爽了，这人死得真的很快啊我靠，这就是战争吗？？我不理解啊！]
【战斗爽】:[我人都傻了，跑最前面杀虫子搞半天咱们自己人比虫子死得还多，这干什么？玩人数殉情吗？？]
【不要给我咩咩叫】:[认真的吗？这么地狱的话能笑吗？]
显然，当人正亲眼看见地狱笑话源头诞生的时候，很少能笑出来。
所有玩家时不时就盯着战损率的数字，生怕在自己扭头的一瞬间就往上攀爬了好几个点。
而且这游戏做得也太真了，就好像……就好像它们真的在战场上一样。
原本玩闹的心态在不断冒出的哀嚎与厮杀背景音中，玩家们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操作也由最开始的抽象逐渐熟稔了起来。
【战斗爽】:[我不管了，杀什么虫？NPC比我杀得猛多了，我转职当医疗兵去了。]
[战时系统提醒您：您的队友【战斗爽】已更名为【扎针爽】，请注意不要误伤队友哦～]
改名且转职过后的小机械人水红色的电子眼闪烁，它从背包里拿出医疗兵专属急救针，面无表情地发出癫狂的怪笑。
【扎针爽】:[大佬妈！再让我救一个人吧！！]
在频道里扔下这句话后，转职成功的玩家就开始了战场医疗兵的任务。
【老婆我来啦！】:[嘶……我怎么感觉玩医疗的确更有性价比呢？反正都可以上战场，中场治疗还能救人。不管了我也转职！]
于是很快，又一个手拿急救针的小机械人嘎嘎怪叫着冲进了伤员堆里。
泼剌区人：……
不好，被扎屁股针的噩梦回忆再度席卷大脑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转职了医疗兵。依旧有不少玩家选择输出更加猛烈的开拓方。
“注意警戒！！”
另一边，身着战斗服的安格猫腰躲过巨型虫族劈过来的虫刃，险之又险地跳开了对方的攻击范围。
在战场上非常令人绝望的是，在科技水平相距不大的时候，士兵的个体素质就成了这场战斗的关键。而虫族和人类之间身体素质本身差距巨大，当虫子利用自身优势单单一个平A就能带走一大批人类的性命。
而普通人类则根本没办法只靠自己一人干掉一个虫族。
生理上巨大的差距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现在，在这片战场上不只有泼剌区人自己。
“哇啊啊啊啊！！吃我一记猴子偷桃！再吃我一记猴子捞月！然后乌鸦坐飞机！以及——”
小机械人哇呀呀闯入安格和螳螂类虫的战斗时，差点没把安格心脏给吓得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但很快，在两三下几乎算不上损伤的攻击后，小机械人像猴子一样顺利来到了穿着盔甲的虫族头顶。
玩家咧嘴一笑，策反了它的战斗装甲系统，快准狠地将手里的药剂塞进去：“特制杀虫喷雾。”
【是秃子总会发光的】:[谢啦大佬妈！爱你哦大佬妈！#爱心#爱心]
优秀的玩家是会在战斗中不断调动自己能够利用的一切资源。
而它们最大的优势，除了不会死亡能够无限复活之外，还有最厉害的移动泉水大佬妈！
超级厉害的电子幽灵！
宣传片里的电子幽灵可不只有移动泉水的能力！
玩家记得非常清楚，那个黑金色的金发女人能够在呼吸之间就干掉一整只虫族！这也是吸引它进入游戏的最主要原因！
这片星海里，谁不慕强呢？！
安格愣愣地看着跳动到自己面前的小机械人，她沉默了一秒，然后露出染血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谢谢，”她低下头，温和地开口，“谢谢你，我的朋友。”
【是秃子总会发光的】:[……啊啊啊啊啊该死的虫族！把我老婆打成这样干什么！！虽然还是很好看啦但是去死吧虫子！！！]
【老婆我来啦！】:[？你怎么又抢了我的台词？？]
这场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但天空之上的缝隙处依旧钻进了不少虫族，最重要的是几乎所有玩家都注意到了战场汇报的数据。
玩家们汇集的第十三星际（也就是在现实星海里超垃圾的星际）目前战损率是最低的，其次是第八星际。
鉴于后者在现实中玩家们就知道兽人的超强战力，所以对他们身处第二并不惊讶。
但问题是即便是战损率第二低的第八星际，数字也达到了30%。最高的第十二星际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78%。
可这才打了多久？
直到现在，玩家们才意识到这次活动的难度到底有多大。
太难了，根本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哪怕是对游戏故事不上心的玩家也知道如果其他星际战损率达到100%，第十三星际也绝不会幸免。
以至于玩家们在看到自己最低战损时的扬扬得意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们终于体会到了那段被记录在历史上，人类第一次面对虫族时的胆战心惊与在看到希望之前所处黑暗中的绝望。
没有一点光，没有一点可能胜利的希望。
没有后路，没有未来。
这场战役哪怕玩家们想要给这群逐渐疲惫的NPC们打气，可依旧能看见战场上死亡的尸体和逐渐萎靡的士气。
【扎针爽】:[啊啊啊啊好憋屈！！！为什么啊！]
【一闪一闪亮贼贼】:[这游戏不能开挂吗？我真的要开了啊我开了啊？]
【是秃子总会发光的】:[越打越难受，明明已经使出了全部的力气，但还是看着战损率一点点上升，我都不敢想游戏里其他星际现在状况是什么，那战损率看着就吓人……]
【呜啦啦】:[我家就是第六星际的，战损率其实不高，但一想到那数字换算过来是多少条人命，一下子就对数字祛魅了……幸好现实没有虫族入侵，我真的怕了]
【老婆我来啦！】:[快！大家快来复活点！大佬妈发布新任务了！]
一听到有新任务，所有玩家都打起了精神，距离近的直接跑回去，距离远的直接和附近的虫族开启了同归于尽，迅速复活返回目的地。
家园内部的大银杏树是玩家们的复活点，而这次大佬妈并不在树下等待着玩家们，出现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黑头发的陌生女人。
建模很好看，但玩家们确信自己在游戏中没见过这个人。
“你们好，保卫星海的勇士们。”黑头发女人说，“我是娜伦。在伽不佘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将由我来担任各位行动的指挥官。”
啊？大佬妈离开了？
玩家们大惊失色。
“妈！大佬妈去哪了！”
“什么！妈妈啊！外面这么危险你的好大儿很担心你啊妈妈！！快回家啊！！”
“是不是可恶的虫子带走了咱大佬妈！可恶！我要拿杀虫剂灌到那群虫子的肠道里面！！！”
[？等等，为什么是肠道？]
[……可能是因为肠道吸收效率最高？]
娜伦：……
哪怕是见惯了星海大变动的古地球怪物，指挥官娜伦也没办法和这群披着小机械人皮肤的星海网友们对上频道。
这说的还是星海话吗？？
“不，她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娜伦深吸了一口气，将逐渐偏离的话题重新扯了回来。
“如你们所见，星海此刻正处于极度危急的情况中，任何一点变动都会影响战局。”她说，“现在，各个星际也已经行动了起来，但还不够。对付这群虫族，还不够。”
娜伦抬起头，看着乌泱泱一片漆黑的天空，谁能想到那不是乌云，而是展开翅翼的虫族呢？
一千年前她未能插手的战局再一次摆放在娜伦面前。
而这次，她不会再袖手旁观。
“接下来，我要将你们派去各个星际进行支援。但别担心，不只有你们。”
她眯起了眼睛，望着天空之上出现的那抹光点，娜伦注视着那点光钻进了虫族破开的天空缝隙后，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所有星海公民都会加入这场战斗。”
“加入这场守卫家园的战斗。”
**
“嘿！小心点！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刀锋划过虫族的弱点，炸开的血让戴着防护面罩的人恶心得直皱眉。
青年跳落在星舰的露天降落台上，迅速替换新武器。
“这边没问题了，”他对着频道里的队友开口，“猎犬使命必达。嘿，塔文，我能去第十三星际吗？”
塔文低沉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理由。”
“我想去找塔斯纳。”青年耸了耸肩，“你知道你儿子，虫族入侵之后他或许不会安心待着。”
“他的任务还没完成。”
青年：“我的天，你还记着那没头的任务呢？西蒙斯将军都失踪多久了，五百多年！就算塔斯纳找到的那个小鬼头可能和西蒙斯将军的下落有联系，但这都几年了？遥遥无期！”
他一个利落转身割掉偷袭虫族的脑袋，然后把它踹飞进了星海，继续絮絮叨叨：“而现在什么情况？说不定你之后就看不到他了。我去找他，顺便确定下第十三星际的情况，帮个忙支援一下没问题的吧？”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耳麦那头传来了激烈的战斗声，很快塔文开了口，“批准。见机行事，随时汇报。砂伦，注意安全。”
戴着猎犬兜帽的砂伦欢呼一声：“OK没问题！我可是这片星海最伟大的猎犬呢！”
塔文：“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么，猎犬没有最伟大。”
他低声道：“我们都是罪人。”
“……啊，这个问题啊。”
刚收起激光刃的男人很快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陌生男声，塔文迅速转身，没有及时回应耳麦里砂伦焦急的询问。
“谁！？”
穿着一身破破烂烂老式猎犬服的中年人略显尴尬地悬浮在宇宙中，冲他挥了挥手。
“呃，你好，你应该也是猎犬队的人吧？”
中年人胡子拉碴，但声音听上去却很年轻。
他说：“我是西蒙斯。西蒙斯&#183;伦纳德。”
塔文：……
好不容易从时空裂缝里被钓出来的西蒙斯将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求助似的转过脑袋看向某处：“伽不佘女士……”
塔文这才发现在他们旁边竟然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在一阵空间波动之后，星海猎犬震惊地看着本空无一物的星海宇宙中忽然出现一个……
金发女人？？
“我和你说过了吧？”穿着奇装异服的金发女人抱臂，带着淡淡笑意的目光从塔文的脸上划过，然后落在了西蒙斯的脸上。
“星海猎犬不是罪人，”她拉长了音调，微笑着问他，“应该是什么？”
西蒙斯&#183;伦纳德：……
支支吾吾的中年人左右看了两眼后，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是勇士。”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双手，耳朵泛红却语气认真，西蒙斯看着眼前的新一代星海猎犬。
中年人身上古朴的风衣已经残破得看不清原样，残缺的星海猎犬队图标在宇宙中慢慢随之晃动着。他对着猎犬以及猎犬背后所有人缓缓开口：
“星海猎犬是守护家园的勇士。”
“从来都不是罪人。”
时隔一千多年，迷失在人生路途上的小兵西蒙斯，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与此同时，在泼剌区内的某处。
[咔嚓——咔嚓——]
[恭喜您！您的<伽不佘家园>内部诞生了一个新生命！]

第二百四十四章
当一个正常人迷失在时空裂缝中, 要怎么做才能安全脱离？
西蒙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很可惜，他除了随着裂缝里的杂物飘荡，避免自己被什么异物砸中直接嗝屁之外, 没有任何办法。
他不得不随波逐流, 漂浮在时间甬道里, 感受着漫无边际的孤寂。
“哦！嘿，你可不能丢。”
脖颈处挂着的金色指环从在这个空间里轻飘飘的层层布料中挤出，西蒙斯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它。
他记得这个。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他还不是西蒙斯&#183;伦纳德, 只是一个在抗虫战场上的小小士兵。
初次接触高浓度的黑石让他高烧不断，几乎命丧战场边缘处的病床上。
但奇迹眷顾了西蒙斯。
在外界看来高烧不醒的西蒙斯实际上进入了一个格外奇怪的地方, 他进到了一个奇怪的矿场, 看见了诸多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头人, 以及……那道改变他命运的金色人影。
直到挖穿那个压迫性极强的矿坑后，西蒙斯才从中醒了过来。
如果不是手里紧攥着忽然出现的金色指环, 他几乎以为那只是他濒死时的噩梦罢了。
“——你会需要它的。”
在他醒来的时候，那道金色的人影轻柔地给他留下了这句话, 然后让苏醒过来的西蒙斯以全新的姿态来迎战虫族。
不得不说, 这枚指环给了他更多坚持下去的勇气。
而在那场旷日战争结束后，西蒙斯将它珍惜地串成了项链随身携带，只要按住心口，感受到那枚戒指的冰冷，他总会找回自己的勇气。
但这次还没等西蒙斯将这枚飘出的指环妥帖收拢，就感受到脖子处不容置疑的拉力在带着他往另一个地方飘动。
西蒙斯：？
他困惑地在原地停留了两三秒，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疯了的幻觉后, 西蒙斯打起了精神，顺着这股力量移动。
在大概一分钟后？又或许是两分钟？他对时间的感知不如曾经那样敏锐了，但应该过了很短的时间, 他看见了某处被划开的裂缝。
一道——时空裂缝！
西蒙斯在片刻怔愣后，眼睛一亮，拼命地朝着裂缝所在的方向挣扎。
虽然很可能在出去后遭遇时空乱流，但至少看见离开的希望了！他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于是在接连不断地挣扎之后，他看见了裂缝处垂落的……那是什么？金光闪闪的东西？
西蒙斯与它对上视线，而后者则是在他周边不断晃动，似乎在引诱他抓上去。
西蒙斯：……
他迟疑地伸出手，可没等西蒙斯主动抓住，那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就主动地绕着他的手臂转了好几圈，然后贴在了西蒙斯的手心处。
而中年人这才看清缠住自己的是什么。
是一根透明的渔线。以及那道金光闪闪的东西，是一条自带闪光的仿生蚯蚓。
西蒙斯：……？
“嗖——！！”
一股毫无预兆的巨力拉扯着他的手臂，几乎是将这位中年人从时空裂缝中硬生生拽了出去。然后落在了拿着钓鱼竿，正低头看着摔在星海星屑上狼狈中年人的金发钓鱼者身旁。
钓鱼佬：“嗨～”
金发钓鱼佬的声音非常轻快，还带着莫名的熟悉：“又见面了，西蒙斯～”
被当作鱼被钓上来的西蒙斯：……
所以，现在西蒙斯能够以这种姿态（而不是缺胳膊少腿）重新出现在星海人的面前，其实完全归功于他身旁的这位穿着古怪的金发女人。
‘抱歉打扰你们的叙旧了，但我必须指明这不是什么&#39;古怪的服装&#39;，’金发女人一本正经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了西蒙斯的脑内，于是塔文看见了眼前的帝国将军眼瞳颤了一瞬。‘&#39;拟态全能型作战服&#39;，我叫它这个。很酷不是吗？’
‘拟态掩藏的情况下，能够将主体完全隐藏在星海的各个角落，在主动暴露之前几乎无人注意。’
金发女人侃侃而谈：‘战斗服制作参考了昆虫拟态的特性，混杂着电子幽灵的独特属性，快速移动的同时可以迅速制服一切受设备控制的敌人。’
西蒙斯：“……”
‘最主要的是，只要它们在星海里待得足够久，我甚至可以捕获它们的脑电波，从电子网络混入脑部神经结纽，实现电子与生物的互通——哪怕是现在星海的科技水平也不可能做到我这种程度，大部分人在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甚至会觉得这是什么小说设定……’
西蒙斯：“就，拜托，解释的时候能通过人类正常方式进行吗？”
中年人睁开眼睛，眼角带着红痕的西蒙斯用脆弱的眼神侧头望向一旁什么话也没说出口的金发女人。
他乞求着开口：“伽不佘女士？”
金发女人：“……哦！看来我刚刚并没有说出口？”
塔文的目光在眼前这突然出现的两人身上不断移动，随后猎犬迟疑又警惕地开口：“看样子，是的。”
“用在人类身上我还不太熟练，”她理直气壮地开口，“但至少在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你就该开口提醒我了，而不是忍着头痛继续听下去。”
西蒙斯：……
西蒙斯老老实实地点头认错了：“对不起，女士。”
塔文费解地看着老实低头道歉的中年人，完全没办法将他和科普书记载上面的“西蒙斯&#183;伦纳德”将军联系在一起。
后者是一位意气风发的人类之光，而眼前的人看上去更像是无路可走的流浪汉。
西蒙斯：……？
虽然不知道这位后辈在想些什么，但从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意味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实际上他也不指望光凭几句话就能得到一位星海猎犬的信任——他们一生中要判断无数个谎言，谁知道这一句会不会是。
于是西蒙斯摸了摸自己身上残存的口袋，除了那残破的老式猎犬服之外他暂时没能找到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物品。
除了……
塔文就看见眼前的流浪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从拉碴的胡子之下，被层层布料包裹住的脖子边掏出了什么。
一枚被银色链条串起来的金色指环出现在塔文的视野内。
西蒙斯皱着眉迟疑地开口：“我不知道猎犬队有没有记录这个……”
“我知道这个。”塔文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枚刻画着翩飞蝴蝶的金色戒指，“我知道。西蒙斯&#183;伦纳德的身份信物。在你消失之后，星海各个地方都出现了信物仿品，所有人都指着这个大赚一笔。”
中年人讶异地看着他：“哦……你竟然真的知道。猎犬队如今还把这个也加入科普了吗？”
“如果您觉得这算是科普的话……”
确定对方身份后，塔文就收起了自己的武器。
猎犬不知道如果告诉这位首创猎犬的队长，在他离开之后猎犬队后续招揽的成员几乎个个都是他的死忠甚至是毒唯，会不会吓到这位老年人……
“至于怎么分辨出仿品和真品的，”为了接寻找西蒙斯将军任务，年轻时候几乎天天抱着资料不离手的塔文，此刻含糊不清地开口，“请，当是我的直觉吧。”
毫不知情的西蒙斯忍不住感慨：“真是不得了的年轻人啊。”
‘赞同。’塔文大脑忽然闯入一道女声时，他被吓了一大跳，浑身紧绷地看向那边没有动作的金发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知道自己没见过眼前的金发女人，但塔文仍然觉得对方非常眼熟。
而在他大脑里恶作剧的金发女人则是挑眉冲他笑了一下。
西蒙斯捕捉到了这两人之间的小互动，他叹了口气，给这位年轻有为的后辈解释了那道声音的来源。
“原来是这样……”
塔文若有所思地开口，“您就是合议庭说的那位神秘支援者，对吗？”
“嗯哼，”金发支援者不置可否。“现在随他们怎么说去吧。首要任务是解决这个。”
她转身望向无边星海里出现的各个漆黑裂缝。那儿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各种巨型军舰，更别提下放的像是蟑螂一样的虫族飞行器了。
西蒙斯看着这令人感到绝望的场景苦笑一声。
“真没想到即便隔了这么多年，我还能见到这种场面。”他眉头紧皱，艰涩开口，“这会是一场硬仗。”
塔文：“但好在人类这一次并不是全然无力应对。”
这位猎犬后辈看着他，语气坚定地开口：“西蒙斯将军，请相信人类。就像您曾经做过的那样。”
“但正确审视自身的能力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一旁的金发女人悠悠开口，“难道你真的觉得，仅仅凭借人类的力量就能抵抗黑洞之外的虫族？”
她说：“我想星海猎犬队已经很久没有直面虫族了吧？不说个人身体素质，单就心理状态，整片星海也没有一个人能和西蒙斯抗衡。”
被她叫出名字的西蒙斯&#183;伦纳德像是被说教一样下意识地低下脑袋。
“……我这应该算是称赞吧？”金发女人木然地看着他的动作，“还是说五百年前的星海时代，人们的称赞观念与众不同？”
西蒙斯：“不，不是您的问题，女士。是我……”
中年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解释：“以我现在的状态……我很难承诺自己依旧处于战力巅峰。”
金发女人：……
塔文觉得她现在脸上的神情应该是……无语？
“你们的起始点就不一样，就算再怎么退化，也不会比一个寻常星海猎犬要差。”金发女人颇为不满地开口，“还是说你在怀疑我的眼光？”
“我……”
“废话少说。”金发女人不耐烦地一脚踹在他的后背上，中年人背后残缺的披风随之飘扬，“身手到底有没有退化，直接实战不就知道了吗？”
在虚空中踉跄划水样地走了几步后，西蒙斯站定，面对远处的惨况，他深吸了一口气。
塔文：“武器的话，我这儿还有备用的……”
“不，他用不着这个。”金发女人歪头，“除了镐子之外，其他器械只会拖他的后腿。”
塔文：？
“星海猎犬队最初的建造者，历史书上的帝国虎狮，曾以一己之力击退虫族的西蒙斯，战斗方式可比你们美化后的记录要更加残暴……”
下一秒，西蒙斯的身形消失不见，而之后塔文只能隐约看见远处密密麻麻的飞行物接连发生爆炸，远远看去就像是点燃的鞭炮一样喧嚣得让人心惊。
“以至于当时目睹他作战的同伴差点以为自己引进了一只拟态的虫族。”金发女人说完了未尽之语。
她静静地看着远处眨眼间被逆转的局势，金发女人抱臂，后肩胛处飘动的黑金色条纹像是触手一样欢欣雀跃地鼓掌。
塔文神情惊悚地注视着这一幕。
“所以千年前的人虫之战的确是由西蒙斯主导才获得的胜利。”
金发女人歪头，转而望向一旁震惊的塔文：“那个时候的人类基本上在内斗，而本该最能统领人类的人们却被埋葬在历史里。”
猎犬意识到她说的是谁。
黛芙妮&#183;伦纳德，崔妮蒂&#183;伦纳德。当时带领人类打响反抗第一枪的女性领导者。
一位普通公民，一位改姓的贵族，竟然是当时最先发现问题并试图解决问题的领导者。
可惜……这两位的名字现在只存在星海猎犬队内的科普书内，而这份科普根本不能被外传。
西蒙斯&#183;伦纳德的确战力爆表。
但他也的确不适合参与政治。
“嗯？”
原本带着欣赏目光注视着这场观赏性极佳战斗的金发女人忽然皱起眉，她侧过身，目光似乎越过了星海无边的宇宙，刺入了某个地方。
“又有麻烦了啊。”塔文听见她叹息了一声，随后说，“我离开一会儿。等会儿西蒙斯返回后，叫他和你一同行动，我会来找他的。”
塔文愣愣地应了。
在金发女人有离开的迹象时，他忽然开口叫住了对方。
“那个、女士？”
“还有什么事？”
塔文迟疑地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看见金发女人动作一顿。
难道他们真的在哪里见过？
“在‘生与死的交界处’，在不可能再有的梦里，”金发女人轻笑一声，“在因为某个选择而诞生的平行时空里——”
“那么我们的确见过。”
**
泼剌区深处，天空已一片惨状，激光和炮火，残肢与哀嚎，钩织出一片残败景象。
“坚持住！”小机械人体内的核心哼哧哼哧地转动着，它一手拖着半残丝血的NPC，一手拽着1%血量的同伴，“阎王要你三更死，我偏要留你到五更！！”
1%的玩家：“我知道你燃，但你先别燃……说真的，你现在给我塞一块能源石补充会更好。”
“资金不足。”拽人的玩家面无表情地开口回应。
残血玩家怒吼：“留着那点资金干什么！你短时间里又发育不起来！给我我还能再打一只虫子！”
“刚合成了药剂，给你右手边的家伙扎了急救针。要不你和他讨价还价？”
残血玩家：……
它默默地闭上了嘴。
“马上就到复活点了，等会去蹭免费的泉水。”玩家哼哧哼哧地拖拽两个重物，“懂不懂精打细算啊！”
“咔嚓——！”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刚还在精打细算的玩家下一秒就被突然出现的虫族拽掉了机械脑袋。
玩家：……真是摸不着头脑呢.jpg
虫族：？
高大的虫类嫌弃地扔掉手里还带着电火花的机械脑袋，漆黑的眼珠将目光落在了苟延残喘的人类身上。
残血玩家：“嘿！”
断了条机械下肢的小机械人冲着虫族不断发出挑衅表情包。
“垃圾！看这里！”
被吸引了注意力的虫族对着它发出尖啸的嘶吼，有那么一瞬间，游戏之外的真人玩家还以为自己要聋了。
“——靠！这游戏也太真了吧！”真人玩家嘀嘀咕咕地将游戏声调低了不少，现在就只能看见虫子龇牙咧嘴但无配音的默剧了。
嘶……但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感觉还能听见不小的尖叫和哀嚎呢？
玩家皱着眉思考了半秒，然后继续投入了游戏。
管它呢。
扑面而来的虫类口器让人类的心脏几乎骤停，要不是知道这是游戏，玩家真以为自己要死在虫子里嘴巴里。
它默默地伸出手指对着大虫子竖起根中指。
“三秒后咱又是一条好汉！”
不过这次不用三秒了，几乎是眨眼瞬间，眼前的虫族脑袋像之前的小机械人一样突然不见了。
头身分离的惊悚画面让残血玩家目睹了个正着，它呆愣地移动电子眼，看见了近距离正不断咀嚼着什么东西的巨大黑龙。
是传说故事里的魔龙一样的东西。
残血玩家看了看正在满足咀嚼虫子脑袋的大黑龙，又看了一眼前面僵滞住的无头虫族。
“哈，”玩家木然开口，“真是叫虫摸不着头脑呢。”
眼瞅着这条大黑龙并没有攻击它，也没有攻击一旁的人类，独脚的小机械人挣扎着起身，金鸡独立地看着这突然出现在战场里的中立生物。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站起来之后，玩家才发现周围的尖叫和哀嚎少了不少。
但与此同时多出了不少正冒着烈火的残破建筑，以及不少无头虫族。
这下不止眼前这一个老兄摸不着头脑了。
它伸手一推，眼前的虫族就这样轰然倒地，声响换来了大黑龙咀嚼时看来的目光。
玩家：……
“呃，我发誓我不是在打扰你吃饭或者我们可以再聊聊我的大佬妈可以给我出绑金所以别咬掉我的脑袋——”
咀嚼完毕的大黑龙将脑袋探了过来，然后无限贴近打了个鼻息后，蹭蹭了再度跌倒在地的独脚机械人。
“没事吧！撑住！”
很快，不远处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玩家怔愣地转头，看见了一道灰扑扑的身影蹿了过来。
是NPC医生！
啵啵翁抽出急救针一下扎在了倒地需要急救的泼剌区人，然后一把推开了正在和小机械人贴贴的大黑龙鼻头。
“嘿！萨克！”啵啵翁气得一脚踹向寻求抱抱的大黑龙，然后被后者下意识地撤回躲过差点闪了腰，“你还以为自己才刚诞生那一点吗！？”
啵啵翁揉了揉腰，对着赶过来的塔斯纳没好气地开口：“能不能看看它！塔斯纳！它叫你妈呢！”
猎犬：……
“我是男的。”塔斯纳颇为无语地开口，“再说了，萨克看见你了也喊‘妈’。”
啵啵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天，”他嘀咕道，“伽不佘女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再让它这样长下去，我们可没办法控制住这条龙！”
玩家：！
龙！！
是真的龙！！
小机械人猛地从地上单脚蹦起，然后扑向大黑龙湿润的鼻头。
“龙！！！”啵啵翁听见它用机械的电子音激动地尖叫，“我也可以成为龙战士了吗！？”
啵啵翁：……
塔斯纳：……
“很显然，不能。”他面无表情地将紧贴萨克拉图斯不放的小机械人扯下来，“以及，赶紧返回维修。如果不想就在这里报废的话。”
玩家星星眼：“那我可以骑着龙回去吗？”
啵啵翁：“不可以。”
玩家：“那我——”
啵啵翁：“不行。”
玩家：……
好狠心的NPC！！
玩家骑个龙怎么了嘛！！
“因为你大概会被甩下来然后被踩碎。”啵啵翁面无表情地说着自己前不久亲眼看见的现场，“在你之前已经有三个了。”
残血玩家：……
哈哈，原来是因为已经有前人尝试过了啊哈哈（#爽朗）
“萨克不喜欢有人近身，”啵啵翁揉了揉脑袋，和它解释，“之所以看见我们没有直接攻击，大概是因为之前你们都有孵过它。”
玩家：？
啥？
“孵过……它？”小机械人呆滞地指着这条大黑龙，“你是说——”
“对，没错，”啵啵翁肘击了下大黑龙的鼻头，“去，给你机械妈请个安。”
萨克：……
大黑龙不满地喷出灼热的鼻息。
被正面攻击的啵啵翁：……
他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开口继续道：“恭喜你，萨克的第328个干妈。”
游戏之外的真人玩家直接被吓得爆出了一句粗口。
“我以为放在你医务室医疗箱上的蛋是颗摆饰！？”
一旁查看受伤同伴状态的塔斯纳闻言，困惑抬头：“如果你们真这么认为的话，为什么每个人每天都要去那颗蛋上坐一下？”
玩家：……
因为它们每个人都以为会在某天连续不断地打卡之后突然冒出个成就！
毕竟大家都这么干啊！
啵啵翁：……
塔斯纳：……
不管相处了多久，他们还是弄不明白这群小机械人的程序回路。
“总之，塔斯纳会带你们返回，”啵啵翁揉了揉通红的额角，“我继续去搜救伤员。感谢突然破壳而出的萨克吧，至少现在局势对我们有利。”
“去，萨克，”他昂起头对着大得没边的黑龙说，“对那群可恶的虫子释放你的天性吧。”
萨克：“Oi！！！！”
啵啵翁：……
啵啵翁：“我迟早有一天要好好给你上趟语言文字课。”
不能当文盲龙啊萨克！
于是当从星海穿行而来的砂伦降落在此地时，就看见了和他预想之中不太一样的情景。
这儿的确被损毁很严重，但生迹并没有被完全灭绝。
至少砂伦看见了不远处还有两三只虫族，以及——一条大黑龙？？？
真的——好大！
猎犬瞪大了眼，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咬着虫族不断甩脑袋的龙。
虫族原本坚硬的甲壳与防护，在龙的锯齿下不堪一击。
“不！不！停下！萨克拉图斯大人！！”
虫族在尖叫，这是很难见到的事。
大部分时候，砂伦只看见它们沉默屠杀，很难像这样能够交流……当然，想要交流的另一方现在拒绝交流。
“您、您不该这样！我们才是您的信徒！！我们才是！”
“不！！萨克拉图斯——”
短短几秒，那条巨龙就这样将残存的虫族吞吃了个干净。
它甚至站了起来，昂头看向了天空，黑金色的龙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直到它突然移动，与在暗处观察的砂伦对上了视线。
砂伦：！！！
“吼——！！！”
陌生的气息让萨克勃然大怒，怒吼声将隐蔽的猎犬震出。
但在下一秒，它就被人安抚住。
忽然出现的金发女人落在了它的身边，身后的黑金色触手样的飘带有意识地贴近了龙的脑袋。
“哦……萨克斯……”
砂伦：？
赶过来的安格等人：？
“伽不佘大人！”
“女士！”
啵啵翁嘴角一抽：“是萨克拉图斯啊女士。名字倒是记一下吧，毕竟这家伙哭起来像泄洪一样。叫‘萨克’怎么样？好记。”
换上新装扮的金发女人看上去非人感十足，但周边没有一个人对她的出现提出疑问，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信任与依赖。
砂伦心想。
他们一定很尊重、敬爱这个金发女人。
“萨克。”金发女人若有所思，然后伸手摸了摸眼泪汪汪的大黑龙。“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式会面。”
她亲昵地贴近大黑龙，轻声道：“也很高兴你终于在这片星海找到了你的牵挂与羁绊。”
萨克：“唔？”
大黑龙没太听懂，但不妨碍继续贴贴。
“以及，”金发女人转过了身，看向不远处起身的猎犬。“砂伦。好久不见。”
刚准备自我介绍的砂伦懵了。
“呃，这位……公民？”他迟疑地开口，“我们之前认识吗？”
金发女人静静地看着他，但那道目光并未让他觉得不适。
只是砂伦能从那道目光中明显察觉出来，对方在透过他看着什么人。
“或许呢。”金发女人笑了笑，然后突然问，“你喜欢太阳吗？砂伦。”
猎犬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后脑勺，灿烂笑道：“很喜欢。我这份工作经常能晒太阳呢。”
他看见金发女人闭眼微笑了下，然后他看见了那双金瞳里的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砂伦疑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对方眼瞳中的有着一头白头的自己。
不过……他是黑头发啊。
猎犬摸了摸自己的漆黑发丝，心想自己可能是被龙吼震出暂时性幻觉了。
金发女人转身：“安格？”
“大人，我在。”
人群中冒出一个穿着黑色金边作战服的女人，安格的长发被她自己在战斗间隙削断，更加利落的发丝让她行动更加隐蔽。
她开始逐个汇报家园目前的状况。
所幸有小机械人不间断的支援，虽然建筑受损多，但人员减损比之前要更少。最差的也只是重伤，急救针一扎还是有恢复的希望。
“那就好。”金发女人点了点头，“大家都做得很棒。”
简短的一句称赞让周围不少人都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这种情况不会再加剧了，”金发女人和他们说了目前星海的状况，“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片星海有不少和我们一样的人存在，都在为了自己的家园而努力。”
一旁的安格同步信息：“另外，星海猎犬队已经展开支援，黑市全部雇佣兵以及某些私人军队已经加入战场。”
她和人们对上目光。
“人类的反击已经打响了。”
金发女人悠悠道：“是快要结束了。”
她勾唇，放出了对星海人的炸弹消息：“西蒙斯&#183;伦纳德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谁？”
“西蒙斯——伦纳德！？”
“啊？啊！？啊？？！那个五百年前的人吗？？他还活着！？”
在场的两个猎犬在人群中对上了视线。
砂伦低头看了一眼内部频道，然后讶异地看向塔斯纳。他点了点头。
这下一直保持着冷静的塔斯纳也不由得瞪大了眼。
竟然是真的！？
西蒙斯将军竟然真的，回来了？
这无疑让星海人士气大增。不仅是西蒙斯&#183;伦纳德带来的超强战力，更重要的是他这个人存在所代表的意思。
那可是在一千年前能以一己之力挽回战局的勇士啊！再加上这些年高层们为了掩盖真正历史而给这位将军造的势，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至少让现在的星海人再度燃起了斗志。
但令砂伦没想到的是，眼前的公民只是因为这个消息震惊了几秒，很快他们将注意力放在了金发女人的身上。
“那、那老板您刚刚离开，没受伤吧？”
“什么西蒙斯伦纳德的……比起这个人，我们更担心的是您啊！”
“笨蛋！伽不佘大人有什么担心的！她可厉害了！她一定是去打虫子了！”
安格迅速扫描了下金发雇主的全身，没发现什么伤口后，她松了口气。
而她也很快发现金发雇主看上去对家园人的反应感到有些不太适应……又或者说，她预想的并不是这种反应。
伽不佘大人现在看上去，嗯……
安格想了想，迟疑地心说，好像一只以为自己不会被关注，但实际上被热烈款待的金色猫咪。
她看去很困惑。
“我？”金发女人指了下自己，“我吗？”
“对啊！伽不佘大人才是我们关注的重要人物啊！”
“我们从小机械人那里知道了！要不是伽不佘大人，我们恐怕没几个能活下来的！”
“还别说，那群小东西还挺猛的，就是屁股有点痛……”
金发女人：……
“嗯。”
她看见叽叽喳喳的人们，忽然露出了抹微笑。“我没事。”
“好诶！！”
疲惫的众人爆发出欢欣雀跃的高呼，好像此前的血腥与伤痛已经全然不在。
直到现在，看着微笑的金发女人，他们才有种实感。
在这场对抗虫族的残酷战争中，他们真的胜利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虽然说泼剌区乃至第十三星际的战斗已然结束, 但这并不代表整片星海的战斗就此完结。
灿金色的仿生蜂群在这片星海中畅行，疾速结束战斗后归来的西蒙斯神情微动，站在小型飞行器的顶部侧头看向遥远的星海远处。
成群结队的金色光点吸引了他的注意, 远远看去像是一场盛大的繁星美景。
他怔愣地看着光点逐渐向外蔓延, 在猎犬提起警惕之前, 西蒙斯看见了光点包裹住了那一整片的星际，将所有妄图进攻的虫族以及大型武器隔绝在外。
“那是什么？”
驾驶座内的塔文茫然开口。
西蒙斯的眼眸中印刻这片美景，他定了定神, 随后缓声开口：“那是‘太阳’带来的奇迹。”
无垠星海中出现的这幅盛景被不少还在战场范围内厮杀的人虫看见，那片金色的海浪波动着, 真像古地球上无情的大海淹没了一个又一个对它心怀不轨的敌人。
直到金色的海浪潮起潮落, 送出一艘巨大的星舰。
一艘他们从未见过的星舰。
比起市面上最新款战斗型舰艇, 它更像是会出现在人类编造的童话故事书里的物件。宽大、厚实，却又带着奇异的轻盈。
而当舰艇上粗壮的枪桶对准成群结队的星海裂缝的时候, 战场上的所有参与者都没能反应过来。
“——开炮。”
金发的行刑者歪了歪头，身后黑金色的飘带触手轻轻拍打在舰艇的驾驶舱门上催促。
“轰！！！”
激光像是闪电般发出, 对着裂缝中正不断涌入的虫族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哦！”金发行刑者拍了拍M-01, 愉快地开口，“虽然觉得这话放在这里说不太合适，但——撒点孜然会更有味道吗？”
M-01：[ovo]
[玛琳达方舟]听不懂，但M-01觉得只要金发主人开口，撒点孜然又何妨？
“不过可惜，现在的我根本尝不到味道啊。”黑金色的飘带触手像挠小动物的下巴一样摸了摸舱体的壁垒，金发主人像一只畅游在星海里的水母一样轻飘飘地飞起, 然后落在了星舰的最高处。
她说：“让我们继续吧。”
乌泱泱的虫族被像是没有加载CD一样的光炮击落，原本正在不断侵扰其他星际的飞船像是收到了指令又像是被吸引了仇恨，齐齐偏移进攻目标, 朝着被金色浪潮推出的星舰进发！
“——嘿！！我看到了什么！！”
驾驶着飞船玩碰碰船的小机械人在瞥见刚刚扫描出的地图某处后，忽然发出一声尖叫，然后猛打方向盘，直接甩了近在咫尺的虫族一脸尾气。
虫族：？？？
“妈！！”玩家发出兴奋高昂的尖叫，“大佬妈！！”
快看啊！免费的移动泉水来啦！！！
虽然你的操作很容易变形，但是你的大佬妈带着她的泉水加入的支援弥补了这一点！
“科技进步得果然很快不是吗？”金发主人背后的黑金色飘带触手晃了晃，昭示着主人的好心情。“人类也可以脱离厚重的太空服，转而用更加轻便的装备在星海宇宙中畅行无阻。说真的，如果我还在地球的话，说不定真可以专项研究这方面，让地球提前进入更加先进的科技时代。”
“嗯……”
她转而看向从小型飞船上轻巧跳落在星舰平台的西蒙斯。
“欢迎，”金发行刑者对她挥了挥手，微笑道，“来支援我了么？”
西蒙斯：“……我的荣幸，女士。”他看了一眼四周，苦笑道，“不过现在看上去您不需要我的帮助。”
“有吗？”金发行刑者说，“我其实有点火力不足恐惧症来着。所以实际上我非常欢迎武力充沛的支援者。”
西蒙斯无奈一笑。
他们的速度很快，猎犬队在收到消息后周围距离更近的执行的队伍已经飞速赶往这儿进行防护，但招架不住慢慢逼近的乌泱泱的虫族大军。
“其实说真的，还有不少事情我没能弄清楚。”西蒙斯站在底下，抬头看着金发行刑者，他问，“您为什么会帮助……星海呢？”
“我有吗？”
金发女人笑了笑，“只是一点对潜力股的投资。”
还没适应这种说话方式的西蒙斯：“什么？”
“哈哈。”
看着星海人茫然的表情，伽不佘笑出了声。
“实际上我不是星海人，你知道吧？”
西蒙斯老实开口：“看得出来。您的行事作风和现如今——我是指我印象中星海时代的人类作风——不太一样。”
他说：“所以我也想不到您忽然出手的理由。”
“我的确对拯救这一整片星海的兴趣不大。”伽不佘说，“而我也知道我不会是某个地方的救世主……或许真有人视我为拯救星海的希望，但我知道我不会是。”
她望着远处密密麻麻，对此虎视眈眈的虫族大军，伽不佘露出淡淡的笑容。
“最开始，我对这片星海并没有任何归属感。”伽不佘说，“在我眼中，这不过是一场异常的游戏罢了。我从闪米塞姆那个时代就在玩的游戏。”
“游戏？”
“对，”伽不佘望着无垠星海的某处，透过不断折射的星网信息，她似乎看见了已经死去的古地球。“这对我来说，是一场没有归途的游戏。”
“——我能够听见另一个我在为游戏的胜利欢呼雀跃，能看见另一个我对游戏机制发表的不满，而我残缺的灵魂……”
电子幽灵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空洞的心口，释然道：“我因她而完整。”
“于是游戏不再是游戏。”
电子幽灵：“而我也知道终于一天，我必须自己直面这残酷的现实。”
——我曾无家可归。
这个世界，娜伦之所以会制造“电子幽灵”是因为她需要一个能够拯救星海的工具。
因此诞生的躯壳并没有灵魂，直到在电子网络中游荡的幽灵触碰到古地球残存的网络，与存在于久远历史中的人的记忆相遇。
“——所以，其实我不是没有遇上过‘特异事件’，”存在于古地球残留网络记忆中的灵魂碎片思索着开口，“而是我从很早之前就遇上了。”
无声的电子幽灵空洞地看着这个在自己构建的网络中翻来翻去的灵魂。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那种‘绝对不会遇上特异事件’的体质，你懂吧？”灵魂用手肘碰了碰电子幽灵，很自来熟地开口，“天选之人什么的。”
电子幽灵不太懂古地球的网络文化。但它可以学。
“哦！所以我死了，这是我的坟墓？”幽灵一边翻动着电子幽灵的数据库，一边好奇地在自己的墓碑上眺望，然后坐在上面指着远处的高大人像，嘴角一抽，“不要告诉我，那是我？认真的？死后给我建了一座雕像？？？”
虽然已经很久没被清理了，基本上分辨不出人物的面容，但伽不佘仍旧能够从雕像的动作判断出，那是自己。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裂开了。”幽灵说，“我一部分觉得自己仍然在正常生活，根本就没有遭遇什么特异事件然后得病死掉。一部分现在正看着你，然后从你的信息库里搜索到‘古地球&#183;伽不佘’这个词条里的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电子幽灵：“……你不能随随便便入侵我的数据库。”
“好的，我道歉。”幽灵道歉道得非常快，“不过这不能怪我，毕竟是你先入侵我留下来的记忆AI，以至于我们现在只能用着同一副躯体。”
电子幽灵：“古地球的人会在死前将自己制作成AI，这难道是什么独特的习俗吗？”
幽灵想了想：“并不是。纯属个人爱好。而且你没看见在地球毁灭之后我都没有被挖出来吗？你来之后我才得以苏醒……呃，虽然我觉得醒不醒过来都无所谓。”
“为什么？你不想复活吗？”电子幽灵学着她的样子想了想，说，“我可以把这具躯体交给你。”
伽不佘&#183;幽灵版抱着脸颊发出无声尖叫：“不！我才不是瓶中魔鬼！”
“？”
“总之，我是不会要你的这具躯体的。”幽灵说，“而且我有预感，我最后还是会回家的。”
“回……家？”
“你难道是什么复读机吗？”伽不佘&#183;幽灵版叹了口气，“意思是，这儿不是我的归宿。我会回到那个永远不会遭遇特异事件的时间线上正常生活，这只是个意外。虽然看着挺惊奇的……像是在做梦一样。”
电子幽灵沉默：“你要走了吗？”
“我总会离开的。”伽不佘&#183;幽灵版自信开口，“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留住一个自由的伽不佘！”
“好吧。”电子幽灵说，“可我无家可归。”
伽不佘&#183;幽灵版：？
“但那应该不关我的事吧？”她警惕地开口，“我可什么都没做。”
电子幽灵：“和你无关。”
电子幽灵：“但我的确很……”它搜索着数据库，然后说，“孤独。”
它和这个欢脱的灵魂说了从自己苏醒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然后平静地闭上了嘴，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伽不佘干巴巴地开口：“哦……我现在是不是该说‘很抱歉听到这种屎一样的悲惨经历’？”
“你这种情况要是放在我那个时代，估计已经蹦出了很多个人工智能危机的故事版本了。”幽灵说，“你大概需要一点引导。”
电子幽灵：“引导？”
“就像是电影里发展的剧情。一个天生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总需要一点引导来升华整部电影。”
“首先，”无所事事的幽灵一拍手心，做出了决定，“先从减少重复疑问开始。”
“——反正对我来说，这个世界更像是一种设定新颖的游戏。”幽灵说，“等到带你打通关后，我大概也可以回去喽。”
电子幽灵默然：“我不会。这需要大量数据的支撑。”
伽不佘毫不在意：“没关系，那就以我为支撑。反正这个世界上只会有一个伽不佘存在，等我离开之后，你就可以成为我。”
“……不会有人发现吗？”电子幽灵不太理解，“人类在某个时候会很厉害。”
伽不佘笑了笑：“当然不会被发现。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我认识的那些人了。毕竟……我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年了。”
“……”
“如果你真的很计较这件事的话，”伽不佘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一个电子幽灵比人类还更有道德感。“那干脆答应我一件事吧。”
“什么？”
“在不断地学习之后，在我离开之后，”她看着眼前情绪平稳如死水的电子幽灵，“成为在你心中的那个我。”
“那将会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伽不佘’。”
于是人类深邃神秘的灵魂与人工智能庞大的信息库结合，诞生出了此刻情感充沛的金发星海旅人。
“所以，你听到了吗？”
金发的电子幽灵微笑着看着在炮火中局势逆转的星海，她轻声说：“恭喜你回家了……伽不佘。”
她按住自己的心口，但耳边再也没听见欢脱愉快的人类声音，也再没有感受到虚空中落在自己头顶脸颊上的微弱触碰。
“……”
娜伦来到星舰上的时候，看见了金发的电子幽灵微笑着和她对视，以及对方眼角莫名落下的一滴泪。
奇怪……电子幽灵也会哭吗？
**
这场战争的收尾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有了M-01的加入，还有各方势力同心协力的支援，战斗损失比历史上记录的那一场战斗要更少。
合议庭的负责人们一直发愁的眉头终于松懈，吐出了那一口浊气。
胜利了……胜利了！
人类真的胜利了！
但除了这场战斗之外，他们还有不少工作要忙碌。最重要的是，还要和民众解释失踪了五百多年的西蒙斯&#183;伦纳德又是怎么突然回来的。
至于这场战斗中另外一个最重要的角色……
“西蒙斯将军，我并不认为将‘伽不佘’捧到台前是合适的。”第二负责人跟在这位铁血将军身后，苦口婆心地劝告道，“有您的存在已经足够让星海民众安心了不是吗？何必让一个不知身份的外来者走到民众面前呢？”
“她神秘，冷酷，甚至手段残暴，不明的来历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其他负责人跟着上前劝导，“她很有可能是一位拟态进入高层卧底的虫族！”
西蒙斯猛地站定，然后转过身看着说出这句话的负责人。
“西、西蒙斯将军……呃！？”
西蒙斯：“塔文。”
果断抹断人类脖子的猎犬听话地松开了手，于是气绝的叛徒就此倒下。
西蒙斯看向周边神情各异的贵族们，他冷淡地扯起嘴角：“这套话术听上去很熟悉。”
他说：“当时对待黛芙妮和崔妮蒂两位将军时，他们也是这样说的。不过那时候他们的话语会更加委婉，说不希望影响到两位将军身边还活着的家属的正常生活。”
“而如今呢？几乎无人知晓两位将军的名字。”
西蒙斯看着他们讽刺一笑：“你们需要的只是趁手的工具，而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而我简直是愚蠢至极，竟然会真的听了你们的话。”
负责人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然后面面相觑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触犯这位杀神的霉头。
这怪物杀虫子就跟切菜一样轻松，更别说普通的人类了。
“我要将‘伽不佘’的名号传遍整片星海，”西蒙斯果决道，“她才是逆转战局的人，她的功绩不可被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所掩埋。”
“两位真正的伦纳德将军也是。”
他转过身，扔下了一句话。
“而你们阻止不了我。”
**
在那场毁天灭地的入侵战斗过后，虫族被再一次赶回了黑洞的另一端。无人知晓它们会在何时再次归来，但至少现在，没有人在意它们。
有了之前战后重建的经历，泼剌区人非常熟稔地再次拾起了老本行，噼里啪啦地重建家园。
这次战争的确有不少人负伤，但好在几乎无人死亡。
这是件非常难得的事情，但他们都知道这归功于谁。
那个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的金发大老板。
或许她还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呢？大家都知道这位嘴硬心软的大贵族总会回来的，她不会放弃她的矿坑，也不会放弃她的家园不是吗？
每一次日出与日落，家园内的人们都会放下手中的事，静静地看着太阳升起又或是落下。
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他们总是期盼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再一次进入家园，然后对他们说：“辛苦喽，朋友们。”
“——今天也没有回来吗？”
啵啵翁靠在银杏树下，懒散地扬声问头顶上方的猎犬。
塔斯纳熟稔地张望了一圈：“没有。”
啵啵翁：“唉。”
基金：“唉。”
瓦列：“唉。”
有了他们仨起头，其他人也此起彼伏地叹着气。
“好吧，我都快习惯伽不佘女士的行踪不定了。”啵啵翁嘀咕道，“只不过这次时间意外的长。”
一旁的安格默不作声。
“对了，塔斯纳，你之前不是说可以和那个什么猎犬一起回去吗？”
医生抬头问坐在树上的塔斯纳：“怎么没有跟着一起回去？”
“我已经离开猎犬队了。”塔斯纳从树上跳了下来，他看了下树下空余的地方，然后钻进了啵啵翁和安格的中间坐下。“再说了，福娜还在这儿。”
“对哦，你好像说过塔福娜和你不是亲兄妹。”啵啵翁咋舌，“我说周围怎么没一个人说你们俩发色都不一样呢。”
塔斯纳：……
“福娜发色改变有一部分原因是感染了黑石症。”他无奈解释，“而这又或许是因为……”
塔福娜很可能是闪米塞姆那个时代的幸存者。
那是那个时代唯一存活下来的人类。
……哪怕她很有可能对那个时代再无印象。但至少，她的存在证实了闪米塞姆并不是黄粱一梦。
啵啵翁知晓他未完的话，耸了耸肩之后没继续问了。
基金在他旁边拽了把香蕉塞给他们。换上更方便的义肢之后，他很喜欢对着那新栽种的香蕉树爬上爬下。跟在他身后的瓦列抱着一大捧香蕉，新换上的义眼看上去格外引人注目。
莉莉丝在草坪上铺了一大块毯子，和罗莎莉一起躺在上面戴上太阳镜晒日光浴正昏昏欲睡。
卢利欧贵族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一趟泼剌区，现在还被一连串事牵扯着空不出手，还在那儿黑着脸敲敲打打着星端。
伊瑞丝和利维坦面对而坐，两个人正对着一个桌面推理游戏而冥思苦想——安格完全没想到这位伊瑞丝队长竟然会在这个游戏上和利维坦引起共鸣。
“大概是窒息死亡的？”利维坦皱眉沉思，“溺死？”
“溺死者尸斑呈淡红色、口鼻部蕈样泡沫、鸡皮样皮肤……这个不太像。”见多识广的伊瑞丝队长敏锐指出尸体情况不一样。
利维坦：“原来如此。”
两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安格：……
是她完全想象不到的搭档组合。
“怎么了？安格？”拉法叶从后勤处搬过来一顶更大的太阳伞，撑开后为他们遮阳，一旁带着野餐篮的机械人斐将食物分发。
就连几乎不怎么认识的那个猎犬——好像叫“砂伦”来着？
听塔斯纳说，这家伙隔三岔五就会从猎犬队里溜出来往这边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可能还想着那个金头发的大人物呢。”
砂伦手里兜了一臂弯的苹果，边走边咬，含糊不清地开口道：“不过说实话，那个大人物的确很有魅力。难怪你们对她念念不忘。”
捕捉到关键词的啵啵翁“嗖”一下抬起了脑袋。
医生眯起了眼睛，然后悄声招呼着基金往这边来。
“基金，看见那家伙没？去，给他一脚！”
在塔斯纳无奈的眼神中，砂伦转过脑袋对他们龇牙咧嘴：“嘿，我耳朵很灵，听得见！”
啵啵翁假笑：“就是说给你听的，听着开心吗？”
砂伦：？
基金汪的一下就追着猎犬扑上去了，后者则是尖叫一声开始抱头鼠窜，像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一样。
“塔斯纳！塔斯纳！！”砂伦尖叫道，“快把这家伙拉开！我怀疑他有狂犬病！！”
塔斯纳：……
猎犬认命地调解这份诡异的纠纷去了。
银杏树下一片安静，头顶的太阳暖乎乎的，偶尔会有微凉的风裹挟着植物的清香吹来。
啵啵翁在这清风中眯了会儿眼，然后侧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安格。
“你今天好像格外沉默，安格。”他关切地开口问，“发生了什么吗？夜市的事情？”
安格：“那些事艾德罗会处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啵啵翁，泼剌区地表的黑石浓度减退了。”
啵啵翁：“什么？哦！”
他忽然反应了过来，惊喜道：“你说真的！？”
“嗯。”安格应了一声，继续道，“虽然速度看着有点缓慢，但浓度的确减轻了不少。如果持续下去，大概两三年后就能恢复到与区外正常土地一样的土质。”
“太好了，”啵啵翁舒了口气，“黑石症毕竟对泼剌区人有不少影响。”
就算是猎犬，当初也差点死在这个病症下。
“土质恢复了就能够正常种植，基本上不会有其他的问题。”啵啵翁迅速分析了下这个消息能带来的更多利益，他露出了笑容，“说不定我们会有看见泼剌区越来越好的那一天呢……安格？”
他转头看见一旁的同伴并未因此而展露笑颜，脸上的神情严肃又忧愁。
“到底怎么了？”啵啵翁问。
安格沉默了片刻后，说：“啵啵翁，你觉得……伽不佘大人会回来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担心惊扰到什么一样。
“当然了，”啵啵翁理所当然地开口，“这里可是她一手建造起来的家园呢。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安格。就算不是我们，伽不佘女士也不会放弃这个地方的。”
他笑了笑：“更别说这儿还有她一直关注的矿坑。”
“可是我们已经挖到了最底层不是吗？”安格说，“而且伽不佘大人说了她的确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啵啵翁：……
医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安格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残余的疤痕和厚茧，她说，“我很想尊重大人的一切选择。我尊重且敬爱着她。但……但我也的确不想离开她。”
她轻声道：“万一她真的离开了，怎么办？万一她真的，扔下我们了怎么办？”
那是个非常自由的人。
安格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在泼剌区的深污染地内，穿着朴素的金发女人戴着一副纯黑墨镜，手腕上还戴着一副价值连城的暗绿色晶石手串，落在这个污染严重的地方到处张望。
那时候安格以为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贵族。
但现在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的安格大概也想不到在不久后的未来，眼前的那个金发女人会成为她灰败人生中最亮眼的色彩。
“我的确按照她的要求，将这座家园打理得很好。”她低声道，“可、可我还没成长起来不是吗？我，我们都很需要她。”
“啵啵翁……”
医生看见她眼睛里的茫然无措。
“我很想她。”
“她离开得太久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银杏树下几乎没有了其他声音。
啵啵翁意识到所有人都在默默地听着他们说话。
“……”
是啊。
啵啵翁抬头，眯着眼睛看向天空云层暂时被掩盖的太阳。
泼剌区的太阳去了哪里呢？
“——安格！啵啵翁！！”
从很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了塔斯纳的嘶吼。后者被吓了一大跳，几乎是拔地而起。
“什么？又有敌袭吗！？”
“不！伽不佘！伽不佘女士！她回来了！！！”
远处几乎像是像素点一样的猎犬拼命朝这边招手，塔斯纳选择放弃了星端这方便的通讯，转而用更加传统的办法来通知这一好消息。
几乎是瞬间，啵啵翁察觉到身后刮起的无数道人工飓风。
啵啵翁：！？
“伽不佘大人！”
“伽不佘！”
“老大！！”
换了身朴素白T恤和运动裤的金发女人闻声而动，她侧头看向不远处朝着自己飞奔而来的几人，眼神微动。
狂奔的安格在距离她仅剩几步后慢慢站住了脚，眼眶里是抑制不住的泪水。
“伽不佘……大人……”
“啊，”金发女人平静地应了一声后，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我回来了。”
除了安格，所有人都冲了上去，哪怕是一直以来性格内敛的瓦列都忍不住走上前，给了抱成一团的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大家庭一样。
安格怔愣地看着她。
“安格，”金发女人望着她，“辛苦你了。最近家园怎么样？”
“嗯……啊？啊。没问题。”
安格说：“大家都有了经验，战后重建进度迅速，一周前就已经恢复了原有状态。”
“很好。”金发女人说，“辛苦大家了。我……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好诶！”
“太好了！”
“幸好您回来了，差点以为您又去哪儿旅游忘记我们了呢。”啵啵翁促狭地开口，“我们都从卢利欧那儿听说了，应付那群贵族很棘手吧？”
金发女人微笑：“还好，不太棘手……都是顺手的事。”
“果然！”
“不愧是伽不佘大人！”
“好棒！今晚可以举办party吗！篝火晚会！”
“工作明天再进行可以吗？我明天一定加倍努力！”
大家都期盼地看着金发女人：“伽不佘大人……”
“嗯，可以的。”金发女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
“好耶——！！！”
金发女人的回归让所有人都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一样，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神情，高兴地开始准备晚上的聚餐事项。
除了安格。
当人们都散开后，啵啵翁有意识地将其他人支开，将周围空给了金发女人和安格。
他朝着后者眨了眨眼，一副“我看好你啊安格”的神情哼着小曲离开了。
安格却笑不出来。
她愣愣地望着眼前的金发女人。
金发女人：“安格？”
不。
不是。
不是你。
“安格？怎么了？”
不对，这一定又是噩梦。又或者是幻觉。
安格心说。
虽然模样没有区别，虽然语气没有差异。
但我不觉得你就是她。
“安格？是累了吗？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别说了。
求你了，闭嘴……闭嘴啊。
“安格——”
她一把抓住了朝着自己伸过来的手腕。
“你不是伽不佘。”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你把她藏在哪里了？”
金发女人：……
“你伪装得很好，所有人、”安格语无伦次地开口，“所有人都被你欺骗了。但我知道你不是的。”
“伽不佘大人会让他们举办宴会，但不是以这种理由。在她看来，家园随时随地都可以做我们喜欢的事……只要能支付相应的代价。这是她说的‘交易’。”
“伽不佘大人不会对我们说‘为我们感到骄傲’，因为她知道这些话不是靠说出来的……她会关心每一个人，而不是随意地敷衍……”
“伽不佘大人也不会对我说，‘辛苦你了安格’，”她抬起头，满眼通红地看着眼前的金发女人，“她只会说，‘安格，你真的很可靠’。”
“她永远，是站在我们的角度，在对我们说话。而不是像你一样，看着我们，眼里却没有我们。”
安格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咬牙开口：“把她还回来——不要逼我动手。”
“……”金发女人张开了嘴，似乎打算说些什么。
安格：“别说些什么‘你认错了’的屁话。我绝不会认错她！绝！不！”
“我之所以不当着其他人的面揭露你，是因为我不想破坏他们的期盼，我不想让他们失望！”安格将她拽近，杀意迸现。“但这不代表我会畏惧向你动手。明白吗？！”
“我要的不是这副皮囊，我要的是这副躯体之下的，那个真正的伽不佘！”
“回答我！她去了哪里！？”
金发女人：……
“她回家了。”电子幽灵说，脸上没有了那刻意模仿出来的微笑，重新变得面无表情，“你不能阻止她回家。”
“……”
“可、可这儿，也是她的家啊……”
安格怔愣地望着那双冰冷机械的金眸，许久后，她终于松开了双手。
“……”
安格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我们得为她感到高兴。”电子幽灵平静地说，“她在这片星海有过不错的旅途。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快乐。”
她说：“我能感受到。”
我听着她高兴的、沮丧的、振奋的、欢乐的声音，感受到灵魂被补全的满足。
那一瞬间，我成为了最接近她的人。
在整片星海，再没有比我更了解她的存在。
我知道，我得为她的回家感到高兴。
电子幽灵说：“她会在自己的世界里，拥有比星海更美好的一切。”
背对着她的女人沉默不语。
“安格。”电子幽灵固执地重复道，“我们得为她感到高兴。”
“伽不佘大人也从来、从来不会强求任何一个人做不愿意的事。”安格哑声开口，她没有回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留下来吧。至少除了我以外，还有不少人欢迎你的到来。”
“——真的吗？”
金发雇主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但我觉得安格也很重要啊。”
伽不佘摸着下巴，露出思索的神情：“另外，我觉得这片星海应该还有不少值得旅游的地方。说不定在其他的星际，我又能找到一片潜力无穷的新矿坑呢？”
安格：……
她震惊地回过头，与金发女人对上了视线。
“嗨～”金发雇主——伽不佘挥了挥手，眨眨眼，脸上生动的神情让安格一时恍惚，“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个账号我还能继续玩下去不是吗？毕竟好不容易看完了那么多的广告，遭受了不少星海烂片剧情的毒打……”
“伽不佘大人？”
伽不佘：“嗯哼？”
“伽不佘？”
伽不佘：“嗯哼！”
“伽不佘！”
伽不佘：“我在呢～”
金发雇主张开了双臂，歪头一笑：“要给我来个久违的拥抱吗？”
**
[&#39;我、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我以为你真的走了……&#39;]
“呃，的确是。但我发现在那边的全息游戏被研发出来之前，我其实还能够再多体验一会儿。毕竟这种特异事件我真的超难遇到！”
[&#39;啊……&#39;]
“不过可能会委屈你？毕竟躯体上不兼容什么的……感觉像是顶号上线一样。希望娜伦能再造出一个新的躯体来，不然我从租客变房东就有点不道德了……”
[&#39;我不介意，真的。&#39;]
“我有点介意。我想要一个能尝到味道的身体，我馋夜市那个水果榨汁摊上的饮品很久了！以及我抽到的食物卡！光看文字都很香的程度！！”
[&#39;……好的。&#39;]
[&#39;以及，&#39;]
金发小Q人蹭了蹭落在屏幕上的食指，圆润的脸蛋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39;欢迎回来，伽不佘。&#39;]
**
“滴滴——滴滴——滴滴——”
“还没醒过来吗？”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很快……”
“天啊……伽不佘……”
“别担心，她会好转的……”
躺在病床上的人手指忽然动了动，而一直注意到这边的娜娜瞬间警醒：“医生！护士！醒了！她醒了！！”
从白茫茫睡梦中醒来的黑发女人茫然地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
什么情况？
她不是在家打游戏吗？那个第三章 塔防游戏还挺难的……等等，这气味……医院？？？
伽不佘眼珠移动了下，然后与凑过来的熟悉人脸对上视线。
“娜……娜……？”
娜娜差点喜极而泣：“好闺闺！你终于醒了！我差点英年丧闺了！”
伽不佘：？
十五分钟后。
理清情况后，伽不佘茫然开口：“你是说，我打游戏打进了医院？？”
娜娜点了点头，语气格外无奈：“你都不知道当时所有人联系不上你，然后那群人直接派了一支小队破开你家时到底是什么场景了。”
伽不佘面无表情：“我家的门……”
“很荣幸上了报修名单。”娜娜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她。“你都昏睡了一周。一周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搞不好再过段时间我都要签拔管通知书了。”
伽不佘：……
她虚弱开口：“谢谢你还没有那么着急啊……”
“不过说真的，你这情况真的很奇怪。”闺蜜说，“你的身体我知道，壮得能打死一头牛。而且天天睡得很早，作息规律，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昏睡的时候，特异局的人还过来扫描了下，也没有任何情况。”
伽不佘：“毕竟我是‘无论怎样都不会遇上特异事件的人’嘛。”
闺蜜：“所以就更奇怪了。对了，你自己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伽不佘眯起眼：“嗯……没有？就，感觉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噩梦？”
“不，”伽不佘想了想，迟疑道，“异世界的冒险梦？我也不太记得了。”
闺蜜：……
“正常，基本上没人会记住梦里的事。要是记住了才不得了呢。”闺蜜叹了口气，道，“但特异局那边估计还会给你多检查几遍。等会儿那个叫‘A’的家伙会来询问一些事项，流程你应该很熟悉了吧？”
伽不佘比了个“OK”。
A是老熟人了，上次就是她来给不想出门的伽不佘帮忙送的早餐。
虽然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对方也一直让伽不佘以字母代号称呼她，但伽不佘觉得她还是挺亲切的。
“对了，”闺蜜看着刚醒后还是有些萎靡的伽不佘，想了想，还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她。“有个好事要告诉你。”
“嗯？什么？”
“你还记得早几年前骗你投资，然后卷款逃跑的那个游戏制作组吗？”
伽不佘点头。
你别说，她现在可能还在玩对方开发的游戏呢。
病床上的女人毫不心虚地开口：“怎么了？又有受害人了？”
“没，就你一个。”闺蜜微笑了一下，然后又道，“不过今天早上那个制作组的人联系上了我，说什么‘我已经痛改前非了请一定让我再次和伽不佘女士合作’这种话。”
伽不佘：？
“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思。”闺蜜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就把对方告上去，赔个倾家荡产。”
伽不佘：……
“等等，你有问对方是不是最近又开发了什么新游戏所以缺资金吗？”
闺蜜动作一顿，然后抬起头古怪地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算了我懂，毕竟你是伽不佘嘛。”
“你猜得没错，这群家伙的确是又开发了新游戏，招了很多广告商投资，但资金还是不足，毕竟没多少玩家愿意看那源源不断的广告。”
伽不佘：……
“啊。”黑发女人的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的确，没有多少玩家愿意容忍这种蠢蛋制作组源源不绝地给玩家塞广告的操作。”
闺蜜：？
怎、怎么了？怎么突然背景都黑起来了啊？？
伽不佘一边微笑着打开手机，一边说：“等出院之后，给我约个时间和这个制作组聊聊吧。”
嗯，果然塔防游戏通关了啊。她说自己怎么那么累，果然是因为用脑太多。
嗯？安格小Q人什么时候变成SSR了？？
嗯……她手底下最有潜力游戏里的未来看板娘真好看嘻嘻。
“另外，我一定要让这群家伙知道适当的广告流吸引玩家，而过度广告流劝退玩家，以及——”
“给我把那个游戏的鬼名字改掉！！”
伽不佘真的非常嫌弃这名字，它很有可能在市面上活不过一个星期。
“要不是你推给我，这游戏真的不在我的游玩范围内。”
闺蜜一边将制作组的联系方式推给她，一边顺嘴问：“你怎么知道那游戏的制作组就是之前卷款跑路的那个？还有，你打算换成什么名字？”
“熟悉的游戏风格，熟悉的套路，”伽不佘耸了耸肩，“以及同样的名字设定。”
“至于名字，当然要改成——”
“‘是SSR就下一百层！’了！”
&#183;正文完结&#183;

第二百四十六章 番外1
没有人能够抓到伽不佘的行踪——哪怕她上午还出现在家园的大银杏树下悠闲地晒着太阳, 下一秒就有人能够在星网上看见她在第三星际赶人工海的直播现场。
“——安格！你管管伽不佘女士啊！！”
啵啵翁尖叫着冲到了办公室内，拍着桌子像豌豆射手一样吐着最近自己遭遇的事。
“为什么我住的地方总会有人找上门来啊？？这儿是泼剌区不是吗？！虽说黑石浓度降低了，而且星际官方开放了旅游通道——但这儿可是泼剌区啊！！”医生一脸愤懑, 手里捏了一连串传单不满地散开在安格眼前, “健身教练怎么进来的？？还是专门来找我的？？？”
安格：“大概是伽不佘大人觉得你需要锻炼了。”
安格：“话说回来, 昨天月初的下矿你去了吗？我好像没看见你。”
啵啵翁：……
医生瞬间闭嘴，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悄摸摸地移出了办公室。
“啵啵翁，”安格平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和塔斯纳会看着你的。一直。直到你完成每月的下矿。”
啵啵翁：……
才不要啊你们两个阴湿鬼！！
“——哈哈！真的吗？他真的这么抗拒？”
星端那头的金发雇主哈哈大笑，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吹乱了她的金发, 脸上灿烂的笑容让安格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啵啵翁从最开始就很讨厌下矿。”安格靠在银杏树上, 和她说, “之前您在这儿的时候，他还会找机会偷偷休息。现在您外出旅游, 除了每日坐诊，他几乎没怎么动过。”
就连平常吃饭还是基金窜进医务室把他扛起来往食堂跑的。
在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后, 啵啵翁&#183;R懒得连基金都看不下去了。
金发雇主：“看样子他很喜欢坐诊呢。”
安格：？
金发雇主欢快开口：“或许我可以给他多介绍点客源。”
安格：……
安格一本正经地表示了赞同。
在人虫旷世作战结束的一年后, 泼剌区的这片土地上发生了不少改变。
首先要说明的是，在各方势力的斗争下，艾德罗以极其微弱的优势争夺了泼剌区应有的全部权力，在卢利欧等诸多“贵族”的帮助下，泼剌区已正式被剔出法律规定上所谓的“流放地”这一区域。
虽说区外人们的态度仍有所保留，但至少这是泼剌区——又或是曾经的闪米塞姆再度放光的起始点。
泼剌区人有了能够争取自己应有权利的勇气。
其次就是……
“砂伦说，您现在可是星海的大明星了。”安格笑着开口, “伽不佘大人，在外旅行的时候有什么明星实感吗？”
金发雇主想了想：“走在路上突然有人冲出来喊‘妈’算不算？”
安格：……？
“西蒙斯将那款游戏的真相昭告了整片星海，”金发雇主耸了耸肩, 表情看上去很费解，“导致现在有人看见我就脱口而出一声‘妈’。”
安格迟疑：“您的旅行受到很大的影响吗？”
“一点点。”金发雇主像是想到了什么，很遗憾地开口，“认出来之后还是有点偶像包袱的。我没办法再随便带一个人去下矿了——看着那双双眼睛，老实说再忽悠他们去下矿，良心稍微会痛那么一下。”
安格：……
真不愧是您，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冲矿坑KPI呢。
“您最近有去什么地方吗？旅行顺利吗？”安格问，未被星端投影出的右手上，有关金发雇主的一切踪迹信息被她拿在手里。
金发雇主：“哦！我是打算去其他星际仔细观光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矿坑——说不定下次就带啵啵翁一起来试试新矿坑呢！”
安格：……
“放过啵啵翁吧大人，”安格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然后顿了下继续道，“至少把我和塔斯纳带着一起吧？我们会监督他的。”
金发雇主和沙猫一拍即合：“好主意！”
对不起了啵啵翁，但你的确需要一点锻炼了。
另一边在食堂干饭的啵啵翁：“阿嚏！？……等等，谁在念叨我？”
“第一星际的夜晚，天然星云很漂亮，”金发雇主说着她的旅行感受，“城市绿植和科技产物结合得很妙，不会让人觉得没一点人文情怀，但也能感受到科技的发达。这儿有很多天上飞的星舰，对了，我还去了一趟特兰西的公司。”
特兰西……哦，是那个在“游戏”宣传片上被剪出“倒霉笨蛋反派”的哈罗德&#183;特兰西。
金发雇主：“我去确定了下真相。”
“真相？”安格皱了下眉，“难道又有什么阴谋——”
金发雇主严肃开口：“特兰西他真的有点脱发！”
安格：……
“星际小报果然诚不欺我！”金发雇主咋舌感慨，“难怪特兰西在宴会上对那些贵族脸色不好，原来真的有贵族因为这个原因拒绝特兰西的求爱啊……”
安格：……
“不过那次宴会上他发现我了，和我聊了聊卢利欧的事，”金发雇主又道，“想问卢利欧尝尝挂在嘴边的‘刺激’是什么。”
安格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您说了什么？”
“我实话实说了。”金发雇主诚实开口，“我说我们做了非常刺激的交易，然后我问他要不要也来试试。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脸色变得很古怪。”
安格：……
“古怪。”她深吸了一口气，“特兰西应该没有答应吧？”
金发雇主：“他红温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然后说自己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不管他考虑什么，”安格微笑道，“我建议您还是别和他做交易了。像那种贵族，体力或许连最开始的啵啵翁都比不上，下矿都是只会拖后腿的存在。”
金发雇主想了想：“你说得对。”
“您还有去什么地方吗？”安格转了个话题，“我记得第六星际的自然景观很漂亮，那儿传说还有龙呢。”
“事实上，只是仿生恐龙。”
金发雇主说：“恐龙……也是龙吧。”
安格：……
这宣传诈骗有点严重了啊！！
“虽然没有真的龙，但至少地方很宽阔，自然景也很美，”金发雇主对这些宣传诈骗看得很开，“我带萨克去了一趟，本来是想让它试试飞的感受……但……”
安格知道金发雇主未完之语是什么。
因为那个月塔斯纳说账上忽然多出了一笔欠款，还特别表明了这笔钱用萨克的工资来赔付。
“它把人的山头当痒痒挠蹭平了。”金发雇主摊开双手表示无奈。“然后被当地人押在那儿拍广告来当赎金。”
安格愣了一下：“可前几天仍然有一笔欠款发在了家园账户上……”
金发雇主：“拍摄期间把食堂吃垮了。”
安格：……
你在做什么啊萨克拉图斯！！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这种龙设啊！！你真的是龙吗？不是什么吞金兽转世！？
她倒吸一口冷气：“我们真的不能把它当掉吗，大人？”
“嗯……”金发雇主迟疑开口，“可它会飞。大概率会自己飞回来，而我们会被指控‘欺诈消费者’而上星际法庭。”
安格：“……或者萨克可以去外地打工？”
“它会把不认识的劳动合同撕碎，而且，”金发雇主委婉开口，“这算是雇用未成年龙。”
安格：……
她安详地闭上了双眼，接受了这一吞金兽存在于家园内部的恐怖事实。
“我现在在第五星际旅行。”金发雇主主动换了个话题，她说，“哦！这里的风土人情让我感到非常的熟悉。”
金发雇主笑了笑：“很像地球。嗯……我有说过我来自地球吗？”
地球？
那个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成为科普书上的历史星球吗？
安格将这个信息放进了心里。
“那是个很美的地方，”
伽不佘说：“我一直骄傲自己生活在那颗星球上。”她顿了下，“曾经。”
“不过我前几天去了一趟你们现在说的‘古地球’。”金发雇主耸了耸肩，“那儿已经不是我记忆里的样子了。只能说时间流逝，人在变，球也在变吧。”
“大人……”
“或许你有时间的话，也可以来第五星际玩一玩？”金发雇主的笑容格外灿烂，“这里的人真的很热情！而且——”
她神神秘秘地开口：“很多人路过我的时候，都觉得我本来就是这个星际的人。”
安格：……
安格：……！！！
“大人！”她肃穆地开口，“您稍等，我现在就订过去的票！”
“嗯？倒也不必这么匆忙吧，我会在这儿停留很长一段时间。说真的，这里的食物也非常合我的口味。”能尝到味道还光吃不胖，没有胃容量限制，谁不想多吃几口尝尝鲜啊！
要不是太猎奇和良心在谴责，伽不佘甚至想啃一口萨克尝尝龙的滋味。
“我会马上到。”安格露出淡淡的假笑，“请您务必要等等我。”
她很快就来了！谁也不许拐走她的伽不佘大人！！！
她就说之前那个技术官怎么天天朝金发雇主发出旅游邀请，原来是打着这个算盘吗！？
萨克！现在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快带她起飞即刻前往第五星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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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伽不佘的星海旅程日记的节选↓】
“4月11日：旅游，吃东西，听八卦。”
“4月12日：旅游，吃东西，听八卦。”
“4月13日：旅游，吃东西，听八卦。”
“4月14日：伽不佘啊伽不佘，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定下的下矿计划都忘了吗？”
“4月15日：旅游，吃东西，听八卦。”
“4月16日：和安格旅游，吃东西，听八卦。”
“4月17日：和安格、啵啵翁、塔斯纳旅游，吃东西，听八卦。”
“4月18日：和安格、啵啵翁、塔斯纳、伊瑞丝、卢利欧、柯桫、雷厄姆……等等，人怎么越来越多了？我记得我没有报旅游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