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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归燕
作者：风光霁月
内容简介
 身为丞相嫡女，襁褓中就被换到市井苦苦求生。 好容易认主归宗，却陷入绵绵不绝的内宅争斗中。 她想和睦姊妹，孝顺长辈，好好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可极品们一个个都不想让她如愿！ 所以她认清发现实！ 想要过得好，宅斗谋划少不了！ 斗白莲，虐绿茶，一手烂牌也能玩逆天。 只是 那个奸臣，别以为收买了我的胃，我就会承包你！ 厉害了我的王爷，您这么打的过番邦，害的了忠良，还下得了厨房，家里人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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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府
阳月方至，尚未到初八立冬，天气却渐渐地寒冷起来，就连丞相府上院沿廊摆设的几盆老太君最爱的菊花都略显萎靡。府里出了大事，下人无暇顾及，撂秋菊独自傲霜而立。
秦嬷嬷搓手呵气的快步进了慈孝园，过穿堂，踏着青石方砖铺就的甬道，脚步匆忙的一路直奔正屋而去，墨绿色细棉斗篷因她行的急切在身后展成个扇形。
到廊下，有尚未留头的小丫头子殷勤的双手捧上个温度适中的黄铜暖手炉，“秦嬷嬷回来啦。”
“嗯。”秦嬷嬷撩眼皮瞧了小丫头子一眼，小丫头立即退下了。
正屋门外墨绿色福寿不断纹锦绣暖帘被撩起，是大丫鬟吉祥闻声迎了出来。
见了秦嬷嬷，吉祥忙拉她到一旁低语：“老太君这会子好些了，姑娘们正陪着说话儿呢。”
秦嬷嬷在暖炉上蹭了蹭冰凉的手，低声问：“大夫人这会子在吗？”
吉祥摇摇头，葱白指头点了点兴宁园的方向，比了个流泪的手势，“二夫人、三太太都在兴宁园劝着呢。”又正色问：“老爷可将人带回来了？”
秦嬷嬷面色凝重的点头。
这下子就连吉祥的脸色也变的微妙起来。
二人掀帘子进了屋，将暖手炉撂在外间墙角鼓腿束腰的红木圆几上。
秦嬷嬷拍了拍冷的发僵的脸，挤出个适度的微笑，这才快步绕过黑漆雕“喜上梅梢”插屏到了侧厅。
与室外相比，老太君平日宴息所用的侧厅此时温暖如春。
阳光透过糊着高丽明纸的格扇窗照射进来，将屋内一应精致的红木雕花摆设镀上一层柔光，座椅上一水儿的淡绿云锦撒花椅搭，地上铺着波斯来的锦绣花开柔软地毡。地当中摆着炭盆，里头早早的燃了上好的银丝碳，有两名珠光宝气的少妇正搬了交杌坐在炭盆旁取暖，另有五名娇俏的少女围在临窗放置的红木如意雕花罗汉床旁或站或坐。
老太君穿了身茶金色云锦对襟盘领褙子，头上戴着同色锦绣镶翡翠的抹额，斜插着一根金镶翡翠花头大簪，正盘膝坐在罗汉床上，背后斜倚着浅绿的弹墨大引枕，拉着个穿着淡蓝褙子的清秀少女说话，表情甚是慈爱，与往昔并无不同。
秦嬷嬷心下凛然，四姑娘果真是最得宠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在老太君心里的分量竟然丝毫不减！
“老太君。”秦嬷嬷行了礼。
屋内人不约而同噤声，神色各异的看向她。
老太君阴了脸面，沉声道：“人回来了？”
秦嬷嬷小心翼翼的垂首躬身，“是，奴婢在二门上听见人来传话，说是大老爷、二老爷、大爷、二爷带着新来的姑娘进了仪门，奴婢就紧忙来回您的话。”
老太君眉头蹙的更紧几分，“可瞧见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不等秦嬷嬷回答，又冷冷道：“怎么就说那个是咱们府里的姑娘呢！我们慧姐儿养了十四年了，我手心儿里捧着，如珠如宝的疼着，怎么就从亲孙女变成假孙女了！”
话音方落，老太君身旁紧挨着坐的蓝衣少女便又嘤嘤啜泣起来。
老太君叹息着，拉着蓝衣少女的手哄着道：“慧姐儿莫哭了，你哭的祖母心肝儿都要碎了。”
秦慧宁抽噎着靠近老太君身旁，腮边挂泪，一双明亮的杏眼早已哭的肿成核桃：“祖母，孙女白受了您这么多年的疼惜，孙女愧对您，愧对秦家……孙女怎么会是假的呢，怎么会是假的呢……”
她这一哭诉，屋内便静的落针可闻，姑娘们不约而同的看向老太君。
老太君瞧不得长房唯一的孙女落泪，搂着秦慧宁心肝儿肉的叫着，“你别伤心，也没人敢叫你出去，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怎么就不是你爹娘亲生的了？这事儿没个准儿，保不齐带回来的是个处心积虑攀富贵的野种！无论如何，祖母都要你，都喜欢你。”
“祖母！”秦慧宁动容的跪在老太君跟前，搂着她双腿，将泪湿的脸靠在老太君膝头。
无论如何，只要老太君肯疼惜，她就还是长房的嫡女！
老太君戴着翡翠戒子皱纹满布的手便一下下抚秦慧宁的头。
这场面温馨至此，旁人哪里有看不懂的？二房三房的姑娘们就都跟着动容出几滴泪来。
“老太君，大老爷、二老爷、大爷、二爷回来了。”门外，小丫头回话的声音十分清脆。
随着暖帘撩起，一股寒风灌了进来。
众人都伸长脖子往外看，就见大老爷、二老爷、大爷、二爷先后绕过屏风进来，背后跟着的是个山眉水眼、桃羞杏让的高挑少女。
见了她，众人不禁眼前一亮。
少女十三、四岁年纪，穿了身簇新的鹅黄素面妆花褙子，行走间步态轻盈，虽然身材清瘦，可骨子里自有一种气度，鸦青长发梳成双平髻，仅用两根鹅黄缎带固定，粉面不施脂粉，樱唇稍显苍白，柳眉入鬓，杏眼熠熠，明艳非常。
她的容貌，竟与秦家大老爷秦槐远年轻时候足足有七分相似！
显然，少女不常见秦家这样的大阵仗，此时略垂螓首，虽沉静安娴，却也有些怯生生的局促，瞧着更加惹人怜惜。
秦家出美人，秦槐远乃是同辈中的翘楚，少年时便被列为“京城四君子”之首，多少闺秀趋之若鹜，若乘车在城中绕一圈儿，花果必定盈满马车。
他学识渊博计谋无双，二十三岁那年使离间计除去了敌国的护国将军逄中正，至使北冀国大乱逐渐灭亡，从此他的仕途平步青云，至今已官拜大燕宰相。
虽然如今北冀国改朝为大周，护国将军逄中正的遗腹子一路杀进大燕，都快打进京都了，但秦槐远的才华容貌依旧知名，茶楼里头些年一直都有“智潘安妙计除奸将”这一段书。
面前这姑娘的容貌品格儿，活脱脱就是年少时“智潘安”的模样，不必去追查都能确认这绝对是秦槐远的亲生女。
可是，如果她是秦槐远的嫡女，那长房养了十四年的秦慧宁又是谁？
众人的目光不自禁在秦慧宁与少女身上来回。直将秦慧宁看的脸色紫涨起来。
老太君撇嘴，一面安抚的拍着秦慧宁的手背，一面挑剔的将面前的女孩打量了一遍。
穿的虽还得体，可眉眼都不敢抬，一副乡下人进城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除了长得像她的长子，其他真没瞧出世家嫡女该有的风度。
还是在她跟前养大的慧姐儿更好！
老太君握着秦慧宁的手又紧了紧，带给她无限的安慰。
“母亲（老太君）安好。”秦槐远与二老爷秦修远、大爷秦宇、二爷秦寒纷纷给老太君行礼。
老太君淡淡摆手：“起来吧。”眼神依旧死盯着少女。
“宜姐儿，怎么还不知给你祖母叩头？”秦槐远冷淡的道。
“宜姐儿？”老太君挑眉。
“是，母亲，这些年她在外头只有个小名儿，儿子已给她取了大名，叫宜宁。”说罢不悦的瞪着还傻戳着的少女。
毕竟是乡野山村长大的，没见识没规矩，榆木疙瘩一个。
少女抿了抿樱唇，回忆客栈中二堂兄秦寒教导她的礼仪，乖巧的跪下行礼：“孙女见过祖母。”声音宛若新莺出谷，十分动听。
老太君斜睨她的动作，勉强算过关，轻哼一声：“现在叫宜宁？那你从前叫什么？”
“回祖母，从前叫小溪。”
“怎么叫这么个名儿？”
“因为养母从小溪边儿捡了我回去，就叫了小溪。”
一席话听的众人心思各异，有嘲讽的，有叹息的。
秦慧宁紧紧攥着拳头，面上却露出个不忍的表情。
秦寒怜惜的叹了口气，对这个自小坎坷的堂妹，他很是怜惜。
老太君却是嘲讽一笑：“在溪边儿捡到的就叫小溪？要是狗窝里捡到还不叫狗子了？无知愚民连个名字都不会取。我看你也别叫什么宜宁了，你也配不上叫宜宁，就依旧叫小溪吧。”
众人均沉默。
秦宜宁诧异的抬头看向老太君。
看来这个家很不欢迎她，这位祖母对她尤为不喜。
也是，听说城里大户人家小妾之间因为冬日里一点洞子货都能暗自争斗许久，如今她被亲爹找到，贸然回府，一定是顶了什么人的位子，碍了什么人的眼……
其实，她倒是觉得叫小溪更好。
可是她本就是秦家的女儿，该属于她的，为什么要拱手让人？难道当年被爹的政敌换走还成了她的错？难道她艰难的活下来，就不该回家？
被她一双清澈明媚的杏眼看着，老太君竟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冷冷的又道：“听说你这些年都独自一人藏身在深山？”
“是。”秦宜宁再度垂眸。
“怎么想起上山了？”
“因为打仗，城里民不聊生，有许多发国难财的专拐人去卖，养母死后，我怕被人拐走卖了，就独自去了山上。”
梁城地处两国边境，战火纷扰十余年未曾停歇，已是十室九空的情状。
老太君冷哼道：“你倒是机灵，还知道躲山上去。”

第二章 母亲
侧厅内一片死寂，空气似都因老太君的不悦而凝固，下人们噤若寒蝉，秦嬷嬷与吉祥几个大丫鬟避至外间，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跪在锦绣花开地毡上的秦宜宁抬眸望着老太君，缓缓道：“是养母临终时候嘱咐我躲起来的。说我这样的，若被卖了一辈子就完了，倒不如被野兽吃了倒还落得个干净。”
一句话，包含多少无奈与艰辛。
原本是相府金枝玉叶，刚出生就被歹人换走丢在野地里，好容易遇上个心善的养母还早早的去了，八岁就成了孤儿，战火纷乱之中无奈的躲去山中独自求生存，尝尽生活冷暖世态炎凉，竟坚强的活了下来，直到现在十四岁了被生父找到。
这样的女孩子，如何能不叫人心生怜惜？
换做是他们，能以八岁稚龄独自一人在荒野之中生存六年吗？
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有这种自信。
就算是六天他们怕都受不住。
莫说吃什么住什么的问题，就是独自一人生存，病了无人照顾，寒暑无人关心，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孤独，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人心毕竟都是肉做的，在场之人有许多看着秦宜宁的眼神都变的怜悯而温柔。
“你……倒也是难为你。”老太君心里也不无叹息，刚才的尖锐便弱了几分。
秦慧宁眼瞧老太君动了恻隐之心，粉拳不禁紧握，手掌被指甲抠出四道惨白的月牙，几乎渗出血来，但是她清秀的面庞上怜惜之色更甚，原本就哭肿的杏眼中更是溢出了泪水。
三两步上前，双手搀扶起秦宜宁，秦慧宁细白玉手摩挲秦宜宁粗糙带有茧子的手，疼惜的道：“小溪妹妹，你受苦了。”
一句小溪，等于赞同了老太君不认可秦宜宁的事实。
众人都是人精，哪里有不懂得的？姑娘们有垂头不去看的，也有交头接耳的。
秦慧宁的手触感湿冷，让秦宜宁无端端想起了冰凉的蛇皮，眨了眨眼，抽回了手。
自她进门，面前之人对她的敌意最是明显，看来她就是与自己身份对调的那个来历不明的养女了。她回来，便是顶了这个人的位置。
在野外生存的秦宜宁，对敌意的感知几乎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否则她早就被野兽吞吃的渣滓都不剩了。她虽然躲在深山，却也并非是完全不下山的，她会采药、打猎下山换取一些生活必备的物资，这便少不得与商人或者猎户接触，而从小跟着养母在市井之中讨生活，对人性的理解，怕是要比这些簪缨贵人们更加透彻。
因为在战乱年代，为了活下去，再龌龊再黑暗的事她都见过。
秦慧宁的假意温柔，真心抵触，让秦宜宁抿起了唇。
二爷秦寒不赞同的皱着眉，上前行礼道：“老太君，宜姐儿的小名儿若叫做小溪也好，那是咱们不忘记她养母的八年养育之恩，可是咱们秦家的女儿在谱的都是宁字辈。佳宁、慧宁、双宁、安宁、宝宁，哪一个不是如此？况且大伯父已经赐了小溪闺名宜宁，老太君这里若是……”
“我的话，如今也轮到小辈儿管到头上了？我是老了，管不得这个家了不成！？还是你要当家，秦家改成你说了算？”
秦寒虽然是三房的嫡长子，可三老爷却是庶出，老太君对庶子不喜，对秦寒自然也没多少喜爱，平日还会顾及秦寒的体面，此刻正在气头上，竟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二奶奶孟氏上前拉了拉秦寒的袖子，提醒夫君不要当面触老太君的霉头。
秦寒却是侠客心肠，倔脾气被老太君蛮不讲理的一番话说的也顶了上来，“宜姐儿虽是长在乡野，可毕竟是大伯父的亲生女儿，只要不是瞎子傻子就都一眼便能分辨的出，如今既然无人质疑她的身份，为何老太君还要如此说话？”
老太君撇嘴，怒道：“世上相似的人多了呢！难不成与你大伯父长得像的还都是咱们家的种了！”
“老太君，其实您心里也清楚宜姐儿就是大伯父当年被政敌换走的孩子，咱们又没说宜姐儿回来，慧姐儿就要怎样了，您紧张什么？不明来历的女孩儿您都能疼惜带大，为何不能疼惜疼惜您的亲孙女？”
一句不明来历，说的秦慧宁满脸涨红，随即便有泪水沿着她白皙秀丽的脸庞滑落，她哽咽一声扑进老太君怀里，呜咽道：“祖母，是孙女的不是，是孙女不好……”
老太君被秦慧宁哭的鼻酸，又跟着落泪，一下下拍着秦慧宁的背，“慧姐儿莫哭，有祖母在呢，他们不敢将你如何！”
说的好像旁人都要赶走秦慧宁似的。
众人知道老太君惯就爱这样，都很无奈。
大奶奶姚氏就上前来劝说道：“小叔好歹顾及老太君，也少说两句。”
二奶奶连忙拉着秦寒的袖子，示意他别在多说，免的徒增人厌。
可秦寒却不以为意，依旧朗声道：“若说不让宜姐儿叫宜宁，那对她未免太不公平。慧姐儿，你在相府衣食无忧，享的可是属于宜姐儿的福！这会子也该为她说说话才是，怎么还夹枪带棒的。”
被点名的秦慧宁面色苍白的抬眸看向秦寒。
秦寒道：“如今战火纷飞，国将不国，梁城里十室九空，惨不忍睹！若是你们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就能明白宜姐儿的艰难！我出去这一趟，是唬的心都凉了半截儿，我很佩服宜姐儿的坚韧，不说别的，她过的日子换成你们中的任何一人去过，坟头草都该三尺高了！咱们家的亲骨肉找到了，欢喜的认了便是，说不定过两天都要亡国了，好歹一家人死在一处。”
秦慧宁面红耳赤的哽咽：“是我抢走了小溪妹妹的生活，是我对她不住。”
秦寒闻言撇嘴，翻了个白眼。
“够了，二弟，就你话多。”大爷秦宇等秦寒说完了，才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老太君搂着秦慧宁，气的用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指头点着秦寒，“你这个孽障，我说一句，你却说上这一车话来堵我的心！”
“我知道老太君瞧见我就堵得慌，我躲开还不成！”
“你最好滚的远远的！”
秦寒哼了一声，拉上媳妇转身就走。
老太君气的拍着手边的矮几，面红耳赤的朝着外头大吼：“混账！混账！滚出去就别来见我！”
“祖母您消消气。”秦慧宁哽咽着忙劝：“二堂哥心直口快，也并未说错什么，原是我不配的。”
老太君被她一说，也忍不住，与秦慧宁抱头痛哭起来。惹得其他姑娘都跟着落泪，屋里一时间乱作一团。
秦宜宁冷眼旁观着，眼中的光华一点点黯淡下去。
这些新红淡翠、金环玉绕的人，与她就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明明人就在眼前，却让她感觉太遥远。
若是外面还是太平盛世，她真想离开，宁肯清苦度日，好歹还有自由。
但是她不甘心！这里是她的家，她终于有了亲人，难道真要将本属于自己的一切拱手让人？
听二堂哥说，她的生母还在。
母亲一定是疼孩子的，就如养母，不是她亲生的母亲都那般尽全力的爱护她，养母尚且如此，生母必定爱护她更甚。
秦宜宁便有些急切起来，回头看向眉头紧锁的秦槐远，忐忑的问：“父亲，我母亲在哪里，怎么没见她人？”
秦慧宁闻言倏然回头看向秦宜宁。
秦槐远淡淡“嗯”了一声，随即挥手召来吉祥：“去请大夫人。”
吉祥应诺退下。
秦宜宁不再去看老太君等人的反应，就只眼巴巴的盯着门前的方向。她自小就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孩子，做梦都在幻想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样子。如今即将得见，多年苦难磨砺而养成沉稳心性的人也难免会紧张的手心冒汗。
不多时外头就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声，随即有小丫头在外头回话：
“老太君，大夫人、二夫人、三太太来了。”
暖帘一挑，一个身着浅紫色收腰素锦褙子，头戴八宝赤金凤头步摇的中年美妇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她站在落地博古架旁环视一周，哭肿成核桃的双眼一下子落在秦宜宁身上。
秦宜宁双手紧握，本能的上前两步，同样望着这个妇人。
四目相对，虽没有人告诉她，可她就是知道这就是她的母亲。
“你……”孙氏缓缓走向秦宜宁，身子仿佛重逾千斤，颤抖的抬起手来，摸向秦宜宁的脸。
秦宜宁杏眼中终于含了泪，喃喃的叫了一声：“母亲。”抬起双臂，又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两步。
孙氏一下子就捂着嘴哭了起来，后退着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么些年来，我养的竟不是我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秦慧宁见状忙双眼通红的扑了上来，一下子投入孙氏的怀中，大哭道：“母亲，是女儿对不住您，女儿不配受您的爱惜，是女儿占了小溪妹妹的位置，可是，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三章 去留
孙氏搂着秦慧宁，宝贝了十四年的女儿哭的肝肠寸断，她也是心如刀绞。秦慧宁说的对，这事与她无关。错的是那换走了她孩子的人！
孙氏控制不住，当即与秦慧宁抱头痛哭。
秦宜宁抬起的双臂缓缓放下，眼泪沿着腮边滑落，滴落在鹅黄的襟口上，嘴角却颤抖着弯起了一个弧度。
原来，这就是母亲对她的态度。
秦慧宁见孙氏泣不成声，忍住泪意拿了帕子为孙氏拭泪，故作坚强的道：“母亲不要伤心，如今小溪妹妹能够回到您身边，这是多好的事啊。您的养育之恩，老太君的疼惜之恩，我一辈子都不忘，就算将来离开相府我也还是您的女儿，您别哭了，平白的叫父亲和老太君心疼。”
柔弱的少女哭的眼睛红肿，还不忘安慰情绪激动的母亲。这叫老太君看了便觉得她懂事识大体，顿时心生不舍。倒是将方才对野丫头的同情和怜惜都冲淡了。
孙氏也是如此感觉，眼泪落的更凶了，大哭道：“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了！这等事为何要落在我们家的头上！”
二夫人和三太太都来安抚劝说。
而孙氏哭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秦慧宁连忙哄着道：“您别哭，您将来若想我时，我可以回来看您，小溪妹妹是您亲生女儿，定会代替我承欢膝下的。您看小溪妹妹，生的与父亲一模一样，必定是父亲的骨肉，不会错的，如今能够一家团聚，这也是上天赐福，母亲，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千万别伤心了。”
一番话说的极守孝道，却也极具挑拨。
因为任何人都没说过要送走她，她却几次故意提起，足可见她的担忧和心虚。
三小姐秦佳宁和六小姐秦双宁对视一眼，垂眸不语。
七小姐秦安宁撇嘴嗤了一声。
孙氏垂眸细想着秦慧宁的话，却像是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
秦宜宁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缓缓的握成拳，神色难辨的望着那母女两，眼神最后落在唱作俱佳的秦慧宁身上。
孙氏似有所感，抬眸看来，正与秦宜宁的目光相对。
慧姐儿说的对，这丫头的确很像她父亲，那漂亮的眉眼，精致的面庞，让她恍惚想起了年轻时的秦槐远。
可是细看，却觉得秦宜宁浑身上下竟无丝毫与自己相似之处！
她年轻时秀丽端庄，而这个丫头却明艳魅人，女子瞧见都觉得勾人，这哪里像她了？哪里能确定就是她亲生的？再看秦慧宁……倒是她的慧姐儿有几分她年轻时端秀的品格。
据说此番是秦槐远的亲信在梁城遇见了这女娃，见她与秦槐远年轻时惊人的相似不免起了疑心，后来又去调查，几番波折才将人带了回来。
可这也只是秦槐远的一面之词！
孙氏凝眉看向一旁沉默不言的丈夫。
会不会是秦槐远养了外室，生了这个女孩？
毕竟看年纪，这女孩与慧姐儿年龄相当，秦槐远素来是个爱惜羽毛的人，莫不是当年他趁着她有孕时在外面弄出个野种，现在想带回来，就胡编出这么一套博人同情的说辞？
是了，秦宜宁即便长得清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可周身上下的气度却十分沉稳，虽有见陌生人时的羞涩，却无怯懦之气。这样的气质，哪里是长在深山的“野人”能有的？
说不定是秦槐远故意这么说，要骗人同情的！
秦槐远位高权重，但膝下单薄，只有一独女，外头想给秦槐远诞下子嗣的女人不知凡几。孙氏这个丞相夫人做的一直都没什么安全感。而且也从心底里不愿意接受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事实，如今想到这一层，顿觉自己抓到症结所在，再看秦宜宁，眼中就多了一些怀疑。
秦慧宁一直紧张的观察母亲，孙氏对秦宜宁如此明显的怀疑，让她心下稍安。
秦宜宁的心却渐渐凉了。
小时候，战火还未烧到梁城时，有一次养母带着她去卜卦，那算卦的便说她是“姊妹无靠，六亲冰炭”之命。如今看来，果真是应了那一句“六亲冰炭”。
生母那揣度怀疑的眼神，竟比她在山中遇上野狼被盯上时候还要难受，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攀升而上，竟叫她整个人都冷透了。
原是她贪心，不该奢求的。
秦宜宁闭了闭眼，在张开时，双眸中闪着不屈的光。
她的不屈是多年生存历练打磨出的，越是逆境，就越要坚韧不拔，因为在她生长的过程之中屡次遭遇危险，倘若她稍微有一次懈怠，恐怕都活不到现在，被生存磨砺出的坚韧，让她从不会在遇到困难时低头。
这个家虽然冷漠，可好歹比活在深山要容易一些，况且她又不是不能慢慢改变这些人的看法，没道理让人家见了她就喜欢吧？
秦宜宁紧握的双拳慢慢放开，又恢复了镇静。
秦慧宁一直偷眼观察秦宜宁，却被此时她眼中的光芒眩了双目。原以为她是个乡野丫头，吓唬一番定然会知难而退，如今看来，却惊觉自己低估了她。
孙氏走向秦宜宁，问道：“你家住梁城？”
又要盘问一次吗？
“是，我自记事起就在梁城，养母柳氏是个孀妇，自我有记忆起便告诉了我身世，将我养到八岁时候因病离世。”
“听你的谈吐，像是识字的？”孙氏狐疑。
“养母曾给大户人家做过婢女，她的先夫是个秀才，她也略通文墨，小时候曾为我启蒙，教了我一些。只是后来生活艰难，又逢几次匪兵洗劫，家中存书也丢了个七七八八，养母忙着家计便也很少教我了。”
这说法倒是没有漏洞。
孙氏捻着帕子绕秦宜宁身周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她。
这下子满屋子人都看出了孙氏对秦宜宁的怀疑。有不解疑惑的，也有恍然鄙夷的，各种眼神都落在秦宜宁与孙氏的身上。
若是寻常没见过世面的女孩，早已被这阵仗吓住了。可秦宜宁却很镇定，只是任凭人打量。
过了片刻，孙氏才道：“你生日是几时？”
“我只知道我是己卯年生的，养母捡到我时是六月初六日的清早，说是在京都城南四翠山后山的小溪旁。”
“这么说，你小时候曾在京都生活过一阵子？”
“或许吧，不过自我记得事起就是在梁城了，娘，您……”
“别叫我娘！”
孙氏陡然拔高了声音，将所有人都唬了一跳。
许是察觉自己的态度太过，孙氏又有些生硬的道：“我们这样的大家族，是不兴叫娘的，有封诰的都要称呼夫人，若无封诰的也要称呼太太，只有小户人家的才叫爹娘。”
秦宜宁眨了眨长睫，最后也并未提起方才秦慧宁叫她“母亲”的事，顺从的叫了一声“夫人。”
老太君咳嗽了一声，“既然确定了是蒙哥儿的女儿，那便留下吧。可先说好一点，我的慧姐儿是绝不会离开我身边的！”秦槐远表字“蒙”，小字蒙哥儿。
老太君想了想，又道：“这丫头毕竟在乡野中长大，贸然回了相府怕不懂规矩，过两日佳姐儿就要及笄了，到时宾朋满至，若跌了体面怕是不好。不如先将她送到田庄，请个懂规矩的嬷嬷好生调教一番，在择日接回来。”
众人闻言，都惊愕的望着老太君，想不到她会偏心秦慧宁到这种程度。
若真将人送去田庄，什么择日接回，择的是哪一日那可就很难说了，若是老太君不高兴，大可以随便请个卦姑来打卦，找个借口就可以拖延。
孙氏闻言便有些犹豫。
虽然她不稀罕这个野丫头，怀疑她是外室养的，可到底她是秦槐远的血脉，也有可能是自己生的……
沉吟片刻，孙氏道：“老爷膝下单薄，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一个独女，就算两个女孩都留下，我们长房也只有两个姑娘而已。老太君，儿媳有个不情之请，虽然找回了宜姐儿，可慧姐儿到底与咱们家有缘，往后照旧是我的嫡长女，宜姐儿便算作我的小女儿，入了谱算做嫡次女可好？”
孙氏这样打算，正中了老太君下怀，“你肯这样想是最好不过了。”
孙氏道：“至于老太君说的规矩一事，倒是可以请个宫里出来教导规矩的老嬷嬷来费心，去庄子上也好，这样也可以给儿媳和慧姐儿以及全家姐妹都有一个缓冲的时间。”
孙氏这便是顺从了老太君，打算将女儿送走了。
秦慧宁悄悄的吁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秦宜宁咬着唇，求助的看向秦槐远，她又不是犯了错，为什么要将她送走？难道她不是秦家的女儿吗！
她的眼神无助柔软，看的秦槐远心里一动。
“宜姐儿留在府里，西席和教导规矩的嬷嬷都可以请到府里来教。”秦槐远终于发了话，“嫡女就是嫡女，养女就是养女，难道因为没有养在身边，宜姐儿就不是嫡女了？”
秦慧宁刚刚放松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
老太君急切道：“蒙哥儿，你是什么意思？”

第四章 权威
秦槐远见老太君急了，拱了拱手，声音也带着一些安抚之意，“母亲莫急，儿子并没有要送走慧姐儿的意思，只是秦家血脉不容混淆，宗谱上也容不下错乱，儿子的意思是秦宜宁上宗谱，替换下秦慧宁，并禀明祖宗慧姐儿是错抱来的，收为儿子的养女，往后就不在宗族中排辈了，宜宁往后就是长房嫡女，秦家的四小姐。”
众人眼神各异的看向秦宜宁和秦慧宁。
老太君沉默了。
宗谱上的确不容错误，可是她到底舍不得秦慧宁啊。
秦慧宁如遭雷击，她从此以后就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养女，再也不是秦丞相的嫡女了！她翻年就要及笄了，这些年秦丞相一直留着她仔细相看对象，如今还未定亲，往后她身份一落千丈，婚事又该怎么办？
为何如此厄运会赶在这个节骨眼儿降临在头上！
为何秦宜宁要回来！
秦慧宁无法接受的呜咽起来，这一次是真的难以克制的大哭。
到底是养在身边的孩子，孙氏见不得秦慧宁这样委屈，拉着她的手焦急的对秦槐远道：“老爷，您不能……”
“慧姐儿就算变成养女，养在你身边吃穿用度也是与亲生女儿一样的。”秦槐远看向孙氏，眼神不容置疑的坚决，随即微眯起眼，“难道要我将慧姐儿送回养生堂去，再或是寻找到她的亲生父母送回去，夫人才满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竟然为个刚刚找回来的野丫头当众给自己难堪！
孙氏气的面色涨红，盛怒之下脱口便道：“一个没在你眼皮子底下长大的野丫头就值得你这样儿了！秦蒙，莫不是这丫头是你外室养的！你干嘛只带她回来？所幸将她娘那个狐媚子也带来！反正你早就多嫌着我们娘儿们，你往后就与你的外室去过罢！”
孙氏是定国公的嫡女，出身高贵，性子自然骄纵一些。平日妯娌姊妹因她是秦槐远的嫡妻，对她多有退让，老太君又最偏疼嫡长子和四孙女，对孙氏也算宽容，如此便酿成了她泼辣跋扈的性子。
若是旁人，是绝不敢跟夫君当众这般大吵的，可孙氏娘家后台强硬，自然有恃无恐。
秦慧宁见母亲明知自己不是亲生，竟还肯为了自己这样出头，感动的一把将人搂住，小猫似的连声唤：“母亲，您别动气，别为了女儿与父亲动气……”
孙氏却不听，只顾瞪着秦槐远。
秦槐远受不了的斥道：“放肆！”
“你才是放肆！”涂了鲜红蔻丹的指甲直戳秦宜宁的额头，“说，你娘在哪里？是不是你父亲在哪个宅子里养着你娘！”
秦宜宁不可置信的望着孙氏，被她戳的后退了两步，心里一片悲凉。看到秦慧宁不松不紧的拉着孙氏的手臂，却任由孙氏扑上来，她当即就懂了些什么。
看来在这大宅院里生存，更需要演戏。
哭着提裙摆跪下，秦宜宁凄然道：“求夫人息怒。我知道夫人一时难以接受，可是我真的是从梁城来的，我八岁那年没了依靠，您可知道我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伸出布满老茧和疤痕的双手，一把握住了孙氏保养得宜的手。
“您看我手上的茧子和疤痕，就知道我并不是养尊处优的人。以父亲的担当，就算知道了慧宁不是亲生都能容得下，若我真是什么外室女，父亲又怎么会让我活的那么艰难？
“况且父亲是当朝宰相，是皇上的肱骨之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真要喜欢什么女子，又何必养外室，直接带回家来又有谁拦得住？他着实没有必要说这种谎话。
“夫人既然暂时不能接受我，我可以等您接受，我也愿意与慧宁好好相处，求您千万不要冲动，一时气话反倒伤了您与父亲的感情。”
秦宜宁生的本就漂亮，又十分瘦弱，一番哭诉之下已叫满屋子女眷都湿了眼眶。孙氏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泪水满布的小脸，手中握着她粗糙的手，对她的话也信了几成。
何况她说的话，着实不讨人厌，尤其是最后一句。
孙氏眼角余光看着面沉似水的秦槐远，心想：这会子若是秦槐远能给我个台阶下，那这事便暂且罢了。
可是秦槐远却因听了秦宜宁的一番话心生怜惜，回想起梁城饿殍遍野的惨状，再想秦宜宁近六年来的经历，心疼和愤怒立即充满心头。
这段日子，他已是够焦头烂额了！
两国战乱数年，大燕已呈落败之势，如今大周的兵马大元帅，正是当年他设计除去的北冀护国将军逄中正的遗腹子逄枭。
逄枭，表字之曦，时年二十有二，因逄中正平反后追封“忠顺亲王”，他承袭王位，江湖上都称呼他“小王爷”，乃是大周建国两年来唯一一个异姓王，十分受民众追崇，据说他十四岁时便追随大周天子李启天揭竿而起，反对北冀暴政，如今在军中威信颇深，调兵甚至用不着兵符，他逄枭往军前一戳就是兵符。
他虽年轻，征战沙场至今已有八年，以兵法诡谲，心狠手辣著称。当年逄中正被北冀皇帝判了磔刑，生生片掉了满身血肉喂狗，逄枭便也是这么为父报仇的。那些诬陷残害过他父亲的前朝大臣，被他亲手剥皮凌迟的就有三个，没有亲自动手的不知凡几，据说午门外地上的血迹多少人用水冲刷了三天三夜，那股子血腥气都散不去。
而他秦槐远，却是当年动了离间计的“罪魁”！
大周建国之后，征伐天下的步伐直奔大燕，大燕与北冀打了多年，积弱已深，如今怎么敌得过势如破竹的大周？
若有朝一日破了城，逄枭又怎么可能不为父报仇？
这段日子，秦槐远只要一想到那个煞胚就难以安眠。连年战乱早就掏空了国库，偏偏主战主和两派还吵的热火朝天，根本没几个人办正事儿。
秦槐远在朝堂上的事早已忙不过来，回了家里，这群无知妇人不知天高地厚，竟还为了这么一点子的小事让他烦心！
秦槐远懒得与妇人说这些，更懒得理会无理取闹的孙氏，只撂下一句“此事就这么定了”便拂袖离去，将孙氏独个儿冰在了原地。
大家都看得出，秦槐远是动了真气的。他毕竟是一家之长，若真是动气，没有人可以忤逆他的意思。
孙氏也有些怕了，毕竟方才是她先吵嚷起来，可是主动示弱她又觉得跌体面，一时间进退两难，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老太君不满孙氏怀疑她儿子的品性，再看站在一旁的秦宜宁，觉得这些事都是因她而起的，对她就更不喜欢，沉声道：“将雪梨院收拾了给四小姐住。慧姐儿就搬来，跟着我一起住。”
认可了秦宜宁的身份，却给她住偏远的雪梨院。失去了嫡女身份的秦慧宁，倒是要搬来慈孝园，老太君的打压和抬举总是这般直白。
见老太君已拿了主意，众人便只应诺。
孙氏含着泪，觉得自己遭遇这等事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也不想多留，低声嘱咐了秦慧宁两句，便头也不回的告辞离开，甚至不肯多给秦宜宁一丝关注。
倒是孙氏身边得力的金妈妈给老太君行了礼，又到了秦宜宁身边行礼，说了一声：“奴婢给四小姐问安了。”
秦宜宁并不认得此人，也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自称奴婢，一时反应不及。
却是她身边一个身着浅粉妆花袄，头梳双髻十一、二岁的少女低声道：“这位是大夫人的乳母金妈妈，是大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妈妈。”
秦宜宁便感激的一笑，随即对金妈妈颔首：“金妈妈好。”
金妈妈笑道：“其实夫人满心里是惦记着您的，一早就选了自己身边得力的丫头去您身边服侍。待会儿奴婢就带他们来给四小姐请安。”
秦宜宁点点头：“有劳金妈妈。”
金妈妈便笑着退去了廊下。
老太君那厢已经嘱咐秦嬷嬷去带人将秦慧宁的东西都搬来慈孝园，见这群人还杵着，就打发众人都离开。
秦宜宁学着周围女孩儿们的模样，给老太君行了礼，刚要出门，却听老太君唤了一声：“秦宜宁。”
众姐妹都驻足，又因老太君没叫他们，只能忍着好奇退了下去。
秦宜宁转回身给老太君行了个礼：“祖母。”
话刚出口，就见老太君不耐烦的翻了下眼睛：“才刚你母亲不是说了么，我们这样的大家族，不兴称亲族的称呼，要称呼封诰。”
秦宜宁垂眸，重新唤了一声：“老太君。”
“嗯。”老太君拉长音应道：“虽说留了你住在府里，但我还是担忧，往后你需得谨言慎行，回头请了师父来教导你，你必须好生学起来，不要将你那些市井气带进府里来。府里的姑娘各个都是玉洁冰清的，你可别带累坏了她们。”
秦宜宁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银牙紧咬，许久才乖巧的道：“老太君说的是，我会仔细的。”
老太君又道：“你也别觉得既然你回来了，就可以压慧姐儿一头了。她可是这府里养了十四年的嫡出小姐，规矩礼仪样样都出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她的才华可不是你一个山野丫头能够比的，往后你可仔细跟她学着点。”

第五章 王爷
秦宜宁垂着头，不想与老太君争执，只简单应，“是。”
老太君见秦宜宁如此乖巧，心气儿顺了不少，转而又道：“虽然如此说，你可别忘了该学习的尽快学起来，过两日佳姐儿及笄，翻年你和慧姐儿也要及笄了，期间我会留意给你们相看婆家的事，你若是烂泥扶不上墙，被人嫌弃，婚事说不得好的，我可是懒得管你。”
秦宜宁抿了抿唇，抬起头时，面上已挂了乖巧的笑容，“老太君指教的是，我一定认真学起来，不辜负您的期望。”
她那张脸本就生的如雕如琢，虽然是魅人心魄的容貌，可眼神却纯澈如一汪清泉，笑起来两颊的小梨涡尤显得人可爱非常，老太君几乎要被她讨喜的笑容和乖顺的态度软化了。
绷着脸摆摆手道：“你去吧。”
“是，孙女告退。”秦宜宁行礼退后。
老太君又不自然的补充了一句：“有事就去找秦嬷嬷吧。”
秦宜宁立即适度的露出个受宠若惊的微笑：“是，多谢老太君。”
眼看着秦宜宁乖巧的出了门，老太君才道：“绿娟，你看这个孩子怎么样？”
绿娟是秦嬷嬷的小字。
秦嬷嬷就笑着上前来递给老太君一个温度适中的黄铜雕花暖手炉，笑道：“老太君慧眼，才会想着雕琢这块儿璞玉不是么？在如何，她毕竟也是大老爷的亲生女儿，资质上是错不了的。况且老奴觉得，能够经历那么多磨难还撑到今日，她必定是个心性坚韧又聪慧的人。”
不坚韧，不可能小小年纪独活六年。不聪慧，也不可能在危机四伏的市井山野中活到今天。
老太君就叹了口气：“我对她也是复杂，许是血缘的缘故吧……慧姐儿的事都安顿好了？你们可仔细，不要委屈了我的慧姐儿。”
秦嬷嬷见老太君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也不好再多说，就只笑着应了话。
秦宜宁这厢离开正屋，走到院子里，就觉得有一道怨毒的目光落在了背后。猛然回头，只看到厢房半掩的窗子，并未见是什么人。
反正蚊子多了不怕咬，这个宅子里讨厌她的人多着，也不在乎是谁了。是以也不在意，快步过穿堂离开了慈孝园。
待秦宜宁走远了，秦慧宁才丢下被绞的麻花儿似的帕子。大丫鬟碧桐立即送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姑娘莫要动气，不过是个根基不稳的野丫头罢了。”
秦慧宁一口气将蜂蜜水喝了，甜丝丝的口感倒让她心里好受了不少，她定了定心神，道：“乳娘。”
蔡氏立即笑着道：“姑娘有何吩咐？”
“我记得，您与母亲身边的金妈妈说的上几句话的。”
蔡氏是金妈妈的外甥女。
“自然的，姑娘有何吩咐？”
“你过来。”秦慧宁就叫了蔡氏到近前，低声耳语了几句。
秦宜宁这厢出了慈孝园，还没等看清周围，刚才那个给她提醒的少女主动到近前来行礼，笑着道：“四姐好，我是宝宁，族中行八，我父亲是三老爷，对了，才刚被老太君骂走的那位是我哥哥。”
秦宝宁刚才帮了她，加上一路上秦寒对她的照顾和方才的维护，以及一番开朗直白的话，都让秦宜宁对她极有好感。
秦宜宁就学着秦宝宁刚才的样子还了礼：“宝宁妹妹好。”
秦宝宁开朗一笑，“四姐刚回来，府中的一切还不了解，若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的，我住在翠微楼，和三姐姐住在一起。”说着就拉过一旁的秦佳宁，介绍道：“这位就是三姐姐。”
秦佳宁抽出被秦宝宁握着的手，啐了一声“泼猴儿”，转而道：“你这么话唠，也不怕你四姐烦。”
秦宝宁吐了下舌头，却没在多言。
秦佳宁就笑着道：“这丫头，非要拉着我在这里等你出来，我与她说等你安顿好了我们在去叨扰岂不是好？她偏偏不肯听，如此急匆匆的说两句话，还不是要暂且道别？金妈妈可还等着呢，等四妹妹安顿好了咱们姐妹再聚？”
“三姐姐说的是，待我安顿好了少不得要去叨扰。”秦宜宁因需要思考，语速略慢，婉转的声音听在耳中别有一番韵味。
“四姐何须客套，说不定我忍不住要先来叨扰你呢！”秦宝宁嬉笑着拉了她的手。
秦宜宁闻言禁不住也笑。
秦佳宁、秦宝宁一同与秦宜宁道别。
金妈妈见那两位走了，便笑着走到近前：“姑娘，咱们走吧？”
秦宜宁忙笑道：“劳烦妈妈久等了。”
“伺候姑娘是奴婢的本分，姑娘不必客套。”
金妈妈就先带着秦宜宁往雪梨院的方向去。
丞相府是个四进的大宅院，老太君的慈孝园坐落在西南方，占了内宅之中最大的一个院落。出了慈孝园的院门左转，沿着青石砖铺就的巷道直走，右手侧便是垂花门。
金妈妈指着那门道：“平日里姑娘都不准出二门的，若有什么要办的事就指派身边的婢子去做，二门戌时落钥，卯初刻开，要买什么东西找什么人，姑娘都仔细时辰。”
“多谢金妈妈指点。”
金妈妈笑了下，引着秦宜宁沿着冗长的青石砖路往前，沿途给她指了三房的广博苑、二房的长宁园。
途中路过了后花园，只见园中一个偌大的湖塘，白石拱桥凌驾于上，塘中残荷艾艾，让人不免会联想到了夏日，这般垂柳清波、无穷碧色将会是何等美景。仔细看去，却有活水流过，竟是从府外引水而入的。远望朱栏白石、檐牙高啄，近看花木扶疏，摇光铺地，只这一个花园的精致奢华，便是秦宜宁今生未见过的。
秦宜宁面上的喜爱叫金妈妈侧目。过了后花园，金妈妈随手一指，“那就是翠微楼了，拐过去就是大老爷和大夫人所居住的兴宁园。”人却带着秦宜宁往相反的方向走。
越走就越是偏僻，直沿着一条巷子走到了尽头，在往前就是丞相府后院的院墙了，这才推开一道朱漆的院门道：“这就是雪梨院。”
朱漆门后是个一进的小院，碎石小路蜿蜒至廊下，院中几畦修竹，几株梨树，另还有一株粗壮高大的老槐树。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倒座房三间，院落小巧，看起来有些萧条。
“这院子清新雅致，最合适姑娘不过了，因老太君安排的突然，还没来得及命人打扫，奴婢这就吩咐人来，顺带将大夫人安排的婢女带来给您，您且在此处稍作休息。”
金妈妈说的极为客气。
秦宜宁就只点头道谢。
但是她心里明白，若是真的看重她，不会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住在紧挨着院墙的院落，也不会还没清扫就将她带来，还将屋门都落了锁。
这不过是要给她下马威罢了。
饶是如此，能有这样的院子住，也比她在山上住过的山洞和草棚要好的多了。
秦宜宁寻了竹子旁的石凳坐下等着。
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眼看着天色就要近晌午。秦宜宁有心去唤人。但是偌大宅院竟不知能够找谁。幸而她多年来捕猎练就了极佳的耐性，所幸就那么安静的端坐在石凳上。
冷风吹过，零星竹叶翩然而落，少女鹅黄的衣裙和背后翠竹的颜色，在晌午明媚的阳光之下柔和成一幅画卷，而少女低垂螓首，鸦青长发垂在颈侧，更显得她脖颈白皙修长，侧脸姣好。
这一幕，尽数收入屋顶悄然蹲坐的两人眼中。
为首之人身着青衣，面孔精致无暇，两道长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眼冷锐幽深，如寒夜的星子熠熠生辉。他薄唇轻抿，面无表情，气质雍容矜贵，仿若出鞘的利刃，让人只看一眼便要垂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他静静的看了院中的秦宜宁片刻，就悄无声息的与随行的侍卫离开秦家。
他的侍卫是个十七、八岁虎头虎脑的少年，穿了身深蓝色的劲装，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束，显得极为精神。
离开了秦家的地界儿，少年连忙好奇的问：“主子，才刚那个姑娘是您要找的人吗？”
“嗯。”
“她居然能活下来，真是命大！郑先生说您上次见她时她才七岁。”
“嗯。”
“秦家人忒不是东西，叫她大冷天在外头等，连件暖和衣裳都没给，难为她好耐性！”
“嗯。”
“不过谁让她是秦蒙的女儿，活该！郑先生说当年您还给了她银子叫她去给她养母瞧病？主子，不是我说，您就是太好心了，仇人家的孩子您管她是死是活呢！她死也是替她那个卑鄙的爹偿命而已，做什么还这么关心她？”
男子脚步一顿，面无表情的看向少年，直将少年看的背后汗毛炸起，再不敢多嘴。
他家王爷什么都好，就是人太冷了，他跟了主子几年，就从没见过主子真心笑过，就连去年皇上给逄将军平反，追封了“忠顺亲王”，主子袭了王位，也没见他有多高兴。
或许将来大仇彻底得报之日，他才能真正轻松起来？
“哎，主子，您等等我啊，咱们要去哪儿？”

第六章 安置
秦宜宁并不知方才有人来过，她足足等到午后，人都已冷透了金妈妈才将人带了来。
“让姑娘久等了，才刚夫人吩咐了差事，略耽搁了一些时辰。”金妈妈只略作解释，也不给秦宜宁说话的时间，就将身后的四个婢女引荐给她。
“这是余香和瑞兰，都是大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性情最是温柔和顺的，特地指派了他们来服侍。这是柳芽和秋露，是三等丫鬟。”
秦宜宁便依次打量四人。
四人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余香瘦高，容貌出挑，但是眼睛太过灵活。瑞兰略显得丰腴，笑容敦厚老实。柳芽唇形很薄，看起来便能说会道，秋露低垂着头，显得毫无存在感，应该是个惯于沉默的人。
余香、瑞兰、柳芽和秋露四人就都上前来给秦宜宁行礼。
秦宜宁淡淡颔首，让他们站在一旁。
金妈妈又道：“另外还有一位管事妈妈和负责洒扫的小丫头子。”
话音方落，就有一位老妇带着三名十岁左右穿红着绿的小丫头子进门来。
金妈妈介绍道：“这是祝妈妈，往后就负责管着雪梨院里大小一应的事，这几个是往后听候姑娘差遣的小丫头子。”
“奴婢见过四姑娘。”祝妈妈是个胖墩墩面容憨厚的妇人，鬓边已有了银丝，瞧着该有五十岁了。
“祝妈妈请起来吧。”秦宜宁慢条斯理的道。
金妈妈便道：“人已经带到了，姑娘只管使唤便是，若有吩咐随时都可以来找奴婢。”
“有劳金妈妈了。”
金妈妈便行礼退下。
秦宜宁微微皱了眉。
她初来乍到，又没有银子傍身可以打赏，其实金妈妈但凡对她多一点善意，以她在府中的地位，随口吩咐这些人做事就比她说话要管用的多。
可是金妈妈对她只随意敷衍，又不肯多吩咐这些人一句话。金妈妈是大夫人的人，她的意思便是大夫人的意思。
看来她的生母对她真的不喜欢。
秦宜宁吸了口气，看向面前立着的八个人。
她自小受苦，哪里使唤过人做事？这时真有些无从下手。
见她不说话，八人都不免面面相觑。
片刻后，秦宜宁才望着依旧落着锁的正屋和厢房，缓缓的道：“我的处境，想必你们都清楚。安排了你们到我这里来，也着实是委屈了你们。我虽命苦，无缘长在父母身边，可到底是我爹的亲生女儿，你们只要做好本分，咱们一同将日子过下去便是了。”
一番话，包涵了多重意思。已是秦宜宁能想出最恰当的话了。她只想相安无事的过日子罢了。
“是。”众人齐齐行礼，就不免多看了秦宜宁几眼。
都说这位姑娘容貌酷似秦丞相，如今一瞧，可不正是么！虽然她是在乡野长大，还在山上做过野人的。可她身上那个威势可做不得假，叫人瞧着无端端的就不敢逾越。
众人带了轻慢之心的便收敛了一些，觉得自己倒霉命苦的也暂且压下了心思。
秦宜宁吩咐了众人去将屋子都打理干净。
正房三间，作为秦宜宁起居待客之处，东厢一间安排给祝妈妈独居，一间安排给两名二等丫鬟同住，西厢一间给两名三等丫鬟同住，小丫头子则都住在倒座，紧挨着小厨房。
这厢刚刚打扫完毕，那厢金妈妈就又带着人来，搬来了一应的被褥帐幔、器皿摆设、文房四宝、衣裳鞋袜以及胭脂水粉来，还将二两银子交给了秦宜宁。
“姑娘，这是这个月的月钱，府里的规矩，姑娘们的分例都是二两。另外三餐要去大厨房抬食盒过来，还要晨昏定省……”金妈妈说着又觉得有些不耐烦，转而道：“往后姑娘住的长了就都明白了。”
“劳烦金妈妈了。稍后我就去给大夫人请安。”秦宜宁微笑。
金妈妈笑了下，也并未多说什么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整理了足一个时辰，屋内总算焕然一新。
房间之中的家私摆设是早就有的，只不过换上了浅绿色的坐褥和椅搭，拔步床上换了淡绿的帐子，还挂了个精巧的香球。被褥铺设的也厚实，祝妈妈正抱着个汤婆子塞进被子里烘热。
余香和瑞兰两个在整理她的妆奁和衣柜，将一些瓶瓶罐罐的放好，又摆好了一些花式漂亮的头面。小丫头子们则是端着木盆出去，急着清扫厢房和倒座。
往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虽然有些久未住人的潮湿和萧条，但要比她住的山洞好的多了。身边这些人，虽然她不知是不是都对她心存善意，可是有人陪着说说话，也比她自己在山上和松鼠、兔子说话强得多了。
只要她肯忍耐，肯努力，日子总归是会越来越好的。
秦宜宁坐在正厅铺着柔软坐褥的圈椅上，明艳的脸庞上绽出个微笑。
“姑娘。”秋露端着茶盘到了近前，将精致的白瓷腊梅的杯子放在她手边的黑漆方桌上。
她从回府到现在还滴水未沾，又在外头冻着一个时辰，早已经冷透了，如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入手，那温暖直暖进了心里。
她不禁笑着道：“多谢。”
秋露忙道：“奴婢不敢。”
听着这头的动静，整理妆奁的余香就撇了撇嘴。
瑞兰看了秋露一眼，从红木柜子里拿出一件才刚拿来的蜜合色锦缎斗篷来，微笑道：“姑娘，您先披着，可不要感冒了风寒。奴婢这就吩咐人去抬食盒。”
秋露就端着茶盘退下了。
柳芽则是拿了汤婆子进来，用帕子包了放在秦宜宁腿上。
秦宜宁也对她微笑，但不再道谢。
刚才她看到了瑞兰的眼神。
她要尽快适应现在的身份才行。
正当这时，秦宜宁眼角余光看到余香将一本册子往怀里揣。
“那是什么，拿来我瞧瞧。”秦宜宁放下杯子。
余香背对着秦宜宁翻了个白眼，转身就笑容满面的将册子递了上去：“这是雪梨院一应物件登记的册子。”
秦宜宁仔细的翻看起来。
余香撇着嘴，与瑞兰对视了一眼。
她就不信她还能认识这些字！
屋内的东西不多，但是也不少，只见秦宜宁翻到了妆奁首饰这一栏，指着上头的一行字，道：“这个金镶珍珠发箍我没瞧见。”
余香的脸色就僵住了。
她不是一直坐在这里没动吗，屋里那么多人走动，又放置了那么多的东西，她怎么可能将所有东西一一记住？
瑞兰忙走向妆奁，左看右看，又去了罗汉床旁背对着秦宜宁翻找了片刻，这才拿出了那个发箍，笑道：“找到了，是奴婢不留神给落在褥子下头了。”
秦宜宁浅笑，又指着衣饰这一栏，道：“这里说的血玉葫芦压裙，我也没看到。”说着就将册子合起交给了余香，莞尔道：“你们再仔细理一理，可不要我哪天穿鞋子，都能从鞋子里踩到个耳坠子才好。”
一句玩笑话，将余香说的面红耳赤，瑞兰脸上也有些尴尬。
秦宜宁不在多话，依旧抱着汤婆子取暖。
而妆奁和衣柜处就又多了一些才刚没瞧见的小东西。
秦宜宁垂眸，觉得好笑。
她知道她初来乍到不能服众，想不到屋里的丫鬟当面就贪污她的东西，他们大概不知道，她自小过目不忘，而且多年来与猎户和药材商等人打交道，将她磨练的百来斤的东西，过手就能颠得出重量，上下误差不会超过一两。
垂眸将满布疤痕和茧子的白皙双手捂在汤婆子上取暖。
看来她未来的路，难处还多着，首先就要将身边的人摆正了才好。
——
“人都安排好了吗？”秦慧宁用过晚膳，接过碧桐端来的茶清口，随即笑着问蔡氏。
“回姑娘，都安排好了。将原来要安排的人换下来三个，安排了余香、瑞兰和柳芽过去。这三个都是脾性极好的。管事妈妈也安排了祝妈妈。”
“祝妈妈？”秦慧宁疑惑。
蔡氏解释道：“就是那个儿子在外院当马棚管事，儿媳在厨房的那个祝妈妈。”
秦慧宁闻言笑了：“祝妈妈脾气温和，与余香、瑞兰和柳芽他们三个，正能够相处的融洽。”说着双手握住了蔡氏的手，笑道：“乳娘，多谢你此番帮忙。”
蔡氏看着秦慧宁的眼神充满慈爱，笑着道：“姑娘说的什么话，我奶了姑娘一场，说一句逾矩的话儿，我心里当姑娘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哪里能看着您受委屈？您别着急，日子还长着，相府的水深着呢。”
这句话说进了秦慧宁的心里。
她感激的搂了一下蔡氏，就笑着道：“走，咱们去兴宁园给母亲问安。”
蔡氏笑道：“那个新来的说不定连昏省的规矩都不懂。”
秦慧宁披上丫鬟递来的大红缂丝披风，笑着道：“她往后会懂的。”可是等懂了也就晚了。粗鄙的名声已经传遍了。
秦慧宁带着蔡氏和碧桐去了兴宁园。
原想着秦宜宁不懂规矩，不知晨昏定省，却不料迎面正看到秦宜宁披着一件蜜合色的锦缎披风，带着瑞兰和秋露两人也正往这边来。

第七章 巴掌
秦慧宁远远地看到了夕阳下款款走来的人，瞳孔缩了缩。
秦宜宁高挑明艳，行走时蜜合色的斗篷微微展开，露出涟漪一般的鹅黄长裙，涟漪轻漾，显得她步态十分轻盈，于柔弱之中带着一些矫健之气，她的背脊挺直，在看到秦慧宁时微微一笑，肖似秦丞相年轻时的容貌让秦慧宁见了就觉得自己输了一筹。
深吸了口气，秦慧宁告诉自己：我才是嫡女！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不过是个野人！在这大宅院中生存我驾轻就熟，秦宜宁才该紧张！
做好了心理建设，秦慧宁微笑着走向秦宜宁，主动握住她的双手屈膝行礼：“小溪妹妹，你来了。我正想着吩咐人去雪梨院请你来呢，家里头有晨昏定省的规矩。”
依旧抓着她的称呼问题不放，这人还没完了！
秦宜宁笑着还了礼：“慧宁姑娘，多谢你的好意，只是金妈妈先一步想到了告诉我昏省的规矩，这才没叫我在夫人面前出丑。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听到“慧宁姑娘”四字，秦慧宁的笑容便有一瞬僵硬，再听是金妈妈告诉，难免开始怀疑大夫人的态度，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蔡氏。
蔡氏立即会意的眨了下眼。
秦慧宁就挽着秦宜宁的手迈进兴宁园，婉声道：“你才刚回来，府里的一切还不甚了解，若有什么需要的尽可以来问我，我虽不才，一些最浅显的道理还是知道的。”暗讽秦宜宁最浅显的规矩都不懂。
“多谢慧宁姑娘，这些事父亲自会安排西席和教规矩的嬷嬷来说明的。”秦宜宁语速缓慢，极为和气：“不过我长在乡野，自然比不得慧宁姑娘从小生长于相府的福气。”暗指她鸠占鹊巢还得意洋洋。
二人走到廊下，望着彼此具都挂着微笑。
秦慧宁起初一直盯着秦宜宁的眼睛，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秦宜宁肖似其父的缘故，她的眼神有洞若一切的了然，还有一种属于野兽的尖锐寒冷，让秦慧宁不自禁躲闪，待到意识清自己做了什么，又开始生闷气。
想不到，秦宜宁的锋芒竟然丝毫不弱。
“四姑娘、慧宁姑娘来啦。”大丫鬟采橘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屈膝行礼，将暖帘撩向一边。
秦慧宁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那声四姑娘已经不是在称呼她了，父亲的一句话，她已经从嫡女变成养女了。
秦宜宁则将她神色看的清楚，眉头微微蹙起。
昏黄的灯光在二人脚下的地面投下了淡淡的光晕，一股热气和淡淡的瓜果香铺面而来，仿佛到了春天。
各自将披风交给婢女收好，秦宜宁忍不住好奇的眨着水濛濛的大眼睛四处打量。她原本觉得自己住的地方已经很好，现在到了兴宁园才知道什么叫做华丽。
至少此处的温暖她那里是没有的。
绕过插屏到了偏厅，秦慧宁娇声笑道：“母亲。您用过晚膳了不曾？”屈膝行了个礼，就快步上前侧坐在孙氏身旁，示威似的看着秦宜宁。
秦宜宁规矩的行了礼，称呼了一声：“夫人。”有些羡慕秦慧宁能够与孙氏那般亲近。
孙氏拍了拍秦慧宁的手，眼神复杂的望着秦宜宁，冷淡的道：“你也坐下吧。吃了晚饭没有？”
采橘立即端上了绣墩，摆在了孙氏对面五步远。
秦宜宁侧身坐下，看了看秦慧宁所坐的位置和与孙氏紧握的手，眼神渐冷，礼貌又规矩的垂眸道：“回夫人，已经吃过了。”
孙氏“哦”了一声，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气氛有些僵硬。
秦慧宁似是明白生母的窘迫，笑着道：“小溪在雪梨院住的还惯吗？还缺少什么不曾？”
孙氏立即道：“是啊，缺什么就跟下人说，叫他们去预备。”赞许的点了下秦慧宁的鼻尖儿。
那亲昵之状，让秦宜宁更加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事实上，在孙氏怀疑她是外室女时，她就已经是外人了吧？
将期待和失望都深深的埋在心里，秦宜宁自嘲的弯起嘴角，颊边发现出两个小梨涡，“是，多谢夫人关怀。”
孙氏看着秦宜宁，目光略微柔和。
一个与秦槐远那般相似的女孩，性子又不讨厌，真是让人无法生出反感，只是她心里还存了疑惑，不却定她到底是不是外室养的。
眼看着孙氏的态度软化，秦慧宁心中不安，明知故问的撒娇道：“母亲，父亲在何处？今日回来吗？”
孙氏闻言，面色就黑了一半。
秦槐远有四房妾室，今日轮到花姨娘，才刚秦槐远命人来说今日不回来。
想到他们夫妻才因为面前这蹄子争吵过，晚上想要缓和关系也不得见面，孙氏不免生气，看着秦宜宁的眼神多了几分如何都藏不住的厌恶，忍不住就蹦出了尖酸的话来。
“老爷疼你，已经命人去宫里请了教养规矩礼仪的嬷嬷，明日一早就来，还给你花重金请了位西席。这可是原来慧姐儿他们都没有的优待。”孙氏越说，心里越酸，还没确定的事已经被她自己说服自己信了八成，觉得秦槐远对秦宜宁这么好，是因为对那外室好，说话声音不免拔高了。
“我不管你娘现在何处，你既到了相府，就要守我们相府的规矩，吩咐你学习，你便仔细学起来，不要想着偷懒或者推三阻四。咱们这样的人家，将来露面的机会还多着，你若是在外头出了丑，丢了咱们相府的脸面，仔细我掀了你的皮！”
听到孙氏训斥，秦宜宁就已站起身。此时她面无表情的垂下长睫，心仿佛被孙氏刀子一般的话剜掉了一块肉，又被冰冷的血给冻结成了一个冰疙瘩。
生母几次三番不肯认她，怀疑她的来历，着实伤透了她的心！
回到府中来，才不过短短半天时间，被祖母不喜，被亲人猜忌，被下人欺负，就连生母都是这样对她！
难道她回来是受气的吗？
她一忍再忍，想着能靠自己的乖巧懂事打动这些人的心，可换来的是什么？
或许，是她太天真，将簪缨望族的生活想象的太美好了。
在这里生活的每一个人，都不吝用各种恶意去揣度人心，明明是没碍着他们什么，他们也恨不能将别人踩在脚下来凸显自己的高大。
这些人甚至比野兽更可怕！
野兽吃人，是为了生存。
他们“吃人”，是为了私欲！
秦宜宁突然之间就明白了，一味的软弱和退让，换来的不会是怜惜！再这么示弱温和下去，恐怕哪一天她被身边的人下药毒死她都不知道！
“夫人，您还是不肯信我的身份吗？您与父亲多年夫妻，可有见过父亲因为这等事情欺骗过您？父亲子嗣单薄，若是真有血脉，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带回来也没人会说他什么，何必要欺骗您一介女流？您如此捕风捉影无中生有，伤女儿的心您不在乎，伤了父亲的心难道也不在乎？。”
孙氏面色涨的通红，只一句“子嗣单薄”就已经戳她的心，何况后面那些质问？
因为秦槐远的子嗣单薄，她没少受婆母的嫌弃，她不能生养，只得允许秦槐远纳妾，可是小妾也不能生养，那只能说明秦槐远有问题，可她那刁钻的婆母却一味的认为是她妒忌小妾给她们用了药。
如今这小蹄子竟堂而皇之的提起，怎能让她不气？
“你给我闭嘴！”孙氏颤抖着手点指秦宜宁：“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夫人教导你两句，你居然还敢顶嘴！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敢开起染坊了！来人！给我教训这个野丫头！”
孙氏随手一指，就叫来了大丫鬟采橘。
采橘应是，挽起袖子就要掌嘴，可一抬头对上秦宜宁那冰锥子一般的眼神，顿感背脊发寒，抬起来的手就落不下去了，心里暗想这位姑娘果真是个野人，那眼神跟野兽似的！
孙氏被秦宜宁冰冷的眼神看的心里膈应，健步上前拨开采橘，扬手就给了秦宜宁一耳光。
秦宜宁捂脸，眼神从不可置信变作了原来如此的了然。
巴掌声脆响，打的孙氏手掌发麻，心里却畅快了不少，她一手拎着秦宜宁的衣襟，恨声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会去查，可不论你是或不是，我跟前也轮不到你说话！秦蒙子嗣单薄，难道还成了我的错？你若替他鸣冤那就只认他做爹，不用想着认我这个‘一介女流’做娘！”
“夫人，您息怒啊。”金妈妈见孙氏什么话都说出来了，忙上前来劝。
秦慧宁也适时地扶着孙氏去一旁坐下，泪眼婆娑的劝：“母亲别生气了，都是女儿不好，若不是女儿被抱了来，也不会有现在的事，更不会叫您受委屈了，母亲您再气，可不是往女儿心上插刀子吗。”
孙氏闻言抿了抿唇，眼泪也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看着那被自己一巴掌打懵了的女孩，孙氏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内疚和心疼。她想着不论是不是亲生，她做嫡母的该教导时也必须要教导，这才压下了那股子内疚，冷声道：“你还不滚！”
秦宜宁看着秦慧宁那般作态，又学到了几分。
她垂首将冷笑藏起，声音却很温软：“请夫人息怒。”
孙氏别开眼不看她。
秦宜宁便要离开。
正当此时，忽听见暖帘被拍打开的声音，随即就见秦槐远披着件大毛领子的浅灰斗篷进了门来，面色阴沉的看着孙氏。

第八章 反击
孙氏想不到秦槐远会突然回来，也不知自己的话被他听去多少，略感心虚，脱口便问：“您怎么回来了？今儿不是轮到花姨娘了吗？”
秦槐远眉头拧的更紧了，愚蠢妇人，在女儿面前什么话都能说！
“你们二人先出去，为父有话与你们母亲说。金妈，拿最好的药膏给四小姐，若是明日脸肿起来成什么样子！”
金妈妈诺诺应“是”，人却不动弹，十分担忧的看了孙氏一眼。
她是孙氏的奶嬷嬷，自然知道孙氏是个什么脾气，生怕她在秦槐远面前再说出不该说的话来，想留下规劝几句，但因秦槐远才刚吩咐她去拿药，又不好不走。
秦槐远看出金妈妈的犹豫，冷笑道：“怎么，金妈妈莫非只在乎你家夫人的吩咐，本官说的话全当做耳旁风了？还是你怕本官会欺负了你家夫人？”
毕竟是多年在朝为官之人，周身威压和气魄又岂是金妈妈这等仆婢能够承受的。
金妈妈唬的双腿打颤，连声告罪，“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给四姑娘搽药。”灰头土脸的随着两位小姐退出门外，仔细的为主子关上房门。
毫无意外的，孙氏尖锐的嗓音薄薄的格扇门根本拦不住，无法抗拒的传入耳中。
“秦蒙，你这是回房里来跟我逞威风来了！有本事你外头威风去，跟女人吹胡子瞪眼算什么能耐……”
金妈妈被夫人这般吵闹法唬的头大，一抬眼，看到秦宜宁和秦慧宁竟都站在廊下，慌忙上前拉着二人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姑娘可别在这里！”
想起秦槐远的吩咐，又看秦慧宁担忧的脸色，金嬷嬷想了想，直接将二人带到正屋隔壁作为茶水间的耳房，低声道：“姑娘稍坐片刻，奴婢这就给四姑娘取药来。”
秦宜宁点了点头，这一次没有再道谢。
脸上被生母扇的那一巴掌火辣辣的痛，让她认清了发现实。
她回府还不到六个时辰，吃了多少排场和挤兑？
老太君轻蔑她，生母不认她，其余人见风使舵观望风向，就连丫鬟都敢明目张胆偷她的东西，在她发现后还克扣她的炭火，这位鸠占鹊巢的养女更是几次三番的挑拨是非。
这些人分明是看准了她在秦府无依无靠，捏了她这个软柿子！
她是宁肯站着死也不肯跪着生的性子。与冷漠的世道对抗尚且能坚韧的活下来，又怎会轻易服输？
秦宜宁不缺捕猎的耐性，更不缺与野狼对峙的勇气！
她对亲情抱有希望，不代表会无限忍让！
素手轻抚脸颊，指尖仿若自虐一般捏了捏红肿之处，唇畔却绽出个充满冷意的笑容。
金妈妈心烦意乱，并未在意这些细节。
可秦慧宁却将秦宜宁那仿若猛兽盯准猎物一般嗜虐的笑容看在眼里，心中竟有些发慌。
刚想说些什么，隔壁秦槐远和孙氏的争吵声就隐隐约约的传入了耳中。
秦丞相的声音低沉，语句简短。
孙氏的声音尖锐，怨声不断。
起初听的并不多真切，到了后来孙氏改为咆哮，就是她们二人不想去窥听都难：
“……就连慧姐儿一个女孩子都能看得出，你这个做夫君的还想来蒙骗我！我当年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你！若不是有我父亲帮衬，你能平步青云吗！你今天能做丞相，不知感恩我们定国公府，不知对我好一些，还敢拿个外室女来蒙骗我！”
“住口！”秦蒙的声音暴怒：“愚蠢妒妇，我懒得理会你！”
“咣当”一声，是隔壁正房的格扇门被踹开的声音。
与此同时，二人听到孙氏崩溃的尖叫。
秦宜宁和秦慧宁快步走出耳房，正看到秦槐远在夜色下显得极为冷淡的背影气冲冲走远。
孙氏歇斯底里的哭嚎刺向耳膜：“我为何这般命苦！”
二人回头，就见孙氏坐在门槛上，抱着门框涕泗滂沱，几乎晕厥。
“您起来吧，地上凉。”秦宜宁蹙眉去搀扶。
可她伸出的手却被秦慧宁半路挥开。
秦慧宁挤开了秦宜宁，拉着孙氏起身，哽咽着道；“小溪妹妹闹的我们家鸡犬不宁还不够，现在还要来戳母亲的心吗！”
一句话，就让孙氏瞪向了秦宜宁。
可不是么，若没有她的回归，又哪里会有这么多的波澜！明知道她弱质女流，秦槐远竟然也不顾她伤心不伤心，不肯多哄她几句，就那么拂袖而去了！
才刚不过是训斥了秦宜宁两句，打一巴掌，秦蒙就那个模样了，足见那外室是个什么样的狐媚子！
孙氏赤红双眼，双手推搡秦宜宁，大吼着：“你这个败家种子！自打有了你的消息我就没有一日好过！你给我滚开！”
回头又冲着金妈妈嚷：“乳娘，给我备车！我要回定国公府去！”
金妈妈唬的面无人色，急忙规劝：“夫人，如今这都要宵禁了，您这会子贸然回去怕是不好，不如今儿先歇下，明儿个一早咱们再回去，对老夫人也有话可以解释……”
“不行，我一定要现在回去！这相府我没法呆了！秦蒙是要逼死我！”孙氏泣涕如雨的呜咽：“乳娘要是不许，你就自己留下，我自个儿走！”
气头上的孙氏也不顾秦慧宁了，甩开女儿的手就往外走。
秦慧宁被甩的踉跄了两步，一双三寸金莲站立不稳，若不是碧桐适时地搀扶了一把，蔡妈妈又在后头拉了一下，秦慧宁就要摔下台阶去。
秦慧宁不满的皱眉。
孙氏闹了脾气，眼见着劝不住，金妈妈只得命小丫头迅速去吩咐备车；采兰去取来孙氏的大毛领子斗篷和精巧的黄铜暖炉；又给大丫鬟采橘使了个眼色，低声嘱咐几句。
这个时候，长房主子吵架，气的夫人回了娘家的消息是瞒不住了，还不如他们直接去回了老太君。免得旁人传话过去中途就变了几个意思，叫二房和三房的平白看了笑话。
采橘苦着一张脸，无奈的往慈孝园去。
金妈妈和采兰则是扶着抽抽噎噎的孙氏一路过穿堂离开了兴宁园。
才刚还吵吵闹闹的院子，现在一下子安静下来。
最后一丝晚霞悄无声息的隐没于山峦后，只有明亮的一弯月挂在天空，被乌云半遮半掩，将兴宁园寂静的院落染成了阴冷的幽蓝。
小丫头们吓的大气不敢喘一声儿，蹑足而来将廊下的宫灯挂好，温暖的橙色光晕渐渐散开，在廊下投出一个个光圈。
秦宜宁冷笑着睇向秦慧宁。
秦慧宁被她盯的心慌，拿了帕子拭泪，抽噎着道：“小溪妹妹也别怪姐姐多言，才刚母亲那样，我哪里能不劝说一些？你那么说话，等于戳了母亲的心窝子，这些年你毕竟没有跟在母亲身旁，不知道她的苦衷，说错话也是有的。”
看秦宜宁缓步走向自己，秦慧宁就友好的笑了一下，又道：“小溪妹妹脸上肿的厉害，我那里有一种上好的药膏，止疼消肿是最好不过的，待会儿我就让碧桐给你送过去。”
“是吗，那我倒是要谢你了。”
秦宜宁在秦慧宁面前站定，那双明媚的杏眼之中闪着幽深的寒光，让秦慧宁觉得自己活像是遇上了饿狼。
“不，不必客气。”秦慧宁不自禁紧张的吞咽口水，“你我是姐妹，咱们……”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云霄！
秦慧宁的耳朵嗡的一声，眼前金星直冒，身子一歪就跌在地上，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蔡妈妈、碧桐、瑞兰和秋露四个都吓的呆怔住了，连扶人都忘了。
“你的药不用给我送了，留着自己用吧！”
“你！”被打懵了的秦慧宁回过神，嘴角淌血含糊不清的尖叫：“你居然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秦宜宁上前俯身抡圆了胳膊又是一耳光。
毕竟是打猎砍柴的人，手劲儿不容小觑，且两巴掌都扇在一个地方，巴掌摞巴掌，秦慧宁的半张脸迅速红肿起来。
“你这个野蹄子，你凭什么敢打我！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秦慧宁指着秦宜宁尖声大叫！
被吓呆的蔡妈妈和碧桐这才反应过来，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前，就连瑞兰也跃跃欲试，想要将秦宜宁拿住。
谁料想三个人冲上来，两个抓胳膊的，一个抓头发的，竟都没碰到秦宜宁的半片衣角，反而被她三拳两脚的掀翻在地。
秦宜宁左脚踏住瑞兰的背，一手反剪蔡妈妈的膀子，一手捏住碧桐的喉咙，将三人都疼的脸色煞白，碧桐更是吓的屏息瞠目，不敢动作。
脚下用力，瑞兰立即“哎呦”一声哀嚎。
秦宜宁冷笑：“旁人就罢了，你是我的婢女，不知道护主反而来行凶，不要命了你！”
“姑娘，姑娘饶命啊！”瑞兰求饶的声音已经破音。
原本兴宁园中想来撕罗的下人这会子皆面无人色，再也没了上前的念头，各个噤若寒蝉，哪里还敢用原本轻视的目光来看秦宜宁？
秦慧宁好容易爬起来，踉跄着往廊柱后头躲：“你你你，你这个野人！没教养的破落户！”
“是啊，我就是野人！”
秦宜宁抖开蔡氏和碧桐，从瑞兰的背上踏过，径直走向秦慧宁。
“我算看透了，即便我小意迎合，你们心里照旧当我是野人，我又何必白白的背了野人的名号？！”

第九章 裁断
“你这个贱蹄子！毒娼妇！你不要脸！”秦慧宁颤抖尖叫。
“到底是谁不要脸？”秦宜宁一把拎住秦慧宁的襟口，四目相对，近在咫尺：“我从未想过害你，咱们本可以相安无事，可你百般挑拨，不但引得母亲误会于我，更害的爹娘不睦家宅不宁！不过一个鸠占鹊巢的养女，我心情好了当你是个人，心情不好你算什么东西！”
秦慧宁被气的双眼赤红，可她不过是文弱的闺秀，又怎敌得过常年野外生存的“野人”？
武力上不及，就只能恐吓：
“你这么对我，就不怕祖母知道了将你赶出去！”
“笑话！我打都打了，还怕这些？大不了我还去做我的‘野人’，倒落得个逍遥自在！”
秦宜宁冷锐的目光扫过院中早已吓呆的婢女，又睇爬不起来的蔡氏和瑞兰几人，微微一笑，露出编贝般的皓齿。
在夜色中，那白森森的牙配上她那个嗜血的表情，直叫人心底冒寒气！
“告诉你们，野狼我都杀了吃肉，何况你们！？不与你们计较那是觉得犯不上，还当我怕了不成！别忘了，就算你们再瞧我不起，我依旧是我父亲的嫡女！”
手上一用力，扯着秦慧宁就往外头去：“走！跟我去见老太君去！你挑拨的娘和爹感情不睦，别以为我会轻易饶了你！”
这么多年来，秦慧宁以秦槐远唯一嫡女的身份长在相府，老太君疼的心肝儿肉一般，何曾被人动过一指头？如今又是被打脸又是被扯衣服，秦慧宁早就崩溃了，挣扎着边哭边骂，什么脏的臭的都骂了出来，简直不堪入耳。
秦宜宁却只扯着她的衣襟，那模样轻松的不像是拉扯一个人，倒像是拎着一只待宰的鸡。
骂吧，倒是叫人看看丞相府里教导出的好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秦宜宁一双天足，常年山中生存，上山都能如履平地，此刻自然走的脚下生风。可秦慧宁是三寸金莲，弯着腰挣扎着，小跑也追不上，走的是踉踉跄跄歪歪斜斜。
劝不服，骂不听，推不开，打不过！死命挣扎也不能挣脱那只死死抓住她襟口的手，用力使眼色竟没有下人敢出手相助。
秦宜宁就这么畅通无阻的拎猎物一般将人一路牵到了慈孝园，后头跟着的仆婢像是一串粽子，没一个敢大声说话。
一到门口，秦慧宁总算见要见到亲人，“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祖母救命，有人要杀了我！”
这一声尖叫凭空传出去老远，唬的屋里的老太君险些跌了手里的烟袋锅子。
才刚老太君听说了长媳带着人回娘家去了，气的面无人色，秦嬷嬷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人劝住，刚点了一袋烟，没等抽上一口，燃烧的烟丝就整个儿扣在她雪白的衬裙上，当即烧出了一个窟窿。
“哎呦老太君！”
秦嬷嬷眼疾手快的倒了一杯茶上去灭了火，又手忙脚乱检查老太君可有烧伤烫伤，幸而天气冷，早早就穿了棉裤，这才免了一劫。
老太君脸色铁青的扔了烟袋，尖声道：“什么人敢大吵大叫！”
门外的婢女像是被吓呆了，结结巴巴的道：“回，回老太君话，是四姑娘和，和慧宁姑娘来了。”
老太君拧眉蹭的站起身。
“大晚上的这两个蹄子要做什么！我看孙氏就是个乱家妇！教导出的都是什么东西！”
“老太君您息怒，奴婢先服侍您更衣。”秦嬷嬷和大丫鬟吉祥忙好言劝着，手脚麻利的为老太君换了襕裙，又重新披上了雀蓝缎袄，戴上镶蓝宝石的抹额。
整理了一番，老太君也算消了些气，面沉似水的带着秦嬷嬷和吉祥去了宴席用的花厅。
一进门，就见地当中跪着秦慧宁和秦宜宁，两人都是鬓松钗迟脸上红肿的模样，秦慧宁的半边脸更是肿的不成样子，哭的花了妆容，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见了老太君，秦慧宁总算见到了亲人，“哇”的大哭，膝行上前一把抱住老太君的大腿，哭的仿若天要塌下来，哽咽的不成句子。
老太君一看她这模样，当即心疼的俯身搀扶，心肝儿肉的叫着：“怎么了这是？快别哭了。”焦急的又问跟来的蔡氏和秋露，“你们说，到底怎么回事！”
蔡氏的膀子现在还疼，颤抖着唇竟发不出声来。
秋露则一如既往的低垂着头不言语。
秦宜宁冷静的道：“老太君息怒，秦慧宁挑拨的我父亲和母亲不和，直将我父亲气的去了外院，将我母亲气的回了娘家。我已经教训过她了。老太君别动气伤了身子，要罚也可以交给下人去做吧。”
“什么！？”老太君拧眉。
她本因为孙氏回娘家去的事在生闷气，想不到此事竟与她百般疼爱的秦慧宁有关？
秦慧宁连连摇头，肿着脸含糊不清的道：“不是的，是母亲自己怀疑小溪是外室女……母亲不过是打了小溪一巴掌，骂了她几句，父亲就心疼了，与母亲吵了起来……”
秦慧宁颠倒是非理直气壮。
蔡妈妈也道：“回老太君，四小姐着实太跋扈了，不但打了慧宁姑娘耳光，还将奴婢和两个婢女一同打了。奴婢现在还疼的抬不起手臂来。”说着跪下捂着膀子呻吟。
秦嬷嬷看了看众人，就与吉祥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君去窗畔铺着厚实锦缎坐褥的罗汉床坐好，又拿了暖手炉来给老太君取暖。
行走落座的时间，让老太君冷静了一些。
今日秦宜宁回府来，给她的印象是个乖巧稳重又有些怯懦的乡下女孩，说她回府第一天就敢动手打人，她是不信的。可是看秦慧宁脸上的巴掌印，一切又做不得假。
老太君没有立即就给她出头，着实让秦慧宁心慌了，她心里暗自想着：果真他们才是有血缘的一家人，亲孙女回来，就不拿她当身边要紧的人了。
秦慧宁又心慌又着急，激动之下说起话就不太顾及了。
“祖母，无论如何，她将我打成这样，还打了我的乳母和婢女，那就是她的不是！大家闺秀哪里有这般直接与人动手的？若是传了出去，咱们相府的脸面还往哪里放？这不是丢我父亲的脸吗！这样的野人，简直是……”
“你住口。”秦宜宁虽是跪着，但是背脊挺直，与秦槐远相似的眉目之中迸射寒光，长眉紧锁、锐气凛冽。
“到了老太君面前，你还想挑拨离间？母亲原本并不怀疑我的身份，是你明示暗示才会让母亲怀疑我是外室女，然而父亲人品磊落，喜欢什么人带回府里来便是了，又怎么会在外头偷偷地养小老婆？即便真有外室养出子嗣，难道直接带回府的担当都没有？
“何况父亲根本不屑如此！以他的人品才华，多少闺秀上赶着进门做妾的不知凡几，父亲何曾动过心？可你却煽动母亲去怀疑父亲，让他们二人离心！家和才能万事兴，秦慧宁，你为了一己之私如此恩将仇报，良心都被狗吃了！”
秦慧宁气急辩驳：“别说的理直气壮的，难道你不是为了自己？说你是嫡女，可当年之事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母亲怀疑你那也是人之常情！何况我根本没有挑拨！”
“父亲做事光明磊落，他说是幕僚调查难道还会有假？当着老太君的面儿你都敢这样说，你还说你不曾挑拨？”秦宜宁说罢，转而望向老太君。
秦慧宁闻言身子一震，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计！
这个野人根本不是个蠢材，她竟趁着她满腹委屈情绪激动之时激她说出那些话！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如何收得回！
老太君的眉头紧皱，心里对秦慧宁多少生出一些不满来。
秦宜宁的血缘老太君丝毫不怀疑，那张脸就仿佛是和秦槐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道会假？
她虽偏心秦慧宁不假，可正如秦槐远所说的，大家族的血脉不容混淆，亲生就是亲生，抱养就是抱养。
老太君的确看不上秦宜宁。
可看不上，那也是她最看重的长子唯一的嫡女。
老太君也的确喜欢秦慧宁。
可再喜欢，她也只是个抱来的养女。
如今，一个养女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在儿子儿媳之间挑事儿，闹的家宅不和，弄的她那冲动无脑的长媳回了娘家，还不知道会叫亲家怎么误解。且这件事明儿个传开来还不知道勋贵清流知晓要如何议论，他们秦家的脸面都不知往哪里放！
秦宜宁动手打人是不对，可事情的根源在何处，老太君掌管内宅多年，还是分辨的清的。
老太君沉下脸来望着秦慧宁，难掩失望。
而老太君那失望的眼神让秦慧宁体会到了何为疏远。
她心里的嘲讽越发深了：果然你们才是一家人，这就彻底将我当成外人了！说什么最疼惜我，现在还不是偏心你的亲孙女！
老太君看着秦慧宁那抽抽噎噎的样子，到底舍不得。就是个小猫、小狗养的久了都有感情，何况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纵然是养女，照旧是有十几年的感情。
沉着脸揉了揉额角，老太君转向秦宜宁，无奈的道：“慧姐儿纵然有过错，可宜姐儿今日做的也太过了。在如何也不能动手啊，你一个大家闺秀，出门去带着的是我们相府的脸面，难道这道理还要我来教你？”

第十章 窗根
秦宜宁垂眸，从老太君对她的称呼和略微放软的语气已经猜出几分她的想法，当即便乖巧的行礼，顺势道：“祖母教训的是，孙女也是一时情急，往后再不会如此了。”
若是一味的只知动粗，那便真的成了“野人”了，刚柔并济才是最合适的态度。
老太君见状满意的点头，面上的表情明显舒缓不少。身为长辈，最不喜的就是晚辈当面顶撞，秦宜宁虽然做事粗暴了一些，根子上却不是个坏的。如此像她的长子，想来心思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倒是秦慧宁……
阅尽千帆的老太君越发觉得头痛。
一想明日外头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谣言来，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沉声道：“今日之事，你们也都吃个教训。身为相府的小姐，姐妹不睦竟大打出手，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你们平日里都一副孝顺的模样，现在就是这么孝顺的？”
老太君口中虽说的是“你们”，可秦慧宁心里明镜一般，秦宜宁才回府多久？在老太君身边时间较久的却是她。
老太君这是在刺打她！
秦慧宁内心惶恐至极！
她如今留在府中最大的依靠就是老太君和孙氏。能够继续过着府中姑娘那般锦衣玉食的生活，依仗便是他们的不舍。若是自己失去了他们的喜欢和信任，她还能拥有什么？
“祖母息怒，孙女知错了。”秦慧宁再不敢多辩驳一句，生怕让老太君对她更厌烦。
今日的委屈，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老太君见她认错时态度良好，想着到底是自己教导出的女孩，品性也不会差了，虽然心思重了一些，但也情有可原。
思及此，她便严肃的道：“宜姐儿，慧姐儿，姐妹不和，罔顾孝道，就罚你们各自回房抄写《孝经》十遍，三日后晨起请安时上交，你们可有异议？”
“多谢祖母疼惜。”秦慧宁忙抢着回答。
老太君听的心里熨帖了不少，暗想：慧姐儿是个知道好歹的，知道我这是故意偏向于她。
要知道，秦慧宁长在相府，受的是大家闺秀的教导，写字于她来说根本不是难事。可秦宜宁却是生在村野，常年不碰纸笔，《孝经》全书十八节，三日内抄写十遍怕会将她累出个好歹。！
说到底，老太君心里还是疼惜养在身边的秦慧宁，不满秦宜宁动手打人的。
只是她作为大家长，在秦慧宁明摆着有错的情况之下，不好明着偏袒谁，免得往后无法治家罢了。
可老太君这会子却是想错了。
秦慧宁根本没有领会她的偏袒，心里早已是冷笑连连：什么祖母，什么疼惜，都是假的！亲孙女一回来心就偏了，看着我挨打受委屈，居然罚我一同抄书！
秦宜宁眼角余光将老太君和秦慧宁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不免暗自好笑，看来秦慧宁是要辜负老太君的好意了。
老太君再度揉着眉心，一旁的吉祥便适时地端上一碗温热的蜂蜜水来给她润喉，秦嬷嬷又站在一旁手法娴熟的给老太君按摩太阳穴。
见老太君面露疲态，秦宜宁和秦慧宁便行礼告退。
老太君淡淡的摆手，见二人出去，就吩咐秦嬷嬷：“绿娟，你嘱咐人提着灯去送两位姑娘。”
秦嬷嬷立即会意的颔首，快步跟了出去。
秦慧宁就住在老太君的慈孝园，秦宜宁却要横穿半个后宅到雪梨院去，秦嬷嬷先叫了个小丫头子过来嘱咐了几句，小丫头子立即提着灯去追秦宜宁。
秦嬷嬷则是往秦慧宁住的暖阁处去。
屋内正乱着，乳母蔡氏和大丫鬟碧桐都受了伤，秦慧宁的脸现在更是肿的没法看，丫鬟婆子们忙前忙后的伺候上药，屋里头吸气声声，哀嚎连连，也没人注意到窗外头还站着秦嬷嬷。
秦慧宁这时已是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大丫鬟碧桃忙劝说：“姑娘快别哭了，哭坏了眼睛可怎么是好？老太君知道了定要心疼的。”
碧桃今日没跟着出去，自然不大清楚细节之处，原想着说起老太君的疼惜能够安他们姑娘的心，谁知却一下子戳中了秦慧宁的痛处。
秦慧宁一把打开碧桃的手，想要抱怨老太君的偏袒，又怕控制不住音量叫人听了去，就只尖锐的斥道：“你手怎么那么重！就不会好好上药吗！”
“奴婢不是有心的，姑娘恕罪。”碧桃不明所以，却不敢再多言，急忙跪下请罪。
秦慧宁尤觉得不解恨，抬脚就揣在碧桃胸口：“你这贱蹄子！毒娼妇！扫把星！你是想来害死我的是不是！我踹死你！”
碧桃疼的“哎呦”一声惨呼，身子歪倒在地，屋里的婢女们噤若寒蝉，没有一个敢来劝说的。
秦嬷嬷站在窗外，将屋里的动静听的清清楚楚，心里也是明明白白。
慧宁姑娘明摆着是心生怨怼，怨恨上老太君了！
她是老太君的陪嫁，一辈子没嫁人就那么忠心耿耿的陪伴在老太君身边，秦府多少大风大浪都是她陪伴着老太君一同经历，对待老太君自是忠心耿耿，因为身份的便利，老太君身边这些人的品性，她怕是比主子更加清楚。
这位慧宁姑娘从前是很好的，知书达理，处事圆滑，姐妹之中是拔尖儿的，深得老太君的喜爱。
谁料想事情一出，起了争夺之心，竟会暴露出这样的本性来。
到底不是大老爷亲生的，品质上差了些。
秦嬷嬷轻叹，趁着左右无人，往老太君房里去。
她想将事情告诉老太君，可想到老太君对秦慧宁的偏疼，就怕自己说了实话，反而惹的老太君不喜欢，是以犹豫之下只得将话咽下，想着慢慢的去提醒老太君也不失为一个稳妥的办法。
——
秦宜宁今日出来给孙氏请安，带着的是瑞兰和秋露，瑞兰被她教训了一番，人已先回雪梨院去了，身边就只剩下个秋露提着灯跟在一旁。
夜幕下，冗长的巷子仿佛走不到尽头，偶有一阵冷风卷过，直往人的领口里钻，灯笼的烛光明灭，将主仆二人投射在墙上和地上的影子也照的明明暗暗。
秦宜宁搓了搓冰凉的手，道：“今日你没有出手。”
秋露闻言一愣，有些笨拙的道：“奴婢，奴婢是吓住了。”
秦宜宁噗嗤笑了：“我知道，你大约没见过我这般动手打人的小姐。只是你为何没有帮慧宁姑娘来抓我？”
秋露脸上烧热起来，她还以为姑娘问她为何没有出手帮她揍人呢。
“姑娘，奴婢是您的婢女，没有道理去帮外人，只是，奴，奴婢的确没见过动手打人的小姐，当时吓住了，就没想起给您帮忙，等想起来时他们都已经被您打趴下了。”
秦宜宁听着秋露笨拙的话，不免觉得心情大好。经她的观察，秋露虽不圆滑，却也是个极为本分通透的人。
她身边至少也不是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的。
秋露见秦宜宁的神色柔和，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对秦宜宁倒是生出许多好感来。
她知道自己的缺点，为人太过于木讷，不会打点，往后跟着如此厉害的四小姐，至少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正当二人前行之时，后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才刚秦嬷嬷嘱咐的小丫头提着灯追过来了。
到了近前，小丫头给秦宜宁行了礼，说明了来意，就与秋露一同搀扶着秦宜宁走向了雪梨院。
小丫头行走时察言观色，将秦宜宁一派平和看在眼中，心中打量着待会儿要回去告诉秦嬷嬷，四小姐与初见时并无两样。
到了雪梨院门前，秦宜宁想起自己从前去帮药材铺子老板送货，还能得一、两个钱儿的赏钱，便吩咐了秋露打赏。
她不知道府里的规矩，并不知要赏多少，秋露却是从前跟在孙氏身边的，虽然不得近身伺候，但是见多识广，却也知道这些规矩。她便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抓了把铜子儿赏她，打发的小丫头子眉开眼笑、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秦宜宁赞赏道：“你做的很好。”
秋露红了脸，望着秦宜宁时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的秦宜宁禁不住微笑。
二人进了院子。
天色晚了，又是快要立冬的日子，安静的院中寒风凛凛，沙沙作响的草木声就显得格外大一些。下人们都在各自房中，只有个小丫头蹲在厢房外头的墙角拿了个蒲扇扇炭炉里的火。橙红色的火星明明灭灭的飘散开来，随即消失不见，黑暗中，厢房温暖的灯光格外明亮。
隐约之间，秦宜宁听见厢房里有女子的抱怨声。
她想起这是瑞兰和余香同住的屋子。
带着秋露走向厢房，还不等说话，却将那个扇炉子的小丫头唬了一跳。
小丫头站起身，刚要行礼问候，就被秦宜宁一个冷冽的眼神制止了。
原本听了余香的吩咐，看到来人就要报信儿的，这会子却是被吓的发不出声来，小丫头只能低垂着头站在一旁。
这厢秦宜宁刚靠近窗畔，就听见了一个略微尖锐的声音：“……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野人！府里体面些的丫头都要比她尊贵，她竟敢将姐姐打成这样儿！明儿个我定要去回了老太君，治一治她！”

第十一章 教训
厢房里温暖如春，瑞兰披着一件小袄拥被靠坐在架子床上，红肿的脸颊已经转为青紫，足见方才挨了多重的打。
床头小几上摆着一碟炒的喷香的瓜子，余香搬了个交杌坐在小几旁，一面烤火嗑瓜子，一面用下巴指着正屋的方向啐骂：
“……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来历，才回咱们府里就这般张扬，你瞧着吧，老太君那般疼惜四小姐，这会子四小姐却被她给打了，老太君还不剥了她的皮！”
见余香越说声音越大，竟丝毫没有顾及，瑞兰焦急的道：“我的姑奶奶，你可小声一些，万一叫姑娘回来听了去，咱们往后还要不要在雪梨院呆了。”
“你怕她？我可不怕！”余香啐了一口，抹掉粘在嘴角的瓜子皮，“你没瞧见老太君和大夫人对她的态度吗？这个人也是个蠢材，才刚回来就将府里两位身份最高的都给开罪了，夫人是她亲娘都不待见她，往后她还有什么好儿？”
随手将瓜子皮丢进燃着的炭盆，一股烧焦味逐渐弥漫开来，余香却似无所觉，依旧将瓜子皮往里头丢，冷笑道：
“咱们也是倒霉，好端端在兴宁园伺候着，凭你我二人的资质，经常在老爷身边服侍，难保将来就不能做个主子。现在可好，被丢在这么个狗不拉屎的地儿来，摊上一个粗鄙村姑，往后还能有什么好前程，真是晦气！”
这一句着实戳中了瑞兰的心事。
瑞兰虽只是二等丫鬟，在兴宁园时并没有太多机会近身伺候，可相爷那般丰神俊朗的人物，只淡淡一顾都能叫人心跳砰然，夫人又一直再无所出，她自身条件也不差，早就有一些想法，谁知道竟会被派到雪梨院来，头一天就挨这么一顿好打。
想到秦宜宁那厉害的模样，瑞兰就觉得背后生寒，不由得蹙眉劝说：“你是没瞧见姑娘的厉害。我劝你省些事吧，在如何姑娘也是相爷的嫡女。”
“是个嫡女又如何，还不是要看咱们的眼色过日子？金妈妈也是多事，做什么要给她这些好炭，她在山里拾柴火烧都惯了，恐怕都不知还有这么一种没有烟尘的银霜炭。”说着又噗嗤一声笑：“不过还是便宜了咱们受用。”
“你啊。”瑞兰想起秦宜宁发现了被克扣了东西也不恼，还能笑着与她们说话时的模样，再想着冷的冰窖一般的正屋，心里莫名的觉得畅快。
余香又嗑了几个瓜子，忽然又笑了：“她今日将慧宁姑娘打成了那样儿，还不知回不回得来呢。”
“说的也是。”瑞兰听闻，也忍不住好笑。
正当她们心里暗爽之时，厢房门忽然被“吱嘎”一声推开。
二人都唬了一跳，以为是外头的小丫头子，刚想斥责两句，在看清来人时却都呆住了。
门前披着蜜合色斗篷，身材纤细、容貌艳丽的女子，不是他们正在鄙夷的秦宜宁是谁！
视线相对，瑞兰从秦宜宁冰冷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意，再看秦宜宁嘴角噙着的浅笑，她禁不住背脊上寒毛直竖，慌忙的下地趿鞋，连身上的疼都顾不得了。
“四姑娘，您回来了。”瑞兰行礼。
余香的面色也十分难看，跟着瑞兰一同行礼：“四姑娘。”
“不敢当，我一个粗鄙的村姑，怎么担得起你们的礼呢？毕竟余香姑娘这般品格儿，将来若是留在兴宁园说不定还能做个姨娘呢。”
秦宜宁负手踱步到床畔，看着暖炉里上好的银霜炭和炭火中尚未烧尽的瓜子皮，笑道：“怎么样，金妈妈给的好炭，您二位可还够用？要不要我再要一些送来？”
瑞兰心里咯噔一跳，双膝一软便跪下了。
她们刚才说的话，竟都叫这个破落户给听去了！
这位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就是打杀了她们也不会如何，大不了去官府报备时给她们随意安上个罪名，交十两银子便得了，老太君就是在不喜欢亲孙女，也不会舍不得十两银子。
瑞兰瑟瑟发抖，开始回忆自己都说了什么，幸而都是余香混吣，自己倒是没有说多少。
思及此，瑞兰连忙叩头：“姑娘息怒。”
“息怒？我并未有怒，何来息怒一说？”秦宜宁并不看瑞兰，只是唇角微翘的看着余香。
余香见事已至此，倒是比预想中的要硬气，傲慢的一扬下巴，道：“姑娘说笑了，您又瞧见谁封了我做姨娘了？”
秦宜宁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余香一番，那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将余香剐的浑身打颤。
余香觉得自己怕是要遭殃，也不知这位要如何处置她？
不过一个才回府的女孩家，不懂高门大户的这些规矩，恐怕也不会将自己如何，顶多打两下罢了。余香这么想着，心里安定了不少。
就在余香想着稍后要如何去给自己老子娘报信求助时，秦宜宁却是高深莫测的一笑。
“我要抄写孝经，瑞兰，来帮我磨墨。”
看来是不打算罚她？
余香窃喜。
瑞兰也松了口气，应“是”起身，扯到了身上的伤处，疼的她“嘶”了一声。
余香伸手去扶瑞兰，不满的道：“姑娘也太不通人情了，瑞兰都这样了哪里还能伺候笔墨。要不我去伺候您磨墨，您准瑞兰今儿就歇下吧。”
那语气强硬的，仿佛她才是主子。
瑞兰浑身发起抖来，连声道：“奴婢没事，奴婢立刻就去服侍姑娘笔墨。”
余香闻言不满的瞪了瑞兰一眼，一副今日必定要给她出头的模样。
秦宜宁看余香如此，好笑的道：“瑞兰来服侍笔墨，余香去烧水，我要沐浴。”
余香闻言瞪圆了眼。
她是家生子，老子娘都是在外院里当管事的，自小在下人之中就拔尖儿，主子们身边走动也都得脸，哪里做过烧水这种粗活？
“姑娘，您才回府，怕是不了解，我们这些人都只是单管一样儿，各司其职，譬如烧水这种粗活自然有小丫头负责，其他房的姑娘也没听说过让身边大丫鬟去烧水的。为了您的声誉着想，奴婢还是来服侍姑娘笔墨吧。”余香不但将自己的不满表明了，还毫不掩饰的鄙夷了秦宜宁不懂规矩。
瑞兰听的冷汗直冒，急忙的表态道：“奴婢不打紧的。奴婢可以服侍姑娘笔墨。”
余香闻言气的不轻，狠狠的掐了瑞兰的手臂一把，这人怎么回事，她这是帮她出头，她还不领情！
瑞兰疼的皱着眉，差点哭了。
“这院子里到底谁是主子？难道余香姑娘是想当家做主了？”秦宜宁转身向外头去，不容置疑的道：“余香烧水去，其余人都跟我来。”
“是。”廊下的婢女都应是。
瑞兰和余香这才发现，小小的厢房门外，祝妈妈、秋露、柳芽一众人都整齐的站在外头，也不知来多久了。
瑞兰急忙跟上。
余香撇了撇嘴，不情愿的去倒座的小厨房烧水。
正屋之中，柳芽和秋露忙着掌灯，小丫头子则是听了祝妈妈的吩咐，去将炭火预备妥当。秦宜宁在黑漆云回纹书案前铺着淡绿色坐褥的玫瑰椅上坐定，瑞兰立即将鲤鱼戏莲的青花盖碗放在了她触手可及之处，又将个精巧的暖手炉递了过来：“姑娘暖和暖和再写不迟。”
秦宜宁好笑的很。这人挨了一顿打，倒变的殷勤了，足见人善被人欺的道理！
屋内渐渐暖和起来。
瑞兰便取了笔墨纸砚来，将宣纸铺好，又取了墨锭来仔细的研磨。
秦宜宁随手拿起一支狼毫笔，一面用葱白一般的纤指把玩着笔尖，一面轻缓的开口，“你们此番到我这里来服侍，倒也是受了委屈，耽搁了你们的好前程。”
“奴婢们不敢。”祝妈妈带头，瑞兰、秋露、柳芽以及三个小丫头都齐齐下跪。
秦宜宁轻笑，露出编贝一般的皓齿，在灯光下她明艳的容颜更加艳光惑人。
“身在相府，就要守相府的规矩，”秦宜宁放下狼毫笔，直望着行礼的众人，眸光熠熠，慢条斯理的道：“既然金妈妈安排了你们到雪梨院，你们就是我的人。我初来乍到，虽不熟悉相府的事，也不大懂大家闺秀的那些规矩，可明儿教规矩的嬷嬷和西席也都到了，你们觉得我会永远什么都不懂吗？”
“姑娘言重了，奴婢们不敢。”众人叩头，一瞬如醍醐灌顶。
“欺生”也要有个限度，何况这位姑娘可是老爷唯一的骨血，想要翻身不过是时间问题！
秦宜宁一番话，让众人对她的态度更加谨慎恭敬了，也让这些初来雪梨院抛却了从前前程的人有了归属感。
至少，他们现在觉得跟着这位姑娘并不是前途无光的！
秦宜宁生长在市井，最是明白何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道理。若是想让人安心的追随她，至少要让人不会感到随时随地都会失去依靠。她方才的一番话，是在心中转了好几遍才说出口的，因并无使唤下人的经验，更无给人训话的经验，其实秦宜宁是生怕自己说错的。

第十二章 外婆
不过，现在看众人的反应，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秦宜宁唇角微翘，又道：“更何况，大户人家从来就没有下人欺主的规矩，这道理连我一个‘野人’都懂，想必你们这些身在繁华的人也都懂得。”
秦宜宁话音方落，祝妈妈、瑞兰就带着众人再度叩头：“是，奴婢们知道了。”
满意的颔首，秦宜宁道：“说到规矩，我每日要去给祖母晨昏定省是规矩；你们见了我要行礼是规矩；秦慧宁挑拨我们一家三口的关系被我教训是规矩；祖母知道此事让我们二人一同抄写《孝经》，这也是规矩。你们都是通透人，是非黑白不必我细说也自然明白。”
一番话透露出的信息直将众人都震慑住了。
将老太君最疼爱的慧宁姑娘暴揍了一顿，居然只罚抄写《孝经》！
慧宁姑娘被揍了，还要和四姑娘一同罚抄写？
众人都不是呆子，立即就明白了这件事的是非曲折必有隐情，慧宁姑娘或许根本没有传说的那么无辜，而且老太君心里，也未必就是不疼惜四姑娘的。
祝妈妈、柳芽等人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位姑娘的厉害。
刚回府不到一天，就这么不显山不漏水让慧宁姑娘吃了个大亏！
瑞兰更是抖若筛糠后怕不已！
慧宁姑娘那么受宠，被打的脸都肿成猪头一个样儿，老太君居然只罚了四小姐抄书，而且还是两个人一起罚的！自己不过是个下人，主子打了也就打了，老太君何等眼高，更不可能在意了！
余香还说明儿要去告状，可不是在即找死吗！
思及此，瑞兰急忙的叩头道：“姑娘，奴婢知错了！往后必定尽心尽力服侍姑娘，在不敢有半句怨言，如若不然，就叫奴婢头顶生个疔，直接烂到肚肠里去！”
如此重的誓言，足可见瑞兰的诚意，也叫听闻者更加震慑，瑞兰这般从前在夫人屋里得脸的人，如今都被四姑娘收拾的服服帖帖，他们难道还能强的过瑞兰？
众人就都纷纷的行礼表忠心。
秦宜宁笑着摆了摆手：“罢了，都起来吧。我说这些只是让你们知道事情的经过，毕竟我母亲是因被秦慧宁挑拨，才与父亲生出龃龉来气的回了娘家，这事情并不是我母亲的错，若是有人说起，你们心里也都有个数。”
这一句是在吩咐他们尽可能的与人解释清楚夫人是受了秦慧宁挑拨。
众人行礼应是。
秦宜宁又道：“至于余香姑娘那里，你们烧水的本事都不如她，今晚就偏劳她了，你们也都学着点，这些事情往后还是要指望你们来做的。”
众人道“是”，心里却都明白，姑娘的意思是不准他们去帮余香的忙。而且后一句是在暗示他们，余香往后就没机会再烧水了……
秦宜宁吩咐众人退下，只留了瑞兰一个人在身旁伺候。拿起狼毫笔来回忆《孝经》上的内容，开始默写。
祝妈妈、柳芽、秋露带着三个小丫头子出了门，彼此对视一眼，又看向乌烟瘴气冒着黑烟的小厨房，竟不约而同的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姑娘当真太厉害，他们往后还要更加小心服侍才好！
就在雪梨院人心肃然之时，“孙氏与秦槐远大吵，秦慧宁被秦宜宁暴揍”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的各房都知道了，且这些消息版本不同，加加减减的描绘出好多个意思来。
——
夜深人静时，本该寂然的定国公府上院忽然闹腾起来。
定国公夫人郑氏听了下人回话，安抚了不耐烦的定国公，披了一件袄子就到了暖阁。看到涕泪横流眼睛红肿的女儿，不免皱紧了眉头。
“菡姐儿，你又闹什么！”
孙氏闺名海菡，小字菡姐儿。
听见母亲熟悉的声音，孙氏且不管母亲说了什么，就先委屈的“哇”一声大哭，一下子扑到定国公夫人身上将人一把抱住：“母亲，你要给女儿做主啊！女儿快被秦蒙那个混蛋欺负死了！”
定国公夫人被孙氏扑了个趔趄，若不是她身边服侍的包妈妈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母女二人怕是要一同跌倒在地了。
定国公夫人不悦的训斥道：“你看看你，都是多大的人了，还如此毛手毛脚的，叫人看不上！这都什么时辰了？不好生呆在家里，大半夜的急匆匆回来，见了面就哭，你倒是说说，有多大的事儿？天塌下来了？”
看着孙氏抽抽噎噎的样子，定国公夫人就觉得头痛。
她年轻时忙着掌家想做个贤内助，府里的中馈庶务又丝毫不能落后，还要忙着教导儿子，就只将女孩子们交给了婆母教导。谁知道婆母只一味的知道疼宠，竟将女孩们都教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女儿如此嚣张跋扈，少女时可称得上真诚娇憨。可是如今都近四十的人了，还这么“娇憨”法，等闲人谁还受得了？莫说姑爷，就是她这个做生母的有时都觉得头大。
孙氏本来是回来诉委屈的，对谁知道见了母亲还没等开口，却先被母亲数落了一番，心里就越发的憋屈了，所幸趴在一旁的罗汉床上哭的肝肠寸断。
定国公夫人揉了揉发疼的额角。
包妈妈立即上前来，又是递帕子又是拍后背的，好容易才劝的孙氏渐渐不哭了。
包妈妈端了一碗温水服侍孙氏喝了，这才退在一旁。
定国公夫人紧了紧领口，包妈妈立即将暖手炉捧了来，定国公夫人捧着手炉暖和一些了，才慢条斯理的道：“说吧，这一次又是怎么了，是什么天大的事让你就这么慌脚鸡似的回府来了。”
孙氏抽了抽鼻子，并未立即回答，反而一把握住了定国公夫人的手，“母亲，求您一定要帮帮女儿！”
定国公夫人凝眉：“什么事，你先说。”
“女儿，女儿想求母亲帮我找个人！”
“找什么人？”
“我，我怀疑秦蒙在外头养了外室！”终于说出了委屈，孙氏竹筒倒豆子一般，语速越来越快：“先前不是与母亲说吗，秦蒙的幕僚在梁城附近发现了一个与秦蒙长得极为相似的孩子，今儿个那孩子带回来了，我瞧了，的确是与他年轻时候一样的俊俏，秦蒙疼她疼的眼珠子似的。可是我看那孩子却与我没有半分相似！我怀疑秦蒙是在外头养了外室，这个丫头是个外室女！”
说到此处，孙氏蹭的站起了身，咬牙切齿的道：“我今儿质问秦蒙，秦蒙还跟我来横的，虽然没有动我一指头，可那眼神仿佛要生吃了我的肉似的！为了个来历不明的丫头，他就这么对我！他随随便便带回家来一个女孩，说是我生的难道我就要认吗！他做梦！我一定要查清楚！”
定国公夫人听着孙氏这一番话，抿着唇半晌没说话。
一旁的包妈妈也低下了头，神色不明的用余光打量了孙氏一眼。
孙氏见母亲不言语，上前来拉着她的手撒娇：“母亲，您帮帮女儿嘛，就吩咐人去查一查，秦蒙到底有没有养外室，我又不是不许他纳妾，他要是真的养了外室，一定要让父亲狠狠的教训他！还有，我还想与那个丫头滴血认亲，看看她到底是不是我生养的，不能别人说什么我就听信什么呀！”
“你不但与姑爷叫板，想查什么外室，还想滴血认亲？”定国公夫人声音里已含着怒气。
听她声音不对，孙氏既不解又委屈：“是啊，母亲您这么凶做什么！”
定国公夫人咬牙切齿，忍了又忍还是没有控制住脾气，丢开手炉甩手便给了孙氏一耳光。
这一巴掌打的并不重，至少不如孙氏打秦宜宁的那一下，可孙氏娇生惯养，极少见定国公夫人发这么大的脾气，况且自己快四十的人了，还要被母亲扇巴掌，心里上便承受不住，方才止住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的扑簌簌落下。
她本想大哭，可是看着母亲那愤怒的模样，又不敢再惹她生气，就只端正的跪好抽抽噎噎，一副小媳妇受气的模样。
看着她那样子，定国公夫人更气了，指着她鼻子斥责道：“菡姐儿，你也不小的人了，怎么还是不长脑子！姑爷是何等样人物，多少人趋之若鹜巴结还巴结不过来，你怎么还敢跟他吵嚷，还敢说回娘家就回娘家！你这么做，让你男人的体面往哪里放！
“你还想去查什么外室，还要滴血认亲？！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这件事，但凡有一点常识的人就是干脆不能查的！不但不能查，你还要认，要开开心心的认！”
“凭什么！”孙氏闻言当即大怒，梗着脖子道：“若那野丫头是外室女，我凭什么要认！”
“愚蠢！愚蠢！”定国公夫人气的跺脚：“你与姑爷成婚多年就只有慧姐儿一个女儿，姑爷已经说了，慧姐儿不是你养的，新来的那个才是，你若是想方设法的证明了新来的不是你养的，你不就变的无所出了吗！”

第十三章 明智
“养不出儿子，你从前好歹有个女儿，若是连女儿都不是你的，你且自己去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绝了秦蒙的后，可是犯了‘七出’的，秦蒙就是休了你，我与你父亲都无话可说！”
孙氏被定国公夫人的一番话震的目瞪口呆，半晌方尖锐的叫道：“他不会的，他不敢休我！”
“不敢？”定国公夫人冷笑，看着女儿那副不经事的蠢样子只气的脑仁儿疼：“秦蒙是何等样人物！那可是个惊才绝艳、杀伐决断之人。年轻轻就能用计除去原先北冀国的护国将军，后来仕途上平步青云，你见咱们大燕朝可曾有过这般年轻就入阁拜相的？”
孙氏闻言，呆呆的摇头。记忆之中的确没有男子比秦槐远于仕途上更平顺的。
可是孙氏依旧不服气：“那也是多亏了我父亲提拔……”
“蠢材！”定国公夫人使劲推了女儿的额头一把，直推的孙氏跌坐在地上。
“咱们家与秦家是姻亲，互利互惠相辅相成是自然的，你若是总以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与姑爷说话，莫说姑爷，就是我听了都烦。姑爷是磊落之人，犯得上连个外室都不敢带回来吗？”
孙氏颤抖着唇，想起今日见到秦宜宁之后的种种，喃喃道：“难道宜姐儿真的是我生的？慧姐儿真的是被换来的？”
原本盛怒之中的定国公夫人见女儿失魂落魄的伤心模样，到底还是心软了，语气也比方才柔和了不少。
“既是姑爷那般说，事情便已八、九不离十了。况且，不论是谁生养的，这个孩子你都必须要认，且还要欢欢喜喜的认。你若不认，自个儿便成了无所出的罪妇，认了，你反而多了一个女儿，多了一层依仗。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来教导你才明白？”
孙氏眼泪又一次断线珠子似的落了下来，她期期艾艾的道：“我养了这么多年的慧姐儿，怎么成了个假的呢！都怪秦蒙！若不是因为他在外面开罪了人，孩子又怎么会襁褓里就被换走！”
“你嫁给秦蒙备受追捧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感激他的好？难道夫妻不该同甘苦共患难？”定国公夫人刚缓和点的心情又被孙氏的不知好歹消磨干净了。
孙氏一愣，随即色厉内荏的道：“反正就是他不对！”
“是不是在你心里所有人都对你不住？罢了，你不必跟我说这些。你就说说，之后你要怎么办？”定国公夫人无奈的揉着眉心。
孙氏想了想道：“母亲，要不咱们悄悄地取一点那个丫头的血来，不让任何人知道我曾与她滴血认亲，您看……”
“这个时候，就连验都不用验！才刚不是说过了吗，我说了那么多，难道都是白费口舌不成？”定国公夫人尖声道。
孙氏被母亲的暴怒吓得一个哆嗦，瑟缩着低下头。
“如今大燕是个什么情况你应该清楚，我与你父亲、兄长不只一次分析过，大周日盛，周帝狡诈，逄之曦那个煞胚暴虐恣睢，咱们大燕日渐衰败，怕是未来都不会好过，这个时候，更是需要咱们定国公府与秦家通力合作的时候，咱们家与秦家，不能生出丝毫的嫌隙来。”
说到沉重的国情，就连孙氏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横冲直撞的逄小王爷带领的虎贲军仿若一把插入腹中还在不停乱搅的利刃，直将人搅的痛不欲生，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等待着死亡的宣判。
孙氏感到自己手脚都冰凉了。
与国破家亡相比较，孩子被换走又找回了这种事，也不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见女儿终于冷静了一些，定国公夫人也气顺了不少，语气略有缓和的道：“你该相信秦蒙的为人，或许别的事他会用计谋，但是事关他自己的子嗣，他秦家的血脉，他是不会允许混淆之事出现的。你今天的质疑着实不应该。”
孙氏想到秦槐远那气的通红的脸，不免有些讪讪。
定国公夫人又道：“菡姐儿，你仔细想想，如今找到亲生女儿，身边还有个养了十四年的慧姐儿，你凭空多出个女儿就等于将来多一个贤婿，可不是多出一重依靠吗？这等好事，你说是有一个好，还是有两个好？”
孙氏想了想，终是乖巧的点头。
定国公夫人见她终于不再执拗，这才松了口气。
面对近四十岁的女儿，道理却要掰开了揉碎了的去说，比带孙女都累。她是可以帮孙氏谋划，可她不能一辈子都陪着她啊！孙氏这么大了还如此不晓事，将来可如何是好？
包妈妈明白定国公夫人的惆怅，见事情也说开了，就上前来笑道：“姑奶奶今儿也乏累了，奴婢已经叫人预备下了您从前住的院落，您就先洗漱歇下吧。其余的事咱们明儿再说如何？”
包妈妈是定国公夫人的陪嫁，在定国公府仆妇之中地位超然，就是孙氏见了都要客气几分。
孙氏闻言便感激的对包妈妈笑了笑，又看看被自己气的面色难看的母亲，孙氏腆着脸道：“母亲，您别动气了，女儿一切都听您的还不成么。”
定国公夫人无奈的摇头，吩咐包妈妈：“叫人待会儿给菡姐儿送药膏。”又对孙氏道：“你也仔细想个说辞，明儿就立即回你们家去，到时候与你婆母好生解释一番。”
“有什么好想的？我就说秦蒙欺负我。”孙氏哼了一声。
定国公夫人又有扶额的冲动：“这话你在婆母面前能说？我要是你婆母，定要叫你立规矩立到哭！你就说我身子不舒坦，急着赶回来侍疾才没有禀告婆母趁夜而来的。”
孙氏不依的道：“那怎么行！母亲您又没病，怎么能如此胡说呢！再说了，我出来的事情闹的大，这会子二房三房的都该知道了，我这么说他们也会知道我是在找借口。”
这个蠢丫头竟让事情宣扬开来了！
定国公夫人觉得在与孙氏说话至少要被气的短寿十年，所幸摆着手轰苍蝇一般轰她走：
“你快去歇着吧，其余的明儿在说。”
孙氏见定国公夫人真的厌烦了，也不敢再继续纠缠，就听话的退下了。
包妈妈嘱咐了金妈妈和采兰仔细服侍着，目送人离开这才回到屋里。见定国公夫人疲惫的神色，就笑着劝说道：“夫人别往心里去，姑奶奶照比从前长进多了，只是此番的事涉及到子嗣，女人家最在乎的不就是自己的孩子么，姑奶奶也是情有可原的。”
为人父母的，自然对子女有所偏袒，即便定国公夫人觉得孙氏着实鲁莽无脑，听包妈妈这么一说也觉得心里熨帖。
“菡姐儿是真性情，自小就是如此，只是不知道秦家人看了会不会这么想罢了。”
“说起这个，夫人就更不用担忧了。”
包妈妈笑着将精致的白瓷茶盏端给定国公夫人，“您瞧，咱们姑奶奶成婚这么多年了，依旧如此率真，就足可见姑爷将她保护的很好了，就连秦家的老夫人对待儿媳也是宽容温和的，否则以姑奶奶的聪慧，若真的有那么多的后宅争斗来磋磨她，她岂不是早就成了个中高手了？这么看来天真也有天真的好，至少说明姑奶奶没有受过多少的苦。”
包妈妈不愧是定国公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一个，一番话说下来，让定国公夫人的心里舒坦的像是吃了人参果，才刚的郁怒之气也都消散了。
定国公夫人便仔细的想了想，道：“明儿还是要你去陪着走一趟，菡姐儿做的不对，咱们家可不是那没有规矩的人家，不能完全不表态，也要让秦家的人看到咱们的诚意，你仔细去与亲家太太解释一番，也顺带看看那两个孩子。”
包妈妈谨慎的点头：“奴婢知道了。”
“还有，明日你侧面去探一探宜姐儿回来后相府到底都发生了什么，着重注意慧姐儿和宜姐儿都是什么反应，明儿个谈明白了再如实的来回我。我也好替菡姐儿想想办法。”
“是。”包妈妈神色一凛，心里就有了数。
——
秦宜宁习惯了起早，天色未亮就起了身，盥洗更衣之后将裙摆往汗巾子上一掖，就绕着院子跑圈。
余香昨夜被罚烧水，直烧到了半夜才睡下，瑞兰更是忍着疼服侍秦宜宁笔墨直到子时，本以为姑娘今日会犯困起不来，谁料想她们一起身，就看到了在院子里脚下生风的人。
大家闺秀哪里有晨起这样的？！
瑞兰不敢耽搁，忙擦了一把脸披上衣裳就出来，却见秋露抱着蜜合色的披风站在廊下等候着，笑着过去低声问：“姑娘几时起的？”
“约莫跑了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
瑞兰仔细去看秦宜宁，发现她只是脸色微微泛红，连呼吸都没变，心里不免骇然。
这位姑娘的体力可是与寻常大家闺秀截然不同的！
秦宜宁活动之后，身子总算松乏了不少，看时辰差不多，就叫了瑞兰和秋露二人服侍她梳妆，“稍后要去慈孝园给老太君请安。”
瑞兰和秋露对视一眼，都有一些忐忑。
昨天晚上事情闹的大，还不知二房三房都是什么反应，老太君那里还不知道会如何应对呢。

第十四章 一战成名
雪梨院坐落在相府的西北角，说好听些是“清幽雅致”，实则人迹罕至，位置又偏僻，距离各处都较远，去往老太君处要比其他房的姑娘们多走许多路。
秦宜宁带着秋露和瑞兰二人出了院门，祝妈妈、柳芽和小丫头子们恭送至门前。
瑞兰奉承笑道：“姑娘，要不要奴婢吩咐几个粗使婆子预备个代步的小轿去？这一路还远着呢，姑娘怕是疲累。”她想着秦宜宁睁眼就跑了一个时辰，这会子怕是没体力了。
“不必了，清早空气好，正巧可以松松筋骨，不然我总觉得浑身不舒坦。”
照比从前在山上自给自足的生活，最近的日子于秦宜宁来说太安逸了。过惯了那种今日不劳作，没几天就要饿死的日子，她真怕自己的意志，会被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消磨干净。
众人闻言都不免咂舌，换成他们怕都要累趴了，这位竟然还嫌筋骨都没松乏，体力到底有多好？！
柳芽反应过来，立即上前来与瑞兰一唱一和的夸赞起秦宜宁的体力，简直要将秦宜宁说成“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女壮士。就连不善言辞的秋露看着秦宜宁时都面露崇拜之色。
秦宜宁听了只是微笑。
相较于昨日的轻慢，今日下人们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足可见她“一战成名”并未白费。
这正是秦宜宁想要的。
既然温柔懂事换不到该有的疼惜，那么她只能“亮剑”。
否则人人都当她是软柿子，岂不是可以将她随意践踏？
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嫡女，又凭什么要人放心的追随？手下无人可用，等于没了手足耳目，在偌大的后宅要如何生存？
现在的场面，于她来说是个很好的开端。
秦宜宁心情放松，带着瑞兰和秋露二人一路往慈孝园走去。
清晨的空气凛冽清新，比之于山中多出许多的烟火气，与荒无寂寥相比，秦宜宁果真更喜欢这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
一面走一面欣赏四周，就连略长了青苔的石砖也是有趣的。
见秦宜宁心情不错，瑞兰想了想，便到近前低声进言：“姑娘，昨儿余香烧水到了半夜，且还放下话来要去老太君那里告您一状，您好歹仔细一些，可别叫她诬陷了。”
秦宜宁笑着点头，并未多言语，却也表发现出将瑞兰的话听进去了。
瑞兰见状不免松了一口气，看来姑娘并不打算追究她的过错，这种宽容又有魄力的主子才能让人有安全感。
沿着巷子走到了岔路右转，眼前的景色就豁然开阔起来，一路向前，不多时到了后花园，秦宜宁脚步不禁放缓，兴味盎然的打量院中景色。她见多了野山野地，如此人工穿凿匠心独具的园林她十分欣赏。
正当她身心愉悦时，却有个略显得童稚的尖锐女声从背后传来。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想不到你这种野蛮之人竟也会欣赏园子？”
闻声回头，随手拢起鬓角被风拂在脸上的发丝，秦宜宁美目含笑的望着说话之人，并未立即应声。
来人是个珠圆玉润的少女，与她一样梳了双平髻，头上簪了两朵银丝蝴蝶，还戴着一朵粉白的芍药宫花，身上银红袄裙和领口的白兔毛呼应着，显得她的苹果脸玉雪可爱，瞧起来就仿若暗淡冬日里乍然开放的梅花，恁叫人看的眼前一亮。
瑞兰猜想秦宜宁还不认得府里的姑娘，立即机灵的行礼道：“六姑娘安好。”
秦宜宁听闻是六小姐，便挑了挑眉。
昨夜抄书，她让瑞兰伺候笔墨，也顺带问了府中诸人的情况。
这位六小姐闺名双宁，生母是二老爷的宠妾林姨娘，林姨娘是个有福气的，一次怀胎竟产下双生女，六小姐秦双宁大一些，下头还有个妹妹，比她只小了不到一刻钟，名唤安宁。
别看六小姐与七小姐是双胞胎，可模样性情却是完全不同的。
六小姐与秦慧宁亲密，对生母林姨娘很是依赖。
七小姐却与三房的三小姐和八小姐走得近，还被二夫人记在了名下教养。
二夫人苏氏产育了大爷秦宇和五爷秦宪，并无亲生的女儿，七小姐被记在她的名下，自然是当做嫡女一般的。
瑞兰说起此事，还夸赞二夫人贤惠。
可秦宜宁却觉得二夫人若真贤惠，又怎会将林姨娘的两个女儿抬着一个打压一个？拿捏在手里的那个可以随意教，教成什么样且不说，打压的那一个被不公平对待，必定满腹不平和怨气。这样一来，至少能使得姐妹离心。
眼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女儿离心离德，还有一个不与自己亲密，最难过的当属林姨娘了。
若说搅混水，二夫人着实是个中高手。
秦宜宁笑着道：“原来是六妹妹。你也去给老太君请安？”
“是啊。我自然是要去给老太君请安的，还要去看看四姐如何了，只是想不到路上竟然碰上你这个野蹄子，真真是晦气的很。”六小姐鼻孔朝天的冷哼。
秦宜宁眼神转冷，声音却很温和：“想不到你们‘城里人’姐妹之间见面是这么问候的？真是让我长见识。”
六小姐看清秦宜宁眼中的鄙夷，顿时火起：“你不用得意！瞧你那跋扈的样子，回府第一天就敢动手打人，还敢打了四姐姐！你等着祖母发落吧！”
秦宜宁微微一笑：“六姑娘说的是秦慧宁？看来你的消息也并不灵通，若说发落，祖母昨日已经发落过了，秦慧宁挑拨我父亲和母亲的和睦，让祖母十分气恼，已经罚她去抄《孝经》了。”
“你！你胡扯！”六小姐气的跳脚：“你这是颠倒黑白！”
“我看六姐年纪不大，却是糊涂了！”不等秦宜宁说话，转角处却走出三个少女，说话的是八小姐秦宝宁，她声音脆生生的凭空传来，随即人如一只轻巧的乳燕飞到近前，一面屈膝给秦宜宁行礼，一面瞪着六小姐道：
“昨儿个大伯父刚说了秦慧宁只是个养女，四姐如今宗谱都上了，你却还称呼错误，哪个是你的四姐你都分不清，仔细大伯父和老太君知道了罚你。”
六小姐闻言气的眼睛发红，尖声道：“秦宝宁，你也未免太薄意了！这个野蹄子刚回来你就不认四姐了？我得的消息，她可是把四姐都给打了！咱们姐妹相处了这么多年，你都不关心四姐？”
“关心啊，我关心的是秦慧宁为何会讨打！既然她讨打，自然是她做的不对！”
八小姐一面说，一面朝着六小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想继续嘲讽，还是三小姐秦佳宁暗自拉了她一下，她这才闭口不言。
眼看着场面就要闹的不可收拾，一直沉默的七小姐秦安宁连忙上前挽着胞姐的手臂，笑道：“六姐，咱们还是先去给祖母问安吧，不要耽搁了时辰。”
六小姐推开双胞胎妹妹，不屑的道：“得得得，你可离我远一些，我最不屑与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说话，你平日不就喜欢去抱他们三房的大腿么？这会子装什么好人！”说着竟然甩开秦安宁的手径直离开。
七小姐脸上涨的通红。
三老爷王氏虽是庶出，于仕途上无甚建树，经商一途却走的顺遂，所以三房是秦家的经济支柱，就连三房的子女银钱上也不全依靠公中，三房的姑娘和小爷们，与他们这些每个月靠分例的姑娘自然是不同的。
七小姐的确是收过一些小礼物的，此时失了脸面哪能不怒？当即愤然道：“要这么说，你不也一直都抱长房的大腿么？还抱了个假的。”
八小姐闻言，拍手大笑起来，气的六小姐回头瞪着众人，最后觉得自己讨不到便宜，终于拂袖而去。
待到人走远了，三小姐才拉住秦宜宁的手道：“四妹妹别见怪，双姐儿素来与慧宁姑娘玩在一处，此番只是意气用事。”
“三姐说的是。六妹天真烂漫，却是个有趣的。”秦宜宁微笑。
每到一个新环境，不论是深山还是人群，秦宜宁总是喜欢仔细观察环境，分析周围的人和事，对周遭多一些了解才能让她感觉到安全。
如今府里的姐妹她也算是大致了解了。
见秦宜宁喜怒不形于色，待人也不似昨日那般羞涩，仿佛一下子放开了不少，三小姐对秦宜宁也不免多了几分是郑重。
姐妹几个一路轻声闲聊，不多时就到了慈孝园。
刚刚过了穿堂踏上院子中的方砖，门廊下服侍的小丫头们就齐齐的屈膝问候。
两个婢女一左一右的挽起了夹竹锦绣暖帘，帘角缀着的一对青玉葫芦压角上的浅蓝流苏摆动着，煞是好看。
今日的暖帘与昨儿的又不同了。
秦宜宁一面感叹有钱人家的奢华，一面除下斗篷交给了婢女收好，随即跟着众人绕过“喜上眉梢”的插屏到了内室。
老太君今日穿的是一身宝蓝色福寿纹对襟宽袖袄，花白头发挽了圆髻，斜插着一根凤口衔珠的金镶红宝石步摇，此时正面色阴沉的盘膝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
二夫人苏氏、三太太王氏陪伴着一左一右坐在下手边。
大奶奶姚氏和二奶奶孟氏则是垂首站在各自的婆婆身后。
他们中间簇拥的，是半边脸肿的如同猪头的秦慧宁。
见到秦宜宁，秦慧宁的瞳孔微缩，不自禁的瑟缩了一下，咬着唇一副委屈至极又不敢反抗的可怜模样。
早来了一步的六小姐见状，不等秦宜宁几人行礼就先嚷嚷道：“老太君，您瞧瞧四姐姐的脸都肿成什么样儿了！您一定要重重惩戒那个野蹄子才是！”

第十五章 告状
六小姐一口一个“野蹄子”的叫法，饶是再没脾气的人听了也会着恼，何况秦宜宁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
但秦宜宁知道，若此刻当着众人的面与六小姐吵起来，旁人眼中定会将她看成六小姐之流。她没必要跌了自己的身份。
况且发脾气也要有的放矢，站在道理上才能占上风，并非谁的声音大谁就是赢了，否则起不到震慑作用，不就成了泼妇扯皮？久而久之便无人会惧怕她了。
更何况昨晚她刚抖了一次威风，过犹不及，再吵闹下去，她可真成了“野人”了，一味只知道动粗不知动脑，叫人瞧着不入流不说，不能得老太君和夫人们的赏识，往后又如何在这内宅之中立足？
不过，谁说在被挑衅之时对着吵才能占上风？
秦宜宁不懂这些妇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却相信“一力降十会”的道理，她就不信秦双宁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会比野狼还凶！
秦宜宁眯起明媚的杏眼，锋锐的目光仿佛淬了毒的利箭，直将六小姐当成对峙的野兽，眼神冷的似会立即合身扑上去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六小姐养在深闺，哪里受得住这般厉害？她顿时汗毛倒竖，背脊生寒，冷汗沿着额角淌下，才刚的叫嚣不自禁吞入喉中，如何也再骂不出一句“野蹄子”来。
姐妹的交锋不过呼吸间，谁料想原本吵的众人脑仁儿疼的六小姐，竟会被秦宜宁看了一眼就消停了？
大奶奶姚氏和二奶奶孟氏都不免啧啧称奇，好奇的偷眼打量二人。
三太太微笑垂眸，端起茶碗来抿了一口。
倒是二夫人冷哼了一声，沉着脸道：“双姐儿！你是怎么学的规矩！？长辈们还没有说话，哪里容你上蹿下跳的？是非如何，老太君自有道理，站一边去！”
六小姐无缘养在嫡母名下，虽学问上与七小姐是同一个西席，可规矩一直是林姨娘亲自教导的。如今被嫡母当众斥责没规矩，岂不是将她们娘俩的脸一同打了？
她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很是不忿，再看脸上红肿的秦慧宁，只觉得她们姐妹同命相连，都被秦宜宁坑的不轻，心里着实是将人恨上了。
秦宜宁与三小姐、七小姐和八小姐一同到了近前给老太君行了大礼问了安。
老太君一直沉默不言，就像是一尊弥勒佛，这会儿才抬起眼皮，先是瞥了六小姐一眼，又淡淡的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秦宜宁便跟着三小姐等人站在了一旁。
屋内的气氛略显凝滞。
毕竟，昨晚长房出了那么大的事，先是传出大夫人与相爷吵闹了一番回了娘家的消息，在大家都在猜测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吵架时，又传出秦慧宁竟然被秦宜宁暴揍了一顿的消息。
与前一个消息相比，后者在内宅中可算是个惊天奇谈了。
相府诗书传家，就是小爷们闹了矛盾也不会动手打架，何况打人的是个小姐。
如今府中早已传出多个版本的说辞。
有说秦宜宁是野人，野性大发的；也有说秦慧宁主动挑衅，不服气嫡女归来踩了自己一头的。
总之这些传言不论对谁有利，都无疑搅混了相府的水，让下人们看主家的笑话，传开来也让外人有了嚼资。
老太君就想起大清早秦槐远来急匆匆与她说的话——
“此事须尽快解决，皇上年纪大了，最不喜的就是看到臣子府中闹出这种事，何况如今朝务上已经忙不过来……母亲务必要让人知道咱们一家子和和睦睦才好，况且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事儿若叫儿子的政敌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想起这些，老太君面沉似水，只想速战速决。
外头必然已经有传言了，可无论怎么传，都不能让秦槐远的骨肉来背负这些骂名，否则岂非给了秦槐远的政敌攻击他的说辞？教导保护不利那是做父亲的无能，若扯到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上，岂不是连秦槐远的人品都会被质疑？
到了这会子，老太君也有些怪罪起秦慧宁来。
若不是秦慧宁动了那些小心思，事情何至于此？她如今就是想护着她都不能够。
老太君是宁可让人说她这个做祖母的不会教导孩子，也不想让人说秦槐远上梁不正导致亲生女儿是个歪的。
况且，老太君的确看出秦慧宁的想法，知道她是在针对秦槐远的血脉。
思及此，老太君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道：“昨儿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是。”女眷们都齐齐行礼。
老太君慢条斯理的道：“慧姐儿年少无知，言语之间无意中撩起了孙氏的火气，宜姐儿看不过，就教训了慧姐儿。这小姊妹二人不知道和睦彼此，竟然大打出手，我已经罚了他们抄写《孝经》，此事就算是揭过了，你们休要再提。”
老太君一番话避重就轻，将秦宜宁单方面的殴打变成了姐妹两人对打，反倒显得秦宜宁也委屈起来，秦慧宁倒真成了挑拨嫡母又被教训的那个。
眼瞧着素日最是偏心的老太君，如今却一反常态，竟然也舍得这般说她的心肝儿肉了，众人心中想法各异，看着秦宜宁的眼神就各不相同了。
二夫人、三太太、大奶奶和二奶奶齐声应是。
六小姐满目不可置信的看着委屈落泪的秦慧宁。
三小姐和八小姐则都垂下眼睑。
七小姐却是好奇的打量了一旁沉默不语的秦宜宁一番。
此时的秦慧宁，觉得自己如同掉入了冰窟窿，浑身都冷透了，心下却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果然，秦宜宁才是血脉相连的秦家人，她一回来，原本属于她的那些疼爱就都不复存在了。
她有些怨恨老太君，原本那么疼惜她的祖母，如今却已经对她不复疼爱，反而不分青红皂白的帮衬着她嫡亲的孙女来打压她。
什么养育之恩，什么多年情分，都抵不过血脉。
秦慧宁愤怒委屈之极，却因惶恐而不能发作。毕竟她还要在丞相府过日子，总不能为了争一时之气叫人将她送走。
她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半边脸红肿着，又哭的泪水连连，样子看起来格外的凄惨。
六小姐见了又急又心疼，想去安抚，刚要迈步却被二夫人瞪了一眼。
她没有胆子敢当面就与嫡母叫板，犹豫之下还是低下了头没有动作。
老太君见众人反应如此，不免烦躁的揉了揉额头。她这些年来过的顺遂，已经许久没有像年轻时那般动过这么多脑子了。
倒是秦嬷嬷最是了解老太君的脾气，适时地奉上了一碗温度适宜的红茶。
精致的描金茶碗是老太君最喜欢的那个，茶汤香浓，里头又放了蜂蜜，入口甜香，落腹温暖，将方才的不悦冲淡了一些。
正当这时，却听见外头传来尖锐的哭喊声，仔细去听，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大喊着“求老太君做主！”
秦宜宁觉得那声音很是熟悉，她记忆力极佳，虽然那声音都已叫嚷的破了音，她还是听得出外头的人是余香。
果然，这人说道做到，竟真的来老太君这里告状了！
老太君眉头紧锁，将茶碗重重的放在案几上，“外头是什么人，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秦嬷嬷忙快步出去，撩起暖帘，就见穿堂门前一个鬓发散乱、满脸赃污的婢女被两个小丫头拉扯着，正哀哀怯怯的呜咽着。
见秦嬷嬷出来，外头的婢女们都松了口气。
小丫头机灵的上前来低声道：“雪梨院的余香闯了进来，说是有事要请老太君做主。”
“做主就做主，就算好生回话也要看老太君是否得空理会，你如此大吵大嚷，惊扰了老太君，你担待的起吗！”秦嬷嬷在府中积威已深，一番话下来，先将余香唬的噤了声。
然而看着秦嬷嬷转身回了屋里，再想想自己好歹是个家生子，外院里还有做管事的老子娘可以做主，余香的底气莫名又足了。
老太君这里听了秦嬷嬷的几句耳语，面色就阴沉了下来。
“这人什么样儿？带进来我瞧瞧！”
外间等候着的瑞兰和秋露二人听了动静，早就已经焦急的满地乱转，见余香进来，秋露面上一呆，瑞兰则是紧锁眉头，觉得事情不妙。
余香进门来，见了瑞兰，先是挑了下眉，得意的扯了下嘴角，随即不等瑞兰反应，竟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眼泪像是触动了开关一般往下掉，哭诉道：
“姐姐也在这里？昨晚被折腾的那般，今日还要忍着痛来！老太君仁厚，素来不曾亏待下人，走，咱们求老太君做主去！”说着竟大力的拉着她进屋。
瑞兰猝不及防就被扯着拐进了内室，好容易才甩开余香的手，看着屋里珠翠环绕的诸位主子，再对上秦宜宁沉静的目光，她吓得差点哭了。
天地良心，她可真的没有想来告状！
余香却已跪下叩头，脏污的脸上被泪水冲出两道印子，那模样惨淡的仿佛才被流放归来。
“奴婢余香，是雪梨院才去的二等丫鬟，今日冒死前来，求老太君做主给个公道！”说着就“砰砰”的磕起头来。
老太君皱着眉，不悦的瞪了秦宜宁一眼，斥责道：“这是你的婢女？！你怎么管束下人的！”

第十六章 对峙
老太君的斥责，让众人不约而同看向秦宜宁。
雪梨院的婢女是孙氏身边的金妈妈安排的，大多数人从前都是孙氏屋里的人，秦宜宁才回府一天，下人更是昨儿午后才送去的，她哪有管束的时间？若说下人们规矩不好，那也是孙氏调教的不好，又与秦宜宁有什么相干？
有了昨夜的事，众人都不觉得秦宜宁会忍气吞声，此时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秦慧宁更是目光晶亮，充满期待——这野人要是能暴起跟老太君斗一场才好呢！
秦宜宁缓缓站起身。
众人端凝了神色。
秦慧宁藏在袖中的手激动的紧握。
谁知，秦宜宁却是规矩的行了一礼，温言软语的道：“老太君教训的是，是孙女管束不当，还请老太君息怒。”
她乖巧的模样，温顺的语气，让人心里舒坦，又不免多出几分动容。
这般应下，等于间接的维护了孙氏。
就连老太君看秦宜宁的眼神都不免温柔了几分。
果真是秦槐远的嫡亲女儿，即便没有养在身边，这孩子的本性也是厚道的。
老太君这一生的荣耀和骄傲，都在长子身上，现在看着容貌肖似少年秦槐远的少女，老太君的怒气渐消，竟不自禁露出个笑容来。
“嗯，往后多留心就是了。你父亲给你请了师父，稍后就到了，你也仔细学习起来。”
秦宜宁微笑行礼：“是，多谢祖母。”
“坐吧。”老太君摆摆手。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在秦宜宁一句话之下化解了！
秦慧宁眼看着老太君对秦宜宁露出那般慈爱的笑容，紧握成拳的手指甲险些将掌心都抓破。
余香额头贴着地面，只等着秦宜宁跟老太君吵嚷起来，自己再顺势告她心思歹毒、苛待下人，谁料想那“野人”根本就不按着牌路出牌！
老太君的目光转向余香，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揣摩：“你有何事要我来做主？抬起头来回话。”
余香抬起头来，脏污的脸上满是炭灰，泪水冲出的白印子被她随手一抹，又糊成了一片黑，姑娘们都看的别开眼，觉得喉头一阵翻滚。
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冤枉，余香呜咽道：“求老太君做主将奴婢们调离开雪梨院吧！奴婢在雪梨院活不下去了，一定会被四姑娘折磨死的！”
老太君蹙眉，看了一眼二夫人。
二夫人立即会意，沉声道：“胡闹！四姑娘是主子，身为主子，又何至于会故意折磨下人？更何况做仆婢的，在何处服侍岂是你能够挑挑拣拣的？能去雪梨院服侍四姑娘是你的福分，这会子这幅尊荣来老太君跟前挑拨是非，还敢诬陷姑娘，你是想造反！！”
“二夫人明鉴！奴婢着实没办法了才会出此下策！四姑娘太暴戾了！奴婢和瑞兰才刚去服侍了一天，就被折腾成了现在这样，四姑娘将瑞兰踩在地上打，您瞧她的脸，这会子还肿着呢！”
余香起身拉过瑞兰指着她青紫的嘴角，随即又指着自己：“还有奴婢，四姑娘无缘无故的就罚奴婢去小厨房烧水，一烧就是半宿，不准奴婢去睡觉……”
说到此处，余香已是大哭了起来，泪水再度将她花猫似的脸上冲出两道白色的痕迹。
瑞兰被余香一番话说的恨不能立即学会茅山法术，若能隐身就好了！
平日见余香很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刻就犯起傻来，独自一人犯蠢就罢了，还要拉上她！
瑞兰唬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搜肠刮肚的想法子自保。
余香也跟着跪下，再度叩头：“求老太君做主，今日奴婢冒死前来进言，若奴婢再回去，四姑娘怕是会直接打死奴婢的！”
在余香哭诉之时，众人的目光已在脸颊红肿的秦慧宁身上来回了几次，若说将人揍出什么好歹，倒真是秦宜宁能做出来的事。
皇上推行德政，是以相府之中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将奴婢打杀这种事，且大家也着实没有见过能大打出手的大家闺秀。
秦慧宁挨揍的事儿才刚被老太君轻描淡写的揭过，想不到又有婢女来告状。
众人很想知道秦宜宁会作何反应。
老太君给的排头她安然吃下，就不信她还能忍受一个婢女。
可秦宜宁依旧端坐，垂眸望着老太君罗汉床前的脚踏，仿佛能盯出一朵花儿来似的，根本没有半句辩解，至始至终都未曾给余香一个眼神，就像这人不存在。
这下子，就连老太君也有些看不懂了。
被扣上苛待下人的帽子，于女子来说可算的上声誉受损，难道秦宜宁不在乎？
还是她根本就不懂这事的利害关系？
气氛再度凝滞下来，安静的屋内只听得见余香的抽噎声。
老太君凝眉，刚要开口，不料瑞兰却忽然膝行上前来，“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朗盛道：“老太君，您千万别信余香的话，四姑娘着实是冤枉的！”
余香闻言一愣，惊怒的回头瞪着瑞兰：“你，你说什么呢！咱们不是……”
瑞兰不等余香说完，就已急切的道：“事情根本不似余香所说，四姑娘的确是罚了她去烧水，可余香受罚是因为犯错，昨儿余香将大夫人赐给四姑娘的首饰密下了不少，她以为四姑娘不认得账册上的字，也看不懂头面的材质，不想四姑娘聪慧过人，扫了一眼就瞧出少了多少东西。”
说着话，瑞兰充满佩服的看向秦宜宁，“四姑娘当时也并未点破，只是侧面的提点了一番，暗示余香将东西归还，余香自觉被戳破没了脸，只得将密下的首饰归还了，可到底心里记恨，趁着奴婢们跟着四姑娘出去时，就克扣了给姑娘的炭火，不肯给正屋里炭盆，把个屋子冷的冰窖一般。”
“昨儿晚上，奴婢因撕罗主子的事，被姑娘不留神误伤，回到院子里余香瞧见了就跟奴婢好一通编排姑娘，奴婢劝说无果。恰好四姑娘回来，听见了余香背后说的那些话，几个罪过叠加，姑娘才罚她去烧热水。”
“一个婢女，胆敢偷主子的东西，主子又未曾多说什么也不曾重罚，她反而还记恨在心，克扣主子的炭火，奴婢觉得，四姑娘对余香的处置已经够仁慈了。余香今日前来告状，当真是昧着良心！”
瑞兰说到此处，叩头道：“请老太君明鉴，千万不要偏听了余香的话冤枉了四姑娘才是。”
站在屏风外头的秋露闻言出来磕头道：“老太君，奴婢也听见余香姑娘编排小姐了，说的很是难听，瑞兰的话属实，雪梨院的仆婢们都可以作证。”
“你，你，你们，你们胡说！”余香睚眦欲裂，就要上前来抓瑞兰的脸。
瑞兰唬的哎呀一声跌坐在地，亏得一旁秋露、吉祥几个婢女在，才将人撕罗开。
余香尖叫道：“你血口喷人，昨儿还说要给你出气，你今儿就反咬我一口，你个两面三刀的东西！”
“余香，闭嘴。”一直沉默的秦宜宁终于站起身来，简单的四个字，就将吵嚷的余香唬的噤了声。
秦宜宁走到跪在地上的余香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她的眼神太冷了，让余香遍体生寒，低头瞧着秦宜宁的双梁绣花鞋，只觉得那只脚下一刻就会踹上自己的胸口。
可秦宜宁并未动手，而是给老太君行了礼：“老太君，这等事还吵嚷到您这里来，着实是孙女的不是。是孙女没有管理好雪梨院，竟让您也听见这么污糟的事。”
老太君任由二夫人开口，冷眼旁观今日的事，就是想看看各人都是什么反应。看到秦宜宁并未自降身份与婢女争吵，她就已经很满意了，又见秦宜宁才回府一天，竟能让瑞兰和秋露站出来为她说话，这也间接的证明了她有御人的能力。
昨日的乖巧懂事还记忆犹新。
看到秦慧宁挑拨父母，她也有勇气与人对上。
今日见面又并未一味的只知道逞威风，还知道顾全生母的脸面。
这会子老太君瞧着秦宜宁顺眼多了，只觉得她是个有勇有谋能屈能伸的姑娘，果真是秦槐远的骨肉，身上自然就带着几分秦丞相年轻时候的风骨。
老太君摆摆手让秦宜宁起身，“不与你相干，这丫头到底是自己性子歪了。”好像刚才斥责秦宜宁不会管束下人的人不是她一样。
转而吩咐秦嬷嬷：“去查问雪梨院的人，此事一旦证明属实，立即将余香发卖出去。”
余香闻言，惊恐的瞪大了眼：“老太君，您不能如此啊！我是家生子，我爹是……”
老太君不耐烦的皱眉，“我不管你老子娘是谁，能养出这种不安分的闺女，怕也不是什么好的，绿娟，此事交给你去办，既然是家生子，那就按着规矩来吧。先将人带下去，我瞧着心烦。”
“是。”秦嬷嬷立即叫了粗壮的婆子来，用帕子堵了余香的嘴，直接将人拖了下去。
眼看着余香被拖走，瑞兰也有些害怕。
这时候，只要秦宜宁一句话，说她昨日妄图袭击主子，她可能就会跟余香是同一个下场。

第十七章 刮目相看
瑞兰从未如现在这般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生死完全掌握在主子的手中。回想昨日对秦宜宁的轻视，她悔的肠子都快青了。
可事已至此，是死是活，全凭主子的一句话。
瑞兰紧张的手心冒汗，抬眸，正对上秦宜宁平静的眸子。她忙低垂了眉目，最大限度的表发现出自己的恭顺。
秦宜宁眨了眨眼，莞尔一笑，退到一旁。如此一来就是不打算追究了。
瑞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对秦宜宁的宽宏感激不已，给老太君磕了头，又给主子们都行了礼，与秋露退了出去。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二夫人和三太太都禁不住微笑，对秦宜宁的处事多了几分赞许之意。
若是这会子秦宜宁发落了瑞兰，恐怕会让那些想要投奔她的人多了几分思虑。毕竟一个才刚给她出了力的人转眼就被发落了，并不是什么能让人心里舒坦的事。
再观今日的事，虽桩桩件件不叫人顺意，可现在瞧着老太君的模样，心情竟然很是不错，二夫人和三太太心里明镜一般，老太君能够如此平静，是因为秦宜宁才刚的几句话。
她不动声色的便恰到好处的搔到了老太君的痒处，不论是她心机深沉，还是她聪慧过人，还是她本身就有这个灵性，这个姑娘，也都不是个寻常角色。
他们之前认为秦宜宁是“野人”，如今看来却是他们浅薄了。
这丫头虽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却真正是个有勇有谋进退有度的。如此聪慧知礼，充满灵性，可比满肚子学问却不会办事的女子要好的多了。
如他们这些出身簪缨望族的女子，将来最大的用处无外乎联姻。
若是只有满腹学问，行事却不知进退，在婆家立足到底艰难。
况且女子无才便是德，本朝大部分的人家也不会要求女子多么博学，管理中馈时能够认得账册便是了。
而目前看来，秦宜宁已经初步达到了这些要求。
她不但不比其他的女子弱势，更是要比他们都强一些。不但有聪慧的头脑，显赫的家世，强大的母族，还有一副寻常女子求而不得的绝艳容貌。
只单论那最后一点，就足以叫她未来的夫君神魂颠倒了。
这样一个女孩，能得老太君的宠爱，还不是指日可待？
二夫人和三太太如此一番分析下来，都不免要对秦宜宁刮目相看，对她的态度都要改变一些了。
二夫人就关心的问起秦宜宁身上的衣裳可还暖和。
三太太更是笑着道：“我才得了一套上好的碧玉头面，宜姐儿才回府来，三婶没有什么好的见面礼，稍后就叫人给你送过去。”
秦宜宁起身行礼，笑道：“多谢三婶。”
“哎呦，好孩子，都是自家人你客气什么，你才回家，咱们多走动，没事儿你就去三婶那里玩儿，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找咱们。”三太太拉着二夫人的手道：“是不是，二嫂？”
二夫人极为和气的点头道：“你三婶说的是。”
七小姐就适时地对秦宜宁露出个友好的微笑，表示自己听从嫡母的话，对她十分欢迎。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秦宜宁乖巧的陪着长辈们，她很安静，话也不多，但正因为这份稳重以及肖似其父的容貌，就让人不自觉的对她多出几分看重。
秦慧宁冷眼旁观着一切，心中的妒恨如同洪水决堤一般。
亲眼看着从前属于自己的重视和宠爱如今都变成了别人的，她的脸伤成这般，凶手不但没有受到该有的惩罚，反而还被刮目相看。
她秦慧宁，何时沦落到别人往上爬的垫脚石了！
可这一切的到来，偏偏是她无法反抗无力去挣脱的。她就只能乖乖的接受，还要笑着去接受……
秦慧宁委屈，愤怒，妒忌，怨恨这些不将她当做一回事的人，然而这一切，她都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表发现出分毫，免得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她低着头，情绪翻涌之下不自禁的咬牙颤抖，却要生生忍住。
正当此时，大丫鬟吉祥进来行礼道：“回老太君的话，大夫人回来了，定国公夫人身边的包妈妈跟随着一同来的，此时正在门外求见。”
老太君原本已经转好的心情，在听到“大夫人”三个字时又一次糟糕起来。
长媳骄纵跋扈又生不出儿子，她是横竖看不上的，可偏偏秦槐远于朝务之上还有需要依靠到定国公府的地方。
老太君知道，姻亲的助力对秦槐远来说至关重要，况且她也看的出孙氏虽然骄纵跋扈，却并没有多少坏心思，许多事情她这个做婆婆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可是此番孙氏忽然回娘家去，且还是在与秦槐远争吵一番之后说走就走了，这种妇人，着实令人不能不去怪罪。
她是做婆婆的，若是一味的因为儿媳母家的强大而退步，莫说是别人会看轻了她，就是剩下的两个儿媳妇和这一家子的宗亲媳妇们，知道了都会说她这个大家长是个软柿子。
那往后她还如何立威？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有样学样了？
老太君沉下脸来，摆摆手道：“你们都去吧。”一副要与孙氏掰扯一番的模样。
二夫人和三太太也不愿意趟这浑水，就各自带着各房的女儿退下。
秦宜宁也打算走。但是老太君想了想，还是道：“绿娟，你带着宜姐儿和慧姐儿先去里间上药。”
“是。”秦嬷嬷了然的点头。
看来老太君是打算让姑娘也见一见定国公府的包妈妈了。
这位包妈妈是定国公夫人的陪房，深受信任，定国公夫人特地安排她来，怕也有些要解释或者赔礼的意思。而且，有些话告诉包妈妈，就等同于告诉定国公夫人，昨日的事涉及到两位姑娘，当着包妈妈的面说清楚也好，免得猜疑之下事情会变的更复杂。
秦嬷嬷就带着秦宜宁和秦慧宁到了里间。
此处与老太君所在的侧间只隔着一道落地罩，博古架上摆设了精致的各种摆设，墙角还有一盆开的正好的绿菊，铺设的坐褥也是与菊花颜色相同的淡绿，让整个房间的色调都清新明亮的很。
秦宜宁与秦慧宁隔着小几在铺着淡绿锦缎坐褥的罗汉床坐下，秦嬷嬷拿了药膏来服侍二人搽。
侧间，大丫鬟吉祥以及孙氏身边的金妈妈和采橘、采兰，已经服侍着孙氏进了门。
老太君端坐首位，与往常并无不同。
孙氏面上却是讪讪的，行礼道：“老太君，媳妇儿回来了。”
老太君表情淡淡的，虽没有暴怒骂人，却也将怒意表达的十分明白。
孙氏尴尬不已，心想：这老家伙竟在我娘家人面前给我没脸！
可纵然再不喜欢，她也不敢忤逆婆母，且生母的话如今犹在耳畔，她不敢不听从，就只能硬着头皮道：“老太君莫要动气，昨儿也是因得知了我母亲身子不爽利，因为太过焦急，这才没有回了老太君就急匆匆的回了定国公府去。您就看在儿媳一片孝心的份儿上，原谅则个吧。”
孙氏一番话说完，脸上已经火辣辣的。
她素来高贵，又何曾与人这般低头过？
明知道她说的是假话，看在她如此伏低做小的态度上，老太君却也不能将她如何了。昨日的事情不易宣扬，秦槐远已经吩咐过要尽快解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是她再揪着不放，将事情嚷嚷开，老太君怕会耽误她的爱子。
何况，孙氏也是极少这般的，到底往后婆媳还要相处，又是当着包妈妈的面儿，这些体面还是要给孙氏的。
老太君便道：“罢了，快起来吧。如今亲家母身子可还好？”
“已经好多了。”孙氏暗自松了一口气，笑着去给老太君的茶碗里续茶。
而包妈妈则是给老太君行了大礼。
老太君笑容变的十分热情，依旧盘膝坐在罗汉床上，单手倾身虚扶了一下：“快些起来吧，多日不见包妈妈了，快请坐下。吉祥，上茶。”
包妈妈连声称不敢，侧身在一旁的锦杌上坐了个边儿，又客气的接过了吉祥端来的白瓷盖碗，笑着问候了老太君的身子。
老太君与包妈妈便很是和气的相互寒暄了一番，最后事情说到了新回府的四小姐身上。
“老太君，我们夫人得知相爷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沧海明珠，别提多欢喜了，此番嘱咐奴婢跟着姑奶奶来府上，一则是为了姑奶奶的事，还请您多担待，二则奴婢带了一些上好的药材和御上刚刚赏赐的几匹缎子来，是我们夫人的一些心意。最要紧的一则，便是夫人想让奴婢见一见小姐，约个日子，想请小姐回定国公府一趟。”
老太君听着包妈妈的话，心里别提多熨帖。除了道歉，还带了礼物，她就没有道理不让外祖家的人见孩子了。
“亲家母太客气了，一家子骨肉至亲，又何至于如此？还请包妈妈回去代老身谢过定国公夫人。正好，那丫头现在就在里屋呢。”老太君说着就吩咐吉祥去请人出来。
包妈妈忙站起身来，笑着望着内室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好奇和谨慎。

第十八章 包妈妈
内室与侧间之间只隔着一道落地罩，若是透过镂雕的如意纹仔细去看，甚至能够看清老太君和孙氏等人的身影，他们的对话也自然而然的传入秦宜宁和秦慧宁的耳中。
秦宜宁一直安静端坐，把玩着手中的青花盖碗。
秦慧宁则是咬牙切齿，强自维持端庄的坐姿，心中暗暗盘算如何能与包妈妈说说话，也好让外祖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苦！
是以，乍一听老太君要让他们出去，秦慧宁顿时一喜，只觉得是瞌睡遇上了枕头，自己是要转运了！
她就不信，包妈妈那般注重礼教的老嬷嬷，在知道秦宜宁动手打人之后还会对她保留什么好印象！
若是包妈妈不喜欢秦宜宁，定国公夫人对秦宜宁的第一印象也不会好了。自己好歹有与母亲和老太君十几年的感情，再加上定国公夫人的偏袒，往后的日子也未必会过的不好。
思及此处，秦慧宁蹭的起身，不等婢女来扶，就进三步退两步摇摇晃晃的跑了出去，连素日里最在乎的端庄都丢了。
秦宜宁却是与她截然相反，缓缓起身理了理衣摆，对进来传话的大丫鬟吉祥微微一笑：“有劳姐姐。”
她笑容明艳，直将吉祥看的恍神了一瞬，心里暗自感慨着，极为恭敬的虚扶她出门：“奴婢不敢，姑娘叫奴婢吉祥便可。”
此时的包妈妈正好奇的望着内室方向，眨眼功夫，就见秦慧宁踉跄着奔了出来。
“母亲！”秦慧宁呜咽着，一下子扑到孙氏怀里：“母亲，您总算回来了！”
那模样仿佛孙氏不在家时谁给了她天大的委屈。
老太君见了就皱起了眉。
包妈妈见秦慧宁如此作态，也有些不解的拧眉。她若没有看错，方才那一瞬她好像看到秦慧宁半边脸红肿了一大片。
孙氏拍了拍秦慧宁的背，笑着道：“怎么了？才一晚上不见，我家慧姐儿就这般想念我了？”
秦慧宁抬起红肿的脸，哭道：“母亲，女儿，女儿是想念您。”
她端秀的半边脸已经肿的看不出原样儿，加上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叫孙氏看的心头一紧。
“慧姐儿，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孙氏声音急切尖锐，碰触她脸颊的动作却很小心。
秦慧宁的泪珠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哽咽着摇头：“没，没事，是女儿自己不好。”
母女二人说话间，秦宜宁已在吉祥的服侍下走到近前，端正的给老太君和孙氏行了礼，又给包妈妈行了半礼。
包妈妈连忙起身避开，不敢受她的礼，转而给秦宜宁行了大礼。
“四姑娘安好，老奴包氏，奉定国公夫人之命前来探望。”
秦宜宁学着方才包妈妈的样子，也侧身避开不受她的礼，随即上前来双手搀扶，客气的道：“包妈妈请起，劳你走这一趟，原本我也想去探望外祖母与外祖父的。”
包妈妈起身时抬眸，恰撞进了一汪清泉般明媚的眼波中，饶是这般年岁见多识广的老嬷嬷，也被那一垂眸一莞尔的模样看的心中震撼：
入鬓长眉英气勃勃，杏眼明媚顾盼神飞，五官精致如雕如琢，身量高挑气质沉稳。
这姑娘，的确肖似少年时的秦槐远，却比秦槐远多出几分女子特有的妩媚和纯澈，还有几分狡黠和灵性，着实是个俊俏风流的人物。
从秦宜宁和秦慧宁走出内室到现在，包妈妈一直在仔细观察。
对比秦慧宁的委屈哭诉，秦宜宁的模样要端庄的多了。
而且，包妈妈见惯了内宅中的鬼魅伎俩，秦慧宁那暗藏心机夸大委屈的模样，不免多了几分做作，也只有孙氏这般一心都在女儿身上慈母心泛滥的才发现不了她是在动心机。
老太君原本见秦慧宁那么哭着扑出来，心里就十分不喜。
家丑不可外扬，不论秦慧宁是否有错，也都是关起门来在相府里解决的事，这糊涂丫头怎么会在定国公府的人面前将此事张扬开？
幸而后来看到秦宜宁虽未曾学过规矩，却也聪慧的模仿着旁人，将礼行的有模有样，老太君的郁闷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老太君打心底里疼惜秦慧宁，也明白她的恐慌和难处，但是此时对她的作态却是不满意的，从前没有遇上事儿还没觉得，如今真正遇上了大事，秦慧宁的种种做派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她的举止，倒不如一个山里来的丫头稳重。
见秦宜宁与包妈妈见过礼，老太君道：“都坐下说话儿吧。”
“是。”包妈妈与秦宜宁应声。
孙氏却是将眉头拧成了疙瘩，拉着抽抽噎噎的秦慧宁望向着老太君，声音拔高道：“老太君，媳妇儿才离开一夜的时间，怎么慧姐儿的脸就成了这样儿了？莫不是有人欺负了她？若是真有这样的人，我定然是不会罢休的，就算她如今成了我的养女了，可到底也是咱们府里的小姐。没道理就这么平白的叫人欺负了去！”
孙氏话说的理直气壮，盯着老太君的眼神含着两簇火苗。她只当是秦慧宁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被老太君命人掌嘴了，打的这般严重，她做母亲的哪里能不为了女儿出气？
说到底，孙氏根本想不到秦慧宁会是被秦宜宁揍的。
孙氏愤愤不平的模样，险些将老太君气了个倒仰。
“老大媳妇，你这是与婆母说话呢？”
孙氏抿抬着下巴抿了抿唇，心内天人交战脑海中闪过许多可以与老太君争吵的话，却因为回府时生母的叮嘱而有些犹豫。
一看孙氏的表情，老太君就猜得到她在想什么。
在看秦慧宁那抽抽搭搭的样子，话都说不明白，反而引起了孙氏对她的猜疑，心情顿时跌落谷底，也懒得再给孙氏留体面了。
“孙氏，你也不必这般与我说话，昨儿晚上的事是怎么回事，咱们都心知肚明，包妈妈也不是外人，我一大把年纪了，也没有必要单独为了你们长房的事情闹的不可开交。你且看看你教导出的是什么好女儿吧。”
老太君瞪了孙氏一眼，转而又道：“你瞧着慧姐儿这般心疼？可慧姐儿挨揍还不是因为你教导不当？因为你行为失控？慧姐儿言语中不留神，让你误解了宜姐儿，觉得她是外室女，你不经过求证就与蒙哥儿吵闹起来，还回了娘家。
“宜姐儿是个正派的，见你回了娘家，就觉得是慧姐儿挑拨的，不论是否有心的都不可饶恕，所以动了手。
“这两个孩子虽一个无心之失，一个一心为了父母的和睦而动气，但是姐妹不和睦，到底该罚。我这个老婆子已经代替你教训过他们了。
“怎么，你那么跑回娘家去了，回来还要埋怨帮你教导女儿的婆母不成？那未免也太荒谬了！”
老太君的话，将孙氏说的呆愣在原地。
而一旁听着的包妈妈，已经将老太君话里的内容分析出几个关键来：
秦宜宁打了秦慧宁。
秦慧宁言语中无意间引起了孙氏对秦宜宁身份的怀疑，导致了孙氏与秦槐远争吵。
看老太君的模样，秦宜宁打了秦慧宁，并未让老太君讨厌了秦宜宁。
思及此，才刚秦宜宁稳重行礼的模样，和秦慧宁涕泪滂沱委屈不敢言的模样交汇在一处，已经让包妈妈脑子里出现了很多猜想。
包妈妈笑着打圆场：“秦老太君息怒，我们姑奶奶是个直肠子，您最是疼惜她了，可千万别为了此事引起误会来。”
孙氏却是没理会包妈妈的话，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安静站着的秦宜宁，质问道：“是你动手打了慧姐儿？”
秦宜宁垂眸道：“是。”
“你好歹毒的手段！”
“回夫人的话，秦慧宁言语中的暗示，让您误会了父亲，影响了您与父亲的和睦，女儿也是实在气不过才动了手。”
孙氏咬牙切齿道：“难道我死了不成？还轮得到你来教训她！”
“姑奶奶！”包妈妈听着孙氏说的不像话，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请、您、慎、言！”
孙氏气的直喘气，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秦慧宁仿佛从惊吓之中才回过神，扑通一声跪下，呜咽道：“母亲息怒，是我的不是，一切都是我的不是，您千万别再动气了。气坏了身子，岂不都是女儿的不是了。”
女儿委屈成这样，孙氏饶是知道自己应该欢欢喜喜的认下秦宜宁，也不能咽下这口气。
若不是包妈妈在旁拉着她，她真想冲上去也给秦宜宁脸上来一下，让她的脸和秦慧宁的一样肿。
秦宜宁平静的望着暴怒的孙氏，早已经凉了的心，这一次宛如冰封。
她对敌意的感知十分敏锐，孙氏那充满敌意恨不能生吞了她的眼神，她不会看错。
她的母亲不但不肯认她，还想伤害她……
秦宜宁轻叹一声，垂下长睫。
她不应该再抱有幻想了。
包妈妈见老太君面上不喜欢，就笑着告辞。
老太君也不想再多留人，且心乱如麻的她也懒得再看这些人，就连素日喜欢的秦慧宁此时她看着都烦，就干脆打发所有人都下去。
离开了慈孝园，一行人沉默的到了长房的兴宁园，包妈妈才叫住了秦宜宁，道：“四姑娘，老奴能单独与你说几句话么？”

第十九章 吃软不吃硬
秦宜宁被生母那般仇视后，心情便有些低落。
不过听闻包妈妈的话，她立即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赶走所有情绪，客气的对包妈妈微笑道：“包妈妈太客气了，我实在不敢当。可是外祖母有何吩咐？”
包妈妈闻言，却是第一次近距离深深的打量秦宜宁。
旁人或许听不出秦宜宁方才这两句话的厉害，可包妈妈混迹内宅多年，可是个老油条了，哪里会听不懂？
秦宜宁的话，前一句表达了对定国公夫人以及对她的尊重，给足了她体面。后一句却是提醒了她的身份，让包妈妈觉得，就算自己有心偏袒秦慧宁，想托大倚老卖老说些什么训诫的话，听了这一句也要掂量一番了。
才刚看过了秦老太君对待秦宜宁的态度，又见了她的行事，虽被她侧面的提醒了一句，包妈妈却并不生气，看着秦宜宁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和尊重。
“请姑娘移步可好？”包妈妈微笑着点指了一下兴宁园当中的菊山。
秦宜宁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里除了用各色菊花盆栽搭了一个不大的菊山之外，周围却是一块空地，与前厅、厢房、游廊和倒座都有一段距离。
秦宜宁起初不解，不过与包妈妈并肩到了菊山旁边时，再观察远处的正屋，就已经明白了。
此处四周都藏不得人，不怕对话被人听了去。
她不免暗自记下这个法子，暗想生长在大宅之中的人果真都聪明的很。
包妈妈恭敬的站在秦宜宁跟前，笑着道：“姑娘回府来，想必日子并非立即就能适应的。”
“的确如此。”秦宜宁坦诚的道：“不过能有幸回来，已是上天恩赐，我也再不敢要求其他了，只求能在父母和长辈们跟前尽一尽孝道。”
包妈妈心下赞许她的对答。
她看得出秦宜宁并不擅长与人说话，因为她的语速慢条斯理，显然需要思考，但她的话语却十分得当，足见其聪慧。
原本想迂回一番的包妈妈，见秦宜宁如此反而歇了心思，直截了当的发了问。
“四姑娘回府后，大夫人对您怕是有些抗拒吧？”
秦宜宁闻言眨了眨长睫，随即微微一笑。
“包妈妈说笑了。做母亲的，并没有抗拒自己孩子的道理，夫人只是还没有看清。而且夫人的慈母之心，我很敬佩，对慧宁姑娘也很羡慕。”
包妈妈摆弄着腕子上的镂空银镯子，仔细咂摸了秦宜宁的话，笑容都真切了起来。
秦宜宁的话透露了四层意思。
她知道，孙氏只是被蒙蔽了双眼。
她也知道，孙氏是一个疼爱孩子的好母亲。
她更知道，是谁蒙蔽了孙氏的眼睛。
最要紧的是，她虽然没有被母亲接受，却并无恨意，而是愿意等待。
如此表达真切，足可见她的话还未深说，秦宜宁就已经心领神会了，给出了定国公夫人最想知道的回答。
这般通透的姑娘，就是定国公夫人身边养着的小姐们也未必能够达得到，更是比已经过了中年还鲁莽冲动的姑奶奶要强得多了。
“四姑娘的意思，老奴明白了。”包妈妈就郑重的行了一礼。
秦宜宁侧身，只受了包妈妈半礼，然后以半礼回之，拉住了包妈妈苍老的双手：“您是外祖母身边得力的人，在我心中您也是长辈，往后再无须如此多礼了。我不知夫人那里如何安排，也不知哪一天能去给外祖父与外祖母请安，还请您代我给外祖母带个致意。”
“是，老奴省得。”
包妈妈与秦宜宁对视着一笑，便不约而同的缓步又往正厅走去，期间只是闲话，再没有说一些要紧的。
廊下的婢女在门前撩了暖帘，往里通传。
秦宜宁与包妈妈先后进门，正看到孙氏满面怒容的端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秦慧宁紧挨着孙氏而坐，正抽噎着用帕子拭泪。
屋内凝滞的气氛，让包妈妈和秦宜宁都明白，秦慧宁方才必定是狠狠的告了秦宜宁一状。
孙氏强压着火气，对包妈妈扯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来，道：“包妈妈先请坐，容我处理一些家事在陪你说话儿。”
说着强硬的吩咐采橘给包妈妈端来一个杌子。也不理会人是否已经坐下，就指着秦宜宁道：“你！跪下！”
秦宜宁从进屋起，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就已收敛，微微蹙着如烟的秀眉，轻抿淡粉嫣唇，毫无反抗的端正跪了下来，垂眸平静的道：“夫人息怒。”
“息怒！你叫我如何息怒！”孙氏站起身，几步到了跟前，一手叉腰弯身点指着秦宜宁，涂了鲜红蔻丹的手指甲差一点戳到她脸上。
“我前脚刚出门，你随后就敢对慧姐儿动手！你当这里是你那山里头，没有王法了不成！”
秦宜宁闭了闭眼，早已经冷透了的心在面对孙氏时再也不能生出希望，伤心之后反而觉得自己好像能够无视这些了。
“回夫人的话，女儿没有。”
“你没有？！你既没有，慧姐儿脸上的伤难道是鬼打的！”
“夫人既知道秦慧宁挨了打，必然也已经知道她为何会讨打了。女儿身为您的骨肉，怎能见您被人蛊惑离间您与父亲。”
“你放肆！当着我的面儿你还敢顶嘴，可见我走后你有多跋扈！到底是你没有养在我的身边儿，我也不求你如同其他的千金小姐那般知书达理，但你也不能真将外头的那些市井气带进府里来啊！你以为你是泼妇骂街，拳头硬就能站稳脚跟吗！我告诉你，做梦！”
孙氏声音尖锐，连珠炮一般高声斥骂，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骂了一顿还觉得不解恨，瞪着秦宜宁乌黑的发顶，吼道：“你抬起头！”
话音落下，秦宜宁乖巧的抬起了头。
她并没有落泪，只是有淡淡的水雾盈在她大而明亮的双眼中，她的眼神很平静，神情中甚至没有任何不满和怨恨。
只是被她这样仰视着，孙氏竟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撞了一下似的。
她原本想给秦宜宁重重一巴掌而高举起来的手，就那么僵住了。
秦宜宁看到她的动作，垂下了长睫，睫毛颤抖着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泪：“夫人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动手更是不值，您若气女儿打了秦慧宁，如何罚都使得。要么您罚我去跪瓷瓦子吧，或者罚我砍柴挑水也使得。”
说到此处她低下了头，低声道：“从前我给一个大财主家送柴火，见他们罚犯错的丫头就是这么罚的。”
送柴火？
罚犯错的丫头！
想起她的身世和经历，但凡有一点良知的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而在孙氏对她的态度，又几时像是对待女儿？根本比对待她身边的婢女都不如。
人心都是肉做的，包妈妈一下子站起身来，心仿佛被谁揉了一把，又酸又痛。
孙氏的手则无力的垂了下来，看着秦宜宁的眼神有些复杂。
包妈妈沉声道：“姑奶奶息怒。您千万不要忘了夫人的话。”
孙氏抿了抿唇，并未言语。
秦慧宁紧紧咬着牙关，双手握成拳，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劝了一句：“母亲，算了吧，女儿真的没事的。”
她这一句倒是提醒了孙氏到底为何这么生气。
只是刚才难以忍受的怒气，此刻被一种淡淡的心疼取代了。
包妈妈深深的看了一眼秦慧宁，心里更是明白了几分，转而道：“姑奶奶不如歇息片刻，容老奴在院子里逛逛。”
孙氏没心情管太多，就随意的摆摆手。
包妈妈屈膝行礼到了院子里，叫了好几个丫鬟婆子问了一些话暂且不提。
秦宜宁这里跪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孙氏才道：“算了，你记着这次教训，在不可这般粗暴，你好歹是相府的千金，咱们长房的嫡女，若行事没有个章法，将市井气都带了进来，叫人见了是要说闲话的，到时候跌了咱们府里的脸面，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那也是会影响全府姑娘的声誉的。”
孙氏的话音软和，秦宜宁的回答的更温柔：“夫人教训的是，女儿知道了。”
孙氏看着这样的秦宜宁，竟莫名的觉得自己不该欺负一个自小孤苦的孩子。
想起定国公夫人的话，她叹了口气，为了稳住地位，左右也是要认了她的，不如就欢欢喜喜的认了吧。而且消了气之后，孙氏也觉得秦槐远还不至于糊涂到混淆秦家血脉的地步。
这个女孩，有可能真的是她生养的。
虽然现在陌生了些，往后再看吧……
“你下去吧。”孙氏揉着额头，不再看秦宜宁。
秦宜宁行礼道“是。”乖巧的退了下去。
到了外间，瑞兰和秋露二人为她披上了斗篷，服侍着她往外头去。
孙氏看着脸上红肿双眼哭红的秦慧宁，安慰道：“你也别委屈了。她毕竟也是个可怜的，这次就算了吧，我那里有一些上好的药膏，待会儿让金妈妈给你擦药，你的脸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秦慧宁险些咬碎了满口银牙，这下子可看出谁是亲生的了！
可饶是满心的不平，秦慧宁也不敢推开这个强大的依靠，就笑着挽住孙氏手臂撒娇，“母亲说的是，女儿都听您的。”

第二十章 重视
孙氏打发了秦慧宁回慈孝园休息。
可不知为何，方才秦宜宁跪地仰视自己时强忍泪水的双眼，却仿佛定格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屏退了身边的人，只留下包妈妈一个，孙氏郑重的道：
“您是跟在母亲身边的老人了，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看事情也要比我更加通透，依您所见，慧姐儿真的是挑拨了是非吗？”
包妈妈笑着道：“姑奶奶是明白人，只是慈母之心蒙蔽了双眼罢了，其实您心中不是早已有了答案吗？”
“答案？”孙氏若有所思。
“是啊，夫人从前总是说，若想瞧一个人如何，不要管这个人说了什么，只看事情结果，就能将这个人做过什么分析出个大概。譬如您虽口中说着不原谅姑爷，这不还是回府来了吗，足可见您对姑爷是真心实意的好。老奴想，姑爷也定能体会您的真心。所以这些年来对您一直都爱护有加。”
这话说的孙氏心里熨帖，紧绷的心情略有所松缓。
但是仔细想想，可不正是如此。
她虽吵闹的欢，但心里到底是在乎秦槐远的。秦槐远对她虽然也吹胡子瞪眼过，但到底还是很敬重她的。
孙氏不禁喃喃道：“慧姐儿懂事，她的每句话都能暖进我的心里去。只是我的确是因为她无意之中一句话才对宜姐儿的身世产生怀疑，正因有了怀疑，情急之下才会与相爷吵了起来。还有，今日回府之前其实我已经决定要认下宜姐儿了，方才却控制不住脾气，差一点打了她……”
包妈妈垂眸，但笑不语。
孙氏一时间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不不不，慧姐儿那孩子心地是好的，许这一切都是巧合呢！包妈妈，您说是不是？”
包妈妈见孙氏这个模样，原本的一句“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就又咽回了肚子里。
她不过是个仆妇，就连定国公夫人这么多年耳提面命都没将孙氏掰正了，她说什么又有何用？
包妈妈又安慰了孙氏几句，就急着告辞回定国公府回话去了，留下孙氏呆坐沉思。
与此同时，秦宜宁正带着瑞兰和秋露走在回雪梨院的途中。
此处四周幽静，少有人经过，偶尔可见一群鸟儿乍然从远处的枯树枝上飞起，初冬的天空碧蓝如洗，天气却是仿佛比昨儿还冷。
秦宜宁行走之时气定神闲，蜜合色的锦缎斗篷微微展开一个弧度。
秋露和瑞兰二人则是一左一右扶着她。
秋露抿着唇，一语不发。
倒是瑞兰觉得今日秦宜宁既宽容了她，往后必定是要重用的，既然要重用，闲话两句也没什么，便低声道：“姑娘方才受委屈了。”
秦宜宁给了瑞兰一个微笑。
瑞兰仿佛受到鼓励，“那位包妈妈是定国公夫人身边的红人，她的一句话，在定国公府里比个姑娘还要重要一些，才刚慧宁姑娘那般挑拨的夫人对您动手，您怎么不在包妈妈面前与夫人闹上一场呢。也好叫包妈妈看着知道您的辛苦，也好回了定国公夫人。”
秦宜宁宛然一笑，轻声道：“以夫人的性子，若真闹一场也未必是好事，反会惹得夫人更气恼，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瑞兰听了颔首，由衷感叹道：“四姑娘是真正的孝顺，真心关心夫人身子的，不像慧宁姑娘，为了自己的事只一味的撺掇的夫人动怒……”
话说到此处，瑞兰恍然大悟！
她能够看明白的，包妈妈那般的老人精哪里能看不明白？
四小姐今日若真是拿出昨儿的威风来在孙氏面前斗一场，虽也不会吃亏，可到底落了下乘，说不定还会将跋扈的野名声传到定国公府去。
这般不动声色的顺从事态发展，反而是让秦慧宁将挑拨之事，在包妈妈的面前又重演了一遍！
从前指责秦慧宁挑拨离间，空口白牙，就算说了不足为信。
可眼见为实！包妈妈今儿个不就亲眼看到了吗！
瑞兰看着秦宜宁的眼神十分崇拜，“姑娘做的对，是奴婢想左了。”
秋露虽不多话，却也是个通透人，此时也已经明白了，道：“这是慧宁姑娘自己作死，即便惹了定国公夫人的不喜，也着实怪不得咱们姑娘。”
“是啊。虎有伤人心，何必在为她遮掩？”秦宜宁微笑。
瑞兰和秋露都笑了起来。
其实两婢女心中都有共同的想法并未说出来——最只得佩服的，却是秦宜宁不多言语，只那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让夫人熄了动手打人的心思，没让自己皮肉吃苦。
这就足可见她们追随之人是个进退有度，有勇有谋的人！她分明已将孙氏的性子摸透了。
虽然今日发生了许多事，可主仆三人回到雪梨院时心情都很轻松。
才进院门，祝妈妈就迎了上来，笑着道：“姑娘回来啦。相爷为您请的宫里的教习嬷嬷已经到了。”
秦宜宁闻言抬眸，正看到一位年过四旬容貌端庄的妇人迎了出来，笑意满满的屈膝行礼：“奴婢詹氏，是宫中专管调教规矩礼仪的教养嬷嬷，奉皇后娘娘的谕，前来陪伴姑娘几日的。”
“皇后娘娘？”秦宜宁有些惊讶。
“相爷寻回嫡女，皇上得知后很是开怀，听闻相爷说起府上情况，就嘱咐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便安排了奴婢前来。”
“詹嬷嬷不必多礼，小女粗鄙，就要劳烦詹嬷嬷了。”秦宜宁客气的请詹嬷嬷进屋里去，便认真又仔细的学习起来。
——
定国公府。
包妈妈仔细的将今日在相府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细细回给了定国公夫人。
定国公夫人手中捻着一串翡翠的佛珠，佛珠发出清脆的碰声，底下缀着金珠子的浅紫流苏摆动着，配上定国公夫人带着翡翠戒子的手，显得格外好看。
她半晌方停下动作，轻声道：“看来，慧姐儿那孩子果真是做了。”
包妈妈颔首道：“是，奴婢看得出，慧宁姑娘的确是撺掇了姑奶奶。姑奶奶的性子您是知道的。”
定国公夫人抬起右手揉着眉心，道：“菡姐儿是个直肠子，旁人装枪药她就敢放，从前瞧着慧姐儿也是个好的，怎么如今就……”
包妈妈知道定国公夫人万事心里都有数，只是一时间心里不舒坦罢了，就不多言，仔细的为定国公夫人按摩太阳穴。
半晌，定国公夫人才幽幽叹息：“宜姐儿的容貌果真与秦蒙相似？”
“是，很像姑爷年轻的时候，不过老奴瞧着，宜宁姑娘的样子却是比姑爷年轻时多了几分灵慧，心地也很是纯孝，就算姑奶奶刻意刁难她也只是顺从的承受着，不给姑奶奶一点气生。难为她这些年吃了那么多的苦，还能够如此懂事明理，没有移了心性。”
定国公夫人笑了起来：“难为你也有对一个人赞不绝口的时候。”
包妈妈讪讪一笑：“也着实是因为宜宁姑娘惹人疼。”
“罢了，等着菡姐儿想起将人带来，还不如我去接人。”定国公夫人想了想，吩咐道：“你叫人去外院看看，这会子鸣哥儿应该回来了。”
定国公夫人口中的鸣哥儿，是定国公世孙，定国公夫人的长孙，孙禹。
包妈妈惊讶的道：“夫人竟要让大爷去相府传话吗？”
“是啊。”定国公夫人思量着道：“旁人去，显得咱们不够重视，既然是要请人，且宜姐儿又是个好的，我身为她的外祖母，自然是要给她做脸的。咱们家鸣哥儿在外头名声好，士林之中地位也高，与他姑父也聊的来，让他代表我走一趟最妥当不过了。”
“夫人想的周到。大爷与姑爷岂止是聊得来？姑爷喜欢大爷喜欢的什么似的，恨不能大爷是他亲生的呢！”包妈妈笑着叫了个婢女去跑腿，自己不免在心中重新给了秦宜宁一个新的定位。
要知道，定国公世孙并非只是普通的勋贵。孙禹在大燕年轻一辈之中，也是个传奇一般的存在。
孙禹，表字元鸣，时年二十六岁，至今未婚，只因他不肯娶妻，偏要等个情投意合的绝世美人才肯点头。
他为人君子端方，儒雅俊秀，是年青一代俊才中的翘楚，最要紧的是他才华横溢，于经史礼法和政治上的领悟力极强。
两年前，周、燕正式开战时，孙禹的一篇檄文字字刀剑、文采飞扬、直将个大周斥的体无完肤、无脸见人，鼓舞大燕士气的同时，又让一大批热血男儿投入军中为国效力，让皇上看的大为赞赏，亲自下旨令孙禹入宫当面考较，随后便有“生子当如孙元鸣”的话传了开来。
就连秦槐远那般谨慎的人，都开始举才不避亲，忍不住当众赞“孙元鸣为当世鬼才”，孙禹因为那篇檄文，不仅名扬大燕朝堂，在大周朝也是极有名声的，听说大周的盛昌帝曾被那篇檄文气的大病了一场。
这样一个有盖世之才的俊俏人物，可以说是定国公夫人心头的宝。
肯让他去相府请人，足可见秦宜宁在定国公夫人心里的分量！

第二十一章 令人眼红
雪梨院正屋之中，詹嬷嬷眼瞧着一炷香燃尽，笑着颔首：“姑娘不愧是秦丞相的嫡女，果真聪慧过人、一点既透，这站姿姑娘学的极好！您这会子也该乏累了，不如歇一歇？”
“多谢詹嬷嬷。”秦宜宁虽应着，端庄的身姿却并未乱一寸，只是神态上多了几分放松。
詹嬷嬷见她如此，更是喜欢。
“姑娘学以致用，是极有灵性的。这规矩礼仪虽人人都懂，却不是人人能做的漂亮。今后您要做的，是要让新的习惯深入您的骨髓，让您身上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肉，都拥有新的记忆，这样才能有处变不惊的风仪。”
“詹嬷嬷说的是。”秦宜宁深感赞同，认真的点头。
“往后姑娘的一举一动，不论是坐、卧、行走，每一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奴婢都会仔细为姑娘讲解，让姑娘领会到您的每一个举动和眼神，都会带给旁人什么样的感受。”
秦宜宁闻言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见她这般神态，詹嬷嬷忍不住教导道：“您是大姑娘了，有些话奴婢不说您也懂得，如姑娘这般的大家闺秀，未来的路就全在婚姻一途之上。而且如您这般家世煊赫的贵女，您未来的夫家底子并不会弱。
“身为女子，能得夫家的喜爱，中馈女红、品行才华要紧，而大宅生活中，少不得与人交往，孝顺长辈和睦姑嫂自然最是要紧的，能在与人交往之时，准确的把握住自己的一举一动，能将各种意思精准的表达出来，并且能从旁人细微的小动作上分析出人的心情和心理，这样的本事虽不是人人都能学会，但姑娘可以尝试去了解。”
秦宜宁闻言，望着詹嬷嬷的眼神充满了感佩。
这是秦宜宁回府之后，第一次有人将她既定的未来摊开在面前，然这般对她坦诚的人却不是她的母亲、祖母，或者任何的女性长辈，却是一位教养嬷嬷。
她知道，詹嬷嬷只是教导规矩来的，许多话她不说也可以。
如此格外的关照，她感激不已。
詹嬷嬷一对上秦宜宁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翦水大眼，心里就喜欢，笑着道：“就如姑娘现在的眼神，奴婢能看得出您的欢喜和感激，奴婢方才说的，其实就是这个意思，自己会用肢体语言，又能够读得懂旁人的肢体语言，能做到这些姑娘往后在夫家也会便利许多。您或许没有总结这些，如今却是已经不经意在用，而且奴婢也感受到了您的善意。”
秦宜宁脸上便有些微的红晕，颔首道：“我明白了。”
詹嬷嬷又道：“规矩礼仪，其实是分开来的两个意思，规矩是一种规则，若做错了有可能引人笑话，更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而礼仪，却是一种与人交往之时能让人感受到如沐春风的本事。”
“不仅肢体上，还有人的语言、语气、穿戴、配色等等上体发现出来。这段时间，奴婢还会为姑娘讲一些衣饰的搭配。譬如什么颜色搭配会给人何种感觉，什么衣服又该搭什么首饰。这样姑娘日后见到陌生人，从喜好穿戴上首先就会对人产生一种认识。”
“所以，我看到的人，也有可能是故意那般穿戴表发现，或许为了迷惑旁人，也或许为了增强旁人的某一种感觉，故意表发现出一种模样来让我看到？”
詹嬷嬷笑意加深：“姑娘聪慧。”
“不，是嬷嬷关爱。我自小长在乡野山林，并未接触过这些，想来也不会有人细细的为我分析这些，您的几句提点，使我受益匪浅，对我的未来帮助极大。”秦宜宁感激的行礼：“往后还要多劳烦嬷嬷了。”
侧身避开她的礼，詹嬷嬷也还了大礼。
她虽是奉皇后谕旨不得不来，如今一个下午的接触下来，也是真心喜爱、尊重面前的少女，觉得她坦诚又可爱，丝毫没有做作。
在宫中侍奉多年，詹嬷嬷见过的女子形形色色，美貌的很多，聪慧的也不少，但如秦宜宁这般和她眼缘的却是头一个。
与秦宜宁相处，既不会觉得她过分的客气谄媚，失了她相府千金的身份，也不会觉得她自视甚高妄自尊大，令人厌烦的懒得开口。她能够将她们的关系把握在一个令人舒服的距离，让詹嬷嬷这个见惯了冷暖的都忍不住想将自己所知的多告诉她一些。
“今日时辰差不多了，姑娘想必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奴婢就先告辞了。”詹嬷嬷笑着站起身。
秦宜宁忙道：“嬷嬷劳累了一下午，我已命人预备了晚膳，请您留下，咱们一同用膳可好？”
“姑娘赐饭奴婢感激不已，只是您是相爷的掌珠，身份尊贵，奴婢不敢冒犯，您的好意奴婢心领了。”詹嬷嬷微笑推辞。
秦宜宁摇头笑道：“您如今是我的教养嬷嬷，便也是我的师父。弟子与师父同桌用饭，还要算弟子僭越了呢，请您千万不要客气了。”
这一番话说的太熨帖，让詹嬷嬷根本无法推辞，她也有心与秦宜宁更近一些，便客气的道谢留下了。
饭菜并非是多么丰盛的酒席，不过也是秦宜宁特意吩咐祝嬷嬷去厨房使了银子加了菜的，四荤四素一羹，因祝妈妈的儿媳就在厨房当差，做的也照比寻常的饭菜要仔细一些，味道自不必说。
一餐饭下来，虽守着食不言的规矩，二人也觉得关系又紧密一些。
饭罢吃了茶，詹嬷嬷再度告辞，秦宜宁就嘱咐瑞兰和秋露二人去送詹嬷嬷回客院休息，还留了秋露在客院贴身服侍，千万不要怠慢。
其实，府里听说宫里来了一位教养嬷嬷也并未在意，原是安排詹嬷嬷住在雪梨院西厢房的。
还是秦宜宁下午吩咐瑞兰去了一趟兴宁园见了金嬷嬷，言明此番前来的詹氏是奉皇后娘娘谕旨前来的，孙氏当即就重视起来，特地去与老太君商议之后才布置了客院。
瑞兰送了詹嬷嬷后回到雪梨院，秦宜宁已经由祝妈妈伺候铺开了笔墨纸砚继续抄写《孝经》。
“姑娘。”瑞兰行礼后代替了祝妈妈的位置，笑着道：“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金妈妈为詹嬷嬷预备的是东边挨着竹林的翠竹轩，很是雅致的一处住所。”
秦宜宁并不抬头，笔下如飞，“知道了。”
府里的人行事太疏忽，詹嬷嬷若是与她住在同一个院子自然是好，可若怠慢了这一位，难免会开罪上头留下麻烦。
瑞兰想到方才那比雪梨院不知要精致多少的院落，再看她家姑娘姣好的侧脸，便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秦宜宁看着纸上自己写的狗爬字，也想叹气。
她敢肯定，老太君看了她抄的《孝经》一定会嫌弃不已，说不定还会火冒三丈的说她糊弄了事。
她曾尝试着好好去写，无奈字丑，如今她也放弃了。
练字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然交差的日子却不容缓。
她必须要想个能够过关的办法才行……
——
慈孝园暖阁。
“你说，来给秦宜宁教导规矩的嬷嬷是皇后娘娘亲自下了谕旨派来的？”
秦慧宁对着镜子敷脸的动作停了下来：“皇后娘娘那般尊贵的人物，怎么会想起给秦宜宁那个野蹄子安排嬷嬷？必定是父亲！”
蔡妈妈叹息道：“想来也必然是如此。”
“从前父亲对我也没这般关心过……”秦慧宁有一瞬的失落，随即眼神变的冷戾起来：“那位嬷嬷是个什么样儿人？”
“听说从前跟过宣仪太妃和陆茗皇贵妃，后来去了钟粹宫，专司宫廷选美之时挑选调教秀女的。”
“这般大的来头！”秦慧宁抿着唇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渐渐出神。
她知道，自己如今来历不明，地位上虽可以与秦宜宁分庭抗礼一番，靠的也是在相府生活了十四年的底蕴。
若是有朝一日，秦宜宁超过了自己呢？
现在父母和老太君的心里，就已经在偏心亲生的了。
她诗书上虽能赢得了秦宜宁，可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容貌上她并没有秦宜宁生的那般浓艳魅人。
虽然口中不屑，能说一句“娶妻娶德、纳妾纳色”，长的那般狐媚未来的公婆未必会喜欢。
可男子又有哪一个不喜欢好容色？
她已经被取代了嫡女的位置，将来论起亲事已经艰难，若是再由着秦宜宁有个这般出色的教养嬷嬷，能够证明她规矩礼仪上不会出错，岂不是由着她又多了一重筹码？
不行，不行！她不能任由事情这般发展下去！
秦慧宁曾的站起身，握着裙角的双手逐渐揪紧，直到指尖泛白。
片刻后渐渐松开，秦慧宁的眼神也逐渐含了胸有成竹的笑意。
“乳娘，您去瞧瞧祖母这会子可用过了茶不曾，我也该去服侍祖母洗脚了。”
蔡妈妈闻言应是。
不多时，秦慧宁就出现在老太君的屋子里，顶着一张肿脸乖巧的亲手伺候老太君洗脚，又亲手为老太君点了一锅烟丝。
闲谈之间，不经意的道：“……詹嬷嬷那般大的来头，若是府中的姐妹们都能一起学习，于咱们家里的姑娘也是有益的……二叔和三叔家，若知道了咱们家的女孩子都能一起受益，必定会感激父亲。”
老太君闻言就沉思起来。

第二十二章 补偿
秦慧宁的话让老太君动心。
家里姑娘不少，三小姐更是不日便要及笄，与建安伯府二爷的婚事也已经说的八、九不离十，再镀上宫中嬷嬷教导的这一层金，对相府的姑娘们着实是件好事。
可为难的是，皇后娘娘说的是让詹嬷嬷来教导秦宜宁，可没有要带上别人。若是他们与詹嬷嬷特别熟悉，捎带着许一些金银倒也不怕她不应下，左右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但他们又不熟，贸然而来也真不好开这个口。
而且皇后亲派嬷嬷教导一个臣子家的嫡女，这等殊荣并不多见，这本就是长房单独得的恩典，没有道理其他房的也能分一杯羹。
老太君一时间左右为难，又想让自己的孙女们都能获益，又不想开罪了上头的人。
“老太君。”正在老太君沉思时，秦嬷嬷笑着进来道：“三太太来了。”
老太君挑眉，在一旁的白瓷小盂边磕了磕烟袋，黄铜与白瓷碰出了很大的“嗡”声。
“今儿个她怎么大晚上的又来了。”
秦慧宁手脚麻利的拿了大毛巾服侍老太君擦了脚，为她套上白袜，另有婢女进来将洗脚的木盆抬了出去。
三太太进门来，看到的正是秦慧宁服侍老太君穿上暖靴的一幕。
“老太君。”三太太行了礼，随后笑道：“要我说这满府里，就没人能比得上慧姐儿的这一份孝心，媳妇儿着实羞愧的很。”
老太君闻言禁不住笑了起来，毫无怒意的斥了一声：“泼猴儿，跟你侄女儿的面前还这般说嘴，也不怕惹得人笑话。”
秦慧宁闻言，也凑趣的笑起来，心下却是暗自翻了个白眼。比孝顺讨巧，各自使本事罢了，三太太自己没早来，怪得了谁？
不过，秦慧宁也知道三太太在老太君面前还算得脸，别看三老爷是庶出的，可三房是秦家的经济支柱，平日里三太太又不小气，老太君不知从她这里得到多少金银当做体己。比起骄傲跋扈出身高贵的大夫人和一棒子闷不出一个响屁心眼儿又多的二夫人，三太太反而最讨老太君的喜欢。
秦慧宁也不想开罪了这个活财神，就笑着道：“三婶说笑了，只是我住的近，凑巧先一步罢了，三婶的孝心比我们做晚辈的更甚，您可不要笑我。”
“怎会。慧姐儿是老太君一手教导出来的，知节守礼，恪守孝道，与老太君感情深厚，孝心也最真挚。”
三太太微笑着在秦嬷嬷端来的绣墩坐下，转而道：“老太君，我才刚听人说皇后娘娘派来的詹嬷嬷安排去了翠竹轩住下了？”
这话一出口，秦慧宁就笑了。
看来她多了个盟友。
她为的是不让秦宜宁独占鳌头，自己也能学习一二，而三太太为的怕是她的嫡女秦佳宁。
老太君也明白三太太的意思，叹息着将黄铜的烟袋交给秦嬷嬷收好，道：“才刚慧姐儿与我说的正是这件事。”
三太太有些惊讶的看向秦慧宁，不过转眼就露出了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笑容，挨着老太君更近一些，笑道：“那么老太君的意思呢？”
老太君道：“我自然是希望咱们一家子的女娃都能有个好出路，只是这位詹嬷嬷是皇后娘娘特地安排来给了宜姐儿的，到底也不好开口。”
三太太闻言笑了，起身接过秦嬷嬷正要给老太君上的牛乳燕窝，仔细的服侍老太君用，递汤匙递帕子的动作很是体贴。待打发秦嬷嬷将空碗送出去，又端来精巧的漱盂服侍老太君漱了口，三太太才坐回原位。
期间老太君被三太太服侍的妥帖，心情也极好，再仔细想想自己身为一家的大家长，又是有封诰在身的老封君，想必以自己的分量加上秦槐远的，吩咐詹嬷嬷做点事也没什么难度。
秦慧宁和三太太对视了一眼。
三太想了想就笑着道：“想必这件事必定要打点一番，这打点用的东西自然都是我来出。”
“哪里用得到你。”老太君笑着摆手，“我自个儿的孙女们谋福利，动公中的银子便是。”
秦慧宁适时地抱着老太君的手臂撒娇道：“祖母，咱们一家子的姐妹可都指望着您呢。想来小溪妹妹是个懂事的乖巧的，也必然不会反对。”
老太君笑道：“这事儿就算有人不满也轮不到她身上。罢了，你们都去吧，明儿个我与老大媳妇说。”
“是。”三太太与秦慧宁欢喜的站起身来。
三太太行礼退下，秦慧宁却是腻味在老太君身边，许久才回自己的暖阁。
秦慧宁自己休息，也没忘了吩咐碧桃安排一个小丫头注意外头的动静。
结果次日清早起身，果真得知了三太太半夜就吩咐人来给老太君送了许多的东西。
原本秦慧宁还不觉得什么，但是听人说三太太早起还给雪梨院送了礼盒去，就连二房也吩咐了得体的嬷嬷去送了礼物，她心里就不平衡起来。
从前怎么没见二婶和三婶对她客气？
亲生的果真是待遇不同！
雪梨院。
秦宜宁吩咐人收下礼，招待了来送礼的嬷嬷吃了茶，又闲聊了片刻就客气的送了客。
侧间的圆桌上，几匹花色时新的尺头以及上好的茶叶和笔墨是二夫人送的。
精巧的黑漆妆奁里头装着的一整套碧玉头面和素心阁最新的香露脂粉是三太太送的。
秦宜宁不大懂这些胭脂水粉，却也知道这些价值不菲。想了想就吩咐瑞兰：“将东西仔细清点了，单录一本账册收好。至于这些东西，该用的就用起来。”
瑞兰闻言不禁一喜。
姑娘这是信任她，要让她来管理私库，记录人情往来呢！
“奴婢知道了，必不辜负姑娘的信任！”瑞兰郑重的给秦宜宁行了礼。
秦宜宁知道那晚的事令瑞兰不安，如今安排了差事给她，一则是考验，二则也是给她吃一剂定心丸，若是身边的人整天提心吊胆无法交心，又怎么一致对外？
“去做事吧。”秦宜宁声音温和，笑了笑就继续赶着抄《孝经》。
瑞兰欢喜的点头，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兴奋的去与祝妈妈仔细收拾起来。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秦宜宁本打算写完了最后一句话就去上房给老太君请安。
谁知念头刚有，外头传来婢女的声音：“姑娘，秦嬷嬷来了。”
秦宜宁惊讶，忙将狼毫笔搁在白瓷青花笔山上，笑着起身相迎：“秦嬷嬷来了，快请进，请坐。”
“四姑娘安好。”秦嬷嬷笑着行礼，瑞兰端了锦杌来，她却没有坐下，只垂首温和的道：“奴婢来传句话儿，说了就要回去的，慈孝园里还有一摊子事儿呢。”
“可是老太君有何要紧事吩咐？嬷嬷请讲。”秦宜宁认真的望着她。
秦嬷嬷笑道：“老太君说今儿免了众位姐儿的昏省，叫好生的跟着詹嬷嬷学规矩，巳初刻就请姑娘去兴宁园开始学习。”
秦宜宁面上带笑的点头，心中却一下子就明白了。
来了一位这般厉害的教养嬷嬷，想来各房都耐不住的，谁让家里女孩子多呢。
而且虽未亲眼看到，秦宜宁却猜想得到此事秦慧宁必定是做了什么。
秦慧宁那种性子，怎么可能容许一位出色的嬷嬷单独只教导她秦宜宁一个？
秦嬷嬷见秦宜宁并无惊讶，仍旧端庄微笑，宛若阳光下柔软的清泉，叫人见之心中舒坦，后头的话说的便更加温柔了。
“相爷为您请的来坐馆的西席也到了，听说是一位学问十分出色的老秀才，如今已经安置在了外院。老太君说，往后姑娘上午与姑娘们一同跟着詹嬷嬷学习礼仪，下午则是跟着西席读书。”
说到此处，秦嬷嬷笑容越发诚恳：“姑娘得老太君的重视，真是可喜可贺。”
“都是老太君慈爱疼惜，我很是感激，定会努力学习，不辜负她老人家的期望，还请秦嬷嬷将我的谢意转达给老太君，得空我就去给老太君磕头谢恩。”
“是，奴婢一定将话带到。”秦嬷嬷又行了礼。
秦宜宁与秦嬷嬷寒暄着送她到廊下。
谁知秦嬷嬷下台阶的脚还没落地，却见慈孝园的大丫鬟吉祥、如意带着丫鬟婆子一众人抬着许多东西来。
秦嬷嬷惊讶不已。
她就是从慈孝园来的，老太君有什么吩咐不能一气儿说完？这又是给秦宜宁的东西？
吉祥和如意到了跟前，给秦宜宁行了礼。
吉祥笑着道：“奴婢奉老太君的吩咐来，才刚詹嬷嬷说，翠竹轩虽好，可太过于冷清了，詹嬷嬷打心底里喜欢姑娘，特地求了老太君允许她来雪梨院住，老太君和大夫人都已经点了头，这些便是詹嬷嬷的东西。”
说着回身指了一下后头的那些被褥枕头日常用品。
又有粗壮的婆子抬着两担东西上前，看里头依旧是衣料尺头、棉被炭篓子之类。
如意笑道：“回四姑娘，这些是老太君特地嘱咐给您带来的，老太君说天气冷了，一定要您仔细穿暖，可千万不要感冒了风寒。”
这是分了她教养嬷嬷的一种补偿？
秦宜宁笑了一下：“多谢姐姐，还劳烦姐姐代我向老太君道谢。”

第二十三章 曾经善缘
“是，奴婢一定将姑娘的意思带到。”如意和吉祥笑着给秦宜宁行礼，“姑娘若无旁的吩咐，奴婢们就告退了。”
“姐姐们请便。”秦宜宁笑着点头。
秦嬷嬷见状便也给秦宜宁行礼：“姑娘，奴婢也告辞了。”
“我送嬷嬷。”秦宜宁一手做请的手势，极为客气的虚扶着秦嬷嬷下了台阶。
“姑娘请留步。”秦嬷嬷出言婉拒，可心里却是十分欢喜的，对秦宜宁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饶是秦嬷嬷再三婉拒，秦宜宁依旧是客气的将人送出了院门，秦嬷嬷给秦宜宁再度行礼后才告辞。
转回院中，看着快要堆成小山的一应物事，秦宜宁道：“将老太君赐的东西登录在册，詹嬷嬷就暂且安置在厢房吧。”
“是。”祝妈妈吩咐着人去整理起来。
瑞兰则是站在秦宜宁的身侧，低声道：“姑娘，这事蹊跷，昨儿个詹嬷嬷还是单独来教导您的，怎么才一夜就变了卦，这事儿难道大夫人也允准了？”
“必然是允准的，詹嬷嬷是因长房的关系才来的，若无大夫人点头，别人就是说破了嘴詹嬷嬷也不可能答应的。”
瑞兰闻言一时间竟气的脸色发红，“这也未免太没道理，他们根本是欺负姑娘，姑娘有的，他们就眼红，就想法子分走您的东西！”
秦宜宁笑着安慰道：“莫要动气，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
瑞兰一时间没有明白秦宜宁说这句话的含义。
看秦宜宁要回正屋去，瑞兰便也跟随在一旁服侍着。
然而路过厢房时，看到祝妈妈仔细的嘱咐小丫头打扫厢房归置詹嬷嬷的东西，瑞兰一下子就明白了。
詹嬷嬷肯在接受了教导全府姑娘的邀请后立即搬回雪梨院与秦宜宁同住，难道还不说明问题？
转念一想，她方才气的那个样子，难道作为当事人的姑娘会不生气？可是她都快要一蹦三尺高，姑娘却依旧冷静，头脑清晰的迅速分析清楚局势，当真做得到宠辱不惊。
烦乱的心情立即沉淀下来，瑞兰忽然冒出个念头：以后跟着姑娘，定能一步比一步走的高！
——
时间过的极快，转眼便是十月初五，要将抄写的《孝经》上交的日子。
这两日秦宜宁过的极忙碌，上午同姐妹们一起与詹嬷嬷学习规矩，下午在外书房与西席学习诗书，晚上詹嬷嬷还会为她单独开小灶，闲下来的时间她要抄写《孝经》。
秦宜宁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她像是乍然投入水中干燥的海绵，不知疲倦的迅速吸收着新的知识。
她做事认真，极有毅力，因为经历过更多的困苦，所以学习这类事再辛苦她都不觉得疲惫，在别的姑娘叫苦连天时，她始终都保持着珍惜的态度。
她有聪明的头脑，几乎过目不忘，加上后天的努力和为人处世的风度，才不过短短两天时间，就博得了詹嬷嬷进一步的好感，几乎是要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
这两日翻看《老子》，偶然间看到了“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一句，再分析现在她的情况，倒是真的符合，让秦宜宁在百忙之中不禁会心一笑。
秦宜宁带着瑞兰和秋露去慈孝园昏省。
才进院门，就见大丫鬟如意正在廊下吩咐小丫头做事。
如意见了秦宜宁，立即笑吟吟迎上来，屈膝行礼道：“四姑娘安好。”
“如意姐姐好。老太君今日身子可好？早膳进的香不香？”
“老太君很好，这会子慧宁姑娘、三姑娘、六姑娘、七姑娘、八姑娘都在呢。四姑娘请进。”
说话间已至廊下，如意亲手为秦宜宁撩起暖帘。
进门后，秦宜宁将一件新作的猩猩红镶白兔风毛的斗篷交给瑞兰，转过“喜上眉梢”插屏进了屋。
姑娘们或站或坐，姿态都很轻松。
秦慧宁正端过一个描金的精致盖碗服侍老太君吃茶。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瞧见了穿了身牙白褙子的秦宜宁，她瞳孔不自禁缩了缩，面上挂着笑，道：“小溪妹妹来了。”
秦宜宁闻言，觉得腻味的很。
看来她也不必高估了秦慧宁此人的格局，这般小家子气的人怕来回也就这些手段了。一个称呼而已，乡下叫狗剩、驴蛋的孩子不是照样能长大？总是挂在嘴边有什么意思。
秦宜宁根本懒得理会秦慧宁，仿佛屋里没有这个人似的，端正的给老太君行大礼问安。
八小姐却是看不惯秦慧宁，嘲讽的道：“看来慧宁姑娘的记性没的治了。连四姐姐的名字都记不清。”
秦慧宁在心里大骂八小姐是个蠢材，当着老太君的面也敢与自己放肆。
她气的涨红了脸，声音颤抖的道：“八妹妹，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都不懂，看来慧宁姑娘不但记性不好，脑子都不好了！大伯父明明说了四姐姐的闺名是宜宁，你却偏偏总抓着这一个称呼不放，真是小肚鸡肠之辈。”
“你！”秦慧宁气的眼中含着泪，求助的看向老太君。
老太君不喜他们姐妹在自己面前拌嘴，就沉声道：“宝姐儿，你说的什么话。”
八小姐还想继续与老太君掰扯一番，却被三小姐和七小姐拉住了。
六小姐则是冲着秦慧宁挤了挤眼睛，斜睨着正跪在地上行礼的秦宜宁。
他们拌嘴的功夫，秦宜宁已经行过礼了，但因为老太君并未发话，秦宜宁也没有起身，平白的就多跪了这么一会儿。
秦慧宁低垂着头，让旁人看不清她的神色，暗地里得意的撇了下嘴，六小姐的脸上直接挂了微笑。
倒是八小姐有些懊恼。
老太君也是一时忘了，并没有要多刁难的意思，瞪了八小姐一眼就道：“宜姐儿起来吧。”
“多谢老太君。”秦宜宁站起身，立即收到了八小姐歉意的笑容，她知道八小姐是无心之失，也回以微笑。
正当这时外头又有婢女通传“大夫人、二夫人、三太太到了。”
女孩子们闻言都站起身，依着长幼顺序站好。
秦嬷嬷便引着孙氏和二夫人，三太太先后走了进来。
老太君的身子端坐的更加笔直，待到儿媳给她行过了礼，就笑着吩咐落座。
秦慧宁见人已到齐，立即从碧桐的手中接过了一沓纸，双手捧到老太君跟前，屈膝垂首道：“老太君，孙女心直口快，前些日子无心之失却闹的家宅不和，这是孙女抄写的十遍《孝经》，还请您过目。”
老太君见秦慧宁这般恭顺，话也说的妥帖，就接了过来随手翻了翻。上头的字迹娟秀工整，足可见是认真写过的。
“嗯。你写的不错。”看向秦宜宁，老太君道：“宜姐儿，你的呢？”
“孙女这就命人拿来。”秦宜宁说着，向外唤了一声“瑞兰。”
外间的瑞兰立即应是，抱着厚厚的一摞纸进来，给屋里的主子行过礼后，将那一摞纸放在了老太君跟前的矮几上。
弯腰随意的捻起几张，一看上头的字，老太君的脸一瞬便黑了。
“这就是你抄写的？”
秦宜宁忙道：“是。”
众人都在观察老太君的脸色，见她如此生气，不免也都有些好奇，就都伸长了脖子去看矮几上的字。
这一看，众人表情各异。
孙氏一瞬间就沉下脸来。
二夫人和三太太则是好整以暇的摆弄起袖口和衣摆上的花纹，就仿佛没看见一般。
姐妹们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唯独六小姐，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低声嘟囔道：“这就是你的字，怎么比狗爬还不如。”
二夫人闻声，就极为威严的看了过去，将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六小姐唬了一跳，当即就噤了声。
老太君将那一摞子纸张都抱在了膝头，将秦宜宁写的字与秦慧宁写的放在一处，对比更加明显了。
她到底还记恨孙氏胆敢与秦槐远吵一架就回娘家的事，不免出言责怪。
“孙氏，你也该好生督促宜姐儿的功课，你看她写的像是什么样子！放一只蟑螂墨汁里滚一圈儿都比她爬的工整！可惜了这么多纸墨！”
孙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的瞪了垂眸不语的秦宜宁一眼，却也不服气老太君，竟直接了当的道：
“老太君这话没道理，她才回来几天，就是字儿不好也怪不得是我教的不好啊，我倒是有心教导，奈何老天不给我们母女团聚的缘分！”暗指是因为秦槐远开罪了人才让他们母女分离的。
老太君气了个倒仰！
这么一想，这个情景似曾相识。
那个叫余香的家生子来告状时，她在气头上也曾经口不择言的训斥过秦宜宁。当时秦宜宁可是有礼的应下，维护了老太君和孙氏体面的。
如今做母亲的敢当面就这么顶嘴，竟还不如个丫头片子处事豁达。
眼见着屋内的气氛冷了下来，一旁服侍的秦嬷嬷看了看秦宜宁和秦慧宁上交的纸张，适时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老太君罚两位姑娘将《孝经》抄写十遍，这会子两位姑娘都交上来了，不如点一点数目？”玩笑似的补充道：“瞧瞧哪位讨巧，少写了一遍两遍的。”
老太君也不愿意事情闹的太难堪，就顺了秦嬷嬷的意思，白了孙氏一眼，懒洋洋的道：“那就点一点。”

第二十四章 啪啪打脸
秦嬷嬷行事谨慎稳重，自来不是个随意挑拨是非之人，屋内众人都知道，秦嬷嬷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圆滑的引开各人的注意，免得老太君因为方才孙氏的话而尴尬。
孙氏见秦嬷嬷带着吉祥、如意点数，得意的一笑，像打赢了一场胜仗似的，心里爽快无比的施施然坐了下来。
可秦慧宁却是不同。
别看她从前在老太君跟前最得宠，秦嬷嬷这个老奴却从来对她都是恭敬有余，亲密不足。行事时时刻刻都叫人挑不出错处，却不肯与她亲近半分。
她自小学习诗书，哪里会是偷奸耍滑之人？根本不可能会暗中少写一遍来偷懒。那种行为小孩子都不屑一顾。秦嬷嬷这样怀疑秦宜宁也就罢了，还带上她，真真是将人侮辱到了极点。
“回老太君，奴婢们数好了。”吉祥将纸重新摆好，眼神晦涩不明的悄悄地看了一眼秦宜宁。
“老太君，奴婢与如意、秦嬷嬷一同数过，慧宁姑娘抄写了十遍，四小姐……抄写了三十遍。”
众人闻言，目光都放在了矮几上那两摞明显厚度不同的纸上。
其实两摞纸高度不同人人都看得到，但是老太君方才并未在意，旁人看不清秦宜宁纸上的字都是什么大小，也只当她字写的不好，大小不一，浪费了一些纸罢了。
谁能想得到，罚抄写而已，老太君要求抄十遍，她竟会抄写了三十遍？！
老太君惊讶的将秦宜宁上交的《孝经》翻了翻，虽然字迹从头到尾都丑的如同狗爬，但可以看得出，每一张纸上都没有墨污的痕迹。字难看归难看，态度确是极为认真的。
老太君笑着问：“宜姐儿，我只罚了十遍，你怎会抄写了三十遍呢？”
“是啊，我也正是疑问。”秦慧宁也道：“我可是知道，你这些天上午要与姐妹们一同和詹嬷嬷学习，下午还要去念书，咱们的时间一样紧张，你怎会比我多抄了二十遍呢？”
秦慧宁说罢了掩着口笑。
老太君是单纯的疑问，可秦慧宁却暗指秦宜宁的抄写或许作了弊，这却是人人都听得出的。
六小姐配合的笑了起来。
七小姐和八小姐暗自生气，瞪了秦慧宁好几眼。
就连孙氏，看着秦慧宁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起来。
孙氏心里不悦。
经过了几天的时间冷静了头脑，秦慧宁针对秦宜宁，也并不难看出来，可这是在老太君屋里，当着二房和三房的面，长房如今就只有秦宜宁和秦慧宁两个，秦慧宁却这般行事，着实是不将长房的体面放在眼里！
秦宜宁羞涩的红了脸，微微垂头绞着手指，她今日梳的是随云常髻，低头时自然而然的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配合着她站立时娇弱的身姿，模样秀气好看的像是天鹅，让人瞧着心头便止不住的怜惜。
就连声音也有些怯怯的，明显是不好意思的道：“回老太君，孙女起初也不知写了这么多遍，因那日的事，让老太君动了气，着实是不孝，每抄写一个字孙女都在反思自己，后来不知不觉就投入进去了，到最后竟也没在意抄写了多少次。还是昨儿晚上，孙女的婢女整理时才发现抄写了四十多遍。来之前拿去了那些写的实在太丑的，才剩下了这些。”
说到此处，秦宜宁飞快的看了老太君一眼，脸更红了，“老太君，孙女自小也没念过书，叫我上山砍柴、打猎、捡草药我在行，叫我写字，真真是为难，就是给狗栓一块玉米饼子都比我写的好，这两天浪费了不少笔墨，我自个儿都可惜那些白纸。”
“噗呲——！”
秦宜宁话音方落，就听见一声喷笑。
循声望去，却见老太君已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老太君虽有时偏心，处事时喜欢弄一些事儿，可人却是出身大家教养良好的，身边的人多少年了也没见过老太君这般笑法，回想秦宜宁方才的话，也都不由得笑出声来。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和谐到仿佛过了年。
“你这孩子！过来，到祖母这里来。”老太君一边揩掉笑出的眼泪，一边拉过秦宜宁的手拍了拍：“哪里就如你说的那般不堪了？你是没条件去念书，不然不会比你姐妹们写的差！难为你认真的反思自己，竟写了四十多遍？怪道我瞧着你这两天都有黑眼圈儿了。”
“绿娟。”老太君转回头去看秦嬷嬷。
秦嬷嬷满脸是笑的给老太君行礼：“奴婢在。”
“你回头吩咐厨房，每日给四小姐送燕儿窝粥用，我瞧着宜姐儿的身子也太瘦弱了，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这些年她吃的苦多，该好生补一补。”
“是。奴婢一定嘱咐下去。”
秦宜宁这会子的脸已经不那么红了，却在听到老太君说送燕儿窝粥给她时，受宠若惊的抬眸看着老太君。
她一双杏眼含着一层濛濛的水雾，眼神纯澈剔透的宛若宝石，无端端就叫人联想到刚出生的小奶猫，软乎乎的让人想搂在怀里顺顺毛。
老太君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将秦宜宁搂在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好孩子，你别急，往后跟着你师父好生学，字慢慢就好了，你也不必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少了什么，再也不许自比狗了。知道吗？”话虽如此说，可想起方才那句“给狗拴块玉米饼子”的话，还是忍不住觉得好笑。
秦宜宁靠在老太君怀里，鼻端满是老年人特有的气息加上脂粉香和烟丝气，无端端的让人心里发暖，她禁不住笑弯了眼，乖巧的点头，心里却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想不到“质量不够数量凑”的策略真的可行，也不枉费她抄的手快断掉。
天知道方才她“羞涩”时废了多大力气才把脸憋红……
众人望着老太君搂着秦宜宁的画面，眼窝浅的如三小姐、八小姐，都已经禁不住红了眼眶。
方才秦宜宁的话，难免勾起众人对她身世的记忆。
就连孙氏、二夫人和三夫人都禁不住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对于一个自小孤苦的孩子，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谁还能苛责她一握笔就写的好字呢？何况这孩子还是那么个实诚人。
孙氏方才对于秦宜宁害她丢脸的不满，此时已经完全被怜惜取代了。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秦慧宁差一点咬碎了满口银牙！
想不到秦嬷嬷随便的一句话，竟会引起这样的后果。
老太君会对这人朗声大笑？
老太君还搂着秦宜宁，还说秦宜宁身子弱，要每天吃燕窝！
燕窝她以前都不是每天吃，这野人揍人的时候拳头硬的像石头，力气大的像头牛，他们到底是从哪里看出她身子弱的！
感情她这一顿打算是完全白挨了，因为大家都已经忘了！
秦慧宁面上保持着僵硬的微笑，眼睛却刀子一般直扎着秦宜宁。果真是心机狡诈之辈，装可怜，扮演丑角儿，为了讨老太君的喜欢她竟无所不用其极！简直不要脸！
秦慧宁在心里大骂秦宜宁，面上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
孙氏一回头的功夫，正将秦慧宁的僵硬看在眼里，她心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看得出秦慧宁对秦宜宁的排斥，也看得出秦慧宁的不安，更理解她不安的由来。
做母亲的，除了安慰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到底她也是要认了秦宜宁的，这两天仔细消化了定国公夫人的话，孙氏就只当自己又生了一个女儿罢了。
难道她若是再养个女儿，秦慧宁还会这样不成？
孙氏越想越多，脸色也越来越沉。
秦慧宁正在气头上，也没有注意到孙氏和其他人的脸色，只当自己依旧如往常那般微笑。
可这屋里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娘儿俩的表情尽数落在大家的眼里。各自的想法又有不同。
但总归一句，如今他们算是认清了秦宜宁行事的厉害。才进门时老太君对她的排斥人人看得到，可是现在呢？才几天的功夫，她就有本事哄得老太君前所未有的大笑，还能让老太君搂着她，还给她每天吃燕儿窝补身子。
老太君忘了那天她暴揍秦慧宁时两三个丫鬟婆子都没拿下她了吗？
不过这会子老太君正欢喜，没有人会无故的去触霉头罢了。
秦嬷嬷瞧着老太君此番处事公正，与秦宜宁这般亲近，笑容就更加深了。
“老太君。”正当屋子里笑语晏晏时，外头进来个讨喜的婢女，行礼回道：“老太君，定国公世孙来了，这会子正在外院与相爷说话儿呢，说是想进来给老太君请安，不知老太君这里可得闲？”
老太君闻言欢喜：“得闲，得闲，快请进来。”
“是。”婢女退下。
老太君就问满脸喜色的孙氏：“你侄儿怎么来了？蒙哥儿今日休沐？”
“回老太君，老爷今日休沐，想来元鸣是知道他姑父休沐特地赶着来的，前儿我母亲还说，元鸣心里最佩服他姑父的才学，于朝务上也有一肚子的问题想与老爷请教呢。”

第二十五章 大才子
孙氏欢喜，话也说的漂亮，不但夸了自己的娘家侄儿，还将自家夫婿也夸赞了。
老太君最疼爱的便是长子，听人夸赞哪里能不欢喜？当即就与有荣焉的道：“旁的不说，蒙哥儿的才学和朝务上却是没的说的。”
“还不是老太君教导有方的结果？”三夫人凑趣的道。
老太君欢喜的见牙不见眼，又是得意的笑。
众人便都开了窍一般，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起秦槐远和定国公世孙来。就连一旁的孙氏听见这些人将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心里也十分自豪。
老太君笑容满面的叫了吉祥过来：“你预备好茶来，这是贵客，不可怠慢了。”
“是。”吉祥笑盈盈的去准备。
约莫着外男要进内宅了，秦宜宁先站起身来道：“老太君，既是有外客来，姐妹们不如都暂且告辞吧？”说着话，询问的看向身后几个姐妹。
三小姐、七小姐与八小姐都点头。
六小姐和秦慧宁却有些不情愿，秦慧宁更是急的耳根子发红。
秦宜宁这些日跟着詹嬷嬷学习，对人的观察就更加仔细了，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人的样子不大对，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老太君想了想，又低声与三个儿媳说了几句，这才道：“不必了，你们表哥也不是外人，难得他那样有才华的人肯来，你们也该留下见见。”
秦宜宁便笑着道是。心里却很纳闷。这位定国公府的表哥到底有多厉害？竟能得老太君这般垂爱。
“绿娟，你命人去外院看看宇哥儿、寒哥儿、宪哥儿等几位爷都在不在，就说定国公世孙来了，让他们一起过来见个面儿。”
竟是自己的亲孙子都要一并叫来。
秦嬷嬷笑着应是退下。临出门还不忘了偷瞄一眼大夫人的反应。老太君这般热情，可是给足了大夫人的体面了。
秦宜宁一直微笑站在老太君身边，面上并无任何疑问显露出来，心里却是更加纳闷了。
再度不着痕迹的将目光扫过屋内的众人，就看到秦慧宁低垂着头把玩着裙带，莫说耳根子，就连脖颈都红透了。
秦宜宁禁不住奇怪的挑眉，秦慧宁这是怎么了？
老太君既不准他们离开，可毕竟男女有别，他们也不好就这么杵着，是以三太太便做主，让姑娘们都去了内室，又命婢女在内室与外间之间摆放了一座鲤鱼戏莲的镂雕红木插屏。
从外头往里看，只能隐约的透过插屏和落地罩上的镂空雕花看到内室里有人，却也看不真切。
而内室的姑娘们，若是选妥当了角度，却能将外头看的清楚。
秦宜宁虽好奇，却也并不着急去看来者何人，就选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低声与三小姐、七小姐和八小姐说着话儿。
倒是秦慧宁一进内室，立即就选了个最靠近外间的位置，只要一侧头就能从镂雕的缝隙看到外面的每一个人。
六小姐挨着秦慧宁坐下，低声的与她闲聊，不时的往秦宜宁处瞟一眼，还接连发出嗤笑声。
见六小姐与秦慧宁这般，秦宜宁自然知道他们必定是在编排自己什么，不过她素来不在乎人言，反正她也不会因此而少一块肉，自然无所谓的垂下长睫，把玩着矮几上的茶碗。
可秦宜宁不在意，却有人忍不住。
“四姐姐，你瞧他们那个样子。”八小姐有些生气，狠狠的瞪了秦慧宁一眼。
秦慧宁淡淡回望着八小姐，仿佛一点也不生气，笑的更加开怀。
她越是如此，八小姐就越是被挑起了火气，蹭的站起身来，刚要开口，却被秦宜宁拉住了手。
“八妹妹，昨儿詹嬷嬷说的你可都记得了？”秦宜宁声音含笑，手上的力道却不小。
见秦宜宁眼疾手快，三小姐才松了口气，在另一边挽着八小姐的手臂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低声劝解道：“八妹妹安生一些吧，这里是老太君的内室，稍后还有客人要来，你真的闹了事，吃亏的也是自己。被老太君责罚也就罢了，怕在客人的面前也会丢了体面，万一有不好的话传开来可怎么好？”
八小姐是个直脾气，容易冲动，却也不笨，仔细回想方才秦慧宁的一举一动，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她就是故意挑衅我的！”
“既知道了，八妹妹为何还要在意。”秦宜宁用银叉叉了一块果子递给八小姐。
八小姐接过来，却因愤怒并没有吃。
三小姐继续劝：“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到底咱们是一家人，将来总有各奔东西的一天，可真正有什么事，互相帮衬的还是本家的人。”
八小姐素来敬重三小姐，她说的话是会听的，不过心里不忿，还是低声道：“谁要和她们互相帮衬了。那般龌龊小人，四姐姐回来也不碍他们的事儿，偏她总是夹枪带棒的，好没意思。”
“八妹息怒。我知道八妹是为了我好。”秦宜宁握住八小姐的手摇了摇，示意她别在动气。
八小姐看着秦宜宁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就觉得方才的暴躁也沉静了一些。
秦慧宁翻了个白眼，想不到秦宜宁倒是好心，还知道安抚别人。
六小姐则冷哼一声，继续与秦慧宁低声叽叽咕咕。
正当这时，外头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声，随即是婢女恭敬问候的声音，一群男子先后走了进来。
秦慧宁一听声音，整个人都贴在了落地罩上，屏住呼吸往外看，就是六姑娘也伸长了脖颈寻找合适的位置。
七小姐和八小姐也好奇，站起身，悄悄地走到插屏旁往外瞧，只余下三小姐和秦宜宁坐在原位低声说些针线上的事。
外间，先进门来的是面上带笑，穿了身家常银灰色直裰的秦槐远。与他携手而来的，却是个穿了身宝蓝色如意纹直裰的青年。
青年身材修长，容长脸，面容白净，眼若点漆，浓眉高鼻，十分精神。
在他身后的是大爷秦宇、二爷秦寒、五爷秦宪，就连年纪稍小的九爷秦宣和年仅六岁的十爷秦容也在列。秦家“宝盖头”这一辈的男孩子们自秦宜宁回府后还从未如此到的这般齐全过。
“秦老太君一向可好？小子孙禹，给老太君请安了。”孙禹翩然行礼，姿态儒雅从容。
“快起来，快起来。”老太君倾身双手搀扶，“多日不见，世孙学问上又精进了不少吧？”
孙禹笑起来，气度温和如玉，“秦老太君莫要取笑了，此番前来，还要劳姑父于学业上多点拨我呢。”
“快坐，上好茶来。”老太君吩咐人端椅子。
孙禹便转而又给大夫人、二夫人和三太太都行了礼。
大夫人笑吟吟的道：“你是直接从家来？老夫人身子如何？”
“回姑姑话，祖母身子已有好转了。”孙禹笑着道：“姑姑不要担忧，今日前来，祖母还特地吩咐侄子一件事，特意来求老太君的。”
老太君笑着道：“亲家母也太客气了，咱们都是自家亲戚，何必如此客气？有什么事儿只管说便是，倒是你，难得来家里玩，往后也要勤走动啊，也好多带带你的这些表弟们好生上进，争取都像你这般举业精进。”
“秦老太君太过誉了，元鸣羞惭。”孙禹又给老太君行了礼，从袖中取出了帖子递上，才道：“家祖与祖母知道姑父寻到了遗失多年的掌珠，特地吩咐了我来求老太君一个恩典，想请姑姑带着表妹回定国公府坐坐，做外祖父、外祖母的，也想见见外孙女儿。”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不过是想让孙氏带着秦宜宁回一趟娘家，派个老妈子来与孙氏说一声便是了，想不到定国公府会如此隆重，连孙禹这个大才子都成了专门来下帖子的！
二夫人端宛一笑：“足可见定国公夫人多疼惜外孙女。”
“是啊，宜姐儿聪慧可人，又温文知礼，莫说外祖母疼，咱们家老太君还不是疼的心肝儿肉似的。”三太太也笑了起来。
老太君想着今儿一早的事，也觉得秦宜宁这孩子可爱的紧，便慈爱开着玩笑。
“哎，我呀，疼她疼的什么似的，本舍不得让她离开身边儿的，可既然亲家母这么想念外孙女，连元鸣这般的才子都派来做说客了，我又怎么能不放行呢？”
说道此处看向孙氏：“老大媳妇，明儿你就带着姑娘回去一趟吧，顺带将我先前预备下的那些东西也带给亲家母。”
先前哪预备什么东西了？反倒是我定国公府给你们送了东西来！
孙氏心里不屑的冷哼，暗想老太君这人太会装模作样，可面上却笑的恭顺：“是，儿媳谨遵吩咐。”
孙禹就笑着给老太君作揖。
因是外男，不好久留于内宅，孙禹只略坐了片刻，就跟着秦槐远和秦家的哥儿们去了外院。
他前脚刚一走，内室之中的秦慧宁爬上罗汉床，一把将窗子推开一个缝隙往外看。
冷风灌进了屋来，几位姑娘都看向窗畔。
秦宜宁就算再迟钝，从秦慧宁这般不稳重的举动上也看出一些端倪来了。
倒是外间，老太君说了一句：“怎么忽然这么冷，哪里有风灌进来了。”
吓的秦慧宁紧忙将窗户关上了。

第二十六章 家风
姐妹几人重新回到外间，老太君笑着道：“今日时辰差不离儿了，你们也该去兴宁园学规矩了吧？”
“是。”姑娘们齐齐点头。
孙氏道：“老太君，今儿个就先照常学习，明儿上午我要带着宜姐儿回一趟定国公府，到时詹嬷嬷照常带着其他姑娘在兴宁园也便是了。”
老太君笑着点点头，好似并未从孙氏的话中听出什么不对。
一旁干瞪眼的秦慧宁终于忍不住，拉着孙氏的袖子怯生生的道：“母亲，您不带女儿么？我也有些想念外祖父和外祖母了。”
其实孙氏原本有些犹豫的。
才刚孙禹来，是说定国公夫人想见见秦槐远刚刚找回的掌珠，可并没有说要见养女。但是转念一想，他们说要见外孙女，也没说要见哪一个，干脆自己就装糊涂，将秦慧宁也带上罢了。
“自然是要带你的。”孙氏温柔的为秦慧宁理了理鬓角：“明儿上午咱们就去。”
秦慧宁挽着孙氏的手臂撒娇的笑起来。
一旁的六小姐羡慕的道：“大伯母，改日若有机会您也带侄女们去您家里见识见识吧，听说定国公府的花园子比咱们家的还大，景色还美呢。”
二夫人闻言，脸上就有些难看。她瞪了六小姐一眼，可六小姐并没有如往常那般乖顺，而是脸上红红双眼晶亮的望着孙氏。
孙氏被六小姐的话说的飘飘然，点头道：“往后有机会，一定带着你们都去。”
“是，多谢大伯母。”六小姐甜甜的笑了。
老太君见状并未多想，只当孩子们贪玩纯真。
“一家子亲戚，多走动是好的，这一次是宜姐儿刚回来，想必见了外祖父外祖母有话要说，下次你们都去，都有机会。”
姑娘们就都行礼道是。
这一天的时间秦宜宁依旧过的十分充实。不过许是明日要去定国公府的缘故，秦慧宁学习时却显得心不在焉的，詹嬷嬷说的礼仪姿态给秦慧宁重复好几遍她都记不住，詹嬷嬷也就懒得多言了。
而且秦宜宁还发现，秦慧宁总是用更加怨毒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自己与她有灭门之仇似的。
下午照旧去外院的书房隔着屏风听夫子讲书，到了晚上回到雪梨院时，天色已经暗了。
秦宜宁想着明日要去见定国公夫人，因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子，心里便有些忐忑。吩咐瑞兰预备好了明天要穿戴的，又烦请詹嬷嬷帮着看过，确定搭配并无不妥，这才歇下。
不过躺在拔步床，她还是在脑海之中将那日来的包妈妈仔细回忆了一番。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包妈妈是定国公夫人身边得力的人，自然也会带几分定国公夫人的风骨，说话做事更会有些与主子同化。
等将一切可能发生的刁难都仔细的想了一遍，并且在心里思定了应对之策，秦宜宁才彻底的放心睡去。
一夜无话。
次日给老太君请过了安，秦宜宁就回雪梨院盥洗更衣。
她选定的是一身水粉色的素缎织宽袖锦袄，下配着鹅黄色的八幅裙，外头搭配的是那件猩猩红的白兔毛领子斗篷。一身水灵的颜色，让秦宜宁既不失年轻姑娘的娇嫩，又不失少女的明艳，从衣料和做工上，也不会失了大家闺秀的排场。
至于头面，秦宜宁选的是三太太送的那套碧玉头面中的一对小巧的丁香和一枝海棠花头簪。
秦宜宁墨发鸦青，随云常髻上搭配着海棠花头簪，显得头发乌黑油亮，簪子精巧名贵。
“嬷嬷，我这个年纪就不用脂粉了吧？”秦宜宁望着妆台上的那些瓶瓶罐罐，香味直扑鼻而来，有些呛得慌。
詹嬷嬷笑着为秦宜宁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笑道：“姑娘这样便是极好，您本来就天生丽质，年轻小姑娘家的，用不上那些鹅黄粉黛，不过外头天冷，您只用淡淡的茉莉花香膏子匀面，免得皮肤被风吹了就不好了。”
秦宜宁笑着点头：“都听嬷嬷的。”
去定国公府，秦宜宁身边只带了一个瑞兰。本可以也带一位嬷嬷的，但秦宜宁观察之下，发现祝嬷嬷是个闷头不做声的老好人，根本无法挑大梁，詹嬷嬷又不是她身边的下人，就只作罢。
瑞兰为了出门，今日也换了一身碧绿色的袄子，外头套着一件洋红色的毛领子长比甲，如此穿红着绿的，仗着她年轻稳重，看起来也讨喜的很。
“姑娘，轿子已经预备得当了。大夫人说马车停在二门外头，走西侧门出去，咱们就先去二门处换乘马车。”
秦宜宁上了轿子，手中捧着精巧的暖手炉，瑞兰跟在轿子旁，不多时便出了二门。
换乘了一辆代步的油壁小马车，又过了一会儿才到了西侧门。
西侧门前已经停着长长的一列车队。
相爷夫人要回娘家，这次还是光明正大的带着女儿，自然不可能像上一次那样一辆马车赶着就走。此番出门光是主子乘的马车就预备了两辆华盖流苏车，后头还跟着得脸的老妈妈坐的平头小马车，再后头是两架拉着礼品的马车，跟着的仆婢，护卫等人，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号。
秦宜宁踩着垫脚的红漆凳子上了第一辆马车，一撩车帘，就见孙氏和秦慧宁已经相依偎着坐在正座，金妈妈则坐在了下手侧，见了秦宜宁进来，忙行礼问好。
秦宜宁还了礼，给孙氏行礼。
孙氏今日穿的是深深浅浅的一身紫衣，外头披着的缂丝披风格外华贵，妆容精致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岁月的痕迹，只能看到她的端庄明丽。
秦慧宁打扮的鲜艳却超乎秦宜宁的意料。
秦宜宁坐在了金妈妈的对面，就开始光明正大的打量秦慧宁。
碧绿的缂丝披风，云锦的水蓝褙子，一身的颜色都淡雅非常，可妆容上却下了功夫，柳眉微挑，脂粉施的恰到好处，尤其那玫瑰花瓣一般的红唇，与她耳坠子上的红玉珠子呼应着，将她整个人的容色都提亮了几分。
这么一打扮，的确好看，超出了她原本的端庄，显出几分初出锋芒的艳丽。
许是被秦宜宁打量的不自在，秦慧宁微微蹙眉道：“小溪妹妹在看什么？”红唇轻启，贝齿皓白。
秦宜宁笑道：“慧宁姑娘这样穿戴极好看，就不由得看痴了。”
“比不上小溪妹妹天生丽质。”言语中难掩的酸。
她已经极力的不让自己在容貌上输给秦宜宁，因为她想，既然是头一次去定国公府，秦宜宁必定会仔细的打扮一番的。
谁料想，秦宜宁竟会不施脂粉，首饰都没怎么戴？！
最可恨的是，秦宜宁容貌中的媚与明艳是天生的，就算不施脂粉也掩藏不住。
原本秦慧宁还有些骄傲，这会子坐在秦宜宁对面也觉得自己的骄傲哗啦啦碎成了渣滓。
气氛有些尴尬。
金妈妈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看了一眼半闭着眼假寐的孙氏，就笑着道：“四小姐，您头回去定国公府，老奴给您介绍介绍定国公府可好？”态度十分的恭敬，已经不复头一次见面时的不耐烦。
秦宜宁知道这些人惯会逢高踩低，心里也不恼，反而感激的笑道：“多谢金妈妈，我正想请教您呢。”
金妈妈就低声给秦宜宁讲解起来。
定国公府虽是勋贵，可是诗书传家，家中规矩极为严格，别看位高权重，可家里的子女们，尤其是在如今的定国公和定国公夫人的管理统辖之下的三辈人里，不论是本家还是旁支，都从未出过什么欺男霸女恶事。
而且最令秦宜宁感到稀奇和敬佩的，是定国公府的姊妹之间都十分团结。什么勾心斗角阴谋陷害，若是被定国公夫人抓到了是要重罚的。
“定国公夫人说，一家人若不能团结起来，又如何能够抵御外侵？一棵花，从外头看着好，可是根子里若是烂了也活不久的。”金妈妈的语气与有荣焉。
秦宜宁深表赞同。
这么一比较，倒是显得相府有点龌龊……
定国公本家里只有两房，孙氏是嫡长女，但在宗族里行三，上头的两位兄长对孙氏都极为宠爱。
“姑娘的大舅与二舅都是力抗大周的武将，如今应该都不在府中。不过两位舅母都在。宗族里的姐妹有六位，小爷们有五位，最年长的便是昨儿来府上下帖子的大爷……”
金妈妈讲过定国公府的风气，又讲了定国公府本家的人，秦宜宁都一一的仔细几下。
待到马车来到定国公府时，秦宜宁已经将定国公府的构成与风气都了解了一遍。
“是姑奶奶回来了吗！”马车外传来门子欢天喜地的声音，随后就有人往府里通传：“快去告诉老夫人，大姑奶奶和表小姐回来了。”
车帘撩起，下人们摆好了垫脚的红漆木凳子，金妈妈先跳下车，服侍着孙氏下了马车，蔡妈妈和碧桐搀扶着秦慧宁，瑞兰搀着秦宜宁。
上台阶，进侧门，一行人刚过了仪门，迎面就看到两位贵妇人带着一群少女浩浩荡荡的迎了出来。
“我说等会儿再来，可你二嫂子非要早点出来等，说你们马上就能到，这下子可冷的我们不行。”年长一些的妇人一把握住了孙氏的手，亲昵的道：“哎呦，手上这么暖和。”

第二十七章 外祖母
“嫂子冷的手都僵了，怎么出来也不带个暖手炉呢？”孙氏语气轻快，眉目含笑，将自己的黄铜雕花手炉塞给大太太严氏，又去握着二太太孔氏的手搓了搓，以自己温暖的双手帮她捂热。
两位嫂子都比孙氏年长一些，定国公府的家风严谨，两位兄长对待孙氏又都十分宠爱，孙氏出阁之前，与两位嫂子红脸一次都没有，姑嫂之间相处的比与那几个庶妹都要亲近，这会儿见了自然亲密。
见她这般，女孩子们都笑起来。
一旁便有个穿了身碧色灰兔毛领子斗篷的十四五岁的少女笑着道：“姑姑可别信大伯母的话，说的像她就不急似的，才刚在祖母那里只小坐了一会子，大伯母就看了三四次时辰钟，还是我母亲说‘大嫂这般焦急，屋里闷着也呆不住，不如大家一起出来迎一迎，兴许就将人接到了’，我们这才出来的。”
少女的话音清脆爽朗，听的众人又是一阵笑。
秦宜宁单在一旁安静看着，仿佛都能体会到这个家庭对他们的欢迎之情。
另有个与秦宜宁一样穿了猩猩红斗篷的少女，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已经看了她多时了。
似是实在忍不住好奇，小动物般凑到了秦宜宁的身边来，声音有些怯怯的，行了一礼道：“姐姐好，我是孙苓，你是宜宁姐姐吗？”
秦宜宁连忙还礼，“苓姐姐好，我是宜宁。”
孙氏闻声回头，笑着道，“看我，见了嫂子只顾着说话，都忘了介绍。宜姐儿，还不来与你大舅母、二舅母和表姐妹们行礼？”
秦宜宁便对孙苓笑了笑，依着詹嬷嬷这些日教导的规矩给大太太和二太太行了礼。
“大舅母、二舅母安好。”
“哎呦呦！”二舅母孔氏拉住了秦宜宁的双手仔细端量了一番，啧啧道：“果真是个水淘出来的玉人儿，都说咱们公府里你七表姐生的标致，这么一比可不就比下去了！”
“二舅母谬赞了。不过是母亲疼惜我，舍得给我打扮罢了。”秦宜宁微笑垂眸，声音软软柔柔的，模样看起来十分乖巧讨喜。
孙氏听了心里十分受用，就拉着秦宜宁的手拍了拍，一派母慈子孝的模样，丝毫不见之前的冷待。
早已被冷落多时的秦慧宁冷眼看着孙氏带着秦宜宁与两位舅母寒暄，心里像是被谁浇了一瓢热油似的，好半晌才调整了怨愤的心情。
“大舅母，二舅母安好。”秦慧宁也行礼。
大舅母仿佛这会子才注意到她，上下打量她素淡的穿着和尤为鲜艳的妆容，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却未多话。
二舅母则是上下打量了秦慧宁的穿着打扮，笑着说了句：“慧姐儿出落的越发标致了。”
秦慧宁暗喜，端庄的道：“二舅母不要取笑我了，有七表姐和小溪妹妹珠玉在侧，我们这些人不都被比成了泥猪癞狗了。”说着掩口而笑。
这话说的虽是谦虚，可若其他的姊妹若有妒忌之心，这会儿可不就被勾了起来？
大舅母和二舅母对视一眼，并未多言。
一旁的姐妹们却不似乎相府的姑娘那般容易挑拨，纷纷垂眸当做没听见。
秦宜宁心下好笑，明知道定国公府的家风如何，秦慧宁还来这般作态，真是不知所谓。
秦慧宁有心表发现姐妹和睦，便挽住秦宜宁的手臂笑道：“小溪妹妹，我来给你介绍。”
指着站在二舅母身旁穿了嫩粉色白兔毛领子披风的少女道：“这位是七表姐，比咱们大三岁，已经与吕大学士家的公子订了亲，不日便要成婚了。”
“七表姐好。”秦宜宁忽略了秦慧宁对她的称呼，笑着给孙七小姐行礼。
七表姐还礼：“宜宁妹妹好。”
秦慧宁又介绍了方才那位穿碧色斗篷的、浅蓝色斗篷的，以及主动与秦宜宁说话穿红衣的，依次道：“这是九表姐，十表姐和十一表妹。十表姐和十一表妹今年也都十四。”
秦宜宁又依次见了礼，九表姐、十表姐和十一表妹都还了礼。
十一小姐笑着扯了扯秦慧宁的斗篷，又看看自己的，笑道：“表姐的衣裳料子与我的一样，可见咱们是有缘的。”又转过头，猫儿瞳望着秦慧宁，好奇的歪着头问：“难道慧宁表姐不知道宜宁表姐的名字？怎么总是‘小溪’、‘小溪’的叫？”
秦慧宁闻言，脸上笑容一僵。暗骂十一小姐不过是长房的一个庶女，竟然也敢当面给她难堪。
孙氏本与大舅母和二舅母闲聊着，听到这边的动静也有些不满起来。
她娘家的氛围与婆家是不同的，虽然嫁给秦丞相是一件风光的好事，可婆家的风气却一直是她的心病，虽然有时她觉得婆家那样行事也没什么不好，可她知道娘家的人确实看不上那样的，可秦慧宁却偏偏要将相府的那一套拿出来。
从前在相府，孙氏也没觉得秦慧宁称呼秦宜宁小溪有何不妥，如今站在定国公府的地面上，她却感觉到了愤怒。
然而她又不好直接当面就训斥秦慧宁。
正当这时，秦宜宁笑着挽住秦慧宁的手，柔声解释道：“十一表妹有所不知，我从前流落在外，曾得养母的救助，养母在溪边拾到我，所以便给我取了个小名儿，叫做小溪。慧宁姑娘是知恩图报之人，我十分赞许，我俩私下曾经约定过让她时常叫我小溪，也可以时刻提醒我，不要忘了养母八年来的养育之恩。”
十一表妹听了十分动容，眼中含着水雾点点头：“宜宁姐姐在外受苦了。”
其他的表姐妹也都围了上来，虽然对秦宜宁在外头的经历好奇，可这会子也被她一番话撼动了柔软的心。
倒是没人记得方才秦慧宁拉的仇恨了。
孙氏见状松了口气，对秦宜宁如此识大体的举动感觉分外熨帖。
大舅母挑眉，洞若观火的眼神再度打量秦宜宁，温和的笑了。
二舅母就拉住了孙氏的手，笑道：“咱们先去春熙堂再叙话不迟，这会子母亲也该等的急了。”
孙氏忙点头：“正是呢，再站一会儿大嫂若是冻着了，感冒风寒了，大哥知道了还不要与我急了。”
“你个泼猴儿！你就会无故攀扯我！孩子们都在你就这般胡说八道的！”大舅母笑骂。
姑娘们和仆婢们见了也笑起来。
被欢乐的气氛感染着，秦宜宁也禁不住笑，一行人欢欢乐乐的进了垂花门。
定国公府是个面敞五间纵深七进的大宅院，据说这宅院是前朝的王府，后来皇帝因孙家祖上战功赫赫而赏赐下来的。
虽冬日里已是万物凋零，可府中精巧的园林设计，依旧让秦宜宁看的目不暇接，禁不住一边走着一边幻想着夏季来临时候此处景色会多么优美。
见秦宜宁喜欢，表姐妹们就都围绕在她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介绍着，热情的像是欢迎贵客，丝毫没有丁点架子。
秦慧宁这时跟在他们身旁，仿佛成了陪衬，她脸上的笑容都要僵了，却依旧要保持着风度。还是身旁的蔡妈妈和碧桐搀扶着她低声与她说话解闷，才让她郁闷的心情缓解了一些。
一路到了定国公夫人起居的春熙堂，远远地就有丫鬟婆子迎了出来，又有婢女进去回话。
秦宜宁这厢刚刚踏进春熙堂的门槛，就见正屋的宝蓝夹竹锦绣暖帘一撩，一位穿了暗紫色宽袖素面妆花褙子，头戴紫狐皮暖帽，年过六旬的丰腴妇人率先走了出来，后头跟着的丫鬟婆子鱼贯而出，跟随着下了台阶。
这妇人身量高挑，面上皱纹初生，眉间有一道淡淡的川字纹，显得人有些严厉，但秦宜宁知道，这类人通常是经常蹙眉的，可见这位妇人平日操心很多。她修长的眉和那双充满慈爱的眼中涌动着温暖，走路时仪态端庄，背脊挺的笔直，看起来是个十分精明的夫人。
几乎看到一眼，秦宜宁就可以确定这位便是定国公夫人，她的外祖母，再看她身旁跟着的包妈妈，就更加可以确定自己所猜测的不假。
秦宜宁在打量定国公夫人，定国公夫人也在打量她。
一众姑娘中，虽然秦宜宁与十一表姐一样都穿了猩猩红的斗篷；虽然她未施脂粉，不似秦慧宁那嫣红的唇十分惹眼；虽然秦宜宁也不如九表姐高挑。
可定国公夫人依旧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不是因为她是陌生面孔，也不因为她足以艳压群芳的容貌，而是因为她周身上下半含锋芒，却又温文内敛的气势。
看眉目明媚便可知她聪慧过人，看她身姿就可知她礼仪和气节，她就像是一把入鞘的宝剑，想要锋芒毕露便可锋芒毕露，想要温文尔雅，也可温文尔雅。
定国公夫人这般聪慧又阅尽千帆的妇人，什么样容姿的美人没见过？
第一眼看人早已不会注重容貌了。
见到这样的秦宜宁，她心里十分的欢喜，而且她不似孙氏那般怀疑秦宜宁的身份，她却是可以确定这姑娘一定是孙氏所生的。
她的亲外孙女如此优秀，定国公夫人怎会不喜？
“这就是宜姐儿吧？快到外祖母这里来！”定国公夫人伸出双手快步迎上来。

第二十八章 风头无两
“外祖母，请受孙女一拜。”秦宜宁不敢托大，驻足行了大礼。同行之人自然避开在左右。
定国公夫人目光越发柔和，双手搀扶，拉着她的手怜惜的道：“好孩子，无须如此多礼，让外祖母好生看看你。”
定国公夫人的手有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干燥温暖，丝丝热量传递过来，让秦宜宁不由自主的泪盈于睫。
定国公夫人只望着秦宜宁那双水濛濛的眼睛，心就柔软的一塌糊涂。
有些人有缘，见了面便心生喜欢，定国公夫人瞧着秦宜宁便是如此。
定国公夫人的手指感受得到秦宜宁手上的茧子和疤痕，心里酸软，疼惜的将人搂在怀里拍了拍，声音强忍哽咽：“可怜的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一句话，暖的秦宜宁眼泪不自禁的落了下来，温暖柔软的怀抱和定国公夫人身上淡雅的熏香，都在触碰她心里最柔软脆弱之处，她强韧着才没有在这大好时候哭出声来。
“外祖母不要难过，不论从前如何，一切都过去了，咱们都往前看，不必回头。”
此话直说进了定国公夫人的心里，她连连点头道：“是啊，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早已被感动的不断拭泪的大舅母和二舅母也忙点头，就连找到女儿后情绪几番波折的孙氏，一时间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大冷风里抱头痛哭的场面太悲怆，大舅母忙吸了吸鼻子，道：“瞧母亲欢喜的，天气也顾不得了，怎么穿着屋里的软鞋就出来？仔细地上冷。”
包妈妈用袖子沾了沾眼角，配合的道：“老夫人这是迫不及待的要见外孙女。奴婢要伺候换鞋都不让。”
“还说我？也不知是谁在我这里都坐不住了。”定国公夫人打趣两个儿媳。
悲伤的气氛被冲淡，只余欢喜，众人嘻嘻哈哈笑起来，挨挨蹭蹭的进了屋，就连撩帘子的小丫头子都满面笑容，像是过了年似的。
秦宜宁一直含着泪微笑，听着舅母与外祖母你一言我一语的关怀，话都插不上。
这个场面，是她曾经从梁城回京一路上幻想过无数次的。想不到在自己家里得不到的，竟在外祖母家得到了。
她昨夜辗转反侧，思考出的那些突发状况和应对办法，好像都是无用功，倒是她杞人忧天、小人之心了。
定国公夫人由两个儿媳服侍着坐在首位，大舅母、二舅母以及孙氏就在一旁各自坐下。
包妈妈为秦宜宁端来蒲团，秦宜宁跪下端正的行了大礼：“孙女请外祖母、两位舅母安。”
“快起来，快起来。”定国公夫人倾身搀扶，将人拉起挨着身边坐下，“回来住的可还习惯吗？还缺少什么东西不曾？你母亲脾气急躁，心又粗，她要是敢粗心怠慢你，你就来告诉外祖母，我打她！”
定国公夫人的语速很快，秦宜宁根本插不进话，只能连连摇头，表示并不曾被怠慢。
“母亲偏心，宜姐儿来了，就把我都给比下去了。”孙氏被生母这一番话说的脸上涨红，不由想起自己又是打孩子又是严厉警告的，可几次三番，都是这个孩子识大体的成全自己的体面，心里便有些愧疚。
“你多大的人了，还与你闺女计较！我就不说你那个急脾气了，你往后也多动动脑子，不要别人说风你就是雨。”定国公夫人点了下孙氏的额头。
秦慧宁闻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垂着头偷眼观察定国公夫人的神色。
孙氏则一缩脖子，满脸笑意的吐了下舌头，惹得姑娘们都笑了起来，喧哗笑语凭空传出很远去。
秦慧宁忐忑至极。
她知道，外祖母并不是个简单人物，可不似孙氏这般好摆弄，她方才那句话分明就是话里有话！
从来到定国公府，那个野蹄子就一直是大家目光的焦点，就连外祖母都只看得到她，自己仿佛变成透明的。
如此慢待原本就让秦慧宁妒怒怨怼，可如今，那些怨怼的情绪被定国公夫人的一句敲打熄灭了，剩下的只有失宠的恐慌。
她忙给定国公夫人行礼，笑道：“外祖母这些日子气色更加好了。”
定国公夫人握着秦宜宁的手，一面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一面笑着道：“是啊，我这日子过的舒心，你两个舅母和你表兄妹们都孝顺我，如今啊，这个家我也不当什么事儿了，有什么事你舅母都自个儿扛着，不肯将捕风捉影的话在我跟前提起半句，我无事一身轻，只管含饴弄孙，你说，这气色能不好吗。”
秦慧宁脑中嗡的一声，脸色上一阵红一阵白，强笑道：“外祖母是有大福气的人，舅母和表姐妹们孝顺，舅舅和表哥们也都争气。”
“是啊。”定国公夫人满目含笑的看向身旁的秦宜宁：“我们宜姐儿从前吃了苦，既然回了家，劫数就都过去了，往后就都是好日子了，所以宜姐儿也是有福气的。”
众人就都附和着笑，大家七嘴八舌的聊了起来。
秦慧宁悻悻的退回一旁站定，藏在袖子中的手紧握成拳，掌心几乎被她的长指甲抠出血来。
她想不到定国公夫人会如此下她的面子，言语中三番两次的暗自敲打她。
她不知道旁人听不听得懂，可是孙氏八成是能听懂的。
秦慧宁不安的看向孙氏，却见孙氏正微笑望着定国公夫人和秦宜宁的方向，不知听了什么，笑的正开心。
许是感觉到她的视线，孙氏询问的转过头来。
二人四目相对，秦慧宁眼中来不及收起的怨毒尽数落在孙氏眼里。
孙氏愣了愣，想着方才定国公夫人的话，再想想今日秦慧宁在众位表姐妹面前还不忘使手段，她心里不喜欢，也就没有如往常那般将人叫过身边来安慰，又继续去和两位嫂子说话。
她竟不理她了！
秦慧宁差点咬碎了满口银牙！
谁亲谁疏，现在可真是看出来了，这些人的心未免太歪了，她的确是被换了来没错，也的确占了秦宜宁十四年的嫡女之位，可这些又怎么能怪她？她也是受害者啊！这会子却给她摆脸色看。
她们这样对她，能怪得了她去争吗！
“老夫人。”大丫鬟进来行礼，笑道：“国公爷和大爷散朝回来了，宫里头的王大总管随同而来的，说是有圣旨到！叫咱们全家都去前头接旨呢！”
“是皇上身边的王大总管亲自来的？”满是寂静，定国公夫人的声音显得有些高。
大丫鬟点头：“是，奴婢问了跟着的小吆，说是国公爷和大爷瞧着都很高兴，王大总管也十分客气，才刚已经吩咐小爷们都先别来春熙堂，先去了前头见王大总管，预备接旨去了。”
二舅母一拍手：“我说那些孩子们还不来，原来是有好事儿！母亲，八成是老爷们的好事儿呢！”
定国公夫人和大舅母也是这般猜测的，二人脸上都有喜色。
定国公满门都是对抗大周入侵的中流砥柱，不论是如今正在前线抗敌的世子孙海茞、二老爷孙海菁，还是入仕在朝的笔杆子孙禹，文臣武将，都是皇上主战一派的利刃。
如今王大总管亲自前来，必定是对国公府的哪一位爷们儿有所嘉奖。
此时也顾不上说话了，定国公夫人、大舅母、二舅母、孙氏这些有封诰的都急忙去大妆起来，女孩子们也都理了衣裳，随后快速去了前院，焚香接旨。
秦宜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难免有些紧张。她跟着表姐妹们一同跪俯在女眷们的最后，听着王大总管略显得尖锐的声音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侍讲、定国公世孙孙禹，为人磊落、才德兼备、克己奉公、高节清风，不与泥淖同流合污，忠心可鉴、深慰朕心，着即晋为翰林院侍讲学士，赐黄金百两，钦此！”
“谢皇上隆恩！”
众人齐齐叩头。
王大总管双手将圣旨奉上，笑道：“孙大人，恭喜恭喜！”
孙禹双手接过圣旨，忙笑着道：“多谢王总管，还请花厅用茶。”
定国公站起身笑道：“有劳王总管走一趟，必定要尝一尝老夫的好茶才回去。”
王大总管笑的双眼弯成了月牙儿，躬身行礼道：“多谢国公爷，奴婢就却之不恭了。”
“请。”
定国公与孙禹一同去招待王大总管。
女眷们和其余的小爷则一同回了春熙堂。
待到更衣盥洗，重新落座，气氛才再度活跃起来。
“哎呀呀，真是天大的好事儿，天大的福分！”孙氏拉着大舅母的双手道：“难为大嫂养出这样的好儿子来，小小年纪就已入阁，且还靠着自己的才学擢为翰林院侍讲学士！更能得皇上的亲自己嘉奖！如此殊荣，咱们家可是得天独厚头一份儿啊！”
大舅微笑着摆手：“瞧你说的，鸣哥儿不过是好运气。而且这一次也确实是戳中了皇上的痒处。”
如此一说，众人倒是都觉得好奇。
定国公夫人问道：“我也正奇怪，好端端的为何皇上特地命王大总管来宣旨颁赏，擢升官职不算，还赏赐了百两黄金？”
秦宜宁也好奇的眨眼，人都说天威难测，大表哥能得皇上如此器重，倒是难得。

第二十九章 一份大礼
大舅母闻言轻叹一声，“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先前没有告诉母亲，也是怕母亲听了跟着焦急。前儿大周曾有人联络过鸣哥儿，想鸣哥儿投靠大周，期间说了种种咱们皇上的不是，又说大周的逄小王爷骁勇，他率领的虎贲军的铁蹄早晚有一天会踏平咱们大燕的山河……”
在坐的女眷闻言，皆倒吸了口凉气。
定国公夫人眉头紧锁。
二舅母也掩口惊呼。
孙氏性子最为直接，一把拉住大舅母的手：“大嫂，这大燕朝的人不安好心！这话儿若是传到皇上耳中，那岂不是授人以柄，万一给咱们扣上个通敌叛国的帽子可怎么好！”
“可不就是传到皇上耳中了么。鸣哥儿当场就严词拒绝了那说客，还自行解了官服去皇上那负荆请罪。你们也知道，咱们皇上……多疑。不过最后终于是有惊无险，过了这一关。”
秦宜宁对京都高层之事不甚了解，却是知道关于皇帝的种种传闻。
在民间，骂昏君的比比皆是：老眼昏花，昏聩无能，宠信妖后，令奸臣当道。尤其是昏君宠信国丈曹太师，纵容皇子内斗，使得如今大燕朝堂一半掌握在曹太师手里，皇子凋零，如今只剩下太子一个皇子，继承皇位之事挑选都没的挑。
大舅母再度叹息，幽幽道：“鸣哥儿这般开罪了大周朝的人，又做了这么多年的出头鸟。我真是担心，他那个人别看性子温和，倔强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都过去了。好在皇上相信了鸣哥儿。”定国公夫人拍了拍儿媳的手，眼神温柔慈祥，示意她孩子们都在，不要再多言。
大舅母这才勉强从担忧之中缓过神来，笑着道：“时辰也差不多了，母亲，我先去厨房瞧瞧，待会儿就要开宴了，咱们就将宴摆在暖阁可好？”
“自然是好。”
大舅母就起身退了下去。
二舅母便又叫过了方才跟着进来的两位表兄弟介绍起来：“宜姐儿，这是你五表哥，这是你八表哥，你二表哥和四表哥都投身军中，这会子不在家。”
秦宜宁忙起身给五表哥和八表哥行礼。
孙家的男子生的都很高大，浓眉高鼻是他们的特点，五表哥和八表哥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十七八岁，都十分客气的与秦宜宁还了礼。许是年龄相差的多，也许是男女有别，他们并未多聊。
再度落座，闲聊片刻，秦宜宁才知道孙家的五位表哥，除了大表哥孙禹之外，其余的四位都已经成了婚，如今大舅和二舅镇守着京都不远处的奚华城，二表哥和四表哥也带着家眷都在奚华城，很久难得回来一次。五表嫂和八表嫂有了身孕，一个即将临盆，一个初有身孕胎像不稳，都不宜走动，是以今日没有出来。
“表嫂既不方便，来日方长，还怕没有见面的日子？”秦宜宁笑着道：“就请表哥为我带个致意。”
五表哥和八表哥都笑着点头，“往后多来走动，见面的机会还多着。”
见小辈们相处的融洽，定国公夫人笑的十分开怀。
正说话时，外头有婢女来回话：“老夫人，宴已经摆下了，国公爷和大爷已经去了暖阁，也请夫人、小姐、少爷们移步暖阁。”
“走吧，咱们去暖阁。”定国公夫人笑着站起身。
屋内随行的婢女就各自伺候着主子穿戴起来，一众人浩浩荡荡、说说笑笑的到了暖阁。
暖阁烧着地龙，一进门便觉得热气扑面而来，伴随着一阵饭菜的香气，让人感觉有家的温暖。
地当间儿摆着一座黑漆翠竹的八节屏风，将两桌席面分隔开来，男子在另一侧，女眷们则是围坐了一桌。
从进了暖阁的门，定国公夫人就一直拉着秦宜宁的手，落座时秦宜宁自然就坐在了定国公夫人身旁。孙氏则是坐在生母另一边。
秦慧宁抿着红唇，垂眸坐在孙氏的身旁，随后才是表姐妹们。
大舅母和二舅母站在定国公夫人身侧，都拿了公筷伺候布菜。
定国公夫人笑起来：“今儿个不要你们立规矩，快坐下，咱们一家子好好吃顿饭。”
大舅母将一块去了刺的糖醋鱼放在定国公夫人面前精致的五福捧寿碟子里，笑道：“母亲疼惜媳妇，媳妇也不能托大不是。”
二舅母也道：“正是，伺候母亲用饭都惯了，母亲就别推辞了。”
秦宜宁不着痕迹的打量大舅母和二舅母的神色，发现他们二人都很真诚，也很开怀，并非言不由衷。
大家族讲究食不言的规矩，暖阁中只听得见碗碟声，可秦宜宁却感觉得到气氛的轻快和愉悦。待到众人都用罢了饭，婢女们便端着痰盒、茶碗、黄铜盆和巾帕进来伺候主子们漱口洗手。一切停当之后，才上了茶。
秦宜宁毕竟是初回高门，自然成为了视线的焦点，姐妹们暗自打量，定国公夫人更是全程观察秦宜宁的举止。发现她坐姿端庄，背脊挺直，气定神闲自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气度和温柔，仪态礼仪没有丝毫错漏，若是无人去说起她的过去，根本看不出她是个才回家几天的人。
定国公夫人便暗暗点头。
这丫头肯如此努力去学习，聪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她能够审时度势，在确定了情况后又有极强的行动力去执行。
有这么个人跟在孙氏的身边，见到事了至少能够劝解几句，不必像从前一样让孙氏单独成为秦慧宁的一杆枪，定国公夫人也能放心一点。
“你们把屏风撤去吧，都不是外人，宜姐儿也该见一见你外祖父。”
“是。”婢女们将屏风抬走。
包妈妈走到门前，只略看了屋内服侍的婢女一眼，众人就立即会意的跟随在包妈妈身后离开了暖阁，并仔细的关好房门，退至院门前等候差遣。
屋内只剩下了自家人。
定国公与定国公夫人起身，重新坐在首位，其余姊妹们依着身份站在一旁。
秦宜宁跪在花团锦簇大红地毡上，给定国公行了大礼：“宜姐儿拜见外祖父。”
“起来吧。”定国公的声音低沉，宛若洪钟，听着便知定国公身体底子很好。
趁着抬眸的功夫，秦宜宁快速打量了一眼。定国公年近古稀，身材高大，面色红润，双眼有神，是个极为威严矍铄的老人。
定国公问一旁的定国公夫人：“你不是还有见面礼要给宜姐儿？”
“我正要与宜姐儿说呢。”定国公夫人将一碗温热的茶水递到定国公的手中，随即佯作嗔怒的道：“就你会做好人，我要说的话，却被你给抢了先。”
定国公“噗嗤”笑了，一口茶险些喷出来：“你们瞧瞧，多大人了，还这么歪曲我。”
姑娘、小爷们见惯了祖父祖母这般，都跟着笑了起来。
秦宜宁也禁不住笑。
外祖父与外祖母的感情真好。
这一家人也都和善。与之相比，相府要冰冷的多，人也难相处的多了。
定国公夫人向着秦宜宁招招手。
秦宜宁便乖巧的到了定国公夫人身旁站定。
“好孩子。你这些年在外头受了那么多的苦，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定国公夫人疼惜的拍了拍秦宜宁的手背，道：
“外祖母如今就将‘昭韵司’送给你，往后经营管理之事就都交给你负责，所得利润也都是你自个儿所有，不必交给你母亲，也不需交给任何人。给你这么一个买卖，一则让你学习经营，练练手，将来出阁若真需要管理庶务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二则也是外祖母给你一点私房钱，要使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
秦宜宁一直乖巧的听着外祖母的话，眼角余光打量着周围人的神色，待看到众人的表情略有微妙，尤其是秦慧宁倏然咬紧的下唇，她就知道这昭韵司必然是个好东西。
不过，昭韵司到底是做什么的产业，她却不懂。
她只知道，这个产业必定能够盈利不少，是一大笔的利润，就这么平白的给了她，让她有些不可置信，本能的在心里起了疑问。
秦宜宁不安的看向定国公夫人：“外祖母，我哪里会经营这些呢。”
“啥丫头，下面自然有人供你差遣，原本的钟大掌柜的投奔文书我回头也一并交给你，他是个合用的人，你放心便是。”
意思便是秦宜宁只是挂着名，往后可以坐吃红利了？
她更加不安。
秦宜宁从不觉得这世界上有白吃的午餐。可是她也知道外祖母绝对不会害她。
孙氏在一旁听了，终于坐不住了：“母亲，她一个小姑娘能懂什么经营，昭韵司那么大的产业，她未必管的明白，赔本是小，若是开罪了人岂不是给家里添乱？况且我记得昭韵司从前是鸣哥儿名下的产业吧？这会子却给了宜姐儿怎么成。”
秦宜宁惊讶的抬眸，正对上孙禹温和的视线。
“姑姑不要多想，我朝务缠身，又要读书，又要应酬，着实分不出时间和精力来去经营昭韵司，祖母已经用良田和铺子与我交换了，我只坐着等收银子便是。”孙禹笑道：“往后还要表妹费心去经营了。”

第三十章 底牌在手
秦宜宁闻言，不自禁的看向定国公夫人。昭韵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不知道，可是外祖母为了将昭韵司送给她，竟然用良田和铺子与大表哥做了交换。也难怪方才外祖母提起时，表姐妹们的神色都有些不同。
孙氏也有些惊讶。
她着实是想不到，不过是一个才刚回家来的丫头，与自己娘家人又说不上熟悉，怎么就会这样讨人喜欢？还能让自己母亲这般大手笔。
“母亲，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这昭韵司着实不合适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来经营，正如我方才说的，昭韵司里那么多达官显贵，万一真的开罪了谁可不是闹着玩的。况且她才回来，大字儿还没认全呢，哪里配经营什么产业，相府里又不缺她吃少她穿，她回家也没见她祖母给银子给铺子的，凭什么要咱们家这般大手笔。”
前半段话，说的还像些样子，后半段话却让定国公夫人眉头蹙起，在场之人也都略微尴尬。
定国公不愿意参与这些事，闻言便叫了几位表哥出去了，将暖阁留给了女眷们。
一瞧自己父亲竟然这么走了，孙氏就意识到自己或许说了什么定国公不爱听的，自小定国公就是这个习惯，每当他们兄弟姐妹犯错，定国公都会避开来，留了空间给定国公夫人施展。
待到男子们一走，定国公夫人果然沉声开了口：“你才刚说的那话不妥。怎么出门子这些日子，就学会了这些攀比的伎俩？你身为母亲，不知言传身教的道理吗？就不怕你的女儿与你学会了那些掐尖儿要强与人攀比不知和睦姐妹的市侩气！”
孙氏听的不服，低着头不吭声。
秦慧宁听的却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定国公夫人这么说，岂不就是在指桑骂槐吗！
大舅母和二舅母见定国公夫人动气，忙劝说道：“母亲莫要动气，菡姐儿不过是小孩心性，心直口快罢了。”
“小孩心性，心直口快？她都四十多的人了！还这般不知长进！”定国公夫人揉着额头斥责道：“那日我与你说的你是都忘了！”
一看母亲动了真怒，孙氏心里委屈却不敢顶撞，低头认错。
定国公夫人深吸两口气，这才道：“你拎不清，亏得你有这个好命，身边有宜姐儿这个看事明白的。往后你也多长点心，不要谁说了什么你都信，遇到你们秦府里有大事儿，你可以多与宜姐儿商议。这昭韵司我也相信宜姐儿经营起来手拿把攥，你自己没能力，难道你女儿也没有？你别忘了宜姐儿是谁的女儿！”
孙氏被训的鹌鹑似的，大气不敢喘一声儿，心里虽然不平，可是又有些莫名的与有荣焉之感。保不齐秦宜宁就随了她爹的聪慧呢？
秦宜宁见外祖母训教女儿，没有自己插嘴的份儿，也只能干着急罢了。见话题终于告一段落，忙与大舅母和二舅母一同去劝。
定国公夫人的气本来也不是冲着别人，为免众人尴尬，有台阶儿也就顺着下了。
“宜姐儿，你刚回来，昭韵司那个地方想来你还不大了解，我叫包妈妈去给你说一说昭韵司都是做什么生意的。另外待会儿让包妈妈将铺面的账册和文书等物都吩咐人给你送家去。”
“是。”秦宜宁乖巧应是。
包妈妈笑着屈膝行了一礼，“姑娘，请跟奴婢来。”
“有劳包妈妈。”秦宜宁避开她的礼，也回了半礼。
二人客客气气的离开暖阁，往外走去。
定国公夫人和两位舅母瞧着他们的身影，都满意的笑了。
一瞧孙氏正低声与秦慧宁说着什么，定国公夫人便又觉得头痛，忍不住又开始了训女大业：“我看宜姐儿是个极为知道进退的。这个外孙女最和我的眼缘，你往后……”
——
且不说孙氏被定国公夫人教训那些老生常谈。
单说秦宜宁跟着包妈妈到了院子当中无人之处说话儿。
“姑娘，昭韵司的来历，想必您还不清楚吧？”
“正是呢，劳烦妈妈告知，这是个经营什么的产业？”
包妈妈笑着道：“昭韵司此处有些类似于前朝的教坊司，却又有所不同。姑娘应该知道，有些大臣获罪，会带累家族吧？”
“知道。”秦宜宁点头。
包妈妈道：“有些大臣获罪，被叛斩首、流放等罪，家中女眷不论是八十岁老母还是三岁幼儿，都一律充为官伎，姑娘注意，这个伎并非女字边儿的那个妓。”
“是。”
“从前，朝廷里自个儿经营教坊，这些官伎就都充到了教坊去，算得上是各司其职看各人能力吧，年纪大的做不得台面上的活，便分派一些厨房、柴房、洒扫、跑堂之类的活计，年纪小的女孩就暂且养起来，年纪相当的，就会被送到教坊前头去待客。”
“别看本朝推行礼教，可是那些达官贵人去逛教坊，还专门喜欢挑选那些曾经同僚的家眷，专职羞辱之事。大部分人又都不点发现银，赊账成风，所以教坊一直是在赔本。”
“还有这种人！”秦宜宁听的目瞪口呆。
包妈妈笑了一下：“大千世界，什么人没有呢。这教坊原本是太上皇的买卖，太上皇他老人家怎会容许自己的买卖总是亏本？所以一怒之下关闭了教坊，赔了本的银子又不能去找人追回，就都打了水漂。那些犯妇没有地儿处理，又不能不养着，后来下面的人给出了个主意，就有了咱们现在的昭韵司。”
“太上皇重开教坊，但是教坊已经不对外做生意，只是单纯养着那些大家族获罪的犯妇。而昭韵司负责经营明面上的生意，但是昭韵司下所有产业的用人，除了几个掌柜之外，都要从教坊里来租赁。”
秦宜宁听到此处一下就懂了，点头道：“这主意出的真是绝了，这样一来，太上皇的教坊养着这些犯妇，将犯妇租赁出去，又不会赔本。而昭韵司经营用人左右也是要雇人的，雇佣了这些犯妇，有了劳力不说，还算是一大经营特色。”
“果真夫人说的没错，姑娘聪慧，一点就透。实不相瞒，这个主意就是老定国公他老人家给太上皇出的，太上皇一高兴，就将昭韵司赏给了老定国公来经营，就这么传到了现在，交到了大爷的手中。不过，大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说到此处，包妈妈叹息道：“原本昭韵司旗下经营的产业，有两家酒楼，两家客栈，两家妓院。可是大爷性子倔强，见不得那些污秽之事，一上手就将两家妓院给关闭了。”
“所以，如今传到姑娘手上的昭韵司，旗下就是三家酒楼和两家客栈，大爷将原本的一间妓院翻修之后开了酒楼。经营的是风生水起。不过因为这些年打仗，大爷无心经营，现在还有一间妓院的房产正闲置着。”
到此，秦宜宁已经彻底明白了昭韵司的来历了。
怪不得孙氏方才竭力反对。
如今昭韵司旗下三家酒楼、两家客栈、还有一处不动房产，这可是一大笔的银子！
不说那处房产，就说如今正盈利的酒楼和客栈，每年都要有多少银子？这一下子就都成了她的体己钱了？
还有，昭韵司向皇家教坊租赁犯妇是一大特色，那么酒楼客栈里的所有人，都是犯妇。这些犯妇有可能从前是某位大家的老太君，有可能是某个倾城绝色的千金小姐，没准儿客栈里倒茶的都是从前某个内宅里掌对牌的当家人！
这些人虽然被家族带累获罪，可是在秦宜宁看来，这些跑堂杂役的来头略大……
“姑娘，您可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包妈妈看秦宜宁蹙眉沉思，禁不住问。
秦宜宁笑着摇了摇头，道：“果真外祖母给了我一份厚礼，我虽受之有愧，但定然不会辜负外祖父与外祖母的一片苦心。定会好生经营，也会善加利用其中的人脉。”
包妈妈闻言心中一震，眼中精芒闪过，连连点头道了三声“好”。
“姑娘如此聪慧，果真不辜负夫人的期望，如此老奴也就放心了。”
二人回去又闲聊了片刻，看天色不早，孙氏就带着秦宜宁和秦慧宁告辞了。
包妈妈就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不差的回给了定国公夫人。
定国公夫人闻言问：“她真是这么说的？”
“是啊。表姑娘长了颗七窍玲珑心，一点就透，老奴只说了昭韵司的来历，还没有细说，她就已经明白了其中的要紧之处，真不愧是‘智潘安’的女儿啊！”包妈妈赞不绝口。
定国公夫人闻言也笑起来。
“老夫人，大爷来了。”外头的婢女撩起了暖帘，就见孙禹快步走了进来，给定国公夫人行了礼。
“祖母。”
“鸣哥儿，快过来坐，暖和暖和。”
孙禹自己搬了个交杌挨着定国公夫人身边坐下，开门见山的问：“祖母，我才听说昭韵司这两日出了点事儿，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定国公夫人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是啊，知道了。”
“表妹初来乍到的，又不懂其中的症结，您就这么不处理一番，直接将昭韵司给了她真的好吗？”

第三十一章 该教训就教训
“也没什么不好的。”定国公夫人眼角眉梢皆是笑意，“你不了解那丫头，我倒是觉得她有能力处理好。”
“祖母就对她这么有信心？”孙禹玩味的笑。
定国公夫人道：“我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很好，这些年在外头吃的苦不少，想来经历过风雨又能坚强的活下来的女孩子，总要比那些生在温室里的娇花扛得住摧折。加之她又聪明过人识大体，本性又十分纯良。我是想着，这件事一则算是我们与她结个善缘，另一则也算是个考较吧，也好叫我彻底了解她。”
“瞧祖母将她夸的一朵花儿似的。罢了，其实也没什么的，这事儿虽大，可表妹到底只是个闺中女子，涉及不到其他，最坏不过就是折个掌柜，也损害不到她什么。”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定国公夫人肃宁了神色，道：“若这件事她办不好，最多也就是折损个掌柜，她又是相府的千金，清流那些老古董就算怪也怪不到她的头上，到底还有她父亲能扛着呢。况且以你在朝中的位置，这件事太难办，何不将它丢开，交给个小女子去处置也免得旁人说你畏惧权贵。”
“是这个道理。”孙禹点头，叹息道：“但是唐家坏了事，清流的人可都眼巴巴的盯着我，我却把脖子一缩，将产业给了人，到底叫人好说不好听，再说，姑父那个人的性子母亲是知道的，就怕他翻脸不认人，拿表妹来顶缸。”
“就算不发生什么事儿，秦蒙也早就与清流那些人不对付了。再说，唐家的事能是小事吗？谋害皇后，那是多大的罪！不说皇上独宠皇后，就是曹太师，能放任谋害自己女儿的人逍遥法外吗？就算有能耐从宁王嘴里要来人，又怎么躲得过曹太师一关？”
孙禹的面色冷了下来，不忿的道：“我知道祖母说的有理。只是，我并不觉得清流这件事做错了。怪只怪妖后命硬，唐太医家搭上了全家竟只将她毒个半死。这些年皇上越发的昏聩了，真是……”
“鸣哥儿，慎言！”定国公夫人喝止了孙禹的话，沉声道：“有些话，你心里明白就行了，不必说出来，若是在外头也这么一不小心，就不怕招惹祸端？你的性子也太刚硬了一些，要学会圆滑处事方可长远。”
孙禹忙起身行礼道：“是。孙儿谨遵祖母教诲。”
定国公夫人眼看着气氛太过压抑，就将话题扯回了家事上来。
——
此时的马车中，秦慧宁正可怜兮兮的望着孙氏。
她唇上的口脂已经擦掉了，配她一身素净的打扮，加上她眼中含泪楚楚可怜的表情，瞧着就像是一只被人欺负了的小动物。
那柔软的眼神一直望着孙氏，终于是让孙氏叹了口气。
“慧姐儿，你往后再不可如此了。在你外祖家面前，你好歹也要顾及着咱们一家子的体面啊，你本都知道你外祖家不兴咱们相府这样儿，行事也是不同的，为何偏偏要在姊妹面前去叫宜姐儿小溪？宜姐儿回来这么些天了，你怎么还记不住她的名字？”
秦慧宁含在眼里的泪就如同断线珠子一般落了下来，“女儿只是叫顺口了，第一次就叫了小溪，所以后来就习惯使然，并非故意的。”
一旁的秦宜宁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听不见。
孙氏看了一眼秦宜宁，又见秦慧宁哭的梨花带雨。想着这孩子也是命苦，自小从襁褓之中被换了过来，一个小娃娃懂得什么？根本也不是她的错，她会惶恐不安也是可以理解的。
思及此，孙氏的心就软了，拿了帕子给秦慧宁拭泪：“哭什么，花猫似的，待会儿怎么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定国公府的欺负你了。”
秦慧宁手忙脚乱的擦眼泪，焦急的道：“我不哭了，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往后说话要多注意。一句普通的玩笑话，可有可能将人都开罪遍了，你才刚说那话，姐妹们心里都不知道怎么想。”
“定国公府人心厚道，一定不会多想的。”秦慧宁擤了一把鼻涕，对孙氏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孙氏一噎，竟然不知如何回答了。
听到这里的秦宜宁终于是睁开了眼，似笑非笑的看了秦慧宁一眼，道：“慧宁姑娘不要混淆定义。你说错了话，旁人不计较，那是旁人大度，你能说出来那种话，是你品性有亏，两者怎可混为一谈？母亲教训你的是你的品性，你却觉得定国公府的人不计较就理直气壮了吗？”
秦慧宁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像是开了闸一般，抽抽噎噎的道：“小溪……宜宁说的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比故意更可怕。故意为之，那至少说明你还有一些基本的是非观念，至少心里知道这件事是错的，只是忍不住妒恨之心才去那么做。可不是故意，那就说明你连是非观念都没有，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害了人还能摆出一张无辜的脸来，比故意为之更可恶。”
秦宜宁连珠炮似的，目光炯炯的望着秦慧宁，直将秦慧宁说的哑口无言，只知道捂着脸落泪。
不捂脸不行啊！因为挨过秦宜宁的揍，秦慧宁只要一对上她的眼神就浑身发冷，感觉她的拳头会随时落下。
而且她竟找不到话来反驳秦宜宁的歪理！
一旁的孙氏闻言若有所思。
秦宜宁方才一番话，字字都如洪钟一般敲在她心头。她性子是冲动了一些，可并不觉得自己蠢笨，只是有时意气用事，容易被人几句话就哄了去，会被蒙蔽双眼。
母亲说，秦宜宁看事透彻，原本她还不以为然，如今听着她几句话就将事情说开来，她不得不承认，母亲看人的眼光总不会是错的。
可是，她养大的姑娘，本性居然会是这般吗？
孙氏有些不能接受。秦慧宁在她的心里一直是端庄温柔，对待姊妹谦和懂事的。可是自从秦宜宁回来，她就像是变了个人，变的绵里藏针起来。
她作为母亲，虽然可以理解秦慧宁不安的来源，可是今日在国公府，定国公夫人言语中几次敲打，已经说明就连她老人家不在眼前的，都瞧着秦慧宁品性有问题。
如今马车上，秦宜宁更是将事情掰开来说……
孙氏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乱。
秦宜宁不愿看秦慧宁默默垂泪像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是以这会子再度垂眸观察裙角上的花纹，继续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马车上一时陷入了安静，安静到秦慧宁惊讶的感觉到自己的抽噎声成了马车中唯一的声响，她感到一阵尴尬，不由自主的噤了声。
可噤声之后，秦慧宁看看兀自发呆的孙氏，再看垂眸不语的秦宜宁，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过跌体面。
正当她开口想说什么的时候，外头跟车的婆子高声道：“夫人，小姐，咱们已经到了。”
一口气憋闷在心口，秦慧宁气恼的咬着下唇，直到下了马车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让自己表发现的太过难看。
一行人回了府，自然要先去慈孝园给老太君请安。
老太君这里刚要摆晚饭，孙氏忙摘了披风跟二夫人和三太太一同伺候布菜。
秦慧宁与秦宜宁垂首站在一旁，老太君吃着饭，打量着二人的神色，见秦慧宁眼睛红红的，不免蹙了眉。
“慧姐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可是有人欺负了你？”
老太君放下筷子，冲着秦慧宁招手。
有了方才马车里的那一幕，秦慧宁哪里还敢当面搬弄是非，只是摇头：“没有，祖母说的哪里话，哪里会有人欺负孙女呢。只不过是风沙迷了眼。”
“风沙迷了眼？怎么不见别人也迷了呢！你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祖母好给你撑腰！”
一旁二夫人和三太太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兴味之感，老太君这样一说，还不知道这丫头在定国公府受了什么委屈呢。
孙氏眼瞧着面前这一幕，老太君的反应，正好印证了秦宜宁方才在马车上说过的话。她心里就越发着恼起来。
在婆家面前，孙氏又哪里会让娘家如此跌了份儿？
“母亲不要误会了。”孙氏笑着上前来，道：“慧姐儿犯了错，她外祖母一家并没说什么，是我在马车上教了她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怎能惊动了您呢。”
秦慧宁已经要将满口银牙咬碎了，可她不敢在触怒孙氏，她不能失去孙氏这座靠山，因此连忙带头：“是啊，是我自己做错了事。”
孙氏又道：“今日去国公府，宜姐儿她外祖母还给了她一份大礼，将昭韵司整个送给了她经营。”说到此处，孙氏与有荣焉的挺直了背脊，话音都轻快起来，打趣道：“往后咱们家宜姐儿也是个小富翁了。”
这一句，让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秦宜宁身上。
老太君惊讶的道：“亲家母竟然如此大手笔！”
二夫人和三太太也笑着恭维起来，“难得定国公夫人如此疼惜咱们宜姐儿。”

第三十二章 钟掌柜
定国公夫人给了秦宜宁这么大的产业，为她做足了体面，也是给孙氏长了脸。
孙氏顿感在婆家人面前与有荣焉，难掩骄傲和得意的道：“我本是不要的，可她外祖母偏是要给，说这孩子投了她的眼缘，拦都拦不住，这产业原本还是她元鸣表哥的产业，他外祖母为了送给她，特地拿了良田和铺面与她表哥交换才得来的，我说她一个丫头不懂得经营，却被训斥了一番，说我太护孩子不肯给锻炼的机会，也当真是为难的很。”
孙氏说到此处，煞有其事的摇了摇头，很是无奈。
这一番话加油添醋，用银票啪啪的打老太君的脸，孙氏心里暗想：你一个做祖母的，孩子回来没见给什么银子钱儿，院子还给安排了一个最远的，要存体己还要我娘家来出手，感情我们国公府什么都是镶金的，你相府就是个铁公鸡！
显然，孙氏这样想的时候，已经忘了几天前她和老太君还是同样的想法，根本不想让秦宜宁住在府里，差一点就送去了田庄。
老太君、二夫人和三太太哪里不明白孙氏的得意？
但是事实摆在面前，定国公府的人的确就是用白花花的银子来闪他们的眼。他们要想较真争这口气，除非也拿一座与昭韵司差不多的产业来送给秦宜宁。
且不说相府如今的产业无非就是一些良田、山林、铺面和田庄，就是经营的生意也都是一些笔墨铺子、绸缎庄子之类，虽然盈利，但是绝没有昭韵司这般上得台面的。
况且，就算有这般能上得了台面的产业，老太君也舍不得给一个女娃当陪嫁啊！
相府的底蕴到底是不如几代相传的定国公府，定国公夫人能拿钱砸人，他们却是不能的。
老太君这会儿机智的选择了装傻。
二夫人和三太太自然也不肯让婆母将产业给了长房的女孩，毕竟相府可还没分家呢，长房没有儿子，二房和三房可多得是儿子！
妯娌二人极为默契的恭维起定国公夫人大手笔，又夸赞秦宜宁懂事讨喜，能得了定国公夫人的宠爱，还不忘夸秦宜宁随了其父的聪慧，直将孙氏夸的满面红光，笑的合不拢嘴。
秦宜宁看着孙氏孩子气的举动不由得叹息。
她忽然有些明白定国公夫人今日为何会忍不住火气，当着众人面前训斥孙氏了。她要是有个女儿四十多岁了做事还像十四岁，一味的只随心行事不考虑他人想法，她也会恼的。
而秦慧宁却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被隔绝在外的人，所有人都只围着秦宜宁打转，抢走了她原本拥有的一切。
她在秦家生活了十四年，虽得老太君和母亲的喜爱，可也没看到谁这般将自己夸的天花乱坠。
从前她还被当做亲生女儿时，也从来没有谁夸她“肖似其父”有“乃父之风”之类的话。
看着二婶和三婶的嘴脸，秦慧宁觉得腻味至极！
还不是因为秦宜宁有了一个昭韵司，而她从前没有！
从小外祖母就不甚喜欢她，可是再不喜欢，她也是与外祖母相处了十四年，难道她十四年的时间，都比不上秦宜宁只与定国公夫人见一面？
秦慧宁咬牙切齿，若不是还尚存些许理智，她早已暴起骂人了。可是她知道，她的好日子还要拴在面前这些人的身上，不能让他们对自己的感官变差，否则以后的责难还多着。
“老太君。”正在这时，秦嬷嬷笑着打起门前的暖帘，回道：“大老爷回来了。”
话音方落，就见秦槐远披着一件灰鼠毛领子棉氅进了门，将大氅随手交给了秦嬷嬷，上前来给老太君行礼。
“母亲。”
“回来啦，快坐吧。”老太君面带笑意。
秦槐远在一旁铺着厚实坐褥的圈椅落座，孙氏、二夫人和三太太自然的就退到了一旁。
见满屋子都萦绕着欢乐的气息，秦槐远笑着问：“发生什么好事儿是我不知道的？母亲也与我说说。”
老太君笑道：“还不是宜姐儿的好事儿？今日回定国公府去，她外祖母为了庆贺她回家，将昭韵司送给了她，我们正在说这件事儿呢。”
秦槐远闻言一愣，呼吸间已经抓住症结所在，不由得轻叹了一声，看向了一旁的秦宜宁。
身为父亲在，自然喜爱与自己相似的孩子，秦槐远也不例外。只不过可惜的是这些年来无论他多么努力，暗地里用了多少的方子，都没能让妻妾产下一个男丁。
女孩子罢了，再像自己，又有什么用？也只能联姻而已。
再看秦宜宁柔柔弱弱娇花映水的模样，秦槐远更加扼腕，内心之中有个声音在叫喊着为何这不是个儿子！一些话，也就悻悻的懒得说了。
一个丫头片子，唐家的事再大，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得个昭韵司，不过是做吃红利罢了。这一次唐家的事牵扯到宁王和清流，事后若是扛不住，顶多大掌柜的去顶缸罢了。
本来昭韵司就换了东家，再换个大掌柜，也是自然的事。
秦槐远思及此，也就没有多说，只道：“岳父与岳母费心了。改日我定要登门道谢才是。”
孙氏听了心里别提多熨帖，看着秦槐远时目光都柔和起来。
老太君见孙氏与秦宜宁、秦慧宁还都穿着出门的衣裳，便叫他们回去歇着，今日就不用过来了。
三人行了礼，秦慧宁强颜欢笑的与孙氏道别，回了暖阁休息暂且不提。
秦宜宁却是与瑞兰、金嬷嬷、采橘一同，一路跟着小轿将孙氏送回了兴宁园，行了礼才回自己的雪梨院。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秦宜宁如今成了昭韵司东家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一路上所遇的奴婢无不主动上前来殷勤行礼的。
瑞兰提着灯跟随在秦宜宁身旁，仔细回想着秦宜宁回府之后的事。
五天之前，姑娘初回府，老太君和生母不认他，秦慧宁欺负她，就连吃用都要看下人的脸色。
可如今呢！？
老太君不厌恶她，夫人好像有些喜欢她，定国公府对她更不必说。她吃穿用度不愁，一番发威不但震住了下人，更连秦慧宁这样的主子都震住了，马车上教训人那一段话，瑞兰跟着车可是听的清清楚楚的。
最要紧的是，全府的姑娘还都靠着二两的月钱过活，可她家姑娘已经拥有了一座金山！
瑞兰这么一想，兴奋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更加坚定了以后跟着秦宜宁的决心，从前是她井底之蛙，只知道兴宁园那么大点儿的方寸之地，觉得最好的前程就是大老爷了。
如今跟着姑娘，未来虽然未知，但明显要比跟着大夫人更有前途！
秦宜宁当然不知一旁的瑞兰是什么想法，只是察觉到众人对她忽然更加客气，瑞兰服侍的也更加殷勤了，心里不免好笑。
逢高踩低，这就是人的本性么？
一路拐进巷子，远远地瞧见一个身影站在雪梨院门口伸长了脖子往外瞧。
见了他们，那人忙快步迎了上来，到了近处秦宜宁才看清，跑过来的是秋露。
“姑娘。”秋露刻意压低了声音，有些紧张的道：“方才有一位钟大掌柜，带着两个大香樟木的箱子来了，说是亲自给姑娘送昭韵司的账册来的，可是人来了之后，不肯吃茶，也不肯告辞，竟然往院子里一跪，不肯走了！”
秦宜宁惊讶的眨眼，随即声音略急的问：“他来多久了？来时有多少人知道？他跪着的事可有人知道？”
“来时是从后角门子进来的，知道的人并不多，旁人看着抬箱子进来的，想来只当是给姑娘送东西，不会仔细去看他几时走。至于跪着……”秋露想了想，道：“怎么也有一个多时辰了，奴婢怕传开来不好，与祝妈妈和詹嬷嬷商议了一番，将雪梨院的下人都管教了起来，不允许出院门，今日食盒都是奴婢和祝妈妈去抬的。”
秦宜宁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你做的很好。”原本她就知道秋露想事通透，只是性子木讷，想不到遇到这样的急事她还能如此稳重，看来往后秋露是可以重用的。
主仆三人回了雪梨院，果然看到院子当中小石子路的尽头跪着一个人。
如今马上要立冬的天气，又是傍晚，冷风一阵阵吹的廊下的灯笼摇晃明灭，风卷泛黄的竹叶铺散了满地，那个端正跪着的身影就显得极为萧索。
秋露见秦宜宁驻足不语，询问的看了看她。
秦宜宁略想了想，道：“这位是钟大掌柜吧？要与我交接账目？请进来说话。”
说着看也不看钟掌柜一眼，径直进了待客用的前厅。
瑞兰和秋露二人忙去请钟掌柜：“掌柜的，我们姑娘回来了，您快请起来吧，您这样下去我们姑娘也难办啊。”
许是听了瑞兰和秋露的话，也许是见到了真佛，钟掌柜忙爬了起来，因跪的久了，身子踉跄了一下，缓了一阵才踉跄着走进正屋，进了门再度跪下，并不敢抬头直视秦宜宁容颜，只低着头道：“东家安好，小人钟玉成，给东家行礼了。”

第三十三章 烫手糖山芋
秦宜宁端坐在首位，身边一左一右站着瑞兰和秋露。
她沉默着，并未立即回应，而是细细的打量了钟掌柜一番。
钟玉成近六十岁的年纪，生的中等身量，略微发福，身上穿的是一件宝蓝色团福纹锦缎长衫，披着一件深褐色棉氅，头上戴了暖帽，暖毛的中间镶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蓝宝石。只单看这一身穿着，在外行走也是个极为体面的人。
只是他此时面容凄苦，皱纹里都写满了“愁”字，花白的山羊胡一颤一颤，给秦宜宁行礼时腰弯的极低，仿佛不堪重压一般。
秦宜宁的心内在飞快的计算着。
类似于钟掌柜这样的大掌柜，比从前她在外头卖草药时见过的任何一位都要体面，从前都该是她点头哈腰对人的，如今这位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她面前，她一时间还找不到应对之法。
然而，她是昭韵司的新东家，虽然经营上的事情可以依赖大掌柜，但是一些决策之事情还是要她开口的，往后要如何服众，也全看今日了。
秦宜宁思及此，背脊挺的更直，气势也更足了。
沉默历来都是最有深意的应对。
钟掌柜见新东家虽然是年轻姑娘，竟然也能沉得住气，想想定国公夫人那个厉害的女金刚，不敢怠慢，头也压的更低了。
这场面，叫瑞兰和秋露见了都不免开始敬佩起自家姑娘来，如此风度气势，别的姑娘可是没有的。
如此沉默的场面足有盏茶功夫，秦宜宁才缓缓开口。
她因要思考，语速很慢，但落地的话字字句句都显得更有分量：“钟大掌柜今日特地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还请你起来回话吧。瑞兰，看座，秋露，上好茶。”
瑞兰和秋露按着吩咐行事。
钟掌柜站起身，躬身退后，只在瑞兰端来的交杌上挨着边儿坐下，又双手接过了秋露端来的白瓷红梅茶碗放在手边的矮几上。
秦宜宁把玩着手边茶碗盖子，道：“此处没有外人，钟掌柜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只是下次若再有事，只管来与我直言便是，可在不行如今日这般长跪不起了，大冬天里的，伤了身子可怎么好？我往后的生意还都要仰仗掌柜呢。”
钟掌柜是聪明人，闻音知雅，立即知道秦宜宁这是怪罪他有可能会毁了姑娘家的声誉。忙起身行了个礼，垂首道：“东家说的极是，这次是小人鲁莽，往后再不会如此了。只是今日事情焦急，才会这样贸然前来。”
说话间，飞快的抬头看了秦宜宁一眼，只见首位端坐的少女穿了身猩猩红的斗篷，灯下容颜秾丽难描难画，一双修长入鬓的长眉勾勒出几分英姿，显得双眼熠熠幽深，端称得上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
钟掌柜看的心里一震，忙道：“东家，是昭韵司出了些事，小人处理不了，才来求东家的示下。”
秦宜宁的心里咯噔一跳。虽然早有预感，就算昭韵司到手也并不是那么就白白的吃红利的，可是事情迎面砸来，还是让人觉得措手不及。
秦宜宁内心慌乱，面上却平静，只是抬了下下巴，示意钟掌柜继续。
钟掌柜道：“咱们头些日子从教坊里赁来一位姑娘，十四岁的年纪，花骨朵儿似的，谁知道到了酒楼里刚一天，就被宁王闯了来二话不说的抢了去。
“我手下的护院拳师倒不是没有，咱们昭韵司也不是平白叫人欺负的，可宁王势大，小人着实不敢冲撞。
“如今这位姑娘到了宁王府已经三天了。赁来的人，就这么丢了着实无法与教坊那边的管事交代，所以才来求姑娘给做主。”
屋内有一瞬的寂静，寂静到针落可闻的地步。
一旁的瑞兰和秋露旁听着，一瞬间唬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宁王是什么人，大燕朝哪里有人不知道？
宁王尉迟金明，崇尚武力，领兵打仗是个好手，身为皇帝的亲弟弟，备受隆恩，皇上子嗣单薄，还曾过继过宁王的世子做皇子，虽然皇上后来有了皇子又将那位世子送还给了宁王，到底宁王府地位不一般。
可是，宁王纵有千般好，终究是个荒淫暴虐之辈，喜欢上哪一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直接动手抢人也不是没有的事。
这种事情，叫秦宜宁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处理？
就在瑞兰、秋露两个一面抱不平一面为主子捏把汗时，却听一声清脆的笑声。
秦宜宁笑着道：“钟掌柜是个妙人儿，你这般求人的法子我还是第一次见，既然你不打算说实话，那请自便吧。”说着话，竟端了茶。
端茶送客？！
婢女都愣了一下，还是瑞兰先反应过来，去请钟掌柜出去。
钟掌柜目瞪口呆，惊愕的望着首位上的姑娘，只见秦宜宁处变不惊，风仪端容，笑容温和，好像风雨加身亦不会动摇一般，顿时收起了方才的轻慢之心，在不敢小看她只是个小姑娘，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东家息怒！”
秦宜宁道：“钟掌柜既要来求我，就不要打量着蒙我。平日里你们跟教坊赁了人，就不信没有过这种丢了人无法交代的时候，你们那时候怎么处理？如今，既然是处理不好，事情自然不一般，你还是将实话都说明白吧，我听一听，或许还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钟掌柜跪伏在地，叩头道：“东家明察秋毫，那位被宁王抢走的姑娘，姓唐，闺名萌，是前太医院院判唐大人的独生女儿，唐院判因毒害皇后，被判满门抄斩了，唐家女眷们不肯受辱，也都自尽了，这位唐姑娘因半年前出了家才逃过一劫，后来事发，被人抓去了教坊，后又被租赁了回来。”
后面的话钟掌柜不说秦宜宁也明白了。
她生在民间，知道的民间传言要比京都的贵人们还多。
皇帝昏聩无能，已年近古稀了，却独宠二十出头的皇后曹氏。
这曹氏出身名门，父亲是太子太师曹炳忠。
曹太师女儿是皇后，徒弟是太子，在当朝可谓风头无两，行事就更加乖张。
而皇后曹氏，据说容貌倾国倾城，狐媚惑主，不但得万千宠爱，还时常妄加干预朝政，与历史上的妲己、褒姒、飞燕、合德之流并无不同。
民间都不称曹氏为皇后，而称之为妖后。大家都说皇帝之所以如此昏聩，都是因为妖后撺掇。
唐家的事，秦宜宁在回京的途中也略有耳闻。
据说是某位太医与清流文臣交好，希望能够清君侧，除妖后，还大燕朝一个英明的皇帝，就借职务之便给妖后下了毒，没想到妖后命硬，竟然只毒了个半死，那太医一家子却都赔了性命。
如今听了钟掌柜的话，秦宜宁就明白了这位唐萌姑娘的来历。
钟掌柜今日火烧屁股一般的来了，如此卑躬屈膝的投诚，秦宜宁一开始疑惑，现在也懂了。
唐萌的父亲是毒杀妖后的“英雄”，唐萌是“英雄”遗孤，被昭韵司领回来，却没有保护好，竟然被宁王那个淫贼给抢了去，而且还抢走三天了。
这三天会发生什么，每个人都能猜测出来。
想必，清流那些老古董们这三天没少折腾钟掌柜。
那些清流大臣们，对付曹太师不过，对付宁王无能，可是对付一个小小的掌柜却绰绰有余。
钟掌柜也是拖家带口有儿子侄子的，如果这一次处理不好，恐怕钟掌柜一家子往后在京城都没有了立足之处，弄个不好，性命都要丢了。
“也难怪，钟掌柜如此火急火燎的。”秦宜宁凝眉道：“你说的事情我明白了。你回去吧。”
竟然没有表态！
钟掌柜焦急的道：“东家，求东家开恩给小人指一条明路，小人一家必定感恩戴德，这一辈子都效忠东家！”
“钟掌柜。”秦宜宁声音平静的道：“你觉得，我又能做什么？”
这一句话，就如一瓢凉水兜头浇下。
是啊，原本的东家是孙禹那样的大才子，尚且不接这个烫手山芋。
如今的东家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子，她又能做什么呢？
他可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钟掌柜失魂落魄的垂着头，他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一家子的未来，说不定不出几日自己的命都要丢了。
秦宜宁再度端了茶。
这一次钟掌柜规矩的行了礼，由瑞兰送了出去。
秦宜宁缓缓放下茶碗，方才一直淡然的神态早已不见，眉头紧紧皱着，红唇也抿了起来。她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先是在屋内踱步，觉得屋内闷得慌，又走到了院子中。
天色暗淡之下，小巧的院落竹林簌簌，树影森森，天地之间仿佛只剩这一方寸。
心里一股怒气，被名为正义感的情绪鼓动着！
“畜生！”
秦宜宁气的禁不住咒骂了一声，狠狠的一脚踹在石凳上，竟将石墩子踹的歪倒在地，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瑞兰和秋露两人唬了一跳，祝妈妈躲在屋里没敢出来，倒是詹嬷嬷站在了厢房的廊下，静静的望着秦宜宁。
瑞兰扶着秦宜宁：“姑娘不要动气，可仔细身子。”
秋露却是个忠厚的实在人，担忧又焦急的道：“姑娘，唐姑娘的事您打算怎么办？唐姑娘一家都是好人，这样的下场，太可怜了。”

第三十四章 初相见，惊鸿发现
秦宜宁何尝不知唐家的下场可怜？
可她只是一个闺阁女子，最大的仰仗便是她的父亲，她倒是想去求秦槐远帮忙，但她就算再笨也知道，秦槐远对此事必然是早就知情的。
早就知道，却没有动作，已经说明了立场。
而昭韵司原本是孙禹的产业，孙禹对此事难道不知情？
孙禹和定国公夫人都决定不去理会的事，她该怎么管？
秦宜宁飞快的思索着，如果这件事她不闻不问，会发展成什么样……
见秦宜宁的脸色不好，秋露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此时也不敢多言。
詹嬷嬷见秦宜宁这里已经安静下来，就回了屋子。
院子里只剩下秦宜宁、瑞兰和秋露主仆三人。
秦宜宁看了看两边的厢房和倒座，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压着火气低声道：“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瑞兰从秦宜宁的话中听出苗头，焦急的道：“姑娘，此事涉及到宁王，您一个闺中女子能怎么办？您还是不要理会吧。”
秋露也咬了唇，跪下道：“姑娘，奴婢方才是一时嘴快，说话没经过脑子，这件事您的确不合适插手的，您千万别被奴婢给影响了。”
秦宜宁摇了摇头，搀扶秋露起来。
她目光坚定，双眼熠熠的道：“我若不知道倒也罢了。可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尽力一试。我没有把握能救他们，但是若连试试都不敢，我怕会一辈子良心难安。”
“姑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
“瑞兰，我当年是被养母从溪边捡到的。若是她存了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怕沾染上麻烦而不肯收养我，我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又如何能站在这里与你们说话？”
秦宜宁的眼神很明亮，仿佛盛了满天星光，“我这些年虽过的苦，可养母教导我的我从不敢忘，生而为人，总有一些节操是不能丢弃的。此事若是发展下去，首先，唐小姐的一生怕是真的毁了。其次，钟掌柜一家子怕是要遭到清流那群人的疯狂报复。”
说到此处，秦宜宁冷笑了一声：“清流那些人，不敢找宁王，不敢找昭韵司的东家，就只能拿个管事的掌柜出气，钟掌柜又没做错什么，他的一家老小到底是无辜的。你们说，这件事涉及到一个年轻姑娘的下半辈子，还涉及到一家子无辜人的性命，我能当做不知道吗？”
“可是姑娘，您又能怎么办呢？”瑞兰被秦宜宁一番话说的十分动容，但同时也为主子发愁。
秦宜宁摇了摇头，“这件事不能去求我父亲，只能是尽我所能，尽人事，听天命吧。就算救不了他们，至少我尽力了。”
秋露被秦宜宁的决定和方才的一番话说的侠气顿生，重重的点头道：“姑娘要奴婢做什么，就请您吩咐吧。”
秦宜宁噗嗤一笑，皓白的牙齿在夜色下显得白瓷一般光洁漂亮：“你好好的当差便是了。别的你也做不了。”
瑞兰有些担忧：“姑娘，不论您要做什么，被相爷和老太君知道了怕都不会干休的，倒时对您会大大不利啊！您回府到今日，能够走到现在这一步不容易，您还是要三思而行才是。”
秦宜宁知道瑞兰谨慎，也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就感激的笑了一下。
“最坏又能怎么样？就算打断骨头，我也还是我爹的女儿。最苦的日子我都过来了，他们为了爱惜羽毛，总不会当面打死我吧？不行我还回去砍柴采药做野人好了。”
她的一句自我玩笑语气十分洒脱，说的两个丫头心里都豪情万丈，热血沸腾。
谁知正当此时，忽然有个低沉的男声传入耳畔——
“说的好。”
秦宜宁被唬了一跳，忙拉着两个婢女后退，又因考虑到闺誉，在情况未定时不敢宣扬，只压低声音斥问：“谁！”
屋顶上的虎头虎脑的少年默默地捂脸：王爷喂，您怎么就控制不住出了声呢！
他身旁的青年一瞬也有些懵了。
这二人正是恰在今夜夜探相府，被大燕君臣百姓视为煞星的小王爷逄枭和他的侍卫虎子。
逄枭只愣了一瞬，就飞身跳在院中，毫无遮掩的站在了秦宜宁的面前。
虎子被他家主子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逄枭出手如电，一把抓向秦宜宁面门。
主仆三人惊呼。
秦宜宁被吓得一闭眼。
她感觉头上一松，一缕盘起的长发倏然滑落披在肩头，随即自己的脸颊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摸了一把。
那只手干燥温暖，指头和掌心上有粗糙的茧子，刮的她脸颊微疼。
她这是被调戏了？！
秦宜宁惊呼一声，本能的身手就打，谁知却扑了个空。
定睛一看，面前已没了那男子的身影，只看到一道高大的背影翻墙而过，耳畔还能听到那人十分愉快低沉的笑声。
院子依旧寂静。
明月高悬，宫灯摇晃，竹影婆娑，方才的一切好像都是幻觉。
“姑娘，怎么了？！”听到动静的詹嬷嬷和祝妈妈、柳芽等人都拿了灯跑了出来。
见秦宜宁带着两个婢女站在院子当中发呆，不由得担忧的到了近前：“姑娘怎么了？可是崴了脚？”
秦宜宁惊魂未定的摇头，“没，没有，就是方才险些摔倒，吓了一跳。”
瑞兰和秋露二人马上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府里闯进了淫贼，近了姑娘的身旁还摸了姑娘一把，这种事传开了，姑娘还怎么做人？
二人都一口咬定是秦宜宁方才差点摔倒。
祝妈妈呼了口气：“没事就好，姑娘，天儿冷，您还是进屋里去吧。”
詹嬷嬷不疑有他，也道：“姑娘要透气也等白天太阳地里走走，别这会子着了凉。"
一众人簇拥着秦宜宁回了正屋。
此时的院子外，虎子正用惊愕的眼神看着他家王爷。
印象中，他家王爷对待人素来都是威压十足不苟言笑的，他的眼神太厉，待人很冷，为人又十分谨慎，做事大开大合，该撒泼时候撒泼，该冷淡时候冷淡，可私底下大多时候是很冷静自持的。
可今晚发生的事，完全打破了虎子对他主子的认知！
王爷手里拿的是个簪子没错吧？
他好像还看到王爷去摸了人家姑娘的脸一把……
他家狷狂霸气、杀人不眨眼的王爷，居然大半夜的跳到一个姑娘的院子里，抢了一根簪子，还顺带耍了个流氓！
不是他瞎了，就是这世界迷幻了！
逄枭木着脸看着手里的簪子。
这簪子通体碧玉，簪头是三朵花苞围绕着一朵盛开的海棠花，小巧又精致。那丫头的头发又黑又亮，这簪子在她发间也通透闪光，更亮的是她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有微笑时闪亮的贝齿。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如今拿着簪子的手好像还在发烫。
她脸上真滑啊！
被吓到时紧闭双眼的模样真可爱！
还有那小巧润泽的嫣唇……
真是见了鬼了！
逄枭将簪子揣在怀里贴身放好，黑着脸迈开长腿疾步如风。
虎子连忙追上，“王爷，马匹已经备好了，咱们何时启程？”
“今夜。”
“也好，老夫人和太夫人他们都被皇上请进宫了，为防有变，咱们也要赶紧回奚华才行。”
“嗯。”
“……”
“……”
“王爷，您，您其实还是看上秦小姐了吧？”
“……”
“王爷……”
“噤声，赶路。”
“是。”
——
秦宜宁此时正呆呆的望着帐子上投射过来的一盏如豆的光晕发呆。
刚才那人到底是谁？
她的簪子被抢了，若是那人不安好心，拿了来说她与人私相授受，她的闺誉可就全毁了。
她还被摸了脸。
到现在，她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能感觉到那人手掌上的茧子刮蹭的感觉。
那人应该是个常年干粗活，或者握兵器的人吧？
她其实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因为当时那人背对着灯光，只将他的高大健瘦的身形看了个真切，她刚刚到那人的肩膀高，要是那人有心杀她，恐怕一把就能拗断她的脖子。
可是，她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和敌意。
她常年捕猎，对敌意和杀气是很敏感的。如果那人有半分要害自己的意思，恐怕一被恶意的眼神盯上，她就有感觉了。
那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她说的话，那人又听了多少？
事情会不会照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秦宜宁觉得满心都是乱麻，烦躁的翻了个身。
帐子外软榻上值夜的瑞兰听见动静，忙披了衣裳起来道：“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秦宜宁叹息道：“今日之事，一定不要传出去。”
“奴婢明白，一定不会乱说的。”
秦宜宁闭了闭眼，“睡吧。”在怎么样，日子也是要过的。
次日清早，秦宜宁照旧去给孙氏和老太君问了安，随后回了老太君：“今日要去昭韵司旗下的铺子看看，与钟大掌柜说好了要去对账。”
老太君只嘱咐她多带几个人，就答允了。
秦宜宁回了院子里盛装一番，带着秋露和瑞兰乘车出了门。
在昭韵司旗下的酒楼见了钟掌柜，要了一辆马车和几名护卫，在钟掌柜感恩戴德的陪同之下直奔宁王府而去。

第三十五章 贵气青年
然而一行人到了宁王府角门前却犯了愁。
秦宜宁没下帖子，又是独个儿前来，根本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且以她秦丞相嫡女的身份，在宁王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见与不见全看宁王的心情。
门子面对钟掌柜和笑颜如花的大丫鬟的劝说，有些招架不住，盯着那朱轮的油壁车看了半晌，就怕放进去个什么做乱的人带累自己丢了性命。他想了想，就告诉面前二人：“你们稍候，我去回了大管家。”说完就跑了。
瑞兰和钟掌柜到秦宜宁的马车旁回了话。
秦宜宁思索半晌，叹息了一声，“拿帷帽来，还是我亲自去说吧。”
“东家不如等等，看看他们怎么说。”钟掌柜有些犹豫。
“不必等了，咱们没有帖子，若是不让他们看到我，怕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见到宁王。”
瑞兰和秋露不大明白秦宜宁这句话的意思。
难道看到她就立即能让进去？
钟掌柜却是个老油条了，想想昨日看到的秦宜宁的容貌，在想想宁王的喜好，他就明白了。
秦宜宁虽不至于对宁王用美人计，却是要以美貌为敲门砖的，门子看到个美貌的姑娘来求见，十有八九会有猜想，必定会去回禀。
东家竟能够为了救他们全家而做到这种地步！
钟掌柜更加动容，声音有些颤抖的道：“东家受委屈了。东家的大恩，小人没齿难忘。”
秦宜宁摇头轻叹，“事已至此，钟掌柜不必客气了。”
此时她已戴好了帷帽，扶着瑞兰的手踩着垫脚用的红漆木凳子下了马车。
她今日穿了一身蜜合色素缎妆花收腰褙子，下着牙白色素纱长裙，披一件镶白兔风毛的猩猩红斗篷，头戴白纱帷帽，虽看不清容貌，可是从她端庄的站姿便可看出是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
门子这时已叫了大管家出来，二人一出角门，正瞧见了马车旁俏生生的姑娘，心里果真都有了一丝了然。
管家已有四十出头，胖墩墩的身上裹着件暗青色的锦缎袍子，头戴六合帽，笑起来时双眼眯缝的都快看不见，“这位姑娘安好，就是您要求见我们王爷。”
“是，还劳烦管家通传，就说秦丞相之女有要紧事与王爷说。”秦宜宁微笑，声音温柔。
帷帽只有短短的一圈轻薄的白纱，一阵风吹来，正露出她精巧的下巴和带笑的唇角。
管家看的一愣，暗想这姑娘生的到底是什么样儿？如今遮着藏着都够勾人了，王爷想来应该会有兴趣一见。
正当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众人回头看去，就见一辆朱轮华盖八宝流苏车慢慢的停在几步远处。
那马车极为华贵，车身为藏蓝色的锦缎，在阳光下反射光芒，珍珠串成的流苏随车子行进而摆动，煞是好看。
驭夫跳下车辕，下人撩起车帘，就见一高瘦的青年探身下车来。
那青年玉冠束发，容长脸，容貌称不上顶顶的英俊，却从书卷气之中透出一股子凌人意气，他眉毛浓长，眉心有一道淡淡的川字纹，皮肤偏白，肩上雪白的狐腋毛领子被风吹动时拂到他的脸上，显得很是贵气。
大管家一见这人，立即堆笑上前去行礼，刚要开口，却被那青年抬手制止了。
“这位姑娘是？”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一直落在秦宜宁身上。
大管家恭敬的回道：“是秦丞相家的小姐，要来求见王爷的。”
青年一手把玩腰间的荷包穗子，随即笑了一下，遥遥拱手致意：“秦小姐好。”
“这位公子好。”秦宜宁还礼。
青年道：“姑娘要求见宁王？那就随我进来吧。”
秦宜宁惊讶的抬眸，隔着帷帽的一层白纱，就见那青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一旁大管家也并无反对之意。
这位应该是宁王府的主子。
看这个年龄，许是宁王的儿子？
可是他称呼宁王不是叫“父王”，而是直呼“宁王”。
秦宜宁很快就联想到了当年被过继给皇帝，做了皇子不到一年，又因为皇帝的妃子诞下皇子而被还给王府的那位殿下。
这位殿下，说是皇子又不是皇帝亲生，说是世子，偏又被皇帝过继了，在宁王府的地位很是尴尬。
秦宜宁带着瑞兰、秋露和钟掌柜跟随在那青年身后进了王府，过仪门，绕过一个面积极大的人工湖，穿过假山嶙峋来到一处院落。
进了正厅，正当中高悬匾额，上书“仁心”，匾额下是一幅“八骏图”，再往下看是一张黄花梨木长几，上头一左一右各放一琉璃花樽，里头插着时新的鲜花，当中黄铜镂雕香炉里燃着不知道是什么香，闻着有些淡淡松油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那青年率先踏过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径直端坐在首位，笑道：“姑娘请坐。”
见他大大方方所坐的位置，秦宜宁就更加肯定了方才自己的猜测。
微笑道谢后摘了帷帽，坐在下手位，瑞兰、秋露和钟大掌柜都垂首站在了秦宜宁的身后。
青年看到秦宜宁真容，先是愣了一下，立即垂下眼轻咳了一声，道：“姑娘是秦丞相才刚寻回的千金吧？”
“正是小女子。”秦宜宁有些紧张。
她怕青年会当面问起她今日前来的目的。
毕竟宁王抢人这种事，当面与之商量是一回事，背后与人说起很容易被人误会成编排宁王的错处。
是以秦宜宁就故意不去看那青年，抬眸看了自己对面挂着的一副字，随即又看向首座上方挂着的八骏图。
画上是八匹神骏的野马在一片草原上奔驰，并无落款，也无印章。
青年总是忍不住想去看秦宜宁的脸，此时见她似对八骏图感兴趣，就笑着问：“姑娘觉得这幅画如何？”
秦宜宁一下子被难住了。
她对书画着实没有什么研究，就只能干笑道：“画的很好。”
原以为她是对画有研究，谁承想竟听到这么干巴巴的一句，青年有些意外。
秦宜宁见青年神色，也觉得自己只说这么一句太没诚意，就咳嗽了一声道：“这马儿画的极有神韵，只是，我敢肯定这作画之人必没见过真正的马群。”
青年很是意外，蹭的站起身来负手去看那幅画，又有些好奇的追问秦宜宁：“你为何这样说？我觉得这幅画倒是没什么问题啊。”
秦宜宁见青年如此认真，疑惑的眨眨眼，轻声道：“我从前长在山野，曾被这样成群的野马救过一命，是以对马群的样子有些了解。”
早听说秦丞相的亲生女儿被人换走，在外头流落了十四年，青年此时已经完全被秦宜宁勾起了兴趣，继续追问道：“若姑娘不介意，还请你详细说说，那野马群到底是什么样的？”
秦宜宁莞尔道：“我当年被野狼攻击，慌不择路逃出树林，在一大片草地上见到了正在吃草的野马群，因为无人可以救我，也着实太害怕了，便没多想的径直冲向了马群，当时是一匹头马救了我。”
回忆起过去，秦宜宁仿佛还能看到那匹神骏的枣红野马，笑容渐渐扩大。
“马群的头马，就如同这幅画跑在中间的那匹头马一样，生的比其他的马匹都高大，鬃毛很长，十分健硕，头马神骏又勇猛，在危急时刻能够保护马群，甚至野狼都能斗得过。当时就是因为我冲向了马群，将野狼引了过去，头马发了飚将狼群赶走，我才能活下来。”
说到此处，秦宜宁起身走到青年身后三步远处，仰头去看那副八骏图。
“这幅画马儿神骏，画的也传神，可是作画之人或许为了突出头马的俊俏，将它画在了中间，要知道在野马群里，头马是带队的，这就完全错了位置。所以我才说作画之人一定没有见过真正的野马群。”
青年连连点头，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望着秦宜宁，眼神落在她的明亮的双眼，随即极快的别开了眼，耳根子却红了：“姑娘原来还有这等丰富的经历。此番是我受教了。”
秦宜宁连忙摇头：“公子言重了。我于书画上着实没有研究，只能看出这幅画画的好罢了，其余的也是胡说，还请公子见谅。”
“姑娘说的哪里话。”
二人正客套着，却听有人回道：“王爷来了。”
随即便是一阵错杂的脚步声。
循声望去，只见后堂里走出一年约五旬的男子。这人身材极为高大，穿着酱紫色锦袍，头戴紫金冠，留着络腮胡子根本看不清长相，行走之间龙行虎步，怀里竟然还搂着一个穿了浅绿纱衣的妖娆女子。
宁王进了前厅，看到秦宜宁时眼睛就是一亮。随即看到一旁的青年，哈哈笑着拱了拱手。
青年还了礼，就道：“姑娘你与王爷还有话说，我就先不打扰了。”说着文质彬彬的行了礼，就走向了落地罩拐入了后头。
宁王则是搂着那巧笑倩兮的妖娆女子坐在了首位，让女子坐上他大腿，随即低沉洪亮的声音道：“你是秦蒙之女？找本王有什么事？”

第三十六章 胆大包天
一见宁王，瑞兰和秋露两个没见过大场面的婢女已唬的背脊上都出了热汗，就是钟大掌柜这般见多识广的都惧怕的抬不起头来。
宁王暴虐荒淫的名声在外，因领兵打仗，身上带着一股戾气，声音低沉洪亮，话音直震的人心发颤，不论是地位上的威压，还是他本人的厉害，都让等闲之人面对他时不敢直视。
且在此时，宁王明知道出来见的是个闺阁女子，却还搂着个美妾！不安分的大手在那女子腰间胸前揉搓，引得那女子娇笑连连、极为放浪。轻慢的态度已不言而喻。
面对这样的宁王，换做任何一个闺秀都要又羞又惧，退避三舍，就是男子怕都会觉得受了羞辱。
可秦宜宁却巍然不动，像看不到宁王在做什么似的，端庄的行了礼。
“宁王万安，小女子秦氏，是秦丞相的独女，日前接管了昭韵司的生意，身为昭韵司的新东家，特地为了唐姑娘一事前来求见宁王。”
“你的胆子倒不小！”宁王哼笑了一声：“我还当秦蒙养出个有意趣的女儿，仰慕本王雄武，特地来求见呢。”
话一出口，就引得宁王怀中的美妾咯咯地笑出声。
秋露与瑞兰怒不敢言，低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钟大掌柜冷汗都冒了出来，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让秦宜宁来求人，竟要一个闺中小姐在宁王面前这般被折辱。
秦宜宁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当听不见宁王的这一句话，道：“宁王的确雄武，英名远播，小女子从前长在乡野，也常听人说起宁王率领大军抵抗大周的英勇战绩，着实是令人钦佩。”
宁王想不到这姑娘不但没被自己吓退，反而还给自己戴了一通高帽子，不免觉得更加有趣，怀里虽搂着美妾，身子却向前倾了倾，哈哈笑道：
“说的好！本王最看不惯大周那群谋朝篡位的宵小之辈！打着什么推翻暴政的旗号，自己却做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秦宜宁也笑。
瑞兰、秋露、钟掌柜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在众人都以为秦宜宁会继续给宁王戴高帽时，秦宜宁却话锋一转，道：“可是宁王可知，唐姑娘若继续在您手上，您的一世英名怕是会被此事毁了。”
原本略有些松懈下来的气氛，因为这一句话而再度紧张起来。
宁王浓眉紧拧，满脸的络腮胡子都似因愤怒而颤抖，粗狂的男声洪钟似的吼道：“大胆！”
钟掌柜唬的身子一颤，冷汗直流，两婢女更是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秦宜宁轻笑一声道：“若无胆量，今日也不敢来王爷处进言了。王爷英明神武，自然对如今大燕国情有所了解。说什么大燕战无不胜，那纯属吹嘘。我曾在边境梁城以及附近周边大城挣扎求生，自然知道那里十室九空、饿殍遍地的惨状，京都城中的达官贵人们守着方寸天地，井底之蛙不知外面疾苦。可以王爷的阅历和机智，难道会看不出将来大燕必定有破城一日吗？”
这一句话，直说的钟大掌柜身子一软，直接跪下了。
宁王沉下脸来，怒视着秦宜宁：“你这女子，好大的胆子！竟然胆敢诅咒我大燕！你信不信本王可以随时将你碎尸万段，并不用去通知你那个爹！”
秦宜宁见宁王暴怒，心里就是一颤。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屈膝行礼道：“王爷之所以愤怒，只因我说的是实话罢了。且我说这些，也并不是诋毁我大燕的意思，将来若真有国破一日，我虽为女子，也不会贪生怕死。今日我说的这些，却都是为了王爷。”
秦宜宁双眼熠熠，灿若星辰，“王爷心里明白，将来终究会有那兵临城下的一日，自古以来，君王有行事不妥，身旁必定有妖孽女子左右，妲己、太真之类的下场，难保就不会是皇后娘娘的未来。今日唐院判是谋害皇后未遂的罪臣，将来便有一日可以是为除妖后而丧生的英雄！到那一日，想必已经是另一番天地了。到时的宁王殿下，又该如何自处呢？”
秦宜宁说到此处，便垂下了头不再多言。
她要劝说的已经完全说明白，就看宁王如何决定了。
成与不成，她已经尽力一搏了。
而宁王此时脑海中已经将秦宜宁的一番话翻来覆去转了几遍。
其实秦宜宁的话意思很明确。
将来若真有大周朝兵临城下之日，以皇帝的昏聩胆怯，一定会推出一个祸国殃民的替罪羊来，昔日将他迷的七晕八素的皇后便是首选。
皇后一旦被推出，必死无疑，曹家就成了罪臣，再无翻身之日。
更何况真有那么一日，说不定大燕朝也都快不复存在了，就如同秦宜宁说的，到时候天翻地覆，会有新的一片天。
宁王身为皇家人，到时候若想安存于世，定然不会如现在这般容易了。
如果他还留着唐家的女儿在身边，清流那些虎狼现在动不得他分毫，将来呢？
宁王一直明白这些道理。
他想不到的是，一个闺阁女子不但能够如此设想深远，更是有足够的胆量敢在自己面前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说开。且她为的不是自己，而是为了救人。
看来这女子，并不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却是个内藏锦绣，聪慧又有侠气的女子。
宁王看秦宜宁时，眼眸中的赞赏一闪而过。
而宁王不言不语，也让屋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秦宜宁手心里有薄薄的一层汗。
她能感觉到宁王一直在用他如同刀子似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剐，像是要刮掉一层皮。
她不是不怕的，但是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救人，就不能退缩。
半晌，宁王冷声道：“唐姑娘的确在本王手中，你要她回去，又打算怎么处置？将她送回教坊吗？”
秦宜宁心中一喜，宁王这样说，就是有希望！
她想了想，道：“此事闹的这样大，我已不打算将唐姑娘送回教坊，若王爷真的将人交给我，我想将她带在身边，做我的婢女。至于教坊那边如何交代，我想有了王爷的震慑，他们也不敢如何，只要王爷肯将人交给我。”
在外面，难免会被曹太师的人盯上，就算现在救出来了，将来也会丢了小命儿。在她身边，好歹她是丞相的女儿，那些人会有所顾忌。
宁王闻言，朗声大笑！
笑声震的房梁上的灰尘都快落下来。
他拍了一把怀中美妾挺翘的臀部。
那美妾会意，风骚的看了宁王一眼，就扭着水蛇腰进了后堂。
不多时，却听见一阵错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抬眸一瞧，是两个婢女陪伴着一个小道姑拐过落地罩到了近前。
那小道姑身量娇小，苹果脸上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生的很是可爱，身上宽大的道袍松松垮垮的耷着，却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裳一般。
宁王见了小道姑，笑道：“萌姐儿，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小道姑转过头看向秦宜宁，甜甜的一笑，脸颊上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很是明显：“我都听见了，谢谢这位姐姐的好意。”
宁王道：“那你可愿意去给这位姐姐做婢女？”
小道姑点头：“秦姐姐古道热肠，我如今已是孑然一身，再不可能是从前的大小姐，自然已认清发现实，既回不得道观，去不得教坊，我自然愿意跟着秦姐姐，视她为主，终生尽忠服侍，以报今日秦姐姐的搭救之恩。”
宁王点了点头，声音温和的像是变了个人：“秦小姐，这便是唐院判之女唐萌姑娘。本王看你一片赤诚之心，又有如此胆量和聪慧，想来应该能够将她保护的很好，将人交给你，本王也放心了。”
说着对小道姑温和的笑。
小道姑，也就是唐萌也回了一笑，端端正正的跪下，给宁王行了礼：“萌姐儿多谢王爷这些日的庇护之恩，您为了我背负骂名，我无以为报。”
宁王笑道：“你父对本王有恩，本王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何况就算没有你的事，本王的骂名难道会少了？你且去吧。”说着摆摆手。
唐萌就站起身，笑眯眯的走向了秦宜宁身旁行了一礼，恭敬的道：“小姐。”
秦宜宁、钟大掌柜以及瑞兰和秋露，这时已被惊呆了。
事情变化的太快，让他们一时间难以反应。
秦宜宁想象中，此事应该是一个落难的大美人，被宁王抓到府里来蹂躏了一番。
秦宜宁与唐萌同岁，秦宜宁自己生成这样，就先入为主的以为唐萌也是这样。
想不到，真正的唐萌居然是如此可爱的一个小姑娘，看起来跟想象中的落难大美人完全不同！
而她所以为的蹂躏更是无稽之谈了，王爷没有恋童癖，且听起来还是与唐院判曾经有过交情的！
是了，将唐萌继续留在教坊或者昭韵司都不合适。
在外面人多眼杂，万一曹太师伤人，动手的机会可是多着，以曹太师的性子，哪里会放过曾经毒害过他女儿的一家子人？必定是要赶尽杀绝的！
宁王这般将人抓到自己府里，不是掠夺，却是为了保护！

第三十七章 危机
忽然迎面砸来的真相，让秦宜宁措手不及。隐约之中有一种自己上当了的错觉。可是看着面前苹果脸、大眼睛的可爱女孩，秦宜宁又感到庆幸。
幸好唐萌没事。
幸好事情不是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多谢王爷。”秦宜宁郑重的给宁王行了大礼，“那么唐姑娘我这就带走了。”
宁王老神在在端坐首位，对着秦宜宁摆了摆手。
秦宜宁便对唐萌微笑，道：“唐姑娘，请随我来。”
“小姐不要客气，叫我名字便是，往后您是主，我是仆，您今日的仗义搭救之恩，我一辈子不会忘记。”唐萌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说的很是认真。
秦宜宁苦笑：“我哪里搭救了你呢。此番看来，却是我多此一举的。”
唐萌连连摇头，“小姐，自从我爹让我带着家传的《药典》出家，我就知道唐家早晚会出事。果真后来坏了事……”
“我虽成了方外之人，可因唐家之事也算见惯了世情冷暖。教坊将我抓回去，逼着我还俗，我不肯，他们百般虐待，后来昭韵司将我赁了去，我被王爷带回来，才过了几天清静日子。”
唐萌眼里已含了泪：“小姐，除了王爷，您是我家坏事至今，唯一主动伸出援手之人，你我萍水相逢，并无因果，您一个闺中千金，能顶着外头流言蜚语的压力来王府救我，其中所冒风险我心里都明白！这份恩情，我一生都报答不完的。”
她的一番话，说的秦宜宁、钟大掌柜、瑞兰和秋露都是一阵动容。
秦宜宁救人，原本只是不想一个好好的姑娘毁了下半生，也不想让钟大掌柜一家遭池鱼之灾罢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得到什么感激什么回报，如今听唐萌这么说，自己倒是先脸红起来，拉着唐萌与宁王再度行礼告辞，就带着人快步离开了。
宁王一直端坐在首位将一切看在眼里，忽而玩味的一笑：“想不到秦蒙那个老狐狸，竟能养出这么一个古道热肠的姑娘来。”
“是啊。”从落地罩后缓缓走出一人，正是方才秦宜宁遇到的青年。
宁王随意的对青年拱了拱手，“才刚她说的一番话，殿下可曾听见？”
青年点头，神色之中有一丝愁苦，“她说的不错，京都这些自以为天下无敌的老顽固们，根本就是井底之蛙，到如今还有闲工夫为了是战还是和扯皮。”
“本王早看透了。这些人都是一群废物，将来真破了城，别都吓尿了就算不丢脸了，哈哈哈！”宁王朗声大笑。
青年闻言，也噗嗤笑了，负手站在宁王身旁看了半天的“八骏图”，脸上慢慢浮出一些红晕。
宁王看的明白，却也不点破，转而问：“殿下果真已经决定了吗？”
青年一愣，随即道：“怎么，难道皇叔不愿意了，想退缩了？”
宁王看着青年的眼睛，眼神锐利，声音嘲讽：“本王会退缩？只是本王没想到，殿下竟能主动提出弹劾曹太师之事来，要知道本王一直以为殿下只是个书画大家，于政治上并不关心的。”
青年苦笑，“皇叔这是嘲笑我多年无建树了？”
宁王哈哈大笑，转而道：“本王原本只想拉定国公那老东西一个同盟，可孙元鸣那个小狐狸不肯表态，如今天助你我，竟连秦蒙都拉了过来，这下子要弹劾曹炳忠那个老东西就更容易了。”
青年有些担忧：“就怕秦丞相不肯。”
“不肯也得肯，他的好闺女帮他做了决定了！不管怎么样，唐萌都已经是他闺女的婢女，要受秦府的庇护了。清流以及那些两面三刀的孬种眼看着这个结果，一定会站队的。”
宁王安抚的拍了一下青年的肩头，道：“殿下安心吧。这事儿准能成！那个骚娘们儿整天唧唧歪歪不干正经事，自己生不出一颗蛋来，还想绝了皇兄的后？！简直痴心妄想！连个小姑娘都知道她的下场，她自己却想不通，真是可笑！本王这次就要戳破她那层骚皮！看看她没了她爹的依仗还能如何！”
——
此时的秦宜宁已经带着唐萌坐上马车，钟大掌柜和瑞兰、秋露都在外头随行，一路往昭韵司旗下的“踏云客栈”赶去。
秦宜宁笑着道：“你先在客栈落脚，这两日我再找机会出来，带你去还俗，还俗之后你便进府跟着我，咱们在一处也可有个照应。”
“是。”唐萌笑着点头，“小姐不必与我这样客气，我以后就是您的婢女，您只管使唤我便是。”
秦宜宁点点头，她有些想不到唐萌竟然会如此坦然的接受了发现实。
或许，经历过一番大风大浪，在无力回天走投无路之后，人比较容易认清自己的位置吧。
一行人到了踏云客栈，秦宜宁吩咐钟大掌柜安排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先将唐萌安置好了，这才叫过了钟大掌柜，嘱咐道：“劳烦钟大掌柜仔细照顾唐姑娘，我这两日想法子再出来。”
钟大掌柜此时解除了危机，已是神清气爽，再看秦宜宁时已是看救命恩人的眼神，恭敬之中透着亲近，躬身道：“姑娘放心吧，我一定办好。”
秦宜宁听他对自己的称呼变了，笑道：“好，往后仰仗钟大掌柜之处还多，只是今日时辰不早了，看账之事只能改日。”
“是，姑娘放心，送去的账册小人都看过，姑娘得了空过目一下便是，若是府上老封君问起来，姑娘便可以说今日在昭韵司旗下的铺面都转了转，视察了一番，改日还要出来对账便可。咱们旗下的酒楼有三家，分别是‘归林楼’‘醉霄楼’和‘玉盏楼’，客栈两家，一个是咱们现在这处‘踏云客栈’，还有个‘悦升客栈’在东大街呢。”
“钟大掌柜机智，我便这么回话就是。”秦宜宁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我也要回去了。”
“是，小人叫他们护送姑娘。此番姑娘救命之恩，小人全家必定结草衔环，还请姑娘受我一拜。”钟大掌柜说着便跪下行了大礼。
秦宜宁将钟大掌柜搀扶起来，笑道：“钟大掌柜不必客气，往后咱们更需相互扶持才能走的更远。”
钟大掌柜笑着点头：“姑娘说的是。”
秦宜宁又嘱咐了钟大掌柜好生照顾唐萌，再安排唐萌还俗之事，便带着瑞兰和秋露离开，紧忙的往相府赶。
马车上，瑞兰和秋露原本激动兴奋的心情，却在看到秦宜宁的脸色之后化作担忧。
成功的将人救了出来，为何姑娘瞧着并不高兴呢？
二人心里都有疑问，瑞兰想得多，所以并未立即问出口，倒是秋露直肠子，开口便问：“姑娘，您怎么不高兴了？”
秦宜宁回过神来，叹息着喃喃道：“这一次我怕事情是不好了。”
“什么？”瑞兰和秋露心里都是咯噔一跳，紧张的道：“怎么这样说？什么事情不好了？”
秦宜宁低声道：“你们想想今日宁王说的话和他的态度就知道了。他明明是为了保护唐姑娘才将人带走，却偏偏做出掳人的姿态，不与昭韵司解释，任由掳掠的恶名传遍京都，为的是什么？”
瑞兰和秋露都有些懵了。
“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借清流的手给昭韵司施压罢了，昭韵司如果真的因为顶不住压力而去与宁王要人，我想一定也如今天一样，轻易就能将人要出来的。”
“姑娘，您的意思是……”瑞兰已经有点想通了，不由得脸色发白。
“人人都知道宁王掳走了人不肯还，可昭韵司去要了，宁王竟然将人还了，怕是所有人都会认为宁王和昭韵司的关系很好，是一伙儿的。从前昭韵司的东家是大表哥，大表哥身后又是定国公府。若按着原本的事态发展，大家必定将定国公府和宁王看成一党，可现在，这个头是我出的，我既是丞相的女儿，又是定国公的外孙女……”
秦宜宁说到此处，脸色已经十分苍白，手脚也冷的像冰块。
“这一次，我怕是代替大表哥中了宁王的计，不小心将定国公府和丞相府，都拴在了宁王一党这个标签之下。你们看着吧，不出多大工夫，就该有我成功将唐姑娘带走的消息传出来了。”
秋露听的眼眶发红，跺脚道：“奴婢还以为那个宁王是个侠义心肠，想不到居然如此黑心！为了拉拢定国公府竟然用这样的手段！”
“是啊，”瑞兰也道：“这么说，定国公夫人的安排……”瑞兰惊觉自己的话有挑拨离间的嫌疑，忙住了口。
秦宜宁道：“外祖母或许并无坏心，只是想着我一个小女子，唯一的处理办法就是让钟大掌柜顶缸，然后我再换个大掌柜吧，这样不接招，也就无所谓了。可是无论是外祖母还是我父亲，都没有想到我会去要人……”
瑞兰劝说道：“姑娘，事已至此，您也是好心，而今之计还是先想想怎么与老太君和相爷回话吧，万一他们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秦宜宁苦笑，这才回府几天，她所经历的人心冷暖和阴谋就这样多了。
她原本以为，回家之后日子能够太太平平，大户人家不缺吃少穿的，至少不会如最底层挣扎求生的人那般心里阴暗。
谁知道，这些朱门玉户之中的人，为了利益和权势，能够算计陷害别人的根本不比市井求生之人少。
秦宜宁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这件事对相府、定国公府的影响和自己的影响。
既然已经中了计，时间不能倒退，就只能想想办法了。

第三十八章 智商捉急
回到相府时，天色已经黯淡，还纷纷扬扬飘起了雪，秦宜宁在两名婢女的服侍下撑着纸伞走向慈孝园，先去给老太君请安。
老太君处刚摆了晚饭，孙氏、二夫人和三太太都恭敬的在一旁服侍着，秦慧宁则是陪着老太君一起用饭。
“宜姐儿回来了，还没用晚饭呢吧？过来陪着我一起用。”老太君见秦宜宁进门，笑着吩咐一旁的吉祥：“你叫人去把姑娘的食盒提过来。”
吉祥笑吟吟的应了声“是”，路过秦宜宁身旁时恭敬的行了礼才退下。
“多谢老太君。”秦宜宁略微松了口气。
至少这顿晚饭她是能吃到的。
秦宜宁一路上已经设想了好几种父亲和老太君会如何惩罚她的办法，每一种都不会好过，最坏的情况就是立即事发，让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如今还能趁着事发之前吃饱饭，她也算是幸运了。
秦宜宁乐观的想着，一时间觉得自己这样只知道吃的想法，若是被父亲和老太君知道了说不得会将两人气出个好歹来，又觉得一阵好笑，心中那种做了好事反而还摊上麻烦的郁结总算纾解了一些。
用罢了晚饭，秦宜宁便将与钟掌柜说好的说辞说与老太君。
“今日四处看了看，耽搁了一些时辰，改日还要去对账。”
老太君对这些并不关心，秦宜宁一个女孩家，反正不会给她惹祸就是了。
正当屋内一片和气时，却忽然听见外头有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即是下人恭敬的问候声：“大老爷。”
“老太君，大老爷回来了。”
有人往屋里回话，为秦槐远撩起了夹竹暖帘。
秦宜宁心里咯噔一跳，知道事情要不好，与慧宁一同起身站在一旁。
秦槐远进了门，先是给老太君行了礼，又与孙氏、二夫人、三太太颔首致意。
老太君关心的问：“蒙哥儿用了晚饭不曾？我叫他们去预备？”
“不必了，母亲，我还有要紧事情要办。”秦槐远转回头看向秦宜宁，目光冰冷，是秦宜宁从未在秦槐远身上见过的森然。
秦槐远对上秦宜宁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的脸，原本紧握成拳的手握的更紧了。
他声音有压抑着愤怒的颤抖和沙哑，恶狠狠的问：“秦宜宁，你今天都做什么了？！”
这一声斥问，将原本说说笑笑的众人都震住了。
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对峙着父女二人。
秦慧宁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孙氏则是满脸疑惑的道：“老爷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要惊扰了母亲才是。”经过定国公府里的一番事，她已经对秦宜宁改观了，下意识便想护着她。
秦槐远却懒得理会孙氏这个女流之辈，看也不看她一眼，只直直的盯着秦宜宁。
秦宜宁轻叹一声，提裙摆跪下来，道：“回父亲的话，女儿今日中了宁王的计，事情的确朝着女儿不可预想的方向发展了。”
老太君、孙氏、秦慧宁等人听了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
秦槐远闻言，本来如同火山爆发一般无可抑制的怒气却一下子哽住了。
他原本想，秦宜宁只是年轻意气，侠气心肠，冲动无脑的千金小姐性格。
可“中了宁王的计”这一句，却不动声色的向他展示了她的政治敏感度。
看来是他小瞧了自己的女儿。
她不仅有胆量，还很聪慧。
秦槐远本来是怒气满满要惩罚秦宜宁的，现在却又觉得一阵无奈，心里萌生出一种“如果这不是个女儿，而是儿子就好了。”的想法。
如果他有儿子，能给他闯出个这么有水准的祸来，回家来紧张兮兮的求爹爹给撑腰，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只可惜……
秦槐远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盯着秦宜宁。
秦宜宁低眉顺眼的跪的背脊笔直，面上虽然淡定，可早已紧张的手脚冰凉。
众人不懂这爷俩打的什么哑谜，老太君禁不住问道：“蒙哥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秦槐远吁了一口气，撩衣摆在一旁坐下，便将秦宜宁单枪匹马的去宁王府要人，还成功的将人要回来了的事情说了一遍。
一群人听的目瞪口呆！
“大胆！宜姐儿，你好大的胆子啊！”老太君点指着秦宜宁：“一个闺中女子，居然敢擅自去见外男，你这些天的规矩都学狗肚子里去了！”又愤怒的瞪着孙氏：“老大媳妇，这就是你教导出的好姑娘！”
孙氏更是觉得颜面无光，冲上去狠狠的抽了秦宜宁一耳光，这一下用尽了全力，尖锐的指甲刮破了秦宜宁的脸颊留下了两道血痕，孙氏抽的手掌生疼，秦宜宁更是被打的脸颊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有一丝鲜血滑落下来。
孙氏尤不解恨，被老太君训斥教不好女儿，又觉得十分委屈，不由得骂道：
“我叫你回府之后收敛起你那些市井气，你偏不听，你一个小姑娘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还敢主动去见外男！我说的话你都左耳听右耳冒了是不是！你不懂事，却带累咱们长房受辱，我打死你个不孝女！”孙氏扬手又要打。
秦槐远冷眼看着老太君和孙氏的教导，只听她们妇人之见，根本抓不住重点，还将此事围绕在什么“不见外男”之类的话题上，就觉得一阵心累。
朝堂之事，她们这些人又怎么懂？
这么一对比，反而觉得刚才秦宜宁说的那一句“中了宁王的计”很是通透，就算是犯了错，这个女儿也并不让他厌烦。
“够了。”秦槐远不耐烦的挥开孙氏要落下的巴掌，训斥道：“你自己规矩不怎么样，教导女儿却下这样的狠手？我看你才该学一学规矩！”
孙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眸中迅速积了两泡泪，愤怒的道：“老爷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的规矩不怎么样？我教训女儿，还不是为了你？你若是不舍得叫我教训，为什么还要当面说出这件事来？不想教训她你别告诉我们啊！”
“你！简直不可理喻！”秦槐远眉头紧锁，看向秦宜宁道：“宜姐儿，你跟我来。”话毕就转身往外走去。
秦宜宁沉默的站起身，给老太君等人行了礼，就跟在秦槐远的背后出了侧厅。
屋内孙氏看着秦槐远和秦宜宁出去，气的呜呜大哭，委屈的捶着矮几，震的桌上的瓷器叮当作响：“我算看透了，我是老了，不入秦蒙的眼了，秦蒙这是看不上我，要逼死我！”
老太君原本就在思索事情的经过以及秦槐远的反应，正是心乱如麻的时候，谁料想孙氏竟然闹了起来，吵的她静不下心来细想儿子为何会是那样的态度，再听她说的那些话，更加看不上了。
孙海菡若不是定国公的嫡女，她早就把这个搅屎棍丢出去了！
老太君怒道：“你还叫嚷！我看蒙哥儿也没说错你，你的规矩也就是这样儿！要哭别在我这里哭，回你兴宁园哭去！你要再气不过，现在就打包回娘家去也使得！”
见老太君说如此重话，二夫人和三太太都忙上前来劝说。
秦慧宁则是哭着抱住孙氏的手臂：“母亲，您快给祖母认错吧，您不能回娘家去啊。”
孙氏的脾气急，热血上头根本就不去思考，只凭着自己本心行事，听了秦慧宁的一句劝，蹭的就站起身来，拍桌子道：
“不能？我有什么不能的！有本事就让秦蒙现在就休了我！我又生不出儿子，秦蒙的小妾一个个都下不出一颗蛋来，我知道老太君早就怪我，横竖看我不顺眼，你们要是有人选，就给秦蒙抬进来给他生儿子，我不管了！”
孙氏说罢，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还不忘拉上秦慧宁：“慧姐儿，你跟母亲走！”免得留在府里受气。
秦慧宁面色一变，忙摇头：“母亲，您别走，女儿也不跟您去！”开玩笑，这会子若是去了定国公府，还不得被定国公夫人恨上了！
孙氏却是打定了主意。
今晚落了面子，她一定要让秦槐远八抬大轿抬着自己回来！上一次自己回来还主动赔罪已经够她窝火了，难道还每次都要忍耐？
孙氏不管秦慧宁的劝说，拉着她就走。
老太君气的直捶桌，险些将手边的黄铜烟袋锅子都掷出去：“滚滚滚！这样的教养，我也是长了见识了！我的蒙哥儿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我怎么就瞎了眼给他讨了这么一个泼妇回来！”
二夫人暗自翻了个白眼。
当年还不是为了攀上人家定国公府这棵大树？借人家的力往上爬时怎么没嫌弃大嫂是泼妇呢。
二夫人看不上老太君这忘恩负义的模样，便没有动作。
三太太立即上前去劝说起来，哄着老太君别动气。
秦宜宁这厢随着秦槐远到了外院的书房，刚跪下，就听见小厮来回话：“爷，里头来人说大夫人又要回娘家去了。这会子正闹着呢，兴宁园的金妈妈命人来回话，求爷回去看看。”
秦槐远头疼的蹙眉，只对着小厮摆摆手，就沉着脸坐在了首位。

第三十九章 喜爱
秦宜宁见父亲仍在动气，立即端正的跪在秦槐远面前，低低道了句：“女儿愚笨，中了宁王的计。”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开口。
秦槐远原等着秦宜宁长篇累牍的认错，她却不肯多说一句话，感情她觉得自己唯一的错误是中了计，却不是私自决定去救人？
秦槐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丫头还跟自己面前硬气呢？
刚要开口训斥，又有小厮战战兢兢的声音传入耳畔：“回爷的话，里头传话来，说夫人她已经要出二门了，问爷的示下。”您到底去不去劝说，好歹给句话啊！
秦槐远本就有曲高和寡的孤独感，在听孙氏又闹起来，终于不耐烦的斥道：“她要走就让她滚，最好别回来！”
小厮闻言终于认识到秦槐远的怒气有多大，慌忙的行了礼撒丫子跑了。
秦槐远骨节分明的大手撑着额头，半拉身子的力量压在手边的红木方桌上，十分疲惫的模样。
秦宜宁看秦槐远这样，心里更加愧疚。
是父亲将她从梁城接回家。
是父亲免去了她被撵去庄子上的命运。
是父亲一句话定下了她嫡女的身份。
父亲才华横溢，能力卓绝，四十出头就官拜宰相。
所有的一切叠加起来，让秦宜宁对秦槐远孺慕之思越发深重。
她看得出，母亲没什么才华，又脾气骄横，与父亲无共同语言，已让父亲十分着恼了。
她却因心软救人而给父亲招惹来更大的麻烦。
她不后悔救了人。却恨自己中了计。
“父亲息怒，女儿知错了。父亲在外劳心劳神，回家还要面对一团乱，又要处理女儿惹下的乱摊子，着实是女儿的不是。此番女儿起初只是不忍心看无辜的两家子受苦，才想尽力一试的，宁王痛快的将人给我做了丫鬟，我就立即反应过自己是中了计了。往后女儿再不会如此鲁莽，一定会三思而行，请父亲千万别在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呢？”
秦宜宁额头贴地，认错的态度已经十分诚恳。
秦槐远轻叹了一声。
从秦宜宁的一番话中，秦槐远已经明白了秦宜宁的想法。
看来这丫头不认为救人不对。只是气恼自己中计？
他倒是想教女儿“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可这种功利的话，当着女儿的面秦槐远又说不出口。
而且秦槐远素来觉得自己是“断弦无人听”，想不到一番体谅的话，不是出自母亲之口，也不是出自妻子之口，却是自己的女儿说出了他最喜欢听的话。
罢了。
他素来是个朝前看的人，既已发生，他也不会抓着这一件事不放，有怨天怨地的闲工夫，还不如想一想如何应对才是。
思及此，秦槐远道：“来人。”
外头立即有小厮应声。
秦槐远垂眸望着跪在地上的秦宜宁，慢条斯理的道：“带四小姐去宗祠思过，不将《女诫》和《内训》读通背透，就不许出来。期间四小姐身边的婢女一律不允许近身伺候。都关在雪梨院思过！”
“是。”
“女儿多谢父亲教诲。”秦宜宁叩头，恭敬的退了下去。
秦宜宁被关在宗祠背书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府里。
消息传到还在垂花门前折腾的孙氏耳中，气的她当即砸了手里的黄铜暖炉，将暖炉都砸出了一处凹陷，炭火洒了一地。
“真真是个灾星！从她回来就没有一天消停日子！”
金妈妈叹息道：“夫人息怒，快不要在这里了，咱们还是先回兴宁园，再从长计议吧。”
“不，乳娘不要劝我了！我现在就等秦蒙的一个态度，他要是不愿留我，我还留下做什么！”孙氏倔强的梗着脖子。
金妈妈头疼不已，本来没有大夫人什么事儿，她却这样闹起来，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正当这时，孙氏看到半敞的垂花门外秦蒙身边的小厮探头探脑的，孙氏呵斥道：“猴崽子，磨蹭什么呢！你相爷怎么说！”
小厮哪里敢将秦槐远的那句“要走就让她滚，最好别回来”说出来，满脸堆笑的道：“
夫人，相爷正忙着，您……”
孙氏不等他说完，就已经抹着泪大步往外走去：“乳娘，备车，我回家去！他都不留我，我留下还有什么意思！”
金妈妈心累的很，连忙上去拦着孙氏不让走，还紧忙给一旁的秦慧宁使眼色。
秦慧宁却是一直在垂头拭泪，根本瞧不见这里的场面。
金妈妈毕竟是下人，就是采兰和采橘两个大丫鬟也不敢拉扯孙氏，就只能围绕在她身边劝说，急的直跳脚。
这么一路折腾着，孙氏终于是坐上了马车。
等坐定了，孙氏才想起秦慧宁才刚跟着自己到了垂花门，便问：“慧姐儿呢？”
金妈妈叹道：“慧宁姑娘只送了夫人到二门前，并未跟着来。”
孙氏挂满泪的脸上露出个惊讶的表情：“才刚她不是说要陪我回去吗？”
金妈妈并未回答。
她现在也开始觉得定国公夫人训斥的对，这件事上，秦慧宁虽然是在劝说孙氏，可是没一句话起作用，反而将孙氏激的更加暴躁。
“夫人，往后也别太，别太不顾自己的身子了，怒大伤身啊。”金妈妈本想说以后别太相信秦慧宁，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
这话她一个下人说不管用，需得回了定国公夫人才是。
——
此时的慈孝园中，老太君却并未如往常那般被气的暴跳如雷，而是屏退了身边所有人，只留了秦嬷嬷在身旁说话。
“绿娟，你说蒙哥儿今日的样子，到底是不是在生宜姐儿的气？我怎么瞧着其中有蹊跷呢。”
知子莫若母，老太君心里第一位的就是最有出息的长子，对长子的感情最深，了解也最多。
以老太君的认知，秦宜宁此番做了这么大的错事，秦槐远只会将事情告诉她，让她来教导罢了。哪里又会心疼秦宜宁被孙氏扇巴掌？又哪里会将人带走亲自教训，亲自处罚？
这到底是对秦宜宁喜欢还是不喜欢？
秦嬷嬷道：“依着奴婢看，相爷应该是将四小姐当成儿子一般来教了。”
老太君心里早有猜测，只是模模糊糊抓不住重点，经秦嬷嬷一提醒，所有断断续续的想法立即串联起来。
她重重的点头，道：“是啊，蒙哥儿果然是这么想的，否则哪里会如此重视宜姐儿？这么看着，宜姐儿虽然惹了大祸，却也得了蒙哥儿的喜欢。”
“四小姐不但聪慧，又胆识过人，且虽为闺阁女子，却有不输给男儿的侠气，老太君不觉得四小姐不光是容貌，就是性子也与年轻时候的相爷十分相似么？”
“是啊。”老太君连连点头，回忆起长子年轻时的模样，似乎自己都回到了那段美好的岁月，心里无比的喜欢，“蒙哥儿如今还没有男嗣，又遇上个与他这么像的女儿，难免就多喜欢一些。可宜姐儿这一次胆大包天，到底是做了这么大的错事。”
“哎呦，老太君您就别担心了。”秦嬷嬷端上茶碗来，笑着道：“奴婢倒是觉得，相爷给女儿解决麻烦，倒是乐在其中的感觉呢。”
“乐在其中？”老太君接过茶碗，想了想儿子，又想起先夫教导儿子时的那些趣事，理解的点了点头，先是噗嗤笑了，随后又有泪水盈满眼眶，“英光没有福气，若是他能看到他的儿孙这般争气，不知道会多欢喜。”
秦嬷嬷见老太君想起已故去的老太爷，连忙柔声劝说，直安慰的老太君心里平静了，才道：“相爷让四小姐去宗祠背《女诫》和《内训》，还不允许身边的人去伺候。”
老太君想了想，道：“既然蒙哥儿看重她，她必定还是有好处的，身边的人不在，你这些日子就多做安排吧。要指望宜姐儿她娘，还不如指望老天下红雨！”
“老太君别动气，还是您的身子要紧。至于大夫人与相爷，不过是小夫妻闹一闹，床头吵床尾和的，不过两日就又好了。”
老太君如今想到孙氏就烦，不禁骂道：“最看不上她那个趾高气昂的样子，自己出身好罢了，不过是躺在祖先的功劳簿上吃老本，无才无德的，也能配的上我的蒙哥儿？”
秦嬷嬷见老太君又生了气，不免多安慰了几句。
待到老太君盥洗睡下了，秦嬷嬷才叫了慈孝园的一个媳妇子和一个小丫头来，道：“老太君吩咐你们两人这几日先去宗祠伺候四小姐读书，这就跟我来吧。”
媳妇子夫家姓葛，都称为葛家的，小丫头名叫小玲，刚满十岁，很机灵的模样，二人就齐齐给秦嬷嬷行礼，吩咐粗使婆子抬着被褥炭炉等一应琐碎用品去了宗祠。
宗祠坐落于外院东南角挨着三层仪门的一处寂静院落。正屋供奉着秦家历代先祖的牌位，两旁的厢房也常常有人打扫整理，住人是绰绰有余的，甚至比秦宜宁的雪梨院还要齐整华丽的多。
秦嬷嬷来时，秦宜宁已经捧着一本《内训》在读。
听见动静，秦宜宁忙起身相迎：“嬷嬷来了，怎敢劳您亲自走一趟。”

第四十章 剪掉羽翼
“四姑娘说的哪里话。”秦嬷嬷笑容满面，恭敬的给秦宜宁行了礼，随后拉过身后跟着的人来。
“老太君心中记挂着姑娘，听说老爷吩咐不准您身边的人跟着来宗祠，就特地吩咐老奴带两个人过来，这是葛家的，这是小玲，这几日就在这里伺候姑娘。”
葛家的和小玲都恭顺的行了礼。
秦宜宁笑着对秦嬷嬷道：“难为老太君记挂我。”
“四姑娘说的哪里话，老太君是您的亲祖母，哪里有不记挂您的道理？”秦嬷嬷回头吩咐葛家的和小玲带着人去给秦宜宁打理这两日起居的厢房，又道：“这几日的食盒就命他们提过来，姑娘只管安心便是。”
“有老太君和秦嬷嬷照顾，我哪里还有不安心的？正好这里清静，我也可以好生专心读书。”
见秦宜宁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被罚的怨怼，秦嬷嬷只觉得她行事颇为大气，果真与当年的秦槐远是一路性子。
秦嬷嬷仔细嘱咐了葛家的和小玲好生伺候，又吩咐了看门的粗使婆子，“别只顾着看门不叫姑娘出去就算办好差事了，好生伺候姑娘才是要紧的，姑娘就算被相爷吩咐来背书，那也照旧是相爷的心尖子！”
粗使婆子原本见秦嬷嬷特地赶来，就已肃然，如今更如醍醐灌顶一般连连保证：“您就放心吧！”
见一切都安排的妥当，再无错漏，秦嬷嬷就给秦宜宁行了礼，“老奴还要回去伺候老太君，天色不早，姑娘早些歇息吧。”
秦宜宁忙还礼，感激的道：“多谢秦嬷嬷走这一趟。”
“这都是奴婢的本分。”
……
二人寒暄着，秦宜宁客气的将人送到了宗祠院门前，这才回了自己的厢房。
秦嬷嬷这厢回了慈孝园，径直进了正屋去查看值夜安排的情况。
暖阁里，秦慧宁跪在窗畔的贵妃榻上将窗子撑出个小缝来往外看，正看了个清清楚楚。
“老太君还真是慈祥，果真对待亲生孙女就是不一般啊。”缓缓关了窗，秦慧宁面带冷笑的走向内室。
蔡妈妈道：“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老太君毕竟也要做出个样子来的，她老人家还得要贤德的名声呢，毕竟这么大的事儿，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瞧着呢。”
秦慧宁冷笑：“连乳娘都知道野蹄子的事多少人看着，可老太君和我爹怎么就不知道呢！胆敢私自去王府见外男，她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生成那个狐媚样，谁知道她去做了什么下贱龌龊事！”
“自从她回来就压我一头，打了我，老太君不重罚，犯了错，也只是罚背书！就连外祖母都将昭韵司送给她，养了我十四年也没见送给我什么啊！”
“现在全家人都偏心她，若不趁着现在她被关起来动手，怕也没这么好的机会了！”秦慧宁眼神阴森。
“姑娘，如今老爷在气头上，您要不要暂且等等？”蔡妈妈有些担忧。
“等等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就任由那个野蹄子将我踩在脚下吗！”秦慧宁哽咽了一声，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乳娘是最知道我的苦的，这几日受的屈辱比我一辈子加起来所受还要多，您叫我怎么等！”
蔡妈妈见秦慧宁这般模样，心里一阵揪疼，抿着唇想了片刻，就道：“姑娘安心，其实要对付她也容易，她现在被关在宗祠，咱们无法动她，且剪掉她的羽翼让她没有可用之人便可。”
秦慧宁闻言眼睛一亮：“乳娘有办法了？”
蔡妈妈点头，道：“这还不容易么？姑娘想，她才回府，身边本就没有什么亲信之人，如果咱们将她最得力的人剪去，她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往后还有谁敢去对她尽心？在这么大的宅子里，若是没有了心腹之人的支撑，我看她这辈子也就完了。”
“乳娘说的极是。没有了身边得力的人，她也翻不出浪花来了。以后还不是凭咱们拿捏？”秦慧宁撒娇的靠在蔡妈妈身侧，感叹道：“多亏了我身边有你在，否则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蔡妈妈也十分动容，道：“姑娘是奴婢奶大的，奴婢不对姑娘尽心，又对谁尽心呢？”
想起金妈妈的事情，蔡妈妈又借机道：“就如同我对您尽心，我姨妈也是对大夫人尽心的，她做什么都是听吩咐罢了，姑娘还请别怪罪她。”
秦慧宁自然知道蔡妈妈的担忧，金妈妈那个老虔婆变脸太快，可何尝又不是因为孙氏的态度转变了呢？
秦慧宁心里有怨怼，怪蔡妈妈没将自家姨妈的事情打理好，可又不好说出来，只笑着安慰了蔡妈妈，又转而细细的斟酌起如何动手的事。
——
宗祠里罚背书的日子秦宜宁过的有滋有味。
首先，此处吃住不曾亏待她。
其次，她有过目不忘之能。
不说薄薄的《女诫》和《内训》，就是将女四书都背了对她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唯一的不好，是外界的消息不灵通。
就是孙氏回了娘家的事，还是三天之后听葛家的和小玲低声闲聊才知道的。
她觉得孙氏的处事方法并不好，一吵架就大张旗鼓的回娘家，只她回家这么几天就见过两次了，莫说婆家人多反感，就是娘家人都要腻味了她。
孙氏完全是依仗着自己的出身，在肆意挥霍定国公给秦槐远积累下的好处。
秦宜宁觉得自己也算得上有个好出身，将来若真成婚，可要引以为戒，绝对不能学孙氏这般惹人厌烦。
不知道雪梨院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父亲吩咐了雪梨院的婢女都要闭门思过，想来也是一种保护吧，不见人，自然就没有危险了。
如此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三天，期间，秦佳宁行了及笄礼，与建安伯府二爷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这消息依旧是听葛家的和小玲说话才知道的。
今日是秦宜宁被关在宗祠的第七天。
秦宜宁刚用罢了早饭，正接过小玲端来的热茶漱口，忽然就听见院门前一声尖锐的叫喊：
“四小姐！您救救瑞兰啊！”
秦宜宁听的心里咯噔一跳，她认出这是秋露的声音，急忙奔了出去。
雪梨院的人不是在闭门思过吗？
怎么会出事了！？
“四姑娘！您慢些，仔细磕碰了！”葛家的和小玲也连忙追着出来。
一把推开宗祠的院门，秦宜宁正看到两个粗壮的嬷嬷一左一右架着秋露，秋露已是鬓发散乱，满脸泪痕，原本那么稳重木讷的人，今日却哭成了泪人儿。
见了秦宜宁，秋露刚要开口说话，却被粗使嬷嬷捂住了嘴，她急的双眼赤红，口中不住的发出“呜呜”的叫声，眼泪落的更凶了。
秋露一定是冒死跑来报讯的！
“住手。”
秦宜宁甩开葛家的和小玲，两步上前去，抓住粗壮婆子的手腕一用力，立即将那婆子疼的“妈呀！”一声大叫。
两个粗壮婆子，再也不敢去拉扯秋露。
“秋露，怎么回事？家里出什么事儿了？你说瑞兰怎么了？”
“姑娘，昨晚上慧宁姑娘身边的碧桐来了，叫了瑞兰姐姐出去，瑞兰姐姐起初不去，可碧桐也不知都说了什么，最后也只得跟着去了，结果瑞兰姐姐一夜都没回来。”
“今天一早，老太君那里就传出消息，说是慈孝园抓住一个贼，要偷老太君的东西，被慧宁姑娘身边的人拿住了，说那个贼就是瑞兰，老太君大怒，吩咐将瑞兰姐姐打四十板子，打完了丢出府去！”
“姑娘，瑞兰姐姐一定是被冤枉的，四十板子是会要命的啊！”
“瑞兰姐姐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弟弟妹妹，她要是有个万一，他们家就完了！求姑娘救救她！”
秋露心地善良，又实诚，也不知道避开人，竟哭哭啼啼的将话都说了。
一旁的粗壮婆子、葛家的和小玲听了，心里早就有了一番猜测。
秦宜宁心里也了然，必定是秦慧宁趁着她不在雪梨院，就拿了她的下人作伐子，不但要除掉她的左膀右臂，还要让老太君觉得她上梁不正瑞兰这个下梁才会歪。
瑞兰若是真的被秦慧宁拿下了，她前一阵子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自己身边的人都不能护，以后她还怎么驭下？她好容易才有了心腹之人，往后难道又要单枪匹马？
不行！瑞兰必须救！
秦宜宁虽是在禁足背书，可是心里焦急救人，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拔腿便要走。
正当这时，巷子口处传来一声：“姑娘留步。”
秦宜宁转眼看去，来人正是秦嬷嬷，也不知道她来了多久，听了多少去。
“秦嬷嬷。”秦宜宁压着焦急，转而客气的与秦嬷嬷打招呼。
秦嬷嬷行了礼，郑重的道：“姑娘您别忘了，您在此处禁足可是相爷亲自吩咐的，不通过相爷的考较，您不能离开宗祠。况且您就是去了，红口白牙的，又怎么能救人？那边瑞兰姑娘偷了老太君的翡翠镯子可是证据确凿，人赃并获的。”
秦宜宁闻言，只觉得一瓢冷水兜头浇下。
无凭无据，她能怎么救人？

第四十一章 大喜
见秦宜宁停下脚步，面露沉思，秦嬷嬷顿觉欣慰，看来秦宜宁并不是遇事冲动莽撞的性子，秦嬷嬷从前对秦宜宁的印象就很好，如今感觉更好了，即便只有一分帮衬之心，如今也变成了十分。
“姑娘。”秦嬷嬷快步走近秦宜宁身边，道：“姑娘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才最合适。现在姑娘自身难保，您若是不听相爷的吩咐非要强冲出去，不但救不了瑞兰姑娘，恐怕自己也会彻底失去相爷的喜爱，姑娘想想将来的路还怎么走？”
秦宜宁知道秦嬷嬷说的对。
瑞兰被抓了个人赃并获，她又没有证据证明瑞兰的无辜，她去救人也只能是求老太君开恩罢了。
可是秦宜宁也知道，自己在老太君处，恐怕根本没有多少面子。
但她能见死不救吗？
瑞兰就算犯过错，也已经改过了，并且对她一直贴心照顾。
这一刻，秦宜宁面色紧绷，前所未有的厌恶秦慧宁！
自她回家之后，秦慧宁已经闹出多少幺蛾子来了？
她原本心存体谅，觉得秦慧宁当年被换来也是无辜的，有危机感也可以理解。
可是再有危机感，也不该为了自己一时爽快就罔顾无辜的人的性命！
瑞兰并没有害过秦慧宁，也没有做出损害秦慧宁利益的事，秦慧宁还能如此害她性命，简直比野兽还可怕！
野兽吃人是为了果腹，若不吃可能就会饿死。
可秦慧宁若不害人，自己又会损失什么呢？
想要宠爱，可以去孝顺祖母和母亲，可以展发现才华，可以正面去竞争！秦慧宁自己不肯付出真心，又想要别人的真心对待，得不到就心生怨怼，比不过旁人就妒恨欲狂，以藐视他人性命的方式逞一时痛快！
秦宜宁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若是有人害她，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反击。可她绝不会凭身份之便去害死无辜的人。
“多谢秦嬷嬷劝告。可是瑞兰到底服侍了我一场，她此番受过，也是被我牵累了，如今我已十分的内疚。我身为主子，若尽了力也救不了她，那是我的无能，可是为了自己的太平就不管她了，却是我的无德。”
说到此处，秦宜宁顿觉身心俱疲。但她的脆弱只是一瞬，再抬眸，眼神已十分坚定。
“秦嬷嬷，我宁可做个无能之人，也不能无德。”说罢了便要往外走。
秦嬷嬷心内对秦宜宁的赞赏已快化作泉水喷薄而出，她本身就是奴婢，与老太君风雨同舟了大半辈子，一同经历度过的苦难数不胜数，与老太君自然也有这种情谊在。如今听秦宜宁的话，无异于触碰了她心里最柔软的所在。
秦嬷嬷眼疾手快的拉住了秦宜宁的手。
“姑娘，请听我一言。”秦嬷嬷凑在秦宜宁耳边，以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姑娘这么去了，着实百害而无一利。我可以保证瑞兰姑娘不死，其余事情只要姑娘通过老爷的考较离开宗祠，要做什么都可以从长计议。姑娘想想奴婢说的，您现在还要出去吗？”
秦宜宁闻言愣住了。
秦嬷嬷若能保证瑞兰不死，可不是比她出去还要有用？
毕竟她出去，也只是去求老太君饶了瑞兰性命，至于洗脱罪名也要日后找到证据再说。
秦嬷嬷做了这样的承诺，等于代她做了她要做的事！
上一次她与秦慧宁一同罚抄写，是秦嬷嬷在老太君跟前提了醒，老太君才想起点一点抄写的数量。
这一次她被关宗祠，本来下人会捧高踩低短少她的吃穿用度，也是秦嬷嬷亲自来嘱咐了一番才有她这七天舒坦日子。
“嬷嬷，您……”秦宜宁一时语塞，愣了片刻才道：“嬷嬷为何要这样帮我？”
秦嬷嬷给秦宜宁行了一礼，笑容满面的道：“姑娘是老太君的孙女，就是奴婢的主子，对主子尽力是奴婢的本分。何况奴婢是老太君的人，奴婢做什么，也都是老太君的意思。姑娘请回去吧，今日之事就当做没发生过，姑娘安心背书从未听见外头的动静。”
秦宜宁立即明白了秦嬷嬷话中之意。
秦嬷嬷此番来，完全是出于对老太君的忠心，一则帮老太君结下善缘，二则也是为老太君制衡手下，不让东风压倒了西风。
要知道，身为一个大家长，手下任何人独大都不是好事，于朝堂上如此，于小家中也是如此。
看来以老太君的性子，能够屹立秦家不倒还熬成了老封君，秦嬷嬷的智慧、沉稳、忠诚都功不可没。
秦宜宁笑着给秦嬷嬷行了礼：“多谢嬷嬷，我都明白了。”
“姑娘切勿如此，奴婢不敢当。”秦嬷嬷避开了秦宜宁的礼，转而看向秋露。
“念在你一片赤诚，今日之事就不计较了。你也回去好生反思，做下人的，要学会压着事儿，可不是给自己主子找麻烦，你可知道了？”
秋露连连点头，面上已经愧悔的发红。上次救唐小姐就是她多嘴，这一次又是如此。她知道自己贸然闯了来是给姑娘惹麻烦了，好在秦嬷嬷仁厚。
“奴婢知道了，多谢秦嬷嬷教诲。”
秦嬷嬷点头，道：“四姑娘放心回去念书吧。”
秦宜宁知道瑞兰不会为此而死，秋露也不会受罚，目前为止就够了，其余的，也要等她出去了再动作。
秦慧宁要对付她，那也要看看她愿意不愿意！
她从前是不想害人，可人都欺负到自己头上，她没有不还手的道理！
——
外头纵然风云变幻，宗祠里的日子依旧清静。
次日清早，来宗祠给秦宜宁送食盒的人换成了一位年约六旬的老妈妈。
秦宜宁觉得有些奇怪。
这位老妈妈穿的是一身簇新的墨绿色的细棉布袄子，款式材质都是最新的样式，头上插着一根金簪子，腕子上还戴着一对儿绞丝金镯子，看穿着打扮却是一位体面人物，绝不是需要给人送食盒的地位。
见了秦宜宁，老妈妈恭敬的行了礼：“四姑娘安好，奴婢夫家姓景，特地来给姑娘送饭的。”
“景妈妈快请起。”秦宜宁笑着搀扶。
景妈妈便笑着将食盒交给了葛家的和小玲。
趁着二人去摆饭的功夫，低声对秦宜宁道：“四姑娘，奴婢在外院厨房做管事的，今日是听了钟大掌柜的吩咐，特地来给姑娘传句话，如今瑞兰姑娘已经被接到了昭韵司旗下的踏云客栈，身上受的伤不重，且都是皮外伤，擦几天金疮药就好了，四姑娘放心便是了。”
秦宜宁惊讶的道：“景妈妈是昭韵司的人？”
“回四姑娘的话，奴婢的儿子如今在钟大掌柜手下做个三掌柜，奴婢全家都靠钟大掌柜提拔，姑娘如今是昭韵司的东家，往后奴婢一家还要多多仰仗姑娘呢，奴婢只来传个话儿，也不碍事的，何况奴婢年纪大了，也打算回家荣养了。”
秦宜宁了解的道：“原来如此，无论如何，此番多劳景妈妈走一趟了。”
“姑娘太客气了，能来见见姑娘是奴婢的荣幸。”看了看左右，景妈妈笑容满面的压低声音：
“钟大掌柜还让奴婢来给姑娘捎带个消息，宁王殿下几日前当殿弹劾了曹太师，从前也不是没有人弹劾，可大多数人都保持中立，这一次宁王一挑头儿，却有好多从前中立的人都支持宁王，皇上当殿申饬了曹太师，已经褫夺了他太子太师的职务，勒令回家颐养天年了。”
什么！曹太师那个老家伙居然就这么倒了！
不用说，原来中立的人突然倒向了宁王，必然是看定国公和秦槐远与宁王交好的缘故。
这些人是与宁王商议好的？还是看风向才选择支持宁王的？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宁王参奏的成功，都离不开她成功救出唐萌的那件事。
秦宜宁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成为曹太师倒台的一个导火索！
曹太师罪有应得，可是曹太师的女儿依旧是皇后，她又会怎么应对父亲的倒台？怎么对付导致她父亲倒台的罪魁们？
还有，太子太师一职如今空缺，皇帝只有太子一个传承，必定会寻找合适的人教导太子，那么，新的太子太师又会由谁担当？这个人选，绝对关乎到朝堂的风向和大燕朝的命脉！
秦宜宁早饭都没吃下多少。
景妈妈带来的消息震惊了她。
而且景妈妈本身的到来，也让秦宜宁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昭韵司人脉之广，能力之大。
且不论朝堂上如何变幻，她手中的昭韵司却不单单是个银库，恐怕还能开发出更多的用处来。
一想到这些，秦宜宁便觉得热血沸腾，信心满满。
如此过了晌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拍门声。
葛家的去开了门，就见老太君身边的大丫鬟吉祥笑容满面的道：“老爷荣登太子太师之位，这会子已经到家了，快让四姑娘大妆准备一番，稍后老爷要带着全家人来宗祠上香，敬告祖宗如此大喜！”
葛家的和小玲一听，当场就笑开了，连声道：“大喜！大喜！老爷果真洪福齐天，四姑娘，奴婢这就去给您预备起来！”

第四十二章 脸面
小玲和葛家的一个急着去雪梨院为她取衣裳首饰，一个手脚麻利的服侍她盥洗。
不多时小玲捧着衣裳回来，恭敬的服侍秦宜宁更衣，那态度比前几日更加小心谨慎了。
秦宜宁有些好笑的想，从丞相千金一跃成为太师嫡女，她这也算是水涨船高了吧？
可是她并不感到得意，毕竟妖后就是这种出身。
不过片刻，宗祠外就热闹起来，隔着一道门都能听得到下人们叽叽喳喳欢快的说话声。
葛家的和小玲开了门，立即就与那些前来准备的下人们聊在了一处。
秦宜宁有些好奇，便也站在门前不远处看着外头的人抬来香烛贡品等物。
她发现，秦慧宁身边的碧桐和碧桃也来了，正跟在慈孝园的吉祥和如意身边帮忙。
不必细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若论做面子，她还差了秦慧宁许多，要多学习呢。
碧桐和碧桃这里也早就看到了秦宜宁，见她盛装打扮等在门里，碧桐便嗤笑了一声。
“她这是幻想着大老爷能放她出去呢。”
碧桐的声音不大，但也未曾刻意放低，周围几个都听到了，手上忙着自己的事儿，耳朵却竖起来。
碧桃拉了碧桐一把：“你不想活了！不好生当差，作什么死呢！”
“你别拉我！”碧桐甩开碧桃的手，哼笑道：“人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瑞兰那个贱货能偷老太君的翡翠镯子，可见主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太君仁慈，只打了她一顿赶出府去，若是搁别人家，必定要打死才算完。可有些人，手下的人做出那么跌体面的事儿，自个儿还没事儿人似的，真是瞧着都寒碜的慌。”
她早就受够了，秦宜宁打过她，还屡次欺负她家小姐，如今秦宜宁落魄，若不趁着机会踩上几脚那才亏本呢！
都说秦宜宁是野人，如果能激的这个野人在今日这般大好日子里跟她斗一场，那就更好了，她家姑娘一定会重赏她的。
碧桐为自己的谋算沾沾自喜，面上挑衅的神色更重，“说是大老爷的嫡出，真正怎么回事谁知道呢，就连大夫人都不喜欢她，还一副人五人六的模样，好像自己多高贵似的。”
“那么高贵，怎么还私自跑出府去见外男被相爷罚关宗祠？说白了，就是个野性未退的野人罢了，市井气满身就这么带进咱们府里，没的玷污了咱们这些好名声。”
这一番话已说的极重了，周围之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也将碧桐的挑衅各自放在心中琢磨一番。
更有早听闻四小姐英勇事迹的人，已经双眼发亮的等着看好戏。
可是众人看向宗祠门前，却只看到秦宜宁花儿似的笑脸。
“大喜的日子，却听见碧桐姐姐这么一番话，也足可见慧宁姑娘将手下的人教的多好了。不知道碧桐姐姐今儿这一番话，是你自个儿想的呢？还是你家姑娘教的呢？”
秦宜宁依旧站在原地，面上带笑，可那眼神却让碧桐想起了那天晚上，秦宜宁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时堪称森寒的锐利。
碧桐很想与她叉着腰斗一场。
可是她无奈的认怂了，看着秦宜宁的模样，唇角翕动，愣是没有憋出一句话来回敬。
“既然你家慧宁姑娘没教过你做下人的规矩，改日我得了闲儿，一定代她好好教你。”秦宜宁微微一笑：“碧桐姐姐等着便是。”
碧桐浑身禁不住一抖。
秦宜宁美眸环视一周，在方才嗤笑出声的人身上转了一圈儿，又道：“还有谁想与碧桐姑娘一起学习的，就尽管表发现吧。”
才刚还在嗤笑秦宜宁的人，这会儿大气也不敢喘，本就没有他们什么事，何必还要惹上四小姐？她就是再犯错，那也是秦太师的嫡女，秦慧宁终究是个养女。
碧桐又怒又惧，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攀升至背脊，唬的她通体生寒，她不禁有些后悔起刚才的冲动，她应该趁着秦慧宁在场时候表发现的，那样既能得秦慧宁的赏识，又能将秦宜宁的炮火转移开。
秦宜宁见门外再无异状，也没了看热闹的兴趣，就回了里头小坐休息。
不多时，小玲来回话，“姑娘，老太君、大老爷他们都来了。”
“我知道了。”
秦宜宁来到院中，正瞧见二老爷秦修远和二夫人苏氏一同扶着大妆的老太君进门。
三老爷秦志远和三太太王氏则是走在秦槐远的身旁，笑吟吟的说着话。
在他们身后，大爷秦宇夫妇，二爷秦寒夫妇以及一众堂兄弟姐妹们各个都来了。
秦慧宁和六小姐拉着手走在最后，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察觉到是秦宜宁的目光，看过来时还嗤笑了一声。
全家人都到了，唯独少了孙氏。
看来孙氏还在国公府不肯回来呢，说不定是端着架子，想等着秦槐远去接。
秦宜宁无奈叹息，整理了一下心情，上前去给老太君、父亲、叔叔、婶婶行礼。
秦槐远再次看到秦宜宁，不仅没有了怒气，反而还多了几分喜欢。
若无秦宜宁去宁王府要人，就无那些墙头草的迅速站队，就无宁王成功的参倒曹太师，更无今日他荣登太子太师之位。
原本秦槐远身为丞相，于仕途上已是走到了头的，他就是再努力，想要寸进也是一件天大的难事，何况能维稳地位本就不容易。
没想到他困扰了多年的难题，竟被这小丫头一招错棋给解了。足可见这丫头不只聪慧知机，政事敏锐，还是个有大气运的。
“宜姐儿这些日读书也读的差不多了吧？稍后就搬回去住吧。”
秦槐远回头对老太君道：“我看宜姐儿那雪梨院位置偏，差遣个人跑腿的时候也多，就将我身边的瑶琴和玉棋拨给宜姐儿，至于月钱，瑶琴和玉棋的月钱就还算在外院书房。”
众人闻言都有些愣住了。
在场之人皆知，秦槐远书房有四个美貌的一等大丫鬟，都是十五岁的年纪，分别以各自擅长的琴棋书画来取名为瑶琴、玉棋、墨香、丹青。他们只在外院书房当差，领的是秦槐远单独给的月钱，地位在府里下人中格外超然。
背后有不少的传言，孙氏更是为了这四个丫头不知吃过多少飞醋，去年，二老爷秦修远看上了玉棋，想与秦槐远要了去做妾，都被秦槐远一口回绝了。
今日竟一下子就给了秦宜宁两个！
秦宜宁身边去了一个余香，前儿又罚走了一个瑞兰，身边正好少了两个大丫鬟。
难为秦槐远这么大的人物，竟然会注意到女儿身边少了两个人，且还大大方方给补上了！
这是何等父女之情？
看来他们都低估了秦槐远对女儿的疼惜！
不是说秦宜宁犯了错，被秦槐远所厌恶，才会关在宗祠思过吗？
这么一看，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秦慧宁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秦槐远这是当众给秦宜宁做面子，要告诉所有人，她才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可是她又成了什么呢？

第四十三章 礼物
“知道你疼闺女。”老太君笑起来：“我才刚还想宜姐儿屋里如今少了两个人，想命人从慈孝园选了好的给了宜姐儿呢。如今你有了盘算，那正好了。”
秦宜宁无视秦慧宁要将自己吃了似的眼神，欢欢喜喜的行礼：“多谢老太君，多谢父亲。”
纵然她心里是抗拒的。
她想将雪梨院打造成一个固若金汤的铁桶，身边怎能多出别的人来？
可是父亲给她做脸，她不能不识抬举。人来了就来了，回头想怎么安置都使得，没必要当面惹得父亲不快。
秦槐远如今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什么都顺眼几分，见秦宜宁欢喜的道谢，他多年来第一次体会到身为父亲给予子女时候的满足，心情越发的愉快了。
又聊了几句，见吉时到了，众人便按着身份辈分依次去给老祖宗磕头上香。
秦宜宁自然是与姑娘们排在一处。女孩子们跪了两行，双手持香，恭恭敬敬的给祖宗的牌位叩头，再依次敬香之后退出。
待到一切仪式结束，男子们就都去了外院。
老太君道：“你们都各自回去吧，大老爷要在府里宴客答谢同僚，你们都仔细着些，不要冲撞了贵客。”
女子们齐声应：“是。”
二夫人想了想，笑道：“大伯如今身为太子太师，宴客时太子殿下想必也会到场吧？”
老太君笑着摇头：“太子那场要等三天后呢，太子会亲自登门拜见太师，到时候咱们还有的忙。”
“太子登门？！”三太太笑着一拍手：“哎呦呦！那是多大的体面！咱们家多亏了大伯，有了这样的荣耀。”
老太君被她说的心花怒放，满脸的皱纹都被笑的多出来几条。
二夫人也揽了秦宜宁的肩膀：“所以我说，咱们宜姐儿是个小福星，回了家之后好事接踵而至了不是。”
众姐妹们都跟着附和的笑。
秦慧宁闻言，双拳倏然紧握。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以前因为她是嫡女，父亲才没当成太师？
老太君认同的点头，双手合十向着宗祠的方向拜了拜，道：“我也发觉了，自从宜姐儿回来，老大的仕途就顺了，也多亏了祖宗庇佑，咱们家遗失在外的骨肉竟然能大海捞针一般就这么找回来了。”
二夫人和三太太都学着老太君的样子，虔诚的拜了三拜。
三太太笑着道：“得了，今日府里事多，咱们就各自散了回院子去吧，母亲，我和二嫂送您回去。”
老太君颔首。
秦嬷嬷早已先叫粗壮的婆子抬来了小轿，伺候了老太君上轿子坐定，二夫人和三太太带着婢女一路随行，先一步离开了宗祠。
见长辈们走了，女孩子们就一路往内宅里去。
三小姐和八小姐自来就与秦宜宁亲近，一路上说说笑笑还如往常，七小姐与秦宜宁不熟，却可见她比从前更要恭敬热络了一些。
秦慧宁和六小姐走在他们身后，看几人众星拱月一般围着秦宜宁打转，不免心里发酸。
六小姐嗤笑一声道：“身份再高贵又如何，还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的贴身婢女是个偷儿，这次可赖不上大伯母头上去了吧？如今人可是在你身边时间久了。”
原本欢乐的气氛，被六小姐一句话打破了。
秦慧宁拉着六小姐的手臂摇了摇：“双姐儿，你别说这些，咱们快回去吧。”说话时眼神怯怯的望着秦宜宁的方向，像是被欺负怕了。
六小姐一见秦慧宁这样，瞬间脑补出很多秦宜宁欺压秦慧宁的画面，越发的为秦慧宁不平起来。
“你别怕，总有人不趋炎附势的，你还有我呢！”
秦慧宁目露感激的握着六小姐的手，双眼双波荡漾，仿佛快哭了。
秦宜宁这厢和三小姐、七小姐、八小姐对视了一眼，四人就默契的带着人快步往前走去。
等秦慧宁和六小姐再往前看，几人已经走出十步远。
六小姐气的暴跳如雷，“她竟敢不理我！”
秦宜宁在前头与三小姐说：“随她们怎么闹吧，难道要自降身份与他们吵？”
三小姐赞同的点头：“今日大伯父宴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四妹妹别往心里去，安生度日才是要紧的。”
秦宜宁便打趣三小姐：“所以才说三姐是最贤惠的一个了，往后建安伯府可有福了。”
三小姐的脸上腾的红透，掐了秦宜宁的脸蛋一下道：“你别笑我，我行三你行四，下一个就是你了。如今大伯父荣登太师之位，你的夫家一定非富即贵，还有空笑话我呢。”
七小姐和八小姐也笑起来。
八小姐道：“三姐说的是，我还听有人在猜测，四姐将来是要做太子妃的。”
七小姐也点头：“正是如此，如今以你的家世，做太子正妃那是门当户对，听说太子爷温文尔雅，是个极儒雅的人，且擅长书画，于书画上的造诣早已登峰造极，府里虽然有一位侧妃，可侧妃终究是侧妃。太子将来承袭大统，正妃可是要做皇后的。”
“哎呦，你们真是越说越离谱了，皇上身体好着呢，瞧你们说的都是什么话。”秦宜宁去搔七小姐的痒痒：“我就该将这话都告诉詹嬷嬷，看詹嬷嬷打不打你们。”
秦宜宁前半段话说的三小姐、七小姐和八小姐心头一凛，暗想自己失言，这话传出去可是大不敬的。
后面的话却是顽话，意图将话题揭过去。七小姐便与秦宜宁笑闹起来，心里暗自感叹秦宜宁想的深沉又机灵，心理上倒是与秦宜宁亲近了一些。
直到到了岔路口，秦宜宁才与他们道别回了雪梨院。
雪梨院中一切如旧，除了少了瑞兰。
去见过詹嬷嬷，秦宜宁就回房小坐休息。
秋露和柳芽两个在身边服侍着，秋露如往常一样，柳芽却是有些不愉快。
原本跟在小姐身边做个三等丫鬟，柳芽就存了往上的心，如今压在上头的两个二等的都走了。若真会办事的，也该立马将他们这些身边的提了等次才是。谁料想，自家姑娘被关禁足又不开口，却叫外院书房的给抢了先。
而且那瑶琴和玉棋两个都是一等大丫鬟，比从前的瑞兰和余香等次还高！
柳芽觉得窝火，这么下来，她得多早晚才能熬出头啊。
秦宜宁把玩着茶碗，看似望着格子窗发呆，却将柳芽略带不满的神色看的清楚。
她不大明白柳芽是怎么了，却也不想看到身边的人黑着一张脸。是以道：“柳芽先去歇着吧。秋露留下。”
柳芽心里滕的冒出一股怨气，身边都没人了，小姐居然还不肯用她。
不用拉到！她还乐意去歇着呢！反正都是三等的，多做了事也不会多领月钱！
柳芽行了一礼，就转身走了。
待到屋内只剩下秦宜宁和秋露，秋露才道：“姑娘别与她一般见识。”
“我倒是不在意，只是不知道她怎么了，这些日里出了什么事？”
秋露摇头：“除了瑞兰姐姐的事，也没出旁的事啊，姑娘，瑞兰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大家都传说她被打死了。您不在家，奴婢们又被禁足不许出去，詹嬷嬷虽然可以走动，但是奴婢又不敢去问。”
秦宜宁笑起来，拉着秋露的手道：“你放心，瑞兰现在在踏云客栈养伤，与唐姑娘在一起呢。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做，兴许还需要你帮忙。”
秋露闻言端凝了神色，道：“姑娘有事尽管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这事儿还没有准儿，我只是猜测罢了。今日我父亲宴客同僚，我想，其中必定会有清流之人，如今我收留了唐姑娘，清流之人必定知道的，以他们对唐姑娘的关心，一定会有所动作的。我想利用这件事……”后头的话，秦宜宁在秋露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秋露惊讶的张大眼睛：“姑娘，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我不害无辜之人，但是真正起了坏心的人，也逃不过。”
话音方落，外头就传来柳芽的声音：“姑娘，外头有人来给您送了礼。”
秋露的眼睛瞠的更圆了，“姑娘，您猜的未免太准了！”
才刚秦宜宁说的，就是今日必然会有人送礼的事。
秦宜宁莞尔，让秋露去帮柳芽将礼接过来。
送来的是一卷画卷，秦宜宁将画展开，一看确实愣住了。
这幅画不是宁王府挂着的那副“八骏图”吗！将画摊平在八仙桌上，秦宜宁指尖拂过画面，最后落在左下角的落款上。
那日在宁王府看到这幅画，上面是没有落款的。
而如今，画上提了落款，盖了章，上皆书：“清宴居士”。
清宴居士的名号但凡有一点常识的都会知道，从前秦宜宁不懂的，后来詹嬷嬷也给她说起过。
太子殿下醉心书画，是著名的书画大家，“清宴居士”便是太子殿下在书画落款时惯用的自号，取“时清海宴，四海升平”之意。
这幅画，竟然是太子所做！？
柳芽这时笑着道：“姑娘，宁王府来送画的人此时还等在外院，说是宁王殿下有话要对姑娘说。”
秦宜宁一愣，忙点头道：“知道了。秋露陪我出去。”
宁王府来人，她必定是要见一见的。

第四十四章 被追求了？
外院此时正热闹，还有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隐约传来，巷道和假山石附近也有仆婢匆匆走过。
秦宜宁怕冲撞了秦槐远的贵客，忙绕了一条僻静的小路穿过月亮门，拐了个弯到了方才柳芽告诉的地方。
这里也做平日外院会客所用，只是地方窄，位置又偏，显然是见地位不高之人用的。
秦宜宁进了小院，正看到一个高瘦的男子背对自己而立，他披着的那件雪白的胡腋毛领子披风很是眼熟，身旁有个十三四岁的小厮已经瞧见了她，忙行礼。
男子转过身来，果然是秦宜宁在宁王府见过的那位青年。
她有些惊讶。
依她的猜测，这位应该是宁王那位曾经过继给皇帝做了皇子的儿子。
想不到宁王送画传话的事竟会让他亲自来做。
这位身份尊贵，又怎能委屈他在这偏僻小院？
“原来竟是尊驾，”秦宜宁屈膝行礼：“下人莽撞，竟委屈尊驾在此处等候。我立即吩咐他们预备正厅。”
青年闻言轻笑，习惯蹙成川字的眉心都有些舒展，眼神亮亮的看着秦宜宁，声音也很温和。
“姑娘不必在意，是我让他们带我来偏僻之处的，毕竟我的那一场在三日后，今日太师宴客，熟人太多，瞧见了我今日就来了不好。”
什么叫“我的那一场在三日后”？
秦宜宁想起方才老太君说，太子亲自登门请师的宴是在三日后的。
秦宜宁一惊，跪下行了大礼，“原来是太子殿下，小女子鲁莽冲撞，还请殿下恕罪。”
秋露一听这位竟然是太子，唬的手都凉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我相识时便也没在意彼此身份，怎么这会子却紧张起来了？我本名尉迟燕，表字清宴，姑娘只当认识个友人，或是认识了你父亲的徒弟便是了。”尉迟燕伸手虚扶了一下。
“臣女不敢。”秦宜宁站起身，后退两步客气的道：“从前错猜了殿下的身份，言语上若有怠慢，还请殿下恕罪。”
“哦？你猜测我是谁来着？”尉迟燕听的重点明显和秦宜宁所说的不同。
秦宜宁垂首道：“还以为您是宁王过继出去的那位。”
尉迟燕轻笑出声：“为何觉得我是那位啊？我们可一点都不像，而且他比我年长。”
秦宜宁恭敬的回道：“从您的言行举止，对宁王的称呼，以及在宁王府的表发现猜测的，只是臣女万万想不到您就是太子殿下，还对您的画作胡言乱语了一番，真真是惭愧。”
“不，你那一日说的对我来说很有帮助，可以说是醍醐灌顶，让我明白一幅好的画作，并不是技巧上的娴熟，而是真正的了解这个世界，将所画之物反应出最真实的形态，才能赋予一幅画灵魂。”说起画作，尉迟燕滔滔不绝，双眼都在发光：“若我不是太子，真想到处走走看看，去亲眼瞧一瞧这万里山河，想必必定能画出有灵魂的画来。”
秦宜宁闻言垂眸，掩藏住眸中的情绪。
看来太子殿下果真是醉心书画。
可是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如今大燕风雨飘摇之际，他还这般有闲情，是不是不太好？
“殿下，那副八骏图您送来给我是为何？”秦宜宁将话题拉回正轨。
尉迟燕回过神，笑道：“哦，那幅画放在宁王府不合适，送给姑娘挂起来倒是无妨的。而且为了这一次的事能成，也算是对姑娘的一个答谢。”
秦宜宁一听就明白了。
那幅画上，头马没有领头，可以解释成好几个意思。
可以说它影射了皇帝居于首位却不做正事。
还可以解释成起到领头作用的“头马”却屈居人后。
这画挂在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家里，会让有心之人编排出宁王有嘲讽天子之心，更甚者还能联想到他有不臣之心。挂在一个小女子的房里却是不会有人多想的。
至于说的成事的答谢，大约是宁王成功参的曹太师丢了官职的事。
可这画秦宜宁还是不想要。
“太子赐画，本不该推辞的。可毕竟男女有别，还请太子收回这画。”说着就叫秋露去取画。
尉迟燕闻言皱眉，他身边的随从立即去拦住了秋露。
“姑娘何必与我这般生分？就是姑娘什么都不做，你父亲也已经是太师，与我东宫绑在一处了，说不定就连姑娘的未来都会和东宫绑在一起，现在推辞，又有何意思？”
秦宜宁闻言，心里一震，不确定的抬眸看向尉迟燕。
尉迟燕正灼灼的望着她，那眼神饱含深意，而且太子白皙的面皮正在慢慢泛红，就连紧挨着雪白胡腋毛领子处的脖颈都红了。
尉迟燕对上秦宜宁清澈如水的视线，没能坚持过两个呼吸，就脸热心跳的别开眼，掩饰的掩口咳嗽了两声，随即道：“姑娘就留下那画吧，若不要，你就烧了它。我还有事，就不耽搁姑娘了。告辞。”
话音落下，竟然转身走了。
秦宜宁看着他带着人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脑海中想到一个词——“落荒而逃”。
她心思有些凝重。
太子方才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难道她的未来，真的会如众人猜测的那样，与东宫绑在一处？
看太子的意思，却是有这个心思的。
而且如今她身为太师之女，身份地位也是够的。
但是不知为何，秦宜宁的心里并无即将大富大贵，或许还有一天能够母仪天下的欢喜。
这种日子，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只是想要一家子平平安安在一处，平淡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安稳稳。
做太子的女人，做皇帝的女人，都不会安稳。
可是，若真的发生这种事，她能拒绝吗？
如今父亲成为太师，就等于已经站队，在不是观望一派了。为了稳固地位，联姻是最好的办法，若父亲真要与天家联姻，她是嫁给太子的唯一人选。
身为秦家的女儿，她是不能拒绝这种安排的，况且在其他人眼中，这种前途已经是无上的尊荣，是要被多少人羡慕妒忌的。
一路回到雪梨院，秦宜宁都沉默不语。
秋露亲眼目睹了方才的一幕，到现在还都脸红红的，可见秦宜宁不说话，自己也并不敢多言语。
回了房再看那幅画，秦宜宁顿觉心里烦躁。
“将这幅画好生收起来吧。”
“是。”秋露刚要伸手收拾，就听见外头有小丫头道：“慧宁姑娘、六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还不等秦宜宁开口，就见正屋门帘一挑，秦慧宁和六小姐秦双宁相携而来，二人身边各自跟着自己的大丫鬟。
“闲着无事，来四姐这里坐坐，四姐不会介意吧。”六小姐说着话，已经自己坐在了八仙桌旁。
秦慧宁也施施然坐下了。
秦宜宁挑眉，“自然不会介意，只是奇怪，六妹与慧宁姑娘明明不喜欢我，为何还要来我这里自己讨没趣儿。秋露，将画收拾起来，柳芽，上茶。”
六小姐和秦慧宁都想不到秦宜宁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竟直接这么说出来，脸上都有一瞬的僵硬。
秋露和柳芽按着吩咐去办事。
六小姐却见秋露拿着八骏图正要卷起来，就上前一把夺过来，口中说着：“想不到你这里还会有画作，你会欣赏这个？”
将画展开，“清宴居士”的落款映入眼帘。
六小姐见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将画往地上一丢，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道：“说你是野人你还不承认，一幅假画也值得你这么宝贝似的叫人收起来。”
秦慧宁低头一看，也看到了画作的落款，心里一个激灵，这是太子所做的画？
秋露手忙脚乱的将画收起来，生怕六小姐会使坏在画上踩一脚。
秦宜宁已经有了怒气，“我自然不懂得这些，不过我长在乡野，难道六小姐也是山里长大的？不知道什么叫做礼貌？六小姐与七妹妹明明是一母同胞的，怎么性子相差如此之大？看来养在嫡母身边的，果真更加知书达理一些，这些道理诚不欺我。”
六小姐的笑声戛然而止，冷笑道：“你不要得意！不过是一幅假画，太子殿下的画从来不轻易送人，你不过是个小女子，可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我有什么好得意？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我又为何要得意？”秦宜宁自动忽略了她的后半段话。
秦慧宁听的心里却是警钟大响：难道那画真是太子送的？秦宜宁怎么与太子勾搭上了？难道秦宜宁将来真的会做太子妃？
秦慧宁心有不甘，表情便有些绷不住，笑容僵硬，眼神怨毒的道：
“瞧着小溪妹妹屋里如今少了两个大丫鬟，就不成样子起来了。怎么热茶都没有一口给我们吃的？”
“少了人还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野蹄子养出偷儿来，还偷老太君的东西！”六小姐说着竟哈哈大笑起来：“你也就能用一幅假画来呈呈威风了。”
秦宜宁拳头紧握。
怎么办，她又想揍人了！
谁知正当此刻，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声，秦宜宁起身去看，就见两个十五六岁的美貌婢女正带着一群粗壮的婆子进来。
见秦宜宁站在廊下，两婢女行了大礼。
“奴婢瑶琴（玉棋）给四姑娘请安。前头太师爷宴客，宾客女眷们送了好些礼给姑娘，太师爷就吩咐奴婢顺路正好给姑娘带来。”
两婢女说着让开，后头的粗使婆子就将各色礼盒一个个的搬进屋去。
秦慧宁和六小姐一看这么多礼物，闪的他们眼睛都快不够看，顿时都黑了脸。
这是什么意思？才刚嘲笑过她，这人就弄来这么多的礼来打她们的脸吗！

第四十五章 计中计
堆积如山的礼物将秦慧宁的脸打的生疼！
这一切本该属于她的！
不论是太师嫡女的身份还是这满桌的礼和旁人的追捧尊重，本来都该属于她的！
如今她却要看着别人拥有着她曾经唾手可得的幸福而洋洋得意。
秦慧宁不甘心！
如今不只是老太君、外祖母和孙氏的心偏了，就是父亲也是一心向着秦宜宁的。
出府去见外男，那是多大的错？父亲却只让秦宜宁在祠堂好吃好住了七天，随后还将瑶琴和玉棋都赏给她。
以前父亲对她虽然不坏，但是总是冷冷淡淡话都说不上几句的，如今却这般疼惜秦宜宁。
看着秦宜宁那安闲的模样，秦慧宁真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她那张讨厌的脸！妒忌的火焰燃起，已快将她的理智燃尽。
“小溪妹妹好福气，赶上父亲荣登太师之位，竟也能充实一下自己的私库。”
秦宜宁见秦慧宁这般，冷笑了一下：“是啊，今日二婶还说我是个小福星来着。”
“能在山里这么多年也没被野兽吃了，真是命硬。”六小姐咬牙切齿。
秦宜宁噗嗤一笑：“六妹妹真是太天真了。你以为只有运气就能生存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被野兽吃了吗？”
秦宜宁一步步走向六小姐。
她那一瞬冷的扎人的眼神，让六小姐不自禁往后退了两步，“为，为什么？”
“因为，野兽都被我吃了。”站到六小姐跟前，秦宜宁带着茧子微凉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六小姐的脸蛋，“秦双宁，你能比野兽还凶吗？”
六小姐吓的倒退了两步，险些撞上背后的墙壁，那模样就像是遇上天敌的小动物，立马就要拔腿逃跑。
秦慧宁见六小姐这样丢人，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秦宜宁弯起唇角，对手等次太低，倒像是她欺负小姑娘似的。
“二位喜欢在我这里坐，那便坐吧。我这会子要出去与钟大掌柜对账，就不奉陪了。秋露，将东西都收起来。”
秋露点头应是。
秦慧宁和六小姐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再多留，何况脸被打的啪啪响，锐气都挫干净了。秦慧宁扯着六小姐的手，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前时，秦慧宁在碧桐的耳畔低声叮嘱了几句。
碧桐立即点头，追着秋露的脚步尾随着去了。
正屋内，秦宜宁见人都走了，就对瑶琴和玉棋微笑，“才刚有客在，怠慢二位姐姐了。”
“奴婢不敢。”见识了秦宜宁方才是怎么震慑六小姐的，本就听过传言的二人对秦宜宁又有了新的认识。
瑶琴笑着行礼：“老爷已与我二人吩咐过，往后我们就是姑娘的人了，姑娘有何吩咐只管使唤我们。”
“正是如此。”玉棋也行礼。
“父亲的一番心意我明白，我知道二位于琴棋上造诣颇深，日后还要请两位多多指教。”语气中分明是将二人当做秦槐远赐给她的师父了。
瑶琴和玉棋连称不敢。
秦宜宁道：“二位的房间我才刚已经命柳芽预备妥当了，雪梨院太小，委屈两位暂且住在东厢。”
“是，多谢姑娘。”
瑶琴和玉棋也知道不可能一进门就得到重用，能得秦宜宁以礼相待，已是十分满足，便跟着柳芽去了原本余香和瑞兰住的那间屋子收拾起来。
秦宜宁自己拿了披风披上，叫了一个小丫头去通知外头预备马车，也不带着人，就直接单枪匹马的出了门。
等柳芽安排好了瑶琴和玉棋，才发现秦宜宁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想起秦宜宁说今日要去对账，柳芽连忙去看院子里少了谁，最后发现秦宜宁居然没带人！
小姐宁可不带人，都不肯带着她去！
余香和瑞兰都出去了，秋露被重用正在将礼入库，瑶琴和玉棋是新来的不好立即差遣，这个时候就应该带着她才是啊！
为何小姐还是不肯重用她！
柳芽气的脸上涨红，愤然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而此时作为库房的后耳房，碧桐正蹑足接近，悄无声息的站在半掩的门前。
耳房不大，可里头的绸缎器皿各色锦盒堆积了不少，地当间儿两口香樟木的大箱子尤为显眼，箱子上面还放着打开的首饰盒，盒中珠光宝气直闪人眼。
想不到四姑娘才回来，竟然如此富有！
到底是昭韵司的东家，身份不一般啊！
碧桐感慨着，目光一转，忽然将眼睛瞪的溜圆。
只见秋露半侧身背对着碧桐，正将一挂珍珠往怀里揣，揣过了珍珠，又往首饰盒子里抓了一把揣进怀里。她的角度看不清她都拿了什么，只隐约看到了一个血玉镯子，还有个耳坠子闪着翠绿的光。
碧桐心里砰砰直跳，顿觉得老天都在帮她！
这下子要是将秋露拿下，秦宜宁身边的丫头可就出去三个了，慧宁姑娘一定会奖赏她的！
思及此，碧桐一把推开门，怒道：“大胆！你做什么呢，我可都看见了！”
秋露吓的手一抖，面色惨白的上前来一把捂住了碧桐的嘴，“姐姐可小声点！”
“叫我小声？”碧桐冷笑着道：“走，跟我去老太君面前评理去！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感情你们雪梨院里都是手脚不干净的，瑞兰是个贼，现在你也跟着学！走！”
碧桐一边说，一边扯着秋露的手往外拖。
秋露双手拉住碧桐的腕子，蹲在地上不肯走，压低声音焦急的道：
“姐姐别嚷，你听我说！这些东西四小姐都没有过目，就是拿了什么她都不知道，咱们做丫头辛辛苦苦一个月才那么一点月钱，除了给家里的和自己嚼用的就不剩下什么了，咱们现在年轻，可将来呢？”
感觉到碧桐的力道松了一些，秋露索性跪下，仰头望着碧桐道：
“姐姐细想想我说的，咱们这样的人，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己存一些银子，才能保证将来有好日子，四小姐有这么多东西，她又没个数……姐姐，只要姐姐不声张，我愿意把拿到的东西分你一半！”
碧桐被秋露的一番话说的戳中了心窝。
她并非家生子，而是外头买来伺候的，如今她已经十六岁，在过几年是想请老太君放了籍出去的。
她家里有个生病的老母亲，兄嫂成了婚，下头还有两个侄儿。一家子守着一个菜摊子过日子，全指望她挣银子。
她不想被随便配人，也不想给人做小妾，她只想攒够了赎身的银子，将来能在小门小户做个正房就满足了。
可这些的前提都是要有银子。
这也是她为何拼命在秦慧宁面前表发现，希望得到奖赏的原因。
小姐们随便赏赐一点，都比她辛辛苦苦一年赚的多。
可是秦慧宁就是赏，也不会有秋露分给他一半多啊！
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
碧桐低下头，狐疑的看着秋露。只见秋露一张脸急的通红，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满脸恳求的望着她。
“碧桐姐姐，咱们都是做下人的，何必要彼此为难，咱们何不趁机攒下钱来，将来还有小日子等着过呢，求碧桐姐姐超生，要不，要不我分给你一大半，我只留一点，我保证这件事一定不与人说，碧桐姐姐！！”
碧桐知道秋露原本是兴宁园的丫头，为人老实木讷的很。
看着她这样，碧桐已经相信了她，咬了咬牙，道：“好，你分给我大半，否则我就将事都说出去。”
秋露一喜，忙站起身来，从怀里往外拿，将那挂珍珠塞给了碧桐，又将一个玛瑙戒指，一个血玉镯子，一对足金玫瑰花耳钉，一对碧玉的水滴状耳坠子，一根碧玉海棠小簪塞给了碧桐。
碧桐一看这么多宝贝，再看玛瑙、碧玉的水头如此足，眼睛都直了，忙将东西揣进怀里。
她点指着秋露道：“你仔细着，把嘴巴闭严实了！”
“我哪里敢说。这也涉及到我的生死啊。”秋露将自己怀里的东西揣好，道：“咱们快出去吧，呆久了叫人看见不好。”
二人离开了库房。
秋露慌忙的跑了。
碧桐咬着下唇沉思，这么多的东西，拿回去了若放在卧房里被人发现了，她一个下人哪里来的这么多宝贝？那可就说不清了。
思及此，碧桐也顾不上回去给秦慧宁回话，拔腿就走，从小厨房的角门子出了府，一路飞奔着往自己家里去。
她家距离秦府倒是不远，跑了一炷香的功夫，紧挨着集市有个一进的院子。这院子里住了三家人，她家就在西厢房。
这些东西，唯有放在家里让母亲帮她存放起来才好。
因是三家人共住一个院子，院门白日里是从来不上锁的。碧桐推开黑漆剥落的院门，喘着粗气就往西厢房跑。
吱嘎一声推开格子门，“娘，我回来了！您……”
碧桐倏然瞪大眼，双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只见秦宜宁端坐首位，身后站着一个年约五旬穿着不俗的老先生，两个年轻小厮和两个看起来像是护院的汉子。
碧桐娘正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与秦宜宁说着话。
见她闯进来，秦宜宁笑了：“碧桐姑娘赶着今儿回家？真是巧了。”

第四十六章 真心相待
“四，四姑娘，您怎么来了，真，真是稀客啊。”碧桐这时手脚冰凉，脑子都似灌了铅，已经思考不能，一只手下意识的压着鼓鼓囊囊的怀里，眼神闪躲。
秦宜宁视而不见，笑道：“我今儿出来巡视产业，恰好路过这里，知道碧桐姑娘家住此处，特来探望何大娘。你们姑娘今儿给了你假期，许你回家看看？”
碧桐的本家姓何，进府之前名叫何二丫。
“是，是啊。”碧桐觉得自己脑子终于开始运转了，机智的笑着道：“我们姑娘赏了我一点银子，我知道家里紧张，特地送回家来的。”
“碧桐姑娘真是有孝心。”秦宜宁笑着对何大娘道：“何大娘好福气。”
“主东姑娘说的哪里话，还不都是府上肯提拔她。二丫年纪轻，还指望着主东姑娘多教导呢。”
何大娘六十多岁，两鬓斑白，听了秦宜宁夸奖觉得与有荣焉，将满脸皱纹都笑的多出好几条。
秦宜宁笑了一下，站起身道：“碧桐姑娘平日在府里当差辛苦，难得有假期出来一次，你们母女必定有体己话要说，我就不多打扰了，钟大掌柜，将东西留下。”
钟大掌柜一怔，立即会意的从袖袋里拿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笑道：“这是姑娘赏赐的，也是秦家的一份恩典。”
那银子泛着白霜，瞧着足有三、四两，何大娘连忙跪下行礼，千恩万谢。
碧桐也愣了，跟着磕了个头。
难道是她自己吓唬自己？
四姑娘真的只是路过进来看看？
是了。
才刚回府，她这是想给自己制造个贤名。
秦宜宁这厢已经扶着何大娘起身，与之客气了几句，就叫上钟掌柜带着人告辞了。
碧桐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人出去了，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呼——！真是吓死我了。”拍着胸口，碧桐长吁一口气。
这时何大娘已将人送出门，折返回来。笑吟吟的拿起桌上的银子看了看，用牙咬了咬。
“这位姑娘就是太师爷新找回的嫡出闺女吧？可真是仁厚，竟然一下子就赏了这么多银子。”
碧桐倒了一碗水咕嘟咕嘟的灌下去，想起方才秦宜宁那施恩的嘴脸，不仅好笑的道：
“娘可别被她表面功夫骗了，前儿她还揍了我一顿呢，现在身上的瘀伤都没退下去，她不过是才回家，想博个贤惠名声罢了。”
“当真？我瞧着她不像啊。”何大娘关心的道：“你伤的如何了？现在还在四姑娘那里伺候吗？”
“我没事，如今四姑娘已经是养女了，改称慧宁姑娘了，我还是她身边最得力的。这不，今儿我特意往家里来送东西的，慧宁姑娘赏给我好多首饰。”
碧桐一面说，一面往外掏东西，将一挂珍珠，玛瑙戒指，金耳钉等物一样样的从怀里拿出来。
“娘，您帮我收着，别叫我嫂子看到了又要嚷着给我侄儿。您也好歹给您闺女留条活路不是？你们当年穷的揭不开锅将我卖了，这么多年还不是多凭我往家里拿钱支应，将来我是要出来成家的，娘好歹也替我多想想。”
何大娘一看到桌上那些宝贝，眼睛都直了，口中直嚷着：“天啊！我的菩萨！慧宁姑娘真是大手笔，真是……”
话没说完，屋门却被“吱嘎”一声推开了。
碧桐吓了一跳，生怕是兄嫂回来了，可尚未来得及遮掩，待到看清来人时，就已经彻底僵住了。
秦宜宁笑着站在门口，“何大娘，我才刚命人去米铺给您买了一袋米来，待会儿有人送来，特地来告诉您一声。”眼睛扫见桌上的首饰，秦宜宁就是面色一变。
“碧桐，你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这，四姑娘，这是我们姑娘赏赐我的。”碧桐僵硬的赔笑。
秦宜宁快步进门来，拿起那根海棠花的碧玉小簪，冷笑道：“这是三婶送给我的那套碧玉头面中其中的一根。”
又拿起那挂珍珠和玛瑙戒指：“这是今儿翰林院学士蔡夫人刚送给我的。”
拿起足金的玫瑰花耳钉：“这是王御史的夫人今日送我的。”
最后转回身，指着那水滴状的碧玉耳坠子：“这是左都御史夫人今日送给我的。”
“碧桐，你如何解释？”
碧桐的脑袋嗡嗡作响，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坐在地。回想今日在库房里秋露的模样，心里阵阵的发寒，冷汗爬满了额头，沿着下巴滴落下来。
中计了！她中计了！！
秋露那个蹄子，竟然害她！
不不不，不只是秋露。
碧桐猛然抬头看向秦宜宁，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儿。
或许，从更早的时候，从那些礼物被送来时，秦宜宁就已经设好了套只等着她钻了！
当时她跟在慧宁姑娘身边，明明看见四小姐只展开礼单扫了一眼啊！
怎么才看一眼，就能记得住哪些东西是谁送的？！
还有，她怎么会算准了慧宁姑娘就会留下她去跟踪秋露的？
她本以为，这位就是个孔武有力的野蛮人，没想到，她竟然能够过目不忘，而且心机如此深沉，能够早就将她算进去！
她不但曾想动手拿下她，还在宗祠门前嘲讽过她。
对了，瑞兰还是她间接的害出府去的……
想不到，这个人竟会不动声色就将她置于死地！
碧桐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何大娘慌乱的道：“主东姑娘，您，您会不会看错了，二丫说这些都是慧宁姑娘赏赐她的，您看是不是其中有误会啊。”
“大胆！”钟大掌柜洪钟似的一声，将何大娘吓得浑身一颤。
“姑娘岂会因为这么一点子东西就诬陷你家女儿？那些东西既然说得出来历，礼单礼盒自然还在府中，若是你觉得我们姑娘冤枉你家女儿，咱们大可以去找送礼之人挨个儿对峙！”
钟大掌柜随即鄙夷的道：“我家姑娘一片好意，登门探望给银子给粮的，已经是给足了你们脸，想不到你们竟然恩将仇报！”
何大娘呜呜的哭出声来，一味的只知求饶。
秦宜宁拧眉，转身就往外走。
钟大掌柜忙将那些首饰都收好，跟了出去，“姑娘，您的东西。”
秦宜宁接过这些首饰，垂眸道：“这件事就按着我之前说的，下面交给你来处置。只有一点，祸不及家人，且不许伤人性命。”
钟大掌柜闻言一凛，忙垂首应是，对秦宜宁洞彻人心的本事有了新一层的认知。
“姑娘这会子要去何处？”
“我要去看看瑞兰和唐姑娘。”
“是，小人吩咐人护送姑娘。”钟大掌柜毕恭毕敬的行礼，打发了小厮和护院护送秦宜宁回踏云客栈。
钟大掌柜这厢则是进屋对碧桐道：“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碧桐脸色惨白的抬头，颤抖着唇道：“求您给指条明路。”
……
踏云客栈距离集市不远，乘马车不过片刻就到了。
秦宜宁由钟大掌柜的小厮护送着进门，径直到了后头一处偏院。
才刚踏上正屋的台阶，土黄色的细棉布夹竹暖帘就被掀开，身着道袍面色红润的小道姑一下子扑了出来。
“姑娘，你来啦！”
看着小道姑圆圆的苹果脸，圆溜溜的大眼睛和可爱的模样，秦宜宁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是啊，萌儿这几日过的如何？”
“姑娘不要担心，我过的很好，钟大掌柜对我很是照顾。对了。”唐萌拉住秦宜宁的手往屋里走：“瑞兰姐姐的伤已经被我治的七七八八了，现在伤口已经结痂了。”
进了门到了内室，身着白色中衣的瑞兰趿鞋下地，动作迟缓的就要给秦宜宁行礼。
“姑娘。”
“快起来，仔细伤口裂开。”秦宜宁连忙双手搀扶，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趴好，看着她略微苍白的脸色，叹息道：“你受苦了。是我带累了你。”
“姑娘说的哪里话。”瑞兰半撑起身子，急切的道：“姑娘，咱们虽然相识的时间短，也曾经发生过误会，可我早就想明白了，不论跟哪一位主子，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命，这次的事若是跟着其他人，恐怕我已经被打死了，姑娘能够保我性命，还人参肉桂不吝的给我治伤，我心里都明白。姑娘是厚道人，您救了奴婢的大恩，这辈子奴婢也报答不完的。”
瑞兰说着就在榻上给秦宜宁磕头：“从前是奴婢不懂事，做错了事，姑娘不计前嫌，奴婢心里却是有愧的，只盼望着往后还能长长久久的伺候姑娘，才能报答您的恩典啊。”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秦宜宁扶着她不让她磕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咱们那些误会不值得往心里去。你受的委屈，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
瑞兰又哭又笑，抹着脸道：“奴婢知道姑娘一定会给奴婢撑腰的。”
秦宜宁叹息着坐下，从怀里将那些首饰拿出来，除了三婶送的那根海棠花碧玉小簪，其余的都交给了唐萌。
“这些是你的。”
唐萌奇怪的看着那些东西，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今日我父亲在府里办宴，我收到许多礼，这些都是清流文臣们送的。我心里明白，面上这些东西是给我的，但其实是借我的手交给你的，府里还有一些药材、文房四宝和尺头等物，也都是清流们送的，等你进府我一并交给你。萌儿，你将这些收好，自己好歹有个体己钱，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第四十七章 台阶
唐萌看着那些首饰，面色复杂的摇了摇头。
“姑娘是磊落之人，从前你我素昧平生，你诚心来救我，我不但不能回报你什么，反而少不得给你惹来麻烦，你不怪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这些首饰就当是我送给姑娘，算作我的谢礼，姑娘千万收下。”
“那可不成，这些都是清流们对你的心意，是你父亲从前结下的善缘，我是万万不会要的。从前的事咱们不去计较，往后你跟我入了府，我少不得还有带累你的时候，只盼望咱们能够相互扶持。至于你的体己，我是说什么都不会沾的。”
秦宜宁说着，将首饰硬塞给唐萌，“你听我的，多存一些体己，总是有利无害的。”
唐萌与秦宜宁撕捋了半晌，最后还是拗不过。
她并非拘泥之人，秦宜宁这般真诚对待她，她很是感动。
将东西收下，唐萌给秦宜宁行了礼：“我孑然一身，姑娘的厚爱，我只能以忠诚报答。”
秦宜宁笑着扶起她：“相遇便是有缘，我们相互扶持着把日子过好，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二人相视一笑，虽是主仆，可心底里掺杂了许多情绪，有恩情，也有友情。
见事情办妥，秦宜宁嘱咐瑞兰尽快养伤，便叫了钟大掌柜的小厮吩咐他备车：“我要去定国公府。”
小厮应是退了下去。
唐萌见秦宜宁身边没有人伺候，原本还要跟着，秦宜宁笑着道：“这两日我就先安排你还俗的事，到时候跟在我身边也名正言顺，瑞兰的伤势还要靠你来医治，你就先留在瑞兰身边吧。”
唐萌虽还穿着道袍，可心理上已将秦宜宁当成主子，便听话的点了头。
“姑娘放心吧，我自小跟着父亲学习医术，治个皮肉伤还难不住我。”又抓起秦宜宁的手看了看，笑道：“姑娘手上的疤痕不少，以前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我这两日就将祛疤的药膏调制出来，姑娘擦一盒，保管手上恢复如初，就连姑娘的皮肤我也有法子调理。”
哪里有女子不爱美的？看着府里那些水光玉润的姑娘，秦宜宁有时也会觉得自己太糙了，风吹日晒的，手上疤痕茧子不说，就连脸上的皮肤也要比其他姑娘粗糙一些，只是仗着年轻看不明显罢了。
如今听唐萌说有法子，秦宜宁欢喜的道：“那我可就指望你了。”
唐萌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捣鼓这些我最在行了。”
秦宜宁又嘱咐了唐萌和瑞兰一番，便离开了踏云客栈，乘马车往定国公府去。
——
午膳过后，正是定国公夫人听管事嬷嬷们回话、收发对牌的时间。
议事的暖阁里正忙着，包妈妈悄然到了定国公夫人身边低声回话：“老夫人，姑奶奶来了。”
定国公夫人皱眉，“让她吃饱了就好生回去歇着。在房里闹还不够，这儿正忙着呢，哪里有闲工夫理会她。”
“母亲说什么呢。”
不等包妈妈出去传话，孙氏已经自己撩暖帘进了门。也不管周围那些管事嬷嬷，就大步走到定国公夫人身畔。
“母亲，您说秦蒙怎么还不来接我！”
定国公夫人听的额角青筋直跳，无奈的摆了摆手。
包妈妈立即会意，带着管事嬷嬷们退了下去，将暖阁的空间留给母女二人。
定国公夫人这才道：“你这会子急了，哪个又叫你回娘家来了？这一次依着我看，就完全是你的不是，你自己犯了错，难道还指望着别人低头服软不成？你若聪明的，就赶紧回去做你的太师夫人，别将夫妻间的情分都消磨干净了，到时候有你哭的。”
“母亲，您是不是我亲娘啊，怎么每次见了我都只知道训斥我，都只说我的不是，您怎么不看看秦蒙都做了什么。”
定国公夫人觉得心累，抚着额头疲惫的道：“菡姐儿，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道理还用我说吗？你婆婆和你夫婿根本也没针对于你，他们说宜姐儿的事，你就臊了，还拿出你定国公府小姐的身份来压制人不成？你别忘了，你可是秦家的媳妇！”
“难道我做的不对？宜姐儿私自出门去见外男，我管教女儿，秦蒙不但挥开我的手，险些就将我推了个跟头不说，还斥责我，说我的规矩不怎么样，对女儿却下得去狠手，还说我才该学规矩！”
孙氏抹眼泪：“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他了，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这般下我的面子，我规矩不好，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山里回来的丫头不成？他自己说宜姐儿犯了错，我替他管教，他居然还骂我！”
孙氏的抱怨，这段时间定国公夫人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会子听着她哭哭啼啼，若这不是自己的亲生闺女，定国公夫人真想将人直接丢出去自生自灭算了。
“菡姐儿，你要清楚，宜姐儿不只是秦蒙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你的夫婿疼惜你们俩的孩子，难道你不该高兴吗？哪里有你这种做娘的，还跟自己的女儿攀比起来？我看你哭的不是眼泪，都是脑浆子，你脑子里是不是早就空了。”
“母亲！您怎么这么说我！”
“我说的难道不对？这几天我就在观察你，你自己头脑理不清，旁人说了你又不肯听，只一味的知道哭闹，还等着秦蒙八抬大轿来抬你回去不成？我告诉你，现在秦蒙已经是当朝太师了！你再不回去，仔细姨娘都能骑你头上去！”
“我……”
“你愚蠢又糊涂，还识人不清，秦慧宁撺掇你，你四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能中圈套，这会子还有脸哭？！我瞧你是该哭哭你的脑子了，简直愚昧的不像我的女儿。”
孙氏被当面训斥的呜咽起来。
定国公夫人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所幸站起身来要出去。
正当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包妈妈笑吟吟的在廊下道：“老夫人，您看谁来了。”
暖帘一撩，秦宜宁笑吟吟的进了门来，身上猩猩红的锦缎披风映着她白里透粉的俏脸，漂亮的就像是后院新开的梅花。
“外祖母。”秦宜宁墩身行礼。
定国公夫人惊喜的将人搀扶起来：“我的宜姐儿，大冷天的怎么来了？”
秦宜宁看了看一旁的孙氏，就向定国公夫人眨了眨眼睛，摘了披风交给包妈妈，便到孙氏跟前行礼。
“女儿见过夫人。”
孙氏此时正在生气，一想到这次的事起因就是秦宜宁私自出府去，见到人自然不喜欢，抹着泪哼了一声别开脸。
定国公夫人看的蹙眉，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想看看秦宜宁想做什么。
秦宜宁见孙氏哭的眼睛通红，还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模样，就知道七八天过去孙氏还没回过味来，只得端正的跪着。
“夫人不要动气，一切都是我的不是。”
孙氏冷哼道：“你还知道你有错？那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出去见外男，还单枪匹马的跑去宁王府要人了，好大的胆子啊你！”
“当时也是救人心切，想着尽人事罢了。没想到宁王会直接将唐姑娘给了我。不过也正因为有了此事，父亲才能登上太师之位，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秦宜宁低垂着头回话。
孙氏听了，根本没懂是什么意思。
定国公夫人听着却是点头，暗想自己没有看错人，上前去将秦宜宁扶起来，道：“地上凉，坐着说话便是，你母亲现在气头上，有些事情想不通，你给她说说她就知道了。”
“是。”秦宜宁感激的对定国公夫人笑了笑，随即将宁王的计策，唐萌一事引发的格局变化，曹太师官职被撸和秦槐远为何能登上太师之位的缘故一一与孙氏说了。
孙氏已经不落泪，而是有些惊愕的看着秦宜宁，“这些话都是你爹教给你的？”
“都是女儿自己想的，”秦宜宁羞涩一笑，道：“我也是乱想的，不知道对不对，而且我觉得，若是我这么当上了太师，一定会立即参宁王一本的。”
定国公夫人听的眼中精光一闪，笑着问：“为何这样说？”
秦宜宁笑道：“皇上必定不会喜欢看到臣子结党的，宁王本来就是个武王爷，在军中有一定的威信，若是再与新任太师交好，皇上哪里能放心？我想就算我父亲不这么做，宁王也会再弹劾我父亲的，只有两人不亲近，才能维持朝局的平衡。”
“好孩子。”定国公夫人拉过秦宜宁，将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道：“你说的没错，你外公今儿才与我说了你父亲参奏了宁王的事。我果真没有看错你，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孙氏听的惊呆了，愣愣的看着秦宜宁。
定国公夫人见状叹了口气。
秦宜宁则是再度给孙氏跪下，道：“无论如何，女儿私自出门都是不对的，夫人怎么教训女儿都使得。那日父亲也是在气头上，情绪激动才会言语不得当，如今父亲荣登太师之位，大后天太子还要亲自登门，府里还要办请师宴，母亲如今是太师夫人，若不在场，父亲的脸上也过不去啊，您与父亲伉俪情深，哪里有隔夜的仇呢。女儿今日来，是特地与您赔罪，求您回府去的。”

第四十八章 亲情的滋味
秦宜宁这般恳求，说的孙氏心里已经有所松动了。
她想不到，在她看来明明是秦宜宁不对的一件事，暗地里却有这么多盘根错节的关系相互影响。
而这么复杂的事，她听着都觉得理解困难，秦宜宁却能够自己想明白，只看定国公夫人赞赏又欢喜的笑脸，孙氏就知道秦宜宁如今有多得喜欢了。
孙氏素来不觉得自己笨，她一个内宅妇人，从来都觉得只管好内宅方寸之地就罢了，如今却觉得秦宜宁的这件事，给了她一个启发。
孙氏喃喃道：“想不到内宅里的事还会受前朝的影响。”
定国公夫人听的又想扶额。
“这不是明摆着吗，朝堂风吹内宅草动，你这是摊上了秦蒙是个厚道的，若是那其他人家，内宅多几个不同人家来的小妾，你就知道朝堂中的事怎么影响内宅了。宜姐儿都这么恳求你了，你还不答应回去？”
孙氏低头看向满眼期盼的秦宜宁，缓缓点了头，“好吧，看在你诚心认错的份上，也怕叫你父亲在太子面前没脸，我还是回去吧。”
定国公夫人听的松了一口气。
孙氏看不明白，她却是明白的，秦宜宁这一次来，分明就是为了给孙氏一个台阶下。
这一次的事本就是孙氏做的不对，不但主动挑起事端，还开罪了秦老太君和秦蒙，想指望婆家的人来接人是不可能的，就只能自己找台阶，如果秦宜宁不来跪求，这个台阶早晚都需要定国公府来搭，到时候少不得又要自降身份，让孙家人在秦家人面前没脸。
定国公夫人思及此，便忍不住道：“你静下来也好好想想，宜姐儿这般懂事，委屈了自己来给你搭台阶儿，可府里那个呢？”
“宜姐儿是解了禁足立刻就来了。府里那个可是没有禁足的！你在娘家住了这么多天，她怎么什么表示都没有？连派个人来问问都不曾！你出府时，她撺掇你，说会来陪你，待你真的回娘家了，她却把脖子一缩不管你了！两个女儿都是你的，可是各自都是什么性格，你现在也该看清楚了吧？”
说到此处，定国公夫人扶起秦宜宁，“宜姐儿跟我来，你母亲需要静一静，咱们去里头坐坐。”
秦宜宁担忧的回头看看孙氏，这才跟着定国公夫人去了里间，将外间的空间都留给了孙氏。
孙氏的脑海中不停的回放着方才定国公夫人的话，面色已变了几变。
而秦宜宁这厢则是与定国公夫人紧挨着坐在临窗的如意回纹罗汉床上。
定国公夫人拉着秦宜宁的手道：“宜姐儿，你是个好孩子，外祖母知道你受了委屈了。”
秦宜宁连连摇头：“哪里有什么委屈的，我能回家来，能够侍奉在亲人身旁，已经很满足了。母亲的为难我知道，即便我身体里流着她的血，对于她来说，亲生子被换走这个发现实也很难接受，而且母亲已经在努力的接受我了。这一次的确是我犯了错，惹了母亲生气她才会如此的。”
“你这孩子。”定国公夫人干燥温暖的手一下下摸着秦宜宁披散在背后缎子一般的长发，心里像是被谁揉了一把。
明明自己受尽委屈，还在不停的为生母说好话。
或许是隔辈人比较亲，或许是二人真的有缘，定国公夫人此时真的将秦宜宁疼进心里了。
秦宜宁想了想，就道：“外祖母，我还有两件事想与您说，您见多识广，必定知道怎么做才最好。”
晚辈的请教，定国公夫人素来是有耐心的，何况还是她喜欢的秦宜宁在问话。
定国公夫人慈爱的笑着，拉着秦宜宁的手，将包妈妈捧上的黄铜镂空雕月季花的暖手炉放在她手上。
“有什么问题，你说？”
秦宜宁感激笑着，将暖炉放在定国公夫人手中，二人一起捂着一个手炉。
“外祖母，是这样的，如今我将唐姑娘安排在踏云客栈暂住，她已经真心认了我做主子，将来会跟在我身边服侍，她对医术上有研究，我也想带着她在身边，也算是多个帮手。我想找个时间去给她还俗，外祖母觉得这样安排好不好？”
“你是担心他们唐家和清流之间的关系，你父亲会不喜欢？”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
秦宜宁笑着点头：“是啊，我也怕影响到国公府和曹家、宁王的关系。”
定国公夫人笑道：“你不必担忧，如今朝中情况已经稳定，宁王又说将人给了你，想必教坊若无皇上的旨意，也不会来要人的。至于曹家，曹太师虽然不再是太师了，但朝中的势力依旧在，他们的炮火如今都是对着宁王和你父亲的，倒是暂且不会在意你一个小女子。”
“唐姑娘是个苦命的孩子，你们又有缘，她若肯真心对你，你就带着她在身边也是好的。至于其他的咱们可以走一步看一步。”
其实定国公夫人说的这些，早已经在秦宜宁脑海中盘旋很久。她自己虽然想的到，可是话从定国公夫人的口中说出来，却莫名的给了她安心的感觉。
“是，我知道了。”秦宜宁绽出个大大的笑容，脸颊上的小酒窝让她的模样极为讨喜：“有外祖母帮我，我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
“傻丫头。”定国公夫人搂着秦宜宁的肩膀摇晃。
这孩子多年来孤苦伶仃的，大事小情都要自己拿主意，而她独自一人在外面生活，恐怕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到她的未来和生死，这孩子就是再聪明，选的路就是再正确，一个人也难免会恐慌吧？
这么分析着，这些年来她竟然从来没有人可以依靠。也难怪现在在她的怀里会露出这样满足的笑容。
她的笑容和依赖，让定国公夫人觉的心里又酸又麻，眼眶一阵阵发热，心疼的像快哭了。
秦宜宁并未察觉定国公夫人的情况，转而道：“外祖母，孙女还有一件事儿求您。”
“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定国公夫人笑着道。
秦宜宁将瑞兰如何出了府的事大致上说了。
定国公夫人听的眉头紧锁，眉心的川字纹挤的更深了：“想不到秦慧宁竟然会这样！她这是为了自己一时的爽快，就罔顾人命啊！咱们家里可从来没有出过这种姑娘，能够陷害无辜人性命的！”
定国公夫人站起身来踱了几步，凝眉道：“宜姐儿，这件事我来处置吧。”
秦慧宁到底还是孙氏的养女，无论做出什么事来，旁人不会说秦慧宁不好，只会说孙氏教养的不好。虽然嘴上骂孙氏，可做母亲的少不得还要为女儿着想。
秦宜宁立即明白了定国公夫人所想，点头道：“外祖母要如何教导慧宁姑娘都使得，只是这一次的事我已经有了做法。”
定国公夫人挑眉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将自己的安排部署都说了。最后吐了下舌头道：“到时候，还少不得要扯了外祖母的名头来说话。”
“你呀。”定国公夫人噗嗤笑了，对秦宜宁反击时还不忘了保全人性命的做法很是喜欢，笑着点了一下秦宜宁的额头：“随你这小丫头去折腾吧。”
“是，多谢外祖母。”秦宜宁起身笑着行了一礼。
看着面前娇娇俏俏的女孩子，定国公夫人心里的喜欢又多了一些。
一个仁善孝顺，一个自私歹毒，这两个孩子虽然都聪明漂亮，可是一比较品性，心里的那杆秤就已经不自禁的偏向秦宜宁了。
“母亲。”这时候，孙氏面色尴尬的到了内室门前。
定国公夫人一看孙氏那样子就觉得气闷，没好气的道：“做什么？”
“母亲，我已经命人将东西都收拾好了。”言下之意是可以随时回秦府了。
定国公夫人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
她分明就是早就急着回去了，只是一直拉不下脸来罢了。这一次秦宜宁配合的给了个台阶儿，她自然就顺杆子爬了。
“去吧。你回去好生想想我的话。”
“是。”孙氏低下头。
定国公夫人就吩咐了人去备车，亲自为秦宜宁整理好了披风，这才道：“你要带着唐姑娘去还俗的事我来安排，唐姑娘出家的道观名叫‘仙姑观’，距离京城倒是不远，观主我也认得，这样，明儿个我安排好了就派人来接你，我正好也去‘仙姑观’打醮。”
秦宜宁惊喜的望着定国公夫人：“外祖母，这怎么好呢，大老远的要劳动您出去。”
“怕什么的，我也是闷了，想离开这么多人出去走走，清静清静，你不用多想，到时候你就跟着我去，也免得有人欺负了你。”定国公夫人想了想，又道：“明儿我只带着你，其余人都不带。”
孙氏在一旁腆着脸道：“母亲连我都不带吗？”
“带着你做什么？没的在我眼前惹我生气，明日我要带着我的宜姐儿出去好好散散心。”
秦宜宁笑吟吟连连点头，欢欢喜喜的与定国公夫人道别，跟着孙氏一路乘马车回秦家，路上还忍不住在笑。
原来有人关心的滋味这么好！

第四十九章 偷鸡不成
马车缓缓的停在了秦府的侧门，孙氏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表情有些僵硬。
秦宜宁观察孙氏的神态，便知道孙氏一定是觉得自己主动回来跌了体面。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也难怪定国公夫人会生那么大的气，孙氏都这个年纪了，行事还如此随性，这么多年来她能稳坐丞相夫人的位置，婆母与妯娌相处的也还算融洽，也真是好运气。
但是饶是如此，孙氏的事秦宜宁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夫人，您别生气了。女儿已经知道错了。”秦宜宁故意将孙氏的尴尬和扭捏歪解成生气，陪笑道：“待会我一定会在老太君那里说明白，夫人是为了教导女儿才回来的，老太君知道了一定也会放下心，不会再为了教导女儿之事发愁了。”
孙氏闻言一愣，并未立即反应过来。
倒是一旁服侍的金妈妈笑起来，心中对秦宜宁的感官已经大反转，从前对秦宜宁有多少质疑，现在就有多少尊重。
“夫人瞧瞧，四小姐真是有心，您就别在为了此事动气了。再说都是一家人，您与老爷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哪里有过不去的坎儿呢？男人家爱面子，您略让一步也就过去了。”
“凭什么要我让步。”孙氏小声嘟囔着，却也并未发怒。
秦宜宁看透了孙氏的心思，想了想又暗示道：“夫人既不气了，咱们便进府去可好？这会子去见老太君回了话，您也好回兴宁园修整一下，毕竟也这么多天不在家了。”
孙氏闻言果真精神一凛，她想回去看看她不在家这几日，秦槐远歇在哪个姨娘屋里。
“走，回府！”不再犹豫，孙氏吩咐跟车的婢女去叩门。
金妈妈见状，便笑着对秦宜宁点了点头，秦宜宁也温和的回以一笑。
马车进了府，孙氏和秦宜宁又换了代步的油壁小马车到了二门前才下车。
才进了慈孝园，迎面就见大丫鬟如意正在与小丫头说话。
秦宜宁先笑着道：“如意姐姐忙着呢。”
如意见来人是秦宜宁，面上便堆了三分笑，再看金妈妈、采橘和采兰伺候着孙氏回来，立即就笑着行了礼：“大夫人、四小姐万安，老太君这会子正得闲，您二位快请进。”一面说着一面在前头引路。
廊下的婢子已经往屋里通传过了，两个婢女撩起了暖帘，吉祥和秦嬷嬷都迎了出来。
秦宜宁扶着孙氏进了屋，各自解了披风，秦嬷嬷和吉祥立即笑着接了过去。
一抬眼，秦宜宁看到了碧桐。
碧桐的眼神不敢与秦宜宁相对，见秦宜宁看过来，连忙低垂了头，身子不自禁的瑟缩。
秦宜宁也只当没看到，扶着孙氏绕过黑漆雕“喜上眉梢”的插屏到了里屋。
屋内的摆设又有了变化，原本冷色调的椅搭、桌巾和引枕如今都换成了猩猩红的，插瓶的新鲜花朵也选了红的，红花陪着雪白的美人花觚，入目就给人喜庆之感，正配合秦槐远升官这样的大喜事。
老太君穿了一身绀青的锦缎绣大朵仙鹤云回纹的袄子，盘膝坐在临窗的罗汉床抽旱烟。
秦慧宁则在一旁捧了精巧的痰盒伺候着磕烟灰，见秦宜宁与孙氏一同回来，面上着实有一些惊讶。
秦宜宁目光扫过满脸惊愕的秦慧宁，扶着孙氏跪下，端正的给老太君行了礼。
孙氏忍着尴尬道：“老太君，媳妇儿回来了。”
老太君吧嗒了一口烟袋，冷淡的哼了一声，只留给孙氏一对儿白眼仁。
孙氏的脸一瞬涨红，连耳根和脖颈都红透了，她咬了咬牙，强忍着屈辱道：“前些日子，是媳妇太过冲动，还望老太君不要介怀。”
“介怀？”老太君随手将烟灰磕在痰盒里，黄铜烟袋和陶瓷磕碰出响亮的声音。
“我要是介怀，这些年是不是早被你气死了。孙氏，你说这些年在秦家，我这个做婆母的可曾给过你气受？还是说我秦家有什么地方对你不住？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就这般三天两头的挑事儿？你说，是我儿配不上你？还是你瞧着我这个老太婆不顺眼了？”
孙氏咬着牙，一言不发。
老太君又数落道：“你进门这么些年，也没给蒙哥儿诞下个男丁，你说，我可曾怪罪过你什么？你那日无事生非，句句都戳我的心窝子，你是要我老太婆如何是好？”
老太君委屈的将烟袋一丢，秦慧宁立即接住，仔细的熄灭了，又拿了帕子来伺候老太君擦手。
老太君抬眸看了一眼秦慧宁，又道：“你说，这些年你自己不会教导孩子，慧姐儿我就仔仔细细的养在眼皮底下，你不会与妯娌相处，我背后给你在老二、老三媳妇面前说了多少的好话？你这些都瞧不见，就是别人对你好你也都当做理所应当不成？”
“蒙哥儿好歹也是朝廷大元，你一个女流之辈，不能给夫婿分忧，不但屡次找麻烦，还当面与他争吵，三从四德你都学到哪里去了？这难道就是你们定国公府的家教？”
孙氏委屈的哭了起来，心里只想着一个问题：要不要忍？要不现在就回娘家去算了！再不用看这些人的脸色！
老太君数落了一番，心里也畅快多了，见孙氏哭个不停，哼道：“怎么，你还委屈？”
“老太君。”秦宜宁见老太君训也训过了，该撒的气也撒了，这才行礼道：“您千万息怒，这次的事都是我的不是，夫人也是教子心切才会如此的，夫人这些日在定国公府也时常与外祖母探讨教导子女的经验，这不是想明白了就赶着回来了么，求老太君顾念着一家子的和睦，就别生气了。”
老太君如今对秦宜宁的印象，早已不是她刚回府的时候，因为秦槐远将秦宜宁当做儿子一般的教养，老太君对秦宜宁也多了几分重视。
老太君清楚，孙氏有定国公府那么强硬的靠山，自己也不能将她如何，既然以后还是要继续接纳她，说的太过了反而不好。
思及此，老太君便道：“罢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下不为例。”
“是。多谢老太君。”孙氏给老太君行礼，着实松了一口气。
秦宜宁则是笑着道：“多谢老太君开恩。”
“罢了，你这丫头就知道嘴甜。”老太君慈爱的笑。
一旁的秦慧宁看着秦宜宁三言两语就劝住了老太君，原本还存了几分希望的心，现在也彻底希望破灭了。
看来，老太君是真的认下秦宜宁，且喜欢到言听计从的程度，在无反悔的余地了。
她的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秦慧宁焦虑的咬了咬唇，随即上前去扶着孙氏的手臂：“母亲，这些日您怎么样？府里有些事情，女儿抽不开身，一直不得闲去看您。”
孙氏心里一直盘旋着定国公夫人说过的话，此时再看秦慧宁，眼神都变的复杂了许多。
“事情，什么事？”
秦慧宁看了一眼老太君，又看了看秦宜宁，勉强一笑，仿佛有苦自己咽下也要保全别人一般，只道：“也没什么的。”
先说有事，孙氏一问又说没什么。
这明摆着就是在耍心机，为了勾起孙氏的兴趣。
孙氏只要有兴趣，自然会去查，而孙氏无论怎么查，外头的传言都是对秦宜宁不利的。这几日孙氏不在家，外头的不堪的传言就会降低孙氏对她的好感。
秦宜宁看的清楚，却并不表态，只是面色如常的微笑着。
孙氏也果真有些好奇。但是碍于老太君在跟前，并未当面问起，只想着待会儿出去在问秦慧宁。
秦慧宁见孙氏没有如往常那般开口就接话，有些懊恼，转而又问：“母亲怎么与宜宁妹妹一同来的？是路上碰上的？”
又是一个圈套！
秦宜宁刚想插嘴，孙氏却已先一步没心没肺的道：“是宜姐儿去国公府磕头认错，我才回来的。”
老太君听的眉头一皱。
秦慧宁捕捉到老太君的神色，心里得意，面上不动声色的点头：“原来如此。到底是宜宁妹妹出门方便，说走就走了的。”暗指秦宜宁出去根本没有与老太君回话。
秦慧宁是想借此事，在老太君面前指责秦宜宁如今竟然可以说出去就出去。
可是秦宜宁却知道，这句话一定会引起老太君对孙氏的不满。
老太君果真沉下脸来，道：“宜姐儿去磕头认错你才回来？怎么，若宜姐儿不请你，你还不回来了？”
“我……”孙氏一怔，立刻摇头道：“老太君别误会，只是赶巧罢了，就是宜姐儿不去我也会回来啊。”
老太君已经懒得再听孙氏多言，不耐烦的摆手道：“罢罢罢！你去歇着吧，想来你也懒得来看我这个老婆子，往后你的晨昏定省都可以免了。”
孙氏脸上一白，随即愤然的看向秦慧宁。
多日积压的不满和怀疑，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孙氏沉着脸，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当着老太君的面吵嚷出来，咬着牙道：“既然如此，那媳妇就告退了。慧姐儿，宜姐儿，你们都跟我来。我还带了东西要给你们。”
说罢转身就走。
秦慧宁的脸白了，忐忑的跟了上去。
秦宜宁无奈的摇摇头，给老太君行了礼，这才紧随后头跟了出去。

第五十章 脸疼不疼？
孙氏一路上都绷着脸紧闭着嘴，仿佛只要稍微一开口，就会嚷出什么不好听的来。
见孙氏这样，随行的金妈妈、采橘和采兰都噤若寒蝉。
两婢女一左一右扶着孙氏，生怕她走的急了磕碰到。
金妈妈则不着痕迹的落后几步，给一旁的秦宜宁使了个眼色。
秦宜宁见了，会意的点了下头。
金妈妈就仿佛有了主心骨似的松了口气。
这几日她是看明白了，秦宜宁在老太君和定国公夫人眼中的分量都不一般，加上她主子本就不是什么特别聪明懂事的，若是将来还想继续平稳度日，她至少不能与秦宜宁为敌。
至于她外甥女说的那些，各为其主，也为自己，她可没那么天真的以为一个自身难保的养女能许给她多好的未来。
秦慧宁带着蔡妈妈、碧桐和碧桃走在最后，将金妈妈与秦宜宁的互动看的清清楚楚。
此时秦慧宁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近日来发生的所有事，没一件是对她完全有利的，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宜宁一步步的踩在自己的头上，不论她怎么去讨好老太君，怎么讨好孙氏，血脉关系也会成为横在他们之间的一道墙。
秦慧宁自嘲的笑了，她本来就是被抱来的，这些人又怎么会真心对她好？
回到兴宁园，孙氏不理会行礼的下人，怒冲冲撩暖帘进了屋，重重的坐在首位，兜头就问：“慧姐儿，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慧宁闻言咬了咬下唇，委屈的蹙眉，缓步上前在孙氏面前提裙摆跪了下来。
“母亲息怒，您别气坏了身子，一切都是女儿的不是。”
孙氏被她一句话说的感觉一口气闷在了胸口。再看秦慧宁那委委屈屈的模样，倒像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欺负了她似的，就越发觉得气闷，扬手就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秦慧宁被打的偏过头去。
“谁准你这么与我说话了？怎么，在老太君那里你就装模作样，现在在我面前还想装！”
秦慧宁不可置信的捂着脸，仰头看着孙氏，两行泪沿着脸颊滑落下来，哽咽声破碎：“母亲，您怎么这样对我。”
孙氏看着秦慧宁委屈的模样，火气更甚，怒斥道：“你还委屈？你当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你来回撺掇我，背后又挑拨是非，你打量我不知道呢？我养着你，当你亲生骨肉一般，你反倒害我，别的不说，就是才刚在老太君处你说的话，那是该你说的吗！”
秦慧宁方才涌起的委屈被恐惧取代。
怎么会这样？！孙氏不过才回家住几日，怎么回来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居然这么容易就回过味儿了！
一定是定国公夫人挑唆的！
秦慧宁的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以前就是秦宜宁再厉害，她也有把握自己能拿捏住孙氏和老太君，可是这才多大工夫，她竟发现自己已经拿捏不住这些人了！
从前孙氏对她的话最是言听计从的，只要她动之以情，孙氏就最容易动容，可现在呢？！
“母亲，您不要误会，我……”
“够了！”孙氏根本不想听秦慧宁辩驳，“我亲眼所见，你敢当着老太君的面就挑唆是非，让老太君恨上我，对你有什么好处？秦慧宁，我对你太失望了！”
孙氏说着，也委屈的哭了起来。
“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跟在我身边亲眼都看见过，现在你却这样对我，你叫我怎么办！”
孙氏委屈，秦慧宁更委屈，跌坐在地上捂着被打肿的脸呜呜咽咽的哭。
金嬷嬷和采橘、碧桐等人连忙上前去劝说安慰。
秦宜宁则是悄然退出了屋子，回雪梨院去了。
她不是不心疼孙氏。但是她觉得自己管不了她，就连定国公夫人那般聪慧的人物都没能将孙氏教出个样儿来，她一个小姑娘又能怎么办？
至于秦慧宁那里，挨打是她活该，她还觉得打的少了呢。没道理只有她能挨揍，秦慧宁就不能。
秦宜宁懒得再理会兴宁园中母女二人的情况，只安心的照常生活，晚上睡了个好觉。
次日清早，秦宜宁照旧去给老太君请安。原本老太君昨儿个气头上说往后孙氏都不必来晨昏定省了，秦宜宁有些担心孙氏会当真，结果今日在老太君处看到了孙氏，且孙氏对老太君虽然称不上热络，却也没有错处，秦宜宁见了这才放心。
倒是秦慧宁半边脸又一次肿成了猪头，就连嘴角都青紫了，成功的娱乐了秦宜宁。
看来，昨日她离开兴宁园后，秦慧宁又挨揍了。
这个人心术不正，屡次害人，就是挨揍也是应该的。
秦慧宁今日见到谁都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在兴宁园受了天大的委屈，引得六姑娘频频瞪过来。
秦宜宁也懒得理会她这幅作态。
秦慧宁如今这般行事，等于在自掘坟墓。
从前众人都信任她的人品，自然看不得她受委屈。
如今老太君和孙氏对她的品性都有所怀疑，在怀疑的基础上，又怎么会生出怜惜之心？秦慧宁自以为是的计谋只会落空，现在她还能横行，只是时辰未到。
秦宜宁一点都不急。
“老太君。”大丫鬟吉祥进了屋来，笑道：“定国公夫人身边的包妈妈来了。”
满屋子人闻言都是一怔。
老太君坐直了身子，笑着道：“快请进来吧。”说着话，还不忘斜眼看了一眼孙氏。
孙氏咬牙，垂眸强忍着不发作。
包妈妈这时在秦嬷嬷的引领之下进了门，见满屋子的姑娘主子都在，便依次的行了礼。
姑娘们不敢托大，不受包妈妈的礼，转而问候了几声。
老太君笑道：“今儿个包妈妈怎么来了？”难道又是来赔礼道歉的？
“回秦老夫人的话，今儿个我们夫人要去仙姑观打醮，特地吩咐了奴婢前来求您的恩典，我们夫人想带表小姐一同出去散散心。”
老太君闻言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容易，就叫姑娘收拾了跟着你去便是。”又问：“你们夫人身子可还好？”
“托您的洪福，一切都好。”
包妈妈笑着与老太君寒暄，态度恭敬，但不卑微，也没有提孙氏回去的事，更没有什么赔礼道歉的作态，丝毫没有跌损定国公府的面子。
秦宜宁这厢便接过秦嬷嬷拿来的披风穿好，又拿过小巧的黄铜手炉套了浅绿色的锦绣炉套捧在手中。
等包妈妈和老太君的话告一段落，便笑着给老太君行了礼。
“老太君，孙女就先出门去了。”
老太君笑着摆摆手：“去吧，好生伺候你外祖母。”
包妈妈笑着再度行礼，就恭敬的退了下去。
秦宜宁跟着绕过插屏到了门前，见秦慧宁也披好了浅蓝色的披风跟了过来，就轻轻地拽了一下包妈妈的袖子。
包妈妈回头，正瞧见秦慧宁也跟着，似笑非笑的道：“怪老奴嘴拙，没有说明白？定国公夫人是想带着表小姐去仙姑观打醮，可没有说带着慧宁姑娘啊。”
此处是在门前，隔着一道屏风，话音清清楚楚的传入了屋内。
秦宜宁听见了几声闷笑，都替秦慧宁脸红。
秦慧宁原本就肿了的脸这时已经涨成了茄子皮色，一双眼里蓄满了泪水，控诉的望着包妈妈。
孙氏有些不忍心，绕过屏风追了出来：“今日我不跟着母亲出去，要不就让慧姐儿也去？小姐妹两个也好有个照应。”
包妈妈笑道：“姑奶奶，不是老奴不听您的吩咐，是国公夫人吩咐，只带着表小姐出门。咱们定国公府只有一位正经儿的表小姐，您心里也是清楚的吧。您若是想让慧宁姑娘也去，那要不您亲自去与定国公夫人说明情况？也不要叫老奴夹在中间难做吧。”
孙氏闻言，只得讪讪的住了口，毕竟昨日定国公夫人在她面前已经说明了今日要带着秦宜宁单独出去。
而秦慧宁，已经愤怒的想杀人。
这是什么意思！包妈妈是来当众打她的脸的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就说定国公夫人只有一位表小姐，根本就是将她的尊严践踏在脚下！
然而包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又对秦慧宁笑着道：“还有一句话，老奴就僭越对姑娘说了。”
秦慧宁颤抖着嘴唇，强忍着愤怒道：“你说。”
“咱们定国公府从来不兴尔虞我诈的那一套，老夫人和侯爷都说了，人有能耐的，就上外头去使能耐，将本事用在自己家人身上窝里斗，那不叫本事，叫龌龊。定国公府里不出这样的人，也不要这样的人。姑娘是聪明人，如今走到这一步，也该好好想想自己都做错了什么。也别只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别人都是瞎子聋子傻子。”
包妈妈说罢，背脊笔直的行了礼。虽是行礼，可就是给了秦慧宁一种自己被再度鄙视了的感觉。
秦慧宁再也撑不住，哭着跑出了门。
包妈妈恭敬的对秦宜宁道：“表小姐，咱们走吧。”

第五十一章 仙姑观
秦宜宁与包妈妈离开了慈孝园，一路往外赶去，想着方才秦慧宁吃瘪的嘴脸，心里就是一阵爽快。
自她回家之后，秦慧宁就像是急躁的猴子一般上蹿下跳，没有一日安宁，给她使绊子，陷害她，害她身边的人，即便她从未有过害人之心，秦慧宁还是以己度人的觉得她必定会害她。既然秦慧宁都这么觉得了，她若什么都不做，倒是亏得很。
这刚只是个开始而已。
二人出了二门，又在小厮的陪同之下往停了马车的侧门而去。
包妈妈见小厮离着远，身旁又没了外人，便笑着道：“今日老奴这般，也是奉了老夫人的吩咐，老夫人怜惜姑娘的辛苦，知道这段日子您受了许多委屈，老夫人的意思是，有些人该弹压就要弹压，既然姑奶奶不能做到，老夫人也不介意出头做恶人。”
“外祖母一番苦心我心里明白，只是如此一来，难免就会让外祖母招人怨恨。”秦宜宁虽然知道，定国公夫人此举并非单纯为了心疼她，还有希望二人制衡的成分，可是那份善意她依旧能够领会。
包妈妈见她懂事的模样，笑容就禁不住又真切了几分。
“姑娘不必担忧，老夫人说了，这一生做的事多了去了，很难说每一件事都尽如人意的，只要无愧于心便也罢了，何况慧宁姑娘如今心思歪了，若不弹压一番，只恐将来会伤及姑奶奶，老夫人也是爱女心切啊。”
秦宜宁理解的点头，想想孙氏的模样，禁不住笑着道：“母亲是有福之人。”
包妈妈也笑了，与秦宜宁相比，孙氏可不是个福气都顶天了的人么。只是她自己还不懂得珍惜，也不觉得自己有福，倒还总委委屈屈的。
“姑娘，昨儿个老夫人给‘仙姑观’下了帖子，说明了今日咱们要去打醮，那边回说已经准备妥当了。才刚老夫人已经命人先去踏云客栈将唐姑娘接过来了，咱们稍后便可以直接启程。”
“还是外祖母想的周到。”
一路出了门，包妈妈便引着秦宜宁往正中间那辆华丽宽敞的大马车走去，扶着包妈妈的手，踩着垫脚的红漆凳子上了车，才撩起暖帘，就瞧见定国公夫人裹着一件藏青色缠枝纹的披风，正端坐在首位，唐萌依旧是小道姑的打扮，坐在定国公夫人身旁。
“外祖母，您也来了。”秦宜宁在另一侧坐定，又拉了包妈妈一把。
马车宽敞，坐四个人也丝毫不觉得拥挤。
包妈妈吩咐外头启程。
定国公夫人就拉着秦宜宁的手道：“怎么，你还以为我在家等你？我是想直接出发，免得你还要多折腾一段路程。左右也是要路过这附近的，所幸就直接接了你就走。”
秦宜宁笑着点头，明白定国公夫人不方便进秦府去，就笑道：“您怎么安排都好，只要肯常常带我出去玩。”
“你这丫头。”定国公夫人被秦宜宁逗的笑了起来。
去往仙姑观乘马车要足足两个时辰的路程，虽然天气寒冷，幸而这两日没有飘雪，加之他们大燕地处偏南，冬日里本来也是雨雪参半，今日出行大太阳高悬，路上也干干净净的，两个时辰的路程，中间只停过一次整顿，其余时间说说笑笑的，倒也不觉得无聊。
秦宜宁和定国公夫人都知道唐萌遭灭门之祸，必然见不得旁人祖孙团聚，怕戳了她心头之痛，言谈之间对唐萌颇为照顾，并未让她感觉到难过。
一路谈论下来，唐萌对定国公夫人的睿智颇为佩服，与秦宜宁也更为亲近了。
“夫人，咱们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外头随行的婢女来请人，护院则是远远的站在两侧保护着。
秦宜宁和唐萌先下车，再扶着定国公夫人下车，驭夫将马车驾离山门，便有粗壮的婆子抬着礼物先往台阶上走。
秦宜宁仰头看去，只见面前不远处，约莫有一丈宽数百级台阶蜿蜒而上，两侧树木落叶，也有竹影林立，倒显得此处幽静，台阶尽头隐约可见山门。
秦宜宁道：“外祖母，叫他们抬着轿子吧，这么多台阶儿您走着累。”
“无妨的，不过两百零八阶，又能怎么累了？咱们慢慢走上去就是。”
定国公夫人执意如此，一旁的包妈妈等人劝说无果，秦宜宁与唐萌就只得一左一右仔细的扶着她往山上去。
走到几十阶，定国公夫人就开始气喘，走到大半面色都红了，额角还出了汗，反观秦宜宁，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定国公夫人叉着腰喘气，笑着道：“瞧瞧咱们宜姐儿，恐怕再上十个这种台阶也不在话下，可都将你们比下去了。”
后头随行的丫鬟婆子一个个都喘着粗气，七嘴八舌的夸赞秦宜宁的体力。
秦宜宁好笑的道：“我自小就走山路，走惯了的。倒是外祖母有年纪了，还能如此腿脚轻便，若是再好生保养，不要操劳过度，身子一定会更好。”
定国公夫人又喘了一会，将气喘匀了，才一摆手，“走，咱们这次要直接上到顶！”
一路到了山顶，秦宜宁也只是面色略微红润，倒是身旁的人一个个气喘如牛。趁着定国公夫人等人站在原地喘气的工夫，秦宜宁四处打量了起来。
山门两侧粉墙绵延，将一处宽敞院落包围起来，山门前的一片平地由青石砖铺就，在砖石的缝隙中还看得到有枯黄的小草。
山门上的烫金匾额上书“仙姑观”三个大字，而山门之后，隐约可见宏伟的建筑以及角落里的一座宝塔。
这时已有几个身穿深蓝道袍的道姑迎了出来，见了定国公夫人揖手为礼。
一个年约三十出头、形容消瘦的道姑笑着上前来，揖手道：“福生无量天尊！老夫人一切安好？多日不见，您气色越发红润了。”
“托您的福，刘仙姑可在？”
“师尊早已等候多时，请诸位随小道来。”
秦宜宁就与唐萌一同扶着定国公夫人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山门，沿着青石砖路转向月亮门，绕过宝殿来至后院正房。
包妈妈带着婢女等候在外，定国公夫人只带了秦宜宁和唐萌进了屋。
一进门，就见一位五十出头，身材五短的敦实老道姑端坐在首位，一旁有道姑服侍茶水不说，客座上竟端坐着一位年轻的公子。
那公子长眉凤目、高鼻薄唇，穿一身牙白直裰，外披一件灰鼠披风，端的是俊俏无双的人物，见定国公夫人一行进来，只目光一扫，便知礼的垂下眼。
他身后还站着个十七八岁虎头虎脑的随从，这随从许是年轻活泼，倒是往秦宜宁的脸上看了好几眼。
定国公夫人便觉得不悦，“刘仙姑，昨日的帖子可收到了？”暗指既然已经打过招呼有女眷前来，为何还放进外男来？
“无量天尊，老夫人一向可好？帖子昨日收到，只不过这位是我的大主东，倒也无妨吧？”

第五十二章 红鸾星动
刘仙姑的话，让秦宜宁听的心里不喜。
这位怎么张口便是铜臭味儿，眼神精明笑容市侩，根本不像出家人，倒是比钟大掌柜更加像个生意人，且还是个奸商。
她不免有些担心起唐萌来，唐萌曾在这里住过半年的时间，该不会被这位市侩的观主苛待吧？
谁知唐萌却笑容满面的扑到了刘仙姑的怀里，娇憨的唤了一声：“师尊。”
“哎呦，是静臻啊。多日不见，你过的可好？”
“师尊，我过的很好，秦姑娘收留了我，往后我都跟着她了，她是个心地纯善之人，一定会善待我的，师尊也可以放下心了。”
刘仙姑闻言便打量起定国公夫人身后的秦宜宁。
被她精芒闪烁的眼盯着，秦宜宁浑身都不自在，总觉的在这位的眼中是将自己看成待价而沽的货物，仿佛在评估自己能卖几个钱。
刘仙姑盯着秦宜宁看，一旁那位年轻的公子也漫不经心的看过来，他身后虎头虎脑的随从更是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显是对定国公夫人这一行人很好奇。
秦宜宁抬眸对上年轻公子的视线，便觉得有些羞恼。
这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不懂得礼数，有女眷再此，真正知礼的就算观主不撵人，他们自己也该回避开，怎们还盯着她看起来了。
刘仙姑却仿若未见，笑道：“老道姑记性不好，见了老夫人带了这么一位标致的小姐来，竟只顾着说话，忘了让你们坐下了。快，请坐。”说着引定国公夫人在右侧圈椅坐下，与那位年轻公子正好相对。
秦宜宁就恭敬的站在了定国公夫人身后。
唐萌则是与其他两个小道姑一同站在刘仙姑身旁，一副亲昵的模样，挽着刘仙姑的手臂不放。
见唐萌如此，秦宜宁心里对这位市侩嘴脸的观主倒是有了一些改观。
唐萌不是愚笨的，若是这位对她不好，她怎么会与她这么亲密？看来刘仙姑也未必是个坏人，说不定是她凭借主观认知以貌取人了。
定国公夫人就与刘仙姑聊起天来，说的只是一些问候之语和闲话。
这个时候，但凡有一些眼色的人都会回避开了。
可是那位年轻公子依旧稳坐在一旁，把玩着手里青花盖碗，时不时啜上一口茶，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定国公夫人素来知道刘仙姑的脾性，她方才说这位是她的大主东，她就知道刘仙姑不会开口撵人了。而她自己与人家也不熟，更是不好撵人。
无奈之下，就只能憋着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秦宜宁。
秦宜宁会意的道：“刘观主，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了静臻还俗一事的，还请观主放了她的度牒，往后她跟在我身边也名正言顺一些。”
刘仙姑眼眸精光闪烁，圆脸笑的像朵花似的，“无量天尊！这位小姐瞧着倒是个有缘人，不过静臻这些日子在我们道观修行，我们可是费了不少的心呐！”
刘仙姑开始掰着手指头道：“静臻的身世你们也都知道，我们仙姑观虽然避开尘世间的纷扰，可少不得有那些尘世间的人来捣乱，你们可知道我们为了顾全静臻，遭了多少的磨难？简直是操碎了心。静臻，你说是不是。”
唐萌闻言认真的点头：“是啊，若不是师尊保护，我哪里有今日。”
“就是啊！”刘仙姑见唐萌这么说，更来了劲儿：“何况这半年多不论是吃穿用度，我们不曾有一样短缺亏待了静臻的，粗活从来舍不得叫她做，不说别的，反倒是贫道还安排了人照顾静臻，静臻，你说师尊说的对不对？”
“对啊，师尊还给我安排了两个小师侄陪着我。”
“所以，贫道这个小道观，为了静臻可真是费尽心力，既要顶着压力，又要操着心，这段时间又是担心又是受怕的，就是老道姑都折腾的瘦了四五斤。”
刘仙姑这一番市侩经济学问，秦宜宁听了哪里有不明白的？当即便笑着道：“观主慈悲为怀，我深感敬佩，且静臻俗世中的家人也的确遭受冤屈，今日前来一是想为静臻还俗，方便以后我带着她在身边，二则也是想在仙姑这里，为唐家全族人打七七四十九天的解冤祈福醮。”
说着话，秦宜宁从袖中拿出几张银票，缓步上前，双手奉上，笑容满面的道：“这里是四百两银票，余下的一千六百两，我随后会命人给您送来，这解冤祈福醮的事，还望请观主费心操持，你我都是一心为了静臻着想的人，这事儿也是为了静臻的未来。”
刘仙姑在秦宜宁拿着银票到跟前后，就立马变了一张脸，秦宜宁的话没说完，她就已经说了几个“是”“好”，最后更是点头：“小道一瞧，姑娘就是个蕙质兰心至善至仁的人，这样叫静臻跟在你身边我也放心，度牒的事贫道还要去道录司办，等办妥了必定会给姑娘一个准信儿。”
本朝出家道人并非是自己想出家就可以出家的，必须要有道录司发放的度牒在手，才算证明了自己道士的身份，若想还俗，自然也有一定的流程需要办。
秦宜宁便理解的道：“如此，就劳烦观主了。”
“不劳烦，不劳烦。”刘仙姑手里攥着银票，满眼精光直闪，眼角都挤出了鱼尾纹，拉着唐萌的手道：“这位姑娘心地好，对你是真心的，你往后就跟着她吧。”
唐萌笑容有些尴尬，但是也乖巧的点了头：“是，师尊。”
刘仙姑又看看银票，啧啧了两声，笑道：“瞧这事儿弄的，倒像是贫道与您化布施似的。”
“观主说的哪里话，”定国公夫人见秦宜宁如此大方的办好了这件事，便开口道：“布施也是我们的功德，这丫头既然有心，便是她的善缘到了，刘仙姑就是她积功德的缘法，以尘世间的俗物，能换得功德庇佑一生，若论‘舍、得’，怕是这丫头得到的更多呢。”
“老夫人果真是有慧根之人。”刘仙姑笑着点头，终于舍得将银票收起来了，手指掐了几个诀，随即似开玩笑一般的道：“我看着老夫人山根发暗，且有凹陷，怕是最近府里会有事不顺。贫道可否一观老夫人的手相。”
秦宜宁见刘仙姑说的煞有介事，顿时有些好笑，这是在她这里化了布施，又转而与外祖母化了？
定国公夫人却是笑着倾身，伸出了双手。
刘仙姑仔细的看过后，脸色有些凝重的道：“无上太乙渡厄天尊！老夫人，请听贫道一言，府上不出两月，便有血光之灾，情况怕是极为不妙。”
秦宜宁闻言眉头便是一皱。
就是一旁的年轻公子和他的随从也都神色肃然。
定国公夫人心里咯噔一跳，忙问道：“此灾应在何处？才刚仙姑说我山根发暗凹陷，可是我家老爷他……”
刘仙姑快速掐了几个诀，摇摇头，又叹了口气道：“时也，命也，老夫人若是平日肯积善缘，府上或可存一线生机。否则，怕有灭门之祸。”
这种话已是太重了。
秦宜宁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方才的想法，难道刘仙姑不是为了化布施？
哪里有与人化布施，却说的这么重的？顶多一句血光之灾就足以叫人心里发寒，又何必说什么灭门之祸？
难道她真的看得出什么来？
定国公夫人面色有些紧绷，其实这几年来她的心一直都悬着，大周与大燕的战争越演越烈，距离京都越来越近，她就总觉得自己一家子人都像放在火上烤一般，生怕哪一天终究会有事。
这般如履薄冰的日子里，刘仙姑再一句“血光之灾，灭门之祸”，定国公夫人就觉得心都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今日出来，身上不曾带太多的银子，我想请仙姑为我家人打上七七四十九日的平安醮，回头我就命人将两千两银子送了来，也算是在有能力之时，为孙家人结一份善缘。”
刘仙姑点了点头，也并未有方才那见钱眼开的模样了，而是笑着对秦宜宁道：“姑娘过来，贫道也为你瞧瞧。”
秦宜宁自然不会推辞，笑着走到刘仙姑身边。
刘仙姑先是仔细端详了秦宜宁的脸，又拉起她的手捏了捏，随后看了她的双手，便笑了起来：“姑娘是有大气运之人，虽命运坎坷，却总能逢凶化吉，姑娘双耳高过眉，鹅蛋脸颊，足见是个一生富足的，而且姑娘的姻缘很好，且红鸾星已动。”
刘仙姑说着话，竟笑吟吟的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那位一直沉默旁听的年轻公子。
那位公子则是仿佛没感觉到似的，依旧喝茶。
秦宜宁有些羞恼。
这位仙姑到底靠谱不靠谱啊！这种话怎么当着外男说？她决定认为方才刘仙姑就是在讹诈了！
刘仙姑却笑将秦宜宁往定国公夫人身边推了一把：“老夫人这位外孙女是个极为淳善的，且有气运傍身，说不定你的善缘和一线生机就在这位姑娘身上呢。”
定国公夫人搂过秦宜宁，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多谢仙姑，我这孙女的确是极好的。”
站起身来，又道：“今日来了观中，少不得要随处看看，去给斗姆元君上柱香、磕个头。”
刘仙姑笑道：“老夫人与姑娘随喜便是。”
定国公夫人便笑着拉着秦宜宁的手往外走。
正当这时，外头却有个小道姑快步进门，揖手道：“师尊！雨柔夫人来了！”
一听雨柔夫人来了，刘仙姑蹭的站起了身，对一直不曾撵的年轻公子道：“主东也带着这位小哥随处逛逛吧。”

第五十三章 前缘
俊俏青年闻言并未立即动作，仍旧慵懒的坐在原位，也不开口，只淡淡的望着刘仙姑。
他背后那虎头虎脑的小厮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抱着肩膀抬着下巴，仿佛在等刘仙姑表态。
刘仙姑叹了口气，道：“主东说的话，小道哪里有不听从的时候？会按着你安排的去做的。”
得到这一句肯定，青年才终于站起身来，理了理外头的披风道：“既如此，那我也四处看看去吧。”
秦宜宁此时已随定国公夫人到了院子中，隐约之间听见了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觉得有些耳熟，可又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便也没多留心。
“外祖母，咱们先去看看宝塔如何？”秦宜宁搀扶着定国公夫人走出了月亮门拐了个弯到了正殿前的院子里，笑吟吟的问。
定国公夫人却是摇摇头，叹息道：“宜姐儿，你喜欢的话待会儿自个儿逛一逛，我有些乏累了，想去给斗姆元君上柱香。”
“那我陪您去。”秦宜宁见定国公夫人眉宇之间尽显疲惫，也打消了自己逛一逛的念头。
定国公夫人见她如此，笑容加深，道：“你们小姑娘家难得出来一次，就自己去逛吧，我这里有包妈妈和丫头们陪着呢，我去上了香，就回马车里歇息，你自个儿四处看看，也算不白来一趟仙姑观不是？”
秦宜宁其实有些心动，可又担心定国公夫人的身体。
见她如此，定国公夫人摸了她脸颊一下，“小丫头，年纪小小的，心思不要这么重，我能有什么事儿呢？你和唐姑娘一起，去看看宝塔吧，待会儿在来殿中上香，就这么定了。”说着摆摆手，一副轰人的模样，自己拉着包妈妈先往正殿去了。
唐萌陪在秦宜宁身边，笑着道：“姑娘也别太担心，我看着老夫人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心病罢了，想是担忧家里的事。”
秦宜宁点头，心想定国公夫人这般，必定是被刘仙姑一番话给吓唬的。
她对于相术玄学之说知道的不多，也是半信半疑，想起方才还被说什么“红鸾星动”，秦宜宁就觉得脸上发热，不自禁想起了那天忽然从天而降的登徒子，抢走她的簪花不说，还摸了她的脸。
秦宜宁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皱了皱眉，轻咳了一声道：“那咱们就先去四处转转吧，你对这里熟悉，哪里景色好？”
唐萌就笑着拉着秦宜宁在仙姑观逛了起来。
秦宜宁今日披着的仍旧是那件猩猩红的锦缎白兔毛镶边斗篷，在冬日一片灰白的景色中，她的身影就像是行走在水墨画上，成为了一抹凸显出来的亮色。
逄枭与虎子到了大殿之前的空地，远远瞧见的正是她与唐萌渐渐走向宝塔方向的背影。
“爷，想不到今儿能在这里遇上秦小姐，您要不要上去说说话？”虎子挤眉弄眼的道：“才刚老道姑那话，可是意有所指啊，这么好的机会，要不要去……”
逄枭蹙眉望了一眼虎子。
虎子咳嗽了一声，终于闭嘴不再废话了。
逄枭却是站在原地一直看着秦宜宁的背影没有动作。
周围没有旁人，若是有人，就能发现他一身白衣外披灰鼠斗篷的儒雅装扮，与他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锐利气息并不相符。
正当这时，二人听见有脚步声接近，逄枭与虎子反应迅速的转到了一株粗壮的大树后。
只听见定国公夫人与包妈妈一行离开大殿，往山门走去，一面走一面说：“……宜姐儿是个懂事的，许是已看得出观主那也是一番考验，若是连布施都舍不得，又怎么会真心对唐姑娘好呢？”
“您会不会将那位想的太高尚了？老奴瞧着她却是个市侩嘴脸。”
“这些都是表象，我看她却是个外俗内仁的，若不然，她怎么会收留唐姑娘？想来市侩也只是个伪装罢了……”
定国公夫人和包妈妈一行人渐渐走远，话音渐弱。
逄枭和虎子这才从树后出来。
“爷，想不到这位老夫人还是个通透人。”虎子对定国公夫人很有好感。
逄枭点点头，静心之后收敛起过于锐利的锋芒，将带有狠劲儿和戾气的眼神虚化了一些，腰背也不再习惯性的挺直，而是略微有些驼背。
这样一来，锋芒毕露的人气势上顿时转变，成了一个儒雅的贵公子。
“走吧，咱们也去正殿。”逄枭率先举步。
虎子点头，道：“咱们也烧柱香吧，老太爷、太夫人和老夫人这会子还都在宫里，不知道怎么样呢，希望咱们这次把事办妥，能消了皇上的怒气。”
说起暂被拘在宫中“小住”的母亲、外祖父和外祖母，逄枭的面色便有些担忧。
殿中金身的斗姆元君神像巍峨庄严。
逄枭和虎子都上了香，然后端正的跪下行了道教的大礼，叩头默念：“乞求斗姆元君，保佑弟子母亲与家人平安，我这一身所造杀孽，只由我独自承担便可，但愿不祸及家人。”
额头贴地，虔诚祈祷中的逄枭看起来有些脆弱，让跪在他身旁的虎子见了觉得心疼。
他跟在逄枭身边形影不离，最是明白他的苦衷。人都知道逄小王爷位高权重，杀伐决断，可谁又能看得到他的高处不胜寒呢？
人最悲哀的，便是明明付出良多，却无人能够理解，甚至还被百般责难。因为小王爷的狠辣，有时候就连老太爷、太夫人和老夫人都会刺打他，希望他不要那般罔顾人命。
但是，谁能了解他们的无奈？
有时候，他们是骑虎难下啊。
“吱嘎——”
推门声打破了殿内的沉默。
逄枭和虎子同时转过头，正看到披着猩猩红披风的秦宜宁与小道姑打扮的唐萌相携而来。
许是心情不错，秦宜宁进门时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两颊的梨涡和笑弯的眼睛显得格外可爱。
逄枭愣了一下，迅速的转过身去，耳根染上了一片红，僵硬的跪在原地，仰头望着斗姆元君的宝像，似是在诚心祈祷。
地上的蒲团有三个。
虎子起初跪在左侧，此时已经站在一边，就只有逄枭占了中间的位置，恰好空出了左右两侧的。
秦宜宁有些犹豫，但道观毕竟是公众场所，她又没有资格去赶人走，只好无视一旁的青年，与唐萌去上了香，随即跪在了最右侧的蒲团上，闭上双眼诚心祷告。
唐萌则是跪在左侧的蒲团，也行了道教的大礼。
逄枭虽是跪着，可眼角余光自秦宜宁跪在他身旁起，就一直没有离开她。
她生的如此娇柔可爱，可命运却那般坎坷……
她现在应该已经十四岁了吧？
他们初见时，他也就是差不多她现在这个年纪。
七岁的小女孩，身上破烂的衣衫却洗的发白干净，与常相处的药材铺掌柜赊账为了她养母治病，却被赶了出来，被伙计推的跌倒在地上。
他当时跟着郑先生和赵侍卫在不远处看着，听见赵侍卫的一声幸灾乐祸的喷笑，心里就是一阵不舒服。
他本以为她会哭，事实上，她也真的有理由有资格哭。可是她只是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倔强的背起了破烂的箩筐，用身上仅剩的铜钱去买了两个肉包子回家给养母吃。
他到现在还没有忘记，她小小的脸上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还有她拍着干瘪的小肚皮，告诉养母自己已经吃过了时那强撑的笑脸。
他当时于心不忍，佯作路过她家，想讨口水喝。
小姑娘见到他，愣愣的看了半天，才笑眯眯的叫了一声“美人哥哥”，去给他烧水喝。
他喝过水，将身上揣着的钱袋给了她，那里头约莫有十两银子还有一些铜钱。
她被那么多银子吓呆了，不肯要。
他做施恩的嘴脸，说是打赏的，然后在郑先生和赵侍卫愤怒的目光下离开了她家。
郑先生和赵侍卫都是父亲的旧部，离开后就立即高声质问他。
“你为何要帮助仇人的女儿！”
“秦槐远那个狗贼该死！要不是他的奸计，当年逄将军又怎么会含冤而死，被凌迟成一片片的喂了狗！就是逄家人都一个活口都不剩下……”
他当年十五岁，才刚被李启天找到从军一年，李启天扯着逄将军的大旗揭竿而起，将他树立成了要为父报仇推翻暴政的一面旗帜。
没有人问过他，他是否愿意，只是军队突然就停在了他外祖父家开的小饭馆跟前，抢了他就走……
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只是逄将军一夜风流的产物，逄将军自己可能都不记得还有他的存在。
而逄家的主母若是好的，又怎么会悄无声息的赶走了他母亲？
他生来就被别人决定了命运。
而这个女孩，何尝不是生来就被别人决定了命运？
他当时问郑先生：“这个小姑娘又知道什么？你们当年将她弄出来，让她受尽磨难，这么多年就已经足够了吧？！真有本事，为什么你们不去找她爹报仇，要难为一个无辜的孩子？！”
郑先生只说了一句——父债子偿。
他们在某方面的观念是不同的。争吵也不能解决问题。
后来又过了一年，他已在军中有了一定的威信，也变成了一个杀人时再也不会手软的冷血之人。
只是他每每想起那个小女孩时，冷硬的心都像是会变的柔软。
他带人来找她，想多少接济一把。
可梁城已经经过一番洗劫，她家只剩下一座残破的空屋。
他抓了人来问，才知道她的养母上个月死了，她也不知所踪了。
他以为她一定是死了。
一个懂事的小女孩，一个会软糯糯叫他“美人哥哥”的小女孩，一个让他心存愧疚和怜惜的懂事的孩子，就那么无声无息委委屈屈的死了。
只是想不到，七年之后，他会再次见到她。她已经出落的花儿一样，让他每次见到她，都会失去平常心。

第五十四章 磨人的妖精
秦宜宁并不知身旁之人的想法，她专注的祈祷之后便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是啊，臣妾也还记得当年您的英姿，再度回到此处，真真是感慨良多。”
秦宜宁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却被逄枭一把拉住了手，迅速绕过神龛，藏身在斗姆元君的神像背后。
秦宜宁惊慌失措，一声惊呼便要脱口而出，却被强硬的捂住了嘴，腰也被一只铁臂圈住，整个人都靠在了陌生的怀抱中。
脸颊滕的一下子烧的火热，秦宜宁眼见着唐萌也被那个随从以同样的方式带了过来，心里便有些着急。
正当这时，殿门“吱嘎”被推开复又关上，那女声笑着道：“皇上，您瞧，此处还是当年的模样。”
回答她的是一个苍老的男声：“是啊，朕当年游幸于此，乍见神像，便觉得神像威严端庄之中，却透着一股子妩媚，朕当即便心生欢悦，忍不住多看几眼，谁知道离开仙姑观的山门，刚下山，就遇上了正在上山的你。”
一阵衣料窸窣的声音，还有女子的惊喘声。
“雨柔，朕当时就以为，难道朕心中所想上天已经知道，特地派了神女到朕的身边来，解朕相思之苦吗？”
“臣妾蒲柳之姿，哪里称得上神女，只是皇上是九五之尊，上天眷顾倒是真的，这次刘仙姑进的仙丹，您用了之后就越发的龙精虎猛了。”女子声音很是妩媚。
随即便是男子愉快的笑声和啧啧水声。
秦宜宁听的面红耳赤，透过神像脚下的一点缝隙偷眼看去，正看见一年青妇人被一个身材高大两鬓花白的六旬老人搂在怀里，二人唇齿交缠，干柴烈火，激吻的正火热。
秦宜宁哪里见过这等景象，脸上腾的烧起两团红晕，迅猛转身，正撞进背后男人的怀里。
陌生男子的气息萦绕在鼻端，呼吸中掺杂了香烛味，还有一种男子特有的陌生气息和淡淡的青草气，不难闻，却是强硬霸道的硬闯进她的呼吸。
仰头看去，发现那公子却并未看她，而是紧张的绷着一张英俊的脸孔，从神龛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景象。
他如此严肃紧张，让秦宜宁也冷静了许多。
听外头两人的对话，她便已经明白来人是谁了。
想不到皇上和妖后还有这段过往，皇上竟然昏庸到见了神像还能起了歪心思，竟然在斗姆元君的神像面前这般做事……
然而，这些还远远不够。
皇帝与皇后接下来的做法，更是打破了秦宜宁的三观，他们竟然直接在蒲团上衣衫半解，行了敦伦之事，女子的娇喘和男子低沉的呼吸以及撞击声传入耳畔，让秦宜宁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只能捂住耳朵，紧闭双眼来逃避这种尴尬的场面，心里却将妖后和昏君骂了千遍万遍。
逄枭低头看了看恨不能将脸都埋进他怀里的人，唇畔便露出个温柔的笑，然而视线在对上外头荒唐的两人，一个念头在他心里闪过。
他要是想现在就宰了大燕朝的昏君，易如反掌。
可是飞快的计算得失，他又熄了现在就杀了他的念头。这个昏君活着，比死了更能给大周朝带来好处。
一场云雨很快停歇，女子娇娇柔柔的夸赞着皇帝的勇猛，两人又亲热了一会才整理衣衫，相携离开。
直到大殿的门被关上，外头安静下来，秦宜宁才回过神，慌忙的退出青年的怀抱。
那边唐萌也是面红耳赤，跑到秦宜宁身旁，大眼睛雾蒙蒙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秦宜宁拉着唐萌的手，看都不敢看那伫立在原地的陌生公子一眼，转身就落荒而逃。
唐萌拉着秦宜宁先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藏身在一株大树后，两人都脸色通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唐萌咬牙切齿道：“昏君妖后竟如此荒唐，我看那昏君分明就是个亡国之君嘴脸！妖后竟然如此命硬，害的我全家赔上性命，老天怎么不开眼直接劈下一道雷收了她去！”
唐萌说着，眼中就有泪涌了出来。
秦宜宁慌乱的为她拭泪，这个时候，她觉得任何安慰宽解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再多的言语，又怎能敌得过灭门之祸给唐萌带来的伤害。她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可是心里却是在掩藏着伤痛。
秦宜宁好言安慰了许久，见唐萌渐渐的止住了眼泪，才道：“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人这一生，谁都是要经历种种坎坷的，回首过去、悔恨怀念都没有用，日子还要过下去，人也要往前看才是。往后你在我的身边，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不会撂下你一个人的，到底咱们也好做个伴。”
唐萌被秦宜宁如此真挚的言语感动的又要哭了，吸了吸鼻子才强笑道：“姑娘，我知道你心地最好了。”
秦宜宁笑着为唐萌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又道：“只是你往后怕是要改个名字，还有瑞兰也是，这两日你便与瑞兰商量一下吧，我没读过多少书，也取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你们自己想个喜欢的。”
“我回头就去与瑞兰姐姐商量，至于我更好办。”唐萌大眼睛转了转，笑道：“我叫冰糖好了。”
“冰糖？”秦宜宁笑了起来，“好，这个名字适合你，你本来就是个甜姐儿，往后叫了冰糖，日子也会甜甜蜜蜜的。”
“是啊，一定会甜甜蜜蜜的，而且冰糖好看又好吃，多好啊。”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都轻松了不少，秦宜宁这才道：“咱们下山去吧，免得老夫人担忧，待会儿见了老夫人咱们什么都别说，就当今日的事没发生过。”
“好，我晓得厉害的。”
二人相互整理了一番，再看不出破绽才下了山。
到了山脚下，正看到包妈妈在往上张望，见到秦宜宁和唐萌手拉着手欢欢喜喜的回来，如释重负一般，道：“姑娘回来了，快上车暖暖。”
“劳烦包妈妈了，外祖母等急了吧？我跟着唐姑娘在观里转了转，就耽搁了时间。”
说着话来到马车前，秦宜宁和唐萌先后踩着踏脚的红漆木凳上了车，见定国公夫人笑容温和的坐在中间，秦宜宁便捡轻快的话题，说了方才在观里看到的一些景色。
话题告一段落时，定国公夫人才温柔的问：“才刚在观中可曾遇见什么人？”
秦宜宁心里咯噔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没有啊，只是远远地看到一位年轻夫人，却也没正面遇上。”
定国公夫人闻言颔首，想了想，又看了唐萌一眼，到底没有将话说出来。
秦宜宁明白，外祖母可能是遇到了皇后，认出了她的身份，想趁着这会子告诉她皇后来过，却怕这话题伤了唐萌的心，所以又将皇后的事咽下去了。
只是外祖母不会知道，刚才在大殿之中到底发生了多尴尬的事，她还听见帝后的对话，提起了皇帝在吃刘仙姑炼制的仙丹。
想来历代帝王寻求长生之法，庆隆帝也不例外。只是她惊讶的是刘仙姑那般市侩的人竟然还精通炼丹之术。
这位也真算得上深不可测！
至少秦宜宁现在摸不透刘仙姑到底是真的市侩还是伪装的，更莫不清她的人脉到底多广，精通的那些本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唬人的。
马车先送了唐萌回踏云客栈，定国公夫人就嘱咐了人送秦宜宁回府。
秦宜宁与定国公夫人道别后，并未立即回家，而是先去钟府找了钟大掌柜，吩咐他支一千六百两银子送去仙姑观交给刘仙姑。
钟大掌柜一听这么大笔的数目，惊讶的道：“那老道姑竟然会如此狮子大开口！”
他有些愧疚，毕竟是自己求上门，才让秦宜宁管了唐萌的事，没想到去宁王府要人就担了风险，回头还要交这么一大笔的还俗银子。
秦宜宁笑着道：“银子赚来就是用的，只要确定每一笔银子都花在正道上便是了，唐姑娘一个大活人，也未必不值得这些钱，况且用定国公夫人的话来说，这也是为我自己积德。”
“姑娘有气量，又心善仁慈，将来必定会有好报的。”钟大掌柜听了吩咐去安排，便亲自护送了秦宜宁回府。
等到了秦家门前时，天色早已黑了，快要到了落钥的时间。
秦宜宁乘油壁车到了二门，又直接去了慈孝园。
秦嬷嬷正在抄手游廊与吉祥低声说话，见秦宜宁回来了，二人都笑着上前来行礼。
“四姑娘回来啦，老太君才刚还叨念您呢，担忧路上黑了不安全，又怕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累老太君惦念，是我的不是。老太君可歇下了？”
“还没有呢，姑娘请进。”
秦嬷嬷亲自引着秦宜宁进屋，伺候她解了斗篷，又往里面回话。
得了老太君允准，秦宜宁笑着到了内室，行礼道：“老太君，孙女回来了，因路上不大好走，耽搁了一些时间，惹得老太君惦念，是孙女的不是。”
老太君披着一件深绿色的小袄，盘膝坐在拔步床抽旱烟，吧嗒了两口烟袋后道：“你跟着你外祖母出去能有什么事？也是我老婆子瞎操心罢了，今日去的可还顺利？”
“一切都顺利。”秦宜宁故意忽略了老太君言语中难掩的酸醋味儿，关切的问：“老太君晚膳用了不曾，进的香不香？”
老太君就磕了磕烟袋，叹道：“不顺心，哪里吃得下。”
秦宜宁闻言，疑惑的看向一旁的秦嬷嬷。

第五十五章 你不敢，我帮你
秦嬷嬷先是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确定老太君并无不允之意，才笑着将秦宜宁请到一旁，低声道：
“今儿个因包妈妈来带您出门时的那番话，慧宁姑娘与大夫人闹了起来，两个人各有道理，都气的不轻，这会子大夫人在兴宁园伤心的哭，慧宁姑娘这里也委屈的不成样子，老太君安慰了这个又安慰那个，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今儿个晚膳都没用多少。”
说到此处，秦嬷嬷又叹了一声，“包妈妈也是的，当众下了慧宁姑娘的面子，姑娘家脸皮儿薄，怎能受得住呢，慧宁姑娘闹起来，还不是老太君伤心。”
这是在指责定国公夫人了。
其实秦慧宁若是个懂事的，包妈妈就是再下她的面子，她也不会闹事。
这分明是秦家自己教导的不好，反而赖上别人。
难道想要体发现子女的家教，不是在教导时下功夫？
谁又能强求子女永远都不遇上事？
秦嬷嬷这么说，不过是立场不同各为其主罢了。
子不言父之过，秦宜宁不愿说长辈的不是，更不愿在人后言人过错，就只担忧的蹙着眉。
“老太君上了春秋，需要好生保养才是，一顿不吃，心内再有怒气郁结，身子怎么受的住？”
秦宜宁便担忧的到了老太君跟前，“老太君，今日的事我知道您的难处，我读书不多，但是有一句话却是知道的。”
端起还透出温热的白瓷盖盅，里头是秦嬷嬷才吩咐人送来的牛乳燕儿窝，将一调羹燕窝送到老太君嘴边。
“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只管自己身子康健，咱们秦家就有了定海神针一样，我父亲、二叔和三叔和堂兄弟这些爷们儿在外头打拼就不必担心内宅的事，咱们这些妇道人家有了您坐镇，也有主心骨啊。”
秦宜宁翦水大眼里透出孺慕和笑意，这般柔声哄着，老太君的心都软了，原本还没食欲，这会儿却是配合的张口含了几匙。
秦嬷嬷见状笑了起来，立即去取了锦帕和漱口的温水在一旁随时候着。
“您是咱们家的大家长，身子可不单单是您自个儿的，还是咱们秦家全家人的，您不但要为了自己保重身子，更要为了全家人而保重才是。旁人不说，就是孙女才回家，什么都不懂，往后要请您教导的地方还多着呢。”
秦宜宁的话音软和，说的老太君心里熨帖，不知不觉一盖盅牛乳燕窝就见了底。
秦嬷嬷知机的来服侍老太君漱口擦嘴，笑着道：“四姑娘说的是，儿孙自有儿孙福，您是老祖宗，是大家长，有些事就睁只眼闭只眼，见一半儿不见一半儿的也就罢了，何苦为难自己呢？您年轻时就为了这个家劳累，到如今大老爷仕途平步青云，光宗耀祖，正是您享清福的时候，您何不善待您自己呢？”
也许是吃了些东西心情好转，也许是秦宜宁的开解起了作用，郁闷了一下午的老太君也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来，叹息道：“罢了，你们说的都对。”
秦嬷嬷见老太君如此，对秦宜宁的敬服都更增了一些，忍不住为秦宜宁说话：
“要奴婢看，四姑娘与太师爷小时候真的很像，您还记不记得，那年您病了，太师爷才十岁，就不眠不休的守在您榻前服侍您用药？奴婢当时怎么劝太师爷都不肯回去，硬是要守着您，到了凌晨实在是忍不住了才趴在床沿儿睡着了。”
温暖的灯光下，秦宜宁与秦槐远肖似的容貌显得更加柔和。老太君看的本来就喜欢，随着秦嬷嬷的话再想起当年孝顺的秦槐远，那种被孩子照顾的幸福感就不自禁的转移到了秦宜宁身上。
老太君搂过秦宜宁，在她的背上拍了拍：“好孩子，你父亲是好的，你与你父亲这么像，也是个好的，从前你受了苦，祖母当初在气头上也说了不好的话，你伤心了吧？”
秦宜宁闻言禁不住笑起来，眼眶却有些发热。
不论老太君将来会如何对她，这一刻她能感受到老太君给予她的亲情是真诚的。
“祖母说的哪里的话。”秦宜宁立即顺势改了称呼：“咱们是一家人，我是您的亲孙女，您怎么教训孙女都使得，都是为了孙女好，孙女怎么会伤心呢。”
“真是好孩子。”老太君揽过秦宜宁，在她背上安抚的拍着，就像是哄孩子一样：“祖母往后好好疼你，把从前那些年欠下的都补回来，你说好不好？”
“只要能够在祖母身旁服侍，孙女就已经满足了。”秦宜宁在老太君怀里蹭了蹭。
屋内的气氛很是温馨，就连烛火的摇曳都显得欢快。
秦嬷嬷仿佛被祖孙之间的幸福感传染，自己都觉得幸福，也禁不住微笑。
谁知正在此时，一声尖叫打破了屋内的温馨宁静。
“不好了！快来人！慧宁姑娘投缳了！”
老太君惊的险些从拔步床跌下来，“什么，你们听见他们喊什么了？慧姐儿投缳？
”
秦嬷嬷暗自骂了外头乱叫唤的人，安抚的道：“您别慌，奴婢去看看。”
“不不不，我听的真真儿的，他们说慧姐儿投缳了？”老太君慌乱的起身，来不及穿鞋就往外走。
秦宜宁慌忙的提着鞋子追上去：“祖母，您先穿上鞋子，孙女扶着您去。”
秦嬷嬷也拿了大毛衣裳来为老太君穿好，这才与秦宜宁一左一右的扶着老太君出去。
这时，吉祥和如意已经吩咐小丫头提着灯赶来，一行人就沿着抄手游廊往秦慧宁住的暖阁而去。
走了没多久，就有婢女的哭求声传了出来。
“姑娘，您不能想不开啊。”
“您好歹想想老太君，您还有老太君呢。”
“姑娘您这样儿，可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
什么“亲者”？什么“仇者”？这是在劝人还是在添柴火？
秦嬷嬷脸色黑如锅底，询问的看向老太君。
老太君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暖阁的门大敞着，秦慧宁站在鼓腿束腰的黑漆木凳上，双手扯着白绫，翘着脚将脖子往里头挂。
蔡妈妈、碧桐和碧桐几个有抱腿的，有搂脚的，还有跪下磕头的，哭喊抽噎声乱作一团。
“这是在做什么！”老太君气的身子发抖，“慧姐儿，你还不下来！”
“我，我没脸活着了。祖母，您让我就这么去了吧。”秦慧宁泪雨滂沱，衣襟上一团湿痕，“今日这般被下了脸面，母亲也不肯认我了，我的心都要碎了，老太君，是孙女不孝，您就准了我，让我去吧！”
“去什么去？你是秦家的姑娘，你还想去哪？你给我下来！”老太君又气又心疼，指挥着众人：“你们，还不扶你们主子下来！”
“是！”蔡妈妈和碧桐、碧桃几个忙站起身。
秦慧宁目的达到，便哭着软了身子，顺势软到下来，正砸在碧桐和蔡妈妈的身上，两人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秦慧宁伤着，自己却又跌又砸的浑身都疼。
碧桃这厢拉着秦慧宁的手：“姑娘，您快起来，别让老太君伤心了。”
秦慧宁甩开碧桃的手，扑通一下跪在老太君的面前，抱着老太君的腿哭道：“祖母，您还叫他们救我做什么！就让我死了算了！”
老太君皱着眉，心里虽疼秦慧宁，可是看她这般做法，又觉得气愤。
“慧姐儿！你这么哭闹不休到底是要做什么？你父亲才升了太子太师，家里正是大喜的时候，你这是要咒谁？！”
秦慧宁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老太君。
老太君眉头紧锁：“我知道你委屈，可你也该懂事一些，你母亲的性子难道你不知道？你惹她做什么？难道祖母对你的好，还不能弥补你心里的委屈不成？”
“不，不是的。”秦慧宁捂着脸呜咽，借此动作掩藏面色的狰狞。
果真，就连老太君都不疼她了……
“不是？可我瞧见的是什么？你住在我的院子里，却故意闹上吊来堵我的心，你这是心存怨怼了！”
老太君最疼惜秦慧宁，斥责了几句又心有不忍，只得将炮火转向秦慧宁身边的人。
“蔡氏，你是做乳母的，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你主子往梁上挂白绫，你不知道拦着？后头你却抱着她大腿哭，做样儿给谁看呢！你信不信我把你挂上去！”
蔡妈妈听的面色惨白，抖若筛糠的连连磕头，口称“奴婢失职，奴婢不敢。”
老太君的额头突突的跳，身子也在发抖。
秦宜宁见了忙道：“秦嬷嬷，劳烦您扶祖母先回去吧，不要气恼伤了身子才好。慧宁姑娘素来是懂事的，今日必定是一时冲动，我再好生劝一劝，想来很快就能想开了。”
秦嬷嬷点头，放心的将此处交给秦宜宁处理，就好言劝着老太君回去。
老太君自己不舒服，又见秦宜宁如此肯给秦慧宁台阶下，便放心的去歇着。
待到老太君的人都走了，屋里只剩下抽噎的秦慧宁和还跪着的蔡妈妈、碧桐和碧桃，秦宜宁才冷笑了一声。
“一哭二闹三上吊，秦慧宁，你当自己在搭台子唱戏吗？怎么，你是嫌家里太安宁了是不是！”
“你算什么东西！滚出去！”秦慧宁双眼通红的蹦起来推秦宜宁。
秦宜宁却一把扣住了秦慧宁纤细的脖颈！
“想死？要不要我帮帮你！？”

第五十六章 强势回归
秦慧宁双手抓着秦宜宁的手腕，又试图去掰她的手指，然而秦宜宁的手就像是铁钳一般，如何用力都不能松动分毫。
喉咙被人这么掐着，她渐渐赶到呼吸困难，哑着嗓子尖叫：“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救我，去叫人！”
蔡妈妈、碧桃早已被秦宜宁如此生猛的做法吓呆了，闻声才回过神，就要上前来拉扯秦宜宁。
可秦宜宁积威颇深，只一个冰冷的眼刀子甩过去，蔡妈妈和碧桃就都吓的身上一抖，碧桐更是靠前都不敢。
秦宜宁嫌弃的甩开手。
秦慧宁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起来。
“你不是没脸活着了吗？老太君是慈悲心肠，我却是个见惯了血腥的野人，你要是想死又怕疼不敢下手，我可以送送你。”
秦宜宁的话音很是温柔，但所言内容却让秦慧宁毛骨悚然。
方才那么一下子，她就知道秦宜宁若是真想杀她，恐怕自己挣扎都没用，还没等叫来人帮忙自己就被掐死了。
太子太师的女儿会杀人？说出去谁信？就是家里的主子都知道自己被她杀了，也会为了秦槐远的名声将事情遮掩过去的！
什么时候，她在秦家的处境竟如此危险了？！
这已不单纯是为了富贵，却是她的生命都掌握在旁人手中了！？
秦宜宁见秦慧宁终于露出惧意，笑了一下。
“知道怕了？秦慧宁，下面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听清楚。你今日闹投缳，恐怕已经传遍合府上下，说不定全京城的勋贵人家一个月之内都会多一个可以用来闲嚼的谈资。你要是哪天还敢作妖，我就把你挂起来，我想，你既然有投缳的前科，大家都只会觉得你是再犯了一次罢了。”
看了看房梁，又看了看秦慧宁，秦宜宁单手拎起一旁蔡妈妈的领子，将人像包袱似的提了起来。
蔡妈妈脚不沾地，吓得双眼瞠圆。
秦宜宁笑着将她放下，在秦慧宁惊恐的目光之下道：“看到了吗？我不是与你闹着玩的，将你挂上去的力气我还是有的。你若再敢挑唆母亲让她在婆家面前没脸，再敢搅合的家中不宁，你就试试，看是来人救你快，还是我勒死你再挂上去快。”
又拍了拍秦慧宁的肩膀，道：“晚了，你可以歇息了。”说罢转身便往外走。
秦慧宁呆若木鸡，眼睛发直的瞪着门口。
蔡妈妈拍着胸口喃喃：“这还是人么，这还是人么……”
碧桐低垂着头，想起钟掌柜的吩咐，眸中的恐惧和绝望又增了几分。
秦慧宁许久才尖叫了一声，愤怒的砸起屋里的东西来。
秦宜宁这厢去看了老太君，确定老太君的身子并无大碍，就回了雪梨院歇下。
次日正是太子殿下要登门来拜见太师，办请师宴的日子，天还没亮，府里就忙碌了起来。
大清早的，钟大掌柜通过厨房的景妈妈，将一份道录司的文牒送到了秦宜宁的手中，又在她耳边低声回道：“银子已经送去了，两位姑娘也已经预备妥当了。”
秦宜宁一愣，便笑了起来。
“劳烦景妈妈走一趟。”秦宜宁笑着塞给景妈妈一个绣了福字的沉甸甸的锦囊，“往后还少不得多劳您关照，这点子心意，就当请妈妈买酒吃。”
“哎呦，东家姑娘这样奴婢可不敢当。”景妈妈百般推辞。
“都是一家子人，何必如此客气，妈妈再推辞就是瞧不上了？”秦宜宁佯作愤怒。
景妈妈这才收下，与秦宜宁又客套了一番，恭恭敬敬的告辞。
秦宜宁吃着厨房送来的燕窝粥，抿着唇谋划了一番，便笑着吩咐秋露：“你去将我卧房旁边的耳房收拾出一间来，应用的摆设器皿和被褥等物都不要含糊。”
秋露点头应下去做事。
秦宜宁就带着秦槐远才赐给她的瑶琴和玉棋，去慈孝园给老太君请安。
今日的慈孝园已风平浪静，仿佛昨夜秦慧宁叫嚷着要上吊的消息并未传开来一般。
孙氏与二夫人、三太太一同去外院张罗迎接太子和摆宴的事。
老太君就带着盛装打扮妥当的姑娘们在慈孝园说话，等着开宴时再去前头拜见太子便是。
秦宜宁打量了秦慧宁，发现她今日穿的是一件交领褙子，将脖子上的痕迹掩藏起来，面上也用了适当的脂粉来遮掩脸颊被孙氏打出的红肿，低着头和六小姐坐在一旁，总体上看来还算安分。
她好笑的想，看来秦慧宁根本就是个非暴力不合作的，苦口婆心一百句，都不如给她一巴掌来的管用。
既然她肯安分，秦宜宁就不在多想，与几位小姐一同说话，逗着老太君开心的笑。
辰正，有小丫头来回：“太子殿下到了，这会子正在前院与太师爷行拜师礼。”
辰正三刻，又有人来回：“太子殿下和太师爷以及二老爷，三老爷，大爷，二爷等去了书房说话。”
巳正时分。
才刚去外头看情况的吉祥笑吟吟的回来道：“老太君，太子殿下与三位老爷和小爷们一同游幸后花园去了，大夫人说宴会已经齐备，午初刻便可以摆宴，请老太君带着姑娘们巳末移步去花厅。”
老太君心情极佳的点头：“知道了。”
老太君就又检查了姑娘们的打扮一番。
谁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外头却有个小丫头子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在廊下连珠炮似的道：
“老太君！才刚慧宁姑娘身边的碧桐和小艾，在后花园里冲撞了太子殿下，太师爷已经吩咐将二人撵出去了，太师爷还吩咐老太君将慧宁姑娘关去柴房，他随后有话要问。”
秦慧宁闻言蹭的站起身，惊恐的瞪大了眼，求助的看向老太君，“这，这是怎么回事，碧桐今早并没跟着我，说是小日子来了，身上不舒坦，我看她不舒服就没带着她，她怎么会跑去后花园，还冲撞了太子……”
老太君皱着眉，吩咐秦嬷嬷：“绿娟，你快去打探清楚了来回我。”
“是。”秦嬷嬷匆匆的去了。
秦宜宁垂眸，端起温热的茶吃了一口。
入口微苦，回味清香，是好茶。
原本还在兴奋着中午的宴会能见到太子的姑娘们，此时都有些惶惶不安，尤其是秦慧宁，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猜测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父亲怎会要将她关进柴房？
过了一会儿，秦嬷嬷回来了。
“老太君。”秦嬷嬷的脸色很难看，“奴婢都打探清楚了。碧桐和小艾两个不知道太师爷和二老爷、三老爷带着太子逛后花园，两个人今日都得闲，就在假山后面闲话。结果被太子爷和太师爷一行听了个清清楚楚，她们说，说……”
老太君皱着眉，“说什么了，回请楚！”
“奴婢将太师爷身边的长随启泰带来了，让启泰与您说吧。”
“快叫他来！”
启泰今年已经三十多岁，跟在秦槐远身边年头长，又忠诚伶俐，来了并未进内室，只是跪在喜上眉梢的插屏外头，隐约只能看到个人影儿。
“……太子爷一行走着走着，就听见有两个女孩子嘀嘀咕咕，说四小姐是个脑子缺根弦的蠢材，被人陷害了都不知道，之前说偷了老太君镯子的婢女，其实根本就是慧宁姑娘吩咐碧桐陷害的，还说老太君也是好糊弄的，就那么信了将人打出去了。”
“当时小人就跟在太师爷和太子爷的背后，这话小人听的清清楚楚，太子爷也一定听见了。”
“太子爷当时没有说话，可是太师爷面色很难看。怒斥了嚼舌的两位姑娘，太师爷仁慈，并未打杀，只是将人直接赶出去了。”
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秦宜宁和秦慧宁。
怪不得大老爷要将秦慧宁关柴房，原来秦宜宁身边的婢女偷窃竟是被她陷害的！
当着太子的面儿被戳穿这种家宅中的阴暗事，且还是养女陷害嫡女身边的婢女，这种事传开来，可叫人怎么说嘴？
难保不会有人说，秦太师内宅里都不能肃清，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老太君气的脸色发紫，狠狠的将手里的黄铜烟袋锅子甩了出去，正砸在秦慧宁的肩膀，疼的她哎呦一声哭了起来。
“你还有脸哭！来人，将秦慧宁关进柴房，没有大老爷的话，谁也不许去看她！”
“老太君，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是被冤枉的啊！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狡辩！带走带走！”老太君愤怒的捶桌。
粗壮的婆子进来，捂着秦慧宁的嘴直将人拉扯了出去。
屋内一片死寂。
因为瑞兰偷窃一事，很多人都曾经嘲笑过秦宜宁不会管教下人，还有更过分的，说秦宜宁上梁不正下梁歪。
如今真相大白，在看秦宜宁时大家都觉得有些尴尬。
正当这时，外头又有人来回：“老太君，定国公夫人送来两个婢女给四姑娘。”
话音方落，就见大丫鬟吉祥面色有些微妙的带着两个姑娘进了门。
见了两人，再一次，众人的视线又集中秦宜宁的身上。
老太君则是惊讶的指着其中一人，道：“你不是瑞兰吗？！”
“奴婢松兰，给老太君、四姑娘请安。”瑞兰如今已经改唤松兰，笑着行了一礼。

第五十七章 训教
老太君虽有些偏心，可到底不是糊涂人，到此时哪里还有不懂的？
这些都是秦宜宁做的吗？
老太君询问的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回她一个乖巧的微笑，等于默认了。
一时间，老太君真真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有一种明明认定自己抱回家的是个小狗崽，养几天却发现这是个小狼崽的感觉。
老太君观察了秦宜宁这么久，自是相信秦宜宁的品性的。倒是秦慧宁的种种表发现，还真的像能做出嫁祸这种事来的人，且老太君相信秦槐远的判断，就是她一时糊涂了，她的儿子是不会被蒙蔽的。
只是秦宜宁到底都做了什么，才让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那两个婢女真的是凑巧在假山石后头说话的吗？
无论她做了什么，发现实已经给了那些曾经嘲笑秦宜宁的人狠狠一巴掌！
说她“上梁不正下梁歪”？到底是谁上梁不正指使婢女去陷害嫡女的丫鬟？
说她连自己的婢女都护不住，只能任凭人拿捏？如今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的瑞兰又怎么解释？
曾经的瑞兰，现在的松兰，不但完好无损的回来了，甚至吃着定国公府的月例，身份超然于秦家所有的婢女之外。
这还叫护不住自己的婢女，那怎么做才是？
在场的姑娘们仔细回味了一番，若是这事儿搁在她们身上，她们可没有把握能将被陷害的婢女带回来，就是开场的那一通板子，说不定人就已经没了。
姑娘们看秦宜宁的目光都变的敬畏起来。
众人的惊讶不过呼吸之间。
松兰行礼之后，众人便见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生的粉嫩可爱穿了浅粉比甲的苹果脸小姑娘乖巧的行礼，脆生生的道：“奴婢冰糖，给老太君、众位姑娘请安。”
“冰糖。”老太君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干涩，心中对她的身份有些猜测，“这名字倒是甜。你本来叫什么？”
冰糖笑着回道：“回老太君的话，奴婢原本姓唐。”
老太君和姑娘们都了然了。这就是秦宜宁被关祠堂读书的缘由。唐姑娘的身份可是比松兰还要超然的！
老太君道：“唐姑娘起来吧。不必如此多礼。”她对清流那些人的手段清楚的很，面前这位是清流力保的，她若是做的不好半分，还不被那些疯狗生吞了！
冰糖却笑着道：“老太君千万不要这样，奴婢的性命是四小姐救的，这一辈子都会效忠四小姐，您是四小姐的祖母，自然也是奴婢的主子。”
老太君嘴角抽了抽。
她当了大半辈子的女主人，如今一个小丫头肯给她行礼，还是看秦宜宁的面子了？
老太君揉了揉额头，摆手让松兰和冰糖退下，二人便自然的站在了秦宜宁身后。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到了快开宴的时间。
老太君便带着孙女们去了前头的花厅。
花厅温暖如春，绕过五福临门的大座屏，正对着的便是议事的两排铺着猩猩红椅搭的官帽椅，官帽椅的背后各有东西两厅，分别用梅兰竹菊四君子的黑漆雕花折屏阻隔开男宾和女眷的区域。
尉迟燕身着炫紫锦袍，头戴紫金簪缨发冠，腰配竹节纹玉带，贵气天成中却有一股子书卷气透了出来。
老太君和女孩子们不敢直视太子，纷纷下跪行礼。
尉迟燕双手搀扶老太君，不让她跪下，“老封君快请起，千万不要如此多礼，您是秦太师的母亲，本宫是秦太师的学生，论起来您是长辈呢。”
老太君连道“不敢”，又道：“尊卑有别，妇人不敢僭越。”
客气了一番，尉迟燕又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此时端正与姐妹们跪在一处，并未察觉到尉迟燕的视线。
可一旁的秦槐远、二老爷、三老爷和老太君等长辈却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老太君的心里咯噔一跳，随即便有些隐隐的期盼萌生出来。
如今秦宜宁和太子殿下可是门当户对的。
若是秦宜宁能够成为太子正妃，做了东宫的女主人，将来……
老太君这么一想，手心都激动的冒出了热汗。
她带着女孩子们绕过屏风去了西侧的偏厅。
男子们则是都去了东偏厅。
入座之后，有折屏遮挡，中间又隔着一个中厅，两边看不见彼此，话音听的也不是很清楚。
孙氏和二夫人、三太太都站在一旁伺候老太君布菜。
孙氏的脸色不大好，眼下有一圈明显的乌青，显然是昨夜没睡好，此时她已经知道秦慧宁身边的婢女犯了事，又见席间没有秦慧宁，便低声的问老太君：
“您已经将慧姐儿关进柴房了？”
老太君一听这话，顿时食欲全无，放下象牙箸瞥向孙氏，眼神中充满警告之意的道：“慧姐儿自己犯错，该罚则要罚，这件事蒙哥儿已经插了手，你就不要管了。”
孙氏闻言手一抖，差点将公筷和白瓷小碟子都跌了。
什么叫她不要管了？他们想对她的慧姐儿做什么！？
昨儿个她的确与慧姐儿闹的不愉快，可慧姐儿人到底是她养了十四年的女儿，母女之情还是在的。
孙氏知道老太君这会子在气头上，只得赔笑道：“老太君莫生气，如今大冬日里的，好好的姑娘家怎么能关进柴房呢？那是会做出病的。”
秦宜宁此时已经撂筷漱了口，静静的望着孙氏。
女眷这方不论是真的在用饭的，还是佯装自己吃的很忙的，都竖起耳朵来听孙氏和老太君那厢的动静。
老太君摆手道：“此时先不说这事。”
孙氏还想开口，二夫人和三太太一左一右的挽住了她的手臂，低声道：“大嫂就是爱女心切，好歹也等平静下来再说。太子还在呢。”
孙氏闻言抿了抿唇，衡量之后只得暂且闭了嘴。
用罢了宴，又吃了茶，拜师的仪式已成，全家人一同去恭送太子，浩浩荡荡的一群主子直送出了大门。
尉迟燕披的还是那件雪白的胡腋毛大氅，雪白配上绚丽的紫，显得他高贵雍容。站在马车旁与秦槐远行礼作别。
他行的是师生的礼。
秦槐远也还了君臣的礼。
尉迟燕在内侍的服侍下登上八宝琉璃流苏车，撩起窗帘看向外头，与秦家的男子们颔首致意，最后目光遥遥的落在了女眷之中那一抹红上。
女眷之中，除了三婶披着一件玫瑰红的斗篷，只有秦宜宁披着的是猩猩红白兔风毛的那件锦绣披风。
在一群花花绿绿之中，这一抹正色显得格外醒目，虽然看不清容貌，可是尉迟燕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她的一颦一笑。
他忽然觉得耳根子和脸颊都热了起来，忙放下窗帘，吩咐启程。
太子最后遥遥一望，女眷们都注意到了。
因距离太远，她们分不清太子看的到底是谁，秦宜宁也觉得自己与太子并没有相熟悉到需要用眼神道别的程度，是以也没多想。
只是与秦宜宁并肩而站的七小姐却已经红了脸颊，缓缓的放松了方才被注视着时不自禁绷紧的背脊。
太子是在看她吗？
方才用饭之前在花厅跪下行礼时，七小姐就曾经偷偷地抬头看了一眼。不成想她抬头时，太子正巧看了过来。她慌乱的低下头，却感觉到太子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方才送别，太子一定是在看她的。
家里的姑娘都不曾与太子有渊源，也只有她在行礼时险些与太子对上视线。
太子生的那般儒雅英俊，又那般尊贵雍容，皇上如今只有一个独子，太子是未来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
七小姐一想到这里，心都砰砰的乱跳起来。
八小姐见七小姐站着发呆，众人都往里头走了，她还脸红红的站在原地，不免担忧的道：“七姐，你是不是染了风寒了？怎么脸上这么红？”
“啊，没，没什么。”七小姐拍了拍脸颊，便跟着众人一同回了内宅。
太子游幸后花园，竟然遇上了那种事，此时肯定是要处理的，而且其中还涉及到长房的养女和嫡女之间的关系，是以二婶和三婶都没有多留，只送了老太君到慈孝园门前，就带着各房的人回去了。
孙氏不等人走远，也不等进门，就拉着老太君的袖子焦急的求情：“母亲，要不咱们先放慧姐儿出来吧，万一冻坏了她可不好。”
老太君最看不惯孙氏公主似的不谙世事模样，十几岁时候可以说她这样是天真烂漫，二三十岁时候这样勉强可以说她晚熟，可如今都四十岁的人了，还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怎么配得上她出类拔萃的长子？这样的人居然是他们秦家宗妇，简直是笑话。
嫌恶的挥开孙氏的手，老太君不悦的道：“你求我？我还没问问你是如何教导女儿的呢，宜姐儿回来的晚，没有用你教导，可是她懂事，可慧姐儿呢？跟在你身边十四年，你就给我教导出个这样的孙女来？身为养女，不知道安守本分，竟然因为养女的身份对嫡女心生妒忌，就指使着身边的人去陷害嫡女的婢女，致使嫡女的脸面跌尽。孙氏，你给我说说，这就是你教她的规矩吗！”

第五十八章 信与不信
孙氏从来都是天之骄女，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被老太君当面训斥，当真是面子里子都跌光了。
她面色涨的通红，语速极快的辩驳道：“老太君不能这么说，怎么从前慧姐儿表发现好的时候，老太君就总是说慧姐儿是养在您眼皮子下的呢？前儿您还说为了帮衬媳妇，将慧姐儿亲自教导，怎么如今慧姐儿身边的下人犯了错，您反倒先问起我来。她会这样，倒也不是我一个人教的。”
老太君闻言，险些被气的吐出一口老血。
当初她真的是猪油蒙了心，怎么会觉得孙海菡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妇会配得上她那才华出众的长子呢！
“孙氏，你这说话的语气是儿媳对婆母该有的吗？你是什么意思？我做婆母的，帮你带了女儿，你不但不知感激，反而埋怨我没有教好她？到底我是她娘，还是你是她娘？”
老太君愤怒不已，点指着孙氏又道：“我原想着你这次主动回来，已经是懂事一些了，想不到你还是这样，真真是朽木不可雕！”
孙氏被骂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梗着脖子道：“老太君直说您到底还疼不疼您的心肝儿肉了，怎么又往我身上攀扯？”
“我现在就是‘朽木不可雕’了，可当初想尽办法要结亲的到底也不是我孙家！还不是贵府找了人与我们国公府说和，这些年来我虽不说自己有多好，可秦蒙到底平步青云，旺夫运我还是有的，为何老太君现在就横竖看我不顺眼了！”
“你，你！”老太君被孙氏一番话气的脸色铁青，“你要是我女儿，我早一巴掌抽飞你去！”
婆母可以给儿媳立规矩，但真的动手打人到底还是会被勋贵圈子里的人笑话的，传开来也会给老太君闹个恶婆婆的名声。
是以老太君这些年来虽然有任性的时候，对儿媳却从来不动一指头的。
只是今日孙氏的话说的太过分，老太君原本就被秦慧宁闹出这件事气的不轻，现在又被孙氏气了一下，眼前就是一阵阵的发黑，扶着头身子一阵摇晃，险些要摔倒。
“老太君！”
秦嬷嬷和秦宜宁忙搀扶住了人。
“您没事吧？快进屋里去歇歇。”
秦宜宁则是对孙氏暗自摇了摇头，示意她千万别再多言，免得惹火烧身，转而与秦嬷嬷一同扶着老太君进屋去。
孙氏紧握着双拳气的浑身发抖。
她不是不想控制自己的脾气，可是控制脾气太委屈自己，她自小就被祖母捧在手心里养大，父母对她也慈爱，她哪里受过这种苦？若不是看在秦槐远的面儿上，就这种刁蛮的恶婆婆，她才懒得伺候！
孙氏真想转身就走，可是想了想，到底还是要关心一下老太君的，否则也会叫人说嘴，只得跟在三人的身后进了屋。
秦宜宁与秦嬷嬷已经扶着老太君躺下了，确定老太君并无大恙，两人便都低声劝解。
孙氏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们服侍老太君脱掉鞋袜，柔声安抚，老太君闭着眼一副不想在多说一句话的样子，孙氏就知道自己今日求情怕也没用了。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觉得秦慧宁并不是这样的人，说不得是有人在背后挑拨是非，故意要攀扯秦慧宁的。
孙氏便去了暖阁，找了秦慧宁身边蔡妈妈来问清楚来龙去脉。
蔡妈妈是金妈妈的外甥女，金妈妈又是孙氏的乳母，孙氏见了蔡氏就觉得是自己人，说起话来也是直截了当。
“慧姐儿到底有没有指使着碧桐去陷害宜姐儿身边的婢女？”
“夫人，您怎么能这么想呢？慧宁姑娘多温柔懂事您是知道的，她如今日子过的如履薄冰，昨儿个晚上差点投缳自尽了，上吊没死成，还被四小姐掐了脖子，说什么想死又不敢她可以帮帮咱们……”
说到此处，蔡妈妈声泪俱下，“如今，若是夫人都不肯相信慧宁姑娘，慧宁姑娘可就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碧桐平日心气儿就高，说不准她存了什么歪心思，故意陷害咱们慧宁姑娘呢！
蔡妈妈抹着泪，还不忘了仔细观察孙氏的神色，见孙氏八成是相信了，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她怎么可能承认秦慧宁陷害了人的事？
因为那主意就是她替秦慧宁出的！
如今秦慧宁事发，蔡妈妈生怕攀扯出自己挑唆了主子的事，她必定是要死咬着秦慧宁是冤枉的。
孙氏见蔡妈妈如此坚决，便深信不疑了。听着蔡妈妈说秦宜宁还曾经那么对待过秦慧宁，不免的皱起了眉头。不过她对秦宜宁如今的印象已经好转，觉得这件事八成也有夸张的成分，是以也没有多问。
“你既这么说，我便信了慧姐儿。可是到底是谁会蓄意诬陷慧姐儿呢？还有，碧桐和小艾怎么就那么巧，正赶上老爷和太子等人路过，才说了那番话呢？我怎么想怎么觉得那是有人设计。”
蔡妈妈见孙氏相信了她的说法，终于放下了心，撇嘴道：“夫人是明白人，有些事还用奴婢来说吗，陷害慧宁姑娘的人是谁显而易见，如今谁得到的好处最多，那就是谁了。”
谁得到的好处最多？
孙氏回想今日发生的事，虽然她先前没有在老太君的房里伺候，可是秦宜宁从定国公府里带回来两个婢女，且其中一个还是当初被疑偷窃的瑞兰，她却是知道的。
如今谁是受益者？很显然就是秦宜宁啊。
孙氏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她不愿相信秦宜宁会伤害秦慧宁，可是蔡妈妈这样说，她心里又摇摆不定。
正当孙氏脑子都要成了一锅浆糊时，秦宜宁带着人到了暖阁来。
“夫人果真在这里，我一猜您就是在这儿。”秦宜宁身后跟着冰糖、松兰、瑶琴和玉棋四人。
孙氏今日忙的不轻，身边只带了一个采橘，这会子还不在身边。
回想秦宜宁刚回府来时候的模样，再看她现在这样的阵仗，前后的差别之大，让孙氏不得不用心去思考。
秦宜宁的手腕这般厉害，他到底有没有心会害人。
“母亲怎么了？这般瞧着我不说话？”秦宜宁心里有所猜测，面上却依旧在笑。
孙氏皱着眉道：“你跟我来。”
说着就拉着秦宜宁的手，快步如飞的往兴宁园去。
而同一时间的柴房，秦槐远负手站在跪地哭泣的秦慧宁跟前，沉声问：“将该说的都说了吧，别拖拉，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第五十九章 父亲的决定
秦慧宁此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面对的已经不是可以让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太君和孙氏，而是满身威严、不怒自威的秦槐远。
秦槐远在朝中浸淫多年，手腕就连外头的大臣们都惧怕，何况秦慧宁一个才十四岁的小姑娘。
秦慧宁觉得秦槐远一双锐利的眼在自己的身上一扫，她就像是被刀子剖开了一般，就连肚肠有几个弯都被人看的一清二楚，谎言都无所遁形。
她是绝没有胆子敢在秦槐远面前说谎话的。
可是若说了实情，她在长辈心里的位置可就真的全完了。
思及此，秦慧宁咬了咬牙，哽咽道：“父亲息怒，我知道这事是我的不是，原本是我与宜姐儿有些不对付，我乳娘就给我出了个主意，说借此可以打压宜姐儿的锐气，我没想那么多，就将事交给乳娘去安排了。没想到她竟陷害了宜姐儿身边的瑞兰偷窃。”
说到此处，秦慧宁抬眸偷偷看了一眼秦槐远，见他面色沉静，依旧是方才的站姿，宛若老僧入定一般，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那番话，说的就越发忐忑了。
“我，我原想着说出来的，可是乳娘也是为了给我出口气，在想那瑞兰不过是被打两下撵出去，也就罢了。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秦慧宁再度抽噎起来，不住的用袖子拭泪，仰着头偷眼去看秦槐远。
谁料秦槐远也恰在此时垂眸看来，二人的视线相对，秦慧宁被吓得心扑通乱跳，险些跌坐在地上。
“你没想到？”
“我真的没想到，我是……”
“住口，不必说了。”
秦槐远声音淡淡的，回头吩咐外头的长随启泰：“你去告诉里面，一则将慧宁姑娘的乳母拉到门外打四十板子，撵回家去永不许录用。二则将慧宁姑娘身边的婢女都换一批新的，原本伺候慧宁姑娘的人让老太君和大夫人酌情放在别处，只一点，不许这些人再近身伺候任何一位姑娘。”
秦慧宁呆呆的望着秦槐远，忽然大哭着就要去抱秦槐远的腿：
“父亲，你不能这样！蔡妈妈和我身边的人是无辜的，再说你将他们都处置了，往后叫女儿怎么抬起头来做人？还有谁敢跟在女儿身边？我虽不是你亲生的，可也是养在身边多年的，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死活了吗！”
秦槐远拂袖挥开秦慧宁，蹙眉继续道：“三则，慧宁姑娘这次犯糊涂，是因身边刁奴挑唆，让所有人都管好自己的嘴，不得背后议论。四则，慧宁姑娘住在老太君院子里不合适，容易气到老人，将慧宁姑娘迁出慈孝园暖阁，搬去雪梨院，去雪梨院帮四小姐搬家，将‘硕人斋’清扫干净，给四小姐住，也方便她时常去老太君处走动。”
秦慧宁听见后头秦槐远吩咐所有人都不得议论时，还松了一口气。只是再听到下面的话，她当即面无血色的跌坐在柴房冰凉的地上。
“硕人斋”是秦槐远少年时独居的小楼，原来是叫“清心斋”的。
秦槐远容貌出众，当时的老老太爷还健在，有一天逛园子路过“清心斋”，就指着那匾额道：“什么清心斋，又不是和尚庙，我大孙子这么英俊，将来至少要娶一个媳妇儿，纳十个美妾才是！”又拉过秦槐远来问：“来来来，蒙哥儿给祖父背个形容美人的诗。”
当时的秦槐远还小，被逗的脸红脖子粗的背了一句《诗经》中形容齐女庄姜高贵美丽的诗。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
老老太爷就说：“这诗说的就是我大孙子嘛！以后这清心斋就改叫硕人斋好了。”
老老太爷一句话，哪里有人能不听？
当时的秦家还不如现在富贵，宅子还没有现在这般大。扩建了一次，又建了一次后花园，这硕人斋还一直保留着。
后来老老太爷驾鹤西去，秦槐远每当想念祖父时，还常会去硕人斋坐一坐。
秦慧宁小时候就喜欢这一处的风景，跟父亲撒娇开口要过两次，父亲都不肯给。
祖母当时安慰她，说以后硕人斋是要给嫡子住的，她是女孩子，不能住。秦慧宁才渐渐的熄了心思。
想不到，如今父亲会开口将硕人斋给了秦宜宁！
秦宜宁不也是女子吗，凭什么秦宜宁能住，她却不行？！
可是即便心里再不甘，秦慧宁也已经来不及去妒忌了。
她紧接着想到的是自己堪忧的处境。
从慈孝园搬去雪梨院，又被撵走了身边曾经服侍的所有人，等于是两眼一抹黑，她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
“父亲，求您开恩，您不能这么对我啊，往后女儿还要过日子，您这样，叫我怎么有脸活下去，您不如赏给我一根绳子，叫我吊死吧！”秦慧宁再度去抱秦槐远的腿。
秦槐远退后两步，蹙着眉摇头。
一个养在孙氏和老太君身边娇贵宠大的姑娘，脑子里却只有一些小算计，全无大局观，遇到事儿只会哭闹，完全无大将之风，足可见骨血的重要。
到底，还是他亲生的女儿继承了他的血脉。
秦槐远虽然对秦慧宁有父女的情分，可心里到底也不满自己的亲生女儿被诬陷欺负的。
至于为何他与太子会那么巧合的在假山后听到碧桐的话，秦槐远不用想都知道这是那个小丫头安排的。
秦槐远被自己的女儿算计了，只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该教育女儿是要教育，心思不淳的人却要先惩教。
“慧姐儿。”秦槐远的声音如常，就连声调都没有拔高，平铺直述的道：“你身为我的女儿，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应该清楚。你不必用上吊这类事威胁我，我不是老太君。”
秦慧宁吓得眼泪都不会流了。
这件事父亲竟然知道了！她一直以为父亲不会参与内宅之事的！
“愚人者，必自愚，你说是你身边的人做的坏事，让你背了锅。好，我信你，处理了你身边的人。下次再犯，便不该是身边人挑唆了吧？你若没能力约束下人，那么你的将来我也要重新掂量了。你好自为之。”
秦槐远平淡的丢下一记重锤，转身便走了。
秦慧宁呆坐在半晌不能回神。
秦槐远的话每一句都是在扇她的耳光，她的脸上虽没被打，也火辣辣的涨成了紫茄子皮。
可是不甘和怨恨却比从前更甚。
她的确不是亲生的，可也不能这样对她啊！宠了她那么多年，突然告诉她她不是嫡女，将她拥有的一切都夺走给了秦宜宁，她何其无辜！
——
秦槐远虽然吩咐了启泰，但是有些话还是要亲自与老太君说的，是以离开柴房，就直接去了老太君处。
老太君才刚被气的眼前发黑，差点喘不过气来，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正靠在柔软的大引枕上吃参汤。
见秦槐远来了，老太君面上不自禁露出个愉快的笑：“外头的事情忙完了？”
“已经忙完了，母亲这是怎么了？身子不爽利？”
“哎！”老太君叹了口气，将刚才孙氏与她叫嚣的事情说了。
秦槐远沉默片刻，道：“母亲不要生气，孙氏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回头儿子说说她。”
见秦槐远每天忙的团团转，还要为了这种事情烦心，老太君心里对孙氏就越发不喜起来。但是看在儿子的面儿上，也不好在继续揪着孙氏不放。
秦槐远又将方才的决定告诉了老太君。
当听到要将秦慧宁搬去雪梨院时，老太君皱了眉：“她身边的人不好，打罚了也就是了，雪梨院那般偏僻，让她从我这里搬出去只让她回兴宁园便好，何必让她去那么偏的地儿？”
“母亲，她在兴宁园，孙氏怕会更容易闹事。而且雪梨院偏僻，宜姐儿能住得，慧姐儿就不能？”
老太君被秦槐远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讪讪的道：“当时不过是怀疑宜姐儿的血缘，气头上才随口说了那么一句，我难道就是苛待孙女的坏祖母了？”又道：“那硕人斋，怎么你终于舍得给人了？”
秦槐远也不会抓着母亲的不是不放，笑着道：“闲置着也是闲着，宜姐儿已经十四了，顶多住几年就要出阁了，将来若有嫡子再搬进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说到秦宜宁的婚事，老太君就想起了今日太子看秦宜宁的眼神，“太子殿下她是不是对宜姐儿……”
秦槐远高深莫测的一笑，“母亲，如今我已做了太子太师，地位自然不同于从前，我的女儿要成婚，怕也不是单纯能咱们家做得了主的，往后静观其变就是。”
老太君一听就明白了，笑道：“要是天家愿意做主，那也是咱们秦家的荣幸。宜姐儿去硕人斋也好，离着我近不说，硕人斋是你从前起居读书的地方，也让她染一染书香。”
“正是这个意思。”秦槐远微笑着点头。
“回老太君、大老爷的话，大夫人和四小姐预备了乌鸡汤送来，给老太君补身子的。”吉祥进门来，笑吟吟的回话。
随后便是孙氏提着个黑漆螺钿的食盒，红着脸腼腆的进门来。秦宜宁则微笑着跟在她的身后，一同给老太君和秦槐远行礼。

第六十章 话不说不明
孙氏会主动端着乌鸡汤满脸羞涩的来示好，这完全出乎老太君的意料。
秦嬷嬷才刚悄悄地与老太君说过，孙氏去暖阁见了蔡妈妈，出来后就气冲冲的将秦宜宁拉走了，明摆着是要拿秦宜宁出气的。
老太君都已经等着听人来回孙氏又闹成什么样儿了。
谁料想不过这么一会儿，母女俩竟都笑吟吟的，仿佛一切不愉快都没发生过，秦宜宁也完全不似被训斥了的模样，孙氏竟然还主动软下身段来道歉了。
老太君和秦槐远都了解孙氏是个什么性子，不约而同的对秦宜宁赞许一笑。
“老太君，才刚是媳妇一时冲动，一切都是我的不是，我是心疼女儿，却不是不孝顺婆母的，您知道我素来就是这个性子，冲动之后又后悔，媳妇在这儿给您赔罪了。”
孙氏越说声音越干涩，这已是她能说出口最软和的话了。
才刚秦宜宁与她分析秦槐远必定会来，不如趁此机会表发现，她起初还不想来服软。可是服软在秦宜宁口中却说成“以退为进”。她想想也有道理，自己与秦槐远之间的关系的确需要修复，不能闹的更僵了，她这才暂且听了秦宜宁的建议。
且不论孙氏心里如何想，孙氏能这么做，秦槐远却是满意的。
“母亲就不要生气了，您若是气坏了，可叫儿子怎么办？孙氏脾气急，素来有口无心的，她心里还是孝顺您的。”
孙氏肯服软，儿子又说好话，二人给老太君搭足了台阶儿，老太君也觉得面子上过得去，不想为难儿子，便道：“你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以后不要如此了。”
孙氏闻言松了一口气，忙将黑漆螺钿食盒打开，将乌鸡汤端了出来，亲自拿了调羹服侍老太君用。
老太君其实才吃了参汤，这会儿还不想吃乌鸡汤。不过考虑到儿子，她还是就着孙氏的手吃了半碗。
孙氏的心这才完全放下，羞涩的看了一眼秦槐远。
秦槐远面色平淡的对孙氏点了下头。
孙氏的脸上又开始泛红，心里雀跃起来。
秦宜宁看父母这样，暗自松了口气。
家和万事兴，母亲与老太君为敌与丈夫叫板的作为太不妥了，她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人劝和来的，幸而她的口舌没有白费。
老太君笑着对秦宜宁招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我和你父亲正说到你的事呢。”
秦宜宁上前来，问道：“祖母是不是与我父亲说我不好生学习，把先生气到了？”
“你这丫头。”老太君被她逗的噗嗤笑了，“你不好生学习，祖母就先打你手板子了，还要等到这会子告诉你父亲？才刚是你父亲说，让你搬到硕人斋住，硕人斋与后花园比邻，景色极好，冬暖夏凉不说，里头还有许多你父亲的藏书，你父亲年少时就是住在硕人斋的。如今那些藏书也许你看，让你染一染书墨香，你说可好不好呢？”
秦宜宁去逛后花园时，早就注意到硕人斋那雅致的院落，也打听过来历，此时心里是极为喜欢的。
她面带喜色的道：“多谢祖母，多谢父亲！若去了硕人斋，我就可以常常来祖母这里蹭饭吃了！”
老太君闻言又笑了起来，指着秦宜宁直叫“泼猴儿！”
秦宜宁说常常来蹭饭，虽是一句顽话，却是在告诉老太君和秦槐远，她领会了父亲的安排，必然不会辜负。
秦槐远见她一点就通，心中满意，想起今日之事，他语气平淡的道：“宜姐儿，假山后说话的丫头是你安排的？”
老太君闻言询问的看着秦宜宁。
孙氏惊讶的瞪大眼，叫道：“果真是你害慧姐儿！”
孙氏的嗓音太尖锐，将原本轻快的气氛破坏的一干二净，秦槐远闻声不悦的看了她一眼。
秦宜宁已经不想去在意孙氏对她的态度，只当自己听不见这一句，笑着对秦槐远道：
“回父亲，此事的确是我安排的，慧宁姑娘趁着我在祠堂背书时，吩咐碧桐和蔡妈妈设计骗出瑞兰，诬陷她偷窃祖母的翡翠镯子。瑞兰无缘无故的被打了板子，若不是运气好，她可能会被当场打死。”
“我能理解慧宁姑娘的苦衷，但是不能原谅她为了一时爽快，就罔顾她人性命的作法，她对我不满，可以尽冲着我来，可她不敢，也无能，就去害我身边一个无辜的婢女，瑞兰何其可怜？”
“至于被赶出去的碧桐和小艾，碧桐偷了我的首饰才被我拿捏，小艾也素来手脚不干净，他们两个也算是应有此报，出去了再找新的营生也不至饿死。”
“所以今日，我只是让真相大白而已。”
“而已？”秦槐远轻笑道：“你这个‘而已’做的可是够大的，你可以直接来与我说，也可以与你祖母说，为何偏要将事情弄到太子跟前？你就不怕毁了你爹的仕途？”
秦宜宁听得出秦槐远半真半假的埋怨，也看得出老太君在秦槐远说到仕途时皱紧的眉头。
她并不紧张，继续道：“我自然想到了这些，只是父亲的仕途并不会受影响。太子性情温和，醉心书画，虽有心励精图治，却无那个天赋，他缺少的，恰好是父亲拥有的。”
“父亲政治敏锐，手段老辣，审时度势眼光极准，太子往后仰仗父亲权谋之处良多，是以于他本性上来说也好，于他对未来的考量也罢，都不会在意这些女孩子家的小事。何况父亲在太子的面前也言传身教了第一课啊。”
秦槐远问：“哪一课？”
秦宜宁笑道：“您教导了太子，何为仁慈。”
秦槐远闻言，朗声大笑。
分明是这小丫头利用太子在场来将了他一军，知道他为人师表自然不能在太子面前打杀下人，从而保全了碧桐和小艾的性命。这会子她反倒能口灿莲花的说出这番话来。
秦槐远笑的难以抑制，拍着秦宜宁肩膀道：“宜姐儿不着痕迹拍马屁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了。”
老太君见儿子如此欢喜，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近些年来，秦槐远已经很少有如此开怀大笑的时候了。
而且仔细咂摸秦宜宁话，老太君惊讶的发现，秦宜宁在做事时已经思考到各方面的反应，针砭时弊也极为精准，果真是她宝贝大儿子的亲闺女！
老太君搂过秦宜宁，点了下她鼻尖儿道：“你这泼猴儿，明明自己使坏，还能说出这些弯弯绕来，这次慧姐儿有错在先，你这样做也就罢了，往后可不许你如此了！”
“祖母教训的是，孙女谨记。”她当然不会利用手段去害无辜的人，只是被人欺负到头上，她绝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
秦槐远笑了一场，觉得满胸的郁闷都散了，对秦宜宁的能力有所了解之后，对她未来的安排也有了新的思量。
他不会将一个头脑愚笨的女孩子嫁到需要尔虞我诈之处，因为那样即便门第高，日子也不会幸福，弄个不好还会让女孩丢了性命。但是聪慧又善于审时度势的，必然要放在重要的位置上。
“母亲，您今日乏累了，早些歇息，儿子与媳妇先告辞了，明儿在来看您。”秦槐远站起身。
孙氏还在刚才的冲击之中没有回过神，见秦槐远起身行了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也跟着行礼。
老太君看到孙氏这个模样，知道儿子少不得要费一番唇舌，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你们去吧。”
待到秦槐远和孙氏走后，秦宜宁笑着道：“想必搬家的人忙的差不多了，孙女也告退了。”
这是在留出空间来让老太君休息。
老太君点头，让她回去安置。
秦嬷嬷就笑着扶老太君躺下，道：“老太君再没什么不放心了吧？”
老太君仰躺着，看着帐子上的五福捧寿叹息道：“这一家子里，总有一个好的一个不好的，两个人相互拉扯着，长房里是这样，二房三房也是这样。我老喽，真是没有力气管那么多了。”
秦嬷嬷笑道：“老太君哪里老了。奴婢还要跟在您身边再服侍您五十年呢。”
老太君噗嗤笑了：“五十年？咱俩还不成了老妖精了。”笑过之后又道：“说搬家，慧姐儿那怎么样？”
秦嬷嬷想了想，策略的道：“慧宁姑娘还好，只是心里不平，这会子许是在雪梨院哭呢。不过身边一切安排的都妥当了，奴婢叫葛家的去做管事妈妈，另外选了您身边的富贵和彩云两个大丫鬟先去伺候，明儿采买来的婢女就到了，再给慧宁姑娘挑最好的。”
老太君点头道：“葛家的倒是个本分人，希望她能安安分分的劝着一些慧姐儿。我从前看慧姐儿是极懂事的，怎么现在就……哎！”
秦嬷嬷笑着开解了老太君一番，哄着老太君歇下了。
而秦宜宁这厢，已经带着身边一众人到了硕人斋，她还特地请了詹嬷嬷也一同来住。
詹嬷嬷这些日在秦家将姑娘们脾性都摸透了，知道秦慧宁不安分，住在雪梨院必定事多，秦宜宁开口相邀，便欣然答应了。

第六十一章 宣见
硕人斋坐北朝南，背靠花海，面朝竹园，翠绿油漆的如意门掩在竹林小径之后，还没进院门就感觉到幽静舒适。
一行人推门而入，入眼的同样是一片竹林，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直走，便是硕人斋面阔五间高两层的阁楼，抄手游廊将整个硕人斋竹园环抱怀中，直连通到倒座房。
“果真是大老爷曾经住过的地方，单看这景色清幽，便已非同凡响了。”詹嬷嬷不由得发出赞叹：“宫里也有这样的所在，却不是拿来给人住的，只是做为贵人们平日游幸所用。”
“宫中殿宇辉煌，贵人们游幸这类阁楼也是寻个野趣儿罢了。”秦宜宁可不敢拿自家的房子与皇宫比较。
詹嬷嬷赞许的点头。
天色已暗，廊下有人点了灯，因是秦槐远吩咐，早已有人将整个院落打扫干净，是以秦宜宁楼上楼下都看过后，便将住处分派了下去。
杂使的小丫头们住在倒座，秦宜宁的闺房在二层正中间，左手边第一间住着詹嬷嬷，第二间住着瑶琴和玉棋，右手边第一间住了冰糖、松兰和秋露，第二间安排给祝妈妈和柳芽。
一层的格局敞亮许多，正厅左右两侧各有两道宝瓶形的落地罩，将五间各有所用的房间隔开来。
落地罩上簇新的浅绿纱帐是才刚换上的。屋内的一应摆设俱全，多宝阁上还摆着一尊红珊瑚盆景，看起来雍容富贵。
秦宜宁吩咐人将登录的册子拿来看过，便笑着递给了秋露，一面往东侧最里头的书房走，一面道：“往后库房的事还是交给你。”
秋露接过来点头：“姑娘放心，钥匙我都贴身放着的。”
书房很是宽敞，地当中摆设红木大画案，画案上一个青花瓷的笔筒里插着一大把各式的笔，有几支还是秃毛。一方样式简单的端砚放在画案一角，搭在上头的墨块已磨掉了大半。白瓷大笔洗里的清水应当是才添的，地上的瓷缸里还插着一些卷轴，想来是秦槐远的旧作。
秦宜宁坐在画案后铺了厚实褥垫的圈椅上，背靠着直通棚顶塞的满满当当的书架，深吸了一口气，笑道：
“怪道老太君说让我来染一染书墨香，这里果真有一股书香气。”
冰糖点头，指着那用了一半的墨道：“这个墨是香的。那炭盆里还放了薄荷香片。”
秦宜宁一愣，赞叹道：“你的鼻子真灵。”
冰糖得意洋洋的道：“我从小就练的，有些药材混在药里，我也能一闻便知。”
秦宜宁点点头，叹息道：“在大宅子里过日子，没有一技傍身怎么行。我也该好生跟着先生学一学了。”
又对瑶琴道：“我才刚在西次间看到墙上挂着一架古琴，瑶琴姐姐是个中好手，我还想拜你为师呢。”
瑶琴笑道：“奴婢雕虫小技，姑娘若看得上，启蒙是可以的。”
“姐姐的琴艺出众，就不要自谦了。”秦宜宁又看向玉棋：“还有下棋，我是完全的门外汉，还请玉棋姐姐为我启蒙。”
“姑娘抬爱，奴婢定当尽力。”玉棋欢喜的应下。
安排好了往后该做的，秦宜宁便让大家都各自歇下。
秦宜宁回了卧房，坐在妆奁前拆了头发，又在松兰的服侍下洗脸匀面，换了一身寝衣躺下了。
“折腾了一天，真够累的，竟比我打猎还累。”
今日是松兰上夜，她将被褥铺在外间临窗的罗汉床上，只留了一盏灯，披着一件小袄散着头发来为秦宜宁放下浅紫色的轻纱床帐。
“姑娘今日大获全胜，和打了一场仗也没什么区别，能不累么？”松兰如今对秦宜宁是满心的感恩和敬佩，语气都比从前温顺恭敬了许多。
秦宜宁掩口打了个哈欠，裹着被子侧睡成温香软玉的一小团，咕哝道：“松兰你也快睡吧，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松兰隔着帐子，笑着道：“是，奴婢守着姑娘，姑娘睡吧。”
——
秦宜宁自搬到硕人斋，生活便更加忙碌起来，除了每天必须的给老太君和孙氏晨昏定省，上午和姐妹们一起与詹嬷嬷学规矩，下午还要与西席念书，再闲下来她要练写大字，要与瑶琴和玉棋学弹琴下棋，与松兰和冰糖学针线女红，整日里忙的连午歇的时间都要算计。
虽然忙碌，秦宜宁却很开心。
她从前忙着生计，吃饱饭就该偷笑了，又如何有闲工夫学习这些？
如今可以衣食无忧，她舍不得辜负时光，竟是将自己忙成了个陀螺，她原本过目不忘，但凡用心，学起来也容易，是以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她的长进已经很大。
看着秦宜宁如此努力，詹嬷嬷作为旁观者，都会被她这种积极向上的态度打动，忍不住私下里多教她一些，秦宜宁受益匪浅，对詹嬷嬷也十分感激。
转眼间就到了腊八。
秦宜宁早早的起来，就被冰糖按着往脸上涂了一些带着药香味儿的白色膏子，又在手心和手背上又涂了祛疤的浅绿色药膏，让她躺一刻钟再去洗脸。
冰糖道：“姑娘手上的疤痕已经好的差不多，往后坚持用沤子润手就足够了。”
秦宜宁躺在贵妃榻上，闭着眼小幅度的动嘴：“我也觉得手上的皮的变嫩了，以前皮糙肉厚的，被针扎一下都未必疼，昨儿晚上跟松兰学盘针，不留神扎了一下，没流血我还感觉到了。”
松兰和秋露端着热水和锦帕进来，闻言都笑了：“姑娘还说自己皮糙肉厚？如今您皮肤嫩的像豆腐似的，昨儿慧宁姑娘身边的富贵还悄悄问我们来着，说姑娘都用什么匀面。”
冰糖笑道：“那姐姐是怎么回答的？”
松兰道：“我说，姑娘用的就是公中分例每个月给的玫瑰花沤子啊，姑娘是太师爷的女儿，随了太师爷，天生丽质是必然的，回家之后吃得好住得好，皮肤也自然好。”
冰糖点头：“对，才不告诉他们，他们对姑娘不存好心。慧宁姑娘都去雪梨院里还不学着安分呢。”
秦宜宁却若有所思，待一刻钟到了，用温水洗了手脸，搽了沤子后，秦宜宁才对冰糖道：“你这么好的手艺，只用在我一人身上岂不可惜。你有没有想过，将你调制的祛疤润肤的膏子卖出去？”
冰糖闻言一愣，眨了眨眼道：“我家的手艺，我不想外传的。”
“你只做成药，也可以略微改动药方，将其功效减弱，用一盒就能治好的伤疤你用三盒，外头的人都会争抢着要买的。如今国情动荡，往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总要有银子傍身才安全。我虽然有银子，也不会丢下你，但你毕竟身份特殊，也要有所防备才是。”
冰糖想了想，慎重的点头道：“我知道姑娘是一心为了我的。我好好想想。”
“也不急于一时，你若是有心做这个小买卖，我就让钟大掌柜去帮你联络一番，你只管安心调制药膏就是了，其实你不光可以做药膏，还可以将这些祛疤美肤的成分搀在擦脸的沤子里，或者是胭脂里。女子爱美是天性，不必一擦就见效，缓缓的可以见效，京中就会有大把的贵妇人和小姐们舍得用银子了。”
松兰和秋露都点头，拉着冰糖道：“姑娘说的对，你有这本事，不如挣点银子钱傍身。”
冰糖想了想自家高尚的父亲，“高尚”到最后的结果就是害的唐家被灭门，也就不在端着了，笑道：“那姑娘帮我去联络，得了银子咱们分。”
“我可不要你的银子，若是生意能成，往后我脸上擦的就都白拿你的来用。”秦宜宁点了下冰糖圆圆的苹果脸，就笑着去让松兰给她梳头了。
冰糖看着秦宜宁的背影，感激的笑。
腊八自然要吃腊八粥，大燕还有腊八送粥的习惯，秦宜宁刚到慈孝园，还没进屋，已经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愉快的笑声，空气中一股腊八粥的甜香。
将披风笑着交给随行的松兰，秦宜宁便进了里间，端正的先给老太君、孙氏、二夫人和三太太行礼。
老太君笑道：“宜姐儿来啦，快过来尝尝东宫送来的粥。”
东宫？
是了，太子如今是秦槐远的学生，腊八节自然也会送粥的。
三太太奉承道：“咱们可是托了大伯的福，东宫的腊八粥可不是人人都吃得到的。这样儿我哪一天回了娘家，又多一个可炫耀的。”
二夫人微笑不语。
老太君则被三太太逗的哈哈大笑。
正当这时，大丫鬟吉祥快步进来，行礼道：“回老太君，才刚二门上的婆子来传话，说大老爷身边的启泰来告诉的，曹家刚来人送了粥。”
一句话，说的老太君心里忐忑起来。
曹家与他们家素无往来，怎么会忽然想起送腊八粥了？
不等老太君回答，外头又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大爷秦宇快步进来，行了礼当面就道：“老太君，大伯父怕小吆儿们说不明白，特地让我进来传话，曹家不知在皇上跟前怎么说的，如今皇上和皇后要召老太君、大伯母和宜姐儿入宫觐见。”

第六十二章 觐见
老太君倾身探头的道：“你说，只宣我、你大伯母，宜姐儿我们三个人？”语气中满是紧张。
“是。”秦宇道：“这会子大伯父在外头招待宫里来传话的内监，说是稍后就回来，请您与大伯母、宜姐儿好生大妆一番准备起来。”
老太君拧着眉点头。
秦宇将话传明白便退了下去，到了外间对妻子姚氏道：“宜姐儿没入过宫，你做嫂子的多提点几句。”
大奶奶便笑着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明白。”目送秦宇出去，就拉了二奶奶孟氏道：“走，太太服侍老太君，咱们就去帮帮宜姐儿。”
二奶奶便搁下方才教吉祥绣的花样子，与大奶奶进了屋。
屋内此时气氛一片沉宁，老太君眉头都能拧成个疙瘩，抚着心口道：“我总觉得今儿个事不好，曹家好端端的给咱们送了腊八粥不说，那曹皇后又不知怎么在皇上跟前进言的，怎么会叫我们三个女流之辈进宫去。”
孙氏也紧张，她虽然是一品诰命夫人，也见过大世面，但是面对帝后她还是觉得手脚发凉，估计到了面前她话都说不利索。
“老太君，要不让老爷陪着咱们去吧。”
老太君摇头，“没见我才刚特意问了一句么，皇上和皇后只让咱们三个去，蒙哥儿不在列，怎能未经传召私自前去？罢了，是好是歹见了便知了。”
见老太君和孙氏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秦宜宁便笑着开解。
“祖母、母亲不必担忧，如今我父亲的地位不同了，想来入宫也不会有大事。但凡忽然宣召，也只有两件事：或是赏，或是罚。咱们没有做错什么，自然不会是罚的。”
满屋子人原本都没了主意，听秦宜宁这一番逻辑分明的分析，心里都见了光似的。
只有孙氏担心的道：“可是咱们毕竟是与曹家有隙的。”
“皇上英明神武，臣子之间的一些小龃龉只要不涉及到社稷国本，又怎么会拿来作伐子？再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定也不会为一己私怨横生枝节的。”
秦宜宁说了一车歌功颂德，其实就一个意思：就算妖后给昏君吹了枕头风，没凭没据没由来的去刁难忠臣家的女眷，只会打脸叫天下人嗤笑，帝后还要脸呢！
“宜姐儿说的是。”秦槐远恰在此时回来，进了门也不摘披风，就安抚起老太君。
“您不必担忧，目前朝中还无变动，咱们家地位稳固，您只管谨慎行事便可，到时随机应变，如有什么变化，也不要当面就应下皇上和皇后的吩咐，只说要回家考虑，您是老封君，皇上又主张以孝治天下，是不会为难您的。”
老太君有了儿子的话就有了主心骨，连连点头。
秦槐远又转而对孙氏道：“你入宫就只管跟着母亲。”意思就是少说少错，别私自行动。
孙氏点头。
看向女儿，秦槐远眼中的喜欢都要满溢出来了，“宜姐儿进宫机灵着点，好好服侍你祖母和母亲。”
“是。”秦宜宁笑着点头。
这三个人里，老太君阅尽千帆，秦宜宁聪慧敏锐，只有孙氏一个是不安分的，但孙氏估计也不敢在帝后面前造次，所以秦槐远很放心。
交代了几句，秦槐远就又忙着出去了。
由始至终，都没有看过秦慧宁一眼。
在秦槐远进门时故意走到醒目处的秦慧宁，此时低着头牙关紧咬，妒恨和怒火快要将她焚化了。
老太君放松下来，吩咐秦嬷嬷去预备穿戴。
“宜姐儿没进过宫，要做的大衣裳可预备好了？”
秦嬷嬷蹙眉道：“还不曾呢，前儿吩咐针线房的人赶工去做，但是刺绣繁复要费些功夫。原只想着除夕那日入宫叩拜要穿，奴婢就吩咐他们做仔细一些，不要焦急，谁知会提前了这么些日子。”
大奶奶看了看低着头一直不说话的秦慧宁，就笑着道：“这有什么难的，我看宜姐儿和慧姐儿身量也差不多，不如就将慧姐儿的那套大衣裳先拿来，给宜姐儿用一用。”
大奶奶这话其实是存心恶心秦慧宁的。
她早看不惯她那副外表楚楚可怜内心充满算计的样子，像她娘家的几个庶女似的。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秦慧宁被点名，众人的目光便一同落在她身上。
秦慧宁今日穿了一身浅绿色的素缎褙子，头上也没什么首饰，素素静静的打扮虽不至于像在穿孝，可腊八这样的日子看着也叫人觉得不喜。
姐妹妯娌们都知道秦慧宁素爱这样的，又不是没有给她首饰胭脂用，她偏要做出一副受了薄待的模样。
此时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一手攥着帕子，歉然的看向老太君：“祖母，我那件衣裳刚好浆洗了，并不知今日用得上，况且宜姐儿比我个子高，怕也穿不得。”
皇帝点名让人入宫，长房的女眷里却单单撇开她，这已经让她丢尽了脸面，父亲回来又看都不看她一眼！
怎么，不让她去还让她拿出衣裳给秦宜宁穿？简直是做梦！
老太君不悦的皱眉，“我看宜姐儿也不必这么麻烦，前儿我不是新得了一匹浅粉色有小朵桃花的蜀锦给了宜姐儿吗，那件应该做好了吧？”
秦宜宁点头道：“已经做好送来了。”
“那就穿那身吧，小姑娘家的就该穿的粉粉嫩嫩的，这样才讨喜。”
老太君一锤定音，大奶奶和二奶奶就一左一右的拉着秦宜宁回硕人斋帮她更衣打扮。
秦慧宁已是泫然欲泣，手心都被指甲抓破，有丝丝鲜血染在了帕子上。
老太君方才的话，不就是在嫌弃她穿的太素吗！
她失宠的可真快啊！
从前老太君对她是多么疼宠？还搂着她说什么“不论以后怎样，祖母都会疼惜你”。
可是现在呢？
果真她不是亲生的，这些人一个一个的就开始作践她了！就连老太君的心也偏的没个边儿了！
秦慧宁低着头，两滴眼泪落在了衣襟上。
老太君看的直皱眉。
秦宜宁积极的学习时，秦慧宁只知道吃零嘴儿看话本。
秦宜宁和睦姐妹从不挑事儿，秦慧宁却只与一个六小姐走得近，与别人都不和。
从前秦宜宁住在雪梨院，没有半分怨言，搬去硕人斋也没有什么得意炫耀之举。
可秦慧宁在慈孝园住时，时常用此事炫耀刺激其他姐妹，如今住在雪梨院，还时有怨怼不满之言。
故意冷了她几天想看看她的反应，她就做出现在这幅样子来，像是秦家苛待了她……
反正，一举一动都是在挑拨是非。
老太君是内宅之中混出来的老油条了，一旦撇开了宠溺和疼惜的情绪，她看的比谁都清楚。
如今对秦慧宁就淡了。
吩咐众人都散了，老太君和孙氏也各自去预备起来。
不多时，三人都准备妥当，乘着油壁车出了二门，又在外头登上了宽敞温暖的朱轮华盖车。
马车一路行的既快又稳，很快便到了宫门前，有侍卫检查了一番，便有内监引着三人换乘了马车，一路进到了皇后的凤翔宫。
秦宜宁与詹嬷嬷学习多日，宫中的规矩也曾学过，是以下了马车，便安安分分的低垂着头，并不敢四处张望打量。
宫里可不是府里，稍微行差踏错一步就有可能被人抓住把柄，她一人犯错，带累的可是全家，秦宜宁是不敢有半分僭越的。
穿过青石砖铺就的宽敞院落，一路上了丹墀到了凤翔宫殿门前，又有内监进去回禀。
不多时，便有内监笑吟吟的出来：“老封君，秦夫人，秦小姐请进，皇上与皇后娘娘都在呢。”
三人肃整了仪容，便躬身进了殿内，随着内监的脚步到了偏厅。
一进门，扑鼻就是一股子甜腻的百合香，让秦宜宁微微蹙了一下眉。地上铺着厚实华贵的牡丹花开地毯。三人依次远远地跪地行了大礼。
老太君高声唱道：“老身秦顾氏，带儿媳孙氏，孙女秦氏，参见皇上皇后，恭祝吾皇万岁万福，皇后凤体康健！”
“起来吧。”说话的是个娇滴滴懒洋洋的女声。
秦宜宁很熟悉这个声音，正是那日在仙姑观所见之人的声音。
她不免有些庆幸，幸好那天的公子眼疾手快的拉了她一把，否则到今日见面更是麻烦。
皇帝的声音有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今日私下里，不必拘泥，皇后的话就是朕的话，你们都是秦蒙的家眷，便是自己人，无须多礼了。”
“多谢皇上皇后！”老太君又带着孙氏和秦宜宁行礼。
礼数周全之后，三人站起身来。
因是低垂着头，并不敢抬头去直视龙颜，所以只能从眼角的余光看到，殿中不只有帝后和宫人，还有几个外人在，似乎还有外男！
皇后笑道：“秦小姐，到本宫这里来，让本宫好生瞧瞧。”
老太君和孙氏心里都是咯噔一跳。
秦宜宁有些紧张，但既来之则安之，便只应是，缓步垂眸上前。
绕过黄铜雕花的三足鼎炉时，眼角余光看到殿中果真有外男，一个三十出头的小胡子男子，还有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另还有一位穿着华贵的中年妇人。这三人打量的目光，也同时落在她的身上。

第六十三章 当殿调戏
皇后召见臣子家的女眷，且女眷中还有未出阁的少女，难道不该屏退不相干的外男吗？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宜宁边走边想：能当着皇帝的面出现在皇后宫中的外男，那必然是帝后亲近之人，很有可能是皇后的亲戚。
“臣女秦氏，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秦宜宁心念电转之间，已盈盈下拜。
她跟詹嬷嬷学了这么些日子，于行止礼仪上已养成习惯，不只礼仪标准，仪态更是赏心悦目。
皇后修长的柳眉挑了挑，桃花眼中含着忖度和打量，伸出戴着三寸长镂金雕花护甲的右手虚抬了抬，“起来吧。”
“谢娘娘。”秦宜宁站起身，依旧垂着头。
皇后笑道：“皇上，您瞧秦太君多会调理人，这才多长时间呀，竟将个山野里长大的丫头调理的水葱儿似的，叫臣妾瞧着就心生喜欢。这丫头的模样儿真真只标致啊，素来都说秦家出美人，如今一瞧，可不正是么。”
皇帝笑着点头：“雨柔说的极是。朕瞧着这丫头倒是有几分秦蒙年轻时的品格儿。你叫什么，几岁了，抬起头来回朕的话。”
秦宜宁闻言应“是”，抬起头，依旧垂着长睫不去直视帝后的真容，回道：“回皇上，臣女小字宜宁，年十四。”
皇帝和皇后打量着秦宜宁。
面前的姑娘身量高挑，五官精致，皮肤白嫩，墨发鸦青，漂亮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认认真真站在面前，显得很是稳重，但年纪不大，身上还带着一股子纯真和稚气，当真是个极为讨喜的小姑娘。
“秦蒙算是朕看着长成现在这样儿的，二十多年前朕还想，秦蒙若是个女儿身，当是何等美人，想不到今日竟叫朕见到了这么个女儿身的秦蒙，哈哈哈！”
皇帝拍着大腿朗声大笑。
皇后眯着桃花眼儿斜睨秦宜宁。
老太君和孙氏早已紧张的手心冒汗。皇帝这一句话可以理解成对秦蒙的打趣，也可以理解成另外一层意思。
这位都快七十岁了，有个风情万种的皇后还不够，难道还看上秦宜宁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了？
秦宜宁这样儿的要是进了宫，恐怕不出两天就会被妖后嚼的渣滓都不剩下。
老太君忙笑着道：“是啊，想不到一晃都这么些年过去了，皇上春秋鼎盛，勤政爱民，犬子也一心尽忠，皇上与犬子之间的君臣之情，皇上对犬子的伯乐之恩，老身感恩不尽！”
皇帝被老太君说的有些动容，他年纪大了，近些年时常会陷入一些回忆里。秦老太君的一番话，说的他不仅回想起二十年前，那时他还是盛年，那时朝廷还没如现在这么乱。
这么想着，皇帝笑容也有些温暖。
皇后见秦老太君竟这么会说话，轻笑了一声道：“皇上，秦太师忠心为国，皇上怎么也要赏赐秦太师个恩典才是。女孩子家十四岁也可以说亲了。臣妾想为秦姑娘说个媒，皇上瞧瞧合适不合适。”
皇帝大手拍了拍皇后的手背：“皇后说的是哪一家的儿郎？先说下，秦家丫头这般标致的模样儿，若是配不上他的朕可不准。”
皇后笑吟吟的向一旁伸出手：“君儿，你还不过来。”
“姑姑。”一旁传来个清越的少年声音，正是一直站在旁边的那十八九岁的少年。
皇后笑道：“皇上这下可不能说臣妾选的人不合适吧，我这侄儿年十九，生的也是一表人才，又是亲戚，与秦太师做这一门婚事可谓是门当户对。”
皇帝笑着连连点头，看向了曹承君。
曹承君的目光却呆呆的落在一旁的秦宜宁身上，喃喃道：“才刚看身影，就知道是个美人儿……”
秦宜宁拧眉退后了两步。
曹承君便追了两步，笑着道：“你叫宜宁是吧？我姑姑说的对，咱们俩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既然这样咱们立即就成婚吧，我待会儿回家就把我那几个小妾都散了。”说着就去抓秦宜宁的手。
要是搁在平常，有人敢这么对她，秦宜宁一定要拧断这登徒子的手腕。
他就仗着自己是妖后的侄儿，便敢御前这般调戏朝臣之女吗！
可是秦宜宁心念电转之间，却定下了主意。
她慌乱的退后，惊恐的望着曹承君：“你，你做什么。”
大滴大滴的眼泪一瞬涌了出来，整个人哭的梨花带雨，转身便往老太君身后躲：“祖母，我害怕，我不要嫁整个人。您不如让我出家去做尼姑吧。”
小姑娘才刚还稳重端雅，却被孟浪的登徒子吓的哭成这样，躲在老太君身后不敢出来的模样就像是受惊吓的小兔子。
曹承君看的心里一跳，忙垂下头。
皇帝却是瞪着曹承君，呵斥道：“放肆，你还不退下！”
曹承君回过神，脸色煞白的后退回到父母身旁。
皇后的笑容有些僵硬，声音却更娇柔了：“皇上，您瞧这两个孩子多般配？才一见面就喜欢的什么似的，君儿必定是真心喜欢这孩子才会如此失态。”
曹承君不忘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如此美人儿，我看的魂儿都飞了，想必养个几年就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啊！”
皇后面色一僵，咬牙切齿的瞪向兄嫂。
曹承君立马闭嘴了。
皇帝的面色也不好看。
就算要指婚，若不留神指了门不和合的婚事那是皇帝被蒙蔽，算不得皇帝有错。
可是明摆着曹承君是个纨绔登徒子，才十九岁家里就一堆小妾，且做事没有深浅，言语无状，在御前都敢调戏秦太师之女，将人家小姑娘吓的大哭说要去做尼姑。
这么一闹，皇帝根本就无法再下旨了。
皇帝面沉似水。
老太君搂着秦宜宁柔声安抚，秦宜宁依旧将脸埋在老太君肩头，哭的一抽一抽的。
安静的殿内只能听见女孩压抑的抽噎声。
孙氏紧张的额头都出了汗，她想的与老太君想的不同。
这会子可是在皇上和皇后面前，平时在府里横行霸道，霸王似的一个人，怎么被人说了几句就吓得哭成这样呢！
在皇帝跟前这般掉泪，一旦惹得帝后不快，那可就麻烦了！
孙氏在一旁忍不住狠狠的掐了秦宜宁的手臂一把，低声斥责：“还哭！？”
秦宜宁疼的身上一抖，就知道孙氏会是这种反应，反正在御前孙氏不敢放肆，秦宜宁索性抽噎的更大声了。
好好的面圣，被曹承君调戏小姑娘给搅合了。
皇帝好心情全无，训斥了曹承君几句就让人都退下。
人一走，皇帝便嗔怪道：“雨柔，这么点事儿你家也做不好吗？你说给朕找来个合适的人，一定让这门婚事成了，可你家送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当着朕的面儿就敢如此孟浪，平日里足见是个多放肆的，秦蒙只有一个独女，他要是肯点头才怪了，朕是明君，不是昏君，难道你还想朕强迫他们结亲吗？那小姑娘吓得那个样儿，万一真上了吊出了家，到时候又一群人误解朕！”
皇后忙拍着皇帝的胸口赔罪：“皇上息怒，是臣妾一时疏忽，臣妾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些年，家里的亲戚们不常见，只记得君儿小时候聪明伶俐，想不到长大以后会成了这样，是臣妾失察，可臣妾也是没办法嘛，臣妾又不在家，不能时常侍奉父母身边，兄嫂亲戚一年难见面一次……”
原本是在给皇帝赔罪，说着说着竟委屈的抽搭起来，皇帝看的心疼，注意力也被转移了，立马又搂着皇后“宝贝儿”“心肝儿”的哄了起来。
另一方，曹国舅和夫人带着儿子出宫换上了自家的马车后，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曹国舅给幺子比了个大拇指，低声道：“今儿个当真是机智！”
曹承君低笑，轻声道：“只是可惜了，我虽是孟浪了，可说的也是实话，那的确是个美人儿啊。”
曹国舅道：“别说是美人，就是天仙这门婚事也不能结，你祖父糊涂，你爹可不糊涂！我已经私下打听过了，你道今日之事源于何处？”
国舅夫人和曹承君都询问的看向他。
曹国舅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还不是皇后娘娘安插了人在东宫，发现太子殿下画了一幅美人图日夜相对，显然是动了心，经打探才知道，太子所画之人，是秦太师家的嫡女……”
“难怪了。”曹承君了然：“怪道忽然就叫咱们入宫来！”
皇帝只有太子一个子嗣，又年事已高，掌管天下半辈子，权柄移交，心里自然是不甘的，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多年来就一直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暗地里却是别苗头的。
太子若与秦太师关系更进一步，那么将来就更不好掌控了。
所以才有了今日，皇帝想将秦太师的女儿嫁到曹家去方便掌握的想法。
曹国舅道：“皇后娘娘想的太天真了，这国，我看是必亡的，咱们家的根又不在大燕，有朝一日还不知会什么样儿，怎么能这会子与秦家结亲，到时候可就更撇不清了。”
国舅夫人和曹承君都点头。

第六十四章 孝子贤孙
秦宜宁与老太君、孙氏，此时正乘着宫里的油壁车往宫门前去换乘马车的路上。
秦宜宁依旧捂着脸呜咽，口中直念叨什么：“我不要嫁给登徒子，要是将我许给这人，我就投缳，跳河……”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外头赶车的内监必然听的清清楚楚。
老太君老僧入定一般不发一言。
孙氏听的恨不能去捂住秦宜宁的嘴，心里已将这惹是生非的死丫头骂了千万遍，才刚在御前她就这般，都出来了还这样儿。有心教训几句，却碍于还是在宫里，马车外有内监跟着而无法动作。
直到到了宫门前，三人换上了来时的朱轮华盖车，由秦家的忠仆赶着车离开了皇宫的范围，秦宜宁才终于不“哭”了。
孙氏也再忍不住脾气，暴起骂道：“你个不知事的死蹄子！在府里跟个孙悟空似的，给你根棍子你都能把家掀翻！怎么在外头人说你两句，你就敢当着御前哭起来，万一皇上或是皇后怪罪下来，咱们谁担得起？你是想害咱们家还是怎么着！”
秦宜宁忙笑着挽住孙氏的手臂让她坐下，笑着道：“母亲不要担忧，您听女儿解释。”
“你解释个屁！哭都哭过了，皇上若要怪罪，没准这会子也已经记恨上了！你解释能有什么用！我看你爹就不该找你回来，家里原本风平浪静的日子，就是被你给搅合的一团乱！”
秦宜宁依旧在笑，只是眼眸中的笑意渐渐退了下去。
虽然对孙氏的性子有所了解，也不愿意计较了，可时常还是会被孙氏偶然的一句话所伤。
只是，孙氏是她的母亲，她不护着，难道眼看着她被婆婆训斥？
秦宜宁便将嘴角的笑容更扩大了几分，道：“母亲不要生气了，您听我说，才刚我是故意那么哭的，原本我就是被登徒子调戏的一方，我若不趁机哭闹一番，怕是皇上会当场降旨将我许给曹家人。”
孙氏一愣，气焰立即消减了。
她只是气秦宜宁在御前哭，但也不是想让秦宜宁嫁给那么一个登徒子的。
仔细想想，自己训斥女儿训的也没道理，难道秦宜宁不哭不闹的等着皇帝赐婚就是好的了？
孙氏回过味儿来，尴尬的轻咳了两声，换来老太君一个不满的白眼。
秦宜宁继续解释道：“我不是挑剔婚事，而是现在我还不知道父亲的意思，怎好稀里糊涂的将事情胡乱应下来呢？”
秦宜宁心里明镜一般，她的婚姻必定是联姻，联姻的对象必定是对秦槐远有所助益的对象，她当初答应回秦家来，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天下的女子婚事，谁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将说亲的对象选在于仕途有助益的人身上，于她来说，却没什么不同的。反正嫁给谁还不都一样？
孙氏到这时已经彻底回过味儿来了，想不到她只顾着紧张担忧的时候，秦宜宁已经想了这么多！
怪道母亲说秦宜宁看事通透，要她多询问秦宜宁的意见呢，仔细想想，上一次她听了秦宜宁的话，主动去老太君跟前服软，秦槐远不但没有斥责她，还与她和睦起来，这一次秦宜宁见了皇帝又能如此头脑清楚的随机应变。
孙氏满意的笑起来，点了下秦宜宁的额头，但因方才她将人骂的太狠了，又有些愧悔，偏觉得做母亲的没道理和女儿道歉。
“昨儿你大舅托人给你外祖母送的东西里，有两只白狐狸的皮毛，你外祖母叫人送了来，说是给你们做大衣裳时当做毛领子用，回头我叫采橘给你送去。”
秦宜宁知道孙氏这样说，便是在服软示好，也不计较孙氏方才的话，更不计较那狐狸毛不是单独给她一人的，只开怀的笑着道：“多谢母亲，也多谢外祖母了。”
孙氏见秦宜宁又如往常那般笑逐颜开的，心里看着也喜欢。
老太君这些日子见惯了母女俩这样，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心里对秦宜宁的疼惜更增了一些。
有心想训斥孙氏几句，可见秦宜宁笑吟吟的与孙氏拉着手说话，如今气氛又那么好，老太君的嘴就张不开了。
马车一路回到了秦府，刚停在府门前，就见几个小厮迎了上来。
秦槐远身边的长随启泰行了个礼，道：“老太君、大夫人、四小姐回来啦！太师爷心中惦念着您们，特地吩咐小人在此处等候着，小人这就去回太师爷的话。”
老太君扶着秦宜宁和孙氏的手下了车，笑着道：“叫你家老爷去慈孝园说话儿，就说我有要紧的事要与他说。”
启泰躬身应是，伺候着老太君、孙氏和秦宜宁上了代步的小轿子，这才去了外院书房回话。
一行人回了兴宁园，才刚解了披风坐下吃了口热茶，秦槐远就匆匆赶了过来。
见秦槐远进门，秦宜宁和孙氏忙起身行礼。
秦槐远摆摆手，仔细打量了三人的脸色，见并无什么异样，略微放下了心。
秦宜宁想着老太君必然是要与秦槐远商量方才宫里的事的，就挽着孙氏的手臂道：“母亲不是说有狐狸皮子要给我吗？我也馋金嬷嬷做的松子桂花糖了，这会子跟着母亲去兴宁园，待会儿叫人将我的食盒也送过去，咱们一起吃午饭好不好？”
秦宜宁问“好不好”时，语音软软糯糯的，听着便叫人不忍心拒绝。
孙氏自然喜欢女儿与自己亲近，也有弥补方才骂错了人的意思，当即就笑着点头，转而给老太君和秦槐远行礼：“我们就先告辞了。”
老太君笑吟吟的点头。
看着下人服侍孙氏和秦宜宁披上披风出去了。老太君才沉下脸来，对秦槐远道：“今日多亏了宜姐儿随机应变，否则事情不堪设想。”
秦槐远在老太君身畔坐定，蹙眉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太君便将今日入宫的经过，每个人都是什么神态，都说了什么话一一的与秦槐远说明了。
最后道：“若不是宜姐儿当场哭闹起来，吵着要出家、投缳，恐怕皇上和皇后就会当场指婚了。我看曹家根本就是不安好心。而且我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皇后分明就是记恨上了咱们家，要拿宜姐儿开刀呢。”
秦槐远道：“这件事我明白了。皇上独宠皇后，听了皇后的枕边风也是有的，只是皇上为何会这般表发现……”
秦槐远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桌面，沉思了片刻，心里就已经明白了：“恐怕还是因为我做了太子太师的缘故。”但是为何皇上会突然样做？是蓄谋已久的，还是临时起意的？
“哦？”老太君于朝廷上的事情不大懂，便问道：“你成了太子的老师，又有什么不好的？值得皇上这般做法？”
秦槐远心里明白这些，但是不愿意将这些乱事儿与母亲说，徒惹得老太君心烦，万一在闷出病来可不好，是以只云淡风轻的笑着给老太君端了一碗茶来。
“母亲不要在意，这些事儿子心里都有数，都能处置的好，您就只管帮儿子看管好内宅，便已是叫儿子感激不尽了。”
老太君笑了起来：“你这孩子，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她果真被引开了注意力，又与秦槐远说起了预备过年的一些事来。
秦槐远耐心的陪着老太君计划了小年如何过，之后又要如何安排之类的家常话题，还陪着老太君一同用了午膳。
待到漱了口，秦嬷嬷笑着进门来，接过了秦槐远手中要给老太君擦手的温帕子，笑着打趣道：“老太君今儿心情这般好，可是因为太师爷服侍您服侍的更好？老奴是不是都被比下去了？”
说着话，在老太君看不到的角度，秦嬷嬷给秦槐远使了个眼色。
秦槐远立即会意到外面是有事。
老太君哈哈大笑：“绿娟，你多大人了，还与蒙哥儿比。”
秦槐远笑道：“我与秦嬷嬷自然比不得的，秦嬷嬷伺候母亲尽心尽力，忠心耿耿了一辈子，便是我做儿子的，在外头忙碌着，知道母亲在家里过的顺心顺意，心里也是能安的下的。”
“老奴不敢当，伺候老太君是老奴的本分。”秦嬷嬷转过身来给秦槐远行礼，却悄悄地给他打手势，无声的张口说了句“太子来了”。
秦槐远笑容不变的点头，道：“母亲晌午小睡一会儿吧，儿子外头还有事要办，就先去了。”
“去吧，都耽搁了你这么久了。”儿子是朝中权臣，要处理的事情一定很多，能倒出空来陪着她一个老婆子聊过年的安排，还陪着她吃午饭，她已经很是满足了。
秦槐远恭敬的给老太君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出了慈孝园的门，长随启泰就快步到近前来，低声道：“老爷，太子爷来了，穿了便装，没带着随从，小人看来太子爷是自个儿悄悄来的，小人也不敢张扬，就将人安排在了书房吃茶。”
“嗯。”秦槐远应声，心里想着，或许太子急匆匆而来，能解开他心中的疑惑。
从前并无苗头，他不懂皇帝为何忽然想把他的女儿安排给曹家的人为妻。将秦家与曹家绑在一起，对皇上又有什么好处。

第六十五章 口头约定
秦槐远赶到书房时，尉迟燕正负手站在地当中，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样式极为普通的浅棕色棉袍，头发也整齐的挽起戴了黑色网巾，模样像是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与往日清雅贵气的装扮截然不同，足可见今日他来时有多谨慎。
秦槐远便判断，尉迟燕或许发现身旁有探子。
听见脚步声，尉迟燕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转身看向秦槐远，面带笑意的行礼：“秦太师。”
秦槐远连忙恭敬的行了大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秦太师不必多礼。”尉迟燕双手相搀，笑道：“贸然前来，不知是否打扰秦太师。”
“殿下说的哪里话，您能前来，寒舍蓬荜生辉。不知殿下可是有要事？”
二人在圈椅落座，启泰上了茶，便贴心的将门紧闭，走到院子门前远远地守着。
尉迟燕这才蹙眉道：“今日前来的确有两件要紧的事，宁王的人从奚华城那边得来的消息，大周再度与咱们开战了，奚华城那里已经打起来了。”
秦槐远闻言眉头深锁。
奚华城距离京都已经不远，又在一个重要的港口上，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奚华都是个要紧的交通要道。若是奚华城被攻破，大燕灭亡的脚步将急剧加速。
尉迟燕见秦槐远面色沉重，自己也很无奈的叹了一声：“奚华城的守将两位孙将军都是秦太师的舅兄，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两位舅兄一心为国，镇守奚华城那一日便是抱着宁死不屈的决心的，无论如何，能守得住奚华咱们胜算才多一些。”秦槐远蹙眉道：“此消息来的及时，想必明后日朝中便人人都知晓，到时候又是要一番争论了，咱们也可提前商议一番对策。”
尉迟燕颔首，有些无奈的道：“那些人争论又有何用？难道大周朝还怕咱们几声咒骂？若要咒骂真能有用，我到甘愿每天学骂人去。要紧的是要能打得赢大周，宁王还有意要出征呢，只是父皇那里暂且不允准。”
秦槐远知道太子肯与他说这些是信得过他的表发现，他心里感激动容，却也不敢多参与天家人之间的事，便压低了声音与之商议起对策来。
说起政事，二人都忘了时辰，待到一切谈妥，天色都已暗淡起来。
尉迟燕并非不知礼数之人，便打算告辞。
只是才站起身，尉迟燕才想起另外一件要紧的事。
他面上有些尴尬的道：“敢问太师，今日我父皇是否宣召府上的姑娘入宫了？”
皇上传召的是三人，可太子只提到姑娘，秦槐远心中便有些了然。
“是有此事，太子为何有此一问？”
尉迟燕有些紧张的道：“父皇他……是否为难，额，斥责府上姑娘了？”
秦槐远原本就在奇怪今日皇上忽然要给秦宜宁赐婚的事，如今听太子这般问，就更加笃定了心里的猜测，只是不知道太子到底做了什么才引起了皇帝的忽然忌惮。
是以秦槐远笑了起来，故意语气轻松的道：“实不相瞒，今日皇上与皇后召见小女，是打算赐婚给她的。”
尉迟燕闻言一愣，随即面上便是一喜，焦急的问：“父皇要将令千金指给何人啊？”
秦槐远道：“皇后娘娘说她娘家的侄儿与小女天生一对。”
尉迟燕的喜色凝固在脸上，方才还带着一些红晕的脸这一刻变的苍白无比。当欢喜的情绪冷却下来，他便也不再想入非非，更不会抱着不该有的幻想，细想来龙去脉，忽然颓然坐回了圈椅上，喃喃道：“到底是我害人害己。”
秦槐远见太子这般，心里便是咯噔一跳。
太子这般，难道是已经与宜姐儿……
不可能啊，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见面，要说太子上一次见了宜姐儿心生喜欢他相信，毕竟身为男人，彼此最是了解彼此的秉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宜姐儿又生的那般标致。
只是，他们应该没有发展到更深一步，太子又为何会这般神色？
“殿下，请恕臣冒失之罪，到底是发生了何事？臣也不大明白今日皇上和皇后娘娘忽然想要赐婚的缘由。”
尉迟燕这时候只以为秦宜宁要被许给曹皇后的侄儿了，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顿时心灰意冷的道：“是我的过错，上一次见了四小姐，便觉念念不忘，回去画了一幅她的肖像，谁知我身边的内侍却有皇后安排来的人，将这么秘密的事给她知道了。我就知道她一定会给我下绊子，却想不到会是这样。”
原来如此！
秦槐远顿时明白皇帝的忌惮了。
看着太子失魂落魄的样子，秦槐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其实，关于秦宜宁的婚事，他还真是中意面前之人的，毕竟与太子就算不联姻，关系也是摆在这里，还不如让关系更近一层。
更何况太子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政治眼光，本性上却是个厚道之人，又有读书人的意气与温文在其中，女儿若跟了他，只要好生经营，日子倒也不会难过。
太子又是储君，将来便是帝王，秦槐远想着，即便现在大燕朝风雨飘摇，大周朝打的再猛烈，短期之内也不会就真的亡国了吧？这一切都是未定之数，还都有努力和转还的余地。
思及此，秦槐远对太子安慰的笑：“殿下，才刚臣话还没说完，虽然皇上打算赐婚，但是那位曹家的公子御前无状，行为不堪，将小女惹的羞愤大哭，差一点就去上了吊，所以那亲事也就作罢了。”
“什么？”尉迟燕蹭的站起身，焦急的道：“四小姐没事吧？”
话一出口，对上秦槐远略显揶揄的目光，太子的脸便腾地红了。可是后悔也已经晚了，方才的话，他已经表发现出了自己的心意，这会子所幸也不在顾忌了：“不瞒太师，我对四小姐……是一见钟情，还请太师恕我唐突。”
秦槐远笑道：“太子殿下赤子之心，能看得上小女，是小女之幸。”
尉迟燕闻言，当即欢喜的双眼放光：“秦太师，您的意思是，您不反对此事？”
“太子垂青，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臣感激还来不及，哪里又会反对？”
尉迟燕原地转了两个圈，这才找回了平日的稳重，抚掌道：“好，既然秦太师如此说，本宫必不会辜负这一番盛意！”

第六十六章 送温暖
秦宜宁这厢还不知秦槐远与太子几句话之间就将自己的未来给定了出去，她陪着孙氏在内间里做针线，气氛正是温馨和缓之时，却听见孙氏叹息了一声。
“母亲怎么了？可是身子不爽利？”秦宜宁忙放下绣绷，起身为孙氏轻轻捶背。
孙氏这段日子早已习惯了秦宜宁在身旁服侍，总体上对这个女儿是很满意的，只是她毕竟与秦慧宁有十四年的感情，比对秦宜宁的感情要深得多。
她看得出秦慧宁与秦宜宁不和，有时候秦慧宁来了，见秦宜宁在便只行了礼就走，倒像是在躲避着秦宜宁。而秦宜宁不在时，秦慧宁来了却总用那种哀怨的眼神看着人，叫她心里很是难受。
都是她的女儿，怎么就不能和睦相处了？为什么别人家能享的天伦之乐，自己却不能享？
“宜姐儿，我知道你不喜欢慧姐儿，慧姐儿有些时候做的也不对，但是咱们到底是一家人，长房就只你和慧姐儿两个孩子，你们两个不和睦，我看着心里也不喜欢。”
秦宜宁听到孙氏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慧姐儿”那一句，心里就已经开始不爽。但她历来会忍耐，也知道孙氏素来便是这个脾气，便也不与她计较，只是乖巧的点头。
“是，我都听您的，只要慧宁姑娘不主动挑衅欺负，我是绝不会主动针对她的。”暗指每次都是秦慧宁寻衅，并非她去害人。
金妈妈笑着拿来了美人锤，接手了秦宜宁方才的工作，温声细语的道：“夫人也别为难四小姐，这些日子的事，原本也都不能怪四小姐的。咱们四小姐主动示好，慧宁姑娘却不领情，四小姐也是难办。”
金妈妈是孙氏的乳母，说起话来分量自是不一般，况且她语气温和，大有循循善诱之意。
孙氏自然也是知道这些情况的，叹息道：“都是一家人，好些事能过去就过去吧，宜姐儿既然是嫡女，就要有嫡女的风范才是。”
秦宜宁笑着点头：“是，女儿知道了。”
金妈妈也微笑道：“老奴说一句僭越的话，咱们四姑娘的为人敦厚宽和，瞧瞧她对身边伺候的人便知道了，要老奴说，四姑娘为人的风范，是紧随着夫人您的，您自来善待我们这些服侍您的下人，四姑娘不也是如此么。连仆婢四姑娘都不会伤害，又怎么会主动寻衅害人？夫人，这世上历来也没有被欺负了还不许人还手的道理呢。”
金妈妈如今对秦慧宁恨得牙痒痒。
秦慧宁的乳母蔡妈妈是金妈妈的外甥女，平日里关系是不大近，可蔡妈妈为了秦慧宁被打了四十板子撵出府去，秦慧宁竟看一眼都不曾，一文钱的慰问都没给，好像蔡妈妈根本不是她的乳母，他们根本不曾相识一般。
这样做法，着实是让人心寒。
乳母不同于寻常的仆妇，那是为秦慧宁哺乳，陪伴她长大，比生母相处的时间还要多的人啊，如此冷心冷肺的作法，金妈妈是对秦慧宁再无好印象了。
反观如今在府中地位超然的瑞兰，虽然现在改了个名字叫松兰，但谁不知道她的过往？偏偏知道她就是瑞兰却没人能将她如何，更不会有人敢在她面前提从前那件偷窃的事，因为人家松兰是被冤枉的，她主子给她翻案了！
同样是犯错被打板子撵出去，可松兰的主子却不忘她的好，下了血本将她救活，还给她更大的荣耀让她回来，让谁都不敢欺负了她去。
相似的事，放在二人身上已是高下立发现了。
可以说，从前金妈妈对秦宜宁有多少轻慢，现在就有多少尊重。
孙氏听了金妈妈的话，也知道她们说的都对。问题主要还是出在秦慧宁的身上。
“宜姐儿，待会儿你替我去一趟雪梨院，将狐狸皮子给慧姐儿送去，就当是替我去看看她，至于她的过错，我回头会好生教导的。”
秦宜宁乖巧的点头：“是。”
见她如此听话，孙氏难得的心中温暖，拉过秦宜宁的手来拍了拍。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往后我也一样疼你。我也是希望咱们长房和睦一些，别叫外人看了咱们的笑话去。你是嫡女，又懂事，就多担待着。人都说吃亏是福，你让着她一点，也是你的福不是？”
“母亲说的是。”秦宜宁纵然满心的委屈，却也不想忤逆了孙氏的意思。
若换另一个人，她早就会反声质问——凭什么懂事的人就要多担待？难道懂事的不应该被多疼爱一些吗？既然吃亏是福为何你自己却不肯吃亏？
可是面对孙氏，她知道道理说不清，反而会惹得母亲更混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母女感情，她不想因为这些事而闹僵。
秦宜宁面对孙氏的态度，总结起来就十二个字：心要宽，皮要厚，人要乖，嘴要甜。
“母亲放心吧，我待会儿就带着狐狸皮子去看慧宁姑娘，才刚咱们吃的那个糯米豆沙馅儿的点心味道也不错，金妈妈，小厨房里可还有吗？我给慧宁姑娘也带去一些。”
金妈妈暗想这才叫会做人的呢，笑吟吟道：“还有呢，老奴这就吩咐下去。多带几样儿您给慧宁姑娘带去。”
“有劳金妈妈了。”秦宜宁又接过美人锤，改而为孙氏捶腿。
金妈妈便去外头和采橘一同去预备食盒。
二人才刚预备妥当要进屋去回话，就见秦宜宁身边的松兰和冰糖带着手炉和一件厚实的毛领子大袖披风还有两把伞找了来。
“金妈妈，采橘姐姐。”松兰笑吟吟的行礼。
冰糖便也跟着行礼。
“哎呦，不敢当。”金妈妈和采橘都知道冰糖的来历，哪里敢受她的礼？忙侧身避开，转而为这位行礼。
客气了一番，冰糖笑道：“才刚看天色就觉得不大好，像是要有一场雨夹雪，我们担心姑娘冷着，就带了东西等着姑娘来。”
金妈妈和采橘下意识看天，虽不至于万里无云，也只是多了几片云罢了，哪里像是会下什么雨夹雪的样子？就只当做是二人为了来接秦宜宁找的由头。
“冰糖姑娘有心了。快屋里暖暖。”金妈妈引着二人进屋，在外间烤火，自己则是拎着食盒进了里间。
秦宜宁正在与孙氏商议着自己的那张狐狸皮子要怎么用。
“……不如我的那张也不镶嵌在披风上，只做成个围脖好了，这样不论穿什么只要想戴都可以戴。”
“这样好。你外祖母还给了我一张紫貂的皮子，不如咱们就一起找人去做成围脖，剩下的边角可以做成卧兔儿，戴着既暖和又好看。”
秦宜宁连连点头，笑着道：“还是母亲懂得多，这样更好了。不知道慧宁姑娘的那张皮子想怎么用。不然咱们问问她？”
“你待会儿去的时候问问她便是了。”孙氏一心想让两个女儿和睦，官府还不打送礼的人呢，秦宜宁带着皮子和点心去，两人自然就好了。
秦宜宁见孙氏不肯松口，就只能笑着应下。
与孙氏告辞，到了外间，松兰和冰糖立即上前来帮她披上了浅绿色的大毛领子大袖披风。又将黄铜暖手炉塞进精巧的锦袋里，给秦宜宁捧着。
松兰一面为秦宜宁系披风领口的带子，一面笑着道：“奴婢瞧着天儿还好，可冰糖说与刘仙姑学过，非说不出一会儿就要有一场雪，怕您冷着，我们就赶忙给您送衣裳来。”
冰糖哼了一声道：“你可别忘了，咱俩还赌了彩头呢。”
秦宜宁好奇的问：“你们俩赌什么彩头了？？”
“要是不下雪，我就输给她一盒润手膏子，要是下雪，她就输给我一双鞋。”
秦宜宁噗嗤笑了：“你们倒是会寻乐子。”
三人说笑着出门，那场面和睦的不像是主子和下人，倒像是亲姐妹，看的兴宁园的婢女们都是一阵羡慕。
莫说他们，如今整个秦府的下人，又有谁不羡慕在硕人斋伺候的？
三人说笑着往雪梨院走去，秦宜宁道：“咱们待会儿将东西放下就走。”
松兰点头：“若是呆着久了，保不齐就惹一肚子的气。”
“最要紧的是容易赶上雨夹雪。”冰糖摇头，神态认真。
她本就生了圆圆的苹果脸，可爱的很，又做出这样的表情来，看着极为可爱。逗的秦宜宁和松兰都是一阵笑。
到了雪梨院，应门的小丫头一看是秦宜宁来，连忙往里头去唤人。
葛家的曾在宗祠伺候过秦宜宁几日，此时见了秦宜宁觉得熟悉，又见秦宜宁一身打扮高贵明艳，身边的两个婢女都穿着明蓝的锦绣棉斗篷，做工和材质都出色，若出去也比得上寻常小富人家的小姐了，她心里对秦宜宁就更敬佩了，态度也更显恭顺。
“原来是四姑娘，我们姑娘在屋里呢，您请进来。”
秦宜宁笑着道：“劳烦葛妈妈给慧宁姑娘说一声儿，看看她是否得闲，母亲吩咐我来给慧宁姑娘送点心和狐狸皮子的。”
“是，劳姑娘先稍作休息。”葛家的引着秦宜宁在前厅落座，“奴婢这就去回我们姑娘。”
秦宜宁笑着点头，眼角余光其实已经瞥见里间秦慧宁的身影了。只听见她压抑的道：“……东西也不要，让她滚出去！”
大丫鬟富贵端着茶盘进来，听到这一句，面色就是一僵，忐忑的看了秦宜宁一眼，见她并无异样，才挤出笑容来，高声道：“四姑娘，您请用茶。”

第六十七章 山雨欲来
富贵和彩云原本都是慈孝园的人，虽不如吉祥和如意在老太君面前得脸，可也都是拿一等月例的大丫鬟。原想着秦慧宁处事圆融，也颇受老太君的喜欢，又是大老爷的养女，服侍她的差事也是顶好的。
谁知到了她身边，却每天都要面对主子的坏脾气，比伺候老太君时要多受很多的闲气。
想不到慧宁姑娘从前看着温柔端庄的，私下里竟会是这幅模样。
是以此时，眼看着四小姐好心来送东西，慧宁姑娘竟这般无理取闹，富贵都觉得看不下去了。
将茶碗轻轻放在秦宜宁手边，富贵尴尬又讨好的笑了一下。
秦宜宁微笑摇头，示意并不在意。
她从不会故意为难下人，因为她曾经的地位比这些婢女都不如，深知身为下人的难处。
“你下去吧，这里暂且不需伺候。”
富贵感激的笑，刚要开口，却听见秦慧宁阴测测的声音：“怎么，这里是雪梨院，不是你的硕人斋，轮得到你开口来使唤我的人？”
秦宜宁挑眉望着秦慧宁，莞尔道：“我想慧宁姑娘还有些弄不清楚吧？雪梨院难道不是秦府的雪梨院？我是秦家的小姐，秦家的哪一个仆婢我使唤不得？”
“你少来我这里逞威风！”秦慧宁咬牙切齿。
秦宜宁依旧悠闲的稳坐，端起白瓷茶碗啜了一口才笑着道：“哪里有的事，慧宁姑娘说笑了，我只是讲道理罢了。”
“讲道理？道理还全是你的了呢！”秦慧宁的声音逐渐拔高尖锐起来。
秦宜宁竖起食指，在嫣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理不在声高，慧宁姑娘这般仪态，若叫詹嬷嬷瞧见了，必然会罚你的站了。”
秦慧宁双手握拳，狠狠的瞪着秦宜宁，喘了几口粗气才勉强压抑住了咆哮的怒火，这才发现，她一直站着与秦宜宁说话，秦宜宁稳坐泰山的模样，倒好像她成了下人。
羞恼怨恨再度占据了她的思绪，又无从发泄，秦慧宁回身便扇了富贵一个耳光。
“你这个贱蹄子！我雪梨院是太小，容不下你了！你上赶着攀高枝儿也不长眼看看攀的是个什么东西！”
富贵莫名挨了一耳光，委屈的捂着脸跪地啜泣起来。
秦宜宁缓缓站起身，道：“慧宁姑娘要管教下人，我不好插言，只是惩戒无错的婢女，未免太跌体面了。咱们秦家可从来没有出过这种恶主子，劝你收敛一些，不要开了这个坏头儿，伤了老太君和母亲的心。”
“你算什么东西！不劳你来指教我！”
秦宜宁懒得与秦慧宁争吵，只道：“母亲叫我来给你送东西，我没法子才来，否则你当我喜欢看你那张人前惺惺作态人后原形毕露的脸？点心你慢慢吃，狐狸皮子母亲说要做成围脖和卧兔儿，或者你有其他的用处，就自己去与母亲回吧，我告辞了。”
秦宜宁叫上了松兰和冰糖便要离开。
秦慧宁愤怒的瞪着眼，冷笑道：“你们不挑拣剩下的东西也不会来送给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的那皮子，也是你挑剩下了！”
简直是不可理喻！
秦宜宁向外去的脚步一顿。
看到她停步，秦慧宁吓得下意识便往后缩，没办法，她已经被秦宜宁打出心理阴影了。
秦宜宁却只是回眸一笑，慢条斯理的道：“随你怎么想，我原本是不屑理会你这种人的，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明告诉你，我就是想欺负你，还要欺负死你，你又能奈我何？”
“你……”秦慧宁气的嘴唇颤抖。
“有能耐你便欺负回来，我随时恭候，没能耐，你有多大的气都得给我憋着！”
“秦宜宁！你欺人太甚！”秦慧宁尖叫。
秦宜宁摇了摇手指：“不要叫出来，免得叫人知道你有多粗鄙，脏了秦家的门楣。”
看了秦慧宁那气的面红耳赤的模样，秦宜宁留给她一个温和又开怀的笑容，便带着松兰和冰糖施施然离开了。
刚一出雪梨院的大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发泄似的尖叫，随即便是巴掌声和婢女的哭叫声。
秦宜宁摇了摇头，叹息道：“咱们快回去吧。”
松兰叹了口气：“想不到慧宁姑娘会变成现在这样，以前怎么就没瞧出来她是这种人。”
冰糖啧啧道：“贪心不足自然就这样了。”
一阵冷风吹来，卷着细细的雪往脖子里钻。
秦宜宁忙裹紧了领口。
瑞兰愣了一下，跺脚道：“竟真的下雪了！我还真要给你做双鞋！”
冰糖得意的道：“师尊给人相面和看天相的本事都是绝活儿，可惜我跟着她的时间短，就只学会了看看天气这些简单的。”
想不到刘仙姑竟还有这种本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三人急匆匆的赶回了硕人斋，才刚踏上台阶到了廊下，雨点夹着雪化作冰粒，便将屋顶和廊檐敲的沙沙作响。
一路小跑的三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秦宜宁回房便开始看起了昭韵司送来的账册，忙碌到夜深便睡下了。
次日，奚华城大周与大燕再度开战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原本沉浸在临近新年欢快气氛中的百姓们，忽然之间陷入了即将破国的恐慌之中。
秦槐远连续几日都被皇上留在宫里商议对策，甚至夜深了就直接睡在御书房里。
秦槐远不能回家，家中的气氛僵凝起来。
孙氏的两位兄长都是镇守奚华城的武将，奚华城战事紧迫，孙氏也整日里如坐针毡，更不用说定国公府的情况。
秦宜宁便劝着孙氏，“外祖母的心情一定不好，这两日咱们多去定国公府走动走动，也好陪着外祖母散散心。母亲千万不要在外祖母的面前勾起她老人家的担心才是。”
孙氏点着头，揉了揉脸才道：“我知道，但你大舅和二舅那里，我是真的担忧啊，据说逄枭那个煞胚兵法如神，我就怕你大舅和二舅支撑不住。”
“不会的。大舅和二舅也不是吃素的啊。”秦宜宁给金妈妈使了个眼色。
金妈妈会意的拿了披风和卧兔儿来伺候孙氏穿戴。
孙氏想了想道：“采橘，你去叫慧宁姑娘一起来，咱们去定国公府看看。”

第六十八章 开心果
采橘闻言应是，脚步却不快。
“夫人。”金妈妈为孙氏系了领口的带子，温柔的劝说道：“如四小姐说的，如今定国公夫人的心情必然不好，想必也没有心思与人说笑，不如您只带着四小姐便是了，定国公夫人素来是喜欢四小姐的，四小姐又会开导人，必定能为定国公夫人开解一二。”
金妈妈说的已经很含蓄了，秦慧宁要是跟着一同去，还不够给定国公夫人添堵的呢，哪里又能安慰人了。
孙氏摇了摇头：“也不在乎多了她一个，咱们一同出门不带着慧姐儿，回头慧姐儿要伤心的。”摆摆手吩咐采橘：“还不快去。”
采橘这才小跑着去传话。
秦宜宁这厢也由冰糖和松兰伺候着披上了浅绿色的披风，戴上了才做好的白狐围脖和镶一颗红宝石的卧兔儿。她穿戴的素雅，雪白的毛皮将她本就细致白皙的脸颊映衬的吹弹可破。
孙氏瞧着她的脸，就能想起青年时期秦槐远风华绝代的模样。
这些年秦槐远年纪渐大了，蓄了胡须，多出一些飘逸之感，但再也没有了年轻时那令人移不开眼的俊俏，如今看着秦宜宁却仿佛回到当年最美好的岁月似的。
孙氏便笑着为秦宜宁整了整卧兔儿：“细看看，宜姐儿容貌虽然与你爹相似，可是脸型和鼻子还是很像我的。”
秦宜宁闻言只是乖巧的微笑。
金妈妈则是笑着道：“那是自然，四小姐是您与太师爷的女儿，自然是随了您们二人的。依着奴婢看，四小姐气质上也与夫人年轻时十分相似，还有笑起来时脸颊上的酒窝。”
孙氏闻言点了点头，还轻轻地点了下秦宜宁的鼻尖儿。
秦慧宁带着富贵跟随采橘进门来，正看到了他们如此温馨的一幕。
看着他们都戴着款式一样的围脖和卧兔儿，亲昵的拉着手的模样，秦慧宁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外人，永远都融不到这个家里去。
“慧宁姑娘来啦。”金妈妈笑着行礼，见秦慧宁只披着一件浅粉色的锦绣棉斗篷，便笑着问：“奴婢记着那狐狸毛的围脖和卧兔儿都给姑娘送去了，怎么姑娘不戴着？”
秦慧宁轻轻咳嗽了两声，才道：“原想着这么好的东西，定要留到过年时候用的，想不到母亲和宜宁姑娘都在用了。”
孙氏笑道：“有什么值得留的？有了就戴着，过年时还怕没有新的可以用吗？”
秦宜宁笑着走到秦慧宁跟前，眉眼含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后将自己的暖手炉塞给了秦慧宁，温和的道：“富贵也是的，这么冷的天儿，怎么出门也不想着给你们姑娘带上个手炉？还有这斗篷，我记得还有个配套的观音兜呢，怎么也没戴上？万一感冒了风寒，母亲又要心疼了。”
孙氏便蹙眉道：“天冷了，怎么自己又不注意添衣裳？难道采橘去找你来，没有说咱们要去国公府吗？叫你外祖母家的人瞧见，倒像是我在苛待你。”
说着话，便回身吩咐了金妈妈：“你去将我那个颜色相近的兜帽拿来给慧姐儿。”
“是。”金妈妈含笑退下，转身前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秦慧宁。
秦慧宁捧着秦宜宁的手炉，虽然温暖传入了手心，可身上却依旧是冷的，只有心里仿佛有一团火苗在烧。
秦宜宁绝对是故意的！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秦宜宁是个如此会挑拨离间的人！一句看似关心的话，便让人觉得她是在装可怜！偏偏谁听了都不会觉得秦宜宁不好！
秦慧宁僵硬的挤出一个笑来：“多谢母亲。”
她现在学乖了，知道秦宜宁是个什么事都做得出的主儿，也不敢在孙氏面前与她闹出龃龉。
金妈妈来伺候秦慧宁戴上观音兜，恰好小丫头也来回说马车预备得了，便去给老太君回了一声，一同去了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果真如秦宜宁所想的一样，有些愁云惨淡之感。
大舅母和二舅母虽然在笑，可是眉目中难掩焦虑。定国公夫人面色上却看不出端倪，只是眉心的“川”字纹显得更加明显了。
“难为你想着回来看我。”定国公夫人笑的很是满意。
“是宜姐儿说这两日担心外祖母把惦念都憋闷在心里，她提起来我才想到的。”孙氏是个直肠子，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定国公夫人莞尔，冲着秦宜宁招了招手。
秦宜宁正将披风递给冰糖，见状便上前来行礼：“外祖母。”
定国公夫人笑着上下打量她，道：“不错，这白狐皮子正衬年轻姑娘的肤色，我怎么瞧着你气色比从前好了，皮肤也细腻了？”
“还不多亏了冰糖为我调理的，最近吃的好住得好，我腰都粗了一圈儿。”秦宜宁将脸伸给定国公夫人：“您看，我脸都圆了。”
定国公夫人被她这般模样逗的噗呲笑了。
大舅母笑道：“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只是脸上略微有了点肉，小孩子家的，这样我还觉得瘦了些呢。”
二舅母也点头：“是啊，宜姐儿多吃多睡多调养，什么时候养成慧姐儿这般就好了。”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垂手而立的秦慧宁。
她穿了水绿色的小袄，下头是洋红色的八幅裙，并不觉得胖，但也是珠圆玉润，秦宜宁和她站在一起，就显得单薄的多了。
秦慧宁僵硬的陪着笑脸，心里却在暗骂二舅母多事为何要扯上她，说的她好像多胖似的！这不是在变着法的提醒所有人，她将属于秦宜宁的福气抢了十几年么！
秦宜宁笑道：“二舅母说的是，我努力吃。”
一句话逗的长辈又笑起来。
秦慧宁却气的险些将牙龈咬出血。
什么意思！难道她很能吃吗！
包妈妈这会儿正端着点心进门来，听了这话笑道：“表小姐既这么说，这绿豆糕和桂糖糕你可要多用一些。”
“对，你娘说你喜欢吃桂糖糕，你快多吃点。”定国公夫人捻起一块淡黄透亮的糕点喂给秦宜宁。
秦宜宁也不做作，咬了一大口，看的众人都笑，就连愁眉不展了几天的孙氏这会儿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想着：金妈妈说的对，到底还是宜姐儿会开解人。
正当屋内气氛轻快之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夫人。”回话的是定国公夫人身边的小丫头小遥，“国公爷和大爷回来了。听说姑奶奶和表小姐们来了，已吩咐了厨房预备饭，说是待会儿要一同用午膳。这会子国公爷和大爷都去了书房。”
定国公夫人闻言颔首，想了想道：“国公爷和大爷脸色如何？”
小遥头垂的更低了，声音有些颤抖的道：“回老夫人，奴婢远远地在二门前瞧着，国公爷和大爷都不太高兴。”快速的抬眼看了定国公夫人一眼。
定国公夫人便知道有些话，小遥不敢回。
她也不想为难一个小丫头，便道：“你去叫了跟着鸣哥儿的长随来，叫他立即过来，我有话问他。”
“是。”小遥暗自松了口气，忙跑了出去。
不多时，一名穿了深蓝色棉袄头戴六合帽的青年进了门，只跪在了外间，隔着屏风行礼：“小人给老夫人请安。”
“六安，你起来回话。”
“谢老夫人。”六安站起身来，依旧躬身低头。
定国公夫人便问：“今日可听闻鸣哥儿说了什么不曾？你家国公爷和你们大爷为何不高兴？”
六安道：“具体的事，小人也不大清楚，只是在马车外头依稀听见国公爷和大爷说，大周朝的皇太后得了头风病，整日头疼的不能睡，说是要吃人脑子才能治好，小人还听大爷说，皇上好像想寻神医献给大周，为大周的皇太后治病。”
定国公夫人闻言点头，道：“你下去吧。”
“是。”六安行礼退了下去。
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半晌，大舅母才从齿缝里挤出了一句：“大周果真是蛮夷之族，要说吃人脑子能治头风，那瘸子吃人腿还能不瘸了？”
二舅母难忍担忧的道：“也不知道他们在奚华城与那群蛮夷对战，情况如何了。早知这会子牵肠挂肚的，当初咱们真不该放老二和老四一家子都去……”
秦宜宁的大舅与二舅镇守奚华城，就连二表哥和四表哥都带着家眷在奚华城常住。
二表哥是二舅母的嫡长子，四表哥是二舅母的庶子，二表哥和四表哥又各有一个儿子，如今也都在奚华城。细算算，二房在前线的人远比长房要多，大舅母只惦记大舅就够了，二舅母却是惦记过夫君惦记儿子，惦记过儿子又担心孙子，整日不得安生。
定国公夫人自然知道小儿媳心里的苦，便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安心吧，咱们家从未做过损阴德的事，祖上积德，咱们的子孙也定能够得老天庇佑，必定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
二舅母点了点头，笑道：“母亲说的是。您瞧我，我担心他们，您比我还担心呢，我却惹您不痛快，真是儿媳的不是了。”
“慈母之心，何错之有啊。”定国公夫人笑着吩咐包妈妈：“叫厨房去预备下，待会儿国公爷他们就回来了，叫上女孩子们也都来，一起用饭。”
包妈妈笑吟吟的应是，去吩咐了小丫头去各房跑腿，将姑娘小爷们都叫到春熙堂来。

第六十九章 死也不给
不多时候表姐妹们便来了，秦宜宁与秦慧宁就和姐妹们去了花厅笑谈起来，秦慧宁虽不大受欢迎，但场面也不至于尴尬。
转眼到了晌午，婆子来回话，问定国公夫人：“老夫人，午膳已经预备妥当了，是否摆在暖阁？”
定国公夫人道：“就摆在暖阁吧，记得去外院请爷们回来。”
“是。”
女眷们一同说笑着往暖阁去，到了院门前，恰遇上带着孙儿们进来的定国公。
女孩子们齐齐行礼，大表哥孙禹、五表哥孙杰和八表哥孙勤也给妇人们行过礼，又与表姐妹们相互见了礼，便进了屋去。
暖阁里温暖如春，饭菜已经齐备，饭香扑鼻引人食欲，定国公夫人笑着道：“将屏风撤了吧，也没有外人，国公爷难道就带着三个孙儿孤零零用饭？不羡慕我们这边儿人多？”
定国公笑道：“到底是你知道我，我虽羡慕，可也不用我开口你就已经吩咐了么。”
众人闻言都笑起来。
定国公便与定国公夫人先入了席，坐在首位，孙氏坐在定国公夫人身侧，依次留下两个位置来给大舅母和二舅母。大表哥、五表哥和八表哥则挨着坐在了定国公右手边。
至于年轻女孩们，自然是坐了另外一桌席。
大舅母与二舅母持着公筷要布菜，定国公夫人笑道：“今儿咱们吃个小团圆的饭，我不要你们立规矩，你们也入席。”
妯娌二人还要推辞，定国公笑道：“就听你们母亲的吧。”
定国公虽然温和，但他是一家之主，他开口，并无人会忤逆，大舅母与二舅母便也入了席。
大家族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席间便知听得轻微的箸碟相碰的声音。
待到用罢了饭，下人们伺候这众人漱了口，挪去了花厅落座，气氛就活跃了起来。
定国公捋顺着胡须，笑道：“宜姐儿这些日住的可还习惯？”
“回外祖父，孙女一切都好，母亲事事都为我着想妥帖，照顾的无微不至，慧宁也教了我许多从前不知道的，如今我已经能适应现在的生活了。”秦宜宁乖巧的回答。
孙氏听的心里别提多熨帖了。
秦慧宁则诧异的抬眸看向秦宜宁，她这又是要做什么！
定国公笑着道：“那就好，你与慧姐儿如此友爱，也是你母亲的福气。若遇上有什么需要的，或是遇上难处办不了的，便吩咐人来与你外祖母说。”
“是。多谢外祖父记挂。”秦宜宁感激的行礼。
定国公就笑着摆手示意她尽管去坐下，不必拘谨。
秦宜宁挨着秦慧宁身边的空位坐下，泰然自若的模样像是二人之间根本没有龃龉。
秦慧宁浑身紧绷，只要秦宜宁在自己身边，就浑身不自在，还要强迫自己不要露出端倪叫人看笑话。
定国公夫人心里虽然担忧外面的事，可也沉得住气。
倒是二舅母，因实在是担心丈夫与儿孙，忍不住犹豫着道：“父亲，不知道奚华城那边情况如何了？”
定国公想了想，凝重的道：“奚华城两军开战，逄之曦用兵诡道，咱们暂且没占到便宜。”
众人闻言，心里都沉了沉。
二舅母却是安慰自己，笑道：“虽未占到便宜，至少咱们家的爷们儿还安然无恙。”
呆在后方的亲人，也就只有这般简单的奢望了。
定国公叹了一声，道：“只怪我年迈。否则我还要去奚华城，挫一挫逄之曦的威风！”
“祖父老当益壮，只是暂且还不用您出马罢了。”五表哥孙杰笑着道。
八表哥孙勤皱着眉，“其实战事还只是一方面，让人气的却是大周的狂妄，他们皇太后得了头风病，怎么好意思还派了人来通知咱们？怎么，他们侵略着咱们，还想让咱们为他们寻大夫给太后治病？全天下还都成了他们家的了！可皇上居然还上赶着要寻名医！这简直……”
“八弟，慎言。”大表哥孙禹轻斥了一声。
八表哥这才想起周围还有各位堂妹和表妹，尴尬的笑了笑。
秦宜宁垂眸在一旁听着这些，便觉得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皇帝那般昏庸，只知道与妖后情情爱爱，背地里算计臣子的事情都做，却从未想过朝廷上下拧成一股绳来对抗外敌。
大燕朝百姓摊上这样一个昏君，指望他能挺起腰杆硬气起来，还不如指望他早点归天！
屋内正沉闷之时，外头忽然传来下人的通传声。
“国公爷，宫中的王大总管来传旨了！此时人正在前院！”
又有圣旨！？
定国公忙吩咐人设香案，全家人都去了前院跪接圣旨。
王大总管面色凝重，缓缓展开了明黄的圣旨，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上国大周太后抱恙，便寻名医得一良方，食聪慧人之脑，可根除病患，咨闻翰林院侍讲学士孙禹，足智多谋，慧心巧思，智勇双全，堪当大用，特封为‘安国伯’，赏黄金千两，前往大周为太后疗病，钦此！”
院中一片寂静……
王大总管尖锐的声音，仿佛刀子一般刮过每个人的心口。
定国公跪伏在地的身体颤抖起来，抬起头道：“敢问王大总管，这是？”
王大总管轻叹了一声，道：“国公爷，您不要怪罪奴婢，奴婢也是奉旨行事。奴婢在此与您交个底儿吧。大周来了使臣您知道吧？才刚使臣觐见皇上，说大周的大夫给他们太后出了一个药方，要治好她老人家的头风病，必须要生吃天下最聪明的人的脑浆。”
说到此处，王大总管眼中也有了泪意，却强忍着，压低声音道：“大周使臣与皇上点名儿说‘听说你们国有个写檄文很厉害的，他就最聪明，就要他’，皇上应下了……”
话到此处，大舅母已经两眼一翻昏了过去，表姐妹们都吓得的哭了起来，慌忙的去掐人中掐虎口，二舅母扶着浑身颤抖的定国公夫人，人人的脸色都惨白的如鬼一般。
秦宜宁双拳紧握，扶着抖若筛糠的孙氏，定定的看着传旨的王大总管还要说什么。
定国公这时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苍老的声音越发沙哑：“这，这如何使得……”
“国公爷，皇上有旨，为了安抚大周，保全大燕，这也是无奈之举。”王大总管叹息着，双手将圣旨捧给了一直沉默的孙禹：“孙大人，您接旨吧。”
孙禹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而是转回身去，到了大舅母跟前扶住了刚刚苏醒的母亲。
“母亲，您别哭。”
大舅母双眼赤红，使劲的抓着孙禹的手：“儿啊，我的儿啊，不去，咱们不去！这旨意咱们不能接！不去！你不许去！！”
孙禹眸中含泪，安抚的将母亲搂在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好，好，母亲，我不会去的。”
可是，圣旨已到，不去又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慌了。
秦宜宁心念电转，一把抓住孙禹的袖子，将声音压的极低：“表哥，先接旨，剩下的咱们从长计议，再想对策！”
秦慧宁慌的满脸是泪，也低声道，“对对对，大周朝山高路远，又有谁认得你长得什么样子呢，到时候换个人代替你去！！”
二人的话，依稀给了所有人希望。
是啊，临危时刻，他们都慌乱了。
大舅母连连点头，“对对，先接旨，咱们在想办法！”
定国公夫人和孙氏也都松了口气。
孙禹却是笑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我孙元鸣身而为人，便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我行得正，坐得端，祖父，祖母，母亲，我不愿苟且偷生。”
他转回身，快步走向王大总管，冷笑了一声，一把就将圣旨掀翻在地。
“大周匪类，侵我国土，戮我百姓，欺我国君！想要我的脑浆治病？！做梦！我便是砸碎了也不给他们！”
话音方落，人已猛然朝一旁的台基狠狠撞去！
当即只闻砰的一声，红白喷溅，血染青衫，清瘦残躯倒在台阶之下。
“啊！！”
“鸣哥儿！”
“我的儿啊！！”
谁都想不到，孙禹会这般烈性。
定国公夫人，大舅母和二舅母都尖叫着昏死过去。
女孩子们吓得抱头大哭的，晕倒在地的，场面乱做一团。
五表哥和八表哥，扑在孙禹的尸首上捶胸顿足，痛哭失声，大吼着他的名字……
定国公浑身颤抖，看着最喜爱的孙儿的尸首，看着那满地的狼藉，忽然扯着嘴角强笑了一下。
“好，好，鸣哥儿，是我孙家的男儿，是有脊梁的男儿，祖父没有白疼你！祖父没有白疼你……”定国公说到此处，已是老泪纵横，扑倒在地呜呜大哭。
王大总管用袖子抹泪，焦急的道：“国公爷，这可怎么好，皇上若是怪罪下来，这可怎么好啊！”
定国公夫人这会儿已经被冰糖用银针救醒，由秦宜宁和孙氏搀扶着坐起身来，闻言冷笑了一声：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我定国公一脉，满门忠烈，一心为国尽忠，未曾有负于皇恩一日，皇上……圣明，想必听了我孙儿的壮举，也会有所动容吧。”

第七十章 龌龊
“这……皇上不论怎么想，孙大人抗旨不尊却是实情啊！这叫奴婢可如何与皇上交差！”
震撼过后，王大总管担心的是自己的小命。
皇上性子阴晴不定，瞪眼就摘人脑袋，他若空手回去又该如何交差？
“来，来，你们快将孙大人的尸首，连同这地上的，都收拾起来。”王大总管以袖掩鼻，回身吩咐随行而来的小内侍。
小内侍们也怕被迁怒，虽害怕，却也大着胆子抖抖索索的上前来，就要收拾孙禹的尸首和地上的红白之物。
孙杰和孙勤二人愤然暴起，将内侍推搡开。
“你们做什么！人都已经去了，你们还要拿他的尸首做文章吗！”
定国公夫人见了，踉跄着就要起来，却因腿软又跌回地上，只能嘶哑着嗓子大叫：“不准动！我看谁敢动我孙儿的尸首！”
她眼泪糊了满脸，悲痛欲绝的质问道：“人都已经去了，你们竟连他的尸首都不肯放过吗！”
“想动我孙儿的尸首，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定国公双目赤红，声音沙哑而颤抖，展臂挡在内侍们面前，身躯却宛若一座山，将定国公府所有人都挡在了身后。
看着如此凄惨的一家，王大总管何尝不为孙禹扼腕？只是交不了差，他也怕性命不保。
“国公爷，奴婢也是没法子，您是知道皇上的脾气的，若真发了龙性儿可不是你我能够承受的。”
想了想，王大总管又商量道：“要不这样，奴婢命人回宫回皇上的话，咱们一切都听皇上的旨意如何？”皇上若开恩，那也解了他的为难了，毕竟开罪了定国公，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定国公咬着牙点头：“既如此，就有劳大总管。”
王大总管连称“不敢”，忙回头吩咐了个小内侍回宫问皇上的旨意。
小内侍也不敢见皇上，又推辞不得，只能哭丧着脸视死如归的去了。
众人便都冒着寒冷在院中那么等着。
不知几时飘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轻雪落地既融，将地面打的潮湿一片。
可所有人都不愿意避开，院中只听得到女眷们或低或高，或啜泣或撕心裂肺的哭声。
大舅母苏醒过来，见了儿子的惨状便又哭的昏死过去，二舅母更是与孙氏一起抱头痛哭。
秦宜宁扶着外祖母，眼泪就像断了线一般，怎么也停不下来。
大表哥为明志而自戕，何尝不是对昏君的一种控诉？
只是他们骨子里忠君爱国的观念根深蒂固，许多话不能说出口，也不敢说出口罢了。
不说，他们只是以死明志，说了，那便成了有犯上之心了。
秦宜宁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她却是对昏君恨的牙痒。
她不禁想到了秦槐远。
大表哥从前也算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秦槐远又何尝不是？
身在乱世，最难揣测和抗拒的便是叵测的命运。
半个时辰后，有错杂的脚步声前来，这一次来的却不只有方才问话的内侍，而是御前行走的几名金吾卫。
那内侍听了皇上的旨意，底气十足的行了礼，道：“皇上有口谕，命奴婢务必与定国公说明白。”
王大总管便点头，示意内侍开口。
院中的哭声渐弱，所有人都凝视着那传话的内侍。
“皇上说‘你们定国公府自称忠诚，却不肯为国家大义献上一个孙禹，明摆着牺牲孙禹一人便可平息大周的怒火，说不准奚华城便会撤兵，一万多俘虏也会释放归家，可孙禹却只知自己逞威风！莫说是撞死了，就是碎尸万段了，连同尸首和脑浆也要完好无损的给大周上国送去！谁若敢拦，便以抗旨叛国罪论！”
内侍声音尖细，却也将皇帝暴躁的语气模仿的惟妙惟肖。只是他的声音越说越弱。因为所有人都在用吃人的眼光瞪着他。
王大总管摆摆手吩咐内侍退下，给定国公行了一礼，为难的道：“国公爷，您是一家之主，您可要想明白，皇上的话已说到了这个地步，人奴婢是一定要带走的。您想想国公府顶不顶得住‘叛国’和‘抗旨不尊’这两顶大帽子。孙大人去了，可国公爷还有其他儿孙啊！”
定国公双拳紧握，关节发白，额角青筋暴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女眷们却已经大哭出声。
金吾卫便上前去，推开了还想阻拦的五表哥和八表哥，将散落在地的红白之物收入一锦盒内，又合力将孙禹惨不忍睹的残躯抬进了一口临时准备的薄皮棺材。
王大总管见总算办完了差事，当即拱了拱手，带着人匆匆离去了。
定国公慢慢仰起头，喃喃道：“天要亡我大周。”忽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双眼一翻，高大的身躯向后仰倒。
“祖父！”
“国公爷！”
场面顿时乱做了一团。
定国公府出了这样的大事，不出两个时辰，消息便传遍了京都。众人哗然，多少百姓哀叹震惊，多少士卒悲伤愤怒已不可言述。
秦槐远得了消息便赶了过来。
秦宜宁、秦慧宁都跟着孙氏在内宅里忙着请大夫照顾女眷。
莫说定国公夫人、大舅母和二舅母，就连定国公都一并倒下昏迷不醒，定国公府的大事小情一时都没了拿主意的人。
秦槐远便带着孙杰和孙勤二人，在前院顶起了门楣。设了灵堂，棺内摆了孙禹的衣冠鞋袜，也命人报丧、守灵、烧纸、哭灵，整个定国公府都笼罩在一片素白和哀痛之中。
而此时的皇帝和皇后，见了孙禹的残躯和锦盒内的那一点猩红掺杂着白，都不满的皱了眉。
“皇上，您说孙元鸣到底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他对您有不臣不服之心？您吩咐他做事，他便豁出命来与您对着干？”皇后以香帕掩着口鼻，嫌恶的扇了扇风。
皇帝心中本就有这样的疑惑，经皇后一说，怒火更甚了。
“朕看孙元鸣就是读书读傻了！罢了，为今只盼能过大周使臣这一关，来人。”
“奴婢在。”王大总管赔笑行礼。
皇帝不耐烦的道：“你，亲自去请大周使臣来，就说朕摆宴相邀，再说孙禹这里已经准备妥当了。”
王大总管忙行礼退下。
皇帝是想用一具尸体和半盒诛心之物来平息大周的怒气。
可使臣见了，却拍案而起，愤怒的指责皇帝：“分明是对我大周皇太后居心叵测，要生吃，自然是越新鲜越好，生人发现宰才叫新鲜，这么一具尸首运送过去，还不都变的臭不可闻？！你们叫皇太后怎么服用！”
皇帝也知道这个道理，只能赔笑说服。
使臣愤怒的拂袖而去，尸首也没带走。
皇帝在使臣面前不敢造次，人走后，就一把掀翻了桌案，高声吩咐王大总管：“将孙禹给朕丢乱葬岗去！朕看了心烦！”
王大总管心里一跳，忙低着头退下按着吩咐办事去了。
好在王大总管还算有些人性，虽说将人丢在了乱葬岗，可后脚就命信任之人去给定国公府送了信儿，让他们速去收拾，别被野狼、野狗给叼了去。
孙杰和孙勤听了，再度忍不住大哭，恨的双眼赤红捶胸顿足。
秦槐远疲惫的道：“无论如何，先将元鸣带回来入殓要紧，其余的须得从长计议。你们也都不小了，许多道理也都明白，皇上龙性儿如此，你们也不单单是你们自身，定国公府可是一大家子人，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姑父说的是。”孙杰抹了把眼泪，道：“我这就带着人快马加鞭的去，八弟，你在这里守着。”
“好。”孙勤也擦了把脸。
待到孙杰走后，孙勤感激的给秦槐远行了一礼：“今日这么大的事儿，我与五哥都已经慌了，家里没有个主事的人，我们都不知该如何是好，若不是有您坐镇……”
“哎。”秦槐远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
孙勤动容的点头道：“是。”
秦槐远叹息着叮嘱道：“你吩咐下去，叫府里的人都要管着自己的嘴，有些话心里不能想，口中也不能说，皇上正在气头上，一旦传了出去，便是杀身之祸。”
“是。”孙勤抿着唇点头。
秦槐远便拍了拍孙勤的肩膀，又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便是为臣之路。”
孙勤闻言，看着被寒风吹起的灵幡，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孙杰这厢好歹是快马加鞭的去将孙禹的尸首抢了回来，终于能够入殓。
秦槐远看着棺中的孙禹，顿有唇亡齿寒、兔死狐悲之感，想到他生前时才华横溢，最终却落得这么个结局，不免唏嘘。
孙氏这厢刚服侍了定国公夫人用了药，定国公夫人便叫了包妈妈来问定国公和外院的情况。
包妈妈已换了一身素色，腰上打着白腰带，行礼道：“国公爷那里，唐姑娘刚给看过，说是急怒攻心，只能吃药慢慢调养，才刚国公爷醒了，吃了药又睡下了。外院姑爷带着五爷和八爷打理着，已将大爷入殓了。”
“你说鸣哥儿的尸首领回来了？”
“是。”包妈妈怕定国公夫人再气昏过去，根本不敢提是从乱葬岗上与野狗、野狼嘴里抢回人来的。
定国公夫人还只当是皇帝将人送回的，伤心的闭上眼。
因是横死，孙禹只停灵七日便大殓安葬了。
这些日子，秦宜宁和秦慧宁一直跟着孙氏为定国公夫人侍疾。
若不是眼看着还有四天便是小年，孙氏还不愿意回秦家。
但身为人妇，年关将至，到底不能扎根在娘家。
只是没想到，三人刚进了慈孝园的正厅，就劈头盖脸的被老太君抱怨了一番。

第七十一章 世态
“你娘家出了大事，我本也不该多说你的，可你也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虽是孙家的女儿，可进了我们秦家的门便是秦家妇了，做事好歹也要想想咱们秦家的处境才是，别忘了你的夫婿可是当朝太师！”
老太君这些天一直都憋着这股气！
虽说孙元鸣那般的大才子就那么去了，着实令人唏嘘扼腕的紧，可老太君担心的，却是他们秦家会被定国公一家牵累。
皇上有旨，且不论这旨意是否合乎情理，圣旨就是圣旨，孙元鸣以死明志纵然悲壮，抗旨不尊的罪名也是真的。
出事那日，秦槐远赶着要去定国公府时，老太君就阻拦了一番，只是儿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她没有拦住。
本以为秦槐远去看一眼也就罢了，谁料想他竟在孙家帮起忙来，就是自己派人去说生了病要秦槐远回来侍疾，他也只是回来看了一眼，确定她只是装病之后讲了一番道理又走了。
可她这么做又是为了谁？
想来儿子也不是那种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人，说不准是孙氏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今日好容易逮着孙氏回府了，又如何能不发作一番？
孙氏本就伤心，这会更觉得头晕脑胀的，原本她也不擅长分析这些大事，现在脑子更是浆糊一般，她没有细想老太君话中的深意，却只觉得老太君是在怪她在娘家住的久了。
秦宜宁一看孙氏的神色就知道她要发作，要阻拦却不及孙氏的嘴快。
“老太君未免太不通情理了！我娘家出了这种事，爹娘都伤心病倒了，况且元鸣的身后事还没有办完，我怎么可能丢下他们不管？老太君好歹设身处地的想想，也不能这般无理取闹啊！”
孙氏的嗓音有些沙哑，所以尖叫起来更显得声嘶力竭。
秦宜宁听着孙氏的话，知道要坏事，忙解释：“老太君息怒，母亲不是那个意思……”
老太君已气的蹭的站起身，再听不进秦宜宁说了什么。
“你说我无理取闹？有你这么与婆母说话的儿媳吗？我这些年宽容你，你便当我是好欺负的软柿子不成？你叫我设身处地？我又没有个嫡长孙去以死明志，我还真体会不了！”
“你！”孙氏气的浑身发抖！
她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到现在还没能为秦槐远诞下一个男丁，多年来她受了婆婆多少白眼？！现在她又拿此事来戳她的心！
孙氏眼泪滚珠一般，捂着胸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知道老太君看不惯我，我……”
“你还要回娘家？”老太君见孙氏哭，又烦躁又解气，冷笑道：“你以为定国公府还是原来的定国公府吗！看在你是我儿媳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如今元鸣虽悲壮了一把，可他到底也抗旨不尊了，皇上留而不发，你们国公府自己头上就等于悬了一把刀，你若真的孝顺，就该替你父母兄长都想想了！”
“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不能做事连你的女儿都不如吧？你瞧瞧好好的慧姐儿，都被你教导成什么样儿了。要是看你这种德行，我还要庆幸我的宜姐儿早早就被换走了，没有被你给带歪！”
如此诛心的话，让孙氏脸色惨白。
老太君训斥她，可也不该在女儿和下人面前这么说，这叫她以后还怎么做人立规矩！？
孙氏觉得自己的体面都已经被老太君踩进尘埃了！
一旁的秦慧宁因心上人死在了面前，这些天来本就茶饭不思，面色惨白瘦了一大圈，这会子再听老太君指桑骂槐的话，顿觉屈辱、愤怒又无可奈何。
敢情她这个鸠占鹊巢的外人，还等于是救了老太君的亲孙女了！？
秦宜宁看了看大哭的孙氏，又看看气的直瞪眼的老太君，再看低着头隐忍着的秦慧宁，一时觉得颇为无奈。
孙氏脑子不清楚。
老太君又太过势利眼，趋利避害的厉害。
秦慧宁如今更是敏感善妒……
再让他们三个搅合下去，怕闹出大事了。
秦宜宁便求助的看了一眼老太君身旁的秦嬷嬷。
秦嬷嬷立即明白的微微颔首，替老太君抚着胸口顺气，扶着她坐下，唱起了红脸：“老太君息怒，大夫人心思直率，并没有歪心的。都是一家人，您背地里不还是在关心大夫人一家子么。”
转而又对孙氏道：“大夫人，您别怪老太君说话太厉害，这也是话赶话，老太君还是因为担心府里，大夫人也知道太师爷如今在朝中难做。您别伤心了。老太君也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啊。”
不但顺了老太君的气，还给足了孙氏台阶儿。
聪明的，便会顺着意思陪个不是，事也就揭过去了。
可孙氏却嘴快的道：“我知道老太君是看我们家犯了事儿就想远着了！早先我们家煊赫的时候，你们上赶着巴巴的来说亲那劲头哪里去了！？现在老爷飞黄腾达了，你们却忘了是谁提拔的，有事儿就想缩脖子，真是狼心狗肺，叫我看不上！”
孙氏说的是大实话。
可再是实话，也不该不分场合的乱说啊！
难道这些话说出来，往后还能不在秦家过日子了？
秦宜宁扶着额头，忙拉着孙氏跪下：“老太君息怒，我母亲是伤心糊涂了，她并不是有心的。”
“不是有心？”老太君脸上通红，也不知是被戳穿臊的还是气的。
“要不是看在你好歹生了宜姐儿这么个懂事女儿的份上，我今日就叫老大休了你！”
“你若不想让你儿子顶着个捧高踩低的名声，就尽管来休！这种婆家，我早就够了！”
孙氏甩开秦宜宁的手，起身就走。
秦宜宁忙追上去拉住孙氏，还给秦慧宁使了个眼色。
秦慧宁好歹比孙氏知机一些，平日与秦宜宁再不和，关键时刻也该知道谁和谁关起门是一家，到底都是长房的人，孙氏闹事，长房全体都丟人。
可秦宜宁明显也高估了秦慧宁的智商，低估了她的私心。
“老太君，”秦慧宁跪下，这些天哭肿的眼中有了一层水雾，“您息怒，母亲也不是有心说这些的，母亲私下里与父亲的感情是很好的，您不看着别的，至少看着父亲的面儿，原谅则个吧。”
话是劝说，可是搁在老太君的身上，就等于在火上浇了一瓢热油！
老太君最疼儿子，对儿子有一种占有欲，这占有欲表现在秦槐远身上是最强的，她虽然希望儿子和媳妇和睦，看到媳妇做蠢事也会生气，但是心理上还会窃窃的觉得儿媳不好，儿子才会认清谁才是他最亲的人。
秦慧宁正是抓住了老太君这个心理。
孙氏现在都已经不疼她了，她为何还要为孙氏说话？这个家里根本就没一个好东西！
老太君果然一听这话就炸了毛，砸了茶壶和茶碗骂道：“我就知道是你个愚蠢妇人背后撺掇蒙哥儿，叫蒙哥儿留在国公府帮你娘家的忙，你也不看看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你外甥死了，难道还想让你丈夫也跟着受牵累吗！”
孙氏这里才被秦宜宁拉住，就听见老太君这么一句，气的脸色铁青，刚要开口嚷回去，就觉得心口一疼，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母亲！母亲！”秦宜宁接住软倒的孙氏。
“哎呦，大夫人昏倒了！”秦嬷嬷连忙叫了人来，又吩咐人：“快去请大夫！”
老太君懵了。
这又是新学会的花招？是真昏还是假昏？这会子昏过去，是想讹她还是怎么着！？
秦嬷嬷这会儿已经跑了出来：“快快快，先将大夫人抬进屋里！”
丫鬟婆子们七手八脚的要来抬人。
“不能乱动。”秦宜宁扒拉开乱来的人，道：“我见过骤然昏迷的人，搬动之后反而不好，后来大夫说是心疾的缘故，发作起来不能乱动。快，先去叫冰糖来！”
最后一句是吩咐大丫鬟吉祥。
才刚他们回府来，冰糖和松兰就都被秦宜宁打发回去先预备沐浴等事，并未带在身边。
吉祥连忙点头，飞快的去了。
秦宜宁便焦急的又是捏虎口，又是掐人中的。
秦慧宁这会儿也跪在了孙氏身边，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母亲，您别吓女儿，您快醒醒啊！”
秦宜宁冷笑，也不避开老太君和秦嬷嬷等人，更不避满院围观的仆婢，扬手就给了秦慧宁一巴掌。
这一下毫不留情，秦慧宁疼的眼冒金星的跌倒在地，一歪头，吐出了一口血，里头竟掺着一颗牙！
“啊！我的牙！你！”
“秦慧宁，我告诉你，母亲没事就罢了，若母亲有个万一，我第一个剁了你！”
“你敢！”
“不信你试试！”
秦宜宁眼神太厉，吓的秦慧宁一抖，根本不敢与她再对视，底气也弱了下来。
“此事怎么能怪我呢？”
“不怪你难道怪老太君？老太君慈母之心，本来没有那个心，偏你挑拨是非，引着她说那些话！”秦慧宁继续揉搓孙氏冰凉抽搐的手，捏她的人中，焦急的道：“我现在不与你吵，母亲若没事，我还能留你的命，母亲若真有什么不测，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第七十二章 雷霆手段
秦宜宁如此气势逼人，将秦慧宁吓得白着脸摇头。
“你不敢，你凭什么这么说话，你又是这个家里的什么人？上有老太君，还有父亲母亲，你凭什么要发落我！祖母！她要杀我！您快救救我啊！”
秦慧宁就要爬起身往里头去求救。
秦宜宁却是一把拎住了人的领子，看起来轻松无比的随手一丢，秦慧宁就连退了数步，跌在院子当中。
“你再嚷个试试！”
狠厉的一句话，将秦慧宁吓得呆若木鸡，再不敢乱叫嚷，只知捂着脸委屈的哭。
周围的仆婢们都被吓住了，大气不敢喘，院中只听得秦宜宁用与方才截然相反的轻柔语气唤着孙氏，“母亲别怕，大夫马上就来了。”
秦嬷嬷看了看秦慧宁，便悄然进了屋。
“老太君，外头的事？”
老太君摇了摇头，叹息道：“我是真的对慧姐儿心寒了。我这会子静下心，回想方才的事儿，可不正是因为她提到了蒙哥儿，我才怒火攻心口不择言的吗？她这么做并非一两次了。”
秦嬷嬷暗想：您现在不管，是没亲眼瞧见四小姐将人的牙齿都打掉了的模样。
她也只敢腹诽，话还是要回的。
“只是慧宁姑娘才刚被四小姐打落了一颗牙齿。”
“啊？”老太君惊讶的站起身。
她这里能听见外头有吵嚷，却看不到场面的。
慧姐儿竟然掉了一颗牙？！
老太君便急急的要出去。
秦嬷嬷却是扶住了老太君的手臂，柔声道：“老太君，您今日身子也不舒坦，还被大夫人气了一下，这会子不能出去，万一伤风了可不好呢。我看四小姐是有主意也有分寸的，她出手，可不正好代替您教训了慧宁姑娘吗？”
“可是慧姐儿……”
“老太君，慧宁姑娘之所以敢来回挑拨，正是因为仗着您的宠爱才有恃无恐。也该让她吃个教训了，且看看会不会有所收敛。更何况，您不想瞧瞧四小姐为人做事的手段吗？反正奴婢是很想看看，四小姐会不会像大老爷年少时一样。”
说起秦槐远，就是碰到老太君的软肋。
秦槐远年少气盛时，可是雷霆手段收拾过好几个老姨娘的。谁要是敢动她一下，做儿子的第一个不愿意，能将人玩死。
老太君笑了：“宜姐儿与蒙哥儿是像的很，孝顺这一点是随了她爹的。”
“是啊。”秦嬷嬷扶着老太君坐下，道：“您且先看看情况再定夺不迟，况且您也不是就不管慧宁姑娘了，且让她先吃过教训，您再雪中送炭也来得及。”
老太君一想，倒也是这理儿，就点头，叹了口气。
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女孩，会变成如今这般心机叵测之人，竟然连养了自己十四年的母亲都算计，秦家从未亏待过她，吃穿用度更比对着府里的姑娘，她还不知足。
也该教训教训了。
说话间，吉祥已拉着冰糖跑了来。
查看过孙氏的情况，冰糖从怀里掏出个古朴半旧的木盒，打开来，从里头拿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孙氏身上扎了几下，最后一针落在人中。
孙氏“呃”的出了一口气，恍惚的睁开了眼。
众人都不由长吁道：“大夫人醒了！”
也有不知内情的人暗赞秦宜宁身边的婢女医术竟如此了得。
“母亲！您醒了？您没事吧？”秦宜宁欢喜的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扶着她坐起来。
孙氏摇了摇头，靠在秦宜宁肩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没事，我这是怎么了。”
冰糖笑道：“夫人这些日太过劳累，又伤心过度，身子自然受不住了。您底子很好，身体是不打紧的，只是情绪影响的，静养两日便好了。”
孙氏想到方才的事，还是生气，只是有些力不从心，再也吵嚷不出来，就只好点了点头。
“冰糖，你去吩咐人预备个小轿子来。”
秦宜宁话刚说完，如意就带着粗壮的婆子抬了个暖轿来，笑道：“秦嬷嬷已经吩咐奴婢去备下了，大夫已经到了兴宁园，还请大夫人上轿子。”
秦宜宁也不假他人之手，双手插在孙氏腋下，竟直接将人提抱了起来，又扶着她上了轿子，躬身在一旁撩着轿帘道：
“母亲回去且歇息着，我叫冰糖跟您一道回去，我处理完这里的一摊子，立马就去服侍您。”
孙氏点头，疲惫的靠在了铺了墨绿色大绒布的轿壁上。
秦宜宁就拍了拍冰糖的手：“你帮我照看着。”
冰糖笑道：“我知道，姑娘放心吧。”
待目送人走后，秦宜宁看了一眼一直没反应的正屋，想了想，唇角就泛起了一丝冷笑，转回身拎着秦慧宁的领子，将坐在地上的人生生提了起来。
秦慧宁吓的一声尖叫：“你做什么！母亲都已经醒了！这是祖母的院子，你敢放肆！”
秦宜宁一言不发，抓着她的头发就往外走，直将她抓的鬓松钗迟，钗环散落。
她的手按着秦慧宁的头，秦慧宁就只能哈腰跟着，双手乱挠也抓不到秦宜宁身上，一路像被猎户提着的猎物，尖叫着挣扎。
大丫鬟吉祥和如意都吓呆了！
在秦府这么多年，哪里见过这种身怀怪力的千金小姐啊！
二人忙进屋去回话。
“老太君，四小姐扯着慧宁姑娘的头发，将人拉走了！”
老太君终于坐不住了。
“咱们赶紧去看看，可别闹出人命！”
秦嬷嬷也有些担心，难道四小姐还能一时冲动，真将人剁了？
她抓了披风给老太君披上，就与吉祥和如意一同扶着人出去。
已有好奇的丫鬟婆子跟着秦宜宁出了慈孝园，一路跟到了后花园。
如今冬季，水面虽不至于如北方那边结一层厚实的冰，可塘中也是有冰碴子的。
秦宜宁到了荷塘边，二话不说直接将人丢了进去。
只听得“噗通”一声，秦慧宁整个人跌进满是淤泥和残荷还带有冰碴的荷塘里。
水不深，只及腰，可秦慧宁是横着掉进去的。
人吓呆了，又有求生的本能，老太君赶到时就只看到秦慧宁在荷塘里扑腾着喊救命。
秦宜宁站在岸上，冷笑道：“你死不了，站起来吧。”
秦慧宁折腾了半晌，闻言迟疑的站了起来，这才发现水只及腰，顿时愤怒又羞窘，百般情绪都化做了忿恨。
她满身淤泥、狼狈不堪的模样，正被才刚闻讯赶来的二夫人、三太太、三小姐、六小姐、七小姐和八小姐，或远或近看了个正着。
女眷们也都吓傻了。
秦嬷嬷这厢皱着眉吩咐：“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拉慧宁姑娘上来！”
秦慧宁见老太君来了，有了主心骨，上了岸往地上一蹲，就开始抱着肩膀呜咽，一副被吓呆了只知道哭的模样。
秦宜宁道：“让你下去，只是用这满塘泥汤洗一洗你的嘴，也洗一洗你的脑子和你的心！”
秦慧宁呜咽的更大声了。
“秦家养了你十四年，从不曾亏待你，即便你不是嫡女了，老太君、父亲和母亲也从未想过将你送回养生堂去。你不知感恩，反而挑拨母亲和老太君的关系，你还配为人吗？！”
秦慧宁摇头：“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又有何辜！”
“你被换来的确无辜，可你做的是人事儿吗？我不恨你，你不配被我恨，我只会弄死你！”
秦慧宁抱膝哭的浑身颤抖。
秦宜宁冷笑：“不必拿出楚楚可怜的那一套来，我一个野人，最不吃的就是你这一套，趁着今儿老太君和各位姐妹都在，我就将话撂在这儿，往后若再发现你挑拨是非，利用母亲，可就不是今日这样简单了！”
这还简单？
打掉一颗牙不说，还被丢进荷塘吃冰水淤泥，那不简单时是什么样儿了！
“你敢！”秦慧宁终于抬起了头，抖若筛糠。
“我敢不敢，你不是知道？”
秦宜宁给老太君跪下，诚恳的道：“孙女行为乖戾，自知有错，请老太君责罚。”
老太君一时间都不知是否该罚她了。
她的容貌与少年时期的秦槐远有七分相似，那种不容许人伤害她母亲分毫的气势，也让老太君回想到当年的自己和长子。
老太君更知道，秦慧宁这般的，也真的需要一个厉害的人治一治她，否则内宅还不一定会被她搅成什么样。
思及此，她皱着眉道：“你虽有道理，可手段也太狠了。大冷天的将人丢进荷塘，也不怕将人弄病了。”竟然不提那颗牙。
“是，孙女知错了。”秦宜宁一瞬明白了老太君的想法，暗自松了口气。
秦慧宁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望着老太君，“祖母，您不疼我了吗！您怎么能这么对我！”
老太君看着她满身脏污的惨象，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慧姐儿，我眼看着你长大，你想什么，我清楚。你好自为之吧。”又吩咐众人：“都散了吧，聚在这里做什么！”
说罢，竟带着秦嬷嬷、吉祥和如意转身走了。根本没有惩罚秦宜宁的意思。
原本对今日之事不大清楚的二夫人、三太太、三小姐等人，此时就明白，一定是秦慧宁又自己作死做了什么，就连老太君都不肯帮她了。
秦宜宁与两位婶子和堂姐妹们行了礼，解释孙氏今日晕倒，要立即去侍疾的事，姐妹们便也都关心的跟着秦宜宁去了兴宁园。
秦慧宁则是被闻讯赶来的富贵和彩云，吩咐粗使婆子用小轿抬回了雪梨院。
后花园安静下来，秦槐远和尉迟燕才带着各自的随从，从荷塘后不远处的假山转了出来。
“让殿下见笑了，小女长在山野，行为无状，有冲撞之处，还请太子殿下见谅。”秦槐远行礼。

第七十三章 国书
尉迟燕望着秦宜宁离开的方向，眼眸晶亮，神色惊艳，竟呆呆的没听到秦槐远的话。
秦槐远看他神色便猜得出一二，将声音略提高一些：“小女无状，还请殿下宽恕。”
“啊？哦！太师说的哪里话。”尉迟燕面上发热，掩口假咳了一声才道：“令爱至纯至孝，乃真性情之人，且这般性子又有何不好？与那些娇滴滴的女子比起来，令爱更显得英气勃勃，好比画梅花，只有添上虬劲的枝干，才能画得出风骨，令爱的风骨便全在她的性情上了。”
“小女顽劣，当真担不起殿下赞誉。臣日后会对她严加管教的。”秦槐远觉得秦宜宁行事太过泼辣，不符大家闺秀的规矩。
尉迟燕却急道：“太师可不要拘束了她，这般性情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如此毫不掩饰对秦宜宁的喜爱，让秦槐远不由打量尉迟燕神色中的虚实，却见他白净的面皮都涨红了，不由得会心一笑。
谁不曾年少过？
只是经过多年官场洗礼之后，秦槐远的心早已被一层层坚硬的岩石包裹起来，也只有见到年轻人如此有趣的反应时，才会勾起年少时的一些回忆。
二人一前一后继续走在石子路上，命随从远远地跟着。
“这一次定国公府的事，着实令人唏嘘。父皇是被大周吓破了胆，为了一时的安稳，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我虽是父皇的儿子，却不赞同父皇的做法，奈何父皇现在谁的劝说也不肯听，只肯听皇后的要求。”尉迟燕的语气中满是不满和无奈。
秦槐远自然不搀和皇家父子之间的关系，就只沉默的听着，并不表态。
尉迟燕又道：“如今大周使臣已传书回国多日，想必不出两天就会有回信。还不知周帝要继续闹什么幺蛾子出来。只希望父皇能够硬气起来，别辜负了孙元鸣的一番苦心。”
“皇上英明神武，自然是听了旁人撺掇才会那么做。”
皇帝是天子，天子是圣明的，不论做错什么都不是他的错，必然是旁人带累。
尉迟燕无奈一笑，点头叹道：“是啊。”
秦槐远慢条斯理的道：“至于元鸣，他虽是抗旨，却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再一次激起了大燕人的热血。这要比当年的檄文更能令人震撼，殿下一定记得这一句，‘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
尉迟燕闻言，脚步一顿，“‘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这是《老子》里的话。”
“正是。”秦槐远负手漫步，“哀兵必胜的道理，并非凭空来的，元鸣这般肝脑涂地，为的是以死明志，也是为振奋咱们的士气，若是皇上能借此事多做文章，宣传他的事迹，必能激励奚华城将士的血气，与逄之曦一战或还有胜算。”
尉迟燕闻言，顿觉精神振奋，抚掌道：“太师果真谋算过人，经你一说，元鸣去前或许已算到这一层，否则也不会选择如此刚烈的手段，此事我会与父皇进言的，想必但凡有点血性的男子都会被激励。”
秦槐远笑着颔首，心中想的却不如太子这般乐观。
皇上若真还有这个心，也不会对大周的使臣唯唯诺诺，一点帝王的气派都不讲了。皇上如今不但是被大周吓破了胆，更是连后头的事也不考虑。
要知道孙元鸣当初曾以一纸檄文扬名天下，说句不中听的，皇上在民间都被骂臭了，可孙元鸣却是个顶天立地的形象。
这样一个英雄一般有风骨的人物，却因皇上昏庸怯懦，为了巴结敌国的太后而牺牲。天下多少举子哗然愤慨，多少军民痛心疾首？
秦槐远可不觉得大周的大夫这一次真的开了吃人脑的药方，周帝向来诡计多端，此番怕是他为了离间大燕君臣而故意为之的。
可人家挖了个坑皇上就毫不犹豫的跳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又能怎么办？
现在朝臣们眼瞧着大周的铁蹄都已踏到了奚华城，可以说是人人自危，生怕破城，也怕自己会是下一个被牺牲的对象。
太子与秦槐远又商议了一番要如何与皇上回话，待将秦槐远说的都记住了，就兴冲冲的告辞了。
秦槐远看着太子意气风发的背影摇了摇头。
太子是厚道人，于书画上的造诣也极为深厚，这样的性情，若做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或是勋贵人家的嫡次子，那是毫无压力的。只可惜他却生而为太子。
秦槐远已料到太子的进言皇帝听取的希望不大。
但纵然希望不大，也要尽力一试才行，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不敢进言，可太子毕竟是皇帝唯一的继承者，皇帝就是愤怒，顶多也是斥责两句，至少不会将太子拉出去砍头。
秦槐远叫过启泰：“你去吩咐人，这几天注意宫里的动静，太子与皇上回话之后，皇上的态度如何。”
启泰点头应是，快步退了出去。
秦槐远便回了兴宁园。
兴宁园中。
孙氏刚刚瞧过大夫，大夫的诊断与冰糖所说无二，秦宜宁这会子才放下心，扶着孙氏躺下歇息，道：“母亲不要轻易动气，气大伤身，您自个儿的身子要紧还是与人置气要紧？”
孙氏奄奄的道：“我是个嘴拙的，关键时候从来都不占上风。反正我是心寒透了。”
秦宜宁笑道：“您别想那么多了，您是与父亲过日子，又不是与旁人，只要父亲肯对您真心，那不就得了吗。您想想这些日，父亲为了大表哥的事，在定国公府帮了多少的忙？外祖父和外祖母都病倒了，五表哥和八表哥一时间都没了主意，还不是父亲在旁指点支撑？父亲肯为国公府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您？”
孙氏听着这些，心里很是舒坦，唇边也带了些笑意：“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秦宜宁认真的点头，接过金妈妈端来的燕窝粥，趁着说话的功夫喂给孙氏，口中还不住的道：
“父亲与母亲年少夫妻，多年来伉俪情深，一同经历的风风雨雨还少吗？我虽回家的时间短，却看得出父亲对您是十分体贴敬重的。”
孙氏才刚吃了药没食欲，听着秦宜宁的话却吃进去大半碗燕窝粥，就连一直阴沉的脸色都渐渐放晴了。
金妈妈看了笑的见牙不见眼，暗想到底还是要亲生的贴心，知道一心为了生母着想，便也跟着劝道：“四姑娘说的极是。夫人只是一时生气才没想过来，其实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夫人是与老爷过日子，老爷肯疼惜您，旁的哪里还有那么重要。”
孙氏点了点头，憋闷了一下午的郁气尽数散了，笑容满面的点了下秦宜宁的鼻尖儿。
“怪道你外祖母说你是个看事情通透的，可不正是如此么，咱们一同回去，你外祖母都只疼你不肯疼我了。”
秦宜宁笑了起来：“外祖母是疼您才会这么疼惜我的。若没有您，哪里还有我什么事儿啊。”
孙氏忍俊不禁，掩口笑了，气色也恢复到了平日的模样。
秦槐远站在廊下，将方才屋内的对话都听了个清楚，面上便有些不自在的泛红，想了想，并未进屋里去，转身出去了。
方才被秦槐远吩咐不允许做声的采橘和采兰对视了一眼，都禁不住笑了。
孙氏吃过了粥，漱了口，秦宜宁和金妈妈就伺候她睡下了。
秦慧宁被秦宜宁打掉了一颗牙齿，还丢进了后花园荷塘里的事，是次日才知道的。
听着金妈妈客观的描述，孙氏对着铜镜看着里头的自己，许久才叹了口气。
“慧姐儿到底是个孩子，你待会儿开了库房，将颜色时新的尺头选两匹，给慧姐儿送去添置新衣，还有，再请一位太医好生给慧姐儿瞧瞧，天气这么冷，小姑娘家的不要伤了根本才好。”
“是。”金妈妈笑着应是，心中却暗暗的赞同四小姐的做法，觉得畅快无比。
那般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分明就是个挑事儿精，若不好生惩戒她一番，她说不准还真长成乱家的根子，也就只有四小姐这般厉害的人物才制的住她。
且不论秦慧宁染了风寒卧病不起，老太君和孙氏是如何心疼的。
单说小年这一日，众家都是喜气洋洋的时候，太子却被罚跪在御书外足有两个时辰，冷的昏了过去，才被皇上允许抬回东宫禁足。
这消息很快传遍朝野。
与此消息一同传开的，还有大周皇帝李启天下的国书。
也不知大周是怎么办到的，国书竟像是皇榜一般，一夜之间被贴在了京都城以及附近城镇的大街小巷，上头发豪言壮语，怒斥燕朝皇帝居心叵测，只要个人的脑浆给大周太后都不肯，根本就没有和平的诚意，还扬言必定要踏平大燕，将皇帝抓去凌迟。
百姓们害怕的，愤怒的，骂昏君的，骂大周的，各种说法沸沸扬扬。
而皇帝得知消息后，吓得脸色惨白，先是休书一封仔细的道歉一番，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大周。
仔细想想，又叫了王大总管进来：“传朕的旨意，召奚华守将孙海茞、孙海菁及其家眷进京，另派王辉将军赶往奚华接任守将职位。”

第七十四章 老子不干！
奚华城古老的城墙沧桑的耸立于一片苍茫大地中。城墙绵延，宛若展开双臂的巨人，将奚华全城军民拢在怀中。
城外五十里驻扎的大周军营，数十面旗帜迎风招展，黑色旗帜上金线绣成的猛虎张牙舞爪，仿佛随时能扑出来将猎物撕扯入腹。
这是大周平南兵马大元帅、忠顺亲王逄枭所带领的“虎贲军”的军旗。
而一面面红底黑字的“逄”字大旗，也与军旗一同迎着野风猎猎招展。
军营之中，秩序井然，唯有校场处有热闹喧闹之声。
“好！”
“逄元帅好身手！”
“王二虎，你难道是白吃饭的！”
“四个人打元帅一个，你们要是还输，今晚的馒头可就分给兄弟们吃了！”
……
校场当中，四个五大三粗、膀阔腰圆的北方汉子打着赤膊，满身热汗在冷风里冒着白气，身上沾满尘土，一个个摩拳擦掌，将同样打赤膊的健硕青年围在中间。
就算已经被揍趴下两回了，四人依旧不服气！
他们就不信了！
他们四个都是“拳上能站人，臂上能走马”的汉子，比武功他们不是对手，比摔跤他们四个人难道还打不过一个？！
瞧逄元帅那样，身上虽然精壮，可也是个瘦子，人都说身大力不亏，他们可不信这次还会输！
四个人同时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逄枭额角上的汗珠滑落下来，在寒冷的风中冒着白气，眼中闪着兴奋，飞快的迎战。
“元帅威武！”
“你们倒是使劲儿啊！”
……
围观的军兵看戏不怕台高，兴奋的大吼大叫。
虎子拉着须髯飘摆、道骨仙风的郑培在一旁观战，大叫着给逄枭鼓劲儿。
郑培披着一件厚实的大氅，看着逄枭只是淡淡的微笑，眼角上翘的鱼尾纹和唇角的笑纹，显得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格外慈爱。
战况很快分出胜负，事实证明，摔跤也不全凭力气，也要讲究技巧的。
逄枭伸手将被他撂倒的汉子们拉起来，爽朗的笑道：“今儿晚上给大家伙儿加餐，咱们今天吃肉！”
“好！”众人一阵欢呼，每个汉子看向逄枭的眼神都充满了热切和崇拜。
逄枭哈哈大笑，与兵士们勾肩搭背的说了一会话，这才抹着汗走向虎子。
虎子立即拿了逄枭的衣裳和大毛巾迎了上去，“主子，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
郑培也笑着，将衣裳给逄枭披好，“小王爷要仔细身子，年轻时不注意保养，年老时病痛都找了上来可怎么办？”
逄枭用大毛巾随意的擦了擦汗，一面往营帐走一面系带子，“郑先生不必担心，咱们呆惯了北方，来到燕朝的地界儿上还真的不觉得冷，运动起来就更加不觉得了。”
“是啊，主子刚才真是太威武了，我什么时候才能练成您这样？您这般神武，我都不好意思给您做侍卫了！”虎子两眼亮晶晶的。
进了营帐，逄枭灌了一大碗水，这会儿也觉得消了汗，才将一身玄色的战袍穿利落，将头发也用带子绑结实。
穿戴整齐的人英气矜贵，与方才那个爽朗的糙汉子完全是变了个人。
郑培满意的点头。
逄枭年少时不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开心不开心就都写在脸上。
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他已能随意改变自己的气场，需要他做糙汉时他便是糙汉，需要他正气凛然他就正气凛然，需要他撒泼耍赖他也能毫不含糊，只是在人后，他一直都是懒得多语的模样。
“报！”帐外有人高声回话。
“进来。”
“禀元帅，奚华城中来了消息，燕朝皇帝急召两位孙将军以及家眷回京，换了一个叫王辉的将军来。”
逄枭闻言，摆摆手示意小卒退下。
待账内无外人，郑培笑了：“看来圣上的计策奏效，燕帝果真吓破胆了。”
虎子道：“我看那个狗皇帝根本就是个蠢蛋，贪生怕死还没脑子，倒也是可惜了那个孙元鸣，他虽然曾经出言不敬，但也是立场不同罢了，一介文弱竟那般有气节，到底是个值得敬佩的好汉，主子，您说是不是？”
逄枭点了下头，道：“他先走一步，也算是福气。”
虎子疑惑的“嗯？”了一声。
郑培想了想，随即解释道：“小王爷说的不错，燕帝昏庸多疑，胆小如鼠，想必看了咱们圣上的国书，一定会怕得要死，他们燕朝人才凋零，国库空虚，根本没有能与小王爷一战之人，能做的也只是想尽办法求和罢了。”
“求和？”虎子眨了眨眼，随即恍然，瞠目道：“郑先生的意思是，燕帝会拿孙家人开刀？”
“不错，咱们要的是孙元鸣的脑浆，孙元鸣不肯给，燕朝皇帝不但被咱们圣上斥责，还被这般威胁一番，这个头脑简单的蠢材必然会想着用孙家人开刀来平息咱们圣上的怒气。”
“这个蠢货。”虎子哈哈大笑：“他将有能耐的都杀了才好呢。叫他们国那些人恨死他！”
听着郑培与虎子兴奋的对话，逄枭想到的却是那个与孙家有关的人。
她外家遭受如此大难，往后的生活应该也会受影响吧。
逄枭有些担心秦宜宁。
就算她是仇人之女，可在他心里，她总是特别的。
郑培是个人精，见逄枭神色，便堆着笑问：“小王爷在想什么？”
又开玩笑似的问道：“小王爷莫不是在想那位秦家姑娘？”
逄枭慵懒的靠坐在圈椅上，嘴角噙笑，眼神锐利，挑眉望着郑培。
郑培被他那一眼剜的像是掉了一块肉，但因他是曾跟过逄中正的谋士，又算是逄枭的半个师傅，亲眼看着逄枭长大，是以说话也并不避讳。
“小王爷，天下美人多的是，以您的才华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总想着秦蒙之女？难道，小王爷是心悦于她？”
“本王何曾说过心悦她？”
“那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还不知道。”
“不知道？”郑培皱眉。
逄枭直言道：“正因为本王不知道对她是什么感觉，才想快点将燕朝打下来，到时候将她放在身边，再慢慢想就是了。”
虎子瞠目结舌的看着逄枭。
您分明就是瞧上人家了！都把抢人家的珠花当宝贝供起来了，还有什么好想的！！
郑培面色很难看，“小王爷，您别忘了王爷当年是如何去的！若不是秦蒙那个狗贼，逄家何至于此啊！”
“两军对垒，立场不同，战死无尤。”逄枭食指敲着桌面，“秦蒙固然可恶，但最该怪的，难道不是原本就对我父亲心存怀疑之人吗？”
郑培抿着唇不言语。
的确，若不是当时的昏君多疑，一个有漏洞可寻的离间计，又怎么会真的将逄家人置于死地？
说穿了，逄中正当年只是功高震主，皇帝忌惮罢了。
“况且，郑先生当年不是已经报复过秦蒙了？”逄枭又道。
郑培声音拔高：“只不过将个丫头偷出来，我看秦蒙也不怎么伤心，这算什么报复？当年咱们是想报复又没能力，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如今咱们有地位有权势，想碾压他们随时都能动手，自然不该放过秦蒙。”
逄枭心头火起，面上带笑：“既然明知道将来还会报复秦蒙，又为何要拿个无辜的人开刀？”
郑培被说的一时语塞。
正当这时，帐外传来一个尖细沙哑的声音：“逄大元帅，咱家带着圣上的密旨前来。”
是陆监军！
此番出征，周帝派了大太监陆远为监军随行。
虎子笑着去请陆监军进来。
陆监军三十出头年纪，身材中等，容貌清秀，面白无须，微佝身子给逄枭恭敬的行礼，将怀中蜡封的密旨双手奉上，谄媚的笑。
逄枭看了陆监军一眼，拆了信封，将里头的字条拿了出来。
上头只有两个字——“屠城”。
逄枭面色不变，将字条放下。
虎子和郑培一直注意着这方的动静，眼角余光瞥见字条上的两个字，心里都是一跳。
逄枭想了想，问：“传旨之人可还在？”
“回小王爷，人已经回去了。”
“本王知道了，劳烦监军走这一趟。”
“不敢当，不敢当。”陆监军笑着行了一礼，恭敬的退了下去。
人一走，郑培便抚掌笑道：“圣上妙计！如此一来，已被激起的燕朝民愤必定会更上一层！”
逄枭却一点奚华城的方向，笑问：“城中百姓妇孺与真正的军兵，人数各占几成？”
这是个已知答案的问题。
大周的探子早就将奚华城里有多少军，多少民，粮草几何探查的清清楚楚了。
郑培一听就明白逄枭的意思了，不赞同的道：“小王爷不要妇人之仁。何况密旨也是圣旨。”
“妇人之仁？或许吧。”逄枭嘲讽一笑：“燕朝号称奚华城守军三十万，可实际上，将十岁出头的小小子都算上，奚华城守军也不过才三万人。战争，是爷们儿之间的战争，与老弱妇孺又何干？天下大乱，苦的是平民老百姓！难道当初咱们揭竿而起的口号都是虚的？！要我举起刀去杀毫无还手之力的老人、女人和孩子，这他妈的叫什么事！！这种畜生不如的事，谁他妈爱干谁去干！老子不干！！”

第七十五章 抄灭（一）
“小王爷！”郑培被逄枭一番话气的面红耳赤，跺脚道：“您不能如此意气用事，您也要以大局为重才是！您能有如今的地位不容易，况且您现在正是该与圣上修好的时候！
“圣上的旨意您不肯听，您可知圣上心中会如何作想？朝中同僚又如何想？圣上当初攻下北冀时投降咱们大周的降臣，心里可都是记恨您的！若是趁此机会进谗言，您在圣上心中的地位怕又要不保！到时您又如何自处！？”
周帝灭北冀时，逄枭是先锋，杀伐之事都是逄枭做的，加之为父报仇时手段狠辣，许多北冀旧臣心中，逄枭就是攻破他们北冀山河的罪魁。
这些人现在虽然归降周帝，有些人还继续在朝中为官，可心底对逄枭都又恨又怕，少不得要背后捣鼓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譬入逄枭那与威名一样赫赫扬扬的骂名，便有一部分是这些人的手笔。
“本王明白。”逄枭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声音坚定，慢条斯理的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何况本王如今说白了就是一把还算锋利得用的刀，早晚会有不合手的一日，就算本王现在就解甲归田，那些所谓的什么地位、同僚的关系，降臣的挑拨，难道就会消失？”
“这……”郑培一时语塞。
他一直都知道逄枭并不愚蠢，许多事情看的清清楚楚，只是他处理的方法与他想的完全不同。
“先生也觉得不会有什么改变吧？既然于情况无益，本王又何必要畏首畏尾？‘一将功成万骨枯’，此话不假。可本王不需要妇孺和孩童的骨来垒砌本王的荣华富贵。”
“小王爷，您太固执了！”
郑培捶胸顿足，满地乱转，焦急的面色涨红，口沫横飞的道：“您现在走的就是王爷当年的老路啊！我知道您心地仁慈，不愿意伤及无辜，但有些时候能怎么做并不看您的意愿，而是情势所逼啊！您此番若是抗旨，就等于是在破坏圣上的计谋，圣上心里必定会再记您一笔的！”
“随他吧。本王不能为了一时的胆怯，就去做那等会后悔一生的事。这一生很短，尤其我这种脑袋别在腰带上的人就更说不准了。原本就短暂的一生，若不能依着自己的意愿去活，那与被圈养的畜生有何区别？”
逄枭拿起狼毫笔，示意虎子磨墨。
虎子听了逄枭方才一番话，对他的想法很是赞同，是以并不理会郑培的反对，便去伺候了逄枭笔墨。
逄枭略想了想，龙飞凤舞，一封密信不多时就写完了。
郑培看着信的内容，焦急的抓耳挠腮，“您往后的仕途还要不要了！？抗旨不尊可是杀头的大罪！”
“放心，我有分寸。申饬是肯定会有的，记恨和猜度也不是一天的事儿了。丢了性命却不至于。你去外头问问，大周的兵马以及虎贲军认的是谁？”
“小王爷，您根本就是仗着军功和军权有恃无恐！”
“正是。反正我手握军权，即便没有什么想法都会被人猜忌，有这个能耐我为何不用？”逄枭随便将笔一丢，吩咐虎子“你去叫人快马加鞭将信送到圣上手中。”
虎子点头应是，快步出去了。
郑培气的一拍大腿：“小王爷，您根本就不在乎您的仕途！”
“的确，我不在乎。”这一次，逄枭没有自称本王，而是推心置腹的道：“残害无辜百姓的事，我是不会做的，否则将来到了阴曹地府见了我父亲，我必定抬不起头来。我母亲、外祖父和外祖母，整天嫌弃我满手的血腥。这一次就算为了他们，我也不会答应屠城。”
郑培唇角翕动，许久才长叹一声：“小王爷，您现在走的可不就是当初王爷的老路吗，您要记得当年王爷是怎么被人记恨上的，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啊！”
“生而为人，就该做人事。不配为人的事，就是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不做。”
郑培望着逄枭那双熠熠生辉的凤眼，最后只是点点头，再度长叹了一口气。
——
此时的秦宜宁与孙氏正预备去定国公府。
皇上急召大舅、二舅，两位表哥和家眷进京。孙氏想着好歹是能见到两位兄长了，便想着将秦宜宁带过去给他们瞧一瞧。
秦宜宁已穿戴妥当，与金妈妈一同伺候孙氏戴上了狐狸毛暖帽，见孙氏眉眼中充满欢喜，禁不住提前提醒道：
“母亲，如今定国公府里情况紧张，咱们稍后去见了大舅和二舅，一定要多动动脑子，多观察情况，而且说话也要策略一些。毕竟大表哥才去，大舅还在伤心之中。”
孙氏对秦宜宁的话过耳不过心，有听也不懂深意，就只道：“知道了。我也有年头没见你大舅和二舅了。也很是想念，也不知道他们知道鸣哥儿不在了，要伤心成了什么样。”
秦宜宁见孙氏根本没有抓住重点，也不好再多说。
她总觉得大舅和二舅他们被急召回京都，事情不大妙。她提醒孙氏，是想让她留心异状，有情况也好立即想法子。
马车预备妥当，秦宜宁与孙氏便带上了金妈妈和冰糖一同出了门，先去慈孝园与老太君说明情况，毕竟才刚过了小年，家里为了迎接新年也在忙碌准备着。
秦宜宁笑着解释了他们去去就回来，老太君见秦宜宁这般恳请，这才点了头。
马车一路驶向定国公府。
谁知才刚拐到了定国公府所在的长街，透过车窗远远地就瞧见府门大开，穿着盔甲的士兵和身着灰衣的太监们，簇拥着一位身着黑貂绒大氅年过五旬中等身材的老者从正门出来。
秦宜宁见情况不对，忙吩咐停车：“别靠近，快，退回到巷子里去！”
车夫闻言赶忙听命。
孙氏焦急的道：“这是怎么了！什么人胆敢擅闯国公府！？”
“母亲，咱们先远远地看着，您别出声儿！”
孙氏也知道事情严重，便点了点头。
不多时，就有全副武装身着盔甲的兵卒押解着许多人出来。
为首的第一人正是身着深蓝锦袍的定国公，他后头的两个男子秦宜宁不认得，但是可以确定那两人是大舅孙海茞和二舅孙海菁，再往后是四个青年，其中有秦宜宁认识的五表哥和八表哥，还有两个年纪稍长的，看长相应该是二表哥和四表哥，再往后头，还有几个男孩子，年纪大的七八岁，年纪小的还被仆从抱着，只有四五岁模样。
所有的男丁，都被五花大绑，栓粽子一般栓成了一串儿。
男丁后头，是被同样绑成一串的女眷们和仆妇们。
“这是，这是怎么了！”孙氏惊骇的颤抖着。
“国公府被抄了！母亲，咱们快回去，找父亲问问情况！”秦宜宁按着孙氏不让她起身，赶忙吩咐了车夫。

第七十六章 抄灭（二）
孙氏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如此吓人的场面，呆愣了片刻，沙哑尖锐的声音像从喉管中挤出，惶急的拍着马车壁，“停车！停车！让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秦宜宁见状忙扶着孙氏：“好，好，母亲别急，咱们看看怎么回事。看明白了，回去也好与父亲商议怎么解决！母亲千万冷静啊！”
“是啊夫人，四小姐说的是，这会子咱们千万要沉住气。”金妈妈额头上都是冷汗。
冰糖脸色惨白，咬牙切齿道：“昏君不知又要作什么幺蛾子！”
马车停下，几人都撩起车帘挤着往外看。
此时，定国公府的事已经惊动了路人和附近邻居家的仆婢，许多人围拢过来。有单纯为看热闹的，也有满腹疑惑义愤填膺的，众人的议论声嗡嗡的响起，全都在疑惑好好的定国公家，才刚办完世孙的丧事，怎么就沦落到抄家的地步了！
秦宜宁见人这样多，就和金妈妈扶着孙氏下了马车，几人将披风和兜帽戴的严严实实，躲在人群后远远地看着。
大敞的府门已被咣当一声关上，兵卒在门上贴了封条。
府里的主子下人都被赶了出来，像骡马一般拴着站成了几列。
定国公夫人、大舅母、二舅母和几个媳妇打扮的主子被拴在一排，众人想尽办法的搀扶着中间的两名孕妇，其中大腹便便即将临盆的是五表嫂，初初显怀的是八表嫂。可即便有身旁的人搀扶着，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急的站在前一排的五表哥和八表哥频频回头询问。
兵卒见状，先是看向为首穿了黑貂绒大氅的五旬男子。见他冲着这边努了努嘴，兵卒便会意，抡刀鞘给了五表哥和八表哥几下，当即就将头脸大破了口子，鲜血沿着脸颊淌了下来。
“抄家呢这是！谁准你们说话了！”
“啊！别打了！”女眷尖叫。
“不准动我孙儿！”定国公大吼着用身子去撞开那几人，虽双手反剪着被绑在身后，人却如巍峨的大山一般，挡在了儿孙面前。
大舅和二舅则是愤然的又踢又撞，将那几个动手的兵卒都踹翻在地。
人群顿时骚乱起来，围观之人也指指点点。
“打你们？打还是轻的呢！”
“曹炳忠！你敢让人动私刑！”
原来为首之人就是曹国丈！
“皇上将此事交给我，我要怎么办就全看我的高兴！你们若不服气，大可以去皇上跟前分辨，不过前提是你们能见到皇上。”曹国丈得意的笑着：“你们不是有能耐么？怎么现在都成了待宰的鹌鹑了？！”
而围观的民众在一瞬的安静之后，有人大着胆子愤愤不平的道：“定国公家犯了什么罪？他们家大爷才刚为国明志，怎么这会子就抄家了！”
“是啊，为何要抄定国公家！”
“一定是妖后撺掇的！”
“这个人就是妖后的爹！也不是好人！”
……
有人开口，便有人符合，人虽都有趋利避害之心，可情绪一旦被调动起来，头脑发热说话就也不那么多顾及了。
更何况法不责众，这些人又没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只是低声议论罢了，他们就不信这些人能将他们也一道抓了。
曹国丈愤然瞪了一眼人群。
兵卒立即会意，上前去推搡围观的人群：“都闭嘴！你们都想陪葬不成！”
前头的人被推到了好几个，后头的人也被拥挤，秦宜宁和金妈妈扶着孙氏，冰糖扶着秦宜宁，四人饶是相互搀扶着也被拥的跌了跤。
见官兵动了手，百姓们安静下来。
曹国丈挑起嘴角，嘲讽的道：“孙德成，你当现在还有你开口的份儿吗？你们府上尽出乱臣贼子！皇上已经震怒，你们还想煽动百姓闹出民乱来不成？！”
转身，曹国丈对着围观百姓朗声道：“大周原本已对咱们抛出橄榄枝，只要孙元鸣肯将脑浆献上为大周太后治病，或许咱们的危机就可解了，可孙德成教导出的好孙子，竟然抗旨不尊！这抗旨的罪皇上还没追究呢！到如今，大周上国震怒，忠顺亲王的虎贲军大军压境，若真攻破了奚华城，咱们京都百姓还能安稳？这些都是孙德成一家子害的！”
“我呸！不要脸！”
“明明就是昏君贪生怕死！”
……
人群小声议论，秦宜宁和孙氏就在人群中，听的清清楚楚。
曹国丈浑不在意，高高在上望着定国公一家老小：“皇上也没有别的办法，大周的国书帖的到处都是，为了咱们大燕的百姓，也只能将你们一家子问罪了。”
“我不信！皇上即便要我孙家人性命，我也要听皇上亲口的旨意！我不信我们孙家满门忠臣，我孙儿为国明志，我儿子征战沙场，到最后就是这个结局！”
“你想听皇上亲口旨意？可皇上却不会见你！”
定国公满脸紫涨，“曹炳忠，你这个奸诈小人！你教出的女儿狐媚惑主，专门撺掇皇上不做正经事！你也是个奸臣国贼！！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哈哈哈！”曹国丈朗声大笑，抚掌道：“我的报应还没来，可你孙德成的报应却来了。”
随即面容严肃，拔高了声音道：“皇上旨意，孙禹抗旨不尊，以下犯上，定国公一脉大有不臣之心，挑拨两国关系，害的大周与大燕不能和平，着定国公府男丁，不论长幼，全部斩首，三日后午时行刑！女眷即刻充卖教坊！定国公府仆从，三日后于长街口开市发卖，定国公所有名下财产，一律没收充公！”
一阵静默之后，场面顿时喧哗起来。
定国公呆愣在原地。
定国公夫人眼中茫然一瞬，随即尖叫，“不！”
大舅吼道：“皇上！您不能被奸臣蒙蔽双眼啊！我孙海茞一生为国征战，我儿忠心耿耿，满腹的报国热忱！您却要我儿子的脑浆去求和！现在您又要我全家人的性命！我最小的侄儿才五岁啊！皇上！稚子无辜！求皇上开恩！”
“纵然定国公一脉不得皇上青睐，可五岁的孩子又懂什么！我等死不足惜，求皇上留孙家一丝血脉啊！”
大舅和二舅悲凉的呼声引得民众哗然，纷纷高声骂起了昏君。
曹国丈却是冷笑：“皇上圣明，说你们有不臣之心果真没错！你瞧瞧，几句话就能煽动的无知百姓大骂皇上？！”
随意摆摆手，就有几个太监和兵卒冲向了人群，抓了刚才喊得最大声的一个青年，一刀就劈砍过去。
这一刀正砍在那青年的脖颈上，鲜血喷溅的老高，尸体倒地，发出扑通一声。
人群当即寂静下来。
曹国丈转身望着围观之人：“再有胡言乱语者，论叛党罪！”
百姓们哪里还敢再说话？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定国公双眼赤红，两行热泪涌了出来：“皇上负我孙家，负我大燕忠臣！皇上，您就不怕臣子心寒吗！”
“住口！男子收押刑部大牢，女子一律送到教坊！都带走！”
“是！”
“老爷！”定国公夫人哽咽着。
定国公回过头看向老妻。
他们都知道，经此一别，便是永别了。
“佩珍，到底是我对不住你。”
“不，老爷，你是英雄，是好汉，妾身一生能跟随你，已经知足。”定国公夫人泣不成声。
大舅母、二舅母以及几个表嫂都发疯一般叫着自己的夫婿，两厢挣扎着靠近彼此。
大舅与二舅虎目含泪，扑通跪下。
因是被绑成了一串，男子们都连带跟着跪了下来。
“儿子不孝，叩别母亲。”
大舅和二舅一行礼，几位表哥也跟着给大舅母和二舅母叩头。
大舅母嚎啕大哭，而二舅母则是疯狂的大吼着，口中听不清在说什么，人已半是癫狂。
问斩的男丁中，她二房的人最多，其中还有她才五岁的孙子。
这诛心泣血的场面，引得围观民众再一次哗然。
孙氏再也忍不住，疯了一般的甩开秦宜宁和金妈妈的手，拨开人群冲了上去，“爹！大哥！二哥！”
秦宜宁和金妈妈也冲了出来，见兵卒要阻挡孙氏，秦宜宁生怕孙氏吃亏，横在了孙氏身侧，用手臂和背部阻挡兵卒的推搡。
但是三人还是被官兵拦的不能寸进。
定国公、大舅，二舅以及表哥们纷纷回头，含泪看着孙氏和秦宜宁。
“外祖父，大舅，二舅。”左右已经是露了面，也没意义再藏。
秦宜宁原地跪下行了大礼。
定国公看着秦宜宁和孙氏，并未说话。
大舅和二舅又哭又笑：“这是菡姐儿的闺女吧？好好照顾你娘。”
“大舅、二舅放心。”秦宜宁扶着孙氏。
孙氏额头贴着青石砖地，呜咽着大哭：“爹，我不要你死，大哥二哥，我不要你们死啊！”
曹国丈先是瞪着孙氏和秦宜宁，因碍于孙氏已嫁作人妇，且夫婿还是秦太师，不敢动作，就只沉声吩咐，“还犹豫什么，还不带走！”说罢自己上了马车，先行离开了。
兵卒和太监闻言，就要去将女眷们和男子分开来，一左一右带走。
终于是要别离，紧握的手也要被强行分开。
定国公满含期盼的向着老妻道：“佩珍！带着孩子们活下去！”
定国公夫人已被泪水糊了双眼，努力的点头。
五表哥急得大叫着：“祖母，求你照顾霜儿！霜儿，不哭了，生下咱们的孩子，好好活着！”
“夫君，夫君！”五表嫂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说什么都不肯放开五表哥的手，混乱中被兵卒拉的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捂着肚子痛呼起来，被强行拖走，地上竟留下一行血迹。
五表哥目眦欲裂，他的孩子！
秦宜宁再也忍不住，一把将阻拦自己的兵卒推了个跟头。
谁都没料到一个千金小姐竟有这么大的力气！
有人要拔刀，却被知情的太监拦住，“这是秦太师家的小姐！”
然而这些人不敢动刀，却依旧有三、四个壮汉将秦宜宁阻拦住，不准她靠近。
秦宜宁只得大声道：“表哥放心！”
这一声，让定国公、大舅、二舅和几个表哥都看向了秦宜宁。
秦宜宁眼中有泪，眼神却极为坚定：“我这就去教坊！”
专门向教坊租赁犯妇的昭韵司，如今是秦宜宁的产业！
定国公含笑，重重的点头。
秦宜宁也点头，最后与五表哥和八表哥对视了一眼，转身就走。
五表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宜姐儿，哥哥谢谢你！”

第七十七章 救人如救火
秦宜宁快步奔到跪地大哭不止的孙氏身旁，将人强行搀了起来，“母亲，您先回家去！”
“我要去告御状！我要去刑部大牢！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孙氏抽噎着摇头。
“凭那是圣旨！旨意就是皇上下的，您找谁告御状！？”秦宜宁双手握着孙氏的肩膀，手上稍微用了力，压低声音，每个字都用力的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母亲！圣旨已下，便无可挽回，咱们只是女流之辈，且还是秦家的人，咱们的动作，会影响到秦家人的生死！母亲，你希望秦家所有人跟着外祖父他们陪葬吗？！”
“你怎么能如此冷血！”孙氏不可置信的望着秦宜宁，双手用力推她，“你是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外祖父他们去死吗！”
这一次，秦宜宁坚定站在原地，并未如从前那般顺着孙氏的力道放手，而是双手紧紧攥着孙氏的肩头，直将她疼的眉头紧锁，眼泪都忘了流。
“是，或许是我冷血。我这些年虽然长在山里，可小时候也在市井求生过，我经历过真正的生死，见过人性善良的一面，但是更多的，我见到的是人性真实和丑恶的一面。”
“大难临头，就算我父亲有心帮衬定国公府，可皇上是能听进去谏言的人吗？母亲想想，父亲也是一家的顶梁柱，他会逆触龙鳞，将自己家人也放在火上烤吗？”
“我父亲是当朝太师，都做不到的事，母亲是深宅贵妇，又如何做得到？”
“您现在若有动作，只是将秦家也搭进去！”
孙氏呆呆的望着秦宜宁，眼泪再度涌了出来：“那，我们就只能看着你外祖父、你舅舅和你表哥他们被砍头？你三表哥家的幺子才五岁啊！”
秦宜宁眼中也蓄了泪：“母亲，这就是发现实。您听我的，现在就回府去，称病谢客，任何人都不要见，老太君若是强要见您，您也再不能与老太君顶嘴了，母亲，您要认清发现实，您往后没有娘家了！”
没有娘家了。
没有靠山了。
孙氏这些年的骄傲和依仗，与老太君和秦槐远吵嘴时最常提到的便是她的娘家，她的父亲。
从此往后，再也没有人会给她撑腰了。
她的娘家，倒了！
秦宜宁见孙氏呆呆的，知道自己的话多少起了一些作用，就紧忙吩咐金妈妈：
“先服侍夫人回府，千万劝着夫人，不要与老太君或任何人发生正面的冲突，一切等我回家咱们再商议，孙家的事很快就会人尽皆知，秦家的天很快也要变了。”
“是，四小姐。”金妈妈重重的点头，第一次深刻的觉得，即便没有老爷对夫人的宠爱，即便夫人失去了娘家依靠，只要有四小姐在，她们也是有主心骨的。
秦宜宁这厢便吩咐车夫解下一匹拉套的马来，回头道：“我去寻钟大掌柜，可能晚一些回去，你们回去帮我支应着。”
冰糖点头：“是，姑娘放心，夫人我也会伺候好的。”
秦宜宁一抖缰绳，策马便走。
秦宜宁没有学过什么骑术，但是曾与野马群打过交道，骑过野马，是以操控这般驯化过的马儿并不费力，很快就赶到了钟大掌柜家里。
钟大掌柜不在家。
见秦宜宁来了，小厮立即飞奔着去悦升客栈寻钟掌柜回来。
钟掌柜此时也知道了定国公府出事的消息，听了小厮传话，快马加鞭的回了家，不必秦宜宁开口，他就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
“东家只管放心，我这就去调派发现银，说什么也要去教坊将老东家和女眷们都赁出来。”
秦宜宁见钟大掌柜面容真诚，并未怕惹祸上身，心中很是安慰和感激。
“那就有劳钟大掌柜。赁人虽然焦急，但是更要紧的是能不能立即派大夫和产婆去教坊，我五表嫂即将临盆，八表嫂怕也动了胎气。”
钟大掌柜闻言一惊，忙点头：“好好，咱们昭韵司别的不说，人脉多的是。我这就去安排！明杰留下听东家的吩咐，救人如救火，我先去疏通关系。”
“好。一切拜托钟大掌柜了。”秦宜宁颔首致谢。
钟大掌柜摆摆手，火烧屁股一般跑了出去。
秦宜宁将钟大掌柜送到了门前，看着他急匆匆的走远了，拧着眉坐下。
一旁三十出头的男子一直垂首站着，秦宜宁这才有空打量他。
身量中等，穿了身细棉的袄子，头戴六合帽，面容敦厚，眼神精明。
察觉秦宜宁的打量，这人行了礼：“东家好，小人景明杰，小人的母亲是在府上厨房当差的。”
原来是他！
秦宜宁被关祠堂时，是景妈妈来送饭传信，后来景妈妈又来给她传过话，当时她就与秦宜宁说过，自己有个儿子在钟大掌柜手下做了个三掌柜。
“原来是景掌柜。”
“不敢当，不敢当。承蒙东家姑娘照顾。我才能跟着钟大掌柜身边学一学做事。”景明杰行礼。
秦宜宁知道钟大掌柜是个做事有分寸的，能安排给她用的人，必定是极为信任的人。
用人不疑，是以秦宜宁直接道：“昭韵司旗下原本有两家妓院，有一家改成了酒楼，还空着一家，现在那处房产可有用处？”
“回东家，那处房产并无用处，只留了人看屋子。”
秦宜宁计算了定国公府女眷们的人数，又想了想昭韵司旗下两家客栈的大小，将人安排住在客栈是不合适的。
一是在客栈住不开，二是客栈人来人往的也不安全。
她要将人租赁过来，总要有地方安置，外祖母一家已经没了男丁，总不能将这些人也分开。
想了想，昭韵司空置的房产能安排下所有孙家女眷的，也只有原本当做妓院的那一处房产了。
“景掌柜，劳烦你安排人将那处屋子打扫妥当，将一应被褥衣裳等等日用品安排下去，所花用的只管记在账上，报给钟大掌柜便是。”
景明杰明白秦宜宁的意思，道：“东家是想安排孙家的女眷住过去？这倒是妥当，那宅子已经整理过一番，住人最合适不过，不过还是要安排一些护院过去。东家不必担心，我这就吩咐下去。”
秦宜宁点头，让景明杰快去，自己则是在钟大掌柜家的外院书房里等消息。
直到天黑钟大掌柜才回来，进门就道：“亏得咱们去的及时，若是晚一会儿，那位奶奶怕就要一尸两命了。这会子才生产完，说是生了个女娃，母女平安，教坊我已经打点过，明日就能将人都接过来。”
秦宜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凭空拜了几拜，感激的道：“多亏了钟大掌柜。”
“东家说的哪里话，我一家人的命都是东家救的，何况老东家从前就待我不薄，东家更是义薄云天的女中豪杰，做的都是道义之事，我着实没有道理袖手旁观。”
秦宜宁站起身来，想了想道：“昭韵司的人脉这么广，刑部大牢里能否说得上话？若能的话，好歹给我外祖父他们送去消息。告知他们五表嫂平安产下一女。”
说到此处，秦宜宁不由得叹息：“是个女娃，也好，若是生了个儿子……”怕皇帝连新生儿都不肯放过。
钟大掌柜闻言也长叹了一声：“定国公府的事现在京都城都传遍了，大家私下里都知道定国公一家冤枉。很多从前仰慕定国公世孙才华的士子们已经开始联名上书情愿了。但愿皇上能听一听百姓的呼声，能从轻发落。”
“但愿如此。”秦宜宁心里燃起了一些希望，可是仔细回忆今日曹国丈说过的话，再分析皇帝的性格，希望就有破灭的迹象。
“怕只怕皇上到时会觉得定国公一家专门会煽动百姓，忌惮之心更重……”
钟大掌柜面容一凛，心也悬着。
秦宜宁将此处之事安排清楚，又告知钟大掌柜她吩咐景明杰收拾了那一处宅院给孙家女眷们住，便要回府去了。
今日出门一天，母亲提前回家去，也不知面对如此巨变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而且秦宜宁知道，老太君是最会趋利避害势利眼的一个人了。从前对孙氏多有宽容，大多是因为孙氏背后有定国公府支撑。
如今定国公府被问罪，老太君恐怕会心生恐惧，厌恶一切与定国公府有关的人，担心给秦家带来灾难。
莫说是孙氏在秦家的地位会一落千丈。
就是她这个得到过孙家产业的外孙女，恐怕也会被老太君忌惮上。更何况她还立即去将孙家女眷租赁出来养着。
从前她努力得了老太君的喜欢，怕会因这件事一夕消磨干净。
但是她不后悔，也不觉得可惜。
就算老太君厌倦了她，她的日子也能好好过下去。她不可能为了讨好老太君，就不管不顾定国公府女眷们的性命。她将人赁出来，不是为了施恩，而是为了帮母亲尽孝，也是为了定国公府给她的亲情。
秦宜宁回了府。
才刚进门，就被等在门房的启泰叫住了。
“四姑娘回来啦！老爷吩咐小人在此处等着四姑娘，老爷让您一回来就去书房，说是有话与您说。”

第七十八章 父女对话
秦宜宁心里其实是很紧张的。因为她不能确定父亲对定国公府之事的态度。
父亲是个沉稳内敛、智谋过人的权臣。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她是一定要救孙家女眷的。
她不怕老太君反对，因为老太君再反对，也不可能对她的实际行动形成什么有力的阻拦。
可父亲不一样。
若父亲打定主意要反对，一定有法子能控制她的行动。
忐忑的跟着启泰到了外院书房，刚进院门，就看到廊下有两个身着淡蓝细棉比甲的美貌婢女正在等候着，正是墨香和丹青。
见秦宜宁来，二人屈膝行礼，一个进屋通传，一个迎了上来。
“四小姐安好，老爷吩咐婢子在此处等候着您。”
“有劳丹青姐姐。”
丹青仔细的为秦宜宁撩起墨绿夹竹暖帘，秦宜宁颔首微笑，才转进了书房。
秦槐远身着浅灰道袍，肩头披着一件墨蓝色灰鼠毛领子的锦缎袄子，正盘膝坐在临窗的黑漆罗汉床上看书。
“回来了？过来坐吧。”秦槐远翻了一页书。
秦宜宁先是礼数周全了一番，在罗汉床另一侧坐下，接过墨香端来的茶放在手边的小几上。
婢女们都退了下去。
秦槐远依旧在看书，一心二用的问：“今日都做什么了？与我说说。”
秦宜宁虽早有心理准备，心头依旧忍不住咯噔一跳。忙起身垂首回道：“回父亲，今日原本是听说大舅与二舅回来了，要去给两位舅舅请安的，没想到跟着母亲才到国公府门前，就碰上了抄家。”
“嗯。”秦槐远轻轻将书扣放在小几上，封面上是《左传》两个字。
“曹国丈带人去抄家，宣布了孙家男丁不论长幼一律问斩，女眷押送教坊，仆婢三日后发卖的消息，围观的百姓哗然愤慨，曹国丈还命人当场杀了个老百姓以平议论之声。”
秦槐远道：“后来呢？”
“后来，曹国丈吩咐将人带走，外祖父和外祖母，舅舅、舅母，表哥表嫂他们便是生离死别，场面很是……母亲难过的大哭。我们被曹国丈看到了。”秦宜宁虽避重就轻，却也不得不将曹国丈发现了他们的消息告诉父亲，万一有个什么，也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秦槐远沉吟片刻，点头又道：“你呢？你后来就没做什么？”
秦槐远的声音低沉温润，仿佛还含着笑意，可秦宜宁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子寒意从背脊升起，忙跪下行了一礼。
“父亲息怒，当时五表哥和五表嫂年少夫妻，不愿意分别，场面着实可怜，官兵撕扯之间，五表嫂被拥挤的跌了跤，动了胎气，父亲也知道孙家的冤枉，我着实不能眼看着五表嫂就那般丢了性命。是以立即命人找关系，救了五表嫂一命。幸而五表嫂产下的是一名女婴……”
秦宜宁飞快的看了秦槐远一眼，可秦槐远的神色至始至终都是一个模样，叫人看不出喜怒来。
秦宜宁只得继续诚恳的道：“至于我吩咐去办了租赁之事，却觉得是无妨的。皇上既然下旨让孙家犯妇进教坊为奴为婢，等的便是昭韵司的租赁。这朝廷里也在无第二家有权利去赁教坊的犯妇了吧？除非……除非皇上失察到不知道昭韵司已经给了我。”
皇上还真不知道。
估计这会子皇上已经后悔不迭，抄国公府时应该就想着昭韵司的买卖呢。
秦槐远咳嗽了一声，才轻声道：“放肆。”
声音虽不大，可话语中的威严丝毫不少。
秦宜宁忙叩头：“是。女儿知错，不该背后议论皇上。”
秦槐远被她这模样逗的哭笑不得，强忍着才没让嘴角弯起来：“你难道只是议论皇上有错？”
秦宜宁抿了抿唇，抬起头时，清澈的眼眸宛若一汪清泉，满是疑惑的看着秦槐远。
“女儿并未抗旨，也未去做什么过分的事，皇上以仁、孝治天下，即便定国公有罪，可犯妇产子之事，历来也没有不管不顾的道理。我想，即便我不出手，皇上知道了也会派人去救五表嫂的。更何况，我本来就是昭韵司东家，教坊来了新的犯妇，我昭韵司正缺人手，去将人赁来又没有什么过错。这昭韵司赁人的规矩难道不是皇家定的？”
“你这丫头！”秦槐远拿起《左传》，轻轻地拍了下秦宜宁的额头：“道理还都成你的了。”
一点都不疼。
其中还有淡淡的宠溺。
秦宜宁摸着额头，再看向秦槐远时，眼中的孺慕之思几乎要化作温泉将秦槐远浸入其中。
秦槐远心中温暖，道：“你起来吧，丹青刚才命人预备了桂糖糕，你陪我用点。”
秦宜宁不挑食，什么都喜欢吃。但是桂糖糕是她的偏爱。
想不到父亲竟然知道？且还考虑到她今日忙碌没有功夫进食的事？
秦宜宁很是感动，笑了一下应是，起身坐在方才的位置上。
丹青和墨香二人便端了各色糕点进来，轻轻放在小几上。
秦槐远先是捻起一块桂糖糕来。
秦宜宁见状，便也捻起一块咬了一口。
入口清香软糯，又不过分的甜腻，清甜美味叫她紧绷了一天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她不免食指大动，一连吃了四块，还灌了一碗茶，这才觉得肚子里有了点底。
一抬头，却发现秦槐远只是拿着那一块糕点并没有入口，而是笑看着她吃。
秦宜宁立即明白，秦槐远是怕他不动作，她也不敢动作，这才拿起一块做做样子的。
“父亲。”秦宜宁动容的唤了一声。
女孩子一双明亮清澈的杏眼湿漉漉的，看的人心里都禁不住柔软下来。那俊俏的模样似曾相识，与他年轻时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那般相似。这样一个聪慧可人的孩子，却是他这一生唯一可能有的血脉，是他生命唯一的延续。
秦槐远大手便忍不住又去摸了摸她的头，她眼中充满惊喜和笑意，还小动物一样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手心，引得秦槐远一阵失笑。
原来带孩子，也有这种乐趣。
虽然女儿回家来已经十四岁，是可以议亲的年纪了。
可在秦槐远眼里，她就是个聪明又狡猾的小孩罢了。
若是天下太平，秦槐远真的不介意女儿怎么惹祸，孩子调皮，在外头闯了祸，然后哭着回家来找父亲，他可以施展能耐帮她解决麻烦，然后得到孩子的崇拜和仰慕，这多好。
只可惜，生不逢时。
“吃饱了？”见秦宜宁不在动作，秦槐远问。
秦宜宁点了点头，脸颊红扑扑的。
秦槐远便肃容道：“你今日所做的事，虽于道义上和道理上都无懈可击，但你忘了，你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发现状。”
秦宜宁低着头，诚实的道：“回父亲，我并没有忘记。只是……”
“只是你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嗯。”秦宜宁点了点头，道：“我只是不想做违背良心的事，不想将来一辈子活在后悔和内疚中。我知道我有些冒险，但我相信，皇上也是爱惜羽毛之人，即便要找茬，也会寻个光明正大的由头，让他自己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我前思后想，觉得并无不妥，这才动作的，并非是不考虑咱们家的情况。”
看了一眼秦槐远，见他神色依旧，秦宜宁又道：“而且，我是父亲的女儿，父亲如今是太子太师，若是女儿的外祖母家出了事，女儿还袖手旁观，明明有能力救五表嫂还不肯出手，那天下人会如何议论咱们家？如何议论父亲？咱们不成了贪生怕死的白眼狼了？女儿不想因为一时的害怕，让父亲清白了一辈子的名声染上污点。”
秦槐远沉默了片刻，并未开口，没有训斥秦宜宁，也没有指责她的过失，片刻后才道：“你接下来预备怎么办。”
秦宜宁见秦槐远没有反对，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心里对父亲的人品更加的肯定和崇拜了。
她知道，秦槐远若是不想让她救人，就有一万种法子将她之前做过的事抹掉，让任何人都抓不住他们的把柄。
既然父亲没阻止，那么就是他默许了她的做法，也会帮着她善后。
只是有些事，她可以做，秦槐远的那个位置，却不方便做。
秦宜宁有些激动，头脑也活跃起来，想了想道：“回父亲，接下来要紧的是母亲那里，再便是三日后的问斩，本朝斩首之人，皇上若无吩咐，基本都是丢去乱葬岗，也没说不许人帮忙收尸的。”
秦槐远闻言道：“我以为你会让我去求皇上开恩，放了你外祖父一家的男丁。”
秦宜宁苦笑道：“我求您是好求，可您求皇上却不容易了。”
皇上是被大周的国书吓怕了，必定要想法子平息大周的怒气，孙家倒霉撞到了刀口上，皇上已是打定主意要拿他们开刀。
一个人在恐惧时，天平的一侧是自己的性命，另一侧是别人的性命，他当然会选择保全自己。秦槐远就是去说破了嘴都没用，说不定还会惹火烧身，若是弄个不好，还会害了整个秦家。
秦宜宁不是傻子，父亲能默许她背地里为孙家做一些事，秦宜宁已经很是感激了。

第七十九章 坑杀
秦槐远在朝为官接触的人不少，可如秦宜宁这般思想上与自己不谋而合，又无须他赘言就能明白他所想之人却不多。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容貌和行事都与他相似不说，还聪颖非常。
秦槐远心里喜欢，面色和煦的道：“你倒是知道为父的难处。”
秦宜宁认真的道：“父亲能在皇上手下将官做到如今这般大，恐怕睡觉都要警醒的睁一只眼，着实是劳心劳神，您是一家之主，若您有个疏忽，咱们家怕就会如定国公家一般，女儿有时想起，都会为父亲的辛苦和压力而担忧。只可惜女儿身为女儿身，不能为父亲分忧。”
见她小小年纪一副老成模样，秦槐远就觉得女儿可爱的紧，她说出的话，偏偏又是最能触动他内心的话。这个家中，莫说老太君，就是两个弟弟，见了他也只当他是座永远不会倒下的山。
有时，男人要的不是家里人能够帮自己多少的忙，只是体谅自己的付出和为难，便已足够叫人觉得暖心了。
该商议的都已说定，秦槐远便道：“稍后去给你祖母请安，若祖母问了什么，你好生应答。”
秦宜宁就明白秦槐远是怕她与老太君顶嘴，冲撞了老人家。
“是，女儿明白的。”
秦槐远满意的点头，道：“这便回去吧，再好生劝劝你母亲，她心里必定难过。”
秦宜宁应是，刚起身行了礼，外头就传来启泰的声音：“老爷，宫里来了人，说是皇上有急事召见，让老爷速速入宫！”
秦槐远淡淡道：“知道了。”
秦宜宁心头一凛：“父亲，昭韵司的事……”
“为父自有主张，你且去吧。”
“皇上不会责罚您吧？”秦宜宁很是担忧。若是她所拥有的东西会害到家人，她宁可不要。
秦槐远点了一下秦宜宁的额头：“小孩子家的，就做点小孩子家的事，年纪小小的不要这么爱操心，去给你祖母请安吧。”
这般宠溺的语气，是秦宜宁极少从长辈身上得到的，她当即便小脸泛红，雾蒙蒙的双眼弯成了两弯月牙儿，乖巧的给秦槐远行礼，退了下去。
秦槐远目送秦宜宁走远，便吩咐启泰预备车马。
秦宜宁这厢快步回了慈孝园，还没到门前，远远地就看到有个小丫头子蹲在台阶上，见她来了蹭的起身就蹿进院子里去了。
她觉得奇怪，脚步微敛，复又举步，刚刚踏上台阶，却见秦嬷嬷提着一盏灯快步走了出来。
秦宜宁一瞬了然，迎上秦嬷嬷，委婉的问：“秦嬷嬷，老太君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秦嬷嬷屈膝行了礼，秦宜宁便也回礼。
二人到了一旁，秦嬷嬷这才压低声音道：“老太君身上不痛快，这会子刚吃了药，正生闷气。今日定国公家的事传遍了，老太君心里担忧，劝了大夫人几句，大夫人许是心情不好，顶撞了老太君，老太君一怒之下就命人将大夫人关进祠堂思过。四小姐稍后见了老太君，仔细着一些。”
秦宜宁有些惊讶。
孙氏犯浑她并不意外，意外的却是老太君竟势利眼到如此地步。
老太君不待见孙氏可不是一两天了，从前一直忍耐，现在竟然一天都忍耐不了了。
“多谢秦嬷嬷，我知道了。母亲虽冲动，心地却不坏，且遇上这种事，什么人也都不会平静，说话不走脑子冲撞了老太君也是有的。老太君又一心为了咱们秦家全族，哎！也是为难老太君了。”
秦嬷嬷闻音知雅，笑道：“我也是这么劝说老太君的。”
“有秦嬷嬷在老太君身边，比我们这些小丫头可是顶事儿的多了。我们遇到事情就慌了手脚……”
这些话，秦嬷嬷听了受用的紧，与秦宜宁相携进门过了穿堂，一路上面上都带着笑，下巴也不自禁扬起。
秦宜宁便也强压下悲伤和慌乱的心，面上强挤出个微笑。
老人家迷信，本就怕秦家被定国公家连累，若她再哭丧着脸，要说什么事能成？
“老太君。”进了门，秦宜宁绕过黑漆雕喜上眉梢插屏到了内间，端正的行了礼。
老太君手中拿着细长的黄铜烟袋锅子，正吧嗒着，见秦宜宁进来，拧眉沉声道：“你怎么回来的这样晚？到哪里去了？你可别学了你母亲，到现在还分不清里外，你外家虽然对你好，又给你银子又给你买卖，可你身上流着的是秦家的血，你还是秦家的人！”
“你不要想着承了你外家的产业，就能怎么样了，那对他们从前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你一个小丫头，头发长见识短的，你知道什么！这会子就能感激的这幅模样了，你也不怕惹祸上身带累了咱们府里！”
如此劈头盖脸就是一番市侩经济学问，将秦宜宁说的心里郁结不已。
就算昭韵司对从前的孙家来说是九牛一毛，难道对秦家不是？怎么没见老太君舍得给她？
但是秦宜宁知道，老太君就是这个性子，毕竟是她的祖母，她难道还能杀了她？
“老太君教训的是，孙女早回来了，只是父亲叫我去外院书房说了半天的话，耽搁了时间，这才没有立即来给您请安。”秦宜宁乖巧的认错。
竟是她骂错人了？！
老太君憋了满肚子火气，却碰了这么个软钉子，不免有些尴尬。
秦宜宁哪里会等着老人家服软？那样可不是等着叫人记恨么。
是以当即又递了台阶：“让祖母担心，都是孙女的不是，今日定国公府出了这个事不说，大周国书被帖的满街都是，还有人被曹国丈当街杀了，如今外头正是乱的时候，孙女着实不该晚归，只是有生意上的急事儿，顺道去见了钟大掌柜问了账目上的事才回来稍微迟了一些，还请老太君恕罪。”
老太君觉得面上过得去了，心里熨帖的了不少，“嗯，知错就好，你起来说话吧。”
不知不觉间，就将一开始要骂的那些话都忘了。
秦宜宁笑吟吟的起身，拿了美人锤服侍老太君捶腿，只问一些老太君晚膳用的香不香之类的话题。丝毫没有孙氏求情的意思。
老太君见了心里就更熨帖了。
正当这时，外头大丫鬟吉祥快步冲了进来，面色惨白的道：“老太君！外面出事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仔细惊了老太君！”秦嬷嬷训斥。
吉祥看向秦宜宁，眼神中充满了复杂和怜悯，跪下道：“老太君，孙家男丁，刚才被拉出去，都给砍头了！包括才五岁的小表少爷！”
老太君一惊，手中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明灭的烟灰撒了一地。
“你说什么，不是三日后斩首吗！”
吉祥道：“才刚老爷身边的启泰来回话，说老爷今儿晚上被皇上留在宫里商议大事，孙家人之所以提前问斩，是因为……因为大周那边，因没得到定国公世孙的脑浆，一怒之下，命人一气儿坑杀了咱们大燕两万俘虏！皇上大怒，等不及三日后了，当场就命人将孙家男丁都给砍了！这会子尸首就丢在午门外，满地鲜血，任人唾骂……”

第八十章 暗火
老太君惊惧交加，恍恍惚惚退后一步，不留神踩到脚踏，一下子跌坐在罗汉床上。
“老太君！”秦嬷嬷慌乱的搀扶住。
秦宜宁也下意识搀扶，若细看她的神色，便可发现她此时正在走神，一双翦水大眼中满含着悲痛的泪，双手也在颤抖，只是她强忍着泪意，竭尽能力的平静自己。
老太君双眼发直，半晌方回过一口气来，眼泪也流下来了：“真是，造孽，造孽啊！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又问吉祥：“启泰有没有说你大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回老太君，没有别的吩咐了。大老爷只说今晚不回府里，请老太君不必担忧。”
“我哪里能不担忧！皇上可是一言不合便要人性命的！”老太君拍着胸口，眼泪落的滚珠一般。
“我就不该叫蒙哥儿去做什么官，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当初的离间计一出，的确是扬名天下重创了北冀，可蒙哥儿也叫逄之曦那个煞胚给记恨上了，如今他成了太子太师，大事小情的皇上都找他，说不得还被什么人忌惮算计，我这颗心啊，整天都跟着他悬着，像是被搁在火上烤。”
秦嬷嬷见老太君哭的伤心，急忙柔声劝说。
秦宜宁却是保持着搀扶老太君的姿势，心里悲凉的很。
定国公府死了那么多人，甚至连她七岁和五岁的小表侄儿也在其中，可老太君听闻消息，伤心的却是怕连累了自己家。
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秦宜宁强压着悲伤，心里飞快的计算着：以老太君的性子，若她现在请求老太君放孙氏出来，让他们去送一送定国公府男丁，老太君必定会七窍生烟的连她都关起来。
老太君是宁让定国公府的人暴尸街头，就算臭了都不会理会的。
不光是老太君，换做任何一人，怕也没有胆量在皇上忽然震怒将人斩首之后去收尸。
可是，她决不能眼看着外祖父他们这样凄惨的结局，收尸之事，她必须去做，还要做的滴水不漏！
有了方才与秦槐远的一番对话，秦宜宁心里多少也有了一点底，她抹了一把泪，心中已有对策。
秦宜宁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声，隐隐的能听到大叫：
“放开我！你们都放开，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大夫人，您不能啊！”
“大伯母您不要出去！外头乱着呢，您这样去祖母也会担心的！”
“我不！你们这群人，出事的不是你们的父兄，你们便不走心了！”
“您小声些！哎呦喂，这可是慈孝园门前！我的祖宗我的神佛啊！”
“我还怕人听见！？那忘恩负义的老虔婆！我家里富贵时她是怎么贴上来的！如今出了事，就将王八脖子一缩，简直猪狗不如！”
……
老太君听不大清楚外头的对话，可骂她的那几句却是听的格外清晰。
老虔婆，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掌嘴！掌嘴！”老太君满脸紫涨，蹭的站起身：“这就是那蠢妇的家教吗！怎么，她爹死了她的家教就彻底没了！敢这般辱骂婆母，哪还存半分孝心！我要休了他，我要开祠堂替蒙哥儿休了这个不孝的蠢妇！”
秦宜宁在一旁扶着老太君的手臂，看着她的眼神却渐渐变冷。
即便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老太君这样做法未免也太难看了，足可见老太君并非只是势利眼，更自私自利到了冷血的地步。
秦嬷嬷在老太君另一侧，心里也在腹诽，只是身为下人她不能多言，无意中触及秦宜宁的眼神，秦嬷嬷竟觉得背脊上一阵发凉，感觉自己对上的不是四小姐，而是秦槐远！
她不自禁的劝说道：“老太君息怒，大夫人的母家家破人亡，会这般难过也是人之常情，她这会子必定已头脑不清楚了，胡言乱语也是有的，老太君何必与个疯人计较呢？况且休弃之类的事，也要问过大老爷的意思，何况您怎么也要顾及大老爷在外的名声啊。”
秦宜宁不想继续听老太君说话，对她这个发现实又势力的祖母已是看的透透的了。
她甚至想，若是母亲现在就被休出门去，其实也是好事，她有千万种办法让母亲在外面过的顺心顺意。
定国公才刚倒一天，相府众人的态度就这样了，母亲留下还要受多少磋磨？她又不是一个能够忍气吞声有谋划的人，还不被人吃的渣都不剩，父亲就算想插手，他毕竟还是孝子。
屈膝给老太君行了一礼，秦宜宁道：“祖母，我出去看看。”也不等老太君说话，就快步走了出去。
老太君则是被秦嬷嬷扶着坐下喘着粗气，跺脚道：“你看看，这都翻了天了！”
秦宜宁出了慈孝园的院门，正看到金妈妈和冰糖一左一右劝说着捂脸大哭的孙氏，另外还有一个婢女和一个婆子跪地上抱着孙氏的两条腿。婢女叫翠芙，婆子姓张，一个是六小姐的贴身大丫鬟，一个是六小姐的乳母。而六小姐，正站在不远处，和看热闹的其他仆婢站在一起交头接耳。
秦慧宁倒是学聪明了，知道自己不出面，而是找了一杆枪来。
秦宜宁快步上前，随手将抱住孙氏双腿的两人提着领子丢开。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碰大夫人！定国公府就是倒了，大夫人也是我父亲的发妻，你们想做什么？想死？”
翆芙和张妈妈都被跌坐再地上，不疼，却被吓的脸色惨白。
六小姐沉不住气，当即冲过来：“是大伯母不听劝说，非要出去，翠芙和张妈妈才会阻拦，大伯母可是没有禀告老太君，就私自冲出祠堂的。”
“怎么回事？”秦宜宁不理六小姐，转而问金妈妈。
孙氏这时已经大哭着抱住了秦宜宁，呜咽不清委屈的将眼泪都涂在她肩头，口里喃喃着：“我要出去，宜姐儿，我要出去看你外祖父！”
金妈妈低声道：“四小姐，才刚六小姐来告诉了夫人定国公他们被斩首的事，夫人就急着要出去，咱们怎么都拦不住，您快劝劝夫人。”
秦宜宁搂着孙氏，斜睨六小姐，“你倒是听秦慧宁的话，她给了你多少骨头？”
六小姐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才愤怒的道：“你骂谁是狗呢！”
“骂你是狗，都侮辱了狗！看在二婶面上，我不会动你，只是你这般行事，到底登不上高台盘。冰糖，你立即去见二婶，将秦双宁私自去祠堂传信撺掇我母亲，又吩咐婢女和乳母将我母亲扣留在此处，激我母亲叫嚷的事告诉二婶，你口说无凭，再叫两个口齿伶俐的作证。”
“是。”冰糖点头。
六小姐尖叫：“秦宜宁，你我都是秦家的小姐，你欺负的了养女，难道还能欺负我这样亲生的！你敢去二夫人面前挑拨是非！？”
秦宜宁不理他，而是扫了周围围观的婆子们一眼。
立即就看到景三掌柜的母亲景妈妈拉着一个粗壮的婆子出来：“四小姐，奴婢愿为证人。”
秦宜宁颔首：“好，多谢你了。”并未称呼景妈妈，而是装作不熟悉的模样。
景妈妈就拉着那粗壮婆子跟着冰糖往二房快步去了。
六小姐彻底慌了，她本来就没养在嫡母名下，这样一闹，嫡母哪里能放过她！？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他们拦下！”六小姐尖叫着拉着翠芙和张妈妈去阻拦。
二人听命追了上去，却被景妈妈带着那粗壮的婆子用力一撞就跌了跟头。
秦宜宁这厢已趁乱在孙氏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孙氏先是怔愣，随即就双眼一翻，“啊”的一声昏死过去。
“母亲！母亲！快来人！叫大夫啊！”
“夫人必定是伤心过度晕过去了！快来人啊！”金妈妈听见了刚才秦宜宁的话，这时只管大哭着冲进慈孝园去求助。
老太君此时穿着披风，已被秦嬷嬷、吉祥和如意搀扶了出来，皱着眉站在台阶上瞪着孙氏。
秦宜宁已扶着软倒的孙氏委坐在地上，无助的眼泪扑簌簌往下落，一声声呼唤小猫一般：“母亲，您别吓唬我，您快醒醒啊。”
老太君张了张嘴，却被秦嬷嬷暗地里捏了一把手臂。
她不甘心的看向秦嬷嬷，秦嬷嬷低声劝：“大老爷还在宫里，您好歹要考虑到大老爷的想法，况且，这么多人看着呢。”
老太君看了一眼围观的下人，这才强压着怒意将“立即将这个蠢材休了丢出去”的话咽了下去。
她毕竟还是爱惜羽毛的。
而且，眼看着家中出了事的儿媳昏倒在自己面前，她能不收留吗！
“将人抬进慈孝园先等大夫吧。”
老太君一吩咐，秦嬷嬷立即叫了人搬了春凳来，小心的将孙氏挪了上去。一众人跌跌撞撞的进了屋。
秦宜宁则是趁乱，快步奔去了二房的方向，迎面正撞上了才刚回了话出来的冰糖、景妈妈和那粗壮婆子。
“四小姐？”
“景妈妈，你立即想办法出去帮我给钟大掌柜传一句话，多谢了！”
“不敢，不敢，小姐只管吩咐。”
秦宜宁就附在景妈妈耳边交代了一番，见景妈妈明白了。又带着冰糖快步赶往慈孝园。
景妈妈则是加快脚步，从厨房后的进菜蔬鱼鲜的角门出府去了。

第八十一章 热肠
秦宜宁与冰糖踏进慈孝园大门时，秦嬷嬷正焦急的等在廊下。
看到秦宜宁拉着冰糖跑了进来，忙迎上来，低声道：“老太君这会子陪着大夫人，大夫人还昏迷着，老太君焦急的什么似的，见您不在，就更焦急了。”
秦宜宁领会得秦嬷嬷的意思，解释道：“我怕大夫赶来路程太远，来不及。”摸了一把汗，又焦急的催着冰糖：“你快去给我母亲看看。”
冰糖点头，忙跑进了屋。
秦嬷嬷见秦宜宁如此焦急，心中不免感慨：关键时刻，到底还是亲生的女儿得济。
这两天定国公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没见慧宁姑娘多着急，而且她刚才仔细询问了一番，得知这次是六小姐去祠堂报讯的。
六小姐与慧宁姑娘交好也不是一两天了，其中的关键还不是一想就明白了。
秦嬷嬷便叹了一口气。
“姑娘也别焦急，大夫人许只是伤心过度，这人啊，一生里总要经历那些好的和不好的，三灾八难都受过了，人生也就完整了。您也别伤心，好生劝慰劝慰大夫人吧。”
“秦嬷嬷说的是。”秦宜宁颔首，随即苦笑道：“不瞒您说，我着实已经慌了手脚了。我虽然回家的时间不长，可除了咱们家里的人，亲近之人第二也就是外祖父家了。如今他们家出了这样的大事，我心里也着实不好受，只是身为女子，也没法子可想。”
说话间，二人已经相携上了台阶，秦宜宁续道：“如今我能想的，就是好生安慰母亲，让她别再伤心，好生孝敬好老太君，也就罢了。”
秦嬷嬷闻言点了点头，“姑娘说的是。”她就知道秦宜宁是个懂事的，绝不会鲁莽行事，老太君先前还担心秦宜宁会为了外祖父家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看来也是想多了。
冰糖此时已给孙氏诊治过，回了老太君和刚进门的秦宜宁：“大夫人伤心过度才会晕厥，不如就让她好生休息一下，吃一些安神的药来试试。”
老太君见孙氏并无什么大病，就算倒在慈孝园门前也没道理就能讹上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沉着脸道：“罢了，就让她吃了药先歇着吧，别的以后再说。”
老太君也不想自己背上一个恶婆婆的名声，可孙氏刚才那般冲撞，甚至还骂了她是老虔婆，这事儿她现在偏偏还不能追究。
她总不能将昏迷中的孙氏再关回祠堂去吧？何况所有人都知道孙氏的母家才刚出了那么大的事。
这孙氏倒也真是会昏！早不昏倒，晚不昏倒，偏偏赶上这个时候昏倒！
老太君瞪了孙氏一眼，这才冷着脸出去，从头至尾也不与秦宜宁说一句话。
秦嬷嬷跟着老太君出去，便低声将秦宜宁方才的解释都说了，老太君听了，面色稍霁，“算她懂事。”
而屋中的秦宜宁，打发了不相干的人，只留了个冰糖守着门前，见左右无人了，才蹲在脚踏上低声在孙氏耳边道：“母亲。”
孙氏倏的睁开眼，看了看左右并无外人，坐起身来拉着秦宜宁的手焦急的道：“宜姐儿，你都安排下去了？”
“嗯。我才刚已经想法子传信出去了，母亲放心便是。只是要委屈您先装昏，否则我担心老太君会立即就处罚您。”
孙氏闻言，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她不敢哭出声，怕将老太君的人引来，就只得捂着嘴伤心的低声啜泣，“你外祖父一家，去的太惨了。我看你祖母那样子，根本就是想让我与你外祖母一家斩断关系，你外祖父尸骨未寒，你祖母就想休了我，我怎么如此命苦，嫁到这么一个人家来……”
孙氏越说，哭的就越伤心，秦宜宁只得拉着她的手低声安慰：“母亲，且不论老太君如何，至少父亲是好的，实不相瞒，我背地里命人将外祖母他们租赁出来，还有打算安排人给外祖父他们收殓的事，父亲都是知道的，甚至是父亲暗地里授意我的。”
“是吗？”孙氏脸上挂着泪珠，满含期望的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点头，道：“只是父亲身份特殊，他即便有心，也不方便自己出头，只能暗中授意我。母亲应该能体谅父亲的左右为难。”
孙氏心里舒坦了一些，点点头道：“我自然是能够理解的。”
“所以母亲更要坚强起来，好生与父亲将日子过下去，就是外祖父他们在九泉之下，看到您过的好也会欣慰的。何况若是您过自己都过的不好，又哪里有余力去照顾外祖母他们呢？我安排的人这会子已将外祖母他们都接去我的产业了，往后外祖父他们都不在了，咱们家还算有一些能力的，不是更要对外祖母他们多照拂么。”
孙氏闻言点了点头，眸光之中多了几分坚定。
秦宜宁见孙氏这般，心中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越是遇上难题，咱们才越是要坚强起来。逝者已矣，生者就更要肩负起责任。”
孙氏早已被秦宜宁的一番话所动容，泪水再度在眼圈里打转。
秦宜宁笑着道：“母亲别伤心，趁着这会儿先睡下吧。我在这里陪着您。”
孙氏被秦宜宁扶着躺下来，看着她俊俏温柔的眉眼，心中暗暗感动，但想到秦慧宁到这会子也没有来看她一眼，又觉得十分失望。
就在伤心、感动、失望，焦急，愤怒种种情绪之中，孙氏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秦宜宁坐在脚踏上，趴在床沿小憩起来。
屋内一片静谧，烛光摇曳，影子投射在格子窗上。
后窗外的人轻叹了一声，飞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就到了秦府外。
藏身在大树后的虎子见主子出来，看了看左右，悄然迎了上去：“主子，您回来了？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只是咱们的人去的稍微晚了一些，尸首竟然已经被好几波人收敛走了，这会子正打算安排人去查是谁做的。”
逄枭接过虎子递来的大氅披上，淡淡道：“不用查了，是她做的。”
虎子惊讶的“啊”了一声：“主子说的是秦四小姐？”
逄枭眼中泛起淡淡的笑意，凌厉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她倒是机灵，还知道找几波人分批去做。”

第八十二章 了然
虎子望着逄枭那柔和的眼神，心中暗笑，揶揄的道：“主子本来就是聪明人，您瞧上的人又哪里会是个蠢人呢？”
逄枭闻言淡淡的扫了虎子一眼，他几时说过看上她了？
“郑先生会乱想，也是你这张嘴先乱说的。”
“哎！主子怎么能赖上我呢。”
见逄枭走开，虎子也连忙追上，压低了声唠叨：“本来就是主子瞧上人家了，要不怎么孙家出了事，主子就急匆匆来了？不但要帮衬着人家的外公收尸，还当飞贼进人家府里偷看情况，您这样都不算瞧上，怎样才算？自个儿刚被削夺了平南大元帅的职位，被皇上申饬成那样，这会儿还有心关心旁人呢，您……”
虎子唠唠叨叨，没注意前头的人忽然止步，险些一头撞上逄枭的背。
“主子……”虎子紧张的吞了口口水，忽然想抽自己耳光。
真是，嘴太贱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逄枭因不肯屠城，上疏皇上，触了天威，惹得皇上大怒，急遣了两位大太监来，一个传圣旨，褫夺主子平南大元帅职位，一个传口谕，将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是“妇人之仁、沽名钓誉之辈，不堪大用”。
这还不算，皇上紧接着竟直接安排了兵部尚书廉盛捷来统领平南大军，接任平南大元帅之职。主子从大元帅变成了个虎贲将军。
而新上任的大元帅，却是个年老好色贪财之徒！
他姓廉，却一点都不廉洁。叫盛捷，人品也跟圣洁丝毫不沾边儿。
才进军营就安排了红帐子，说是要犒劳犒劳大军。
平南军中有两路兵马，十人里有九个是王爷的虎贲军，一个是从原本的起义军中来的，光这一成的人轮流进红帐，也能将军营的气氛搅合的稀烂，廉盛捷自个儿更是夜夜都要女子相陪。
如今军营的气氛都要烂成粥了。
主子那边憋着火，才刚雷利手段将红帐子强行撤了，惹得廉盛捷吹胡子瞪眼睛说要上疏弹劾他，这边儿就快马加鞭的进了京都，来看看秦四小姐的情况。
这还叫不在意？还说自己没瞧上？
只是他着实不该提起皇上的茬。
当初皇上未登基之前，与他家王爷和定北候季泽宇，三个人义结金兰，好的什么似的，如今却一个来平南，一个驻扎在北边抵御鞑靼，皇上稳坐高台，却开始忌惮他家王爷，将自己的人马留着不用，能死人有危险的地儿全让王爷的虎贲军上！
连他一个随从都看得出皇上安的什么心，王爷会不知道？
皇上已经不是当初推翻北冀暴政时那个一心为民的人了。
虎子心念百转，外间不过一瞬，他赔笑轻轻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转而道：“不过秦小姐倒真是个侠义心肠，又足智多谋。”
逄枭点了点头，复又举步。
虎子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天在仙姑观，‘天机子’说她有好姻缘，红鸾星已动，那时她可是看着您说的。主子要是喜欢她，何不就直接将人抢了去？反正以后秦家也是要完的。”
逄枭却道：“还不到时候。”
是不到时候去抢人？还是秦家不到时候完蛋？
虎子一头雾水，但见他家王爷又懒得说话了，也不好继续唠叨。
二人一路赶到了一处七进七出的大豪宅外，在后园子一处藏在藤蔓下不起眼的角门有规律的敲了几下，里头立即有人开了门请了他们进去。
而这大宅门正门高悬的烫金匾额上，“曹府”两个大字在夜色中反射月光和大红灯笼的光，正泛着淡淡的辉芒。
——
秦槐远次日清早回府，刚进门就听说了昨晚的事，他并未多言，直接去给老太君请安。
老太君这会子正在慈孝园正厅和儿媳、孙媳、孙女们说话，
二夫人笑着解释：“六丫头昨儿犯错，被我关在屋里读《女戒》去了，听说大嫂昏倒了，这会子正在母亲这里休养着？”
老太君拿着茶碗的老手闻言一顿，拇指上的玉扳指和茶碗碰出一声脆响。她没在意六小姐犯了什么错，却被二夫人的话勾起昨晚的怒气来，沉着脸将茶碗往小几上“笃”的一顿。
二夫人被唬了一跳，愣在原地一时无言。
屋内原本还是略微轻松的气氛，一下子也便的僵凝起来。
幸而此事外头小丫头回话的声音打破了沉闷。
“老太君，大老爷回来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谁不知道大老爷是老太君的心头肉。
老太君面上果然有了一些笑：“快请进来。昨儿一晚上都在宫里，也没睡觉，今儿必定是累坏了。绿娟，你预备吃的给大老爷，叫他吃了好补一觉。”
秦嬷嬷笑着应是。
秦槐远这厢已在外间解了披风，进屋来给老太君行礼，女眷们也与秦槐远行礼。
秦槐远往左右看看，没见孙氏和秦宜宁，只看到秦慧宁穿了身水粉的锦绣袄裙，正低眉顺眼的不知在想什么。
秦槐远看她的穿着，便蹙了眉。
“宜姐儿在给孙氏侍疾？”
在老太君身旁的圈椅落座，接过大丫鬟如意上的茶来啜了一口。
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明白了秦槐远已经知道了昨天的事。
老太君便有些尴尬。
毕竟叫着要休了孙氏的人是她，她可没经过秦槐远的同意就说了那些话，才将孙氏气昏的。人家毕竟也是夫妻不是？
老太君不回答，旁人也不好说话，秦槐远就看向秦慧宁：“慧姐儿怎么不去给你母亲侍疾？”
被忽然点名的秦慧宁猛然抬头，对上秦槐远洞悉一切的眼神，心里一跳，忙道：“是，女儿是要去的，本打算给老太君请了安就去。”
“嗯。宜姐儿昨儿已经守了一夜，也该轮到你了。”秦槐远淡淡摆手：“你现在就去吧。唤宜姐儿来，我有事与她商议。”
秦槐远的话信息太多，将众人都震住了。
首先，他虽人不在家，对府里的事却了如指掌。
其次，秦槐远心里，秦宜宁已经上升到可以“商议事”的地位了！
这分明是把女儿当儿子来养了！
秦慧宁却没想那么多，只有满心的妒忌再度燎原开来，她一面恭顺的应是退下，一面在心里暗暗后悔，下手太轻，怎么就没机会弄死秦宜宁那个野蹄子！

第八十三章 强势的新人
秦槐远看着秦慧宁的神色，不必细猜都明白她心里中的想法。
对秦慧宁，从前她是嫡女时，他便没什么感觉，只想着将来为她寻个合适的好人家也就罢了。是以待发现她并非自己亲生时，他和孙氏的感觉并不相同。
他痛惜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流落市井受了那么多苦，几次活不下来，更郁闷的是枉他自诩聪明，却被人愚弄，不知动手之人背后要如何嘲笑他。
秦慧宁自以为掩藏极好的情绪，纵然逃得过所有人的眼，也逃不过秦槐远朝中历练出的火眼金睛。
“慧姐儿。”秦槐远缓缓开口。
秦慧宁闻言抬头，视线猛然撞上了秦槐远的，将她唬的忙垂了头：“父亲。”
“有几句话，我说，你听，你领会得多少，便看你自己了。”
“是，请父亲教诲。”秦慧宁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秦槐远轻轻地放下茶碗，声音温和的道：“你自知自己的来历，我被愚弄了多年，事发后大可以将你送回养生堂去，你说是也不是？”
秦慧宁脸色惨白如纸，心里的惧怕蔓延至四肢百骸，手脚上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父亲说的是。”她声音干涩颤抖，想为自己多辩解几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之前没有想这么多，只觉得自己无辜，老太君、孙氏、外祖母等人偏心的没边儿了，秦宜宁归来后不但夺走了她所拥有的一切，还对她非打即骂，将她踩在脚下。
却没想到，自己的存在，于秦槐远而言是个曾被人愚弄过的证明，是英明睿智的父亲一生中的污点。她怎么将这茬给忘了？！父亲那般叱咤风云的人物，怎会容许自己的人生存在污点？还将她这个污点留在身边添堵？
现在秦槐远这么说，难道是想送走她？
老太君也紧张了，焦急的唤了一声：“蒙哥儿。”
秦槐远对老太君温和一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惊慌。
“你是咱们家养了十四年的女孩，在老太君心里，在我和你母亲心里，即便得知咱们并无血缘关系，我们也仍旧将你视作秦家人，从未当你是外人，可你自己却先将自己当成外人了。”
屋内雅雀无声，众人神色各异的望着秦慧宁。
“就算宜姐儿回了家，你的吃穿用度也都是比照着咱们府里的小姐，从未亏待过你半分，你仔细回想，是不是这样？我希望你能将心思用在正路上，过去的事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但是日后，看你自己了。我言尽于此，你去给你母亲侍疾吧。”
秦慧宁浑身如坠冰窖，脸上却烧的通红。
她原本以为父亲忙于朝政，整天不在家，对家中之事必然了解不多，她不论怎么做，顶多将老太君哄好了也就是了。
今日秦槐远的话却将她所有的想法都颠覆了。
秦慧宁再不敢支吾，惶恐的行礼退了下去。
秦槐远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修长的手再度端起茶碗。
一旁的二夫人就更加尴尬了。
原来大伯什么都知道，平日里不管家里的事只是懒得管罢了。
这一次孙氏因六小姐去报信儿才一怒之下闯出了祠堂，还昏倒在了慈孝园，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万一秦槐远将过错归在二房的头上，她夫婿将来在朝中还混不混了！
要知道，二老爷也不过是在礼部挂了个不要紧的闲职，吃俸禄罢了。外头的人紧忙着想巴结太子太师都没门路，没道理他们是一家人，却因为个不懂事的庶女做错事而将人开罪了。
二夫人就笑着道：“昨日六丫头莽撞，我已经训斥过了。将她大伯母气的晕了过去，着实是因我管教无妨，大伯不要介怀才是。”
秦槐远笑道：“弟妹不必自责，这事起因还是在慧姐儿身上。也着实怪不得你。”
二夫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难为秦槐远是个洞悉一切的明白人。知道是长房的养女挑事儿就好。
“四姑娘来了。”
外头有小丫头子传话，不多时就见秦宜宁穿了一身茶白色的素缎褙子，下着暗青色八幅裙，长发以深青色的缎带挽了双平髻，不施脂粉、未戴钗环的走了进来。
她原本生的高挑明艳，容色魅人，如今一身如此素淡的打扮，加之她熬的苍白的脸色和泛着青色的眼眶，更叫人看了心生怜惜。
与方才打扮水嫩的秦慧宁相比，这才是外家人过世后该有的反应。
众人心内不免暗想：到底羊肉帖不在狗身上，没血缘的到底差了一层，秦慧宁到底也太凉薄了一些。
秦宜宁上前来给老太君、秦槐远行礼，又给屋内的女眷挨着行过礼，这才规矩的站在了一旁。
秦槐远便问：“你母亲可好一些了？”
“回父亲，母亲身子尚可，只是因太过悲伤，神志有些不清楚，昨夜梦呓说胡话，女儿听了都觉得心酸。”
任谁家里摊上这样的事，精神状态能好了才怪。
众人便都叹息。
秦槐远道：“你多劝着你母亲，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知道你孝顺，可一些事也大可以交给下人们去做，你看你的脸色熬的。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留心。”
“是。多谢父亲关怀。”秦宜宁感动的微笑，眼睛水润润的，仿佛会说话一般。
被她这样小动物一般的眼神看着，秦槐远脸上也不免露出了笑意。
“百姓们已经自发的给定国公府的男丁收殓了，你回头告诉你母亲，皇上即便想追究也无法追究，这事儿便这么了结了。”
秦槐远是在告诉她，她的安排成功了，皇帝为了爱惜羽毛也无法追究此事了。总不能将人再从坟里挖出来，那样岂不是更要激起民愤“？
秦宜宁松了一大口气，点头道：“是，我一定会与母亲说的，若母亲知道外祖父一家的仁义和英明并没有白费，定然也会高兴的。”
“嗯。”秦槐远点了点头，转而对老太君道：“有一件事，还要求母亲替儿子张罗起来。”
老太君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皇上下了旨，要将曹国丈家的长女赐给我做贵妾，让除夕之前就抬进门来，如今孙氏病着，且曹国丈家的姑娘身份特殊，还望母亲酌情筹办，不要辜负了皇上的圣恩才好。”
此话一出，全室寂然。
曹国丈家的长女，不就是曹皇后的嫡亲姐姐？！
这位即将进门的曹姨娘，如今整三十岁，因容貌倾城倾国，当初选夫婿就选的久了一些，直到双十年华才嫁了出去，谁知不过三年就守了寡，孀居至今，许多人都在说她也应该再嫁了。
没想到，皇上竟会将人指给秦槐远做妾！
就算众人都不懂朝堂之中的那些弯弯绕绕，可曹太师被弹劾丢了官，秦槐远立马成了太师，这两家的仇是已经结下了。
皇上却将曹国丈的女儿弄进秦府来，到底是怎么想的？
何况，这位可是妖后的姐姐啊！
那模样不差是必然的，可是品性如何，谁能保证？
这个妾室进了门，万一张扬跋扈，背后又有曹国丈和妖后撑腰，他们府里还要不要过太平日子了！
众人都有些忐忑起来。
老太君想了想，却是面露笑容：“好，好，如今你虽然是太师了，可曹国丈毕竟权倾朝野了这么多年，门生旧部甚多，可比你的根基要深，皇上将她家的女儿给了你做良妾，那也是在帮衬你，咱们家与曹家成了姻亲，有多少的误会还不都化解了？往后有了曹家这个岳家，你与皇上也成了连襟，甚好。甚好！”
老太君越说，越是觉得爽快，面上笑意满满的道：“你放心，此事就交给我来张罗吧，必定办的风风光光的，不会委屈了曹氏。”
秦槐远便点了点头。
二夫人和三太太便恭喜秦槐远得一美妾。
秦槐远见没了什么大事，便起身道：“儿子先告退，去看看孙氏待会儿还要出门去。”
老太君担忧的道：“你还是先补一觉再说，什么事非要急着办，别弄坏了身子。”
老太君唠唠叨叨的追着秦槐远叮嘱，将人送到廊下才进门来，兴奋的将二夫人和三太太都拉过来，开始商议如何去抬妾的事。
众位姑娘这会子都被请了出去。
秦宜宁披着一件深青色的棉斗篷，到了院子里，三小姐、七小姐和八小姐都拉着她安慰了一番，才各自回去。
秦宜宁站在廊下，忽然无奈的笑了一下。
她再度沦落到需要人同情的地步了吗？
看来这个府里没有真正的蠢材，所有人都看得出，曹氏还没进门，在老太君心里，她的地位已经很高了。
当年老太君为了儿子的仕途，是如何巴结的定国公家，几天之后，她就会怎么巴结曹家。
历来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如此身家强势的妾室进了门，她那性子骄纵刚直的母亲，又要如何自处？
一个人若一直被人压着倒也罢了，可孙氏高高在上的惯了，这巨大的落差，她怕是要更受刺激。
想来，父亲亲自去看母亲，也是想当面与她解释安慰一番吧。
秦宜宁叹息着，快步离开了慈孝园。
她清早得了景妈妈传来的消息，定国公夫人一家女眷如今已安置妥当了，她要赶紧去看看情况。
秦宜宁便吩咐人备车，带上松兰、冰糖和秋露三人，快马加鞭的赶到了早就吩咐景三掌柜准备好的宅院。

第八十四章 安排（一）
“外祖母。”秦宜宁刚一进门，看到穿孝的一屋子女眷，就忍不住眼眶一红。
发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不过一夜之间，抄家灭门的祸事就已做实，一家子人也天人永隔了。
定国公夫人看到秦宜宁，眼泪涌了上来，“宜姐儿，你来了。就这么赶来不打紧吗？”
“不打紧。我来时很仔细。没有引人注目。”秦宜宁给两位舅母和表姐妹们行了礼，众人也都还礼，待到坐下，一时间竟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所有人沉浸在悲痛之中，看到什么都能想到家中惨死的男子们，不知是谁没忍住抽噎了一声，这声悲泣就仿佛是会燎原的野火，将人的眼泪生生的勾了出来。
秦宜宁与伤心的外祖母和舅母抱头痛哭起来，直哭的秦宜宁双眼红肿，定国公夫人才抹了一把泪，深吸口气沙哑的道：
“外头的消息我都听说了。你外祖父他们有百姓暗中帮忙收殓了。我知道这事是你安排的，你关键时刻没有独善其身，救了你五表嫂和八表嫂，还救了你表哥的骨肉，更是免了你外祖父他们暴尸街头的命运，我不知该如何谢你，也没什么能拿出来答谢你了。”
“您说的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啊，若是家里出了这种事，我却只顾着自保，不管你们了，那我成了什么人了！？何况我如今之所以有能力出一点力，也全是亏得当初外祖母赏赐。若不是外祖母给了我昭韵司，又让钟大掌柜来帮我，我独自一个就是有心也无力的。”
大舅母抹掉泪，道：“宜姐儿不要这么说。你的品性我们都知道，你的恩情我们也都记得，只是舅母着实无以为报。”
“千万不要这么说。”秦宜宁连连摆手，道：“其实这些事，我自己是做不成的，我父亲暗中也帮了忙。”随即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抄捡府上，其实也有心将昭韵司收回自己经营，只是没想到外祖母已先将昭韵司给了我。”
“那你日后要多留神了。”定国公夫人衣袖拭泪，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身边没了下人伺候，秦宜宁便起身站在定国公夫人身旁，力道适中的为她按摩，低声道：“是，我会注意的，不过现在皇上都快被大周吓破胆了，民间又议论咒骂之声不断，他现在已无暇顾及昭韵司。倒是咱们府上的人……”
秦宜宁想了想，道：“待会儿外祖母就列个名单出来，两日后府上的下人们就要发卖了。我去将人该买的买回来，不然你们身边没有人伺候可不行，我熟悉的，包妈妈是头一个必须要带回来的。”
定国公夫人闻言，眼中再度蓄了泪水，轻轻地拍了拍秦宜宁的手背。
表姐妹们也都感激不已。
他们去了教坊还没住上一夜，就已经看到了其中阴暗凄惨的一面，本以为活下来也是受罪，如大舅母、舅母和表嫂们，甚至已想着以死为孙家守节，没想到决心下了，尚未行动，秦宜宁已将他们赁了出来。
若在从前，定国公府那般的门第，这么点银子是不在乎的，可是如今，他们是身无分文。昭韵司租了他们出来可是要用不少的银子的，何况秦宜宁还不打算让他们出去做事，而是想将他们就这么养在此处，且看样子仆婢也不会少了。
养着他们这么多人，可不是一笔小开销。
无论如何，这份真情，他们感受到了，且感激不尽。
定国公夫人拉过秦宜宁的手让她坐在身边，“我回头仔细与你舅母和你姐姐们商议一下，看看留谁不留谁。”
秦宜宁点头道：“我特地带着冰糖、松兰和秋露来的，这两天就先留他们在这里服侍。”
冰糖、松兰和秋露立即上前来行礼。
秋露忠厚耿直，冰糖和松兰当初回秦家都是扯了定国公府的虎皮才得以有超然的地位，如今自是与定国公家有分不开的关系。
定国公夫人将秦宜宁搂在怀中，一下下顺着她的长发，感激和感慨有千言万语，一时间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想了半晌，眼神渐渐变的坚定，仿佛一瞬间打定了什么主意。
“宜姐儿，你母亲呢？”
秦宜宁不想让外祖母他们担忧，如今他们的心里已经足够煎熬，又何必将孙氏之事说出来烦扰他们呢？外祖母纵然心比比干多一窍，如今这个时候，怕也只会身心俱疲。这一家子的女眷，往后的指望还都在外祖母的身上，她不想再添事端了。
“母亲听闻这边的消息，伤心过度一下子病倒了，这会子正在兴宁园养病，慧宁姑娘和金妈妈、采橘她们都在身边伺候着，父亲也从宫里请了太医来，冰糖也给瞧过了，只是急火攻心，倒是没有大碍，将养两日就能好起来。到时我再与母亲一同来给您请安。”
定国公夫人闻言定定的望着秦宜宁，片刻后才微微点头。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声音几近叹息。
秦宜宁便知道，定国公夫人这般聪明的人，一切事情其实心里都有数，只是有些事情不能说，有些事情说了也没用，只是徒增感伤罢了。
再多的算计，在绝对强势面前也是徒劳。
再多的法子，也要自己有能力才能施展。
秦宜宁去看了正坐月子的五表嫂，那襁褓中的娃娃趴在其母怀中睡的正安稳。
五表嫂躺在拔步床，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头上以青布带子在额上勒了一道，长发散乱，双眼无神，眼泪不停的顺着眼角滑落，染湿了一大片枕头，脸颊一夜之间就苍白凹陷下去。
秦宜宁见了她这样，吓得心头一跳，五表嫂与五表哥感情至深，如今怕是存了死志。
她大步上前，拉住了五表嫂的手：“嫂子，五表哥有话带给你。”
五表嫂一下子睁大眼睛。
秦宜宁道：“你这里刚刚顺产，我就将你产下一女，母女平安的消息想法子告诉了五表哥和外祖父他们，五表哥喜极而泣，说生了女儿好，女儿是娘的小棉袄，不似儿子，只会惹娘哭，说女儿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五表哥还说，让你坚强的活下去，带着你们的孩子好好的活下去。”
五表哥的确说了类似的话，其实还有一句是钟大掌柜捎过来的，但是她觉得现在不合适与五表嫂说。
五表哥还说：“霜儿还年轻，若有合适的，就再嫁了吧，不要傻傻的一辈子一个人没有依靠。”

第八十五章 安排（二）
五表嫂瞠圆双目，虽是看着秦宜宁，可眼神却落在虚空，眼泪从她眼中不断涌出，仿佛不会干涸的泉。
见她如此，定国公夫人缓步上前，双手撑着膝盖慢慢坐在床畔，声音沧桑又平静。
“知道你平安生产，他也就能安心的去了，逝者已矣，生者更要坚强，他们两眼一闭倒是轻松，这些责任，咱们活着的人要不要负担？霜姐儿，我知道你们年少夫妻，感情好。你听祖母一句，就只当他是远游去了，将来终于还有能见面的一日。”
“祖母。”五表嫂哽咽一声，一手搂着孩子，一手抓住定国公夫人的手，用力的仿佛要将她手指捏碎。
众人都不禁再度落泪。
在这般大的灾难面前，要么被挫折击溃，要么就憋着一口气挺起被压弯的脊梁。
定国公临去之前嘱咐定国公夫人的话还记忆犹新。
而定国公夫人不愧她素来的名声，在关键时刻，最是体弱年老的她，最是该伤心哭泣一蹶不振的她，却能够冷静的分析一切事，带着慌了手脚的女眷们选择正确的路走。
秦宜宁敬佩的望着定国公夫人，却为她感到心疼。
她能做的，唯有好生照看着外祖母他们，不让亏了他们的吃穿用度。
在定国公一脉悲惨的结局传的人尽皆知时，满街张贴着的大周国书又一次席卷而来，这一次不光是布告栏显眼之处，就是大街小巷都有传单随风乱飘，识字的捞起一张就看得到上面的内容。
大周因燕帝的冲撞坑杀两万俘虏，又有两万多儿郎再也不能见到自己的爹娘。
而他们燕朝的好皇帝，依旧高枕无忧的和妖后过着锦衣玉食的奢侈日子，为了乞求大周皇帝的原谅，竟然还逼着定国公家的世孙献出脑浆，人不给，不过被大周人无理取闹指着鼻子骂了一场，就唬的肝胆俱裂的杀了孙家全家男丁，甚至五岁的孩子都没放过，杀了人，立马就去上书大周朝，狗一样不知廉耻的乞求周帝息怒。
皇帝如此昏庸好色，贪生怕死，竟不惜残害忠臣，众人意气难平！！
眼瞧着新年来临之际，京都城却完全沉浸在悲痛和愤怒的情绪之中，就是普通的百姓想起当日的传言，还有曹国丈当街杀人的跋扈以及皇帝的不闻不问，都会觉得心寒。
而比那些寻常百姓心更寒的，是孙氏。
“母亲。”孙氏一身宝蓝色的褙子，头戴银饰，披着青黑色斗篷，一进门，就抱着定国公夫人的腿哭了起来：“母亲，秦蒙那个忘恩负义的，他辜负了我，辜负了咱们家！”
定国公夫人一看到大哭的女儿，就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这个女儿，算是真的废了。
遇到事只知道怨天尤人的哭，也难怪她会教出秦慧宁那样的女儿来。
“你起来说话。”定国公夫人揉着额头。
一旁才被赎身出来的包妈妈将孙氏扶坐在绣墩上，“姑奶奶别哭了。您好歹也要顾及夫人的身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没见孙氏给娘家尽多少的力，甚至这两日来看一眼都不曾，都是秦宜宁忙前忙后，包妈妈对孙氏已经颇有怨言。
孙氏抽了抽鼻子，冤屈的道：“秦蒙，他要纳曹家的那个孀妇为妾了。今日就要抬进门！我怎么劝说都没用，他还诓我，说什么是皇上赐了曹氏给他的，母亲，他怎么能这样对我！当初若不是有父亲的提拔，他能有今天？如今咱们家出了事，他们家就忘恩负义至此，真真是叫人心寒！”
定国公夫人抬眸，看向孙氏苍白的脸、发青的眼眶和哭肿成核桃的眼睛，叹息道：“菡姐儿，你不是小孩了。有些事，母亲能够教导你的也早就教导过了，你自己不肯往心里去，不肯用心去经营日子，只想着自己的出身高，难道你能一辈子坐在娘家的功劳簿上去俯视婆家人？这话我早说过，如今孙家倒了，你没有依靠了。日后母亲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多动动脑子了。”
孙氏闻言眼泪再度决堤，“母亲，您怎么会不在我身边呢！”
定国公夫人摸了摸她的脸，转而看向一旁的秦宜宁：“这一次，宜姐儿帮了咱们良多，我们无以为报。”
“外祖母不要这么说，这都是我该做的事。我也是为了母亲尽孝。”秦宜宁认真的道。
“我知道，你是个通透的孩子，如今我已经想好了去处，也联系的妥当了。今日便开始张罗搬走。往后你好生伺候你母亲，好生在秦家过日子，咱们便少联系吧。”
一句话落，屋内安静的呼吸可闻。
孙氏慌乱的道：“母亲，您生我的气了吗！？我，我只是满心委屈没处说，才会来与您说的，我知道不应该，母亲别动气，别离开我！”
“不是针对你。”定国公夫人叹息着道：“菡姐儿，你往后多相信你丈夫的话，多听听宜姐儿的建议。那个曹氏必然是皇上赐给姑爷的，来历不简单，你往后要与她别苗头，可要多注意，不要轻信任何人的话，遇上事了，要做之前好好与宜姐儿商议，宜姐儿是个看的明白的。”
孙氏听着定国公夫人一副交代遗言的模样，就更加慌乱了。
秦宜宁已经明白了定国公夫人的意思，皱着眉道：“外祖母着实不必担心。昭韵司从教坊租赁人的例又不是我独创的，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我愿意将咱们家人接来养着，这也是我昭韵司的自由，皇上的手还能伸长到咱们这里来？”
“傻丫头。”定国公夫人道：“你当皇上是个讲理的？他若讲理，咱们家就不会如此境地了。你父亲身份地位特殊，我们留下不合适。况且我也有事要去做。”
定国公夫人说到此处站起身来，拍了拍孙氏的头，又对秦宜宁慈爱的道：“你回家虽时间不长，可是我看的出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往后咱们就少来往吧。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平安终老便是福分。”
秦宜宁听的眉头紧锁。
一旁服侍的冰糖、松兰和秋露都觉得定国公夫人的这一番话太过冷血了。
当初她们家姑娘为了营救这些女眷，为了将消息传进刑部大牢让男子们临死之前不至于牵肠挂肚，为了给孙家男丁收尸，为了帮她们这些主子找回各自的忠仆，所花费的可不单纯是银两，她操了多少心，承担了多少的风险？
如今定国公夫人一句“少来往少联系”，就等同于将她们之间的关系划开了一道鸿沟。

第八十六章 再遇（一）
秦宜宁心里明白，定国公府出这么大的事，对女眷们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活下来承担一切的痛苦，有时还不如一死了之来的轻松。
外祖母一个女流之辈，一夕之间失去了一切，还要硬着头皮、咬紧牙关带着这些没了主意的女眷们活下去，未来的路会很坎坷，很难走。
尤其是，她们的心中还装着恨。
秦槐远虽默许了她来帮助她们，也没有趁火打劫踩她们来抬高自己，可他终究是皇帝宠臣，太子太师。
不说远的，今日秦槐远就被迫要纳曹氏为妾了。将来有一天，她的婚事或许还会与皇家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定国公家的女眷仇视皇家，而秦家人与皇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是不可避免的，他们的道不同，外祖母说什么也都没有作用，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
秦宜宁不生气，也不失望，她只是难过这个艰难的世道。
定国公夫人见秦宜宁面色，轻叹了一声，再度安慰的拍拍她的肩，终究没将多余的话再说出口。
孙氏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捂着脸呜咽着哭。
从前大舅母和二舅母会宠着小姑，见她这般也会安慰，如今她们自己都快被悲伤溺毙，也无暇他顾。
秦宜宁拉了拉孙氏，示意她不要再哭，见她果真不再呜咽出声了，这才道：“外祖母说已经联系好了去处，可要去何处？这么一大家子人，定国公家的产业已经都被抄没了。你们都是女眷，又没有护院可以保护，那何处可以安家？”
定国公夫人见秦宜宁态度真诚，丝毫没有产生芥蒂，不由得欣慰的笑了笑。
“宜姐儿若不放心，大可以跟着来看看，这地儿距离此处倒是不远。”
秦宜宁看着定国公夫人的面色，脑子不由得飞快运转起来。
距离此处不远，又可以容纳下这么多女眷，且还能让定国公夫人带着女眷安心住进去的地方……
她忽然灵光一闪，惊讶的道：“您要去仙姑观？！”
定国公夫人惊讶她竟这么快就猜到了，就点了点头。
秦宜宁与孙氏，带着金妈妈、采橘，松兰、冰糖和秋露留下帮定国公夫人一家打点了一番，期间还抽空吩咐松兰去叫了钟大掌柜，发现提了一百两一张及付及兑的银票共三千两来揣在怀里。
女眷主仆们一共坐了六辆大车，赶在午后到达了仙姑观。
早有小道姑远远地眺望到了，飞奔着进去回了话。
等一行人到了山门前，刘仙姑已带着几个年轻的道姑迎了出来。
“无上太乙渡厄天尊！老夫人，众位太太、奶奶、姑娘们可还好？听说你们打算投奔，小道已命人收拾出了院落，专门给诸位安置。”
刘仙姑穿了灰蓝色道袍，披着一件簇新的青色斗篷，也不知是不是又胖了，看着就圆敦敦的，满脸堆出精明的笑来。
“多谢刘仙姑收留。”定国公夫人叹息一声，带着女眷们随着刘仙姑进了山门，“刘仙姑神算，当初的一切，都被您说中了。”
“哎，小道倒是希望说不中。”刘仙姑也叹息一声，看到一旁正眨巴着翦水大眼看着自己，打扮的干净又漂亮的冰糖，禁不住笑了起来：“哎呦，是静臻，快过来给师尊瞧瞧。”
“师尊。”冰糖松开秦宜宁的手臂，笑着上前行了礼。
刘仙姑拍了拍冰糖的头，道：“看来你如今过的很好，秦小姐果真是仁义之人。”
秦宜宁扶着孙氏的手臂，莞尔一笑：“观主谬赞了，小女不敢当。”
刘仙姑看了看后头穿白挂素的一众女眷，又见两个老婆子搀扶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少妇，后头还有个初显怀的孕妇抱着个襁褓，便道：“天气寒冷，不如先让夫人、奶奶们去房中安置吧。”
“也好。有劳仙姑。”定国公夫人感激一笑。
刘仙姑就叫了两个徒弟来：“你们先带着诸位去偏院。”
“是，师尊。”
两个小道姑揖手道是，引着众人去了西侧的偏院。
刘仙姑便引着定国公夫人、孙氏和秦宜宁一行人去了自己的院子。
行走之间，刘仙姑不住的打量面容惨白的孙氏。
谁承想才到院门前，就听见了一个少年人的抱怨声：“怎么去了那么久，主子都等急了。”
两厢走了个对面，秦宜宁和冰糖都瞪大了眼。
面前那少年十七八岁年纪，中等身高，长得虎头虎脑浓眉大眼，五官很是端正，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棉袄，外头罩着羊毛褂子，戴着六合暖帽，这时也惊讶的看着她们，目光一触及到冰糖，一张原本还算白净的面皮瞬间涨红了。
是当日在正殿中捂着冰糖嘴巴的那个少年！
他在这里，那么那个被刘仙姑称呼为“主东”的青年人也在？！
果然，正屋夹竹暖帘门帘一挑，一个披着灰鼠毛领子锦缎大氅的俊俏公子走了出来，他身量高挑，长眉凤目，气质温润，正是当初秦宜宁遇到的青年。
秦宜宁飞快垂眸，想到当日的场景，不免尴尬的脸色绯红。
一看到她脸红，逄枭虽然一直虚化目光，微微驼背以改变自己的气场，可目光也不自禁尴尬的转开了。
刘仙姑精明的目光在几人面上来回，随后咧着嘴笑了：“快，外头天气冷，都进屋里说话吧，小道这里地儿窄，就这屋子里暂且生了炭盆，反正都见过面了，也不是生人，主东也请进来吧。”
客随主便，刘仙姑这么说，且定国公夫人带着女眷日后还要在此处安置，秦宜宁也不好嫌弃，就只扶着孙氏和定国公夫人，跟着进了屋。
屋内果真温暖如春。
刘仙姑端坐首位，请诸人随意。
那位年轻的主东就坐在了刘仙姑左手边的首位，虎头虎脑的少年随从站在了他身后。
定国公夫人和孙氏坐在他对面，秦宜宁照旧站在外祖母的身后，暂且将冰糖和金妈妈等人打发去了外间。
秦宜宁看到刘仙姑气定神闲喝着茶，想她素日的脾性，也不想再拖沓，就施了一礼，道：“今日前来，除了将外家女眷托付给观主照顾，还有一事要劳烦观主。”

第八十七章 再遇（二）
刘仙姑眼中精芒更盛，只要有事劳烦，就有见银子的机会。
她一直觉得，人生在世总该培养自个儿有个爱好，有人爱吃，有人爱美，有人爱钱，她就爱钱，若是什么都不爱，活着多没趣儿。
“秦小姐有事尽管吩咐。”
秦宜宁从袖中拿出两千两银票，上前去双手交在刘仙姑手中，看着刘仙姑一瞬笑弯了眉眼道：
“我外祖家的事观主也知道，今日是想再劳烦观主为往生而去的人打四十九日的解冤醮，这是两千两，此事还望观主多留心。”
“原来是这样。”刘仙姑会意的冲着秦宜宁眨眨眼，随即数着手中的银票道：“到底是秦小姐好气度，出手又如此的大方，你放心，你的事儿贫道定会尽力的，定国公家的女眷在我们观里修行，小姐也大可以放心。”
“如此，一切就都有劳观主了。”秦宜宁见目的达到，便微笑退回到了定国公夫人身后。
外祖母想与她减少往来，她可以理解。
只是一家子伤心欲绝的妇孺在外头，她若不使点银子拜托刘仙姑照看一番，终究是放心不下的。
定国公夫人也明白秦宜宁的用心，心中柔软之处被触碰着，很是动容的拉过秦宜宁的手拍了拍。
孙氏惊讶秦宜宁会有这么多的银子，不过女儿懂得孝顺，肯为她娘家的人打点，孙氏也是开怀的。
正当刘仙姑笑眯眯的数银票时，忽然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慢条斯理的道：“这位姑娘，就是秦太师家的小姐？”
终于肯搭讪了！
虎子兴奋的看着他家主子。
定国公夫人和孙氏都有些惊讶，想不到一个外男会与他们女流之辈搭话。
其实若真是严守礼教之人，见有女眷说话，自是要避开的，可不会如这位公子一般大咧咧的旁观。
不过既然是在刘仙姑的房中说话，刘仙姑又留了此人在这里，他们也不能不准人家开口。
秦宜宁抬眸看去，美眸只在逄枭脸上停留片刻，便裣衽一礼。
“正是小女子。这位公子与刘观主渊源颇深，如今也有两面之缘了，还未请教公子贵姓，仙乡何处。”
“在下免贵姓姚，北方人，来此处经商的。”逄枭站起身来，潇洒还礼，以母家姓氏回应。
“原来是姚公子。”秦宜宁颔首垂眸，不再多言。
逄枭也坐回原处，因与秦宜宁第一次正面交谈，心内还略感悸动。
正当这时，松兰从外间进来，笑着给众人行了一礼，随后到了秦宜宁耳畔低声以气音耳语了几句。
秦宜宁面色不变，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在松兰耳畔吩咐了几句，就让她退下了。
定国公夫人和孙氏都瞧见了，但都未往心里去。
刘仙姑又与定国公夫人闲谈起来，聊的大多只是日常问候闲话等语。
秦宜宁在一旁凑趣，但注意力显然没放在几人的对话上，却总是下意识去瞥窗棂、门口。
逄枭垂眸不言，注意力却是放在秦宜宁身上的，见她这般，便猜测必然是有什么事发生，他不免饶有兴味的泛起笑意来。
他知道秦宜宁是个聪慧女子，很期待的想看看她在弄什么手段。
定国公夫人见时辰差不多，便笑着道：“时辰不早，我们……”
秦宜宁却扶住了定国公夫人的肩头止住了她的话，笑着续道：“可我和观主很是投缘，禁不住想多聊一会子，观主不会介意吧。”
刘仙姑眨了眨小眼睛，显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与这千金小姐投缘了。但人家可是前后给了她四千两银子的大财主，往后定国公夫人住在仙姑观，少不得还能从她身上弄到银子。
有银子赚，自然是人家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自是不介意的，实不相瞒，贫道与秦小姐也颇觉得投缘呢。”
“是啊。我觉得如此，见了观主便觉亲切，可见是素日有缘。”秦宜宁明媚的大眼睛一转，笑了起来：“观主往日是久居此处吗？我才回京都不久，许多事都不了解。”
定国公夫人感觉到秦宜宁一双素手压在自己肩上微微用力，虽不理解她为何打断了她的告辞，却也配合着道：“老身记得仙姑来仙姑观，该有四五年了吧？”
刘仙姑笑眯眯的颔首：“是啊，说来贫道于京都却是有缘的紧，不过山人才疏学浅，要进益之处良多，却也没为有缘人做多少事，着实惭愧的紧。”
秦宜宁忙道：“观主太过自谦了。旁的不说，观主铁口直断的功夫就堪比‘天机子’。”
秦宜宁流落民间时，很早就听说过大周北方有个游方的僧人，铁口神断，得法号“天机子”。
“天机子”专看天相，断尘世，几年前还曾经为当时还没登基的大周皇帝和大周两位名将看过天命。
据说周帝李启天、定北候季泽宇和忠顺亲王逄枭三人义结金兰，曾是反叛北冀暴政的铁三角，这三人在“天机子”算来便占了“七杀”和“破军”两星，其中还有一人据说“贵不可言”。
后来李启天登上帝位，“贵不可言”的那个自然就是他，而民间更有传言，逄枭和季泽宇便是“七杀星”和“破军星”转世。
秦宜宁此时用“天机子”来比刘仙姑，可谓对她赞誉颇高了。
只是刘仙姑面上虽然受用的笑着，心里却是犯起了嘀咕。
一旁的虎子更是沉不住气的频频去看刘仙姑。
逄枭抬眸，沉静的打量秦宜宁。
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是不是知道了刘仙姑的真实身份才有此言？
刘仙姑笑道：“无量天尊！贫道可不敢承秦小姐的盛赞。何况我虽有那么一点小聪明，却也没本事为所有人破灾除厄，只说的作准又有什么用处？”
“观主太过自谦了，防患于未然，总比毫无准备好的多。”
秦宜宁便与刘仙姑闲谈起道法，又聊她曾经不在仙姑观时都曾经在何处居住，风土人情又如何。
一番闲聊下来，不自觉就过了一个时辰。
定国公夫人和孙氏都有些疲惫了。
说起来，他们在刘仙姑的屋里已经都坐了两个时辰，背脊都要酸了。
定国公夫人便再度要告辞。
可是还不等张口，秦宜宁就笑着按住了她。
“难得今日得闲，多聊一会儿又有何妨。”
众人这一次便都明显的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了。
孙氏沉不住气，凝眉训斥道：“宜姐儿，你是要做什么？别忘了今日咱们府里还有事要办呢！”

第八十八章 险境
其实孙氏今日能沉得住气，陪着枯坐了两个时辰听秦宜宁、刘仙姑和定国公夫人闲聊，秦宜宁已很是意外了。
在起初的设计中，她最先考虑到的就是孙氏急着回府。毕竟今日是曹姨娘抬进家门的日子。即便要表发现出身为主母对曹氏的不屑，晾她一阵子也就够了。
眼见孙氏动了气，秦宜宁想了想外面的情况，现在告知众人也无妨了。
“母亲不要生气，也不要焦急。之所以如此拖延时间，是怕将实情告知会引得人恐慌。”
逄枭挑眉，饶有兴味的看着秦宜宁。
定国公夫人和孙氏紧张的变了脸色：“宜姐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宜宁面色凝重起来，“才刚咱们上山时，我发现有形迹可疑之人。”
“什么？！”孙氏惊呼，“是什么人！？”
定国公夫人握着孙氏的手拍了拍：“稍安勿躁，先听宜姐儿说。”
秦宜宁道：“我八岁起在山里生存，因为独居，常年要提高警惕提防野兽，是以练出了很敏锐的感觉，有人充满敌意的看着我，我就会感觉到汗毛都竖起来。刚才咱们上山来，我有了这种感觉，不动声色一看，发现有两个穿了大周朝军服的男子藏身在台阶旁低矮处的枯树后。因担心他们不只有两人，也怕当即叫嚷出来咱们这些女眷会有所损伤，是以不动声色的一直上了山。”
说到此处，秦宜宁安抚的对满脸担忧的定国公夫人道：“我已经让跟着咱们来的护院去了一半人守着舅母他们的偏院落。留了一半护院守着咱们现在的院子。不过，我觉得舅母他们那里是暂时安全的，因为这些人若真图谋不轨，这仙姑观里但凡有绑架或者刺杀意义的人，如今可都聚在这个屋子里。”
是了，这屋子里，有观主，有定国公夫人，还有秦太师的妻女，比起其他的道姑和那些身份不高的女眷，最有绑架和刺杀价值的人可不就在这个屋里了吗！
定国公夫人和孙氏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秦宜宁只看到两个，可对方来了多少呢？而且这些人穿着大周的军服来，未免太奇怪了！
“宜姐儿，你确定没有看错？咱们这可是大燕朝的都城！再不济，也不至于叫穿着大周军服的人满街乱走吧？”孙氏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得尖锐。
秦宜宁忙示意孙氏小声一些，道：“且不论他们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大周人，也不考虑他们是什么时候换上的大周军服，要紧的是他们来意不善。”
定国公夫人脑海之中早已转了无数个弯，她最先猜想，这些人是昏君派来的。
说不定就是昏君安排人穿了大周的衣服来，杀了他们定国公府剩下的女眷出口气，然后将自己摘干净。虽然看起来荒唐，可这种荒唐事昏君是做得出的。
屋内一片寂静。
孙氏怕的浑身发抖：“怎么办，怎么办啊！娘，咱们怎么办啊！”
定国公夫人不喜的蹙眉，孙氏的惊慌失措与秦宜宁早就知情后镇定自若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大家不是都在此处吗！”
刘仙姑也劝说道：“无妨，无妨，我这屋子还算结实，一时半会也没事的。”
逄枭收回看向孙氏阴冷不屑的目光，面色沉静的望着秦宜宁，在欣赏她机智，怜惜她处境的同时，心内已经有所猜测。
既然秦宜宁上山时就发现了，以仙姑观距离京都的距离，两个时辰的时间，足够援军快马加鞭的赶来了。
他的容貌，虽不至于人人都认得出，可万一秦宜宁找来的人里有认得他的呢？到时候麻烦更多。
援军一定能保护这些女子的安全，因为秦宜宁是个聪明人，不会让她外祖母和母亲都置身在危险中。何况偏院里还有她才刚出声的小表侄女。
思及此，逄枭蹭的站起身，脸色煞白，慌乱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怎么不早说啊，你安的什么心！这不是要害我吗！”
他将“贪生怕死”表发现的惟妙惟肖，满地乱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行，我们这就走了，你们自个儿保重吧！”说罢拉着虎子就走！
虎子都被逄枭惊呆了！
他家王爷不是对秦小姐有意思吗？这个时候难道不该挺身而出，然后爷们气十足的许诺“我一定会保护你”来感动秦小姐的吗！
王爷您就这么跑了，就不怕给人落下个坏印象？！
虎子一脸蒙圈的追上逄枭的步伐。
秦宜宁眯起眼，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屋内显得格外清晰：“姚公子。你不觉得，你表发现的很可疑吗？？”
逄枭脚步一顿，目露欣赏。回头时依旧是快要吓尿裤子的怕死模样：“怎么着，你们这群贵人招惹来了坏人，难道还不准人逃了！？我没工夫与你耽搁时间，我们家三代单传呐！难道你还想让我留下保护你？告诉你，不可能！我劝你们也快些逃命吧！”
“姚公子不要玩笑了。”秦宜宁美眸凝视着逄枭，明媚的翦水大眼中那锐利的寒芒让人不容忽视。虽然她身量依旧娇娇柔柔的，可气势上却丝毫不输给任何一个成年男子。
逄枭几乎要被她那眼神炫了双目。
“姚公子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就会想得到外面要比屋内危险的多吧？”
“我只看到了两个可疑之人，正常人都会想对方是否会有很多人已经将仙姑观围起来了。”
“你就是会飞，怕也逃不出去！”
“除非那些人就是你带来的，你赶着出去与他们会合？”
“还是你担心自己会在我请来的救兵面前露出庐山真面目？”
秦宜宁每说一句，就往前挪动一步，直到将定国公夫人和孙氏都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她双眼中闪着一种光，就像是不服输的小野兽，即便自己弱小，也要乍起全身的毛来正面迎敌。
这幅模样，看的逄枭的心都跟着乱跳了起来，险些绷不住自己想直接将她绑回去养在身边驯化的欲望！
见逄枭不说话，秦宜宁更紧张了。拉着定国公夫人和孙氏就往门边走，因为刘仙姑称呼逄枭主东，她现在连刘仙姑也不能完全信任。
一面走，秦宜宁一面高声道：“来人！”
话音方落，就听见门前“咣”的一声响，四个高大的护院手持棍棒冲了进来，将秦宜宁、孙氏和定国公夫人护在身后，冰糖、松兰和秋露也都冲了进来，护在了主子跟前。而秦宜宁所站的位置，则是距离门口很近，最方便逃脱的位置。
刘仙姑见装，拍着大腿大叫：“无量天尊！贫道的红木桌子啊！还有我那门帘上缀着的可是上等的青玉啊！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还不出去！”
事已至此，逄枭再无伪装之心，在秦宜宁面前，第一次卸掉所有的表演，不是儒雅的贵公子，也不是知书达理的富商，更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他原本略微驼的背脊挺的笔直，霸道的气势存在感极强，压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修长入鬓的剑眉给人凌厉之感，上挑的凤眼里仿佛能射出冰箭，嘴角噙着一个玩味又霸道的笑，毫不掩饰的打量着秦宜宁。
秦宜宁脑海中反应出各种危险来临时才有的紧张讯号，好像自己对上的是老虎、猎豹，声音微颤的道：“果真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凭什么告诉你？”
“你！”
“我要想对付你们，有千万种办法，还至于弄那么跌范儿的做法？小姑娘，聪明是好事，可也不要太想当然了。”
秦宜宁脑筋飞转，暗自估量着四个护院是否能斗得过他和他的随从。
这个人看起来气势迫人，到底是不是练家子？
谁知正在犹豫之时，忽听见院门前传来哭喊和尖叫声，随即便有震的人心肝发颤的喊打喊杀声传了进来。
秦宜宁本以为是自己叫人请的五城兵马司的人赶来了，谁知往外一看，却看到一群穿着大周军服的汉子手持大刀冲了进来，竟是见人就砍，毫不留情！
“天啊！”孙氏吓得大叫！
“不行，我们不能被堵在房里！”屋内之人不能信任，且这么多的敌人，难道他们要被人瓮中捉鳖？
秦宜宁拉着孙氏和定国公夫人，叫上那四个护院就往外跑，想从偏门跑出去。
谁知刚一出门，耳畔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秦宜宁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机，背脊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她下意识想躲，可是转瞬又想自己身后的可是她的母亲，她躲了，身后之人怎么办！
也就是这犹豫的一瞬，身着大周军服的汉子已有人持着鲜血淋漓的刀冲了过来，她也看到了院墙上放箭的两个弓箭手。
为时已晚！
秦宜宁吓得紧闭双眼，今天她怕是要交代在此处了！
谁知耳畔一阵劲风响动，只觉面前人影一闪，遮住了阳光，她的手被一只粗糙温暖大手握住。
秦宜宁睁眼，正看到逄枭侧身挡在她跟前，一手握着她的手，另一手抓着一支箭，那箭尖冒着青幽的寒光，正停在她脖颈前不到一寸的位置！

第八十九章 舍身相救
眼前的一切在秦宜宁眼中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
被他握住的手，在冬日里感觉到热量源源不断的传来，她被他拉着藏在了身后，秦宜宁只能看到他高大的身影挡在面前，以一己之力，隔绝了所有血腥的场面，让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她看不到他的面色，也看不清他那极快的动作，只能看到寒光一次次劈砍向他，又被他用巧妙刁钻的手段一次次化解。
他果然不是商人！寻常的商人，哪里会有这般凌厉俊俏的功夫，又如何会有如此临危不乱、威风八面的气势？他到底是谁？
这些刺客对他也毫不留情，刀刀致命，根本是要将他们所有人都一网打尽。若是没有他挡在面前，她带来的护院根本不是对手，可能他们都已经死了！
秦宜宁知道自己是误会他了，即便他身份成迷，却不是与刺客一伙的。
秦宜宁护着定国公夫人和孙氏想往屋里退，但刺客显然已经想到这一层，有人将去路拦住了。秦宜宁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护着他们往墙角方向缩去。
逄枭与那四个护院挡在女眷们面前，但他一人要阻挡面前二十多个武功不弱的汉子，又要分心躲避冷箭，还要考虑那箭矢射来的角度，万一他躲开了，又怕身后的她伤到。就算他武技高超，一时也怕顾此失彼。
“虎子！”逄枭当即大呵一声，眼神往墙上一瞥。
虎子立即会意的放弃保护女眷们，抄起捡来的钢刀就往外突围，试图去拿下那两个弓箭手。
而且面前这些刺客的来路，逄枭已经探明白了。
起初他猜测是周帝对他存了诛灭之心，探了他的行踪，想在大周的地盘上杀了他，让自己人穿着自己的军服来做事，必不会有人怀疑是大周人安排的。
可真正交上手他才发现，这些人的武功路数，竟与常年侵犯大周北方的鞑靼人同一个路子！
这些人即便穿着打扮都是大周模样，可高大的身材，还有那股常年在草原上生活才有的气味，让他想忽视都难！
鞑靼可汗狡诈非常，知道大周在向大燕开战，虎贲军全力以赴奔赴大周南境，必会加大对大周北方的侵袭。
季泽宇恐怕也是费劲全力才能顶住鞑靼的入侵，为他争取收复大燕的时间。
只想不到，这群鞑靼蛮子竟不惜横跨大周国境，深入到地处南方的大燕京都来进行刺杀！
穿着大周军服做事，这疑人之计用的倒是妙！
逄枭心念电转，其实外间不过一瞬。
虎子此时已杀到墙边，一跃而上向着一弓箭手挥刀就砍。
另一弓箭手见同伴被攻击，竟不支援也不逃走，抓紧了时间要杀几个人。
他见箭矢伤不到逄枭，便将矛头对准了那些缩在角落被保护的女眷。
手上连发三箭，还想再动作，虎子已经向他攻来，逼得他不得不跳下墙头。
而秦宜宁这里，眼看着寒光再次呼啸而来，只来得及回身抱住了就在自己身后的孙氏。
孙氏早已被吓得涕泪横流，也眼见着又有寒光射来，她本想自己怕是完了，可秦宜宁却牢牢地抱住了她，挡在了她和定国公夫人的面前。
孙氏又是感动又是惊惧，推着秦宜宁口中胡乱大叫。
定国公夫人目眦欲裂，大叫：“宜姐儿！”
逄枭眼见有三道寒光急射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用尽全力拧断面前拦路刺客的脖颈，飞身就冲向秦宜宁。
奈何箭的速度极快，他迎面挥刀劈砍，也只将其中两支格挡住，剩下的一支无论如何也力不能及，这一瞬他来不及多想，就只能伸出手臂去挡。
秦宜宁只听得背后有兵器碰撞和箭矢掉落的声音，随即便是“噗嗤”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秦宜宁惊慌的回头，依旧是看到了那高大男子的背影，只是他右侧身子被鲜血染红，尖锐的箭尖竟是贯穿了他的肩膀，从肩胛下穿出露出了个箭头！
秦宜宁倒吸了一口凉气，禁不住惊呼：“姚公子！”
她知道，他又救了自己一次！
逄枭回头飞快的看了她一眼，竟还有心情挑眉一笑，手上毫不犹豫的将穿过肩头的箭掰断丢在地上，又与杀来的刺客劈砍起来！
鲜血洒落染红了他半边衣衫，秦宜宁只看着都替他疼。
可心里某处，却被莫名的震颤。
秦宜宁慌乱的眨眼，又使劲的摇头，想将刚才那无比俊朗狂狷的笑容从脑海中赶走。
孙氏已是搂着秦宜宁哭的泪如滂沱：“宜姐儿，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了！”
秦宜宁回过神，忙安抚的拍着孙氏的背，又对面露紧张和关切的定国公夫人安抚的笑笑。
定国公夫人眼中含泪，点了点头。
刺客被逄枭和虎子，手拿把攥、劈劈砍砍竟杀了大半，正当此时，外头又传来一阵大吼声。
这一次来的，便是秦宜宁命人去报讯请来的五城兵马司的人。
刺客就剩下六个，且各个带着伤，他们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包围起来，竟是对视一眼，身体一震，嘴角就都淌下了黑血，随即“扑通”栽倒在地。
逄枭捂着肩头，冷笑了一声。
都是鞑靼的死士。
虽然没有杀成他，也没将主要人物杀光，但是穿着大周的军服，引起大周与大燕的误解和龃龉却是做到了。
虎子冲到了逄枭跟前，先是掀着他的衣裳看了一眼被贯穿的箭伤，随后狠狠的瞪了秦宜宁一眼。
红颜祸水，这就是个大祸水！
“主子，您没事吧？”
逄枭摇头：“没事。”动了动血淋淋的肩膀：“嗯。没伤到筋骨，只是皮肉被贯穿了。”
“可主子流了好多血。”
这时院门前一阵脚步声，一身着黑色军服的汉子，毕恭毕敬的引着一身着黑色貂绒大氅，身量高挑的美髯中年进了院中，正是五城兵马司东城指挥都督徐茂引着秦槐远进来。
秦槐远气喘吁吁，先是看了一眼院中的惨状，随即便将目光落在了秦宜宁和孙氏身上，见他们安然无恙，终于是长出了一口气，煞白的脸色这才有一些好转。
而虎子一看到秦槐远，双拳便噶吱吱握的死紧。
逄枭的眼神也一瞬冷了下来。

第九十章 救命之恩
见到秦槐远来了，秦宜宁心中松了一口气，好像一瞬有了主心骨。
孙氏流着泪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了秦槐远的手臂，像是委屈的孩子一般哽咽道：“老爷，你来了。”
“嗯，我接到徐大人的消息便立即快马赶来了，你们都没事吧？”
秦槐远为孙氏理了理歪掉的披风，转而对定国公夫人点了点头，又看向秦宜宁，见她只是发髻微乱，身上虽染了几点血迹，自己却并未受伤，这才彻底放下心。
孙氏抽噎着道：“亏得宜姐儿护着我们，还有这位姚公子，若无姚公子出力，怕我们现在已经……”
秦槐远顺着孙氏的目光看向一旁肩膀中箭，半边身子染血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生的十分俊美，剑眉斜挑，凤眼幽深，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
“姚公子，多谢你出手相救。”秦槐远拱手行了一礼。
逄枭藏在背后的左手紧了又松，面色苍白的淡笑：“不必客气。”
“姚公子气度不凡，武技高超，仅带着小女的四个护院就能扛得住二十多个刺客的攻击，着实令人佩服。”秦槐远笑容优雅，感激之意真诚，可怀疑也不是没有。
逄枭已恢复成儒雅模样，捂着伤口白着一张脸道：“在下行商，曾于幼年时就拜师学艺过，不过也亏得我的护卫身手好，不然只凭我一人却是办不到的。”
虎子闻言，就立即憨厚的笑着摇头：“不不不，少爷武功也好。”
秦槐远又打量虎子，见他面容稚嫩，生的虎头虎脑的，一双眼却很是精明，气穴暴突，身材结实，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再观这位俊美的公子，虽然也生的高大，气质却很儒雅，便已信了一半。
也怪不得他多疑，此人这么巧合的出现在仙姑观，还救了他妻女性命，他总要探查明白才是。
秦宜宁抿着嫣唇，见他们的话题告一段落，担忧的问道：“偏院里的女眷都没事吧？”
定国公夫人也紧张的看了过来。
秦槐远闻言就看向一旁的徐茂。
徐茂道：“太师放心，已经去看过了，偏院里的女眷们都没事，刺客并未往那边去，只是这仙姑观中的姑子死了三个，留在山门前的轿夫死了两个。从死尸的位置来看，这群刺客怕是直奔着这个院子来的。”
徐茂说着，怀疑的打量了一下定国公夫人，又看了看刘仙姑。
定国公夫人很镇定，只是脸色不大好。
刘仙姑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正闭着眼口中叨叨念念，显然是被吓怕了。
徐茂怀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逄枭和虎子的身上。
逄枭微微蹙眉捂着肩头。
虎子却在心里暗骂：骂完了秦槐远忘恩负义，又骂大燕朝没有一个好官，最后还骂秦宜宁是红颜祸水！他们本可以早就走了的，何必要搀和在其中！都怪这个大祸水！
而秦宜宁看到徐茂的眼神，担忧的蹙起如烟的柳眉。
她已经能确定这人的来历不简单，可他今天救了她与母亲和外祖母的性命，而且若没有他舍身为自己挡箭，恐怕已经死透了。
她素来是个有恩必报之人，况且她与这位姚公子也只是两面之缘，人家不肯与她说实话道明身份也是情有可原的，她不能因为人家要保密身份，就抹杀掉他对她的救命之恩。
秦宜宁对大燕朝的官员没什么好印象，对腐败的燕朝深恶痛绝，当然不会帮着这些人对付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飞快的在脑海中盘算着，想着对策。
逄枭原本郁闷的心情，在看到秦宜宁为自己担忧时，忽然就好转了。
他观察力过人，即便没有盯着秦宜宁看，也将她那微微蹙眉眯着眼沉思的小模样看的分明。
怎么能如此可爱呢！
真是叫他忍不住想将人抢回去，放在身边养着，这丫头美的像幅画儿似的。每天看看也好啊。
只是，逄中正的死，秦槐远却不能脱了干系。
道义上，逄枭明白此事不能全怪在秦槐远的头上，一则是要怪北冀昏君的猜度，二则也是立场不同。秦槐远身为燕国人，对付侵略者也是正常的。
可是于私情上，他到底还是看到秦槐远就别扭的。
这么有趣的女子，为何要是秦槐远的女儿呢……
正当二人心念百转之时，秦槐远已拉着孙氏的手，又叫上了秦宜宁，转而对徐茂道：“既如此，本官就先带家眷回去了。”
不料徐茂一个健步拦在秦槐远一行面前，客气的拱手道：“秦太师留步！今日之事，太师爷的家眷也是目击者，下官还想留下他们询问一番。”
秦槐远不悦的道：“这里还有仙姑观的姑子，还有其他人都在，这么多人，难道不够徐大人查问的？”
徐茂面上依旧堆着笑，恭敬的给秦槐远施了一礼，言语和态度却十分坚决：“秦太师恕罪，下官也是职责所在，秦太师是朝中官员的表率，该不会下官这么一点合理的要求，太师也不允准吧？这传了出去，对太师的名声可不好。”
秦槐远面色阴沉，拧眉望着徐茂。
徐茂依旧满脸笑容，却寸步不让的挡在秦槐远面前。
秦宜宁将这一切看的清楚，心里就明白了。
这位徐大人，与父亲并非同一阵营的，十之八、九是曹国丈的党羽。
曹国丈在朝中的关系盘根错节，多年经营下各部中都有他的心腹。父亲虽然强势，倒也不如曹国丈在宫中还有皇后撑腰。
秦宜宁不想让父亲因此事与曹国丈一脉发生龃龉。即便不是与曹国丈对上，为此与任何人为敌也都不好。
况且她还想保住救命恩人。
有她出面，这人的身份解释起来也更有可信度了。
即便她怀疑他，这样帮他掩饰一番，也算还他的。
秦宜宁便上前来行礼道：“父亲，不如您先带着母亲回去，家里也有事情要你们来忙，我留在此处，与徐大人解释清楚，稍后便也回府了。”
秦槐远蹙眉：“你一个女孩家，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秦宜宁道：“父亲也知道我与寻常女孩不一样，何况我也并非一个人，有外祖母在，还有我生意上的朋友和护院们都在。”
“生意上的朋友？”秦槐远疑惑的挑眉。
秦宜宁道：“是，就是姚公子了。父亲也知道我昭韵司手下还有别的产业吧。”
秦槐远再度蹙眉看向逄枭。
想再问，却也知道此刻不适合多话，各路的眼线不知道聚集了多少在这里。
思及此，秦槐远便点头道：“你自己留神。”
家中还要抬曹氏进门，他倒是有心留下，可那边的事情也要紧。已经耽误了这么多时间，若事情闹大，他的计划怕也有变。
而且他当着徐茂的面将秦宜宁留下配合问话，徐茂也不敢动她分毫。
秦槐远就拉着孙氏的手快步走了。
孙氏被秦槐远握着手，纳妾一事的委屈都要忘了，更是忘了与自己母亲道别，就那么又是感动又是欢喜的跟着离开了仙姑观。
徐茂带人在院中探查之时，秦宜宁已吩咐冰糖和秋露：“你们先去进去帮姚公子看看伤势。”
说的是“你们”，可眼神却是看着冰糖的。
冰糖郑重点头：“姑娘放心。我这就去。”
秦宜宁就与逄枭道：“公子安心，我这个婢女会一些医术，先让她给公子包扎止血，稍后再请大夫来看。”
逄枭似笑非笑的看着秦宜宁，不点头，也不拒绝。
秦宜宁被他这么看着，竟觉得心跳加速，就连被他刚才拉过的手都有些发热。
她慌乱的垂下长睫。
逄枭这才放过她，笑了一下道：“有劳姑娘。”
刘仙姑忙引着众人进屋去，“就在这里吧。贫道还有一些草药可用的。”
待逄枭、虎子随着冰糖和秋露进屋去。秦宜宁就带着松兰回答了徐茂一些问题。
徐茂问的不过是今日的事情经过，秦宜宁是如何发现的，如何命人去报讯的。
秦宜宁避重就轻的回答了一番，与徐茂越是交谈，就越是看不惯这个人。
这人看起来像是个友善聪慧的，实际上非常自负，有时秦宜宁的话未说完，就被他“知道知道”“好了明白了”这样的话打断。
到后来，秦宜宁索性不再多言。这人自己有定夺，她还说什么？
徐茂抱臂，又问：“那个姚公子，是你的朋友？”
“的确，姚公子与我生意上有些往来。”
“生意？”徐茂语气有些不屑：“秦小姐倒是厉害人物。”
秦宜宁自然看得出他的不屑，笑着道：“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是闺阁女子，再厉害能有多厉害呢。”
似是而非的一句，让徐茂想起了面前这个姑娘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
她可是秦槐远的女儿，定国公的外孙女！
虽然定国公府倒了，但是定国公一派那些老臣还在，秦槐远如今又势头正旺，这丫头，他还真不能开罪！
徐茂就不理会秦宜宁，开始指着地上那些尸体断起案来。
“本官仔细看过，这些人来大燕行刺，却穿了大周的军服，呵，当咱们五城兵马司是吃素不成？我看他们必定不是大周来的！”
一旁立即有人谄媚的附和：“对对，大人说的是啊！”
“大人真是明智，若真是大周人，又哪里会穿大周的军服！”

第九十一章 对我负责
秦宜宁看着徐茂那一脸虚荣心得到满足的笑容，便微微蹙起了眉头。
看来此人不但自负，还十分武断愚昧。秦宜宁虽对这些人的来历有一些猜测和想法，这会子却也不愿在徐茂面前多说一句了。
徐茂这厢听够了下属的恭维，忽而收起得色，冷哼一声斥道：“饭桶！”
秦宜宁被他突然而来的一嗓子唬了一跳。
那些围绕在徐茂身边的下属都被吼的呆住了。
徐茂哼道：“你们这群饭桶，本官不过故意诈你们一下，你们就都当真了？！本官说的那都是反话！你们一个个的，就不能动一动脑子！”
众人忙都赔笑：“是是，大人说的极是。”
“还请大人指教属下。”
徐茂指着地上的尸体，道：“这些人穿了大周的军服，要给咱们的便是方才本官说的那种印象，让咱们觉得大周人不可能明目张胆的穿着大周军服来行刺，可是本官断定，这些人必定是大周的刺客！这是用了个障眼法来干扰咱们的判断！”
“原来如此！”
“到底是大人有见识！”
……
众人的附和、夸赞之声潮水一般，七嘴八舌的几乎听不清都夸了什么，人人谄媚的嘴脸在秦宜宁看来，当真愚不可及。
徐茂却觉得这一场面颇为受用，大笑着道：“如此，便可以结案了！这些都是大周探子，居然胆敢行刺定国公夫人和秦太师的妻女……嗯，必然是奚华城逄之曦那个狗杂种派来的！”
“对！一定是这样！”
“大人断案神速，吾等拜服啊！”
“咱们五城兵马司也多亏了有徐大人坐镇！”
“正是，否则我们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
秦宜宁实在看不下这些人的谄媚嘴脸，大燕朝之所以腐败，就是被这群蛀虫一点点啃噬的！
秦宜宁就道：“大人既然已经结案，我便不打扰大人了。”
徐茂似乎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当即无所谓的摆摆手。
秦宜宁让松兰去送定国公夫人回偏院，自己进了屋。
放下暖帘，关上屋门，一股子血腥味扑鼻而来，抬眸，正看到男子雪白染血的亵衣半敞，露出右半边结实的麦色臂膀，一截断箭已经取出来放在一旁，冒着白气的木盆中水已染成红色。
冰糖用缚膊绑了两只袖子，双臂上也染了喷溅的血迹，身上更是如此，她此时正蹙着眉一层层的缝合伤口，那偌大一个血窟窿，秦宜宁看着都替他疼，可这人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那伤不是在他的身上。
再想到若不是他出手相助，这血窟窿就会开在她的身上，自己怕是命都丢了，心中对这位神秘的公子便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冰糖，姚公子伤势无碍吧？”
冰糖并未立即回答，先缝了最后两针，这才蹙眉道：“贯穿伤未曾伤及筋骨，好生将养着倒也无碍，只是姚公子失血过多，而且这箭矢上还涂了毒药。”
“什么！”秦宜宁大惊失色，“是什么毒？要不要紧！？”
虎子也焦急的道：“这可怎么是好？这毒可有解药？”
他就说秦宜宁是个大祸水！他家主子根本就是与姓秦的犯冲！她爹害了主子的爹，她现在又害了他！
逄枭却无所谓的道：“我并未觉得如何，只是略有一些头晕，难道不是因为失血？”
冰糖道：“这毒是一种麻痹脑部的毒，若不解，时间久了会使人瘫痪，看来行刺之人用这种毒，是想着若行刺不成，即便不能立即将人置于死地也要夺走人的行动力。”
逄枭挑眉，心中暗嗤鞑靼人的诡计，如此麻烦阴险，倒不如直接下点鹤顶红、孔雀胆来的实在，难道他们还打主意欣赏他瘫痪后被人整死的惨状？
秦宜宁担忧的眉头紧锁，“冰糖，这毒可有法子解？你要用什么药，不论多少银子咱们都用，我立即叫人去办！”
虎子瞪了秦宜宁一眼：这还算说了句人话。
逄枭则是唇角带笑，双眼熠熠的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似乎在问秦宜宁：现在你不怀疑我跟刺客是一伙的了？
秦宜宁看懂了，脸上就有些发热，绯红了双颊别开眼。
冰糖已为逄枭涂药包扎妥当，道：“此毒需要一种刁钻的针法配合着用药来解毒。解毒药倒是好办，可惜这种针法已经失传了。”
这句话对虎子来说等于是天大的噩耗。
他当场就哽咽了起来，拉着逄枭没受伤那只手：“主子，这可怎么办啊！主子你怎么这么傻，我，我恨不得代替主子去了，主子你可不能死啊，老夫人、太夫人可还都等着你回家呢！”
秦宜宁被虎子哭的也心里难过。
她就算对这人有所怀疑，可也不希望他死啊！
若是他为了救她而死，她必定会愧疚一辈子。
秦宜宁眼眶发红，人却还算镇定，“不急，不急，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不论用多少时间，使多少银子，一定治好你。若你最后真瘫痪了，我，我伺候你一辈子。”
虎子泪眼朦胧的双眼瞪的溜圆！
刘仙姑则是面带微笑的看了一眼逄枭，又看看秦宜宁。
逄枭的一双凤眼仿佛忽然之间有了光，“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秦宜宁目光坚定。
逄枭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笑时，仿若春花初绽，原本那压迫人的气势尽数收敛，英朗的五官也柔和下来，让秦宜宁看的心里突突直跳，忙垂下长睫不看他。
冰糖无奈的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们怎么都不问问我？”
“什么？”
众人都看向冰糖。
冰糖指尖指了指自己挺翘的小鼻子，哼了一声道：“不巧，那套针法我恰好会。”
“哎呦喂！你这个小丫头，你成心捉弄我的不是！”虎子抹了把脸上的泪，睁大眼睛瞪着冰糖。
冰糖哼道：“是你自个儿不争气，这么爱哭，还是个爷们呢！”
“你这个臭丫头！小豆丁！土豆精！”
“你骂谁是土豆精！”冰糖气的苹果脸涨红，叉腰瞪着虎子，她长的小，个子矮，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戳她痛处！
逄枭不理会这二人，目光依旧落在秦宜宁身上，笑的意味深长，“既然如此，姑娘，你可要对我负责了。”

第九十二章 占便宜
什么对他负责？这说的是什么话！
秦宜宁一瞬被他说的面上绯红，翦水大眼狠劲儿的剜了他一眼，“公子的伤势是为救我而来，我自然是会负责的。”
“姑娘何必急着解释？我又没说让你负责别的，才刚说伺候谁一辈子的人又不是我。”逄枭被她那一眼瞪的心潮澎湃，禁不住就想逗她。
秦宜宁面上更红了，当真觉得这人讨厌！
她们见面到如今，他已经变换了太多种模样，即便是同一张脸，他却有本事表发现出不同的气势来，秦宜宁都不知道，到底哪一种才是他的真面目了。
想到他那高深莫测的武功，秦宜宁就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不过，纵然是深不可测的人物，嘴巴也未免太欠了！
秦宜宁又瞪了他一眼。
逄枭忍着笑，捂着肩头，痛苦的道：“真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救了人一命，却被百般嫌弃，才刚说什么我若瘫痪了就伺候我一辈子，我这还没瘫痪呢，就已经给我脸色看了，足见你刚才也不是真心的，是成心来哄我的！”
秦宜宁真想丢下他不管算了！
精神这么好，嘴巴这么坏，一看就没事！
冰糖也哼了一声，暗想这主仆俩臭味相投，说话都是一个样儿！
倒是虎子，被逄枭这模样惊住了。
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虎子见过他很多面，有装糙汉子撒泼的，有冷漠疏远的，有狂妄霸气的，有书卷气浓郁的，有贪生怕死的，也有钻进钱眼儿里的……
无论是那一面，逄枭都能带上不同的面具，改变自身的气势完美的将那些模样演出来，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他从前独没见过他家主子“调戏良家妇女”。
自从遇上这位秦小姐，也算见识了！
上次抢人家簪子，摸人家脸不说，还跑去杀父仇人家偷窥，偷窥过后又傻笑，这会子竟然当面装起可怜来了！
这还是他那位杀伐决断、兵法如神、计谋诡谲的主子吗！
冰糖气哄哄的预备了银针，先利落的给逄枭扎了针。
逄枭就道：“我这伤要多久才能好转？针灸和用药都需多长时间？”
“汤药须得用上半个月，针灸麻烦一些，需每日施针，也是半个月时间。”
逄枭点了点头，认真的看向秦宜宁，“既然如此，就将你这婢女借给我半个月吧。”
秦宜宁闻言蹙眉，毫不犹豫的摇头：“那可不成。”
冰糖与寻常的婢女不同，离开她身边怕会被妖后的人陷害，还是留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逄枭又一次委屈的皱着眉：“真是好狠的心，看来女子的话都不可信，才刚还说我若瘫痪了就伺候我一辈子，现在却连个会医术的婢女都不肯借给我。”
“你！”秦宜宁被他气的脸色涨红，咬了咬唇才道：“你放心，虽然耽搁了你的时间，可踏云客栈里所有花费都给你免了，我还叫人每天接送冰糖去给你治伤，直到你痊愈，你看如何？”
逄枭满眼笑意，故作犹豫的道：“这倒也算个办法，只是踏云客栈住宿的费用也不算贵，我怎么好占你的便宜？”
“你放心，那客栈是我的产业，况且你是为了救我而伤的，我理应负责。”
“哦！”逄枭拉长音，“既然姑娘想负责，那我就只好占你的便宜了。”
秦宜宁眨巴着长睫，愣了一下才领会了他的一语双关，当即气的恨不能踹他一脚。
逄枭完全不像个受伤之人，竟是爽朗的笑了起来。
冰糖用银针戳了他一下：“不要乱动，公子就不怕伤口崩裂开！”这人难道是铁人，根本不觉得疼？
逄枭心情舒畅，又开始讨价还价，“我到底也是为了救你伤的，你只叫人来回接送个婢女给我针灸，未免太敷衍了事了。”
“那不是还免了你踏云客栈的食宿费用么。”秦宜宁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
“那如何能一样？我又不缺少那点食宿的银子，你若是肯隔天来看我，伺候我端茶倒水，我付你双倍食宿银子，可使得？”
“难道我就差了那些银子？”
秦宜宁的脸滕的一下烧了起来，若不是担心他伤势加重失血而死，她真想揍他几拳！
有了这种想法，倒是将秦宜宁自己都惊到了。
她虽然年纪不大，可经历的事情多，遇事稳重也成了一种习惯，已经很少有人有本事能将她撩的这样生气了。
这种生气，不是像与秦慧宁之流惹气，就可以动心谋算的那种。
这一种生气，却是没办法以算计取胜的，单纯就是想打这嘴贱的家伙两拳泄愤。
冰糖此时已取了针，开始收拾。
秦宜宁觉得自己在多呆一会儿，少不得还要被他言语上戏弄，当即就叫了秋露去吩咐人备车，随即问道：“公子是暂且留在此处，还是我着人送你去踏云客栈？”
“自然是你亲自送我去了。”
她有说要亲自送他吗？
秦宜宁抿了抿唇，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好吧，那稍后就启程。”
转而对刘仙姑客气的道：“我外祖母这里，还要劳烦观主多费心了。”
“无量天尊！贫道自会留心的。”
“今日给观主惹来祸患，虽五城兵马司插手，若观主有什么麻烦，也自可来秦府给我送个消息。”毕竟因为这一次的行刺，不但损失了两名轿夫，还死了三个姑子。
轿夫的家属自然需要抚恤，这三个姑子也是无辜之人，秦宜宁心感愧疚。
刘仙姑张了张嘴，原本想着趁机再要上一笔银子，可瞥见逄枭看向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话就噎回到了肚子里，堆笑道：“多谢秦小姐，贫道晓得了。”
秦宜宁就道：“公子先预备着，我去一下偏院，稍后就回来。”
也不等逄枭说话，就带着冰糖快步出去了。
院中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只是空气中隐约的血腥味破坏了这一处的清静，天色已经暗淡，铅灰色的云压在头顶，仿佛随时会下雪。
秦宜宁不敢想今日经历的那令人汗毛直竖的刺杀，快步去了定国公府女眷居住的偏院。见了定国公夫人，就拉着她到了一旁，从袖中拿出了来时准备好的一千两银票来暗自塞给了她。
“外祖母，这一千两都是即刻就能兑现银使用的，您带着一家子住在此处，吃住嚼用少不得要用银子，您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定国公夫人眼见着秦宜宁眼神真诚，丝毫不为自己缓过劲来就与她疏远而生气，不免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的叹了口气，拍了拍秦宜宁的手背道：
“外祖母不与你客气，这银子我就收下了。你此番回去，一定要多照看你母亲。你母亲虽然时而犯糊涂，可她对你父亲的一番真心却是不可否认的。从前你没回来时，你父亲纳妾，每纳一个她就要闹腾好一阵子，这一次的妾又是皇上降旨给的，来历又这般不凡，你们千万要小心提防！”
“我知道。”秦宜宁郑重的点头，道：“外祖母放心，我一定尽全力保护母亲周全，也会照顾好我自己。”
“你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外祖母知道你做事有分寸。”
定国公夫人又嘱咐了秦宜宁一番，才送了她出门去。
秦宜宁回头看着定国公府家的女眷们，心里一阵发酸。
这世上，最无常的便是命运。
谁能想得到，偌大的一个国公府，会一夕之间大厦崩塌？
谁能想得到，一家人会眨眼之间天人永隔？
这些人，也许小夫妻之间会拌嘴，也许兄弟姐妹之间还有小误会。本觉得这一辈子还长，拌嘴自然会和好，误会自然会解开。
谁能想到，有些遗憾，留下了就是永远。谁都无法确定灾难和明天，到底哪一个会先到来。
秦宜宁深吸了口气，又缓缓的呼出。
无论如何，她是每一步都要小心的走，尽力的走，决不让自己留下遗憾的。
来到山门前，秦宜宁看到一抬暖轿往山下而去。
秦宜宁不愿坐轿子，就带冰糖、秋露和松兰步行。
到了山下，两伙人各自上了马车，秦宜宁就先送了人去踏云客栈。
才刚来时，钟大掌柜只是送了他们过来就先走了。听说五城兵马司在仙姑观破了个大周朝行刺的大案子，正担心秦宜宁出事，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这会子见到了人平安归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秦宜宁将事情的经过与钟大掌柜说了一番，钟大掌柜看逄枭的眼神都变的恭敬起来。
“姚公子，多谢你救了主东小姐的性命。小姐是我一家的救命恩人，您又是小姐的救命恩人，那就也算是我的恩人了。”钟大掌柜客气的笑着，转而又对秦宜宁道：“小姐放心，我一定好生照顾姚公子。”
“那就好。”秦宜宁看了看天色。叹息了一声道：“我也该回去了，再晚回去，怕会惹了麻烦上身。”
逄枭其实对秦宜宁家中的事心知肚明，这会儿却不好表发现，只认真的问：“可是有什么难事？需要我帮忙吗？”
秦宜宁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天要落雨，娘要嫁人’的事，又能怎么办呢。”
她叹气，转而又打起精神来，道：“我姓秦，族中行四，公子往后便可称呼我秦四。还未请教公子如何称呼。”
姑娘家的名讳不能随意告诉外男，秦宜宁肯这样介绍自己，已是有结交之意。
逄枭笑了起来，道：“在下叠字‘大大’。”
“姚大大？”秦宜宁不自禁念了出来，随即一愣，从这人含笑的眼中看出自己又上当了，当即跺脚就走，气道：“你这人真是好没趣！”
逄枭被逗的大笑，捂着肩头的伤处高声道：“姑娘莫气，我表字之曦，你叫我姚之曦就是了。”
秦宜宁脚步不停，头也没回，似没听到一般，带着婢女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逄枭在原地看着秦宜宁的马车渐渐驶入夜色渐浓的街道，这才收起笑容，又恢复了儒雅冷淡的伪装。
“近日就有劳钟大掌柜了。”
钟大掌柜笑着道：“不敢，姚公子请跟我来。”

第九十三章 踩几脚
马车上，秦宜宁脸上依旧绯红，一想到姚之曦那坏透了的模样就气的牙根痒痒，可是脑海中却总有一些画面在盘桓。
有他忽然收起怯懦，霸道的问她“我是什么人凭什么告诉你”时的模样。
有他疾步而来抓着她的手，一把握住刺向她喉咙的利箭的模样。
有他挡在她面前高大的背影。
还有他肩头被箭矢贯穿，回头对她挑着眉毛笑，一把掰断箭尾时的模样。
越是想，她就越是心有余悸。
纵然这人嘴巴坏，总喜欢戏弄她，可他不计前嫌搭救了她们的性命却是真的，否则今日她和母亲、外祖母就都要交待在仙姑观了。
“冰糖，姚公子的伤势真的不碍吧？”
冰糖道：“姚公子的伤很重，虽然那一箭贯穿没伤到筋骨，可到底失血过多，且还有那种麻痹脑子的毒在，这段日子他都会十分虚弱，伤愈之后也要好生将养一阵才行，不过于性命上我却能担保没事的。”
秦宜宁这才略放下心，道：“咱们回头去库房看看，我记得我还有一棵七十年的老参，能用就都用上吧，否则我总觉得过意不去。”
冰糖笑着点头：“姑娘放心吧，有我呢。”
“我自然信得过你的。只是，我这辈子被野马救过，被狗救过……被人救过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养母救了襁褓之中的我，养我到八岁，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她的恩情，她就已过世了。”
秦宜宁的目光落在车窗旁摇晃的流苏上，眼神却渐渐放远。
“我七岁那年，养母病重，家里的钱都用光了，当时真是走投无路，哀告无门，我都已打定主意要去卖身为奴，说什么也要救活养母。那天有个美人哥哥路过我家讨水喝，硬给了我十两银子和几十个大钱，虽然他语气很坏，可我看得出他的善意，这是第二个救我的人，我想报答他，却找不到他了。”
“而第三个，就是今天这位姚公子了。”
秦宜宁笑了一下，“虽然我遇到的人，如父亲，如外祖母，他们都是对我心存善意的，可这些都是亲人，与外人却是不同的。从前我没能力报答养母和那个美人哥哥，但现在却能报答这位姚公子，不让他落下什么病根是前提，也算不得报答。往后他若有什么事，我一定尽力就是。”
松兰和秋露都笑着点头，说到报恩，冰糖和松兰也感同身受。
冰糖道：“姑娘古道热肠，知恩图报，一定会有好报的。”
秦宜宁笑道：“好报之类的我都不想，我只求无愧无悔罢了。待会儿咱们回去开库房找药，再预备一些补品，冰糖，你明儿去给姚公子瞧病，顺道给他带去。”
“姑娘明儿不去吗？我看那姚公子很想见到你。”
秦宜宁闻言脸上一热，摇头道：“男女有别，况且家里来了一位新姨娘，还不知情况怎么样。”
一想到今日要抬进门的这位曹姨娘，秦宜宁便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母亲必然又要闹一场，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而且曹氏来头颇大，又是皇帝做媒，又是曹国丈和皇后做靠山，虽未谋面，她倒觉得这位比家里的老太君还要大牌。
马车一路回到秦府，秦宜宁带着冰糖、松兰和秋露快步往慈孝园去。
进院门，绕影壁，过穿堂，才下台阶，就看到院子里迎新年一般挂着大红灯笼，照的慈孝园亮如白昼。正屋窗上透出明亮的光，有数人的身影投在窗上，而透出窗棂的光，也将跪在院子当中的孙氏、金妈妈和采橘的影子拉的很长。
秦宜宁快步上前，还没等走近孙氏，就听见屋内一阵欢快的笑声。
屋内的温暖热闹，与院中跪地上啜泣的孙氏那孤寂的身影形成强烈的反差，也将秦宜宁的怒火燃了起来。
“母亲，老太君罚你跪？”
孙氏抬起泪湿的双眼，一看到秦宜宁，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看到了家长，抽噎着道：“宜姐儿，你回来了！老太君说我，说我不贤善妒，自己下不出蛋，还不许纳妾，不肯来接曹氏的茶，我解释了，老太君却不听。慧姐儿，慧姐儿还……”说到最后，孙氏已呜咽的哭起来。
秦宜宁对老太君的势利眼早已看透了，她不用打听，都猜得到老太君想的是什么。
无非是定国公府倒了，孙氏已经没有捧着的必要，反正也不能在朝务仕途上帮衬到秦槐远。
而曹家，就算在外面骂声一片，可曹太师到底是国丈，就算已被免了官职，可他在朝中党羽甚多，关系可谓盘根错节，并非一个根基不稳的秦槐远可以比拟的。
可如今，曹氏成了御赐给秦槐远的良妾。
这世上能绑定两家关系，最牢靠的法子就是联姻。
从前纵然因为宁王和定国公府的参与，让曹太师与秦槐远有了嫌隙，可如今，秦槐远成了曹太师的女婿，那么秦槐远多了个有力的靠山不说，就是在曹太师眼里，自己也多了个贤婿，前头的事大可以冰释前嫌，反正曹太师的太师之位也是给了自家女婿，又没落在外人手里。
恐怕朝局已经再次洗牌了。
而老太君想的这些，若是站在老太君的立场上，倒也说得通。
若不趁着曹氏进门，当着曹氏的面狠劲儿的踩他们母女几脚，又如何能表发现出对曹氏的欢迎呢。
只是，这么做法，未免太没人情味了。
可这就是发现实。
莫说母亲现在没了依靠，她身为定国公的外孙女，怕也会被牵累的。
“母亲别哭了。”秦宜宁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孙氏的泪，将她搂在怀里，像是安抚孩子一般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畔低声道：
“母亲，您记住，咱们现在没有靠山了，一切都要靠自己，不论老太君怎么做，慧姐儿怎么做，父亲怎么选择，我与您都是绑在一起的，我是您的女儿，永远都是属于您的，我会保护您的，再不济，我也会陪着您。”
孙氏无助的连连点头。
一旁的金妈妈和采橘听到秦宜宁的话，眼泪再一次断线珠子一般簌簌往下落。
这时秦嬷嬷正好笑着与吉祥说着话掀门帘出来。
见秦宜宁回来了，忙掩好门帘快步上前来恭敬的行礼，低声道：“四姑娘，您回来了。请借一步说话。”

第九十四章 曹姨娘
“秦嬷嬷，可是老太君有何吩咐？”秦宜宁见说话的是秦嬷嬷，忙站起身来。
秦嬷嬷引着秦宜宁走到一旁的游廊，低声道：“四小姐，新来的姨娘正在屋里呢，老太君喜欢的紧，奴婢知道您是孝顺的姑娘，不过您可千万要心里有数，不要冲动了。”
一句不要冲动，包涵了太多深意。
是不要一时冲动冲撞了新姨娘？
还是不要一时冲动冲撞老太君？
再或是不要一时冲动，将老太君记恨上？
秦嬷嬷是老太君身边得力的人，她的意思，九成是老太君的意思。
怎么，老太君做出如此卸磨杀驴的龌龊事，难道还想一面欺负她母亲，一面在她这里买好？
秦宜宁唇角噙着笑，眼神却渐渐冷了。
从老太君一得知定国公府男丁斩首就将孙氏关进祠堂，还嚷着要休了她开始，她就将老太君看透了。
孙氏是秦家的长媳。与老太君的情分少说也有近三十年。
正常人，就算是养猫养狗，久了都有感情，何况对人？
可老太君对孙氏这半个女儿，就能黑得下心。
反观自己呢？
她与老太君，也才见面不到两个月。
老太君对她的好若有十分，那么五分是因父亲对她的喜爱，三分是因她外公是定国公，剩余的两分，一半是因她太师嫡女的身份，联姻必有大用。只余下一分，才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的祖孙情分。
如今定国公府倒了，她已丢了三分依仗。
她是绝不会眼看着母亲被欺负，自己还为了那么一点虚无缥缈的幸福而抛弃母亲转投阵营的。与老太君撕破脸，只是时间问题，她现在就可以当做那一分的祖孙情分已经不在了。
那么她剩下的，就只有父亲的喜爱和嫡女的身份。
只要父亲还喜爱她，她就有六分胜算，能保证自己和母亲在后宅的日子无虞。
秦宜宁是越遇上难题就越冷静的人，只呼吸之间，就已将思路理清，对着秦嬷嬷微微一笑，道：“多谢嬷嬷指点。”
秦嬷嬷看着秦宜宁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冷飕飕的感觉。
她与年少时候的秦槐远太像了。以至于秦嬷嬷恍惚一瞬，仿佛看到曾经为了护着老太君而与人斗智斗勇的少年秦槐远。
秦嬷嬷干笑道：“这没什么的，姑娘，先请进去吧？”
“好。”秦宜宁与秦嬷嬷并肩往正屋走，问道：“秦嬷嬷，我父亲这会子在何处？”
“老爷才刚去了外院书房。”
“父亲有了新姨娘，应该很开怀吧。”
秦嬷嬷听得出秦宜宁是想借她的口知道秦槐远对此事的态度。
这件事又不是秘密，就是她现在不说，秦宜宁转身也有法子问别人，秦嬷嬷还没糊涂到连轻重都分不清，索性就做个好人。
她低声道：“老爷才刚只略坐片刻就走了。随即老太君问责了大夫人。”
也就是说，孙氏在此处罚跪，秦槐远不知道。
秦宜宁感激一笑。“多谢您了。”
“四姑娘太过客气了。”
二人在廊下站定，秦宜宁想了想，就叫了冰糖到身边来，低声在她耳畔言语几句。
冰糖立即点头道：“好，奴婢这就去。”
秦嬷嬷并不知秦宜宁安排冰糖去做什么，人家姑娘吩咐的是自己身边的人，她也管不着。便亲自撩起暖帘请秦宜宁进屋。
秦宜宁安抚的对孙氏笑了笑，随即嘱咐松兰和秋露道：“你们两个，去取三个厚实的暖垫来，再将炭盆搬来两个，老太君仁慈，即便气头上罚我母亲跪，也不可能让她大冷天晚上冒着寒风跪在冰凉的石头地面上，若真是将我母亲冻病了，老太君必要心疼的。”
“是。”松兰和秋露立即去预备厚实的暖垫，取炭盆和斗篷、手炉等物。
秦宜宁严厉的目光扫过廊下目瞪口呆的慈孝园仆婢们，冷道：“你们都是老太君身边伺候的人，怎么能曲解老太君的吩咐？这事关起门来说，众人知道是你们做奴婢的做事不动脑子，若是传了出去，老太君的名声岂不是都被你们这群人给毁了？”
秦嬷嬷心内暗自佩服秦宜宁的机智和气魄，被她威慑，与几个婢女一同行礼道：“奴婢知错了。”
秦宜宁这才满意，给了双眼晶亮满含希望看着她的孙氏一个安抚的微笑，便转身进了屋。
孙氏这厢有了厚实软垫，前方一左一右放了两个炭盆，还披上了厚实的大氅，捧着了温暖的手炉，身上暖了，心里也有了底。
金妈妈和采橘二人更是暖和的差点哭出来，心内对秦宜宁的信任和崇拜又升了一个台阶。
而秦宜宁说话并不避开人，她一席话早被屋里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老太君被她指桑骂槐的话气的脸色通红。
秦宜宁进了屋，满面含笑的绕过“喜上眉梢”的插屏到了内室，美眸一转，便将室内之人看的分明。
老太君穿了身玫瑰紫的锦缎褙子，头戴同色镶红宝石的抹额，打扮的十分喜庆。
老太君身旁紧挨着坐的，是个身着浅粉妆花褙子，头戴凤钗，容貌极为明艳的少妇。她生的粉面桃腮，琼鼻樱唇，唇角微翘，不笑也似在笑，当真是杏眼含情，粉面含春，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根本不似三十岁的人。
这就是皇后的嫡姐，曹雨晴。
曹雨晴与皇后容貌上并不很像，可那一身艳骨却是如出一辙。
饶是秦宜宁同为女子，瞧见她都不免想要多看两眼。
而她在打量曹雨晴时，曹雨晴也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她，眼中满是惊艳。
“这位就是四小姐吧？好俊的模样！四小姐与老爷年轻时竟这般相像！”
曹雨晴像是看的痴了一般，甩开挽着她手臂的秦慧宁，起身迎了上来，抬起手似想摸上秦宜宁的脸，可才动作一半，又回过神收回手，将腕子上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褪了下来，双手捧给了秦宜宁。
“四小姐不要嫌弃，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美人一笑，皓齿明眸，着实令人不忍心拒绝。
眼看着曹雨晴这般殷勤，秦慧宁看的眼睛都直了，老太君也惊讶的很，才刚要斥责秦宜宁不懂规矩不知行礼的话，也生生吞了回去。
秦宜宁含笑望着曹氏，屈膝行了半礼，道：“曹姨娘好，姨娘一番好意，本不该推辞，只是今日姨娘进门，本该是我预备礼给姨娘才是，着实不该收姨娘的礼物。”
她是嫡女，是这府里的正牌主子！曹雨晴不过是个小小的姨娘，即便是御赐的，那也只是个妾！
妾通买卖，比寻常通房丫头身份高一点罢了，在夫人面前都要自称“婢妾”的。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以长辈的身份见她？哪来那么大脸来给她这个嫡出小姐见面礼？
秦宜宁的话说的太重！
二夫人和三太太都紧张起来，一旁的三小姐、七小姐和八小姐都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倒是秦慧宁冷笑了一声，暗笑秦宜宁不知死活。
老太君紧张极了，沉声呵斥：“宜姐儿！你放肆！还不跪下给曹姨娘道歉！”
“跪下？道歉？”秦宜宁诧异的望向老太君，一脸无辜的道：“祖母，孙女不知何错之有，为何要道歉？难道前些日子祖母教导孙女的那些个规矩，都是假的？”
老太君一噎，还来不及说话，秦宜宁已续道：“祖母说，妾通买卖，在有些人家都是拿妾出来招待客人的，妾室的身份不过是高级了一点的奴婢。我是父亲的嫡女，祖母让我一个嫡出小姐，给一个奴婢磕头认错？您没弄错吧？”
“我，我几时说过这些！？”老太君脸色涨红，紧张的对曹雨晴陪笑道：“雨晴啊，你可不要听小孩子乱说，母亲绝无瞧不起你的意思。”
曹雨晴愣住了，美眸看向秦宜宁，眼神之中就多了许多秦宜宁看不懂的情绪，随即竟出人意料的给秦宜宁行了礼。
“是婢妾逾矩了。婢妾只是见了四小姐太过欢喜，才一时忘形，请小姐勿怪。”
“曹姨娘不必如此多礼。往后就是一家人了。”秦宜宁大度的微笑。
屋子里一时安静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自曹雨晴进门，老太君就一直都捧着她，将她当个祖宗一般的供着，为了讨她的欢心，更是寻了个由头就将孙氏拉出去罚跪了。
谁料想这位“野人”小姐，回来竟不管不顾，当面就给了曹雨晴一个哑巴亏！
曹雨晴竟然也温顺乖巧的吃了这个亏！
二夫人和三太太心里也瞧不起老太君的做法，孙氏如今的悲惨境况，未免让她们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现在眼看着秦宜宁这般给孙氏撑腰出头，莫名就觉得爽到心里去了！
三小姐、七小姐和八小姐，看着秦宜宁的眼神都变的崇拜起来，但转瞬就充满了担忧。
这可是曹氏啊！
这可是曹国丈的长女，曹皇后的亲姐姐啊！
秦宜宁如此火爆的当面撞上，难道不怕曹雨晴回去告黑状？
她们的担心，老太君自然也想到了。
可老太君怕的不是曹雨晴去告秦宜宁的黑状，而是怕这一下子触怒了曹国丈和皇后！
老太君愤怒不已，一把就将手边的黄铜烟袋用力掷向秦宜宁，怒极的大吼：“畜生！你还不给我跪下！”

第九十五章 救场
老太君的烟袋是黄铜打造，很有分量，她愤怒之下又用了全力，烟袋直奔着秦宜宁的头扔去，若是被砸中，必定会头破血流，少说也要破相。
众人吓的“哎呀”一声惊呼。
谁料秦宜宁奋力挥手，竟将烟袋打偏了方向，使之重重砸在多宝阁上。
黄铜的烟袋锅子恰砸在一个琉璃小摆设上，两物一同落地，琉璃摔得稀碎，烟袋和碧玉的烟嘴儿也摔的分了家。
这一破碎声在寂静的院里响彻云霄，震的人心里一颤。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秦宜宁那利落一挥时狠厉如狼的眼神。
“祖母，您是想砸死孙女？还是想让孙女毁容？”
秦宜宁面上含笑，双眼点漆一般灼灼望着老太君：“皇上素来推行仁政，臣属无不效仿，家家都兴以德服人，您若觉得孙女说的不在理，大可以拿道理教导孙女，为何要用这么重的一个东西来砸孙女的头？您砸死我，父亲可就断了子嗣，怕是朝野中的议论也会不好了。”
“你闭嘴！还不跪下！”老太君色厉内荏的拍着矮几。
秦慧宁忙拍着老太君的胸口帮她顺着气，回头怒斥秦宜宁：“你太放肆了！怎能对祖母如此说话！”
秦宜宁冷冷看着她：“闭嘴！轮不到你指责我！”
秦慧宁下意识身上一抖，被唬的面色煞白，满肚子的气恨，在秦宜宁的压迫和威慑之下竟发不出声来辩驳。
老太君连连道：“反了，反了，这是要造反啊！来人，叉出去，把她给我叉出去！”
秦嬷嬷在一旁蹙着眉，料想四小姐这么一块爆碳，看到生母受委屈，哪里会罢休？连曹氏这样大的来头她都敢当面给挂落吃，老太君这点斤两恐怕秦宜宁都不会放在眼里。
秦嬷嬷无奈的吩咐人去拉扯秦宜宁。
秦宜宁眼角余光瞥见下人的动作，冷笑道：“不劳烦你们动手。我说完了话自然会走的。”
直视着老太君，她眼里像燃着两簇火苗。
“我知道老太君心里想的是什么，不光我知道，在座的所有人都不傻。孙女与老太君才相识两个月，老太君不在乎孙女，不考虑父亲的感受，不在乎咱们之间的骨血关系，这些都情有可原，可是我母亲为了这个家，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陪伴老太君近三十年，难道就换来您这般无情对待？您叫二婶和三婶如何去想？又叫新进门的曹姨娘如何去想？”
“你！”
“我劝祖母还是掂量掂量，吃相不要太难看了。”
“不孝女！来人，给我打出去！打出去！”
“孙女今日言语无状，冲撞了老太君，还请祖母惩罚。”该说的话都说完，秦宜宁提裙摆端正的跪下，背脊挺的笔直，傲骨丝毫不减，虽是在请罪，可众人都看得出她之所以请罪是为了祖孙之间的身份，并非因为服了老太君。
如此浑身都带着刺儿的模样，叫众女子都觉得长见识。
就没见过面对欺压如此霸道火辣的女子！
曹雨晴在一旁看着秦宜宁的眼神都变了，眼中暗含着赞赏和兴味。
老太君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来人，将四小姐给我关进柴房，什么时候她认识到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满室的安静。
秦嬷嬷没有立即动作，欲言又止的看着老太君。
二夫人和三太太对视一眼，也犹豫着想为秦宜宁说话。
秦慧宁见众人都不肯听老太君的吩咐，想起秦嬷嬷对秦宜宁的特别，不免怒从心来，怒道：“怎么，祖母的吩咐秦嬷嬷也不打算听了？”
秦嬷嬷一愣，垂下眼道：“奴婢不敢。”
“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老太君皱眉，不悦的瞪了一眼秦慧宁。
秦慧宁被斥的面红耳赤，低下了头。
老太君虽不喜秦宜宁忤逆她，可秦宜宁的聪慧、胆魄和手腕她还是喜欢的，这样的女子不但处事有法子，还生了一张好脸，又得了太子的青睐，用来联姻是再好不过。她要处罚她，也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可比较起来，老太君现在更不喜秦慧宁那墙头草的样子。
说真的，老太君对待孙氏的法子，静下来想想自己也觉得亏心。只是境况如此，无可奈何罢了。
秦宜宁肯为了孙氏这般做法，莫名让老太君回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秦槐远是如何护自己的。
秦宜宁才回府两个月不到，与孙氏不但交往不深，孙氏对秦宜宁更算不上好，她尚且能对孙氏如此不离不弃。
可秦慧宁呢？
孙氏如珠如宝的疼了她十四年，如今眼看着孙氏倒了，新姨娘进门，秦慧宁就热络的往新姨娘身边凑，完全不顾养育之恩。定国公府那么多男丁被斩首，秦慧宁还能穿着鲜亮的颜色出来见人。
老太君自己虽然做的事被人诟病，可她却不喜欢看秦慧宁那趋炎附势的嘴脸。
曹雨晴见状，笑着道：“老太君，婢妾逾矩说句话儿，如今天寒地冻的，四小姐小姑娘家家的，若关去柴房冻出个好歹坐下了病根，心疼的不还是您么？一家人，难免舌头碰到牙，老太君是一家的大家长，就宽恕了四小姐吧。”
“是啊。母亲就不要与宜姐儿计较了。”二夫人也笑着劝。
老太君有人给递了台阶儿，心里舒服了不少，冷冷的瞪着秦宜宁。
刚要开口，却听见外头有婢女高声道：“大老爷来了。”
话音方落，就见秦槐远披着一件黑貂毛领子的铅灰色锦缎大氅快步进门来，头发上还结了白霜，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沐浴过，头发都没干透就赶来了。
秦嬷嬷看了一眼门口，正瞧见冰糖的身影一闪而过。
原来四小姐刚才是吩咐冰糖去搬救兵啊，果然是好手段！
秦槐远一进门就笑着给老太君行了礼，“母亲。”
“蒙哥儿，你怎么头发都没擦干就来了？也不怕生了病。”老太君见了爱子，疼的什么似的，忙叫秦嬷嬷去拿巾帕来伺候秦槐远擦头发。
秦槐远就坐在了老太君下手位的交杌上，对给自己擦头发的秦嬷嬷微笑道谢，又对老太君道：“才刚在书房看《三十六策》正看到‘笑里藏刀’这一段，就想着与宜姐儿讨论讨论，这不，知道宜姐儿在母亲这里，就等不及的过来了。”
一句“笑里藏刀”，意义颇深，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理解。
不论别人怎么想，老太君的老脸是热了起来，不自在的哼了一声：“一个没读过几天书的女娃娃，知道什么《三十六策》啊。”
秦槐远莞尔道：“宜姐儿，‘笑里藏刀’是出自《三十六策》中的那一套？”
“出自第二套第十策。‘信而安之，阴以图之，备而后动，勿使有变，刚中柔外也。’父亲，女儿知错了。”
秦宜宁说罢轻叹一声。
她的手段还是太粗暴了。
虽然简单直接又有用，可冷静下来后，其实今日之事未必没有其他温吞的处理办法。只是她不受委屈惯了，性子就是如此，才会冲动之下这般冲撞老太君。
她觉得，老太君反正不在乎她，她不论做与不做，老太君心里也是没有她的。
可她忘记考虑秦槐远夹在中间的感受。
秦槐远故意说出“笑里藏刀”这一句，意在刺打那些笑里藏刀的人，不要觉得自己做的很隐秘，也是在教导她，做事要学会“刚中柔外”。
不得不说，秦槐远不愧“智潘安”的美名，也不白做了这么多年的朝廷大元，谈笑之间就将该刺打的都刺打了，将该点拨的也都点拨了。
见秦宜宁如此受教，秦槐远笑了起来：“响鼓不用重锤敲，很好。宜姐儿，你是个好孩子，只是性子直了一些，往后做事要学会三思而行。”
秦槐远说“性子直了些”，就是在间接的承认秦宜宁今日所说所做大方向都是没错的，只是做法太直接了。
如此训教秦宜宁，实际上却是在埋怨老太君的做法！
众人看明白了秦槐远的意思，心里想法各异。
老太君老脸更红了，还有了一些委屈——她这么做，又是为了谁啊！
“是，多谢父亲训教。”秦宜宁立马乖巧的给老太君叩头：“祖母息怒，孙女才十四，吃过的米都没祖母吃过的盐多，有冲撞之处，还请祖母看在父亲的面上，原谅则个吧。”
老太君被噎的够呛，哼道：“我哪里敢说什么原谅！”
秦嬷嬷此时已为秦槐远擦干头发重新竖起发髻。
秦槐远就站起身，垂首道：“母亲息怒。宜姐儿犯错，是儿子管教不当，也请母亲看在宜姐儿在外流浪多年，不得好机会栽培，又过了那么多苦日子的份儿上，不要生气了。您生气，儿子的心里着实惶恐。”
秦槐远现在可是当朝太子太师，在老太君面前还如此恭顺，已是给足了老太君的台阶儿，也叫老太君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老太君叹息道：“罢了罢了，随你发落吧。可一点，你可不许轻饶了她。我就看着你怎么发落她！”
“是。”秦槐远感激一笑，转回身对秦宜宁道：“如此，为父就罚你抄写三十遍《三十六策》，后天来书房给我检查。”
这叫什么惩罚……
众人再度目瞪口呆。
难道秦槐远还嫌秦宜宁对付老太君的手段还不够有策略？
教训女儿不是该罚抄写《女诫》《孝经》之类的吗？
秦槐远这是培养儿子呢！

第九十六章 教育
不论外人如何想，秦宜宁却明白父亲在众人面前以教导儿子的方式来教育她，不但给足了她脸面，还给她撑了腰。他是在提醒众人，无论他有多少妾室，他秦槐远的女儿可只有一个。
在座的没有蠢人，自然明白秦槐远此举的深意，看向秦宜宁时眼神便不同了。
就是老太君，心中都有点后悔刚才自己羞怒下用黄铜烟袋打人的举动。
亏的秦宜宁躲开了，这要是真的打中，弄的头破血流再破了相，她可怎么与秦槐远交代？
老太君做母亲的，深知儿子的难处，秦槐远再优秀，如今却没个男嗣传承，偏秦宜宁生的与秦槐远那么像，又聪慧的紧，行事也大开大合，不像个闺阁小女子，倒有几分男孩子的爽利，也不怪秦槐远喜欢她，要将她当儿子培养了。
老太君暗暗的想，以后就算要管教秦宜宁，也要瞒着秦槐远。
“慧姐儿。”秦槐远的声音再度传来。
一旁低着头的秦慧宁猛然看向秦槐远，对上他的视线，只觉得心里突的一跳，慌乱的垂下眼来行了一礼：“父亲。”
秦槐远睨了一眼秦慧宁，那洋红的褙子和头上的珠翠金玉让他不喜，再看看换了一身月牙白褙子，连个首饰都没戴的秦宜宁，才稍觉得安慰了一些。
“慧姐儿今日打扮的倒是俊俏。”
秦慧宁紧张的吞了一口口水，知道秦槐远是在责怪她了，忙解释道：“父亲，女儿平日里也不这样穿的，只是今日曹姨娘进门来，女儿为了家中的喜庆，自然是要好生装扮，才不觉得怠慢。”
秦槐远终于将目光落照曹雨晴的身上。
从进门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曹雨晴温柔一笑，眼中的欢喜和依恋像是要化作实质一般缠绕上去。
秦槐远却别开眼，道：“曹姨娘出身名门，最是知书达理，又怎么会在意你穿了什么？慧姐儿，定国公一家男丁尸骨未寒，你好歹叫了定国公十几年外公，你闺中女子没别的能耐，穿着素净一些难道也做不到？”
秦慧宁被训的满脸通红，脸上要滴出血来一般，扑通一声提着裙摆跪下：“父亲息怒，女儿也是一时想叉了，请父亲恕罪。”
秦槐远道：“明日起，你在雪梨院闭门思过，不将《孝经》抄满百遍就不要出来。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好生想想吧。”
秦槐远虽然只是训教，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当真让秦慧宁觉得脸都要被打肿了。
可这个家里父亲是族长，又吃定了老太君，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忤逆于他。
秦慧宁就只能委委屈屈的垂下了头，道了句：“是，多谢父亲教诲。”
“你好自为之吧。”
秦槐远笑着给老太君行了礼，“母亲，儿子还等着与宜姐儿去看书，就先将人带走了。”
老太君只得点了点头。
秦槐远披好了披风走向门前，淡淡道：“宜姐儿，还不跟上。”
秦宜宁恭敬的又给老太君、二夫人和三太太以及诸位姐妹行礼道别，这才快步跟了出去。
到了廊下，秦槐远看着跪在地上啜泣的孙氏和冻的瑟瑟发抖的金妈妈与采橘，叹了口气道：“大夫人身子弱，上次病了都还没好利索，你们还不扶你家夫人起来，预备马车，先送回兴宁园休息？”
这是护过了女儿，又来护老婆了。
老太君在屋里听见，就只瞥了一下嘴，并未阻拦，打发秦嬷嬷出来听吩咐。
秦嬷嬷立即应“是”，马上吩咐人去预备马车。
曹雨晴也紧跟着秦槐远的脚步到了廊下，看到孙氏那张哭的煞白的脸，又看看秦槐远负手而立伟岸的背影，若有所思的咬着下唇。
而孙氏一抬头，就看到了打扮的光鲜亮丽，美的让她自惭形秽的曹雨晴。
孙氏的眼中迸出前所未有的忿恨！
她们一家子早就调查清楚了，大周使臣要孙禹的脑浆，皇帝本有机会拒绝的，是妖后撺掇才让皇帝下了圣旨，逼得孙禹以死明志。后来大周广发文书，声称要皇帝的性命，也是妖后给皇帝出了主意，说灭了孙家以平大周的怒气，孙家才会沦落至此。
曹家是害的孙家家破人亡的仇人。
可秦槐远却要迎曹家的女儿做贵妾！
如今她形容落拓、徐娘半老，跪在冰天雪地里哭。
曹姨娘却打扮的光鲜亮丽，站在秦槐远的身旁笑。
新仇旧恨，孙氏如何能不怨？她只恨不得生吞了曹家人的血肉！
看出孙氏情绪的波动，金妈妈慌乱不已，一把捂住了孙氏的嘴，招呼采橘：“快，扶夫人上车。”
孙氏的眼泪流了金妈妈满手，呜咽着挣扎，却也终于失去力气，只靠在金妈妈肩头呜呜的哭。
秦槐远望着孙氏的背影，眼神中闪过无奈与愧疚，举步下了台阶道：“宜姐儿跟我来。”
“是。”秦宜宁已经穿戴妥当，抱着个暖手炉带着冰糖、秋露和松兰跟在秦槐远的身后。
曹雨晴不自禁追了两步，娇声唤道：“老爷。”
秦槐远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道：“曹姨娘累了一天，早些安置吧。”
又吩咐秦嬷嬷：“你好生安排妥帖的人服侍曹姨娘，千万不可有半分怠慢，吃穿用度都拣最好的送去。”
秦嬷嬷诧异的点头，秦槐远这意思，是要将曹姨娘好生的养起来，却不打算碰她？
也是。
孙家怎么倒的，天下人皆知。
秦槐远与定国公翁婿之间从未红过脸，才刚还训斥了秦慧宁不肯穿孝罚她闭门思过外加抄写《孝经》百遍呢，如今又怎会立即就接受曹姨娘？
若是有个女人抬进门就迫不及待的去睡了，那也不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秦槐远了。
秦嬷嬷对秦槐远的为人很是佩服，又觉得在某些方面，秦宜宁与秦槐远出奇的相似，不免会心一笑。
曹雨晴痴痴看着秦槐远走远，眼中的期盼没落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
倒是秦嬷嬷深深领会老太君的意思，恭敬又客气请曹雨晴再小坐片刻。
秦慧宁也打起精神来，想着反正要闭门思过也是明日起，就笑着与曹雨晴搭话。
众人如同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曹雨晴再度进了屋，热闹的说起话来。
秦宜宁这厢跟着秦槐远到了外院书房，父女二人在窗畔的罗汉床一左一右坐下，婢女上了热茶，秦槐远就挥手打发人都下去。
秦宜宁咬了咬嘴唇，歉疚道：“父亲，今日是女儿太过冲动，冲撞了老太君，还请父亲原谅。”

第九十七章 刚中柔外
秦槐远慢条斯理、循循善诱道：“你是我的女儿，你现在心中所想和不忿我自然了解，你聪慧敏锐，许多事能够一眼看透，可你太浮躁，看透了就不肯饶人，什么事都要分出对错来。
“我知道，在这家里你与人争论或者动手，基本没人难得住你，可是到了外头呢？若真碰上个练家子，你只不过力气稍大了一些，又能奈何别人什么？何况你现在依仗的是嫡女的身份，在这个家中没人会伤害我的女儿，但是到了外面，即便你不主动挑衅，还有人害你，宜姐儿，你说为父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父亲说的极是。女儿知错了。”秦宜宁羞愧的低下头，“女儿的确是太过较真了，有时看到一些不平事，就忍不住冲动。”
秦槐远莞尔一笑，“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你要记得，百善孝为先，老太君做事纵然不对，她终归是我的母亲。想要改变你母亲的处境，为父相信你不只有正面冲突这一个法子，你的厉害手腕，用在秦慧宁身上可以，用在老太君身上，却是不敬长辈。何况与长辈之间，你吵赢了又能怎样？以后苦的还是你们母女，你说对不对？”
秦槐远多在外宅，除了给老太君请安之外，很少涉足内宅，竟然也会将内宅之人分析的如此透彻，让秦宜宁很是佩服。
“父亲说的对，其实女儿也后悔了。女儿当时只想着老太君反正不疼我，我说什么做什么，她照旧不疼我，要对我母亲和我冷淡，也照旧不会少，就什么都豁出去了。”
“但你其实也有圆滑的办法，只是你头脑一热就没忍住？”
秦宜宁红着脸点点头，那模样乖巧的像是自知犯了错，求主人原谅的小奶猫。
秦槐远笑了起来：“你是个孩子，鲁莽冲动都不是大错。为父也觉得，为人不能一味的忍耐，必定要刚柔并济才好。为父并不是说不准你‘刚柔并济’，但是你也要分清对象，对你不能冲撞的人，‘刚中外柔’或许更妥当。”
“是。”秦宜宁崇拜的看着秦槐远，眼睛亮晶晶的：“父亲刚才就是这样，一句‘笑里藏刀’不知说的多少人心虚脸红。父亲，女儿什么时候才能像您一样啊！我觉得您好厉害！不吵不闹，声音都不用拔高，几句话就将人压制住了！”
被女儿这般饱含孺慕的眼神看着，秦槐远心内很是满足。
大手禁不住摸了摸秦宜宁的头，“手段是一方面，但更要紧的，是因为为父的身份。”
秦宜宁眨了眨眼，睫毛忽闪之间明白了秦槐远的意思。
父亲是在告诉她，只有站在更高的位置上，让人依靠，才能让人敬畏。
而且也只有“在其位”，“谋其事”才能让人信服，否则就是离经叛道，会被诟病。
秦宜宁重重的点头：“女儿知道了，往后一定好生孝顺老太君。”
“这些都不是大事，为父相信你都处理得好。不过今日仙姑观的事，还有许多可疑之处。你来与为父说一说。”
秦宜宁早知道秦槐远必定会问起来，便毫不犹豫的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说到姚之曦时，秦宜宁鬼使神差的并未说实话，而是用了应付徐茂的那些说辞。
如此半真半假的说法，秦槐远也并未多怀疑，只是道：“那位姚公子，虽是与钟大掌柜相识，但为父看他眼神和气魄都不像是寻常人，你吩咐人去为他疗伤是应该的，但敬而远之也不失为一个稳妥的办法。”
秦宜宁回想与姚之曦相识以来发生的种种，也觉得这人深不可测，便乖巧的道：“父亲放心吧。”
见女儿丝毫不隐瞒自己，秦槐远很是满意，点头道：“你看着办便是，为父相信你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还有一事，你也要留心。”
“父亲请吩咐。”
“如今城中两次广散大周文书，皇上断定大周的探子已经深入京都，再加上今日仙姑观的事，徐大人认为是大周人故布疑阵，皇上得知怕会惶惶不安。皇上若不安，你想他会做什么？”
秦宜宁想了想，便直言道：“皇上必定要想尽办法求和，对大周更加放软姿态，对那些忠于他的臣子下刀子以平大周怒气。”
秦槐远被秦宜宁如此直白的说法一噎。
见秦槐远沉默，秦宜宁笑着问：“父亲，女儿说的不对吗？”
“你分析的很精辟。”秦槐远咳了咳，道：“如今咱们家因与曹家成了姻亲，我与皇上成了连襟，暂可得保安全无虞，其他家就不好说了。所以最近若是有什么人家开什么赏花会，你都不要去参加，我回头也会与你祖母说明这件事。”
“是。女儿谨记。”
“还有，你母亲那里……”说到孙氏，秦槐远蹙了眉，叹息道：“这一次，不论是什么原因，终归是我对不住你母亲，你要多照顾她。”
秦宜宁乖巧的点头。
看到秦槐远因奉旨纳妾对孙氏心存愧疚，心里也是百味陈杂，父亲是迫不得已，而母亲的怨，其实也并没有错。
这一切，到底是因皇上的种种做法，才将他们平静的生活搅合了。
书房内一片寂静，过了许久，秦槐远才道：“如今奚华城大周换了主帅，不知战事是否会有缓解。”
“换了主帅？”秦宜宁惊讶的道：“那个逄小王爷不是主帅吗？”
“逄之曦为人桀骜不驯，阵前不肯听从周帝指挥，被周帝一怒之下褫夺了平南大元帅职位，现在大周的新任平南大元帅是兵部尚书廉盛捷。”
秦槐远面上露出个嘲讽的笑：“这个廉盛捷，带兵能力一般，又好色贪财，是个惯会钻营之人。咱们的探子来报，说是逄之曦被夺主帅权力，心生不满，才两天就跟廉盛捷闹翻了，骑着马一怒之下离开了军营，现在还不知去向。而逄之曦的虎贲军根本不肯听廉盛捷的指挥。若是大周这么闹下去，咱们的危机或许可以解了。”
逄之曦？
秦宜宁听着这个名字，立即想到了姚之曦。
不过两人的表字恰好相同，也没什么奇怪的。
秦宜宁便未多想，只道：“若是他们闹内讧自然是好的。”
秦槐远也道：“现在就看他们怎么安排了，咱们也可趁机得以喘息。”
秦宜宁听秦槐远这语气，就知道大周那边，即便不是逄之曦带兵，他们大燕的胜算也不大。
就算希望不大，秦宜宁也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的过了这个年再说。
——
大燕庆隆三十五年，大周盛昌三年，就在寡淡的年味儿之下到来了。
秦宜宁与孙氏因要为孙家男丁守孝，穿着素淡不说，家里不论是开宴还是请戏班子来唱堂会，她们都未曾参加。
六小姐上次因帮了秦慧宁忙被二夫人禁足，因过年，禁足是解了。
可秦慧宁被秦槐远勒令在雪梨院闭门思过抄写《孝经》百遍，她却是不知为何没有立即抄写完，整个新年她也格外的消停。
最令人惊讶的，是秦槐远对待曹雨晴的态度。
那么一个柔情似水的大美人，秦槐远却一直看不见一般，只将她好吃好喝的供养起来，从未去过她的院子。
秦槐远摆出这个态度，倒是让府中那些人对孙氏恭敬了不少。
除了老太君。
“孙氏和宜姐儿不是要守孝吗？自然也是吃不得大鱼大肉的，厨下就做一些素菜送去，怎么简省怎么做就是！太精致了，怎么能显得出孙氏的孝心呢！还有，宜姐儿那燕儿窝粥给她免了，燕儿窝难道不需要用银子？守孝还守的那么奢侈，谁给她的脸！”
老太君握着崭新的黄铜烟袋吧嗒了两口，觉得新打的烟嘴怎么都不如原来那个好用，不免又是一阵生气。
秦嬷嬷劝说了几次，可也不敢说的太直白叫老太君怀疑，最终也就只能让人将清水煮菜这样的饭菜给兴宁园送。
兴宁园中。
孙氏捧着碗，看着碗中的糙米饭，再看看一罐子菜叶煮的烂黄的菜汤，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是做什么！是欺负我没爹娘的人了！我即便再不济，也还是秦蒙的嫡妻，他们府上就是这么对秦蒙的家小吗！”
孙氏怒极，就要摔碗。
秦宜宁眼疾手快，一把救下了那可怜的白瓷碗。
这几天不知摔破了多少了，光是摔坏的碗碟钱，都比他们吃的菜汤价值高。
“母亲，您冷静。您记不记得前儿我与您说的，吃得苦中苦，方得人上人？况且虽然他们送来的饭菜如此不用心，可咱们实际上吃的并不差啊。”
秦宜宁笑道：“您觉得广元楼的素菜好不好？女儿叫人再去买来？”
孙氏眼泪在眼圈打转，“咱们是长房，每个月分例都是有定数的，大厨房送这种食盒来，咱们吃的比下人还不如，那些银子都哪去了？我派人去问，他们说咱们要守孝，要吃的素淡一些，好吃好喝也没短少了长房，曹姨娘，还有你父亲原来那四个姨娘也将咱们的那份银子平分了，老太君这是，这是生生在打我的脸！”
眼泪忍不住，终于落了下来。
秦宜宁见状无奈，又是哄又是劝，劝说的话都说尽了，才让孙氏止住了哭。
正当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娇声燕语。
金妈妈脸色十分难看的来回话：“大夫人曹姨娘、花姨娘、李姨娘、钱姨娘和陈姨娘，以及慧宁姑娘来给您问安了。”
话音方落，不等孙氏说出拒绝的话来，门帘一挑，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一群花枝招展的姨娘先走了进来。

第九十八章 有奶就是娘
“婢妾们给夫人请安，给四小姐请安。”
“女儿给母亲请安。”
女子们娇声燕语的问安悦耳动听，整齐行礼的画面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前提是不要去看她们脸上的得意之色。
秦宜宁笑着还礼，随即又坐在孙氏下手位上。
孙氏则是面色通红，心中想着不要去管桌上放着的粗茶淡饭，也不要去想自己哭红的眼睛，就只拿出正房夫人的气派来对付这些人。
可是她面红耳赤的模样，依旧出卖了她内心的窘迫和屈辱。
曹雨晴施施然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慵懒的以手肘撑着身子，含笑望着众人，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花、李、钱、陈四位姨娘原本也想有样学样，跟着曹氏落座，可抬眸不经意对上秦宜宁似笑非笑的眼神时，又顿住了动作。
她们到底不似曹雨晴这般家世背景出众的，做事也不敢太无顾虑。
秦慧宁此时已笑着到了孙氏跟前，娇憨的挽着孙氏的手臂坐在她身旁，柔声解释道：“母亲，这些日我被父亲禁足，都没能来陪着您，您看起来消瘦了许多。”
“嗯。”见到女儿，孙氏是高兴的，只是目光落在她银红色的交领锦绣袄上，就禁不住皱了眉：“你这是什么打扮？你外祖父和大舅才他们刚离世多久，你穿的花枝招展的给谁看！”
秦慧宁闻言心中暗讽，面上却惶恐不已，站起身低着头道：
“母亲，如今是正月里，女儿想着要在外走动，怕惹了老太君不快，自然只能略作妆扮，何况义母才进门，我也是尽一尽孝心。”
“义母？”孙氏一时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秦宜宁的眼神已落在一旁慵懒吃着蜜枣的曹雨晴身上。
曹雨晴察觉到秦宜宁的注视，礼貌的回以一笑，大有亲近拉拢之意。
秦宜宁淡淡挑眉，又收回了视线。
看来秦慧宁已经抱牢了曹雨晴的大腿了。
陈姨娘笑着道：“回大夫人，慧宁小姐与曹姐姐十分有缘，如今老太君做主，让慧宁小姐认了曹姐姐为义母，婢妾们才刚正是去慈孝园观礼的。”
陈姨娘如今三十五岁，是自小服侍秦槐远的婢女，后来做了通房丫头，待到孙氏进门后开了脸抬了姨娘。
陈氏觉得自己与秦槐远的情分不一般，即便是死契卖身给秦家的，地位到底不同，说起话来也就没什么顾及。
她这些年一直怀疑是孙氏给她用了绝育药，否则她怎会一直没有身孕？！
“正是呢，婢妾看着慧宁姑娘与曹姐姐的确是有缘，就连花容月貌都如此相似。”见陈姨娘如此，钱姨娘也配合的笑着：“才刚慈孝园摆了宴，众人都说慧宁姑娘与曹姐姐有几分相似呢。只是姐妹们心里都想着大夫人，都只略用了两口，就特地来给大夫人请安了。”
钱氏是老太君从外面买来，为了给秦槐远传宗接代的良家子，如今二十八岁，看来却二十出头的模样，生的风流妩媚十分动人。
有了陈姨娘和钱姨娘打头阵，花姨娘和李姨娘也都笑了起来，不顾孙氏铁青的面色七嘴八舌的恭喜起来。
秦慧宁面露羞涩，撒娇的拉着孙氏的袖子摇了摇，叫了一声：“母亲。”
孙氏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嗡嗡作响，好半晌才喘过一口气来，颤抖着指头点指着秦慧宁。
“好，好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算是瞎了眼，白养了你这么多年！”话音方落，就一巴掌甩了过去。
秦慧宁哪里想得到孙氏竟不顾曹雨晴也在，居然会抬手就打？根本来不及躲避，被一巴掌扇的跌坐在地，捂着脸愣愣的抬头看着孙氏。
孙氏的一直强忍着的屈辱泪水再度落下，指着屋内这一圈人，道：“你们打的什么注意，我自然知道，你们别忘了，我还是秦蒙的嫡妻！”
四位姨娘欣赏孙氏色厉内荏的模样，各自嘲讽的笑。她们被孙氏欺压的够久了，如今终于能看到什么叫“掉毛的凤凰不如鸡”，真是痛快！
秦慧宁捂着脸呜咽了起来：“母亲息怒，不论我认了何人做义母，母亲还是我的母亲啊，您的养育之恩女儿一辈子都不会忘，女儿也只是与义母投缘罢了，您，您这样，岂不是要让义母难堪吗。”
一句话，说的众人都不约而同看向曹雨晴。
只见曹雨晴端坐原位，又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拿了个蜜枣在吃，红唇微微嘟着，模样煞是好看。
姨娘们仿佛一见曹雨晴如此就有了主心骨，再度轻蔑的看向孙氏，七嘴八舌的劝说道：
“大夫人也要有些风度才是。”
“就是啊，定国公府是不在了，可是大夫人还在，难道因为定国公府不在了，大夫人的家教就没了？”
“如今老太君正欢喜，大夫人这般是冲着谁？难道是不满老太君？”
“不会的，大夫人是最重孝道的，哪里会不敬老太君。”
“那就是针对曹姐姐？”
……
四个姨娘嘴皮子都很利落，几句话就将原本就有血仇的两个人拉在了风口之上。
孙氏眼珠子都已气的发红。
曹雨晴却依旧在吃着随身带的零嘴儿。
从前定国公府势大，孙氏又跋扈，等闲人都不敢开罪孙氏，就是老太君在孙氏面前都要礼让她几分，秦槐远对姬妾之事也不热衷，这四个小妾自然不敢造次。
今时不同往日，孙氏如今吃的是粗茶淡饭，受的是老太君的白眼，没了靠山，又要面对母家强势的曹雨晴，这些姨娘哪里能不趁机踩几脚？
孙氏的脑子再度嗡嗡作响，气的浑身发抖。正当她要发作之时，秦宜宁却先一步开了口。
她声音不高，淡淡的道：“都住口。”
姨娘们听见秦宜宁的声音，都愣了一下，不过孙氏他们都不放在眼里，秦宜宁如今更不够看，照旧继续“劝说。”
秦宜宁冷笑了一声，略提高声音，道：“金妈妈，妾室不敬主母，该当如何处置？”
“回小姐，妾通买卖，与下人无异，自然凭主子发落。”
话音方落，四个姨娘终于闭嘴了。
陈姨娘嘲讽的看着秦宜宁，道：“四小姐不要太托大了，大夫人还都没说话，有您什么事儿啊！”
“是啊，四小姐姑娘家的，还是不要搀和大人的事好。”花姨娘也道。
秦宜宁依旧坐在原位，吩咐金妈妈：“去，叫几个粗壮的婆子来，陈姨娘、花姨娘、李姨娘、钱姨娘四人，多年来伺候父亲不够尽心，不能为秦家绵延子嗣不说，如今还结伴来夫人房里闹事，以婢妾之身冲撞主人，这样的乱家奴，秦家不要，叫人牙子将她们身上的锦衣华服、金银首饰扒了，一人发一套粗布棉袄，直接发卖到我再也看不到的地方去。”
听着秦宜宁这样吩咐，众人都是目瞪口呆，孙氏也终于回过神，呆呆的看向女儿。
金妈妈吞了口口水，暗想四姑娘真是厉害了！
姨娘们也有些意外。
本觉得秦宜宁是个野蛮人，嘴皮子刁蛮又爱动手打人，这一次要是激怒她动了手，道理就再也不在孙氏这里，外人都会觉得孙氏教导无方，将个嫡女教导成了破落户，也让老爷看看他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正妻。
谁也想不到，秦宜宁这一次不与她们吵，也不动手打人，竟然直接要发卖人了！
陈姨娘冷笑：“笑话！我是自小服侍老爷的，老爷都没发话，你凭什么发卖我！”
“凭什么？”秦宜宁站起身来，唇角含笑看着陈姨娘：“自然是凭我是主，你是仆。”
回头吩咐金妈妈：“还不快去？”
金妈妈见秦宜宁那独当一面的派头，顿时豪情大起，立马去叫人了。
秦慧宁却是一把拉住了秦宜宁的袖子：“宜姐儿，你怎么能这样？父亲的枕边人也是你能说发落就发落的！你要做什么？想造反吗！”
秦宜宁轻轻地拂开秦慧宁的手，对她温和一笑，“你别急，等会我再跟你算账。”
她声音不高，态度也温柔，根本不似从前那般厉害模样，可秦慧宁却觉得背脊发寒，被她吓的心头一震剧颤，不自禁就后退了两步。
看见一旁正吃零食的曹雨晴，秦慧宁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恐慌。
而兴宁园要发卖妾室的消息，在金妈妈找人来之时，就被姨娘们带来的下人传扬开来，闹的满府皆知。
慈孝园中，老太君正笑眯眯的与二夫人和三太太说话，一听兴宁园竟然闹出这样的事，当即就气的大吼：“真是荒唐，荒唐！那个不生蛋的母鸡！自己下不出一颗蛋来，却要发卖蒙哥儿身边的人，谁给她这么大的胆量！”
回话的是如意，如意抬眸看了一眼秦嬷嬷，才忐忑的道：“回老太君，这事并非大夫人吩咐的，而是四小姐吩咐的。”
老太君闻言，心头火气骤燃：“又是这个丫头！还反了她了！敢动她父亲的枕边人，老二媳妇，老三媳妇，你们都跟我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第九十九章 意外求情
老太君愤然起身，就要往外头去。
二夫人和三太太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都有兴味的光芒闪过。
她们虽看不惯老太君那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谄媚嘴脸，可二房、三房从来也都是与长房别苗头的。尤其是二房，三老爷是庶出，老太君不疼，却要依仗着三房的银子钱，对三太太还算喜爱。可二房呢？嫡次子难道就要比嫡长子低到多少去？
倒是秦嬷嬷上前来搀扶住老太君的手臂，温声劝道：“老太君不急，咱们披好了披风，穿暖一些再出去，老太君是有了春秋的人了，万一被风吹了，感冒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秦嬷嬷的话音慢条斯理，又是一心为了老太君，老太君自然是肯听的。
一面由秦嬷嬷伺候她披上披风，戴上暖帽，老太君还一面咒骂：“我看那丫头是要骑在我头上了，这才消停了几天，她就敢这般行事，当着曹氏的面她是要做什么？难道她就不想想咱们家现在的艰难？”
秦嬷嬷虽一心服侍老太君，可有时也看不惯老太君做绝的那些事，只是身为仆婢，想劝说又无法，见老太君说起来，她便借机劝道：
“老太君息怒，儿孙自有儿孙福，您总为着儿孙之事这般动气，哪里对身子好了？何况您瞧瞧大老爷的态度，哪一次不是由着四姑娘去做的？奴婢看啊，大老爷是将四姑娘疼进心坎里，将她当做儿子一般来培养的，大老爷那般人品才华，所行所想之事自然不是奴婢这等粗人能够领会的，但是奴婢却知道，大老爷做事，自小就自成道理。如今官场上历练了这么多年，大老爷越发的优秀了，看人的眼光也越发的独到了，大老爷都任四小姐去做，想必如今的情况是大老爷希望看到的呢。”
秦槐远根本就是老太君的软肋，秦嬷嬷一番高帽子戴过去，老太君心里纵然有气也消了大半，再仔细去想秦嬷嬷话中的意思，可不正是这个道理么。
老太君虽气秦宜宁如此霸道，但此时也觉得或许这正是秦槐远暗地里授意的？
她倒是有心去问秦槐远的意思，可是今日是正月初六，朝中要开大朝会，秦槐远几时回来还不一定。
至此，老太君的注意力已被转移，怒气算是消了大半。
二夫人和三太太见老太君如此，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们都知道老太君虽然冲动，可秦嬷嬷却是个精明的，万一多言语半句被秦嬷嬷记恨上，背后加减她们多少言语老太君可都会相信的。
一行人快步赶到兴宁园时，粗壮的婆子们已经帮四位姨娘换了装，刚才她们来时有多光鲜亮丽，如今看起来就有多狼狈不堪。
婆子们拉扯着姨娘们往外拖，陈姨娘涕泪横流的抱住廊柱不撒手，花姨娘则是趴在地上双手扒着台基不放，院子里咒骂声、哭爹喊娘之声不断。
秦宜宁正扶着孙氏站在正屋门前瞧着这混乱的场面，秦慧宁则是陪在曹雨晴身边。
看到老太君来了，秦宜宁就笑着扶孙氏下了台阶行礼：“祖母来了。”
“老太君安好。”孙氏和曹雨晴也行礼。
老太君沉着脸：“我倒是想安好，可你根本不让我省心，我又如何能安好？孙氏，你这又是闹什么？还没出正月，你就敢给我闹出这样的事！皇上素来以仁治国，咱们大燕朝可是没有哪个簪缨望族家里会出打杀奴婢的事，你要作，也给我轻点作！”
孙氏这些日正赌气，老太君的冷漠无情早已将她伤了心，如今当面被训斥，以她的性子又哪里肯吃这个亏？
谁知不等她开口，秦宜宁已经拉了她的手一下，先一步行礼道：“老太君息怒，孙女并未要打杀她们，只是她们服侍的不好，将人发卖了罢了。而且今日之事并非母亲的主意，而是孙女的主意。”
老太君犀利的目光瞪向秦宜宁，戴着金镶翡翠戒指的手指点着秦宜宁的鼻子，“你就是不说我也要找你呢，你个乱家的野蹄子，还不给我跪下！”
一旁的秦慧宁禁不住愉悦的弯起了嘴角，现在看看是谁先被收拾！
秦宜宁浑不在意，刚要听命下跪，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搀住了手臂。
回头看去，正对上曹雨晴那张花容月貌的俏脸。
“老太君息怒。”
曹雨晴满面笑容，手臂牢牢地挽着秦宜宁的不让她下跪，若不是亲眼所见，秦宜宁根本想不到曹雨晴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秦慧宁也十分惊讶，不明白明明自己都认了曹雨晴做义母，她为什么还要帮着秦宜宁！
“老太君，婢妾逾矩了，这天寒地冻的，四小姐女儿家，怎禁得起在这冰凉的石头地上下跪，万一作了病根，老爷定要心疼的。”
老太君闻言，心里不免舒畅。
曹雨晴生的容貌明艳，又从来不摆着曹家大小姐的架子，对她这个婆母从来都客客气气，千依百顺，且还事事都以秦槐远的角度去思考，为夫婿着想。
她要罚跪秦宜宁，孙氏这个生母都尚且还在忙着生气，没有阻拦呢，曹雨晴却能做到这一点。
老太君点了点头，对秦宜宁道：“看在你曹姨娘的份上，我就饶了你。你且说说，这园子里是怎么一回事！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发卖这些姨娘了！？”
秦宜宁不知曹雨晴到底是要做什么，此时也来不及多想，便走到老太君身旁低声道：“祖母，请您借一步说话，孙女有话要说。”
老太君见秦宜宁神色郑重，便跟着她去了一旁。
秦宜宁在老太君耳畔低声道：“老太君，这些妾室不守规矩，原本孙女还想着老太君仁慈，不计较她们多年无所出，只当养着一些下人罢了，谁料想她们却对夫人大不敬，孙女想着这府里的规矩不能坏在她们的手里，不能让父亲在外被人指着脊梁骨说内宅不宁连妾室都选不好，所以才打定主意发卖了她们。更何况，如今曹姨娘进了门，您想想，这院子里还需要其他姨娘吗？”
秦宜宁前面说的那些，老太君都不想听。
老太君就只听见了最后一句。
对啊！她怎么早就没想到！
曹雨晴进门，无奈之下不能顶了孙氏的位置，那是嫡庶有别。
可是秦槐远的内宅里除了嫡妻之外，若再有与曹氏平起平坐的妾室在，那不就是让曹氏不快么！
所以今日秦宜宁要发落这些小妾，难道是借机发挥，也顺带帮秦槐远肃清后院？
老太君这么一想，反而觉得秦宜宁将事情闹大，将妾室发卖了也没什么错了。她作为老太君，必定是要分得清主次的。秦槐远对那四个妾室本就不热衷，是可有可无的态度，这么一看，他只有一妻一妾也是足够的。
思及此，老太君当即点头，回头便吩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这四个贱婢赶出府去！胆敢在大夫人面前吆五喝六，你们是瞧着秦家好欺负不是？秦家养着你们，不计较你们多年无所出，你们居然还敢抖起来了！”
众人一阵目瞪口呆。
秦宜宁到底与老太君说什么了？！这才眨眼的工夫，老太君居然能被她成功劝服，并且还主动要顺着她的意思去做事了！

第一百章 逄枭的愤怒
姨娘们本以为凭老太君近日对孙氏的态度，这一次必定会帮她们出头，借机狠狠地踩上孙氏和秦宜宁几脚。
怎料秦宜宁不过耳语几句，就让老太君改了主意！
孙氏虽善妒，但于物质上并未克扣过她们，她们在秦家穿红着锦、娇婢侈童的惯了，哪里还能受得了做个寻常下人的苦？若被发卖了，可就再没有这种吃香喝辣的日子过了！
四位姨娘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她们就不该为了讨好曹氏而做这个出头鸟。
现在想来，曹氏与她们同为姨娘，又出身高贵，怎么可能将她们看做自己人？
闹了这一番，不但没报成仇，还将自己的前途闹没了。
她们根本就是帮曹氏挖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了！
“老太君开恩，婢妾们知错了！”
“大夫人，求大夫人开恩啊！”
……
姨娘们扯开嗓子哭叫着求饶，全不见方才的刁钻跋扈和嘲讽嘴脸。
粗使婆子们却下狠手将人往外拉扯，拉扯不动的就在腰上背上多拧几把，疼的抱着廊柱的不得不撒手。
先前只有秦宜宁的吩咐，她们心里还没底，如今得了老太君的话，各个都没了后顾之忧，听这些姨娘吵闹的不像话，还有婆子索性解了姨娘腰上的汗巾子团了塞进她们嘴里。
兴宁园很快就恢复了清净。
满院剩下的仆婢，此时再看秦宜宁和孙氏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谁说大夫人失宠了？
谁说四小姐失宠了？
若真的失宠，老太君又怎会如此痛快的给四小姐和大夫人撑腰？
那四个姨娘可不是才进府一天两天的，敢对大夫人和四小姐不敬，还不是照样提脚就给卖了！
幸亏她们没有对大夫人和四小姐不敬，要么今日打罚卖掉的，恐怕就轮到自己了！
秦宜宁美眸扫过院中众人的神色，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看来只要说的话对了老太君的心思，用老太君来做把刀也不是那么难。这一次她没有硬碰，照旧达到了目的。
今日若不趁机用那四个姨娘立规矩，恐怕日后就连粗使下人都敢欺负到他们母女的头上来。
秦宜宁自然很感激老太君的“帮忙”，笑着请她进屋里去吃茶。
老太君看到众人神色，想到自己的做法虽讨好了曹氏，但也是帮助了孙氏和秦宜宁，立马意识到自己竟然被秦宜宁算计了，且还被算计的心甘情愿，不免有些被利用后的暴躁。
她可不想再与秦宜宁和孙氏说话，免得被气死！
老太君转身就走了。
秦宜宁不在乎老太君的态度，与众人一同行礼恭送。
而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君回去的二夫人和三太太，在见识过秦宜宁处事的手腕之后，对孙氏的估量再次改变了。
孙氏是个鲁莽任性又跋扈无脑的，可秦宜宁不同。
莫说秦槐远对内宅中事了若指掌。就算秦槐远不管内宅的事，如今孙氏身边有了个秦宜宁在，他们二房和三房想与长房别苗头也是难上加难。
待到众人离开，曹雨晴笑着与孙氏点了下头，又对秦宜宁微笑着道：“四小姐聪慧过人，婢妾很是佩服，往后得了闲欢迎四小姐随时来婢妾这里坐坐。”
孙氏瞪着曹雨晴，眼神中充满愤怒。
不过秦宜宁照旧没有给孙氏开口的机会，笑着点头道：“今日多谢曹姨娘了。”
曹雨晴莞尔：“四小姐不必客气，婢妾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二人对视着，同样俏丽的容颜上都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眼神交汇之下，让她们彼此都明白，秦宜宁所说的“多谢”，和曹雨晴所说的“举手之劳”，针对的绝对不是老太君罚跪秦宜宁曹雨晴求情这件事。
曹雨晴这才进门几天？就兵不血刃的借秦宜宁的手轻轻松松除掉了四个对手，这是何等谋算？
而秦宜宁利用此事，不但给孙氏重新立威，还逼迫的老太君不得公开支持孙氏发卖妾室的做法，也让下人们重新重视起孙氏和秦宜宁来。
这件事，是她们之间的互利双赢。
秦宜宁懂，曹雨晴也懂，二人对视片刻，各自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一旁的孙氏看不懂秦宜宁与曹雨晴打的是什么哑谜，可她心里隐约觉得其中有什么事。
秦慧宁这时却已快被妒恨淹没。
她不懂，为何明明自己已经成功的认了曹雨晴做义母，在秦宜宁的面前她还是处于弱势？秦宜宁的身旁明明只有个惯会拖后腿的孙氏，她凭什么将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曹氏为何会这般善待秦宜宁，还主动为秦宜宁求情？
秦慧宁左思右想也不懂这初见不久的二人有何交集。
她只知道，自己豁出去背上“见风使舵”骂名的决定，竟然没有为自己换来压制秦宜宁的筹码，这已足够让她恼恨！
待到曹雨晴和秦慧宁告辞离开，秦宜宁才扶着孙氏进屋用饭。
说起今日的事，秦宜宁略作解释，孙氏才彻底明白了曹雨晴的心机和秦宜宁的用意，对女儿的机智和手段不免更加信服了。
而秦宜宁几句话就打发了四个姨娘，还得到了老太君支持的消息，已传遍了全府上下。
老太君本以为，秦槐远回府之后，听说自己四个小妾都被发卖了，至少会问上一问，就连如何解释的说辞她都想好了。
谁知道，秦槐远散衙回府之后，却将自己关进了书房，竟连来慈孝园请安的时辰都误了，老太君差人去问也没见人出来。
而同样有机会参加大朝会的二老爷秦修远，却将一个令人震惊又意外的消息传到了全家人的耳中。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大周要与咱们和谈？”
“正是。”秦修远点头道：“今日大朝会上，大周使臣说是要与咱们和谈，和谈的地点就在奚华城外军营之中，几番讨论之下，大哥成功胜出，皇上钦点大哥为和谈大使。”
“好，好！”老太君开怀的手舞足蹈，连声叫好。
不光是老太君，就是其余的女眷也都面露微笑。
大周与大燕和谈，谁出面去谈，谈成后都是大功一件，要名垂史册的！
秦槐远如今已是太子太师，若是在将和谈之事主持成功，将来民间声望和史书工笔上，都会有华丽的一笔记录。
老太君连连道：“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不过这明明是一件好事，为何你大哥回府之后还郁郁寡欢不肯见人？”
秦修远闻言，面色终于露出一些异样来。
“回母亲，是这样，和谈大使的人选，是在曹国丈与大哥之间二选其一的。皇上委任了大哥之后，曹国丈就……就给皇上出了个馊主意……”
老太君身子前倾，瞪大了双眼道：“快说，什么馊主意！？”
秦修远喃喃道：“曹国丈说，大周这一次奉旨主持和谈的是他们的兵部尚书廉盛捷，此人最是善于钻营，刁钻的很，幸而这人有个弱点，那就是好色，曹国丈建议皇上对此人用美人计。皇上一听，便觉得十分有理，直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计甚好。皇上刚说好，曹国丈就说‘秦太师有智潘安的美名，听说嫡女秦氏生的肖似其父，想必有倾国倾城之貌，为了促成两国和谈，秦太师若肯献上令爱，也是大功一件’。”
“什么！”
老太君听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她还想留着秦宜宁嫁给太子呢！
若是这一次拿来和谈，这步棋可不就废了吗！
那个廉盛捷她听说过，据说是个年纪老迈的色魔。秦宜宁若去和谈，想必贞洁不保。
他们家好容易有个这般合适做太子妃的女儿，却要为了和谈之事而牺牲？！
老太君焦急的道：“那皇上怎么说？皇上答应了？”
秦修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皇上已下了旨，命大哥十日后启程，带着宜姐儿去和谈。务必要促成和谈的成功，否则提头来见。所以，大哥才会如此气闷。”
秦修远的话让满屋子人都如被冰封一般寂静无声。
大家都知道，圣旨已下，秦槐远若舍不得女儿，毁的就有可能是整个秦家。秦家不会为了保护一个女子而舍弃多年来的经营，那么秦宜宁的牺牲已经是必然了。
老太君端坐原位，抿着唇不言语。
众人彼此对视，各有心思。
而此时的踏云客栈，逄枭刚吩咐虎子送冰糖回去，就收到了手下传来的探报。
他披着一件黑貂绒大氅站在窗前，将手中字条看过之后，面色凝重的将其丢进炭盆，低头看着明灭的炭火眉头紧锁。
虎子进屋，看到逄枭脸色如此难看，担忧的问：“主子，您没事吧？可是伤口难受的紧？”
逄枭脸色有些苍白，可愤怒之下，凤眼里却像是燃了两团火，看的虎子一个激灵退后了两步。
逄枭沉默片刻，竟暴怒的一脚踹翻了炭盆！
盆中的炭火撒了满地，吓的虎子忙端了一盆水来泼上去，“主子，您怎么了？”
逄枭暴怒的大骂，“操他姥姥的尉迟老狗！圣上命廉盛捷主持与大燕和谈，燕帝要将秦四送给廉盛捷！”
“啊！”虎子惊呼。
这朵鲜花他主子都舍不得摘，难道要眼看着插在廉盛捷那坨狗屎上？

第一百零一章 和谈的内幕
虎子知道自家王爷正在气头上，也不敢多问，就拿了扫帚、簸箕，将地面清扫干净，随即吩咐人重新上了炭盆，又亲手为逄枭沏了一壶淡茶。
见逄枭面色稍霁，虎子才将心中疑问问出口，“圣上好端端怎会想起和谈了？战事上咱们可一直都占上风，想求和的也该是大燕才对，为何此事要咱们先提出来？”
逄枭撩衣摆在圈椅落座，唇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这不是很明白么。”
虎子挠了挠头，“主子，我不懂。”
“咱们与北冀战了多年，战胜后又接手了满目疮痍的烂摊子，后又与大燕开战，且北方鞑靼也一直扰边烧杀抢掠，季泽宇在北方的守军也要人吃马嚼，你当咱们的国库还有多少银两？”
“可，可咱们大周兵强马壮……”
“再强的兵，再壮的马，也要吃饱饭才有力气打仗。圣上登基后立即宣战大燕，难道只是为了一统天下？”
虎子眨巴着大眼睛，许久才长长的“哦”了一声。
“我明白了！圣上是看上了大燕富庶之地，且他们又是软柿子，是想以战养战。”
逄枭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缓缓啜饮。
虎子在地上转了几圈，一拍脑门道：“这一次圣上也根本不是要真的和谈吧？恐怕是前线的银子不够用，暂时谎称和谈，先哄出一笔银子来，好继续打燕朝那群软柿子？”
逄枭点了点头，盯着手中的白瓷茶杯，眼神深不可测。
“啧啧，这下子可有趣儿了。燕朝那群脓包，巴不得与咱们和谈，恐怕此番是抱着十二万分的诚意来的，不然尉迟老狗也不会让秦槐远献出秦四小姐来。若是和谈下来，发现被诓骗，还不激起他们民愤了？”
“燕朝的民愤，早就被激起了。”逄枭修长带有茧子的有力手指一下下转动着茶杯，“尉迟老狗宠幸妖后，残害忠良，不论是唐太医的死，还是孙元鸣的死，亦或是定国公府的满门抄斩，这一桩桩一件件，大燕民众看到的都是昏君如何昏庸，贪生怕死的将民众兵士生死至于不顾，每当面临危险，昏君都将臣民推出去给自己挡刀子，连番下来，大燕军民早已对昏君失望透顶。而这，正是咱们圣上想要的。”
虎子了然的道：“所以当初圣上才说要孙元鸣的脑浆，为的就是让燕朝人的怒气不得而发，更加憎恨昏君？”
“对。”
如此一说，虎子就更明白了。
这一次的和谈，不但是要诓来银子，用大燕的银子去打大燕，更要利用秦槐远的好名声，再次激起大燕军民对昏君的不满。
上一次为了讨好大周，昏君和妖后要孙大才子的脑浆。
这一次干脆脸都不要了，大老爷们的，竟要躲在女人的裙子底下，将一个美丽的少女推出去。
尉迟老狗即便心安理得，可大燕朝稍有血性的男儿，都只会感觉到屈辱和愤怒。
毕竟，大周才刚坑杀了大燕的两万俘虏！有两万多的大好男儿再也不能回家！
这两万人，有父母，有亲人，有朋友。
杀身之仇深似海，昏君不为他们报仇撑腰，却杀了定国公府满门男丁来讨好大周，如今还要将秦太师的女儿都献出去！
如此一来，大燕再想上下齐心，怕是更加困难了。
虎子不得不为周帝的精明挑起大拇指。
“圣上真是高明啊！只是您这次打算怎么办？上次您不答应屠城，圣上转眼就吩咐人坑杀了大燕的俘虏，照旧达到了吓唬尉迟老狗的目的，还顺带将您的大元帅职位给撸了，这一次若您再阻拦，怕圣上要更加愤怒。到时还不定怎样呢，您的虎贲军打仗太猛了，又只听命于您，早已惹人忌惮了。”
“无论如何，秦四只能是我的。”逄枭搁下茶杯笃定的道。
“我就说主子定然是喜欢秦四小姐的！”
逄枭冷笑：“谁说我喜欢她？”
“啊？”虎子惊讶的张大嘴。
“爷将她养在身边，当幅画看，不行？”
虎子低下头，偷偷撇嘴：“行，主子怎么说都行。”
逄枭修长的食指敲着桌面，片刻后道：“我自从为了救她受了伤，她也只打发婢女来给我瞧病，自个儿竟连看我一眼都不曾，这也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你明儿就告诉冰糖转告她家小姐，若是秦四不肯来看我，我就登门去看她。”
说罢逄枭站起身，往内室走去。
虎子再次撇嘴。
还说不是喜欢人家？也不瞧瞧自己行事都反常成什么样儿了。
从前对女子不假辞色的人，如今居然耍赖打滚的逼着人家姑娘来看自己！
这要是叫老夫人和太夫人知道了，保不齐要将嘴都乐歪。
阿弥陀佛，总算他们的宝贝儿子（外孙）没有分桃断袖的怪癖！
——
此时京都城中，大周主动求和，皇上安排秦太师主持和谈，还命秦太师将嫡女献出的消息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也不知到底是谁宣扬的，所有人都在传：大周兵部尚书廉某人是个好色之徒，且有虐待的怪癖，不知虐杀了多少花朵一般的少女。
这消息眨眼之间就被传出好几个版本，越传内容就越是骇人，叫许多女子和家里有女儿的人，听了都替秦太师的女儿捏了一把冷汗。
军中兵士、平民、举子和稍有良心的朝臣，本就哀痛戎马一生的定国公满门不幸。如今再度听说定国公的外孙女要被送给一个老色魔亵玩，不仅贞操难保，性命更是堪忧，所有人都出离愤怒了！
许多茶馆酒肆都有人暗中说起此事，咒骂昏君，逼的之皇帝不得不派了衙门里的人到大街上巡查，到处抓胆敢说皇上是非的乱臣贼子，一时间，整个京都城都弥漫在紧张的气氛之中。
秦府之中，秦宜宁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她不像孙氏听了此事就吓得昏了过去，也不像冰糖和松兰哭的眼睛都肿了。
她表发现的很镇定也很冷静，甚至还能睡个安稳的好觉。
次日清早，秦宜宁刚起身，就听见外头有婢女回话：“四姑娘，大老爷身边的人天没亮就等在外头了，说是老爷的吩咐，请您一同去外院用早膳。”

第一百零二章 女儿的宽慰
秦宜宁起身，由冰糖和松兰服侍着盥洗更衣，穿了身月牙白的素缎褙子，下着湖蓝色八幅裙，头发利落的挽了随云髻，只以一根桃木的簪子固定住，披着一件天青色缎子大氅，就带着婢女下楼离开了硕人斋。
硕人斋与老太君的慈孝园距离极近，刚走了片刻，正遇上相携去给老太君请安的秦慧宁和六小姐。
秦宜宁每日的昏省都不落，但从未如秦慧宁和六小姐这般殷勤早去的。今日二人见秦宜宁一身素淡缓步而来，还以为她是得知自己要被送出去和谈，怕了，特地来讨好老太君的。
秦慧宁眼神中满是轻蔑，再无昨日见她时的惧怕，抱着肩膀嗤笑了一声，绕着秦宜宁身边转了一圈。
“小溪妹妹临时抱佛脚未免也太晚了些，你若平日多孝顺老太君，保不齐这会子老太君还能疼惜你，多给你说几句好话，或就可以免了你去伺候老色魔的命运。可你呢？平日不知孝顺，总是惹老太君生气，这会子你爱死不死，谁又会理会你？”
“就是。”六小姐冷笑：“看你那一副妖妖乔乔的样子，也不知整日里鼻孔朝天是谁给你的资本傲气，告诉你，你就是死了，老太君也会将你的尸首送去给老色魔的，老太君可不会看着咱们家跟你外祖父家一样。”
秦宜宁看着光鲜亮丽的两人，沉默的听完了她们字字珠心的恶毒言语，并未立即说话，而是定定的看着她们。
秦慧宁和六小姐正是笃定了秦宜宁如今的境况，是绝对不敢再如从前那般跋扈的，她们被欺负了这么久，总算找到了一个出口恶气的机会，又如何会不利用？
只是，秦宜宁不反驳，也没揍她们，只这么静静的看着人，那眼神着实让人感觉心里发毛。
二人也是强忍着才没有还后退半步，而是嘲讽瞪视回去。
六小姐更是咒骂道：“你不过是个野人，能让你在秦府逞威风这么多日子，已是老天爷对你的厚爱了！这次你去伺候完那个老色魔，若真能活着回来，想来秦家也不至于养不起你一个残花败柳！”
秦宜宁长睫毛忽闪了一下，忽然委屈的低下头去。
她的一身素净打扮在穿红着锦的女子中间本就显眼，此时又被命运逼迫到如此境地，圣上旨意，偏偏无法拒绝，还要面对堂姐妹的侮辱，一口一个“伺候色魔”，一口一个“残花败柳”，就是个成年的妇人都未必受得住这种羞辱，何况她一个未出阁的少女？
六小姐和秦慧宁看着她那委屈的样子，心里就一个字：爽！
六小姐更加肆无忌惮了：“你平时不是厉害吗！不是谁都说不过你，打不过你吗！你现在照旧去老太君跟前抖威风，你看看老太君肯不肯帮你！别以为你……”
“这就是二弟妹的家教？我也算见识了。”
忽然，一个含着怒气的低沉男声从秦慧宁和六小姐的背后传来。
二人唬的身上巨震，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缓缓回头，正看到披着灰鼠毛领子大氅的秦槐远负手站在不远处。秦槐远的身旁，二老爷秦修远面色铁青的怒视着六小姐。
六小姐脑子里嗡的一声，唬的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下了。
秦慧宁也吓呆了。
怪不得秦宜宁刚才不还口也不还手！她是早就看到秦槐远和秦修远来了！不但不阻拦她们继续说下去，还故意纵着她们说出恶毒之语！
她就说秦宜宁的破落户性子，今儿居然会骂不还口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秦槐远沉着脸看着秦慧宁和六小姐，虽未说话，但气魄骇人。
秦修远忙道：“大哥息怒，我一定好生管教六丫头。”
秦槐远点点头，径直走向秦宜宁。
秦慧宁和六小姐都吓得面无人色的往两侧让开了一条路。
到了女儿面前，秦槐远定定的看了她片刻，大手摸了摸秦宜宁的头，又爱惜的帮她理了理披风，随即道：“走，跟爹去外院用早膳。”
“是。”秦宜宁摸了摸被秦槐远碰触过的额头，禁不住乖巧的笑，跟咱秦槐远身畔个，二人并肩往外走去。
秦宜宁根本连再看秦慧宁和六小姐一眼都不曾。虾兵蟹将，不足为惧，她不开口，自有人会收拾她们。
秦宜宁带着冰糖和松兰跟着秦槐远出了二门，这才问：“父亲不是命人来叫我吗？怎么等不及自己进来了？”
“嗯。”秦槐远并未回答，只是随意应了一声。
秦宜宁见他如此，知道父亲正在专心致志的思考，便不再开口。
二人到了外院书房所在的院落，秦槐远先带着秦宜宁在偏厅用饭。
六小碟爽口的各色小菜，熬的香浓的粳米粥，一大盘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馒头和包子，还有两碟子绿油油的素炒青菜，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在平日能引的人食欲大增，可今日父女二人却都没什么胃口，都只略用了一些就撂了筷。
秦槐远叹了一口气，道：“你都知道了吧。”
“是。”秦宜宁道：“消息都已经传遍了，女儿想不知道都难。”
秦槐远皱着眉，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许久都不言语。
秦宜宁见秦槐远如此为难，笑道：“父亲，圣旨已下，您又不能抗旨不尊，也不能将咱们一家子的生死都不顾了，女儿就跟着您走一趟便是。”
秦槐远猛然抬起头，看着秦宜宁那云淡风轻的笑脸，道：“宜姐儿，你不怕吗？不怨恨吗？”
这样的大事一出，且不说贞洁与性命是否能保得住，就是于闺中女子的名声上，怕也是要全毁了的。
寻常的女子这会子怕早就投缳的投缳，投河的投河了，秦宜宁能安安分分的活着，没有以死相逼，也没有偷偷逃走，秦槐远便已觉得她是懂事至极。谁料想她竟还能笑着安慰他。
明明受到伤害的人是她啊。
秦槐远一时间百感交集，眼眶发热，差点控制不住情绪。
秦宜宁看着父亲乌青的眼眶和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国公府的事就在眼前，这个节骨眼上，不论我是逃了还是死了，都只会给家里带来灭顶之灾。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安稳稳的等着九天之后跟着父亲启程去奚华城，将和谈之事想尽办法促成，不能白费了这一次的牺牲。咱们一家子能平平安安的，我自己能侥幸保命活下来，便也知足了。至于其余的什么贞洁什么名声，我不想，父亲也不要多想。”
“宜姐儿……”秦槐远想不到，秦宜宁在如此紧要关头会如此镇定理智。
这时候最委屈，最无辜的，不就正是她吗？
“父亲不要难过，我在外面见过太多的生生死死，平日里穷人家的孩子，磕碰到的死的，被马车撞的，被野狼野狗叼走吃了的，掉水里淹死的……人命珍贵，可人命在有些人眼里也最贱，赶上匪兵屠城，或者灾年没饭吃，穷人家将个健健康康的姑娘卖了，也只能换来半袋的棒子面儿……”
“父亲，我看得开，只要活下来，就一定会有希望。您看我不就看到希望了？我以前还以为自己要在山里打猎采药一辈子呢，如今不也被父亲找到了？人这一辈子总要经历风风雨雨，能活下来，看到最后、笑道最后就是好的，至于中间经历的那些，我不在乎，父亲也不用在乎。我不是那些娇娇弱弱的千金小姐，这些我都不怕。”

第一百零三章 望眼欲穿
秦槐远静静的望着秦宜宁，仿佛到此时才第一次真正了解了自己的女儿。
她就像一株过早离开暖房的花，在石缝中挣扎着求生，接受暴风骤雨的摧残，却以最顽强的意志力存活下来，竟还能开出最美的花朵。
她一直是个能让他感到惊喜的孩子。她总是在不停的学习，不停的进步，每当他惊喜的发现原来她还有新的一面时，不久她就能为他展示出更闪耀的一面。
与那些养在深闺的寻常闺秀相比，她的聪慧、胆识、能力和手段早已超过常人。如今竟还有许多男子都比不上的心怀。
秦槐远感到安慰，可更多的是感觉到愧疚。
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孩子，到底要经历多少痛苦才能有如今看淡风雨的心怀和魄力？又经历过多少无奈，被残酷的发现实摧折到何等程度，才能小小年纪就学会泰然接受命运？
这个孩子怎么能如此懂事，如此惹人疼？
秦槐远伸长手臂，大手越过方桌摸了摸秦宜宁的头，声音沙哑的道：“是为父对不住你。”
“父亲说的什么话？”
秦宜宁雾蒙蒙的翦水大眼亮晶晶的望着秦槐远，“父亲没有对不住我，一点都没有！我相信父亲但凡有一丁点办法，也不会带我去的，只是圣旨已下，父亲总不能为了保护女儿一个，落个抗旨不尊的罪名。父亲不只是我的父亲，还是秦家的族长，定国公府的惨剧不能在咱们家再来一次。”
“我平日里享着太师嫡女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没道理危难时刻就不能一同承担了。若是只能共享福，不能共患难，那还叫什么一家人？若真那样，我就不配做父亲的女儿了。”
“好。好。”秦槐远眸中有了湿意，在朝中摸爬滚打多年，秦槐远自觉都要被练成一颗铜豌豆，如今却被女儿说的禁不住鼻子发酸。
他仰起头用力眨眼，半晌方恢复了平日模样，叹息道：“宜姐儿，不论你如何看得开，为父都知道是我对你不住。你答应我，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要努力的活下去。”
他最担心的是她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孩家，会因受不了屈辱而自尽。
“那是自然。我可是很‘贪生怕死’的。”秦宜宁知道秦槐远的担心，笑着道：“我好不容易活到现在，保住这条命付出的努力很多，那么多努力我可不想白费了。”
“好孩子。”秦槐远见她说的诚恳，是真的看开看淡，并非只是为了安慰他而哄他，终于能够放下心了。
被秦宜宁遇事不慌不忙的积极态度感染，秦槐远憋在胸中一夜的那口浊气终于也散发开一些。
秦宜宁略坐了片刻，便是告辞回硕人斋。
秦槐远想起方才六小姐和秦慧宁所说所做，再对比秦宜宁的懂事和乖巧，越发替秦宜宁抱不平，打定主意要给秦宜宁撑腰，出口恶气，想了想，就亲自去了老太君的慈孝园。
秦宜宁这厢回到硕人斋，忍了一路的冰糖和松兰进了门就开始抹泪。
他们刚才伺候在外间，将秦宜宁和秦槐远之间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既动容他们父女之间的情分，又感叹秦宜宁的稳重，但是更多的是愤怒和怨恨。
“昏君害了我家里不够，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现在还要来害姑娘！”冰糖抽噎着，用力摸了一把眼泪，将苹果脸都蹭红了。
秦宜宁拿了帕子递给她：“快小声些，仔细隔墙有耳。”
“骂昏君的也不是我一个，那老不死的，早就该死了！”
冰糖想起秦宜宁对她的好，一心一意的为她盘算将来，她卖药膏和脂粉所得，秦宜宁从未觊觎，还想尽办法帮她开拓商机，有清流文臣的家眷送了东西来，秦宜宁也都如数给她，从不藏私，生活上她对她的关心和照顾不是一星半点。
如此人品端正、心地善良的人，如今却要因昏君一句话而献给一个老色鬼亵玩。
昏君怎么不吃饭噎死喝水呛死呢！
松兰、秋露、柳芽和祝妈妈也都难过的抽噎起来。
秦宜宁见他们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说她不怨恨，不恐惧，那都是骗人的。
只是她见过了太多的黑暗，在底层挣扎的久了，学会了认命，也学会了如何顺着命运的安排去抗争。
既然无法改变的事，再纠结恐惧也都没用。她现在需要想的是如何在和谈中活下来，如何过好以后的日子。
下人们见秦宜宁如此镇定，再哭反而不好，就都擦了眼泪。
冰糖擤了一把鼻子，这才想起正经事来，拉着秦宜宁到角落里低声道：“姑娘，今儿客栈里那位公子命人来传信给您了，说是这么多天您都不看去看他，着实敷衍，问您是不是已忘了他的救命之恩，不打算管他了。”
秦宜宁闻言一愣，尴尬的笑了一下。
她没有忘记姚之曦的救命之恩，但是这些天母亲被压制着，情绪一直不好，她每天只忙内宅中事都已焦头烂额，冰糖每天都去给姚之曦针灸解毒，她也会追问解毒的进度，却是从未想起过要亲自去看看他。
秦宜宁想了想，道：“罢了，我还是去看看吧，正月十六就我就要启程，算起来还有九天时间，不知期间皇上还有什么安排，不如趁着今日得闲去见见他，也当做道别吧。”
道别二字让人心里难受。
冰糖沉默的点头，去吩咐人备车。
秦宜宁带着冰糖、松兰和秋露三人，去回了秦槐远一声就出了门，老太君的心已偏的没边儿，秦宜宁如今都避免与老太君打交道。
逄枭今日特地沐浴更衣，换了一身月白的锦袍，此时正坐在临窗的罗汉床看书。
他坐姿笔挺，神态专注，看的极为认真。
只是从早起到现在，书都没翻一页。
虎子来回端茶倒水，看着逄枭那看起来文质彬彬其实神游天外的模样，嘴巴都要撇歪了。
今日若秦四小姐不肯来，主子估计得疯！
刚这样想，忽见主子蹭的站了起来。随即虎子便听见外头有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的说话声。
虎子吁了一口气，就迎了出去。眼角余光还瞥见自家王爷又一脸淡然的坐下了。
虎子再度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开了门，满脸笑容的行礼道：“您来了，快请进。”

第一百零四章 小白兔
秦宜宁对虎子颔首，“你家公子身子可好些了？”
虎子笑嘻嘻的道：“土豆姑娘针法如神，公子已经好多了。”
“你才是土豆呢！”冰糖气的跳脚，“猫崽子我警告你，我今儿正在气头上，你要是再叫我土豆我就跟你急！”
“嘿！你还不是叫我猫崽子么。”虎子冲着冰糖吐舌头，“你跟我急又能把我怎样啊，小土豆！”
冰糖苹果脸气的红扑扑的，大眼睛使劲瞪着虎子，抽了一根针灸用的银针就要扎他。
虎子被她瞪的浑身舒坦，笑的更欢了，跳着躲开让冰糖追。
秦宜宁与松兰和秋露对视一眼，笑道：“你们在外头等我。”
“是。”松兰、秋露行礼退下。
秦宜宁便进了屋，缓步走向里间。穿过落地罩，就见姚之曦正慵懒的斜倚在临窗罗汉床上看书。
阳光透过明纸从他背后照射进来，将他高大的身形勾勒出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晕，他如墨的和黑貂绒的毛领子上都撒了一层星光，将他轮廓分明的硬朗五官也染上几分温柔。
眼前的景象，给她一种岁月静好之感，这是她不曾有过的感受。
秦宜宁禁不住笑了起来，声音里也染上了温和的笑意。
“姚公子。”
逄枭听见她的声音，唇角就禁不住的往上扬，只是他依旧固执的维持着书的姿态，头也不抬的懒懒道：“真是稀客啊，我还当你已经忘了我呢。”
那语气怎么听怎么酸。
秦宜宁歉然道：“你的伤势我一直都在关心，只是家中有事，不得空出来，幸而冰糖每天都会将你的情况告诉我，知道公子的情况在好转，我也就放心了。”
逄枭哼了一声，抬起头来斜睨她：“你说的倒是好听。”
他慵懒的盘膝而坐，抬着下巴看人时，凤眼中仿佛有光，秦宜宁这才发现这人的睫毛竟然很长，眉眼很是俊俏。
秦宜宁见他如此，莫名就想起曾经救过自己的那群野马中神骏的头马。
一样的俊俏，一样的烈性，明明是暴躁至极的脾性，若硬碰是打死也不肯让人骑的，自己为报恩好意陪伴，主动割草喂食，主动伺候洗浴，那般火爆脾气的头马竟肯让她骑了。
所以对付这种脾气，不论是野生的马儿还是野生的姚公子，都只能顺毛撸？
思及此，秦宜宁笑容更加温暖，诚恳的行了一礼道：“近日怠慢了你，是我的不是。着实是因家中有事……”
想了想，又续道：“我家的事你也知道，曹国丈的长女又做了我父亲的妾室，府中风向有变，我母亲的性子又不讨老太君的喜欢，这几日过的着实辛苦。没能来看你着实怠慢了，姚公子大人大量，就不要怪罪小女子了。”
她肯与他说起家里的事，意思就是不当他是外人了。
虽然逄枭有的是办法知道秦家的事，可这些话从秦宜宁口中知道，即便她只是一语带过，依旧能让逄枭的心情舒畅。
逄枭又哼一声，眼角眉梢已有笑意，骄傲的抬着下巴，“罢了，既然你这般诚恳的认错，本公子大人大量，就勉为其难不与你计较了。”
秦宜宁眉开眼笑的道：“那就多谢你啦。”
“笑什么呢，丑死了。”逄枭看着她的笑脸，只觉得背脊上一阵酥麻，连脑子都要麻了，脖颈和耳根红，用力冷着脸别开眼，“前儿还说要对我负责，要伺候我一辈子，连‘达达’都叫了却不肯理我，我还当你是忘恩负义不打算报答了呢！”
秦宜宁的脸腾的红了。
“达达”是情人、夫妻私话之时女子对男子亲昵的称呼，秦宜宁也是在市井中时偶然听话本时候听到过。上次他故意诓她叫他“姚大大”，谐音便是“达达”。
想起他的没正经，秦宜宁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没对着救命恩人行凶。
虎子这会儿早就逗够了冰糖，笑嘻嘻的端了茶碗来，“四小姐，请用茶。”
秦宜宁便在一旁铺设了厚实坐褥的圈椅坐下，只低头品茶，不肯再理他了。
逄枭却着下巴，趁着秦宜宁不看他，自个儿肆无忌惮的欣赏起美人儿来。
多日不见，她依旧那么明艳，一身素淡装扮，不施粉黛，不戴金玉，整个人干净纯澈的像是一汪泉水，安静品茶的模样漂亮的像幅画儿，又乖巧的像只小白兔，叫人只想拿胡萝卜和青菜去投喂。
逄枭自然知道秦宜宁的聪慧和厉害。
但是在他眼里，秦宜宁的厉害就跟小白兔被惹毛了挠人一样，毫无杀伤力。
真是奇了怪了，从前见到小兔子，他只会想是烤着吃还是红烧了吃，如今却想养一只，抱在怀里揪一揪兔耳朵，再使劲揉两把小白兔圆滚滚胖乎乎的小屁股。
逄枭的眼神就落在了秦宜宁略显清瘦尚未育完全的身材上。
啧啧，这兔子太瘦，需要多喂点胡萝卜。
“姚公子！”秦宜宁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了，放下茶碗怒瞪着他。
只是她生的太美，又不是真的动了怒气和杀机，那眼神明亮含水，根本就没什么气势。
逄枭被她这又软又乖的模样逗的噗嗤一笑，差一点就忍不住去摸她的脸。
“罢了罢了，不逗你了。”万一真惹毛了以后可不好哄，“其实我是听说你要陪着你爹去和谈，大周那个兵部尚书不是什么好鸟。你若是不想去，我可以帮你。”
说起和谈之事，秦宜宁虽神色不变，可逄枭立刻就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也许是面对外人，自己的行为不会影响到对方的情绪和生死，秦宜宁不自禁就卸下了强作淡定的面具。
“你帮我？能怎么帮我？叫皇上改变主意？还是叫大周换个主持和谈的官员？姚公子，我知道你来路不凡，可这两样都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我这个位置，不能逃，不能躲，只能顺从认命。”
逄枭挑着眉：“你要是真去了，以后可就要叫那个廉大人‘好达达’了。据我所知，廉大人的性子可不会像我这样只口头上占你便宜。”
秦宜宁瞪他一眼，“你还知道你那张破嘴总占人便宜啊？”

第一百零五章 表了个白
逄枭倾身向前，一手撑着罗汉床沿，另一手指着唇角，张大眼微撅着薄唇笑看着她：“你说我是破嘴？我嘴哪里破了？我怎么没感觉到？”
秦宜宁险些被他那忽然靠近的俊脸晃花了眼，红着脸往后躲：“你这人，真是好没意思，我是说你嘴巴太坏，总欺负人，又没说你嘴巴真的破了。”
“是吗？”逄枭已下了地，看着她霞飞双颊的模样，忍不住负手弯腰，凑近她缓缓道：“那是我会错意了。”
秦宜宁抬头，正对上他暗沉深邃的眼神。
他的眼睛很漂亮，鼻梁高挺笔直，唇形微薄，唇角上翘，此时严肃的闭着嘴，依旧让她觉得他似有笑意。秦宜宁猛然惊觉自己竟盯着姚之曦的脸看了起来，忙垂下眼，眼神便落在了他半露在雪白交领外的喉结上。
看这里似乎也不对。
秦宜宁索性转回头去看别处。
逄枭笑起来，佯作不在意的在她面前负手踱步，虽没有看她，可所的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
“啧啧，想不到你竟是这般懂得认命的女子，与我想的到不一样，我还猜想你会直接逃走呢。”
“这个节骨眼儿上，我逃走了，一家人怎么办？”
“他们对你又不好，又没养育过你。为了他们就要牺牲你自己，你甘心？”
“他们对我的确不一定是真心，从前也没有养育过我，可我又为他们做过什么？我又不是金锞子，难道还能让每个人见了我都喜欢？”
逄枭闻言一愣，噗嗤笑了：“那也不见得。”
“什么？”秦宜宁不解的看着他。
“我见了你就挺喜欢的。”
秦宜宁脑子里轰的一声，脸颊一瞬涨的绯红，唇角翕动，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逄枭也惊讶自己竟说出这么一句来，咳嗽了一声，补救道：“谁叫你长的像我们家大白。”
“大白？”秦宜宁呆呆的问。
逄枭笑了：“我娘养的一只哈巴狗，一身雪白的毛，又傻又贪吃，我娘给她取了个名叫大白，还有一只看门的狼犬，名叫大黑，它们俩是一对儿。”
“你！”秦宜宁怒瞪着面前之人，方才一瞬的尴尬和羞涩退去，竟分辨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了。
他总是喜欢逗弄她，身份不明不白，说话半真不假，秦宜宁已经分不清他到底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只知道自己见了他总会被气的牙痒，想干脆不理他，他又不是真的特别惹人厌，若理会他，自己又总被占便宜。
真是叫她都不知该如何对他才好。
但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和谈之旅，那之后她都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许多纠缠在一起的情绪秦宜宁也就不去理清，也不在乎了。
“若不是看在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的份儿上，我一定要揍你一顿。”秦宜宁泄气的哼了一声。
逄枭笑道：“你揍我？还是给我按摩？”
“姚公子，我真的不与你说笑了。其实你就是不捎信儿来，我也是要来见你的。我此番前去，生死未卜，兴许这次便是永别了。你的救命之恩我尚且未曾报答，心里着实愧疚的很。”
秦宜宁站起身叫了冰糖过来，“冰糖说，你身上的毒再三四天便可解了。我也就能安心了。我已嘱咐了钟大掌柜，往后若有什么事，我若不在，你来找钟大掌柜也是一样的，昭韵司虽不是什么大买卖，你或许看不在眼里，人脉还是有一些，虽然这也算不得报答，但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安排的了。”
秦宜宁说罢叫了冰糖：“你去给姚公子施针吧。”
逄枭皱着眉看着她的背影。
她如缎子一般的鸦青长发和雪白的裙裾看在他眼中，让他觉得她像是水墨画中人，随时会飘然远去。
她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的身材，可也只及他的肩膀高，如此娇软的一个小姑娘，却要被迫承担如此多的无奈，从小到大，她的一切都由不得自己，她与他的命运又何等相似？
“秦四。”逄枭鬼使神差的叫住了她。
秦宜宁回头，“怎么？”
“没事，你放心便是了。”
秦宜宁不解的眨了眨眼，并不懂逄枭说的放心是什么意思，但依旧笑了一下，道：“我去与钟大掌柜说说话，让冰糖留下为你诊治。姚公子，就此别过吧。”
逄枭挑眉一笑，摆手道：“罢了，你去吧。”说着转回身解去大氅。
秦宜宁便不多留，去与钟大掌柜说起话来。
秦宜宁要跟随秦槐远参与和谈的事，如今已被传的天下皆知。许多人在背后骂昏君，钟大掌柜听闻消息后，也是难过的一夜没睡。
这会儿见了秦宜宁，钟大掌柜险些当面就哭了，叠声咒骂道：“真是昏聩，昏聩啊！东家这么好的人，为何要摊上这样的事儿来。女儿家最要紧的便是名声，若真是去了奚华城……”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会引起秦宜宁的恐慌，钟大掌柜摸了一把眼角的热泪，“真是作孽啊！”
秦宜宁体会得到钟大掌柜对自己的关切，笑着亲自为他斟了一碗茶。
“我一直觉得自个儿命大。小时候被丢在野地里，早就该被野狼叼去了，我却被养母捡到。七岁时养母病危，我本决定要卖身换钱给养母瞧病，却遇上了好心人给了我一笔银子。”
“八岁时养母病逝，我自个儿进了深山，本以为哪天就一命呜呼了，谁知我竟侥幸活了下来，后来我又觉得自己八成要打猎一辈子了，可我父亲的人却找到了我。”
说到此处秦宜宁笑眯眯的看着钟大掌柜，安慰道：“可见，人这一生的际遇，不走到最后一步，永远都无法确定眼前的到底是好运还是厄运。”
钟大掌柜被秦宜宁乐观的态度感染，心中顿生豪情，“东家小姐果真心怀宽广，老夫虚长了这么些年岁，却是不及小姐多了。”
“钟大掌柜真是说笑了，其实与您说实话吧，我着实怕的要命，可事到临头，怕又有何用？就如我们每个人都知生下来就一定会死，难道我们就不活了？即便是怕，日子也要过下去。船到桥头自然直，听天由命罢了。”
钟大掌柜闻言禁不住笑：“可不正是这个理儿。”
秦宜宁与钟大掌柜交代了一番，最后低声道：“我此去怕是凶多吉少，若我回不来，皇上或许会收回昭韵司为己所用。先前皇上抄没定国公府时就已经惦记着昭韵司的产业了，我若出事，皇上收回此处也是名正言顺，钟大掌柜是昭韵司的老掌柜了，皇上并不会亏待你，只是，我担心我外祖母他们。”
秦宜宁在时，可以用身份的便利将定国公府的女眷们租赁出来用银子养着，可一旦她不在了，皇帝做了昭韵司的主人，必然是不会养着人吃白饭的。
钟大掌柜叹道：“东家，我人微言轻，不敢保证什么，但我能与您保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会帮衬老东家夫人。老东家在时，对我不薄。您对我全家又有救命之恩，这恩情我还没报，若您真有万一，您放心，我一定尽力照拂她们。实在不成，我掏一笔银子让她们逃走。”
秦宜宁点了点头，由衷的感激道：“多谢你了。”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如今她眼看着就要落寞了，就连自家堂姐妹和祖母都要踩她几脚，钟大掌柜却没有落井下石，还能承诺帮衬定国公府的遗孀，秦宜宁已是感动非常。
与钟大掌柜说话的时间，冰糖已为逄枭针灸妥当。
秦宜宁便带着婢女们回了秦府。
此后几日，秦宜宁都未出门，只专心的留在兴宁园侍奉孙氏。
孙氏遭受连番打击，先是得知自己养了十四年的女儿是个假的，后是孙元鸣之死，定国公府男丁抄斩，紧接着便是秦槐远纳了曹氏为妾，众人对待她态度，前后落差之巨成了压垮她的那根稻草。
如今秦宜宁又要被献给一个老色魔，都未必能活着回来。
孙氏与秦宜宁的关系才刚好一些，就要眼看着女儿往火坑里跳，她如何能受得了？
几项夹攻之下，孙氏便病倒了。
秦宜宁每日忙着侍疾，其余的一概不管，眨眼过去八天，待到正月十五这一日，詹嬷嬷与秦宜宁告辞回了宫里。
临行之前，秦宜宁真诚的与詹嬷嬷行礼道谢。
这短短的月余时间，秦宜宁从詹嬷嬷身上学到良多，受益匪浅。
詹嬷嬷看着秦宜宁漂亮的脸，只想到了“红颜命薄”这四个字，奈何她只是个奴婢，自己尚且如同浮萍，也真的帮不上秦宜宁，就只能无奈的告辞。
元宵佳节，暖阁晚宴，秦家的气氛有些压抑。
老太君端起酒盏，叹息道：“明日和谈的队伍便要启程，宜姐儿的行装可都打点妥当了？”
秦宜宁点头：“是，都已经打点妥当了。”
“嗯，那就好。”
老太君话音方落，就见秦嬷嬷面色极为难看的走了进来：“老太君，各位主子。”
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红木雕花大插屏另一边，秦槐远等男子也都撂下银筷，看向门口的秦嬷嬷。
秦嬷嬷低垂头道：“皇后娘娘派遣了一位燕喜嬷嬷来教导四小姐，此时人已在门外。”

第一百零六章 强硬的父亲
燕喜嬷嬷是做什么的，在场人人皆知。
秦宜宁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即便要被秦槐远带去献给大周主持和谈的老色魔，也不能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叫个嬷嬷来教导她如何去服侍男人！
她又不是要出阁，更不是秦楼楚馆里那些挂了头牌要卖身的女伎，皇后如此做，是在羞辱秦家，当众打秦家的脸！
秦宜宁抿紧了唇。她就知道临行之前妖后必定要闹出幺蛾子来的。
在场之人的脸色也都不好看。
孙氏这几天病着，虚弱的很，今日是勉强撑着起身来参加元宵晚宴的，谁料想竟得了这么个消息，当场就气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若非金妈妈眼疾手快，孙氏险些一头栽倒下去。
三小姐，七小姐，八小姐堂姐妹，看着秦宜宁时眼神就都又是无奈又是怜悯。
只有六小姐冲着秦宜宁翻了个白眼，暗骂她活该。
她被父亲斥责，被嫡母禁足抄写女四书，到今早才被解了禁足。
秦慧宁则是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担忧的道：“还没出门就这样儿了，若出了门可怎么是好。宜姐儿还能活着回来么？”
众人都是这么想的，但是真正说出这句话来堵秦宜宁心的，也就只有秦慧宁了。
老太君、二夫人和三太太都觉得秦慧宁在这样场合这般说话着实太没人情味，但碍于曹雨晴也在场，又不敢开罪她，便没开口阻止。
孙氏被气的再度咳嗽起来，脸色铁青的瞪着秦慧宁，想不到自己养了十四年，竟养出个仇人来！
秦慧宁得意的看着安静的秦宜宁和凄惨的孙氏。
谁知，曹雨晴却是拧着眉斥了一声：“秦慧宁，你说的是人话么！还不闭嘴！”
秦慧宁震惊的瞪圆了眼睛，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她不懂，为何曹雨晴要屡次为秦宜宁说话！为何这个家里，人人都喜欢秦宜宁，人人都针对于她。
女眷们的争锋不过是瞬息之间。
屏风的另一边，秦槐远、秦修远和秦修远都面色凝重。
年轻一辈的人，大爷秦宇和二爷秦寒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秦寒是侠义心肠，最爱打抱不平，如今更是拍案而起，焦急的道：“大伯父，咱们可不能叫人这么来欺负四妹妹！四妹妹跟着去和谈，那是圣命难违，为国家大义考量，如今弄这么个人来是什么意思！将咱们家的嫡出小姐当成什么了？若是这么叫那个什么燕喜嬷嬷进来，还不叫人看轻了咱们家？”
而秦寒的一句话，也提醒了屏风这一边的女眷。
二夫人和三太太面色渐渐凝重起来，手上无意识的紧紧握着衣襟，各自将衣襟都抓出了褶皱。
若真让燕喜嬷嬷进来，怕是要传出各种风言风语来。秦家的女儿体面往哪里搁？别的不说，他们二房和三房可还是有未出阁的女儿的！
二夫人和三太太就都求助的看向孙氏。可孙氏只顾着生气，并未看他们。想来她也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思考这些。
二人又看老太君，但老太君直顾低头吃茶，不看他们，也不看其余任何人。
二人就知道，老太君什么都想到了，就是不肯开口，怕得罪了妖后的亲姐姐。
两个做母亲的，当即气的面色涨红，但心都凉了。
这是摊上了个什么婆母啊！
二夫人犹豫着，刚要开口，想不到秦宜宁先一步道：“此事父亲还要三思，女儿是注定要被舍了的，可家里还有其他的姐妹，她们还要做人的。”
一句话，就引得二夫人和三太太感激的望向秦宜宁。
几位姑娘如今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紧张的拧起眉来。有垂头沉默看不清情绪的，有感激看着秦宜宁的，也有如秦慧宁和六小姐这般怒瞪着秦宜宁怨恨她连累自己的。
秦槐远这厢缓缓站起身，负手踱向门前，吩咐秦嬷嬷道：“叫人过来。”
“是。”秦嬷嬷应是退下。
不多时，便见一位穿了枚红色妆花褙子三十五六岁的妇人快步而来。
她面上擦脂抹粉，头上还戴着一朵大红的副花绢花，打扮的十分喜庆。
见了秦槐远，燕喜嬷嬷行礼堆笑道：“见过秦太师，奴婢给秦太师请安，给各位主子请安。”
秦槐远微微颔首，道：“这位嬷嬷贵姓？”
“不敢，不敢，奴婢免贵姓姜。”
“嗯，姜嬷嬷。”秦槐远微微一笑，温和的问：“今日你来，是皇后的谕旨，还是皇上的旨意？”
姜嬷嬷飞快的抬眸看了秦槐远一眼，本想赔笑说话，可秦槐远的笑容虽然温和，但眼神太过冰冷，唬的姜嬷嬷笑脸险些僵硬住，忙恭敬的又行了一礼。
“回太师爷，是皇后娘娘的口谕。”
秦槐远便点了点头，道：“来人。预备车马，送姜嬷嬷回宫。”
姜嬷嬷惊愕的瞪大了眼。
一直沉默不吭声的老太君蹭的站起来，几步冲出屏风抓住秦槐远的袖子道：“蒙哥儿，不可啊！”
见老太君这般，二夫人和三太太差点要学孙氏暴起怒骂这个自私至极的刁妇。就是二老爷和三老爷也都拧着眉抿紧了唇。
秦槐远并未动怒，因为他太了解老太君的脾气秉性，只安抚的对她道：“母亲别急，儿子自有主张，稍后再与您说。”
老太君犹豫的望着秦槐远，许久才缓缓点了头。
秦槐远就吩咐秦嬷嬷：“包个大的封红给这位姜嬷嬷。”
转向姜嬷嬷，温和的笑着道：“还请姜嬷嬷偏劳，替本官回宫给皇后娘娘回个话。”
“是。奴婢一定照办，太师爷请说。”
“秦某铭记皇后娘娘的美意，他日若秦府再有嫁女儿的事，一定与宫里请燕喜嬷嬷来服侍。”这是在敲打皇后，秦家不是嫁女儿，用不着你假好心！
姜嬷嬷唬的脸都白了，犹豫着道：“可皇后娘娘的口谕……”
“若是皇后娘娘此番执意如此，便请皇上下圣旨来，见了圣旨，秦某一定照办！”言下之意，我们不抗圣旨那是忠君爱国，堂堂的秦太师府，还不将你个后宫女流放在眼里！
如此强硬，已是当面表发现出愤怒，要与皇后杠上了！
秦家人有心里暗爽的，也有担忧的如老太君这般差点晕过去的。
倒是曹雨晴起身过来，对姜嬷嬷道：“你回去告诉曹雨柔，叫她不要插手我们家的事，管好自个儿那摊子就得了。”
姜嬷嬷的冷汗都流下来了！
这位必定是皇后的亲姐姐？可是，作为亲姐姐敢这么说话，她一个女婢若也敢这么传话，恐怕根本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第一百零七章 痴心一片
姜嬷嬷只能面上应着，背脊的冷汗将小衣都湿透了。
话不能不回，又不敢真的将秦槐远的话照搬给皇后听，她可还想活命呢！
秦槐远抿着唇负手站在原地，他不想管姜嬷嬷为难不为难。这些人惯会逢高踩低、欺软怕硬，今儿也就是对上了他是个硬气的，若是面对个和软的，这些刁奴要比寻常人都黑心得多。
没道理被人欺压在头上，他还不能动怒！
曹雨晴柔柔的望着秦槐远，娇声道：“老爷，婢妾随同这位嬷嬷入宫一趟吧，我与皇后娘娘解释一番，毕竟亲姐妹之间说话方便一些，都是姻亲，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好，好，雨晴啊，今儿这事少不得要劳烦你。”老太君闻言长吁了一口气，拉着曹雨晴的手亲昵的拍了拍。
“老太君说的哪里话，婢妾既进了秦家的门，便是秦家的人了，哪里能冷眼看咱们家的笑话呢。”曹雨晴笑着看向秦槐远，“老爷，您说这样可好？”
秦槐远看了曹雨晴一眼，沉吟片刻，点点头，拱手道：“如此，就有劳你了。”
曹雨晴见他如此客气，眸光暗淡了一瞬，立即还礼道：“老爷太客气了，婢妾这就去，今儿若晚了便在皇后娘娘那住下，明儿再回来，老爷和老太君放心便是。”
说罢，曹雨晴就叫上姜嬷嬷，带着贴身服侍的婢女出门去了。
老太君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几拜。
“阿弥陀佛，多亏咱们家还有这么个贤惠的人，不像只会惹是生非的那种人，遇到事只知暴躁坏事，对家里毫无帮助。”
明显，她这是在说孙氏。
秦槐远皱眉道：“母亲，天色不早，明日我们就要启程了，我便先回去准备一番。”
不等老太君回答，就径直转过屏风往孙氏身边走去，柔声道：“走，咱们回去。”
孙氏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滑落下来，方才被老太君指桑骂槐的怒气都消了，点着头“嗯”了一声。
待二人走远，老太君才回过神来，尴尬的道：“今儿便散了吧。也让他们回去准备一番。”
被突发之事搅了兴致，众人也都没了兴趣继续下去，各自行礼退下。
秦宜宁回了硕人斋，如往常那般盥洗之后便歇下了。
次日清早，礼部随行的官员早早的便等在府门外。
秦宜宁随秦槐远拜别家人，听了老太君一番“一定要懂事、听话”之类的嘱咐，便带着冰糖和松兰登上了特意为她准备的八宝流苏车。
推开车窗，素手撩起水蓝流苏暖帘，秦宜宁摘下兜帽，抬眸看着秦府的正门。
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匾额上烫金的“秦府”两个大字晃的她不得不眯起眼，粉墙黑瓦延绵向两方，将偌大的秦家环抱其中，穿红戴绿、珠翠环绕的女眷们站在门前，不论是真情还是假意，此时人人泪盈于睫，依依不舍的看着她。孙氏更是靠在金妈妈的肩头，哭的肝肠寸断。
这个家，未必温暖。
可这座宅邸的存在，让她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只是想不到世事无常，她才刚有了真正的家，就又要离开了，且还不知是否能够回来。
秦槐远所乘的锦绣华盖朱轮车在秦宜宁马车的前方，此时他也在凭窗向外望着。
随行的礼部几位官员眼看着吉时将到，便策马上前来拱手道：“大人，时辰到了。”
秦槐远颔首道：“那便启程吧。”说着放下了车帘。
秦宜宁闻言，对孙氏和孙氏身旁的秋露等人笑了笑，也放下了窗帘，关上了车窗。
她临行之前将硕人斋的仆婢都托付给了金妈妈照顾，至此，与她相关的人就都已经安排清楚，即便她回不来，也不至于牵肠挂肚。
其实冰糖和松兰她都不想带，是她们二人执意跟随，松兰嚷着要投缳，冰糖预备了毒药要去找妖后同归于尽，秦宜宁磨破了嘴皮子也说不听她们，便只能带着了。
马车晃动，队伍缓缓前行。
孙氏拉着金妈妈的手追了两步，哽咽着高声道：“宜姐儿，你一定要回来啊！我等你回来！”
秦宜宁压抑的离愁，被母亲一句话引了起来，她用力闭上眼，仰起头，才将即将涌出的眼泪忍了回去。
孙氏看着队伍渐行渐远，泣不成声。
“那孩子才回来两个月呢，我都还没好好对她。”
患难见真情，如今的孙氏已不再怀疑秦宜宁，也真正看出这府里谁是真心对她的人，秦宜宁是真正的孝顺，一心为了她好，可是在她有能力照顾她时，她却并未好好待她。
孙氏如今是悔不该当初。
金妈妈和三小姐、八小姐都在一旁叠声劝着她。
“四小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夫人放宽心吧。”
“是啊，大伯母，四姐姐有勇有谋，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
老太君心里也不好受，到底那也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且她容貌心性都与她最疼爱的儿子那般相似。
只是时局如此，他们没有办法，只能认命。
“咱们回去吧。”老太君叹息着开口。
谁知话音方落，却听见背后一阵急促错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回头看去，正看到一身浅紫白狐毛领子披风的太子快马而来，后头一众身穿铁灰棉服的内侍们急忙的策马追赶。
尉迟燕并未下马，焦急的问道：“四小姐呢？已经走了吗？”
开口不问秦槐远这个太师，而是问秦宜宁，太子的心思众人哪里还有看不明白的？
若不是这一次皇帝下旨，他们家可能就要出个太子妃了，将来兴许也会出个正宫皇后。
老太君一想这些，心里就像被谁剜了一刀似的，扼腕不已的摇着头：“走了，已经走了。”
“走了？”尉迟燕心里咯噔一跳，难道是秦宜宁不肯受辱，自尽了？！
见太子脸色瞬间苍白，一旁的二夫人忙道：“殿下，四小姐跟着秦太师刚刚启程。您这会子快马追上必然来得及。”
尉迟燕这才像是活过来一般，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对二夫人和老太君等人点了下头，就快马加鞭的追了上去。
“殿下，殿下！哎呦喂！”　内侍们也急忙追着太子而去。
出行的队伍拣选人烟稀少的大路走，而尉迟燕慌不择路，沿着集市去追，自然没有找到人，等到了北城门，发现车马还没过来，尉迟燕还要折返回去。
还是随行的内侍劝说道：“殿下若回去，万一再走岔了呢？殿下不如在城外必经之路上等着。”
尉迟燕一拍脑门，长吁一口气道：“本宫是慌了。”
他定下心神，便选了城外二十里一处树林旁等候着。
树林中，逄枭带着虎子正栖身于一颗粗壮的大树上吃馒头，听见外头有脚步声来，二人缓缓停下动作。
虎子低声道：“主子，好像是有人来了。”
“嗯。”逄枭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老高。
虎子也将馒头吃了，站起身往官道方向看了看，又低声道：“看样子是来送行的，瞧穿着打扮和随行之人，此人应该是大燕太子。”
“嗯。”逄枭悠哉的裹紧了身上的细棉布棉斗篷，懒得多言语的模样。
虎子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见了秦小姐就变成痞子话痨，对他就连句话都懒得说，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
虎子在逄枭身边坐下，低声道：“主子，咱们要不要趁机宰了他？”
逄枭挑眉：“你是大燕皇帝的人？”
虎子一愣，呆呆的摇头：“不是啊。”
“那你还帮那狗杂种？”
别看燕帝只有尉迟燕一个继承人，他对自己亲生儿子也是心存怀疑和防备的，人老了，偏不肯服老，一直要霸占着那个位子不放，心里巴不得长子死了，自己就少个威胁。
“留着吧。”逄枭懒懒的闭着眼。
虎子压低声音道：“可是咱们也没必要在这里等着啊，以他们车马的速度，就是再慢，两天时间也到奚华城了。才两天能出什么问题。”
逄枭闭着眼，仿佛没听见。
虎子知道自己又被无视了，只能蹲在树杈上抠树皮玩。
不多时，官道上传来车马之声。
逄枭倏然睁开眼，保持靠着树干的姿势不变，只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
尉迟燕这厢看到车队迎面而来，忙策马迎了上去。
“驭！”
见来人是太子，随行的一百兵士和五十护卫都齐齐下马行礼。
有人快步飞奔至马车旁回话：“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尉迟燕一抖缰绳，策马来到秦槐远的马车跟前，先拱手行礼：“秦太师。”
“太子殿下。”秦槐远跳下马车，微笑着还礼，本想客套两句，太子却先打断了他的话。
“秦太师，本宫有话对秦四小姐说。耽搁车队一些时间，还望太师应允。”
秦槐远一愣，随即了然的看向了后头的马车。
马车门被推开，披着一件白兔毛领子披风的秦宜宁正诧异的看过来。
尉迟燕目光与秦宜宁相对，心跳顿时失控，翻身下马，情不自禁的快步走向她。
“四姑娘，幸好追上你了！你放心，无论发生何事，只要你回来，我立即去与父皇请旨！我发誓，太子妃的位置，只有你能坐！”
秦宜宁目瞪口呆的望着尉迟燕。
尉迟燕眼神灼灼的看着秦宜宁。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住了。
林中，蹲在树上的逄枭面色阴沉的轻哼了一声，吓得虎子紧忙往外挪，险些掉下树去。
妈呀！王爷生气太吓人了！

第一百零八章 保护
秦宜宁美眸眨了眨，好半晌才消化了尉迟燕话中的意思。
她有些动容。
但是更多的，却是意外和深思。
她与尉迟燕不熟，他这样一来，倒是让人觉得她与他已经海誓山盟过了。
若真有这种话，何必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他若怕她不能受辱而自尽，为何不悄悄地告诉她给她个活下去的希望？
如今礼部随行的官员，以及皇上安排的一百军兵和五十侍卫都在旁观，这其中必然掺杂了不同派系的人安插进来的眼线。
尉迟燕这是要当众将她绑定在他的船上，从而将秦槐远彻底拉为一派，已完全不考虑她的闺誉，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误解，她曾与太子私相授受，私定终身。
秦宜宁承认，自己太发现实。
可是她是当朝太师的嫡女，她不可能像个平凡的女子一般只谈感情，不分析朝局。
尉迟燕若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公子，这番做法，她会觉得是真情流露。
可尉迟燕是太子。
太子如今地位岌岌可危。
太子又与宁王关系紧密。
当初宁王抢走冰糖，她登门营救而中计，被迫将定国公府一家和父亲都拉在了宁王的阵营，宁王才能成功弹劾了曹国丈，从此才得罪了曹家，从而才有了妖后百般陷害，导致孙元鸣的死，导致了孙家的家破人亡，让那么多的女子再没了依靠，间接造成了母亲在秦府的艰难……
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起因都是宁王与太子一派的计算。
她当时天真的以为自己是在救人。
可是残酷的发现实给她上了一课，孙家人的鲜血便是昂贵的束脩。
有了这些经历，秦宜宁早已不是个满脑子爱情憧憬的小姑娘了。
她微微一笑，扶着冰糖和松兰的手缓缓下了马车，退后两步行了一礼，脆生生的道：“太子殿下请自重，自古婚姻之事，自来是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子殿下这般行事，于礼不和。”
尉迟燕闻言便愣了，随即白净的面皮涨的通红，往秦宜宁面前疾走了两步，伸手便要去握她的手。
“四姑娘，你误会了，我……”
“啪”的一声脆响，他的手抓住了她的，却立即被她另一只手挥开，打的他手背红了一片。
秦宜宁拧眉，冷声道：“太子殿下，男女授受不亲！虽然臣女奉旨参与和谈之事，外界之人将臣女传的种种不堪，可那也是臣女甘愿为国牺牲！今日太子殿下竟这般当众轻薄，未免太不将臣女的名节放在眼中！”
尉迟燕愣愣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百多号人，随即又看向蹙着眉的秦槐远。
简单的脑回路终于有几处接上了！
想着昨晚宁王去劝说父皇将他解了禁足，想着今日一早宁王怂恿他快来追人，一些模模糊糊的想法渐渐在脑海中成形。
他觉得自己是被利用了，但是其中具体细节，他还是不明白。
他只知道，他的一番表白，没有换来秦宜宁的热泪盈眶，没有换来她动容的以身相许，却成了当众轻薄，将她看低了。
是啊！她不是青楼女子，她是正经的大家闺秀，男女之事，即便只有二人，当面提起也是私相授受，何况他竟然当这一百多人高声宣扬，还要去抓人家的手……
尉迟燕后悔不已！脸上早已紫涨。
“天寒，太子公务繁忙，还请回吧。”秦宜宁说着屈膝行礼，再度上了车。
太子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她曼妙的背影。
秦槐远旁观了一切，自然明白秦宜宁的考量，心中对女儿的聪慧便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从前她在府里与人谋算，那只能看出她的聪明和手段，如今她的做法，才真正体发现出她政治上的敏锐和大局观。
她这般严词拒绝，不单单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闺誉，更是为了让人明白，他秦槐远是忠于皇上的，即便做了太子太师，也并未变成谁手中的刀。
而且她一个闺中女子，面对这般大庭广众之下的调戏，她斥责的义正言辞、名正言顺。
她又说了婚姻大事尊父母之命，也给秦家与太子联姻之事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太子殿下，吉时不能耽搁，臣等先行告辞。”秦槐远微笑着与太子行礼，态度与往常的谦恭有礼并无不同，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尉迟燕急的额头都冒了汗。
“太师，本宫……”
“太子殿下不必多言，臣都明白。”
你明白什么了？！我就怕你明白错了啊！
尉迟燕心里在呐喊，唇角翕动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中坐在树上的逄枭再度放松的靠着树干，闭目养神起来。
秦槐远与尉迟燕礼数周全了一番，就上了马车吩咐启程。
车队缓缓行驶，尉迟燕带着内侍们站在路旁，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失魂落魄的上了马，再无来时的意气风。
跟随伺候的内侍看太子的脸色，揣摩道：“殿下，那秦家的小娘子未免太不识抬举，太子殿下如此风流倜傥的人物，肯要她个残花败柳，她竟还敢这般狂妄！殿下，要不……”
“滚开！”尉迟燕一鞭子甩了过去，怒声道：“去宁王府。”
内侍惊觉自己马匹拍在了马腿上，也不敢再多言语，急忙行礼应是，一行人追着太子往城里而去。
官道上渐渐恢复了安静。
逄枭这才睁开眼，轻飘飘一跃落地。
虎子紧随其后，“主子，那个太子倒是真的喜欢上秦四小姐了。”
“他是喜欢。可他行事未免太无章法。”逄枭走向林子深处他们拴马的方向。
虎子惊讶逄枭竟然回答他了，急忙追问道：“主子，太子虽然没有考虑到四小姐的名节，当众就那样儿的确不好，可他也是真情流露。”
“幕后之人利用的就是他的真情流露，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这种太子留着，倒也不坏。”
“主子，我不懂。”
“他最后不是说要去找宁王么。”
逄枭已先走到马匹跟前，解开拴着的缰绳，“太子的禁足，是昨晚才解的，整个新年都在东宫闭门思过。昨儿解了禁足，今日一早就急忙来了。做了一番蠢事，又回头去找宁王了，你还不明白？”
虎子眨眨眼，才长长的“哦”了一声。
“又是宁王背后捣鼓！他这是想彻底拉拢秦蒙呢！哎呦，上次他拉拢秦蒙，害的孙家男人一个都没剩，这次，啧啧，幸好四小姐还算懂得自重，从而避开一难。”
逄枭一面抚摸着浑身毛色漆黑油亮爱马，一面道：“她倒是个聪明的。”白费了他刚才为她捏把汗。
虎子闻言惊讶的道：“主子，您是说四小姐是故意的？”
“咱们启程。”
“哎，主子，您还没回答我呢。”
逄枭不说话了。
虎子郁闷的憋着嘴，跟着逄枭将马牵到了官道上，嘟囔道：“就咱们俩人，即便鞑靼人来了，咱俩又能起什么作用啊。再说他们和谈的队伍一百五十多大老爷们，鞑靼人顶多再来二三十个，也不至于将和谈的队伍都灭了。”
逄枭挑眉看看虎子，随即从领口扯出一根黑色的皮绳，上头拴着一枚小巧的雕刻了虎头纹的红玉哨子。
虎子惊讶的道：“您传精虎卫来了？”
逄枭以哨音做答。
一声苍凉、高亢的鹰唳传遍天际。
不过片刻，便有十名精壮的汉子从京都方向沿官道策马而来，他们年纪都在二十出头，人人身高马大，气穴暴突，一看便知身手不凡。
见了雍容端坐在黑马之上的逄枭，十人齐齐的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拱手齐声道：“主子！”
“嗯，都起来吧，一路辛苦了，随我启程。”
“为主子尽忠，是我等荣幸，何谈辛苦！”
十人再度上马，跟随在逄枭身后。
虎子咂舌。
精虎卫是逄枭精心培养，都是拣选战乱时无家可归之人，表面上算作忠顺亲王府的府兵，编制只有一百人。可这一百人，却是从上千人中精选而出的佼佼者。那些落选之人就都编在虎贲军之中。
可以说，虎贲军中那些崇拜王爷的汉子，有一大部分是王爷培养而成，人人都想成为精虎卫，近身服侍王爷。
因朝局不稳，王爷出征之前，留了四十精虎卫保护王府，暗藏二十精虎卫于都城四周各安排了任务，还留了六个化妆成小厮、内侍，贴身保护老夫人等人。带出来的就只有三十四人，这三十四人又各有任务。
如今听说鞑靼探子潜入大周，为了保护仇人之女，王爷竟一下子调出十个来。
虎子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逄枭和虎子就带着十名精虎卫不远不近的缀行在大周和谈的队伍后，既让那群人无法发现自己，也可以保障一行人的安全。
到了傍晚时，果真发现了一路扮作山匪的鞑靼人，被逄枭带人不费吹灰之力的全灭了。
于秦宜宁来说，这一路倒还平静。
于逄枭和虎子来说，一路疏松筋骨，也不无聊。
十八这日的下午，队伍终于来至奚华城外。
秦宜宁撩起车窗上的暖帘。
火红的夕阳远远地半掩山间，奚华城古老的城池伫立着，以悲悯的目光凝望着大燕飘摇的山河。旷野上两军阵营连绵，呼吸的野风之中都掺杂了硝烟与血腥。
这就是残酷的战场。
秦宜宁的神色肃穆起来。

第一百零九章 豪情天纵
大燕和谈的队伍一到，便被等候多时的王辉将军和刘知府率人接进了城中。
见随行的还有一位容姿绝色的姑娘，众人哪还有不明白的？
沙场征战的热血汉子们，脸上就都有些热。
他们不似龟缩在京都只懂纸上谈兵、贪生怕死的那群人。冲杀在前线，亲眼见识过战争的残酷，最是了解老弱妇孺在战争中充当的角色。
爷们拼死一站，为的就是让强敌不再伤害家中妇孺，让百姓人人有饭吃，有衣穿，让孩童有书可读，平安长大。所以但凡有一点血性的汉子，都不愿奸、淫、掳、掠之事生在眼前！
他们若是拼死了，那是他们功夫不济，身后之事他们也就管不着了。
可他们还没拼死，皇上却让个清清白白的姑娘送上门去，这不是生生打脸吗？
那大周皇帝，对大燕百般欺凌。皇上却听信妖后谗言，残害忠良不说，还不顾民众心声。
定国公府满门忠义之士的鲜血还没冷透，众将士正卯足了劲要奋力一搏，可皇上竟那般贪生怕死，大周随便说一句和谈，皇上就不计前嫌，还主动把秦太师的女儿也给送上去了。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恶气无处泄，对昏君、妖后恨极，对惨遭灭门的定国公府痛极，对他们素来尊重的秦太师同情至极，也对秦太师之女怜惜至极。
是以王辉将军和刘知府一行人，对秦槐远和秦宜宁极为客套。
“秦太师，秦小姐，今日就请暂且在知府衙门安置吧。”
秦槐远道：“安置之事不急，恐夜长梦多、突生变数，不如现在就命人送信去敌军大营，将和谈的地点和时间先敲定下来为妙。”
刘知府点头道：“是，太师说的有理。”
秦槐远回头对秦宜宁道：“你先去好生休息吧，有事我命人去接你。”
“是，父亲。”秦宜宁给众人行了礼，就退了下去。
知府夫人正带着丫鬟婆子守在门外，见秦宜宁出来，立即客气的引着她去了衙门内宅，安排她住在正院上房，又命丫鬟婆子们预备好饭好菜，热水伺候。
这一夜，秦宜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表发现的再坚强，可到底也是个尚未及笄的姑娘，一想到自己即将经历的事，她就紧张的浑身冷。
她一直说自己看得开，一直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活下去重要。
可事情真到了眼前，她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若真的被侮辱，是否还能坚持着活下去，人活着，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看着投在帐子上的灯光出神，直到天光泛起了鱼肚白，秦宜宁才迷迷糊糊的睡下，似乎才刚入眠，外头就传来下人回话的声音。
“秦太师命人来请四小姐了。”
秦宜宁一个激灵便坐起身，撩开帐子，看到的是面无人色的松兰和双眼通红的冰糖。
“知道了，你去告诉我父亲，我稍后就到。”秦宜宁的嗓音有些沙哑。
揉了揉略微疼的太阳穴，秦宜宁对冰糖和松兰道：“服侍我梳妆吧。”
“是。”
松兰哽咽了一声，拿出来时预备好的一身碧玉色锦绣褙子和一身白狐腋毛领子的玉色素锦披风伺候秦宜宁换上，冰糖则开了妆奁，为秦宜宁上妆。
云堆翠髻，蛾眉淡扫，水翦双眸，丹点嫣唇……
秦宜宁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与平日的素颜不同，今日的她比往日要明艳的多。
她试着微笑。
她笑了，可一旁的冰糖和松兰都哭了。
“姑娘，您，您……”
“别哭了。我又不是去送死。”秦宜宁站起身，轻抚垂落在肩头的长，笑道：“你们就别跟我去了，在这里等我。”
“姑娘！我跟您一起去！”冰糖吸着鼻子：“我好歹会用毒，那老不死若真对你不利，我就毒死他！”
“毒死了他，和谈失败，下一个死的就是秦府全家了。”秦宜宁苦笑着拿了帕子为冰糖拭泪，“不怕的，不论怎样我都会活着回来，你们跟着我去不方便，就在此处安心等我。”
松兰哽咽着扑通一声跪下，抓着秦宜宁玉色的披风一角道：“姑娘，奴婢的命是您救的，您若不在了，奴婢就跟着去，到底下接着服侍您！”
“我也是！您若是不在了，我就回去找妖后同归于尽，到了底下我还服侍您！”冰糖也跪下，抓住了秦宜宁的手。
“傻话。”
秦宜宁拉起二人，拍了拍松兰的肩，又掐了下冰糖的苹果脸。
“你们都还年轻呢，何况我若真不在了，你们就不想着帮我照顾我母亲？”
“姑娘……”松兰哭的更凶了。
秦宜宁眨着眼将即将涌出的泪意逼了回去，留给她们最灿烂的笑脸。
“好了，我走了。”说罢转身，毫不犹豫推门出去。
冰糖和松兰呜咽着追了上去，却只能站在廊下，看着秦宜宁跟随知府夫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秦槐远一夜未眠，此时披着一身黑貂裘站在廊下，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出神。王辉将军已在外预备出行事宜，刘知府则陪同站在一旁。
“父亲。”
一声清唤让秦槐远收回心神。
循声望去，正看见打扮素雅，却明艳的让人移不开眼的秦宜宁。
“父亲，咱们这就去吗？”秦宜宁微笑。
秦槐远的喉结不停的上下滚动，许久才强自咬牙，点头道：“和谈的地点不论放在城里还是城外，都不让人放心，是以昨夜经过协商，将在奚华城外两军阵中搭建临时帐篷，两方各自允许带一百兵士随同。宜姐儿，你稍后就随为父一起去。”
秦宜宁乖巧的点头，鬓边的珍珠流苏微微晃动，“不在城里正好，免得大周人潜进来对咱们不利。咱们出行也要关紧城门，留人镇守才是。”
“你说的是。为父已与刘知府和王辉将军商议过，和谈之事就由为父带着礼部官员主持，王辉将军和刘知府依旧留下守城。”
“如此甚好，咱们也能放心。”
不多时，王辉将军已经拣选了一百名军中的汉子，秦槐远和礼部尚书崔文庆在前，秦宜宁独自一人在后，一同离开了知府衙门。
离开城门之前，秦槐远带着秦宜宁登上了城楼。王辉将军、刘知府和随行的一百名汉子紧随其后。
站在巍峨的城门楼上，一阵野风吹来，秦宜宁脑后的长随风飘扬。
她看着朝阳下大好山河，看着不远处兵临城下的大周军营，看着远方苍白绵延的山峦，忽然觉得天高地阔，郁结的心情舒展开来。
秦槐远负手而立，高声问：“宜姐儿，你怕吗？”
“怕什么？人来到世上，谁都不能活着离开，大不了一死，有何可怕？”
她的话音不高，但在场之人都听的分明。
原本被选中的一百名汉子，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就连礼部尚书崔文庆都紧张出了满背脊的冷汗。
万一和谈不成，大周翻脸，他们一行人没一个能活的。
可现在，这些男子被激起了满腔热血，胆气顿生，豪情天纵！
怕什么？
一个小女子尚且有如此心怀，没道理他们这些爷们还怕死！
王辉将军动容的道：“秦小姐不愧是名门之女，我等佩服！秦太师放心，若和谈不成，我们就是拼死也要干死这群胆敢欺到大燕门前的贼子！”
“好。有王将军和刘知府守城，我们也无后顾之忧了。”秦槐远平和一笑，转而高声道：“预备车马，启程。”
“是！”汉子们高声应和，声震云霄。
秦槐远和崔文庆上了第一辆马车，秦宜宁则单独坐在第二辆马车，由一百名兵士护送着，一路前往两军阵中刚刚搭建成的临时大营。
因两边带来的兵士人数相同，加上各自安置的帐篷以及和谈时用的主帐，营地占地很广。
秦宜宁一行人的车马刚进营地，就看到身着红衣黑甲和土黄军服的两波人马早已井井有条的占据了半边营地。
红衣黑甲之人袖口上都有个虎头标识，这些人背后，几面黑底金虎旗与一面红底黑字的“逄”字大旗迎风招展。
而身着正常土黄色大周军服的汉子们背后，飘扬的是“廉”字大旗。
秦宜宁便知道，红衣黑甲的就是忠顺亲王逄枭的虎贲军。而土黄军服的是寻常大周士兵，应该是兵部尚书廉盛捷的人。
马车缓缓停下，秦槐远与崔文庆先后下了车。
秦宜宁也踩着垫脚的黑漆木凳缓缓下车。
一抬头，正看到对面营帐里走出一群人。
为的是个年过五十，身材健硕，但眼袋低垂满面油光身穿金甲的将领。
这人一看到秦宜宁，两眼都直了，脚步一瞬停住，恨不能将眼珠子都挖出来挂在秦宜宁的身上。
如此好色之徒，必是大周兵部尚书廉盛捷。
秦宜宁心内嫌恶，面上只当不知，美眸一转，目光落在一位身披浅灰棉斗篷，须髯飘摆、道骨仙风六旬长者身上。
这是何人？倒像是一位谋士。
而这位老神仙一样的长者，正用一种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秦槐远。

第一百一十章 原来是他！
秦槐远上前一步，将秦宜宁挡在背后，随即疑惑的看向正盯着自己的老者。
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不懂为何对方会用这般饱含怒气和怨恨的眼神看着自己。
郑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慈眉善目的笑着道：“这位大人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智潘安’秦太师了？”
秦槐远拱了拱手，“那不过是一些百姓的谬赞罢了。敢问这位先生是？”
“在下忠顺亲王帐下一名谋士，姓郑。”
一听忠顺亲王的名号，秦槐远和秦宜宁一瞬都明白这人为何会有如此敌意了。
秦槐远毕竟是当年设离间计的人。这位郑先生的年纪，或许曾跟随过逄中正。
“原来是郑先生。真是失敬。”秦槐远四处看了看，笑着道：“这位神采非凡的大人，想必便是兵部尚书廉大人吧？不知逄小王爷是否也在？”
廉盛捷已伸长了脖子，放肆的目光又在秦宜宁身上来回转了好几圈，听到秦槐远说到自己，心里便一阵得意，然他紧接着问起逄枭，又觉得不喜，当即沉下脸道：
“本帅如今掌管平南大军，奉我皇旨意主持和谈事宜，逄小王爷如今不过是个虎贲将军，在与不在有何不同？”
秦槐远挑眉，微笑道：“说的也是。”
郑培早将秦宜宁打量了一番，心里暗骂又一个祸国殃民的妖精，面上堆笑问：“敢问这位女公子又是贵国的哪一位官员？”
一句话，说的大燕人脸上都有些热。
大燕素来没有女官，人尽皆知。
廉盛捷好色成性，也不是秘密。
大燕和谈的队伍中，带着一位绝色美人，目的已是很明显了。
郑培这般问，便是将大燕的尊严踩在脚下狠狠践踏。
秦宜宁对这位郑先生已是没什么好感了。
秦槐远却依旧微笑着，道：“这是我的嫡女。我没有嫡子，膝下只有这么一颗明珠，将来有心委以重任，是以走到哪里都喜欢带着她，让她长长见识，开开眼界。”
大燕人吁了口气，觉得被踩在脚下的面子又一次找回来了，心中赞扬起秦槐远的机智。
大周人则是暗自鄙夷，要献美人还找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真不要脸！
“原来是秦太师家的女公子，真是失敬。”郑培依旧在笑，只是眼里充满了嘲讽。
若真是个寻常的闺秀，在廉盛捷放肆的目光和郑培嘲讽的笑容下，怕早就要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可秦宜宁只是平静的站在秦槐远身后，真的如同个跟随父亲出来长见识的嫡子一般。
“既如此，咱们便帐中说话吧。”大燕礼部尚书崔文庆笑着道：“我已命人预备下酒菜，咱们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请。”
“请！”
和谈的主要人员进了主帐，秦宜宁自然是跟随在秦槐远的身旁。
帐篷是纯白色的军用粗帐子，地当间燃烧篝火，上头架着个铁锅正在烧水。地上铺了鲜红的地毯，再往里去，两侧各摆了三张条几。
廉盛捷与一名副将、郑培，三人坐在了左手边。
秦槐远、崔文庆坐在右边。
秦宜宁则是拿了个交杌，坐在了父亲的身后。
廉盛捷与秦槐远面对面而坐，一抬眼就能看到秦宜宁那张俏脸，早已是心潮澎湃，淫心大起。
和谈之事他虽是主持的官员，可心思都放在了美人身上，其中商定了什么，竟都没往心里去。
亏得大周还有郑培这个稳重又敏锐的，与秦槐远和崔文庆唇枪舌战、明褒暗讽、讨价还价，这才没有落了下风，没叫大燕言语上占了便宜。
这谈判，一谈就过了四个时辰。
可许多地方，如纳贡，割地等事都没打成共识。
大周人狮子大开口，要的是利益的最大化。
秦槐远则是咬死了不松口，力图将损失降到最低。
道华灯初上，帐中有兵士点燃灯火，众人早已说的口干舌燥，就连酒菜也都冷了又热，来回了几次。
廉盛捷看了一下午的美人儿，脑海中早已翻腾了无数花招。
听了秦槐远不同意赔款五千万两白银之事，皱着眉佯作思考道：“这五千万两白银作为赔偿我大周将士的损失费用，着实不多。不过呢，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郑培见状，刚要开口，廉盛捷就沉着脸道：“郑先生忙了一下午，是不是也该让本官说几句了？”
郑培是逄枭的幕僚，在虎贲军中有“军师”之称，却无实际的官衔和军衔，他今日能坐在这里，完全是靠逄枭的提拔，逄枭不在军营，虎贲军必须出个代表，廉盛捷才不敢当面对他如何。
可廉盛捷摆出官威，郑培也是毫无办法。
见郑培不说话了，廉盛捷站起身来，佯作活动筋骨伸展手臂，在地当中溜达了两圈，最后就走到了秦槐远身旁。
他俯身去看秦宜宁白皙的脸，眼神满是垂涎，话却是对秦槐远说的：
“当然了，和谈，和谈，便是要一同谈论嘛！本官最爱饮酒，听闻秦太师将嫡女当做嫡子一般的培养，想必女公子的酒量也不差，若是女公子能陪本官喝两杯，那些条件也还是可以商议的嘛！”
终于来了！
秦宜宁闭了闭眼。
秦槐远的双手渐握成拳，面上微笑着，心里却在愤怒和无奈中挣扎。
秦宜宁不想秦槐远为难，便站起身来屈膝一礼。
“廉大人是盖世英雄，性情豪爽，小女子佩服的紧，如此，小女子便借此良机，敬大人一杯。”
说着便端起酒坛来，为廉盛捷满满的倒了一大海碗，自己则是端起了小巧的白瓷酒盅。
廉盛捷接过美人儿递来的白瓷酒碗，眼里都是对方欺霜赛雪的肌肤，脑里全是那些旖旎心思，哪里还反应的过来自己喝的是什么？
眼睛盯着秦宜宁一口喝干了一碗，腹中尝到一阵辛辣烧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灌了一大碗烧刀子！
廉盛捷有些醉意上头，也不生气，笑了起来。
“哎！这美人恩最难消受，美人倒的酒味道都格外的好。”
“是吗，那大人在吃一碗。俗语说三碗不过岗，大人的英勇，当吃三碗才是。”说罢干脆的又倒了一碗，眸光晶亮的看着廉盛捷。
廉盛捷这会子酒劲儿已经上来了，虽不至于晕头转向，但也是酒壮怂人胆，最是激动的时候，他也顾不上旁人在不在场，大手便去抓住了秦宜宁柔若无骨的小手，将人往怀里带。
“美人儿，你这是要灌醉我？跟你说，我老廉最怕的就是美人儿的温柔，你若肯伺候好了我，咱们的和谈怎么不好商量呢？我这里稍微松松口，我国圣上天高路远的，也要听我的回报才是嘛。美人儿是通透人儿，我也看出来了，咱们来一段露水姻缘，也不算辜负了这天赐的缘分，你说是不是？”
秦宜宁浑身僵硬，面色已是紫涨，睁圆的杏眼中含着屈辱和愤怒，但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她今日来的目的，不就是做这个吗？
露水姻缘？她是不是该庆幸老天爷至少没安排这位廉大人要将她带走？
秦槐远额头青筋暴起，忍无可忍的站起身来，一把将秦宜宁拦在身后。
“廉大人，我带小女来不过是为了多走走看看，长长见识罢了，咱们还是谈正经事要紧。”
秦宜宁眼含泪光的看向秦槐远挡住自己的高大背影。
她的父亲，到底还是护着她的。
虽然圣命难违，不得不带着她来，但是关键时刻，还是父亲护着她！
可是，她能如此心安理得的由父亲护着吗？万一和谈失败，皇上怪罪下来呢？
廉盛捷脸色一下就黑了，酒劲儿上头，他说话声音也极高。
“怎么？你们知道老廉我好这一口儿，带了个大美人儿来不就是给我享用的吗？如今我肯给你面子，那是给你们脸！你这会儿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五千万两白银，外加十五座城池，一点都不能少！”
刚才还只要五座城池呢，现在竟然就地起价了！
秦宜宁咬着唇，不想让秦槐远为了她而坏了正事。只要父亲心里护着她，她便已经知足了。
秦槐远也在天人交战之中，一时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廉盛捷得意的笑着，推开秦槐远，再度抓住了秦宜宁的手就要将人往外带去。
他料定了秦槐远不敢再阻拦！
谁知正当此时，帐帘忽然被呼的一下撩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这人宽肩乍背，猿臂蜂腰，一身玄色的战袍显得人面如冠玉，只是那人修长入鬓的剑眉下上挑的凤眼中，此时正酝酿着风暴！
秦槐远回头，见了此人便是一愣。
秦宜宁更是惊讶，“姚之曦……”
她心思电转，只当这人是闯来救自己的，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眼泪险些落下来，慌乱的劝他：“你快走，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逄枭却是不管不顾，抡圆了臂膀，二话不说就一刀砍了过去！
这一刀直奔廉盛捷面门，若真劈中，廉盛捷脑袋都要开花。
一旁的郑培吓的一声大叫：“小王爷，不可！”
秦宜宁一愣，随即瞠目，猛然看向逄枭。
廉盛捷吓的酒醒了一半，“妈呀”一声倒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险险的躲开了那一刀，慌的冷汗都下来了，抖着手指着逄枭大叫：
“逄之曦，你做什么！”
“我操你姥姥！敢对老子的女人动手动脚，我他妈劈了你！”说着又是一刀，虎虎生风的抡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主动出击
廉盛捷眼看逄枭又要行凶，唬的惨叫出声，连忙就地翻滚，险险再度避开一刀。
而逄枭的刀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竟劈进了条案，刀身没入过半，条案却完好无损，他用力拔了两下，没拔出来，索性赤手空拳抓了廉盛捷的领子便是一拳。
廉盛捷疼的大叫，捂着乌青的眼圈，另一手抓着逄枭的手腕大叫：“逄之曦，你敢殴打朝廷命官！我一定要弹劾你，弹劾你！”
“是男人你倒是还手啊！你也只会告状了！”又一拳打在腹部。
“我才不会给你弹劾我的机会！”廉盛捷捂着肚子，试图反抗但又被压制，“我一定要弹劾你！让你丢官罢爵！”
“随你！”
逄枭将廉盛捷按在地上，抡拳就打。
众人终于从逄枭那句“老子的女人”中回过神。
郑培慌乱的冲上前，拉着逄枭的手臂焦急的道：“小王爷，你，你太冲动了！他毕竟是主帅！”
逄枭又补了一脚，“老子揍的就是他！”
秦宜宁呆愣愣看着逄枭，脑子里早已乱成一锅粥。
怪不得这人表字叫“之曦”，原来他就是逄之曦！
她一直觉得这人不简单，果真，他竟是让人闻风丧胆、杀人如麻的逄小王爷！
他为何要去大燕京都？
他和刘仙姑又是什么关系？
她记得，皇上还在吃刘仙姑进的仙丹？
逄枭的父亲是因离间计而死的，他该恨秦家人入骨才是，可为何要屡次帮她救她？
若说他是别有用心，她为何没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敌意？
逄枭回过头，甩了甩手指，对着秦宜宁挑眉一笑，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样，老子揍的爽不”？
秦宜宁脸上热，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反应。
逄枭对她的态度，好像还和从前一样，可她却不知要怎么面对他……
廉盛捷捂着乌青的右眼，挣扎踉跄起身。
郑培忙搀扶，却被廉盛捷一把推开了。
“逄之曦！你与燕朝太师之女有染，分明就是有心叛国！”
“你哪只眼睛看见本王与谁有染了？”
“你刚才分明那么说的！”
“本王那是一见钟情！”
“你强词夺理！”
“你是本王揍的，秦小姐是本王看上的！你若拿得出本王叛国的罪证取信于圣上，那就随你的便，前提是，你试试自己能不能活。”
逄枭甩下这一句，转身便走，临出帐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秦槐远和秦宜宁。
秦槐远目光沉静，神色不明的回望逄枭。
逄枭却不多看他，只是对秦宜宁又歪起半边唇角笑了一下，才意气风的撩帘而出。
秦宜宁被他笑的心里乱跳，不自禁往秦槐远身后躲了躲。
秦槐远则皱眉去看鼻青脸肿的廉盛捷。
郑培长叹一声，瞪着秦槐远，又瞪秦宜宁，跺脚道：“真是，祸水，祸水！”说罢拂袖而去。
方才吵闹的帐子如今恢复了安静，就只剩下廉盛捷痛呼之声，和谈的内容尚未拟定，人却被打的鼻青脸肿，秦槐远与崔文庆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廉盛捷爬起来，由身边的副将扶着就往外走。
崔文庆追上去道：“廉大人，咱们的和谈……”
“谈什么谈！没看到我家大人受了重伤吗！你们诚意全无，还好意思来追问！”副将斥责一声，就小心翼翼扶着廉盛捷走了。
崔文庆回头，焦急的道：“秦太师，这可如何是好。”
“稍安勿躁，原本和谈这类事也并非一天就能谈成，总要有一段商议的时间，咱们就暂且住下，静观其变，明日再谈也不迟。”
见秦槐远如此镇定，崔文庆也吃了定心丸。
再想方才那一场闹剧，禁不住低声咒骂：“大周人真是诡计多端！听说逄之曦原本的平南元帅之职正是因桀骜不驯才丢了，周帝安排了姓廉的来，逄之曦心里一直憋气，前些日甚至一走了之，今日他借着咱们在场作伐子，其实就是找机会与姓廉的报仇，却还无耻的攀扯上秦小姐，毁坏秦小姐声誉，真真是可恶至极！”
秦槐远叹道：“人在矮檐下，有何办法？崔大人，不如咱们今日暂且安置吧。明日看情况再说。”
“大人说的是，今日就先安置。”
秦槐远、崔文庆和秦宜宁便离开主帐，往营地东侧自家地盘而去。
待到与崔文庆道了别，秦槐远才和秦宜宁进了帐中，安排人在帐外一丈远把守着。
“父亲，想不到他竟是逄之曦，我先前并不知情。”秦宜宁压低声音，语气焦急。
秦槐远摆手打断了秦宜宁的解释，笑道：“为父知道。这不怪你。”
“可今日的事到底是他搅合了。”
“宜姐儿。”秦槐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其实他闯了进来，搅了那场面，为父不但不怒，还很感激他。”
秦宜宁闻言，眸中便盈满了水汽。
回想廉盛捷那旁若无人的调戏，竟将她当成了粉头之流取乐，又是当着自家父亲和其他陌生男子的面，她若真是个闺阁中养大三贞九烈的女子，早该一脖子吊死以证清白了。
可到底紧要关头，父亲还是在竭力的保护她。
“父亲，您有心护着女儿，女儿很是感动。只是皇上的旨意不能违拗，今日的和谈没有成功，少不得要回禀皇上，皇上真怪罪下来，若说您心里没有国家，竟连个女儿都舍不得，至国家安危于不顾，那您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下一次，若姓廉的再如此，您，您还是舍了女儿吧。”
秦槐远知道秦宜宁说的对。
可自己的独生女，与自己年轻时长得那么像，脾气性格又这么讨人喜爱，秦槐远哪里舍得？
“为父一定会再想办法的。宜姐儿，你放心。”
秦宜宁猛然抬头，泪盈于睫的望着秦槐远。
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看着，秦槐远的心都快软化成一滩水，大手再度轻轻的拍她额头，“为父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你没有长在我身边，咱们才相见不久，却聚少离多。”
秦宜宁笑容太大，将眼中的泪水挤了出来。
秦槐远拿袖子给她擦脸：“傻丫头，哭什么呢。你若是在为父身边长大，得为父精心培养，必定会比寻常男子还要出色。皇上的旨意咱们不得不遵从，皇上下旨让为父带上你，为父就带上了你，可大周人若自己不肯，咱们也总不好强行将人送去吧？皇上又能怎么怪罪？”
秦宜宁睁大了眼，很快领会了秦槐远的意思：“父亲是说，今日逄之曦这一闹，为的也是这个？他揍的姓廉的伤重，姓廉的自己……自己不行，所以并不怪你我？”
“恐怕逄之曦就是这个意思。”秦槐远眯起眼，目光幽深的道：“我有些看不透他了。当初见他，就觉此人高深莫测，如今果真他来路不凡，且他行事乖张，却自有道理。”
“据说沙场上他用兵诡计多端，常有出人意表之举，令人防不胜防，他在他们那边的朝堂上，做事也从不讲规矩，有人说他是威武不能屈的端正男子，也有人说他是当殿就敢撒泼耍混的混世魔王，反正，怎么传他的都有。就连他们大周的皇上都拿这人没辙。为父与他也是今日第一次见面，的确有些摸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
秦宜宁听着父亲的形容，再回想逄枭与自己相处时，几乎没停止过逗弄自己，偏又让她无法真正的讨厌他，对这人的高深莫测就又多了一些认识。
“罢了，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安置吧。这军营里到处是男子，你自己多留心。”
“是。女儿告退。”
秦宜宁行礼告退，由一名燕兵引路，走向了自己的营帐。
因整个军营里都是男子，住在一起着实不方便，秦宜宁的帐子便特意用木栅栏隔开，建在了大燕阵营的北侧，木栅栏之中孤零零的一个大帐，看起来有些遗世独立之感，栅栏的这一方，还留了两名士兵站岗。
秦宜宁回到帐内，并未点灯，先盥洗更衣，然后便将一把从奚华城出来时特意藏在身上的匕塞到了枕头下，和衣而眠。
接下来的几天，和谈进入了焦灼的状态。
廉盛捷被逄枭揍了一顿之后，就称病不起。
因廉盛捷才是大周主持和谈的官员，他不出现签字用印，就是旁人说再多都没用。
头两天大燕人还沉得住气，到了第三天，京都城就不断有圣旨传来。
奚华城距离京都不远，皇帝的圣旨根本是一道接着一道，基本每隔一个时辰，秦槐远就能收到一道皇帝怒斥秦槐远办事不利的旨意。
旨意上的内容千篇一律，就是在骂秦槐远无能，女儿都带来了却不肯将人送上，若是肯将女儿送上和谈早就成功了，难道是秦槐远不肯献出女儿，对大燕有了二心？
秦宜宁虽单独住着，可每天听着外面传旨的太监每隔一个时辰就来一个，将秦槐远斥的体无完肤，心里就不免为父亲担忧起来。
看来，皇帝是真的又急又怕了，否则也不可能如此不计人力物力，急的脸都不要了。
到如今，他们来到和谈大营已经第七天。
廉盛捷依旧闭门称病，不肯签字用印。
而今日晚上，秦槐远收到的斥责更是前所未有的重，皇帝甚至在圣旨里咒骂秦槐远是“糟夫、贱奴”！
秦宜宁明白廉盛捷在做什么。无非是没吃到肉，想等着他们这边主动送人去，好圆了当日他丢失的脸面。这几天，父亲也的确没有再主动将她献出去过。
她能就这么一直躲在父亲的保护下吗？真的不会将父亲害死吗？
秦宜宁思及此，忽然坐起身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天色已黑，过了戌正了。
她一咬牙，打定主意，将枕头下的匕藏在袖袋中，理了理长，披上那件白狐毛领子的玉色披风，就出了门，直奔空地对面大周人的营帐而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强吻
夜晚的野风吹的旌旗猎猎作响，虎贲军的军旗上，狰狞的金绣虎头在火把的映衬下亮出尖锐的獠牙。
秦宜宁裹紧披风，长在脑后飞舞着，穿过空旷的广场，直走向对面营地中间那座贵气的营帐。
她事先打探过，廉盛捷因是主帅，军中地位最高，是以住在最为奢华的营帐中，此人不但好逸恶劳、贪图享受，还每晚都要有美人作陪。
这个时辰，寻常兵士都已入睡，只有巡逻和站岗的士兵还在值守，是以中间那座最为贵气华丽的帐篷也成为唯一一个有灯光的所在。
站岗的虎贲军早已发现了秦宜宁的身影。她一身玉色的锦绣披风，在夜色下闪着淡淡的光，衬的她白皙的脸蛋如玉一般无暇。
军队里老鼠都是公的，有个女子，还是如此美貌的女子，他们自然要大饱眼福一番。
是以守职站岗的兵士看秦宜宁来了，也不阻拦，就只顾着欣赏。
秦宜宁察觉到数到目光的注视，浑身犹如针刺，背脊汗毛直竖。可她不能退缩，不能惧怕，不能让父亲为了护着自己而丢了性命。
思索之间，她已站在帐篷外。透过明亮的灯光，她能看到帐篷中摆设之物投射过来的影子。
两名站岗的虎贲军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犹豫。
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大晚上的站在帐篷外，分明就是投怀送抱来的。
他们是不拦呢，还是不拦呢，还是不拦呢？
两人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并未开口。
秦宜宁涨红了脸，抿了抿红唇，才道：“小女子秦氏，求见大人。”
帐篷之中一片安静。
就在秦宜宁紧张又尴尬的浑身冒汗时，才听里头传来一声：“进。”
秦宜宁握紧了袖中的匕，定了定心神，这才缓步上前，撩帘而入。
站岗的两个虎贲军再度对视，都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帐中燃着四站绢灯，左手边放着一张条案，上头整齐的摆放着书籍舆图等物，条案背后是一把交椅，交椅后头的帐壁上挂着一把宝剑。
右侧铺着红地毡，一架屏风挡在中间，外侧放着一张行军床，上头被褥整齐的叠放。
屏风里侧似乎燃着一盏灯，将屏风上投出了一个浴桶的轮廓，浴桶之中有个人影，看得出正在沐浴，淅沥沥水声传来，秦宜宁看到那人影正在撩水的手臂。
秦宜宁的脸一下就红透了。
再如何坚强她也只是个未出阁的少女，只要一想到廉盛捷那年老肥胖的身躯，她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战粟起来，一阵阵恶心在胃里翻滚。
看来，来时想的再明白，待到真正面对时，她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秦宜宁行礼道：“小女子秦氏，见过大人。”
那头传来一个低哑的男声，以缓慢的语说道：“秦小姐，那天不是不待见本官吗，今日漏夜前来，也不怕本官把你吃了？”
这话说的露骨，秦宜宁听的又羞又恼，却不能作，只能低声道：“大人是明白人，今日小女子前来的目的，大人应该明白。”
“哦？那你说说，你有什么目的？”
秦宜宁听着对方那轻佻的语气，便恨不能干脆一刀捅死他，可和谈之事少了这人的印章又办不成，便知能道：
“大人若肯在已谈好的合约之上用印，小女子自当满足大人的要求。”
“哈哈，你这小女子，倒是懂得什么叫国家大义，竟肯为了你们那个昏君献身了？”
秦宜宁不想理会廉盛捷的讽刺，缓缓的握紧了手中的匕，又道：“大人答应吗？”
“我若是不答应，你又打算如何？”
水声哗啦作响，秦宜宁看到屏风上映出个男人的身影，她羞得连忙低了头。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声，随即就敏锐的感觉到有放肆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一股陌生男人的气息越来越近，低垂的视线中出现一双男子光着的大脚，那双脚的脚背上是筋骨突出，一看就十分有力。
秦宜宁握紧了匕，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谁知下一瞬，那自己却被一双铁臂环住，牢牢地贴在了一个火热的怀抱中。
她猛然抬头，正对上逄枭那张英俊的脸。
“你，你……”
他长高挽，梢滴落的水落肩头单薄的雪白的衣料上，就有一块布料变成透明。秦宜宁的双手用力抵住的是他温暖的胸膛，她甚至感觉得到掌心下那柔中带刚的结实肌肉，和肌肉之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怎么是你！”秦宜宁双眼瞪的溜圆。
“不是我，难道你希望是廉老狗？”
“我不是……我是来……”
“你是来给廉老狗投怀送抱的？还是说……”他一直大手猛的抓住她一直手腕，一使巧劲儿，她袖袋中的匕就落进了他的手里。而她身子转了个方向，被他一只大手牢牢扣住了纤腰，背部贴着他的胸膛。
他将下巴枕在她肩头，嗅着她间和颈部的馨香，喃喃道：“还是说，你是来行刺的？”
秦宜宁哪里想得到主帐里住的竟然不是廉盛捷？又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一个男子，她脑子快成一锅浆糊了，只顾着用力挣扎。
“你放开我！”
“不放。”
“逄之曦，你放开！”
“不放！老子就不放！怎么，你能来伺候廉老狗，就不能给老子抱抱了！”
“你流氓！”
“我流氓？你来主动献身还怪老子流氓？”
逄枭也不知自己哪来的那么大火气，低沉的声音中满含着压抑的怒气，大手狠狠握着她的腰，呼吸着她身上微甜的少女气息，恨不能一把拧断她的脖子！
他不敢想象，如果今日他没将廉老狗一脚踹出营帐，夺来这主帐自己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会经历什么！
“你说，要是今日你碰上的是廉老狗，你要做什么！你是要献身，还是要行刺！”
“你管不着！放手！”
秦宜宁感觉到身后之人掩藏不住的怒气和杀意，脑海里警钟大作，浑身都因本能的恐惧而汗毛乍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来挣扎。
她觉得若是不逃开，这人怕是一把就能掐死她！
秦宜宁的力气很大，可她碰上的却是逄枭。
逄枭感觉到她出常人的力气，觉得她是对自己厌恶至极，火气更加忍不住了！
他废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忍住自己不要伤害她，可她根本都没感觉到！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蠢女人！”
逄枭牙缝里挤出一句，握住她肩膀强迫她转身，将她压向自己，俯身狠狠的咬上她的红唇。
起初他的确是想咬她，可柔软甜蜜的触感让他沉醉其中，想下口也舍不得了，啃噬变作吸允，大掌改为按着她的后脑，另一手掐着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樱唇方便他的侵犯。
秦宜宁只听见脑子里轰的一声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居然敢亲她！
那日在营帐里，他霸道的不顾她的感受就说出“老子的女人”这种话来，她还勉强可以解释他这是在为她和秦槐远解围，免得让大周皇帝误会秦槐远不肯将她献给廉盛捷。
可现在这算什么？
这人隐瞒身份在她身边，救她性命，与她相交。
枉她还当他是个朋友，真心相待，还想着报答他救命之恩。
他现在却趁机轻薄！
秦宜宁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开始手脚并用的挣扎，喉咙里出小动物一般委屈的呜咽声。
逄枭的怒火早就被这一吻熄了，她现在的模样又软又乖，在他看来就像个炸毛的小兔子，让他忍不住要搂搂哄哄，移开唇，一吻霸道的落在她的额头，亲出了一声响来。
“好了，不闹了，乖！”
“你算什么东西，你怎么能这样！”
秦宜宁捂着嘴唇，又改而用手背去蹭额头，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我算什么东西？！”刚消的怒意再度燃起，逄枭冷着脸骂道：“老子是你男人！你说我算什么东西！你是宁肯陪廉老狗那个混账睡也不要老子是不是！”
“你滚开！我不想看见你了！”
秦宜宁用力推开他，趁他不备转身就跑。
逄枭被她那句“不想见你”说的愣在原地，竟然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又是愤怒，又是委屈，百般滋味搅合在一起，最后变成说不出的苦涩，深吸了两口气，才举步追了出去。
“你给我站住！”逄枭一声大吼。
而帐子外的虎贲军，本来看到秦宜宁跑了都有些呆愣，这是投怀送抱没成功？还是他们家王爷被嫌弃了？
谁知逄枭只穿着中衣赤着双足就这么追了出来。
他一声大吼，虎贲军就都警惕起来，巡逻的虎贲军立即抽出兵刃追了上去。
而营地对面的大燕士兵也都听见了逄枭的声音。
眼见着对方的虎贲军挥着明晃晃的兵刃冲了过来，他们还当大周人是要反悔劫营，都慌乱了起来。
“快起来，抄家伙！大周人劫营了！”
秦槐远和崔文庆闻声也都赶忙披上衣裳跑了出来。严阵以待的大燕士兵也都抽出兵刃应了上去，与追来的虎贲军形成对峙的场面。
秦宜宁这时已跑到了秦槐远身边。
一看到女儿满脸泪痕，秦槐远就是心中一跳，忙拉住了秦宜宁：“宜姐儿，你没事吧！”
逄枭在心里骂了一声“蠢女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穿着中衣，衣衫半敞露出结实的肌肉，赤足叉腰站在虎贲军的队伍前，指着大燕人高声道：
“蠢女人！今儿个老子暂时放了你！你等着，你早晚是老子的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嫦娥
场面一片寂静。
原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的虎贲军，这会子彻底明白了。
原来王爷是瞧上个女人啊！
王爷果真不是凡人，就连要个女人都如此的雷霆手段！
对逄枭本就怀着高山仰止之心的虎贲军们，此时都伸长了脖子又是好奇又是玩味的去看对面，想看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美人儿，居然叫王爷动了心，竟如此大张旗鼓的宣告所有权。
大燕人却各个面色铁青。
众人本就觉得皇上要秦太师献上女儿的行为分无耻，如今秦宜宁还被人当面这般侮辱，简直是生生要将他们这些大老爷们的脸都打肿了。
大周士兵充满战意，手中兵刃紧握，咒骂声不断。
而虎贲军见对方如此，也收了心神，严阵以待。
场面是一触即的紧张。
逄枭却狠狠的瞪了秦宜宁一眼，挥手道：“撤！”
虎贲军训练有素，听闻军令，整齐的收起兵刃，脚步一致的列队撤退。
逄枭就那么大喇喇的穿着中衣赤着足回了自己的营帐。
见对方撤退，大燕人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毕竟虎贲军的作战能力不只体现在主帅的指挥和阵法之上，更体现在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上。因地域差异和平日里训练的不同，一个寻常的虎贲军士兵，能敌得过五个名列前茅的大燕士兵，差距就是如此的让人无可奈何。
秦槐远道：“都各自回去吧，仔细守好自己的位置”
“是。”士兵们撤了下去。
崔文庆看了看泪痕未干的秦宜宁，又看看眉头紧锁的秦槐远，叹息着转身回帐。
毕竟，将自家唯一的嫡女献给别的男人就是个屈辱的事，崔文庆这会子也不好仔细去问秦槐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对方的逄小王爷对秦宜宁的兴趣如此大，这也是始料未及的。
思前想后，崔文庆还是在当夜送往京都的密报之中如实禀报——秦太师已将嫡女送上，廉无动于衷，忠顺亲王当众表示喜爱。
这封密报传到京都之后，皇帝看的欣喜若狂，欢喜的彻夜未眠。逄小王爷可是个战神，又位高权重，与周帝还是拜把子的弟兄，若能将这人溜好了，情况或许有所转圜。
随即皇帝又陷入两难，不禁为自己的失策而捶胸顿足。
若早知道秦太师之女能得逄小王爷的喜欢，他就另再选个美女带去给廉盛捷了。一人一个，两个人都满意，谁也别抢了谁的伤了和气。这下子万一两人为了一个女子争抢起来，怕还不好呢。
皇帝左思右想，就又下了旨，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奚华城。
是以次日晌午，秦槐远就收到了皇帝的最新旨意：“……一切见机行事，先将和谈拿下是为要。”
也就是说，谁能将和谈拍板钉钉，就将秦宜宁送给谁。
秦槐远打了传旨内侍之后，对崔文庆淡淡的笑了一下。
崔文庆又是心虚，又是无奈。
他奉旨跟随而来，除了和谈之事，还有个任务就是监视秦槐远，毕竟要让秦槐远献上嫡女，皇帝也怕秦槐远会心存怨怼，对大燕存了二心，每日的密报也是无奈之举。
“秦太师，如今对方按兵不动，咱们是否要再加一把火？这已拖延了许久，下官着实怕皇上焦急。”
皇上要是急了，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若真这次的和谈不成，皇帝恐怕会不顾天下人的议论，直接杀了他们俩的全家泄愤。
秦槐远自然知道崔文庆的为难和顾虑，“今日再观察一天，若再不成，明日咱们就将条件再放宽一些。”
崔文庆点了点头。
其实他一直都很矛盾。
他与秦槐远在此处和谈时，咬紧了要为大燕百姓争取最大的利益。
因为条件谈不拢，廉盛捷又故意不肯露面，才让和谈陷入了僵局。
可是他心里却明白，皇上那里恐怕根本都不在乎他们许出去多少的银两和城池，只要对方答应不继续打仗，皇帝就能欢喜的给他们加官进爵了。
有这么一个皇帝，崔文庆都不知是不是该为自己大哭一场。
此时的秦宜宁正在帐子中休息。
一夜没睡，一闭上眼就是昨晚生的那些事，逄枭火热的怀抱，霸道的亲吻，怒时的大吼，还有算得上温柔的轻哄，以及最后他在所有人面前高声宣言的那句“早晚是我的人。”
这些场面宛若各色的颜料，在她脑海里搅合在一起，形成个眼花缭乱的漩涡。
她不明白，逄枭为何会这样。
惯于分析利弊的她，此时面对自己的问题，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
于逄枭来说，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为什么逄枭会主动接近她，认识她，结交她，救她的性命，还两次从廉盛捷手中解救了她？
她不想那么自恋的说逄枭是看上自己了。可是既然她没有利用价值，他又为何要这么做？
毕竟，她的父亲是曾经害死逄枭父亲的仇人。
面对仇人之女，他还这样行事，秦宜宁真的是想不明白了。
只是她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她是庆幸的。
幸好走错了帐子，那里面不是廉盛捷。
就算被逄枭强吻了，也比献身给廉盛捷来的好。
一想到那个吻，未经人事的她就羞的脸上火辣辣的，翻身将滚烫嫣红的脸颊埋进枕头里。昨晚父亲虽然什么都没问，但是以父亲的聪明肯定知道她是去对面做什么的。有些话，父女二人不方便明说，可彼此都心照不宣。
她的计划失败了。廉盛捷的人影儿她都没看见。
可是和谈的事，又该怎么办呢？
“秦小姐！”
正在此时，帐子外传来一个士兵的回话声音，那士兵的话音之中都带着喜气儿。
“秦小姐，秦太师请您立即去中军帐一趟！对方的人来主动与咱们和谈了，逄小王爷说要您必须在场！”
秦宜宁是闻言一下子坐起身来，愣了一下才道：“我马上就去。”
对方主动和谈？
她没有听错吧！
秦宜宁顾不上想那么多，整理了一下头，披上披风就直奔中军帐去。
一进门，就看到鼻青脸肿脸色阴沉的廉盛捷正与秦槐远说着什么。
而一身玄色战袍的逄枭，带着穿了侍卫服侍的虎子，正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蹲在一旁低声说话。
崔文庆尴尬的也蹲在逄枭身边，表情很是僵硬。
秦宜宁有些诧异。
堂堂的一个忠顺亲王，竟然在军营里，且还是和谈这般正经的场合上，抱着一只小兔子。
秦宜宁忍不住讽刺：“逄小王爷，这是扮上嫦娥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所有权
逄枭抱着小兔子原本心情是极好的，谁知秦宜宁进门来劈头盖脸就是讽刺。
脸色沉了下来，逄枭抱着兔子利落的站起身。
“给你！接着！”
秦宜宁诧异的很，目光落在小兔子身上。
那只小白兔生的与寻常兔子不大相同，身体看起来略胖了一些，脸颊鼓鼓的，耳朵也垂在两侧，且整个儿身子只有巴掌大小，浑身雪白的毛，只有左眼有一圈黑眼圈，模样看起来竟说不出的好笑。
高大的逄枭托着那么小的一只小兔子送到自己面前，让秦宜宁看的差点绷不住露出笑容。
“逄小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无功不受禄，我怎敢耽搁你扮嫦娥呢。”
这蠢丫头根本就是在记仇！
他昨儿是轻薄了他，可她也不想想，若不是他恰好在，今日她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与他斗嘴吗？
他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找来这么一只可爱的小兔子送给她，就是希望她能够消气，可她不但不领情，竟还出言讽刺！
“给你的，你就收下。”逄枭黑着脸上前两步，就要将小兔子塞给秦宜宁。
秦宜宁退后不肯接受：“我不要，您自个儿留着吧。”
逄枭面色阴沉骇人，眼中聚集着风暴，点头道：“好，你不要是吧？那我就摔死它！”
说着高举手臂，作势要将兔子扔地上。
秦宜宁唬了一跳，忙去拉他的袖子，“你这是做什么！你简直无理取闹！”
“是你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
逄枭将高举的手臂放下来，双手捧着胖墩墩的小兔子递给秦宜宁：“呐，还不拿去！”
秦宜宁勉强接过来，入手是绵软温热的一小团，小家伙在她手心里挪了挪，黑眼睛望着秦宜宁，眼神十分纯净。
秦宜宁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软化了，禁不住露出个笑容，一手搂着它，一手摸了摸它的背。
逄枭想了想，就从腰上解下玉佩，将上头的小巧红梅络子解了下来，走到秦宜宁近前。
秦宜宁疑惑的退后，刚要问他做什么，却见他大手灵活的把小巧的红梅络子打了个结，系在了小兔子脖子上。
他躬着身子，二人的面颊近在咫尺，他没有抬头看她，专注手上正在打的蝴蝶结，秦宜宁的角度却能看到他低头时好看的长眉和长长的睫毛。
她不禁蹙眉别开眼。
“它叫二白，是本王给你的信物，也是大周与大燕和谈的信物，你若是不好生养着它，亏待了它，今日和谈的一切本王就随时当做作废。”
秦宜宁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瞪着逄枭：“王爷未免太幼稚了！”
“随你怎么说。反正二白本王是交给你了，你看着办。”
秦宜宁就想起这人曾经还说她长得像他们家大白。说大白是一条哈巴狗，他们家还有条看门的狼犬叫大黑。
如今这小兔子叫二白……
若不是场合不对，秦宜宁真想嘲笑逄家人取名的能力。
可现在她只想骂逄枭无理取闹。
不是说他是杀人如麻、用兵诡道的战神吗？
为何她认识的逄枭与传言中的完全不同？这人根本就是个喜怒不定的疯子！
低下头，看着脖子上戴了小巧红梅花络子的小兔子，小兔子在她手上挪了个舒坦的姿势，也用漆黑的大眼睛看着她。
逄枭负手站在秦宜宁面前，旁若无人欣赏面前这一大一小软软的两只，面上便禁不住露出笑来。
在他的眼里，她就和二白一样，又软又乖，只想叫人抱怀里好好的摸摸头顺顺毛。
秦宜宁这厢无奈的看向一旁的秦槐远。
而秦槐远和崔文庆也一直在看着秦宜宁这边的动静。
秦槐远眼神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崔文庆则是满脸的了然之色。
秦宜宁就知道这些人必然是误会了。
有了逄枭几次三番霸道的自作主张，如今又送这种“信物”，她已被迫打上了逄枭的标签了。
若是和谈能够顺利谈下，她即便能完好无损的回到京都，下一步等着她的，怕也是要被送给逄枭的命运。
这种被人摆布的命运，真的是令她无可奈何。
廉盛捷这厢见逄枭竟用个廉价的兔子来讨秦宜宁的喜欢，心里便觉一阵气闷。在看秦宜宁一身素色，领口是雪白的毛裘，白皙玉手上又捧着一只小白兔，那模样果真就如嫦娥似的，不免看的痴了。
可惜，真真可惜，此番前来没有与美人春风一度，是他最大的损失。
他还待仔细的再多看几眼，逄枭却已走到了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廉盛捷唬的差点从交椅上掉下地，他被逄枭打出了心理阴影，面上的肌肉都在抽搐，身上各处伤口痛的厉害的紧，恨不能用双手抱住头才能有一些安全感。
可他到底也是兵部尚书。
天知道廉盛捷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稳住自己，没让自己出丑。
逄枭似笑非笑的站在廉盛捷面前，气场全开，欣赏他那恨不能钻桌子下头去的丑态，半晌才道：“廉大人，已经谈好了吗？”
“本官才是平南主帅，才是此番和谈的主事人，你，你……”
对上逄枭威慑十足的眼神，廉盛捷后头的话便不自觉的咽进嗓子里去了。
“廉大人此番耽搁皇上大事，和谈之中屡次推三阻四，本王必定要狠狠参你一本。”
“你竟反咬一口！”廉盛捷怒道：“分明是你殴打本官在先，你又名什么要弹劾本官！”
“本王殴打你？谁瞧见了？谁能给你作证？分明是你自己行为不检，调戏良家女子不成，反而被人家的父兄追着打，廉大人好歹一大把年纪了，也要顾全自己家里人的名声才是，丢人都丢到人家燕朝来了，你不怕臊，你儿女还活不活了？”
“你放屁！那天本官的副将分明瞧见了！”
“是吗，那随你。现在先用印吧。”
逄枭施施然在一旁落了坐，悠哉的端起一盏茶品了一口。
廉盛捷气的浑身抖，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几日他身边的副将怎么都没出现过？
想起逄枭素日的行事风格，廉盛捷背脊上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副将该不会是被……
如今是在前线，冤死个把人回去都好交代，他若是被弄死了，恐怕逄枭都能给他找出各种能让圣上信服的理由来。
若是旁人，恐怕会有所忌惮。毕竟自己位高权重有功高震主之嫌，做事还不肯收敛，那不是等着做出头鸟么？
可是逄枭不同，他做事根本就不按着常理出牌。性子又诡谲多变，时而稳重，时而狡猾，能充的起文雅之士，也能做的了地痞无赖，这人根本就是个让人摸不透的滚刀肉啊！
廉盛捷心里冒着寒气，手上的动作就不再迟疑，在和谈的条约之上用了自己的私印和官印。
眼瞧着一式两份的条约上双方都用了印，秦槐远和崔文庆心里都松了好大的一口气。
逄枭也笑了，翘着二郎腿道：“如此甚好，往后咱们就不打仗了，恢复通商和邦交，过太平日子。”
回头又对秦宜宁歪着半边唇角坏坏一笑，“这样一来，本王就可以去你们大燕逛一逛，也见识见识大燕富庶之乡到底什么模样。”
秦宜宁被他笑的脸上红，心里暗骂：说的是人话，可那表情是人的表情吗！根本就是个纨绔！
秦槐远站起身来，与廉盛捷和与逄枭客套了一番，两厢相互寒暄，随即便相互作别。
逄枭看了看秦宜宁，道：“你可好生对待二白啊。”
秦宜宁白了他一眼，低头摸着小兔子道：“取了个什么名字，一穷二白一穷二白，都没听过么。”
逄枭闻言一愣，竟抱臂思考了起来：“经你一说，是不大好听，那你说叫什么好？”
秦宜宁觉得这人简直无聊透顶，不但给兔子绑络子，还给兔子取名。
转而又觉得自己也是多事，竟会跟逄之曦这种笨蛋计较兔子的名字。
秦宜宁抱着兔子转身就走：“算了，就叫二白好了。”
逄枭笑着追了两步，“唉！你也觉得本王取的名字好？”
回答他的是秦宜宁头都懒得回的背影，还有周围虎贲军那看怪物一般的眼神。
逄枭这才回过神来，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吩咐人拔营。
虎子跟在一旁，早已忍笑忍的快内伤了，这会儿也不敢笑出声，就低着头跟在逄枭的身后走远了。
大燕人这厢听说和谈已成，一时间欢声雷动。
一行人准备拔营，秦槐远、崔文庆则是先带着秦宜宁启程回城。
来时抱着一死的决心，心情沉重。归时人人雀跃的笑着，比过年还喜庆。
秦槐远早命人回来传信，是以众人才到了城门前，王辉将军和刘知府就已带着人大开城门，百姓们听说了和谈成功的好消息，这会子都宛若赶庙会一般冲了过来，夹道欢迎，大声欢呼。
而逄小王爷对秦太师之女一见钟情的消息，竟长了翅膀一般迅传遍了奚华城。
所有人都知道，秦小姐跟着秦太师去了军营，被逄小王爷一眼相中，廉盛捷那个色胚根本就没机会靠近秦小姐半步。
原本担心的名节受损并未避免，只是对象变了个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回家
冰糖和松兰听了秦宜宁将这几日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不禁都呆住了。
“这么说，那位姚公子就是大周忠顺亲王？就是传言中茹毛饮血的那个杀人狂魔？”冰糖瞠大双目。
秦宜宁点点头，“不过看起来他并不是似传言中那般。”
“天呐！我竟然有那么多机会可以一针扎死他！”冰糖原地打转起来，“难怪他气势与寻常人不同，还有那般高强的武技，只是奴婢不懂，秦太师分明是当年用离间计致死护国将军的人，算起来，您正是逄小王爷的仇人之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竟还对您如此特别，这说起来着实让人不明白。”
松兰摸着秦宜宁抱着的小兔子，笑道：“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咱们姑娘生了这幅模样，莫说别人，就是我们每天在跟前伺候的，有时候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何况逄小王爷了，姑娘，您看逄小王爷多有心啊，还送您个小兔子来陪您，这小兔子真可爱。”
二白似乎听得懂松兰夸奖似的，用小脑袋蹭了蹭松兰的手心，转而又扭着小屁股想跳下地。
秦宜宁便弯腰将它放下地，就见二白一蹦一蹦的到了门口，一副想出去又没办法的样子。
“它是要出去？”冰糖奇怪的上前去，帮二白推开了门，二白就扭着圆滚滚的小屁股一蹦一蹦的出去了。
不过片刻冰糖就将二白抱了回来，笑道：“逄小王爷倒是会送，这小兔子成精了不成？竟还知道自己出去如厕。”
又软又可爱毛茸茸的小动物自来惹人喜欢，不只是秦宜宁喜欢，冰糖和松兰也很喜欢二白，仔细的帮二白清理了一下，就抱来再度交到秦宜宁手上。
秦宜宁抱着二白，看着它脖子上那个红彤彤的梅花络子，想起那个狂妄的人弯腰俯身堪称温柔的为小兔子系上络子时的模样，不禁秀眉微蹙，脸颊却染上了绯红。
冰糖和松兰对视了一眼。
冰糖笑道：“姑娘，您就别多想了，您不是说了吗，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先前还觉得此番和谈前途黑暗，如今不是也有惊无险的过来了吗。更何况，奴婢说句心里话，您别恼奴婢。”
冰糖说着，就在秦宜宁身边蹲下，一面用一根手指去摸二白的头，一面道：“奴婢觉得，逄小王爷那个人不坏，如今城中传的风言风语的，若是传您与姓廉的，那奴婢就恨不得去杀了那个色胚，可传您和逄小王爷的，奴婢倒是觉得您俩本来就是郎才女貌。”
松兰也点头附和，“是啊，逄小王爷几次三番救了您，如今可并非只是在仙姑观救您性命这一遭了，在军营中若不是逄小王爷搅浑了水，不说您逃不过姓廉的魔爪，就是太师爷护着您，皇上也要怪罪的。被他那么一番闹腾，皇上自还怪罪谁去？”
秦宜宁被他们说的脸上更红了。
她们是没看到这人多过分，她又不能与人说逄枭是怎么言语轻薄她，又是怎么强吻她的。那个人从前虽然嘴巴不好，总喜欢戏弄她，可到底行事还是君子所为。想不到到了军营之中，他就原形毕露了，真真是个混世魔王的模样。
见秦宜宁红着脸不说话，松兰和冰糖也都识趣的不在多言。
毕竟，这世道女子本就弱势，如秦宜宁这般身份的女子，未来也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这会子多言挪了小姐的心性，万一将来命运还有其他的安排，岂不是空让人伤心？
二人就吩咐人去预备热水伺候秦宜宁盥洗。
秦宜宁推辞了刘知府设的晚宴，倒下便沉沉睡了，在军营之中提心吊胆，她连续几日都吃不下睡不着，这一次倒是睡的深沉，直睡到了次日天光大亮。
而秦槐远和崔文庆商议了一番，决定还是不要在奚华城多耽搁，早早的命人回京送信，告诉了皇帝和谈成功的好消息，这厢只略作整顿就率众离开了奚华。
离开时，百姓夹道欢送，更有人将“智潘安”的名号叫的雷动。
秦宜宁和冰糖、松兰三人坐在马车里，也禁不住外头的热闹，好奇的将窗帘掀起一条缝隙往外看。
冰糖低声道：“我们俩什么都没做，倒是能跟着老爷和姑娘沾光，尝尝被人爱戴的滋味儿，这就是狐假虎威。”
秦宜宁闻言，轻轻地握住了冰糖的手。
冰糖命苦，唐家人没有活下来。若是能够活下来，百姓对唐太医也会如此爱戴的。
冰糖似乎明白秦宜宁在想什么，便对她开朗一笑。
松兰那里一直看着外头，这会子却突然道：“姑娘，您看，外面那个是不是逄小王爷？”
秦宜宁奇怪的俯身随着松兰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车队的后面，两个男人牵着马不紧不慢的缀行，穿的都是寻常的细棉布的棉斗篷，脸也被毛领子遮住了一半，仔细一看，那身形样貌，不是逄枭和虎子是谁？
这俩人又要做什么？！
似乎察觉到秦宜宁的视线，原本一直冷着脸的逄枭看向马车，与秦宜宁眼神相对的一瞬，忽然露齿一笑。
秦宜宁被他笑的心里颤动，一把就放下了暖帘。
逄枭摸了摸鼻子，又冷下了脸。
他对着铜镜练了半天的笑，不会这么丑吧？
马车里，松兰道：“他们这般乔装跟着出城，是要去京都的？这样怕是不好吧。”
秦宜宁无意识的一下下摸着二白，给它顺着毛，半晌方平稳了心跳，道：“如今和谈成功，大周撤兵出关，两国恢复了邦交，他们就是随便在大燕朝的土地上走动，也没人会挑出半点不是的。”
冰糖道：“许只是顺路呢，姑娘不要放心上，只要他们对姑娘没有恶意，就不怕。”
松兰闻言，便也点了点头。
车队离开了奚华城，便加快了度。秦宜宁几次观察，发现逄枭和虎子并未跟上队伍，虽有些奇怪他们两人的度竟然这么慢，但不过只略一想就丢开了。
来时觉得前途坎坷，路程漫漫。回去时人人归心似箭，就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是以来时走了两天的路，回去只用了一天半，到了二十九这日的晌午，车队便来到了京都城外。
皇帝知道了和谈成功，众人正在归程，早已安排了内侍在城门前等候着。
见了秦槐远一行，身着铁灰色太监服的内监就恭敬的行了大礼，陪笑道：“秦太师，崔大人，皇上的口谕，说是暂且请大人一行人在城外扎营安置一夜，明儿个一早，皇上要举办个迎接仪式，会亲自带领众臣出城相迎。”
秦槐远笑着道：“是，有劳公公替本官回皇上的话，皇上一番苦心，臣感佩五内。”
“秦太师是皇上肱骨之臣，皇上重视您也是应当的。”内监又看向了队伍后头那辆马车，笑道：“皇上还有旨意，请秦太师安排秦小姐先行入城，毕竟明日仪式之上人多口杂。”
皇帝这是怕人背后嚼舌他用个女子去和谈？
不过秦槐远巴不得先将秦宜宁送回去，免得女儿被至于众人各种怀疑和揣测的目光之下。
是以秦槐远笑着道：“到底是皇上思虑周全，臣是万万想不到的，如此臣立即就命人将小女送入城中去。多谢这位公公。”
内监恭敬的给秦槐远和崔文庆行了礼，就告辞回宫去复命了。
秦槐远和崔文庆命人在城外扎营，又安排了十来人护送秦宜宁先回府去。
“见了老太君多安慰安慰她老人家。就说为父明日参加完仪式，就回府去了。”秦槐远嘱咐秦宜宁。
“女儿知道，不会让老太君担心的。”
秦槐远点头，又道：“和谈中的一些事，有些事能说的，有些不能说，你自己留心。”
“女儿有分寸，不会乱讲的，毕竟这是朝中机密之事。”秦宜宁笑着应下。
秦槐远知道秦宜宁聪慧的很，便放心的笑了笑：“幸而咱们都平安回来了，往后的日子好生去过，还有盼头。”
“是。”秦宜宁看着秦槐远笑了，自己也禁不住笑，这一次和谈出行，秦宜宁对秦槐远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对父亲的孺慕之思也更重了。
与秦槐远说了几句话，秦宜宁就登上马车，带着人进了京都城。
路过踏云客栈，秦宜宁先下车去见了钟大掌柜。
钟大掌柜看秦宜宁回来，欢喜的当场跪下给满天神佛都磕了一遍头，“姑娘回来我就放心了！”
秦宜宁扶起钟大掌柜，笑道：“这些日子烦劳你了，我不在京都的这十几天，京都可有生什么大事？”
“其余的倒是没有，就是听说太子与宁王大吵了一架，宁王气的将太子赶出了王府。咱们的人也都是听那些酒客私下闲谈的，不知事情的真假，反正大家都在说太子爷脑子不清楚，就那么一个靠山，居然还自己闹的不可开交，往后可拿什么与妖后争。”
秦宜宁想起出行之日太子的荒唐，在一结合此言，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禁不住道：“也难保宁王从前就靠得住。”
钟大掌柜也是精明人，一句便懂了，笑着点了点头，又正色道：“还有一件事，是您府上的。”
“哦？什么事？”秦宜宁疑惑的挑眉。

第一百一十六章 状况
钟大掌柜道：“若旁的事也轮不到小人知道，只是这件事大，也是听酒客闲谈时说起的，皇后娘娘前些日子曾传谕旨召见您的母亲。”
秦宜宁闻言大惊失色，白皙的面颊显得有些苍白。
孙氏是什么脾气，秦宜宁再了解不过，孙氏是个没事也要闹出事的人，何况曹家与定国公府之间的关系。恐怕皇后不找孙氏的麻烦，孙氏那脾气都难免要言语冲撞，更何况皇后无端传召孙氏，根本就不可能安好心。
秦宜宁焦急的道：“那我母亲情况如何？”
“这咱们还真不得而知，不过想来太师夫人这般的身份，皇后娘娘召见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秦宜宁点了点头，深吸几口气才定下心神。有些焦急想回家了。
“外头有人在等我，我就先回府里去了。若是叫府中长辈久等也不好，生意上的事情咱们改日在说。”
钟大掌柜理解的点头，客气的送秦宜宁上了马车。
秦宜宁归心似箭，连声催着车夫加快度。
其实她启程去奚华城时就不放心孙氏，只是那时她自身难保，都不知是否还能活着回来，其余的事情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自然无余力去照看孙氏。
秦宜宁有些自责。
她真是得意忘形，回城后竟没立即就回家去，竟还有心思顺道先去看自己的产业。
冰糖和松兰见秦宜宁面色凝重，便知府中许有不好的事，也都有些担心。
马车一路飞驰回了秦府。
门房见回来的竟是秦宜宁，一时间还有些愣，松兰和冰糖倒也机灵，吩咐这些人去带着护送归来的兵士去吃酒，又叫人进里头去禀告老太君。
门子这才反应过来，命人飞奔进去传话。
秦宜宁将护送之人都交给了管家，吩咐放赏，就带着冰糖和松兰快步去往老太君的慈孝园。
而慈孝园中老太君得到秦宜宁归来的消息，坐都坐不住了，披了一件大袖披风，就在秦嬷嬷的搀扶之下快步迎了出来。
秦宜宁这厢才穿过慈孝园的穿堂，就看到了披着茶金色锦绣福寿纹披风的老太君。
“祖母！”
“哎呦！我的宜姐儿！”老太君加快脚步，奈何一双小脚走不快，走的太急就进三步退两步，身子也有些摇晃，弄的她斜插着的一根金镶翡翠的步摇都跟着乱颤，映的她一身华贵，珠光宝气。
“祖母，孙女回来了。”秦宜宁到了近前，提裙摆跪下，先端正的给老太君行了礼。
老太君双手搀扶着秦宜宁，连连道：“好，好，回来了就好啊！你父亲呢？”
秦宜宁笑道：“父亲还在城外，命我先回府来。”
一听秦槐远也平安回来了，老太君眉开眼笑的道：“才刚他们来回话，我还当是这群小猴崽子哄我老太婆的呢！想不到你真回来了。”
大丫鬟吉祥和如意以及院中的丫鬟婆子们都在一旁，闻言就都凑趣的笑，上前来给秦宜宁行礼，场面十分的热闹。
老太君拉着秦宜宁的双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没瞧出什么端倪来，就道：“先跟祖母进来说话。”又吩咐秦嬷嬷：“绿娟，你快叫人去告诉老二和老三家的还有丫头们，就说宜姐儿回来了。叫她们赶紧都来，晚膳就在我这里用了。”
“是。”秦嬷嬷笑容满面的应是。
老太君牵着秦宜宁的手上了台阶进了屋，自然有婢女服侍二人解了披风，绕过喜上眉梢的镂雕插屏到了内室，二人便在临窗铺了大红坐褥的罗汉床坐下了。
老太君吩咐吉祥捧来黄铜暖手炉给秦宜宁，又让婢女上茶点，这才道：“你父亲怎么不一同回来？和谈的事如何了？”
见了秦宜宁，连续两次先问的都是秦槐远，再问的是和谈，秦宜宁哪里还不明白老太君心目中什么最重要呢？
她早就了解老太君，也不气恼，笑道：“回祖母的话，父亲与礼部的崔大人奉旨在城外扎营，皇上的旨意是明日一早要办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带领百官亲自去迎父亲一行人进城，庆祝和谈成功。”
老太君闻言抚掌，眼角眉梢都是笑：“好，好！你们此番去可还顺利？”
“回老太君，一切都顺利，父亲才能卓绝，孙女只管旁观瞧着，父亲就将和谈之事顺利办成了，真真叫人佩服！”
秦宜宁这样说，就是在告诉老太君，她此番去并未有用武之地，还是完璧之身，同时又夸赞了秦槐远一番，也是间接的拍了老太君的马屁。
秦宜宁算看透了。老太君此人自私又势力眼，对所有人都很是无情，或许这一辈子的慈爱之心都用在秦槐远身上了，夸赞秦槐远，在老太君听来是比夸赞她还要令她欢喜的。
果真，老太君眉开眼笑的连连点头，与身边的秦嬷嬷、吉祥和如意道：“你们大老爷小时候就与众不同，是个极为聪慧的，如今能办成这样的大事，另两国恢复和平，免百姓的苦难，着实是大大的一个功劳，史书工笔也会好生记录上这一笔的！真真不愧是我秦家的儿郎啊！”
“还不是老太君您教导有方。”秦嬷嬷也趁机给老太君戴高帽，哄得老太君得意的哈哈大笑。
说话间，外头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之声，门帘撩起，就见二夫人、三太太带着各房的姑娘们进了门。
秦宜宁站起身，眉目扫过众人，并未见孙氏的身影。
她的心就悬了起来，但面上依旧笑着，给二夫人和三太太行了礼：“二婶，三婶。”
“宜姐儿回来了！”
二夫人和三太太都笑着打招呼。
其实在她们看来，秦宜宁的名节自出城那一日就毁了。如今人回来了，她们一时间还找不到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她。
两人就都不着痕迹的打量秦宜宁，想看出她是否有什么变化。
秦宜宁也看得出家中姐妹们的尴尬，还有老太君想问又不好意思直接问的模样，心里就憋了一股火。
她笑着问道：“怎么没见我母亲？是不是她身子又不爽利了？”
众人闻言，就都是一阵沉默。
秦宜宁见大家的神色便知事情不好，回头询问的看向了老太君。

第一百一十七章 当头一棒
老太君对上秦宜宁的目光，面色便有些尴尬，安抚的对她笑了笑，就道：“宜姐儿，你来祖母这里坐。”
秦宜宁心里便是咯噔一跳，不动声色的坐在了老太君身边，清澈的翦水大眼疑惑的看着老太君。
老太君被她那般干净纯粹的眼神看的，心中竟泛起了负罪感。干燥的手便握住了秦宜宁细白的手拍了拍。
老年人的手特有的干燥和微冷包裹住秦宜宁的手，她不自禁便想抽回，但依旧强迫自己不要乱动。
老太君见她乖巧，便面色柔和的温声道：“宜姐儿啊，你不要焦急，你母亲前些日子入宫去了。”
“这会子母亲还住在宫里？”
“是啊。不过呢你放心，你曹姨娘与你母亲一同去的，宫里住着散散心也是好的，免得你母亲整日里都奄奄的。这一去，也好叫你母亲与你曹姨娘好生交流交流感情。”
这说的都是人话吗！
秦宜宁一瞬心头火起，满腔的血液仿佛都变成岩浆在血管奔腾，一瞬间就被怒气涨红了脸。
她强迫自己保持面色不变，笑着道：“原来如此，此番是皇后娘娘传口谕召见？”
一面说着，一面打量众人的神色。见二夫人和三太太都垂眸不语看不出神色，倒是几个堂姐妹的表情一目了然，都有些尴尬和担忧。
秦宜宁就明白，孙氏恐怕不是被皇后召见的。怕是其他原因入宫的。
老太君却丝毫不觉得尴尬，笑了笑道：“你放心便是了。你曹姨娘也是想与你母亲好生相处，又怜惜你外祖家的事，知道你母亲心情郁闷，这才想着带她入宫去散心的。”
“原来如此。曹姨娘果真是个贴心人儿。”秦宜宁声音依旧如往常那般平静婉柔，“不知母亲入宫几日了？”
老太君见秦宜宁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暴跳如雷，心里就喜欢了不少，笑着道：“你们出门的第二日，你母亲就入宫去了。”
“我知道了。”秦宜宁心思电转，一下就明白了原委。
这件事的由来，恐怕少不了老太君为了讨好曹氏，让曹氏将孙氏带进宫去随便折腾，折辱孙氏以抬举曹氏。
但是还有一点，恐怕以老太君的头脑是想不到的。
秦宜宁温婉一笑，道：“想必操姨娘入宫之前，也是与皇后娘娘打过招呼的？”
不等人回答，秦宜宁便起身道：“此番我与父亲出门参与和谈，皇上等于是将大燕生死存亡的担子都压在了父亲身上。咱们虽是富庶之乡，但多年积弱亏空，此时便如一个失去反抗能力的弱女子抱着一大包银两在山匪面前行走，不但银两不保，自身也是难保。父亲是盖世英才，才名远播，老太君，您说皇上放我父亲出门去和谈，最怕的是什么？”
秦宜宁说话之时背脊挺的笔直，面上虽然带笑，但那气势却很是慑人。众人此时看着她，竟都想起了平日里板起脸来的秦槐远。秦宜宁虽未曾混迹官场，可那曾经与野兽为敌依旧能生存下来的野性，却未她平添几分威慑。
老太君看着秦宜宁的脸，想起爱子曾经与自己说的话来，一瞬变了脸色。
她呆呆看着秦宜宁，原本还笑的满面红光的脸逐渐变白，后怕的道：“皇上怕的，自然是……”
后头话不说出口，众人不是傻子，也都听懂了。
二夫人和三太太对视了一眼。
秦慧宁、三小姐等人也是面色凝重。
“对。”秦宜宁笑道：“皇上担忧的是我父亲临阵投敌，自然会想法子让父亲掣肘。父亲最大的掣肘又是什么？难道只是我母亲？”
秦宜宁缓步走到老太君面前，笑道：“不过，幸而我与父亲和谈成功，且平安归来了。家里的危机也自可以解了。”
她洞悉一切的目光锐利的看过老太君，又看过两位婶子，随即笑道：“否则，不论是趁着我父亲不在京都，想谋取什么的人，还是趁着我不在京都，想谋取什么的人，都不会得到妄想中的那些，且不说我与父亲拥有的一切别人得了是否灼手，单只看咱们都是秦家人，咱们的命就是绑在一起的。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不是很显见么。”
并非秦宜宁小人之心，而是这些人将对她归来的意外和敌意表发现的太明显了。
秦家如今尚未分家，秦槐远是长房长子，是秦家的顶梁柱。二叔是嫡次子，也在做官，但是官职不高，朝堂之中一直被压制着。三叔是庶子，主管经商，做秦家的经济命脉。
有秦槐远在时，二房和三房都各司其职。
可秦槐远万一不在了，二房和三房就都蠢蠢欲动了。嫡次子觉得自己能继承家业，庶子觉得自己是经济命脉，自己经营来的银子何必送给别人。
这分家的话，在秦槐远面前不敢说的，可背后所有人都没少计算。
而她呢？别的不说，她若不在了，手中的昭韵司就是一块大肥肉。她与父亲知道皇上有心昭韵司，可是家里的人不知道。
说不定看到她活着回来，那些曾经幻想过昭韵司所有权的人，还很是扼腕呢。
秦宜宁的目光就落在了秦慧宁身上。
秦慧宁必然是扼腕的一个，因为秦慧宁自认为是秦槐远的养女，也曾经叫过定国公夫人外祖母，外祖母给她的东西，她不在了，自然该另一个外孙女接手。
而孙氏如今看透了秦慧宁的阴损算计，自然不会允许昭韵司落在秦慧宁手里。所以孙氏的存在，对秦慧宁实施这个计划来说就是个绊脚石了。
这些头脑简单，只看眼前蝇头小利的人，就没有想到若是和谈失败，或者她与秦槐远回不来，他们恐怕命都要没了，还能算计到他们的什么？
秦宜宁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将这些道理揭开来，让他们自己去想。
如果他们能够越想越怕，便也算是一种惩罚了。
老太君的面色一片雪白。
就是二夫人和三太太的脸色也十分尴尬难看。
秦慧宁更是雪白着脸，抿着唇呆愣了片刻，见秦宜宁在看她，她就不示弱的等会去。只是她不断绞着帕子的手出卖了她的紧张。
老太君这会子总算想明白了。
“这么说，曹氏要带着你母亲入宫去，或许是皇上的意思？”
“十之八、九是这样的。”秦宜宁微笑道：“皇上毕竟不好直接将人接进宫去做人质，传扬开来好说不好听，原本此番和谈就已经招惹了不少诟病和非议了，皇上可不是那样愚笨的人，所以就借了曹姨娘的手。”
是了。帝后下旨都不方便，就只能借着曹氏走亲戚去散心的正当理由了！
“这，这……想不到曹氏的心，竟不向着咱们家的！”老太君一副倍受打击的模样。
秦宜宁面色不变的道：“趋利避害，人之常情。老太君不必动气。”
这不是正是老太君长做的事么，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听了秦宜宁一番话，满屋子女眷都面色肃然。
二夫人和三太太再度领略了秦宜宁的厉害，甚至冒出了一种以后不能与她正面对上的想法。
面对不顾多年婆媳之情，任由一个妾室将主母带入宫折磨的老太君，秦宜宁不吵不闹，只分析一下朝局，就已将人吓的面色惨白恨不能时光倒退，这已不是恐吓和威胁，这完全是智慧上的碾压！
见老太君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秦宜宁笑道：“祖母不要担心，如今父亲平安归来，一切事情大可解了的。想必母亲和曹姨娘很快就能回家了。”
话是这么说，可老太君以后还如何能够信任曹氏？
她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感情。
秦嬷嬷在一旁听了半晌，一直都没插嘴的份儿，如今见话题终于告一段落，便笑着上前来行礼道：“老太君，晚膳咱们摆在暖阁可好？”
老太君面如土色的点了点头，一副兴致全无的样子。
秦宜宁垂眸，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长睫之下。
用罢了晚宴，众人就各怀心思的回了各自的院落。
秦宜宁披着一件小袄，抱着二白盘膝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蹙着眉想心事。
秋露往屋里添了一盏灯来，将略有些昏暗的卧房照的明亮了许多。
松兰和冰糖都义愤填膺，一面纳鞋底做针线一面咒骂道：“真是好不要脸，就没见过这种人，趁着咱们不在家就欺负夫人，算什么本事！”
秋露叹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小姐不在夫人就没了主心骨，慧宁姑娘又只会在老太君面前添油加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君的脾气，三句话就哄得找不着北了。”
“我看她自来也找不到北！”冰糖用针使劲戳了一下鞋底。
松兰则是比了个“嘘”的手势，回头看了看秦宜宁。
秋露就转移话题道：“姑娘，您不在这段日子，咱们硕人斋的人也走了几个。”
秦宜宁回过神来，笑了一下道：“我发现了，柳芽和下面的两个丫头子都不见了。是去了雪梨院？”
秋露点头道：“柳芽带着两个小丫头投奔了慧宁姑娘，慧宁姑娘不知怎么与老太君说的，老太君就答应了，说是咱们院子里原本就多了松兰和冰糖两个，原本松兰和冰糖吃定国公府的俸禄，如今也要吃咱们府里的了，所以没必要多留人在硕人斋。”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迎接仪式（一）
秦宜宁早就看出柳芽并非是个安分的性子，在她身边每日也不过是应付了事，并非真心伺候。她原想着这样的人若是不惹事就只养着也罢了，想不到她趁机离开。
“这样的人，走了也好。”
冰糖道：“这人平日里惯会掐尖儿要强的，奴婢看她并不是个安分的性子，走了也好，免得平白惹了麻烦到姑娘的身上来。”
秦宜宁点头道：“其实身边之人贵精不贵多，在咱们这种大家子里，人多反而麻烦。”
“姑娘说的是。”冰糖和松兰都点头。
主仆正说着话，外头就有小丫头子说话的声音。
秦宜宁疑惑的道：“你们去看看是谁来了。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
“奴婢去瞧瞧。”冰糖放下针线，快步下了楼，不多时便回来回道：“姑娘，是老太君院子里的小丫头来传话儿的，明儿个一早皇上要办欢迎仪式，老太君命人去包了临街的醉仙楼二层来，说要带着一家子人去欣赏大老爷的丰姿。”
秦宜宁闻言禁不住有些好笑，大周与大燕和谈成功，于京都城中那些早就被吓破了胆的人来说，可不是比过年还要欢喜的一件事么，何况皇上对此事如此重视，还要办什么欢迎仪式，带领满朝文武去迎接。
老太君那般看重秦槐远，又最是爱慕虚荣，想到去看热闹的恐怕也不只有他们一家，到时候许会有很多贵妇到场。
果真是能显摆的时候绝不会含糊。
孙氏在宫里还不知情况如何，老太君却只想着这些事。
秦宜宁只要一想到孙氏嫁到了秦家这么多年，只换了个这样的待遇，就觉得没趣儿。
“知道了，既然如此，咱们就早些歇息吧。”
“是。”几人行礼，留下了秋露上夜，舟车劳顿的冰糖和松兰则去好生的沐浴休息去了。
秦宜宁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因惦念着孙氏，心一直都悬着，夜里还惊醒了两次，做了各种不安的梦，可醒来却记不住梦中的内容，只觉得惴惴的很是难受。
次日清晨，秦宜宁简单的用罢了早膳，就去了慈孝园请安。
老太君今日穿了一身十分扎眼的枚红色褙子，涂脂抹粉不说，还配了一条枚红色镶红宝石的抹额，秦家的孙女孙子办喜事，老太君都未必会打扮的这般喜庆。
二夫人、三太太和秦慧宁在一旁陪着凑趣的闲聊，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
秦宜宁看了看秦慧宁穿的那条桃红的八幅裙，便面无表情的在一旁坐下了。
有心的人，便是不说，也是有心。
如秦慧宁这种没心的人，就是说一万次也是不长心的。
反正秦慧宁也不在乎定国公府之人，想必外祖父、舅舅和堂兄弟们泉下有知，也不会在乎秦慧宁到底怎么穿着了。
二老爷和三老爷在外头安排了小厮去打探消息，辰正时分，就有人进来回话：“回老太君的话，皇上的御驾和皇后娘娘銮驾已经接近城门，文武百官随行出，快接到人了。”
老太君连连点头，笑道：“既如此，咱们也启程，绕路先去醉仙楼吧，那里就在城门口不远处，二楼上的视野极佳，能看得到他们回来的整个儿队伍呢。”
“到底是母亲想的周到。”三太太笑着奉承。
“是啊，祖母的法子想的极好，我们也都想看看父亲归来时风光的场面呢，这可真真是光宗耀祖的大事。”秦慧宁也跟着附和。
老太君闻言，仿佛吃了开心果一般，浑身都觉得舒畅的很，禁不住欢快的笑。
秦宜宁看着这些欢声笑语的人，就越觉得烦躁了。反正他们的心里没有人情，也不惦念孙氏，也不能指望他们多挂心孙氏的安危。
不多时就有下人来报，“马车已经齐备，请老太君和夫人、小姐移步。”
众人便穿戴整齐，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老太君出了门。
一行人绕路来到醉仙楼，才上楼，推开二楼临街的格子窗，就见路两旁早已有老百姓簇拥着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拥挤的人群只看得到一个个黑脑袋，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欢快的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老百姓的队伍延伸往两方，简直一眼望不到边。
平日里女眷们很少出来，如今即便是看看人山人海也是有趣的。
女孩子们就凭窗一面看着，一面交头接耳。
秦宜宁站在最右侧的窗畔，一偏头就看得到城门口的方向。
只见清扫干净的街道延伸至城门前的方向，忽而有一人一骑快马加鞭而来，那人穿着铁灰色的太监常服，高声喊着：“皇上、皇后娘娘回城！”
话音方落，便有鞭炮声霹雳啦拉的炸响开来，青烟四起，红屑飞扬，老百姓们各个欢笑开颜，连连鼓掌叫好。
秦家的女眷们便都禁不住伸长了脖子往外瞧去。
大敞的城门处，帝后相携走在最前，紧跟着的便是秦槐远和太子，最后便是身着整齐官服，按照品级排列的满朝文武。
而身着大红官服身姿挺拔的秦槐远，在长相良莠不齐的大臣们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不凡，细看竟还有几分道骨仙风的味道。
皇帝一身明黄龙袍，挽着一身红色凤袍的皇后，一面在护卫的保护之下沿街往前走，一面向着路两旁的百姓们挥手。
也不知是百姓自的，还是早就安排了人带头，忽有一人高声道：“皇上万岁！皇后千岁！皇上福泽庇佑，大燕风调雨顺！”随即百姓们便齐齐拜了下去。
秦家的女眷们在皇帝路过醉仙楼门前时也都纷纷行礼，不敢直视天颜。
老太君率女眷们跪地，口中还不停的唠叨着：“果真是我秦家的儿郎，果真是祖上积德，为秦家增光啊！”
不光是老太君自豪，秦宜宁也觉得很是自豪。
毕竟，做官能做到秦槐远这个地步，这一生的雍容和荣耀已是到达巅峰了，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
谁知秦宜宁刚这般想，忽而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喧哗，隐约之间有百姓的叫骂和哭喊之声。
秦宜宁心里咯噔一跳，忙起身到了窗边往外看，却见围观的百姓之中，竟有二十多个男子蒙了面，手持兵刃冲了出来，竟是要意图行刺！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迎接仪式（二）
那二十多名刺客都做寻常百姓打扮，今日人头攒动、场面拥挤，刺客混迹人群之中根本无人会在意，加之明知今日皇帝出行必安排重兵保护，所有人都想不到，竟还会有人会挑在这种时候来行刺。
只见刺客手持钢刀与棍棒，冲出人群直奔帝后而去。
御前护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当面迎上，与刺客缠斗在一处。
老百姓哪里见过这般阵仗，早已被吓的连连倒退，生怕自己被波及。
奈何人着实太多，奔逃中的百姓你推我搡，有人摔倒在地，被慌乱逃命之人来回踩踏。刺客还没等杀成皇帝，混乱之中已有寻常百姓性命垂危。
老太君这里早就吓的惊声大叫：“我的蒙哥儿啊！天啊！快去救人，快去救人！”
秦槐远距离帝后和太子极近，他们虽被重点保护，可刺客的刀剑也是随时对着核心处这些人。
秦宜宁已唬的脸色煞白，心跳都快停了。
昏君和妖后死不足惜，可父亲何辜！
秦宜宁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没有修习高深的武技，她的那点蛮力在此处根本不值一提，竟只能眼看着父亲置身于危险中！
女眷们吓的尖叫连连，街面上也一片混乱，大人叫，小孩哭，尖锐的叫嚷声和喊打喊杀声直刺得人耳膜疼。
秦宜宁并未如身边的堂姐妹一般尖叫，而是扶着窗棂目不转睛的盯着街上的状况。此时已有个别刺客突破了侍卫的包围直奔着帝后方向而去，秦宜宁发现，这些人的目标是昏君和妖后，并不是秦槐远！
见到这个状况，秦宜宁略微放心了一些。
妖后昏君若死了，这国家或许还能恢复昌盛。
只是她怕刀剑无眼，会伤了秦槐远。
刚这样想，忽听城门方向又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
秦宜宁循声望去，竟看见十余名身着大周军服的大汉挥舞着刚刀冲进人群，左劈右砍，连寻常百姓都不肯放过，一路直冲向秦槐远所在方向，还高声嚷着：“拿下秦蒙！”
一听看到这场面，老太君当场就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秦宜宁双手紧紧抓着窗棂，连指甲折断流了血都不自知。
看这些人的路数，秦宜宁想起了曾经在仙姑观行刺的那些人！
他们身材一样高大，招数一样的狠辣。秦宜宁虽不会武功，可看先前做百姓打扮的蒙面人，再对比后来穿了大周军服这些人，从招数上看，分明就是两伙人！
秦宜宁不懂，秦槐远一个为国立了功且一直以来风评都很好的人，为什么在和谈成功之后要被刺杀！
昏君和妖后早就该死了，可她父亲不该死啊！
除非，这些人不是大燕人！
秦宜宁灵光一闪，面色便更加凝重了。
街道上一片混乱。
围观的百姓们和后头缀行的官员，能逃的早就逃的无影无踪，能躲的也都在路旁商家躲避。
前后两波刺客向着中间地方聚拢，竟有破竹之势！
秦宜宁眼瞧着御前侍卫与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有些力不从心，额上的冷汗都流了下来。若父亲真至于危险之中，她宁可丢了命也要冲下去救人啊！
就在千钧一之际，忽有十名身着黑色锦衣，面戴银色面具手持刀剑之人从城中飞檐走壁而来。
秦宜宁瞧见这些人，心里便是一阵凉。
这些人也是刺客？
恐怕她父亲要性命不保！
正当秦宜宁束手无策之际，这些人竟分成两批冲进刺客之中，犹如两柄黑色的匕，竟是将两伙刺客都压制住了，且还迅占了压倒性的优势！
这些银面人明显训练有素、武功高强，且这十人之中，还有一个是身材娇小苗条的女子！
秦宜宁惊讶之时，两伙刺客已被这后来的十人连同御前侍卫杀的丢盔卸甲，死的死伤的伤，竟有大部分被生擒了。
终于成功掌控了局面，秦宜宁长出了一口气。
皇帝和皇后被唬的躲在人堆里，此时也终于都放心了。
那十名黑衣银面之人快步到了皇帝近前行了大礼，为的一个带着面具的女子高声道：“属下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皇帝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摆手道：“都起来吧。幸而朕无恙，下次你们若再敢迟来，朕必不轻饶。”
“多谢皇上不杀之恩！”女子高声回话，叩头。
她身后的其余九个人也跟着磕头。
皇帝咳嗽了一声，终于稳下心神来，道：“将这些刺客押往刑部大牢，好生给朕彻查！朕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人想至朕于死地！”
皇帝话音方落，就听见“扑通”声响，回头看去，那些穿了大周军服的汉子都应声倒地，嘴角渗出紫黑色的血，竟又如在仙姑观时一样，咬破毒囊自尽了。
秦宜宁看的眉头紧锁。
她已经可以确定，这些人必定不是大周人。
两国刚刚达成和谈，大周哪里会蠢到命人来刺杀秦槐远来破坏和谈？要知道大燕朝答应的那些金银和城池可还都没送去呢！
秦宜宁觉得，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何人会命死士来挑破离间。
皇帝气的大吼：“饭桶，一群饭桶！你们这么多人，怎么拦不住这几个自尽的！朕还没查出实情来他们却死了，朕要你们何用！”
那些做百姓打扮的刺客受了启，也跟着有样学样，打算咬舌。
只不过有了先前那群人的做法，侍卫们慌忙的卸掉了刺客们的下颌，有个别几人嘴快的，也只是将舌头咬破了一点，还不至死。
皇帝见还剩下这么多人可以调查，这才松了一口气。
“启程回宫！这里就交给五城兵马司和刑部的人去审查，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结果！”
“是！”五城兵马司的徐大人苦着脸应是。
秦宜宁拧着眉注视着秦槐远的方向。
幸而化险为夷了，父亲没有受伤。
一旁的老太君已被掐人中捏虎口的救了回来，确定秦槐远没事之后，也跟着长出了一口气。
秦宜宁看着秦槐远那厢要上马车，这才忽然想起还在宫中的孙氏。
她连忙带着冰糖等人下了楼。
刚到醉仙楼门前，目光正与正在上车的秦槐远对上了。
秦槐远见秦宜宁竟然在此处，微微蹙眉，想了想，便叫了身边随行的一个小内侍低语了几句。
那内侍连连点头，转身走向秦宜宁。

第一百二十章 要挟
“秦小姐万安。”内侍拢袖拱手行礼。
秦宜宁自知道宫中这些内侍最是开罪不得，人人都是做糖不甜做醋必酸的，当即礼仪周全的笑道，“这位公公安好。”
内侍哪里敢受秦宜宁的礼，急忙避开，堆笑道：“秦太师见小姐在此处，特地命奴婢来问问小姐，可是家中有什么事？”
秦宜宁面带苦涩，惊魂未定的道：“今日如此隆重盛典，家中老祖母带着我们全家人特地早早出门来，只想着一见天家威仪，没想到会遇见此等事，祖母担忧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安危，又担心父亲身子，特地命我下来探看。”
“贵府老封君真是一片赤诚之心，慈母之意。”
内侍向着楼上拜了拜，又笑着道：“皇上、皇后洪福齐天、遇难成祥、化险为夷，并无什么不妥，秦太师身子也无恙，劳烦小姐转告贵府老封君。”
“是，多谢这位公公。”
秦宜宁再度施礼道谢，抬手之间，借宽大的披风遮挡，将一个做工普通、面料精致的秀囊滑入小内侍手中。
那内侍想是没见过大家小姐还有这种纯青的手段，愣了一下，入手捏了捏，便知道里头必然是不少的金豆子，面上更是笑开了花，不动声色的收了此物。
“奴婢多谢秦小姐，多谢秦小姐。”
“公公慢走。”
“您留步。”
秦宜宁微微颔首，在内侍转身走向马车时，抬眸看向马车方向。
秦槐远将方才秦宜宁待人接物都看在眼中，此时面带满意的微笑，对秦宜宁点了下头便放下了车帘。
秦宜宁这才略感放心。
看来父亲接下来还要入宫，以父亲的聪明和手段，必定会知道母亲此时也在宫里，兴许父亲回家之时就将母亲带回来了。
秦宜宁猜想皇帝不会伤害母亲，毕竟他还要留着母亲等着见父亲呢，如今和谈成功，父亲也并未有叛国之类的举动，皇上放下心头大石，定要将太师夫人归还。
暂且了却担忧之事，秦宜宁便上楼去安慰受惊吓的老太君，待老太君稍微平和之后，一家子女眷才回了秦府。
回府之，一众人聚在老太君的慈孝园，还各个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女眷们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逸富贵日子过惯了，何曾见过这般杀戮场面，胆子小一些的六小姐当场就吓的失禁，回府更衣后还有些热。
老太君忙吩咐了人煮安神压惊的汤药来，吩咐每人都吃一碗。
其余的姐妹都没如此，只有六小姐这般，她面上着实过不去。此时红着脸埋着头，在老太君内室的罗汉床上奄奄的躺着。
堂堂闺中小姐，竟被吓尿了裤子，如此失态，二夫人觉得面上无光，神色十分难看。
三太太有心挤兑二房，看了一眼神色宁静的秦宜宁，叹息道：“到底是宜姐儿稳重，随了大伯子的性子，遇到事不慌不忙沉得住气。我看咱们家的女孩子，少有及的上宜姐儿这般性情的。”
秦宜宁闻言挑眉。
三婶这是夸她呢，还是给她拉仇恨呢？
果真，此言一出，众人面上都有尴尬之色。
二夫人看了看秦宜宁，机智的不肯接三太太的茬。
倒是躺在罗汉床上的六小姐蹭的一下坐起身来，怒瞪着三太太。
她毕竟是晚辈，且还是几次三番被父母罚禁足的庶女，不敢与掌握经济命脉的三房为敌，就只能冲着秦宜宁撒火。
“四姐姐当然厉害了，如我们这般的寻常闺中小姐，哪里能及的上四姐这般见多识广。”
一句“见多识广”，含义简直包罗万象。
结合如今秦宜宁刚刚陪同和谈，去时还是当做美人献给大周主持官员的经历，这种“见多识广”，在闺秀们眼里就成了最大的污秽和贬义。
六小姐的话，说的众位姐妹有蹙眉的，有担忧的，有嫌恶的，还有如秦慧宁这般噗嗤一声笑出来的。
就连屋内伺候的婢女们看这情况也都有些绷不住的脸红。
若是个寻常女子，这般情况，当真恨不能羞得找个地缝去钻，说不得那些承受能力差一些的，当即就要撞柱、投缳以证清白了。
秦宜宁却只是笑着，“六妹妹谬赞了，我的确是多见识了一些场面。且不说六妹妹自小长在家中，不得见外头生存的艰难，便是两国和谈之时，父亲舌战群儒的英姿这种合该被列入诗书的场面，我也是亲眼见识过的。姐姐不才，倒真是比六妹妹见识多一些，胆子嘛，也略微大了一点点。”
四两拨千斤，将众人的注意力再度放在六小姐吓尿裤子的事上。
六小姐的脸“腾”的红透，瞪着秦宜宁眼中很快聚集了眼泪。
秦宜宁忙哄道：“六妹妹这是怎么了？快别哭了，我父亲和谈成功，荣耀史册，这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六妹妹哭什么呢？还是你介意……你那点事儿？不打紧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你的事谁会在外面胡说呢，就是祖母疼惜你，也不会让人乱说的。”
六小姐气的眼泪直流，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她越是这么说，就越证明六小姐尿裤子的事这会子已经传遍阖府上下了。大家不说，可是大家都知道了啊！
老太君摸了摸疼的额头，怒斥道：“都安分一点吧！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还有心斗嘴！不能为家里分忧，只会惹是生非，要你们这群没有用的丫头片子何用！”
见老太君动了气，所有人都起身恭敬的行礼。
“老太君息怒。”
六小姐也抽噎着下地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老太君拧着眉，刚要斥责，秦嬷嬷就将添好了烟丝的黄铜烟袋锅子端了上来。
老太君的注意力被转移，一口闷气也憋在了心里，吸了几口烟才舒坦了几分。
秦宜宁适时地笑道：“老太君莫担忧，我才刚与父亲见了面，父亲此时跟着入宫去，想来宫中是有宴会，不多时便要回府的。到时您自然可与父亲团聚了。”
她察言观色，见老太君面上虽稍微喜欢了一些，但照旧还是皱着眉，便又道：“咱们家里，如今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势了。父亲此番立下不世之功，皇上必有奖赏，到时候光耀门楣，也是老太君教子有方啊。”
这话说的老太君心里熨帖了不少，吧嗒了几口烟袋“嗯”了一声，算是平息了怒气。
见秦宜宁几句话就哄得老太君喜欢了，大家也都松了口气。
三太太便又讨巧的奉承起来，众人也跟着随声附和。
只有六小姐委屈的哭。
秦慧宁坐在她身旁低声劝说，二人时不时抬头看向秦宜宁，又叽叽咕咕一阵。
秦宜宁根本不在乎她们背后说她什么，只有无能之人，实在不敢正面冲突才会背后嚼舌。
如今她跟随父亲出行一趟，见了那般大的阵仗，也见识过杀戮血腥之后，感觉自己的心胸都开阔了不少，这一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已经入不得她的眼了，只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事罢了。
她现在担心的是父亲和母亲。
还有这一次刺杀，到底都是什么人做的。
她不在乎是否有人想要狗皇帝的命，也不在乎妖后死不死。她在乎的是那些做大周士兵打扮针对父亲的人。
这些人会不会一番不成，再来一次？
若是和谈刚刚成功，大燕朝主持和谈的官员就被刺杀，对于燕朝和大周来说，都是挑拨吧？
大周人会觉得燕朝是瞧不起大周，或者是想赖账。
大燕朝也会怀疑是不是大周要撕毁和谈条约。
大周与大燕若是继续开战，到底什么人能从中获利？
是大燕接壤的苗疆？
还是大周北方的鞑靼？
——
此时的宫中并未有秦宜宁猜想的那般宴饮景象。
御书房内安静针落可闻。
秦槐远跪在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面色凝重的低垂着头。
皇帝则是负手在秦槐远面前来回的踱步。
“真是好样的，真是好样的！朕为了这个国家鞠躬尽瘁了三十五年，如今竟换来刺杀！而且刺杀朕的，还都是这群人！”
“皇上息怒。”秦槐远叩头。
“息怒？你叫朕如何息怒！”
皇帝愤怒的抓起方才银面人送来的密报，随手丢在了秦槐远面前，“你给朕自己看！朕如何息怒！”
秦槐远心里便是一阵剧跳，低头一看密报上的内容，当即大惊失色，面色一瞬变的惨白。
“皇上！”
俯身在地，秦槐远连连磕了三个响头，“臣一家人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皇上便是要臣身死，臣也绝不会有半分含糊！请皇上千万明鉴！”
见平日里道骨仙风宛若谪仙的秦槐远是真的急了，皇帝才略微有所缓和。
仔细想了想，皇帝面上便露出一个笑来，与方才的暴怒截然相反，温和的单手扶起了秦槐远。
“秦爱卿一心为国，朕自然是知道的。如今你夫人正在皇后宫中做客。此番密报你也都看了，那群人胆敢行刺，朕是必然不能留下他们的。接下来，只要你陪着朕好生演好这出戏，朕也便安心了，也必定厚赏重用于你。”
秦槐远只觉得手脚都凉了。
可是他别无选择，只能低头道：“全凭皇上吩咐，臣，万死不辞！”

第一百二十一章 闯出
秦府中，老太君欢喜的吩咐人预备了丰盛的晚宴，并吩咐人在府门前秦槐远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五十步一人的守着，一瞧见秦槐远的马车就立即进府里来报讯。
众人都留在慈孝园中陪着老太君说话，那欢喜的气氛比前些日子过新年还要热闹。
秦宜宁自然也不好先回硕人斋，就只得在此处陪着一同说话。
可是这一等，就直等了两个时辰。
天色都暗淡下来，秦槐远依旧没有回来。
老太君便有些焦急起来。
“这宫里若是设宴，也不至于将人留了这么久啊，什么宴要开到这么晚。”
皇帝留人，好歹也要考虑一下家里人多日不见的思念之情吧！
老太君到底敬畏皇帝，不敢将埋怨之言宣之于口，可心中早已腹诽千遍。
三太太最是会讨巧的，见老太君不耐烦，就笑着道：“大伯立下的可是名垂青史的大功劳，皇上多留，叙一叙也是应当的。也就是大伯能有如此的殊荣，换了个旁人，这样待遇怕是一辈子都等不来！”
“是啊祖母。”秦慧宁也凑趣的笑着：“咱们都是秦家人，想见父亲一面容易，可外头那些官员同僚们，平日想与父亲搭话怕都难，还不趁着今日的宴会上好生说说话？”
秦慧宁过了十几年最受老太君宠爱的日子，自秦宜宁归来后就处处都压着自己一头，如今又一次簇拥在老太君身边，她心里既是感慨又是兴奋，自然使出浑身解术来逗老太君喜欢。
老太君脑海之中就浮发现出秦槐远被众星拱月一般的画面。
一想到那个被人敬仰的是她的儿子，她儿子对她又素来孝顺，一颗心就仿佛被浸在蜜罐子里一般，禁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见老太君欢喜了，三太太和秦慧宁便又你一言我一语的笑着与老太君打趣起来，六小姐、七小姐和八小姐也在一旁凑趣，直将老太君哄的眉开眼笑。
秦宜宁就只与三小姐坐在一处吃茶闲聊，低声言语，并未有半分想上前去讨巧的意思。
三小姐已经订了亲，出阁之日不远，何况她素日里就是与世无争的性子。
秦宜宁则是看透了老太君的本性，不想再去乞求她一直渴望的纯粹的亲情，加之老太君现在对她和孙氏都不喜欢，她也不是那种人家打了她左脸，她还要将右脸也奉上的人。
正当满屋子的女眷们言笑晏晏之际，忽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隐约之间竟传来男子的说话声音。
“必定是蒙哥儿回来了。”老太君笑着看向门前。
可门帘一撩，进来的却是秦槐远身边的常随启泰！
启泰进了门，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老太君！宫里出了事了！”
老太君和众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快说，是怎么了！”
“回老太君，宫里大宴群臣，老爷和夫人也一同出席，皇上嘉奖了老爷，因老爷和谈之功，封了老爷为安平侯！”
“这是好事啊！”三太太欢喜的道。
启泰磕了个头道：“是好事，可皇后娘娘随后就说老爷这般的英雄，合该要有美人服侍，就从皇上的宫嫔之中，选了6婕妤和徐才人赐给老爷，说是开枝散叶用的，这两位都是皇上正在宠幸的人，皇上听了竟然也没反对。”
“大夫人当殿拒绝了皇后。皇后就与大夫人吵了起来。皇后娘娘申饬大夫人是妒妇，大夫人辱骂皇后娘娘是妖后，破坏他人家庭，残害忠良，种种言语都极为犀利，惹的皇后娘娘一怒之下，就，就吩咐人赐死大夫人，说是要赐毒酒！”
屋内一片寂静，众人都是面色煞白。
秦宜宁更是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认真的端详启泰的面色，想从他的话语和神色之中找出破绽来。可启泰那焦急又担忧的模样不是作假的。
若说孙氏对皇帝和皇后的怨恨，恐怕真的不少。
可孙氏那个人，就算满腔怨恨，若非逼急了也没胆子当面就去辱骂皇后。
定国公府与曹家的恩怨不是一日两日了，孙氏这些日子纵然有恨，大年初一入宫朝拜时也能见到皇后，可也没见她与皇后产生龃龉。
她出行的日子，孙氏在宫里也住了有段时间了，这段时间见也没出事。
足可见，孙氏在府里吃足了挂落之后，已经认清发现实，何况孙氏还满心里都是秦槐远？
秦宜宁有时冷眼旁观着，甚至觉得定国公府的男丁都死绝了，对孙氏的打击虽大，也没有秦槐远纳了曹氏为妾来的打击大。
就是这么一个一心为了丈夫的女子，不过是赐了两个宫嫔为妾，回家后好吃好喝养着也就是了，秦槐远又不是没有妾室，孙氏何至于当殿就辱骂皇后？
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可事已生，容不得她有半点侥幸啊！
“启泰，你将当时的场面仔细与我说明。”
启泰忙点头道：“回四小姐，当时的场面我没瞧见，是里面出了事之后，老爷吩咐了一名内侍出来给我传话，我看那传话的内侍噤若寒蝉不敢多言语半句的模样，猜想皇后娘娘许是了很大的脾气。您也知道，皇上素来宠爱皇后娘娘，舍不得皇后娘娘受半点委屈的。大夫人这次，真是，真是……”
真是自己作死谁都拦不住！
秦宜宁揉了揉疼的眉心，就低声吩咐了身边的松兰几句。
松兰点点头，趁着满屋子人还处在震惊之中，都没注意到她，就绕开了人离开老太君的慈孝园，提着裙摆飞快跑出去了。
秦宜宁便回身给老太君行了一礼，“祖母，眼下的情况，您看应当怎么办？”
“怎么办？”老太君终于能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手里的黄铜烟袋愤然敲打在桌上，将黑漆云回纹的小几都磕掉了一大块漆！
“你娘那个无知蠢妇！胆敢跟皇后娘娘面前叫嚣！她要死也别害了别人！让她去死！死了倒还干净！”
虽然早就预料到老太君会有这样的反应。
可是真的从老太君口中听到如此绝情的话，秦宜宁的心还是有一瞬的麻木和抽搐的痛感，就像大冬天兜头浇下一瓢冷水，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祖母，母亲即便冲动，那也是因为对父亲的一片真心，何况她做了咱们秦家二十多年的媳妇，她虽是您的儿媳，可也等于是您半个女儿……”
“住口！”，老太君打断了秦宜宁的话，斥道：“半个女儿？说的好听！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早就按在恭桶里溺死了！如此无知的蠢材，杀千刀的贱人！自个儿什么都做不好，生不出一颗蛋来，竟还想害死我儿子！她就是死，也别想攀扯搭上我秦家人的命！”
秦宜宁抿着唇，目光转冷：“老太君当真不顾年多年情分？”
“我与姓孙的没情分！”老太君狠狠的摆手，眼睛瞪向了打算开口求情的二夫人。
秦宜宁点了点头，道：“老太君这会子想撇清，怕也是撇清不得的，您若是去为我母亲求情，不但不会伤及自身，还会博得贤名，皇后要赐死我母亲，您做婆婆的一点反应全无，就不怕外人耻笑？”
“笑话！我老太婆一大把年纪了，会在乎别人怎么看？你爹说你是个有脑子的，怎么我看你完全是个糊涂样子，你那个娘，死了倒好，你往后也不缺位高权重的女人可以叫娘，曹氏哪里都比姓孙的好，你……”
“够了！”
秦宜宁忍无可忍，不能打老太君，怒气又无处泄，当即一脚踹翻了脚边的一把圈椅。
那圈椅咣当一声落地，带翻了旁边鼓腿束腰的小几，上头的青花瓷盖碗和茶壶掉落在地，出尖锐的碎瓷声。
“反了，反了！快来人，将她给我叉出去，叉出去！”
“不劳费心。我自己会走！”秦宜宁冷声道：“老太君如此不讲情面，就不怕别人也伤心？天道无情，可也总会给人留下一线生机，我母亲纵然犯错，可也罪不至死，我父亲才刚谈判成功，还被封为安平侯，你想皇上会允许我母亲就这么一命呜呼吗？皇后纵然不在乎外界评论，可皇上可还是要脸的人呢！老太君这般畏惧的模样，可真叫人长见识！”
秦宜宁丢下这一句，转身就往外去。
而她的话，却仿佛在老太君脸上扇了几个耳光。
现在她也开始有些怀疑起来，是啊，皇上那般爱惜羽毛的性子，能允许皇后将孙氏赐死吗？残害功臣的夫人，这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可是，皇上从前做的残害功臣之事也不少。
老太君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回过神，才发现秦宜宁已经出了正屋的门。
她倏然一惊，大吼道：“来人，给我拦住她！”
以秦宜宁的暴脾气，怕是要出去惹是生非的！
众人都回过神来，往外头涌去。
院子里也有当值的仆婢就要去阻拦秦宜宁。可这些人不过是家养的狗，哪里能敌得过野生的狼？
秦宜宁如今一心只想着救人，即便自己能力不足，都这个时候了，她也绝不会放弃希望，必定要尽力一试的。
胆敢阻拦之人，都被秦宜宁轻松的撂倒了。十多个丫鬟婆子愣是没拦住她。
老太君、二夫人和三太太带着姑娘们站在廊下，将秦宜宁野蛮的样子看的真切，众人再度被她的身手给惊呆了。
老太君大吼着：“快，快去抓回来！不许叫她出去！”
可秦宜宁哪里会在乎他们？就以那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势头，直接闯出了内宅。

第一百二十二章 枭首
此时虽未到戌时落钥，府里却已灯火通明，宫灯高悬，将阴影处照映的更加阴暗。
二门外的仆役听闻消息都聚集在门前，男子力气倒也比秦宜宁大，还有家丁护院也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
可秦宜宁是秦槐远的嫡女，府里的正经主子，这些人就是长了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小姐出手，也只能围在秦宜宁周围不敢动作。
秦宜宁此时已是柳眉倒竖，樱唇紧抿。才刚与丫鬟婆子斗了一场，这会子鬓松钗迟、热汗直流，若是与这些人耗下去，等内宅里再有人追出来，她怕不会占上风。
“让开！否则我告诉父亲你们意图对我不敬！”
“四小姐，小人们也是奉命行事，老太君说不许您出去。”护院苦着脸。
秦宜宁面色稍缓，声音依旧严厉：“主子之间的事你们也敢搀和？就不怕带累家小吗？你们让开，我自会与我父亲说明，老太君年岁大了，只合适管理内宅之事，外头的事她也管不了，何况这个家里是谁当家做主，你们难道不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犹犹豫豫的给秦宜宁让开了一条路。
秦宜宁看准时间，提裙摆快步跑了出去。
内宅里的丫鬟婆子这时才稀稀落落的追到了门前，气喘吁吁扶着墙的，叉着腰大喘气的，口干舌燥的指着秦宜宁的方向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四小姐，也太能跑了，没见怎么使劲儿，抬脚就甩他们老远。
眼看着人都已经没影儿了。这群外院的仆役们还傻戳着，丫鬟婆子们也很是没辙，只能回去给老太君复命。
老太君听说秦宜宁竟闯出去了，气的又了好大的一阵脾气，屋里摆着的整套青花瓷茶具砸的一个完好的都没剩。
老太君脾气时，秦宜宁已到了府外，就见钟大掌柜、冰糖和松兰正在街角处一辆马车旁，伸长了脖子往府门前探看。
见秦宜宁出来了，忙向着她招手，冰糖更是提着裙摆跑了过来，扶着秦宜宁道：“姑娘，您没事吧？多亏了松兰姐姐来叫我，我们俩趁着没人注意溜出来了，才刚瞧见好多人都奔着二门处去，我们还担心姑娘不能闯出来。”
“放心，他们也不敢动我分毫的。”
说话间，秦宜宁已到马车跟前。
“钟大掌柜，咱们先上车，边走边说。”
“是。”
秦宜宁对钟大掌柜感激一笑，让冰糖和松兰都在外头与驭夫坐在一处，留了钟大掌柜在马车中说话。
马车便飞快的往皇宫方向赶。
马车里，钟大掌柜还有些拘谨。
秦宜宁笑道：“钟大掌柜是长者，我也就托大与大掌柜说说话。”
一句“长者”点醒了钟大掌柜。
年纪上他们都能够做爷孙了，何况又是主仆，也没谁可以诟病的。
钟大掌柜便放开了，正色道：“宫里的事我已命人打听了。的确是说尊府上大夫人与皇后娘娘正面冲突，被皇后娘娘一怒之下赐死，这会子人还没有行刑，应该是关在了某处。要等皇上的意思才成。”
秦宜宁拧眉道：“果真确有此事？”
“东家是对此事有所怀疑？”
“起初的确是怀疑的，皇上即便再糊涂，也是要面子的，我父亲才刚为他和谈成功归来，他怎能转眼就杀功臣的妻子？”
钟大掌柜摇了摇头，低声道：“咱们皇上行事素来无法以常人作风来推断。”
为了自保，皇上脸都不要了，残害忠良的事做的难道还少？
秦宜宁眉头都快拧出疙瘩，焦急的道：“钟大掌柜，咱们有没有法子能救我母亲一命？宫里是否有人脉？”
“东家只管吩咐，但凡有能力去办的，老朽不会推辞。况且昭韵司的人脉本就是东家的人脉。”钟大掌柜说到此处笑了起来，“来之前，听说了宫里的事，我便猜到东家不会袖手旁观，必然要想法子营救夫人的。是以已经安排人去买通守门的侍卫，到时候咱们弄身内监的衣裳，想法子进去将大夫人偷出来。”
秦宜宁看着钟大掌柜带有皱纹却笑得十分慈爱诚恳的脸，鼻子酸，眼泪险些流下来。
钟大掌柜是外人，尚且能因为她当初的举手之劳而不顾自身安危的为她想办法
老太君与母亲相处了近三十年，竟还如此冷心冷情。
那府里的冰冷，已经出了秦宜宁的想象。而有了对比，才越能看得出到底谁亲谁疏，谁靠得住。
马车狭窄，可秦宜宁依旧给钟大掌柜行礼：“大恩不言谢。”
“东家切不可如此！”钟大掌柜连忙搀扶，道：“当初若不是东家，这会子我们一家怕早已经被清流那些人报复，折腾到家破人亡了，说不定老朽坟头草都长出一尺高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里与您说话？有恩不报，不是老朽作风，东家往后再不要与我如此客气。”
秦宜宁用袖口沾了沾眼角的泪，道：“好，往后我不多提。”
“东家救了人又做何打算？”
“宫里若丢了人，必定会彻查，我只能安排我母亲逃走。至于我，却是不能走的。到时候少不得是一场分离。”秦宜宁有些低落，但转眼就打起精神来，“不过无论如何，只要有命在，就还有见面的日子。”
钟大掌柜闻言点头，对秦宜宁危难之际不离不弃，又坚韧不拔的心性十分佩服。
说话之间，马车已到了昭韵司旗下距离皇宫最近的“归林楼”。
这个时辰，归林楼中还有许多的食客，秦宜宁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就先去了后院暂且等消息。
谁知不多时钟大掌柜竟面色严肃的带回个更加令人绝望的消息。
“东家，咱们的人刚打探到，说是您离开秦府不久，宫里的人就又去传话，大夫人的事闹大了，从毒酒赐死，改为明日午时午门外枭示众了。”
秦宜宁闻言脑子里轰的一声，白瓷青花盖碗从她玉白的手中掉落，落在了她腿上，将热茶泼了满腿，又掉落在地，出一声破碎的尖响。
“姑娘！”冰糖和松兰连忙上前来，为她检查裙摆，生怕她被烫伤。
幸而是冬日里，穿的厚实，否则这一碗热茶倒在腿上，可不是要烫伤。
钟大掌柜叹息道：“东家，您别太难过。”
秦宜宁深呼吸几次，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略带颤抖的道：“钟大掌柜可听说到底是为了什么吗？”
赐毒酒这种死法，对外还可以宣称人是暴毙而亡，还算是保留了死后的尊严。
可是午门外枭示众这种刑罚，连遮掩的机会都不给了。
枭与斩不同。
斩只是砍头。
枭却是将砍下的头颅高高挂在木杆之上示众。
这是对付大奸大恶之人的刑罚。
孙氏又犯了什么错？
钟大掌柜道：“据说是夫人辱骂皇上是昏君，说皇上专门残害忠良，怎么不早死早托生……”
秦宜宁捂住了额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就是再坚强，到底也只是个还未及笄的少女，即便见识过再多人情冷暖，面对这种大事，依旧是难以抉择，手忙脚乱。
“我父亲呢？我父亲这会子可回府了？”父亲必然有办法能够救人！
钟大掌柜摇摇头：“还没听说秦太师回府的消息。”
难道父亲被牵累，被关起来了？
秦宜宁眼神直直望着忽明忽暗的烛火，撑着额头定定的出神。
冰糖和松兰这会子虽焦急愤怒，却不敢胡乱出言干扰了秦宜宁，就只在一旁跟着干着急。
片刻之后，秦宜宁眼神坚定下来。
“无论如何，我不能眼看着我娘去死。她即便骂了昏君，有犯上的嫌疑，也不过是因为耿直说了实话罢了，定国公府败落的本就冤枉，昏君这么做，是被骂的臊了才恼羞成怒。只是他越是这样做，骂他的人只会更多。”
“是，夫人的确没有骂错。”钟大掌柜低声道：“可东家您能怎么办？”
“无论如何，也要尽力一试，不过后头的事钟大掌柜也不好参与了。您就只帮我去道上打听打听，咱们出大笔银子，是否有道上的兄弟愿意为我母亲冒险一次。我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银子给的够，应该会有看不惯昏君作为的侠士出手。”
“您是要劫法场！”
“对。”秦宜宁点头。
钟大掌柜沉思片刻，颔首道：“咱们昭韵司别的不多，就是有人脉，我立即去打听。东家就暂且休息，咱们尽力而为，您也不要太过劳神了。”
秦宜宁感激的道：“这次的事你要小心，不要亲自出面将自己也牵累了，有什么你只管往我身上推便是。等人雇佣来，你就不要在参与这件事，只管安安分分的做你的昭韵司大掌柜。”
“姑娘说的哪里话，我老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大掌柜的人品我知道。可您不是一个人，您还有一家子人呢。听我的，这件事千万不要多插手，只管多吩咐几层人，绕着弯的去雇人来。”
钟大掌柜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将话咽了下去，重重的点头，快步出去了。
冰糖去寻了一条裙子来，服侍秦宜宁换上。
“姑娘，您不要担忧，暂且歇下吧。不论明日要做什么，您也要养精蓄锐才有力气不是？”
秦宜宁抿着唇点头，半晌方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第一百二十三章 岳母
这一夜注定无眠。
秦宜宁闭上眼便能看到孙氏身异处、满地鲜血，头颅被放入木笼高悬于杆头的惨状，那刺鼻的血腥气仿佛就在鼻端，她如何还能安睡？
秦宜宁盯着浅蓝的素纱帐子出神，帐外一盏烛火映在帐上，形成朦胧的“十”字光晕。
大风将窗棂吹的颤巍作响，烛光也跟着明明灭灭，好像听得到女子的哭声。
秦宜宁心头一惊，撩帐起身，呆立在脚踏之上，哭声又消失了。
满室陌生的摆设，阴影处漆黑一片，似藏了只猛兽，随时都能扑来将她吞食入腹。
秦宜宁揉着疼的额头，疲惫的坐回床沿，将头抵着床柱闭上眼。
“吱嘎”一声，冰糖端着一盏灯推门进来，担忧的道：“姑娘怎么没睡？”
“什么时辰了？”
“已是寅正了。”冰糖将灯放在桌上，屋内立即明亮了起来，藏在黑暗中的猛兽也都被光亮驱逐的无影无踪。
“姑娘必定是焦心的一夜没睡吧？”
“生这样大的事，我如何睡的着。”
冰糖三指搭在秦宜宁寸关尺上，诊过双手脉象后道：“姑娘身子上并无大碍，回头我给姑娘预备一些清火的小菜，再多喝一些水，两天就没事了，只是姑娘今日是否腹痛？”
秦宜宁点头：“的确是腹痛，手脚也冷的厉害。”
“姑娘从前受过寒，如今初潮将至，自然会腹痛，不过姑娘别担心，往后我来帮姑娘调理身子，不出一年从前落下的寒症便可解了。姑娘身体底子好，定不会影响生养的。”
秦宜宁闻言赧然：“说的什么话。”
冰糖见秦宜宁终于眉头舒展，故意打趣道：“天道人伦，自然礼法罢了，又不是什么坏话。咱们学医的人看透了这些，可不是那些假道学。”
“就你贫嘴。”秦宜宁都快忘了冰糖其实是与她同龄的女孩了。
“姑娘先躺一会儿吧，奴婢去去就来。”
“有劳你了。”秦宜宁感激的笑了。
原本这些事都是该母亲来告诉她，而她却是在詹嬷嬷和金妈妈那里听过一些，如今又是冰糖在照顾她。
她很庆幸这时身边还能有冰糖和松兰陪伴，若只有她自己，她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不多时松兰和冰糖便一同回来了，服侍秦宜宁更衣盥洗，整理妥当，又端来温热的粳米粥和几样小菜服侍她用了。
腹中有了温热的粥水，秦宜宁觉得好受了一些，脸色也不再如霜雪一样白。
“东家可起身了吗？”
门外传来钟大掌柜的声音。
秦宜宁忙快步去开门。
“钟大掌柜。事情办的怎么样？”
钟大掌柜进了门，看起来也是一夜没睡的憔悴，但是面上却有笑容：“东家，幸不辱命，已经雇佣到了四个好手，答应咱们必定将人救出来，我许了他们事成之后每人五千两银子的酬劳。”
“如此甚好，有劳钟大掌柜了。”秦宜宁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她一夜辗转，怕的是再多的银子也买不来人手。
如今有了人手，她又开始担心行动失败。
松兰察言观色，扶着秦宜宁坐下道：“姑娘别担忧，咱们出其不意，夫人定然会逢凶化吉的，这会子时辰尚早，您该安排的也已经安排了，能尽力的也都尽了，您先进屋去歇息片刻，养足了精神才能应付午时的事啊。”
道理秦宜宁都懂，只是做起来难。
冰糖见秦宜宁这样，不免想到了当初的自己，鼻子就有些酸。可惜这个时候，他们做奴婢的也只能尽力照顾好秦宜宁，其他竟是什么都做不到。
秦宜宁就这般枯坐到了巳时初刻，着实已是等不及了，便吩咐了钟大掌柜进来。
“劳烦钟大掌柜给我预备车马，就按着我平日用的那般就行。”
“东家今日还打算去法场？”
“成与不成，我都要亲眼看着结果。若成了，我便回府去，继续不动声色的做我的秦家小姐，若不成……”秦宜宁声音哽了哽，才强作镇定的道：“若不成，我也回去继续做我的太师嫡女。”只是后面要做什么，谁也都拦不住她了。
钟大掌柜闻言叹息着点了点头。
事发突然，秦宜宁能在最快的时间做好部署，想好对策，还能稳住自己不冲动行事，不因担忧和怨恨就牵扯上整个秦家。与秦宜宁的做法相比，孙氏此番无端惹来的灾祸，就显得更加愚蠢。
钟大掌柜心里腹诽着，面上却不好当面去评价东家的母亲，就按着吩咐去做事。
秦宜宁穿戴整齐，忍着小腹的坠痛苍白着脸上了马车，一路往午门而去。
秦太师才刚和谈成功，还大燕百姓太平日子，皇帝却眨眼就杀功臣的嫡妻，这消息早已传遍京都，许多百姓都早早的去为太师夫人鸣冤。
只是圣旨赐死，且太师夫人还辱骂了皇帝，“有不臣之心”的大帽子扣着，谁敢轻纵？
是以民众的请愿和百姓的求情此时一概无用。
午时降至时，一身雪白中衣，头散乱，被五花大绑并以破布堵着嘴的孙氏就被刽子手推了过来。
见人来了，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有人推搡着往前拥。
若不是有五城兵马司和刑部的人早就安排妥当，围成了一圈阻拦着，人怕都要冲到里头去。
秦宜宁带着冰糖和松兰，就站在人群最前头。
一看到孙氏那张脏污的脸。
秦宜宁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大叫了一声：“母亲！”
少女的嗓音清脆，加之真情悲切，凭空便传出很远去。
老百姓发现自己身旁的竟是秦太师的嫡女，就都有意往一旁让了让，似是怕拥挤到她。
而四周之人早已将秦宜宁的容貌看的清楚。
此时所有人心中无不感慨：
难怪昏君吩咐秦太师带着嫡女去和谈。
秦小姐不愧是“智潘安”之女。
可秦家未免也太惨了！
不论秦小姐被大周什么人看上，秦太师都是为了和谈赔上了女儿，结果回国后，不但遭遇刺杀，昏君还要杀了秦太师的嫡妻！
这简直是没天理，没人性啊！
百姓们更加群情激奋，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
“秦夫人犯了什么罪！何至于要枭示众啊！”
“秦太师于社稷有功，皇上难道不该网开一面！”
“就是，看在秦太师面上，也不该杀他妻子啊！”
……
孙氏跪在台上，看到不远处被五城兵马司的兵卒阻拦着的秦宜宁，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一面挣扎着，一面连连冲着秦宜宁摇头，似乎有什么话要告诉秦宜宁，却因被嘟着嘴而不出声，只能焦急的落泪。
秦宜宁一看母亲如此，一时也顾不上理智了，奋力的推开面前兵卒就要往前冲。可这里毕竟是法场，秦宜宁即便力气大，也不过是女流之辈，被人那兵卒一把扯了回来丢进人群，跌坐在地上。
“秦小姐，我等敬重秦太师，还请秦小姐三思而行！法场重地，岂是你能乱闯的！”
秦宜宁咬着牙扶着冰糖和松兰的手站起身来。
这么多的军兵，她才找到四个人，能成功吗？
就在这时，围观的人潮再次涌动起来，仿佛后方有什么人在推挤，拥的前头的人往前进了好几步。
秦宜宁这才发现自己周围多了几个高大的男子，这些人都是寻常百姓打扮，模样看着平凡，可身材却很精壮。
秦宜宁不仅暗自疑惑起来。
难道这几个是她雇佣来的？不对，他们并不知真正的雇主是谁，根本不会到她的身边来。
“午时已到，行刑！”监斩官一声高呵，场面一瞬寂静。
孙氏连连摇头，涕泪横流，呜呜哭泣。
刽子手抽去犯由牌往地上一丢，便高高的举起了鬼头刀。
秦宜宁一颗心都悬在了嗓子眼儿，四顾寻找她雇佣而来的人。
而人群中最前端，已有十几个汉子准备冲出去了。
正当千钧一之际，忽然凭空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鬼头刀被一直羽箭断为两截，刽子手跌坐在地。那羽箭去势不减，正钉在监斩官背后支撑帐篷的圆木之上，没入木中，只留了个箭尾。
监斩官大惊失色，惊起大吼：“什么人，胆敢作乱，快给本官拿下！”
那十几个打算动作的汉子停了手。
“把本王的旗帜亮出来，让他们看看老子是什么人。”
听闻熟悉的声音，秦宜宁惊愕的回头。
就见一身绚紫蟒袍，身披玄色貂绒领子披风的逄枭，端坐在一匹毛色黑亮的高头大马上，率领十余名虎贲军推山分海一般走向人前，两旁的百姓呼啦啦退散开来，红底黑字的“逄”字大旗和虎贲军的黑底金虎旗，嚣张的迎风招展着。
秦宜宁、冰糖和松兰被那几个高大的男子护着随人群往两边退去，为忽然而来的队伍让开一条路。
逄枭策马踱步上前，手中挽着一把大弓，眼中是睥睨天下的狂傲。
“怎么，刚和谈就敢杀老子的岳母！去问问你们皇帝是不是还想开战？嗯？”

第一百二十四章 气昏
逄枭嗓音低沉悦耳，并未见他用力叫嚷，可声音却依旧凭空传出很远。他最后一个“嗯”字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唬的在场之人噤若寒蝉。
方才还人声躁动的午门外此时安静非常，只听得到旌旗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声音。
百姓们畏惧的往后退去，空出很大一块地方。
秦宜宁身旁那几名汉子像是完成保护任务一般隐没在人群中。
带着两个婢女的娇俏姑娘站在一群老百姓前头，就显得鹤立鸡群。
逄枭先是看了秦宜宁一眼，冲着她挑眉一笑，随即再度看向监斩官。
监斩官已带着部下快步到了近前，声音干涩而沙哑的问：“你是大周忠顺亲王？”
话音方落，逄枭便一马鞭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鞭梢正撩在监斩官的肩头，将他抽的“哎呀”一声痛呼。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与本王说话？叫你们皇帝来！”
逄枭翻身下马，随手将大弓和马鞭往后一丢，虎子连忙接住了。
监斩官捂着淌血的肩头，疼的直吸气，忙叫人去回话。
逄枭则是大步流星走向秦宜宁。
百姓们见他如此嚣张，都敢怒不敢言，看逄枭的眼神皆带着隐忍的愤怒。
就算他们大燕的皇帝是昏君，也轮不到大周人欺负到他们的地盘上来啊！
逄枭却仿佛很是享受这种目光，挑眉看了那监斩官一眼。
监斩官吓得再度后退，慌乱的摔倒在地，狼狈的叫人不忍直视。
逄枭愉快的朗笑出声。
老百姓们也觉得自己国家的官员太怂，低声议论起来。
逄枭走到秦宜宁跟前，将肩上的黑貂绒毛领子披风摘下披在秦宜宁肩头。
“看你冷的，吓坏了吧？”声音含笑，眼神关切。
“不敢劳王爷挂心。”秦宜宁抬手就要将披风取下，却被他大手按住了。
“你才回来几天，就憔悴成这样儿了？看来当初就不该放你回来。”好个尉迟老狗，老子的女人也敢欺负！老子都舍不得动一指头的人，回了京都没几天，就被欺负成这样儿了！
秦宜宁拧眉抬眸，对上他尚未褪去野性和杀意的眼神，不免唬的身上一抖，连忙挣脱他的手掌，后退了两步，将带有他气息的温暖披风摘下来丢给他。
“小女子不记得几时与王爷这般相熟过。忠顺亲王还请自重！”
连续两次被她拒绝，逄枭面色便冷了下来。
他快马加鞭的赶来，就是怕她受欺负，她可倒好，对他这般冷言冷语，好脸都不给一个，她把他当成什么了！
剑眉紧蹙，眼神含冰，逄枭强压脾气瞪着秦宜宁，怒气几乎要爆而出。
秦宜宁被他看的浑身紧，就如被野狼盯上一般，她毫不怀疑逄枭随时都能一把拗断她的脖子。
可这个时候她不能示弱。
她虽感激逄枭几次三番相救，却也气恼他胡说八道轻薄于她，还将她攀扯上了他的关系。
皇帝多疑，若是给秦槐远扣上个叛国的帽子，秦家怕就要步孙家的后尘了。
她又怎么敢表发现出心甘情愿？
何况他们之间，本来也是逄枭一直霸道的强取豪夺！
她抿着唇，毫不退缩的瞪着他，就像在瞪一个冒犯了自己的登徒子。
逄枭一看她瘦的巴掌大的小脸，还有明明很虚弱还偏要梗着脖子跟自己叫板的模样，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再度上前，沉着脸将披风围在秦宜宁身上，大手在领口打了个蝴蝶结，咬牙切齿的道：“再敢不识好歹，本王就立即把你抢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也叫周围之人都听的真真切切。
何况他一身绚紫色蟒袍在阳光下鲜艳夺目，俊朗的面容压抑着愤怒，微躬高大的身材屈就她的身高，那双拿着兵刃取人性命的大手，如今竟在帮个小女子系披风。
这画面太养眼，也太诡异。
老百姓的议论之声更大了。
“你！”
秦宜宁被人盯的如芒刺在被，原本就苍白的脸色被气的更加苍白，嘴唇都颤抖起来。
“你什么你？本王也是有脾气的，你不要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挑衅本王的底线！”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她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又不曾勾引他，他却当众这么说，真是让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秦宜宁被他气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阵阵黑，一夜未眠，又急又怒，加之葵水方至正是疼痛难忍之时，几项夹攻之下，自以为是铁打的身子的秦宜宁竟眼前一黑软倒下去。
“你怎么了！”逄枭被她忽然晕倒吓了一跳，忙展臂去接，将她拥在怀里，大手拍了拍她冰凉的脸颊，又覆在她微冷的额头，焦急的问冰糖：“你们家小姐怎么了？”
冰糖气的狠狠瞪了逄枭一眼，压低声音骂道：“把人气昏了，还好意思问！”
逄枭低头去看靠在自己肩头的人，不免有些愧疚。她的脸在黑貂绒和紫色蟒袍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整个人又软又乖，看的他一颗心都软了下来，更没脾气了。
早知如此，方才就不对她凶了。
正当此时，不远处有错杂的车马声传来。
逄枭小心的将秦宜宁抱起，放在虎子铺设在地的行军毡毯上，交给冰糖诊治，转而负手望着来人。
一身明黄的皇帝，带着皇后、太子，以及秦槐远，正在宫人的簇拥之下快步而来。
百姓们都呆住了。
想不到，人家大周的王爷一句话，他们大燕朝的皇帝就真的带着妻儿，屁颠屁颠的赶着来了！
百姓们对昏君失望透顶，却不得不行大礼，三呼万岁。
皇帝眼里并无其他人，只看到了那个一身气势凛然如出鞘利刃的青年。那青年的眼神刀子一般，割的他浑身冷，皇帝素来高大英武的身材，在逄枭面前都佝偻了几分。
“这位便是大燕圣上？本王这厢有礼了。”逄枭拱了拱手，态度敷衍至极。
皇帝却浑不在意，笑道：“忠顺亲王威名远播，便是朕在京都也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真传言不虚。怎么今日忠顺亲王有空来大燕帝都走一走？”
逄枭冷笑道：“和谈成功，周、燕交好，本王原想着往后不必打仗，两国也该好生来往，谁料一进京都，却看到这么一场大戏。敢问大燕圣上可是对和谈不满，才会眨眼就诛杀贵国主持和谈官员之妻？”
如此狂妄，如此直接的一番话，将皇帝问的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封诰
皇帝紧张的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堆笑道：“忠顺亲王说的哪里的话。和谈是燕、周两国都期待的大好事，朕哪里会有什么不满。”
“若无不满，大燕圣上今日摆开这么大的阵仗又是何意？若非本王恰好遇到，恐怕贵国太师夫人都要身异处了。本王是不在乎贵国杀几个人，可贵国杀的偏是主持和谈官员的家眷，这就不得不让本王沉思了。本王是个粗人，分析不出其中的弯弯绕绕，少不得要上疏我国圣上裁断。”
逄枭是手上真正见过血的人，厉起眼来威风自然不同。
皇帝被人捧惯了，又没见过这种敢对自己释放杀意的人，哪里还受得住？当即唬的满身冷汗，里衣都湿透了，腹中更是一阵咕噜，隐隐觉得想出恭。
皇帝那怂样让逄枭看的不屑，嗤笑了一声。
“大胆！”
尉迟燕忍无可忍，大步上前沉声道：“阁下不过是个亲王，在我大燕皇上面前竟也如此猖狂！我燕朝人做事，轮得到外人置喙？”
“啧啧，太子倒是满身傲骨，你如此咄咄逼人，看来也是贵国皇帝的意思了？”
逄枭抱臂，居高临下斜睨几人：“本王的确只是个亲王，无法置喙贵国残害忠良的做法，但本王的虎贲军总轮得到本王指挥！”
威胁！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尉迟燕白皙的脸气的涨红，还要争论，就被皇帝恶狠狠打了一耳光。
“大胆！朕还在此处，轮到你说话吗？”转而又对逄枭赔笑道：“这都是误会，忠顺亲王不必在意。”
尉迟燕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皇帝，眼中满是受伤与愤怒。
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一幕，也义愤填膺，纷纷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逄枭挑眉看了尉迟燕一眼，哼笑了一声。
皇帝见逄枭不言语，自己已当众如此服软，对方还不肯给他个台阶下，再听着百姓嗡嗡的说话声，竟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裳游街一般，不免恼羞成怒，可对逄枭这样的人又毫无办法。
皇后懂得皇帝的心意，适时地娇笑道：“忠顺亲王有所不知，其实今日之事……”
“滚开！本王问你了吗？你又是什么东西！”
皇后不可置信瞪大眼，美眸中盈满了泪水，委屈的看向皇帝。
皇帝脸色已经极为难看，仿佛解释，又仿佛斥责的道：“这是朕的皇后曹氏。”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贵国已经没男人了？竟让后宫女流上蹿下跳！”逄枭不屑的道。
皇帝当即气的脸色青，却因惧怕而强作不在意。
围观的百姓，虽看不惯逄枭如此嚣张狂妄的做法，但他斥责昏君的话，又莫名戳中他们爽点。
逄枭将他们想说又不敢说的一气儿都说了，能看到昏君和妖后敢怒不敢言的嘴脸，真真是大快人心！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陪笑道：“其实今日之事，是朕对秦爱卿和他夫人的一场考验，秦爱卿与孙氏伉俪情深，如今朕与皇后看的都很是欣慰，更觉得他们夫妻情深着实令人感动，正好，忠顺亲王也在此处，就给朕做个见证吧。”
皇帝转回身，看到孙氏竟还被五花大绑着，怒斥道：“还不给秦夫人松绑！”
立即有人快步上去，将堵住孙氏嘴的破布拿了下来，又割断了绳子。
秦槐远则是将自己的深灰色披风披在孙氏肩头，理了理她的头，叹了口气。
孙氏伸长脖子看向逄枭身后，见秦宜宁还昏迷着，担忧的眼泪直流，“老爷，宜姐儿她……”
秦槐远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稍后再说。
孙氏点了点头，便跟着秦槐远来到皇帝面前，行了跪拜大礼。
皇帝满意的道：“秦太师和谈有功，与夫人伉俪情深，朕心甚慰，今日便封秦太师为安平侯，世袭罔替，秦夫人赐封为一品安平夫人。”
“臣（臣妇）谢皇上隆恩。”秦槐远与孙氏一同叩头。
而百姓也都议论起来。
皇帝到底是要做什么？先是要杀人家的老婆，还说是为了试探人家夫妻的感情？简直是狗屁不通！
如今畏惧强权，怕人家逄小王爷怕的都快跪了，又紧忙封秦槐远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爵。这听起来是很大的恩典，可世人皆知秦槐远如今尚无嫡子，还有人传言秦槐远子嗣上怕是无望，什么世袭罔替，罔替给谁？若真想抬举，还不如封个国公呢！
老百姓们满心腹诽，低声叽叽咕咕。
那嗡嗡的议论声皇帝听不清，却也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今日的计谋全被面前这莽夫给搅合了，偏偏他贵为九五之尊，还不能表发现出任何不满来。
皇帝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泄，还要堆笑面对逄枭。
“忠顺亲王到来，朕已命人设宴……”
逄枭摆手打断了皇帝的话，“不急，秦小姐因心焦她母亲的生死，都吓晕过去了。本王不放心，看她好起来才有心情做别的。”
皇帝被噎的面皮紫涨，不敢作，就只能点头，干笑道：“应该的，应该的，果真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哈哈！”
逄枭懒得理会尉迟老狗，回身去看秦宜宁的状况。
秦槐远和孙氏也与皇帝行礼告辞。
皇帝给秦槐远使了个眼色。
秦槐远会意的上前：“皇上有何吩咐？”
皇帝低声道：“那个煞胚若喜欢，你知道怎么做。”
秦槐远惊愕的看向皇帝，焦急的道：“皇上，臣当年设计害死逄中正，与忠顺亲王有仇，他又百般纠缠臣的女儿，谁知他安的什么心！臣怎能将爱女送到仇人的手里？”
“你想抗旨！？”皇帝听了秦槐远的话，倒是将他通敌叛国的怀疑打消了。
“臣……不敢。”秦槐远行礼。
皇帝这才满意。带着委委屈屈的皇后回身上马车。
而将一切听了个真切的尉迟燕，看着皇帝的背影，再看满面愁容的秦槐远，在百姓们的议论声之下，只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太师，这，本宫先回去了。”尉迟燕尴尬的转身就走。
“秦槐远待帝后与太子走远，才收起方才焦急又无奈的表情，站直身，平静的凝望着圣驾离开的方向。
孙氏这时已经跑到秦宜宁身前，一把将昏倒的女儿搂在怀里，呜咽着道：“宜姐儿，你可别吓唬母亲啊，我一直在对你摇头，我想告诉你他们不是真要杀我，可他们堵着我的嘴啊！宜姐儿，你醒醒啊！”
逄枭在一旁闻言便挑了挑眉。看来尉迟老狗此举大有问题。

第一百二十六章 姻缘劫
秦槐远听闻孙氏之言，蹙眉蹲身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头。
孙氏见是秦槐远，便靠在他怀里呜咽了起来。
逄枭看清秦槐远神色，疑惑更深了。
秦槐远担忧的问冰糖：“唐姑娘，宜姐儿怎么样了？”
“老爷、夫人放心，小姐并无大碍，只是急怒攻心又过疲劳才昏了过去。奴婢已给小姐施了针，应是无碍的。”冰糖握着秦宜宁的手，不断按摩她的手指和虎口上的穴位。
四周已有五城兵马司的人疏散了围观的百姓，午门前便只剩下秦槐远一家和逄枭带来的十来名虎贲军。
方才人多还不觉得，此刻大风骤起，吹得人脸上冰凉。
“天还冷着，不如先在附近找个安静所在安置秦小姐，免得她受寒。”逄枭想了想道：“我记得昭韵司有个酒楼就在附近。”
冰糖颔首道：“昨夜小姐就住在归林楼，老爷、夫人，不如暂且先去归林楼安置？”
逄枭一想秦家人的性子，就将秦宜宁所经历的猜出个八成。心像是被谁捏住了，闷闷的绞痛。
“本王真是长见识了，秦家竟容不下个姑娘！”
孙氏这才想起这位说话的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逄小王爷，再想他方才对秦宜宁那般亲密，哭的更加厉害了。
秦槐远则凝眉看了逄枭一眼。
“小姐是闯出来的。”当着秦槐远的面儿，冰糖不好议论主家府上的人，只淡淡的说了这一句，就和松兰一同扶着秦宜宁起来，往一旁的马车而去，孙氏也急忙去帮忙。
秦槐远何等聪明，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孩子从山里找回来时，尚且面色红润充满活力。如今却被折腾成了这样。
看着孙氏、松兰和冰糖合力将秦宜宁安置在马车上，秦槐远轻叹一声，回身对逄枭拱了拱手：“逄小王爷这会子有什么安排？”
“本王自然是随着你们去了，等她情况好转再说其他。”
秦槐远闻言便蹙了眉。
他是男人，自然了解男人的心思，他的女儿生的花容月貌，性子也讨喜。若是此时看上她的是旁人，即便是太子那般于政治上并无大用的人，秦槐远也不会觉得反感。
可逄枭不一样。
逄枭之父，原北冀国护国将军逄中正，到底是因他的离间计而死啊！
“忠顺亲王的好意本官心领，也代宜姐儿谢过王爷，只是宜姐儿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男女大方应当谨守，何况皇上已预备了宴席款待王爷，王爷何不去做正事？”
逄枭嗤笑一声：“现在她的安危就是本王的正事。秦太师就不必多言了。还是说，秦太师想抗旨？”
逄枭走近两步，挑起半边唇角威胁意味颇浓的道：“本王记得，贵国圣上才刚还吩咐了秦太师什么来着？秦太师若不听，本王也只好告知贵国圣上了。”
才刚还算和谐的气氛，此时变的剑拔弩张，触而即！
马车旁的孙氏、冰糖和松兰见状，都紧张的围拢过来，却不敢出言相劝。
如此骇人的氛围，秦槐远却依旧面色平静，半晌方徐徐开口：
“逄小王爷是盖世英雄，本官最敬佩的便是王爷这样的汉子。王爷虽手染鲜血，但从不杀无辜之人，当初在奚华城，王爷因拒绝屠城而被贵国陛下申饬，褫夺平南元帅之职，王爷为无辜生灵宁可抗旨，豁出性命的做法，本官万分感佩，在此代奚华城平民百姓，谢过王爷不杀之恩。”
秦槐远说着，对逄枭扫地一揖。
方才那一触即的紧张气氛，被他此举解了。
周围之人，都被秦槐远一番言语惊住了。孙氏、冰糖和松兰都想不到，逄枭这般杀人不眨眼的人物，被撸了平南大元帅的官职，居然是为了不杀奚华城的百姓？
逄枭看着秦槐远，面色复杂起来。
秦槐远不但真挚的表达了谢意，还将自己的底子透露给他，他是在告诉他，他在大周有探子，且探子的地位不低！
如此揭开自己的底牌，秦槐远图什么？
秦槐远直起身来，又道：“你我都是男子，爷们之间的恩怨不该祸及家小，当初秦某用计算计令尊，间接导致令尊惨死，也着实是因立场不同无奈之举。逄小王爷若恨秦某，想报仇，尽可以冲着秦某人来。
“但我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再次恳请逄小王爷，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女儿。她自小流落在外，受尽苦楚，着实无辜。”
“两军阵前，小王爷能为了不相干的人，冒险行仁义之举，如今，也请小王爷放过无辜之人，不要将宜姐儿牵涉其中。”
秦槐远说罢，再度施礼。
而秦槐远一番真挚的话语，将孙氏说的泪如雨下，冰糖和松兰也都湿了眼眶。就是逄枭身后的虎子等热血汉子，也不免心生动容。
这秦槐远虽狡诈如狐害了王爷的父亲，但到底是个真性情之人。
逄枭却在动容之后积了满腔怒气。
“原来在秦太师眼中，本王就是那等卑鄙之人？本王若为报仇，你早不知死多少次了。还真的当自己命有多硬？”
“秦某并未这样想。”
逄枭冷笑，再度上前两步，鹰隼般锐利的双眼凝视秦槐远，毫不退让的道：
“本王心悦谁，还轮不到秦太师来管！”
秦槐远也不避不让的与逄枭对视。
片刻后忽然一笑，颔首道：“既如此，咱们便先启程去归林楼吧。”
说着竟转身走大步走向马车，一副急着送女儿去安置的模样。
逄枭看着秦槐远的背影，嗤笑了一声。
他现在算是明白秦宜宁那将人气的心痒，偏又让他下不去巴掌的那股子劲儿从哪里来了。她的聪慧睿智，完全是承于其父。
“主子，咱们去归林楼吗？”虎子上前来问。
逄枭颔首，拉过爱马潇洒跃上。
其余虎贲军也都上了马，跟随逄枭缀行在秦家的马车后。
虎子这才策马靠近逄枭，低声担忧的问：“王爷，才刚得了精虎卫密报，圣上派遣廉盛捷为使臣出使大燕，这两日就该到了，咱们这般先来一步，会不会让大燕人以为您冒充使臣？”
逄枭无所谓的道：“随他们去，又能奈我何？”
虎子便只能无奈的点头。
他家王爷平日有多冷静，在面对秦小姐时就有多失常。好像所有的冲动都用在着一个人身上了。
这女子，合该是王爷的一个劫。

第一百二十七章 原委
秦宜宁觉得自己像一尾沉浮在水中的小鱼，被阳光晒过的河水温暖清澈，她抛开所有烦恼，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游来游去，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要游向何处。
不知几时，水越来越清浅，有一双大手将她捞了起来。
那人挑着半边唇角，凤眼清澈的将她捧在面前。
耳边仿佛能听见有人在叫她——小溪，小溪，小兔子，小兔子。
秦宜宁忽然生起气来。
她是叫小溪，可她现在已经叫秦宜宁了，小兔子又是谁？
骤起的怒气让所有记忆重回脑海，想起法场上的母亲，秦宜宁忽然张开眼，蹭的一下惊坐起来。
“母亲！”
“姑娘，您醒了？”
“宜姐儿，你觉得好些了吗？”
秦宜宁望着坐在床畔抓着自己手的母亲和一脸关切看着自己的父亲，再看看有些陌生的房间，一时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人便已经被孙氏一把抱住了。
“宜姐儿，你总算醒了，你可知道你昏睡一整天了。”
“母亲？”秦宜宁缓缓抬起双臂搂住了孙氏，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她的母亲对她冷淡的时候居多，又何曾对自己这般温柔过了？
秦宜宁将脸靠在孙氏的肩头，如果是梦，那就让这梦再长一点吧。
她那不可置信、小心翼翼又格外珍惜的模样，看的一旁的秦槐远和逄枭一阵心酸。
逄枭皱着眉，暗想孙氏这个亲娘，到底是给过这个傻丫头多少气受？
秦槐远大手不自禁的摸了摸她的头。
秦宜宁越觉得不对。
梦中的触觉怎会如此清楚？母亲的怀抱那般温暖，落在自己脖颈上几滴温热的泪已经转凉，父亲的手碰触她额头的手温暖又真实。
还有一旁含笑看着自己的逄枭、冰糖、松兰和虎子。
她回过神来，惊喜的道：“母亲，您没事了！”
“没事了，没事了。”孙氏摸了摸秦宜宁的脸颊：“你可觉得好些了？”
“我没事，自来也没什么事的。”
“那就好，看你晕过去了，可将我吓坏了。”
“母亲才将我吓坏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秦宜宁说着，眼泪便已在眼圈里打转。只是她强笑着，并未让眼泪滑落流下来，望着秦槐远道：“一定是父亲赶来救了母亲。”否则监斩官要斩杀犯人，即便逄枭在也还是会动手的。
秦槐远惭愧的道：“是逄小王爷救了你母亲。为父的一直与皇上在宫中，并未得机会出来，还是后来皇上听说逄小王爷亲自来了，才带了为父赶来的。”
秦宜宁惊讶的看向逄枭。
她想起来了。
逄枭嚣张的与监斩官说过叫皇帝来说话。以昏君的性子，见了逄枭还不吓尿了裤子？自然是逄枭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这么说，真的是逄枭救了孙氏？
加上从前逄枭仙姑观对她和母亲、外祖母的救命之恩，在奚华城对自己的维护之恩，还有今次法场上救下孙氏，他已经救过她三次了。
秦宜宁掀了被子起身下地，在逄枭面前双膝跪下就要叩头。
她脸白的如雪一般，身子也虚弱，逄枭哪里舍得让她行礼？忙伸手去搀扶：“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秦宜宁不肯起身，但被他扶着手臂也不能叩头，只得感激的仰望着躬身的他。
“王爷多次相救，此番又救了我母亲性命，我无以为报，往后王爷但有吩咐只管开口，小女子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谁舍得要你万死？
逄枭近距离看着秦宜宁的俏脸，耳根子都热了，双手微微用力，便将人扶了起来。
“秦小姐不必如此。本王只是顺便而已。”
一旁的虎子闻言，嘴角禁不住抽了两下。
明明在仙姑观住的好好的，得了精虎卫的密报就快马加鞭赶来了，在正主面前不知道讨个巧，竟还鬼扯什么“顺便”，这样如何能讨得美人的欢心？简直急死他了！
“天下哪有如此轻易的顺便。”秦宜宁笑道：“王爷身份特别，能在大燕走动已是不易，我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虽然王爷说话有时……离经叛道了一些，但是王爷做的事我却是看在眼里的，我说会报答，就必定会报答。”
逄枭闻言，对她的欣赏更增了一层。
他知道她是个明白人，果真，她没有辜负他的喜爱，她总能聪慧的拨开表象去看事情的本质，她虽不喜欢他说的那些话，但也不会抹杀掉他为她做过的事。
逄枭摆手道：“秦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既然你没事，本王就告辞了。”
秦宜宁想他必定还有事做，就敛衽屈膝：“王爷慢走。”
逄枭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才带着虎子出去。
秦槐远则是起身相送。
秦宜宁这才拉着孙氏的手道：“母亲，您受苦了。我回家后发现您不在府中，听说您是随着曹氏入宫去的？他们有没有苛待您？”
“入宫小住倒是没什么人会苛待我，只是面对皇后那种人，我很紧张。”
秦宜宁点了点头，又问：“那日您又为何要冲撞了皇后与皇上呢。”
孙氏被问的一愣，惊讶的道：“我几时冲撞了皇上和皇后？”
秦宜宁见孙氏这般模样，心中疑惑更甚了。
才刚孙氏好端端坐在面前，她便有所怀疑。
孙氏并非是个胆大的人，她才刚差一点就被杀了，这会儿应该受了惊吓，很是虚弱才是，怎么瞧着竟然并无大碍。
“母亲没有冲撞皇上和皇后？可我在外头听说，皇后要将皇上两位宫嫔赐给父亲做妾，您不同意，当殿与皇后顶撞起来，辱骂了皇后，才会先被赐死，后来皇帝来劝说，您又骂了皇帝是昏君，皇上一怒之下，才判了您枭示众。”
孙氏听的脸色煞白，连连摇头：“你当我疯了吗！即便再大的仇恨，我也是知道事情轻重的，我有多大的胆子去骂皇上是昏君？若说我因为皇后赐给妾的事顶撞，那就更不可能了，我又不是那等妒妇……好吧，虽然我不喜欢你父亲纳妾，可也绝不是不允许纳妾之流，我何至于当面顶撞皇后？”
“这么说，您都没做过？那您怎么被押送法场的？”
孙氏摇头道：“我疑惑呢，我正在宫里休息的好好的，便被一位嬷嬷叫了出来，那嬷嬷只说不是真的杀我，也不解释，就将我的嘴堵上，绑了我押赴午门了。”
孙氏话音方落，便听见”吱嘎一声门响。
秦槐远缓步走了进来。
秦宜宁便疑惑的看向了秦槐远。
孙氏的话，秦宜宁相信。孙氏不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扯谎。
那么，一个好好的在宫中小住的官员嫡妻，如何有宫人敢将人从被窝里挖起来，堵上嘴押送法场的？
皇家虽然威严，可这种事若是完全不与父亲交代，父亲又怎么会一点怨言都没有？皇上的确是可以抬起手就灭了秦家，但是秦宜宁也相信，父亲绝非那种可以任由人捏扁搓圆的软柿子。
所以只有一个结论。
这件事，父亲知情。
“父亲？”秦宜宁疑惑的道：“您知道这其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秦槐远在临窗的圈椅落座，垂眸把玩着手中的盖碗，叹息道：“我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皇上将我留在御书房，说要与我闲聊，并不放我回去，至于法场上的事，也是我赶到了才知道。”
“所以，所谓的宫宴也并没开？”
秦槐远摇头，垂眸不去看秦宜宁。
秦宜宁便蹙眉沉思起来。
皇帝这是利用他们秦家人，做了一个局。
可皇上为的是什么呢？
好端端的，绑了她母亲要押送法场，还扬言要枭示众，这一看便是下了一个大圈套，倒像是要考验什么人。
秦宜宁思及此，倏然一惊。
皇帝不是真的要杀了他母亲，若是她安排的人真的去劫法场了，会怎么样？
皇帝一定已在暗中增派了人手。她只找到四个人，能否成功逃脱都是两说，这四个人若是被捕，被皇帝的人查问出背后主使者竟然是她，那整个秦家，或许都……
秦宜宁被吓出了满背脊的冷汗。
这时的她无比的感激逄枭及时赶到，搅了这个局。否则她这一次冲动之下怕是真的要给秦家惹出大祸了！
还有父亲……
秦宜宁惊恐的看着父亲，喃喃道：“父亲，您，您此番和谈之后，皇上对您的态度是否有变？咱们是不是要收敛锋芒了？”
皇帝这一次做法，还有可能是为了试探秦槐远。也许是在怀疑秦槐远有叛国之心？
秦槐远复杂的看着秦宜宁。
有些话，他不能告诉她和孙氏，就只能任凭秦宜宁自己去乱猜。
秦槐远觉得对不住秦宜宁和孙氏，可是一些事，说了怕会惹来更大的祸事。
他就只能轻叹一声，道：“宜姐儿不必担心，这些事为父会处理好的。如今你醒了，咱们回京之后，我还没有回家，不如就收拾一番，启程回府吧。”
秦宜宁知道秦槐远必定是有苦衷，便也不在追问。
想到老太君的嘴脸，秦宜宁摇了摇头，“父亲可以先回府去。我却不会这么轻易就与我母亲回去的。”
秦槐远一愣，疑惑的问：“宜姐儿，这是什么意思？”
秦宜宁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父亲，我不想言长辈的对错，父亲回府之后一问便知生什么了。宜姐儿并非不孝，只是为了往后我与母亲在府中能过的好一些，这会子请您理解女儿的做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报仇
秦槐远目色深沉的望着秦宜宁，仿佛在审视着什么。他不经意之间展露的气场让人颇感压力。
孙氏已心里颤，担忧的回头道：“宜姐儿，要不就听你父亲的吧。咱们就跟着回去。我也在宫里住了一段时间了，也好回去给老太君请安。”
秦宜宁怜惜的望着孙氏。
母亲入宫多日，并不知老太君的无情。她心里当老太君是婆母，可老太君却只当她是个外人。
老太君是自私、无情到极致的人。
秦宜宁却不想将这些说给孙氏。
孙氏不是善于隐忍的性子，以后还要回府过日子，若让孙氏全然知晓一切，她又如何能平静的面对老太君？
是以秦宜宁就只摇了摇头：“还望父亲和母亲能原谅女儿的任性。女儿并非不敬重老太君，但是为了往后能在府里不被人欺压到头上，女儿只能如此。”
见秦宜宁如此克制，并不将府中事告诉孙氏，秦槐远便能隐约猜到一二。
“为父知道了。你们母女便暂住此处吧。”秦槐远叹息着站起身，道：“为父回府自会查明。”
“多谢父亲。”秦宜宁感激的笑着，脸颊上的酒窝极为可爱讨喜。
秦槐远便忍不住也笑了，“你们母女好生将养。”
“老爷。”孙氏有些无奈的看了秦宜宁一眼，便起身去送秦槐远：“我会劝劝宜姐儿，很快也就回去了。”
秦槐远便笑着点点头，“宜姐儿是有主意的，你只管安心养着。”
孙氏便送了秦槐远出门，才折返回房。
秦宜宁已经叫人预备下了精致可口的小菜，与孙氏简单用过晚膳，盥洗后便与孙氏同榻而卧。
母女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秦宜宁只讲一些和谈时的趣事，并不提起府中之事。她与孙氏极少有如此亲近的时候，如今能与母亲一起如此平静的说说话，别提心里有多开怀。
她回府之后，求的不就是这一天么。
秦宜宁的愉快感染了孙氏，孙氏的心情也轻松起来。不过心里到底也是有了疑问。
能让宜姐儿不肯回府，老太君究竟做了什么？
——
慈孝园中灯火通明，廊檐下高悬崭新明亮的宫灯，刚被一场细雨淋湿的青砖地面倒映出宫灯和房屋的轮廓，将宽敞的院落映的宛若仙宫。
秦槐远披着披风，秦嬷嬷在前头提着灯引路，后头有两个婢女撑开了油纸伞高举着手为他遮住细细雨丝，一行人快步走向正房。
秦嬷嬷笑道：“老爷平安回来就好，老太君不知道会多喜欢呢。”
秦槐远平和一笑，并不做声。
见秦槐远这般神色，加之他是独自一人回来的，秦嬷嬷就知机的转移了话题：“天色暖了，前两天京中就下了小雨，咱们后花园里已有了一些绿意了。”
“是啊。”秦槐远笑道：“眨眼间春日都到了。”
穿过院子，上了台阶，如意屈膝行礼，仔细为秦槐远打起墨绿色绣喜鹊登枝的夹竹暖帘。屋内的温暖和欢笑声一道传了出来，却并未让秦槐远展露一丝笑容。
如意还要进屋去服侍，秦嬷嬷拉了她一下，道：“先去告诉小厨房预备下大老爷爱吃的。”
如意闻言点头，感激对秦嬷嬷一笑，就快步去了。
秦嬷嬷则是站在廊下并未进屋。
莫说她不进屋，就是现在屋里的闲杂人等等会儿也要出来，她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
秦槐远这厢径直进了里头，正看到曹雨晴、秦慧宁和六小姐围绕在老太君身旁或站或坐陪着说话。
见她回来，曹雨晴、秦慧宁和六小姐都起身行礼。
老太君则欢喜的下了罗汉床，一把拉住秦槐远的手，“蒙哥儿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槐远给老太君行礼，随即打量了一番，见老太君面色红润，气色如常，这才道：“母亲一向可好？”
“好，好，就是担心你，瞧瞧，你出门这些日清减了不少，回头咱们好生补一补。”
又对曹雨晴一笑：“才刚我和雨晴还在说你最爱吃什么，雨晴还说天暖了，要张罗着给你预备夏天衣裳了。”
因手工费时，府里的衣裳都是隔季就开始预备的。
秦槐远淡淡看了曹雨晴一眼，道：“不劳你费心了，此事大夫人自会张罗起来。”
这是在提醒曹雨晴，你只是个妾，切勿越俎代庖。
曹雨晴闻笑容转淡，粉面转白，却依旧维持着微笑，“并不麻烦的。做这些原本也是婢妾分内之事。”
“分内事？”秦槐远扶着老太君在铺设崭新浅蓝坐褥的红木罗汉床坐下，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的分内事在宫中，不在府中呢。”
曹雨晴面色已是由白转红，美眸含怒的望着秦槐远，仿佛不懂秦槐远为何突然给她排场吃。但不过呼吸之间，她就垂谦恭的行了礼：“老爷息怒。”
老太君见儿子居然敢对曹氏如此，急的脸都白了！
这可是曹氏啊！曹皇后的姐姐，曹国丈的长女啊！
她连连给秦槐远使眼色，偏偏秦槐远仿佛看不见，还能悠哉的坐下吃茶。
老太君一阵气闷，只得亲自去搀扶曹雨晴，扶着她在一旁的绣墩坐下：“好孩子，别理他，他这是犯浑了，我说说他。”
话音方落，秦槐远却先开口：“你们先出去，我有话与老太君说。”
噤若寒蝉的秦慧宁和六小姐如蒙大赦，忙行礼退下了。
曹雨晴则犹豫的看了秦槐远一眼，起身离开。
屋内很快再无旁人，老太君看曹氏那委委屈屈的样子，焦急的道：“蒙哥儿，你这是做什么？才回来就给雨晴脸色瞧！”
“脸色？她是儿子的妾室，做出诓骗主母入宫这种事来，儿子尚未正面教训，只侧面说了一句都说不得？”
“你别忘了，她可姓曹！”
“她如今已姓秦了。”
老太君点指着秦槐远道：“你这个混账孩子，你别忘了她妹妹和她爹都是什么人！你若是不将这俩人弄好了，将来可怎么办呦！”
“母亲担忧儿子，疼惜儿子，儿子知道。”秦槐远扶着老太君再度落座，为老太君续了茶。
“只是也请母亲理解，儿子也是为人夫、为人父的人。”秦槐远点到即止。
老太君面色变了几变，横眉怒目的咒骂起来：“我就知道必然是孙氏那个贱人和秦宜宁那个小崽子背后挑唆！他们又编排我什么了？”
越想越委屈，老太君哽咽起来：“孙氏胆敢挑衅皇权，你那个宝贝闺女竟然还要去救人！那种刁蛮蠢妇，死了倒干净，还不至于带累了你！我是你的母亲，是这个家的老主母，难道我能任由孙氏一条臭鱼搅了一锅汤不成！”
“母亲息怒。”
秦槐远垂首道：“母亲爱护儿子的心，与儿子爱护宜姐儿是一样的。母亲大概忘了，当年祖母对您百般刁难，父亲宠妾灭妻，将那江氏高高抬起时，您是如何以泪洗面，儿子又是如何做的。”
老太君闻言，愤怒之余，却也被勾起了年轻时的心酸，回想起年少时的秦槐远是如何护着她的。
“母亲当年最痛恨的便是祖母的不慈不仁急功近利，可如今，您看看自己，又与当年的祖母有何区别？”
“你个不孝子！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儿子，那便请母亲好生顾全儿子的名声吧。儿子担不起忘恩负义、宠妾灭妻的名头。儿子已位极人臣，如今又有了爵位，以大燕的国运，儿子已是走到巅峰再无盼头了。儿子一生行的正坐得端，只求不被人诟病辱骂，求母亲不要再擅作主张。”
“好！好！你是嫌我多余了！”
“母亲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又何必顾左右而言他？”秦槐远直视着老太君，道：“宜姐儿和孙氏暂且在外小住，儿子不管，母亲看着办吧。至于曹氏，儿子与她之间的事母亲不知内情，还请不要再插手。”
秦槐远说罢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老太君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这个不孝子，不孝子！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廊下的秦嬷嬷、吉祥和如意给秦槐远行了礼，又命人去给秦槐远撑伞送他离开。
秦嬷嬷吸了一口潮湿冰凉的空气，拍拍脸颊整理了表情，才进屋去安慰老太君。
秦槐远与老太君说话虽是屏退了旁人，可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二房和三房都得知了消息，老太君的趋炎附势二夫人和三太太早就看不惯，听闻消息不免都有些幸灾乐祸。
且不论府中人暗地里如何议论。
此时鸿胪寺旗下所办迎宾阁之中，鸿胪寺卿正引着大周使臣往正厅里去。
廉盛捷穿了一身便服，背脊挺直。
鸿胪寺卿诚惶诚恐的道：“贵国忠顺亲王先使君一步到了，此时已在花厅等候您一同晚宴。下官预备了精致的宴会和我国特色的歌舞，还请使君不要嫌弃。”
一听逄枭也在，廉盛捷面上不自禁露出一丝惧意，可再想圣上给他的旨意，心思又坚定了起来。
鸿胪寺卿说的“特色歌舞”，更是让廉盛捷心生荡漾。
歌有人唱，舞有人跳，这些人定不会是糙汉子吧？他也不愁长夜寂寞了。
正想着，一行人便进了花厅。
逄枭端坐位，闻声斜睨过来：“原来是廉大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耳光响亮
“不是本官会是谁？”廉盛捷答的虽底气十足，可细听之下便可知他声音有多干涩。
逄枭斜睨他色厉内荏的嘴脸，嗤笑一声不再理会。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端了精致的描金白瓷酒盅，立即有笑颜如花的美貌女婢手执铜壶为他斟酒。
琥珀色的琼浆落入酒盅，色泽晶莹、醇香浓厚。
女婢红唇微翘，目光小心翼翼流连在逄枭英俊的脸庞上，立即双颊生晕，羞赧的垂眸。
这一幕看的廉盛捷心生艳羡，不自禁吞了口口水，向前快走了几步。
逄枭却浑不在意，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下颌硬朗的弧度为他平添几分随性和霸气。
女婢脸颊越红了，还预备斟酒，逄枭却用修长的手指掐着酒盅倒扣过来，摆手示意人退下，斜睨廉盛捷，慵懒的道：
“廉大人必定是得了圣上的旨意，否则也不会胆气见涨了，见了本王竟不行礼。”
廉盛捷这才从美女身上移开目光，对上逄枭嘲弄中隐含锐利的眼神，身上一抖，差点给跪了。
“咳，本官，本官自是奉旨而来的。不似有些人，私自前来。”廉盛捷说的忐忑至极。
他着实被打怕了，见了逄枭就浑身紧绷，背后挨的那几处更开始隐隐作痛。
逄枭挑眉一笑，随手指了指空位：“坐吧，何必站着回话，本王又没罚你的站。”
廉盛捷的脸上腾的红了，怒意上头，胆怯消减几分，梗着脖子在逄枭的对面落座了。
见大周的二人似乎不和，鸿胪寺卿紧张的手心都冒了汗，生怕这两人一言不合打起来，在他眼皮底下若出了这种事，皇上必定要动怒的。
见廉盛捷入座后不再开口，鸿胪寺卿才松了口气，吩咐随行的几名官员一同落座，又吩咐开宴、上歌舞。
典雅的管弦丝竹之音悠扬悦耳，妙龄舞姬身着薄纱舞衣，舞姿曼妙优美，在富丽堂皇的花厅之中，更有几分飘渺仙姿，加之铺了红锦牡丹花开桌巾的八仙桌上玉盘珍馐，美酒醇馥。
盛捷吃着美食美酒，又有美人伺候，目光不错的盯着翩翩起舞的少女，只觉得身心舒畅，紧绷的心情一瞬就放松了。
逄枭斜睨廉盛捷那副利欲熏心的蠢样，接过女婢手中的酒壶来自斟自饮，欣赏歌舞的眼神极为冷淡，仿佛丝毫没将如此人间美景看进眼里。
鸿胪寺卿等大燕官员，见逄枭与廉盛捷这截然相反的态度，心里各自有所猜想，不敢参与二人之间的争斗，就只默默地陪同。
酒过三巡，廉盛捷彻底放松了，情绪也因喝了酒而高涨起来。
“忠顺亲王，你此番私自前来大燕，该当何罪啊？”原本气势凛然的一句，被他酒后口吃不轻说的毫无底气。
逄枭懒懒的道：“两国和谈成功，成为友好邻邦，本王不过四处走走，何罪之有？”
“你这是强词夺理！你身为虎贲军主将，难道不知自身位置重要？圣上并未允你出行，你却私自决定，你可知你已触怒圣上？”廉盛捷酒意上头，拍案怒斥。
歌舞骤停，众人被廉盛捷忽然而来的愤怒唬的噤若寒蝉。
鸿胪寺卿不敢参与大周的事，连忙起身，摆手带着人都退了下去。
方才还歌舞升平的场面，如今安静的诡异。
逄枭吃了一口酒，懒得开口。
廉盛捷见逄枭不言语，冷笑道：“你不说话，便是怕了！我告诉你逄之曦，我瞧着你猖狂不是一两日了。你对我们这些北冀旧臣素来不敬，我等已忠心效忠于圣上，你却对我们横挑鼻子竖挑眼，动辄打骂，还好皇上圣明，也看穿了你跋扈的本性。”
逄枭挖了挖耳朵，“说完了？”
“皇上让本官来问你，为何不回京城反倒来了大燕！你还不作答？！”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逄枭放下酒壶，黄铜壶底与桌面轻碰，出“笃”的一声。
“何况，本王自有本王的理由。”
廉盛捷见逄枭并未如从前那般暴起大骂，心下不免冷笑。
拥有虎贲军的虎符又怎样？
十万虎贲军骁勇善战以一敌十又怎样？
就算逄枭是王爵，他照旧要对圣上俯称臣，也惧怕北冀旧部官员和定北候季泽宇的龙骧军！
不说龙骧军兵力充足。
单说当年大周踏平北冀山河之时，逄枭率领虎贲军为先锋所做的那些冲锋屠杀等事；明明已经表示投降的官员，还被逄枭揪出来一刀刀活剐了喂狗，这份狠毒，就已让北冀旧臣忌惮。
这些人如今归顺了大周，他们心里，逄枭就是那导致北冀灭亡的罪魁祸。
他们对逄枭，如何能不恨？
且逄枭的兵力，圣上都忌惮，季泽宇的龙骧军日益壮大，便是制衡虎贲军的利器。偏偏逄枭还不知收敛，依旧张狂自傲，动辄就撒泼耍浑。
廉盛捷作为北冀投降了大周的臣子，早已看逄枭不顺眼多日了。
如今看逄枭在他质问之下，也只是沉着脸说什么“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真真是得意的快要飘起来。
“你也得意的太久了。”廉盛捷大笑道：“老哥哥我劝你一句，收敛一些，如今你好生与我解释，我在给圣上的书函之中也可以给你美言几句，如若不然，你恐怕怎么死的自己都不清楚。再说，你为何来大燕又不是我自个儿要问，而是圣上要问。”
廉盛捷说着，便双臂撑着八仙桌站了起来，俯身做倾听状，面上却满是嘲弄，“来来来，你先说与我听听。”
逄枭一直含笑垂眸，把玩着手中的描金酒盅。
他身畔的虎子早已被廉盛捷那得意的嘴脸气的满脸紫涨，恨不能冲上来将他脖子拗断。
廉盛捷见逄枭依旧不言语，身子更往前探了几分，得意的笑道：“你怎么不说了？你说你‘自有道理’，你倒是将你的道理说一说啊！”
“啪！”的一声脆响，廉盛捷不可置信的捂着一瞬就红肿起来的脸，呆呆的看着逄枭。
“你算什么东西，有何资格听本王说话？”逄枭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廉盛捷一阵青一阵白的脸。
廉盛捷的酒被打醒了，回忆方才自己嘲弄之言，捂着脸连连倒退了几步，仿佛这样就能逃开逄枭的攻击范围。
逄枭见懒得理他，回身带着虎子离开了花厅。
廉盛捷捂着脸瞪着逄枭的背影，色厉内荏的吼道：“你，你不要猖狂，早晚有你哭的一天！”
而屋内的这一幕，早已被趴门缝上偷窥的鸿胪寺卿等人看的清楚，悄然去回报给皇帝。
皇帝正搂着皇后，坐在御书房临窗放置铺了明黄坐褥的罗汉床上调笑。
听了鸿胪寺卿的话，皇后先娇媚一笑：“看来那个什么忠顺亲王，也不过如此。”
皇帝也受够了逄枭的跋扈，拍了拍皇后的臀部，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皇后便不依的又撒娇了一阵，见皇帝果真要让她离开，这才依依不舍的带着人离开了御书房。
皇帝笑吟吟看着皇后走远，这才端凝了神色，站起身来道：“这么说来，周帝是忌惮了逄之曦了。”
“微臣也觉得如此。否则以逄之曦素来的跋扈性子，是断然不会容忍使君连番质问的。”
“切！朕便知道，这等得势就猖狂的人，即便富贵也必定不会长远。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周帝怕早就看不惯他所作所为意图压制了。否则那个什么姓廉的，如何敢在逄之曦面前如此大胆？”
“皇上圣明。”鸿胪寺卿连连点头。
皇帝挥手打了鸿胪寺卿下去。
待到左右无人，皇帝才面色阴沉的坐在了黑漆桐木的龙书案之后。
回想白日里自己对逄之曦时的客套竟叫那么多百姓和臣子都瞧在了眼里，皇帝就觉得后悔。
谁知逄之曦如今在大周的地位早已动摇了？
早知如此，他就该硬气一些！量逄之曦如今也无法左右周帝的想法！
他居然会听信了逄之曦开战的威胁？
真是失策，失策！
皇帝一怒之下，就将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扫到了地上。
殿外的侍卫和内侍听闻声音，慌乱的闯进来护驾。见是皇帝了龙性，这才略微放心，但各个噤若寒蝉，都不敢靠近劝说。
皇帝的脾气，近日来越的暴躁了。往往一怒就不能控制。上一次秉笔大太监不过劝了一句，就被拉出去打了二十板子。
若不是秉笔太监积威甚深，又事先打点了关系，现在哪里还有命在？
待到皇帝将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才舒爽的出了一口气。
“给朕拿刘仙姑进献的仙丹来。”
“是。”大太监立即去取了个金制的精巧盒子，双手捧着将一枚乌黑的药丸呈上。
皇帝就着冷酒吞服，立即觉得浑身舒爽非常，心情愉悦了起来。
他大笑着道：“皇后推荐的刘仙姑甚好，吩咐皇后，让她酌情赏赐，要用什么就从朕的内帑里去取。”
“是。奴婢这就去。”大太监赔笑行礼，低声吩咐小内侍悄无声息的将地上的狼藉收拾起来。
皇帝想了想又道：“还有，你明儿一早去传旨，朕给秦家的恩典可不是作假的，孙氏如今既成为一品诰命，该有的赏赐也不能少，秦家的匾额朕明儿写了你送去让人做，还有，在秦家门前给孙氏立个牌坊，你明儿一早送了赏赐后，也走一趟秦家一并交代下去吧。”
“奴婢遵旨。”

第一百三十章 好样的
皇帝亲手书写“安平侯府”四个大字，连同为一品安平夫人立牌楼的恩赐和金银珠宝等物，次日午后就有大太监率人亲自送到了秦家。
老太君得了消息时正在吃一盅杏仁牛乳，听闻消息，欢喜的白瓷盅子都端不住，将牛乳泼出一半来。
“快快，设香案，叫上全家女眷都紧忙去前头接旨！”回头又吩咐秦嬷嬷伺候她大妆起来。
秦府欢腾雀跃的气氛从后宅一直蔓延到前院。
大太监是惯会见风使舵的，客气的传旨颁赏，见孙氏与秦宜宁并未在家，就多心询问了一句。
“秦老封君，今日怎未见安平夫人和贵府上四小姐？”
老太君一愣，堆笑道：“劳公公垂问，安平夫人身子不适，需得静养，正巧我那四孙女在外头有产业，说是那一处清静怡人最合适养神，便伺候着她母亲去了。公公前来颁赏，因匆忙，老身尚未来得及接他们回来。”
大太监虽聪慧，看出老太君的尴尬，却也不敢开罪秦槐远，也就不敢多问老太君。
“既如此，还请秦老封君命人给咱家带个路，这牌楼可吩咐人做起来，但一些皇上和皇后的赏赐，是吩咐咱家当面交给安平夫人和四小姐的。”
老太君连忙应是，询问的去看秦槐远。
秦槐远就笑着吩咐了大爷秦宇和二爷秦寒去为大太监带路，二人自是欣然应下。
待二人临出门前，老太君还不忘吩咐了秦嬷嬷：“你快去追上宇哥儿和寒哥儿去，就说我的话，让他们带了路也别急着回来，将他们大伯母和堂妹一并也带回来要紧。”
秦嬷嬷闻言便觉此事必然成不了，劝解的话在口边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到底是没有用自身去冒犯老太君，听吩咐追出去了。
秦寒和秦宇得了吩咐都觉得为难的很，着实不愿意夹在老太君和秦宜宁之间难做人，秦宇能压得住脾气，尚还可以控制情绪，秦寒却是个爱打抱不平的爆碳脾性，听闻老太君的吩咐就开始心生不屑，只不过碍于要送传旨的大太监去，面上还不能表露出分毫不悦。
就这般一路坚持到了归林楼，顺利的赐了赏。
秦宜宁丝毫不意外能在此处见到传旨颁赏的大太监，叩谢圣恩后，便客气的一路送大太监离开，到了无人之处，笑着看了一眼冰糖。
冰糖立即笑吟吟的上前，将一叠银票双手奉上，“我们姑娘请公公吃茶。”
大太监一见那叠银票便眉开眼笑，连连行礼称谢，加之秦宜宁对他的态度一直十分有礼，大太监心里熨帖不已，便已知道回去要怎么说话了。
待送走了人，秦宜宁便带了冰糖回到归林楼后院。
秦寒和秦宇正在屋里与孙氏说话。
“……老太君的意思是大伯母在外头住着到底不方便，不如咱们府里伺候的人多，照顾的也能妥帖一些。大伯母若喜欢清静，老太君也可以免了您晨昏定省，就只在兴宁园静心养病，也不许人来往打扰了您。”秦宇笑着道。
孙氏闻言便有些动摇。
她是秦槐远的妻子，如今秦槐远受封安平侯，她也成了一品的安平夫人，封诰比老太君还要高，这会子她是真的想回去。
一则近日来少不得有恭贺应酬等事，她不在家不好。二则也是想在老太君面前能抬起头来。她知道老太君对她不喜，如今她封诰压着她一头，老太君还能怎样？
只是孙氏并未立即决定，而是犹豫的看了一眼秦宜宁。
不知何时起，她已遇事就想去问秦宜宁的意见，对女儿甚为依赖。许是定国公夫人和秦槐远都多次这样嘱咐她，叫她形成了习惯吧。
秦宇和秦寒见孙氏看向秦宜宁，就明白这里能做决定的人是谁了。
两位堂兄与秦宜宁接触的都不多。
秦宇对秦宜宁的所有印象都是从大奶奶姚氏那听来的。
秦寒略好些，除了闲聊时听妻子讲一些内宅之事外，还有当初一路护着秦宜宁回京时教导她府里规矩的情分在。
就在秦宇还在犹豫如何开口时，秦寒却道：“宜姐儿，你想回去吗？”
秦宜宁对秦寒一直是感激的，回京路上，是秦寒私下里对她讲了府里的事，教导她规矩不让她出丑，才能让她在初回秦府时能过请安那一关，并且尽快适应了环境。
是以秦宜宁对秦寒更为亲近一些，说起话来也收敛了锋芒，笑着道：“两位堂兄被安排了这个差事来，也是够为难了。”
秦寒与秦宇都是明白人，一听就知她不打算回去。
秦宇有些不悦，“四妹妹这是打算与大伯母在外头常住了？恕为兄的多言，四妹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总是这般强势，抛头露面的可不好。”
不等秦宜宁开口，秦寒就不以为然道：“现在说四妹妹是女儿家了，当初和谈怎么还将四妹妹给顶出去，也没见你做大堂兄的出来帮四妹说句话。”
“你！”秦宇瞪着秦寒。
秦寒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秦宜宁禁不住笑了起来：“大堂兄、二堂兄都不要生气。此番的事原本与两位堂兄都是不相干的。当日我是怎么离开了家，二位也是知道的，若是这般就回去，我母亲太过委屈。”
秦宇禁不住蹙眉道：“你的意思，还要谈什么条件才能回府？”
“并非如此，我也不想两位堂兄为难。二位回去就与祖母说，我母亲身子不好，入宫之后连番受惊，如今需要的是安静休养，兴宁园虽安静，到底不如我在外头的产业安静。待到我母亲好转，做孙女的自然会带着母亲回去了。”
秦寒闻言，心里就一阵暗爽，大咧咧的笑着拍了下秦宜宁的肩头：“好样的。”
秦宇气的翻了个白眼。秦寒素来就是这样尖刺儿脾气，他已经习以为常。只想不到如今一个小女子也能这般不怕事大的折腾，居然还有人给叫好！
虽然老太君的做法的确不光明，但女子难道不该讲究三从四德吗？
也难怪二弟妹都被秦寒宠的没个边儿了，甚至连针线都不碰。
“罢了。”秦宇站起身，掸了掸袍子，给孙氏行礼：“大伯母既然如此决定，我二人也该告辞回去给老太君回话了。”
孙氏便有些忐忑起来，只是终究没有逆秦宜宁的意思。
待到秦宜宁送了两位堂兄离开，孙氏立即就拉着秦宜宁道：“宜姐儿，咱们在这里住着不是为难你父亲么。你与娘说，当日到底生何事，为何你这般阻挠，就是不让我回府？”

第一百三十一章 让你来请（上）
秦宜宁知道孙氏心内存疑，必定会问的，也不急着做答，先笑着端来一盏温热的蜂蜜红茶双手放在孙氏的手边，娓娓劝道：
“母亲不要焦急，咱们住在这里也是父亲默许，父亲并不会觉得为难。何况咱们只是迟回去几天，府里出不了大事儿。女儿也并不是不让您回府，要回去，咱们也要体体面面的回去才是，老太君那里，总要给咱们个说法，咱们名正言顺的回去了脸上也有光。”
秦宜宁声音和软、慢条斯理，听的人心里舒坦。红茶和蜂蜜的香气萦绕在鼻端，孙氏便忍不住吃了一口，入口温暖清甜，心都跟着暖了。
看着秦宜宁温和的笑脸，孙氏叹息道：“宜姐儿，你与母亲说实话，当日我被拉出去问斩，是不是老太君为难你了？”
“也算不得为难。”秦宜宁笑着，并不想点母亲这块爆碳，只是含糊的道：“母亲也清楚老太君的性子，何况她是秦家的大家长，要考虑的可不单单是哪一个人的安危，而是全家的利益。”
“都这会子了，你还在为你祖母说话。”孙氏叹息着拉过秦宜宁的手拍了拍，“你祖母那个人，势利眼的厉害，为了巴结曹雨晴那个贱人，脸都不要了，我这两天仔细回想，皇上忽然就要杀我，传到家里你们必定都惊到了。其实你不说我都猜得到，老太君一定是怕惹上麻烦，巴不得我死。”
孙氏的语气愤然，可是秦宜宁看得出，孙氏不似从前那般张扬跋扈了。如今的她虽然也生气，但也不会再一味的只知道撒泼来泄情绪。
果真，残酷的发现实才是最好的老师。
只有经历了风雨，才会让人迅的成长起来。
“母亲不要生气，咱们就只管一步步将路走稳，至于旁人的怎么想怎么做，并非你我能够左右，一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反正无论何时何地，母亲只要记得女儿是绝对会站在您这边就好。”
“宜姐儿……”孙氏望着秦宜宁出落的越精致的眉目，动容的握紧了她的双手。
经过冰糖的细心调养，秦宜宁手上的疤痕已经淡了一些，茧子也薄了，至少乍一看，并看不出她的手与寻常大家闺秀的手有什么不同。
只是孙氏握着她的手，指尖依旧能够从她略微粗糙的掌心上感受得到那些厚茧和疤痕。
回想当日秦宜宁回府时自己对她的冷淡和怀疑，孙氏只觉愧悔不已。
秦宜宁并不知孙氏心内的百转纠结，随手翻看圆桌上摆放的那些宫里来的金银饰等赏赐，从里头拿出了一个黑漆的木盒子来，打开来，里头是一个琉璃的鼻烟壶，上头画了精致的黄鹂鸟，显得十分活泼喜庆。
秦宜宁略想了想，就笑着吩咐一旁的冰糖：“这几天辛苦你去外头帮我淘个鼻烟壶，要和这个图样儿差不多的。”
冰糖奇道：“这不是有吗？姑娘为何还要买？”
“这可是皇上和皇后赏赐的，我哪里敢胡乱用，万一破损了可不好呢。”秦宜宁轻笑着将东西随手放下，也没见多在意。
冰糖就不再多问，快步出去买鼻烟壶去了。
秦宜宁吩咐了松兰将御赐之物收妥，随后与孙氏拣一些欢快的话题闲聊起来，只说秦槐远对孙氏的爱重，就足以让孙氏心情愉快。
与此同时，慈孝园中，老太君听闻秦宇和秦寒的回话，气的当即就摔了茶碗。
“好个野丫头，这是她撺掇着她娘不学好呢！好好好，我就当没有这么个不孝的孙女！孙氏那个蠢货喜欢野，就在外头野着去吧！难道我儿子还愁没有人伺候！自然有比那个蠢妇出身更高，容貌更美的年轻女子来伺候我儿子！”
老太君怒极之下的话也并未考虑场合，直说的一旁的几位姑娘脸上都是绯红。
二夫人不喜的凝眉，摆手示意三小姐带着堂妹都出去。
三太太则是在老太君身畔劝说着。
虽然口中劝说，可二夫人和三太太实际上都很看不惯老太君的做法，同为儿媳，这事现在是落在孙氏身上，若是改日落在他们身上呢？
孙氏是命好，娘家倒了，起码还有个孝顺又有本事的嫡女，且大老爷并非是那种拎不清的浑人。
若是他们自个儿摊上，还不知道会展成什么样。且不比较夫君的性格，只说他们养的女儿，可没有秦宜宁那样的能力和胆魄。
如此过了七、八日，秦府御笔亲书的“安平侯府”的匾额已经换上，匠人门也开工在秦家大门前为孙氏立牌楼。
有女子能得皇帝御口称赞立一座牌楼，那可是无上殊荣，何况整个大燕朝又能有几位一品的诰命夫人？
如今开了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猫冬的贵妇和千金门便勤于走动起来，只这段日子，邀请孙氏和秦宜宁参加各种宴会的帖子就接连不断。
老太君起初推说孙氏身子不适，可总这样推辞，倒显得是老太君在中间横加阻拦，若要这些人将帖子送去归林楼，又显得做婆母的容不下儿媳一般，将安平侯府的正经女主人赶出去了。
实际上，老太君已经听说了好几种传言，各个都是在揣测她容不下儿媳，想与儿媳争权的。
老太君大清早起身就吩咐了秦嬷嬷走一趟，吩咐她务必将秦宜宁和孙氏劝回来。但到了头晌，秦嬷嬷也是铩羽而归。
老太君这下子终于气不过，叫了刚散衙回家来的秦槐远到近前好一通训斥。
秦槐远却振振有词：“到底不是儿子将妻女气走的，儿子朝务繁忙，也无心管理这些，母亲还是为儿子分忧吧。”
“你这意思，是叫我去请人了？”老太君瞠目结舌。
秦槐远笑道：“母亲治家是一把好手，儿子哪里懂这些，母亲做主便是了。”说罢就急忙告辞，去外院书房见幕僚了。
老太君气的牙根痒痒，到底还是保全脸面要紧，只得吩咐了秦嬷嬷：“备车，我要亲自去一趟归林楼。就不信那个死丫头见了我，还拽的起来！”
秦嬷嬷应是，忙吩咐人去预备了车马。
老太君便带着秦嬷嬷和吉祥、如意以及若干随从，轻车从简的悄然往归林楼去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让你来请（下）
“姑娘，才刚奴婢在外头与人聊天，正瞧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归林楼正门前。”
冰糖略带兴奋的进了屋，兴奋的道：“奴婢去看了一眼，到前头去询问姑娘所在的人正是秦嬷嬷！姑娘果真好计算，老太君真的亲自来了！”
“她能不亲自来么。”秦宜宁把玩着手中崭新的鼻烟壶，莞尔道：“这两天来叫咱们回去的人一日日的就没断过，想是府里又有什么事，老太君需要我母亲撑门面，自己怕是顶不住了。冰糖，你去请夫人来我这里。让松兰在外头迎接贵客。”
“是！”冰糖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小跑着出去了。
不多时，金妈妈、采橘和采兰便陪同孙氏进了门。
孙氏在秦宜宁身旁落了坐，笑道：“是有什么好事？才刚见冰糖那丫头笑的眉眼弯弯的，像是捡了个大金锭子。”
秦宜宁起身下地，去为母亲端来果盘点心，又端来一碗热茶，将青花盖碗轻轻放在孙氏的手边，“外头的人说，老太君带着贴身侍从纡尊亲临。”
孙氏原本端茶的手就是一顿。
多日不见，如今乍然听闻老太君前来，孙氏竟觉得紧张。
秦宜宁看穿孙氏的心思，笑道：“母亲别紧张，您只随心做事便是。何况您一直也没有愧对老太君之处。”
是啊，反而是老太君对她全然不讲情分。
当初定国公府出了事，老太君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安慰她，而是休了她，在这之后对她的打压从未断过，曹氏进门后，虐待更是变本加厉。
孙氏原本动摇的心，再度坚定起来。
“夫人、姑娘，老太君来了。”庑廊下松兰笑吟吟的回话。
孙氏和秦宜宁对视一眼，默契的起身相迎。
老太君看着归林楼这处清新雅致的后院，心里就憋着气。
粉墙黑瓦的一进院子，地上青砖清扫的整洁，一株高大的桂树驻立在一侧，若是到了秋日，满树金桂的芬芳模样可以想见。
上了台阶，就见正屋门上挂着的是浅蓝色锦绣百蝶穿花纹的夹竹暖帘，帘角压着的竟是两枚青玉葫芦，随着门帘撩动，下头的浅蓝流苏摆出活泼优雅的弧度，只看门帘，就能感觉得到屋内住的必定是年轻的女子，且居住者心情必然很是愉快。
老太君一想这几天自己的满肚子气，再看笑吟吟撩帘迎接出来的孙氏和秦宜宁，更觉得自己像是吃了一斤黄连。
“老太君，您竟亲自来了，真是让我这小店蓬荜生辉。有失远迎，还请您见谅。”
秦宜宁与孙氏给老太君行礼。又对老太君身旁的秦嬷嬷颔首致意，随即一左一右的扶着老太君上台阶，客气的就仿佛他们之间从未生过龃龉。
举手不打笑脸人，秦宜宁这样客气，老太君也不好作，就只哼了一声，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道：“我若不来，你们是不是也不打算回去？你们就是等着叫我这个老婆子来亲自请你们呢！”
老太君说着话打量着屋内的摆设，临窗放置的罗汉床雕的是喜鹊登枝的图样，比她慈孝园正屋那个喜鹊登枝插屏的雕工还要精湛，落地多宝阁上一应摆件物事也都华贵精致，垂下的浅绿色薄纱外头缀着的珠帘竟是米粒大小泛着亚光的珍珠串成。
老太君心里不免生出些许酸气来。
怪道这娘俩不肯回家，这里住的可不是比府里也差不到哪里去么！想不到定国公夫人那个老帮菜，随手送给外孙女一个昭韵司就能够有如此底蕴。
也不知道昭韵司到底又多少家底！
只可惜，这东西挂在秦宜宁名下，她竟然无从插手！
老太君手上无意识的握着珠帘，面上阴沉，眼中贪婪和不忿之色已快藏不住。
秦嬷嬷见状便蹙眉扶了老太君一把，生怕被人发现了掉价。
可秦宜宁已笑着道：“老太君请上座。那是御赐的珠帘，老太君瞧着珍珠的成色可还好？”
老太君吓得一下收回手。
御赐的珠帘，若是弄断了她可担待不起！
老太君便一面坐下，一面夸赞道：“到底是天家恩赐，挂起来这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皇上享受天家富贵，赐的自然都是好东西。”
一旁的金妈妈、采橘、冰糖等人都低着头忍笑。
孙氏则是咳嗽了一声掩住笑意，为老太君端来一盏茶，随后端来交杌坐在老太君下手。
“老太君近日可好？媳妇瞧着您气色比从前好的多了。老爷荣封侯爵，秦家光宗耀祖，想来老太君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只可惜媳妇身子不好，又受了惊吓，倒是没福气与老太君同乐。”
老太君挑剔的上下打量孙氏，见她身着藏蓝如意锦收腰褙子，头整齐的挽起高髻，只戴了一根纯银镶蓝宝石的百花头大簪，领扣也是同款的百花嵌蓝宝石的样式，虽是守孝中的服饰，可素净中又透着华贵。
尤其是呼吸间那好闻的掺杂了药香气的茉莉花香味，竟然是今年最新流行京都的“娇容坊”所出的茉莉花头油！
“娇容坊”一夕崛起，因其中胭脂水粉都有药材的成分，配比的精炼至极，用起来效果格外的好，孙氏用的这款茉莉花头油能让乌更加柔顺，还能让白缓生，如今已经卖到五十两银子一罐。
如今能用上“娇容坊”出品的胭脂水粉，已是贵妇们身份的象征了。
老太君前些日得了一小罐，还想着开个宴会办个酒席之时再用，也显得体面。
想不到孙氏竟然日常便当做寻常脂粉随意使用！
孙氏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自然是秦宜宁给的，再或是秦槐远给的！
老太君肚子里的酸气都快要化为实质，言语上就不免带出了酸味：“哪里的话，我看你倒是乐呵的很，用的是娇容坊的胭脂水粉，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珍馐美食。倒不像是养病的，反而是出来享受的。若换做那不懂事的恐怕要猜想你是不是有了新的金主了。”
孙氏一听，面色立即沉了下来。
看来她的心软都是愚蠢的表发现，老太君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心软！
秦宜宁赶在孙氏开口之前，笑着将一碟子点心放在老太君手边：“祖母吃些甜点，免得口苦。”
“你！”老太君怒目而视。
秦宜宁笑道：“我只恨自己是个女儿身，否则必定要凭借自身的努力，为母亲再挣一副凤冠霞帔来，如今不过是锦衣玉食供养，哪里能算得什么享受呢？吃好穿好用好，并不算人间极致的享受，荣光加身万人艳羡，那才是享受。”
秦宜宁一番话，将老太君连打压带抬举，说的她竟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老太君看着秦宜宁，冷笑道：“你母亲是有福气的，有了你这个厉害的女儿。”
“老太君不是也有同样的福气么，有个厉害的长子。”秦宜宁微笑。
老太君被顶的凝噎，一想到秦槐远在这件事上竟不向着自己，怒气就翻涌了起来。
“今日我都亲自来了，我看你们也不要再拿乔，赶紧收拾了东西随我回去！孙氏，你毕竟是我秦家的宗妇，如今又是一品的诰命了，难道府中宾客来往等事你真的都交给你夫婿自己忙活去？那要你这样的媳妇有何用？”
这是明嘲孙氏的不贤。
孙氏也沉下脸来，“老太君这话说的就是顽话了，家里虽然没有我这个一品诰命在，不是还有母亲这个一品诰命吗？母亲是管理内宅的老手，多年历练出来的，自然比儿媳更能审时度势，知道该结交谁，该疏远谁。”
这是暗讽老太君见风使舵。
老太君的面色阴沉的能够挤出水来。
孙氏也阴沉着脸不肯让步。
秦宜宁垂站在一旁，把玩着鼻烟壶不做声。
屋内的气氛，像是冬日里结了一层冰霜。
僵持片刻，老太君咬了咬牙才放软了声音：“孙氏，你现在回府，大家面上都好看。而且府里毕竟还有一位曹姨娘，你就放心将你丈夫只交给姨娘？”
孙氏心里在滴血，面上却毫不在意。
“媳妇又不是妒妇，若老爷喜欢，媳妇再做主纳十个八个美妾伺候老爷也使得，只是不知到时老太君如何与曹姨娘交代。”
“你！你这个蠢妇！”老太君终于忍无可忍，蹭的站起身，扬手就要打孙氏的脸。
孙氏被唬的一声惊叫。
秦宜宁忙上前阻拦。
可慌乱之间，老太君那一巴掌就打在秦宜宁手上，将她手中把玩的鼻烟壶抽飞在地。
琉璃的鼻烟壶出尖锐的破碎声，一股子浓郁的薄荷鼻烟香弥漫在屋内。
老太君还要再怒，秦宜宁却惨白着脸道：“完了，完了，祖母您可惹了大祸！那鼻烟壶是太后娘娘在世时的喜爱之物，陪伴了太后三十多年的老物件，就连皇后见了那鼻烟壶都要下跪的！皇上才赏给我，祖母就将它打碎了，若皇上知道了，咱们可如何交代啊！”
老太君闻言，脑子里“嗡”的一声，看了看地上破碎的鼻烟壶，再看看孙氏和秦宜宁，气的大骂：“御赐之物你们也敢随意拿出来用！就不知好生放好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 自扇嘴巴
秦宜宁急的落泪，不服气的哽咽道：“御赐的东西来时皇上就吩咐我们随心使用，如此精巧的物件儿，我们自然拿出来用。老太君将它打碎了，不说自己随意就毁坏御赐之物，反而怪我们遵从圣旨，真真是没道理！”
老太君焦急的额头冒汗，白都要再多生出两根。
“老太君，那可是太后她老人家在世时用的鼻烟壶，皇后见了都要下跪的老物件儿，您怎么就敢，就敢……”孙氏总算回过神来，也捂着脸跟着呜咽起来。
“什么鼻烟壶？我没见过，不知你们说的是什么。”
老太君哼了一声，镇定的转身就走，路过珠帘时，撩帘的动作格外小心翼翼。
秦嬷嬷和吉祥、如意回过神，匆忙行礼，慌张的缀着老太君的步伐出去了。
整个屋内鸦雀无声，鼻烟壶破碎在地的狼藉和空气中弥漫着的薄荷鼻烟味证明着方才的闹剧。
松兰与冰糖对视了一眼，悄悄地到了院子中查看，确定老太君一行人都走远，这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金妈妈扶着孙氏坐下，吩咐采橘和采兰拿了簸箕收拾地上的碎片，笑道：“姑娘那天让冰糖姑娘去淘个相似的鼻烟壶，早就算到了这一层吧？”
“是啊。”秦宜宁心情愉悦的笑着：“想不到她比我预料之中的更怂。”
孙氏一想到老太君落荒而逃的样子就禁不住笑，方才满腹的怒气和委屈都随着笑声而消散不少。
只是笑过之后，她也有不解和担忧。
“宜姐儿，你这般捉弄老太君，若是被你父亲知道了怕要不喜欢的。别看他默许了咱们住在这里，可你父亲那人最是孝顺。老太君真以为自己摔坏了御赐之物，还是太后都用过的东西，回去少不得要害怕，说不定还会大病一场。”
说到此处，孙氏担忧的皱紧了眉头：“你父亲若问，你就说是我的主意，左右我在秦家人眼里也没什么好的形象了，你不同，你将来可还是要说亲嫁人的。”
秦宜宁动容不已，坐在孙氏身边搂着她的腰撒娇：“母亲疼我，就不在乎父亲说您了？”
“我不怕，我与你父亲老夫老妻了，撕破脸的吵闹也不是没有过。反正我没了你外租家的后台，往后也就是这样了。”孙氏如今已习惯了秦宜宁的亲近，搂着她的肩膀一下下拍着：“你不一样，你是未出阁的姑娘，到底与我不同。”
“母亲，您待我真好。”秦宜宁笑嘻嘻的搂着孙氏。
孙氏却听的心酸不已。其实她对秦宜宁真的算不上好，虽然她在努力与秦宜宁熟悉起来，努力的对她好，但毕竟她们相识的时间短，她付出在秦宜宁身上的心血和关爱，远不及对秦慧宁的。
如今秦慧宁又是那个样子，与秦宜宁的孝顺忠诚形成强烈的反差。
秦宜宁越是容易满足，孙氏就越是愧疚。
她轻轻摇晃着秦宜宁，像是在哄个襁褓中的孩子，“往后母亲会好好对待你的。”
“母亲只要好生保养身体，就是对女儿最大的好了。”秦宜宁语气满足又轻快。
这场面看的一旁的金妈妈等人都禁不住湿润了眼眶。
到底是患难见真情，亲母女俩血脉相连，终究有守得云开的一天。
秦宜宁懒洋洋的赖在孙氏怀里撒娇，又怕孙氏累，只片刻就坐直了身子，想了想就叫了松兰进来：“去将咱们的东西都收拾起来吧。”
转而又对金妈妈道：“劳烦妈妈也帮我母亲将一应物件儿都收起来，咱们稍后回府去。”
孙氏惊讶的道：“咱们怎么又忽然要回去了？”她还以为秦宜宁是要打定主意不回去的。
不光孙氏，所有人都有这个疑问。
秦宜宁噗嗤笑了：“母亲，咱们住在外面小住，不立即回府，要的是个说法，要的是让您风光回府没人敢看轻了您，让您往后在府里的日子照旧能过的顺风顺水，如今老太君亲自来请，这体面已经足够大到抵消她当日的叫嚣，让她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回去，还能看到老太君精彩的脸色。若不回去，那错岂不都成了咱们的？”
逼的老太君亲自来请，是她们的本事。
老太君来请过，她们却不回去，那就成了她们不孝，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金妈妈和孙氏都连连点头。
孙氏又问：“既如此，为何你还要设了局诓老太君？”
秦宜宁笑道：“若总不亮出利爪，她怕会当咱们是死猫。有了这一遭，也好让她消停几日。”
“但那摔破的毕竟不是真正的御赐之物。她回去万一宣扬开来，你可不成了欺君了？”孙氏想到这一层，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
秦宜宁安抚道：“她若是稍微聪明点，就不会与任何人说起今日之事的。摔坏了御赐之物这种罪责，巴不得推的一干二净，又怎么会宣扬？若是她脑子不够使，询问父亲也是有的，但我父亲脑子绝对够使啊，必定也会压着这个消息来问我。”
孙氏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随即又问：“你父亲若问你，你怎么回答？你父亲聪明的很，等闲时候谎话都骗不得他的。”
“母亲放心，我自然有法子应对。”秦宜宁笑起来，道：“咱们现在就预备一番，稍后启程，赶在晚饭之前回去，也好给老太君请安。”
孙氏闻言就轻轻地掐了一下秦宜宁的脸颊：“坏丫头。就你鬼点子多。”
金妈妈笑了起来：“亏得四小姐有主意，否则咱们可不就被欺负到尘埃里去了。”
孙氏想起定国公府被灭后自己过的日子，若不是有秦宜宁时时刻刻都陪在她身边，帮她遮挡去所有的烦恼，她现在说不定已被逼疯了。
孙氏搂着秦宜宁的手就又紧了紧。
不到半个时辰，东西就已收拾妥当。秦宜宁到前台见了掌柜，嘱咐他吩咐人去告诉钟大掌柜一声，就说她已经回府去了，便与母亲共乘一辆马车回了秦府。
马车缓缓驶过秦府门前的街角时，就看到不远处有工匠带着人正忙活着，为孙氏立的牌坊正在赶工之中。
一路到了府门前，原本的秦府匾额已经换做了御笔亲题的“安平侯府”的烫金大匾。粉墙重新刷过，黑瓦也都理过。在府门前瞧着，整个秦家都焕出勃勃生机。
虽然皇帝是个昏君，可御笔亲题大匾也是无上荣耀。
孙氏看着“安平侯府”四个大字，心中油然生出骄傲，背脊都挺的更直了。
秦宜宁吩咐人去通传一声，便扶着孙氏下了马车，低声在孙氏耳畔道：“母亲在外头养病，身子本未养好，如今老太君亲自下降来请，咱们为了孝道就只好回家来。母亲遇事切勿动气，只管养着身子，其余的交给女儿便是。”
孙氏忍着笑，点点头道：“我知道了。”随即就大方的靠着秦宜宁，真的有几分病中虚弱的模样了。
此时的老太君正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拉着秦槐远的手道：“蒙哥儿，我可告诉你个大事儿！”
“母亲请讲。”
老太君看了看左右，见身旁服侍的只有秦嬷嬷，才道：“皇上赏赐给宜姐儿的鼻烟壶，今儿个被宜姐儿给打碎了。我在一旁亲眼看见的！那可是太后娘娘从前用过的东西，连皇后见了都要下跪的宝贝啊！你说，宜姐儿这么毛手毛脚的，御赐的东西不知道收起来，竟还随意拿出来使，如今自个儿打碎了，你这事儿若叫皇上知道了，可怎么是好？万一皇上降罪，岂不是带累全家！”
一旁的秦嬷嬷闻言，禁不住低着头直皱眉。
这么大的年岁了，自己做了错事想找儿子想法子补救还不说实话！
秦槐远奇怪的问，“宜姐儿不是脾气骄纵之人，做事也有分寸，怎么会故意打碎御赐的鼻烟壶？”
老太君闻言面上表情就有些僵硬，酸溜溜的道：“我今儿亲自去请你的好老婆好闺女回家来，不想人没请回来，还吃了一顿挂落，宜姐儿脾气，将鼻烟壶砸了，反而还要赖在我的头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摊上了这么个乱家的种子！”
老太君说着就捂着脸啜泣起来。
一旁的秦嬷嬷忙拿了帕子来服侍拭泪，低声劝说。
秦槐远最是了解老太君的性子，她这番话漏洞百出，着实可疑。秦槐远就询问的看向秦嬷嬷。
秦嬷嬷对上秦槐远审视的眼神，眼神就有些闪躲。她不好直接戳穿自己主子，可是瞒着秦槐远也不对。
而秦槐远一看到秦嬷嬷这样，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正当这时，外头有人来回：“回老太君、侯爷，夫人和四小姐回来了，正往慈孝园来，要给老太君请安呢。”
老太君闻言吓得打了个嗝。
果然是贱人算计她！
她才告状说他们不肯回来还给自己挂落吃，转眼间人就回来了！那她不成了造谣了么！
老太君一抬头对上秦槐远怀疑的眼神，心都凉了半截儿，禁不住骂道：“那个贱人，竟然还有胆量这般大摇大摆的回来请安！”
秦槐远笑道：“她这不是听了您的话才回来的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 温馨
老太君闻言不可置信的看向秦槐远，才刚哭了半晌也没挤出多少泪，眨眼就涕泪滂沱起来。
“你这个不孝子，你是打定主意帮着你媳妇来欺负为娘了，你这会子说是我去叫他们回来？我还不是听了你的！若是你肯去下令叫他们回来，那俩一个是你媳妇，一个是你女儿，我就不信他们会真的不听你吩咐！你自己胳膊肘往外拐，现在还来说这种话来堵我的心！果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秦槐远无奈的蹙眉。
老太君的脾气他做儿子的最是清楚，若不占道理便大哭大闹，左右她面对的都是自家亲人，自家人不论出于哪一方面的考量，最后也要对老太君让步。尤其是他，更舍不得母亲哭坏了身子。
秦槐远只得柔声劝说：“母亲言重了，儿子不过是陈述事实。您吩咐了，她们便回来了，这是多好的事？”
“好事？我都快被你媳妇气死了，也算做好事？”
秦槐远无奈的道：“母亲忘了当年是您替儿子做主了婚事，且孙氏进门后并无错处。”
“无错？她生不出嫡子来，也叫无错？”
“她已经生养了嫡女。就证明并非是她不能生养。”秦槐远被戳到心中的隐痛，耐性便也快磨光了。
老太君看秦槐远沉下脸来，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都说了什么。其实老太君也有些怀疑是不是秦槐远这一方面的问题，但毕竟儿子是个自尊心极强之人，她不想多问伤了他。
正当这时，庑廊下就传来婢子的通传：“老太君，大夫人和四小姐回来了。”
随即，墨绿暖帘一撩，就见秦宜宁扶着孙氏进了门。
孙氏换了一身家常的墨绿色素面收腰褙子，依旧是以银簪子挽了一个髻。
秦宜宁则穿了牙白色袄裙，长以缎带梳了双平髻。
母女二人都未施脂粉，可身上都有淡雅怡人的茉莉花清香。
那是娇容坊的茉莉花露的香气。
老太君心里又是酸又是怒，加之方才哭过一场，此时正气不顺，便狠狠的瞪了孙氏一眼，别过头去。
孙氏被老太君这般做法气的心头火起，刚要说话，却感觉秦宜宁捏了一下她的手臂。孙氏立即会意，深吸一口气强忍怒意，与秦宜宁上前来给老太君行礼。
“媳妇见过老太君。”
“孙女给老太君请安，老太君一声吩咐，母亲便不顾身子赶紧回来了。”
老太君气的心头擂鼓一般狂跳，冷哼道：“不是说不肯回来吗？先诓骗我说不会来，这会子又回来了，你们分明是在戏耍我个老太婆！”
孙氏咬着唇低着头，面色已气的通红。
秦宜宁屈膝道：“老太君息怒，您是多想了。这些日母亲病中，在外休养也是考虑到避疾这一层，老太君既心疼母亲，我们哪里能不识抬举。”
“油嘴滑舌，我说不过你！”老太君气的拍桌子。
秦宜宁委屈的抿着唇，也低下头。
秦槐远捏了捏鼻梁，道：“你们先回去。不要在此处扰了母亲的清净。”
“是。”孙氏和秦宜宁从善如流，行礼告退。
秦槐远也行礼：“母亲好生安歇，儿子还有政务处理。”
老太君见秦槐远竟要告辞，连生气也顾不上了，道：“那个打碎的鼻烟壶，你打算怎么……”
“母亲。”秦槐远捂住老太君的嘴，压低声音道：“这种事母亲怎么还敢嚷？你就当这件事没生过！”
老太君心里倏然一跳。
她只想着要撇清自己去了，竟忘了这件事若揭开来会影响到整个秦家的存亡。
老太君脸色煞白的点头，再也不敢闹了。
秦槐远叹了口气道：“皇上御赐之物很多，况且太后的东西也多，这东西保不齐天家赏赐时并未在意，何况也无人会主动来问咱们，您就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是了。”
老太君连连点头，乖巧的宛若稚童。
秦槐远就再度给老太君行了礼退下了。
看着秦槐远走远，老太君幽幽的道：“绿娟，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秦嬷嬷闻言心里已经在默默地点头，面上却道：“老太君也是为了亲家。哪里有做错呢。”
老太君摇头叹气，圆髻上插着的金镶红宝石步摇摆着，映着烛光显得格外耀眼。
“我其实，压根就该装作不知道鼻烟壶的事，就不该问蒙哥儿的。蒙哥儿聪慧的很，说不定都猜出来什么了，否则也不会那么与我说话。”
原来老太君是后悔这件事？！
秦嬷嬷一时间无言以对，就只能拣老太君爱听的来安慰。
秦槐远这厢离开慈孝园并未立即去外院，而是先回了兴宁园，果然不出他预料，秦宜宁送了孙氏回来便留下来陪着孙氏聊天，并未离开。
秦槐远打发了下人，待屋内只剩下一家三口，才问：“宜姐儿，今日果真是打碎了个鼻烟壶？”
秦宜宁乖巧的点头，将今日情形讲了一遍，最后道：“老太君想来也是气急了才要打我母亲，没想到我去阻拦，拉扯之下东西就被老太君抽飞了。”
秦槐远蹙眉，叹道：“那果真是太后的鼻烟壶？”
“是啊。”秦宜宁狡黠一笑，“是太后鼻烟壶同款。”
秦槐远看她那小狐狸一般的表情，一瞬觉得哭笑不得，前因后果一瞬便想透了，手指点了下秦宜宁的额头，“你这丫头，简直坏透了，连你祖母都敢耍弄。”
秦宜宁摸着一点也不疼的额头调皮的吐了下舌头。
“父亲息怒，女儿也不是要针对老太君的。想必父亲听到的鼻烟壶之事，与女儿所说的真实情况也有所出入。女儿这么做，不过是无伤大雅的敲山震虎。否则您不在家时，我母亲岂不是要吃亏？”
秦槐远便温和的看向孙氏。
孙氏早已被这爷俩的相处方式惊住了，见秦槐远看来，尴尬的笑笑：“这……老爷莫动气，都是妾身想的馊主意。”
秦槐远笑着摆手：“我知道，这主意一定是宜姐儿出的，你不必帮宜姐儿开脱。你是厚道人，不像宜姐儿，满脑子都是算计。”
孙氏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秦宜宁却是哼了一声：“父亲这是夸赞女儿呢？”
秦槐远拍拍秦宜宁的肩头，禁不住哈哈大笑。
一旁的金妈妈和采橘、松兰也都跟着笑。
曹雨晴站在廊下，听着屋内的欢声笑语，脸上表情很是平静，高声道：“侯爷，夫人，婢妾特意来给夫人请安的。”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即才是秦槐远淡淡的声音：“进来吧。”
曹雨晴整理心情，缓步进了门。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还愿（上）
屋内灯光明亮，精巧的走马灯悬在承尘下，上头八仙过海的图样儿栩栩如生，鲜艳生动的人物图缓缓转动着，将淡淡的光晕洒在曹雨晴脚下，让她禁不住驻足看了片刻。
这里是兴宁园正厅，是秦槐远除了外院书房之外停留最久的地方。
而且还是和另一个女人。
曹雨晴垂下长睫，半晌方穿过落地罩到了侧间。
秦槐远和孙氏一左一右坐在临窗的如意雕花罗汉床上，秦槐远悠然吃茶，孙氏戴了青玉镯子的左手把玩着碟子里的炒南瓜子，雪白腕子上的玉琢与矮桌出轻微的碰声。
秦宜宁看得出孙氏的不悦，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头，随即站在孙氏身侧，大大方方的欣赏起美人。
浅绿色素面褙子勾勒曹雨晴匀称的身段，鸦青长挽成堕马髻以一根金镶玉蝴蝶步摇固定着，行走之间莲步轻盈、裙摆旖旎、腰身款款、耳铛摇曳、嫣唇含笑、水眸含情，若娇花映水一般明艳动人。
据说她已经三十岁。
可岁月仿佛对她格外优待，并未留下任何晨霜之色，只为她沉淀下的成熟女人的气质，鼎盛的容貌加上满腔柔情，秦宜宁相信很少有男人能够逃得过这样一个美人的柔情。
客观的说，曹雨晴看起来就像秦宜宁的姐姐，已到中年的孙氏与曹雨晴看起来就像娘俩。
孙氏自然意识到这一点，手紧握着罗汉床的雕花扶手，一再告诉自己要镇定、要有城府，要适时地忍让不能再继续放纵自己的情绪，如此告诫了自己数遍，才强自镇定下来。
曹雨晴盈盈下拜：“婢妾见过侯爷，见过夫人。听闻夫人身子不适在外养病，婢妾这些日很是挂念，如今能见夫人无恙，婢妾也可以放下心了。”
举手不打笑脸人，又有秦槐远坐镇，且曹雨晴的礼仪与言谈举止并无错处，孙氏也只能扯出个尚算得上温和的笑容。
“曹姨娘有心了。金妈妈，看座，采橘，上茶。”
“多谢夫人。”
曹雨晴再度行了一礼，才由贴身服侍的婢女扶着站起身。
“曹姨娘请坐。”金妈妈端来绣墩，在上面铺了柔软厚实的浅蓝色锦绣褥垫。
曹雨晴对金妈妈微笑道谢。
她生的本就媚骨天成能，笑起来眼儿弯弯，叫金妈妈看的都险些恍神。
秦宜宁下意识去看秦槐远脸色，却见秦槐远只端着茶碗小口啜着，垂着眼观察茶汤中一点嫩绿叶子的沉浮，似乎面前根本没有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
秦宜宁不禁为父亲的人品和定力心生敬佩。
但是她也越的疑惑了。
秦槐远从前是有妾室的，也并不是不去妾室房里过夜的。可为何秦槐远对这位可以名正言顺拥有的大美人毫不上心呢？
曹雨晴与妖后都是能倾人城国的容貌，虽然秦宜宁不觉得秦槐远就会如昏君那样不爱江山爱美人，但送到口边的肉也没道理不吃啊。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秦槐远与曹雨晴根本就没有圆房，秦槐远只是好吃好用好住养着曹雨晴，给她可以在这个福利生活最大的便利，却不肯碰她一指头。
难道只因为曹雨晴的父亲是曹国丈？
秦宜宁沉思之时，曹雨晴已与孙氏闲聊了几句，随即说明了来意。
“前些日子婢妾曾在仙姑观许了愿，求斗姆元君保佑老爷和四小姐平安归来，一切顺利。如今一切困难都解了，婢妾是想着明儿个去仙姑观还愿，顺带给府中人再打几天的平安醮，婢妾想来问问夫人，您与四小姐是否一同前往？”
孙氏闻言，险些一口就应下了。
她已有月余没有见过母亲和嫂子他们了。不知道定国公府的女眷们在仙姑观住的可还习惯。
只是孙氏猛然想起，自己可是正在“病中”，若是立即活蹦乱跳的就去了仙姑观，岂不是让秦槐远一眼看出自己是装病在耍弄老太君？
秦槐远虽已经原谅了秦宜宁，可那是因为宜姐儿太可爱，又是秦槐远的亲生女儿，与秦槐远年轻时候又那般相似。秦槐远对秦宜宁寄托厚望，又一同和谈同甘共苦过，他对自己的骨肉自然什么都可以原谅。
而孙氏　却是不同的。她是妻子，还是无所出的嫡妻，在美妾面前，家世上已经全无胜算，若在不能以贤德取胜，又要如何让秦槐远有理由护着她？
是以孙氏虚弱的扶着额头道：“曹姨娘真是有心了。只是我虽然有心同往，可身子到底不舒坦，恐怕车马劳顿若再复了少不得还要出府避疾，不如宜姐儿代我走一趟？”最后一句是看着秦宜宁说的。
秦宜宁心疼的望着孙氏。
母亲能够短时间内改变了性子，等于是遭受了一番番灾难的洗礼才成长起来的。在旁人眼中，孙氏是四十多岁依旧跋扈的人。可在秦宜宁眼中，她不过是被保护的太好了而已。
秦宜宁欢喜于孙氏改变，可也心疼孙氏改变的原因。
“好。”秦宜宁柔柔的道：“母亲放心，女儿一定去好生给斗姆元君磕头，求斗姆元君保佑咱们全家人平平安安。”
曹雨晴笑看向秦宜宁，“还是四小姐有心。”
秦宜宁便想起了秦慧宁还是曹雨晴的义女呢，她如今可不想与这些人打交道，她怕自己压不住脾气，万一在外头打了秦慧宁，秦慧宁鼻青脸肿事小，她打人动手也是蛮累的。
“那明日我便与姨娘同往，仙姑观毕竟是清净之处，咱们便轻车从简，也不要带上别人了。”秦宜宁开门见山，并非询问，而是陈述。
曹雨晴一眨眼就明白秦宜宁说的是秦慧宁，连忙点头道：“四小姐说的是，婢妾也正是这个意思。”
站起身来，屈膝行了一礼：“既然如此，婢妾就不多打扰侯爷和夫人了，明日一早再见。”
秦宜宁也还了半礼：“那么就依姨娘所言，明日再见。”
“婢妾告退。”
曹雨晴缓步退下。
临出门前看向秦槐远，见他依旧品茶，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一眼，曹雨晴的就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秦宜宁见父母都沉默着，想来自己也不该再多留，就也告辞回了硕人斋。
见了秋露等人，自然是一番契阔，沐浴过后，秦宜宁抱着软绵绵毛茸茸的二白躺在了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下了。
次日清早用罢了饭，去给老太君问了安，秦宜宁就与曹雨晴带了几名护卫出了门。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还愿（下）
马车在通往仙姑观的官道上前行，秦宜宁与曹雨晴共乘一辆马车，秦宜宁带着冰糖，曹雨晴则是带了个贴身服侍的老嬷嬷，四个人分坐在两侧，车外头跟着的是随行的六名护院。
秦宜宁与冰糖都坐姿端庄优雅，礼仪标准。
曹雨晴带着的那位老嬷嬷稍微放松一些，倒是曹雨晴，懒洋洋的靠在一个大引枕上，手中拿着个装零食的小袋子，樱桃小嘴微嘟，含着一颗梅子边吃边看话本，时不时还会出一声轻笑。
她的声音娇柔，笑起来如黄莺出谷、格外悦耳，车帘缝隙透出的一丝丝光亮照在她鬓边插着的金镶珍珠步摇上，淡雅的光晕摇曳生辉，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容色过人。
冰糖垂着头，手中把玩着一个拇指宽三寸长的小木盒，将对曹家人的忿恨掩藏的很好。
秦宜宁则是毫不客气大大方方的欣赏着美人。
曹雨晴吐出一颗果核，一抬眸，正对上秦宜宁的脸，禁不住微微一笑：“四小姐为何这样看着婢妾？”
“曹姨娘容色倾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能有幸同乘一辆马车，我自然要抓紧机会，多瞧几眼了。”秦宜宁面带微笑，说的一本正经。
若这话是个男子说出口，那便是毫不掩饰的调戏了。可面对秦宜宁说的这般认真，倒是叫人生不出任何反感的情绪。
曹雨晴笑道：“四小姐说笑了。婢妾已是中年，哪里还有什么倾城容色？不过四小姐说的有道理，美人当前，必定要抓紧机会多瞧几眼。”
她将话本一丢，就慵懒的以手肘撑着半边身子，欣赏起秦宜宁来。
她的眼神不含任何敌意，落在秦宜宁的脸上，就像是在欣赏一件宝贵的古董老物件儿。
秦宜宁若是个寻常姑娘，这会儿早就羞红脸了。
可她并不是，只觉得曹雨晴想看就随她好了，反正自己也没少看她，这样也算公平，何况都是女子，何必在意那么多。
渐渐的，曹雨晴看着秦宜宁俏脸的眼神更加柔和起来，温暖的像是含着春泉一般。眼神却渐渐有些放空，仿佛在透过秦宜宁看着旁人。
秦宜宁敏锐的察觉到变化，想到众人对自己容貌的评价，就有些明了。
秦槐远如今蓄了胡须，加之年龄增长气质改变，必然已不是年轻时名冠京城的模样了。现在的秦槐远是个颇有些道骨仙风的儒雅中年美男子。
而曹雨晴透过她的脸看到的，怕是年轻时不蓄胡须的被称为“智潘安”的那个秦槐远吧。
“姨娘与我父亲相识多久了？”
秦宜宁的话，让曹雨晴回过神来。
她眨眨眼，笑起来：“相识是相互的，所以真正的相识也并不久。不过我未出阁时就曾在宫宴上见过侯爷与夫人了。”
秦宜宁了然的点头。
其实她看得出，曹雨晴是心悦父亲的。
不论曹雨晴是不是曹国丈之女，也不论曹雨晴为何要引了母亲入宫小住，在这中间到底起到什么作用。不可否认的是曹雨晴在面对父亲时，是极为守礼克制，甚至是小意迎合的。
这种迎合非但是为了争宠，而是因为真心喜爱。
曹雨晴未出阁时，父亲应该已经三十多岁了。
三十岁，正是男子全盛之年。褪去少年青涩，容貌最盛，也最为成熟稳重的年纪。
我生君已老，也是个遗憾。
秦宜宁便微微一笑：“姨娘近来……”
话未说完，马车便是一阵剧烈的震动！
马儿长嘶，随即就有护院们的呵斥声：“你们是什么人！”
秦宜宁心头一凛，忙将车帘掀开一个缝隙往外看，曹雨晴则是一把掀了窗帘。
就见马车外，一群做贫苦平民打扮的汉子，各个用破布蒙面手持棍棒，还有少数人拿刀的，足有二十多人，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此时他们正处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所在，路两边都是树林，去往仙姑观的大路倒是笔直畅通，可前后并无旁人经过！
秦宜宁吓的缩回车里，见曹雨晴竟然还不要命的往外看，忙将她拉回来：“姨娘，你仔细别露脸！”这人是要惹祸吗！她生的那个长相，让山匪路霸看了去，没歹意也要生出歹意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冰糖焦急的拉着秦宜宁。
曹雨晴也被那姓吕的老嬷嬷搀扶着，两人都抖做了一团。
马车外的山匪已经冲了上来，与护院们打在了一处。
棍棒相交之时，秦宜宁还听得到有粗鲁的汉子大吼着：“那个娘们俊的很！掳了回去当压寨夫人！”
秦宜宁与曹雨晴对视一眼，面上都露出惊恐之色。
“已经这个时候，咱们只能搏一搏了！”秦宜宁随手拔了头上的银簪子倒握在手里，“快找找，有什么能当做武器来用的，快预备起来！”
“可，可他们有刀啊！”曹雨晴也学了秦宜宁，拔了个簪子握着。
谁知话音刚落，马车外就传来数声惨叫。
竟是秦家的护院被斩于马车外了！
一把染了血的钢刀挑起车帘，随即便是个粗犷的浓眉男子探头进来，虽被布巾蒙面看不清脸，可他在看到秦宜宁与曹雨晴之后，眼中迸的惊艳之色却毫不掩饰。
“啧啧，小娘子生的果真俊俏啊！”说着就将大手伸向秦宜宁的脸。
秦宜宁咬牙瞪着那人，在他手靠近的一瞬，倏然狠狠的一簪子扎了上去。
那汉子被扎的猝不及防，手臂上戳出个血窟窿不说，还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即喷了出来。
“啊！”汉子往后退去。
他的同伴们见他竟然挂了彩，都哈哈大笑起来。
汉子气结，用刀尖指着秦宜宁骂道：“臭丫头！你找死！”说着就丢开刀扑了上去。
秦宜宁用尽全力与那汉子搏了起来，她力气虽大，可她不会功夫，马车里四个女子，也就她一个能顶一点事儿，曹雨晴和吕嬷嬷都已唬的面无人色浑身瘫软，动都不敢动，冰糖的反抗在他们的眼里也可以被忽略。
到最后，四个女子依旧都被抓了出来。
曹雨晴被吓得尖叫一声昏了过去，吕嬷嬷扶着人，唬的涕泪横流。
冰糖镇定一点，也是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秦宜宁双手被两个汉子反剪在身后，疼痛之下不得不弯着腰，可她依旧不示弱的瞪着那人，呵问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第一百三十七章 绑架（上）
“做什么？当然是要宰了你！爷爷们做是那扒皮抽筋的行当，回头把你们这些臭娘们狠狠收拾几轮，再将你们的皮都剥了做灯笼，肉切了一片片的去喂狗！”
那男子说着仿佛已看到那令他刺激的画面，爽快的哈哈大笑起来。
他身后匪众也都开怀大笑。
冰糖唬的浑身软，却还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而扶着曹雨晴的吕嬷嬷听闻此言，终于再也受不住，双眼一翻倒了下去，带的已经昏倒的曹雨晴也一同倒在地上，出扑通闷响。
那人见秦宜宁虽面色苍白，但一双眼沉静无波，仿佛比刚才还要镇静，竟丝毫没有表发现出惧怕。粗糙的大手便拍了一把她的脸颊。
“啧啧，小娘子，你就一点都不怕，你好歹掉几滴眼泪出来，也叫爷爷们乐呵乐呵！”
秦宜宁偏头避开那人的手，冷笑道：“众位好汉不就是求财么，若真要杀人，方才马车上就杀了，既然方才没杀，自然是留下我们还有用。人质若受了伤，怕不好换银子了。好汉们这一票可都白做了！”
“你这个小娘子还真有趣！不愧是老狐狸的闺女。”
后头便有汉子叫着：“跟她废话做什么，打昏了带回去了事！”
秦宜宁闻言，立即戒备的全身紧绷，即便双手反剪身后，依旧不放弃的思考着如何逃生。
只是那汉子似乎看穿了秦宜宁的意图，不等她有所动作，就一手刀砍在她后颈处。
秦宜宁浑身一震，就不知人事的软倒下去，被那汉子双臂用力扛上了肩膀。
冰糖看的焦急，挣扎着就要逃走，无奈她的那点小力气在这些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也被人打昏倒地不省人事。
——
秦宜宁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处光线昏暗的房间中，鼻端充斥着稻草薪柴霉的气味，地上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霉味，让她甚至怀疑自己又回到了年幼时与养母住的草棚。
她口中被堵了破布，双手双脚都被草绳捆着，四处打量一番，发现自己正与曹雨晴被关在一座不大的柴房里。仔细聆听，还听得见门口有人低声说话，不远处还有鸡鸭的叫声。
秦宜宁已经可以肯定，此处应该是一座农家的柴棚。
她左右查找，都没找到冰糖与吕嬷嬷，再看一旁的曹雨晴，身上的值钱物件都被搜刮一空，衣襟略显凌乱，俏脸煞白的侧躺在地上，口中同样堵着破布，双手双脚也都被麻绳绑缚着。
秦宜宁就有些慌乱。
看来这些人果真是为了绑架他们威胁父亲的。说什么扒皮抽筋等于不过是吓唬他们玩的。
就是不知他们为的是财还是其他。若为了银子还好办，可若是这些人不存好心，是父亲的政敌安排，再或是别的有心人安排，恐怕要用她们来交换的就不简单了。
秦宜宁满心的疑虑和担忧，可这些情绪并不能影响她对环境的判断。
她身上的东西必然也都被搜走了，动了动被绑的双手和双足，秦宜宁挫败的皱眉。
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她就要在此处坐以待毙？
正当此时，忽听见外头一阵错杂的脚步声靠近柴门之前。
秦宜宁透过不规则的门缝往外看去，隐约可判断的出外头来的人似乎衣着很是华贵，因为她看到了锦缎上那银线刺绣的在阳光下的反光。
“吱嘎”一声。
柴门被推开，秦宜宁紧张的看着门口，就只见两个蒙面的汉子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当看清他们中间那人时，秦宜宁倏然惊愕的瞠圆了杏眼。
那是个妇人。
她身上穿着宝蓝色的绣银线菊花的素服，披着一件纯白的披风，多日不见已变的花白的头整齐的挽了一个大髻，鬓边带着一朵白花。
那夫人走到近前，一把拿下了堵着秦宜宁嘴巴的破布。
秦宜宁呆呆的看着她，喃喃道：“外祖母，怎么会是你！”
定国公夫人看着秦宜宁微微一笑，低头为她解开手脚上的绳结，“宜姐儿，委屈你了。”
双手被定国公夫人那双干燥冰凉的手握住，秦宜宁借力站起身来，依旧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外祖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向定国公夫人背后的那些人，又问：“那些是什么人？”
定国公夫人依旧在微笑，一双精明的眼中迸出精光，不着痕迹打量着秦宜宁面上的神色，随即又看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曹雨晴。
“宜姐儿，你知道青天盟么？”
秦宜宁心里咯噔一跳，随后明白了什么：“外祖母，您……这青天盟是朝廷必定要诛杀的乱党啊！”
“乱党？”定国公夫人冷笑了一声，“我从前倒不是乱党，你外祖父，你表哥，你侄儿都不是乱党，又落得什么好下场了？”
秦宜宁想到定国公府众男丁的惨死，就觉得悲从中来，她能理解定国公夫人与昏君不共戴天的仇恨。
可是加入青天盟，难道就是万全之策？
青天盟是最近兴起的一个民间组织，意图推翻昏君暴政，还老百姓一片大好青天，且最爱打抱不平，哪里有被压迫和冤屈的人，哪里就有青天盟的存在，多数被昏君和狗贪官压迫过的老百姓，最后都成了青天盟的盟众。
秦宜宁原本还不知这些，也是钟大掌柜闲聊时说起，她才知道的。当时她还觉得，以昏君的昏聩，民间有个这样的组织也不新鲜。说不定还能除暴安良替天行道，挽救一些被昏君残害过的人。
只是想不到，这个青天盟居然与外祖母有关系！
“外祖母，难道你这段日子，就……”秦宜宁吞了口口水，艰难的道：“青天盟，是您做的？”
定国公夫人点了点头，笑道：“天下被昏君害惨的人太多，只需振臂一呼，便有无数被迫害过的人响应。”
从身后的汉子手中接过一把匕，定国公夫人将它放在秦宜宁的手中。
“宜姐儿，去，替外祖母杀了这个曹家这个贱人。
“当初若不是妖后撺掇，你大表哥就不会被人强夺脑浆以死明志，你外祖父他们更不会被昏君迁怒。
“这天下可恶的人那么多，就从曹氏下手吧！
“只要你杀了曹氏。你就是青天盟的盟主。盟中所有的势力，就都归你所有！”

第一百三十八章 绑架（下）
秦宜宁的脑子嗡嗡作响，手中的匕仿佛重若千斤。
回头看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曹雨晴，杀一个昏迷之中的女人何等容易，甚至比当初在山里打猎还要容易，可她能杀了她吗？
秦宜宁不怕杀人，也愤怒为外祖父一家男丁的遭遇，更恨毒了昏君和妖后对孙家的种种迫害以及对父亲、母亲的摆布。
实质上，她是非常支持青天盟的存在的。
但是她那素来不简单的头脑，此时却想到了许多种可能。
她握着匕，挽住了定国公夫人的手道：“外祖母，咱们外面说话？”
定国公夫人闻言，唇角微笑的弧度便垂了下去，精芒毕露的眼睛望着秦宜宁，仿佛在审视她。
秦宜宁被定国公夫人看的很不自在，问道：“外祖母，不能去外面说话吗？孙女有几句话单独与您说。”
定国公夫人犹豫了片刻，才点头道：“来吧。”
说着转过身去，立即有两名青天盟的盟众为定国公夫人拉开了柴门。
秦宜宁跟在定国公夫人身后到了院子里。发现这里背靠青山，三面都是田地，不远处散落了几处人家，每家之间都间隔着大片的田地。因到了初春，远山近林中细看已经有了些许绿意，只是寒风比冬日里的更加刺骨。
秦宜宁跟随定国公夫人到了院子当中，此处距离四周把守的盟众距离较远，也不怕对话被人听了去。而且于定国公夫人来说，安全也有保障——万一秦宜宁对她不利，青天盟的人也能第一时间赶到。
秦宜宁一看定国公夫人带她来说话的位置，心里便她又觉得凉了一些。
看来，外祖母为了复仇，不仅要拉着她下水，打从心里更是不信任她的。
“外祖母。我带来的人还好吗？”
“自然是无恙，我难道会伤害无辜的小丫头？”定国公夫人嘲讽一笑：“你倒是关心下人，怎么不问问你嫂子和堂姐妹好不好？”
“外祖母能力卓绝，自然能将孙家的女眷们照顾好的。”秦宜宁话音慢条斯理，并不接定国公夫人的话锋，转而道：“外祖母今日所说的事，请您恕孙女无法做到。外祖母就是青天盟盟主的事，孙女不会四处宣扬，更不会将你们的行踪透露出去，但是若要孙女跟着您做事，孙女是不能答应的。”
定国公夫人唇已不悦的紧抿，面无表情的道：“你难道不想拥有自己的势力？你可知道，你若是青天盟的盟主，你手下可用之人会多出多少？”
“孙女不过是个寻常闺阁女子，要那么多势力做什么？”
“别人看不透，难道我还看不透？”定国公夫人冷笑道：“你够聪明，也有野心，若不是了解你，我也不会将青天盟的盟主之位送给你。”
“难道外祖母让我杀了曹氏为青天盟立功，盟众就真的会信服我这个还未及笄的姑娘做盟主吗？外祖母既然说我聪明，又为何将我当做傻子来哄骗？盟众服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身份。我父亲是秦太师、安平侯！”
秦宜宁说到此处，有些悲感的道：“外祖母的痛苦我知道，外祖母的仇恨我也懂得，可是我毕竟还是秦家的女儿，我不能因一己私利，将整个秦家都拉在风口浪尖之上，我无权替秦家所有人的命运做主。”
“而外祖母您，在今日绑了孙女来，逼迫孙女杀了曹氏之时，这些难道就真都没想过吗？”秦宜宁抬眸望着定国公夫人，眼中渐渐蓄了泪：“外祖母对孙女的疼惜和爱护，孙女一辈子不忘。可是，外祖母不该将我当做一面站队用的小旗，也不改将我当做一把刀子使。”
定国公夫人听到此处，面色早已变了几变。
秦宜宁说的话，句句在理，她的考虑也并无过错。
可是她恨！
她不能让孙家人白死！她要利用一切有用的资源来复仇！
今日这个绑架的计划，正是她要利用此事将青天盟与秦槐远绑在一起的一步棋，趁机除掉妖后的姐姐，也咱可以一解心头之恨。
“宜姐儿，你还记得你外祖父的脸吗？还记得你大表哥和五表哥的样子吗？”定国公夫人语气中充满苍凉。
秦宜宁闭了闭眼，泪水在眼圈里打转。
“我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么，你为何不想为他们报仇？！”定国公夫人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秦宜宁沉声道：“我想，可我知道我不能，我不能拉着整个秦家陪葬。更不能让我父亲举步维艰受人掣肘！”
定国公夫人看着秦宜宁，眼神复杂又无奈，所有的情绪在她眼眸中渐渐凝结成泪水。但她并未哭出来，而是忽然一笑：
“宜姐儿，你若不肯杀了曹雨晴。盟众就要杀你和你的婢女，我也就不能管了。”
“外祖母，您……”
秦宜宁猛然抬头望着定国公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位自从她认祖归宗之后不断给予她温暖和爱护的长辈。
曾经肯为她说句公道话的外祖母，曾经给了她昭韵司做礼物的外祖母，曾经那个手段精明的又公道明理的外祖母，如今已被仇恨冲昏了头，六亲不认了吗？
“外祖母，您要杀我？”
“不是我杀你，而是他们。你不答应做他们的盟主，又知道了这么多秘密，他们会留你性命吗？”定国公夫人望着秦宜宁，又道：“曹雨晴死不足惜，杀了她一条贱命，就能得到青天盟所有民众的爱戴，难道于你来说还不够吗？”
秦宜宁轻叹了一声，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我不在乎身外之物，也不在乎是否受人尊敬爱戴，我要的从来都很简单，只希望家人都平平安安的。我虽愚笨，不能为家中做什么事，但我至少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事。外祖母，这件事请您恕孙女不能答应您。”
定国公夫人定定的看着秦宜宁，双手一会握拳一会展开，似在强忍着怒气。
秦宜宁想着定国公夫人的仇恨和难处，心也软了，小心上前，刚要劝说。却忽然听闻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男子的叫声，远比女子还要瘆人。
有个汉子快步到了定国公夫人身前，指着不远处的柴门，气喘吁吁道：“不好了，曹氏跑了，咱们守门的兄弟死了两个！”
“跑了？”定国公夫人错愕不已。
明明是手脚都紧紧的绑了起来，柴房门前还有两个兄弟把守着，到底何人会如此狠辣高端，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两人，还将人救了出去？
定国公夫人便怀疑的看着秦宜宁。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质
秦宜宁也满心的疑惑，他们才刚从柴房出来，只几句话的功夫，人竟就这么不见了！
难道有人跟着他们暗中保护？
秦宜宁自己的身边没有这样的人，但是曹雨晴毕竟是曹家小姐，难保她的身边没有这样的人。
只是，若真是如此，为何这些人没有早些出现？偏要等她醒来，定国公夫人与她出去之后才救人？
或许，曹家人巴不得她能折损在此处？再或者，曹家人认为她与定国公夫人根本是一伙的！
若真叫曹家人误解她与外祖母是一伙人，怕会因此引来极大的麻烦！
曹家与秦家虽成了姻亲，但父亲待曹氏并不热切，且曹国丈的位置到底是父亲顶替了去的。曹国丈即便不在朝中为官了，可门生遍布，势力盘根错节，秦家目前根本没有与之一搏的能力。
秦宜宁一瞬便想到了许多，当即便觉得十分棘手，如此多的麻烦，都是因外祖母引来，可外祖母如今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秦宜宁竟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无奈。
定国公夫人打量了半晌，并未从秦宜宁神色之中看出其他算计，当即自嘲一笑：“如今人都跑了，我再多说什么也都无用了。不过你与曹氏同一屋檐下，以后要杀她机会多得很。”
秦宜宁望着外祖母，再度认真的道：“外祖母，我想方才我已说的很是清楚了。我不会告外祖母，也不想为难外祖母，甚至外祖母与舅母、堂嫂们往后的生活我会继续照顾。但我是真的不能让秦家人的性命也被搭上。”
见秦宜宁再三拒绝，定国公夫人失望的摇了摇头。
而一旁那些守卫着定国公夫人的汉子早已凑到了不远处，在听到秦宜宁百般拒绝之后，不免都愤怒起来。
“盟主！您还与她废话什么？我看她已分明是贪图荣华富贵，跟那狗皇帝是一路人！”
“是啊盟主！她不但跟昏君一条藤儿，不顾早日与您的祖孙情分，甚至还勾结了大周人！”
“对！听说大周那个姓逄的与她过从甚密！”
“说不定姓秦的带着她去和谈，就是为了叛国！”
“不但是非不分一心效忠昏君，还叛国，盟主，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
……
男子们凶神恶煞，高举着手中的钢刀，人人嗜血一般瞪着秦宜宁，仿佛一头头恶犬，要扑上来将秦宜宁撕咬嚼碎一般。
秦宜宁却并不畏惧，只是平静的望着定国公夫人。
“大家住口。”定国公夫人声音不大，但威势十足。
众汉子竟果真不再叫喊。
“安平侯一心为了大燕，绝不可能叛国，这是与我定国公府男儿一般无二的。而我这外孙女，当初被昏君一句话安排去和谈，为了什么难道各位不清楚？”
众人细想这些年秦槐远的为人，一时都静默了。
定国公夫人又道：“今日我们想让秦姑娘做盟主，难道不是因为安平侯素来为人值得信任吗？老身希望大家不要意气用事，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否则咱们岂不成了滥杀无辜的昏君贪官之流了？”
几句话，就将众人说的垂下了刀剑，对秦宜宁的杀意也顿时减了。
秦宜宁暗自吁了口气，对外祖母在青天盟的绝对地位又有了新的认知。
“外祖母，咱们……”
“不好了！快逃啊！”
秦宜宁刚出口的话被人硬生生打断，猛然回头往声源处看去，秦宜宁唬的倏然瞪圆了双目。
只见身着华贵罗裙披着披风的曹雨晴手提一柄长剑，身后带着十名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银色面具的男子正从不远处杀了过来。
曹雨晴玉面寒霜，剑锋凌厉，且闪转腾挪身法灵活，竟是比她身后那些“银面人”的武技还要高出一筹，而那些“银面人”俨然为曹雨晴马是瞻！
秦宜宁惊愕至于，猛然想起当日迎接仪式上飞檐走壁而来救驾的“银面人”，其中为之人便是女子，身量便与曹雨晴极为相似！
如今，秦宜宁就是再笨也明白曹雨晴就是皇帝身边暗探的首领了！
方才在柴房之中，分明是曹雨晴杀了护卫自己逃走。
曹雨晴故意约了她一同去仙姑观，又故意被捕，恐怕早已知道青天盟的首领就是定国公夫人！对她恐有试探之意！也是为了引蛇出洞！
既然皇帝身边的银面暗探都已经知道了青天盟的头领就是定国公夫人，那皇上会不知道？！
而曹雨晴如今成为父亲的妾室，父亲是否知道曹雨晴的真实身份？！
秦宜宁脸色煞白，细思已是恐极，眼看着曹雨晴面容肃杀的带着一群人砍瓜切菜一般，七八个青天盟盟众已被砍杀在地，马上就要冲进来，她慌乱的看向定国公夫人，忙使眼色。
定国公夫人也被曹雨晴如此来势汹汹震慑住了，见秦宜宁的眼神，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秦宜宁是在让她以她为人质！
定国公夫人心内当即百味陈杂，自己意图利用和威胁秦宜宁，可秦宜宁却要保她！
来不及多想，定国公夫人立即一手搂住了秦宜宁，一手将身旁汉子手中的刀夺来，架在秦宜宁白皙纤细的脖颈之上，大吼一声：“住手！否则我杀了她！”
曹雨晴将宝剑从一人胸膛里抽出来，面无表情的看向秦宜宁和定国公夫人的方向，冷笑了一声：“果真是祖孙情深啊，真是让我长见识了。”
“不敢当，曹家大小姐竟是昏君的暗探，也着实让老身长了见识。不知曹大小姐的身份，令尊、令堂与令妹可知晓？”
定国公夫人气定神闲，用刀架着秦宜宁的脖颈带着人往院外退去。
秦宜宁已是惊恐至极的流了泪，挣扎大叫：“放开我！枉我对你一片孝心，你却如此对我！我真是看错了你了！”
“住口！你不过是昏君的一条狗，还敢与我谈孝心二字！真有孝心，刚才你为何不动手杀了她！”
定国公夫人忍住心痛，用刀柄捶了秦宜宁肩膀一下，在秦宜宁惨叫出声之后，再度将刀刃对准了秦宜宁的脖子！
“让你的人都散开，放我们离开！否则我杀了她！”

第一百四十章 爱屋及乌
曹雨晴眼见秦宜宁泪水糊了满脸，紧张的面色惨白，纤细的双手握着定国公夫人的一只手臂，可因冰凉的刀锋就在颈边，好像只要稍微往前一寸她立即就会血溅当场，使得秦宜宁分毫不敢动作，面色就已阴寒到了极致。
早在秦宜宁拒绝杀她时，她就断定秦宜宁并不是定国公夫人的人。
如今再看定国公夫人对她的狠厉，竟是祖孙情也不在乎了，曹雨晴就更能确定秦宜宁与青天盟毫无关系。
若此时被挟持的是秦家其他任何一位姑娘，曹雨晴都不会在乎她的死活，直接命人冲上去将乱党斩杀了事。
可这人质的偏偏是秦槐远最疼爱的女儿。
秦槐远无子，分明是将这嫡女疼成了眼珠子。
她对秦槐远一心一意，此刻若让秦宜宁死了，即便不是她下杀手，秦槐远都会记恨上她，那她和秦槐远之间岂不是会形成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定国公夫人这般的忠义人物原来也会翻脸无情，不知你为了一己之私牵扯了无辜的人进来，且还要对自己的外孙女下杀手，定国公若泉下有知，会做何感想？”曹雨晴紧握着宝剑的手已骨节泛白。
“你们曹家的人，最无资格说这一句话。”定国公夫人咬牙切齿，恨不能扑上去生啖其肉。
手中刀往秦宜宁颈边又挪了一些：“你们让开，放我们出去，否则我就杀了她，大不了多个千金小姐给我们陪葬，也不算我们青天盟亏了本！”
秦宜宁配合的仰着脖子惊叫出声，啜泣道：“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曹雨晴冷眼看着定国公夫人，缓缓的抬起左手，一步步向后退开，她身后的银面暗探也跟着后退，将院门前让出了一条路来。
秦宜宁暗自松了一口气。抓着定国公夫人的手更用力了一些，示意她快走。
定国公夫人立即押着秦宜宁，带着剩余的六名青天盟盟众跑了出去。
曹雨晴见状，忙带着人去追，可眼看着定国公夫人拉着秦宜宁跑动之时，刀还架在少女纤细的脖子上，已经隐约看得到血迹，曹雨晴就越不敢穷追不舍，生怕定国公夫人真将秦宜宁杀了。
沿着两旁都是木栅栏的小路向前，跑过一处转角，就见草垛后藏了五匹马。那是定国公夫人早就吩咐人藏在这里的。
“上马，快！”定国公夫人高声催促。
汉子便立听命，或一人一匹，或两人组合。
此时曹雨晴已带人追到了跟前。
定国公夫人斥道：“别过来！”手中的刀又紧了紧。
曹雨晴看得出定国公夫人眼中的疯狂和决绝，犹豫之下便没有命人上前。
也就是呼吸的功夫，定国公夫人一把将秦宜宁推到在地，回身拉着一人的手就跳上了马背，五匹马立即往官道上飞奔而去。
“追！”曹雨晴一挥手，身后之人立即快步追了出去。
秦宜宁趴在地上，双手手掌和手肘都磕破了皮，正哭的浑身颤抖。
曹雨晴几步便到跟前，见她鬓松钗迟，狼狈不堪，哭的梨花带雨着实可怜，就将宝剑入鞘，双手将她搀扶起来，柔声问：“你怎么样？”
秦宜宁泪水莹然的望着曹雨晴，红红的眼眶和鼻头在新雪初凝般白嫩肌肤的映衬之下，更显得人可怜的很。
曹雨晴就抬起她的下巴检查伤口。
她雪白的领子被鲜血染红了一小块，玉颈上被割破了两道口子，显然是方才紧张之下划破了皮，此时已经不流血了。
“幸而没有大事。”曹雨晴叹息了一声，搂着秦宜宁的肩头拍了拍。
且不看她是秦槐远最疼爱的女儿，单单只看秦宜宁那与年轻时秦槐远极为相似的面容，曹雨晴就已狠不下心来，只觉得这女孩子被自己设计带了出来，经受这些，也着实无辜的很。
“曹姨娘，你……”秦宜宁抽了抽鼻子，才道：“你武功那么好。你真的是我外祖母说的皇上的暗探吗？”
曹雨晴点头。
秦宜宁又问：“上次刺客行刺圣驾与我父亲，我看到有银面人赶来救驾，里面就有一位身手极好的女子，那就是你吗？”
“是。”曹雨晴坦然的再点头。
秦宜宁心中对曹雨晴的感官变的复杂无比，最后才道：“那么你的身份，我父亲一开始就知道？”
曹雨晴挑眉，笑颜如花的道：“你为何这么说？”
“因为你今日没有在我面前隐瞒身份。”
秦宜宁垂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我真想不到，外祖母竟会这样。”眼泪擦不净一般，扑簌簌又落了下来。
见她哭的如此可怜，曹雨晴心中就再无怀疑了，反而是搂着秦宜宁的肩膀安慰了起来。
不多时，就见那十余黑衣银面人赶了回来。
曹雨晴不等几人开口便道：“让他们跑了？”
“是。”为首的汉子垂首道。
“知道了，此事我自会与皇上说明，你们退下。”
“是。”
汉子们拱手行礼，快步退下。
曹雨晴这才拥着秦宜宁的肩膀一路走回方才那座院落。
已有人预备好了一辆马车，也有一位面生的车夫在外头伺候着。
冰糖和吕嬷嬷都在马车旁，焦急的引颈四处看。见曹雨晴与秦宜宁搂着肩膀如此亲近的走了回来，且秦宜宁还哭的双眼红肿，二人心里就都咯噔一跳。
他们都被打昏了，并不知道生了什么事。
可马车上的主子是两位美人，落入匪徒手中，即便有人相救，也难免会受一些苦头。
冰糖吓的脸色煞白，却还要强作镇静，上前扶着秦宜宁道：“姑娘，您受伤了！”
秦宜宁摇了摇头：“我没事。”
冰糖见秦宜宁双手和手肘都磕破了，脖子上也有血迹，脸色就变的更难看了，只是因曹雨晴在，到底也没有再细问。
几人上了马车，曹雨晴吩咐车夫启程回安平侯府，就斜倚着引枕闭目养神。那慵懒的娇柔模样与来时一样，就连那把宝剑秦宜宁也不知曹雨晴放在何处了。
秦宜宁知道习武之人感官敏锐，像曹雨晴这般高手，自己若多看几眼必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是以就只垂首不言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惊吓，却还强作坚强。
冰糖为秦宜宁处理包扎手上和手肘的伤口，一颗心都沉入了谷底，心里有几种不好的猜测，偏偏不能刨根问底，怕给秦宜宁的伤口撒盐，也只能低声说一些干巴巴的话来安慰她。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了安平侯府门前。
秦宜宁与曹雨晴下了马车，曹雨晴就笑着道：“四小姐，车马劳顿，婢妾就先回去歇息了，四小姐也早些歇息。”表发现的与往常并无不同。
秦宜宁知道，曹雨晴这是希望今日之事情能够保密。
她故意哭肿了眼睛，这时强作坚强的挤出一个笑容来，“姨娘慢走，我还要去父亲书房借一本书看，许不同路，就不与姨娘同行了。”
曹雨晴挑眉，想不到秦宜宁会直接就这么告诉她要去见秦槐远，“是，那四姑娘请便。”
秦宜宁微笑颔首，与曹雨晴相互见礼之后便分道扬镳。
进了府门，秦宜宁直奔外院书房，问了小厮，确定了秦槐远正在里面，就道：“劳烦你替我通传，就说我想与父亲借一本书看，不知父亲此时是否方便。”
小厮闻言笑着应是，高高兴兴的去回话了。
秦槐远此时正盘膝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看书，听闻下人回话，便觉有些奇怪。
硕人斋藏书丰富，秦宜宁若要看什么书，在硕人斋尽足够了。今日秦宜宁与曹雨晴去仙姑观打醮，这会子怕是刚回来，恐怕路上是生了什么事。
“请四小姐进来。”
小厮立即去恭敬的请了秦宜宁进门。
只是到了廊下明亮之处，借着灯光才看清秦宜宁那狼狈的模样，小厮心头一凛，生怕自己窥探了主子的秘密惹上是非，忙低垂头退下了。
秦宜宁就留了冰糖在外面，自己进了屋。
绕过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屏风，秦宜宁一到侧室，就对上了秦槐远看过来的双眼。
秦槐远见秦宜宁竟哭的眼睛红肿，就是一愣：“宜姐儿，可是受了委屈？”他第一反应是曹姨娘欺负了他女儿。
秦宜宁将披风摘下挂在一旁，露出了脏污的衣裙和包扎过的手，道：“今日出去遇上一些事，父亲这里说话可方便？”
秦槐远便点点头，长眉紧锁的打量秦宜宁，见她双手和手肘处都经过了简单的包扎，除了眼睛红肿之外，雪白的交领上竟然有血迹！
秦槐远丢下书来不及穿鞋就大步走来，抬着秦宜宁的下巴仔细看她的脖子。
“你受伤了？谁伤了你？曹氏？”
“看来父亲早就知道曹氏的真实身份。”
秦宜宁的一句话，便让秦槐远诧异的看向了她，半晌方道：“你知道了？”
“是。”
秦槐远拧眉道：“你的伤不打紧吧？要不要先请大夫？可还有伤到别处？”
“女儿没事，回来路上唐姑娘已经处理过了。”
秦槐远就点了点头，道：“坐吧，与为父说说今日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来龙去脉
秦槐远说罢，又扬声唤人：“去请唐姑娘过来。”
外头伺候的启泰立即应是。
不多时冰糖便进门来行礼。
“侯爷万福。”
“唐姑娘不必多礼。还要劳烦你去内宅为宜姐儿取一身衣裳来，再悄然带着药品为宜姐儿处理伤口。”
冰糖闻音知雅，立即明白秦槐远是暗示她今日之事不能泄露出去，认真的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
“有劳唐姑娘。”秦槐远看见她一点就透，便笑着颔首致意。
“奴婢不敢，伺候姑娘是奴婢的本分。”冰糖行礼垂手退下。
秦槐远又吩咐了启泰在外头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一步，一切安排妥当，这才询问的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便仔细将今日事情经过毫无隐瞒的与秦槐远细说了一遍。
秦槐远闻言沉默良久，垂眸看着桌上的青花瓷盖碗上鲤鱼戏莲的纹样，不似呆，也不似思考，只是那么静坐而已。
可秦宜宁却知道，秦槐远心中必定已经翻江倒海，有许多事情会串联起来，也有许多事情难以抉择。
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秦槐远才道：“那日咱们回了京都，你发现行回府，为父则是在城外驻扎，次日皇上安排了迎接仪式，却忽然有刺客行刺。”
秦宜宁挺直背脊，认真的望着秦槐远。
秦槐远笑了一下，道：“那日为父随皇上入宫之后不久，皇上手中的银面暗探便将一份调查结果送到了皇上手中。那份密报，皇上掷给我看了。上面说，行刺者是两伙人，其中一伙自尽的暂且尚未查明，另一伙被活捉了去的严刑拷打之下招了供，他们都是青天盟的盟众。而银面暗探早已查出，青天盟的首领就是你外祖母。”
秦宜宁闻言当即便是一愣，许多断开的线索被一条条串联起来，近日生这么多事，也都有了缘由。
“所以，皇上忽然之间要将我母亲枭示众，为的是引我外祖母来救人？”
秦槐远沉重的点点头，“当日皇上雷霆震怒，为父只能妥协，被皇上拘在了单独一个房间之中。后头的事根本无法插手，也无法传出消息来。也幸而逄小王爷将此事搅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秦宜宁额头流了汗，喃喃道：“其实那日，我也招了人打算劫法场的，着实多亏了逄之曦，否则不只是青天盟，就是咱们家，怕都要被冠上乱党的帽子。”
秦槐远听闻秦宜宁说她也曾安排了人，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就只沉默的点头。
“父亲，今日之事必定是曹氏事先安排的，我看曹氏在音银面人中地位不低，她故意带着我出去，又佯作被捕，分明就是要将青天盟一次围剿。”
“正是。”秦槐远点头，“皇上虽惧怕外敌，但到底在那个位置上三十多年了。曾经夺位之争之中能够胜出的人，脑子怎会不够用？当日借由你母亲的事生了一计，既然失败，必定还有连环计在后。”
秦宜宁点点头，不免觉得一阵后怕。
今日她若是答应了定国公夫人的要求去杀曹雨晴，恐怕这会儿自己不但小命难保，恐怕秦家的天都要变了。
绢灯明亮，照着秦宜宁难看的面色，见她额头鬓角都冒了汗，秦槐远哪里不懂她的心思？遇到了这样生死存亡的事，不明真相时迷迷糊糊的自然不怕，可如今一切事情的真相就在眼前，猛然发现自己距离死亡曾经那么近，莫说是个小姑娘，就是他细想，都觉得后怕不已。
“也难为你了。要被牵扯到这些事中。”秦槐远叹息着摸了摸秦宜宁的头。
秦宜宁苦笑道：“父亲不要这么说，还是那句话，我既然享受着亲家女儿身份带来的好处，那么相应的压力和责任我就会负。我只是觉得自己着实幸运，并未选错了路，带累了家人。”
秦槐远颇觉得有同感，就点了点头。
秦宜宁又问：“父亲，您早就知道曹姨娘的身份？”
“是。”秦槐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一切都告诉秦宜宁：“皇上手中最得力的一股势力，便是银面暗探，这些人专门做一些刺杀、探听、调查和保护之事，而曹氏，暗中是银面暗探之中的首领。和谈之后，国难可解，国内的朝堂纷争便显发现出来。皇上忌惮曹家在朝廷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且还想将一张底牌放在我手里，便让我纳了曹氏。”
秦宜宁听的目瞪口呆，惊讶的道：“曹国丈难道不知曹姨娘的身份？”
秦槐远摇头，“这便是银面暗探的高明之处，银面暗探中的每一个人都潜伏在暗处，有着意想不到的身份，且他们对皇权绝对的忠诚，对外也是绝对的保密，曹国丈根本不知道曹氏的事，还只当她就是个寻常女子，而据我所知，曹氏的上一次婚姻，也是因奉旨刺杀她先夫，盗取情报，才有了那一次婚姻。”
秦宜宁闻言，想起今日所见的一切，那般美貌的女子，那般厉害的武功，却成为了被人摆布的工具，就连婚姻大事都由不得自己，都是任务，上一次成婚是任务，成了寡妇是任务的结果，如今成了秦槐远的贵妾，也是任务……
“她也是个可怜人。”秦宜宁不免幽幽叹息。
秦槐远只笑了一下，并不言语。
秦宜宁叹了口气，站起身道：“父亲，今日之事不会告诉母亲，母亲若问起我外祖母他们，我便说他们很好。等以后我再找机会告诉母亲，就说外祖母他们不想住在仙姑观，自行找住处去了。至于我身上的伤，若有人问，我就说自己不留神摔了一跤。”
“你想的很周到。”秦槐远赞许的道：“对待曹氏，你记得态度不要有任何变化。曹氏在咱们家，是为了配合我做一些事，同时也不排除皇上想安排她来监视我，总之，这些事为父都会处置，你只要做你自己便可。”
秦宜宁闻言就明白了秦槐远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
秦宜宁叫了冰糖进来，在净房更衣，重新包扎之后，将脖子上的伤口掩住了，这才若无其事的回兴宁园先去给孙氏请安。
孙氏拉着秦宜宁的手仔细问了定国公家女眷们的情况，秦宜宁只笑着说一切都好来应付着，将孙氏哄的眉开眼笑才回硕人斋休息。
至此，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京都已是春暖时节，新一批的春衫都已送到了各房之中。
秦宜宁由松兰服侍试穿新衣，随口问身后的冰糖：“才刚是怎么说的？老太君说的什么踏青？”

第一百四十二章 常春园（上）
冰糖一面取了一条水蓝真丝披帛在秦宜宁身后比量着，一面道：“我也是听慈孝园的小丫头子说的，她不过是今早进去伺候热水时隐约听了一耳朵。说的也不真切，只说老太君有意要带一家人去踏青，别的倒也没什么。”
“原来如此。衣裳也不用改了，这样就行。”秦宜宁看了看铜镜中自己身上的月白褙子，随手脱下让松兰收好，在妆奁前的绣墩坐下，见松兰捧来另外一件浅粉色小袄竟还打算让她试穿，忙摆摆手：“都不必试了，宽点窄点的都无所谓。”
“您再试试，万一有哪一处不合身呢？”
“哪里有什么不合身的，能穿就成了。”秦宜宁对来回试穿、揽镜自照这种事腻味的很。
松兰噗嗤一笑：“姑娘可真是的，您这样儿，可别叫家里其他姑娘知道。自个儿生了个美人模样，对容貌却浑不在意，旁人没有的都想尽了办法，六小姐为了保持身段儿，每天都不敢吃饱，七小姐还每天用花汁子洗脸呢，您可倒好，倒还不在意。”说话间面将衣裙都整齐的收入一旁的红木柜子里。
冰糖将披帛、腰带等配饰也一并递了过去，笑道：“姑娘天生丽质，再说个人追求也不同。你当六小姐和七小姐他们为何要那样？女为悦己者容，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咱们姑娘就不一样了。”
“是啊，我又没有什么心悦的人，也不在乎这些。”秦宜宁深以为然。
冰糖笑道：“非也！我说姑娘不一样，可不是说这个，且不说姑娘天生好模样根本不需要那么在意，就算姑娘是蒲柳之姿，也有个逄小王爷对您一心一意不是？”
秦宜宁脸上腾地红了，白了冰糖一眼道：“你太坏了。”
冰糖哈哈大笑。
正巧二白扭着小屁股一蹦一蹦的到了秦宜宁脚边，一见二白那可爱的小模样，秦宜宁心都软了，将它抱起放在腿上，爱惜的摸摸它的头。
冰糖捂着嘴笑：“逄小王爷也是有心，将二白留在您这儿，可不让您一见到二白就想起他了？再不济，这也算是定情信物吧？”手指着二白脖子上的梅花络子。
二白像是听懂了冰糖的话，在秦宜宁腿上扭啊扭，找了个舒坦的角度坐起来，两只小爪搭在秦宜宁的手上，眨巴着漆黑的大眼睛，定定的望着秦宜宁。
“别浑说，我与他可没有什么定情，更何谈信物。”
秦宜宁嗔了一句，低头含笑看着二白，雪白小兔子，偏左眼长了一圈黑毛，就像是被谁打了一拳，真是又可爱又滑稽。
秦宜宁禁不住噗嗤笑了，将巴掌大的小东西抱了起来。
“姑娘，您还要抱着二白？这会子也该去给老太君请安了，咱们若迟了，又让雪梨院的有话说。”
松兰整理好衣柜，取了一件浅蓝色薄披风给秦宜宁披上，将她柔顺的长从领口翻出来。
秦宜宁只得将二白交给一旁的秋露，道：“好吧，先去给老太君请安。回头咱们也想法子给二白改善改善，怎么养了月余了竟一点不见长大。”
“许就是这个长不大的胚子呢。”冰糖笑着扶秦宜宁起来，与松兰一左一右的伺候她出门，一路往慈孝园去。
春日里的慈孝园，廊下早已摆放了暖房搬出来的绿叶盆栽，白瓷青花的花盆，绿色的叶子，将原本显得有些冷硬的院落衬出几分柔和生机来。
一路快步走过青石砖小路上了台阶，自有婢女撩了门帘往里头回话。
秦宜宁在外间摘了披风交给冰糖，已听见里间的热闹笑语。
秦宜宁微笑着问吉祥：“老太君今日喜欢？早膳进的可香吗？”
吉祥笑着道：“老太君可不是喜欢着呢，皇后娘娘获赐常春园，邀请了许多簪缨望族的女眷们一同游园踏青，咱们家也得了帖子，老太君正在里头商议着要带着谁一同去呢。”
秦宜宁便点了点头，暗想小丫头子听来的果真不全面，绕过屏风进了里头，给老太君行了礼。
老太君到现在记恨秦宜宁带着孙氏在外头住的事，只是见过秦槐远的态度，自己不好再继续闹，何况其中还有鼻烟壶一事，老太君心里可是一直悬着一把刀，生怕哪一天就会东窗事。
是以即便对秦宜宁有气，觉得她胳膊肘往外拐，到底也收敛了一些。
“宜姐儿来了，正说到你呢。”老太君笑着道：“皇后娘娘为庆贺大燕和平，邀请贵族女眷一同游幸常春园，这可是莫大的恩赐，咱们家有封诰的就有三个，每一人都可以带着随行之人，你自然也可以与你母亲同去。”
秦宜宁便笑着点头，“孙女还从未见过这样市面。只是不知这常春园在何处？”
秦慧宁笑了起来，将刚端上来的点心恭敬的端到曹雨晴手边，略带得意的道：“常春园你都不知道？常春园是京都南方四十里外常春山中的一座庄园。因那山中有温泉，四面环山，冷风吹不进，是以常春园一年四季都很暖和，据说就是到了冬日里都能看得到鲜花儿盛开。”
说到此处，秦慧宁不免赞叹道：“皇上对皇后娘娘当真宠爱有加！”
老太君立即点头，笑望着曹雨晴道：“皇后娘娘自然圣宠优渥，明儿个出去踏春游园，雨晴也随我一同去吧。”
曹雨晴忙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点心，优雅的起身给老太君行礼：“多谢老太君。”
“哎呦，好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呢。”老太君顺势将曹雨晴拉倒身边，紧挨着自己坐。
秦慧宁见状，不禁得意的冲着秦宜宁扬眉。
秦宜宁则是一直站在安静坐在绣墩一言不的孙氏身旁，安抚的拍了拍孙氏的肩。
老太君便道：“给你们时间，都回去好生预备起来，雨晴自然是要跟着我的，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都回去商议商议带着谁去。此番去常春园的都是京都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女眷们，你们也要仔细一些。”
要仔细的，自然是儿女婚事。
即便是女眷出游，能先相看一下未来的婆母、小姑也是好的。
眼见姑娘们满面期待，二婶和三婶之间暗潮汹涌，在座之人心都活了，秦宜宁禁不住感慨，真真是春天到了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常春园（下）
秦宜宁扶孙氏起身，与老太君行礼道别后便先行离开，她们的身后走的便是曹雨晴和秦慧宁。
秦慧宁微笑虚扶着曹雨晴的一只手臂，“义母，此番游园真是天大的好事，义母可否带着女儿同去？也叫女儿开开眼界。”
秦宜宁听秦慧宁的声音就腻味的慌，孙氏面色已不好看，便略加快了步伐。
可身后的说话声依旧毫无障碍的传入耳中。
“我不过是个妾室，哪里有资格带人去？老太君带着我去都已是特例了，我一个附属品，又如何再带一个附属品？”曹雨晴笑着道：“慧宁姑娘不如问问夫人。”
孙氏听的心头蹭蹭冒火，暗骂贱人矫情！
自曹氏进门，秦慧宁早就不来兴宁园请安，见了面连母亲都不肯叫了，如今有了事，她竟还挑唆秦慧宁来找她解决，分明就是在堵她的心！
孙氏脚步微缓就想发作，却被秦宜宁拉住了。
“母亲，咱们是散步回去，还是乘车回去？”秦宜宁问过之后又笑了起来：“母亲身子也好了一些，不如女儿陪着您散步回去吧，走一走对身子也有好处。”
秦慧宁若要开口求人，就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求好了。反正兴宁园的门她是别想进。
孙氏不大懂秦宜宁的意思，但今日来被秦宜宁拉着每天散步，若是不走走，身上还不松乏，便压着怒气点了点头：“就散步回去吧。”
后头的曹雨晴就瞧了秦宜宁一眼，笑意满满的拿下了腰间装零嘴的小荷包，拿了个蜜枣含进嘴里，竟也不坐车了，而是缀在孙氏和秦宜宁身后步行。
秦慧宁脸色便有些挂不住。
曹氏进门也有一些日子了，对她的习惯秦慧宁了解的很，随身带着零嘴儿，遇到看好戏的时机就会习惯性的吃点什么。
感情她这是觉得要表演好戏的时候到了，想看看自己怎么去求孙氏？
秦慧宁百般纠结。暗骂曹雨晴这人果真心思狡诈，不肯带着她去常春园，还如故意让她去求孙氏，想看她出丑。
可是若她不争取这次机会，以后可就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即便这次游园踏青各家的男儿并不在受邀行列，可以她的人品端庄，想必会为高门贵妇们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样将来说亲时也会多一些好机会。
秦慧宁打定主意，便笑着快走了两步：“夫人，您……”
“别开口叫我。”孙氏不等秦慧宁说完就冷斥了一声，“你早就巴不得的做了别人的女儿，别人刁难我，没见你为我说一句话，我如珠如宝的宠爱了你十四年，你都能说翻脸就翻脸，这会儿怎么还好意思开口求我？”
“您误会了，女儿是……”
“如今我又不是你的母亲。虽说名义上你是你父亲的养女，可你自己算算，有多久不来给我请安，多就不叫我母亲了？嗯？就是我病入膏肓时，也没见你来侍疾，我要被砍头时，你自己在府里躲清静。秦慧宁，你也好意思开尊口？”
孙氏这番话说的声音不小。就连缀在曹雨晴后头的二夫人和三太太以及其他姑娘都听的清清楚楚。
秦慧宁想不到孙氏竟如此不留情面，脚步一顿，眼泪便涌了上来，求救的看着曹雨晴，“义母，您……”
曹雨晴一嘟嘴，将一颗枣核吐了，又往樱桃小口中塞了个蜜枣含着，才道：“姑娘也不要急，皇后娘娘的宴，请的是京中一些有头脸的诰命和家中的女眷，据说有资格去的统共才八家人。有嫡女的自然要带嫡女，若无嫡女的，则选个优秀的庶女也可，姑娘是长房的养女，自然是轮不到的，不过如今天暖了，出去游玩的机会很多，姑娘下次再出去也是一样的。”
曹雨晴的话说的慢条斯理，可秦慧宁却觉得自己的脸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分明是在说她不是嫡女也不是庶女，她根本就不是秦家的女儿，所以没人带她去很正常！
秦慧宁垂眸，委屈的落下泪。
曹雨晴则是将零食袋子收了起来。
想不到孙氏长进了，竟没对着秦慧宁大吵大嚷，还学会用道理压人了。没戏看，零嘴儿吃的也没意思了。
众人各自回去预备了一番，出行的人就定了下来。
除了仆妇外，老太君要带曹雨晴，孙氏自然是要带秦宜宁。二夫人没有嫡女，七小姐养在她的名下，便要带七小姐去。三太太没有诰命在身，自然不得机会，不过她的嫡女三小姐秦佳宁已经订了亲，今年六月就要成婚了，庶女八小姐秦宝宁年龄尚小，也不急在一时。是以三太太倒是平和。
而去不成的秦慧宁和六小姐，凑在一起怨怒痛哭了好一阵。
次日清晨，天色大亮，安平侯府门前便已有车队预备妥当。打头的第一辆是一辆宝蓝色锦帷华盖流苏车，第二辆是蓝幄朱轮平头车，第三辆是仆妇坐的黑漆大马车。
老太君拉着曹雨晴的手坐上了第一辆，回头看了一眼孙氏，就笑吟吟的叫上了二夫人：“你带着七丫头也跟我来坐，咱们也好说说话。”
竟是将孤立孙氏和秦宜宁的意图表发现的十分明显。
秦宜宁这厢端了脚凳来服侍孙氏上了第二辆蓝幄朱轮车，自己也跳了上去，将金妈妈和冰糖也拉上了车，便拉着孙氏的手低声劝道：“咱们坐在一处更自在一些。”
孙氏苦笑了一下：“这你便看得出了，人啊，都是眼睛长在头顶，捧高踩低的事随处可见。”
市井中生存的秦宜宁自小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一直在强迫自己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变得强大。如今见孙氏如此低落，就拉着她的手温声细语的劝说了几句。
车队缓缓往南门行驶，到了城外，就见皇后銮驾和其他受邀的七家贵妇女眷们都已到了，基本也是每家三四辆马车的样子。
皇后銮驾在头，八家女眷合并的队伍加上随行的仆妇和侍卫，那队伍瞧着绵延不绝，声势浩大，气派非常。皇后最是讲究华贵气派。吩咐启程时，便有礼乐奏响。随即就有宫中的侍卫一路往后跑来，站在车队的外头，每隔一丈远便站定一个。
秦宜宁撩窗帘往外看，田野一片新绿，官道上坑洼处早已被人填平，再加上这浩浩荡荡的队伍。
若是青天盟要杀妖后，这倒是个好机会，说不定还能一锅灭了京中八大户家里的女眷封君呢。
只是这一次出行并未遇到刺客，一切都很顺利。
因为皇后要出行，皇上早已命人将通往常春山的一路上都检查过一番，路都修的平坦了。是以只刚到晌午，车队就缓缓停下了。
穿了铁灰色太监常服的小内侍若干人从前头小跑过来，告诉各家妇人们下车。
秦宜宁扶着孙氏下了马车，看向面前一片绿意的青山和路两旁错落有致的桃树林子，便觉得呼吸之间都清爽起来。
“这就到了吗？”秦宜宁问身旁的内侍。
内侍笑道：“回小姐的话，皇后娘娘说，这里空气清新，景色宜人，打算一路徒步走上山去，一是方便看景儿，二也是个野趣儿，是以叫各家夫人小姐陪伴一同步行。”
秦宜宁便笑着点头：“娘娘真是好雅兴。”
她话音落下，身后便有人也附和：“此处景色如此优美，也只有娘娘能得皇上如此恩宠了。”
“是啊，娘娘得天独厚，盛宠不衰，真是叫人羡慕。”
秦宜宁不认得周围的贵妇，便也不插嘴。
倒是孙氏，因自小环境使然，此时应酬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孙氏便指着一位穿了枚红色妆花褙子的四旬妇人道：“这位是安国公府的李夫人。”
“李夫人安好。”秦宜宁翩然行礼。
安国公夫人便笑着点头，拉过身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道：“这是我的小女儿妍妍。”
李妍妍笑盈盈的上前来与秦宜宁屈膝福礼，秦宜宁与她拉着手还礼。
“姐姐安好。”
“秦妹妹好。早就听说秦妹妹美貌倾城，如今见了，就连姐姐都禁不住想多看几眼。”李妍妍笑颜如花的挽着秦宜宁的手臂。
而一旁与老太君寒暄的其他贵妇，见孙氏带着秦宜宁与安国公府的女眷攀谈起来，这才像是找准方向一般，到了近前来寒暄。
孙氏就不卑不亢的带着秦宜宁认识了许多人。
秦宜宁记忆力极佳，只打个招呼便将人记在心里，发现今日到场的最低的也是侯爵，唯一一个没有爵位的，也是曹国舅的夫人，皇后的嫂子。
钱氏秦宜宁和孙氏自然是记得的。还记得去年，秦宜宁奉谕旨入宫，竟遇到了曹国舅带着夫人和儿子正在皇后处。曹国舅之子，也就是皇后的侄儿，竟对她当面调戏，若不是她反应机敏，当场就哭的梨花带雨，让皇帝自知理亏有所忌惮，恐怕她都要嫁到曹家去了。
如今再见曹国舅夫人，秦宜宁心内微妙的很，面上却只做忘了有这个人，礼数周全了一番。
皇后看着秦宜宁，便想起逄枭在皇帝面前的无礼和皇帝的退让，不禁轻哼了一声，懒洋洋的道：“走吧，赶着到了园子也要开宴。”
众人齐齐应是，女眷们就相互挽着手说笑着，众星拱月一般簇拥在皇后身边，沿着缓坡往山上而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尴尬的皇后（上）
春光正好，新绿延绵，清新的空气之中带着淡淡的花香，远近鸟语虫鸣，景致怡人，令人心旷神怡。
女眷们养在深闺，平日自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即便人人家中都有园子，可人工穿凿而成的景色与这等野趣儿自是不同。
何况越是沿着缓坡向上，珍花异草种类越加繁多，加之陪同皇后出行的荣耀和自豪感，即便是老太君这等平日逛个花园都要坐轿子的，这会子走路也都觉得脚步轻快，心情愉悦。
听闻皇后到来，早已有看守园子的内侍迎了下来，到近前行了礼便要给皇后一行引路。
“皇后娘娘，这边儿请。”
皇后素手轻拢云鬓，红唇微翘，慵懒的道：“这里不用你伺候，别扰了本宫的兴致。”
皇后的厉害名扬上下，内侍哪里敢有异议，就只能行礼退后，忐忑的缀在女眷们的身后，与侍卫们走在一处。
缓步慢行，一路赏景，老太君等贵妇们都簇拥在皇后身侧，走的气喘连连还不忘了将这一处的风景夸的天上有地上无，又接连称赞皇后盛宠天下仅有，直将皇后得意的满面春光，不吝笑语。
秦宜宁扶着气喘吁吁的孙氏走在队伍的最后，并不巴结逢迎皇后，就只欣赏景色，低声与孙氏道：“母亲，您怎么样？累了吗？”
“还好，到底是你的身体底子好，我这些年可真是闲的废了。”孙氏喘着气摆手笑着。
秦宜宁莞尔道：“回头母亲每日清早跟着我绕着花园走两圈，身子一准儿越来越好。”
孙氏听的摇头失笑，抬眸，正瞧见不远处一片繁密的桃林，禁不住赞叹的道：“瞧瞧那一处的桃花儿，真是好看！”
秦宜宁与众人一般，都往前方看去。
只见一片浅淡的粉色暖云延绵开来，萝枝点妆、深浅相宜的一大片。
许是山上有地下暖泉的缘故，家中桃花刚结了花苞的，这里的桃花却已开的簇簇丛丛，半掩青空。
一行女眷沿着宛转在桃林中的小路一路向前，微风拂过，发丝衣袂飞扬，花瓣纷飞，将每个人身上都染了几分清香。路旁听闻潺潺水声，垂眸看去，只见落花入水，清波逐红而去。
又行数十步，忽见簇新的粉墙黑瓦呈发现于面前，墙后隐约可见檐牙雕琢，崭新的精致楼宇，让人感觉置身于仙山。
“哎呀呀，多久没有见过如此美的桃花了。”
“是啊，若非皇后娘娘垂爱，臣妇等也着实无缘见这等仙境一般的景色。”
“也只有皇后娘娘这般国色天香才配得上拥有这样一座仙宫。”
……
女眷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人人都不大声，也没人故意去与皇后搭话，可声音却都恰到好处的让皇后听的清楚。
走在前头的皇后嫣然一笑，得意的举步向前，逶迤而行的女眷们继续小声赞叹着跟随在后。
而缀行在后头负责引路的小内侍，早已经面色惨白。
又过数十步来到门前，女眷们赞叹着仰头往匾额看去，却看到黑漆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宁苑”二字。
皇后一怔，斜睨身旁宫人：“本宫的常春园几时改了名字了？怎么本宫不知道。”
众人也在纳闷，交头接耳起来。
那小内侍哭丧着脸快步上前来跪下磕头道：“回皇后娘娘，此处并非常春园，才刚，才刚走岔路了。”
女眷们惊讶的很，也都停止了交谈。
皇后柳眉紧蹙，冷冷道：“什么？走了这半晌，这处竟不是常春园？怎么本宫不记得常春山上又多出这么个地方来！”
小内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才刚他就要引路，可皇后不让他在近前伺候啊！
皇后也略有些尴尬。
她是皇后，自然日日要陪王伴驾，只有极少的机会偶尔随皇帝出宫，省亲或出游都不是容易的事。
常春园皇帝虽赐给了她，可她到底也是去年来泡过一次温泉而已，当时一群人跟着，自然用不着她一个皇后来记路。如今上了山理所当然只以为山上仅有自己的常春园在，想不到这一路欣赏的景色，竟然都是别人家园子的。
“狗奴才，你怎么伺候的！”皇后身边的管事嬷嬷一脚踹在内侍肩头，将人踹的就地滚了一圈。
那内侍唬的连连磕头，“皇后饶命，皇后饶命！”
皇后不耐烦的抿着红唇，想着身后到底还带着一群人，不能失了国母的身份，就只能压着火气，慵懒的道：“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左右也是出来游玩的，既然走错了路，那便走回去就是了。”
“皇后娘娘说的是，此处空气清新，阳光明媚，一路说说笑笑的走路也觉畅快。”国舅夫人笑道。
众人闻言立即附和，尴尬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那内侍连忙爬起来在前头引路。
皇后心情好了一些，在一群贵妇的簇拥之下又沿着桃林的路返回，往另外一条略微宽敞的青石路走去。
皇后这才发现，方才走的桃林那一条道，地上都是新开辟的土路，这里的青石砖路才是原本通往常春园的老路。
只是，皇后的好心情和众贵妇的赞叹声，都随着沿途向前而淡了下去。
有方才那仙宫一般的景色珠玉在前，此处通往常春园的路就显得乏善可陈了，路旁的几株海棠开的倒是还好，到底不如仙宫一般的“宁苑”令人震撼。
而贵妇们夸赞奉承的话方才都说了一路，面对这干巴巴的景儿，也只能昧着良心扯出什么“古朴”“清雅”之类的词来。
皇后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直到了常春园门前，皇后的脸色已黑如锅底。
方才的宁苑粉墙崭新，朱门华丽，院中的建筑都可看得到是崭新的。
而常春园的红墙半旧，门扉敞开，内侍跪地相迎，气派是有，但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到的半旧院落和乏善可陈的园子，着实是让皇后心里深深的厌恶。
皇后拧着眉低声斥道：“你们是怎么预备接驾的！刚才那园子到底哪冒出来的！”
皇后声音虽低，可后头的人距离不远，都听的清清楚楚。
看园子的内侍是曹国丈特意关照过的，见皇后询问，忙上前来低声道：“回娘娘的话，那园子是国丈先前吩咐人修的，园子的主人来头很大，国丈说了请娘娘不要理会那里便是。”
皇后咬牙切齿，有怒不能发，最后只挤出一句：“也不怕越制！”
说着就率先迈过了门槛。
女眷们见皇后不悦，都收敛心神跟了进去，说话都不敢再大声，生怕触怒了正尴尬中的皇后。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尴尬的皇后（下）
知道皇后今日要游幸常春园，内侍们早已在后院中一处雅致所在摆下了宴席。
皇后端坐首位，看着这一处被海棠花丛围绕起来鸟语花香的院落，心情舒缓了一些，面上也带出几分笑容来。
众人见皇后面色晴霁，也终于暗自松了一口气。
皇后便端起了酒盏，戴着纯金护甲涂了鲜红蔻丹的手莹白如玉，与金色酒盏呼应着，衬着她正红的锦绣大袖外袍，显得格外雍容华贵。
见皇后要致辞，众人目光便都虔诚的投向首位。
皇后很是享受众星捧月的场面，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咱们大燕与大周和谈成功，往后天下太平，皇上与本宫都甚是欣慰，今日邀请诸位同游常春园，一则……”
“嘣——叭——”
烟花蹿升，在空中炸开的声音忽的震荡山中，盖住了皇后的话音。
众人猛然往声源处方向看去。
只见宁苑方向，五彩缤纷的烟花接二连三的窜上天空，绽放璀璨的颜色。即便是在白日里，那红的、绿的、黄的烟花，也十分的耀眼夺目，且那放烟花的人并不吝啬，烟花竟是泉水喷涌一般，几息之间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烟花鸣响、爆开的声音回荡着，称不上震耳欲聋，却也震动心弦。
此时，莫说是皇后讲话，就是皇后在每个人耳边说话，众人也听不清！
而烟花虽不至于多稀罕，平日也是不常见的，更何况是这种一放就有百花盛开之势的，平日更不多见。女眷们看的目不暇接，欢欣不已，竟将皇后要讲话的事都忘在一边。
皇后面色铁青，咬牙切齿，想发怒，声音却被烟花盖住。
方才走错地儿，后被别人的园子比下了自己的园子，现在讲话又被打断，她哪里还能忍得住火气！
那烟花连放一炷香时间才停下，众人连呼吸间都闻得到一股子硝烟味儿。
回过身来，看到主位上脸色漆黑的皇后，女眷们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今日怕是黄历不好，否则皇后怎会屡次跌份儿？
皇后叫过看守常春园的内侍，沉着脸低声道：“去，告诉宁苑的人，就说本宫要借用他们的园子开宴会，让里头的人速速离开，稍后本宫就要带着人过去。”
内侍低声道：“回娘娘，国丈说了，那园子的主人有来头，请您不要去招惹。”
皇后眼睛一厉：“笑话！本宫父亲修的园子，本宫为何不能用？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都是皇上的，本宫又是皇后，借咱们大燕土地上的一个园子开个宴会的权力本宫还没有吗？”
“可是国丈说，一定不要招惹……”
“放肆！你若不去，本宫砍了你的狗头！”
眼见皇后果真动了怒，内侍不敢再多言，只能小跑着的去隔壁宁苑借园子。
皇后这才似笑非笑的抬着下巴对院中女眷们道：“怎么样，烟花好看吗？”
女眷们不敢做声，纷纷垂头。
皇后哼了一声，懒洋洋的道：“本宫已经吩咐人去借用那一处园子了。不是有人说那里美的仙宫一样儿吗？待会儿咱们就在仙宫里开宴。”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能游幸那园子，也是那园子的造化。”
“是啊，常春园清新雅致，臣妇们能在此处陪伴娘娘，就已是天大的恩惠了。”
……
妇人们再度迎合起来，说的皇后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眼角余光见那内侍回来了，皇后便站起身，施施然理了理裙摆，“咱们走吧，那边儿……”
“娘娘。”内侍见皇后起身打算走，都快哭出来了：“那园子的人说，不借。”
“不借！？”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
内侍唬的扑通一声跪下了，“是，奴婢到了那边就被拦在门口，那边看门的说他们主人说了，园子谁也不借。”
“你没有说明是本宫要借用他们的园子？”
“回娘娘，奴婢说了，可他们就是不借。”
“大胆！”
皇后终于忍无可忍，愤然拂落桌上的碗碟，碎瓷声响，酒菜撒了满地，唬的女眷们都站起身。
如此情景，莫说是皇后，就是个寻常贵妇，连番丢脸，面子里子也都挂不住了。
皇后怒极，举步便走：“你们都跟着本宫来！本宫倒要看看，那宁苑的人到底有多大的脸面，本宫身为一国之母，连开口借个园子都借不来！今儿个本宫还就要带着你们去宁苑逛一逛！”
盛怒之下的皇后，就算国舅夫人都不敢劝，曹雨晴更是从跟来后就一言不发。其余的贵妇就更没有说话的勇气。
是以皇后要去，众人也就只能跟随。
一众女眷浩浩荡荡的出了常春园大门，沿着青石砖路往前走，见到那仙山一般的桃林再转弯，直奔着宁苑簇新的朱门而去。
说来容易，可是妇人们平日里就少运动，加之除了秦宜宁之外各个都缠足，三寸金莲走山路，还走了这么久，如老太君这般的都已靠着两旁下人搀扶着才勉强跟得上，在皇后面前谁也不敢叫苦，就只能忍着。
众人来到宁苑门前，皇后冷冷一抬下巴：“去，给本宫砸门！”
内侍忙应是。
谁知手还没碰到门板，那朱门就被拉开了。
一个身着深蓝色褂子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外头一群珠光宝气的女眷，拧眉问：“众位夫人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内侍抬着下巴，侧身让门子看清皇后的模样，道：“你可看清楚，这位可是咱们的大燕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要游幸你们的园子那是你们祖坟冒青烟，你还不开门？！”
门子看了一眼皇后，又看看皇后身后的众人，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道：“才刚我的话都说清楚了。我们主人说了，园子不借人。”
皇后原想着自己都亲自来了，就没有什么借不来的。
谁知她带着人奔过来，竟当面被拒绝！
皇后的脸都被踩到了谷底，终于忍无可忍，尖声怒道：“放肆！本宫是一国之母，难道借用个院子还借不来？！来人，将宁苑中人都给本宫抓出来！本宫定要回了皇上，让皇上派兵踏平这个破院子！”
“谁要踏平我的园子？”
忽然，院内传来个低沉慵懒的声音。
秦宜宁闻声猛然抬头，正看到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白玉带扣，头戴紫金冠，长眉凤目器宇轩昂的逄枭率人走出院门。
逄枭负手站在面前，睥睨的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像在看一件死物：“借东西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旁人不借，皇后还要强抢不成？”

第一百四十六章 高调表白
女眷们大多没有见过逄枭，只觉这年轻人生的当真是俊俏，五官精致深刻，修长入鬓的剑眉下压着一双凤眸，不经意瞧谁一眼都让谁心内砰然，偏这人生的虽俊，身材却高挑健硕，气势凛然凌人，让人只看一眼就低下头去，不敢再多冒犯。
这位敢与皇后当面如此强硬，就不怕日后皇后报复？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皇后俏脸却已变的苍白，原来父亲不让她招惹的，竟是这个煞胚！
莫说是她，就是当日午门前，皇帝在逄枭面前是如何卑躬屈膝她是亲眼所见的，皇后此时就算满肚子愤恼也不敢发作，只能干笑了两声，道：
“忠顺亲王真是说笑了，本宫不过是气话，哪里会做强抢之事，何况本宫身为国母，自然是要以德服人，做妇人之表率，忠顺亲王怕是对本宫有所误解了。”
忠顺亲王？
女眷们惊愕的看向逄枭。
想不到这人竟是大周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煞胚！
看过逄枭，所有女眷又都下意识去看秦宜宁。
和谈后京都城中他们二人的传言便没断过，加之逄枭当日午门前的壮举和宣言，女眷们哪里有不好奇的？
尤其是老太君、二夫人和七小姐。她们想象中这人必定是茹毛饮血，满脸络腮胡子，身材雄壮如牛，说话声如洪钟，厉眼睛就能将人剁碎喂狗的一个北方大汉。谁知道这位竟是如此丰神俊朗的人物！
七小姐只顾痴痴地望着逄枭，已看呆了。
秦宜宁则蹙眉瞪了他一眼。
这人到底在搞什么？虽说两国已经和谈，可他到底是个别国的王爷，如此高调的与皇后对上，就不怕惹来是非。
逄枭被秦宜宁瞪的心情舒畅，莞尔一笑，“既然皇后并无此意，那便罢了。”
皇后尴尬的面色涨红，这话叫她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如何去接？难道她现在要带着这群人再转身走回去？
逄枭又看了秦宜宁一眼，笑着续道：“不过皇后带着人既已经来了，本王也不好将客拒之门外？不如皇后与众位进来一游吧。”
皇后闻言，骤的松了一口气，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王爷相邀，本宫自不好推拒。”
逄枭便侧身一步，随意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再不理会皇后，带着虎子以及随行之人进了院中。
皇后咬了咬牙，便也在内侍的服侍之下进了院门，女眷们自然跟随在皇后身后一路漫行。
待进了门后，众人才明白什么叫春花烂漫、花木扶疏，什么叫真正的宛若仙宫、不似人间。
园中奇花异草不说，就连常见的桃花、杏花等也栽种的错落有致、远远看去深红浅匀如云的一片。雕廊楼宇下竹帘压着淡绿轻纱，掩映在花木中，几只仙鹤嬉戏对舞，更为院落增了几分仙气。
皇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进了这个院子，自己的脸面真是生生被踩碎在脚下了。
与宁苑相比，常春园根本入不得眼，亏得她先前还一路得意洋洋的听奉承。
她真不明白父亲为何造了这一处别致的院落，不进上，却给了逄枭这种人！
楼前一丈宽两射长的廊下，已有下人摆放好桌椅，上了茶点。
逄枭施施然坐在主位，皇后便只能咬牙坐在下手，其余八家的女眷自以各家高低远近排列相坐。
而与逄枭有着错综复杂关系的秦家老太君，便被推在了皇后对面的区域。
老太君坐在最前，随后是孙氏和二夫人，再后是秦宜宁和七小姐。
逄枭慵懒的自斟自饮，根本没有理会在座女流之辈的意思，偏皇后又是客人，不能越俎代庖。
皇后这才感觉到，答应进来一游，她也是自取其辱！
逄枭分明是借此机会当众打她的脸，偏偏她不能奈何！
多少年了，皇后就没受过这种委屈，若是皇帝在，她早就扑进他怀里撒娇哭诉了，此时也只能生生忍住。
而逄枭这般怠慢皇后的肆意姿态，除了皇后自家人外，旁人瞧着却都心里暗爽。
这些勋贵之家的女眷，表面上对皇后毕恭毕敬，甚至逢迎奉承，暗地里谁不骂她一声乱国妖后？
平日仗着皇帝撑腰，妖后祸害了多少忠臣！若没有这个妖精，大燕朝也落不到今日的地步！
众位女眷此时再去看传闻中杀人饮血的逄小王爷，就觉得顺眼的多了，何况他还是一位罕见的美男子。
“雅座无趣，众位夫人小姐可以随意。”逄枭眼看着这些人都干坐着，就随手挥了挥。
皇后的脸色那样难看，这会子哪里有人赶去逛园子？她们虽不喜皇后，却不能不畏惧皇后吹枕头风的本事。
逄枭见无人敢动，皇后又阴沉着脸满面委屈，禁不住好笑的道：“既然众位都不愿游玩，那就罢了，正巧趁着大燕朝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们都在，你们就给本王做个见证。”
皇后等人都看向了逄枭。
秦宜宁眉心跳了跳，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逄枭这厢已笑着道：“本王新得的这处园子，原本有个名字，叫‘绘春园’。你们可知道本王为何将它改称为‘宁苑’吗？”
因女儿家闺名不能外传，即便同为女眷，在场大多数人也都只知道对方姓什么，族中排行第几，称呼时大多称呼张二小姐、王大夫人之类，也只有极为熟悉交好的才知道闺名。
是以逄枭此话，在场之人并不立即都懂。
但鉴于秦宜宁与逄枭之间的传言，众人也都猜出个大概。
“本王戎马疆场多年，手染鲜血无数，早已心若磐石，未成想也有为一女子魂牵梦绕之日，本王心悦的女子，闺名中有个‘宁’字。虽说他们家女儿是排宁字一辈，而且据说她初回家时，还有人说她不配入宗谱，不配叫这个名字。”
逄枭斜睨向老太君。
老太君已浑身冒汗，脸色涨红。
“但是本王心里，别人才都不配叫这个‘宁’字！本王将绘春园改为宁苑，一则取她闺名，二则取宁字之意，就将此园当着你们的面儿赠与她。本王许她一世安宁，静好岁月，你们都是本王的见证。”
逄枭走到秦宜宁面前，负手俯身去看秦宜宁已经涨红的脸，轻笑道：“这园子赠与你也不为别的，只送你清玩，博美人一笑罢了。宜姐儿，你可喜欢？”

第一百四十七章 继续追求
秦宜宁坐在玫瑰椅上，逄枭弯腰凑近了看她，二人的面颊距离很近，她几乎能闻得到独属于他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
她的心跳忽的漏了一拍，随即便是一阵砰然狂跳，红霞染上双颊，一双明眸更因羞恼漾了一层水雾。
这人可真是……
秦宜宁已快分不清自己对逄枭的感受，恼他狂妄直接的做法，可心内却禁不住一阵阵的悸动。
只是，若真的当众收了这园子，莫说是否得罪妖后，就是父亲那里，也会被皇帝猜度怀疑通敌叛国。
她没有资格决定自己是否要与逄枭绑定在一起，因为她的身后是整个秦家的命运。
此时秦宜宁忽然觉得，逄枭若不是大周人，若他们两国若不是这样的关系，再或者，若她不是秦家的女儿，逄枭也不是逄中正的儿子，就好了。
他们之间，毕竟隔了太多。
逄枭不愿放过她每一个细小的情绪，一直仔细注视着她，她红透的脸颊和盈盈水眸分明透露了她已经心动的情绪，可渐渐暗淡的眼神和不自禁抿起的粉唇，也表达出她的无奈和妥协。
逄枭立即就明白了秦宜宁的顾虑。
果然，秦宜宁站起身，仰视着逄枭义正言辞的道：“无功不受禄，何况我与逄小王爷又无瓜葛，不能平白收下如此贵重的礼物，还请逄小王爷收回成命。”
如此强硬的拒绝，让女眷们从方才梦幻一般的宣言之中收回神来，有了解国事脑子清楚的妇人便已明白了秦宜宁此番的意思。
当然，也有人暗骂秦宜宁不知好歹。
逄小王爷那是什么人？肯赏脸对个女子这般殷勤，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秦宜宁竟还敢当面强硬的拒绝，还说出“和你无瓜葛”这种伤人的话来，她就不怕逄小王爷一怒之下将她宰了？
场面凝寂，就在孙氏担忧的站起身，生怕逄枭会一怒之下拧断秦宜宁的脖子时，逄枭却是噗嗤一笑。
“你还是瞧不上我啊，我的自尊都快被你伤没了。”竟是不再自称本王。
“王爷请慎言。”秦宜宁蹙眉：“方才的话，王爷想必已经听明白了。我与王爷本不是一路人，还请王爷自重。”
“不是一路人不打紧，我走你的路就是了，我瞧你顺眼，想讨好你，这都是我自个儿的事，与你无关。”
秦宜宁杏眼圆瞠，想不到这人居然如此厚脸皮，这种话也敢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
“宜姐儿，你不喜欢的，我绝不会逼迫你，你想想，我从前何曾强迫过你？”
秦宜宁一想到那个强迫之下的吻，脸上腾的涨红，恨不能啐这厚脸皮的家伙一口。
逄枭却毫无所觉，继续笑着道：“这园子也就是逗你一笑。往后你若不想要的，我一定不会强迫你，不过这次你就委屈委屈，今儿一早我已将此处的地契和房契都签在你的名下了，想必等你回府，你手下的大掌柜就会将东西送给你。”
“你……”秦宜宁目瞪口呆。
“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逄枭为了看清她的表情，再度躬身屈就她的身高，一面察言观色，一面放软了语气哄她：“别动气，好不好？往后我不这样了，就这一次。”
秦宜宁看着这样好言好语和她说话的逄枭，已很难将他和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煞胚联系起来。
也正因为他是那般铁血霸道的人物，在她面前的柔软，才更让她动容。
逄枭这种事先弄好地契房契强塞给她的做法，为她和父亲洗清了大部分嫌疑，还为她背了黑锅。
明明承受好处的是她，外人却都会骂他强迫她。
秦宜宁眼神复杂的看着逄枭，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逄枭却是笑了起来，只觉得她的模样就像雪白二白，连两个兔耳朵都耷拉了，让他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
但他知道，他言语的高调宣言，已达到为她震慑某些人的目的，若是做的过分，背后就该有人非议她了。
反正机会还多，也不急在这一时。
逄枭便转回首位坐下。
秦宜宁也若有所思的坐回原位。
此时的皇后，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
皇帝是宠爱她，可是皇帝对她却从没有如此温柔小意的宠溺。
且皇帝是个跟她爹差不多年岁的老头子，忠顺亲王却是个如此俊朗不凡的英伟男子。
皇帝前脚赏给她常春园，秦宜宁后脚就得了个比常春园还好的宁苑。
若秦宜宁是狐媚勾引了忠顺亲王也就罢了，可现在傻子都看得出来，秦宜宁与忠顺亲王之间的关系，忠顺亲王才是弱势的那一方！
比男人，比体面，皇后已输得一败涂地，就是她引以为傲颇有自信的美貌，在春花初绽一般的秦宜宁面前也弱了几分。
皇后暗自咬牙，憋了满肚子的气却无法发作。
逄枭这时已站起身，“诸位随意。本王还有事，少陪了。”说罢理也不理皇后，只是对秦宜宁笑了一下，就带着虎子离开了。
守园子的管事进来给秦宜宁行了礼。
“主子，王爷吩咐往后小人就听您的吩咐，小人给主子磕头。”
得，才刚皇后跳着脚要借来开宴用的园子，如今已经是秦宜宁的了！
女眷们再看秦宜宁和皇后时，眼神都很微妙。
秦宜宁觉得逄枭给了她个烫手山芋。可事已至此，既然不能推辞，她也不是担不起事的人，何况皇后铁青的脸色着实取悦了她。
秦宜宁便笑着道：“起来吧。”又看向皇后，恭敬的行了礼，“一切都听娘娘的吩咐。”
皇后死死地瞪着秦宜宁那张漂亮到让她忿恨的年轻脸庞，半晌方从牙缝挤出一句：“回宫！”
愤然起身，转身就走。
曹雨晴和曹国舅夫人连忙追了上去。
别家女眷们没吃到宴，白白的走了这么多的山路，却也不敢多留，只能紧跟着皇后的步伐快步离开。
倒是秦宜宁安然的目送皇后离开，大方的坐回原味，斟了一杯酒，浅酌一口。
老太君、孙氏，二夫人和七小姐都没走，因为在皇后眼里他们都是秦宜宁一伙的，何况老太君现在已经不知该如何对待秦宜宁。
思虑了半晌，老太君忽然眼冒精光的问：“宜姐儿，你与逄小王爷到底什么关系？你此番去奚华城，陪的是逄小王爷？”

第一百四十八章 给你顶着
老太君话一出口，便引得二夫人眉头紧锁。
七小姐更是满脸通红的低下了头。
孙氏忍无可忍的拍案而起：“这话是老太君该与你孙女说的吗！亏你还是个做祖母的！”
“我怎么祖母与你什么相干？你养出的好女儿，未出阁就做这等龌龊事，大庭广众之下勾引男人，还叫京中这么多人看了去，我身为一家的老封君，难道问问也有错？”
“你！”孙氏大怒的恨不能去撕烂老太君那张嘴：“你说话要讲良心，当初和谈之事到底也不是宜姐儿自己要去奚华城的，人是怎么去的，老太君心知肚明！早知老太君如今要这般诋毁我的女儿，当初我就不该让宜姐儿为了什么秦家人的安危而遵旨，国家大义，那么多爷们儿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我女儿去牺牲参加什么和谈！
“闹到如今，冰清玉洁的女孩子家，却要被人说三道四，就连你这个亲祖母都不肯放过她，你自个儿拍拍良心，事做的地道吗？是，您问的没错，老太君多厉害啊，老太君生的出秦蒙那样的好儿子，又怎么会有错？错的是我们！当初就该直接抗旨！拉着你们秦家人去陪葬！！”
“好个孙氏！如此伶牙俐齿的诋毁婆母，我一定要开祠堂休了你！”
“你早就想休了我！当初你办不到，现在你再试试！我如今已是超一品诰命，秦家的外头还立着我的贞节牌坊呢，你休我，做梦！”
“你这个不孝的贱人！”
……
老太君和孙氏就这般当面骂了起来。
二夫人和七小姐都被这场面惊到了，一时连撕罗拉架都忘了。
倒是秦宜宁镇定的多，她拉着孙氏退开几步，笑着扶她坐下，端了一碗茶水给孙氏道：“母亲息怒。老太君是我的好祖母，这么说孙女的，我也是第一次见，我还要多谢老太君的言传身教呢，母亲就不要动气了。”
秦宜宁想开了。
有了孙氏枭首之事的争端，他们祖孙彻底撕破了脸，秦宜宁也再不对老太君报希望了，是以此时说话不留情面。
老太君哼了一声，“问你什么，你回答便是，我做祖母的为了一家子姑娘的未来，也会给你谋划一番。你也不要不识抬举！”
“多谢老太君好意，不过我倒是觉得，老太君该不会是看到了忠顺亲王身上的‘商机’，想将孙女卖个好价为秦家谋取更大的利益吧？”
老太君气的七窍生烟，点指着秦宜宁怒骂道：“你这有爹生没娘教的野丫头！你不要得意忘形！逄小王爷两句好话你就找不着北了？别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离开了秦家，逄小王爷能多看你一眼？”
“谁如此大的口气，竟也能做本王的主了？”凉亭外，虎子撩起了竹帘。
逄枭已换了一身深蓝色劲装，头发高高束成一束垂在背后，与方才的俊逸矜贵相比，如今的他更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刃。
老太君见逄枭来了，惊愕的站起身，一句话都接不上。
逄枭则是仔细打量了老太君一番，笑着道：“看来传言属实，你的确对宜姐儿不好。”
只一句寻常的陈述，就已让老太君脸色煞白。
她是惧怕逄枭的。不只因逄枭那能令小儿止哭的煞名，更因为当年秦槐远用计除掉逄中正的过去在。老太君之所以不相信秦宜宁会得逄枭的青眼，也有此一层缘由。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不相信逄枭会不在意当年之事。若报复起来，他们秦家哪里能受得住？如今的情况，就是皇帝在逄枭面前都要低上一头，何况他们秦家？
老太君这些年养尊处优，秦槐远又极为孝顺，很少拿事来烦扰她，是以多年不经大事的老太君，此时直面眼神锐利仿佛随时都能吃人的逄枭，就像是被猛虎盯上的猎物，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已是唬的浑身发抖，头脑晕眩，话也说不出了。
逄枭冷哼了一声，到底因为老太君是秦宜宁的祖母，也没继续吓她，万一真吓死了秦宜宁回去也不好交代。
逄枭一摆手，虎子立即会意，从外头引来个年轻貌美的婢女。
那婢女十六、七的模样，生的水葱儿一般，身形清瘦，模样标致，一双眼格外明亮。
“奴婢给姑娘请安。”婢女跪下行礼。
逄枭道：“这是寄云，往后让她跟着伺候你。”
“多谢王爷好意，我身边伺候的人足够了，不需再添一个。”
“月钱我出，她有些功夫在身上，能护着你，帮你做事，听话，不准拒绝！”
秦宜宁拧眉抿唇，他还是如此霸道。
逄枭见她似乎不开心，意识到方才他的话说的太过强硬，连忙补救：“我是为你好，往后谁敢欺负你，你不必忍耐，能动手的时候千万不要动嘴，免得费神，生气了就叫寄云去弄死了完事，别客气。”
“你……”秦宜宁惊愕的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逄枭似看得出秦宜宁的顾虑，食指轻点了一下她精致的下巴，凑近了她道：“你记着，你就是将天捅破个窟窿，我也能给你顶住。”
秦宜宁连连后退，躲开了逄枭的指头，也躲开了他身边仿佛骤然变热的温度。
老太君和二夫人、七小姐早都看呆了。
谁也想不到，逄枭竟会对秦宜宁这般纵容。
老太君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却被二夫人一把拉住了手。
二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平日里并不似三太太那般会讨巧讨好老太君，老太君对她也并不是很喜欢。可是二夫人对老太君的那一握，着实让老太君心里激灵一凛。
是了。这个时候，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不能惹怒这个煞胚，否则以他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性子，他们是否能够回得了家还在两说。
逄枭回身吩咐：“去告诉下头，预备车马，本王亲自送秦小姐和安平侯夫人回府。”
“是。”虎子立即行礼下去准备。
逄枭便回头看看老太君，笑道：“至于你们，自便吧。”
说罢也不等老太君几个反应，就转身先撩帘而去。
秦宜宁扶着孙氏，身后跟着已被惊呆的金妈妈和忍笑忍得快要内伤的冰糖，一路离开了院门，走上桃花漫天的小路。
逄枭走在前头，身材高大挺拔，行走时气势凛然，仿若下山的猛虎，让人不容小觑。
这样一个对外人称得上威胁的人，在她的面前却素来小意迎合，且将姿态放的极低。其实若逄枭真的想要她，她相信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大燕朝皇帝将她打包送去，可逄枭并未这么做，还宁可抹黑自己也要在旁人面前给她撑门面，还几次三番那般对她纵容。
秦宜宁不是铁石心肠，哪里会没有动容？
虽然她不喜逄枭高调的做法，可那份心意她是感受到了的。
秦宜宁看着他的背影，拧着眉头若有所思。
而逄枭却似有所感，回头看来，正对上秦宜宁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眼神。
视线相对，逄枭看似丝毫没有在意的转回头继续下山。可他加速的心跳却出卖了他如今的紧张和兴奋。
那样的眼神，秦宜宁对她，应该也是有感觉的吧？
孙氏被女儿搀扶着，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剩下叹息。
而老太君等人，早已被虎子命人隔在了后头。不让他们靠近秦宜宁身旁。摆明了逄枭方才说的请他们自便并不是儿戏。
老太君这厢眉头拧紧成疙瘩，只觉得几辈子人的老脸她都给丢尽了。
就算她不喜欢秦宜宁，觉得秦宜宁太过聪慧难以摆弄，可到底秦宜宁也是他们秦家的女儿，这个逄小王爷对秦宜宁的宽纵和对旁人的无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此强烈的反差，让老太君不得不提防着。
别的不说，那个叫寄云的婢女是不能留的。
老太君一路走一路想，等上了马车才意识到自己与二夫人、七小姐以及秦嬷嬷等人，都被逄枭和秦宜宁给远远地抛下了。
撩起车床窗上的蓝色锦绣窗帘，竟看到逄枭带着十几个人骑马跟随在秦宜宁和孙氏共乘的马车周围。就连刚才那个叫寄云的婢女都在骑马，且英姿飒爽，果真是个练家子！
老太君气的头嗡嗡的响，狠狠的道：“咱们慢点，让他们先走，让他们且得意去，我看他们未来如何收场！”
“是。”车夫听命放缓了速度。
而前头正与孙氏同乘马车的秦宜宁，则是紧紧抿着唇。
这人太过霸道，做事根本不经过她的同意。幸而他常年在大周，若是多留大燕，她还不被气死？
虽是如此赌气的想着，可秦宜宁眼眸中的笑意和温柔却如何都藏不住，让孙氏看的暗自心惊。
如此看来，连秦槐远都没有明摆着反对，逄枭还对秦宜宁如此高调的表了白，往后，她真的要有个煞胚女婿？
马车一路在逄枭的护送下回到了秦家，着实将满府的人都惊动了。
而同一时间，皇后已气冲冲的叫了曹国丈到自己的銮驾跟前，屏退宫人严厉的问道：“那个园子怎么回事，父亲建了园子也不告诉本宫一声，给了谁更是不肯说，父亲到底怎么想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病倒
曹国丈被女儿质问，也并不恼，只沉声道：“此事还要多劳皇后娘娘照应。”
皇后虽是在气头上，可也知道自家父亲的厉害，并不敢在曹国丈面前太使性子，紧锁眉头的道：“父亲说说，您送忠顺亲王一座园子做什么？”
曹国丈摇头道：“此园臣原本是给了另一个人，也是到今日才知道，这园子被转赠给了忠顺亲王。臣也正要去问此人。”
“哦？是什么人有资格享用如此别致的园子？”皇后原本只是懒洋洋随口一问，待到话一出口。立即就明白了过来，倾身压低声音道：“是给了她？”
曹国丈点点头，道：“只是臣想不到，鞑靼的堂堂公主，竟然会主动巴结姓逄的。”
皇后抿着嫣唇，眉头越皱越紧，喃喃道：“此事这般可不妙。鞑靼人心狠手辣、诡计多端，阿娜日也不是什么善类，她身边带着的那个叫思勤的，本宫看着更是个狡诈奸猾之辈，咱们与他们的合作本是天大的秘密，这事决不能让皇上知晓。否则本宫与父亲都不会有好下场，万一阿娜日将此事透露给姓逄的，姓逄的岂不是拿住了咱们的把柄？”
“臣也担心，不过皇后娘娘不必为此事烦心，臣自会去解决。鞑靼公主虽想制衡你我，可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只是绘春园当初建造时大兴土木，虽臣并未出面，等闲人不会知道那园子是咱们家建的，也恐皇上会询问起来，还需皇后娘娘多多斡旋。”
“本宫自然知道厉害。父亲不必担忧。”
“是，皇后娘娘这样说，臣便放心了。”
——
逄枭这厢送秦宜宁和孙氏回到府门前，惊动了府中众人，秦槐远尚未回来，二老爷和三老爷却在家，众人得了消息都慌乱了手脚。
开玩笑，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没听说当日在午门前，就是皇上见了他都恭恭敬敬的吗。
煞胚登门，他们若是招待不周被抓了把柄，自家吃亏是小，若叫这位有了理由诋毁大燕引起战端那才事大。
只是，令众人松了口气的是逄枭根本就没进门，甚至连迎接出门的人理会都不曾。
从头至尾，逄枭的目光就只落在秦宜宁一人身上，恐怕秦家都有谁出门相迎也都没放在眼里，只温和的嘱咐秦宜宁：“好生保重，别委屈自己。”就策马扬鞭率人离开了。
秦宜宁着实无奈的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冰糖和寄云，只能道：“咱们先回去吧。寄云初来乍到，冰糖多告诉她一些府里的事。”
“是。”冰糖便对寄云亲切一笑。
众人纷纷回到各自院落，背后如何议论暂且不提。
孙氏回了兴宁园，却是坐立难安。
金妈妈眼看着孙氏像个陀螺似的满地乱转，禁不住笑着道：“夫人是发愁什么呢？”
“乳娘，今日的事你也看到了。那个姓逄的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若真喜欢咱们宜姐儿，大可以与皇上那里提亲明媒正娶去，他不提这事儿，却在人前如此高调。咱们宜姐儿小姑娘家的不懂得这些，可我做母亲的会不懂？我真怕宜姐儿会吃亏啊！”
孙氏只要一想到逄枭的容貌气势，以及今日看到秦宜宁那绯红的脸颊，就觉得心慌不已。
金妈妈扶着孙氏在一旁的雕花高背圈椅坐下，端了白瓷茶碗双手奉上，安抚道：“夫人不要多想，此事也并非咱们多想就能解决的。依奴婢看，四小姐是个心理有数的，老爷也不是糊涂人，此事全依着老爷和四小姐便是了。”
“可是逄小王爷毕竟杀人如麻……”
“生在乱世，若是跟了个熊包才是委屈了咱们四小姐呢。奴婢瞧着四小姐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厉害人物，若是真能得逄小王爷青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逄中正到底是因中了侯爷的离间计才被判磔刑的啊！”
“夫人，朝堂中事诡谲多端，当初北冀暴政扰民，北冀昏君又独断专治，说不定早就已经忌惮了逄将军，逄将军之死虽惨烈，看似是侯爷的离间计奏效，但其中也不乏北冀昏君的作为。这事儿奴婢都想得出，逄小王爷未必想不出。何况既然逄小王爷肯与咱们家四小姐亲近，那就说明他不在意这些。”
孙氏点了点头，不安的将茶碗放下，指甲不规律的敲着桌面，许久才道：“你说，他会不会是故意亲近宜姐儿，想故意伤她来报父仇？”
“夫人想的太多了。”金妈妈笑道：“夫人是关心则乱，您说以逄小王爷的武功和本事，若是真想报仇，拼了全力冲进府中来杀人他做不做得到？”
孙氏听的全身一个激灵，一想那场面就觉浑身发寒，但也不得不承认金妈妈的话。
“所以乳娘的意思，他许是真心的？”
“自古英雄难过什么关？”金妈妈笑道：“四小姐完全随了侯爷和夫人的优点长的，奴婢一个老婆子瞧着都喜欢，莫说逄小王爷那般的了。不说逄小王爷，就是太子殿下，看着咱们家四小姐还不是心动？女儿大了，一家女百家求也是有的，夫人就不要为了这个担忧了。总归侯爷是不会看着四小姐吃亏的。”
金妈妈的话，既夸奖了秦宜宁，又赞了孙氏和秦槐远，让孙氏听的心里极为熨帖，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只是一想到老太君那龌龊不讲理的样子，孙氏还是觉得憋屈。
没了靠山的孙氏，收敛行事本就是在强迫自己改掉过去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到底她也是委屈的，加之最近事情太多，老太君与妯娌的不善，头顶还压着个来历风光的小妾，又为了女儿的未来担心，几番夹攻之下，孙氏不过是去给老太君晨昏定省归来路上骤然不防淋了点雨，便病倒了，当夜就发起烧来。
秦宜宁得了消息，唬的昭韵司送来的账册都掉在地上，忙叫秋露将她的账册收拾好，就拉上冰糖、松兰和寄云往兴宁园赶去。

第一百五十章 查出线索
秦宜宁赶到时，正看到大丫鬟采橘用红木托盘端着一个白瓷小碗从西厢房廊下的小火炉那走来，碗中盛的是深褐色的药汤，闻着便是一股子苦味。
见来人是秦宜宁，采橘忙屈膝道：“四姑娘来了，奴婢才刚给夫人熬了药。”
“夫人怎么样？请了大夫吗？是哪一位大夫？大夫怎么说的？”
见秦宜宁连珠炮似的发问，可见是真的焦急，采橘不免感慨夫人到底是有福之人，柔声道：“侯爷吩咐人拿了他的帖子去请张太医来看的，说夫人是郁结于内加之淋雨染了风寒，虽看着凶险，只要退了热便无碍的。侯爷正在屋里呢，姑娘快进屋吧。”
二人说话之间已到了廊下。
许是听见说话声，采兰从屋内为二人打起了浅蓝的锦绣夹竹门帘，低声请秦宜宁进屋。
屋内的温度远比外头暖和很多。
秦宜宁绕过屏风，穿过日常宴息的侧间转了弯到了内室，便看到秦槐远穿了一身宝蓝色的直裰，正搬了把交杌坐在床畔看书。金妈妈蹲坐在拔步床前的脚踏上守着孙氏。
孙氏额头上盖着一方冷帕子，穿了雪白的中衣躺浅绿色的锦缎被褥中，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睡的倒算是安稳。
看到孙氏如此，秦宜宁很是心疼。
压低了声音与秦槐远行了礼，就去了床畔低声询问金妈妈孙氏的情况。
待听了金妈妈说孙氏并无大碍，又让冰糖看过，再三确认后，秦宜宁才放下心，低声让秦槐远去外院书房住一夜，自己则是留下侍疾。
夜里孙氏又有些发热，秦宜宁守了一夜，是天明前见孙氏彻底退烧，才禁不住疲惫睡着的。
孙氏睁开眼时已是天光大亮，第一眼就看到坐在脚踏，趴在床沿睡着的秦宜宁。
她长发有些凌乱的散在背上，脸颊一半埋在手臂之中，这个角度去看，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投下了一片阴影，睡着后的她显得更加稚气，像个可爱又脆弱的瓷娃娃。
孙氏先是怔愣，随即就有满满的感动从心内满溢出来，全身像是浸泡在温泉之中，每一根血管都暖透了。
这孩子，是真心对她的。
日久见人心，他们经历过的几番事已经足够证明秦宜宁对她的孝顺。
孙氏的手，就略微颤抖的摸了摸秦宜宁的头。
秦宜宁刚被碰触到就清醒过来，抬头，看到孙氏已经醒了，笑着起来坐在床沿，探了探孙氏的额头。
“已经退热了。母亲这会子觉得怎么样？金妈妈给您预备了清粥小菜，咱们用一些在吃药，好不好？”
孙氏点点头，撑着双臂坐起身，秦宜宁忙拿了个大引枕垫在孙氏背后。
“我没事的，就是昨晚从慈孝园回来，半路突然下雨，一时不防备淋了点雨。你瞧你，眼眶都青了，我这里不打紧，你快回去歇着吧。”
“我等母亲吃了药再去。才刚我已经去跟老太君说了，老太君说免了您这些日的晨昏定省，让您好生将养着。”
孙氏一听老太君就觉得心烦，只点了点头。
秦宜宁陪着孙氏用了早饭，又看着孙氏吃了药，伺候她歇下自己才回硕人斋。
回去后补眠，一气儿睡到午后，正犹豫着是起来用午膳还是再继续睡会儿，外头却来了人。
“姑娘，二门那来了人传话，说昭韵司的钟大掌柜有要紧的事情要与姑娘说，此时正在府外等候，请姑娘出府一趟。”
秦宜宁闻言睡意全无，忙起来吩咐人伺候洗漱。
钟大掌柜是个做生意的好手，等闲事不会找她。能让钟大掌柜专门请她出去说话，就足见事情的严重。
寻常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秦宜宁有生意在手，出门是常事，只回了孙氏一声说自己要出去，老太君那里根本不理会，秦宜宁就带着冰糖和寄云出了门。
秦宜宁原本还打算带上松兰，可松兰却笑着说：“带多了人不方便，寄云有功夫在身上，冰糖又会医术，跟着姑娘正好。”
秦宜宁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就交代松兰和秋露二人一定要帮她看好家，照顾好二白。
果真，刚出了府就看到了钟大掌柜的马车。
秦宜宁让寄云和冰糖在外头伺候，自己则是上了车。
“钟大掌柜，何事如此匆忙的叫我出来？”
钟大掌柜低声道：“东家，您上次叫我查的那批在仙姑观行刺的刺客来历，有眉目了。”
秦宜宁闻言惊讶的道：“果真？”
她虽请钟大掌柜帮忙去调查，可时间过去了这么一阵子，加之她对昭韵司打探消息的能力到底也还不了解，此时很是惊讶。
钟大掌柜理解的笑着点头，“咱们的人有与城中仵作交好的，从仵作那里打探出的消息，在仙姑观行刺的人，与当日皇上亲自出城迎接安平侯时遭遇的其中一股刺客，应该是同一批人。仵作说，这些人口中的毒药是一类，且他们口中都有胡烟的味道。”
“胡烟？”
“正是。这种胡烟与寻常旱烟不同。胡烟是从北方来的，味儿冲，劲儿大，北方人抽的多，咱们这里抽的并不多，加之路途遥远价格稍高，是以用的人更少了，整个京都城，也只有一家卖胡烟的铺子。仵作说那群刺客都抽胡烟，是以我命人悄然守在胡烟铺子外头守株待兔，不成想，还真找到了线索。”
说到此处，钟大掌柜将声音压的更低了，“这些来买胡烟的人，都是身材高大的汉子，且话都不多，偶尔听他们交谈，还能听得出他们讲的是鞑靼语，他们其中有一个人似是首领，长相就不似咱们大燕人，身高马大的不说，他的眼珠还有些浅灰色，只是不细看并看不出。”
秦宜宁闻言点了点头，“还有呢？”
“咱们的人蹲守在胡烟铺子，昨日又遇上了这些人去买烟，就暗中跟着他们，找到了他们的集结地所在。我不知这事到底该如何是好，所以才来问东家的意思。是继续蹲守调查，还是东家有别的安排？”
钟大掌柜见秦宜宁听闻“鞑靼”二字并无惊讶，就知道秦宜宁心里早有猜测。
事实上，只从朝局上分析，秦宜宁也早就怀疑过鞑靼。
大周在大燕北方，而鞑靼在大周北方，据说，鞑靼与大周连年征战。如今大周与大燕朝和谈，若大周有精力全力以赴的对付鞑靼，那必定不是鞑靼希望看到的。所以鞑靼才会努力的破坏燕、周的和谈。
如今的猜测得到证实，秦宜宁眉头便皱了起来，沉思片刻才道：“那地方在哪？咱们过去看看。”
钟大掌柜略一想便点了头。吩咐车夫道：“去北聚贤坊的永康胡同。”
车夫应了一声，让寄云和冰糖坐上车辕，一扬马鞭，“啪”的一声，马车便往北城而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谋定
北聚贤坊坐落于京都城北，临近北城崇安门，再往外去便要出城了。此处人口算不得密集，却有几处大户人家坐落在此。
钟大掌柜引秦宜宁来看的这一处“永康胡同”，则是靠近崇安门的一处僻静所在。四周并无什么大宅院，而是一些寻常人家。胡同深处可见一扇黑漆大门，门外有两个闲汉正蹲在地上闲磕牙。
只是马车经过时，车轮滚动的声音就惊动了这两个高大的汉子回头往这里看，唬的秦宜宁忙将窗帘的缝隙又缩小了一些。
“好机警的人。”
“是啊，我安排的人亏得机灵，才没被发现。这两个汉子想来就是守胡同的。”钟大掌柜又指了外头的几处：“这里那些在街上闲溜达的许都是他们的人。这宅院别看门面小，可里头却是个大二进的院子，住个百八十人不成问题。”
秦宜宁便点了点头，“此处果然蹊跷。这里就只这一个出口吗？可还有其余的出口？”
“回东家，我命人查看了，这宅院只有前后两道门，在侧街上还有一个狗洞，旁的地儿并未见出口。”
“嗯。”
秦宜宁微微颔首，说话时马车就已经穿过了此处。车夫犹豫着放慢速度，不知是否该掉头。
秦宜宁道：“不要回头，径直往前走，多绕一些路再去这宅子后头看看。”
车夫闻言应是，便一直往前去。
胡同中守门的闲汉和路两旁注意到马车的汉子，见马车径直走远了，这才放下戒备，只当他们是凑巧路过之人。
秦宜宁凝眉沉思起来。
这里的确不寻常，看守门之人的身材，再加钟大掌柜调查所知，便知这宅子里果真住的是鞑靼人。
可是此处毕竟是京都，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加之京城城防严密，这些鞑靼人盘踞在此处，难道就无人发觉？
何况五城兵马司的北城指挥司就在北聚贤坊，且北城的水龙局也在此处，这两个可是正经的朝廷衙门，若真的是鞑靼探子住在这里，会挑选一个距离北城指挥司和水龙局都很近的所在吗？那不是自己寻暴露吗？
但是，秦宜宁这么瞧着，那宅子里的人又的确是鞑靼人。
越想越是觉得蹊跷的很。
马车此时已经绕了很远，又转回了方才那宅子的后门处。
这宅院的后院墙明显高于两侧的宅子，果然有一扇后门，不过并不像前门那里有汉子在蹲守，许是效仿周围邻居，也不见旁人家有人看着后门，他们若派了人看门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此处看似寻常住宅，却防备的铁桶一般严密，想要探查也无从下手。”钟大掌柜叹息道：“我本还想派人探进去，却怕打草惊蛇，未能成功先暴露了才不好。”
秦宜宁颔首道：“的确，此处要想强行探查是不成的，您想，此宅距离衙门如此近，五城兵马司的人每天负责城防都要巡逻，难道就丝毫不知情？若是他们知道，还纵容，那其中就有深意了。”
钟大掌柜是聪明人，秦宜宁话刚说了半句他就明白了，面色也严肃了起来。
“若是如此，还真的不好直接探查。”
秦宜宁点了点头。
有那么一瞬，秦宜宁曾想放弃调查此事。
反正鞑靼人也刺杀了皇帝，皇帝自然会有精锐着手探查。
可是到手的线索，若不继续探查下去，难保以后不会出现更大的麻烦。
鞑靼人能刺杀定国公夫人，能刺杀她，刺杀她父亲，事情绝对不会简单善了，何况这些人还藏身于京城之中并未离开，就说明他们还有其余的任务，难保不会是下一次针对她家人的刺杀。
思及此，秦宜宁熄了退缩之心。
抬眸，正好瞧见五城兵马司一队巡城的人经过，为首之人秦宜宁认识，却是当初在仙姑观有一面之缘的五城兵马司东城指挥都督徐茂。
秦宜宁虽疑惑徐茂怎会带着人在北城巡视，但也并未深想，而是把握机会停下马车，撩起车帘吩咐了冰糖几句。
冰糖立即会意，跳下车辕往徐茂跟前去。
钟大掌柜不明所以，询问的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则是仔细看着徐茂那里的反应。
不多时，徐茂果真跟着冰糖到了马车近前。
秦宜宁也不托大。撩起车帘来与徐茂颔首为礼：“徐大人，好久不见。”
“原来是秦小姐。”徐茂对秦宜宁的态度比从前要恭敬许多，足可见秦槐远促成和谈荣获侯爵之后地位之高。
秦宜宁笑道：“贸然烦请徐大人，小女子多有得罪。”
“哪里的话，秦小姐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秦宜宁道：“小女子方才与下人经过此处，不留神将一个金镶翡翠的镯子掉了，那镯子上的翡翠水头极好，值不少银子，我亲眼瞧见一个高大的汉子捡着了，我的下人叫他，他却足下如飞，揣着我的镯子就进了这个宅子。”
说到此处，秦宜宁指着鞑靼人住的院子：“所以小女子想烦请大人，帮忙将镯子寻回来。”
徐茂一听秦宜宁求他帮忙找个镯子，心里就一阵鄙夷，果然是娘儿们家，只知道一些狗屁倒灶的小事。
然而听说那镯子被个汉子捡走了，那人还进了这个宅子，他脸色便凝重起来。
左思右想，徐茂陪笑道：“秦小姐丢个镯子，原也没什么的，您若是实在喜欢那镯子，下官买一个赔给您便是了。只是那个宅子下官却不能去搜查的，莫说小姐只是一面之词，就是有其余的证据，下官也没这个权利。”
秦宜宁闻言，便骄纵的道：“可是我明明看见是那宅子里的人捡走了我的镯子，那镯子可是价值不菲的。这样徐大人也不肯帮忙吗？”
徐茂便有些不耐烦，“不是我不帮忙，而是曹国丈亲自交代过这里住的都是大人物，轻易碰不得，我劝秦小姐还是安生一些吧。”
秦宜宁听闻曹国丈，心里便是激灵一跳，面上的骄纵之色换做忌惮，讪讪道：“罢了，不过一个金镯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徐茂见秦宜宁识相，并未吵着要她的金镯子，这才松了一口气，拱了拱手，就继续去巡逻。
秦宜宁放下车帘，催着人快些离开直接回了踏云客栈。
钟大掌柜与秦宜宁在正屋落座，秦宜宁吩咐寄云和冰糖都守在外面，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将他们的谈话听了去。
待到屋内只剩他们二人，钟大掌柜担忧的道：“东家还想继续探查？”
“是。这些人既然行刺了两次，难保就不会有第三次，第四次，如此隐患我岂能留下？”
钟大掌柜点头，赞同的道：“只是若想除掉他们可不是容易的事，想要探查都不能够。”
秦宜宁也觉得为难。
若是单独抓一人出来审问，抓人倒是不难，可且莫说对方是否会自尽不给审问的机会，单说打草惊蛇的后果也不小，反而会影响他们以后做事。
若是将此事告诉父亲呢？
父亲毕竟在朝为官，许多事不好自己出手，而且这件事秦槐远知道了最可能的做法就是直接去回禀皇上，让皇帝去查，此处又是曹国丈关照过的，关系十分复杂，昏君还不知会怎么处置，无凭无据之下，父亲说不定还会被其反咬一口。
告诉父亲是一定的，可那要在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些人是鞑靼的探子之后。否则只是怀疑，并无说服力，还会让人怀疑父亲是在兴风作浪。
思及此，秦宜宁面色凝重起来。
沉思了片刻，秦宜宁忽然问：“钟大掌柜，咱们在水龙局可有人？”
水龙局与五城兵马司挂钩，专门负责城中走水救火之事。
钟大掌柜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睛发亮的看向秦宜宁，“的确是有个兄弟，在水龙局那一片儿收夜香的。”
秦宜宁闻言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收夜香好，昭韵司果真是卧虎藏龙，人脉甚广啊。这样，劳烦钟大掌柜找一下这位兄弟，预备三百两银子，做完了这件事他往后就不用收夜香，可以拿着银子养老去了。”
钟大掌柜点头，“东家有什么安排？”
秦宜宁便叫钟大掌柜附耳过来，低声将计划说了。
钟大掌柜听的连连点头，最后感慨的道：“果真是雏凤清于老凤声，东家不愧是‘智潘安’之女，若论谋算，老朽拜服。”
秦宜宁被夸赞的面上绯红，连连道：“大掌柜切勿这般说，我能做什么事也全都仰仗您帮衬，您肯帮忙，才是我的幸运。”
“哪里的话，若无东家，我们全家早都不知怎么样了，东家的吩咐老朽自然听从。姑娘且放心，就等着看一场好戏吧。”
“那就有劳钟大掌柜部署，到时候我恐怕不能在场，一切还劳烦钟大掌柜都按着我方才交代的去做。”
钟大掌柜笑着应道：“东家放心便是。这种事，老夫做起来驾轻就熟。”
秦宜宁点点头，放心的回了府。
之后的两日，外头并无什么风声，孙氏的身子也渐渐好了。
又过了两天，清早刚刚起来，钟大掌柜就传信来，请秦宜宁去对账。
秦宜宁连忙回了孙氏，带着冰糖、松兰和寄云三人到了钟大掌柜家中。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戏（上）
“东家吩咐的事已部署妥当，今晚就要行动。东家是否要亲自去看看？”钟大掌柜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如此精彩的场面，我自然是要去看的，只是我的身份久留在外却不方便，不如我想个法子，过了我父亲的明路。”
秦宜宁戴了芙蓉玉镯子的白皙素手摩挲着白瓷茶杯，粉白莹润的指甲轻敲着杯壁，忽而笑道：“罢了，我父亲足智多谋，我想瞒他或者暂时欺骗他都不是明智之举。”
钟大掌柜认同的点头，笑道：“依着老朽的意思，东家还不如直接去与侯爷实话实说，否则引起误解反而不好。”
“正是如此。”秦宜宁随即仔细与钟大掌柜低声又确认了一系列的部署，便回了府。
午后，秦宜宁带着寄云到了外院书房。
启泰正蹲在廊下的盆栽旁修剪一盆茶茉莉的枝叶，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来的是秦宜宁，忙行礼问好：“四小姐。”
“父亲可在？”
“侯爷正在呢，小人这就去回了侯爷。”
启泰放下花剪，转身就撩了浅蓝的夹竹门帘进了屋，不多时出来恭敬的请了秦宜宁进去。
书房还是老样子，秦槐远穿了一身居家的浅灰色细棉直裰盘膝坐在临窗罗汉床上看书，见秦宜宁进来，笑道：“宜姐儿来了，坐吧。”
秦宜宁在方桌另一边坐下，挥手屏退了下人，才道：“父亲，女儿有一出好戏想请您看。”
秦槐远诧异的抬眸，放下了书册，蓝色的封面上写了《左传》二字。
“女儿戏台子搭好了，戏子也找好了，万事俱备，只差父亲一个观众，您要不要跟女儿一同去看？”
望着秦宜宁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的脸上小狐狸一般的笑容，秦槐远禁不住好笑的道：“来吧，你说说，又算计谁了。”
——
傍晚的慈孝园，老太君闷闷不乐的盘膝坐在罗汉床上，手中拿着黄铜青玉嘴儿的旱烟，却半晌也没抽一口。
孙氏、二夫人和三太太站在一旁。
三小姐，六小姐、七小姐，八小姐和秦慧宁都在她身边或站或坐的凑趣说笑，想哄老太君开心。
“……祖母屋里穿的软鞋我也预备着手做起来，花样儿都已经描好了，回头就拿来给您瞧瞧，若是不喜欢，我再改。”秦慧宁挽着老太君的手笑着道。
老太君如今对秦慧宁虽不似从前那般，但看在曹雨晴的面上对她也亲近了不少。
若是平日她早就笑了，这会儿却依旧不爽快，拨开秦慧宁的手，将烟袋随手交给一旁服侍的秦嬷嬷。
“到底怎么说的？好端端的就忙成那样，什么事儿还要带着宜姐儿出去，这都多少天没来给我问安了！我看他都快忘了还有我这个娘！”
“哪里会呢。侯爷有多忙，旁人不知道，老太君还能不知道？”秦嬷嬷笑着劝说。
秦慧宁也道：“是啊，祖母不要生气，何况前些日夫人病着，侯爷多照看夫人一些也是有的。”
老太君就瞪了孙氏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
孙氏对秦慧宁虽然不再抱着期望，但看着她不顾多年来的情分，照旧在老太君面前抹黑自己，心里也极为失落。
只是她素来爆碳性子，哪里又让过人？
“老太君别在意，侯爷政务繁忙不说，家里事情牵绊也是有限，何况宜姐儿聪慧过人，侯爷又喜欢她肖似自己，媳妇儿看着侯爷都要将宜姐儿当个男孩子来教导了，今儿个许是有什么正经事，必须带着宜姐儿出去，没腾出恐空来进二门也是有的。”
孙氏虽是在笑，可说的话却句句都戳老太君和秦慧宁的心。
她们的儿子（父亲）心思都在朝务上，有空闲了也是去疼秦宜宁，将他们都抛在脑后。可孙氏也没说错，秦宜宁也的确肖似其父，更值得培养。
老太君冷哼道：“得了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
“亏得我当年养了个好女儿。我没有老太君有福气，儿孙绕膝的。我只有宜姐儿一个姑娘，若她不孝，我能指望谁？”孙氏也同样回以冷笑，又嘲讽的看着秦慧宁。
秦慧宁咬着唇，低垂的眉眼遮住了忿恨，果然秦宜宁才是亲生的，她就不算是孙氏的女儿了。既然孙氏不仁，也不能怪她不义！
秦慧宁垂着头看似委屈不语时，脑海中已经有了主意。
秦宜宁和秦槐远自然不知府中的争论，秦宜宁更不知因为秦槐远看重她而引起老太君和秦慧宁的妒忌。
夜半三更，更鼓刚刚敲过，北聚贤坊永康大街的一处宅院便起了火。
幸而此处距离水龙局和五城兵马司都近，很快水龙局的人就推着水车赶了过来，奔进去灭火。
谁知，刚刚将水喷上，那火却“呼”的一声燃的更旺了，活像是被泼了一盆热油。
水龙局的人看的心慌，急忙接着喷水灭火，可是越喷火势越旺，他们这才发现不对劲儿，忙检查水车，发现水车里竟不知被谁灌进了油，因为油轻于水，浮上的一层刚刚被抽出去灭火的竟都是油！此时水车里剩下的水，上面还都飘着浅浅的一层油。
如此，意外失火，成了蓄意纵火。
五城兵马司的人和水龙局的人都急了，刚才被油助燃的火也一下子连了整个内院。
火势越来越旺，灭火虽有望，但院子里的人总不能在里头等着被烧死吧？
院子里接连不断的有高大的汉子衣衫不整的跑出来，间接还听得见女子的尖叫。
秦宜宁和秦槐远披着黑色的斗篷，将全身隐藏在后巷阴影中。
钟大掌柜跑了过来，低声道：“东家，成了！”
秦宜宁低声道：“好，注意守好了前后巷，让咱们的人不用留后手，出来一个就抓一个，先卸了他们的下颌，免得他们咬舌自尽，若是跑的快的，干脆就打断腿，趁着里面忙着救火外面还不知道，将这些人都抓了送到咱们事先预备的地方去。”
“是！东家就放心吧！”钟大掌柜搓着手快步去了。
秦槐远则是笑着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女儿，“咱们也走吧。”
“是，父亲。”
父女二人的身影，便悄然潜入巷子深处。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戏（下）
北聚贤坊的一场大火直到清晨时分才被扑灭。但奇怪的是失火宅院的邻居竟都是空宅子，最多只留了一两个人看屋子，是以并未造成伤亡。
更奇怪的是失火的宅子里原本的主家人居然只剩下四个，且各个都像是锯嘴葫芦一般不发一言，水龙局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亲眼看到了宅子里曾跑出去不下三十个汉子，现在那些人竟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徐茂等人隐隐察觉事情不对，急忙给曹国丈递了消息。
曹家。
外院书房的仆婢们都被管事安排去做别的事，管事的站在院门前，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曹国丈面色阴沉的端坐黄花梨官帽椅上，戴着了翡翠扳指的大拇指微微颤抖，泄露了他的愤怒。
在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位身材高挑丰满，浓眉大眼的十七、八岁的女子。女子容貌并不算十分出众，但轮廓颇深，大红色的交领牡丹花开褙子衬着她蜜色的健康肌肤，略卷的长发挽成一个随云髻，虽做大燕闺阁女子打扮，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倔强和强势的气息，根本不似大燕女子的娇柔。
她便是鞑靼公主阿娜日。
“曹国丈！你不是说那一处宅院是最天底下安全的地方，周围的一切你都安排好了吗！为什么我鞑靼三十多个勇士现在就只剩下四个，其他人全部失踪了！”阿娜日愤怒的拧紧眉头，“曹国丈必须要给本公主一个交代！”
曹国丈冷笑了一声：“公主稍安勿躁。老夫的确将宅子的一切安防都安排妥当，甚至花大价钱，将那宅子周围的几处宅院也购置下来做了掩护，老夫在此事上下了多少工夫，即便阿娜日公主看不清楚，思勤公子也应该看的清楚。公主如此吵嚷，难道是对老夫有意见？”
坐在阿娜日下手位的一身文人打扮的思勤只是抿着薄唇，并未回答，英俊的面孔上也显出几分愤怒的情绪。
曹国丈又道：“至于今次之事，分明是你的手下太过愚蠢，即便被抓了也是因为他们自己暴露了行踪，此时公主该做的应该是好生想想如何善后，而不是在此处对着老夫大吼大叫吧？”
阿娜日怒火更炙，狠狠一拍桌面，“你就算安排再多，现在我的勇士也都不见了！当初来你们燕朝那么多人，两次刺杀不成损失了那么多的勇士本公主也没有生气，我们鞑靼的勇士都是草原上的雄鹰，他们就算战死，也是回到了长生天的怀抱。可现在呢？因为你的疏忽，那么多的勇士还来不及拔刀就失踪了，你还怪本公主带来的勇士愚蠢？”
“不愚蠢吗？不愚蠢，宅子怎会夜半三更的失火？怎会在撤离时慌乱了手脚，被人给一锅端了？阿娜日公主着实应该恼，若老夫有这般不中用的下属，恐怕这会子老夫也会如此着恼。”
“你！早就听说你们中原朝廷里的人不做实事，就会耍嘴皮子，今天本公主也是见识到了！”
“比起公主治下无方，老夫还要逊色几分。公主行事诡谲，老夫也甘拜下风，老夫好意赠送给公主的绘春园，不想公主转手就赠给别人，老夫还未请教公主是何意思，公主反倒来老夫面前叫嚣起来！”
眼瞧着阿娜日与曹国丈针尖对麦芒，甚至牵扯到鞑靼与大周之间的事，思勤连忙打圆场。
“曹国丈不要介意，公主殿下也是因为关心这些勇士的生死，日后合作的路还很长，不必要为了这些伤了和气。曹国丈说的对，现在重要的是考虑如何善后。”
阿娜日积了满腹愤怒无从发泄，但听闻思勤一番话后，竟奇迹般的消停下来，虽依旧怒容满面，但也没再出言不逊。
曹国丈目光在阿娜日与思勤之间一转，面色稍微缓和，“这些人不会平白无故的失踪不见，必定是被什么人抓了去。若是旁人还好，一旦被皇上的人抓去，事情便难做了。”
思勤闻言，鹰隼般锐利的眸子中精芒一闪，随即便被温文的笑容取代：“不论是被谁抓去，人就已算废了，也不必再考虑了。依曹国丈之见，若是贵国皇帝陛下抓了这些人，会如何处置？”
曹国丈挑眉，思勤的前半段话，意思是若能妥善处置，那些失踪之人就只做弃子，可以当他们不存在了。
这个鞑靼人行事言语竟有几分大燕人的风格。
曹国丈不动声色的道：“思勤公子不必试探老夫，这事若真被皇上知晓，你我都很难办，不过要想妥善行事，有思勤公子的话在先，老夫心里便也有数了。”
“国丈是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思勤微笑着。
阿娜日见思勤与曹国丈之间谈笑风生，望着他那英俊深刻的面容时，眼神不免痴然。
思勤锐利的长眸看过来，对上阿娜日的眼神时，忽而收起所有的锋芒，对她微微一笑。
阿娜日只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滩温水之中，整个人都晕陶起来。
曹国丈将这二人模样看在眼里，也并不多在意，只叫了心腹来低声道：“去将咱们安排在五城兵马司和水龙局的人都叫来，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甚至是用刑，必须让这些人吐出一些有价值的消息来。这些日都有何人路过那宅院，还有何人行迹诡异，一个都不要放过！”
“属下遵命。”下人领命而去。
阿娜日和思勤见曹国丈对此事有了具体的动作，也便暂时放了心。
——
此时的秦宜宁正和秦槐远对坐在秦府外院的书房。
秦槐远临窗斜倚着罗汉床，秦宜宁则搬了个交杌坐在脚踏旁。父女二人一面吃着点心喝着茶水，一面分析今日之事。
“那些人我交给父亲，后头的事就是父亲解决，女儿可不管了。”秦宜宁端着茶碗喝了一口热茶，冲淡了点心的甜腻。
秦槐远挑眉道：“你这样做法，为父怀疑你根本是特意拉着我去给你善后的。”
秦宜宁笑了起来：“的确是善后啊。我即便自己抓了人也无法处置，还是要交给父亲，这些人对父亲必定有用。”
秦槐远一夜没睡，此时有些疲倦，看着秦宜宁神采奕奕的俏脸，不仅笑容渐深，有意考校她。
“那么你说，这些人到了我手里，我该如何处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疼爱
“女儿将人交给父亲，正是不想摊这后头处置的麻烦事儿呢，父亲反要问女儿。”秦宜宁故作不依，随即调皮的笑起来，“父亲是有意要考考女儿吗？女儿若答的好可有奖励？”
秦槐远被她少有的顽皮逗笑，心中暗想：也不过是个尚未及笄的女孩子呢，平日里沉稳到老气横秋的地步也是情势所迫。
心中对秦宜宁的喜欢和怜惜就更多了几分。
“就你机灵，跟在你母亲身边稳重没有学会，反倒让你多学出一些精致淘气来，罢了，你若是答的好，为父那还有一方上好的歙砚，就作为奖励，如何？”
“多谢父亲。”
秦宜宁闻言笑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滓，擦净了手又喝了口茶，这才道：“女儿觉得，此事处置起来有上、中、下三策。”
秦槐远眼中精芒一闪，面上已泛起了笑意，“哦？你说说看。”
秦宜宁笑道：“是。这些人行刺含了毒囊前去，虽各个硬气自尽了事，可与现在私下被抓毫无准备又不同。况且咱们一下子抓了这么多人呢，严刑拷打之下总保不齐这三十多个都是硬汉，真东西是必然吐的出的。他们所说的东西，也必然是要告诉皇上的。只是告诉皇上的方法和时机却有所不同。”
秦宜宁抬眸，见秦槐远正微微颔首，心下多了一些底气。
“这下策，便是父亲直接拿了这些人的口供，于朝会上当殿参曹国丈一本。如此做，好处是让天下人都知道曹国丈的狼子野心，皇上致力于和谈，可曹国丈竟勾结鞑靼来破坏和谈，于皇上来说，其心可诛。”
“可这么做，未来如何发展却是无法预料的。”秦槐远道。
“正是如此。”秦宜宁点头，“因事先不知皇上对曹国丈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所以如此做法风险太大，万一皇上向着曹国丈，到时父亲反而会被反噬，所以女儿才说此法是下策。”
“嗯。你说的有理。”秦槐远放松的靠在背后的大引枕上，笑道：“中策呢？”
“中策，是父亲私下里去回了皇上，询问皇上对曹国丈的意思，若皇上想趁机拿下曹国丈，那您便做皇上的利刃，若皇上想隐而不发，那您就只做不知此事。这样做总好过大庭广众之下贸然打皇上一个措手不及。”
秦宜宁说到此处，蹙眉沉思片刻，又道：“不过，如此做法也有弊端，虽然事先知道皇上的意思，但难保皇上不会当殿反悔，或者被其余外力左右导致突生变化，是以父亲很容易成为箭靶子，要承受此事的后果。”
“何况曹国丈的党羽遍布朝廷，根基颇深，父亲虽已经坐到太师之位也尚不能与其争锋，做曹国丈的靶子后果可以想见。而且曹皇后久居宫中，皇上的身边难保不会有他们的眼线，万一被他们的人事先知道了父亲与皇上之间的谈话，事情一样是要泡汤的。”
秦宜宁越说，越觉得这样做法着实凶险，面色也凝重起来，“若为皇上尽忠而不能全身而退，那便是亏了。所以说这中策也不妥当。”
秦槐远见秦宜宁分析的句句透彻，明明是个年轻轻的小姑娘，思考之全面却比久在朝堂浸淫之人也不遑多让。
此时的秦槐远，心中对女儿喜欢更甚，也越发感慨为何这不是个儿子，若她是个男孩，他秦槐远就不愁后继无人了。
秦槐远叹息道：“你的分析甚为透彻，为父以为寻常大多数人能想到的良策便是私下去与皇上商议此事。不过风险也的确是有，毕竟忽然而来的变化谁都不能预料。”
被父亲如此夸奖，秦宜宁又是羞赧又是欢喜，一张俏脸红扑扑的，眼眸也亮晶晶的。
“父亲谬赞了。我还有一上策，但是我想以父亲的聪明一定已经想到了。不如咱们一起写下来，看看咱们是否想到一块儿去了。”
秦槐远噗嗤笑了，“你这丫头。好吧，你去拿纸笔来。”
秦宜宁点点头，去黑漆大画案边磨了墨，取了一直紫毫笔蘸了浓墨，又拿了一张纸来递给秦槐远，自己则是另拿了一张纸背对着秦槐远，在画案上书写起来。
一时间，屋内只能听见笔落纸上的沙沙声和秦宜宁垂落在后脑上一串珍珠步摇轻微晃动的声音，墨香幽幽，混合着茶香和糕点香，氛围格外宁静安闲。
秦宜宁几笔写罢，秦槐远也搁下了笔。
二人将两张纸凑在一处，秦槐远字迹飞扬洒脱，秦宜宁字迹娟秀工整，内容却是同样的三个字——曹姨娘。
一种默契之感自父女二人心中油然而生。
秦槐远一时觉得就算这不是个男孩，也是自己一脉相承的骨血，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是男是女又有什么要紧，以她的聪慧照旧可做自己的传承。
秦宜宁笑眯眯的取了秦槐远手中的纸，将两张纸一同扔进了地上的炭盆里，火星明灭，纸张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交给她，由她回禀皇上，不但可以卖个人情给她，还可以将咱们家摘的干干净净，到底是否要对付曹国丈，那也是看皇上和曹氏的意思了，反正人不是咱们抓的，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秦宜宁狡黠一笑，又道：“皇上追查刺客下落不是一两天了，银面暗探自然也有这个任务，他们号称暗探，若是这么点拿人的本事都没有，脸可往哪里搁？曹氏不是糊涂人，肯定会将这功劳领下来，也顺带替咱们将一切风险顶下来。”
“鬼机灵！”秦槐远食指刮了下秦宜宁的鼻尖儿，“你就不怕曹姨娘不肯？”
“她是皇上的暗探，奉旨捉拿刺客，如今线索上门，她哪里会不肯？何况就算她有不肯的心，只要父亲亲自与她说，她一定就肯了。”
秦槐远闻言，脸上便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道：“小丫头，满口胡说。看你帮了父亲大忙的份儿上，那方歙砚就算做你的奖励了。”
秦宜宁欢喜的笑着：“谢父亲。父亲快拿给我看看啊。”
秦槐远被她逗的哈哈大笑，“急什么的，难道为父还会赖账不成？”
秦槐远下地，叫了启泰进来：“我前些日新得的那方歙砚，你去寻来给四小姐送到硕人斋，对了，还有那一匣子兼毫笔，也都给四小姐送去。”
启泰连连点头，笑着应下去取东西。
秦宜宁嘻嘻笑着：“多谢父亲，昨晚上没睡，父亲也劳累了。不如咱们一道回去，您回兴宁园补一觉，我也回硕人斋去等着我的砚台和兼毫笔。”
秦槐远心情大好，随手披上一件大袖外袍，道：“走吧，为父带你一道先去给老太君问了安，咱们在各自去补眠。”
秦宜宁不免感动于秦槐远的细心。
秦宜宁自然知道秦槐远好多天不去见老太君的事。
自从上一次闹出鼻烟壶的那件事，秦槐远就对老太君冷淡，秦槐远自然知道鼻烟壶的事情子虚乌有，是秦宜宁故意吓唬老太君的。可是秦槐远依旧在用自己的冷淡来在老太君面前摆明态度，在告诉老太君，秦宜宁和孙氏都是秦槐远在乎的人，这着实不能不让秦宜宁感动。
刚回家时，秦宜宁觉得父亲面上随和，但内心冷淡。
可相处下来，时间久了秦宜宁自然知道了父亲对他的好。
想来，这一类足智多谋的人是轻易不易交心，但交心后也不会轻易疏远的。
启泰找来了砚台和一匣子笔，一同交给了寄云。
秦宜宁便带着寄云，跟着秦槐远一路往内宅里去。
谁知道刚进了垂花门，就听见不远处的慈孝园里似乎有女子的哭声和叫嚷声。
秦槐远面色一变，急忙快步走了过去。
秦宜宁也觉得蹊跷，叫上寄云一同快步跟在秦槐远的身后。
越是接近慈孝园，那哭声和叫骂声就越明显，秦宜宁听的心惊肉跳，那叫骂的人竟然是孙氏，哭着求饶的似乎是秦慧宁？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才一晚上没在家，没来得及去孙氏处请安，怎么就闹出事了？
院子里，金妈妈和采橘一左一右的扶着孙氏，孙氏已是哭的满脸泪痕，却依旧点指着秦慧宁道：“……你这个坏了良心没心肝的种子，污蔑了我，你能有什么好处！”
秦慧宁跌坐在地上，呜咽着大哭，辩驳的声音却更加清晰了：“夫人何必如此，那蛊娃娃也不是在我屋里找到的，我本来也是好意去给夫人送点心，可夫人却……这种事情，我如何能够隐瞒！那上面可是老太君的生辰八字啊！如今老太君气的晕过去了，还不知情况如何，夫人却只知道对我吼叫，夫人若真孝顺，为何不见去为了老太君担心，竟急着辩驳……”
秦槐远转过影壁，凝眉打断了秦慧宁的话：“你说的是什么蛊娃娃？”
“侯爷！”
院子里的众人都齐齐行礼。
秦宜宁缓步走到孙氏身旁，扶住了抽噎不能自已的孙氏，低声道：“母亲，怎么了？您慢慢说不要着急，父亲肯定会给您做主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暴走的宜宁（上）
孙氏又怒又急，加之风寒初愈，身体还虚，秦宜宁和秦槐远没回来时，她尚且可以强提着一口气自己坚强，现在看到秦宜宁，依靠和信任她已经成了习惯，只被这么一问便觉得眼眶发热，委屈的落下泪来。
“宜姐儿。”
秦宜宁忙拿了帕子为孙氏拭泪，又问一旁的金妈妈：“到底怎么了？”
金妈妈见秦宜宁和秦槐远回来了，高悬着的心这才放下，道：“今日一早，慧宁姑娘带了亲手烹制的粳米粥和小菜来服侍夫人用早膳。夫人念及从前的母女之情，就让她带着婢女进来了。可谁知原本好好的，慧宁姑娘带来的婢女帮衬采橘整理被褥和坐褥，就忽然从罗汉床坐榻下发现了一个巫蛊娃娃，那娃娃上扎着针，写了老太君的生辰八字，慧宁姑娘就大哭着拿着那个娃娃来找老太君告状了。”
说到此处，金妈妈看向秦慧宁的眼神之中就充满了忿恨。
“奴婢一早就与夫人说，这就是个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夫人却偏要念及多年的母女情分，竟然还放她进来。夫人要被枭首时没见她关怀，夫人卧病时也没见她榻前侍奉，无缘无故的却来送早膳来，结果就出了这样的事，她分明就是故意栽赃夫人的！”
秦慧宁此时已趴跪在秦槐远面前，哭诉道：“父亲明鉴，我有什么理由去害母亲？即便我不是母亲亲生的，好歹我也是长房一脉的女儿啊！就算母亲偏心宜姐儿，可我也不曾少吃少穿，我根本就没有去害夫人的理由，何况父亲想我会那般愚蠢吗？才带着人去，就叫我的人栽赃，这不是将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么！父亲请相信女儿，女儿没有那么笨！”
秦慧宁一双含泪的眼眸中满是委屈和纯真，她手指委屈的勾着秦槐远的袍摆，明明抽噎着，却强自镇静，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令人心生怜惜。
秦槐远皱着眉抽走了被秦慧宁拉住的袍摆，快步上了台阶道：“老太君如何了？请了大夫不曾？”
吉祥道：“才刚已经请了大夫了，四小姐身边的冰糖姑娘也先来给老太君看过了，说是年岁大了，怒极攻心，并无大碍。”
秦槐远这才放心，快步到了内室去看老太君。
秦宜宁也扶着孙氏进屋，道：“母亲别急，一切交给女儿办就是。”
孙氏点了点头，委屈过后就只剩下了愤怒。
“我真真是傻透了，她根本不认我这个母亲，早在曹氏进门后就认了义母，我却还想着到底做了十四年的母女，她再如何不孝，到底也是有一些情分在的，谁知道她竟如此害我！”
孙氏的话句句愤怒又感伤，一旁的二夫人和三太太也是做母亲的人，听了她的话后，只要一想若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竟用巫蛊之术来害自己，便觉得背脊生寒，看秦慧宁的眼神也都含着鄙夷。
冰糖这会子刚给老太君扎完针，人已经悠悠转醒了。
见秦宜宁回来了，冰糖就收拾妥当站在了自家主子身后。
老太君则是瞪着榻前围着的人恍惚了半晌，发现秦槐远回来了，当即委屈的哭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你媳妇儿打算害死我！你朝廷里事务忙，顾不上你老娘，如今你倒是回来的及时！”
“母亲息怒。”秦槐远接过秦嬷嬷端来的茶盏，一手扶着老太君坐起来，一手将温水喂给老太君，口中温声劝道：“是儿子的疏忽，这些日外头事多，大周使臣在京都，加之和谈成功之后的一些事，儿子忙的脚不沾地，着实并非故意不来给母亲问安，还请母亲体谅。”
秦槐远是老太君最喜爱的儿子，听着他如此解释，想想他在朝廷里的为难，老太君心里其实也很理解，气也就消了一些。
越过秦槐远的肩膀，正看到秦宜宁扶着孙氏在一旁的圈椅落座，老太君忽然暴怒：“蒙哥儿，你孝顺，为娘的知道，今日你若真是我养的，那你就休了孙氏这个毒妇！”
秦槐远的眉头再度皱了起来：“母亲息怒。”
“息怒？我如何能够息怒？孙氏记恨我，做了巫蛊娃娃来想咒死我！若非慧姐儿恰巧撞见了，我哪一日一命呜呼了都不知道，你这个媳妇儿不但是个不能生蛋的母鸡，更是不贤不孝，心思歹毒！你要还认我这个娘，就立即休了他！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老太君吼的面红耳赤，还不住的用巴掌拍着床沿，手指上戴着的金镶翡翠的戒指与木质床沿磕碰出很大的响声，震的人心里发紧。
孙氏听闻老太君如此绝情的话，眼泪再度滑落下来，她坐在圈椅上，只觉得双手发麻，眼前发黑，无力的依靠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秦宜宁身上，抽噎的不能自已。
她孙海菡，何时沦落到如此的地步，还能被曾经巴结她都来不及的婆母逼迫到这样境地。
她娘家的确是倒了，对老太君没有利用价值了。
可是当年秦家攀上这门亲事，她父亲和兄弟对秦槐远的帮助就消失不见了吗？
就算是戏子、婊子，都不会像老太君这样无情无义。
也亏的秦慧宁是老太君从前最得意的孙女，现在看来，秦慧宁身上很多市侩自私的经济学问不都与老太君如出一辙的吗！
她真是失败，教不出好女儿，也收拢不了旁人的心。
秦宜宁眼见着孙氏脸色越来越难看，哭的手指都在抽筋，唬的连忙叫了冰糖：“你快给我母亲看看。”
冰糖连忙握着孙氏的手按压穴位，“夫人这是急怒攻心，心悸发作了！”
秦宜宁此时办成了大事的好心情消失无踪，任凭是谁，眼看着自己母亲被人欺负至此也不会善罢甘休。
她知道父亲必定有办法说服老太君。
可是这种说服之下得来的暂时安生，也只能让人更憋气！
秦宜宁咬牙切齿的看着秦慧宁，在众人毫无准备之时，合身就扑了上去，一拳捶在秦慧宁的眼眶上。
“啊！”秦慧宁疼的一声惨叫。
还来不及让众人反应，秦宜宁已抓着秦慧宁的领子将人按在地上，不顾形象的拳打脚踢起来。
此时秦宜宁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弄死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什么三十六策，什么笑里藏刀，动什么脑筋，在这些不要脸的人面前，都比不上直接要了她的命来的爽快！

第一百五十六章 暴走的宜宁（下）
秦慧宁哪里想得到秦宜宁居然敢在秦槐远的面前对她动手？
她力气不如人，又被秦宜宁压着打，那拳头铁锤子一般落在她的头上脸上，又疼又恼之下，秦慧宁也尽全力反击，手上乱抓，口中乱骂：
“你这个野蹄子！住手！”
“父亲面前你也敢放肆！”
“住手，别打我的脸！”
“啊！救命啊！”
……
歇斯底里的叫骂，最后却变成了杀猪一般的惨嚎。
而早被秦宜宁此举吓呆了老太君终于回过神来，急忙叫人：“快拉住她！快！”
秦嬷嬷等人领了命，忙要过去拉扯。
可一直沉默跟在秦宜宁身畔的寄云却上前来拦住了几人。
秦嬷嬷知道这个婢女是忠顺亲王送给秦宜宁的，据说还是个练家子，动作便有迟滞。
倒是已经被惊呆了的六小姐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从外头叫了四、五个粗实的婆子进来，要拉扯开秦宜宁。
寄云伸开手臂去拦六小姐带来的人，婆子们自然不将一个娇滴滴的婢子看在眼里，他们意图在六小姐和老太君面前表发现，自然露胳膊挽袖子的要上前来，不成想寄云只是几个来回，他们还没感觉到疼，就已经都坐在了地上。
寄云面带微笑道：“你们想对四小姐不利，也要先过了我这一关。”
谁想对四小姐不利了？
眼下分明是四小姐要杀人好么！
婆子们犹豫之下，就不敢上前了。
秦宜宁此时左手抓住秦慧宁的头发，膝盖顶住她的背，将人死死的按在地上。
秦慧宁被压的呼吸困难，用力仰着脖子身长双手去掰秦宜宁的手，将一张眼眶、嘴角满是淤青的脸漏了出来。
老太君眼见着自己的人都被寄云拦下，秦慧宁就要被秦宜宁打死了，偏偏一旁的人都木头似的怎么都拦不住，气的直捶床沿：“住手，你这个野蹄子，你住手！我的话你难道也不听了吗！”
“老太君别忘了鼻烟壶的事，也别忘了你是怎么欺负我母亲的！反正我不过是一条贱命，大不了咱们将事情揭开了鱼死网破！”
老太君一听鼻烟壶，便唬的不敢开口了。再对上秦宜宁刀子一般的眼神，背脊上汗毛都战粟起来。
老太君当即就拉着秦槐远的手臂：“你的女儿，你怎么不管管！你就由着她在这里杀人不成！”
秦槐远也觉得秦宜宁这样做不大好，更拿秦宜宁捏造鼻烟壶之事威胁老太君无可奈何，便道：“宜姐儿，住手吧。”
“父亲的话，女儿自然是要听的，女儿再说几句话。”
秦宜宁抓住秦慧宁的头发往上一提，秦慧宁当即一声惨叫，脖子更往后仰了仰，被迫对上了秦宜宁仿佛要吃人的表情，唬的心都凉了。
“秦慧宁，我告诉过你不要试图伤害我娘，你是不是忘了？”
“我，我……”秦慧宁被吓的声音颤抖，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秦宜宁会杀了她，一定会杀了她的！
“那巫蛊娃娃是怎么回事？”
“那是……”
“你现在想说，我却不想听了。那娃娃的布料，里头填充的东西，用了什么针线，写生辰八字用了什么墨，甚至是字体，生辰八字的具体内容出入……这么多可调查的线索，我相信父亲和老太君一定会调查清楚！你就是不说，也照旧查得出是谁做的。”
秦慧宁身上发着抖，牙齿都开始打颤。
秦宜宁凑近她耳边道：“你若是再不知惜福，我就送你去你该去的地儿，你不是觉得现在拥有的一切太少，还不知足吗？我会让你回你亲生父母身边去，让你一无所有！”
秦慧宁倏然睁大眼，惊恐的瞪着秦宜宁。
秦宜宁冷笑道：“你放心，我不杀你，杀了你，脏了我的手，脏了我秦家的地儿，也太便宜你，我还想留着你，让你好生享受呢。”
秦宜宁松开了秦慧宁的头发，缓缓站起身，“那巫蛊娃娃到底怎么回事，只有痴呆才看不懂。若是有谁认定了那娃娃是我母亲做的，只能说明那个人有心针对我母亲，故意拿此事作伐子罢了。”
老太君被气的脸色铁青。
秦宜宁去扶了孙氏的手，一改方才揍人时夜叉一般的暴戾，语气温和的能掐出水来：“母亲，您可好些了吗？”
孙氏早就缓过劲儿来，被秦宜宁为她出头时强硬的手段感动的泪如雨下。
“我好了，咱们回去吧。”孙氏拉过秦宜宁的手，见她掌心被钗环刮破了两处流了血，指关节上也有淤青和破皮，心疼的直皱眉：“好好的一双手，闹成了这样。”
“这算什么，我在山里遇上狼，胳膊和后背都被狼爪子抓掉皮了，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秦宜宁说的轻松，可趴在地上的秦慧宁抖的更厉害了。
“父亲、老太君，我母亲乏了，我就先陪母亲回兴宁园了。巫蛊之事涉及到老太君，老太君还是仔细查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做了娃娃的人吧，若将真正对您心存诅咒的人轻轻放开，那您可是对自个儿不负责了。”
老太君原本就气闷，被秦宜宁说的更憋气了。
“另外，休妻之事老太君也不必三天两头挂在嘴边，老太君大可以问问我父亲的意思，若要休，那就休，我的母亲，我自己会养！还不至于离开你就活不下去！”秦宜宁回头扶着孙氏道：“母亲，咱们走。”
孙氏听着秦宜宁的话，鼻子一酸，当即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抹着眼泪抽噎着跟着秦宜宁走出们去，像个委屈的孩子找到了亲人。
旁观全程的二夫人和三太太，眼看着老太君眨巴着眼睛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又看着秦宜宁强硬的扶着孙氏离开，心里竟很是羡慕。
孙氏即便没有儿子，可有这样一个女儿也顶的上个儿子了。
秦槐远昨儿一夜没睡，又被这一番折腾，对自己的母亲也很无奈。
他接过秦嬷嬷递来的娃娃看了看，就随手交给了老太君，点了点那丑陋的娃娃上的生辰八字，随即就道：“来人，叫启泰进来。”
“是。”廊下的婢女飞快的出二门去叫人。
秦慧宁满脸血迹淤青的抬起头，惊恐的看着秦槐远。
她隐约觉得，秦槐远要发落她！

第一百五十七章 偷鸡不成
秦槐远疲惫的坐在老太君的床沿，背靠拔步床床柱，等待启泰到来之时并不肯多看秦慧宁一眼，更不想与秦慧宁多说一句话。
秦慧宁蜷缩在地上，每一次呼吸仿佛都扯动着皮肉上的伤处，疼的她眼泪直流，乞求的望着秦槐远，只期望能得到秦槐远一点关心。
可秦槐远终究一言不发。
一旁的二夫人、三太太以及二房和三房的姑娘们见如此情况，也都噤若寒蝉。
想走，怕开罪了老太君，不走，又觉得搀和进长房的烂账里着实不够明智。
正在纠结之际，廊下已有婢女来回：“侯爷，启泰来了。”
“让他进来。”秦槐远站起身，负手踱到喜上眉梢插屏旁。
启泰进了门也规矩的并未到内室，而是垂首站在了内外之间的插屏外听吩咐，“侯爷。”
“嗯。有三件事，第一，收拾我在城郊的那处庄子，命人严格看守，慧宁姑娘感染疫症，雪梨院主仆所有人一并送去看管隔离，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探视。第二，查清巫蛊娃娃的来历，一经证实是何人所做、如何栽赃，不必来回我，直接剁了双手送去官府。第三，联络养生堂，先前搁置的事继续查下去。”
“是。”启泰利落的应下，转身下去了。
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用复杂难辨的眼神看着秦槐远和秦慧宁。
秦慧宁早在听到秦槐远第一句话起，身上便已颤抖的如同风中的树叶，听到最后养生堂一条，早已汗如雨下。
“父亲，父亲。”她以为自己叫嚷出很大的声响，可发出的声音却如蚊蚋，只能颤抖着抓住秦槐远的袍摆。
“父亲，我是您的女儿，是您养了十四年的女儿啊！怎么您找到秦宜宁，就一点都不在乎我了？我没有感染疫症，您为什么要送我去庄子上避疾？我不去，我不去，我去了就不会回来了，我不去！”
秦槐远俯视秦慧宁，声音平静的仿佛不含怒意：“慧姐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秦慧宁猛然抬头，对上了秦槐远平静的脸庞，撞进了他深如大海的双眼。
一时间，她只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人看透了，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丢在街上游行。
“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娃娃不是我做的，不是我！”
“你虽不是我的女儿，但到底在我眼前长了十五年，你的性子我了解。此时你也不必狡辩。既然你觉得我秦家对你不好、不公，那便离开秦家。既然你觉得我的妻子不配做你的母亲，那以后你也不要叫我父亲。至于做巫蛊娃娃的人，最好不是你，若是你，恐怕你往后没了一双手，日子会过的很苦。”
秦槐远的宣告突如其来，尽管声音平静如水，依旧在秦慧宁的生命中形成惊涛骇浪，将她从前堆砌掩藏的所有尊荣都冲垮了。
秦慧宁这才惊觉自己的愚蠢。
在秦槐远绝对的权威面前，自己所经营的一切，不过是沙做的堡垒，她沾沾自喜时，旁人却随时都能一道浪花便将之摧毁。
“父亲，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并没有觉得秦家对我不好，我只是不甘心……”
“你不甘，妒忌，你觉得宜姐儿夺走了你的一切，是也不是？”秦槐远温和的问。
秦慧宁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秦槐远却道：“你被抱来，的确无辜，但你可知道你原本的家庭是什么样？”
秦慧宁汗如雨下，他们果然早就找到她原本的家了！否则秦宜宁刚才也不会那么笃定！他们是早就要送走她吗！
“你占了宜姐儿的位置享了十四年的富贵，却觉得自己无辜？真正无辜的是宜姐儿，被夺走幸福生活的也是她，你反倒是被从麻烦中拯救出来的那一个。你很聪明，却聪明的过了头，自私的过了头。你只一味的觉得你被抱来也是无辜的，却不想想，你在我秦家受的富贵，本来就是老天给你的补偿。”
“父亲，我错了，别送我走……”
“你既叫我的妻子夫人，那就称呼我侯爷吧。”秦槐远道：“我秦家待你不薄，你却不知感恩，不记你母亲的养育之恩，着实令人寒心。你就去庄子上小住吧。等巫蛊娃娃一事解决，我就让你与你的亲生父母见面。你不是觉得秦家苦了你吗？到时候你若想自己的家，那就回去吧。”
秦槐远说罢抽出被秦慧宁紧紧攥着的袍子，对老太君拱了拱手：“母亲，儿子一夜未眠，要去睡一会了。”
老太君早已被秦槐远方才那一番话震惊的无以复加。
仔细听来，却觉得他说的句句在理。
她虽然不喜欢秦宜宁，因为她太过聪明不好掌控。可是秦慧宁的忘恩负义也是让她深恶痛绝的。
听秦槐远的意思，是打算送走秦慧宁。
老太君蹙着眉望着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人，想到这孙女自小在自己身边，到底于心不忍。
“蒙哥儿，养生堂的事，就缓一缓吧。”
秦慧宁只顾着哭，听见老太君的话，忽然想起还有祖母可以镇得住父亲，一时间生出满心的希冀，连滚带爬的到了床榻前，不住的给老太君磕起头来。
“祖母救救我，我没有疫症，我不去庄子！祖母，我没有做娃娃来害您！我是无辜的啊！”
老太君揉着发疼的额头。
秦槐远已经先一步道：“避疾之事势在必行，我不能容忍一个乱家子养在家中。至于巫蛊一事，若真有人意图对老太君不利，我也绝不姑息。事情便这样吧。”
在秦槐远强硬的决定之下，老太君竟丝毫没有反驳的余地，一想到秦慧宁真的有可能为了去害孙氏和秦宜宁而做了巫蛊娃娃来害她，老太君的心也觉得发冷。
“罢了，就依侯爷说的做吧。”老太君朗声道：“绿娟，你带着人去替慧宁姑娘整理一番。”
秦嬷嬷暗自松了一口气，笑着应：“是。”总算将这个搅屎棍送走了。他们这些下人也能过一些清静的日子。
秦慧宁被下人扶着站起身，双腿都软的面条一般。
二房和三房之人，包括平日与秦慧宁最亲密的六小姐，这时也无法置喙长房的事。
秦宜宁和孙氏在兴宁园听说雪梨院所有人都被送去庄子上时，也着实是吃了一惊。
孙氏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父亲这一次，也是气急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战果
听得出孙氏言语中还有些叹息和痛心，秦宜宁也只是笑了笑。
人心都是肉长的，秦宜宁自然知道孙氏对秦慧宁不可能没有丝毫怜惜，毕竟是当做亲生女儿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气归气，失望归失望，就算孩子再有错，曾经的母女情分却不是轻易能抹掉的。
对此事，秦宜宁不想多言语。
如今父亲对秦慧宁都忍无可忍处置了她，也就不必她再去劳动昭韵司的人了。秦慧宁今后若能本本分分，她便当她是陌生人，若秦慧宁再挑衅生事，她是绝不会姑息的。
见秦宜宁垂眸坐在一旁由冰糖给她手上的手上擦药包扎，并不发表意见，金妈妈生怕她误会了孙氏，母女之间的感情再生嫌隙，连忙道：
“夫人不要担忧了。侯爷行事自然有自己的准则，何况这一次慧宁姑娘也的确做的过分。就算送她去庄子上思过一段时日也不算是多重的惩戒。”
孙氏点了点头，神色之中满是怆然：“我不是担忧她。以她的为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我只是觉得，现在看清了这么多人的本性，倒觉得从前的几十年都白活了。我从来都不知道世上会有人这样对待别人。即便不是每个人对人都抱着一颗善心，但到底也不至于心存恶念。”
秦宜宁见孙氏如此感慨，眼神迷茫的像个想不通问题的孩子，不免也有些叹息。
其实母亲并非坏人，只是养尊处优多年，又被保护的太好，加之从前娘家强硬，没有给老太君展露本性的机会罢了。
“现在能看清这些人和事，也着实算不上坏事，不是吗？”秦宜宁用没受伤的左手握住了孙氏的。
孙氏想到秦宜宁今日奋不顾身的维护自己，心中便是一阵动容，也微笑着会握住秦宜宁的手，轻轻的点头。
“姑娘，药擦好了，这两天别沾水，等伤口结痂脱落后再用上我特地调制的祛疤膏，保证你的手能够恢复如初。”
冰糖笑着收起了白瓷的小药盒。
秦宜宁笑道：“多谢你了。”
“姑娘客气什么。”冰糖笑眯眯的退在一旁。
孙氏从前瞧秦宜宁不顺眼，是以瞧她身边的人也厌烦。
如今了解了秦宜宁，加之对曹家和昏君的仇恨，孙氏看着冰糖反倒多出几分同命相连之感，加之冰糖又几次给她治病，孙氏对冰糖也变的极为温和客气。
“有唐姑娘跟在宜姐儿身边，我也能放心，还要多谢你对我们家宜姐儿的照顾。”
“夫人说的哪里话，伺候姑娘是奴婢的本分。”冰糖微笑行礼。
孙氏听她自称奴婢，便叹了口气。
她算是运气好的，虽然家被灭了，好歹母亲和嫂子还活着，自己还有个可以依靠的夫君，又有个争气的女儿。冰糖才是真的可怜，家里什么人都没了，身为千金小姐，还要给人为奴为婢。
思及此，孙氏对冰糖更加怜惜，拉过她的手道：“往后你就跟着宜姐儿身边儿，你们俩也能相互照应，要吃什么用什么尽管开口，要缺了什么，你也可以直接来找金妈妈，总之只当这里是你的家便是了。”
冰糖有些受宠若惊，说实话，私下里她是很看不上这位满肚子草包的夫人，只是对孙家的命运有些同情。如今孙氏竟回过味儿来，还对她如此和善，冰糖一想就知道是为了什么，就笑着客气的应了是。
正当屋内气氛温馨之时，廊下的小丫头行礼的声音传入了耳畔：“侯爷回来了。”
门帘一撩，秦槐远进了门。
孙氏和秦宜宁都站起身，众人齐齐行礼。
秦槐远摆了摆手，道：“在家中就不必要拘这些虚礼了。”
秦宜宁计算了一下时间，就知道秦槐远应该是去找过曹雨晴，将鞑靼人之事谈妥之后才回来的。
昨夜未眠，又经过早上的事，秦宜宁觉得疲累，想必秦槐远这会子更累，便笑着道：“女儿先告辞了。”
孙氏笑着点头，吩咐金妈妈去送，自己则是服侍秦槐远更衣。
秦宜宁带着寄云和冰糖一路沿着青砖巷道走向硕人斋，路过后花园时，就听见不远处垂花门前一阵喧哗和哭声，仔细一看，竟是曹雨晴和秦慧宁。
“义母，我求求你，我不想出去，我没生病，没有疫病！求义母与父亲说一说，只要您开口，父亲一定就能听进去的！”
秦慧宁跪在曹雨晴面前，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曹雨晴声音很无奈，“你起来吧，你做下这等错事，侯爷都开了口，哪里还有旁人求情的余地。”
“我，我也是为了义母啊！”秦慧宁想不到曹雨晴会一口回绝，语气就有些焦急。
曹雨晴闻言，俏脸生寒，柳眉倒竖的道：“慧宁姑娘还请慎言，什么叫为了我？难道谋害老太君是我叫你去的？”
秦慧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口快说了什么，连忙就要解释。
曹雨晴耐心已经告罄，带着人越过了她，径直往二门外去了。
秦慧宁跌坐在地上，无助的看着曹雨晴的背影，捂着嘴痛哭失声。
她现在真真是后悔的肠子都快青了，若不是计划不够周密，她也不至于会落到如此地步啊！
忽然间，秦慧宁感觉到背脊凉飕飕的，像是有人用刀子在刮她背上的汗毛。
猛然回头，正看到秦宜宁带着寄云和冰糖站在后花园子往硕人斋去的岔路上。
秦宜宁一身浅淡装扮，偏容貌明艳的让她看着就厌，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嘲弄几乎要化作利刃将她剩余不多的自尊也粉碎成渣。
秦慧宁的脸猛然涨红。
刚想说话，秦宜宁已经转身离开了。她那冷淡的一瞥，倒像是对她的一种施舍。
“慧宁姑娘，您请吧，也别叫奴婢们难做了。”秦嬷嬷带着人在一旁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秦慧宁颜面扫地，恨不能一头碰死，却又强迫自己抬着下巴骄傲的带着人离开了垂花门。
雪梨院跟着一同打发出去的人各个面色晦气，冲着秦慧宁的背影啐了好几口。
秦慧宁听见了，也只能做不知道。
——
同一时间的凤仪宫中，皇后屏退了宫人，压低了声音问曹国丈：“父亲怎么好端端的入宫来面见本宫了？可是家里有了什么大事？”
曹国丈低声道：“算不得塌下天来的大事，但也不是小事。咱们与鞑靼的事，恐怕要泄露出去了。”
皇后大惊失色，焦急的道：“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五十九章 毒发
曹国丈看了看左右，确定宫门紧闭，并无外人刺探，这才低声道：“北聚贤坊一场大火，娘娘可曾听说了？”
皇后茫然的摇了摇头。
以她的性情和位置，若不是有意去刺探或者旁人故意告诉，一场在外界看来寻常的大火又怎会传入她的耳中？
曹国丈便道：“昨夜，咱们安置那些人的宅院走了水，水龙局的人前去扑救，可从水车里喷出的水却变成了油，火势渐旺，就在五城兵马司和水龙局的人急着救火时，那宅院里住的人跑出了宅门，竟都失踪了。”
“失踪？”皇后略带沙哑的娇柔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这分明是有人设计的！是谁盯准了咱们曹家！”
曹国丈颔首道：“鞑靼公主震怒，臣便紧急调查了一番，将那一带有可能与宅院接触到的人都拿了来审问了一番。最后从徐茂那得到了一些线索。几天前，秦家的四小姐曾经路过此处，说是自己丢了一个金镶翡翠的镯子被宅院里的人捡去了，让徐茂带人帮忙搜查，徐茂当时严词拒绝了。除了秦四小姐，便再无旁人了。”
“秦家那个野蹄子？”皇后眯起了眼，“那个野蹄子不简单，生了一副狐媚样子，将个周朝野蛮人迷的晕头转向，连偌大的绘春园都给了她。本宫仔细看过，那野蹄子长得很像秦蒙，说不定脑子里的鬼主意和秦蒙一样多。”
说到此处，皇后凝眉道：“父亲，秦蒙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本宫在皇上身边这么久，都没从皇上的身上打探到关于秦蒙有用的信息，偏偏姐姐那么没用，整日里就想着那些情爱之事，什么都打探不到！”
曹国丈见皇后的话题都扯歪了，便道：“你姐姐只一心对待秦蒙也是好的，秦蒙如今是我的贤婿，把握好了关系就是一大助力。”
“那他的女儿还路过那宅子摊上嫌疑？”皇后语气稍顿，便反应了过来：“父亲怀疑她与大周人联络？是忠顺亲王要摆咱们一道？”
“有这个可能，但也不排除她是受了秦蒙的指使。”
皇后冷笑了一声：“其余的事本宫不管，可这个野蹄子敢对本宫不敬，本宫就要和她好生算一笔账。她是帮她父亲也好，帮她情郎也罢，本宫都要叫她再没命去管这些事！那日她胆敢藐视本宫，居然还站在一旁看本宫的笑话！本宫多少年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会输给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父亲放心，秦宜宁的命就交给本宫了！”
曹国丈见皇后这般，也不多言，就只是笑了笑。
曹国丈告辞后，皇后当夜就在皇上跟前撒娇，说是这几日总做噩梦，因担心夫君和家人的身体，想去仙姑观打醮，为家人祈福，说着说着还掉了泪。
皇帝见她哭的梨花带雨，忍不住的心疼：“小心肝儿，快莫哭了，你哭的朕心都碎了，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皇帝搂着皇后的腰摇晃，沉吟了一下，道：“要去打醮也不是什么大事，忠顺亲王奉诏不日就要回京，留下他们的使臣继续办理赔偿交接之事，忠顺亲王一走，就等于没了硬骨头，交接之事就更好办了，到时朕就能得空闲，朕陪着你去，好不好？”
皇后红唇撅着，眼泪又要掉下来：“臣妾自是喜不自胜的，只是臣妾这两日心慌，总是睡不好，您瞧瞧臣妾眼角都有皱纹了。皇上若担心臣妾，要么就安排人护送臣妾去，臣妾去斗姆元君的神像下磕几个头，也图个心安。”
白腻的手指划过皇帝的衣襟，随即便渐渐往下探去，“等皇上得了闲，臣妾再陪着皇上再去一次，好不好嘛。”
皇帝被她这般撒娇，加之一只玉手不停的作乱，心都要酥软了，立即丢盔卸甲，皇后要什么也都无不应允。
次日，皇后就在皇帝安排护卫的护送之下，微服从简去了仙姑观，见了刘仙姑。
——
同一时间，秦宜宁正窝在硕人斋花厅的软榻上，一手抱着软绵绵毛茸茸的二白逗弄，一手拿了一本账册闲看，廊下突然有急促的脚步声到了近前。
“回姑娘的话，二门上来人传话，说是忠顺亲王身边的随从求见。”
秦宜宁一愣，将账册交给了如今专门为她管理财物的秋露，就抱着二白下了地。
冰糖和寄云忙跟了上去，一径到了外院的花厅。
刚到门前，就看到了一身深蓝色劲装的虎子。
“原来是你来了。”秦宜宁包了纱布的手一下下去拨弄二白垂着的耳朵。
虎子连忙给秦宜宁行礼，眼神在她受伤的手上转过，又看向了冰糖，咧着嘴笑了：“土豆精，你也来了。”
冰糖被虎子的称呼气的涨红了脸，又不好在自家小姐面前失礼，就送了他一对大白眼。
虎子被瞪的摸了摸鼻子，拱手道：“四小姐，我们王爷旧伤复发，导致上一次所中之毒又发作了，是以特地吩咐我来请冰糖姑娘前去诊治。”
秦宜宁闻言心头就是一跳，逄枭当日为了护着她被一箭贯穿了肩头，当日他衣袍染血掰断了箭矢再战，挡在她身前与鞑靼人拼杀时的模样到现在还印刻在脑海中。
中毒可不是小事，冰糖的医术是不错，且家学渊源，掌不住冰糖太年轻啊，这其中万一要有什么疏漏可怎么好？秦宜宁担心的蹙起了眉。
冰糖却不以为意的撇嘴：“你们王爷真的是毒发作了？”
虎子被冰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脸上就禁不住发红，咧着嘴笑的更欢了：“是啊是啊，是发作了，所以劳烦四小姐，带着冰糖姑娘走一趟吧。”双手合十乞求状。
秦宜宁见虎子这般反倒有些闹不清了。
她询问的看向冰糖。
冰糖瞪了虎子一眼，道：“姑娘别听他胡扯，王爷虽是常年征战受过不少伤形成一些暗疾，但毒当时是已经解了的，如今胡扯什么毒发，肯定中间有猫腻！”
秦宜宁闻言微微颔首。
虎子却道：“四小姐好歹看在我们王爷对您一片真心的份儿上，就去一趟吧。”
秦宜宁的脸轰的涨红。
逄枭救了她好几次，就算孙氏当日枭首是皇帝的一场戏，逄枭也确实是出手相救了，而且还为了给她撑腰长脸不惜得罪人，又送了她那么贵重的宅院。
这人是霸道了一些，做事从不问她的喜好，可到底她是欠了他。
“罢了，就随你走一趟吧。”
秦宜宁将二白交给了寄云，“我和冰糖去一趟，你去告诉我母亲一声，就说我外头有事，你就在兴宁园照看一下我母亲，若是老太君请我母亲去，你只管跟着去，别叫人为难了她。”
寄云笑着点头：“姑娘放心吧。”抱着二白退下了。
秦宜宁就带着冰糖跟着虎子出了门。

第一百六十章 相思
马车一路飞驶，秦宜宁越看越是觉得四周的景物不对。
“这不是去踏云客栈的路吗？怎么王爷没在迎宾楼？”
“是啊。”虎子笑道：“要瞧病，在迎宾楼那么多人看着也不方便，何况廉老狗也在那。”
秦宜宁一想廉盛捷那色魔就觉得厌烦，也亏得逄枭还能想的周到。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踏云客栈的后门。
秦宜宁下了马车，就瞧见两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在等候着，见了秦宜宁都恭敬的行礼。
秦宜宁觉得这二人有些眼熟，想来是那日在宁苑见过的，便微笑颔首还礼。
二人都觉受宠若惊，急忙拱手，请秦宜宁进门。
冰糖跟在秦宜宁身后，低声道：“不知道钟大掌柜今儿个在不在。”
“没事，反正账册都已经送去了，今日不见也无所谓的。”
冰糖便点了点头。
虎子凑合在冰糖身边，低声笑道：“嘿，土豆精，我瞧着你好像长高一点了。”
冰糖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不像你，生的不矮，就是脑子不好，跟在王爷身边别的没学会，就学会油嘴滑舌耍赖皮了！”
虎子眨了眨眼，随即气的大叫：“你骂人可不要连王爷都带上啊！你可以说我耍赖皮，我们王爷怎么就耍赖皮了？！”
“不耍赖皮能装病？”冰糖又瞪他一眼。
秦宜宁听着两人拌嘴，又好气又好笑，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冰糖气鼓鼓的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狠狠瞪着虎子，而虎子也吹胡子瞪眼，不过眼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前面引路的二人停下脚步，推开了“富贵阁”的门：“秦姑娘请进。”
“多谢。”秦宜宁便先一步跨进了门槛。
后头的虎子和冰糖互瞪了一眼，冰糖“哼”了一声，使劲跺了虎子一脚，就快步跟上了秦宜宁。
虎子看脚面上一个小巧的鞋印儿，噗嗤一声笑了。
门口那两个汉子见虎子一副傻样，都禁不住窃笑。
秦宜宁这厢转过屏风到了内室，就见逄枭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披着一件浅紫色外袍正斜倚着大引枕坐在临窗的罗汉床看书。
仔细打量，发现他的气色的确不大好，嘴唇有些发白，头发也有点凌乱。
“王爷身子不适？”秦宜宁自行在八仙桌旁的绣墩坐下。
逄枭将书册放下，一手撑着太阳穴，歪着头望着秦宜宁，“是有那么一些，所以才请冰糖姑娘来给本王看看，怎么没带着二白来？”
秦宜宁示意冰糖去给逄枭诊治，“听说王爷病了，既是来瞧病的，带着二白哪里方便。”
逄枭略有些低落的“哦”了一声，不过随即就笑了，“不打紧的，二白不来，能看看你也挺好的。”
这叫什么话！好像她都不如一只兔子！
刚冒出这个想法，秦宜宁又觉得不大对劲儿。
是了，她跟一只兔子争什么？
抬眸，正对上逄枭含笑的眼眸，秦宜宁气恼的瞪了他一眼，“瞧你倒是挺精神的，不像毒发。”
逄枭掩口咳嗽了两声，也不知是真的咳嗽还是忍笑，声音低沉又磁性：“的确是不大舒坦。”
这厢冰糖已拿了脉枕放好，给逄枭诊脉，仔细探过之后，站起身来，叹息道：
“这病虽不是毒发，可也凶险。王爷，您也要想开一些，您这病虽然我不能治，说不定将来也能遇到个医术高明的人能治你的病，也算不得是绝症，不必太难过了。”
逄枭闻言平静的看向冰糖。
虎子大惊失色：“什么！王爷真病了？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治？你要什么药材我都去给你找来！”
冰糖认真的道：“王爷的相思病已经病入膏肓，恕小女子医术浅薄，不会治。”
虎子呆住了。
秦宜宁面色通红的瞪了冰糖一眼。
逄枭却是爽朗大笑：“好丫头，你果真医术高超，诊的极好。不过我不必等什么将来找什么名医，你这不是将药引子都给我带来了么。”眼神温和的看着秦宜宁，“瞧见你家小姐，我是什么病的都好了。”
秦宜宁又羞又恼，随手抓了桌上的茶碗盖子就朝着逄枭丢过去，“莫不是疯了，满口混吣！”
逄枭大掌随意就接住了那毫无力道青花瓷的碗盖，笑道：“哪里是疯了，不过是醉了。”
看到秦宜宁手上包扎的纱布，神色便是一变，“你的手怎么了？”刚才她的手藏在袖中，他竟没发现。
冰糖取了银针出来，示意逄枭坐正身子，道：“姑娘在府里揍了秦慧宁一顿，手上被金钗划破了两道口子，指关节也有些破皮和挫伤，倒是没有大碍，只是要疼一阵。”
说话间，已利落的在逄枭肩膀上落了针。
逄枭毫不在意的让她扎，因大马金刀的端坐在罗汉床上，就只能向着秦宜宁伸出一只手，严肃的道：“过来，给我瞧瞧。”
秦宜宁坐着不动：“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逄枭眉头紧皱，眉心能拧个疙瘩，凤眼中满是急怒，俊朗的面容也染了煞气，声音禁不住拔高，声音低沉，直震人心：“还不过来！”
秦宜宁被他吼的一愣，水眸望着他，随即看向别处，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不肯动。
一旁的虎子却唬的身上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家王爷生气起来，周围长跟随的人都不敢忤逆半点，那仿佛野兽要吃人的森寒之气可不是谁都受得住的，秦小姐居然还敢当做听不见？
冰糖也被吓得停了手，呆呆的回头看向秦宜宁。
逄枭沉着脸站起身，也不顾自己膀子上还扎着针，便抓住了秦宜宁受伤的右手，压着怒火道：“叫你过来你不听，偏偏叫我亲自过来。以后为你好，你就要听话！”
“凭什么听你的，你是我什么人啊。”秦宜宁挣扎了两下却抽不回手，到现在心还因为逄枭的那一吼而震颤，神色之间更不自禁流露出几分委屈。
逄枭一看她水眸中一层雾气，就已经气短半截儿，麻利的解开她包扎的纱布，看到她手心果真划破了两道口子，虽然擦了药也不再流血，可伤口还有些红肿，手指的关节上更是有淤青肿胀之处，不免心疼的将她手凑到唇边吹了吹。
“秦慧宁欺负你？”
那语气森冷的仿佛只要秦宜宁点头，逄枭就能立即要了秦慧宁的命。

第一百六十一章 心动
秦宜宁的手被逄枭的大手握在掌中，清晰感受到他手掌上那些粗糙的老茧带来的摩擦，以及那明显高于她自身的温度。
她忙要抽回手，腕子却被逄枭不松不紧的握着，不至于握疼了她，却也退不得半分。
秦宜宁霞飞双颊，莹润水眸白了逄枭一眼，知道挣不脱也不挣了，只冷笑了一声道：“你未免小瞧了我，她是有心想欺负我，不过现在更惨的是她。”
逄枭眼瞧着方才还软绵绵、柔弱弱的人忽然就厉害起来，更觉得柔处更柔，厉害之处也更厉害，就像是没什么杀伤力的二白被热闹了，挠了他一把又用小屁股对着他似的，真真叫他喜欢的紧。
见二人之间气氛缓和，冰糖这才道：“王爷先坐下吧，针还没扎完呢，您身上旧伤不少，阴雨天时难免痛痒，回头奴婢给您开个调养的方子，少不得要吃上个一年半载的才能好转。”
虎子道：“王爷平日尽在军营了，要吃药调养也难。不过你只要肯开个好方子，我就是背着药材上战场去也要给王爷坚持熬药。”
逄枭就近在秦宜宁身边的绣墩坐下，冰糖取了针继续施展开来。
秦宜宁却听得出虎子话中的意思，问道：“怎么王爷的虎贲军立了大功不回去受赏吗？难道接下来又有战事？”
虎子闻言心下暗骂自己的失言，又感慨秦宜宁未免太过敏锐，不敢去看逄枭，垂下了头。
逄枭却是笑道：“你放心，就算操练起来再忙我也有法子来看你。”
秦宜宁听出他有作别之意，也知道他毕竟是大周的王爷，不可能永远留在大燕朝，虽有惜别，可这人说起话来未免太不顾忌了。
“王爷还是慎言为好，您这样做就不怕人非议误解？”
逄枭挑眉道：“真是奇了，本王打从第一日对你有了心思，就从来都不曾遮掩过，你自个儿出去问问，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本王心悦你？他们有什么好非议的？又有什么好误解的？”
这人简直是无可救药！
秦宜宁又羞又恼的道：“你怎么这样霸道！望你以后不要再这样说话，你心悦谁是你的事，不必拿我来玩笑了。你我二人本就是不同国家，不同立场，且又有家国恩怨横在中间，明知不可能的事，为何还要几次三番这般行事。”
“那就是说，若无家国恩怨，若无国别差异，你就会觉得咱们有可能了？大不了本王除了这些差异就是了。”
秦宜宁诧异的望着一脸认真的逄枭，此时的他一改素日在她面前玩世不恭，神色极为专注认真。
秦宜宁的心禁不住突的一跳：“你着实不必用如此沉重的话题来与我玩笑，我一个小女子，承受不起。”
“谁又告诉你这是开玩笑了？”
“你……”
秦宜宁被气的脸上涨红，可面对逄枭，她根本摸不透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对她总是很霸道，行事从不问她的意思，却偏偏每件事都是为了她好的，让她气都不能真正气起来。他做事又无章法，想谋划一番都抓不住规律，又无法预料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这种人在官场上，合该就是被人恨的牙痒又毫无办法的类型，怎么偏叫她给碰上了！
见秦宜宁别开脸又不说话了，逄枭无奈一笑，道：“怎么生气了？你也不要想太多，你明知道许多事情是大势所趋的。”
仿佛是因看出秦宜宁不愿在此事上多言，逄枭也不在纠缠这个话题，叹息着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踏实，你放心，我也不是那般轻薄的人，你可见过我撩过别人吗？”
秦宜宁脸上再度烧热起来，还不等她说话，一旁的虎子就先道：“四小姐，属下可以作证，我们王爷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这般上心过！”
他表情认真的就差要竖起三根手指来发誓。
逄枭满意的看了一眼虎子，又对秦宜宁道：“你且安心吧，我定会想法子娶你过门。”
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秦宜宁面红耳赤的瞪着逄枭，百般滋味交杂竟不知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几时说要嫁给你了？”
“满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你不嫁我还想嫁给谁？”逄枭眯起凤眼，眼神中透着危险，“还是说，你喜欢尉迟燕那种书呆子？”
听他竟攀扯上太子，秦宜宁更觉得不可思议，“你何苦这样胡说八道来刺我。”
逄枭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语气也略微缓和下来：“那小子空有一副皮囊，行事优柔寡断，只会做些写写画画的事，他配不上你。”
秦宜宁很想说：“那你就配得上我了？”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只是脸涨红成天边的晚霞，脸脖颈和耳朵都红了。
逄枭瞧她整个人都成了粉色，软的像是糯米糕让人恨不能咬上一口，就越发觉得心痒难耐。
此时冰糖已经拔了针，虎子去为逄枭预备了衣袍，他深深的看了秦宜宁一眼，就转身进了内室里去更衣。冰糖则是去一旁写药方。
秦宜宁垂着头看着自己被逄枭说话间仔细重新包扎过的右手，怔愣之间有些出神。
她讨厌逄枭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不只是不讨厌，有时候见了她，心里甚至还会隐约生出一些欢喜来。
他的确太过霸道，可是他做的那些事无不彰显他对她的重视和喜欢，这一切让她抗拒不能，却也心生暖意。
尤其是他几次三番对她的搭救和保护。
秦宜宁是个自小孤苦，独立惯了的人。她每每都是在为自己谋划，也为旁人谋划，不论是小时候对养母，还是回家后对孙氏，她总是习惯的将这些人纳入她的保护之下。
自小到大，她很少体会那种自己也会被旁人保护的感觉。她甚至觉得，自己也就是生了个女儿身的胚子，内里其实比男人还坚强。
也只有在遇到逄枭时，她才会真切的感觉自己也是个女子。也能知道自己也会有脆弱和需要依靠旁人的时候。
这种感觉，让她砰然。
可是在暗自欢喜和雀跃之时，理智又在不停的告诉她，他们之间横了太多的东西。
秦宜宁修长纤白的左手轻轻抚在右手之上，低垂的眼睫遮挡住她眸中的情绪。
逄枭穿了一身玄色的蟒袍出来，正看到秦宜宁低垂螓首沉思的模样。
她缎子一般的长发柔顺的披在身后，白皙细腻的脖颈显得修长，侧脸的轮廓也十分姣好，微蹙的柳眉和低垂着的长睫，都表明她有心事，像是积了满腹的愁绪无从发泄。
这认知让逄枭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他从前还摸不清自己的想法，只觉得自己对秦宜宁应该是基于年少时的相遇才对她关心和好奇？
再或许是因为她至今的所有苦难都是因他父亲的幕僚而起，觉得她是无辜的，所以存了一些补救的心？
又或者是因为他们同样受控于人的命运？
逄枭承认，自己对她太霸道了，完全是那一点点占有欲作祟。
可这段日子他每每遇上她的事就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常常都是理智败退，感情占了上风，所做的一切都是偏向于她的，这让他明白，或许他的内心比理智更诚实，他对她的喜欢可能比预想要多。
起初他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家国，且关系复杂，她的父亲又是大燕名臣，他作为大周唯一的一个异姓王，想要明媒正娶她恐怕很难。
但是越是相处，他的心就越是偏向于她。
他甚至开始觉得，就算娶她会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甚至要改变他从前的许多计划，需要重新部署许多事，这些仿佛也都变的值得了。
或许秦宜宁还有所抗拒。
但是在逄枭心里，他已经将她当成自己的女人。而让自己的女人皱眉，这是他作为男人最大的无能。
“怎么了？”逄枭蹲在秦宜宁面前。
秦宜宁诧异他的动作，忙摇了摇头，珍珠步摇在脑后晃动出明亮的光晕。
“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跟我说。”逄枭语气十分认真。
他如此亲昵自然的话，让秦宜宁有些恍惚，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如此自然的说话也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王爷，您不必……”
“叫我之曦便可。”逄枭拉着她的手站起身，“我早就与你说过，我表字之曦。”
秦宜宁的脸再度涨红，低着头不肯回答。
称呼一个男子的表字，那是多么亲昵的举动？
见她将脸都要垂在他胸口去了，逄枭心情大好，笑道：“我的属下送来几匹大周良驹，我挑了两匹温顺的出来，一匹送给你，一匹送给唐姑娘算作她给我治病的谢礼。今日天气晴好，我带你们去城郊遛马如何？”
冰糖一听眼睛就亮了，顾不上收拾出诊箱就急切的道：“王爷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了。”逄枭微微弯腰，去看秦宜宁的脸：“怎么样？去不去？”
秦宜宁很想去。
她虽没学过正经的骑术，但却是会骑马的，因以前被野马救过性命，又与野马群在一起生活过的经理，她对马有一种特别的喜欢。
只是，跟着他去骑马，有些于理不合。
逄枭一把拉住了她没受伤的左手，手上的力道很是温柔，言语中却充满不耐烦：“就不该问你的意思，下次直接绑了你就走便是。”
秦宜宁就那么被拉下了楼。
虎子和冰糖则是欢快的跟在二人身后。

第一百六十二章 飞醋
秦宜宁久在深宅，虽然硕人斋就坐落于侯府后花园旁，凭栏便可看到引入的人工湖和草木山石。但人工穿凿的景色再美，也不及面前的自然景色让人心胸开阔。
此处已是城外，南地春早，四月时节入目的已是一片草长莺飞、新绿延绵。
秦宜宁与逄枭并肩而立，举目四望，宽阔的草地偶有时新野花错落点缀其间，远山重峦叠翠，不远处并不甚宽的小河映照着一碧如洗的天色，水声潺潺，更有灰白的兔子偶然在草地上欢快的蹦过，白色的蝴蝶在不知名的野花上翻飞起舞。
呼吸间满是春日特有的青草的香气，近处几匹马儿低头吃着草，让秦宜宁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山中那段虽然艰苦却自由自在的岁月。
“怎么样？喜欢吗？”逄枭负手低头问她，眼神中有些小心翼翼，像个渴望得到夸奖的孩子。
秦宜宁轻笑出声，颔首道：“很喜欢，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见她不在绷着脸，老学究一般的强调什么礼教什么身份，逄枭也觉得十分欢喜，笑道：“我是自在惯了，没事就喜欢骑着马出来跑一段，偶然之间发现了这里，就想着带你也来看看。”
大手握住了她的手往一旁的几匹马走去。
秦宜宁脸上爆红，挣扎了两下，却被他大手握的更紧了，往四周看，却见逄枭带来的人无不垂眸敛容面无表情，秦宜宁心里这才舒坦了一点。
逄枭指着不远处一匹高大的白马，笑道：“这是白云，送给你的，你看看可喜欢吗？”
秦宜宁几乎只是一眼就被面前这匹神骏非常的白马迷住了，它身上呈闪亮的银白色，没有丝毫杂色，毛色光亮的像是一匹在阳光下泛着光的银白缎子，毛突突的大眼睛水润又温柔，见了秦宜宁靠近，竟自己挣开了牵着马的随从，欢快的小跑到秦宜宁跟前，低下头来轻轻去蹭秦宜宁的脸颊和脖颈，亲昵的仿佛他们是一同长大的一样。
秦宜宁喜欢的笑出声，伸长臂去搂住了白马的脖子：“你叫白云？你喜欢我吗？”
马儿轻轻的蹭着秦宜宁的脖颈和脸颊。
“你真漂亮，我好喜欢你啊！”秦宜宁搂着白云不放手。
逄枭从未见过秦宜宁如此欢乐，从未听过她这样清脆的笑声，也从没听过她又娇又软像是哄小孩子那样的语气。他记忆中的秦宜宁，总是谨慎自持、聪慧果决的。她理智、坚强，根本不像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而像个历尽千帆的成年人。
也只有现在这样活泼欢喜的她，才真正是个十五岁的姑娘。
她的声音就像是毛茸茸的小刷子，刷在逄枭心尖儿上。
其实，他也很想搂着她的脖子对她说“你真漂亮，我好喜欢你啊”。
秦宜宁搂着白云的脖子回头问逄枭：“王爷果真要把它送给我？”她灿烂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两颊的酒窝极为可爱。
逄枭目光柔软的一塌糊涂，笑道：“自然是真的，白云也是一匹汗血马，它是乌云的远亲，算是他的弟弟，你往后要是想我了，让它带着你出来走走。”
逄枭接过虎子递来的缰绳，拍了拍他那匹通体毛色乌黑发亮的战马。
秦宜宁连连点头，“乌云，白云，听起来它们就是亲戚。”她接过缰绳利落的翻身上马，裙摆轻扬，在马身上划出优美的弧度。
逄枭看到她潇洒上马的姿态，和背脊挺直端坐马上英姿飒爽的模样，心里竟擂鼓一般砰砰的跳了好几下。
他征战沙场，戎马倥惚，欣赏的自然不会是娇滴滴的那些柔弱女子，也不喜欢空有外表只知矫揉造作的女子，他被秦宜宁吸引，虽也因为她的容貌，可更多的却是因她的心性和处事。
但是今天，只是秦宜宁一个翻身上马的动作，就真正的撞到他心上了。
逄枭仿佛听见了烟花窜上天空炸开的声音，她果然就是本该属于她的，能文能武，刚柔并济……
秦宜宁哪里还有工夫去注意逄枭的表发现？她一抖缰绳，白云立即兴奋的撒开四蹄跑了起来。她压低了身子，长发在脑后飞舞，裙衫在风中飞扬，耳边听见的是呼呼的风声，风打在脸上身上，清爽的空气中夹杂着草香和花香，她觉得沉郁在心里的所有憋闷，此时都在广阔的天地中化作无形。
虎子和几个精虎卫见秦宜宁竟然上马就跑了，原本还紧张兮兮的去追。开玩笑，要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让秦小姐出了事，王爷非生吞了他们。
可不过呼吸之间，白云就已飞窜出数丈之远，他们的马虽然也跑得快，但根本跟不上白云的速度。
幸而仔细看来，秦宜宁的骑术十分精湛，才让他们都松了口气。
虎子调转马头，又跑回了逄枭身边。
见逄枭竟然抓着缰绳站在乌云的旁边发呆，且眼神迷离，似正沉思，不由得有些担忧：“主子，四姑娘都跑远了，您不追上去瞧瞧吗？”
逄枭这才回过神，稳了稳心神也跳上马背。往远处看去，秦宜宁的身影已经化作了一小点。
逄枭失笑道：“以白云的速度，只这么追是追不上的，放心吧，她待会儿就回来了。”
虎子道：“想不到四姑娘骑术如此精湛，而且白云平时多傲啊，我摸两把都不成，见了四姑娘竟然就那么黏糊上去了，真真是一点汗血宝马的骄傲都没了，难不成现在的马儿也会看美人了？”
虎子话音方落，就感觉背脊冷飕飕的，回头正对上逄枭似笑非笑的眼神。
虎子心里一个激灵，仔细回想方才说过的话，立马汗如雨下。
他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讽刺他家王爷的意思！
“嘿，主子，我去看看土豆精啊。”虎子一拨缰绳，落荒而逃，去追一旁骑在枣红马上兀自开心的冰糖。
逄枭有些好笑，策马往秦宜宁的面前迎去，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不该送秦宜宁一匹公马？
他应该挑选一匹母马送她的！
一想秦宜宁搂着白云夸它漂亮，还说喜欢它，逄枭不禁有些郁闷。
秦宜宁都没搂过他，没夸他漂亮，也没说喜欢他呢！
他都不如一匹马！

第一百六十三章 长亭
秦宜宁许久都没有如此爽快过，自从回到侯府，她的日子便如履薄冰，一心筹谋为的只是能将日子过下去。后来又经历了外祖家的沦丧，她被逼参与和谈，母亲差一点被枭首，自己又被外祖母掳了去……
种种一切细数下来，她回府后不到半年的时间，动过的脑筋比在外面长了十四年还多，对自己的压抑和克制也同样到达了极限。
今日信马由缰一番，竟将她所有的烦恼都甩开了似的。
渐渐缓下脚步，望着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着玄色蟒袍的男人，秦宜宁的心思有片刻的恍惚。
高大英俊的男子端坐在毛色黑亮的骏马之上，腰背笔挺，带着军人特有的阳刚和英气，配上他的长眉凤目、高鼻薄唇，俊俏中透着洒脱，笑容里还有几分愉快和天真。
自相识以来的一幕幕涌上心头，秦宜宁脸上难以自制的泛起了潮红，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怕被他的风姿和锐利灼伤了眼。
逄枭策马到了近前，二人都勒住缰绳。白云和乌云仿佛相熟，打着响鼻靠近彼此，交颈贴面、耳鬓厮磨着。
逄枭笑望着秦宜宁，“如何？跑上一会儿心里是不是畅快多了？”
秦宜宁面颊上红扑扑的，重重的点头道：“许久没有如此自由的跑上一跑了。还要多谢你将白云送给我。”
“要谢我，难道就只口头上的？”
逄枭一抖缰绳，便与秦宜宁策马并行，一黑一白两匹汗血宝马缓步向着官道的方向走去。
秦宜宁笑道：“王爷难道是这样小气的人？好吧，你说要我如何谢你？”
“要你以身相许，你答应不答应？”逄枭笑了起来。
秦宜宁脸颊倏然涨红，面红耳赤的瞪他，“王爷怎么总是这样开玩笑，又不是登徒子，偏偏将这种话挂在嘴边上，没的叫人听了去笑话。”
“谁敢笑话我？”逄枭凑近了秦宜宁一些，认真的望着她：“再说，我也不是在开玩笑。”
秦宜宁抿着唇，长睫忽闪着一言不发，只任凭逄枭牵着她的缰绳，让白云与乌云并行。
逄枭的角度，能看到她绯红的耳廓和脖颈，还有她紧张之时颤的如同蝶翼的长睫，见她不言语，逄枭一阵欢喜。
她不拒绝，便是不讨厌他，说不定她也是心悦他的。
不急，不急，只要她不讨厌他就有希望。
逄枭轻笑出声，忽然催马向着官道奔去。
秦宜宁被唬了一跳，连忙抓住了缰绳，“怎么忽然就加快速度了，倒是吓了我一跳！”
她嗔怪的言语被风传到耳畔，柔柔软软的，让他从心底里往外的痒。
蓝天碧树，天高地阔，他骑着心爱的马，身旁还带着心爱的女子，逄枭只觉得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满足，一股豪情油然而生，让他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长纵，跟在后头的虎子和两名精虎卫感受得到那畅快和豪情，也都笑出声来。
虎子想起军中的战歌，便扯着脖子大声唱道：“‘批铁甲兮，挎长刀。与子征战兮，路漫长。’①”
虎子的声音是介于少年与青年时特有的嘹亮，苍茫天地之间，骤然出现如此中气十足的歌声，听的秦宜宁未免也身心激荡。
正当秦宜宁回头看去时，身边却响起逄枭低沉浑厚的歌声：“‘同敌忾兮，共死生。与子征战兮，心不怠。’”
两名精虎卫也跟着高声同唱：“‘踏燕然兮，逐胡儿。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男子低沉浑厚的声音，没有婉转的技巧，只有满腔的豪情，在如此辽阔的一片天地，有同袍在侧，有热血奔腾，这些军中的铁血汉子唱出的战歌大气磅礴，有山崩海啸之势，震的秦宜宁心头颤动，面颊生晕，甚至有纵马疆场的期待之感油然而生。
这些都是真正饮马疆场的男儿，即便不同国别，身在乱世之中，宁得一身剐，也要安戍自己的国家。
可是对比大燕朝京中的繁华和腐败呢？
想到昏君和妖后整日寻欢作乐、胡作非为，有胆量谋害功臣，却无沙场弯弓、踏平外强的魄力，秦宜宁又不免多出几分悲叹来。
奔了一段路，逄枭便放缓了速度。
秦宜宁定睛看去，却见不远处的官道旁竟有一大群人，虽距离尚远，她也一眼就看到了为首之人是身着正红官服的秦槐远，其余人各个身着官服，因不相识而看不清脸面，却也能分辨得出，这群人中有大燕朝官员，也有大周朝的军兵。
秦宜宁的心里咯噔一跳，询问的看向逄枭。
逄枭却已放开她的缰绳，带着虎子与两名精虎卫策马上前而去。
秦宜宁自然放慢了马蹄，与冰糖远远地停了下来。
冰糖也有些错愕，低声道：“姑娘，他们这是……”
“怕是来送别的。今日应该是王爷启程之日。”秦宜宁神色之中难掩复杂，幽幽轻叹了一声，心中竟说不出的怅然。
这个人诓她出来，怕也是想再见一面。
只是有了方才的欢乐和畅快，忽然之间却要面临别离，秦宜宁的心里竟说不出的酸楚，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眼中竟然有了泪意。
真是不妙。
她与他又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难过？
秦槐远这厢见逄枭一行后头竟还跟着自家女儿，且秦宜宁和冰糖骑着的马都格外神骏，与大燕的马相比都要高大一些，便知这应该是逄枭送的，今日他们出来想必也是逄枭计划的。
秦槐远不免有些无奈。
今日在场送行的礼部官员颇多，原本逄枭与秦宜宁之间的谣言就已传的满城风雨，又是当众表明心迹，又是送宅院，如今逄枭要回国，一个不该有女眷出现的地方，竟然出现了送行的女眷，这岂不是更加做实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礼部官员此时已与逄枭寒暄起来，说的无外一些客套话。
送行和护送的队伍便整齐的向前移动。
趁着逄枭策马率人走在前头，秦槐远忙快步到了秦宜宁跟前，道：“你与唐姑娘先回去吧。”
秦宜宁点点头便要应下。
谁知距离那么远，逄枭居然还能听到这里的动静，回过头来道：“此处距离京城已很远了，让秦小姐独自回去怕不安全，反正已经到了此处，不如就让她随行，一会儿在跟随秦太师一行回城也未尝不可。”
礼部官员们对视了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廉盛捷则是盯着端坐在白马上的秦宜宁发呆，满眼的艳羡垂涎之色。
秦槐远闻言，也只能叹了口气，上了自己的马，道：“你就跟着来吧，稍后随为父回去。”
秦宜宁只得点头，遥遥的瞪了逄枭一眼。
虽然知道他或许是舍不得骤然离开，只是想办法与她多一会的相处时间，可他将一切都计划好，却不肯告诉她的感觉，还是叫她很是不爽。
谁知道被秦宜宁瞪了的逄枭非但不怒，还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潇洒的继续与身边官员寒暄，反倒是秦宜宁被气的面色通红。
说话之间，队伍便向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送行的文官便要回程了，接下来的路，自有负责保护使臣安全的大燕士兵和逄枭身边的精虎卫继续护送他向前。
队伍缓缓停下，逄枭便对一旁随行的廉盛捷道：“本王奉召回京，今后燕、周两国之间的赔款等事就交给廉大人了，望大人不忘正事，切勿辜负皇恩才是。”
廉盛捷嘴角抽搐，如今他是被逄枭打怕了，一见到他就想躲，就算他用高高在上的训诫语气来说话，他也只想着让逄枭快滚了事。
是以廉盛捷极为恭敬的拱手应：“王爷放心便是。”
逄枭挑眉一笑。
送行之人中，有少数怀疑逄枭在周帝心中地位有所下降的人就再度掂量了起来。
逄枭到底是周朝皇帝的拜把子弟兄，若真的地位下降了，廉盛捷这种骄傲之人哪里会服气逄枭如此训诫？恐怕传言的真伪还要斟酌。
逄枭已驳马走向秦宜宁近前。
乌云黑亮，白云银白，两匹同样珍贵的神骏宝马见了面就交颈厮磨。
端坐在乌云上的逄枭面带微笑看着秦宜宁，直将秦宜宁看的恨不能立即从白云的背上跳下去落荒而逃，心里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言语。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秦小姐多保重。”
秦宜宁暗自松了口气，“忠顺亲王保重。”
逄枭又对秦槐远拱手：“秦太师。”
秦槐远还礼道：“王爷一路顺风。”
两厢作别，虎子也对着冰糖做了个鬼脸。
这一次便是真的道别了。
逄枭与虎子调转马头向着队伍前头而去。
秦宜宁微微蹙眉看着他的背影。
谁知正在这时，路两旁忽然传来一阵磅礴错杂的马蹄声，左右看去，竟有三十多骑从两边的山林和树丛后窜了出来，人人手中都有兵刃，刀锋与剑锋在阳光下闪着雪亮的光芒，杀气腾腾的奔了出来。
“杀了姓逄的！”
“杀了他！”
……
三十多个汉子的吼叫声响彻云霄，眨眼就冲进了队伍。
所有人都想不到，送行的路上竟然会埋伏着刺客！
秦宜宁紧抿红唇，评估着己方与对方的战力，刚要回头与秦槐远说话，却突然感到腰间一紧，下一刻身子腾空，随即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逄枭竟然疾奔而来，一把将她从白云的背上抱到了自己怀里，随手抽出佩剑挥舞着劈开砍到面前的刀锋，剑鞘一拍乌云，乌云就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逄枭和秦宜宁飞驰向前，急速奔出了送行的队伍，将那一片纷乱甩在身后。
“别让他们跑了！快追！”
刺客吼声震天，竟也策马追了上来。
①：出自两千多年前东汉时期的军歌《马踏燕然》。典故“燕然勒石”，窦宪出塞追击三千里，大破北匈奴，登燕然山，刻石记功，当时东汉的士兵正是唱着这首军歌大捷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定情信物
黑马疾驰，白云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也跑在乌云身后不远处。
再后面便是虎子和逄枭随行的两名侍卫远远跟得上，而那追击的三十多个刺客却也都紧盯着他们不放。
错杂的马蹄声和喊打喊杀声就在背后，秦宜宁不知秦槐远的情况如何了，紧张的想往后看，却被逄枭高大的身子挡了个结实。
“抓紧了，别怕！”逄枭一手环着她的腰，话音就在耳畔。
乌云加快了速度，冷风呼啸，吹的她长发凌乱，劲风刮的她脸颊生疼，又因侧坐，马鞍的大小又有限，她坐的极不舒服，又生怕自己摔下马背，这时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紧紧抓住逄枭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口。
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逄枭的眼神能柔出水来，一只铁臂环着她，仿佛在她身周筑成一道坚实的围墙。
“不必担忧，现在看来，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送行的官员应该无碍。”
秦宜宁惊讶他竟能读懂她的担忧。
逄枭又道：“现在你却被我拉上马背了，被我连累，你怨不怨我？”
“都这个时候了，还问这些。”秦宜宁抬头看他，又觉得这个姿势太过暧昧，身体都僵硬起来，飞速低下头：“怨你做什么。”
话音方落，秦宜宁便听到他低沉又愉快的笑声，她距离他如此之近，甚至听得到他胸腔之中的震动，她的脸烧热起来，想保持距离，可马背上空间又有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逄枭此时真真恨不能将她永远留在身边，就这么带着她策马远去，离开所有的尘世纷扰和朝堂纷争。
他方才从她眼神中读出许多情绪，有窘迫，有紧张，有不安，唯独没有他最怕看到的怨恨。
她不是那些庸脂俗粉，她聪慧又理智，狡诈却也仁义，她能够明白他的苦心，即便因为他而身陷危险也不会迁怒。
逄枭的手臂将她圈的更紧了。
秦宜宁也只能认命的被他这般搂着，可是心底里却不知为何有一簇小火苗燃烧起来，那热度一直蔓延至脸颊，直烧的她脸色如红布一般。秦宜宁甚至在心里唾弃自己，他们现在是被追杀，如此危急时刻她竟还有闲想那些有的没的。
逄枭一路带着秦宜宁向前飞奔。乌云撒开四蹄跑的极为尽兴。只是刺客穷追不舍，乌云又是驮着他们两个人，跑了一个时辰之后，打了个呼哨叫来白云，带着秦宜宁利落的跳上白云的背。
白云看似温顺，实际上体力、耐力都与乌云不遑多让，只是虎子和那两名精虎卫的马却已疲倦不堪。
逄枭回头做了一个手势。
虎子和精虎卫立即放缓了速度。
此时已近落日时分，秦宜宁眼瞧着逄枭做了个手势之后，白云和乌云跑的更快了，背后的追击声渐远，她更加担忧起来：“王爷！咱们就这么走了，虎子他们怎么办？”
逄枭很是感慨的轻笑出声：“这个时候你还担心旁人？不必担忧，他们自有办法脱身。”
秦宜宁眉头紧锁，“可刺客那么多的人……”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秦宜宁闻言，也只能沉默。这个时候她唯一可做的便是依靠逄枭，再无它法。
日月交替，眨眼之间便已到月上中天之时。
背后不远处依旧有追击的马蹄声，而乌云和白云早已经轮流载着他们跑了将近六个时辰，即便是汗血宝马，体力也会有极限。
秦宜宁担忧的凝眉，“王爷，他们如此穷追不舍，咱们该怎么办？”
逄枭回头看了一眼，目露沉思。
秦宜宁此时半边肩膀都冷的麻木了。
春夜湿寒，她又是坐在急奔的马上，阳光下的冷风清新非常，可深夜的风却十分湿冷。
耳边传来逄枭的叹息，秦宜宁察觉到马速慢了一些。
秦宜宁抬头，焦急的问：“怎么了？”
逄枭大手搂着她，摩挲着她冰凉的肩膀和手臂，“冷吗？”
“这点冷算不得什么，如此紧要时候，还哪里有心思在乎这些。”
她说的冷静，可逄枭却很心疼。
马速又缓了一些。
秦宜宁更加焦急，“你是不是受伤了？”若不是受伤，逄枭是不会减速的，要知道后面紧追不放的刺客就像是一群紧咬猎物的饿狼，逄枭双拳难敌四手，哪里能够招架？
逄枭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又愉悦，“我没受伤，别担心。”
他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扣着她的后脑，猝不及防的低头吻上她的唇。
她毫无防备的被他侵入，唇舌交缠之下，她甚至吓得忘了呼吸，而相触之处却有一种酥麻的感觉传遍了全身，令她忘了冷，也忘了被追杀的恐惧。
逄枭急切又霸道的索求，身上泛起一震燥热，看着她在他臂弯中软化成一滩春水，真真恨不能就这样带着她走。
良久，唇分，秦宜宁才急促的呼吸起来，“你，你怎么……”
“这个给你。”
手腕上一凉，借着明亮的月色低头看去，逄枭正将一串红豆手串系上她的手腕。
“这是我亲手做的，从前没做过，糙了些，你别嫌弃，这算是……算是信物。”
逄枭又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口，“我一定会想办法娶到你，不管咱们中间有什么阻碍，你都只管放心，我都会处理妥当，只有一点，你记着，你是我的人了。”
秦宜宁的心砰砰乱跳，脑子已快不够用了。
逄枭强硬的话语却仍旧在耳边缠绕：“不论是谁，不管是他看上你，还是你看上别人，只要被我发现，我都会杀了他！”
“你……”
“记着，你只能是我的。”
逄枭在她颤抖的睫毛又落一吻。
追击的马蹄声就在逄枭的背后。
逄枭却勒停了乌云。
秦宜宁强迫自己镇静，心里却有些怀疑了。
果真，不过呼吸之间，就听追击之人的马蹄声整齐的停了下来。
虎子翻身下马，到近前来行礼：“王爷。”
“嗯，大燕送行的人距离此处还有多远？”
“他们一直穷追不舍，不过大燕的战马与咱们的马匹不同，距离此处至少还要一炷香的时间。”
逄枭点了点头，挥手让人退下，随即双手搂着秦宜宁纤细的腰，低着头温柔的望着她，声音温柔的道：
“别生气，我只是想多与你相处一会儿。今日一别，再见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秦宜宁抿着嫣唇并未说话。
逄枭见她沉默，便叹息了一声，嘱咐道：“待会儿你带着白云找一处僻静所在藏身，你父亲的人很快就能追来，你的安全可以保障。到时候你就与众人说，我被一群鞑靼刺客追杀的，怕牵累你，寻机在中途将你藏了起来。若是有人问你为何知道那些刺客是鞑靼人，你就告诉他们，那群人追杀急了，说的都是鞑靼语，记住了吗？”
秦宜宁面色复杂的望着逄枭，“从今日一早你说毒发要治病开始，所有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逄枭哑然，点了点头。
“王爷果真智谋无双。”秦宜宁细想，其实今日的破绽很多，譬如那些刺客出现，为何不杀大燕送行的官员一人，却紧追着逄枭不放，逄枭一路上虽然将她保护的很好，却也未见惊慌之色。
只是她在逄枭怀中，被扰的心湖荡漾，根本无法细细思考，失去了平常心，才失去了准确判断的能力。
明明是他安排好的人，他将他们说成鞑靼人，为的是什么？
他又是如何知道鞑靼人也在京都的事？
如果鞑靼人在大燕人送大周忠顺亲王离京时趁机行刺的消息传开，那会造成什么后果？
曹雨晴应该已经将她抓到的那些鞑靼人交给皇帝了，那些人招供的口供，皇帝也该听过了。皇帝并不笨，那些人只要稍微露出一点口风，就能将曹国丈牵扯出来。
如今逄枭的谋划，等于是又在曹国丈勾结鞑靼人的事上又烧了一把火！
如此算来，逄枭此举，也是为了送她和父亲一份大礼……
“你可真是……”秦宜宁叹了口气。
逄枭紧张的望着她，一直观察她的神色，她被他强吻并未动怒，被他威胁不许看上别人，也未动怒。也只有在得知今日之事都是他的安排之后才略有些迟滞。
现在又是一副想开后感慨的模样。
逄枭悬着的心放下了，禁不住笑了起来，在她耳畔道：“宜姐儿。你分明也是心悦我的，还不承认么？”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秦宜宁浑身一颤，推了他一把。
逄枭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小兔子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拍了一下。
看了看天色，再听听身后的动静，逄枭叹息了一声，双手握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放下马背，俯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去藏起来吧，不要担心其他，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
秦宜宁便牵着白云退开了几步。
逄枭向身后的虎子示意，随即一扬马鞭，道：“在你大燕的地盘上还被鞑靼人追杀，本王很不满意，让你们皇帝看着办吧。”说着一夹马腹，乌云便飞快的奔了出去，虎子与侍卫也都跟上。
秦宜宁站在路旁，眼瞧着那群假冒的鞑靼人也如影随形的追了上去，这才叹了口气，牵着乌云往一旁的树林走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询问
秦宜宁并未等多长时间，官道上远远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计算着时间差不多，想是大燕负责护送逄枭的人追来了，便牵着白云离开密林，翻身上马，往官道的方向去。
月色下，白云银白的毛色泛着一层白光，在被露水打湿泛着莹莹晶光的草地上飞驰，就像是一匹神驹天马，端坐在马上的人一身素色锦缎也泛着淡淡的亚光，很难让人忽视。
大燕追上来的约有二十多人，看到秦宜宁便都缓下了速度。
眨眼间，秦宜宁策马到了近前，众人看清是她，都惊讶的道：“秦小姐？”
秦宜宁颔首：“是我，我父亲和崔大人他们呢？”
“真是秦小姐？太好了，安平侯与崔大人都在后头，我等负责追击刺客保护大周王爷。秦小姐没事就好！”为首之人想了想，道：“我等还有要务在身，不能在此处多做停留，秦小姐怎么会在此处？”
不等秦宜宁回答，那人又道：“我安排一人在此处保护小姐，稍后安平侯一行就到了。”
“大人的正事要紧，如此就有劳大人了。”
秦宜宁理解的颔首。
这些人奉旨护送忠顺亲王出境，是一定要将逄枭护送出大燕朝国土的，若是使臣在大燕的地界上有了什么闪失，以大周皇帝的性子保不齐还会提出什么无理取闹的要求来。
那人见秦宜宁如此通情达理，不免在心内感慨秦家的好教养，又见秦宜宁夜色下端坐马上英气勃勃，只看一眼就觉得脸上发烫，忙低下头不敢再多想。
吩咐了一人留下保护，其余人就继续策马追了上去。
留下保护秦宜宁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上前来行了礼就站在了不远处。
秦宜宁见他知礼，便也下了马，一下下摸着白云银亮的鬃毛。白云很是享受似的，低下头来蹭了蹭秦宜宁的脸颊，白云和乌云一样，除了出色的血统、耐力、速度和爆发力外，他们还都是一样很通人性的马，也许他们的智慧都可以比得上人类七八岁的孩子了。
是以秦宜宁对待白云，就想对待一个聪明的小孩，很是温柔。
在这荒野里，也亏得有白云在，才让她多出几分安全感。
灯了足一炷香的时间，又有一阵马蹄声喧嚣而来。
秦槐远等官员远远的就看到官道旁的白马和一身素淡衣裙的女子，都急忙减了速度。
秦槐远匆忙的跳下马背，双足落地的一瞬间两腿都有些发软。他一介文臣，策马狂追了六个多时辰，体力早已不支，却因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人带走陷入了追杀中而心焦不已，提着一口气咬着牙一路坚持下来。
快走了几步，秦宜宁就已经迎了上来。
秦槐远见秦宜宁衣饰整齐，只是长发略微有些凌乱，不似遭受过不堪之事，也没有受伤，终于能够长出一口气。
“宜姐儿你没事吧？”
“父亲，我没事。”秦宜宁给秦槐远行了一礼，见崔大人等礼部官员一个个歪歪斜斜的下了马，便惊魂未定的道：“才刚逄小王爷好容易甩开了那些鞑靼刺客一些距离，将我给藏了起来，就自己带着侍卫将刺客引走了！鞑靼人那般悍勇，若是逄小王爷在咱们大燕出了事，怕不好与周朝皇帝交代啊！”
“鞑靼人？秦小姐所言当真？你如何判断那些是鞑靼刺客？”崔文庆面色紧张的问。
秦宜宁脸色苍白，眼中仿佛含着泪水，解释道：“我曾经在梁城见过一些鞑靼人，听过一些鞑靼语，方才那些人追的急了，吆喝叫骂声都是鞑靼话，那些人又都身材高大，与咱们大燕人的身形不同，是以可以判断。”
“这……情况真真复杂了，安平侯，您看这件事……”
崔文庆与其余礼部官员如今是累的浑身都疼，腿磨破了皮不说，不沾水米一直狂奔，脑浆也快要颠簸成浆糊，再一听这等牵涉到鞑靼、大燕与大周三国之间关系的事，哪里还能有主张？
秦槐远略一想，当机立断道：“此事还需请皇上定夺，咱们即便追上去也帮不上忙，就命令护送的那些兵士按照原路线追击，咱们立即回京要紧。”
众人闻言皆颔首，留了十几人护送这些大人们，其余人则是按照原本逄枭离京的路线追了上去。
只是他们来时便是快马加鞭的跑了六个多时辰，回程时众人如此疲惫，自然不可能不吃不睡，速度也比不上来时，骑着马跑了一段路，到天明时分遇到个小镇去征用了数辆马车，加上中间休息的时间，直到了第三日的上午才回到京城。
此时的逄枭一行怕早就走出了奚华城了。
一路上因男女有别，秦宜宁被单独安置在一辆马车，并无与秦槐远细说的机会。
一直到进了京城，秦槐远打发了其余官员各自回家修整，自己则要入宫去回皇上的话，将马车停在半途中，父女两人下了车走到一处视野开阔处，这才有了说话的时间。
“宜姐儿，鞑靼人果真来追杀逄小王爷？”
秦宜宁闻言禁不住笑了：“我就知道当日的说辞是不能让父亲全信的。”
秦槐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道：“曹国丈虽勾结了鞑靼，可他为的也是要给自己牟利，却不是引狼入室。那件事曹氏已经告诉了皇上，曹国丈应该正是紧张的时刻，绝不可能任由鞑靼人在此时刺杀逄小王爷给他自己添乱。”
“父亲明鉴，事情正如您所说。”
秦宜宁将当日逄枭安排自己的人假扮成鞑靼刺客的事解释了一遍，言语中自然是避开了逄枭与她之间的事。
只是秦槐远听罢，面上仍旧多了一些复杂和了然。
待秦宜宁说罢，却是沉思了片刻，问：“宜姐儿，你对逄小王爷怎么看？”
秦宜宁原本一本正经的等着秦槐远分析接下来该如何办，谁知父亲竟然会问到逄枭。
一想到那人，她就不自在起来，强作镇定的道：“也没什么怎么看的。”
“没什么？”秦槐远笑着指了一下她手腕上的红豆手串：“那日送行时，为父不记得你手上有这个，可找到你时，你已经戴着它了。”
秦宜宁闻言，粉颊腾的红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施魅
秦槐远见女儿这个样子，心中哪里还有不懂的？
逄枭生的那般容貌，有气魄，有谋略，称得上是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英雄人物，他对待秦宜宁肯用心，加之前后救了她多次，秦宜宁又不是铁石心肠，哪里会无动于衷？
仔细打量自家女儿一番，秦槐远禁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也难怪逄枭那样的英雄人物都难过这一关。
“罢了，为父不多问你们之间的事，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自己该有分寸。”
秦宜宁赧然，不过也有些意外：“父亲不反对吗？”
“反对什么？他是个枭雄，配得上你。”
“可是我与他之间，毕竟有太多的阻隔。”
秦槐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负手笑着道：“其余的暂且不论，只说逄中正之死。若他真是个纠结此仇不放的人，现在为父必定已经不能活着站在这里。当年我的确是用了离间计，但逄小王爷想必心里也是清楚，若非北冀皇帝早就猜忌逄中正，也不会借题发挥了。”
“而且你或许不知道逄小王爷的身世。”
秦宜宁闻言，好奇的看向秦槐远。
秦槐远道：“逄之曦的母亲姚氏，当年是逄府的一个婢女，逄中正一次酒后乱性，强迫了姚氏，逄中正的嫡妻是个极为善妒的，得知姚氏被逄中正看上，不等抬为姨娘就给赶了出去，为防备有庶子生出来，背后还暗地里派人去谋害过，幸而姚氏聪慧，蒙混了过去。”
“逄中正一直不知与自己春宵一度的姚氏什么时候被打发了，所以更不知道她后来有了身孕，后来他们一家坏了事。逄中正到死也不知道他在世间还有一丝血脉。”
“这么说，逄小王爷对他的生父和嫡母，都没有感情了。”
秦槐远点头：“可以这么说，而且他年少时，是被强迫参军的，他恐怕还很怨恨自己的身份。”
“这是怎么说？”
秦槐远叹息道：“你当他是如何一步步成为杀人不眨眼的煞神的？他原本跟着他外祖一家和他生母，在小镇上过安逸的日子，他外祖一家利用姚氏回去带的银子开了个小饭馆，虽不算富贵，可也吃穿不愁。但是周帝李启天当时着力于推翻北冀的暴政，是以利用逄中正的旧部，找到了姚氏，待见到了逄之曦后，只看容貌就能确定他的身份了。”
“周帝当时不过是个农民起义的首领罢了，并无多少号召力，他便将逄之曦强行带进了军中，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的哄着他从了军，其实只是为了扯着为护国将军报仇的大旗招兵买马，逄小王爷当年入伍时，是直接被人从家里绑走的，起初也是不肯的，不过后来慢慢的接受了发现实罢了。”
“原来他竟不是自己主动去参军的。”
原来他竟还有这样的过往。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原本一直在过平静的生活，忽然之间就被告知自己是逄将军的后人，被周帝拉到了军中，所要面对的，绝对不只是充满血腥的战场，恐怕还有许多的尔虞我诈。
李启天扯过了逄中正的大旗，推翻北冀名正言顺，其实就不会在乎逄枭的死活了。
那样的环境，恐怕逄枭要想活下来，一定经历了许多的苦难。
学会武艺，学会杀戮，学会尔虞我诈，在一场场战役之中磨炼自身，学习兵法，收买人心，发展自己的势力，一步步走到一个周帝都不敢直接杀了他，反而要将他封为大周唯一一个异姓王的高度。
这其中的艰辛，她只这样分析都觉得能够将人压垮。
可逄枭却已经办到了。
他没有得到过一天父爱，对生父也没有感情，但是命运却因为那个身世而被左右。
秦宜宁忽然就明白秦槐远的意思了。
逄枭对他那个血缘上的父亲，恐怕没有一点感情，或许还有怨恨。除了他身不由己之外，还因为他的生母受了极大的委屈。
所以逄枭才能冷静、客观的去思考当年的事，才不会武断的去判秦槐远的死刑。
经过一番分析，秦宜宁莫名的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
“想不到父亲对逄小王爷的事了解这般多。”
“他对我的女儿有心思，我当然会去调查清楚。”秦槐远直言道：“我总不能眼看着他为了报仇而算计我女儿。”
秦宜宁脸上绯红，心下却很雀跃。
父亲的能力她是信任的，父亲这样说，那就说明逄枭对她的接近并不是为了报仇，而是真心对她。
只是，不考虑家仇，还有国恨……
她不免轻叹了一声，现在想那么多又有何用？一切顺其自然便罢了。逄枭临走前还特地告诉她，一切他都会处理妥当。
秦宜宁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下意识的接受了逄枭对她的独占欲，也接受了逄枭摆平一切后就要求娶她的事实。
秦槐远沉思片刻，道：“你回府吧，先前为父已经安排了唐姑娘回府，就说送行一事是为父带你去的，旁人如何议论，你不必放在心上。”
“是。”秦宜宁颔首道：“父亲乘车吧，我骑着白云回去。”
秦槐远点了点头，看着秦宜宁从随从手中接过缰绳，又看看那匹神骏的白马，复杂的再度叹息，“他这般谋划，也真是计谋无双啊。”
“是啊，他也算送了一份大礼给咱们。”秦宜宁翻身上马，并没听出秦槐远的一语双关。
秦槐远摇摇头，到底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你回去吧。”
“是。父亲，女儿先回去了。”
秦宜宁心情轻快的骑着白云回了府。
而秦槐远却是站在原地，又沉思了片刻，才去求见皇上，将鞑靼人行刺忠顺亲王，忠顺亲王一路逃出了大燕，已经震怒的消息告诉了皇帝。
皇帝听闻此事，当时并未表态。
秦槐远次日又于大朝会上当殿禀了此事，请求皇上彻查鞑靼人是如何摸清了逄枭启程的时间和路线的，断定知晓忠顺亲王行程的人之中必定有鞑靼的细作！
皇帝原本就对曹国丈忌惮，加之曹雨晴呈上曹国丈暗中勾结鞑靼公主的证据，还有鞑靼追杀逄枭有可能带来的后果，三下结合，将皇帝气的大朝会上当殿就斥责了曹国丈。
吏部尚书王玉贤是曹国丈的得力门生，十几日后也被皇帝一怒之下寻了个由头褫夺了官职。
前后加起来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曹国丈就被砍掉了一只臂膀，于朝中的地位大大降低。
而秦槐远作为和谈的功臣，又是弹劾曹国丈的能臣，加之他素来良好的风评，此时已是风头无双。
秦宜宁一面看着昭韵司的账册，一面听钟大掌柜细说这些暗地里得来的消息，禁不住蹙起了眉。
见她如此，钟大掌柜收敛笑容，问道：“东家，可是其中有什么不妥？”
秦宜宁摇了摇头，道：“我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曹家能够屹立不倒多年，可不是能随意叫人捏扁搓圆的，怕只怕，他们还有后招。”
正如秦宜宁所料想的，此时的御书房里，皇后低垂螓首，抽抽噎噎的娇声呢喃：
“……臣妾娘家男丁单薄，父亲也就那么几个门生，做个穷官儿，也不至于叫外人嘲笑我们曹家后继无人，只求多个照应罢了，皇上却将王玉贤的官给免了，这不是为难臣妾的父亲么……臣妾被淑妃、香嫔她们嘲笑，这些日吃不下，睡不好，您看看，臣妾的眼角都有皱纹了，臣妾人老珠黄了，皇上您是不是就不疼臣妾了？”
委委屈屈的一番话说罢，人已软软的靠在了皇帝怀里。

第一百六十七章 艳骨香肉
皇帝的心中，皇后是他的神女，是他心口的一颗朱砂痣，他早已将皇后疼惜进了骨子里，最见不得的便是她委屈。
虽然皇帝心中忌惮曹国丈，也不满曹国丈的一些做法，可那却与他挚爱的皇后无关。
“心肝儿，快不要难过了，朕的心都疼了。”皇帝搂着皇后轻轻摇晃着，就像哄孩子一般道：“朕申饬了王玉贤，那是因为他自个儿不好，并不与国丈相干的。怎么淑妃和香嫔还敢为了此事嘲笑你？后宫干政，她们两人是不想要命了吗？”
“皇上。”皇后软软的靠在皇帝肩头，“臣妾入宫以来便独占皇上的宠爱，她们自然是泛酸的，臣妾心里也能够理解。只是皇上正值盛年，臣妾却已渐成了明日黄花，臣妾真怕某一日，皇上遇上新欢，就不要臣妾了。”
皇后说着，便有泪水沿着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皇帝的龙袍上，染了几点湿痕。
皇帝的大手握着皇后纤细的腰肢，另一手轻抚着她的长发，“怎么会呢？朕才是真的老了，你却还是那般年轻、明艳，就一如朕初见你的模样。”
皇后却摇头，双手搭在皇帝的肩头坐直了身子深情的凝望着他。
“皇上怎么这样说？您是真龙天子，万福万岁，何况您一点都不老，用了天机子进的仙丹之后，就越发的龙精虎猛了，臣妾都……”
红着脸低下头，皇后娇羞的模样和肯定的话语，让皇帝只觉得飘飘然，他的确觉得自己服用了仙丹之后便更加雄风大振，有信心绝对能够活到百岁。
皇后犹豫着，道：“皇上，臣妾不是您这般真龙天子，有紫气护体的，臣妾已经老了，您瞧瞧，臣妾的眼角。”
皇后轻抚着光洁的娇美的面庞，又道：“皇上，臣妾知道一个驻颜的方子，是前些日天机子告诉臣妾的，只是药引子有些难得。”
见皇后终于不再纠结他申饬王玉贤的事，皇帝终于松了口气，乐得她将话题转移开，便追问道：“雨柔，你说是什么药引子？朕富有四海，这天下都是朕的，只要人间有的，只要你想要的，朕都去给你弄来。”
皇后羞红了脸，娇声道：“天机子说了，臣妾要服的这个药引子说难得，其实也不难得，咱们京城里就有，只是怕真的要用起来有点难办。”
“你说说看，朕去给你解决。”皇帝很是享受皇后撒娇与他讨要什么东西时娇柔的模样，这能极大的满足他的成就感。
皇后声音又柔了几分：“皇上，天机子说，臣妾需用己卯年、戊辰月、丁酉日生辰的一位阴性美人的玲珑心、艳骨和香肉，捣碎成泥为药引。”
“哦？”皇帝有些诧异，想不到这药引居然需要用活人。
不过略想了一下，就笑道：“这也不难办，朕这就广发文书，四处寻找这个生辰出生的人，阴性美人？那便是要一个美女了？”
见皇帝一口应下，皇后便觉得事情有望，焦急的拉着他的袖口道：“其实天机子已经算出这人是何人了。只是臣妾怕皇上，为难，不敢说。”
皇帝哈哈笑道：“你这个小机灵，你说来，不论是谁，朕都将这人弄来给你做药引驻颜便是。”
“那臣妾说了，皇上可不许生气，也不许误解臣妾。”
“怎么，这人朕还认得？”
“嗯。”皇后点点头，道：“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安平侯的嫡女秦氏。她便是己卯年、戊辰月、丁酉日生的，六月初五就是她的生日，皇上若不信，可再叫人去算。”
皇帝闻言，便有片刻的沉默，半晌方道：
“秦蒙只有这么一个独女，要他献上女儿来做药引，恐怕不太妥当。”
皇帝自然还记得当初定国公府中，孙禹不肯送上脑浆一头碰死的事。这样同类的事，他想起来心里就有些抵触。
皇后却是委屈的皱起眉来：“皇上说的什么话，这天下都是您的，天下人也都是您的，秦蒙就算再怎样，也是您的臣子。不是有句话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又没要他死，只是要他女儿罢了，他若不献上那才是有反叛之心呢。”
这一番话极有技巧，句句都戳中了皇帝心中不可碰触的要害，皇帝身居高位，第一在乎的便是自己不可撼动如神谪一般的地位，第二在乎的是臣子的忠诚。
而青天盟如今的存在，可不就是因为他要定国公府人性命而引发的反叛么。
他要孙禹为国献身，孙禹敢给他一头碰死。
他要孙家男丁的性命平息大周怒气，孙家残存的女眷就敢弄出个什么青天盟来造反，还敢刺杀他。
他是一国之君，万民之主，这么点小事难道都做不了主？
何况，孙家的昭韵司现在就在秦氏的手中，虽然曹雨晴去探查过，能确定秦氏与青天盟无关。可秦氏到底是青天盟首领的外孙女。
秦蒙的确是一心忠诚，也的确只有这么一个血脉。
可那又如何？
他的皇权，绝对不能容许任何人侵犯和藐视！
皇后见皇帝面色阴晴不定，以她多年来对他的了解，就已猜想出了大概。
她楼住了皇帝的脖颈，用娇软的身子去磨蹭皇帝，“皇上，难道您不希望臣妾青春永驻，就一直这样陪伴皇上，伺候皇上吗？皇上难道不喜欢臣妾吗？”
皇后的磨蹭，成功的引起了皇帝的注意，他立即被惹的心猿意马起来。
天机子的仙丹能够让他龙精虎猛到百岁，若是皇后早早的就人老珠黄了，他的人生哪里还有乐趣？
何况，小心肝儿不过是要个药引子想驻颜罢了，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思及此，皇帝笑着道：“罢了，就依你，谁叫朕疼你呢？回头朕会想法子将她弄来的。”
皇后闻言，喜笑颜开的亲了皇帝一口，“臣妾谢皇上疼爱。”
皇帝大手在她身上游走，“你要谢朕，拿什么来谢？”
“皇上。”娇软的声音勾魂一般。
皇帝一把将桌案上的奏折拂落在地，将皇后压了上去……
此时站在御书房门前的侍卫和内侍都觉得一阵尴尬，其中更有个小内侍涨红了脸，悄悄地移了几步，像是听不得里头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大太监见自家小徒弟这般不经事，禁不住好笑的道：“小宇子，你这是怎么了，乱扭什么呢，身上招蛆了？”
小宇子涨红了脸：“师父，我，我，我想出恭。”
“你个猴儿崽子，这样儿你就不成了？告诉你，往后有你见识的时候呢，要出恭就快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小宇子挠了挠后脑勺，赶忙一溜烟儿的跑了，引得侍卫和几个内侍都禁不住笑。
小宇子飞奔着跑去出恭，见并无人注意自己，就急忙避开人写了一张字条，利用老办法传进了东宫。
尉迟燕用午膳时从小内侍手中得到字条，只一看就惊的白了脸，险些打翻了面前的粥碗。
他先是震惊，随后便是愤怒，气的浑身发抖的喃喃道：“妖后，妖后！简直该死！”
——
安平侯府这两日正在喜庆之中。
曹国丈的门生被申饬，夺了吏部尚书的职位，曹国丈也被皇帝当殿斥责办事不利。
而相反的，促成和谈成功，又弹劾曹国丈的秦槐远就是有功之臣，大受嘉奖。
这些日接连有赏赐传入府中，大到金银玉器，小到皇上觉得可口的点心，都不忘了给秦家送来一份。
这种荣耀，真真是许多人家几辈子都修不来的。
老太君整日欢喜的合不拢嘴，只觉得长子真是大大的给自己长脸。
曹家的失落，让她对曹雨晴也不是那么热情了，反倒是能够入得忠顺亲王眼的秦宜宁得了老太君的重视，连带孙氏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了。
现在满京都城里，谁不知道忠顺亲王为了秦家四小姐宁可一掷千金，又是劫法场，又是送宅子的？
就是临别送行遭遇了鞑靼刺客，都不忘了将秦四小姐带上马背护着她一同逃走。
当日在宁苑见过逄枭的那八大家的女眷，是真正近距离见识过逄枭风姿的，私下里与闺蜜们闲聊，都会提起一二，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现在上流圈子中哪里会有人不知道逄枭的俊朗不凡？
大周与大燕和谈了，便成了友邦，友邦自然是可以大张旗鼓通婚的。
那样一个俊伟的男子，又是军功显赫的英雄，手中还握十万虎贲军的兵符，真真是威震一方。如此的大英雄，自然是闺中女子向往的，听说如此的铁血男儿竟然钟情一个女子，那种专一就更令人向往和羡慕。
秦宜宁成了所有大燕勋贵女子羡慕的对象，同时也成了老太君想要巴结忠顺亲王的一个桥梁。
就是不能巴结得上，将来秦宜宁到了忠顺亲王府做了侧妃或者侍妾，对秦家也是大有帮助的。
是以秦宜宁这两日都被老太君留在身边，整日相伴。
见秋露寻到慈孝园来时，秦宜宁便借机说要去更衣，叫了秋露到廊下说话。
“怎么这会子来了？可是有事？”
秋露点头，道：“才刚钟大掌柜命人来送信，说是一位贵人到了他府上，言明有话一定要与姑娘当面说，请您务必立即赶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要命（上）
秦宜宁很是诧异，什么人找她不能光明正大前来，还要让她去钟大掌柜的府上偷偷相见？
她沿着游廊缓缓走了几步，随即侧身坐在了一旁的美人靠上，素手撑颐面露沉思。
这个人既然能找到钟大掌柜府上，便是极为了解她日常的行踪，知道她出行去钟大掌柜那里谈事是常事，不会引起怀疑。而对方不来找她，也足以说明他们之间即将的谈话必须是秘密。
钟大掌柜既然能派人来请她，那就说明此人完全可信。
秦宜宁左思右想，觉得最有可能这般行事的便是外祖母。
自上次出行得知了外祖母青天盟首领身份之后，她们就再没见过。
难道是外祖母有事找她？
思及此，秦宜宁急忙吩咐人备车，去与老太君说了一声，就带着寄云和冰糖急匆匆的出了门，不多时就到了钟家门前。
由婢女扶着下了车，门子立即如往常一般热情的迎了秦宜宁进门，“东家可算来了，才刚大掌柜还在门前等候了东家片刻呢，想来是有要紧的大生意要谈，小的恭祝东家生意顺利兴隆！”
“承你吉言。”
秦宜宁温婉笑着，微微侧眸示意，寄云立即从袖中拿出荷包，抓了一把钱给了门子。
门子连连道谢，恭敬的引着秦宜宁往书房去。
钟大掌柜早已得了下人回话，迎到了书房院门前。
“东家来了。”钟大掌柜笑容如常，道：“南边来了一位大买卖人，有一桩大生意要请东家做主，这才请了您来。”
秦宜宁微笑着点了点头：“我身在闺中，见识浅薄，也只是来听一听，与大掌柜学习一二的。”
钟大掌柜连忙拱手：“不敢，不敢。”
身后跟随的钟家下人心里对自家主子都敬佩起来。这位可是安平侯的嫡女，大周忠顺亲王看上的人，她都对钟大掌柜如此客套，足可见他们家主子有多厉害。
钟大掌柜便挥手打发了下人。
秦宜宁也吩咐寄云和冰糖：“你们在外面守着，不许人靠近。”
“是。”寄云和冰糖都认真的点头。
秦宜宁便跟着钟大掌柜上了台阶进了书房。
钟大掌柜的书房不比秦槐远的书房宽敞，但也收拾的干净雅致，书架上分门别类摆着经书史集，桌案上还堆放着一些账册。
此时正有个身材高挑的灰衣公子背对着他们临窗而立，似在观赏半开的窗外那几畦修竹。
秦宜宁疑惑的眉头微颦，来人竟然不是外祖母？
怎么瞧着这人的身影，看起来有些眼熟？
直到那人转过身，看到那人的眉眼，秦宜宁才惊愕的瞠目，急忙行礼：“臣女参见殿下，不知是太子殿下驾临，唐突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尉迟燕连忙伸手虚扶了一下，专注的望着她，“快起来，不必如此客套。你是太师之女，也相当于本宫的师妹，何必如此见外。”
秦宜宁站定，垂首道：“君臣尊卑有别，礼不可废。”
“你一直如此守礼。”尉迟燕苦笑了一声道：“那日之事，是本宫唐突，思虑不周，才会在众人面前说出那等话来。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秦宜宁便知他说的是当日她被迫要去和谈，太子急忙来送行，说什么太子妃的位置一定会是她的。当日那般明目张胆的一番告白，着实也引来了一些非议，最要紧的是会给父亲惹来麻烦，是以她当面就严词拒绝了。
想不到，当日之事太子依旧耿耿于怀。
“殿下言重了。臣女无状，若有开罪殿下之处，请殿下恕罪。”
“哪里的话。”尉迟燕叹息道：“当日的确是本宫听人撺掇，思虑不周。往后再不会了。”
钟大掌柜见太子对秦宜宁如此小心翼翼，心里就已明白了几分，因对外声称要谈生意，他不好躲出去，就只到了另外一边的侧间去，将此处留给了二人。
秦宜宁引太子落座，自己坐在了下手，道：“太子此番前来，有何要紧事吩咐？”
尉迟燕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急忙的道：“秦小姐，妖后想要杀你，你要小心！”语如溅珠一般的道：“我的人刚刚得到的消息，妖后在父皇面前撒娇，求一药引子为自己驻颜，说是天机子说了，必须要某某生辰年月的一女子的玲珑心、艳骨和香肉捣碎了服用，天机子算出那人是你，父皇已经准许了！我想以父皇的行事，必定是这两日就会对你下手。你，你快逃走吧！”
秦宜宁瞠目结舌，面上也渐渐失了血色。
她想到妖后一定会报复她。
自他父亲荣登太师之位，与曹家的各种梁子就已经结下了，自妖后害的大表哥撞柱自尽，害的孙家家破人亡，加之常春园一游，妖后又被当面打脸，以她的任性，能等到现在才还没动手，秦宜宁都要称赞她的稳重了。
可是她想不到，妖后竟会想杀了她，且还是用这么一种血腥的手段！
她也真会学以致用，大周弄出要孙禹脑浆做药引的事，妖后立马就要她的骨肉做药引，她难道就不怕这般撺掇了昏君，再度引来天下人的咒骂？
是了，妖后根本就不在乎！
皇帝是天下之主，只要有皇帝的保护，妖后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而对于昏君来说，恐怕天下所有人都是他的私有物，都是与猪狗一般可以随意宰杀的。
不是有句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吗？她一个小女子的性命罢了，在昏君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当初定国公府那么大的一家子，都能说毁就毁了，何况是她？
“殿下，此言当真？”秦宜宁竭力保持平静，可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尉迟燕郑重的颔首：“本宫安排的人在御书房当差，亲耳听到的。”
“这等事，你为何不去告诉我父亲，反而急忙来告诉我？”秦宜宁清透的眸子望着他。
尉迟燕一愣，随即面上就红了：“我，我竟焦急之下，给忘了……”竟连本宫也不自称了。
秦宜宁见他这般，不禁摇头失笑。看来太子于朝务等事上的确是没有天赋。
“殿下来告诉了我正好，此事告诉我父亲，怕会有不好的影响。”
“对，对，太师毕竟忠心耿耿，我也不希望太师与父皇发生嫌隙，只是父皇已经答应了妖后……秦小姐，你快逃走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要命（下）
秦宜宁闻言不由得苦笑，“这个时候，我能往哪里逃呢？若皇上下旨，秦家交不出我来，你说皇上会如何处置秦家？”
“这……唉！这可如何是好。”
自己的父皇是个什么性子，尉迟燕是再清楚不过的，就如当初的定国公府，孙禹那般有气节的男儿，因不肯屈从于大周皇帝的威胁，选择了如此刚硬的死法，换做是他，只有感佩和嘉奖，定会好生照顾孙家，可他的父皇是如何做的？
一想到孙家还是秦宜宁的外家，秦宜宁的外祖父、舅舅、表哥，连同几岁的小表侄儿都被拉去砍了头，而导致了这一切后果的还是自己的父皇，尉迟燕就觉得一阵羞耻，脸也迅速的涨红了。
在外人看来，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是皇帝唯一的继承人，是将来的天子，是天生的宠儿。
可只有尉迟燕自己清楚，皇家的身份带给他的并非是荣耀，而是枷锁和负担。
因为他父皇的昏庸，他现在连面对心爱的女子，都不敢理直气壮的去追求。
而他心悦的女子，他父皇竟要将人捣碎了给皇后吃……
秦宜宁眼看着太子白净的面皮已经涨成了紫茄子皮，便已能猜想到了大概，便也不再与他讨论这问题，行礼诚恳的道：“今日多谢殿下仗义相助，若不是殿下提前告知，恐怕我就只能被家族贡献出来了。”
尉迟燕见她盈盈下拜，急忙搀扶，惭愧的道：“秦小姐着实不必如，我着实无能，得了信儿也只能将事情告知，一时之间却想不出妥当的法子来……不过请秦小姐放心，我回去便联络一番，只要父皇下旨，必定要连同众人请父皇收回成命，绝不会让姑娘枉送性命的！”
“殿下一番好意臣女心领了。只是此事臣女自由主张，殿下还是暂且不要轻举妄动为妙。”
她面色略有些苍白，可是眉目舒朗，眼神清澈镇定，一看便知她此时已从慌乱之中沉淀下来。
上一次他焦急的追上和谈的队伍，一心只想着告白一番，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却被她当众拒绝，之后尉迟燕回头细想原委和厉害关系，便知这个女子绝对不是个寻常的闺秀，她极为聪明，绝不愧为“智潘安”的女儿。
如今见她临危不乱、胸有成竹的模样，那种镇定和从容甚至感染了他。
尉迟燕自问，若是忽然有一天有人要用他的血肉捣碎了给人吃，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绝不会有秦宜宁这般镇定。
敬佩的情绪油然而生，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法克制的情感，汹涌如潮水一般，让一句在尉迟燕脑海中盘桓已久的话脱口而出。
“秦小姐，你与忠顺亲王真的已经定了终身吗？我再无机会了吗？”
秦宜宁的一张俏脸倏然涨的通红，连耳朵都红了。
“殿下，亲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哪里由得我去与谁定终身。殿下再不要这样说了。”
尉迟燕看着她那染上红霞的娇美面庞，一时只觉得她从头到脚无一处不透着可爱，无一处不精致悦目，她只是垂首站在面前，都让他仿佛置身于一副明丽的山水画中，仿佛听得到鸟鸣闻的到花香，让他心潮澎湃无法自拔。
“好，我明白了。”尉迟燕微笑，既然她这么说，他只需说服秦槐远便可了。虽然他的父皇有点寒碜，但他自身的品性却是可以保证的。
“你还有事要处置，我也该回去了，免得在此处久了让人起疑。”
“是，今日多谢殿下了。”秦宜宁再度行礼。
尉迟燕摆了摆手，凝视她片刻，才依依不舍的披上了一件浅蓝色的华贵披风，向外走去。
钟大掌柜已经等在门前，仔细的送了太子离开，还做出了生意并未谈成的遗憾之状，未让任何人起疑。
秦宜宁坐在桌边，望着茶碗中碧绿的茶叶陷入了沉思。
不多时钟大掌柜焦急的跑了进来，“东家，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啊！唉！那个妖后简直不是人！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狠毒的女人，竟要人肉来驻颜，皇上居然也肯听！东家，咱们可怎么办啊！还是快些告诉安平侯，请侯爷想个办法吧！”
书房不大，钟大掌柜自然将秦宜宁和太子的对话听了个分明。
秦宜宁却是摇了摇头：“告诉我父亲，以他的地位和角度，要么是让我逃走，要么是牺牲我。可秦家有一大家子人，难道父亲会为了我一个牺牲全家人吗？这事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我亲自动作。”
“可是咱们能怎么办？”钟大掌柜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秦宜宁起身踱步，分析道：“现在两国休战，太平盛世之下，又不是大周人逼迫到了面前，皇上恐怕很难找到一个适当的理由将我交给皇后。难道皇上能直接下旨告诉我父亲，‘交出你女儿给皇后吃，否则你就是乱臣贼子’？”
“以皇上素来行事，这件事说不准他还真办的出来。”钟大掌柜皱着眉叹息。
秦宜宁摇了摇头，“若真这么做，那就真是已经什么脸都不要了。战事逼迫下，皇上为了保命可以不要脸。但太平盛世，皇上还想继续坐稳江山，恐怕也是爱惜羽毛的。所以皇上即便要抓了我去，也不会直接下旨，而是一定会给我安上一个罪名，让我死的理所当然。”
“罪名？东家的父亲是促成和谈成功的功臣，东家为和谈之事也没少出力，您一家子都是忠臣，皇上要给您安个罪名，怕是也难。”
秦宜宁停下脚步，握紧了圈椅的椅背。
其实，皇上还真有一个可以给她定罪的理由。
青天盟！
外祖母是青天盟的盟主，是指使刺杀皇帝的元凶！
若是皇帝以青天盟首领外孙女的身份昭告天下抓了她去呢？
这想法刚冒出来，又被秦宜宁自己否定了。
皇上能将自己最信任的银面暗探的底子交给秦槐远，就已能说明了皇上对付曹家的决心，制衡曹国丈，最大的利器便是秦槐远。
若要秦槐远安心的去对付曹国丈，皇帝就绝不会动摇秦家的根本，所以要吃她的肉也只会动她一个人。
那么，青天盟那么大的一件事，就不会揭发出来，否则就会动摇秦家的根本了。何况若青天盟的事隐而不发，还能作为皇上钳制秦家的一个筹码。
思及此，秦宜宁复又举步，喃喃道：“……既然不会说出这件，那会用什么借口呢。”
她左思右想，沉思良久，忽然之间灵光一闪。
钟大掌柜见秦宜宁眼睛一亮，便知道她已经有了主意。
“东家，您打算怎么办？只要您一句话，老朽万死不辞！”
秦宜宁摇头，笑道：“哪里如此严重。不过这一次还是要出点血的，大掌柜，劳烦您给我预备五千两银票，越快越好，最好现在就要。”
钟大掌柜闻言也不多问，立即点头：“唉！我这就去预备！”

第一百七十章 天机子（上）
五千两银子是个大数目，如秦槐远这般的大官，一个月的月俸也才八十石，五千两银子若给平民只做生活用，怕是花用一辈子也用不完。
也不知钟大掌柜是如何办的，不到半个时辰就急匆匆的赶了回来，交给秦宜宁的都是宝通钱庄的银票，在大燕和大周都可以即刻兑现的，最小的面值一百两，最大的是一千两，足有厚厚一叠。
秦宜宁将银票收好，道：“这也记我的私账上，自私算来，我这般支出也有不少了，回头咱们再想想其他法子生财，如今先度过难关要紧。”
“是，东家无需担忧，只要命还在，其他就都是小事儿，何况昭韵司本就是东家的产业，还不是东家说了算么。”钟大掌柜豁达一笑。
秦宜宁微笑，赞许的点了点头。钟大掌柜精明敛财的本事一流，却不是一个吝啬小气之人。足可见从前定国公府的知人善用。
当日外祖母将昭韵司送给她，虽然让她因唐萌的事惹了曹家，却也多了如此多的助力。否则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寻常闺秀，面对即将要吃自己的肉的妖后，恐怕想要活命也只剩逃走一途了。
秦宜宁叹了口气，振作精神，道：“还有一件事，大掌柜这就着手命人去办吧。”说着便在钟大掌柜的耳畔低语了几句。
钟大掌柜闻言，当即面色一亮，抚掌道：“好，东家好计谋！如此一来，恐怕妖后再怎么说，皇上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对你下手了！”
“正是如此。此事就全权拜托给大掌柜了。我现在要出城，去一趟仙姑观，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安排。”
钟大掌柜眼冒精光，佩服的望着秦宜宁：“东家是想……好，好，东家果真是计谋无双，老朽跟着东家，真真是我的荣幸！”
“哪里的话，我身边能有您这般的能人，才是我的福分。”
钟大掌柜满面红光，谦逊的拱了拱手，随即道：“我这就吩咐人备车，东家即刻便启程吧，此事不宜耽搁，越快越好。东家放心，您吩咐我做的事，等您从仙姑观回来，也就部署下去了。”
“那就拜托你了。”
秦宜宁与钟大掌柜道过谢，就急忙的带着冰糖和寄云坐上了马车，快马加鞭的出了城，往仙姑观急速奔去。
马车上，秦宜宁一直闭目养神。
寄云和冰糖已经得知妖后想要秦宜宁的肉来吃，此时正是又急又怒，两人都阴沉着脸。
冰糖咬牙切齿的道：“曹雨柔那个贱人！她不得好死！我诅咒她祖宗十八代！回头我就弄个小人扎死她！扎死她！”
寄云却是从领口翻出一个哨子来使劲吹了几声。
那哨子声音清脆尖锐，像是一种鸟鸣。
秦宜宁睁开眼，好奇的看向寄云，不多时就有一只灰扑扑的信鸽停在了敞开的窗棱上。
寄云已用眉黛写好了字条，仔细的绑在信鸽脚上，一抖手，那信鸽就扑着翅膀窜上了天空。
秦宜宁问：“寄云是要将此事回给王爷？”
“是。王爷吩咐，姑娘这里若有大事一定要及时告诉他。姑娘虽然足智多谋，但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我虽然武功不弱，就怕对方起了歹心，防不胜防。”
寄云回答的小心翼翼，像是怕秦宜宁会为此事而生气。
秦宜宁却理解的点头。
逄枭也是为了她好。
而且寄云到底是逄枭的手下，就是给了她，也不过是执行任务罢了，她的任务是保护她的安全，也不能直往她完全都听自己的。
秦宜宁再度闭着眼靠着车壁小憩，两个时辰的车程就这般醒醒睡睡的颠簸过去了。
到达仙姑观时已是申时，明亮的阳光照在苍翠的山间，就显得掩映在翠绿当中的仙姑观更有几分仙山缭绕之感。
秦宜宁吩咐车夫将马车挺好，便拉着冰糖的手拾级而上。
寄云原本还担心秦宜宁一个千金小姐体力会不支，谁知秦宜宁一口气上到山顶也没见脸红气喘，反倒是冰糖累的叉着腰喘粗气。
山门前，正有个小道姑拿着木桶和葫芦瓢舀水往青石砖地上泼洒，见有人来，定睛往这里看，瞧见了冰糖，立即惊讶的叫了一声：“无量天尊！这不是静臻师叔吗！”
冰糖笑了起来，“是我，师尊她老人家可在？”
“在的，在的。”小道姑看了一眼秦宜宁和寄云，急忙做请的手势：“请几位随小道来。”
比起冬日里萧瑟的景象，如今的仙姑观中已是一片绿意，禅房似也经过了修缮，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秦宜宁一行到了偏院，只略等了片刻，那小道姑就笑着来引着他们去了刘仙姑的所在
那院落秦宜宁极为熟悉，逄枭为了救他被人一箭射穿了肩头正是在这里。
一看到那熟悉的台阶和院墙，她难免想起逄枭英朗的面容。
刘仙姑站在廊下，已揖手道：“福生无量天尊，秦小姐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秦小姐不会怪罪吧？”
“刘观主哪里的话，多日不见，观主还是如此健朗。”秦宜宁微笑还礼。
刘仙姑笑了起来：“托小姐的福，贫道一切都很好。”眸光在秦宜宁眉目之间扫过，便道：“不过秦小姐近日来似有血光之灾。”
一旁的冰糖和寄云听的面色大变。
冰糖急忙跑上前去，拉着刘仙姑的手道：“师尊，您是最厉害的了，求您救救小姐吧！”
刘仙姑笑着摸摸冰糖的头，“静臻，怎么还是这般毛躁呢。既然秦小姐来到仙姑观，便已是动了与贫道的缘法。”
侧身让开了路笑道：“贫道已备好清茶，秦小姐可愿一同品尝？”
“多谢观主。”回头吩咐冰糖和寄云：“你们都在外头守着。”
冰糖和寄云立即点头。
刘仙姑也会意的笑着，打发了身边的人下去。
秦宜宁与刘仙姑进到屋内，在方桌旁落座。刘仙姑端起紫砂壶，亲自为秦宜宁斟了一盏茶，笑道：“秦小姐今日前来，必定是有事吩咐，还请直言吧。”
秦宜宁笑了一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刘观主妙手神算，即便我不说，您也知道我若不拼这一次，恐怕性命不保。”随即将拿一沓子银票放在了桌上。
厚厚的一沓银票就在眼前，上头宝通钱庄的票号如此惹眼。刘仙姑瞧得眼睛都直了。
“秦小姐这是何意？”
“刘观主，从现在起，您就是‘天机子’。”说着将银票缓缓推到了刘仙姑面前。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天机子（下）
刘仙姑听的心里咯噔一跳。
秦宜宁是真的不知她就是‘天机子’，还是装不知道？
刘仙姑好半天才将目光从银票上“撕”下来，轻咳了一声，面带微笑的装傻。
“秦小姐真是说笑了，那‘天机子’是佛门中人，且是早已名扬天下的‘铁口神断’。贫道乃是道门中人，又修行尚浅，哪里担得起如此赞誉。”
秦宜宁莞尔一笑，“刘观主就不要佯作不懂了。您知道，我是要您假扮‘天机子’。”
刘仙姑眼皮直跳，嘴角抽了抽。
让她假扮自己，还给这么多银子……
这买卖很划算啊！
见刘仙姑双眼只盯着银票，秦宜宁便猜想事情有门儿，继续劝说道：“当初天机子在大周为周帝、定北候和忠顺亲王三人批命之后便销声匿迹了，这两年江湖上并无此人的传闻，有人说她透露了天机早已坐化，也有人说她完成了天命，深山中修行去了。”
“但是我想，以天机子断天下分合的才华，她必定还在尘世中某一处观察着如今的天下大事。我请您假扮天机子，也并不是要让您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若真的有人问起来，您高深莫测的给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人猜就是了。”
“一则，天机子是个尼姑，若想隐藏身份，转而投入道门做了道姑是最好的一种掩饰，这样解释也说得通。二则，见过天机子的人不多，由观主来扮也不怕被人戳穿，且您与天机子年龄性别上都相同。三则，我也不是叫您去什么场面上做什么大事，只是想借天机子的威名，让有些言语可信一些，从而保我一条小命。”
“观主是出家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今我身陷危险之中，有人要活吃了我的肉，我也只有这一办法可想了。”秦宜宁说到最后，给刘仙姑行了一礼。
而秦宜宁不知道的是，刘仙姑听她说“投入道门，掩饰身份”时，就已经暗自抹汗。
她当初扮道姑逃到大燕，的确是为了掩饰身份！
因为，当初她给周帝李启天、定北候季泽宇以及逄枭的批断，他们三人中的确有一位贵不可言，是“紫微帝星”的转世，其余两位则占了“七杀”和“破军”两星，三大凶星之中还有一位“贪狼星”的转世如今正在鞑靼。
可是，大周建朝之后，荣登大宝的居然不是“紫微帝星”！
那李启天分明是“七杀星”的转世，却占了“紫微帝星”的帝位！
她一听这个消息，连夜就遁逃了。
只是想不到，秦宜宁竟会拿了一沓银票来求她扮演她自己，还一语道破了当初许多问题的关键，果真是大气运在身，未来贵不可言的人才有的慧眼吗！？
“无量天尊！秦小姐该不会是要在外头利用天机子的身份招摇撞骗吧？”
秦宜宁闻言，哭笑不得的道：“刘观主言重了。我只是为了保命，哪里会招摇撞骗什么？”
刘仙姑为难的看了看那叠银票，吞了口口水才问：“那么贫道能否问一句，您要在外头制造什么言论？若只是小事，您根本就用不到天机子这面大旗吧。”
“刘观主聪明绝顶，此事的确不是一件小事。有人要吃将我的心脏挖出来，连同骨头和全身的肉放在一起捣碎了吃，说是能够驻颜。如今这人已经快要动手了。我为了保命，就只能在外头宣扬我的命格极好，希望能够让自己逃过一劫。”
说到此处，秦宜宁面上绯红，尴尬的道：“其实来之前，我已命人在外头宣扬‘秦四小姐命格极好，只要有她在便可保大燕朝江山安稳’这类的话，并且说了这些都是天机子的批断。从京城到您这里要两个时辰，现在想必大街小巷的闲汉、帮工，茶馆酒楼中说书唱词儿的，都已经在说这件事了。”
看着刘仙姑一副呆愣的表情，秦宜宁自己也颇觉得脸红。
厚着脸皮将自己吹嘘成了“大燕护身符”“大燕吉祥物”这一类的存在，她也是无可奈何啊。
皇帝必定是要想法子给她安上个罪名的。
她仔细想过，若是不想动摇秦家，还要继续笼络秦槐远为皇帝做事，又要光明正大的只抓了她一个人去给皇后吃，唯一最好的说辞，就是给她安上一个“祸国殃民、妖孽在世”这一类的罪名。
到时候皇帝就算将她抓了去，也可以说是除掉斩妖除魔，是正义之举。
幸而她早做打算，先下手为强。
这样在皇帝要开始宣传时，她的这个消息早已经深入人心了。
就算皇帝不用这种妖言惑众的办法，有了舆论上认定她是“大燕保命符”的这个身份，皇帝要处置她也要思考几分。
这种传言凭空出现自然不可信，所以她才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天机子评断的，就是当年给周帝、定北候和忠顺亲王批命的那个天机子评断的，借住天机子的大名，这样才更有说服力。
可她一时间又找不到天机子，即便找到了人家也未必肯蹚这等浑水，她也不认识什么信得过的尼姑，灵机一动，就只想到了这位“见钱眼开”的刘仙姑。
刘仙姑爱钱如命，在她这里，根本没有银子摆平不了的事。
只是话虽如此，她还是有些担心，生怕刘仙姑不肯答应。
她若是不肯，那她就只能在想其他办法，借口天机子为她批了命就继续游方四海去了？
秦宜宁心中百转千回，愁绪缠绕时，刘仙姑盯着桌上的银子，涎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么多的银子，又是宝通票号在大周和大燕都可即时兑现银票，五千两，足足五千两，不用给别人使，全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
这对她的诱惑未免也太大了！
反正，让别人扯虎皮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她也知道到底是谁要吃秦宜宁的肉。
前些日，皇后匆匆来了，将一盒财宝“咣当”一声放在她桌上，直接命令道：“本宫回去就与皇上说，你掐算出秦家那个贱人的肉吃了能够驻颜！皇上若问起，你就说是你断的！”
她当初根本来不及反驳，就被那盒子珠宝打败了。
想不到，秦宜宁也用同样的办法来将她打败了。
罢了，答应就答应，赚个双份儿，保人一命，还能卖逄小王爷一个人情……
思及此，刘仙姑将银票仔细的点了两遍，眉开眼笑的揣进怀里，还满足的拍了拍，这才笑道：“秦小姐果真慧眼，其实贫道就是天机子。”神色不能更认真了。
秦宜宁闻言，禁不住微笑起来，再度行礼诚恳的道谢：“多谢观主。”

第一百七十二章 婚事
即便天色已晚，秦宜宁也不敢在外逗留，就只能快马加鞭的赶回京城，到城门前时已过了戌时，用了一些银子又亮出自己的身份来才顺利的进了城。
因已到宵禁时间，秦宜宁不敢在街上走动怕引来麻烦，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栈暂且住了一夜，并安排寄云悄然潜回了秦府，悄悄地将她今日的行程告诉秦槐远，免得老太君等人见她晚上没回府，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安心的睡了一夜，次日清早回到侯府时，就见秦槐远的常随启泰正在门口袖手张望，见是秦宜宁的马车回来，急忙上前来行礼。
“四姑娘，侯爷吩咐小人在此处等候您呢，请您一回府就立即去一趟书房。”
秦宜宁惊讶的道：“今儿父亲怎么没去上朝？”
启泰笑道：“侯爷本来是去了的，只是皇后娘娘身子不适，皇上要留在凤仪宫里照顾，就不上朝了。”
秦宜宁便笑着点点头。
皇后的“身体不适”，到底是因为想找借口吃她的肉呢？还是因为吃不成她的肉呢？
一路到了外院书房，就见秦槐远拿了一个长柄木勺，正舀木桶里的水在廊下浇花，他身上穿的是宽大的半新不旧的细棉直裰，因怕弄湿了袖子，右边的袖口还挽起来一大截。
“侯爷，四小姐回来了。”启泰在院门前行礼。
“嗯。你们都先退下。”秦槐远放下木勺，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便自行理顺了衣袖。
启泰与婢女们就都退了下去。
秦宜宁笑道：“父亲今日能得闲在家里休息也好，平日您也太操劳了。”
“是啊。我还要感激皇后。”秦槐远笑道：“陪为父去花园子走走？”
秦宜宁欣然点头：“好啊。”
秦宜宁让冰糖先回硕人斋去休息，只将松兰替换来在花园门前等候即可，安排妥当后就与秦槐远一路步行进了垂花门，一路往后花园去。
草长莺飞的时节，后花园里一派生机盎然，荷塘之上白石拱桥在湖面投下一片倒影，岸边绿荫匝地，掩映着盈盈波光，深吸一口气，还能闻得到花草的清香，紧绷的心情都放松下来。
父女二人一路步行到一处开阔的草坪，却定四周并无人能藏身，秦槐远这才开了口。
“昨晚你身边的寄云赶回来将情况与为父说明了。宜姐儿，你昨日为何没有先告诉为父？是不是在你心目中，为父是会为了保障家族的安全牺牲你的？”
秦槐远如此直白的话，倒是让秦宜宁觉得诧异。
在她的印象中，秦槐远是个说话喜欢只说一半，让人有剩余联想的空间，也让自己有解释的空间。她一度很佩服这种说话方式，深觉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像今日这样直言不讳，足可见她的做法将秦槐远惹恼了，或者说，是这次的事让秦槐远受到了一些刺激。
“父亲怎么这样说？”秦宜宁认真的道：“我从来不会觉得父亲会为了家族利益而牺牲我。只是这件事事发突然，当时父亲不在府中，我若是等您回来，怕的是届时皇后和皇上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到时我岂不是只能引颈就戮？”
“何况，父亲的身份，要做什么事都有几百双眼睛盯着呢，您若是参与进来，最是容易打草惊蛇。不像我一个小女子，许多人对我心存轻视，皇后可能也觉得我就算知道什么也无计可施，是以才不会有人防备。”
秦槐远认真望着秦宜宁的双眼。
见她语气真诚，眼神澄澈，根本不是敷衍，这才点点头，道：“你不多想便好。实话与你说，其实若是在事先不知情的情况下忽然得到圣旨，我也只能让你逃走。若我先得了消息，怕也是与你同样的办法。”
“我是父亲的女儿，自然想法子也是与父亲一路的嘛。”秦宜宁轻快的笑起来。
秦槐远见秦宜宁似乎根本没将皇后要将她吃了的事放在心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稳重，丝毫不见惊慌之色，心里对她的喜爱和怜惜便更多了。
“你的法子很好。我昨晚得知消息之后，便一直注意留意宫中的情况，虽然得不到确切的消息，但是今日皇上并未上朝，并非因皇后身子不适，而是因为皇后发了脾气，皇上要留下哄她。联系到这两日的情况，皇后为何发脾气，也显而易见了。不论皇上要想什么法子来要你的性命，如今你的安全是暂且可保了。”
秦槐远停下脚步，折了一根细细的柳枝拿在手中把玩。
秦宜宁也学着秦槐远的样子摘了一片柳叶，抵在唇畔当哨子吹。
叶片震颤的声响惊的鸟雀扑棱棱乱飞，逗的秦宜宁禁不住笑起来。
秦槐远见她毫无阴霾的样子，心情也放松了许多，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一些。
父女二人沉默了片刻，秦宜宁才丢了那片叶子，道：“此事父亲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您自个儿问心无愧便是了，只是如今看清了皇上，往后也要多为自己打算一二。他若是个明君，若是肯励精图治，就算无能，那也值得咱们为臣子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他是个昏君。”
秦宜宁抬头直视着秦槐远的眼睛，道：“说句大不敬的话，父亲跟在这样的昏君身畔，是埋没了父亲。这样的人，不值得父亲洒满腔热血，父亲还是不要过于失望，也不必自苦，认清了发现实后，只管好好想想未来吧。”
秦槐远怎么会不失望？
他在朝为官多年，不说有功劳，可一直兢兢业业、忠心耿耿。皇帝却几次三番迫害他的家人，根本不曾考虑过他的感受，先是灭了他的岳家，又是将他妻子弄上法场，不顾他的意愿将个女子硬塞给他做妾，现在竟然还要将他唯一的血脉抓去吃肉！
他这一生子嗣艰难，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儿，皇上竟不考虑他的好处，竟如此恶毒！
秦槐远昨夜辗转难眠，先是庆幸自己女儿聪慧，应对得当及时，随后便是深深的自苦和叹息，即便有那么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压在头顶，对皇帝的昏庸，他也是绝望了。他甚至会觉得，或许早日换一位皇上，大燕的国运或许还能好一些，百姓也不至于被盘剥的饿殍遍野、受尽苦楚。
只是秦槐远想不到，她的女儿，在差一点被人抓去吃掉之后，不但不埋怨他这个做父亲的无能，还反过来安慰他。
那种被理解，被包容的感觉，是秦槐远在自己母亲那里都没有得到的。
秦槐远的眼眶有些发热，便抬高脖颈负手看向远处。
半晌，秦槐远才道：“你三堂姐还有一个月就要成婚了，你也还有两个月就要及笄，也到了要议亲的时候。昨日太子殿下来找过我。我不想委屈了你，想问问你的意思。”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定局
秦宜宁想不到父亲竟会当面问她这种事。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与父亲谈论这个话题，当真是羞的面色涨红。
秦槐远见秦宜宁这样羞涩，笑了下，道：“你是大姑娘了，咱们家的情况又特殊，而且你母亲的性子也不合适参与朝堂中的事，偏你的婚事又不可能脱离开朝中之事，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你又是我的独生女儿，你的婚事，为父少不得要为你做主的。”
“是，女儿一切都听从父亲的安排。”秦宜宁乖巧的点头。
秦槐远笑道：“那么为父让你做太子妃，你也愿意？”
秦宜宁闻言心里咯噔一跳，自己都不知为何会觉得一阵难过，但仍旧是点头：“只要父亲觉得婚事合适，女儿自当听父亲的。”
自古婚姻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能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就弃家人于不顾。平日里享受着秦家带给她的好处，可关键时刻又不肯为家里出一点力，那她成了什么人了？
秦槐远起了一些逗她的心思，一面觑她神色，一面道：“太子殿下为人宽和，虽在政治上并无太大的才华，可做个守成之君却是足够的。他对你又是一心一意，知道了皇上和皇后要杀你的消息，也能第一时间赶来告知，我想他对你也是真心。”
秦宜宁轻轻地抿着唇，点头道：“父亲说的是。太子殿下的确有他的优点，只是一则，他这个守成之君，守的‘成’未免也太糟粕了。”
“女儿说句大不敬的犯上之语。如今天下大乱，大燕的太平日子也是暂时的，就算没有外敌，朝内的贪腐之风要整，百姓的流离之苦也要救。可皇上自个儿都带着头的贪图享乐，不顾民生，我看要想指望皇上励精图治，还不如指望他早些龙驭宾天。
“而太子的才能，偌大一个烂摊子交在他手里，恐怕他根本就端不稳这个架子，何况外头还有鞑靼、大周虎视眈眈。依女儿拙见，咱们秦家最好是早做打算，想好退路。纵然父亲不在乎为国捐躯以名节志，可也要考虑到老太君他们。
“定国公府血的教训就在眼前，咱们纵不畏死，也不能为了这等昏庸无能之辈去死，是以，女儿是不建议与皇家之人再扯上牵绊的。”
秦槐远早知道秦宜宁思维敏捷，脑筋清楚，对朝政上往往能够见微知著，针砭时弊也十分准确。
只是如今当面听她直言不讳的说出来，那感受自然又是不同的。
虽然言语中对皇家的鄙夷是大不敬，可秦槐远不得不承认，秦宜宁说的是对的，这样的感受，他沉浮在朝堂中几乎时刻都有。
他也想力挽狂澜，想推太子登位，将大燕的不正之风好生端正起来。
可惜的是，太子的才气都在书画之上，并不在政治上。
“你这个小丫头，为父与你说的是你的婚事，你却能用朝政上的关系来否定了太子。”
秦宜宁脸一红，笑道：“女儿也不是胡说的，既然女儿的婚事能因朝政而决定，为何不能因朝政而否决？父亲是朝廷中人，女儿自然就要牵涉其中，这些也都是不得不考虑的事。”
“这么说，你心中是较为偏向于忠顺亲王的？”秦槐远好奇的问。
秦宜宁被问的呼吸一窒，片刻后方道：“父亲先替女儿推拒了太子的事要紧吧。至于其他的，还是走一步看一步为妙。”
秦槐远闻琴音而知雅趣，笑了起来：“你个鬼机灵，分明是你看不上台子，也不希望为父将你的亲事订给旁人，所以才说什么走一步看一步。”
秦宜宁的脸更红了。
她是很不想承认自己对逄枭有些动心。可是真正父亲将她的婚事提上日程，她又不由自主的将逄枭与那些人去比较，总觉得太子的才华与逄枭比起来查了一些，其他的贵族子弟更是不必说，她看都没正眼看过。
可是话虽如此，她也是要接受发现实的。
“放心吧。”秦槐远收起玩笑之色，道：“你以为朝中那些大臣谁还敢来替家中子侄求取你吗？”
“父亲这是何意？”秦宜宁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
秦槐远噗嗤笑了，“所以说你是身在其中才看不分明。你想，当初和谈之时你就被忠顺亲王看上，咱们一回京，消息就被有心人宣扬的满城风雨。而忠顺亲王对你的喜爱从不掩饰，救你母亲时那般宣告便等于证实了传言不虚，为了讨你欢心送你宁苑，将皇后的风头都给压了下去也是其他七大家的女眷亲眼看到的，就算临走时遇上鞑靼刺客，别人都不顾，还将你拉上马背带着你逃走。”
“逄之曦是个有勇有谋之人。从一开始，他就在一步步的谋划，早就布好了这个局，就等着你走进去。如今局已形成，你早就被打赏了他的烙痕，旁人若想求娶你或者是动你，恐怕面对的都是他的雷霆之怒。而他又早有煞名在外，谁还敢动你的心思？而与咱们家门当户对的那些人家，当日在宁苑见识了逄之曦对你的特殊，又有谁会来求娶？”
秦宜宁听了这一番话，当真是羞的面红耳赤，莫说脸颊，就是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
“原来父亲竟是早有了主意，一开始就在逗我的。”她气恼的转开脸不肯去看秦槐远。
秦槐远被秦宜宁这般小女儿家的模样逗的爽朗大笑，“日子太枯燥，也总要有点娱乐才是。”
“父亲可真是的，将自个儿女儿当做娱乐。”秦宜宁气的瞪秦槐远。
秦槐远见她这样，又是好笑的摇摇头。
秦宜宁见父亲如此，也禁不住笑了。
这么说来，她这辈子与逄枭是撇不开关系了。
有了这个认知，她的内心非但没有愤怒，反而还有几分雀跃，摸了摸腕子上的红豆手串，微凉的触感又让她想起逄枭离开时的那晚，脸上便不自禁泛起了一个笑容。
而同一时间梁城外的大周军营之中，逄枭看过了字条，愤怒之下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条案，“咣当”一声巨响，惊的郑培和虎子都目瞪口呆。
逄枭并非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除非是他想故意表发现出这样给人看，其余时间，尤其是在私下里，他是个平静甚至到冷漠的一个人。
一只信鸽带来的消息，居然能让他如此愤怒，着实不能不让郑培和虎子诧异。
郑培担忧的问：“可是老夫人和太夫人他们又被请进宫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逄枭的部署
郑培的担心并非全无道理，周帝虽然与逄枭兄弟相称，但对他手握重兵也十分忌惮，逄枭在外打仗时，周帝就曾数次将逄枭的母亲、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接进宫里照顾。
面上说的冠冕堂皇，是代兄弟尽孝，可实质上却是对逄枭的一种威胁，如果逄枭胆敢谋反，或不肯听话，那么老人就很有可能在宫里“病故”。
为此，逄枭没少动怒，更没少忍耐。
如今这般愤怒，想来是皇上又做这等事了。
逄枭冷着脸不言语。
虎子觑逄枭神色，将那张字条捡起来看了看，惊诧的大叫：“不要脸的尉迟老狗！竟要将四小姐的心脏挖出来，连同骨头和肉都捣碎了给曹家的贱人吃，说是为了驻颜！这简直是猪狗不如！”
郑培接过虎子手中的字条仔细看过，眉头便拧了起来。
“王爷，您如今在意的应当是后方之事，留了一个护卫给秦四小姐也就罢了，怎么还时常关注起大燕了？若是叫人抓住把柄，您就不怕有心人给您安上一个叛国通敌的罪名？何况那秦小姐是什么人？她父亲可是秦蒙！是你杀父仇人之女！你怎么能这样做？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父亲吗！”
郑培是逄中正身边的幕僚，当初逄中正自觉要坏事，便提前做了一些安排。
他逃过一死，一心复仇，先是几经周折下药绝了秦槐远的后，又将他唯一的女儿换走，为的就是看他将来有朝一日知道真相而痛苦。
而找到逄枭，完全是凭他记忆中的一件小事。
当初逄夫人将姚氏赶走他恰好撞见，逄中正一家死后，他找到姚氏下落，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姚氏真的只是被幸了一次就有了身孕。
后来李启天揭竿而起时，也是郑培随李启天找到了姚家，将十四岁的逄枭带入军中培养的。
郑培自觉对得起“忠孝仁义”这四个字，又是逄枭父亲身边的老人，且逄枭还不是嫡出，甚至连庶出都算不上，又看过逄枭最初连杀人都不敢的青涩模样。
是以，就算现在的逄枭再厉害，再令人闻风丧胆，在郑培眼中依旧又几分轻视，发现他做的不得当，依旧会张口就教训。
从前的逄枭对郑培礼敬有加。
今日他却并未回答，只是安静的端坐在首位之上，锐利的眉峰透出淡淡的冷意，在沙场上淬炼出的冷厉眼神落在郑培身上，将郑培看的心头一凛。
“小王爷？”郑培的声音有些干涩。
逄枭轻笑了一声，道：“郑先生，我想有一点你一定是还没弄明白。”
郑培拱手道：“还请小王爷指教。”
逄枭站起身，负手一步步踱向郑培，气势仿佛一座巍峨的大山，压迫的郑培不自禁退后两步低垂下头。
“郑先生不要忘了，本王是主，你是仆。”
郑培闻言倏然睁圆了眼，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逄枭，面色一下涨红，气的胡须颤抖的道：“王爷这话是何意思？”
“显然，郑先生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是您觉得，本王还是当日那个可以任凭人摆布的毛头小子？”
任凭摆布？
他竟然这样想？！
郑培面色越发紫涨起来，“小王爷这话是何意思？摆布二字老夫可担待不起！您也别忘了若不是老夫与皇上提起，您如今……”
“若不是郑先生当初与皇上提起，我如今还叫姚逍遥，还在小城孝顺母亲和外公、外婆，还可以简单的经营个小饭馆，高兴了就炒几盘菜，郁闷了就叫几个好友去吃酒游玩，即便不能位极人臣，不能大富大贵，可也会快快乐乐、衣食无忧的终老。我不会小小年纪就被扔进满是残肢和鲜血的战场，不用顶着猜度和压力在夹缝里求存！更不会被一个下人当做孙子来呵斥！”
逄枭一番话，说的虎子虎目含泪，说的郑培面色也白了。
“你跟随本王，却摆不正身份，还当本王是当年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少年吗？既然你已经将本王拉进了这个圈子，本王也靠自己的努力爬上了这个高度，那么一切就由不得你们摆布了！”
“不要说什么杀父之仇，本王从来就没见过父亲，也没有那种善妒恶毒的嫡母，本王对逄家没有丝毫的感情，本王甚至一开始就姓姚！是你们为了扯逄中正的大旗，硬要本王改了名字！”
“你……”
“难道本王说的不是？你们利用够了本王，没想到本王会脱出掌控吧？你也可以在给圣上的密报里就这样写，将本王今日的话都告诉圣上！”
郑培双眼倏然瞪圆，嘴唇发抖，身上也抖了起来。
他知道了！想不到他都知道了！
虎子不敢置信的望着郑培，喃喃道：“郑先生，您……您怎么会……”他心目中一直忠心耿耿一心为了王爷的人，竟然会是皇上安排在小王爷身边的奸细？
逄枭冷哼一声坐回原位，气势凛然的道：“郑先生，本王留你性命，是看在父亲面上。到底你也算对父亲忠心耿耿了一辈子。但是本王警告你，不要再动秦四的主意！也不准在本王面前对她不敬！手伸得太长，仔细被剁！”
郑培多少年来就是备受关注的人，身份在军中也是超然。想不到逄枭竟会如此毫不留情的对他申饬。
他面子上挂不住，气的语如溅珠一般：“小王爷怀疑我不忠诚，我也无话可说，可小王爷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仇人之女……”
“当年父亲功高震主，早就被昏君忌惮，否则一个有迹可查的小小离间计，怎会要了父亲性命？你明知道昏君只是借了个引子罢了，真正的仇人从来不是秦蒙，而是昏君！如你这般迁怒秦蒙一家的行为，根本就是恩怨不明的无能表发现！”
“父仇，本王早就报了！本王灭了北冀，杀了昏君，当年撺掇昏君的奸臣本王都抓来一个个千刀万剐！杀的北冀旧臣直到现在还恨本王，背后骂本王是煞胚魔鬼。若是本王这么做都不算报复仇，那什么才算？难道像郑先生这样恩怨不分去迁怒一个襁褓中的女婴就算吗？若说本王不忠不孝，那郑先生这般在本王与圣上之间摇摆不定，就算忠孝了？”
一句句诘问将郑培说的面色惨白。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原本还满心都是道理的郑培，在逄枭说出他与圣上一直秘密有书信往来时底气便已不足了，此时分辨不清为何会血液奔腾，他只恨不能远离逄枭身边，不再看他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郑培抿着唇，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这一次，虎子没有立即追出去，而是担忧的看着逄枭。
“主子，郑先生万一将今日之事告诉了圣上，那圣上对您怕会更忌惮了。”
“圣上对本王的忌惮从不会少！本王伏低做小，他也照样忌惮本王的兵权；就算本王交出兵权，他还忌惮本王在军中的威望；就算本王没有军中的威望，他还会忌惮天命。”
逄枭冷哼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敲打圈椅的扶手，“郑先生的心思本王早就知道。今日说穿，也免得他自视甚高，做出一些令本王不得不杀他的事。到底他对父亲的忠诚也是真的。”
虎子点了点头。想起方才逄枭的一番话，仔细回想这些年来逄枭的经历，心里就是一阵难过，王爷会走到现在这一步，会承受如今这般巨大的压力，还不都是被逼无奈！
见逄枭依旧冷着脸，虎子眼珠一转，将话题引到了秦宜宁的身上。
“尉迟老狗那般恶毒，也不知道四小姐现在怎么样了。王爷要不要想法子去帮帮四小姐？”
果然，一提起秦宜宁，逄枭冷峻的表情便有所收敛，唇角也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你不用担心，寄云不是说他们一行正往仙姑观去吗？宜姐儿定是想到了对策，你看着吧，不出明日，就会有后续的消息过来。”
虎子挑眉道：“王爷对四小姐真是有信心。”
“那是自然，本王瞧上的人，哪里会这么一点事都处置不好。”
虎子闻言心里暗自腹诽，面上狗腿的附和。
果然，次日就有大燕那边的消息传了过来。
逄枭看着字条上的内容，不免噗嗤笑了出来，越笑越是爽朗，最后竟是将字条丢给虎子，自个儿哈哈大笑起来。
虎子接过字条，好奇的仔细看了一遍，不禁佩服的道：“也亏得四小姐能想出这个办法来。如此一来，可不就是将尉迟老狗的嘴巴堵死了？只是，您说四小姐去了仙姑观，会不会是知道了刘仙姑就是天机子？否则她怎敢用天机子的名头来传谣言？”
“不会。她应该不知道的。”逄枭仔细想想，又笑了：“她必然是拿了银子去求刘仙姑假扮天机子的。那秃歪剌，还不收钱收的手软？”
思及此，逄枭忽然面色一整，道：“你吩咐人，立即暗中盯紧了仙姑观，仔细注意天机子的动向。”
虎子闻言一怔：“为何？王爷是怕天机子跑了？”
逄枭只是笑着，转而道：“你再给‘木头’下个帖子，就说本王后日要去造访。”
虎子更惊讶了：“王爷，您打算让穆公子履行赌约了？”
“父债子偿，天机子是他师父，他师父要是跑了，找他还债不也正常么。你说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
穆公子也是个老实人，被天机子连累多少次了，也太可怜了好么！

第一百七十五章 穆静湖
大周与大燕交界处的丛山峻岭之中，有一座神秘的山谷，名唤“天机谷”，江湖中人都知天机子便是出自天机谷的能人异士，只是许多人都只是听说过“天机谷”这个名字，却从来没人能够亲自到达天机谷看一看。
有人说，天机谷根本就不存在于俗世当中。
也有人说，天机谷的周围是一片瘴气，接近的人无一生还，自然无人能够进谷。
更有人分析，天机谷周围一定布置了奇门遁甲，等闲人无法破解，所以觅不到天机谷的大门，见不到天机谷的仙宫。
而此时的逄枭，正端坐在周、燕交界处深山之中的一处草棚门口的小马扎上，黑着脸瞪着面前面如冠玉却身着补丁袍子的青年，从他手中接过木头挖的杯子，喝了一口，呸呸吐出了两、三根茶叶梗。
“你说你，也算天机子的弟子！你师父是个搂钱的耙子，你却是个多点一会灯都要心疼的抠门儿鬼，你们师门怎么尽出这种人！这是什么破茶叶？也是给人吃的？”
逄枭嫌弃的放下木杯，指着周围贫瘠柴草棚和稀稀疏疏的篱笆墙，还有刚上过粪肥的青菜地。
“这就是你们天机门所有的家当？外头那些人要是知道天机谷里就是这种穷酸样，你个挂名掌门还穿补丁衣裳，还不要笑掉了大牙！”
穆静湖面无表情的望着逄枭，将逄枭嫌弃的那碗粗老茶倒进自己的木杯子里，慢条斯理的啜了一口，随即用慢吞吞的声音，毫无语气的道：“我师父不肯承认我是她徒弟，只准我叫她师叔。”
这话还是逄枭第一次听穆静湖提起，他好奇的问道：“哦？你师父为何不肯承认？是因为你太木？还是因为你太抠门？”
穆静湖又喝了一口茶，仔细砸吧砸吧嘴里的茶香，这才道：“当年师祖收师父为徒，传授武艺，师父太懒不肯学，传授医术，师父太懒不肯学，传授道法，师父太懒不肯学，到后来师父只肯学了一些堪舆之法，说能混口饭吃便可。”
穆静湖低下头，“师祖说，师父的脾性，将来入世便是搅风搅雨，又懒得学武功防身，就从外头捡了我回来，传授我武艺和医术。我刚开始要叫师祖为‘师父’，师祖却把我推给师父，说‘我可不是为了我自己教导你，我教你也是为了保护她，她才是你师父，你学武艺和医术都是为了将来保她一命的’。所以我又叫师父‘师父’，可师父却嫌我麻烦，不肯认我，说让我叫她师叔好了，将来师祖若是再收个小徒弟，我就算她师弟的徒弟。”
虎子听的目瞪口呆，连茶叶梗嚼碎咽了都不自知。
逄枭却是听的哈哈大笑起来，“这倒像是天机子说得出的话，你除了木点，呆点，实诚点，傻了点，抠门了点，其他也没什么缺点，怎么你师父就不肯要你，非要你当她师侄呢。”
穆静湖抬起头，半晌方问：“你已经说了我这么多缺点，难怪师父不肯要我这个徒弟。”
“哈哈！”逄枭被这木头逗的再度朗声大笑。
虎子也笑了起来：“那穆公子的师祖可又收了小徒弟？”
穆静湖诚实的摇头：“不知道。师祖神龙见首不见尾，都已多年未见了。”
逄枭笑了起来，叹息道：“木头，这一次来我是来让你履行赌约的。”
“逄狐狸，我知道。否则二位也找不到我。”穆静湖放下木杯，认真的道：“我这次帮你做事，之后咱们就算扯平了。”
“好。一言为定。”
“你是只狐狸，太狡猾了，我不信你。”穆静湖从袖子里拿出半张纸，上头用烧黑的炭写了字据递给逄枭：“你按手印。”
逄枭看着那半张寒碜的纸，无语的道：“你就算要立字据，就不能找张好点的纸来。说着抹了点炭安了个手印。”
穆静湖这才放了心似的，将那张字据揣进怀里，道：“你说吧，什么事？”
“木头。我想请你帮我保护一个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就一直护她到我将她接到我身边之时。”
穆静湖点了点头，没有问对方开罪了什么人，为何要让他出马去保护，也没问逄枭几时会接对方到身边，更没想这件事会给自己惹来什么麻烦，就只点点头，道：“他叫什么，住哪里？”
“她姓秦，闺名宜宁，年十五，居大燕京都安平侯府，是安平侯秦蒙的嫡女。族中行四。”
“女的？”穆静湖终于有点惊讶了。
逄枭笑着点头：“对，将来她会是我的妻子。”
“哦。”穆静湖点头，“一定又是一只狐狸。”
逄枭闻言，再度大笑起来。
逄枭这里在梁城是如何部署，大燕京都成中之人是不得而知。
此时的宫中，皇后听着贴身侍从的回话，早已气的面色涨红，怒不可遏的将目光所及之处所有能摔的东西都砸了，眨眼间凤仪宫就像被盗匪洗劫了一般，满地碎瓷，珊瑚摆件被掀翻，香炉也倒在地上，珠宝匣子也被打翻，硕大的东珠珠串被扯断，珠子滚了满地。
宫人们一个个吓抖若筛糠，缩着脖子跪在角落，生怕被皇后的怒火波及。
纵然如此，皇后也不能略微缓解她内心的愤怒，一脚踹翻了脚边跪着的小内侍，直将个十几岁的小内侍踹的在原地打了个滚。
皇后咬牙切齿的咒骂道：“该死的天机子！竟然敢耍弄本宫！”
回话的心腹太监低声劝说道：“皇后娘娘不要恼，天机子许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暂且离开，不日便回来了也未可知啊，您也知道，这一类人通常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何况天机子还要伺候皇上的仙丹呢。她是不敢离开京都太久的。”
皇后愤然道：“她若是敢回来，我直接扒了他的皮！”
内侍笑道：“娘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就算想扒了那秃歪剌的皮，您也要顾全着皇上不是？您这会子先消消气儿，国丈说了，请娘娘稍安勿躁，只管按下心来，谁敢惹娘娘不快，国丈爷都记在心里头呢，您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是国丈爷的掌上明珠，谁敢惹您，还不是惹了这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他们没个好儿呢！娘娘何必为了这些人气坏了身子。”
内侍服侍了皇后多年，深知皇后这一生最得意的两件事，第一是出身在曹家，第二是嫁得天子成为正宫。这一句安慰开解的话，含概了两件最戳皇后心窝子的事，皇后当即便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你这老家伙，就知道嘴甜。”皇后叹息了一声，道：“罢了，你叫人去将东西都拾掇拾掇，待会儿皇上肯能要来，本宫要先梳妆打扮一番，好接驾。”
“是，奴婢这就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必须弄死
皇后今日并不似平时那般浓妆艳抹，珠翠装饰，而是只淡扫蛾眉，唇上略用了一些唇蜜，整个人显得苍白又憔悴，着实令人见之生怜。
皇帝见惯了皇后容光焕发的艳丽模样，偶然见她这般素雅的装扮，大手抚摸着她顺滑的长发，心都快被揉痛了。
“朕的宝贝儿，朕的小心肝儿，你瞧你，不过是一天时间，就这般憔悴了。你是不是在怪朕无能，不能给你弄来秦氏的肉驻颜？”
皇后伏在皇帝膝头，长发散在了他满膝，仰头望着皇帝，柔柔弱弱的道：“臣妾怎会怪皇上呢？臣妾只是叹息自己时运不好，到底敌不过天机子算出的那个‘好命格’的人，只是臣妾不懂，明明是天机子先推算出臣妾用秦氏的肉可以驻颜，为何眨眼之间又推算出秦氏命格极好，是可保大燕江山安稳的护身符呢。臣妾只是觉得，天机子所言前后相悖，很是矛盾。”
“是啊。朕也是这样觉得。或许他们方外之人，做事不会思考太多。断出用秦氏的肉可以驻颜是真的，秦氏命格能保江山安稳也是真的吧。”
皇帝因服了天机子炼制的仙丹，身子逐渐康泰，龙马精神，就连房事上也越加勇猛，他亲身体会过天机子丹药的厉害，加之天机子早名扬在外，皇帝对天机子的本事素来不疑。
是以，天机子说秦宜宁出身吉祥，她的存在能保江山安稳，皇帝深信不疑。
况且，他这里才刚打算命人去民间宣扬“秦宜宁是狐妖临凡，扰乱人间来的，必须处置了才能保证大燕长治久安”，他还未等动作，天机子那就已经宣布了秦宜宁真正的命格，这已足够说明天机子的神机妙算，对事事都洞若观火。
若不是天机子掐算的准，如何会这般的巧，赶在他下旨之前开了口？
皇帝看来，天机子是一心忠诚，用这种方法保证秦氏，从而稳固大燕江山来的。
他是一国天子，就算不信秦宜宁一个小女子的存在真的能够保证燕朝历经千年不倒，被大周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这么久，如今出现了这么一个“吉祥物”，皇帝也很愿意相信这种说法是真的。
皇后伴圣驾多年，哪里能不懂皇帝的小心思？皇帝动一动眉毛，她就猜得到他的想法！
皇帝不知天机子根本没有掐算过秦宜宁的肉可以驻颜，是她威胁了天机子之后自己编造的说法。自然对事情的深情底理不得而知。偏她又不能对皇帝解释：“天机子先答应了我然后又耍了我”这一类的话，是以皇后这一次，还真的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皇上这样说，自然就是这么回事了。”皇后隐忍着不甘，憋了满肚子的怒气，委屈的眼泪流了下来：“臣妾就是觉得，臣妾的命不好。前儿皇上申饬了王玉贤，我父亲就那么几个得力的门生就这么便毁掉了一个，臣妾家族中男丁稀薄，就指望几个门生能支撑门面，王玉贤被皇上申饬，臣妾在后宫还被人嘲笑，想驻颜开心一下，偏秦氏又动不得。臣妾心里好难过。”
皇帝一听皇后这般娇滴滴的声音，一颗心都要软化成了水，“雨柔，朕的宝贝儿，你说怎样才能开心的起来？只要朕办得到的，朕都答应你。不过你要秦氏来驻颜是晚安不能的，朕还要留着她来保咱们大燕太平呢。要不，你换一个人试试？”
皇后眼珠一转，娇声道：“臣妾也是这样想，天机子推算说要阴性的美人儿，咱们宫里不就有许多这种人吗？臣妾看着，淑妃就极美，又同样是六月份的生辰，想来与那秦氏也差不多少吧？”
皇帝早就快忘了淑妃是谁，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一听皇后这样说，立即点头，“随你这个小东西去折腾吧，朕不管，莫说是淑妃，你就是将后宫里那些美人都用了来驻颜，朕也舍得。”
“皇上此话当真？”皇后一下子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双手搂着皇帝的脖子。
“自然当真。”皇帝大大方方在美人唇上香了一口。
皇后立即笑逐颜开，满足的与皇帝嬉笑起来。
——
“你说什么？皇后剁碎了淑妃蒸食，还将香嫔直接扔进大锅里油炸了？”秦宜宁惊愕的跌随了手中的茶碗，将二白都吓的激灵一蹦，一头埋在了秦宜宁腿上。
秦宜宁失神的一面轻抚着二白毛茸茸的小脑袋，一面呆愣的呢喃道：“这个妖孽，这个畜生！”
冰糖惨白着脸点头道：“奴婢听了之后，也觉得真的太过耸人听闻。说是皇后将淑妃和香嫔烹熟后还邀请皇帝共同品尝，奴婢……呕！”话没说完，人已恶心的干呕。
秦宜宁也觉得喉头一阵翻滚，努力压了半晌才压下那预吐之感。
她逃过一劫，想不到皇后竟将矛头对准了后宫的妃嫔。
皇帝竟然如此昏聩，就由皇后为所欲为吗？
“淑妃的父亲乃是刑部左侍郎袁大人，香嫔的父亲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大人，他们痛失爱女，又如何会善罢甘休？刑部和都察院……皇帝真是昏君，为了宠爱一个皇后，什么都不顾了！”
秦宜宁咬牙切齿，一时间为了那两个陨落的年轻生命而痛惜，一时间又对皇后的恶毒而怨恨，脸色也变的极为难看。
松兰和秋露陪在一旁，也都吓得面色苍白，就是寄云见过大世面，听闻这等事也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若不是姑娘反应及时，恐怕姑娘现在都不在这里了。”松兰摸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秦宜宁点头，将雪白的二白放在了八仙桌上，望着二白一双明澈的大眼睛，沉思片刻，眼神逐渐的坚定下来。
“不怕，我现在不是没事吗？皇后如此恶毒，倒是让我看清了发现实。她这次没有害成我，将别人弄死泄愤，想必她以后更加不会放过我。她不能动我，但谁能保证她会不伤害咱们家人？”
秦宜宁站起身，素手紧紧的握住了衣角，“我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她必须先弄死妖后！
否则秦家将永无宁日！

第一百七十七章 放贷
秦宜宁的话实属大逆不道，可面前几人都是她心腹之人，松兰和秋露对她忠心耿耿，冰糖与皇后更是有灭门之仇，寄云忠于逄枭，对大燕的皇后本就厌恶，是以她才能将心中所想毫不掩饰的说出来。
“姑娘说的是。”冰糖认真的点头，“皇后的狠毒和荒唐超乎常人想象，当初若不是看不惯她那般迷惑君王，祸国殃民，我父亲也不会与清流串联起来，只可惜，当时只将妖后毒了个半死，后来她身子又好转了，却搭上了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冰糖的遭遇众人皆知，秋露和松兰一左一右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都难过的低下头。
冰糖吸了吸鼻子，强笑道：“我说这些不为别的，旨在提醒姑娘千万要当心。若无一击毙命的把握，姑娘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妖后做事根本就不讲道理的，若真一次弄不死她，给了她反击的机会，那结果不是姑娘能够承受的，若真让事情发展到那个程度，姑娘还不如先行忍耐，暗中筹谋起来，否则搭上全家人，着实是不值得。”
秦宜宁点点头，握住了冰糖的手，“你说的我都明白，你放心，我不会为了打老鼠上伤了玉瓶，但我也不会放过她。”
冰糖重重的颔首：“姑娘但凡有需要就只管吩咐奴婢，奴婢别的不成，制毒还是会的。”
秦宜宁微笑，故意逗她：“我家冰糖这般大的本事，将来少不得还要靠你呢。你可不要哭坏了脑子，到时候不会制毒药了，我拿什么弄死妖后？”
“哪里就哭坏脑子了呢。”冰糖剜了秦宜宁一眼，破涕为笑。
秦宜宁见她终于笑了，便转移了话题，“三堂姐的婚事就在下个月，我是想到时送一套‘娇容坊’的胭脂水粉给她，三堂姐平日与世无争，对我也很好，是以我想请你为她特质一套玫瑰花香的。”
三小姐秦佳宁平日很爱玫瑰花的香气，曾经闲聊时羡慕的提起过娇容坊的玫瑰花香膏，外人不知道“娇容坊”是她的投资，她自然也不会四处宣扬，但自家姐妹提起过喜欢的，她也不会吝啬。
冰糖笑起来：“那不值什么的，三小姐是个厚道人，我定亲手为她好好调制。我看姑娘用的茉莉花沤子也快用完了，回头我在为姑娘调一些，您手上又多了几处疤痕，下次姑娘可不要如此了，女儿家的肌肤娇嫩的很，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祛疤的。下次您要揍人可以抄家伙啊。”
秦宜宁听的噗嗤笑了，“什么话，我也不是总揍人的好么。”
“那可未必，姑娘真动了气，谁能拦得住啊。”冰糖笑着打趣。
松兰、秋露和寄云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屋内的气氛也跟着轻快起来。
秦宜宁望着身边几个对她忠心耿耿又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想起一大家子的人，她更加坚定了必须要弄死妖后的念头。她决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人将刀子架在脖子上才作反应。
那样的亏，吃一次就够了！
——
秦槐远如今风头无两，不但任职丞相兼太子太师，又因促成和谈被封为安平侯，且还成了忠顺亲王的准岳父，当真是有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势。
水涨船高，秦宜宁除了有安平侯嫡女的身份，又被打上忠顺亲王的标签，如今又是天机子推算出能够保大燕安宁的极贵之人。即便没有高门子弟敢触忠顺亲王的霉头来求娶，地位在京都闺秀之中也要高上一筹，近些日，莫说老太君和家里堂姐妹们对她客气，就是不受老太君待见的孙氏，如今在府中的地位也稳固了不少。
反倒是曹雨晴，因皇后将淑妃和香嫔折磨致死之事而沉寂了好一阵子。
安平侯府如今在京都城中可谓是炙手可热。就连秦佳宁一个三房的姑娘，都沾了大伯父的光。
五月二十八，三小姐秦佳宁大婚。
秦槐远的内侄女办婚礼，亲家又是建安伯，这两家都是富贵簪缨之族，平日安平侯的行事又很低调，同僚们连巴结的机会都找不到，逮住这一次机会，京都城中有头脸的人物就没有不到场的。
整个秦家热闹欢腾的前所未有，将老太君乐得合不拢嘴，孙氏、二夫人和三太太忙着接待宾客，笑的连都快抽筋。
三老爷是庶出，又是白身，嫁个女儿竟如此大的排场，将他欢喜不行，心中对长兄也十分的感激，花轿傍晚抬出了安平侯府正门，三老爷笑呵呵的去应酬，三太太却是默默地在廊下抹泪。
八小姐秦宝宁、九爷秦宣和十爷秦蓉见嫡母伤心，都围绕在身边劝说。
孙氏和二夫人也少不得要安慰几句。
待好容易忙完了，孙氏拉着秦宜宁的手，感慨道：“我的宜姐儿也长大了，下个月就要及笄了，这一晃，你都已经是大姑娘了，都可以嫁人了，可在娘身边的日子却这样少。”
孙氏今日帮衬送嫁了三小姐，想到当年自己出阁，想到娘家败落，想到远在它乡的母亲和嫂子们，再想将来秦宜宁也会如同一只长大的小燕子一般飞的远远的，不免悲感的泪盈于睫。
秦宜宁挽着孙氏的手，哄道：“母亲不要难过，虽然女儿在您身边日子不长，可未来的日子还长啊。”
“是啊，日子还长。”孙氏安慰的拍了拍秦宜宁的手背。
敛去锋芒，看清许多发现实，现在的孙氏已与那个只知道跋扈的她截然不同了。
三朝回门当日，秦宜宁见到了三堂姐夫，建安伯府的李二爷，认了亲，又收了封红，秦宜宁见已经做妇人打扮的三小姐面上总是噙着淡淡的微笑，这才放下了心。
他们这些家庭之间，哪里会有不涉及整治和利益的婚姻呢？
三堂姐的样子看起来是过的还不错，秦宜宁也便放了心。
一切忙完，府中回府了往日平静时，已快过了季夏。
秦宜宁安排钟大掌柜经营的大买卖也初见成效。
“东家，您的这个法子很不错，如今已有许多人放心的将房屋抵押给咱们来借贷了。咱们收三分的利息，以咱们昭韵司的名头，外头许多放印子钱的生意都被咱们给抢了。我从前都不知道，姑娘会想到放贷借贷的法子来赚钱。”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战！
“大掌柜就不要笑我了。我见识的不多，能想到的比较快的生钱法子也就那么几样，若不是有大掌柜能力卓绝，只空有一个想法又哪里能管什么用。”
秦宜宁一手敛着浅蓝色的纳纱宽袖，素手执壶，将碧绿的茶汤倒入鲤鱼戏莲茶盏，随后端给钟大掌柜。
钟大掌柜受宠若惊的双手接过，连声称谢。
秦宜宁莞尔一笑，拿起猫儿扑蝶的纨扇摇了两下，鬓角垂落的发丝调皮的贴在粉颊，被她随意的别在耳后。
“咱们昭韵司下的产业到底都是在皇家记了名的，皇上和皇后行事毫无章法，且我几番打探之下，如今已经可以断定皇上对昭韵司确有掠夺之意，当日那么痛快的将定国公府毁了，其中也不无皇上想将昭韵司的纳入内帑的缘故，只是碍于脸面，又碍于我父亲的身份和先前那些传言，现在皇上不大好动作了，但我想，他是不会熄了这个心思的，趁着这段时间局势尚还算安稳，咱们赶快敛财才是。”
钟大掌柜闻弦歌而知雅趣，立即点头道：“东家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咱们额外赚得的这些，在昭韵司的账目上都会做平，不会让任何人发现笔钱。咱们利用短期大额借贷赚利钱赚了不少，四处宣扬开了反而还叫同行仇恨，这等事自来也是要保密的。”
“那就好。”秦宜宁微笑，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纨扇，目光越过半敞的窗棂，看向对面游廊下坐在台阶上玩“抓子儿”的几个尚未留头的小丫头。
女孩子们天真欢快的笑声极有感染力，让她面上的笑容不自禁加深。
“我小的时候，养母也哄着我玩这个，取几个杏核，缝一个小沙包，第一次抓一颗，第二次抓两颗，第三次抓三颗……等抓满了一把，就将杏核都抛起来，用手背去接，当时我手小，总是没养母接的多，还曾暗暗想过等长大了一定要将养母比下去，只可惜，我还没有长大，她就已经去了。”
钟大掌柜听的叹息，“东家的养母一定是个很温柔善良的好人。”
“是啊，她是个很好的人，只是这世道好人的命总是苦的。生于乱世，流离失所的人那么多，但您看，即便是大周兵临城下时，京都城中还不是依旧纸醉金迷。
“皇上带着头的昏庸，别的本事没有，残害忠良倒是一把好手，外头民不聊生他看不到，却眼盯着哪个臣子抢了他的风头，有这么一个皇上，贪官污吏也放心大胆的胡作非为。”
秦宜宁摇了摇头，道：“别看现在还算和平，可和谈成功，保住的也只是一部分人的荣华富贵罢了，百姓该苦的还是苦。”
钟大掌柜闻言，也不自禁叹了口气。
他见多识广，阅历丰富，虽然没像秦宜宁那般真正亲自过苦日子，可连年征战之下，远些的城镇十室九空、饿殍遍地也是真的。加之今年入夏之后雨水甚少，许多地方已经出现了干旱的迹象，百姓的生活就更苦了。
“只可惜，我能力微薄。”秦宜宁摇头失笑：“现在我根本没有‘兼济天下’的能力。有时候我甚至想求老天开眼，赶紧将昏君和妖后收了去。”
“唉！可不是么，指望昏君什么时候开窍，还不如指望他早点超生！估摸着外头的老百姓也都是这么想的，只是这话在外头咱们可不要说出来，还是小心为上，前儿都有三位说书先生被抓了，愣是说他们说的内容有反心。”
“自个儿做了还不准人说，皇上是希望百姓都是傻子。”秦宜宁摇了摇头，叹息道：“今日有感而发，才在您这里唠叨一番。如今趁着时光还好，咱们赚上一笔银子，往后不论是要做什么都能有一些资本，不必捉襟见肘。”
“东家只管放心吧。老朽别的本事没有，这些头脑还是有的。”
秦宜宁便点点头，站起身道：“大掌柜的本事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趁着时候还早，我这会子打算去城外溜溜马。”
“我送您。”
“您请留步。”
……
秦宜宁与钟大掌柜客气一番，告辞离开了钟家，到了大门外，由寄云服侍戴上了雪白轻纱的帷帽。
冰糖早已经牵着虎子送她的枣红马在门口等候多时，而一旁拴着的“白云”一见秦宜宁出了门来，立即扬了扬脖子，打了个响鼻。
秦宜宁轻笑出声，上前去解了“白云”的缰绳，轻抚它脖颈上的顺滑的银白色鬃毛，笑道：“等急了？”
“白云”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寄云笑着牵来自己的黄骠马，“姑娘对一匹马比对咱们王爷都温柔，王爷若是瞧见了心里还不定怎么吃醋呢，下次姑娘见到王爷，好歹多给点笑脸啊。”
秦宜宁脸上一红，嗔道：“你这丫头，该不是逄之曦特意安排你来我身边整天唠叨这些吧。”
寄云噗嗤笑了：“姑娘分明也想念王爷，也不怪我唠叨，您自从有了那串红豆手串，就没戴过旁的手链、镯子了。在家也整天抱着二白，还亲自去洗二白的那个梅花络子，可不是想念王爷？”
“坏丫头，再说就赶你回去，不带你遛马了。”秦宜宁脸色通红的啐她。
冰糖和寄云挤眉弄眼一番，都笑了起来。
秦宜宁轻巧的翻身跃上马背，“咱们今日去城外多溜一会儿再回府，老太君要清算厨下买办婆子贪污的事，回去早了又是一阵烦乱。”
大厨房买办的刘婆子以次充好，还偷偷往家里搬府中的米粮，那天被老太君身边的吉祥逮了个正着，回了老太君。
老太君知道后当即吵嚷开来，连续三天拉着孙氏、二夫人和三太太清算府里的事，不但抓出刘婆子，还翻起许多芝麻谷子的烂事，秦宜宁在家旁观了两天，觉得头疼不已，今日只好躲出来。
“若是老太君问起来呢？前儿老太君还说不许您去骑马，嫌您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寄云口中虽然这么说，却极为利落的跳上黄骠马。
秦宜宁将帷帽上的轻纱撩起，笑道，“什么都看别人怎么说，咱们就不用过日子了。早就有多少人背后说我的不是，说的多难听的都有，要在乎那些，我早该一脖子吊死了。他们看得惯我就看，看不惯可以不看，各过各的日子，谁管谁筋疼。”
寄云噗嗤笑出声来，催马上前来，与冰糖一左一右的陪在秦宜宁身侧，拣选了僻静的路往城外去。
待出了京都城的外城，面前便是一片明媚的风光，蓝天一碧如洗，青草郁郁葱葱，虽然天气闷热，可三人头上都戴了帷帽遮阳，马儿跑起来有了风，将帷帽上的白纱和身上的纱料衣裙吹的翻飞，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凉爽和爽快之感。
主仆三人沿着官道旁一条有林荫的小路狂奔了一阵子，才下马来稍作休息，牵着马寻找水源。
今年雨水少，几处溪水都已经干涸了，原本的溪道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泥水和被晒得滚烫的石头。踩着石头走了一阵，才找到一处泉眼，有汩汩的泉水冒出。
秦宜宁、冰糖和寄云先拿水囊灌了水，又让三匹马去喝水。
三人在树荫下站定，望着不远处被阳光晒的金黄刺眼的官道。
冰糖不免担忧的叹息：“这么干旱下去可不好，庄子上的收成怕要受影响。”
“不只是庄子上，听说现在外头好多地方都干旱，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闹出旱灾来。”
秦宜宁又喝了一口水，上前去将水囊挂在马鞍上。
寄云却是缓缓放下了水囊，一把撩起帷帽上的白纱，轻身一跃便跳上一棵大树，手搭凉棚往官道方向看去。
秦宜宁奇道：“怎么了？”
寄云微抬左手是以他们噤声。
秦宜宁和冰糖立马也感觉事情不对，站在大树下，顺着寄云的目光看过去，远远地，似乎看到远方的路面上有一些烟尘。
“很多人！姑娘，有很多很多的人往这边跑过来了！”
秦宜宁心里咯噔一跳，赶忙道：“你快仔细看看，是什么人？是军还是民？是否骑了马？”
秦宜宁一面说着，也一面伸长了脖颈想看仔细，奈何地势低洼，视线受阻，好半晌也只是看到一片烟尘越来越大。
“应该不是军兵，瞧着衣裳便不是……姑娘，咱们快些藏起来，约莫着不过片刻他们就跑过来了。”
寄云跳下树，拉着秦宜宁往后躲去。
冰糖也连忙牵着马，跟在后头。
三人先仔细的将马掩藏好，又返回了一些，蹲守在树丛之后偷偷往外看。
这时那群人已到了近前，仔细看去，这竟然是一大群狼狈不堪的百姓！
足有一千多人的队伍，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个背着包袱，头发散乱，衣衫脏污，满面惊慌，互相搀扶着慌慌张张的往京都方向狂奔，都已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依然惨白着脸不肯停歇。
有老人跑得慢了摔倒在地，子女尚来不及搀扶，就被后面赶到的人踩了好几脚。
还有跑散了的孩童边哭边大声含着爹娘。
如此慌张混乱的场面，就像是背后有恶鬼在追！
秦宜宁苍白着脸转回身，一屁股跌坐在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喃喃道：“这是……难道大周又打过来了？逄之曦……不是和谈了吗，是了，是了，最后那鞑靼人的刺杀，不只是送我和父亲的礼物，更是他开战的借口！”

第一百七十九章 早就知道
冰糖离着秦宜宁近，将秦宜宁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一听是打仗，冷汗都流了下来。
虽然她现在是婢女，还曾做过一阵子的小道姑，可实际上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出身，自小也没有受过什么苦难，比秦宜宁这个才做了不到一年大家小姐的自然又不同。
原本她只听说过战争的可怕，但没有亲眼见过，印象也并不直观，就是上一次陪着秦宜宁去奚华城和谈，也只是见过那浩瀚如海列队的兵将。
如今面前这多男女老少一窝蜂似的狂奔，如此狼狈惊惶，甚至不等人来杀，彼此就发生了踩踏，惨叫和大哭声不绝于耳，这还只是经过他们面前短暂的一会儿。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这么远的一路上，恐怕如此令人绝望的场面就一直在连续发生！
冰糖第一次近距离体会到灾难临头的那种恐惧。
“姑娘咱们怎么办，小王爷若是，若是带着人打过来了，会不会伤到您，他手下的兵未必认得您！”冰糖嗓音干涩，脑子都不够使了，半晌才顺畅的组织处一段言语。
秦宜宁面色苍白，一手握着冰糖的手，一手抓着自己的衣襟，直将襟口的料子揉的像梅干菜似的，才缓缓的放开。
反深呼吸几次，秦宜宁安抚的拍了拍冰糖的肩膀：“别怕，不至于这么快就打过来的，逄之曦他们这次离开是已经退出了梁城的，虽皇上割地赔款，边境的几座大城都已经赔补给了大周，算是大周的国土，但是虎贲军那么多人马，想要悄无声息的一眨眼就打到咱们京都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那么多流民，明显就是被被吓的往京城逃命去的啊。”冰糖用袖子擦额头的冷汗。
秦宜宁道：“咱们先回去，找钟大掌柜好生打探一番，我也听听父亲那里的消息。毕竟他们得来的消息可要比咱们在这里胡乱猜想来的准确。”
冰糖点了点头，随即圆溜溜的大眼睛便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略有一些哽咽：“可是，姑娘，我这心里头还是觉得冷飕飕的。”
“别怕。别怕。”冰糖虽然和秦宜宁同岁，但是长得小，就像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似的，秦宜宁禁不住将她揽过来，一下下拍着她的背，道：“若真是确定有什么不测，我会放你们走的。你们到时候就离开京都，往南海沿子那方向去。”
冰糖吸了吸鼻子，“那姑娘呢？”
秦宜宁却只是苦笑，并未回答。
若是真有个什么，秦家的主子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的。以她父亲的身份和名气，大周皇帝岂能放过？
“起来，咱们先回去。打探清楚了再说。说不定是我想的太多呢。”秦宜宁笑着站起身，将冰糖拉了起来。
冰糖这才不好意思的擦了一把眼泪，对比秦宜宁的镇定，她着实有些窘迫。
而一旁的寄云一直眼神柔和的望着秦宜宁和冰糖，见他们两个小女子这么快就冷静下来，心内不免生出佩服之感，上前来仔细帮秦宜宁摘掉身上的草屑和刮在衣料上的小树枝。
三人骑上马，走小路绕开了那群流民，便沿着官道快马加鞭的赶回了京城，进了外城门，立即飞奔着直往钟大掌柜家中去。
钟大掌柜正打着算盘在对账，听闻下人禀告秦宜宁来了，诧异的迎了出去。
到了门前，却发现她们主仆三人脸色都极难看。
“东家，这是怎么了？快进来吃杯茶。”钟大掌柜连忙亲自给秦宜宁倒了一杯茶，双手交到她的手中。
秦宜宁猛灌了一大碗温热的茶，这才略微缓过劲儿来，将方才的事情仔细与钟大掌柜说了，最后道：“我想那群人很快就要到城门前来，大掌柜还请留心帮忙打探一番他们的来历和情况，另外在关注一下还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这会子也要快些回府去，这会子我父亲应该散衙了，我要与他商议一下。”
钟大掌柜一听，这会子也是冷汗如瀑吗，用略带颤抖的手胡乱抹了把脸，点头道：“是，我知道了，立马就去打探，有了任何消息就立即送到府上去。”
“好，若是临时寻不到我，可以告诉我屋里的人，冰糖、寄云、松兰、秋露都是可信的。”
“是。”钟大掌柜连连点头。
秦宜宁又立即站起身，拉着冰糖和寄云出门去。
寄云满面复杂的望着秦宜宁苗条的背影，禁不住问道：“姑娘，您还信任我？”
秦宜宁脚步一顿，回头看来，奇怪的道：“说什么傻话呢。”
“我是小王爷送给姑娘的，还时常将姑娘的近况回报给小王爷。我以为，若真是要开战了，姑娘不会信任我的。”
秦宜宁面色有些复杂，定定的看了寄云一会，才道：“一码是一码，我分得清。况且，逄之曦与我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是大周的忠顺亲王了，就造已率领虎贲军踏平过大燕多少山河了。他的身份我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也不是一下子就变成现在这样的。”
说到此处，秦宜宁幽幽的叹息了一声：“到底是不同国别，立场不同罢了。周帝的野心，不会甘心偏安一隅的，他征伐的脚步会对准大燕也是意料中事，不只是大燕，甚至是北方的鞑靼。即便现在大周国力未必够，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征伐之心日益扩大。”
寄云望着秦宜宁，心内由衷的敬佩起来。
怪道王爷会将她看的那么重，当成心尖儿一般的宠着护着，她心思敏捷，遇事冷静，又不似寻常的闺中女子那般几件事在脑子里搅合不清，看事理智，遇到事了也能从容应对。
寄云到此时，心里已将秦宜宁看做是自己的第二个主子，心里再无半点抗拒了。
三人上了马，沿途往安平侯府而去。
城中依旧是那般繁华景象，路人尚不知一场战争即将来临，集市上照旧有摆摊挑担的，买卖吆喝的。路旁依旧有穿着破衣烂衫的孩童追逐嬉戏着，也有推开破旧木门探出半边身子的女子叫自家孩子吃饭的……
看着面前一切，秦宜宁心里一阵揪紧。
她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大燕朝恐怕只剩下京都这么一个地方还有如此净土了，是不是连大燕的最后一片净土，他们也即将失去了？
三人回到侯府，如往常那般走外院南门，先将马匹送入马厩。然后才从角门走巷到穿出来进了外院。
秦宜宁随意问外院当差的小子：“侯爷回来了吗？”
“回四小姐，侯爷正在外院书房呢。”
秦宜宁便点头，疾步往书房去。
谁知刚到书房院门前，就见秦槐远迎面出来。
“父亲。您要出去？”秦宜宁行礼。
秦槐远笑道：“不出去，这会子要去看看老太君，你祖母今儿打罚了好几个下人，这会子想还在生气。我看西边群房那方才还乱了好一阵子，说有人又要上吊又要投河的，怕你祖母处置不好，所以想去瞧瞧。”
西边群房住的都是秦家家仆，拖家带口的仆从有一部分分了那一片的房子住。只有当值时才进府里来。
秦宜宁想着外面即将乱了，家里还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缠扯不清，面色就有些难看。
“父亲，老太君那里的事情不急，女儿有要紧话与您说。”
秦宜宁的面色凝重非常，将秦槐远看的也脸色严肃。
“怎么了？可是外头有什么事？”
秦槐远最先想到的，是皇后又要弄什么幺蛾子来害他的女儿！
自从皇后要秦宜宁的血肉来驻颜不成，反倒将淑妃和香嫔害了，皇帝不但不罚皇后，反而还对皇后越发宠爱，秦槐远对皇帝和皇后就又多了几分防备之心。
加之近日来他风头越发鼎盛，与门生被贬又无官职在身的曹国丈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曹国丈曾一心想笼络他这个姑爷，现在恐怕也看出是笼络不成了。两家的仇估计一辈子也解不开，皇后和曹国丈联手，还不知又会弄出什么奸计来。
秦宜宁摇摇头，面色认真的道：“父亲，恐怕战事已起了。”
秦槐远闻言，素日里一贯平静的面孔也有片刻的凝重。
秦宜宁再度将方才所见细说了一遍。
秦槐远负手踱了几步，面色越发的严肃起来，许久方道：“事情恐怕正如你所猜测的，是真的要开战了。只是逄小王爷的人也未必是真的就打到了京都来，恐怕那些流民身上也能找到一些缘由。”
秦宜宁见秦槐远似乎并不惊讶，不免犹豫的问：“父亲，今日之事，难道您不觉得惊讶吗？”
秦槐远苦笑：“并不惊讶，其实和谈之初，我就已经在担忧会有今天了。大周借和谈，骗咱们皇上赔补金银，用咱们供奉的银子去养活他们的军队再来打咱们。这话，听起来是大周人太过诡计狡诈，不守信用，可兵者诡道，兵不厌诈，我若是周朝臣子，拿住了燕朝皇帝的胆小懦弱，我也会这么做的。只是，咱们身在燕朝，不得不听皇命行事罢了。如今，大周使臣已经带着最后一批赔偿的金银离开了咱们大燕的国土，战事再起，也并不算意外。”

第一百八十章 掌家权
秦宜宁望着秦槐远那平静的面色，从中只能读出苦涩和认命的无奈。
就如同人出身的家庭是无法选择的，出生在什么国家，国家是强大还是弱小，是和平还是战乱，也同样是无法选择的。
一个人，纵然有经天纬地之才，可被大燕皇帝这般的昏君拖住了手脚，也是无可奈何。在秦宜宁看来，这比女子嫁错了人还要可悲。
“父亲，您也不要太难过，身为臣子，您已经为皇上尽了最大的努力，您便已是尽忠了。皇上自个儿一意孤行不肯上进，也不怪别人抓住把柄来拿捏。两国之争，立场不同，虽然咱们被皇上连累，可那也是咱们的命。”
战事再起，这一次对方的兵马更是直指京城，若是寻常女子恐怕早已吓得泪水涟涟，可他的女儿，却能够如此冷静的看清时局，还能来安慰他。
秦槐远不由得问：“宜姐儿，你就不怕吗？”
秦宜宁挑眉道：“怕什么呢？”
“你是秦家女，有我的这个身份在，你就是连逃都不能逃。若逄小王爷的人马真的杀到京都来，咱们是要誓死守卫京城的，若成功还好，若失败，你就会被连累。咱们秦家的男丁怕都活不成了，女子恐怕就会如你外祖母他们家的女眷一样。而这一次，可没有人会像你救你外祖母他们时候一样来救咱们家的女眷。”
“父亲，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不过现在就开始担心害怕还太早了些，咱们不是还没亡国吗？若是真的亡了国，真到了那么一天，一死的胆量我还是有的。连死都不怕，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只管现在放开手搏一搏就是了。”
秦宜宁的一番话，说的她身后侍立的冰糖和寄云都泪盈于睫。秦槐远身后的启泰也是一阵动容。
秦槐远深呼吸了两次，才将发热的眼眶忽略，忽而一笑，“说的是。人总有死，也没什么可惧怕担忧的。”
秦宜宁抿唇一笑，脸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她笑的极甜。
秦槐远叹息道：“走吧，咱们先去慈孝园，八成稍后外头就会有消息来，恐怕接下来的时间为父会很忙，家里是决不能乱的。”
“是。我今儿又跑出去遛马，老太君原是不准的，说是太没大家闺秀的样子，丢了咱们秦家的脸面，待会儿老太君若训斥我，父亲在也好给女儿说说情。”
“给你说情的事儿也没少做，就没见你学乖。”秦槐远笑了起来。
秦宜宁得意的一扬眉，有些小女孩的骄纵，却也是对秦槐远这个父亲最大的信任和依赖。从前的她是不会如此的，在外生存，自己事事都要仔细谨慎，若不是有人宠爱着保护着，她也不会如此放心的去“惹祸”。
只是不知这些保护，在战争面前，在强势不讲道理的皇权面前，还能坚持多久。
父女二人一同回了内宅，刚到垂花门，就听见里头传来打板子的“噼啪”声，还有婆子惨叫求饶的叫唤声。
秦槐远与秦宜宁一前一后进了垂花门，掌刑的婆子瞧见了，都停下手给二人行礼。
秦槐远皱着眉道：“怎么回事？”
“回侯爷，是老太君吩咐将这些人打五十板子撵出去。”
秦宜宁仔细看去，见被责打的竟然是孙氏身边的金妈妈和采橘、采兰。
她不过出去一会儿，怎么孙氏的人就挨了打了！
秦槐远自然也看出是孙氏的乳母和婢女在挨打，不悦的道：“打完了五十板子，命都没了，说撵出去还不如说是弃尸。”
在平日秦槐远是不会当面这样说让老太君没脸的，可如今外头战事再起，朝廷再度要面临混乱，莫说下人，就是这些做主子的都朝不保夕，他就越发见不得这些狠厉打杀的事，更觉得外头这般混乱，内宅还如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着实令人心里烦得慌。
秦槐远负手就往慈孝园走。
他这般说，掌刑的婆子都不知是否还继续责打下去了，只呆呆的站在那里。
幸而秦宜宁提醒了一句：“父亲的话还听不懂吗？不要打了，先命大夫来给瞧瞧。”
那婆子才有了主心骨，应了一声。
被责打金妈妈、采橘和采兰都松了口气，只要秦宜宁在，他们就有救了。趴在地上连连给秦槐远和秦宜宁磕头，“多谢侯爷，多谢四小姐不杀之恩。”
秦宜宁便蹲下沈去扶金妈妈：“怎么会这样呢？我才出去这么一会，怎么你们就挨了打？”
金妈妈咬着牙，脸色疼的一片惨绿，冷汗接连不断的流下来。
“是，是老太君，说夫人，克扣了田庄上慧宁姑娘的月钱，夫人没做，自然不认，老太君就查出，是，是我们这些人做的。便动了怒。”
金妈妈的话说的断断续续，可见已是打的狠了。
秦宜宁知道是老太君找茬针对孙氏，不敢动孙氏，就拿下人做筏子，也不再多问，急忙催着冰糖快来给看看。
院子里，秦槐远已走到廊下。
婢女往里头回了一声：“侯爷回来了。”就恭敬的撩起了门帘。
秦槐远沉着脸径直到了老太君平日宴息的侧间，就见老太君盘膝坐在罗汉床上，孙氏正跪在地上抽噎着哭，三太太跪在孙氏身旁，正柔声安抚，二夫人则是在老太君身旁躬身垂首的求情，秦槐远进来只听到最后一句：“……那毕竟是大嫂带来的人，定国公府都没人了，老太君总该将陪房给大嫂留下啊！”
老太君啪的一拍桌子：“定国公府没人了，难道咱们秦家也没人了？就纵容那群刁奴来苛待我的慧姐儿不成！”
秦槐远进门来，也不行礼，在一旁扶手椅坐下，推开秦嬷嬷端来的茶碗，冷淡的道：“再这么闹下去，秦家离没人也不远了。”
老太君被噎的了这么一句，不可置信的瞪着秦槐远。
秦槐远却揉着眉心，疲惫的道：“母亲，内宅事情纷乱，我知道母亲辛苦，处置了贪污的买办是应该的，可怎么又牵扯上无辜的人？如今战事又起，马上就兵临城下了，咱们家的未来还不知道在哪，母亲为何不能体谅体谅儿子，少生一些事。母亲这样做，将儿子置于何地？”
老太君闻言一下便呆住了，随即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的道：“蒙哥儿，你说什么，什么兵临城下？”
众女眷也都禁了声，惊恐的望着秦槐远。
正当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启泰通报都忘了，疾步跑到了廊下，一撩门帘跪爬在了外间的屏风后头，声音颤抖的道：
“侯爷！逄小王爷带着虎贲军一万人奇袭了咱们京郊的五军营右哨大营，粮草补给全部被劫，右哨大营……全军覆没了！”
秦槐远闻言，疲惫的闭了闭眼。
老太君则是惊叫了一声，“天啊！那京城岂不是……”随即唬的大哭了起来，“咱们怎么办，周朝人打过来了，他们不讲信用，这群混蛋！”
女眷们闻言，吓得骨头都软了，瘫在地上抱头大哭起来。
秦槐远站起身，到了外间，不管里头女眷的哭声，道：“你起来回话。”
“是。”启泰站起身，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具体是什么情况，虎贲军的人劫营之后往哪边去了？是直奔京都来的？”
“回侯爷，咱们人打探到，虎贲军劫营后直奔了奚华城，他们这一次是一万骑兵奇袭而来，劫了粮草便走，现在奚华城与京都城之间的粮道已被占领，奇袭的骑兵直接从奚华城后方进攻，与正面直开到奚华城南门外的虎贲军前后夹击。没有了后方的补给，想必奚华城不日就会沦陷，下一个便是京城了！”
启泰低着头，又急又伤心，眼泪差点流下来。
秦槐远叹了一声，“那逄之曦，倒是会打仗……城中可有流民进来？”
“是，皇上已经知道了这些事，也知道流民往京城跑来，现在已经吩咐开了外城门，满大街都是流民了。皇上安排京兆尹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设置安置点，如今……”
启泰话没说完，外头又有人急匆匆跑进来，“侯爷，侯爷！”
“什么事？”秦槐远负手而立，面色沉静的看向门口。
小厮行礼道：“宫里来人，皇上传侯爷即刻进宫！”
“知道了。”
秦槐远抿着唇，吩咐启泰：“你去取我的官服来。”
“是。”启泰行礼，飞奔着去取官服预备车马。
秦槐远转身进了屋，看着满屋吓得直哭的女眷，沉声道：“从现在起，家里再不许生任何事。想必启泰说的，大家都听的清楚，奚华城若是失守，下一个就是京都城了，流民已经涌进了京城，你们都管好自己的人，从现在起，加强府中的防卫，就算要出去，也千万要小心仔细。”
又转向老太君，道：“母亲，您年纪大了，不该为了这些事操劳。从现在起，内宅中的所有事，一律交给宜姐儿处置。”
秦槐远回头叫了一直在门口站着的秦宜宁。
“你过来。”
秦宜宁快步到了秦槐远跟前：“父亲。”
“嗯。你祖母、母亲、婶娘们心慈面软，遇事容易慌乱，为父这一去，不知道几时才能回来，也恐怕皇上迁怒，那就凶多吉少了……为父若没回来时，内宅里你要替父亲看好了，外头的事多与你二叔和三叔商议着处置，不能乱，不能慌，知道吗？”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临危受命
秦宜宁双手紧握，手心里都浸出了细细的汗，她不是惧怕掌家，也不是怕身为未出阁的女子，管着自己的长辈叫人不服。
她在乎的，是父亲说的那句“恐怕皇上迁怒，那就凶多吉少了”。
皇上迁怒，迁怒什么？
自然是迁怒逄枭带兵奇袭！
从前身为逄枭看上的人能给她带来多少好处，开战之后就会给她带来多少的麻烦。她一个深闺女子足不出户尚且如此，何况父亲这个主持和谈的人？
和谈成功，虽大周违约怨不得秦槐远，皇上难道不会迁怒？
逄枭与她走的近，未开战时皇帝会觉得联姻也是好事，可如今逄枭却带着虎贲军再度打过来了，皇帝对她又怎会全无芥蒂？曹国丈和皇后难道不会趁机火上浇油？
恐怕父亲也明白这些，才会说“凶多吉少”这类的话。
而且父亲说，他没回来之前，都要她来看着家里。言语之中已经存了托付之意，分明是怕这一去根本就回不来！秦宜宁已将父亲的话理解成若是他不在了，她就要负责起秦家，尽力保护家人的安全。
秦宜宁的额头冒出冷汗，背脊上一片冰凉潮湿，连里衣都湿透了。
秦槐远见女儿面容平静，可脸色苍白，不免有些心疼和愧疚。
她才多大？才回家没到一年时间，好日子没过多少，事情却一桩连着一桩，如今又临危受命，硬扛这么大的一个摊子。就是个男子都未必顶得住这等压力，他却要逼着自己的女儿去承受。
秦槐远难掩悲感的拍了拍秦宜宁的肩膀，轻唤一声“宜姐儿”，便再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秦宜宁的神色却越发镇定，认真的望着秦槐远，道：“父亲放心，有父亲这一句话，我便尽全力管好这个家，等您回来。”
“嗯。你……”
“不成！”
秦槐远未说完的话，被忽然回过神来的老太君严厉的呵止。
“蒙哥儿，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当你老娘已经死了吗！”老太君站起身，手指颤巍巍点着秦槐远。
秦槐远不避不让，只道：“母亲，您可相信儿子做事？”
老太君满肚子的愤懑，却不得不点头承认，秦槐远做事的确从来都很靠得住，因为他足够聪明，也足够懂得审时度势。
“母亲，儿子是秦家的一家之主，危难时刻，必定要保证全家人的安全，我做的事，都是为了秦家。我知道母亲心里不舒服，或许二弟妹、三弟妹，要将管理内宅的权力交给一个小姑娘你们也不服气。”
二夫人和三太太心里的确不好受，但被秦槐远当面问起来，一时间竟不好多说什么，尤其是三太太——前些日三小姐出阁可是沾了秦槐远的大光的，他们夫妇一直心存感激。
秦槐远道：“宜姐儿虽然生涩，但是我相信有老太君和各位在，略微点拨一二，以宜姐儿的悟性便没什么大问题了。如今世道大乱，秦家又因我的缘故被拱上了风口浪尖，咱们家宅若是不能密不透风，恐怕会招灾惹祸。”
“宜姐儿跟着我学习了这段日子，于政治上针砭时弊已经很是出色，她有急智，能够应付突发事件，是以我才暂时将掌理内宅职权交给她，待到风头过去，朝务平静，这些事还是要交给老太君和你们几位劳心的。”
秦槐远的话已说的再明白不过。
现在朝局不好，不懂朝务的人无法与他配合，恐会招来灾难。
见老太君、二夫人和三太太都垂下头默许，秦槐远才放心的拍了拍秦宜宁的肩头，吩咐道：“这就当着我的面儿，将对牌给了宜姐儿吧。”
老太君面色铁青，心里极为不服儿子的决定。
可到底也是无法，因为老太君也不得不承认秦槐远的判断是对的，这个家的女眷之中，秦宜宁的确是对朝务最敏感的一个。
从前是孙氏管家，自从定国公府倒了之后，对牌就回到了老太君手里。
如今秦槐远发话，老太君便只能不甘不愿的交了出来。
秦宜宁接过匣子，看看里头那被几代人摩挲的油亮的木牌，便对秦槐远笑道：“父亲放心便是。没准也没您想的那么糟糕。您很快就能回来了。”
“是啊。”秦槐远也笑。
这时启泰已经带着官袍来了，秦槐远便去了侧间迅速打理妥当，纵有千言万语也来不及再多说一句，就带着人出去了。
秦宜宁目送秦槐远走远，才回身去扶起了孙氏。
见老太君、二夫人和三太太都是一片愁云惨淡，许是不服对牌交给她来管，更许是担忧他们的未来，总之没有一人是开心的。
秦宜宁也不想这时去触霉头，便只道：“老太君也疲累了，孙女便不打扰老太君休息。就先与母亲告辞了。”
老太君闻言，疲惫的摆了摆手，才刚气头上倒也罢了，现在想着出了这么大的事，秦槐远又被皇帝急召进宫，还不知会发生什么，秦槐远方才连那样的语气都用上了，老太君现在只剩下害怕，又哪里会理会别的？
秦宜宁便扶着孙氏出门去，一边走一边给她擦眼泪，低声劝着：“母亲不必担忧，冰糖和寄云已经送金妈妈、采橘和采兰回兴宁园医治了，想来他们的伤并不会伤及性命。今日之事，不论老太君才刚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会子都不是咱们该计较这些的时候了，还请母亲暂且忍耐。”
“我知道。”孙氏吸着鼻子，满腹的委屈，却依旧是理解的点头，“你父亲方才的话说的很明白了。若是真的大燕被灭了，周帝一旦清算起来，咱们一个个都活不了，这会子为这些鸡毛蒜皮的还计较什么呢。”
“母亲说的极是。”秦宜宁很感慨孙氏这段日子的成长，笑着道，“母亲也不要怕，好歹我还是能保证大燕国运的‘护身符’呢，这可是天机子亲自算出来的，好歹也能保护你们的周全。”
孙氏忧心忡忡的道：“就怕皇上想到逄小王爷的事，迁怒于你。”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皇上越是要吓的屁滚尿流，死马当活马医也不会将我如何的，母亲就只管放心便是。”
秦宜宁开解着孙氏，又叫了个小丫头，“你跑一趟硕人斋，告诉松兰和秋露到兴宁园来，这会子只留祝妈妈看家便是。再告诉几位管事的嬷嬷，酉时初刻到兴宁园来，我有话要吩咐。”
秦宜宁如今是掌家的小姐，与平日自然又是不同了，小丫头立即行礼，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孙氏见秦宜宁如此，很是欣慰开怀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服众
秦宜宁和孙氏回了兴宁园，便先去看金妈妈、采橘和采兰的伤势。
掌刑的粗使婆子听老太君的吩咐，下手不轻，统共五十板子的刑，秦宜宁回来时正行到一半，亏得粗使婆子也没想要人的命，否则击打尾椎和腰椎等部位，只要一下就足以让人瘫痪，饶是如此，二十多板子下来也足够三人受的。
采橘和采兰年轻，还好一些。
只是苦了金妈妈一把老骨头，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年轻人不说，平日她在府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次竟被按在垂花门前的巷子里打，多少双眼睛都盯着，着实叫她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三人的伤势引起高烧，金妈妈尤其重。
冰糖和大夫细细的给三人看过，敷了药，又去熬药。
孙氏蹲在病榻前，紧紧握着金妈妈的手不放：“乳娘，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从府里出来的，我身边就只有你了。都是我没用，带累了你。”说着眼泪就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金妈妈嘴唇干燥，舌头都快拉不动，趴在榻上费力的转了转脖子，勉强道：“夫人别哭，奴婢没事的，啊。”
那声音虚弱的仿佛人随时都会去了，孙氏唬的更加泪如雨下。
秦宜宁为孙氏搬来一把交杌，扶着她坐好，又拿了湿帕子递给她擦脸，随即就蹲在榻前与金妈妈平视，抓着她的手。
“金妈妈放心，父亲如今将对牌交给了我，这段日子我来当家，定会给您讨回公道，内宅中那起子爱嚼舌头生是非的小人也不会放过的，您只管养好身子，不单单是为了我母亲，也是为了您自己，虽然天下乱了，可有我在一天，就会为你们搏一天，绝不会将你们至于不顾。”
金妈妈听的动容，眼泪都快要流下来，干涩沙哑的声音道：“奴婢多谢四小姐，这些日，夫人这里恐怕没有贴心的人伺候，少不得要小姐留心。”
“您放心，我安排了硕人斋的婢女来伺候，都是信得过的。”
金妈妈这才点头：“那就好。”
到底是年纪大了，伤的又重，金妈妈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秦宜宁便嘱咐了冰糖：“你好生照看着。”
“姑娘放心，别的我不行，这些还难不倒我。”
秦宜宁又叫了寄云到外头无人之处低语，“如今天要变了，恐怕秦家会被不知多少路的有心人盯着，你的飞鸽传书往后再不可用了，否则恐会惹来杀身之祸。”
寄云一怔，忙点头：“姑娘心思缜密，所言甚是，往后奴婢一定谨慎。”
秦宜宁便点了点头。
在侧间坐下吃了口茶，休息了片刻，外头就有人回道：“四小姐，管事的婆子和媳妇们来了。”
“让他们都去正厅吧，我即刻便到。”
“是。”
秦宜宁站起身，松兰立即拿了刚才带来的湖蓝色素面妆花褙子服侍秦宜宁换上，又将她的长发重新挽了个发纂，用一根珍珠流苏的蝶恋花银钗固定住。珍珠流苏垂在耳后，与珍珠的耳钉呼应着，泛着淡雅的柔光，素雅又不失尊贵。
秦宜宁还特意用了娇容坊的口脂和眉黛。
她平日是不大用这些的，惯就爱用一些沤子润肤，今日怕自己年轻压不住镇，才用了一些心思。柳叶长眉描画的斜挑入鬓，点上了玫瑰红的口脂，整张脸都亮了起来，艳而不妖，平添几分凌厉气势。
“姑娘，奴婢待会儿跟您去吧。”松兰为秦宜宁将白纱披帛挽好，又拿了海棠形的纨扇双手捧上。
秦宜宁接过扇子，又将一直趴在桌上睁大黑眼睛望着她的二白抱在怀中，一下下顺着毛。
“你有心了。今日你不说，我也要叫上你的，府中那些老人我只叫得出名字，到底细致处了解的不透彻，你在一旁帮我看着一些。”
松兰闻言便笑着点头。
平日秦宜宁出府，带着冰糖和寄云多一些，松兰和秋露却都并无怨言，因为秦宜宁很是知人善用。出门去需要保护，自然带着会武功的寄云更为方便。而在家中商议什么事，则是多找聪慧多谋又了解府中诸人的松兰。秋露聪明心细，为人却木讷沉静，所以要紧的东西都让秋露来收着。至于父亲赏赐的瑶琴和玉棋，秦宜宁都当她们做教导弹琴下棋的师父，一直以礼相待。
是以硕人斋的大丫鬟虽然多，但彼此都很融洽，并不存在谁抢了谁的风头一说。
秦宜宁想了想，又叫了寄云捧上对牌，三人便去了正厅。
各房各院管事的婆子媳妇们此时都在正厅前的院子里，十几个人三两成群的交头接耳着。
得知今日对牌竟被侯爷交给了四小姐，他们惊讶之余，又有些惶恐。
四小姐可是出了名的野人霸王，厉害的很，厉眼就动手揍人的，从前慧宁姑娘在时都被她说揍就揍一顿，何况他们？
“四姑娘来了。”月亮门处小丫头高声道。
婆子、媳妇子们忙都站好，不约而同的偷眼往月亮门看去。
只见四小姐抱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小兔子，带着两个美貌的婢女缓步而来，绿色的灌木丛为背景，雪白的月亮门是陪衬，一行而来的主仆三人个顶个的水葱儿一般，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只是眼神流连在秦宜宁面容时，仆妇们又都下意识的低下头。
这人分明也没动怒，笑容还温和的很，可他们就是有一种在面对侯爷时候的紧张感，生怕自己会说错做错。
两个二等丫鬟从屋里抬出一把扶手椅放在了正厅的廊下，将个黑漆的高腿方几摆在一边，上了茶。
秦宜宁便端坐其上，将乖巧的二白放在腿上，轻柔的给它顺毛，观察着廊下的十几人，缓缓开了口。
“今日请诸位妈妈、嫂子们来，想必诸位也知道这府里要归我暂管几日。”
“是。”众仆妇齐声应是。
“我年轻不知事，却被父亲委以重任，今后这段日子，少不得要劳动各位多帮衬。”
“奴婢们不敢。”
秦宜宁便笑道：“诸位都是府中的老人了，规矩我便不多说，只强调几样儿，一则，从今儿起，府中任何人若无事，都不准去外头走动，更严禁私藏夹带授受东西，看守各门的都要盯仔细了，卯时开锁，戌时下钥不说，平日各院子的门也都要锁起来，不能准许不该出现的人随意进出走动传递物品和消息。”
偌大的宅院，下人们难免会有偷懒耍猾，趁工时开溜，再或者各院子乱逛的，原本秦宜宁提出的规矩并不稀奇，本就是下人们本该遵守的，只是大家散漫惯了，突然听到这些要求，众人心里难免不服气。
“我知道你们中间必有不服的。不过不打紧，正巧我也有‘修枝剪叶’的意思，你们若有人想离开侯府的，就尽管犯！若被我抓住了的，打二十板子撵出去。若有人抓着犯错的人来当面回了我，重赏二十两银子。”
此话一出，仆妇们不禁都打了个寒颤，这位姑娘果然像传说中的那样厉害。不过二十两银子的赏钱也着实很吸引人，他们一年也攒不下二十两啊。
“二则，从今儿起，府中的防卫要加倍三重，不论是内院、外院，夜里上夜看门的杜绝吃酒打牌！若被我抓住有吃酒打牌耽误了正经事的，一经抓住，一律打二十板子撵出去。另外，当差的人要详细记录名录，哪一个时间段，是谁在守什么位置，都要详细记下来，每天交给我查看核对。”
“若是原本该散工，却因我这个吩咐要多当差的，加工时间领三倍的工钱，上夜巡逻的加一顿宵夜。”
仆妇们闻言，面面相觑，府里还从来没有过临时加工给三倍工钱还管一顿宵夜的事，这位姑娘看起来虽然厉害，却也是个赏罚分明的。
“府中原本的规矩不变，我每日都在兴宁园正厅听事，辰正（早八点）起听头天夜里的事，部署接下来要留心的事。有回话领取、支买东西的，也都尽量在此时来领对牌。若赶不上这个时辰的，若不是急事，便押后到申时（下午三点）再来回。你们可记住了？”
“奴婢们知道了。”仆妇们齐齐应声。
秦宜宁站起身，抱着二白缓缓踱步，道：“我管家的这段日子，咱们大家勉励做好本分之事，相互留着体面罢了，只要不犯错的，我也不愿意生事徒增恶名，但是你们也知道，我的脾气不大好，真有犯了事的，就不要存侥幸觉得或可以逃得过我的眼睛。我知道下头和外头的人是如何议论我的，恶名早已经有了，我也不怕。”
“奴婢们谨遵小姐吩咐。”一番训话下来，众人都已对秦宜宁十分信服。
秦宜宁见众人如此，因紧张而紧绷的身子才略有些放松。
她从来没管过这么多的人，临危受命也只能将自己想到的事吩咐下去，并不知做的是否对。如今看众人还算听话，她这才松了口气。
月亮门外，孙氏见秦宜宁游刃有余，不免感慨着露出个微笑，放心的回后头照看金妈妈去了。
接下来，秦宜宁听了各个管事婆子和媳妇子的回话，做了一些吩咐。又派人去宫门外守着，悄悄地等秦槐远的消息。
殊不知她今日的一举一动，早已经传入了各房的耳中，也传到了外院二叔和三叔的耳中。

第一百八十三章 杀念
二老爷秦修远的书房就在外院东跨院，与秦槐远的书房一墙之隔，
此时，二老爷、三老爷、宇大爷和寒二爷，都聚在此处听小厮的回话。
小厮仔细的将方才秦宜宁是如何训诫下人的，又都定了什么规矩原意不差的说了一遍。
二老爷、三老爷听的不住的点头，待到让人退下，二人不约而同的长出了一口气。
“大哥果真眼光独到。这安排，甚好。”
秦寒笑着道：“是啊，大伯父果真有先见之明。我方才就说父亲的担心是多余的，四妹妹是个精明厉害的人，这番部署，府里不说密不透风，可也能杜绝不少的麻烦，总好过于咱们管了外头顾不上里头，有四妹妹坐镇内宅，不说一定会将内宅管理成什么样儿，至少不会做出蠢事来。”
“正是如此。”三老爷也道，“这样一来，就不必担心内宅里坏事了，有宜姐儿来当家，咱们也能省一些事。”
二老爷点点头，不免担忧的道，“也不知皇上会否问责大哥，真想不到，大周竟然这么快就撕毁了和谈，翻脸比翻书还快，那个廉盛捷在咱们大燕好吃好喝，又有美女作伴，皇上一心想与大周交好，自然是竭力的招待，当真是将廉盛捷奉为上宾，想不到他前脚将最后一笔赔款带走，后脚忠顺亲王就打过来了。”
“这也都是无可奈何之事，不是你我所能控制，我现在担忧的是大伯父。皇上那个性子咱们都是知道的，姓逄的又几次三番表发现出对四妹妹的特别，我就怕皇上会迁怒……”秦宇担忧的道。
秦宇的话，说的在场之人无不蹙眉沉默。
他们其实都很怕。
因为定国公府一家被灭，那血腥气仿佛还没散尽呢。
“皇上素来喜怒无常，并非你我所能左右的，若真的就是那样，咱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定国公府厉害不厉害？还不照样被伤了个措手不及，可惜了孙家的大好男儿。”三老爷一想到孙家的惨状，心里便是一阵悲凉。
秦寒也道：“还有父亲，您如今刚坐稳了户部右侍郎的位置，若皇上真的动怒迁怒了咱们家，恐怕父亲此番好容易得来的升迁也会付诸东流。”
提起这些，谁又能比二老爷更郁闷？
可时局如此，他们又能如何？
“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能保得住性命都要感谢上天眷顾，我怕的不是什么官位能不能保住，最怕的就是咱们家人的性命也不保。大哥在宫中还不知情况如何，咱们在这胡思乱想也无用。还不如现在各自回房，告诉家里的女眷，要听从宜姐儿的安排，好歹撑过这一阵难关再说。”
“二哥说的是。”三老爷赞同的点头。
爷们几个商议着，便命人去宫门外候着，等秦槐远的消息。
二老爷、三老爷则是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将妻儿都叫到了身边，好生的告诫了一番。
有些话，说出来会引起女眷们的恐慌，是以二老爷和三老爷的话都没有说的太透。
可山雨欲来之感，还是萦在了每个人心头。
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若不警醒一些，怕就会引来杀身之祸，是以对于秦宜宁掌家一事的不满，也渐渐被惊慌所取代了。
——
兴宁园中，松兰与秦宜宁仔细回了从二房和三房的得来消息，最后禁不住的夸赞：“想不到二老爷和三老爷都如此通透。”
“那是自然的，二叔现在好歹也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元，头脑自然不会不清楚。三叔更是能将买卖做的那么出色，必定是个聪明人，若论审时度势，他们本就厉害，再加上这些年的阅历，眼下的事他们看的更清楚。”
“是啊，外头人说起秦家人，谁不跳大拇指称赞一声？三位老爷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尤其以侯爷为最。”一旁的秋露道。
秦宜宁闻言便微笑。
看着外头暗淡的天色，秦宜宁的心也越发悬了起来。
“咱们派出去的人还没等到父亲的消息？”
“没有。侯爷一直没有出宫，启泰现在也在宫外等着，干着急呢。”
秦宜宁闻言，只得点点头。
一颗心就这么悬着不上不下的，秦宜宁真恨不能直接冲进宫里，将昏君和妖后宰了算了。没有了他们，秦家的危机可以说能解除掉一大半，而且杀了他们也算是为了大燕百姓除害。
秦宜宁的面色渐渐阴沉下来。
她是第一次如此明显的动了对昏君和妖后的杀念。现在她有些能够明白外祖母的做法了。
她全家的性命都被握在了昏君和妖后的手里，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实在太让人难受，秦宜宁宁可自己是那把刀，就算这想法是大逆不道！
秦宜宁眯起眼来，长夜漫漫，她反倒越想越精神，有许多想法在脑海中渐渐成形。
她手中握着的牌虽算不得好，但是也足够她奋力一搏了。
或许她的反叛之心天地不容，可那又如何？
她只当自己是在谋划着为民除害！
夜深人静之时，孙氏已经疲惫的睡下了，秦宜宁守着一盏绢灯，即便怀里有柔软可爱的二白，身边又有贴心的婢女陪伴，只要秦槐远一刻没回来，她就一刻不能放心。
她只能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而这个自我安慰的法子，到了次日清晨便用在了老太君的身上。
次日清晨，秦宜宁才刚起身就被老太君派人来叫了去。一进门，就见秦嬷嬷等候在屏风的这一边，对秦宜宁使了个眼色。
秦宜宁眨了眨眼，了解的点点头。
绕过喜上眉梢的插屏到了里屋，径直走到老太君身边屈膝行礼：“老太君。”随即接过大丫鬟吉祥手中的抹额，服侍老太君戴上。
老太君蹙着眉，“宜姐儿，你父亲昨儿一夜没回来。到如今也没传来消息。我才刚问你二叔，你二叔也说还没得宫里的消息。你说皇上找你父亲去到底是要做什么，会不会，会不会……”
老太君说着，眼泪便开始在眼圈里打转。
这个时候，什么利益，什么权利，在老太君心里都不如秦槐远的安危要紧，她已经不在乎是谁来掌对牌了，她现在只希望儿子能够平平安安的回来，还如从前那般，围绕在她身畔。
秦宜宁忙抽出帕子来给老太君拭泪，安抚的道：“老太君就是太疼我父亲，所以才会关心则乱。这个时候，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老太君也听说外头的事儿了吧？”
“嗯。”老太君点点头，眉头都因蹙眉而皱成了一个川字，“那么多的流民涌进来，今年本就赶上了干旱，外头又闷热的很，流民没处住没处吃的，安置都是个大问题。”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卸磨杀驴
“老太君说的是，而且这还只是开始，等奚华城那边有了进展，后头怕是会更加混乱逃难的人怕会更多。不过老太君也想开一些，父亲辅佐了皇上这么些年，是皇上手下的能臣，若真是乱到了那样的程度，恐怕皇上要依仗我父亲的聪明才智的时候还多着呢，父亲既然是个有用的人，性命自然是无恙的，最多被皇上申饬几句也就罢了。”
“你分析的也是。”虽局面紧张，可秦宜宁这番解释，倒是听的老太君心里一阵畅快，一直紧绷的神色也稍有松缓，“只要人还在，其他的都不打紧，什么高官厚禄，我都不在乎，我呀，只希望这一家子人都平平安安的。”
秦嬷嬷见秦宜宁三言两语就将愁眉不展的老太君哄的心情好了一些，心内很是感激，对秦宜宁又是感激又是敬佩的笑了笑。
端了一盏牛乳燕窝来递给了秦宜宁，随即给老太君捏肩：“瞧瞧，老太君这不是开怀起来了么。要奴婢说，四姑娘就如同当年的侯爷一个样儿，老太君想侯爷了不打紧，先不说侯爷说不准眨眼就回来了，就是侯爷没回来时候，还有四姑娘在呢。”
老太君瞧着秦宜宁那张俊俏的脸，心情都跟着的舒畅了不少。
秦宜宁微笑，将牛乳燕窝舀了一勺喂到老太君口边，“老太君吃一口。”见老太君肯吃，又继续喂她，口中劝着，“您就只管安心的过日子，好生的爱惜自己，咱们娘儿们齐心协力的将后宅安稳住，父亲、叔叔和堂兄在外做事也可无后顾之忧，您是咱们一大家子的主心骨，您只要身子硬朗的坐镇，那就如同龙宫里插着定海神针，外头再如何也翻不起大浪来。”
一面劝着，一面哄着老太君吃了牛乳燕窝，又吃了点心。
不过一餐早饭的时间，老太君对秦宜宁就又喜欢了不少。
平日里立场不同，老太君厌恶孙氏，秦宜宁偏偏向着孙氏，几次给老太君没脸，祖孙二人自然闹的很僵。
可现在他们的立场相同，为的都是这个家，而且秦宜宁从前被老太君所厌恶的聪慧，如今也成了她现在能够支撑自己的主心骨。
是以，老太君对秦宜宁的感情又有不同。
只是，为秦槐远悬着的心，随着启泰飞奔回来的回话再度被揪紧起来。
刚吃过午饭，秦宜宁正打算小憩片刻，外头就有小丫头子气喘吁吁的跑来回话：“夫人，姑娘，启泰回来了，这会子正往内宅来，往慈孝园去呢。”
孙氏和秦宜宁对视一眼，急忙草草穿着妥当去了慈孝园。
二夫人、三太太、宇大奶奶、寒二奶奶和几位姑娘这会子都匆匆赶了过来，就是常在外院的宇大爷和寒二爷也都在。
启泰跪在地上，道：“老太君。”
“快说！蒙哥儿如何了！”老太君站起身，紧紧的抓着秦嬷嬷的手。
启泰叩头道：“才得的消息，侯爷被皇上申饬了一番，罢免太子太师以及丞相职务，保留了安平侯侯爵，被下了刑部大牢，虽未明确定罪，也未叫人审判，却说要让侯爷好生反省。这会子人性命无恙，但皇上不知龙性几时才消，也不知侯爷几时才能被放出来。”
老太君听的眼前一阵发黑，只大呼了一声：“我的儿！”就往后一仰晕了过去。
孙氏更是捂着嘴哭了起来。
屋内的女眷一个个泪流满面，惊惶不安，去照顾老太君的，去安抚孙氏的，乱做了一团。
秦宜宁抿着唇，几步到了启泰跟前，道：“你确定父亲的性命无恙？”
“是，目前暂可确定。”
“外头如今还有什么其他的消息？”
启泰道：“皇上再度启用了曹国丈，封曹国丈为太子太师，支持此番应对之事，具体的小人就不得而知了。”
秦宜宁一听，便怔愣住了。
秦寒和秦宇却都大怒。
秦宇稳重，尚且能够闭口不言。
秦寒却气的大骂：“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当初重用大伯父的是他，现在说拿下就拿下，又起复了曹太师，咱们家与曹家的梁子这下子结的大了，曹太师再度上位，咱们家还能有好？大伯父和我父亲在朝为官那是忠心耿耿啊，皇上他……”
“二哥！”秦宜宁一把掐住了秦寒的手腕，严厉的看着他。
寒二奶奶也拉着秦寒的手摇晃了晃，泫然欲涕。
秦寒这才自知失言，潸然的闭了嘴。
秦宜宁道：“我心里大概知道曹太师为何起复，回头自然会与哥哥们说。”
转而又问启泰：“你回来时候，城中情况如何了？”
启泰脸色有些惨淡，声音干涩的道：“城中流民逐渐增多，外头还不断的有流民逃进城里来。今年干旱，国库几经战乱一直空虚，加上和谈又用了大笔的银子，皇上喊着开仓放粮的口号，可有多少粮食能撑得住这么多张嘴接连不断的吃？如今流民不安生，城中的老百姓也都人心惶惶。已经有许多百姓张罗着是卖房卖地了。”
老太君这会子已经被掐人中醒了过来，抽噎着听启泰的回话。
众人心里都惊惶不安，浑身冰凉，这种末日临头的恐惧感仿佛冰凉的毒蛇缠上人的脖子，让人几乎窒息。
“宜姐儿，咱们家，是不是也能卖一卖房子地？”老太君虚弱的问。
秦宜宁回头问：“老太君，咱们家卖了房子地，之后呢？”
老太君一阵语塞。
满室寂静，偶有姐妹们惊惧的啜泣。
秦宜宁转回身，面对着满屋女眷，认真的道：“咱们家的人，是跑不掉的。在皇上的眼皮下，跑不掉，就算将来真有国破的一日，以咱们秦家多年来的威望，在周朝人眼皮子下，秦家人也跑不掉。”
“但是，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一家人，这一点我不会忘，大家也都不会忘。秦家艰难过，也风光过，危难之际全家人抱成一团冲杀过来，到如今不是也安安稳稳的？秦家人有硬的起的脊梁，也有足够与外强斡旋的智慧。只要冷静下来，我们一定能想得到办法。”
“对，四妹妹说的对。”秦寒重重的点头，“怕是正常的，这个节骨眼儿上不怕那是木头，可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就算是皇上判咱们家男丁抄斩，咱们爷们死也不能哭着死，丢了老祖宗的脸！”
“二哥说的是，更何况，事情根本没有走到那一步。咱们可动作的空间还有许多。”

第一百八十五章 慧宁的身世
秦宜宁与秦寒的一番话，绝望之中含着鼓舞，即便是深闺女眷也都听的热血激荡。
愤慨的情绪取代了恐惧，纵然她们只是弱女子，没见过外头的大世面，且在这等天下大乱的时刻已慌乱了手脚，可有一点秦宜宁和秦寒说的不错——他们都是秦家人，秦家从来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也从未有辱祖宗脸面，秦家人即便要送命，也决不能让世人看扁了去！
皇帝是昏君，受万人唾骂。
可秦家人与昏君决不能相同！
人总会死的，早晚而已，她们到了关键时刻，为了守节，也能够豁出去。
想开了这些，她们虽然依旧害怕，却也不至于慌的站都站不稳，取而代之的是对昏君的愤怒。
秦寒却抓住了秦宜宁方才话中的意思，追问道：“四妹妹，你可是想到如何营救大伯父的方法了？”
此话一出，老太君蹭的便站起了身。
“宜姐儿，你有什么好法子？”
秦宜宁安抚的对老太君笑了笑，“老太君别急，我是想到了个法子，回头还要与叔叔和哥哥们商议一番。您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父亲也绝对不会有事的。
“好，好。”老太君连连点头，“有你们齐心协力，我也能够放心了。”
孙氏也松了一口气，用帕子擦净了脸上的泪。
三太太笑着扶老太君坐下，“老太君且安心吧，咱们家四丫头可不是一般的姑娘，大伯一手教导出来的，怎么会差？”
老太君闻言就笑，秦槐远教导出的女儿自然是好的。
危难之际，老太君显然已经忘了曾经那些摩擦了。
原本悲伤惶恐的氛围就这般消散了，启泰看在眼中，心中暗赞，对秦宜宁的敬重和信任也又多几层，再不敢只当她是个寻常闺阁女子来看待了。
想了想，启泰道：“四小姐，还有一事要请姑娘的示下。”
“请讲。”秦宜宁回眸询问的看着启泰。
启泰便道，“先前侯爷送慧宁姑娘去田庄后，吩咐我去养生堂寻了慧宁姑娘亲生父母的下落，发现如今人已经找到了，慧宁姑娘还有个爹在世，就住在城郊的李家村。
“我听侯爷的吩咐，给了慧宁姑娘的亲爹银子还清了赌债，让他用剩下的银子雇车来京都，想来正是这两日就要进京的。
“可偏赶上虎贲军奇袭了五军营，那李家村就是在五军营右哨大营附近的。大批流民进城，我想李玉柱应该是在那批流民之中，便安排人去仔细寻找，可并没找到这人的下落，想来是在途中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者是跑岔了路，根本没来京都。”
启泰的一番话信息量太大，屋内的女眷们听的分明，脑海中都勾画出了秦慧宁真正的家世。
一个有赌债的爹，还是秦槐远命人帮忙还了赌债的……
老太君拧着眉问：“那李家还有旁人吗？”
“回老太君，他们家再无旁人了，有些薄田，但李玉柱酗酒好赌，又懒得种地，家里的田都荒废了，他还有一个女儿，名唤小丫，今年应该十岁，前年他老婆死后，小丫也叫他给卖了。如今他们家就只有李玉柱这么一个鳏夫，我仔细问过，慧宁姑娘是李家的长女，当年李家媳妇刚刚生产，就有一男子将襁褓抱走了，给了李玉柱二十两银子。李家媳妇也是因长女被卖，悲伤过度才亏损了身体，加上家境贫寒，丈夫又不能依靠才英年早逝的。”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一户人家。”
老太君眉头紧锁，想起秦慧宁先前做了巫蛊娃娃来诅咒她，她的心里就是一阵膈应。
可是到底这丫头也在她身边长大，承欢膝下多年，也是有感情的。
若是真将她送回到她的亲爹身边，她的命运又会如何？
孙氏也是一阵百味陈杂。
她是恨秦慧宁的。可是毕竟他们也做了多年的母女，在听到秦慧宁竟然是这种出身之后，到底也是有一些怜惜。
倒是二爷秦寒心直口快，冷哼了一声：“她那个家竟是那样儿？这么说她被人抱到了咱们家来，享受的可是天福！赌棍都没脸没皮，为了翻本老婆孩子都卖得，她要是在家，一样也被卖的命，在咱们家做了十四年的嫡出小姐，享用不尽，她竟还不知足，竟为了陷害大伯母而做巫蛊娃娃来诅咒祖母，着实是可恶！”
秦宇也瞧不惯这种人，哼了一声道：“家学渊源，血脉相承。龙生龙，凤生凤。”
这一句话正说出了在场之人的心声。
秦槐远那般的人物自然是该有秦宜宁这样的女儿。
而秦慧宁的生父是个为了赌博能卖儿卖女的家伙，想来血缘影响之下也绝不会是什么好人。
一时间，屋内一片寂静。
秦宜宁蹙眉想了片刻才道：“这事我知道了。这两天流民进城，秦慧宁住的庄子一定已经被波及，以秦慧宁的性子，回府来寻求庇护是必然的。”
众人闻言，都看向秦宜宁，想看她是如何决定秦慧宁的去留。
秦宜宁抿着唇，半晌方吩咐松兰，“你稍后去给守门的婆子传话，就说秦慧宁若是回来，便让她进来吧，但是不能安排她住在内宅，想继续回雪梨院也想都别想。叫人将东北角的客房打扫出来给她住。跟着她的下人，若想回秦家的，就回来，若不肯的，就依着规矩打发了。”
松兰行礼道：“奴婢知道了。”
见老太君和孙氏都用莫名的眼神看着她，秦宜宁笑了一下。
“说实话，我是不想管她死活的。她忘恩负义，百般害我母亲，若叫她成功任何一次，我母亲都会受到极大的伤害。这种人就如同她的赌棍爹一样，没皮没脸，自私龌龊。
“但是我与她没有感情，不代表我不会去考虑老太君、父亲和母亲的感受。我收留她，是为了父亲、母亲和老太君能心安。她回来，在我心里只是个客，再不是咱们家的姑娘。”
这一句说的再明白不过，叫秦寒心里一阵佩服，也叫孙氏、老太君以及众人心内百味陈杂。
秦宜宁能够这样做，对秦慧宁也可以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毕竟秦慧宁先前的所作所为，给全家人的心中都留下了疙瘩。
秦宜宁一想到秦慧宁就腻味，见事情也说清楚了，就笑着道：“老太君，我这会子还想去一趟外头书房，且也快到听事的时辰了，这便先告辞了。”
老太君点头，对着秦宜宁摆摆手。
秦宜宁、秦宇、秦寒行了礼，便带着身边的人一路往外头去。
一离开众女眷的视线，秦宜宁就再也无法强作镇定了，眉头紧锁的问后头的启泰：“咱们可有法子联络刑部大牢的人，给我父亲一些方便？这个季节天气炎热，牢里想必十分潮湿，蚊虫鼠蚁最是猖獗的时候，父亲被丢进这种环境里，要受多少罪啊！”
启泰叹息道：“侯爷虽然有刑部的人脉，但是皇上正在气头上，先前做的事又叫人忌惮，生怕皇上大发龙威带累了自己的家人，是以这会子就算咱们求了去，想必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是啊，皇上下旨，谁敢多管大伯父？”秦寒皱着眉道，“不过，就算不能找人通融，咱们也可以想法子给递一些东西去吧？”
秦宜宁摇了摇头，道：“这件事先暂且别办，我也怕咱们的动作太大，会将皇上激的更加愤怒。我回头先想想办法。”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知道秦宜宁手中有个昭韵司，还有忠顺亲王留给她的人，想必是会有一些办法的，便不再纠结此事。
秦寒这时候才问：“才刚四妹妹说，曹国丈起复之事，四妹妹有所猜测？”
“是。”秦宜宁蹙眉道：“曹国丈与鞑靼人有一些联络。如今大周铁了心的与咱们开战，皇上没别的法子想，一定是要拉拢鞑靼的，你们也知道，鞑靼在大周北方常年侵扰，也是足够大周头疼的一个存在，若是这个时候鞑靼能够出兵干扰，大周对咱们的压迫或许会减轻许多。皇上要用曹国丈拉拢鞑靼，自然就要打压我父亲了。”
启泰跟在秦槐远身边，知道的事情自然很多。
倒是秦寒和秦宇闻言一愣，都十分惊讶，对视了一眼，不免都苦笑起来。
“这些事我们竟然都不知道。也难怪大伯父将四妹妹当做儿子一般来培养，在政事的敏锐上，我们二人甘拜下风。”秦宇认真的道。
“大哥可不要取笑我了。我也是无意之中知道的这些消息。”秦宜宁笑了一下，回头就吩咐寄云，“你待会去请钟大掌柜来一趟，我有要紧事与他商议。但是因家中的事，现在我不轻易出去。”
寄云一听就明白了，“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将您的情况说清楚，大掌柜一定可以理解。”
秦宜宁就点了点头。
秦宇和秦寒对秦宜宁用人的厉害就又多了几分了解。
不多时，三人到了外院书房。
二老爷现在正在朝中，尚未归来。
三老爷一个人呆坐着，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见秦宇、秦寒和秦宜宁来了，三老爷颓然道：“你们也听说了吧。”
“是。”秦宜宁点头，认真的问三老爷，“三叔，我想到个或可对父亲有利的法子，想请教您看法。”
三老爷眼睛一亮，倾身问：“你有什么法子？快说说！”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小女子的担当
“不知三叔可还记得我在常春山上有一处园子？”秦宜宁在一旁的靠背椅落座，立即有婢女上了清茶来。
“怎会不记得呢？你的那座园子据说里头各种珍惜的仙禽仙草，富丽堂皇宛若仙宫一般，比隔壁皇后的常春园还要排场，最可贵的是那里头还有一处温泉……”三老爷忽然停住了话音，疑惑的倾身，“宜姐儿，你提起园子做什么？”
秦宜宁莞尔一笑，“我打算将院子里的奇花异草和珍惜仙禽都卖了，连同里头的一应华贵摆设物件，通通换了银子来，将目前城中的流民安置进去。”
三老爷闻言不免瞠目结舌，“宜姐儿，那园子可不是……我是说，那园子就这么拆了卖钱，当真太可惜了，你着实没有必要如此啊！”
秦宇却是蹙着眉面露沉思，“四妹妹，你是打算制造舆论？”
“正是如此。”秦宜宁微笑。
三老爷也不是想不明白秦宜宁的做法，皇上关了秦槐远，罢免了他的官职，这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人尽皆知。秦槐远在民间素来呼声很高，皇上此举本来就会招来一些民愤。而明明是受害者的秦家人，却肯将一处名贵的园林中值钱的物件都卖了，来养活朝廷养不活的流民，此举一出，舆论的呼声恐怕会更高，皇上但凡还有一点爱惜羽毛的心思，对秦槐远怕都不能下重手。
秦寒也想明白过来，但依旧是不免担忧，“你这办法是好，可咱们皇上是个不要脸的人，他先前能够不顾脸面的将定国公府那般忠心耿耿的臣子家都给灭了，如今对大伯父会轻饶吗？”
秦宜宁仔细想想，才谨慎的道：“情况看似相似，却也不尽相同。当初皇上之所以下令抄斩外祖父他们家男丁，是因为大周皇帝下了国书，大街小巷又都传遍了大周皇帝对没得到脑浆的事很不满，想要了皇上的命。皇上是怕大周皇帝立即命刺客杀了他，才会立即将定国公府的男丁抄斩来平息大周怒气。至于外头说的皇上是想平息周帝怒气，希望对方停战的一说，我倒是不大赞同，皇上主要是怕自己被人宰了，其次才是国家。”
秦寒点点头，“你说的有理。”
“这一次不一样，这次虽然已经开战，但以皇上素日的性格来看，刀子没有架脖子上，他照旧能够锦衣玉食的过日子，危机感并不会有那般的强烈。所以这一次的舆论一出，给皇上施加压力引得他不快，让他觉得没脸都有可能，但是要杀我父亲，他暂且还不会。”
秦宜宁分析时，三老爷、秦寒和秦宇都已转专注的看着她。
“别看皇上重用曹国丈，但是皇上心里对曹国丈还是有所忌惮的，这从皇上从前重用我父亲就看得出了。现在他想利用曹国丈和鞑靼之间的关系来求助鞑靼，减轻大周对咱们的攻势，这才不得已再度扶曹国丈起复。但心里对曹国丈多少会有些忌惮，这朝野之中，除了我父亲，想来再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够有本事制得住曹国丈了，所以皇上才没有立即杀了我父亲，而是将他关进刑部大牢让他反思，也并未命人拷打审查。”
三老爷连连点头，想不到秦宜宁对朝中之事竟分析的如此透彻，竟连鞑靼与曹国丈之间的关系都清楚。他毕竟不是在朝为官的人，他的脑力和能力，平日里经营着秦家的铺子和产业就已经殚精竭虑了，也没有心思去关心朝廷大事。是以这会子听闻秦宜宁的分析，当真如醍醐灌顶一般。
“这么说，若是造成一些好的舆论，果真是对大哥有帮助的。”三老爷点头。
秦宜宁道：“也是这么分析，但是并不能确定自己的想的对不对。但是我想，若是有了舆论的压力，皇上又不是破罐子破摔的，想继续做他的‘明君’就必定会放手，何况他还要利用父亲来制衡曹家。”
“我觉得四妹妹说的可行。”秦寒大咧咧的点头。
秦宇心思深沉一些，不似秦寒这般会直接给人建议。不过仔细想了想，也觉得秦宜宁说的有理，便也跟着颔首。
三老爷站起身来，原地踱了数步，抚掌道：“好，这个这法子可行。”细想来，这个办法现在不但能够救秦槐远，就是将来也有可能救秦家的其他人。而且他们兄弟这些年来依赖秦槐远惯了，秦家少了秦槐远这么一个决策者，也着实举步维艰，也是先将人救出来要紧。
是以三老爷便道：“宜姐儿你打算如何安置这些流民呢？”
秦宜宁蹙眉想了想，道：“命人去告诉这些人，我的宁苑里有工作可做，能够换口饭吃，想去的便可以去。我想对于朝不保夕的人来说，能有分工作，有口饭吃，有片瓦栖身，已经能够知足了。”
三老爷一愣，“你并不是打算白养着这些人。”
秦宜宁诧异的道：“我是做善事，不是做人父母，哪里有白养着的道理？”
三老爷闻言，竟抚掌大笑起来：“好，好，四丫头不是沽名钓誉之流，与你三叔一样，哈哈！”
秦宜宁笑了起来，道：“既然三叔和两位哥哥觉得可行，那我便安排人着手去做。”
三老爷道：“你要做什么，用多少银子，列出个章程来给我。”
秦宜宁笑着摇了摇头，道：“三叔，为了保险起见，这件事我不打算动用家中的银子。而且也有个小心思与三叔说，家里有多少产业，暗中三叔也要从现在开始着手留意，给家里留个后手，为了以防万一。”
“你是说……”
“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秦宜宁微微一笑，“三叔别担心，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至于安置流民的事，若成功了，就是咱们秦家所有人做的。若是皇上动怒，那就是我一个人做的。这件事，我会与昭韵司的大掌柜去商议，不论是人力物力，我都不打算用秦家的，也不打算动秦家的一分钱。”
“宜姐儿……”三老爷闻言，竟动容的眼眶发酸。
秦宇看着秦宜宁时，眼中神色也变的深沉起来。他是最重自保的一个，如今看到秦宜宁一个小女子竟有如此担当，脸上都开始发烫。

第一百八十七章 气冒烟
相较于三老爷的动容和秦宇的惭愧，秦寒却是大咧咧的笑了起来，
“好，四妹妹既然这般决定，那便听你的安排。”秦寒起身，干脆的道，“反正咱们为的都是秦家，一家人，也就不说虚的了。四妹妹若是有什么需要哥哥做的就尽管开口，为兄虽愚钝，跑腿传话这等事还是做得的。”
秦宜宁与秦寒相熟，最是喜欢这等直来直往的古道热肠的性子，加之初回京都路上的照顾，她与秦寒的关系也比其他的堂兄弟要亲近一些，是以想了想，还是直言道：“二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些日子，二哥若是没有要紧的大事，最好减少出门的次数。”
转向三老爷和秦宇，又道：“如今外头盯着咱们的眼线多的很，稍微有点问题都有可能被抓住放大。你们是男子，在外走动更容易被人盯着，倒是我一个小女子还能略微好些，不过咱们如今都要谨慎才是，就是内宅中说话，也要留心。别忘了那位。”
秦宜宁说的是曹姨娘，几人自然都听明白了。他们虽然不知道曹雨晴的真正身份，但她是曹国丈的女儿这一点却是不变的事实。
三老爷点点头，“放心吧，咱们心里都明白。”
两天功夫，秦宜宁将内宅打理的井井有条，不只是于庶务上的拿捏，更要紧的，是她齐整了女眷们的心。
秦槐远才刚出了事，家里就已乱了套，莫说女眷，就是他们这些爷们也是悬着心度日，生怕步了孙家的后尘。谁知道，秦宜宁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便将事都压下去了，现在内宅中的女眷们不但没闹，还隐约有同仇敌忾的意思在了。
三老爷如今对秦宜宁喜欢的不行，观她的气度、见识，以及对朝务敏锐的判断以及做事大开大合的手段，三老爷有种为何自己没生出这种女儿的哀叹。
秦宜宁见事情商议妥当，便告辞离开。
恰好这会子钟大掌柜也到了，她便将自己的想法仔细的与钟大掌柜说了一遍。
“……宁苑里的珍惜花木、飞禽，物件摆设，一应值钱的家私字画，总之能卖的现在就变卖了吧，有了这笔银子做个启动也好，等流民们去了，记得仔细记下他们的姓名、籍贯、是否识字，从前是做什么的，最擅长什么……
“男丁暂且去帮衬伐木盖房，我只能提供一个大院子，盖房的事就算作他们的工作，幸而常春山上并不缺木材，也不缺少水源。
“至于女子们可以做一些缝补和厨房的活计。每日供应两餐，早餐是杂粮粥和饽饽咸菜，下午那一顿可以适当的调配，做体力活儿的汉子可以额外多领两个饽饽。”
秦宜宁仔细想想，又道：“还有孩童，也要仔细登记过，尤其是要仔细他们的身体，小孩子身体弱，现在炎天暑热的不说，又是干旱缺水，加之一路逃命，难保没有人染上病，孩子的身子就要更加留神了。”
“孩子们登记时，也仔细记下来可否有识字的，另外十岁以下的孩子，可以给他们额外增加一些肉食。那是山里，若有人擅长打猎，也可以为他们自己加餐。”
“是，东家想的很全面。我想只要好生统配，他们在山庄里便能自成一个体系了。另外，我想还是要留心找一些地头蛇来，难保流民之中不会有闹事的，一旦有个万一，也能有个压制的。还有还要建个防火的小队，每日专管巡逻防火的，那毕竟是在山上。”钟大掌柜补充。
秦宜宁连连点头，“大掌柜说的是。总之，咱们既然出手了，便送佛送到西，咱们要做的是帮助他们不至于被饿死，但是也不能太过滋长他们的惰性，这些还请大掌柜来掌握，我是想，这些人之中或可有人能够成为咱们往后的帮手也未可知。”
钟大掌柜至此算是全明白了，眼睛发亮的望着秦宜宁，惊叹道：“东家这是一石三鸟啊！为保全安平侯和秦家出了力，卖了忠顺亲王给您的院子里的东西，将那园子改成流民安置所，也可以解除那些对您亲近忠顺亲王的怨言，博得贤名不说，同时还有可能培养出一批嫡系！”
秦宜宁汗颜道：“其实我并没想那么多，只想救我父亲罢了，若有其他的，也算是额外收获。”
“哪里是什么额外收获，是东家好人有好报。”
“真有什么好报，我只希望我父亲安然无恙，一家子都能够平平安安的就知足了。父亲在刑部大牢，也不知道要吃多少苦。”秦宜宁愁眉紧锁。
“东家放心吧。我已经想法子悄悄地往里头递东西了。”
秦宜宁一愣，随即感激的笑了：“真是多谢大掌柜费心了，难为你这个时候还要冒险。”
“东家哪里的话，昭韵司的人脉广，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用两个银子的事儿。不值什么的。”钟大掌柜摆手笑道。
秦宜宁也笑：“还有句话我想与大掌柜说，如今的朝局这般动荡，大掌柜也可以提前想好退路，毕竟你也是一大家子的人呢。”
还没见过这种主动劝下人给自己留后路的东家。
钟大掌柜笑容真诚的道：“是，东家放心吧，我会做好安排，再说我还有儿子呢，只管吩咐他们去做便是，我还是注意咱们要紧的事情。”
“一切都偏劳你了。”秦宜宁十分客气感激。
二人寒暄一番，钟大掌柜就告辞去办正经事了。
秦宜宁仔细思考了一番，确定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现在她就只等着能有个好结果了。
——
钟大掌柜的办事效率极高，加之他知人善用，手下也有不少的帮手，不过两日的时间，就已经将宁苑中的珍奇异宝变卖了不少，得了一笔五倍于昭韵司所有产业的巨款。
钟大掌柜看着账册，点着银票，心里不禁咂舌，忠顺亲王为了讨好东家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他不知道的是，这宅子一开始根本就是曹国丈建造了送给鞑靼公主，却被鞑靼公主转赠给了逄枭的，逄枭又只接送给秦宜宁的。
是以这东西一卖，掏的自然是曹家的钱！
无形之中将曹家的银子，揣进了秦宜宁的荷包里！
钟大掌柜自然不知道曹国丈有多愤怒。
在得知秦家竟然卖了宁苑里的东西来养活流民博名声之后，曹国丈气的眼睛一番差点晕过去，叠声的大骂秦槐远是老狐狸，秦宜宁是小狐狸，他们都该死！

第一百八十八章 齐心
曹国丈才刚起复，自觉地位在皇帝的心目中也是不如从前了，不过眼瞧秦槐远被扒了官服关进大牢，他心里别提多畅快！
“秦蒙那厮也活该落到这个下场。”曹国丈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的把玩着手中青花盖碗。
“臣原以为做了翁婿，与他便能联起手来，这自古联姻联的便是两家之好，为的也是在朝政上相互有个助力，咱们曹家与秦家若结了盟，那便是鼎盛之势，何人还能撼动了咱们的根基？没想到，秦蒙不只完全不肯听话，更是第一个跳出来与老夫作对，真真是不识抬举！”
皇后身着大红宫装，挽着真丝披帛，金步摇随着她垂头的动作而微微晃动，衬托的一张粉面更加娇嫩。涂了蔻丹的指甲一下下敲着桌面，幽幽道：
“不是本宫多言，父亲这次办差可要多用心才是。皇上既然肯启用您来联络鞑靼，说不定先前咱们与鞑靼的事，皇上早就知道了。这些日子本宫跟在皇上身边也是觉得提心吊胆，就怕皇上发现了什么，现在看来，这段日子皇上竟是隐而不发，这叫本宫着实心慌。”
“皇后娘娘说的极是。”曹国丈道，“不过娘娘也不必太担忧。如今大周兵马压境，皇上自然要依仗着老夫，鞑靼的事老夫也自然有数。”
“那便好，本宫也会仔细留意皇上的心思，会适时地劝说皇上的。不过，秦宜宁那个小娼妇也真该死！竟拿着父亲的东西来做人情，在外头尽是博名声，可那群愚蠢贱民也不想想那东西原本都是谁的！”
一想到秦宜宁，皇后便咬牙切齿，“那个贱蹄子天生便是与本宫作对来的！她敢收留唐家的死丫头，敢与姓逄的交往亲密，敢包藏孙家那群倒霉寡妇，还敢公然挑衅咱们，上次没将她剁碎了，是本宫被天机子耍了一道，难道咱们还能容许她继续猖狂下去？”
曹国丈摆摆手：“娘娘稍安勿躁。老臣自然有办法，难道老夫纵横官场数十载，会都不过一个毛丫头？她现在得意，就暂且让她得意两天。得意的过了头，那可就只剩下哭的份儿了。”
皇后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本宫不只要她哭，本宫还要她死！”
曹国丈则是微微一笑，眼角飞扬的皱纹和唇边的笑纹都在昭示着他的胸有成竹。
皇后见状，也得意的笑了起来。
——
而此时的钟大掌柜，已开始着手安置流民了。
虽然园子里的奇花异草珍奇走兽还没有卖出去，但是城中流民已等不得了，而且钟大掌柜也有心让这些流民都亲眼看看，秦宜宁为了救他们的命，到底都付出了什么。
是以钟大掌柜带着人先去了城中流民的安置处，以秦四小姐幕僚的身份说明了来意。在绝望之中的流民，已睡了四五天的大街，且每天就只有一顿稀粥吃，还没有个遮阳避风之处，夜里还被蚊虫叮咬的满身包，有些孩子早就发起了烧，可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已没了力气去哭，可谓受尽了苦楚。
如今听说安平侯家的小姐，竟然肯给他们工作做，能靠着双手混口饭吃，过上安稳日子，这不正是他们从前过的日子吗？
绝望之中的人就仿佛见到了曙光，哪里有不听从的？除了极少数的几个懒得做活，觉得喝口稀粥，等周兵退去就可以回家的不肯去宁苑，绝大部分人都愿意去给秦四小姐做工。
跟着钟大掌柜到了常春山之后，这些从未见过如此富丽堂皇园子的老百姓都惊的目瞪口呆。
就算宅子已经搬空，可仙宫一般的大宅还在，温泉还在，草木仙禽还在，这样的宁苑依旧给了人极大的冲击。
“这位老先生，你们家小姐真的是要将这里所有能卖的都卖了，为了养活我们？”一个六旬老者颤巍巍的问。
钟大掌柜叹息道：“是啊，现在这园子里也只剩下这些植物能卖了，再剩下的也不能拆房子啊。里头的家私物件早就卖光了，不然哪里来的银子熬粥蒸饭？我家侯爷是个清官，小姐又是个闺阁女子，财力有限，此时也只能略尽绵薄之力，还请各位乡亲千万不要怪罪。”
“哪里的话啊！我们感激都还来不及。”
“是啊，秦四小姐简直就是活菩萨！”
“那当然，秦四小姐可是智潘安的女儿，先前促成了和谈，后来那个什么，什么天机子，还算出四小姐命格极好，能保佑咱们大燕朝呢！”
……
流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对秦槐远、秦宜宁和整个安平侯府的善举都感恩戴德。
只是说到秦槐远那么好的人，如今还被皇上关在刑部大牢，老百姓们也都气不打一处来，低声咬牙切齿的咒骂皇帝和妖后。
若是人的怨气能杀人，妖后和昏君这会子怕早就已经尸骨无存了。
钟大掌柜心下满意他们的反应，笑着道：“我们小姐身边的人手也有限，这会子还要忙着往山上搬运粮食、席子等物，还有一应的锅碗瓢盆日常所需，又吩咐了人去找大夫买药材来给孩子们治病，着实是再腾不出人手帮大伙儿盖房了。”
“这有什么难的？咱们爷们只要有饭吃，就有的是力气，搭棚盖屋难不倒我们。”
“是啊，安平侯和四小姐都已经又出钱又出力了，只要有吃有喝，其他的我们都可以自己想法子。”
钟大掌柜笑了，一指背后的神殿仙宫一般的宅子，笑道：“不过小姐说了，这宅院随便大伙儿住，老人、妇人、孩子们和身体有病症的人可以优先住在宅子里，壮硕的汉子们可以自行在院子里盖房住，要沐浴，山上还有温泉，都随便大伙儿使用，饮用的山上也有泉水。”
“当真！四小姐当真舍得让我们去住这么好的宅子？”一个少年人惊喜的问。
一旁一个粗壮的汉子道：“废话，屋内的好东西都舍得卖了给咱们吃饭，屋子哪里舍不得咱们住？四小姐是大好人啊！”
“是啊，安平侯一家都是好人！”
见大家又感恩的议论起来，钟大掌柜双手抬起压了压。
众人便又都禁了声。
钟大掌柜嘱咐道：“有一点大伙儿要注意，咱们这院子隔壁不远处就是皇后平日泡温泉的‘常春园’，那里头是专门有内监和曹家的护院看管的，大伙儿可千万别往那边去！你们要搭建棚屋就只能在这个院子里，就算要去山里砍柴、打猎，也要仔细绕着一些，可别触了皇后娘娘的霉头，千万别往那边去，咱们家小姐人单势孤的，这座山头的只有这座园子她能说了算，拨给大家住，别的地儿她说了不算的。”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曹家势大，曹国丈横行多年，妖后又是个能吃人肉喝人血的主儿，秦小姐一个闺阁女子，能将一座山头上大园子拨给他们安置，已经是大大的恩典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一个千金小姐哪里能有什么工作让他们做？
即便是要招人做工，那也是找青壮年的男女，没有道理老弱妇孺都招收了来，还专门请大夫给孩子和老人看病，又变卖家当的给他们“付工钱”。
说是请他们做工。其实四小姐就是在救他们的命！
否则人家要他们这群粗人做什么？
不种地不养猪的，难道是雇佣他们来祸害这么好的园子，在院子里盖房子的？
四小姐这么说，或许只是为了让他们心安吧。毕竟没有战乱时，他们自己也有家园，也可以凭借双手吃饭，不想让他们沦落成乞丐一流伸手讨吃的命。
而对比秦家作为，隔壁皇后的园子就那么空着都不给人住，也没见皇帝和皇后拿内帑的银子来养他们。
征兵时，收税时，皇上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天下一切都属于他，老百姓也是他的子民，老百姓的一切都是皇上的，供养皇上是应该应分的。
可遇上灾祸，百姓需要皇上的时候呢？
皇上的爱民，难道就是让他们睡大街，被人欺凌，每天只给一碗照得出人影儿的稀粥吗？
已经有心思绵软的妇人和老人开始抹泪。就是汉子们也都满腔感动，心情激荡，对安平侯秦家的感激再度升上一个高度。
钟大掌柜被这氛围感染，想起秦宜宁肯舍得那般珍惜的大园子来给百姓安置，再想秦宜宁从前的种种仁义举动，心里也不免感动，摇头叹息了一声，随即打起精神来道：“来吧，大伙儿先安置下来，待会儿粮食和大夫就到了。大家伙儿在院子里千万守规矩，也注意着灯火……”
钟大掌柜带着找来帮忙的地头蛇们安置流民。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些满心感动的流民，根本就没见着有什么歪心思，吩咐什么就做什么，让怎么安置就怎么安置，甚至比训练有素的兵士还要听话。
看来，在灾难面前，人心真正被撼动之后，也是有感动人心充满包容和爱的一面。
此时的秦宜宁也与钟大掌柜一样忙碌。
才听完管事嬷嬷回事，发了对牌，外头就来人回话：“姑娘，慧宁姑娘回来了，此时正跪在偏门外头呢。”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回家
秦宜宁闻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疑惑的道：“不是说了，她若回来就请她进来吗？怎么还在门前跪上了？”
回话的人有些为难，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秦宜宁的神色，见她并未动怒，这才呐呐道：“起初还好好的，只是慧宁姑娘一听说姑娘安排她去住客院，就开始哭上了，说要求老太君做主。外头的人不敢惊动了老太君，便想着紧忙来请姑娘的示下要紧。”
“原来如此。”
秦宜宁想了想，便吩咐身边的松兰和寄云：“你们一同去一趟，告诉秦慧宁，她要是想在秦家住，就只是客人的身份，我只能安排她住客房，若是不想回来，那就自便，如今父亲还被关在刑部大牢，她若是不怕被带累惹来麻烦，在门口自个儿去哭也随她。”又看向寄云，“你留意着，若是这人敢动粗，就直接丢出去。”
“是。”寄云笑了起来，回身打趣松兰，“松兰姑娘请吧，瞧瞧姑娘多疼你，吩咐你办差，还给你配上个护卫。”
松兰噗嗤笑了，“分明是某位王爷用心，生怕姑娘行事不方便才给安排个打手来，怎么你还排揎起我来了。”说着就对秦宜宁屈膝，转身出去。
秦宜宁脸上绯红，点着松兰的背影，“这丫头莫不是疯了，连我也打趣。”
冰糖哈哈大笑。
从护卫直接变成打手的寄云也笑，追着松兰的脚步出去。
秦宜宁坐在屋里，还能听见他们二人相互挤兑。
看来寄云已经融入到硕人斋中来了，不似初来那一阵子，大家见面都客气的很，却里外都透着距离感。
秦宜宁想了想，便站起身，叫上了冰糖：“走，咱们也去看看。”
冰糖奇道：“姑娘才刚怎么不跟松兰他们一起？”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姑娘太坏了，分明是想看戏嘛！”
秦宜宁闻言也笑。
而松兰和寄云二人到了片门前，还未走近便听见门外有低低的啜泣声和嗡嗡的议论声。
二人对视一眼，便觉得情况似乎不大对。
三两步出了偏门，一眼就看到了跪在门口的秦慧宁一行，后头竟还有十几个老百姓在远处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秦慧宁此即鬓松钗迟，身上虽是好料子的衣裳，可不知怎么弄的皱巴巴的，袖口上还刮破了二寸长的一道口子，有线头刮了出来。一张脸上满是委屈的泪，就像是被富贵人家遗弃的波斯猫，原本拥有的光鲜皮毛这会子杂乱成一团，看着格外的楚楚可怜。
松兰一见，便觉心头火起，险些忍不住就要冷笑出声。
家里都乱成了这样，这位还要回来找事儿！
“嗳呦呦，我当是谁在门前闹事，原来是慧宁姑娘。”松兰下了台阶，双手去搀人，“姑娘快些起来吧，这是怎么说的？家中不是已给姑娘预备下了客房居住了吗？怎么姑娘不肯进去？”
松兰的声音比平日要响亮一些，足叫那些围观瞧热闹的人听清。
秦慧宁却下坠着身子不起来，抽噎道：“我不去住客院，我是秦家的女儿，为何要让我去住客院？下人说如今是秦宜宁掌对牌，安排我去住客院？她有何权力这般对我？我要见老太君！老太君一定会为我做主的！”
她抽抽噎噎一番哭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松兰见她不肯起来，便也不搀了，嘲讽一笑，道：“慧宁姑娘这话说的好没意思。你还当自己是秦家的女儿？莫说主子们听了要心寒，就是奴婢们听了，都要笑掉大牙了！”
“就是。”寄云也道，“侯爷和夫人当你亲生女孩一般疼爱，但凡是我们府上姑娘有的，就从不会亏待了你，你身边娇婢侈童的伺候着，山珍海味的吃着，绫罗绸缎的穿着，可你还不知足，不但谋害我们姑娘，还做巫蛊娃娃来害老太君和夫人！”
寄云下了台阶儿，对着一旁几个方才路过驻足看热闹的百姓道：“大伙儿说说，就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怎么还有脸来闹事！”
几个路人面面相觑。
有人已觉得没意思，回家去了。
“你们，你们血口喷人！”秦宜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见围观的人走了好几个，心都凉了。若无舆论的力量，她真的不敢保证自己回来还能不能过上主子日子！
松兰道：“侯爷心软，你害我们老太君、夫人和小姐，侯爷顾念多年的父女之情，也只是请你挪到庄子上住，吃穿用度一律不缺，若是换个旁人家心硬一点的，将你丢在外头死活都由你去，那不也是你罪有应得？你不也是得受着？”
“这会子家里出了大事，老太君和夫人一病不起，家里管家的权力交给我们姑娘手上，姑娘仁慈善良，想着外头大乱，还特地嘱咐了人，若是你回来了就请你回客院住。你这会子却还不知足！你还好意思当自己是这家里的正牌主子？你哪来的这么大脸！”
秦慧宁气的浑身发抖，满脸紫涨。
见围观之人开始对她指指点点，她此时竟生出一些惊惧、后悔之感。或许她不该贪心，闹这一场？
可是事已至此，她若不继续下去，哪里还有脸面？
秦慧宁气弱的道：“可我……”
寄云打断了秦慧宁的话，上前搀扶，没看她用力气，秦慧宁却被径直提了起来。
“我们姑娘忙着服侍长辈、管理内宅不说，还要忙着安置城中的流民，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姑娘说了，就是见了陌生人有难，她也要帮一把，何况你还做过侯爷的养女呢，虽然你行为不检，可到底不能不管你。客院已经安排好了，姑娘就别闹了，进来吧。”
寄云扶着秦慧宁的手臂，可手指却不轻不重的捏在了她的腕子上，留不下印记，却也让她不能挣脱。
秦慧宁泪眼朦胧，还要说话，对上寄云那张毫无笑意的笑脸，竟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就这么被人带进了府。
外头的几个看热闹的也都散了，还低声议论着这位养女着实不像话。
毕竟，秦慧宁有没有被欺负没人知道，但秦家四小姐变卖产业养活流民的事却是真的，还有好信儿的老百姓特地去常春山确认过呢。
秦慧宁这厢刚进府门，迎面正看到秦宜宁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褙子，俏生生的站在一株芭蕉树旁，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温和的道：“回来了？快去客院安置吧。”
秦慧宁觉得自己就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刚要开口说话，谁知道正门方向却传来一阵欢呼：“侯爷回来了！侯爷回来了！快，快告诉老太君夫人小姐去！侯爷回来了！”
秦宜宁闻言一愣，随即便是狂喜，提着裙摆风一般的飞奔过去。
秦慧宁也在寄云和松兰的拉扯之下被迫踩着小脚往前院去。

第一百九十章 团圆
秦宜宁这些天来终日悬着的心，在看到正被启泰引着进门的秦槐远时终于放下了。然而看到父亲那狼狈的模样，秦宜宁脚步一顿，眼泪险些落下来。
因当日下狱时被皇上下旨扒掉了官服、靴帽和带配等物，如今秦槐远身上只穿了脏污的中衣和绸裤，发髻歪斜松垮，头发一绺一绺凌乱的披散下来，头顶还粘了两根稻草，就连胡须都纠结成了一团。
那般谪仙一样潇洒睿智的父亲，现在却这么狼狈。
秦宜宁咬紧了牙关，废了浑身的力气才没有大哭出声，就只快步跑上前去扑跪下来，一把抱住了秦槐远的腿。
“父亲！”
秦槐远低下头来，抬起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可是看到手掌上的尘土和指甲缝里的脏污，再看秦宜宁梳的整齐又乌黑发亮的头发，便犹豫着收回了手，只笑道：“快起来吧，为父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这场面，将一旁的下人们看的都禁不住抽噎了起来。
秦慧宁更是呆呆站着，想不到秦槐远竟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秦宜宁眷恋的在秦槐远膝头蹭了蹭，将眼泪眨回去，这才站起身来，对着秦槐远灿烂一笑，“父亲是先沐浴盥洗，还是先去看看老太君？”
秦槐远笑道：“先沐浴吧，免得吓到她老人家。”瞥见秦慧宁也在，秦槐远就道，“慧姐儿回来了？”
秦慧宁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来行了叩拜大礼。
“父亲，女儿回来了。从前是女儿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让父亲失望了，还请父亲宽宏，原谅女儿。”秦慧宁的额头贴地，十分谦卑。
秦槐远目光复杂的望着秦慧宁片刻，才道：“嗯。既然宜姐儿让你回来了，你便好生的住下吧，往后谨守本分，再不可做那种事了。”
秦慧宁听的心里咯噔一跳。
自今日回侯府来，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认识到秦宜宁在府中的地位。
现在秦宜宁才是这个家中内宅里的掌事人，老太君、孙氏、二夫人和三太太都要听她的安排了！
从前她在家里为何会讨好老太君，讨好孙氏？还不是因为他们掌家有话语权？
现在是秦宜宁当家，她方才竟然还起心算计秦宜宁……
秦慧宁幡然醒悟过来，她与秦宜宁，已经不可能做对手。
因为对手，首先是要站在平等对立的角度。
她与秦宜宁，永远不可能平等了。
秦宜宁就是那般轻松傲然的踩着她的头，而她，若想保住性命，就只能依附于秦家，只要她依附于秦家一天，就不能得罪秦宜宁。
这领悟令她心里绞痛，又无可奈何。但是庄子上吃够了苦。那种受战乱流民侵扰的日子，她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父亲，女儿知道了，往后必定会听老太君、父亲母亲的话，也会听四小姐的吩咐。”
听见她诚恳的语气和称呼上的改变，秦槐远点头道：“那就好。”
秦宜宁此时已经安排人往内宅各处报了讯，也叫人在外院书房的侧间预备下了香汤沐浴。
秦槐远与启泰去沐浴更衣之际，秦宜宁又吩咐厨房预备下宴，稍后要摆在慈孝园的花厅里，秦槐远安然无恙，全家人得以团聚，一定要乐一乐。
吩咐过这些，秦宜宁一刻也坐不住，心里满是父亲平安归来的开怀和兴奋，就站在书房外头等着秦槐远。
足过了半个时辰，秦槐远才出来。
此时他头发半干，松松的挽在头顶，戴了黑色的网巾固定，身上穿了碧玉色的杭绸直裰，脚下穿着软布靴，虽然人清瘦了一些，可看起来依旧是从前那个风度儒雅俊美雍容的模样。
秦宜宁笑着道：“父亲，咱们一同回去吧。”
“好。”秦槐远微笑颔首，“启泰方才将府中事告诉我了，你做的很好。”
“父亲别夸我了，我头一次当家，手忙脚乱的顾头不顾尾，还多亏了老太君和母亲从旁指点我才能稳得住。”
“你这丫头，还学会了谦虚了。”秦槐远失笑，“你很聪明，也有魄力，更善于揣摩人心，这很好。此番你在家里做的，还有在外面做的，都很好。若无你收留流民的事，恐怕为父要回来还要费一番功夫。”
秦宜宁被父亲赞许自然欢喜，可她最在乎的还是最后一句。
“父亲，皇上是不是动了怒？”
秦槐远颔首：“是动了怒，毕竟常春山上你的宅子与皇后的相邻，百姓如何想就不细说了。你也能分析的出皇上是为何动气的。不过正因如此，民间呼声高了，曹国丈才无法对我下手，皇上也有了几分忌惮。趁着清流之人再度为我求情，皇上就松了口。只是连累了你二叔，被挪去了礼部做了侍郎。”
同样是三品，户部和礼部自然是不同的。而皇上肯早些将秦槐远放出来，恐怕也是怕曹国丈趁机下手吧？毕竟皇上就算再生气，也还保留了一丝理智，想留着秦槐远这个好帮手未来牵制曹国丈。
事实上，皇上没有一口气将秦家所有人的官职都撸了，秦宜宁已经很庆幸了。
最庆幸的是自己的做法没有错。
“只要能帮上父亲的忙就好，我最怕的是做错了帮倒忙。”
“哪里会。”秦槐远微笑，“亏得有你和你二叔、三叔在外头张罗。还有你让人送的东西我都收到了。那药防蚊虫的确很好，否则我现在说不定要被叮咬出一身的包。”
秦宜宁笑道：“多亏了钟大掌柜想的周到。”
……
父女二人闲聊着，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秦槐远也不曾经历了这一场牢狱之灾一般，他们的态度都似寻常，这些纷乱仿若不曾萦于心上。
全家人此时都聚在老太君的慈孝园，就连最不常常出现的十一堂弟都在。
一见秦槐远，老太君的眼泪便止不住，抱着长子哭的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二老爷、三老爷也都绕在秦槐远的身边，拍打着他的肩膀，安慰着他受的苦。
女眷们在一旁笑着拭泪。孙氏更是咧着嘴一边笑一边哭红了眼睛。
不多时，下人回话酒席齐备了。
秦宜宁便笑着去扶老太君：“今儿全家人都齐了，咱们好生吃一顿团圆饭，老太君是福寿双全的人，往后咱们一家子都平平安安，多福多寿。”
老太君听的欢喜，连声道：“好，好！”
全家人就都嬉笑着入了席，因是家宴，秦槐远又难得有惊无险，老太君就吩咐撤了中间的屏风。一家人虽遵食不言的规矩，可是一餐饭下来，气氛非常欢快融洽。
待到饭后，下人撤了席，伺候众人漱口，又上了茶来，秦槐远才缓缓道：“今日全家人都在，我有几句话想说。”

第一百九十一章 希望
众人闻言便各自放下了茶碗，目光皆投向了秦槐远，足可见秦家人对他的尊重。
秦槐远微笑道：“这些日，我不在家中，偏劳二弟、三弟了。”
“大哥说的哪里话，这些日子家里倒是没什么大事，也不需我们做些什么。何况内宅中还有老太君、大嫂和宜姐儿。我们这些天门户紧闭，闭门谢客，谨慎再谨慎，只期望大哥能够安然无恙的回来。如今大哥没事，咱们一家子也就都有了主心骨了。”
二老爷说的极为认真诚恳，众人也纷纷点头。
秦槐远摇头苦笑，摆了摆手道：“二弟这么说，当真叫愚兄无地自容。若无我的牵累，二弟也不会丢了官职，落到礼部去了。”
二老爷闻言心里一热，连连摇头：“若无大哥提拔，若朝中同僚不是看在大哥的面上，以我的资质，想做到户部三品大员至少还要再熬油似的熬上不知几个十年，大哥当初的帮衬兄弟不会忘，如今又不是大哥的错，大哥也是无辜被牵累的，哪里能怪你呢？再说咱们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正是如此。”三老爷也点头。
三老爷心里对秦槐远是很敬重的。
秦槐远为人通透正直，就算三老爷是庶出的，自小到大秦槐远也从未以嫡长子的身份欺压过他。在他确信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决定接手家里生意时，还是秦槐远替他里外安排，暗中不知疏通打点了多少才让他站稳了脚跟。是以三老爷对秦槐远一直心存感恩，如今听闻二老爷的话，也连连点头。
老太君见三个儿子这般和睦，笑了起来，与身旁的秦嬷嬷和二夫人压低声音道：“瞧瞧他们兄弟。”
二夫人抿着嘴笑。
秦嬷嬷低声在老太君耳边道：“京中再难找这么和睦的兄弟了，都是老太君教养的好。”
老太君闻言，心里更加熨帖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现在已是满面红光。
秦槐远这厢叹息了一声，道：“二弟和三弟不介意，那是你们品性高洁。可说到底，我明白此事到底是因我做了出头鸟的缘故。”
转向全家人，秦槐远道：“你们也都知道，如今大周兵临城下，奚华城朝不保夕，若奚华城失守，虎贲军再无后顾之忧，下一个目标便是京都了。皇上如今无计可施，是以启用曹国丈联络鞑靼，我与曹国丈的证见素来不和，皇上重用曹家，自然要压着咱们家。现在我虽然出狱回了家，可未来的日子，恐怕会危险重重。”
众人闻言，方才的轻松之色尽收。
话题沉重，二夫人和三太太就想先打发年纪小一些的孩子退下，毕竟秦宜宁的十一堂弟才刚七岁，就怕孩子在外头乱说。
可秦槐远却摆摆手，道：“二弟妹，三弟妹，世道变了，有些事也该让孩子都知道。外头我已命人把守，话不会传出去的。”
十一爷秦宗也连连点头，对二夫人道：“母亲别担心，儿子已不小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二夫人和三太太这才点头，安坐下来。
秦槐远又道：“咱们秦家行事，素来行的正坐得端，可现在这个世道，人不单单只是做了好人就能长命的。为了以防万一，我少不得要提前安排，若我一旦有个不测，这个家就托付到二弟的手上，二弟朝中为官，见识不少，关键时刻也能够把握方向，秦氏一族族长之位，二弟担负得起，你们到时都要听他的安排。”
“侯爷，您……”孙氏闻言，眼泪已涌上眼眶。
老太君也皱起了眉，脸色煞白的道：“蒙哥儿，可不要胡说，你不会有事的，你会长命百岁的。”
安抚的对老母和妻子笑了笑，秦槐远道：“如今安排，不过是图个万无一失，世道就是如此，我身为族长，该做的安排也要做，母亲不要拦我。”
老太君嗫嚅片刻，到底没再阻拦，只是面上血色尽退，拿了帕子默默拭泪。
秦槐远也不顾他们的眼泪，认真嘱咐二老爷，“一旦我被人暗中刺杀，二弟你就带着全家人立即离开京都，回咱们老家去，祖坟附近的祭田是我早些年就置办下的，虽不能够让一家子继续大富大贵，可养活咱们全族的人却是不难。就算皇上要问罪抄家，也不会夺咱们的祭田。如此一来，全家性命可保，秦家祭祀也可传承下去。”
“大哥……”二老爷心里颤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原来早在从前秦槐远还是锦上添花、烈火烹油之时，他就已想好了一家人的退路。
“这只是一种可能。”秦槐远叹了口气，看着全家老小，又道，“若是没人暗中刺杀我，一旦我的政敌动什么手脚，在朝堂上趁机踩我几脚，那恐怕事情就会更严重了。到时候牵累的，怕会是咱们全家，定国公的例子，或许会是咱们一家的先例。”
此话一出，厅内一片死寂，许多人面露惊惧，年纪小一些的孩子还有吓得哭出来的。就是老太君、孙氏、二夫人、三太太也都吓得脸色苍白。
如果真发生那样的事，秦家恐怕就彻底完了，那就连回去种地的资格都没了。
秦槐远将目光投向了秦宜宁，“宜姐儿，你有天机子的批算，是极贵之命，皇上就算为了一个好彩头也不会将你如何，到时你要想尽办法护全家女眷周全。”至于男丁，是跑不掉的。
秦宜宁起身，认真的行礼道：“父亲放心，如果真有哪一天，我一定会担起我的责任，我知道父亲担心什么，您担心的，我都会办到。”
秦槐远看着爱女，笑的眉眼弯弯，点头道：“很好，宜姐儿这般懂事，为父很放心。”
听秦槐远这种心灰意冷、交代后事的口吻，秦宜宁当真是唬的浑身冷汗，面上却很认真的道：“父亲的想法也不要太悲观。现在的局面尚且没到那种程度，咱们还有很大的运作空间。事在人为，父亲就算对一些人寒了心，可也不能对生活都失去希望。只要人还有口气儿，就不该放弃希望！”
秦宜宁的一句话，一下子戳在了秦槐远心上，让他一直平和的微笑出现了裂痕。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也只有他的女儿发现了，他的确是心寒了，对皇上心寒，对朝廷心寒，对燕朝黑暗的未来心寒。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就算皇上昏庸无能，也并未起过去意，只想做好本分之事，能辅佐皇上将燕朝管理好，让百姓安居乐业过上安稳日子，那便是他毕生所愿了。
可现在呢？
皇上依旧昏庸，大周的铁蹄依旧要踏平大燕，他致力于保护的百姓被皇上当做畜生一般对待，流民进城，上无片瓦遮阳，下无寸席铺地，每天竟只给一顿稀粥汤，病死的孩童老人倒闭在街上，成车成车的往乱葬岗拉去火化。
皇上的做法，都不如他的女儿！
他女儿没银子，都知道将值钱物件都卖了来养活流民，皇上那么大的人居然不知道，有银子不救百姓，却给妖后置办衣裳首饰。
他从刑部大牢出来，就有他安排的人将这些日皇上的动作都告诉了他，那一刻，秦槐远真感觉自己滚烫的心被挖出来扔进了冰窟窿。从前也是他愚昧，竟然还对这样的皇帝抱着希望。
然而，自古“烈女不嫁二夫，一仆不侍二主”，他秦蒙生不逢时，没赶上个明君，却也不想自己做个奸佞。
他心寒了，不想再动作了，也不想为了这样的皇帝做事了，虽不会背叛，却也不想尽力了。
他自以为，这些心思无人理解，也没人看得出来，可秦宜宁却看出来了。
场面再度陷入死寂，众人都默默地看着秦宜宁和秦槐远，似乎也明白秦槐远此刻一片荒凉的心情了。
二老爷、三老爷都簇拥紧眉头。
老太君、孙氏等人心疼秦槐远，都伤心的哭了起来。
秦宜宁站起身，缓步走到秦槐远跟前，慢慢跪下，双手搭在了秦槐远的膝盖上，仰望着秦槐远。
“父亲，您对那些人失望，对这个世道失望，您一生的抱负都被那个人毁了，我知道您心里的苦，若是那个人是个英明之主，若是那个人能实发现你的抱负，就算他将你利用殆尽将你做成踏板，你心里虽苦却也不会遗憾怨恨。可那个人，却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连那种心思都不会有，却是藐视你的付出迫害你。”
秦宜宁的眼睛明亮清澈，她虽未说出“昏君”二字，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秦槐远垂眸望着秦宜宁，置于膝上的手渐渐握成了拳。
“父亲，我自小长在市井，从前梁城战乱连年，那些黑暗的东西我真是见的太多了。人命最贱，一家子里养七个孩子，四个姑娘三个小子，为了养活全家，当妈的迫不得已从大女儿开始卖起。
“起初行市好，还将大姐儿卖一两银子，后头不好了，十斤荞麦面就换走了最小的姑娘，换来的粮食接着养活家里的三个男娃，当妈的心酸，做兄弟的愧疚，因为他们的命是卖了亲人换来的。可是这些人，就算这么艰难，依旧会全力以赴的生活下去，努力到没了那口气为止。
“就算父亲现在不是丞相，也不是太师了。就算将来咱们家不再大富大贵，要去种地了，可是一家子人都还有命在呢，有命在就是最大的本钱，父亲为何要如此悲观？为何要失去希望？”
秦槐远忽然哽咽的问了一句：“你呢？”
秦宜宁一愣。
秦槐远又问：“你呢？你怎么活下来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情难酬
身旁之人听见秦槐远声音干涩的问出这一句，再望着父女对视的画面，女眷们眼泪再度流了下来。
孙氏更是将脸埋进双掌之中抽噎的不能自已，愧悔的恨不能挖个洞将自己埋了。
秦宜宁却是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两颊的梨涡很是讨喜：“我啊，自然是能吃的时候尽量吃，能睡的时候尽量睡，不知不觉也就活下来了。”
“不知不觉？”
“是啊，我对自己也没别的要求，就是有吃就吃，有睡就睡，当日子落到这种简单的地步，倒也没什么烦恼了，山里生活，虽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却也落的轻松自在。”
秦槐远望着秦宜宁那双晶亮的眼眸，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被阳光晒的温暖清透湖水中。那种一尘不染的坚定，是他这种浸淫官场和尘世中已经不再纯粹的人所不能及的。
而全家人的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这些人，一直过着锦衣玉食、娇婢侈童的富贵日子，哪里受过一丁点罪？
正因为日子过的太安逸了，才越发的贪婪。会因为姐妹比自己多得了一个漂亮的簪子而妒忌；会因为厨房抬食盒的早晚而安想自己地位高低……
如此复杂的心思，从前觉得这是大户人家该有的，可如今想来，却是如此的可笑。
她们自诩千金之体，却是一个个温室里的植物，稍微遇上一点风雨就活不下去了。
可秦宜宁呢？她也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可她就像是过早挪出温室的一株名花，在暴风骤雨里竟然深深的在满是坚硬石块的地上扎了根，还开出了傲人的花朵，那般艳丽，又那般坚韧。
她的身上蕴含着一种力量，无惧无畏，坚毅淡然，让所有人的内心都为之一振。
忽然之间，她们感到自己的恐惧也太过了头。
大不了就去种地，也比当日秦宜宁过的日子要好的多了，他们好歹还能一家人在一起，又有什么可怕？
这是第一次，秦家人在危难面前重新正视了自己的生活。
也是第一次这般清楚的对秦宜宁感到佩服和喜爱，不再掺杂其他任何因素，只因为她这个人。
秦槐远的心情与家人一样，纠结的眉头慢慢舒缓，面上也露出了笑容，将对这个孩子满心的愧疚藏在心里，大手拍了拍她的肩头。
“为父明白了。”
那种慈爱让堂姐妹们看着都觉羡慕，因为大多数的闺阁女子与父亲的关系都停留在日常请安之上，很少有秦宜宁与秦槐远这般的，那画面叫人看着心里都觉得温暖。
秦宜宁见秦槐远的目光渐渐平和，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笑道：“父亲一早就明白的，只是您又不是铁打的，哪里会没有自己的情绪？”
秦宜宁站起身来，回头就见一家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便的不同，立即不自在起来，脸上发热的往秦槐远的身后站了站，惹得秦槐远禁不住笑。
而她那窘迫的样子，叫家里瞧着也都笑起来。
厅内的氛围便松缓了下来，不再似方才那般沉闷。
秦槐远看着家人的神色，在看看站在身旁的秦宜宁，禁不住再度微笑。他的女儿这般优秀，让他觉得欣慰、骄傲，更多的是疼惜。
“今日说的多了一些。为的是让咱们一家子人都看清发现实，也能做自己的定位，不至于在外行差踏错了。”秦槐远站起身，又是平日稳重儒雅的模样，笑道：“大家各自散了吧，早些歇着。”
“是。”
众人都站起了身，给老太君行了礼，二房和三房就都各自去了。
秦槐远与孙氏扶老太君回了卧房，老太君还处在方才的惊恐和感动之中，又废了一阵功夫安抚了一番，秦槐远才带着孙氏和秦宜宁离开。
秦槐远在左，秦宜宁扶着孙氏在右，行走之时，孙氏的肩头总能碰到秦槐远的手臂。
夏天的衣裳料子薄，秦槐远和孙氏都能感觉到彼此手臂上的温度，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禁不住一笑。
秦槐远笑容还如往昔，儒雅又温和，孙氏看的脸上一热，脸上笑容越发扩大，显得她哭肿的眼睛都笑眯的看不见了。
秦宜宁见父母如此，便悄然松开了扶着孙氏的手臂，缓缓放慢了脚步，带着婢女往硕人斋去了。
秦槐远则与孙氏并肩走在回兴宁园的路上，孙氏一叠声的问秦槐远在牢里的情况，问他可曾受伤，可曾被用刑，一天能吃上几顿之类的话题。
秦槐远不想引得孙氏无谓的担心，便都笑着含糊过去，他说话很讲究技巧，每每让孙氏抓不住重点，只感到欣慰，将自己问了什么，秦槐远回答了什么都忽略过去，就只主意的得到秦槐远的笑容和温和的语气。
二人刚到兴宁园门前，却见门口一个身着洋红色褙子的娇柔身影正站在院门前的宫灯下，一头油黑的长发梳了牡丹头，高髻后头珍珠流苏在摇曳着柔和的亚光。
许是听见了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绝色面容上带着温柔又谦恭的微笑，屈膝行礼道：“婢妾见过侯爷，夫人。”
孙氏脚步一顿，面色冷了下来。
秦槐远点点头，道：“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婢妾听说侯爷回府，特地来给侯爷请安。”曹雨晴抬眸，如水的目光柔柔的打量秦槐远，只看着那眼神，便知她对秦槐远的情意。
秦槐远却似毫无所觉，点头道：“你有心了。我并无大碍。天色不早，夏夜又有蚊虫，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曹雨晴微抿红唇，又定定的看了秦槐远半晌，才再度屈膝。
“是，多谢侯爷挂怀，不打扰侯爷与夫人安置，婢妾告退了。”
“嗯。”秦槐远随手指了个小丫头：“你提着灯送姨娘回去。”
小丫头立即听吩咐去取了一盏明亮的灯笼来。
曹雨晴深深的看了秦槐远一眼，这才转身离开，她的背脊倔强的挺直，脑后随着她步伐而摇曳的珍珠流苏却将她衬出了几分脆弱。
秦槐远目光深沉，片刻才笑着与孙氏进了院门。

第一百九十三章 老婆本
深夜，乌云遮住了月色，一场久违的大雨即将来临。
奚华城外，疲惫的大燕将士都已入睡，只有几波巡逻的队伍在营地四周走动着。
忽然，嗖嗖数声破空之声传来，巡逻的士兵还未等反应，脖子上就都中了箭，来不及出声就已倒下。
黑暗之中，数百个大汉手持钢刀，黑豹子一般快速冲进了大燕的营地之中，趁着众人正在睡梦之中手起刀落。
长久的战斗让将士们疲惫不堪，好容易击退敌军，才能放心睡上一觉，谁能想得到这是虎贲军故意为之？
许多人在睡梦之中就被砍掉了头颅，直被虎贲军杀了近百人了，才有个睡眠警醒的人感觉到不大对，睁开眼，就瞧见了那群手持明晃血刃的敌军。
“啊——”
“有人劫营！”
“天啊！王将军被杀了！”
……
大燕军营之中一片混乱，砍杀声不断，转瞬间火光四起，惨叫连连……
一场战斗持续到黎明时分，在细雨之中，逄枭率领十万虎贲军入驻奚华城，迅速占领了府衙和粮仓，接手了城防，将奚华城幸存的重要官员以及家眷一律关进大牢，安排重兵把守，俘虏则统一安排进战俘营。
与此同时，逄枭将几道军令颁布下去。
“虎贲军在奚华城中，一律不准抢掠百姓财物，不准奸淫妇女，不准踩踏良田，若有日常所需，可行交易，不可赊欠赖账，一旦发现有违军令者，皆罚军棍一百。”一指帐内跪着的两个面如死灰的汉子，又道：“此二人奸淫妇女，拉出去，军法处置，以儆效尤！”
“是！”
立即有人听命，将那两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拉了下去，很快，账外就传来了棍棍到肉的声音。
郑培皱着眉，不赞成的道：“王爷，如此处罚将士，怕会让兄弟们心寒。他们跟着您浴血奋战，不过是这些小事，何至于要如此？一百军棍下去可是要人命的！”
逄枭玄甲染血，俊脸上还有喷溅上的褐色的血点，长眉斜挑，凤眼微眯，此刻的他周身凌厉的煞气扑面而来，仿佛地狱里走出的煞神，比平日还多了几分威严气势。
郑培低下了头，账内其余虎贲军的将军、校尉也都肃然。
“那么，郑先生处是有圣上的密旨了？”逄枭语带笑意。
可这话听在郑培耳中，像是直接在他的脸上扇了几巴掌。
他是逄中正的幕僚，是逄枭的亲信，所以才能以谋士的身份在虎贲军之中站稳脚跟。
郑培深知虎贲军将士对逄枭的崇拜与信任，可以说，调动十万虎贲军，就算圣上不给兵符，逄枭往军中一戳就是个活兵符，他的一句话比真正的兵符还要管用。
若是让这些人知道了他做过的事，到底会降低他的威信。就算亲近圣上，道理上并没有错，但是感情上他还是个背叛者。
皇帝多疑，即便他说真话，皇帝对他也未必尽信。
逄枭虽也多智狡诈，但他却有一颗仁义之心，只要他好好的表发现，必然会得到庇护。
是以，此刻的郑培态度已与从前截然不同，连忙拱手道：“王爷说笑了，圣上哪里会有什么密旨。老夫只是担心王爷，为王爷着想才会这么说。毕竟虎贲军中都是王爷的嫡系。”
逄枭在帐中踱步，手中的马鞭挽出一个个响亮的鞭花。
“此番一战，咱们与大燕便是殊死决战。圣上对大燕志在必得，将来攻下大燕，难道要的一座座死成，一片片荒地？”
郑培、虎子，还有其余帐中将士都看向了逄枭。
逄枭在首位站定，扶着佩剑的剑柄道：“本王如此决定，是为圣上将来统御大燕做下准备，燕帝昏庸，百姓多年在压迫和饥饿之下生活，加之战乱连年苦不堪言，他们会需要一个人来结束这个乱世。若是咱们的人比他们大燕的人还不如，你们说百姓们会如何？”
“王爷英明。”
众人都明白过来，齐齐佩服的拱手。
逄枭见状颔首，道：“今日辛苦诸位，便各自去休息吧。”
“是。”
众将行礼退下，不多时帐中就只剩下了逄枭和虎子。
虎子笑嘻嘻的上前来服侍逄枭解下铠甲，“王爷，我才刚命人预备热水，您赶快沐浴吧。”
“嗯。京都可有消息传来？”逄枭一面问，一面利落的脱掉了染血的战袍，坦露精装的上身，穿着黑色绸裤走向屏风后，随即便传来一阵水声。
虎子挽着袖子伺候逄枭洗头、擦背。
“寄云已经好一阵子没消息来了。倒是咱们的探子才刚送来了消息，王爷忙着打仗，我就没说。”
逄枭双臂展开搁在木桶边沿，闭目道：“寄云没消息，说明秦家的情况很紧张，以尉迟老狗的脾性，说不定一得知我这里开战的消息，他就要迁怒与秦家了。秦太师如今恐怕官职不保，甚至还有性命之忧。倒是曹家……”
逄枭语意稍顿，才续道：“尉迟老狗恐怕没法子可想，连鞑靼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地儿也想利用起来，曹家必然会被起复。”
虎子一面拿了手巾裹着手给逄枭擦背，一面佩服的道：“主子果真料事如神，探子回的话可不是正如您分析的一样么，曹国丈起复，再度被封为太子太师，秦大人被撸了所有官职，保留爵位，被下了刑部大牢，咱们偷袭了他们五军营的右哨大营，吓得老百姓都跑进城去了，狗皇帝还不肯拨银子养活。”
说到此处，虎子有些忐忑的道：“还有四小姐，那个，那个……”
“有什么话就直说，怎么娘儿们似的。”
虎子暗自翻了个白眼，暗想：我说了你老人家可别生气。
随即就一股脑的将秦宜宁如何卖了宁苑里的珍宝，如何安置流民的事都告诉了逄枭。
逄枭闻言沉默。
虎子默默地继续伺候逄枭擦背，不敢多说一句话，还暗自猜测着王爷是不是已经快气炸了。
谁知道不过片刻，逄枭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呦喂，王爷莫不是被气糊涂了？
逄枭道：“宜姐儿这么会花钱，看来本王也要想法子多攒点老婆本才行，否则将来过了门，银子不够使怎么办？”
虎子……
“你明日就吩咐下去，将奚华城中那些贪官污吏，还有那些被老百姓冠上什么‘扒皮’，什么‘阎王’，什么‘满仓’之类的为富不仁的土财主都抓了来，连同那些反抗特别激烈的危险之人，都抓去外面枭首示众，将他们的财产一律充当军饷。然后将消息想办法夸大一些，传进大燕京城。”
虎子闻言愣住了：“王爷，您才刚不是还说要让燕朝人觉得咱们大周仁慈吗？”
“本王自有道理，你听吩咐便是。”
虎子虽然不懂，但依旧认真的点头应：“是。”

第一百九十四章 猢狲
“姑娘！不好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的阁楼上梳妆的秦宜宁眉头微蹙，手上还拿着一只没来得及戴上的玉珠耳坠子，便起身支了格子窗往楼下看去。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一个小丫头脸色通红的站在门前，双手支着膝盖喘粗气，仰头看着秦宜宁，气喘吁吁、断断续续道：“奚华城失守了，据说，逄小王爷，杀了好多，好多好多的人，还将人头剁下来，挂在高杆上，插在城门楼子上给老百姓看，现在，外面整个儿都乱了，所有的老百姓，都在逃跑，逄小王爷要杀进来了，咱们，咱们的脑袋，都得剁下来挂在杆子上示众！”
小丫头说着，脱力的依着门槛跌坐在地，惊恐的呜呜的大哭起来。
院中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已有丫鬟婆子惊惧的抱头痛哭。
秦宜宁缓缓关上窗子，坐回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半晌没有说话。
终于到这一天了吗。
虽然早已有了这方面的猜测，可真正事到临头，秦宜宁依旧有一种不真实感，心高高的悬着，感觉空落落的。
冰糖、松兰都已是脸色惨白。
秋露更是颤抖不已，手上端着的茶都被抖出去了半碗。
只有寄云还算沉稳，接过了秦宜宁手中的玉珠耳坠子替她戴上，又取了一根兰花的白玉花头簪子为她戴在发间，才犹豫着开口道：“姑娘，王爷他……”
秦宜宁苦笑一声，轻轻摆手打断了寄云的话，幽幽道：“我知道，这不怪他，这是战争，不是儿戏，就是大燕的兵有机会冲进大周，也会这么做的，这不是某个人的错，而是战争的错，我只是想，这样的日子，到何时才是个头。”
寄云闻言低垂了头，心下动容又酸楚，山河将碎，这种彷徨和无助落在谁的身上，都不会感到好受，难得的是她家姑娘虽难过，却能理智又平静的对待此事。
松兰声音颤抖的道：“姑娘，咱们该怎么办？”
“咱们也没什么怎么办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秦宜宁站起身来，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道：“先去兴宁园，已快到回事的时间了。外头再乱，日子也还是要过。”
“是。”婢女们见秦宜宁不惊不慌，自己也能平静了一些。
秦宜宁一路走向兴宁园的路上，所见的仆婢无不是一副大难临头、如丧考妣的模样。
安平侯府中尚且如此，大街上会是什么样，已经可想而知。
如往常那般听了婆子们回事，处理了一些家宅中事，收发了对牌。
秦宜宁见有几个婆子犹犹豫豫，似有话想说，心里便已猜想到了七八分。
“李妈妈，方妈妈，你们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见秦宜宁开口问了出来，众管事婆子和媳妇子都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李妈妈和方妈妈犹豫着上前来行了礼。
李妈妈性子较为和软温吞，方妈妈是个厉害些的，当即就陪笑道：“姑娘果真明鉴，奴婢的确是有些事，又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宜宁莞尔一笑：“方妈妈但说无妨。”
方妈妈道：“是这样儿，我有个侄儿在南方，这两年生意上发达了，想接我们一家子过去发展，正是定了这几天要启程，我呢当着府里的差，又担心临时走了不好，又想着与侄儿在南方团聚，所以才有些犹豫。”
秦宜宁闻言，便理解的点点头。
屋内的丫鬟婆子，就都谨慎的去窥秦宜宁的神色。
秦宜宁素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盖碗的边沿，半晌方道：“方妈妈是府里伺候的老妈妈了，为秦家鞠躬尽瘁，如今既有如此好的去处，做主东的哪里会不放人呢？”
方妈妈闻言大喜，连忙就将刚才领来的对牌急匆匆的放回秦宜宁手边的方几上，转身就要走。
秦宜宁看着方妈妈的身影，美眸一抬，又看向其余管事嬷嬷。
有许多人下意识的别开眼，不敢与秦宜宁对视。
“你们呢？有没有家里头另外有安排的，想现在请辞的？”
李妈妈闻言，也支支吾吾的道：“姑娘，我，我女儿女婿也在南方，也，也想接我去养老。”
“嗯。李妈妈年纪也大了，的确也该到了容养的时候。”
见秦宜宁这样说，众人觉得有戏，一下子站出四五个人来，都回说家里有事，不能继续当差了，卖身的希望赎身放契，投奔的也希望告辞。
秦宜宁身旁的冰糖、松兰、秋露和寄云四人脸色都变的极为难看。
什么家里有事？分明是看到情况不妙，这些人就打算卷铺盖逃跑了！
平日里秦家对待他们不薄，危难时候，他们竟都不念主子的好处，只想自己一个人逃命！
秦宜宁却格外平和，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我心里也有数了。今日趁着时辰还早，不如就这样儿办。”
秦宜宁站起身来，吩咐道：“立即叫内宅中的所有仆婢都到后花园前头那一大片空地集合，就说我有话要说。”
管事嬷嬷们应是，立马飞奔着出去了。
秦宜宁又告诉松兰：“你去一趟外院，看看我父亲是否在家，若是在，就请我父亲来，若是不在，二叔、三叔或者是大堂哥、二堂哥，谁在就叫谁来。”
“是。”
松兰也快步跑了出去。
人一散，敞亮的花厅里立即安静下来，只剩下秦宜宁和三个婢女。
在后头听了半天的孙氏终于按讷不住，快步走了出来，拉着秦宜宁的手道：“宜姐儿，这可怎么好？大周占领了奚华城，我看这些管事嬷嬷根本就是要撂挑子不干了的，他们一走，咱们这一大家子……”
秦宜宁安抚的拍拍孙氏的手臂，笑道：“母亲莫慌，牛不吃水总不能强按头不是？今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话说明，去芜存菁，如今情况紧张，人太多了反而也不利于咱们家，精简一些倒是好事。”
孙氏闻言，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不多时，各方也都听到了消息。
原本是秦宜宁一个人要吩咐事，这会子，老太君、二房、三房的所有主子都聚集到了后花园的那一片宽敞的空地上。全内宅的丫鬟婆子，就连没留头的小丫头都到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一家人
下人们摆设了圈椅，服侍各自的主子落了坐。秦槐远、二老爷和三老爷则是挨着老太君坐在了首位，二夫人、三太太也带着各房的人或站或坐在老太君的身后，看样子根本就是要放开手，让秦宜宁一个人去处置这件事。
聚集在空地上的仆婢们都按着各房及各自的职位列了队，如此多的人，竟没一个敢出声的，场面安静的不像是一个大家族丫鬟婆子聚集的内宅，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军营里。
秦宜宁手中拿着海棠花形的纨扇，轻摇着在人群前头站定，美眸一转，将各位管事嬷嬷和媳妇子以及他们带着的人都扫了一遍。
“咱们内宅里，从二门的回事处到后角门子看门的，不论等次、年龄，加起来统共有二百四十三位，如今可都到齐了？各位管事的妈妈和嫂子，先瞧瞧自己所辖的人来齐了没有。”
在秦宜宁说出“二百四十三”这个确数时，在她身后的老太君和孙氏等人面色就有些不大一样。
他们当家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注意过府里到底有多少下人，这个确切的数字，他们竟不知道！
老太君原本有些不大欢喜，毕竟秦槐远已经回来了，若说为了让秦宜宁把握着府中的风向不至于走了弯路，可现在有秦槐远在家，也不至于还要她当家吧？
可秦槐远不发话，秦宜宁不请辞，老太君又拉不下脸来与孙女抢对牌，是以只能继续默认秦宜宁掌家小姐的身份。
如今见她面对全内宅的仆妇说话依旧不打怵，下人们见了她也连一句废话都不敢说，加之她还张口就是个确数，老太君就知道秦宜宁并非只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有这个管家的能力。
至此，老太君倒是真起了一些往后就安心享受的心思。
不过片刻，管事嬷嬷和媳妇子就将各自的人都点了一遍，分别告诉了秦宜宁，秦宜宁闻言点点头，道：“少了四个人，你们回头将我今日的话顺带告诉他们。”
“是，姑娘请吩咐。”方妈妈赔笑。
秦宜宁便道：“各位都是秦家的老人了，在秦家服侍了多年，无不尽心尽力，你们之中，有卖身进府里来的，也有写了投奔文书来的，无论是哪一种，我秦家都不会亏待。”
“如今，外头的情况大家也都有所耳闻。今儿个一早，也有几位当面与我请辞了，所以我索性今日将诸位都召集在此处，将话说个明白。”
“秦家，历来就没有出过刁难仆人的恶主！大家相聚，好歹是一场主仆缘分，也不至于为了去留的问题就闹的不开交。我今日与大家交个实底，跟着秦家，那就必定是跟着秦家人的路子走，秦家吃糖大家也吃糖，秦家吃苦大家也吃苦。若是各位有了去意，或是外头有了安排，或是南方有亲戚可投奔的，现在都可以站出来。”
话音落下，场面一片寂静，并没有任何一人站出来。
秦宜宁见状笑道：“诸位不用抹不开脸，咱们并不是要清算谁。想离开的，我不会要你们的赎身银子，还会给离开的人每人二两银子的盘缠，现在站出来，登了记，就可以领银子了。”
见秦宜宁面容温和，态度也认真，在想着外头如今的混乱，便已有人撑不住，犹犹豫豫的站了出来，默默地站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灾难面前，生死攸关。有一个人起了头，就有人跟从，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了队伍，站在了一旁的空地上。这里面不单有回事处的，小厨房的，更有各房各院子里的大丫鬟，譬如六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和八小姐的乳母。
秦宜宁静静的看着，就见原本的队伍越来越稀松，而一旁空地上的人渐渐站不下了，原本的队伍就缩减下来，仔细数数，愿意留下来的不过四十人。
秦宜宁身后的秦家主子们，见状都不免百味陈杂，心中发寒。
尤其是那些身边贴身服侍的人竟然选择离开的。
如六小姐、八小姐这般的，已经默默的掉了泪。
就是选择离开他们的仆婢，见主子这般，也都低垂了头红着脸，也有人悄然抹掉眼泪的。
秦宜宁见众人都已经站定，又道：“还有人想走的吗？趁着这会子离开，是有盘缠可拿的，若选择留下来，那便是要与秦家共进退了。”
话音落下，就又有一个媳妇子犹豫着占到了另外一边的队伍里去。
秦宜宁又等候了片刻，见已经没人再做选择，便点点头，笑道：“这段日子以来，有劳诸位照顾了。寄云。”
秦宜宁一声吩咐，寄云就带着几个小厮抬个箱笼出来。
秦宜宁道：“现在你们站好队，到前头来每人领二两银子的盘缠，还了你们的卖身契或者投奔文书，就可以回去整理自己随身的衣服离开了。”
箱笼打开，里头银光闪闪，晃的人不能直视。
秦宜宁就站在箱笼一旁瞧着管事的登记，时常还会嘱咐一句：
“离开之后尽量往南边去。”
“若是南海沿子有亲戚，那是最好不过的去处。”
“奚华城如今乱着，大家能不去北方的就尽量不去北方。”
“实在不成的，在京郊寻一处地界也可保安全。”
……
从没见过这样的主家，面对有投奔文书的人，起了去意能心平气和的送走也就罢了，可那些卖身给秦家的人起了去意，那便是血淋淋的背叛，主家竟还如此仁慈，不但不追究，还给他们盘缠，告诉他们往哪里去最安全。
如方妈妈、李妈妈这类最开始还撒谎要走的，听得秦宜不厌其烦一声声的嘱咐，都觉得自己脸上像是被人扇了几巴掌，又羞愧又感动。
如此遣散了一大批人，却无一人对秦家有任何怨言，待到银子发完，所有人都跪下来，给秦宜宁以及秦宜宁身后的秦家主子磕了头。
秦宜宁摆摆手，道：“今日一别，往后便是天各一边了，诸位各自珍重，咱们各自平安。”
“多谢四小姐，多谢侯爷！”
众人连连磕头，七嘴八舌的道谢。
又喧闹了一阵，这些人才离开。
秦宜宁便回头面对愿意留下来的那三十九人，“你们愿意留下来与秦家共同进退，秦家也不会怀疑你们的忠心，更不会忘记你们心意！大伙儿放心，只要秦家还在一日，就会庇护你们一日，只要秦家人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大伙儿饿着！现在起咱们是一家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一个整体！”
一番话，说的众人心情激荡。
秦宜宁见状也笑了起来：“好了，大伙儿都到前头来登了记，每个人领十两银子，随后我会重新安排你们的差事，这么一大家子，要仰仗诸位的地方还很多。”
愿意留下的这些人，有年迈的婆子，还有没留头的小丫头，也有各房服侍夫人小姐的婢女、嬷嬷。
才刚见秦宜宁是如何对待那些人的，他们就已觉得动容，觉得秦家这样的主家如此有人情味儿，值得他们托付。如今听了秦宜宁的一番话，又见她如此大手笔竟给她们每人十两银子的赏赐，心中就更是欢喜了，也更加觉得自己的决定正确了。
秦宜宁将这三十九人重新安排了一番。
如秦嬷嬷，还依旧服侍老太君。吉祥和如意不愿离开，除了服侍老太君，还要做一些针线房的活计，另还要预备小厨房伺候老太君的饭菜。
原本就是那么多的活，就是再精简，每个人身上分摊的工作也会增多。
只是秦宜宁的话说进了他们的心里，赏钱给的多，月例银子也给涨了，是以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儿。
待到此番都处理完，秦宜宁打发人各自去做事，这才回到老太君和秦槐远面前。
“父亲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秦槐远挑眉一笑：“怪你做什么？倒是觉得咱们爷俩心有灵犀，才刚我与你二叔、三叔在外面也在研究怎么精简府里的人手，倒是你雷厉风行，我们还没定下来，你就已经三下五除二的做完了。这样也倒省了事。”
“可不是，要离开那些有的家里爷们儿也在府里当差的，稍后我去外院，也依着宜姐儿的法子将一批人放出去。”三老爷道。
老太君看了看儿子们，又看看秦宜宁，道：“这么大的一个家，人一下子少了这么多，还能支应起来么。”
秦槐远扶着老太君的手，笑道：“母亲，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咱们家已经不复从前了。儿子下一步还想着如何一家人安排的住处也集中一些，这样也方便护院防守。”
二老爷闻言赞同的道：“各房也不要讲究住什么院子了，不如大家就都挤一挤，集中住到慈孝园附近的院落来。”
三太太笑道：“我看中了老太君后园子的抱厦，回头就要住进去，老太君可别舍不得啊。”
老太君被逗得禁不住笑了。
“如此甚好。”秦宜宁也笑着对几位堂妹道：“我的硕人斋还有空屋子，若是姐妹们不嫌弃，不如就都搬进硕人斋里来，咱们姐妹挤着住，还热闹一些。”

第一百九十六章 斥骂
硕人斋因是秦槐远未成婚时的住处，里头藏书十分珍贵，又比邻后花园，可以说推开每一扇窗看到的都是一片美景，能住进硕人斋，那是无比的荣耀。
想不到这么珍贵的所在，秦宜宁竟愿意分享，主动提出与姐妹们同住。
秦槐远是满意的微笑起来，“宜姐儿这主意甚好。”
见秦槐远也点了头，女孩们都开怀起来。
六小姐别扭的抿着唇，倒是觉得秦宜宁也没有以前感觉的那么讨厌了。
七小姐和八小姐都欢喜的笑起来，谢过了秦槐远又谢秦宜宁。
八小姐更是拉着秦宜宁的手不放，“太好了！早就知道四姐那里的景色好，还有许多的藏书！我也不要住什么空屋子，我想和四姐姐住在一起！四姐还有一只特别可爱的小兔子，我还想摸摸小兔子！”
三太太噗嗤笑了：“你这丫头，还得寸进尺起来了。”
八小姐脸上通红，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秦宜宁却很喜欢八小姐这般直率、烂漫的性子，拉着她的手摇了摇，“那有什么不行的？你若喜欢，咱们姐妹就住在一起。”又笑着对六小姐和七小姐道，“六妹妹和七妹妹待会儿也可以仔细选一选想住在哪间屋子。”
“好！”七小姐眉开眼笑的点头。
倒是六小姐，飞快的抬眸看了秦宜宁一眼，嗫嚅道：“四姐，你还没说慧宁姑娘的住处。”
秦宜宁还是第一次听六小姐以这种不带刺儿的语气叫自己四姐，从前她和秦慧宁一个鼻孔出气，是最不屑自己这个“野人”姐姐的。
现在见她这般神态，又见她竟还惦记着自己的好姐妹，不免也有些好笑起来。
到底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就算真的有些歪心思，也不至于骨子里都黑了。
只不过，像秦慧宁那样骨头缝里都黑的无药可救的，她也不会轻易原谅。
“六妹妹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慧宁姑娘是客，且我的硕人斋房间也有限，咱们姐妹一同住，还要带上各自的仆婢，怕是会挤不开的。”
六小姐闻言就抿起唇来。
她知道当初秦慧宁为了陷害大伯母，竟做了巫蛊娃娃来害老太君。她起初觉得可以理解秦慧宁的做法。
但是秦慧宁去庄子上后，她几次听林姨娘说起秦慧宁不是好东西，拿她当枪使，心里就已经对秦慧宁的人品产生了怀疑。后来她发现，没有秦慧宁在家，她的日子竟然太平了不少，就连不大喜欢她的嫡母，也开始对她和颜悦色起来。
是以现在沉淀下来，又旁观了府中的这么多事，对秦慧宁口中“野人”“没才学、没品位”“尖酸刻薄、苛待姐妹”的秦宜宁，也有了新的认识。
她现在并不觉得秦宜宁就似秦慧宁说的那么可恶。
虽然她不大喜欢秦宜宁，可也谈不上讨厌，至少她还是个有血有肉很顾家的人。
是以这会子听秦宜宁这么说，六小姐竟出奇的没有当面反驳。让众人看的都有些惊讶。
二夫人对庶女的表发现很是满意，就笑着道：“这样很好，你们小姐妹住在一起，也可以好生亲香亲香，彼此之间有商有量的，最好不过了。”
最要紧的是大家集中在一起，不似从前那般分散开来，护院们保护起来方便不说，若要临时有个什么问题，进退都能及时照应。
秦宜宁便点头。
秦槐远这厢也与二老爷、三老爷、宇大爷和寒二爷商议起自己的住处。
三老爷和三太太以及姨娘们分别住进慈孝园后院的抱厦。
二老爷和二夫人以及姨娘则是住慈孝园前院的东厢房和耳房。
十四岁的五少爷秦定带着三个堂弟住在慈孝园前院的西厢房。
秦寒和秦宇二人都成家了，是以小夫妻各自分到了慈孝园后院的东西厢房。
秦槐远和孙氏住老太君正房东边的耳房，曹雨晴也安排在了西边耳房。
姑娘们则是住在与慈孝园一条小路相隔的硕人斋，这样也不至于混居冲撞。
秦槐远想了片刻，又叫了秦宜宁到一旁道：“如今一家人都聚集在一起，既然已经开了门让秦慧宁回来了，不如你硕人斋里就给她一个住处吧，若不是为父吩咐他的生父进京来，他生父或许就不会赶上流民逃难被踩踏而死。”
秦宜宁闻言一惊，“您是说，秦慧宁的生父死了？”
“嗯。”秦槐远低声道：“我特地去命人沿途寻找，已经给她生父收了尸。虽然她生父是个那样的人，对秦慧宁也没有什么感情，但若无我的吩咐，她也不会失去生父，我到底是对她存了几分愧疚。而且现在危难之际，她也是姓了十几年的秦，为父也不想将她丢出去自生自灭，我知道她的品性不好，你担心她带坏了其他姐妹，不过有你在，她也翻不起什么浪来，若是她再犯错，你该收拾就收拾，不行还有我在呢。”
“好。”秦宜宁笑着点头：“只要父亲不会舍不得我收拾她，那就听您的安排吧。”
秦槐远禁不住笑，“难道我不准你就会轻饶了她？”
“如今世道乱，我也不想故意为难她，只要她安分守己，大家个存体面就好。”
父女二人在这里有说有笑，二人又长得像，秦宜宁若穿上个男装，简直就是个少年版的“智潘安”，如今的画面比之于旁人家父子训话那种“一个严厉问一个垂首答”的场面又不同，孙氏在一旁看的禁不住面带笑意，二夫人和三太太也都瞧得羡慕，低声打趣起来。
待到父女二人商定回来，三太太就笑道：“这爷俩又去计划什么了？”
秦槐远微笑：“与宜姐儿商议着安排慧姐儿也住硕人斋，宜姐儿到底也心软，答应了。”
这话一出，众人看秦宜宁的眼神就更不一样了。
旁人家的父亲遇到这样的事，恐怕只会吩咐一句就罢了。可秦槐远却是与秦宜宁商量之后才做决定，可见他对这个女儿有多爱护尊重。加之秦宜宁近些日管家时展露的手段和对政事上的敏锐，莫说是二夫人和三太太对她高看一眼，就是堂姐妹，现在也对她自然而然的仰望。
众人便安排着先带着人搬家，三老爷也赶着去前院安排下人去留和差事的事。
正在这时，新安排在二门上当差的小丫头子冲了进来。
“侯爷，侯爷！宫里来人传口谕，皇上吩咐您即刻进宫！”
原本还算轻松愉快的场面，被着忽然而来的一句话泼上了冷水。众人面色都十分难看。
老太君担忧的一把攥住了秦槐远的手：“蒙哥儿，皇上，皇上他又要做什么啊！你不去，咱们不去！”
秦槐远安抚的拍了拍老太君的手臂，叹息道：“皇上的口谕，我哪里能抗旨呢？”
其实他已经猜到，奚华城失守，皇帝必然会找他的。
秦槐远便回头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道：“父亲放心，家里交给我们便是，您早些回来。”
“好。”秦槐远欣慰一笑，转身就离开了内宅。
女眷们面面相觑，心都悬了起来。
秦宜宁也担心，但是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是就只安排着人搬家的事，又亲自带着人去后宅里巡视，将不用的院子里家伙事清点入库上锁，重新安排启用哪个厨房，下人们怎么轮值等杂事。
秦宜宁这般忙碌之时，秦槐远已更衣入宫。
御书房里，皇帝面沉似水的将前线发来的奏报狠狠的摔在地上。
“饭桶，饭桶！都是一群白吃饭的蠢材！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朕养着这群饭桶有何用！”
龙颜震怒，曹国丈、秦槐远、尉迟燕和宁王都齐齐跪下行礼，“皇上息怒。”
而内侍们早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的躲到了院子里，不敢靠近生怕被波及。
“息怒？养你们这一群不办正经事的蠢材，朕如何息怒？逄之曦那厮简直不是个东西，在咱们大燕朕好吃好喝的招待，他竟回头就带兵打过来！说什么鞑靼人来刺杀，我看他根本就是借机寻衅！秦蒙！”
“臣在。”秦槐远叩首回应。
“让你去和谈，你就是这么和谈的！难道你就没看出周朝那群败类是要骗咱们的银子？你看看，奚华城被占领，咱们的东路、北路和西路统共三十万大军，竟然能被虎贲军才十万人打的节节败退，这难道是朕的将领不会带兵？难道天下就只有姓逄的会带兵了？朕看这一切就都怪你！从和谈起，就一步错，乃至于现在步步都错，你还好意思跪在这里！”
皇帝越说越气，起身绕过铺着明黄桌巾的桐木桌案，几步奔到秦槐远面前一脚揣在他肩头，将秦槐远踹的在地上滚了一圈。
“父皇！”尉迟燕连忙扶住了秦槐远，“父皇息怒，大周人诡计多端，何况当初和谈之时，安平侯已上疏与父皇陈述了弊端，是父皇下旨，安平侯才签了合约的，怎么这会子父皇将错处一股脑都怪在安平侯的身上？这事是大周人背信弃义，又与安平侯何干？您这么做，难道就不怕功臣心寒吗！”
“大胆！放肆！你现在还想当朕的家了？”皇帝大怒，狠狠的一耳刮子扇了过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悠闲时光
“啪——”的一声脆响，尉迟燕的脸被扇的歪在一边，开裂的唇角立即有血丝淌了下来。
尉迟燕双手扶着跪地的秦槐远，不可置信的仰头望着戟指怒目、气喘如牛的皇帝，一时间仿佛都已不认识这个人。
皇帝惩罚太子，会斥责，会禁足，若有责打，也绝不会打脸。
巴掌落在太子脸上，就等同于打碎了他所有的尊严和威望，这又叫太子将来如何在臣子面前服众？
可现在又惊又怒的皇帝根本就顾不上这些。皇帝眼里心里除了对臣子无能的怨怼，就是对周朝人打到京城来的恐惧，哪里还剩下别的？
“朕看你这个太子是做的太久了，做的心都大了！现在你也敢当着重臣的面与朕叫嚣，将来若叫你当位，你尾巴还不撅天上去！到时你又要将朕置于何地！”
皇帝犹不解恨，抓了砚台重重的朝尉迟燕掷去。
幸而宁王快了一步，一伸手将那成年男子巴掌大的砚台接住了，才没让尉迟燕的脑袋当场就开花，弄了满手满袍袖的墨汁也不敢擦，只得额头贴地再度叩头。
“皇兄息怒。”
“反了，反了！”皇帝指着宁王，越发的暴跳如雷。
“皇兄，太子殿下也是一时疏忽，况且您就这么一个子嗣，若是伤了他的性命，皇兄事后还不心疼？”
宁王的劝说也是好意，皇帝原本子嗣不丰，就只有太子一棵独苗，若是愤怒之下将人打出个好歹，将来皇位又要谁来继承？
可这话听在皇帝的耳中，他就不免多想起来，斜睨着宁王，暗想他是否在嘲讽自己某方面的能力。
曹国丈见宁王的话分散了皇帝的注意，便又将火引回到秦槐远身上，义愤填膺道：“皇上息怒，太子殿下心性纯直，今日会当面冲撞了皇上，必然是因奸人挑唆、误导才会左了心性，还望皇上明鉴。”
奸人挑唆？太子与谁亲近？前一阵子又是谁教导太子？奸人是谁便已不言而喻了。
皇帝看向秦槐远，面色阴沉的哼了一声，颤抖手点指着他，半晌狠狠的拂袖，到底没有继续斥责，转而看向了曹国丈。
“国丈那边联络鞑靼，可得了消息？若再无消息，恐怕周兵就打过来了！”皇帝烦躁的坐在了官帽椅上。
曹国丈被问的面色不大好看，赔笑道：“皇上，臣已经竭尽全力游说鞑靼，只是鞑靼那边，近日来也出了一些事儿。”
“什么事？”
“臣探听到，鞑靼可汗于前段日子被他的唯一的儿子刺杀而死了。”
“什么？儿子杀了老子？”皇帝闻言，下意识去看一旁的尉迟燕。
曹国丈点头道：“是，据说是鞑靼可汗看上了他儿媳妇，当众对其行强迫之事，至其儿媳羞愤自尽，他那唯一的儿子就愤然杀了他，而阿娜日公主为父报仇，又杀了其兄，如今鞑靼的朝务把持在阿娜日公主的手中，他们鞑靼人的三派朝臣如今正斗的激烈。臣担心阿娜日公主无暇出兵啊。”
皇帝闻言，眉头紧紧的纠了起来。
“如此看来，那个娘们还未必能坐得稳那个位置！国丈怎么也不找个好人来联络，一个女流之辈又能成什么气候！”皇帝急躁的埋怨起来。
曹国丈听的脸上就更不好看了。
皇帝自己没本事，关键时刻自己国家内的事处置不当，还需要大老远隔着个大周去求鞑靼人出手相助，这会子却嫌对方是女流之辈了。
曹国丈冷笑了一声，道：“皇上息怒，如今且不管鞑靼人当政的是男还是女，咱们首要的还是要说服他们出兵才行。鞑靼与大周多年征战，老夫就不信大周的国库能够支应起两边的战场，否则他们也不会对咱们行骗了！”
“大周皇帝能够如此有恃无恐的攻打咱们，说白了还不是依仗着他们北方有季泽宇把守着么！若是没了季泽宇，鞑靼人必定长驱直入，大周到时腹背受敌，我大燕兵将之勇猛，必定可以将大周人拦截在关外，打的他们退回他们自己的地盘上去！”
曹国丈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皇帝被她说的热血澎湃，仿佛已能看到大周的旗帜重新飘扬在那些被他割舍掉的城池之上。
“如此看来，还是要有劳国丈继续联络鞑靼。只要他们肯出兵，咱们的危难获就可解决了。”皇帝满意的捋着胡须。
曹国丈拱手应是。
秦槐远这厢却已是听的眉头紧锁，不赞同的进言道：“皇上请听微臣一言。曹国丈的分析固然有理，可那鞑靼毕竟山高路远，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逄之曦兵法如神、擅用诡道，他的十万虎贲军又各个骁勇善战，如今他们占了奚华城，地理位置上与京都犄角相望，以逄之曦的骁勇，若等着鞑靼出兵分散周朝的注意力，那虎贲军怕都要打进来了！”
“如今咱们的东路、西路和北路大军合计三十万都聚集在城外，加上外城的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近三十五万兵马，以咱们占据京都城的地理优势，若选出一位优秀的将领来统帅兵马，想来虎贲军若直接来攻城，咱们用三十五万兵马来守一座坚不可摧的皇城，也并非没有胜算。”
不等皇帝回答，曹国丈已经嘲讽的道：“哦？那依安平侯的意思，逄之曦就是那战神临凡，坚不可摧了？我大燕朝有真龙天子，又有苍天庇护，难道还怕那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我看安平侯是把逄之曦当女婿了吧，将他夸的一朵花儿似的！”
秦槐远眉头紧锁的看着曹国丈，并不与他争辩无用的，只道：“国丈大人若对我有意见，大可以私下里解决，好歹我也要叫您一声岳父，您对我是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但请您不要将私人的情绪搀和进朝政里来，如今是大燕生死存亡之际，不是玩笑的！”
“你……”
曹国丈点指着秦槐远便要反驳，可未出口的话却被皇帝打断了。
“都别吵了！”
曹国丈和秦槐远都住口行礼。
皇帝怒道：“正经事你们办不好，斗嘴倒是一个比一个利落，朕养了你们这么些年，难道就是看你们关键时刻给朕内讧的？”
“皇上息怒。”
众人再度行礼。
皇帝冷哼道：“此事就依国丈说的去办，曹国丈，你尽快联络鞑靼。”
“是。”曹国丈行礼，随即对着秦槐远得意一笑。
皇帝又对秦槐远道：“看在你多年来兢兢业业的份上，朕就暂且饶了你，你回去思过去吧！”
秦槐远面色惨白，定定的望着皇帝，眼眸中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最后额头贴地，沉重的应：“臣，遵旨。”
——
自从侯府中散去了大部分下人，众人又都聚集在一处居住，灾难到来之际，大家没有惊慌，反倒觉得一家人的心更齐了。
内宅统共也就三十九个仆婢，还要各自负责各自的主子，秦宜宁也就免了早晚的回事，有事事尽可以让这些人来回话临时决断，如此一来，秦宜宁反倒觉得这样的一个“小家”管起来，当真比管从前那个“大家”要轻松的多了。
而秦槐远自那日从皇宫回来之后，便开始了闭门不出的日子，整日不是在厢房看书，便是后花园池塘边赏花赏景，再不然便是在自家的鱼池旁撑起伞来钓鱼。那般悠哉的一过就是一天。
这些年来，秦槐远都没有这么轻松过。
此番战事紧张，城中大乱之际，秦槐远却找回了多年都没有过的逍遥自在。
秦宜宁知道秦槐远满心郁结不得发散，便时常忙完就带着书去寻秦槐远，或陪他钓鱼，或陪他吃茶闲聊，再不然还可以请秦槐远为她讲解书中的内容。
秦槐远要比从前秦宜宁的那个西席博学的多，引经据典不说，还时常能以朝中发现成的事做例子，且语言风趣幽默，常听的秦宜宁沉醉其中。父女两人时常在花园凉亭或者鱼塘旁的凉棚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今年国事乱，为父也忙，你的生日为父也没给你好生操办，及笄礼暂且也行不了了。”
秦槐远坐在交杌上，身着绫衫，头戴草帽，手握着鱼竿，话音含笑。
秦宜宁闻言笑道：“我往年也不过什么生日的，今年六月初五那天我自己吃了长寿面。至于及笄礼也不急在这一时，反正到二十岁之前，什么时候行礼都一样。”
自古的规矩，女儿家满十五岁便可行及笄礼了，不过也不一定非要十五岁就办，只要是在二十岁前，几时办都一样。
秦槐远笑道：“那倒是，等你定亲之前行了礼也一样。”
定亲？
秦宜宁脑海中猛然出现了逄枭那张阳刚气十足又英俊的脸，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今这个情况，她和逄枭还有可能么？
“姑娘，姑娘。”松兰小跑着从外头过来。
秦宜宁和秦槐远都笑着看了过去。
松兰行了礼，道：“姑娘，钟大掌柜来了，这会子正在侧厅里，奴婢瞧钟大掌柜的脸色不大好。”
秦宜宁闻言便站起身来，道：“父亲，我去瞧瞧，许是宁苑那边的事。”
“嗯，去吧。”秦槐远懒洋洋应了一声，就继续专注在自己的鱼竿上。
秦宜宁看父亲那模样，心里不免叹息，转而快步的往侧厅走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大买卖
秦宜宁到了侧厅时，钟大掌柜正面色凝重的满地乱转，见了秦宜宁进门，立即快步迎了过来，焦急的道：“东家，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
秦宜宁引着钟大掌柜入座，松兰给二人上了茶便退了下去。
钟大掌柜也顾不上礼数，灌了大半碗润了润已经急的要喷火的嗓子。
“这一阵子城里逃命的人越来越多，先前在咱们这里抵押了房产和门面问咱们借贷的人竟都丢下房子地跑了！我带着人挨家挨户的去找人，结果根本没一家守规矩的，都只留下看屋子的，大部分还给咱留了信和房契地契。”
秦宜宁愕然，接过钟大掌柜递来的一沓信纸翻看。
其上意思大同小异——那些人不在乎借贷的银子到底能不能抵得上他们门面和铺面的房价地价了，因为家中有急事，或者因为各种原因，他们急着离开京都，借贷的银子就当秦宜宁用来买了他们的铺面门面，哪些门面和房产就都归秦宜宁了。
这算什么？强买强卖？
若是在太平年代，上哪里找这么好的买卖？莫说是手中这一打的房契地契，就是其中的一张，秦宜宁想盘下来都要费上天大的功夫，按着和平时代的计算方式，秦宜宁是沾了大便宜了！
可问题是，现在这个世道，铺面门面根本就不值钱！
依着虎贲军在奚华城凶残的行径，很难保证他们将来会不会冲进京都来，万一京都城破了，虎贲军在城中烧杀抢掠呢？
铺面、房子都是死物，这些人携家带口的逃命，房子地也带不走，可银子却是能带走的，他们去了新的地界，还能指望着这些银子养家糊口。
可秦宜宁要这么多的在京都的死物有何用？不能吃不能用，若大周人打进来，一把火烧了也就什么都没了。
也难怪钟大掌柜焦急成了这样。
秦宜宁幽幽叹息了一声，“世道就是如此，这会子焦急也是没用的，往好了想，咱们好歹还落下这些铺面和房子。若搁在从前我要是有这么多的铺面，只往外头出租一辈子也花用不尽了。”
“东家到了这会子还能说笑。”钟大掌柜叹了口气道，“东家这些日没到外头去看，莫说这些商人有远见，提前选择带着银子逃走了，就是那些平头百姓，也都在卖房卖地往外走，城郊有不少的大庄子，都在往外头出手，可是现在时逢乱世，谁不知道留点银子逃命？谁要那些不能吃不能用的庄稼地做什么呢？”
钟大掌柜摇着头，手点指着大周的方向骂道：“你说那群王八羔子，怎么就这般不守信用，说的好好的和谈，和约都签下了，咱们是又割地又赔款啊，为的就是老百姓能有几天太平日子过，如今是银子也给了地也赔了，他们竟翻脸就不认人了！是，咱们皇上是无能昏庸，可皇上混账，寻常百姓又何辜啊？眼下老百姓是卖地逃命，我看要不了多久，就要变成卖儿卖女卖老婆了。”
秦宜宁自然知道战乱之下老百姓都是过的什么日子，不光是敌军可恶，那些吃不上饭落草为寇的匪类要比敌军更加可恶，烧杀奸淫无恶不作，真是吓的人睡觉都不敢闭眼，否则她当初也不至于独自一个人躲进山里去了。
“钟大掌柜，如今世道这般混乱，你家里头的事情可安排妥当了？”
钟大掌柜点头，道：“我已经命儿子都安排妥了退步。”
“那就好。不论这一战的结果如何，提前做好了准备总不是坏事，钟大掌柜家不如也往南边去避避风头，如果京都城无恙，那自然是好，想回来也可以随时回来。若真有什么，也可以免了灾祸。如今城里还没到戒严的程度，不如趁着现在快走，若真的大周人兵临城下了，想逃出去可就不那么容易了。钟大掌柜是聪明人，也该早安排家人了。”
钟大掌柜连连点头，动容的道：“难得东家这般厚道，老朽前儿就听人说了，东家放走了府里的奴仆，给他们银子让他们逃命。现在许多人都称赞安平侯府的仁性呢，只是皇上有眼无珠，竟那般对待安平侯。”
秦宜宁摆摆手，无奈的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父亲是一心尽忠，自然都要承受着。我不过是不想牵连无辜的人，既然他们起了去意，我也不必要强迫他们留下。如今既然钟大掌柜家里已经安排好了，适当的时候，你也跟着儿女离开京都吧。这段日子钟大掌柜就可以着手将账目与我交接一番。”
钟大掌柜才刚故意不作答，就是想回避这个问题。
可秦宜宁却一心的关心他，让他不得不直视现在的发现状。
“东家，我走是容易，可您呢？”
“我？”秦宜宁微微一笑：“我是秦家的女儿，就是大燕朝的天塌了，我也会留在京都城里与我父亲共同进退。”
秦宜宁起身踱步到后窗边，看着窗外绿油油的草地和葱葱郁郁的一小片树林，有几只雀儿栖息在上，叽叽喳喳欢快的叫着。
如此安宁的景色，也不知将来还能不能看到。
想起城中那些劳于奔命又无盘缠的百姓，秦宜宁想了想，道：“大掌柜，我还有最后一件事劳烦你做，你安排下去，便可以跟着家人离开京都了。”
钟大掌柜疑惑的问：“东家有什么吩咐？”
“我的那些银子，除了养活宁苑那些流民，应该还有结余吧？”
钟大掌柜点头，道：“当初定国公夫人留给东家的产业可是个大数目，东家不过支出万两罢了，就算是猛劲儿用又能用多少呢。”
“嗯，有结余就好。城里的老百姓既然有卖地逃命的，那钟大掌柜就吩咐下去，让人悄然去购置那些田地吧。”
“什么！”钟大掌柜惊愕的站起身来，“东家，他们卖的那些地就与那些抵押借贷的人留下的房子一样，对您都一点用处都没有啊！一旦城破，那些地就是废地，到时候连国家是谁的都不知道呢，何况无人耕种重的田地了！东家这银子要是花了，那就是打了水漂了！”
“大掌柜说的这些我都明白。”秦宜宁回过头来，笑道：“可我就是不想便宜了周朝皇帝。”
钟大掌柜愣住了。
“若大燕败落，国不是国，家不是家，莫说我的昭韵司，就是整个秦家，整个燕朝的国库，都会落入周朝皇帝的手里。国家的国库我说了不算，秦家的银子不多，且也不归我说了算，可我自己的银子，就算扔了，我也不想便宜周朝皇帝！”
“东家……”钟大掌柜忽然觉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眼泪险些涌出来。
“我是一定跑不掉的，一旦真亡国了，我的东西也都成了周帝的，趁着现在银子还归我支配，不如换给老百姓逃命去吧，也是用在了燕朝百姓身上，不算浪费。否则将来平白的便宜了周朝皇帝，那我才是真要心疼。”
“东家高义。”钟大掌柜敬佩的拱手，一瞬间，仿佛坚定了什么心思，“好，既然东家决定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
秦宜宁笑道：“你记着，这件事不能宣扬开来，得逐级安排下去，让人查不到我头上来。”
“为何东家不趁此机会再博得名声？您可是真的为老百姓在做事。”
秦宜宁指了指头顶，笑道：“您别忘了，皇上可一直都盯着我的昭韵司，若是叫他知道了，还不一怒之下抢回去？那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钟大掌柜想起昏君，就是满肚子的火气，可他只是个小老百姓，又没别的办法，如今能做的，也就是让秦宜宁的银子，能最大化的发挥作用。
“好，东家只管放心，我必定安排的妥妥当当，就是查也查不到咱们的头上。”
“有劳大掌柜了。我想着大约三五日的时间这件事也就办完了，等银子花完了，您把房契、地契、田契给了我，便可跟着家人离开了。”
钟大掌柜望着秦宜宁真诚的笑脸，只是摇了摇头，拱手告辞，转身离开。
秦宜宁看着钟大掌柜离开，才回鱼塘旁继续陪着秦槐远说话。
如此便过了五天，眼瞧着近七月，今年的雨水少，天气热，太阳一天比一天毒辣，热的人心口发闷。
这日秦宜宁搂着二白，正打算睡个午觉，松兰就快步进了门，低声道：“姑娘，钟大掌柜来了。”
秦宜宁一愣，忙起身重新挽了发纂下了楼，直奔着前院侧厅。
钟大掌柜额头上还有汗，满脸油光，不过五天功夫竟然晒黑了些许，看着精神倒是很好。
“大掌柜怎么这时候来了？可是银子用完了？”
钟大掌柜道：“东家，是有人要与咱们做个大生意！我自己拿不得准，就赶忙来接您。”
秦宜宁一愣，道：“都这个时候了，还会有什么生意？”
钟大掌柜眼睛晶亮，秦宜宁只看他的表情都能知道他的亢奋。
他压低了声音，道：“东家，先前那些抵押给咱们城里的铺面和房子，有人要买！”

第一百九十九章 抱抱
秦宜宁奇道：“是什么人这会子竟然要买那些没用的铺面？”
钟大掌柜激动的两眼发光，“东家跟着我来，见了就知道了。哦，对了，您身边只带着亲信的人就是。”
秦宜宁见钟大掌柜这般，不免狐疑的眯了眼，但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她只叫上了冰糖和寄云，便与钟大掌柜俩开侯府，乘车往城北而去。
“大掌柜说的是什么人？”马车上，秦宜宁忍不住好奇追问。
钟大掌柜闻言却只是笑，“东家到了不就知道了？”
他这般神神秘秘，又眼冒精光的兴奋模样，简直与前些日那国难临头的愁苦样子判若两人，这就让秦宜宁不免更好奇了。
难道钟大掌柜真只是单纯的因为有人要买那些坑在她手里的铺面和宅院而开心？
马车一路行驶，出了内城门到了外城，此处就要比之于内城安静了许多。
夏日午后，正是艳阳高照之时，官道上尘土飞扬，幸而马车跑起来，还会有风吹进车里来解一些燥热。秦宜宁一路撩起窗帘往外看，便能看到背包挑担再或赶着驴车的老百姓，三五成群的往内城门方向而去。这些人各个满身风尘，面色愁苦，仿佛天快塌下来一般。
原本还算轻快的心情，在看到这样的场面之后终于再提不起半分。
面对战争，人们才会真切的体会到和平到底有多珍贵，就如家里那些女眷，从前为了一碗燕窝赏了谁都能斤斤计较，见了面就明朝暗讽，发现如今却反倒没那么多的计较了，仿佛在竭力珍惜那过一天就少一天的幸福日子，全家人都和睦的很，就是从前最爱挑事儿的秦慧宁都变的娴静起来。
钟大掌柜见秦宜宁面色凝重，猜得出她为何而烦闷，便也只沉默不语。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城郊偏僻之处一座庄户人家的木栅墙外。
钟大掌柜下了车，仔细观察过四周，见无异状，就吩咐车夫直接将车赶进了敞开的院门里。待到关好木门，冰糖和寄云才先后跳下车，又扶着秦宜宁下来。
秦宜宁理顺了裙摆，笑问道：“怎么选在这么一个所在谈买卖？”
“对方身份特殊，不方便去咱们楼里谈，不过东家放心，我一切都安排的妥当了，您请进。”
钟大掌柜笑着引秦宜宁穿过宽敞的场院走向当中的三间茅草房，冰糖摇着扇子跟在后头，寄云却是警醒的很，行走时注意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这样的房子秦宜宁很熟悉，小时候看到谁家住这般齐整的房子，拥有这么大的场院，都会将她羡慕的不行，现在的她虽然在侯府里享受了一阵子，可记忆中最深刻的住所，还是她在山上住的那些山洞和自己搭建的草棚。
如今这个庄户人家的宅院，让她觉得很踏实。
到了门前，钟大掌柜先撩起了土黄色的粗布门帘，“东家请进。”
秦宜宁笑着点头，迈进了门槛。
堂屋正对着门放了一张木质的方桌，两遍零乱摆着条凳和小马扎，左右两侧的屋门前都半垂着土黄色的粗布帘子，从地上投射下的人影可以判断，右侧间里应该有人。
钟大掌柜果然往右边去，在门前道了句打扰，就撩帘请秦宜宁进去。
秦宜宁不疑有他，谁知刚一探身进门，斜前方就忽然伸出一只大手，一把将她搂了过去。
秦宜宁的惊呼还未出口，人就已被按在了墙上，被人捂着眼，热烈的堵住了嘴唇。
秦宜宁真真是唬的魂飞魄散，双手用力捶打面前的人，双腿乱踢乱踹，口中不住发出吚吚呜呜的求救声音，可是那人力气很大，手掌铁钳一般将她按在墙上，一条腿压着她两条乱蹬的腿也毫不费力。
更可怕的是，门外钟大掌柜、寄云和冰糖竟然都没反应！
而面前人的唇舌却越发急切，有力的舌意图在她口中攻城略地。
秦宜宁情急之下故意放松了牙关，待到那人的舌头探过来，便狠狠的一咬。
“嘶！你谋杀亲夫啊！”
秦宜宁闻声就愣住了。
遮住她双眼的大手松开，模糊之中，她看到逄枭那熟悉的长眉凤目，高挺的鼻梁下，嫣红的唇角还沾染着血迹，这人的脸近在咫尺，两人呼吸交缠，他改为双手握着她的腰，又躬身在她脸颊狠狠的亲了个带响的。
“这多久不见，就连我的味儿也尝不出了？看来我上次给你的印象不够深刻啊。”逄枭痞笑着，又将脸贴了过来。
“你，你……”秦宜宁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听的守在屋门口的虎子直咧嘴。
逄枭的脸上挨了这一下，一点都没生气，只觉得怀里的人又香又软，温香软玉的一团窝在自己胸口，连伸巴掌打人的模样都像极了毛茸茸软绵绵的二白。那双含着怒气和水雾的眼睛瞪的又大又圆，睫毛忽闪忽闪的，看的他心都酥了。
难怪会有“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那一句，这种美人儿根本就是要人命的嘛！
“吓到了？手打疼了没？”逄枭鼻尖亲昵的蹭秦宜宁的。
秦宜宁气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才刚她真的以为自己被算计了，以为钟大掌柜不知为何背叛自己，将她骗出来交给了什么歹人，到现在惊恐狂跳的心还没平复。
见秦宜宁不说话，逄枭又仔细的弯腰去看她，瞧见她那立即要哭出来却强忍着不哭的模样，逄枭心疼的不行，搂着她摇晃。
“真吓着你了？我这不是逗你玩儿嘛，要不你再打我几下？”抓着她的手往自己生了胡茬的俊脸上贴：“那那那，打这边，我给你打好不好？”
“谁要打你啊。”
……
门外的虎子抖了满地的鸡皮疙瘩，这种打了左脸还伸右脸的无耻之徒竟然是他家王爷？简直没眼看了！
他立马起身，拉着面红耳赤的冰糖往一边去说话。
寄云和钟大掌柜也尴尬的走远了一些。
秦宜宁吸了几口气，眼泪却怎么都忍不住，自从别后，她先是差点被皇后吃了，然后便是家里的种种事，父亲被抓，她百般谋划，要管家，又要养着数千流民，关键时刻府里的下人还都撂挑子不干了……她虽然随机应变，沉稳的谋算，但谁知道她心里有多煎熬。
如今面对逄枭，不知为何，她心里紧绷的弦忽然松了，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泪水都蹭在他的肩上。
“好了好了，别哭了，是我的不是，不该这么吓你，你打我一顿怎么样？我给你打！”逄枭被她哭的心慌，坐在一旁的木板床上，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手忙脚乱的给她抹泪。

第二百章 理解
秦宜宁的脸被他身上的粗布衣服蹭的发红，这才注意到逄枭的穿着。
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褂子，袖子上还打着补丁，头发在脑后扎了一束，鬓发有些凌乱，背后还背着一个破草帽。
“这个节骨眼儿上你也敢进京都来！”秦宜宁止住了泪，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逄枭一手搂着她，另一手握着她的手腕，大拇指轻轻地捻过她腕子上的红豆手串，笑的露出满口白牙：“想你了，就来瞧瞧，再者也是来做做买卖，攒点老婆本。”
秦宜宁哼了一声，“也不怕我现在就将你交出去。不知道将你交给我们皇上，得记多大的功。”
“你舍得吗？”逄枭将她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口，带着血迹略微干燥的唇擦过她的手指，随后舌尖扫过她腕子上的手串。
那种又酥又痒的触感，让秦宜宁被烫到似的浑身一个激灵。
“你做什么呢！”
“好些日子没见你，还不准亲香亲香了？说真的，要是我束手就擒让你选择，你会将我送出去吗？”
秦宜宁双眼微红瞪他。
这种她会刻意去回避，不愿意去想，也不想提起的话题，他为何能如此坦然的问出来？
逄枭瞧着那红彤彤的眼睛，叹了口气道：“我就是怕你想的太多。我知道，因为你父亲的关系，你早已经忘了那些年在外头受了多少苦，你心目中的国家不曾给过你庇护，你心目中的皇帝，又是个昏君……”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秦宜宁打断了逄枭的话，抬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皇帝昏庸，国家腐败，难道我们就活该被外敌侵略吗？”
“宜姐儿……”
“你知不知道现在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先前将宁苑里的值钱物件都卖了，又搭进去许多银子，才勉强能支应千八百人不饿死，可是外头还有那么多的老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今年天公又不作美，赶上战乱无法耕种，又要有多少人背井离乡，现在大家都在卖房子卖地去逃命，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卖儿卖女卖老婆了！这些都是你们大周人造成的，逄之曦，我真该把你交给皇帝去！”
秦宜宁口中说着狠话，眼泪却再度禁不住落了下来。
逄枭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按在怀里，大手一下下摸着她的头发。
“你要是舍得，我早就被交出去了，你身边有唐姑娘，她懂得用毒，你又足智多谋，我对你还不设防，你想害我不是很多机会？”
秦宜宁自暴自弃的将脸埋在他怀里不肯吭声。
若将自己至于国家大义和私人情感之间撕扯，她会崩溃的。
“可是你要知道，我之所以征战，就是为了结束这个乱世。”
秦宜宁闻言心中一震，抬起头看他。
逄枭用袖子给她擦脸，道：“早日结束这个乱世，老百姓就早一天有太平日子，先前打北冀，我是这么想，如今打大燕，我依旧是这个想法，天下一统，至少能有百年太平吧？”
“你……”
“虽然战争本身就会死很多的人，可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国泰民安，现在的牺牲也就不算什么了。死去的人，是为了天下所有人未来能过上好日子而牺牲的，就算有一天要我的命，我也不会含糊。”
秦宜宁垂眸，再度靠回他的肩头，静静的想着他刚才说的话。
或许，对天下所有人来说，早日一统江山，天下太平，才是真正的好吧？
她觉得自己是燕朝人，所以才对大周人的侵略深恶痛绝。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逄枭并不是为了掠夺才打仗，他为的却是整个天下，他心怀的不是他的国家，而是天下的百姓。
秦宜宁一点都不怀疑逄枭这番话的真实性。
与他相比，她的心思太狭隘了。
逄枭见她如此乖顺的依靠着自己，便知她对自己在没有方才的怨气了，美人在怀，若不趁机摸上两把亲上几口那根本就不是他的作风，趁她思考之时，逄枭又去亲她的脸颊和雪白的脖颈，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不愿意抬头。
他灼热的呼吸落在颈边，让秦宜宁回过神来，连忙推了他一把，从他腿上跳下来，红着脸道：“大热的天，你也不嫌热。”
逄枭的确很热，浑身的热量都往某一处涌去，忍的他很是辛苦，是以她走向一旁，他也并未阻拦。
秦宜宁拿着扇子猛劲儿的摇了几下，才忽然想起今日来的目的。
“你是来买铺面的？”
“是啊，我原本命人来京都暗中打探消息想购置一些房产，谁知道就联络到钟大掌柜了。”
秦宜宁眯起眼来沉思片刻，恍然道：“你也太奸诈了！”
“怎么了？”
“奚华城那边的真实情况，一定不似现在京都城里传言的那样，你根本没有屠城吧？”
“嗯，只是杀了一些专门盘剥民脂民膏的地主老财和作乱的贪官儿。”
“可你却把他们枭首示众，又将你即将屠城的消息传进京都来。”
秦宜宁倾身用纨扇拍了下他的头：“你这么奸诈，难道不是为了敛财？难怪钟大掌柜高兴成了那样，你这个敌军主帅都要在京都里买房子置办产业了，那就说明将来你们真正打过来也不会烧房子杀人，是会保证京都这个大城正常运作的。”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儿吗？”逄枭笑道，“我又不是杀人狂，难道只是为了杀人才打仗？打下大燕纳入大周的版图，也是为了发展经济，让老百姓过好日子。”
逄枭摇头，啧啧道：“看来你对我还是不够了解，居然能被那些流言蜚语影响了判断，将我看成杀人魔头了。”
秦宜宁却道：“你是这么想，但不代表你们皇帝也是这样想的。”
逄枭闻言便有片刻的沉默。
二人都想到了曾经周帝下旨让逄枭屠城，逄枭抗旨不尊，被周帝褫夺平南大元帅职务的事。
逄枭单手撑这下巴，笑吟吟看着她：“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秦宜宁一愣，脸上更红了：“哪有。”
“再说没有？”
秦宜宁被他看的不自在，干脆的转身看向别处了。
逄枭被她这模样逗笑，也不想再惹她，就拉着她的手道：“来，咱们先用饭，我预备了饭菜。”
秦宜宁惊讶的道：“你预备？”
“是啊。”逄枭回头看她，笑道，“怎么这么惊讶？你难道不知道我外公从前是开饭馆的？”

第二百零一章 我会等你
她自然是知道他的过去的，在这个人蛮横霸道的闯进她的生活，而她发现自己也并不讨厌，甚至不想拒绝之后，她便多方打探了他的过往，知道他当初是被迫从军，也知道他在外祖家的保护下长大。
只是，外祖父开饭馆也不代表逄枭就该会下厨啊。这个高大的男人素来霸道强势，说他会谋算、会杀人她都相信。可她完全无法想象出这人下厨会是什么样。
逄枭拉着她到了后头的厨房，才刚到门前，就已经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味。
“这是牛肉？”
“嗯。天气热，我提前预备下了牛腱子煮了汤放凉了，待会儿你常常我煮的凉面。”
说话间二人进了灶间，秦宜宁便看到案板上已放了个陶盆，里头是一块和好的面。
逄枭拿陶盆舀水洗净了手，掀开大铁锅的木盖子往里头填了水，就笑道：“你等下，灶火都是发现成，马上就可以吃了。”
他将面团放在案板上，有力的大手三两下就将面揉的结实又劲道，随即将面搓成了条状，一手捻了一边，双臂一抖，面便被抻长在案板上打出“啪”的一声响，一股变成两股，两股变成四股，四股变作八股……
秦宜宁依在灶间门口看着逄枭利落的拉面，最后眼见着他那双大手将面抻成了均匀的细条。
锅中的水已经烧开，逄枭便将面掐了首尾，将均匀的细条下了锅，翻滚的沸水在面下锅后安生下来。
逄枭用长勺搅了一搅，随即预备好了两盆凉水备用，又取了黄瓜和梨子洗净，麻利的切成了均匀的细丝，从锅里捞出一块已经晾凉的酱牛肉切成薄薄的片，又切了几片西瓜备用。
秦宜宁发现，逄枭做事手脚很是利落，刀工也极好，显然是从前常常做，还真有几分大厨的意思。
不多时面已煮好，他将面过了两遍凉水，分别盛在两个粗糙却干净的陶碗里备用，将一早镇在井水里的陶盆端了出来，里面是已经调好了味的牛肉凉面汤，逄枭将汤里的葱段和姜片挑出来，将面汤浇在面上，将黄瓜丝、梨丝均匀的摆上，又将切成三角形的西瓜片和牛肉片码在了另一边，最后撒了一些香菜和芝麻，就笑着将面放在了外间的桌上。
“快来，尝尝我的手艺。”逄枭笑吟吟的将筷子递给秦宜宁。
秦宜宁这时早就被逄枭麻利的手法，以及面前这碗色香味俱全的凉面震住了。
粗陶碗里拉面细致均匀，汤汁清香扑鼻，汤色透亮，碧绿的黄瓜丝，雪白的梨丝，和着红色的西瓜片，以及肉筋适宜细腻的牛肉，组合在一起只看着便觉得有食欲。
秦宜宁尝了一口面汤，入口清爽，丝毫不见肉类的腥气，却有一种混合了蔬果和酱牛肉的清香。
吃一口面，有劲道又不会觉得太硬，且细细的面很是入味。再吃一口黄瓜和梨子，又吃口西瓜再喝口汤，秦宜宁觉得夏日的燥热和暑气，都在这几口面里消减了，不知不觉她就连汤带面的吃下了半碗。
逄枭一手捧着大一号的陶碗，拿了筷子往嘴里扒面，还不住的越过碗沿观察秦宜宁，见她虽吃的秀气，却眉眼弯弯很是喜欢的模样，心里也越发的高兴。
秦宜宁这段日子跟着家里的事焦急劳心，加上夏日炎热，平时都不大有食欲，这顿是她吃的最饱的一顿，不过陶碗太大，她还是没吃完。
逄枭见她剩下了半碗，就放下自己的空碗，问：“怎么？面不合胃口吗？”
“不，味道很好，我很喜欢，只是吃不下了。”秦宜宁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逄枭：“想不到你的厨艺这样好。”
“这不算什么，时间紧张，只好随便煮面糊弄你。下次得了闲，材料也齐全，我给你做点好的吃。”
逄枭很自然的端过秦宜宁剩下的半碗面，西里呼噜的吃了起来。
秦宜宁抬起要阻止的手就停在了半空，“那是我吃剩下的……”
逄枭放下碗，笑道：“那怕什么的？你吃西瓜吗？才刚一直镇在井里，还凉的呢。”
起身取了菜刀，几下就将西瓜剁成了几块，回头看了看坐在条凳上美的像一幅画似的秦宜宁，他又多切了几刀，将大小正合适秦宜宁咬的一块西瓜递给她。
“多谢。”秦宜宁双手接过西瓜，咬了一口，今年天旱，沙瓤的西瓜极甜。
逄枭岔开腿坐在秦宜宁对面的条凳，一边大口吃瓜一边看她，嘴巴塞得满满的，鼓着腮帮子还不忘了对她笑。
秦宜宁的心情不知为何就变的特别轻快，被他这样好胃口引得自己也多吃了两块。
饭后，逄枭打了一盆水让秦宜宁洗手，自己用她洗过的水洗了一把脸。
秦宜宁在一旁看他这般，当真有一种他们是一家人，只是寻常庄户人家的错觉。
逄枭擦脸，鬓角的头发打湿了，被他随意的往后撸了一把，笑道：“宜姐儿，你觉得我的厨艺还行？”
秦宜宁点头，认真的夸赞道：“你的厨艺极好，比我们家的厨娘还要厉害，与你相比，我就差得多了。实不相瞒，到现在我做的比较好的就是烤肉，因为以前经常吃烤的，后来回了府学了一点，也只是勉强能入口。”
逄枭笑了起来：“不怕的，你不会也不打紧，以后我来煮给你吃啊。”
秦宜宁被他的笑容感染，一个“好”字差点脱口而出，随即明白了他这话的深层含义，脸上腾的红了起来。
这个男人肯冒险来看她，对她从来不摆王爷的架子，对她关怀备至，肯吃她的剩饭，肯用她洗过的水，他们这般就像是一家人，她这辈子与他，可能真的要拴在一起了。
转念一想，她的名节在外人看来早都给了这个男人，再说他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她还真的只能是他的人。
就算不考虑这些，他几次救命之恩要报答也很难。
秦宜宁越想脸上越红，就连脖子和耳朵也都红透了。
逄枭见她这样禁不住笑着一把将人搂在怀里，“我们宜姐儿是怎么了？难道是被煮熟了？不然怎么都红了？”
秦宜宁噗嗤一笑，捶了他一把，“说什么呢，我又不是虾子。”
“不是吗？让我尝尝。”逄枭就笑着作势要去咬她的脸，被她轻笑着推开了。
“别闹了。不是还有正经是吗？”
“不急，既然知道那些铺面的来历，做生意就容易了。咱们好容易才见一面，下回见面还不知要多久呢，我又没法子总来看你，战事日益紧张，我就更不好来了，你再让我多抱一会儿，好不好？”
这人说的是什么话啊！简直是没羞没臊！
“这是做什么，咱们又没成婚呢。”
“这么说，只要一成亲，你就可以任由我为所欲为了？”逄枭凤眸晶亮的看着她。
秦宜宁愣住，挣扎都忘了，半晌方道：“谁，谁说要嫁给你了。”
“啧啧，我们宜姐儿真是个坏人，吃了我的面，还吃了我的豆腐，难道还想赖账？”
“我几时吃豆腐了！”秦宜宁瞪圆了眼。
“还说没吃？你看，我舌头都被你咬破了！你如今翻脸就想不认人了？我的名节都毁在你手上，你若不肯对我负责，那我怎么办。”
秦宜宁双手推着他的胸口，无语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这人没羞没臊起来，真是让她叹为观止。
“真该叫你手下的兵都瞧瞧，他们的王爷耍起赖皮到底是什么模样。”秦宜宁最后也只是嗔了一句。
逄枭爽朗一笑：“你当军中的汉子就都是糙汉子？他们背井离乡的出来打仗，亏欠的最多的就是家里的老娘和老婆，咱们北方的汉子又多憨厚爱家，别看他们在外头一个个小老虎似的，回家见了婆娘就变成猫，一个比一个惧内，我这样的还算好的呢。”
秦宜宁瞠目结舌的道：“难道你们虎贲军专门培养惧内的汉子？你这样还算好，他们回家难道进门就要跪黄豆粒的？”
逄枭没回答，只是低着头含笑看着她。
秦宜宁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羞得“哎呀”一声惊呼，低着头捂着脸。
“宜姐儿终于肯将我当成你男人了？”逄枭愉悦的低笑出声。
他的笑声就在耳畔，震动的她的心都跟着颤了起来。
他嗓音低沉磁性，直激的她满脸紫涨，恨不能挖个坑埋了自己，唇角却怎么都抑制不住的往上扬。
“傻丫头，你记着，我逄之曦对谁使诈，对你都不会。是爷们的一个吐沫一个钉，我说了要娶你，就一定会娶你，横在你我之间的问题你都不必想，什么国仇，什么家恨，我若是连这些事儿都平不了，还拿什么脸来娶你？你只管在这里安生的等着，知道吗？咱们俩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逄枭说着，在她的额头虔诚的落下一吻。
秦宜宁安静的靠在他的肩头，乖巧的点头：“我知道。”
逄枭又吻她的发顶：“你要相信我，要等我。”
“好。我会等你的。”
我会等你，不论未来将会如何。这一次，不谋划，不算计，不计较国仇家恨，就只相信你。

第二百零二章 留恋
天色渐晚，秦宜宁就必须要回府了。
而逄枭这个虎贲军主帅也不能在京都过夜，也要连夜赶回去，以免延误军情。
他能进京都来这一趟，已是极大的冒险了。
院子中，虎子早已预备好了马匹。
逄枭对钟大掌柜拱手道：“这段日子有劳你照顾宜姐儿，难为你这般境地还对她忠心耿耿。她心思细腻，又爱操心，若是她身边没有你这般得力的人手，说不定几次都要遭遇危险。我离着远，纵然有心，有时也是鞭长莫及，往后还要劳你多多照辅，多谢了。”
钟大掌柜连忙还礼，受宠若惊的道：“王爷太过客气了，老朽为东家尽忠那是应当的，可担不起王爷的谢。”
“危难之际你并未背叛她，怎么担不起一句谢？”逄枭微笑。
钟大掌柜心内百感交集，也只回以微笑。
于国祚上说，面前这人是要来灭亡大燕的人，是敌人，他原是该厌恶此人的。
可不知为何，传说中凶神恶煞的王爷，真人竟是个重情重义的热血汉子，钟大掌柜只觉传言误人，对他根本生不出一点讨厌的情绪，反而还对他的坦荡和情义十分佩服。
加之逄枭在京都购置了大量的房产铺面，秦宜宁手中的铺子都卖给了他不说，他私下里还又购置了许多，可以说如今半个京都城的铺面都是他的，钟大掌柜就更加确定了“屠城”这类的言论有误。
既然百姓不会遭殃，京都不会被踏平，钟大掌柜心里竟然暗生出一种希望逄枭赶紧打过来的想法。
昏君和妖后祸国殃民，早已不得人心，说不定换一个皇帝老百姓的日子还好过些。
他是希望国家安稳的。
可在燕朝皇室已不能保障百姓的平静生活，大肆盘剥不拿人当人看开始，尉迟家就已不配再位于被人遵从的高台之上了。
二人又客气了一番，逄枭转向秦宜宁嘱咐道：“你这段日子要多注意安全，能不出门就尽量别出门了。”
“我知道了。你也多加小心。”绚丽的晚霞将她的脸庞映的红扑扑的，身上的浅蓝褙子也被染成了暖色。
逄枭笑了起来：“放心吧，能杀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他伸出大手想摸摸她的脸，想再与她亲近亲近，可碍着人多，最后也只是爱惜的拍了拍她的头。
“宜姐儿，我走了。”
秦宜宁乖巧的点头，水亮的眸子中满是不舍，直看的逄枭恨不得干脆就将她带上马背。
逄枭故意别开眼不去看她，深呼吸几次压下对她的不舍，接过虎子递来的缰绳，回头对她一笑，摆摆手中的马鞭。
“走了！”
二人牵着马离开了院落，出门后便利落的上马绝尘而去。
秦宜宁和钟大掌柜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沐浴在晚霞中的背影，直到尘土飞扬的路上再度恢复平静，入目的只有晚霞下被渲染成金黄的土地，这才收回了目光。
秦宜宁心里一片怅然，原本轻松愉快的心情像是被泼了冷水，只感到空落落的。
看得出她的失落，钟大掌柜摇了摇头，道：“东家，我送你回去吧？”
秦宜宁点头：“时辰也差不多了。”
上了马车，避开人群一路回程，秦宜宁在马车中还在想方才逄枭的一举一动。
钟大掌柜没有离愁，只有得知都城能保得住的兴奋，抚掌道：“如此一来，咱们倒是没有后顾之忧了。我也可以告诉家里人，不用走的那么急了。”
秦宜宁莞尔一笑，“是啊，只可惜这些消息咱们却无法传给百姓。我说出去，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东家若说出去，不但没有人会相信，还会被冠上叛国的名声，这对东家一家都绝不是好事。”
“是啊，所以有时也是无奈，明明看出了什么，却不能说，那些百姓该卖房子卖地逃生的，还是要逃生。只有逃走了他们心里才踏实。”
钟大掌柜也点头，同样满是无奈。
想了片刻，钟大掌柜又问：“东家，咱们已经买了许多的田地了，如今铺面和房子出了手，手里又有了银子，还要继续买田地吗？”
秦宜宁闻言沉默了半晌，道：“我这样做，怎么觉得自己是在吃民脂民膏发国难财？从前买下他们的田地，是想让百姓们带着钱逃走。我去买他们的田，总不会将价格压的太低。可如今明知道不会屠城，我却……”
“东家。”钟大掌柜笑着打断了秦宜宁的话，“东家是心地善良，可是您若不买，他们恐怕最后一分银子都得不到，只能空手上路了。他们现在是必定要逃走的，如果将来真的破城灭国，无主的田地，不是照旧要便宜周朝皇帝？”
秦宜宁点了点头，必须承认钟大掌柜说的是对的。
钟大掌柜又道：“还有，现在只是知道周朝人不会屠城，也不会夺走原本百姓应有财物——否则逄小王爷也不会变个身份派人来购置房产了。但是您到底还是‘智潘安’的女儿啊，昭韵司的情况又特殊，难保周帝不会抄没秦家的家产。您没见逄小王爷购买这些铺面，用的都是另一个身份么，我想这些产业，他也是不会让他们皇帝知道的。”
“我知道了。”秦宜宁叹了口气，道，“如今京都周围的良田已是什么价格了？”
“京都周围从前十两银一亩的良田，现在卖二两都无人入手，就更不必说附近徽州等地极好的田地，原来价值二三十两一亩的地，现在五两银子都没人要。”
秦宜宁蹙眉道：“那钟大掌柜便去购置吧，尽量给合理的价格，京都周围的，还有临近徽州的，继续按着我先前说的，能将我所有的银子都使完了才算，将银子都变作田地吧。将来一旦有机会这些老百姓还想回来，起码他们还可以来种地，就算地已经不是他们的了，做个佃户也能温饱。”
“正是如此，东家又不是盘剥佃户的黑心人，依着我看，宁苑里住的那些人，将来就可以安排在您的田地和庄园去。”
秦宜宁也点头，“至少，能让他们温饱，虽然我心理有愧，觉得是发了国难财，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大掌柜记着事情做的细一点，逄之曦要买铺面能找到你，就说明铺面的事咱们藏的不够深。田地的事，千万要藏的结实了，最好让任何人都查不到咱们头上。”
“嗳！东家只管放心，如今心里有了底，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百零三章 贪墨
秦宜宁回到侯府时，家门却不似平日那般紧闭着，正门半敞，门子愁眉苦脸的蹲在门口的石狮旁，垂头丧气的快缩成个鹌鹑。
而他身旁正有两个身着曹家护卫服侍的男子，一左一右冷着脸把守在门前，仿佛这里不是秦家，而是他曹家。
秦宜宁心里咯噔一跳，只觉得事情不对，眉头紧紧的皱着。
曹家人又闹什么幺蛾子？
钟大掌柜也瞧出秦家的情况不同寻常，忙吩咐驭夫：“一直走，先别停下。”
驭夫是钟大掌柜的心腹，对秦家和曹家之间的争端也知道一些，见状不敢停留，忙调转方向往一边的巷子里拐了进去。直找了一处僻静所在才停了下来。
“东家，府里许是有事，你先不要急着回去，先让身边人进去看看情况。”
寄云道：“姑娘，你别担心，就现在这里等着，我悄悄地回去看看，不惊动任何人，稍后来给你消息。”
“你要小心。”秦宜宁不放心的拉着寄云的手，“留心自己的安全是要紧的。府里现在不知是什么情况，你若觉得对方人多，或者情况不对，就不要去冒险，总能有别的办法的。”
寄云有些动容的点头。秦宜宁从来不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罔顾身边人的性命。若说她从前心里只有逄枭一个主子，对秦宜宁只有敬佩，如今却已经将她当成女主人了。
“姑娘放心，我的轻身功夫不错，我不与人正面交锋，探听消息应该容易。我去去就回。”
寄云安抚的对秦宜宁笑笑，就跳下了马车，往侯府的方向去了。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淡下来，巷子里一片寂静，钟大掌柜也没许驭夫点灯。马车里一片黑暗，冰糖安抚的抓着秦宜宁的手，低声道：“姑娘，您别担心，没事的。”
“嗯。没事，咱们先等等看。”
话虽是如此说，秦宜宁的语气也算平静，可是她此时却心绪不定。
在方才那短暂的一段时间，她已在心里构想出了许多种可能，父亲被皇上斥责勒令思过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谢绝一切宾客往来，只自顾自的读书、钓鱼，仿佛已不是大燕朝的官员。
虽然秦槐远口中不说，可是时常陪伴在秦槐远身边的秦宜宁却知道，秦槐远心里的郁结和苦闷是任何人都无法领会的。
他满腹才学谋略，却明珠暗投。她知道，秦槐远时常会被忠诚与抱负两厢撕扯。
若是他只专门图满门的昌盛，图升官发财，他早有一万种办法稳住自己的地位。
可秦槐远的抱负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昏君那样的能力，永远都不会让秦槐远施展抱负。昏君只会将手下的官员当做自己的工具，来稳固自己统治的坚固，然后腆着脸为所欲为，以君王的名义去盘剥他的子民。只会享受，遇事昏庸无德。
就如现在这般，昏君为了偏安一隅，还要保证自己的颜面，竟放着城外三十五万大军不管，在执掌帅印的人选之上犹豫不决，却有心思起复一个早就知道不是好东西的人，去联络鞑靼人来帮忙。
鞑靼人山高路远，等那群骑兵翻山越岭打去大周时，且不说大周会不会腹背受敌，想来大燕朝这边早就要被逄之曦拿下了。
这叫秦宜宁一个闺阁女子看了都觉得可笑之极，可恨之极。
更何况秦槐远？
她相信，她都能想明白的事，父亲肯定已经与皇帝谏言过了。
可现在的结果是秦槐远被勒令思过。
秦宜宁知道，秦槐远如今对昏君已经不报什么期望，甚至可以说是心如死灰了。
一个心如死灰，无心再争，只想在家里安静钓鱼、看书，等着和国家共存亡的忠臣，甚至连官职都丢了，更无实权在手的人，又能碍着曹家人什么事？
秦宜宁心思百转，贝齿不自禁已咬紧了下唇，半晌方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
“果真，人善被人欺，我父亲偏安一隅的心思已经如此明显，敌人却不会相信，更不会体谅，就只会趁着我们弱势来踩一脚。所以我一直想的都是，若是有办法，就一定要让自己变强，这样才有硬气的资本，否则就只能够让人踩在脸上。”
“东家说的是。”钟大掌柜深有体会的点头，叹息道：“东家也不要太过担心，侯爷的声望到底还在呢，曹家想来也不会如何。”
秦宜宁暂且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也到底还是心慌的厉害，大热的天气手心都在冒冷汗。
不多时，寄云就回来了。
“姑娘，我悄悄地潜入了府里，发现曹国丈带着人在外院书房里和侯爷、二老爷说话，内宅里头倒是没事，只是老太君许是吓着了，大夫人、二夫人他们都在一旁伺候着，外院书房的院落被人团团围住，我不敢惊动这些人，没敢靠近去细听，就紧忙来告诉姑娘，不过依着我看，府里暂且并无大碍，许是曹国丈要找侯爷有什么事。”
秦宜宁闻言悄然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曹国丈带着人去抄家就好。若真是曹国丈有这个胆量那么做，那就说明是皇上要对他们家下手了。
“东家，您现在怎么办？”
秦宜宁道：“我现在回府去。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去宁苑探望几个生病的流民了。这件事你提我安排好。千万不能将逄之曦今日的行踪暴露出来。”
“是，东家放心。”
秦宜宁嘱咐了钟大掌柜，就带着寄云和冰糖乘车回了府。
府门前的曹家护卫只是多看了秦宜宁几眼，并没有阻拦。
秦宜宁就按着平日的习惯，径直过了仪门打算往二门里去。
谁知才转过一个拐角，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一个低沉洪亮的声音冷飕飕的道：“……到底户部上的事情，曾经是经你手办，虽然年头远了，但是你有本事贪墨，难道就能确定没人知道？秦蒙，你别以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老夫既然能来问到你的头上，那就是知道你根本带头领着你二弟做了贪墨之事！这段日子你就好生回忆回忆！皇上到底对待你不薄，你可不要算错了帐，一错再错！”

第二百零四章 怒怼老曹
“曹国丈说的是，皇恩浩荡，我们做臣子的自然要鞠躬尽瘁为国尽忠，决不能做出愧对皇上的事来。国丈如今身负联络鞑靼的重任，可千万不要辜负皇上所托。
“人嘛，精力到底也是有限的，尤其是如曹国丈这般上了春秋的人，脑子难免就会糊涂，您联络鞑靼忙碌，还能分神来我们家做客，也着实令人佩服，只是还是要好意提醒您一句，您也不要算错了账分不清轻重缓急，辜负了皇上对您的信任才是。”
秦槐远的声音依旧如往常那般不疾不徐，沉稳儒雅，仔细听来还含着淡淡的笑意。
可言语上，却一句句都尖锐的戳在曹国丈的心上，将他抱着鞑靼公主大腿来讨好大燕皇帝，又趁着起复得了势就来踩压秦家的举动讽刺了个透彻。
曹国丈气的面红耳赤，脚步骤停，回头愤然瞪着秦槐远，胡须颤抖的道：“好，很好！安平侯果真是好气节，许是安平侯以前的老丈人死了，这会子也忘记了面对丈人爹说话是该用什么态度了，是吧？”
秦槐远微笑道：“曹国丈说笑了，我以为您已经不记得我还是您的女婿了。”
“你！”曹国丈气的指尖颤抖狠狠的指着秦槐远，半晌方拂袖道，“你给我等着！”
“国丈不急，我就在这里，等着您。”秦槐远笑着，眼神清冷。
曹国丈只觉得自己起复之后所有的风光，在秦槐远那双洞彻一切的眼睛里，就像被扒光了衣裳的美人，一切的美都不见，只剩下羞辱。
而这时已几人走到仪门前，曹国丈也看到了站在垂花门前的秦宜宁。
他本来是懒得去注意秦家的女儿的，可秦宜宁那俊俏的模样，着实是与秦槐远年少时太像了，何况秦宜宁与皇后之间积怨已深。
上一次，皇后要用美人的肉驻颜，没用成秦宜宁，却弄死了宫里两个妃嫔。
曹国丈对皇后这种做法原是不赞同的。但是自己的女儿自己宠，就算皇后做的不对，曹国丈也不愿意承认是皇后的错，他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在秦宜宁身上。
若不是秦宜宁将皇后气的狠了，皇后又怎么会如此？
曹国丈负手看向秦宜宁，笑道：“原来是秦四小姐，当初还差点成了我的孙媳妇儿呢。”
秦宜宁早将秦槐远与曹国丈针锋相对的一番话听的真切，此时自然知道自己的立场，只是依着礼节行礼问候了一声，笑道：
“小女子可不敢高攀。曹家家风洒脱，曹公子行事更是继承了贵府上教授的精髓，小女子才疏学浅，既没胆量又没眼光，自认配不上曹公子那般洒脱不羁的人品。”
曹国丈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自然知道当初皇后想当着皇帝的面，将秦宜宁许给他的孙子曹承君。
也不知道曹承君是怎么想的，竟然当殿就对秦宜宁行了调戏之事，据说不只是言语调戏，还动手动脚，此事就是皇帝都给惹怒了，后来还专门将他叫进宫里去训斥了一番，说他治家不严，孙子也不好生教导。
秦宜宁现在提起来，根本就是打他的脸！
“好，好，好！果真是虎父无犬女，一样的牙尖嘴利。”曹国丈冷笑。
秦宜宁笑道：“多谢曹国丈夸奖，小女子不敢当，比起国丈与皇后娘娘，小女子甘拜下风。”
曹国丈气的手发抖，觉得在这里与个小姑娘吵嘴太难看，也自觉的是说不过这一对“狐狸”父女，索性拂袖就走。
说什么都没用，他现在只想弄死他们！
“恕不远送，国丈慢走。”秦槐远笑着行礼。
秦宜宁也带着下人跟着行礼。
曹国丈怒发冲冠之下走的极快，看着背影倒像是落荒而逃。
秦宜宁和秦槐远一直目送，直到人都走远了，下人也关了门，再也看不到曹国丈的身影，秦宜宁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二老爷擦了擦满额头的汗，焦急的道：“这可怎么是好？宜姐儿，你还能笑出来？才刚那么说话可不是将人都给开罪透了么。”
秦宜宁与秦槐远对视了一眼。
秦宜宁笑道：“二叔不必慌张，就算咱们对曹家以礼相待，他们该欺负咱家的也照旧不会少，我才刚听见他那话里的意思，是想将户部上的一些事情推在我父亲和您的头上？”
二老爷点点头道：“户部银子上亏空多年了。其实咱们朝廷里早就有那种歪风邪气，官员们许多都跟户部借钱，拿了借条压在户部走账，如今只剩下借条没见有银子，朝廷打仗要用钱，皇上要寻能人巧匠也要用钱，这么一算，银子不够，曹国丈就想利用此事来刺咱们的心。”
“他倒是会想法子，利用此事来说我父亲办事不利，朝廷正在用银子的时候，皇上必然更在意此事，若是顶出我父亲来，恐怕情况就不好了。”
秦宜宁担忧的眉头紧锁。忧虑的模样与方才那个居然敢当面就与曹国丈针锋相对的人判若两人。
秦槐远摇了摇头，“这就叫闭门祸事从天降。我已存了归隐之心，燕居钓鱼，只等着陪皇上共生死了，可人家照旧主动找上门来。二弟，你不必忧虑，就算我现在跪下来求他，他们也不会对咱们手软，今日冲动之下的确说了不少话，不过说了倒是爽快不少，只是难为你被带累，也被牵连进来。”
二老爷摆手道：“大哥说的哪里话，就算没有这件事，咱们也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对于那些想要害咱们的人来说，有心害人，怎么都能找到借口的，也不差这一次。”
秦槐远苦笑，全无方才曹国丈面前的意气风发。
此时的他疲惫的垮下了肩膀，与往日那个时时刻刻挺拔如山的人已经判若两人。
父女叔侄三人带着下人进了垂花门，直走到了慈孝园的门前，秦槐远才叹息道：“皇帝依重着他，他自然要趁现在来害咱们家，我看如今大势已去，皇上的性子，只要曹国丈稍微给他一些希望，说一句鞑靼有可能来帮忙，就算要皇上立即下旨要了我的性命皇上都不会犹豫。我也真是……”
二老爷闻言，心酸的险些要流出泪来。
秦槐远多年来为了国家鞠躬尽瘁，劳心费神，一心一意都投入在朝政之上，没想到到现在，竟然落得这种地步，不但被夺了官职被迫思过，还虎落平阳被犬欺！
秦宜宁担忧的看着秦槐远和二老爷。
她知道，为了朝廷尽忠一辈子的人，到现在却被皇上纵容曹国丈打压到这种地步，着实是令人心里难过，这种事不是旁人几句话就能开解的。
秦宜宁只得笑道：“父亲、二叔不要担忧，我看这事儿也不一定会失去控制，到底现在曹国丈没有证据，也无法去皇上面前参奏父亲，只要不能参奏，咱们就还有时间，总能想得出办法的。”
秦宜宁微笑着，温暖的笑容给人的感觉就像沐浴在阳光下的向日葵，让人觉得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秦槐远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进了二门。
这种事，也只能是冷暖自知，秦宜宁知道再多劝说也无用，就跟着去看老太君。
此时女眷们都聚在老太君的屋子里。
秦嬷嬷看到秦槐远回来，就急忙的往屋里回了话，亲手为秦槐远、二老爷和秦宜宁撩起了门口的珠帘，吉祥则是在里头撩起了纱做的夹竹门帘。
进了屋，下人立即麻利的放下了纱帘，将有可能飞进屋里来的蚊虫隔绝在外。
老太君见了秦槐远，急忙坐起身来。
“蒙哥儿，曹国丈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儿？我看今儿你要是不拦着，他就要带着人进来抄家了。”
“不会的，这不是没事吗。”秦槐远在老太君身旁的位置坐下，“您不必担忧，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如今打仗要用银子了，户部拿不出银子，就翻起了从前我为丞相时的一些旧事，许是想将没了的那些银子都算在我的头上吧。不过他们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暂且还无妨。”
暂且无妨？
老太君听着这些话，气的脸色发青，气都要喘不顺了。
站在老太君身旁的秦嬷嬷连忙扶着人躺下，柔声劝说着，又给喂了口水，老太君的脸色才略微好看了一些。
“这不是天要亡咱们秦家吗？蒙哥儿为官清廉，哪里会做贪墨这等事！这就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老太君的话，说的满屋子女眷都禁不住焦急的落了泪。
现在他们家是树倒猢狲散，秦槐远被迫致仕之后，从前与他来往亲密的人如今都不走动了，大家各自心里有数，都互不打扰，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想指望谁肯帮秦槐远说句话，那简直是难上加难。
可是，曹国丈如今再度掌握权力，在朝堂之中一家独大，难道会不借机寻仇？
谁在朝廷里为官，谁就有话事的权力。
而二老爷现在不过是个礼部不打紧的官儿，秦槐远又没有了官职。
他们秦家人，现在是连个在朝廷里替他们说话的人都没有！
所有人的面色都凄苦的无以复加。
就在众人沉默，老太君和孙氏几人默默垂泪时，外头忽然传来启泰的声音。
“侯爷，侯爷！”
秦槐远站起身，往纱窗外看去。
就见启泰站在廊下，脸上的焦急在灯光下看的十分清楚。
“什么事？”
“侯爷，太子殿下来访，在门前与曹国丈撞了个正着，他们二人言语上冲撞起来，这会子都骂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第二百零五章 杀伐
“知道了。”
秦槐远愣了片刻，才苦笑着转回身，“太子殿下也是忍耐了曹国丈多时了。平日里不敢发的脾气，今儿倒是发了出来。看来也是真的到了气头上。”
三老爷点点头：“大哥说的是，我看任过太子殿下太师、太傅等职的人之中，就数大哥与太子殿下最为亲近。如今曹国丈竟然想趁人之危，将户部的亏空都推在大哥和二哥头上，以太子殿下与大哥的感情，他自然会站出来为大哥发声。”
“是啊。太子殿下襟怀坦白，为人正直，于书画之上的造诣也颇深，是个优秀的人才。只可惜生不逢时、时乖命蹇……”秦槐远笑容渐淡，转为叹息，“若赶上太平盛世，身边有二三个忠臣辅佐，做个守成之主太子殿下倒也能够胜任，只是现在大燕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根本就没有给太子殿下留下施展的机会。”
二老爷也道：“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现在皇上禅位给太子殿下，再诛杀妖后和曹家之人，命大哥辅佐太子，国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有父亲的智谋，以咱们三十五万兵马坚守一座城池，虎贲军不过十万，还真的没法奈何咱们。大燕也未必就一定会输。只可惜皇上听信奸臣，期待什么鞑靼人能远道而来帮忙，到如今帅印还空悬着，群龙无首，又怎么和虎贲军打？”
秦宜宁越说越是气愤，恨不能抓了昏君来狠狠的抽几十个耳光，看能不能将他打清醒。
她一个小女子尚且如此，合论身为臣子数十载的秦槐远？
昏君那样的货色，到底是辜负了她父亲的才华，也辜负了他的忠诚。
“罢了，太子殿下这会子也该发泄的差不多了。我去外头看看。”秦槐远掸了掸袍袖，就出了慈孝园往前院去。
老太君这才反应道：“难道蒙哥儿方才是故意说了一会子话，晚去一会儿？”
二老爷笑道：“大哥是看太子压抑的太久了，若提早出去了，少不得要让太子受委屈，还不如这么放任着，反正曹国丈也不会将太子如何。”
“只不过太子殿下再不受宠，也是皇子龙孙，是皇上的儿子，曹国丈不过一个臣子，居然敢与皇子争吵，也着实太托大了一些，狂妄的没个边儿了。”
二老爷说道最后，也只剩下冷笑。
众人也都觉得曹国丈狂妄。
可是事到如今，他们除了能在背后议论，却跟本找不到法子去压制住这个人。
“这样下去还是不行的。”秦宜宁幽幽道，“曹国丈今儿能带着人上门泼脏水，保不齐明儿就能带人来抄家栽赃罪证了。咱们门户上还是要小心为上。我看曹国丈想借皇上依仗着鞑靼这段时间，趁机来削弱咱们家，如今父亲被迫致政，朝廷里估计除了太子殿下还有点正义感，其余的人自保尚且不及，哪里会有谁敢去为了父亲说话而得罪曹国丈？这事如果照着现在这样发展，这盆脏水早晚都是咱们家受。”
秦宜宁担忧的禁不住来回踱步，越想事情越是可怕。
曹国丈如今掌握大权，又有皇帝和妖后撑腰，可谓行动权和话事权一样不缺，但凡曹国丈歹毒一些，朝堂上胡诌乱扯一些有的没的，父亲致政在家，岂不是只能听凭人家将脏水扣在头上，连反驳都张不开嘴？
“宜姐儿说的是啊，这可如何是好？”孙氏也有些急了。
如今山雨欲来，家里人集中住着，秦槐远与兄弟讨论国事也不再避开女眷们，是以女眷们到如今都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了朝廷中的那些勾心斗角，也都理解了男人们在外头的不容易。
众人心里虽都惧怕，可也都拼命的在想办法。
一直沉默的秦慧宁抬起头，犹豫的看向秦宜宁，道：“四小姐，您与太子殿下相熟，我觉得为了父亲，还是在太子殿下那里多活动一下，太子到底是太子，说不定他肯为父亲尽力，还能有用。”
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秦慧宁面红耳赤，连忙解释：“我，我只是担心父亲，想出一份力。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主意也是胡说的。”
秦宜宁起初是怀疑秦慧宁是在这个时候挑事儿的。
可是这一次，秦宜宁从秦慧宁的脸上只看到了惧怕，并未感觉到她身上的恶意。
秦宜宁是个对他人的眼神和恶意特别敏感的人，可以说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现在面对毫无恶意的秦慧宁，她也只是点头，平淡的道：“我会考虑的。”
秦慧宁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
如今天下大乱，她必须要在秦家住下去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秦宜宁现在的地位已经不可动摇，不论是秦家的人心还是道德上，一切都是倒向秦宜宁的。她就算心有不甘，也不会傻到继续以卵击石、自寻死路，现在她要做的是像从前讨好老太君和孙氏那样，讨好秦宜宁这个管家小姐。
秦慧宁对秦宜宁又露出个怯怯的微笑。
秦宜宁别开眼不再理会秦慧宁，脑海中一直分析着现在的局势。
“太子那里，我倒是觉得不去求也不打紧。”半晌，秦宜宁道，“太子一定会站出来为父亲说话，就如同现在太子殿下不用咱们请求，已经与曹国丈针锋相对了。只是太子的能力着实有限，说话的分量也不够。这件事又不是只去与皇上求情就能解决，而是要彻底的釜底抽薪。”
二老爷也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太子殿下的为人，不会对咱们家的事情坐视不理，只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秦慧宁这时已经是脸色涨红，耳根子都红了。
她出个主意，是想在家人的面前表发现一番，也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没想到她的主意却是个下下策。
六小姐见秦慧宁如此，就拉着她的手摇了摇。
秦慧宁紫涨着脸，回了六小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秦宜宁没有注意秦慧宁和六小姐的模样，而是手指盘着腕子上的红豆手串陷入沉思。
这是她近日来养成的习惯，每当沉思时都会不自禁去拨弄那串手串。
二老爷和三老爷也都眉头紧锁，“釜底抽薪，到底要怎么做呢？”
秦寒道：“要釜底抽薪，自然是要彻底洗清大伯父的罪名，要证明他是无辜的才行。”
秦宇也点头：“正是如此，大伯父清廉了这么多年，着实不该背这种黑锅。户部的银子被借了出去，也不是咱们家做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难道就能赖账？有账不怕算，肯定能算清楚。”
宇大奶奶道：“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到底要如何证明大伯父的清白？”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
老太君依着大引枕，看着儿孙们群策群力，面对着困难拧成了一股绳，眼泪险些感动的落下来。
她从前管理内宅时，有时会觉得家里各房各怀心思，像是一盘散沙。没想到秦家人在面对困难之时会有如此强大的凝聚力。
仔细回想，这一切似乎是从秦槐远被下刑部大牢，秦宜宁代理家中之事才开始的。
看来，她的这个孙女厉害的很，也亏得当时家里有她了。
老太君笑着看向秦宜宁，问道：“宜姐儿，你说呢？”
秦宜宁没想到老太君会点名自己，不过见她面容慈祥，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龃龉，秦宜宁也乐得与老太君亲密一些，就实话实说道：
“我觉得，要证明父亲的清白是可以的，只是到时少不得要一番扯皮，难度也是不小。其实才刚我就一直在想，真正的釜底抽薪是什么。”
秦寒看向秦宜宁，“四妹妹觉得如何才是釜底抽薪？”
秦宜宁笑了一下，轻声道：“我能想到的釜底抽薪，都是要见血的。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笑容也很轻快，可是那种淡淡的语气说出“见血”二字，无端让人背脊生寒。
二老爷凝眉道：“宜姐儿，你是说……”
“有些话，明白就好，何必说出来？”
要想保住秦槐远，唯一釜底抽薪的办法，就是让所有想害他的坏人都去见阎王。
秦寒深思自后，唬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小姐、七小姐、秦慧宁几个也都明白了，脸色变得煞白。
孙氏更是搂过秦宜宁的肩头，轻轻的拍拍她的脸颊：“女孩子家的，可不要张口闭口就喊打喊杀的，杀伐之气不要这么重。”
而已经送走了太子，回到廊下的秦槐远，恰好听见了秦宜宁的那一句话，摆手制止了如意传话，驻足在廊下没有立即进来。
秦宜宁笑了笑，“我只是这么一说，要证明我父亲的清白，在我看来也不少费力。同样费力，还不如做的干净一些，也免得后患无穷。”
“说起来容易，不过是上嘴唇碰一碰下嘴唇，你可知道真正要做到多难？那可是多少人抱起团来都不能撼动的大树！宜姐儿，以后切不可如此了。”二老爷沉声教训。
秦宜宁就笑着点点头不再争辩。
可是脑海之中，那种杀伐之心再度澎湃起来。
真的杀不得吗？真的杀不成吗？

第二百零六章 设局（一）
接下来的几天，秦家的生活被曹国丈完全打乱了。
曹国丈几乎每天都会命人来面见秦槐远，起初是言语上讽刺、冲撞，发展到后来便是曹国丈亲自带人在秦家四处搜查所谓的证据。莫说是已经被锁死不住的那些院落，就是老太君的慈孝园也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所谓的搜查，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调查，而是故意来糟蹋秦家的东西——将书架、柜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丢在地上随意踩踏，就连姑娘们住的硕人斋也没被放过，不必说书架上的书和多宝阁上的摆设，连箱笼中收起冬日穿的衣裳也都给翻了出来，闹的满宅院处处狼藉，仿佛遭了匪兵抢劫。
二老爷在礼部的官职也被曹国丈抓了个错处参奏了一本，影射他与秦槐远同流合污贪墨户部银子，皇上本就在气头上，求证也不曾，就又斥责了二老爷一顿。
发现如今，秦家除了秦槐远还保留了爵位之外，在朝中竟完全没了喉舌，朝会上曹国丈说什么就是什么，秦家人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秦宜宁原本就有些苦夏，因近来的事又惹了满肚子气，已被气的连续两天吃不下饭。
莫说秦宜宁这样年轻力壮的，老太君早就被气病了，吃了几天的药才好了一些。
秦槐远这一生，也从未吃过这样的亏。身为男子，若是连自己家里这一块净土都不能给家人留下，他哪里还有颜面苟且偷生？
是以愤怒至极的秦槐远，再别无他法的情况之下，就不断的给皇帝上疏陈情。
可皇上的回复是：“曹国丈是奉朕的旨意调查户部银子的走向和贪墨的案件，爱卿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多多配合。”
配合？
再配合，秦家都要被曹家吞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了！
秦槐远哪里又肯吃这个亏？
曹国丈对秦家的骚扰不停，秦槐远上疏陈情的折子也就不断。
他在奚华城和谈之时，皇上能每天十来个口谕快马加鞭的来催促他。
他如今就在京都皇城之中，难道不能也学皇上？
是以秦槐远的陈情折子几乎是每天两次的往宫里送。若是曹国丈某一日来闹的狠了，他还会送三次、四次。
许是秦槐远的真诚感动了皇帝，也许是皇帝终于不堪其扰了，这一日，皇帝破天荒的安排了身边的王大总管亲自来了秦府传口谕。
夏日的午后，阳光格外毒辣，秦府前院空地上的石砖跪起来有些烫，热度透过夏季薄薄的料子侵上皮肤，让秦宜宁和众女眷们都禁不住蹙眉。
秦宜宁跪在后方，担忧的抬眸看向跪在最前头的秦槐远。
她的脑海之中浮发现的是一副与现在极为相似的画面。
那是在定国公府孙家，她与秦慧宁随母亲跪在孙家女眷之中，眼看着宫中来的王大总管传旨要孙禹的脑浆，随后便是孙禹悲壮的那一撞，那红白喷溅万朵桃花开的画面一辈子恐怕都忘不掉。而孙家的悲剧，也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今日来传旨的依旧是王大总管。
他们一家人，依旧如当日的孙家人一般，仿佛砧板上待杀的鱼那样无能为力。
秦宜宁感觉到身旁的孙氏在颤抖。
她明白这样的场面也让母亲想到了孙家的事。
秦宜宁扶着孙氏，安抚的捏了捏她的手。
感受到女儿身上的温度，孙氏才觉得心里安定了一些。
王大总管一甩拂尘，笑着道：“安平侯，今日咱家是来传皇上的口谕的，皇上吩咐咱家将话一字不落的告诉给安平侯，是以安平侯可要听仔细了。”
“是。有劳公公。”秦槐远郑重行礼。
王大总管尖锐的声音将皇帝的语气模仿出了八分：
“朕念你从前办差事还算尽心，本不预责备，谁知你平日里只会要求旁人以国事为重，轮到你自己，却连调查都不肯配合？难不成你还真是贪墨了户部的银子？这会子是心虚了？
“……你这般渎职代工，不但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你还将朕唯一的太子也给教坏了！
“从前太子的太子知书达理，温润儒雅，如今也敢当着朕的面儿大呼小叫长幼不分了，你这般做法，着实令朕失望！怎么还有脸来上疏与朕告国丈的黑状……”
秦家人皆跪在地上行大礼，额头贴着地砖，将王大总管传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
院中一片寂静，这等诛心之语，仿佛无形的利刃一般，早已将人心伤透。
秦宜宁抬起头，悄然看着秦槐远的背影。原本挺拔的身材，如今竟垮了下来，仿佛受不住身上的重压，终于要坚持不住了。
半晌，秦槐远声音干涩的道：“多谢王公公，请您代为转达臣的意思，臣一家人多谢皇上训教。”
王大总管叹了一声，道：“安平侯也不要太钻牛角尖儿了。不行就稍微退一步，您可千万别忘了先前的例子，您瞧着当初定国公世孙的下场是什么？您是才华横溢之人，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非要与人争高下。”
王大总管伺候皇上多年，若说别的不行，可察言观色的本事却大。
皇上与秦槐远之间的矛盾，他是眼看着被曹家人挑了起来却没有法子。王大总管良心未泯，也敬佩秦槐远素日为人，是以才会提点了一句。
秦槐远自然感激，亲自送王大总管出门，还送了一个上等的封红。
女眷们相互搀扶着踉跄起身。
老太君已是泪流满面。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这不是欺负咱们家没人了吗！难道是天要亡我们秦家！”
孙氏想起当日孙家的惨状，再想秦槐远方才被责骂之后那佝偻的背影，心里就一阵的疼，眼泪也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众人回了慈孝园，人人都霜打的茄子一般，有愁眉苦脸的，也有默默流泪的。
秦槐远不多时与二老爷、三老爷回来后，屋内啜泣的声音才渐渐的低了下去。
秦槐远并不似从前那般，还想带着人商议此事，而是神色平静的给老太君请了安，开解了她几句，就说自己疲惫了，要去午歇。
老太君自然没有不允的，就让众人都散了。
秦宜宁与冰糖、寄云离开慈孝园，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说，现在这个情况，还有谁有可能帮得上我父亲的忙？”

第二百零七章 设局（二）
寄云眼瞧着主子家被曹国丈那种人欺负成了这样，都已快恨不能直接将人宰了去。
听闻秦宜宁这样问，兴奋的眼睛直发光，低声道：“姑娘，只要您一句话，我今晚就动手，一定宰了那个老东西！”
秦宜宁闻言哭笑不得的道：“暗杀？”
“是，暗杀！”寄云咬牙切齿，“这种祸害，早死一天就能多救多少人的性命呢！”
“这事不妥的。”秦宜宁摇头道，“且不说曹国丈这种最惜命谨慎的人身边会有多少护卫，你未必就能够得手，还极有可能会赔上自己的小命。就单说杀了他之后呢？”
寄云被秦宜宁问的一愣，摇了摇头。
“只杀了他，事情算不得结束，妖后还在，昏君还在，曹家的子孙还在，保不齐其中就会有曹国丈的接班人，万一继承曹国丈衣钵的那个人比他还要坏呢？起码现在的这个曹国丈，我已经很了解了，若是在换来一个新的对手，还要费时间去再重新了解，那就不如想法子将他们一锅端了，你说是不是？”
寄云认同的点头，又跟着秦宜宁走了几步，忽然停步道：“姑娘，您先前说的釜底抽薪，现在说的一锅端……难道，您是想灭了整个曹家？”
秦宜宁不否认。
事实上，她想灭掉的不只是曹家，还有妖后和昏君！
虽然对于身为大燕朝的子民的她来说，想杀了昏君是大逆不道。
可昏君无道，莫说百姓遭殃，就连她父亲也被人踩到了尘埃里无法翻身。
秦宜宁禁不住笑了起来。
她现在的想法，估计终于能与外祖母和青天盟的人一致了。
而秦宜宁那平静的模样，仿佛他们商议的只是今日要吃什么菜，要绣什么花儿一样。
曹家势大，朝中关系盘根错节，十分复杂，就是秦槐远现在都被压制的死死的，秦宜宁还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呢，寄云实在想不出秦宜宁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不知为何，就算不知道秦宜宁具体要怎么做，寄云依旧觉得只要是秦宜宁说出来，就一定是办得到。
“曹家没有几颗好葱。该灭的就是要灭。这会子要是小王爷在就好了，带兵平了他们家根本就不费事。”
冰糖听着也连连点头：“是啊，小王爷要是在，还容的曹家的人如此放肆？早就一耳刮子将他们抽消停了！就连狗皇帝见了小王爷都像是老鼠见了猫，曹家的人难道还能高的过皇帝去？”
秦宜宁轻轻地捏了寄云和冰糖的手，“这话往后再不要乱说，如今情势越发紧张，就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是。”冰糖和寄云都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可能给秦宜宁惹来大祸，便都禁了声。
秦宜宁低声道：“虽说一力降十会道理是真的，可到底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倒不必要为了打老鼠伤了玉瓶。有时候动动脑子来解决问题，也不是很难。”
“那是因为姑娘足够聪明。”冰糖低声道，“难道您觉得换成谁都有这个本事？”
秦宜宁噗嗤笑了。
想了想，就道：“吩咐他们备车吧，咱们要去一趟宁王府。”
“宁王府？”冰糖诧异的问，“姑娘与宁王从前只有一面之缘，这会子去是为了帮侯爷求助吗？”
“嗯。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好歹也要想法子试一试。”秦宜宁道，“我思前想后，能够有足够的正义感，也肯为了这个国家的兴亡而操心，在皇帝面前说话还有足够分量的人，除了宁王也不必考虑旁人了。”
“话虽如此，可宁王毕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哪里是姑娘一两句话就能说服的？”冰糖对宁王还是很了解的。
秦宜宁笑着摇摇头，道：“我并不能确定什么，但是为今之计，也只有请宁王出手。我父亲现在被压制的连个还口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必须要一个喉舌在朝堂里帮我父亲说话，就算不能劝说了皇上改变心意，起码也要做到不能让曹家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来混淆皇上的判断。”
“宁王此人是个热血汉子，虽然身上有一些小毛病，但是他为人刚正，知恩图报，倒也是个可以托付此事的人。”
寄云想了想便问：“姑娘，要不要先下个帖子明儿约定了时间再去拜会？还有侯爷那里，姑娘不打算与侯爷商议一下吗？”
秦宜宁摆摆手，道：“我若是下了帖子，估计就见不到宁王了。宁王那般滑头，怕沾惹上麻烦，就只会对咱们秦家人闭门不见，我突然去，或许还能有一些机会。我父亲那里就暂且不商议了。若是我的事情办不好，那也与家里的人都无关。是我自己做的事。若是让我父亲知道了。一旦发生什么问题，那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冰糖和寄云闻言就都笑：“就说姑娘的脑子不简单，思虑的竟然如此周全。”
“你们俩就会耍贫嘴。”秦宜宁嗔笑。
秦宜宁带着冰糖和寄云乘车出门，想了想，并没有立即直奔王府，而是先去叫上了钟大掌柜。
钟大掌柜阅历深，人脉广，秦宜宁身边有他也能多个人商量。
马车上，四人已经低声分析出宁王应该会有的几种反应。
秦宜宁也想了几种求宁王帮忙的说辞。甚至决定实在不行就行苦肉计，反正无论如何也要说服宁王帮忙。
马车一路行驶，距离宁王府越来越近。
秦宜宁撩起窗帘往外看去，就见不远处便是宁王府的后园子和侧巷子。奇怪的是，在宁王府的后园子角门处，正有两个人影聚在一处。
那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男子穿了一身寻常的细棉布直裰，二十五六岁年纪，生的很清瘦，因为距离太远，秦宜宁不大看得清他的脸，只是从气质上感觉到这个人有些颓废佝偻。
他身旁的女子约莫二十一二岁年龄，身上穿的是宁王府女官才穿的浅绿色褙子外罩桃红掐牙比甲。
女子与那男子说着话便搂在一起，先是拥抱，又是亲吻，随即便低声言语了几句，秦宜宁就看到那女子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布包袱，颠了颠重量，将东西给了男子。
这时马车已经慢慢靠近，再往前就要惊动他们了。秦宜宁悄然吩咐了车夫停下了车。
那男子将包塞进了怀里，又搂着那女子亲了一口，这才慌慌张张的离开。
女子则是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一下附近是否有旁人，确定无恙之后，便钻进了角门去。
秦宜宁眯着眼，道：“大掌柜，劳烦您帮忙查一查，刚才那个婢女和那个男子都是做什么的，他们是什么关系。”
钟大掌柜点了点头：“这不难，咱们就有在这里认识的人。问一问就清楚了。”
“嗯，那便等等消息，先不去王府了。”

第二百零八章 设局（三）
秦宜宁的马车便那般停在了宁王府后隐蔽的巷子里，钟大掌柜下了车去找人寻关系，打听方才的那件事，秦宜宁则与冰糖、寄云留在车里等候。
冰糖低声问：“姑娘，咱们为什么不进去了？这会子宁王应该是在府里的，姑娘是担心宁王不肯答应？”
“是啊，且不说别的，先说若我是宁王，我也不会平白的让自己染上这样的麻烦事，如今朝政混乱，宁王是领过兵的，皇上又多疑，什么都不做都难保人会不会多猜想，何况是随意站队了。这是最大的忌讳。”
秦宜宁低垂着长睫，右手的指头摩挲着细白左腕上的红豆手串，幽幽道：“其实我也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线头罢了，这会子先麻烦钟大掌柜打探一番，看看是否有可乘之机，若是没有，我还是要硬着头皮去求一番的。”
“姑娘这样做是对的。”寄云佩服的道，“也只有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才有可能把握住一切的机会，王爷也一直都是这样做事的，也难怪王爷会将姑娘放在心尖儿上那么疼爱，原来是性情相投。”
秦宜宁霞飞双颊，嗔道：“说的什么话，正经时候，怎么说起他来。”
寄云见秦宜宁面上绯红，连耳朵都红透了的模样，禁不住打趣道：“奇怪了，奴婢也没说什么不正经的事儿啊，不过是提起了王爷。还是说姑娘自个儿想了什么不正经的？”
秦宜宁一听，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脸上都快红的滴出血来，白了寄云一眼就看向别处，打死也不肯再多说一句话了。
寄云和冰糖对视了一眼，都禁不住笑。
看来王爷与姑娘的关系，并未因两国的纷争而受到影响，反而渐入佳境了。
也难怪，王爷对姑娘这般的用心，就连只见一面说说话的时间，还不忘了提前预备了牛肉来给姑娘弄些好吃的。
一则，一个男子肯为一个女子下厨，这本身就是极为让人感动的事。
二则，不论在大周还是大燕，就算是贵族，想吃牛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牛是劳力，杀牛是犯法的大事，王爷能在大燕闹饥荒时，还弄来一块牛腱子肉来给姑娘煮面，可见是对姑娘用了多大的心思。
他们这些下人在一旁看着，都替姑娘感动，何况是身为当事人的秦宜宁？
两婢女怕秦宜宁抹不开，便只在心里打趣，面上再不敢多言语一句。
秦宜宁则是斜靠着马车壁，透过纱窗去看外头一株小草。
天气炎热，幸而他们停车之处是在树荫下，还能解一些闷热，不过饶是如此，秦宜宁身上不多时也出了汗，不停的拿着纨扇摇着。
足等了一个时辰，钟大掌柜满头大汗的回来了。
“东家。”钟大掌柜上了马车，寄云和冰糖就自觉地下车，递了水和帕子伺候钟大掌柜用了，就与车夫走远了一些。
秦宜宁看着钟大掌柜被汗湿了的领口和鬓发，歉然道：“大热天的，难为大掌柜跑这一趟。”
“不妨事的，又不是什么大事。”钟大掌柜摆摆手，笑道，“幸而不辱使命，还真叫老朽打探出了一些消息来。
“才刚青年人，我命人去查了一下，这人叫李文瀚，十四岁考中秀才，至今二十八岁，仕途上一直未曾精进，因为交友不慎，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时常在外赌博，欠了不少的银子。东家，你猜才刚那个与他授受的女子是给了他什么？”
秦宜宁道：“那女子与他是相好的？给他的自然是能够还债之物，王府里再不济，顺出来仨瓜俩枣的就够李文瀚在外头挥霍了。”
“东家猜想的不错。才刚那个女子我也打探出来了，那是宁王妃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名叫蔷薇，与李文瀚已相识了四年，私自定了终身的。李文瀚这些年在外头赌博欠下的债，后来总能在危急关头还上，想来全是仰仗蔷薇。
“这个蔷薇既然服侍宁王妃，少不得有机会接触一些宁王妃不常在意的金银首饰等物。我命人跟踪李文瀚，发现他去当铺当了的首饰，又找人疏通了那个当铺的朝奉，得知李文瀚从前的东西都是在那个当铺当的。”
秦宜宁闻言点点头，目露沉思。
钟大掌柜也不打扰，端起凉茶来又喝了一碗，随即便拿起马车上的蒲扇自己扇着风。
秦宜宁手中的纨扇也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不过片刻，秦便笑着问钟大掌柜。
“大掌柜可知道宁王与曹家，在城中分别有什么买卖吗？”
钟大掌柜诧异的问：“东家问这个做什么？宁王家和曹国丈家的生意都不少，若是东家要详细的，少不得还要仔细整理一番。”
秦宜宁手指捻着红豆手串，低声道：“大掌柜去调查一番，看看他们两家的生意有什么交集。”
“东家，您是想……寻机会挑拨他们两家生意之间的关系？”钟大掌柜不确定的问。
“嗯。”秦宜宁点头。
“这不大可行。”钟大掌柜诚恳的道，“东家，但凡在城里做买卖的勋贵望族之间，都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铺面上生意的往来，若有一些小摩擦，那也都是下人之间的摩擦，主子们都不会参与进来的。就算这会子咱们做的再过分，恐怕也无法引起宁王的注意。”
秦宜宁摇头，笑道：“那也不尽然。现在有两件要紧的事，第一，让曹家的人张狂起来，狠狠的欺负宁王的生意。这种挑拨想来不是难事。第二，大掌柜暗中联络一下蔷薇。”
秦宜宁说着将声音压的更低，在钟大掌柜耳边低语了几句。
钟大掌柜听的眼睛瞪圆，仿佛不可置信，也仿佛被吓住了，半晌方道：“东家，您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冒险？那个蔷薇是服侍了王妃许久的人了，万一事情败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不打紧，她是想尽忠，可是她更希望自己和姓李的能活下来。当铺那里可是有确凿的证据在呢。”
钟大掌柜细想想，可倒也真是这个道理。
“好，那就都依着东家说的，我这就去办，东家且安心回家等消息便是。”
秦宜宁感激的笑着：“有劳大掌柜了。”
“哪里的话。”钟大掌柜下了马车，面上略带兴奋的就去办正经事了。
秦宜宁则是叫了寄云和冰糖，三人又折返回侯府去了。

第二百零九章 盟友（上）
十日后。宁王府。
宁王看着拔步床上脸色煞白的王妃，担忧的拧紧眉头，“王妃，你可好了一些？”
“王爷，不必担心，妾身感觉，还，还好……”
宁王妃满额头的冷汗，双手捂着肚子，感觉到肠子又是一阵翻搅，面色就是一变：“不行了，妾身，还是要出恭。”
说着就慌乱的下了地。
蔷薇、白薇、紫薇三个贴身服侍的宫女急忙扶着宁王妃往后头的净房去。
宁王气的面色铁青，狠狠的一拳捶在了鼓腿束腰的桐木方几上：“真是太猖狂了！蔷薇，你过来给本王说一说，到底今日是怎么回事！”
在净室中的蔷薇身上一抖，强自镇定下来，到了卧房扑通一声就跪下来，叩头道：“王爷息怒。”
宁王坐在圈椅上，捶着方几道：“还不说！”
“是，今日奴婢随着王妃照例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就说她那里新制的杏仁茶不错，特地要赏赐王妃一碗，王妃不敢推辞，就当面吃了。结果回来路上就开始闹肚子……”
蔷薇的手心冒汗，面上惨白，强迫自己一定要镇定，镇定。因为这一次若是失败，恐怕不只是她，就是李文瀚的命也保不住了。
宁王却是丝毫不怀疑，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的掷在地上。
尖锐的瓷器破碎之声尤为刺耳，唬的满屋宫人内侍都跪下来叩头，“王爷息怒！”
“好个皇后！好个曹家！未免也太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
宁王暴起，气的满地乱转，大骂道：“不过是生意上一点小摩擦，本王被那老匹夫蹬鼻子上脸还没怎样，姓曹的贱人就敢趁机来害本王的王妃！当本王是死人不成！”
王妃这会子扶着宫女的手，弓着腰抖着腿走了出来。
地上跪着的蔷薇见王爷没有迁怒和怀疑自己的意思，就忙起身去扶王妃重新躺下。
王妃已是拉的脸色发青，虚弱至极。
从宫里出来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她少说也跑肚十来回了，什么人也受不住这么折腾啊！
王妃养尊处优，从来身子也健康的很，少有病痛折磨，自然受不得这么大的苦，这突然而来的折腾，闹的她脸都要绿了，委屈的抽噎起来：
“王爷息怒，别为了妾身与皇后娘娘起了冲突，妾身委屈一点不算什么。”
“怎么就不算什么？你是本王的王妃，皇后这般对你，要将本王置于何地？要将咱们宁王府置于何地？”
宁王烦躁的叉着腰，喘着粗气强忍着怒火道：
“曹家跋扈张狂也不是一两天了！那秦蒙是何等样惊才绝艳的人物，家里都快被姓曹的当成自家后院了，说闯人家后宅就闯后宅，说翻箱倒柜就翻箱倒柜。曹匹夫是在秦蒙家里得了便宜，可他要是将本王也当成软柿子，那就是错了主意！”
回头怒瞪着门口的内侍，“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小内侍被吼的浑身一抖，哭丧着脸道：“回王爷的话，奴婢们已经去请了，只是曹国丈说是近两日身子不爽，当值的太医都被曹国丈请家里去瞧病了，奴婢还要寻没有在职的太医过来。”
宁王一听，气的火冒三丈，一脚踹翻了一把椅子：“姓曹的，我操你姥姥！”
屋内的宫人吓的大气不敢喘，都跪下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王妃脸色一变，又颤抖着起身：“不行不行，还得去……”
眼瞧着王妃又被扶着去了净房，宁王怒发冲冠的道：“没有太医，就请大夫，你们都是死人啊！这些还要本王来教？世子呢？其他人呢，他们母妃病了，他们不知道侍疾？这都是什么规矩！”
“是是，奴婢这就去！”
王爷雷霆暴怒，宫女和内侍们吓得无头苍蝇一般乱转，飞奔着去叫人来。
宁王膝下三子一女，嫡长子当年过继给了皇帝，但后来皇帝有了太子就将这位送回来了，所以世子的身份实际很是尴尬。
不过世子到底是王妃亲生的，王妃病了，世子很是担忧，得了消息连忙叫了世子妃赶来。二爷、三爷，以及尚未出阁的嘉兰郡主也一同赶了过来。在王妃床榻前嘘寒问暖的服侍起来。
宁王阴沉着脸坐在外间生闷气。
不多时，大夫也来了，给王妃诊过脉后，竟然觉得全无头绪，当即就唬的面色惨白的给王爷叩头：“这，这，王妃得的恐怕是急症，这种病症老朽从未见过，不敢贸然下方子，王爷还是快些去请医术高明一些的太医来会诊吧。”
“急症？急症你姥姥！”宁王气的差点一脚将大夫踹飞，“王妃是被人下了药！”
大夫唬的脸色煞白，颤抖着胡须道：“王爷息怒，老朽从未见过这种凶猛的药……”
言下之意，就是不会治，也不敢治，请王爷另寻高明。
宁王虽在外风流，暴虐好色之名远扬天下，可对待王妃也称的上敬重。至少王妃的位置多年来一直牢不可撼，何况宁王妃是他宁王的人，谁要是敢欺负王妃，那分明就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而今天皇后竟然敢在宁王妃进宫时找机会下药，宁王的暴脾气忍耐到现在便已是极限了，更何况他要请的大夫，还都被曹国丈给请到了家里去！
说话的时间，王妃已经又出恭两次，人都要虚脱了。
宁王见这样情况着实不好，想了想就道：“来人，备马！”
“是！”下人不敢多问，急忙就跑去给宁王备马。
也只有宁王世子大着胆子问了一句：“王爷要去何处？”
他现在又是世子，又是过继过的皇子，是以对宁王的称呼只能是王爷。
宁王沉声道：“去一趟秦家。”
宁王世子惊讶的道：“王爷，您……”
宁王看了一眼脸色白里发青像是随时会断气的王妃，只扔下一句：“你们照顾好王妃，本王立即就寻大夫回来。”便出了府，快马加鞭的飞奔了出去。
——
秦宜宁此时正在房里抱着二白斜靠在贵妃榻上看一本闲书，二白毛茸茸的小爪踩在秦宜宁的肚皮上，没多少重量，却有一些痒。秦宜宁就禁不住一面看书，一面去摸二白圆滚滚的小身子。
冰糖、松兰、寄云和秋露四个都围在八仙桌旁做针线闲聊。卧房内一片祥和温馨的气息。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小丫头子的回话声。
“四姑娘，四姑娘！”
秦宜宁闻声抬眸，往半敞开的窗外看去，问楼下的丫头子：“怎么了？”
“宁王来了，没有进府里来，这会子就在府门前，说是要见姑娘和冰糖姑娘！”
来了！
秦宜宁倏然站起身。
被她不小心遗忘的二白一脸蒙圈的滑到了地上，摔了个屁股蹲。
秦宜宁忙将小兔子抱了起来，确定二白没问题，这才放下心，将二白交给了秋露，回头吩咐冰糖：“你随我出去看看。”
“是。”
“姑娘，我也随你去。”寄云道。
“好。”
三人下了出了卧房门，见隔壁几位姑娘以及他们身边的人都在探头探脑，显然是也听见了方才小丫头子的话，对宁王为何来找秦宜宁很是好奇。
而这边的消息，也有人飞速的去传给了正在鱼塘旁边垂钓的秦槐远。
秦宜宁带着冰糖和寄云到了府门前。
宁王手上拿着马鞭，正拧着眉头沉着脸站在一匹枣红马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宜宁行了礼：“见过王爷。不知王爷找小女子有何事？”
宁王看到秦宜宁身边的冰糖，就道：“实不相瞒，王妃身子抱恙，又请不到太医，是以本王是特地来求唐姑娘帮忙救人的！”
秦宜宁面上惊讶，明知故问：“怎么会请不到太医？王妃身子怎么了？”
一提起这些宁王就有气，怒道：“狗娘养的曹炳忠，说是自己病了，竟将所有太医都请走了！本王看他分明几就是故意的！”
说到此处，宁王看向秦宜宁，低声道：“今日王妃入宫给皇后问安，结果被下了药。本王找大夫看过，说是无解。偏生医术高明的太医又请不来，这不，本王就来找唐姑娘了。”
秦宜宁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曹国丈竟然会……好好，冰糖，你快回去拿着你的药箱，寄云，赶紧去叫人牵马来。救人如救火，咱们也顾不上乘车了，就骑马去一趟，还能快一些。”
“是！”
寄云和冰糖听命，都飞奔进府里去。
宁王对秦宜宁这般识趣很是满意，加之秦家今日来被姓曹的骚扰的不成样子，竟生出一些同命相连之感，忍不住的骂道：
“曹匹夫也太猖狂了，吩咐皇后给本王的王妃下药，又借口将所有太医都请了去，这分明就是要置王妃于死地！”
秦宜宁疑惑的问：“可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曹国丈到底有什么理由去与您过不去，您可是王爷。”
“王爷？曹匹夫根本就没将本王放在眼里！前些日不过是生意上出了一些小摩擦，他竟然使出这么狠毒的手腕来，利用皇后的权势来压人！”
宁王越想越气，恨不能直接提着刀杀到曹家去。
秦宜宁抿着唇，一副进退两难不好多评价的模样。
宁王也没有期待秦宜宁能说出什么，也不与她计较这些，就只自顾自的生闷气。
不多时，寄云和冰糖先后来了。
三人就翻身上马，跟着宁王快马加鞭的直奔宁王府而去。
一路上秦宜宁小心的控制着银白色的爱驹，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半。
她的布局，原本还要等一些日子，逮住一个曹家的破绽再实行，想利用王妃的事引起宁王与曹家的矛盾，给曹家来个双重打击。
没想到的是曹国丈竟然病了，将当值的太医都叫去了曹家。
秦宜宁吩咐过钟大掌柜近些日要注意曹家的动静，一得知曹国丈病了，将太医都调走的消息，就立即将计划提前了。
妖后赏赐的杏仁茶里的泻药，是她安排蔷薇下的。
而今日就算宁王找得到太医，那种冰糖特制的泻药，也是没谁能解开，因为其中要配合唐家独门手法的针灸，到最后宁王死马当活马医，还是要求到他们家来。
这样一来，她的当头第一脚就算已经踢出去了。
她要的，不是自己去跪下哭求。而是要利用此事，让曹家与宁王产生隔阂，让宁王自主的求到冰糖跟前，也让宁王与曹家的矛盾再也无法调和，让宁王自动站队。
或许她这样做太过卑鄙了。
秦宜宁的心里也不是没有愧疚的。
可是情非得已，她也只能让宁王妃受一点苦，幸而那药只是让人拉肚子，不至于要人的命。
回到王府，秦宜宁自然是带着寄云和冰糖跟在宁王的身后一直到了卧房。
此时的宁王妃都已拉的快昏过去了。
秦宜宁到了床榻前，给宁王妃行了礼便退后到一旁，与宁王的儿子、媳妇和嘉兰郡主站在一起。
冰糖则是快步上前去，放下了行医箱，给宁王妃诊脉。
宁王世子妃是个二十出头的美妇，见秦宜宁一行十分的好奇。但因为她是宁王带回来的人，且还有个看似十来岁出头的小姑娘在给王妃看病，世子妃就更摸不清来人的身份了。
嘉兰郡主与秦宜宁有过一面之缘，看着冰糖，好奇的道：“秦小姐身边这位婢女还懂得医术？”
嘉兰郡主的话，让众人都知道了秦宜宁的身份。
秦宜宁就低声道：“唐姑娘女承父业，医术很好。”
听了“唐姑娘”这三个字，也没有人不明白冰糖的身份了。毕竟秦宜宁当初收下唐太医家的遗孤在身边的事，勋贵人家没有人不知道的。
众人安静下来，都期盼的看着冰糖。
冰糖仔细的看过脉象，查看过王妃的面色和舌苔之后，就取了针出来，先麻利的给王妃扎了几针。
宁王见她下针，便问：“萌姐儿，你可看出王妃中的是什么毒了？”
冰糖点点头，道：“王爷，王妃中的也不算是什么毒，就是宫里改良之后的一种泻药，虽不至于要人命，却是能让人难受好几天的。也并非是不能解的，待到吃一副方子，配上我的针，也就好了。”
宁王闻言，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宁王妃扎了针后就觉得肚子不疼了，也没那么想出恭了，脸色好了不少，对面前给自己施针的小姑娘感激的笑了笑。
冰糖有些内疚，毕竟这个药是她配制的，是以也对王妃乖巧的笑，回头去写了房子吩咐内侍去煎药来。
谁知就在此时，王府的管家快步进来，焦急的道：“王爷，皇后娘娘听闻王妃身子抱恙，特地亲自前来探望，这会子銮驾已经进了府里来了！”

第二百一十章 盟友（下）
“好个毒妇！害了王妃竟然还敢来！”宁王咬牙切齿的冷哼。
秦宜宁则是面色煞白的扶住了一旁的圈椅椅背，仿佛被皇后的忽然出现吓住了。
众人这才想起来，秦宜宁与皇后之间的梁子早就结下了，先前宫里两位娘娘都被皇后给变着法的烹煮了，据说最开始皇后就是要吃面前这位秦小姐的。
瞧着如此娇滴滴的一个少女吓的这样，众人不免心生怜惜。
嘉兰郡主拉着秦宜宁的手道：“秦小姐，你没事吧？”
秦宜宁惨白着脸摇摇头，“我，我没事，许是外面太热，有些暑气。我要不要先暂且去休息一下？”
秦宜宁询问的看向宁王。
她留在这里，让皇后看到她与宁王联络，固然是能够加速宁王与皇后之间的矛盾。
可是宁王虽然是个好色的浑人，却不是个蠢材，现在他在气头上想不明白，等以后静下心来，很容易便发现她今日本有可能避开皇后，却故意留下。
是以她将这个决定权交给了宁王。
宁王想了想，道：“嘉兰，你扶秦小姐去你房里歇会儿，正好你们小姐妹也能说说话。”言语中对秦宜宁与嘉兰郡主之间的闺阁关系竟有默许之意。
“正好想与秦姐姐说说话呢。”嘉兰郡主扶着秦宜宁的手臂，笑道，“姐姐为了救我母妃赶来中了暑气，我不知如何谢你呢。”
“郡主姐姐可不要如此客气。”秦宜宁笑着推辞。
因为不知彼此具体年龄谁大谁小，是以他们都称呼彼此姐姐。
二人相携出去，寄云就与嘉兰郡主身边的宫女和嬷嬷走在一处。
世子道：“王爷，咱们还是先去迎接皇后吧，莫要让皇后久等了。”
宁王知道世子说的是对的，可是他这会气的脑子发昏，真真恨不能宰了妖后，哪里还想接驾？
“她害本王的王妃，还要本王接驾？！”
而这时，与嘉兰郡主刚下了台阶的秦宜宁，正看到了正门处一抹正红色的窈窕身影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而来。
抬眸看去，不是皇后是谁！
秦宜宁心中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可不是她自己留下不走，而是妖后不请自来，恰好进了院子里撞上了，宁王要怪罪，也是怪罪妖后太过托大，在王府里随意行走。
嘉兰郡主见了皇后，面上便是一变，随后悄然松开了与秦宜宁挽着的手，先上前行礼。
“皇后娘娘万安。”
秦宜宁似吓傻了，愣了一下才跟着跪下行礼：“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行走之间，正红色的石榴裙款款摆动，牡丹髻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而摇曳着，显得她整个人尊贵又高傲，明艳又奢华。
斜睨跪在地上的秦宜宁和嘉兰郡主，皇后慵懒娇柔的声音道：“吆，想不到秦家的小姐倒是交际广泛，与嘉兰郡主是闺中密友？怎么本宫从前不知道你们走的这么近！”
嘉兰郡主低垂着头，藏在绣帕下的那只手紧紧的握拳，
被害的是她的母妃，而面前这个趾高气昂的就是罪魁祸首！她心里哪里能不恨？
嘉兰郡主就算再稳重，这会子也忍不住气，冷淡的顶了一句：“皇后娘娘掌管后宫事宜，可谓日理万机，哪里什么事都知道呢，若能什么都知道，那岂不是成了神仙？”
言下之意你别真拿自己当神仙了，再狂妄下去早晚要“成仙”！
皇后闻言冷笑：“想不到几日不见，郡主嘴皮子倒是利落了不少，看来是近墨者黑啊，与老狐狸的家的小狐狸交朋友，仔细自己被算计！”
嘉兰郡主气的浑身发抖。
秦宜宁则是垂着头，正犹豫着要不要说话，却听见宁王的声音：“不论是老狐狸还是小狐狸，本王瞧着都可爱，总比祸国殃民的千年狐狸精好一些！”
宁王带着世子、二爷和三爷到了廊下，给皇后行了一礼。
虽然礼数周全，可那句“千年狐狸精”，谁都听得出是骂皇后的！
传说帝辛商纣就是因好淫惹触了女娲，才会有千年狐狸精下界来魅惑君王、祸乱殷商的。
而现在大燕朝的情况，看来竟与传说之中有好几处对的上。
当初皇上游仙姑观，拜了斗姆元君的神像之后下山就遇上了出门游玩的皇后。
皇上对皇后惊为天人，从此将她接入宫，宠上天，且与人丝毫不避讳二人在仙姑观斗姆元君神像之前定情的往事，且还传为了一段佳话。
后来，皇帝越发的昏庸暴虐，对皇后言听计从，被迷的晕头转向的迫害功臣良民。而皇后更是狠辣无比，吃人肉喝人血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与商纣、妲己之事几乎快要重合。
这种传说，外面有许多，可真正传进皇后耳朵里的却不多，这也是宁王胆大，敢当着皇后的面这么说。
皇后气的脸色煞白，冷冷道：“看来本宫今日还是来错了？本来听说王妃老了，身子骨不好，入宫给本宫请个安出来都能病倒，本宫想着都是自家妯娌，就拨冗来瞧瞧，没想到宁王府上就是这么对待本宫的？”
“不劳烦皇后费心。”宁王见皇后如此耀武扬威，哪里是来探病的？分明是下了药来瞧热闹的，说王妃老，不就是讽刺他也老？
宁王是不吃亏的主，当即就顶了回去：“不过时光不饶人，谁能老年轻呢，皇后也上了年纪，还是好生的修身养性平和心经才能让皇兄喜欢，手还是不要伸的太长为妙，免得被人剁了！”
“你！”皇后气的美眸圆睁，狠狠瞪着宁王。
宁王也不甘示弱，既不请皇后入座，也不肯服软半分。
皇后满肚子的气闷和委屈涌了上来，眼泪都快掉下来。
在进门后见了秦宜宁时，皇后就已开始怀疑宁王是否与秦槐远家有勾结，如今宁王对自己又阴阳怪气，丝毫不尊敬自己的身份，皇后心里就更加笃定了。
而最让她愤怒的，是那句千年狐狸精。
她偶然认识天机子，初见时天机子还不知她的身份，见了她就给她批命，说她是“仙子临凡尘，真龙心头宝。”还说她荣华富贵，紫气加身，手掌天下，贵不可及。
当时她想，天机子果真如传说中那般神奇，算的还真的很准。
可是日子越是过，她自己也觉得越是不对。至少她偶然静下来，也觉得自己的命运轨迹怎么那么像妲己呢。
不过天机子那里她是认真的打点下来。想着或许就是巧合，毕竟天机子给她的批算可都是好的。
想不到，这种传言不光是外头有，现在宁王这种莽夫都敢当着她的面说了！
“想不到宁王就是这么对待本宫的！宁王对本宫如此不敬，就是对皇上的不敬！难道你是有谋反之心！”
“皇后是皇后，女流之辈掌管后宫便是了，你有多大脸，能代表我皇兄说话？你算老几！”
“你！你兼职粗鄙！”
“老子就是粗鄙也不是一两天了！又没请皇后来看！皇后到本王的王府来耀武扬威，作威作福，你想着我尉迟金明也是任由人捏扁挫圆的软柿子不成？不行咱们就皇兄面前评理去！本王倒要看看皇兄到底还护不护本王这个亲弟弟！”
皇后气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到底没有继续发怒叫嚣。因为跟随皇帝多年，她知道皇帝与宁王感情是很好的，她要是去皇帝面前加减言语，让皇帝收拾宁王，还真未必能够成功。
毕竟，他们曹家现在也是紧要关头。不宜再惹是非。
皇后咬牙切齿，终于拂袖而去。心里只想着总有一日要收拾宁王。
而看着皇后被气走，世子担忧的道：“王爷，这样怕是不妥，皇后的话在皇上耳中颇有分量，如此一来可不是彻底要撕破脸了？”
“操他老娘的，老子会怕那个骚货！都欺负到老子头上了，你叫老子忍？”
宁王行伍出身，骂起人来声如洪钟，也不管皇后在外头是否走远，能不能听见，一脚就将廊下摆着的一盆金桔盆栽踹翻在地，陶瓷花盆摔在地上，发出很大一声响，花土和洒了一地。
秦宜宁与嘉兰郡主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寄云则是小心的护在秦宜宁的身边。
秦宜宁想了想，道：“王爷，小女子还是先告辞了。冰糖就暂且留下在贵府上给王妃诊治吧。待到王妃好转一些，小女子再来拜见问安。”
宁王点点头，道：“今日有劳秦小姐，来人，送秦小姐。”
“不敢。”
……
客套一番，秦宜宁就带着寄云离开了。
看着秦宜宁的背影，世子低声与宁王道：“王爷，您看今日之事会不会有蹊跷？毕竟，秦家与曹家的矛盾不是一两天了。怎么就这么巧合呢……”
宁王看了世子一眼，微微眯起眼来望着秦宜宁已经走远的背影。
“若真是局，就不知这是老狐狸的局，还是小狐狸的局了。”
秦宜宁这厢与寄云离开王府，策马回秦家。
与此同时，宁王府中又有人回禀：“回王爷，安平侯求见。”
宁王挑眉，饶有兴味的道：“真是巧了，这父女俩前后脚，是约好？还不请进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 智潘安
宁王回头对世子摆手，示意他不必跟来，便下了丹墀直接往前去，随口问管事的：“他来的事多少人知道？”
“回王爷，安平侯是改扮了一番从侧门来的，并无人看到，如今只有您和世子以及老奴知道。旁人就算见了他也认不出，老奴将人安排在了您在外院的小书房里，这会子人正在吃茶。”
“甚好。”宁王与管事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宁王世子便知道这件事自己是不能插手的，只需要自己闭紧嘴巴便是。
秦槐远从前与宁王的关系并不亲近，只不过是各自为政罢了。是以今次还是秦槐远头回主动拜访。
宁王赶到小书房时，秦槐远已端坐在圈椅上吃了半盏茶。
见宁往来，秦槐远站起身行礼道：“参见王爷。”
“免礼。”宁王目光一扫，瞧见了桌上那个精致的礼盒，还有地上摆着的一株半人高色彩斑斓的珊瑚盆景。
随手翻开礼盒的盖子，里头竟是颜真卿的法帖！
这种真迹到如今那可是千金难买，秦槐远竟舍得将之送出来！
宁王的心里腾的升起一团火，鄙夷的斜睨秦槐远，在首位端坐，冷淡的道：“安平侯这些东西，未免太贵重了吧。”
秦槐远看出宁王对自己的鄙视，却也不恼，只是笑了一下道：“您瞧着这本颜真卿的法帖可还好？珊瑚可还璀璨？”
宁王鄙夷之情更甚，暗想秦槐远带着如此贵重的礼，是来给他家女儿平事儿的，想来是不想与他扯上关系，更不想因为与他牵连起来开罪了皇后！
这也叫个爷们？
被曹家欺负的裤子都快被扒了，这怂包竟然还不敢与之抗衡！
于公，曹家是祸国殃民的败类。
于私，曹国丈迫害秦家，妖后还曾经要吃秦家女儿的肉。
如此深仇大恨居然还能忍耐，还能腆着脸来送礼与他撇清关系？
宁王心里的那团火仿佛浇了热油，呼的一下子燃了起来，大手一拍桌子，愤然起身，怒道：
“安平侯是朝中栋梁，本王先前还想你也是个英雄人物，想不到你竟如此胆小，竟然为了苟活而趋炎附势起来！那曹家是什么好东西？都将你踩在脚底下了，你竟还想着相安无事不成？怎么，怕本王带累了你？叫你家闺女身边的婢女来给王妃瞧病，就把你给吓瘫了？秦蒙，你也算是个男人？我看你根本就是个怂包！”
宁王今日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瞧见如此贵重的两样礼，再看秦槐远那被骂了还面带微笑一派儒雅的模样，就更生气了，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还嫌不够，指着秦槐远的鼻子好一顿数落，将秦家的女性长辈问候了一遍，又问候了秦家的祖宗，就差动手将人给扔出去。
秦槐远优雅的坐在圈椅上看着宁王发飙，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冲动的孩子。
直到宁王骂的口干舌燥，秦槐远还适时地递了一杯茶过去。
宁王气的差点摔了茶碗。
“王爷，息怒。”秦槐远微笑。
宁王仿佛一拳挥在了棉花上，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一块滚刀肉！
秦槐远温声道：“王爷息怒，先歇会儿，也听一听我的。这两样礼带了来，并不是要给您的。”
宁王闻言手一抖，差点跌了茶碗，脸上顿时就红了，别扭的问：“不是给本王？你难道不是为了你家女儿来打圆场的？”
“王爷误解了。”秦槐远笑着翻了一页那本珍贵的法帖，“难道王爷忘了，曹国丈爱什么了？”
宁王反应过来，喃喃道：“那老家伙爱书法，字儿写的还算不错。”
“是啊。”秦槐远笑道，“这两样东西，都是投其所好，我带了来给王爷，是要王爷带着去送给曹国丈赔不是的。”
宁王一听，心里就又有点憋火。
可他吸取教训，并没有立即发作起来，而是认真的道：“安平侯的意思是？”
“王爷也知道，如今三路大军外加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和京畿大营的兵马，如今三十五万将士聚集城外群龙无首，帅印空悬。逄之曦的十万虎贲军盘踞奚华城，与京都城掎角之势。这么多的兵马，自然不可能各自为战，要守京都，必须要一个统帅，这帅印要谁来掌管，皇上却迟迟没有选定人选。”
宁王冷笑：“皇兄不是指望着鞑靼出兵呢么。”
“问题是现在鞑靼已经指望不上了。据我所知，鞑靼公主扶幼弟为新任可汗，自己与驸马摄政，共同治理鞑靼，鞑靼原本的老臣不服，小可汗的簇拥也不服她的统治，他们国家正乱着，根本不可能出兵。且山高路远的，他们出兵又有何用？皇上早晚会看清这一点。”
宁王见秦槐远说的鞑靼消息与自己得到的一样，便点点头。
秦槐远就道：“皇上迟迟不肯决定统帅的人选，也是左右为难。现在曹国丈又做了太师，虽然联络鞑靼不成功，皇上也没必要再折腾这太师的人选了，曹国丈起复之后于朝务上多有参与，是以皇上是绝不会将兵权也交到曹国丈手中的。”
“而你如今也不被皇上信任。”宁王道。
“是啊，所以帅印也不会交给我。皇上要选的人选，必然是他能够掌控，又足够有威望能够统帅三十五万大军的人。不过咱们还要注意，曹国丈虽然没有当选的权力，却有否决的权力，皇上若是选了谁，曹国丈只一味的反对，皇上说不定也只能妥协……”
话已经说的如此明白，后面的话就算秦槐远不说，宁王也理解了。
“所以你是让我去讨好曹国丈？”
“也算不得讨好。兵法诡道也，王爷是沙场上的英雄，自然不必我多说。何况大丈夫能屈能伸，此时不过是去送个礼，赔个不是，示个好，让曹国丈放松对您的警惕，让他觉得您是可以被他掌控的，那么三十五万大军的帅印虎符，就都在您手中了。”
秦槐远说到此处站起身来，对着宁王躬身行了大礼，郑重的道：“王爷，如今国将不国，放眼咱们大燕朝，能够有能力统领兵马守住京都，与逄之曦放手一搏的人，非您莫属。若是帅印落在曹国丈手下那群蠢材手里，大燕朝就真的完了。是以，于公于私，我都请求王爷能够出马。”
宁王看着秦槐远真诚脸，先前对秦槐远的误解烟消云散。
这人哪里是个软蛋怂包？
他是个真正刚强的男人！
且他算无遗漏，果真不辜负“智潘安”的名号！
一想方才自己竟然指着人家的鼻子将人骂的体无完肤，连祖宗都被他给问候了，宁王脸上发热，十分抹不开的咳嗽了一声，起身还礼道：“才刚是本王鲁莽了，安平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我能理解王爷的愤怒。若是我，也会愤怒。”秦槐远微笑。
宁王见秦槐远并未介怀，心下也释然，便将那法帖收好，点了点头道：“好，本王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本王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王爷请讲。”秦槐远疑惑的挑眉。
宁王道：“今日之事，是你与贵府上小姐一同设了个局让本王来钻吧？”
秦槐远闻言噗嗤笑了，摆摆手道：“王爷多虑了。我不过是听说您请了唐姑娘来，而王妃是被皇后害了，才临时起意带着东西来的。”
宁王笑着点点头，也不再追究。
事已至此，他到底是设局还是巧合，对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宁王看到了希望。
只要兵权在手，他再不必赋闲，也可以做更多的事，至少能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
——
秦宜宁并不知秦槐远去了宁王府，秦槐远也并未来问秦宜宁外头的事。
冰糖留在宁王府为王妃看病，秦宜宁就只与寄云、松兰和秋露安分的过自己的日子。
表面上，日子风平浪静。可实际上秦宜宁觉得这是山雨欲来之前的宁静，她的一颗心悬着，不知道曹家到底会如何，是否还会继续迫害秦家，也不确定宁王与曹家之间的矛盾，到底会不会让宁王对秦家施以援手。
她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就只有听天由命的份儿。
可是当次日晚上，她听了钟大掌柜派人来传的话，得知宁王竟然去曹家赔礼道歉之后，秦宜宁立即就觉得心凉了半截儿。
看来，宁王到底也是惧怕皇权和曹家势力的。
这个节骨眼上，与曹家针尖对麦芒的确不是好的选择，宁王爷算得上能屈能伸了。
可是他们家怎么办？
秦宜宁当晚愁的睡不着，躺在蚊帐里拿着纨扇一下下的扇风，也不知是因心情烦躁，还是大夏天里的确闷热，秦宜宁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到了子时才迷迷糊糊有了一些睡意。
就在她刚刚入睡之事，忽然就听见外头似乎有铜锣敲响的声音。
秦宜宁一个激灵睁开眼，便听见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秦宜宁心头一跳，连忙下地趿鞋，往阁楼外的露台而去。
这时住在硕人斋的姑娘和仆妇们也都醒了，都聚集在了露台和窗口往外看。
就见兴宁园的方向，已经是一片火光。
“四姐，这，这是怎么回事！那几个院子都已经不住人了，怎么会走水？！”八小姐拉着秦宜宁的手不可置信的道。

第二百一十二章 血光（上）
秦宜宁也有些奇怪。
自从掌家，朝局又紧张，秦宜宁特地在每个空院子都安排了上夜的人，就是为了防这种事。
今日时辰已晚，难道是上夜的婆子不留神？
秦宜宁回房穿戴妥当，就道：“我下去看看。”
“奴婢跟着您去。”寄云也已经穿妥了衣裳。
秦宜宁便点头，嘱咐秋露和松兰看家，就与寄云出去。
其他姐妹们因不当家，这会子即便发现走水了，也只是好奇的看热闹，并没多上心，见秦宜宁带着人下楼去，姐妹们都笑着提醒她要小心。
“没什么事，大家都歇着吧，仔细外头有蚊虫。”秦宜宁也笑着嘱咐她们。
女孩中最年长的三堂姐已经出阁，行四的秦宜宁平日又掌管内宅中馈庶务，是以妹妹们都很敬服她，也都听话的各自回屋去。
谁知秦宜宁与寄云刚走到院子里，夜空中就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寄云，你听见了吗？”秦宜宁手心发凉。
“情况不大对。”寄云面色凝重起来，“姑娘，咱们还是……”
话未说完，又一声惨叫传来，且声音距离不远，随即就是兵刃相交时的金属碰撞声。
秦宜宁一把抓住了寄云的手：“恐怕是进了歹人了！”
还在闺房中的姐妹们也都听见了声音，各个披了衣裳下楼。
有胆子大一些的嬷嬷到了院门口，抄起木棍守在了那。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吼：“府里进了强盗，都关好门户！”
另外还有人大喊着：“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侯府！”
“我们已经报告官府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很快就来了！”
……
叫嚷的都是秦家的护院，对方却没吭一声，就只听到了兵器相碰的声音和自家护院的大吼，间或还有丫鬟和仆妇的惨叫，且声音就在院门外。
“姑娘，这可怎么好！”秋露和松兰都紧张的面色惨白。
几个小姐也都吓得面无人色，抱成了一团。
秦宜宁有些懵了。
是什么人擅闯侯府？
是曹家？还是秦槐远的其他敌人？
后宅几处院子失火，必定是这群匪类不能确定他们都住在哪个院落，乱放火的。
听外头的声音，他们竟然是来灭秦家满门吗！
就在院外一片火光，惨叫声和打斗声交缠在一处时，硕人斋的院门被人撞的“砰”的一声响，吓得院子里的人都禁不住“啊”的惊呼。
八小姐哇的哭了出来，“母亲！”
六小姐一下捂着她的嘴，“别出声！”
门外立即传来粗犷的男声：“那群娘们都在这里！”
院门被撞的山响，守门的两个婆子吓得棍子都拿不住，连连后退。
秦宜宁连忙低声道：“都别出声，快逃！”
话音方落，摇摇欲坠的院门砰然倒地，手持钢刀的蒙面人闯了进来，一刀就将距离最近的两个婆子砍翻在地，鲜血四溅。
秦宜宁瞳孔骤缩，拉着距离她最近的八小姐就跑。
这群人果真是来灭门的！
寄云、秋露和松兰都紧随在后头。
六小姐、七小姐和秦慧宁都拉着手没了命的逃。
可是强盗人多势众，纵然有急忙赶来的护院阻拦，却依旧有几个追了上来，
丫鬟仆妇还好点，平日运动，又不缠足，跑的快一些。
可家里的姑娘们可都是缠了足的！
忠心的婢女护着自家小姐，自己落在后头，被追上便是一刀。接连就有几个丫头婆子被砍死在当场。
寄云见状抽出了缠在腰上的软剑，再顾不上别人，一手拉着秦宜宁就往硕人斋的楼后面跑。
“寄云！”
“姑娘，我打不过那么多人！”
刺客太多了！她双拳难敌四手，王爷吩咐的是让她保护秦宜宁周全，她只能狠下心不去管别人。
秦宜宁被寄云拉着跑的快了一些，另一手还抓着刚才距离自己最近的八小姐，一面跑，一面不住的回头。
她看到落在后头的七小姐被一刀插在腹部，刀子抽出来时，雪亮的寒光映着火光照在七小姐瞪圆的双眼上。
她还看到秦慧宁眼看着要被追上，将跑在身前的六小姐推了出去。
刀刃划破了六小姐的脖子，鲜血喷出了几尺高。
泪水糊了双眼，秦宜宁以为自己惊恐的尖叫声很大，可是出口的只是一声轻哼，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秦宜宁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一场噩梦。
火光满天，横尸满地，院子里简直成了修罗地狱。
许是杀一群妇孺太过容易？强盗一面砍杀，竟一面哈哈大笑起来。
“不是说有秦四在，大燕朝都灭不了吗？怎么你家还叫人灭了！”
“把秦四交出来，老子就给你们个痛快！”
……
秦宜宁瞠圆了双眼，竟是冲着她来的？
能因那个谣言而来，这些是大周人！！
马上要被追上的秦慧宁闻言，当即一指秦宜宁：“那就是四小姐！”
果然，追到近前的刺客越过了秦慧宁和她身边的秋露，直奔着秦宜宁冲了过来。
寄云咬牙切齿的将秦宜宁护在了身后，挥着软剑冲上前将人拦住，大叫：“姑娘快走！”
秦宜宁后退着，看着寄云拦住了刺客，此时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可她此时别无选择，只能逃！
刺客人多势众，眨眼就有人绕过了寄云，迎面就给了秦宜宁一刀。
秦宜宁惊呼，侧身躲避，可动作依旧慢了，她只觉得右肩一热，鲜血当即涌了出来，身子也往前栽倒。
跟在她身旁的八小姐和松兰惊恐的大叫。
松兰咬着牙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秦宜宁，将她护在身下。
那刺客紧跟的一刀，就扎进了松兰的背。
“松兰！”
秦宜宁感受着扑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和来自于鲜血的热量，终于大哭出声。
那刺客抽出了刀，任由鲜血溅在脸上，一脚踢开松兰，再度砍向秦宜宁。
寄云此时已快追上来，可速度终究不及，只能目眦欲裂的惊叫：“姑娘！”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飞来一刀，正中那刺客的手臂。
刺客疼的丢了刀，秦宜宁趁势一滚躲开来。
起身时看到五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衣人从天而降，将幸存者牢牢地护在身后。
是银面暗探！
这五人明显武艺高强，追来的七八个盗匪被他们挡在面前。
其中一人大声道：“五城兵马司很快就到！快护姑娘离开！”
便有一黑衣人上前来，一把拉起了还抱着松兰的秦宜宁，“快走！”
寄云也护在秦宜宁身旁且战且退。
幸存的八小姐、秦慧宁，秋露都紧忙跟上了那银面人的步伐。

第二百一十三章 血光（下）
银面暗探训练有素，武技卓绝，四人拦着刺客，一人护着秦宜宁等人从硕人斋的后门离开，沿着后花园的小路直跑向了人烟稀少处。
秦宜宁的右肩此时火辣辣的疼，鲜血随着她的动作往下滴，染红了半边袖子，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一边跑，一边解下腰上的汗巾子在肩膀上用力缠紧，跟在一旁的寄云连忙帮她将汗巾子勒紧打了个结。
不多时，她们遇上了同样由银面暗探护着逃出来的老太君等人。
秦宜宁强打精神去打量对面。
秦槐远和三老爷一左一右的护着头发散乱的老太君，旁边跟着踉踉跄跄的秦嬷嬷。
孙氏紧跟在后，一手拉着五爷秦宪，一手拉着金妈妈。
秦寒怀里抱着才六岁的十爷秦容，另一手拉着媳妇孟氏。
大爷秦宇抱着满身是血的十一爷秦宗，后头二老爷搀扶着同样一身血的二夫人，随后是两个姨娘和几个丫鬟婆子。再后头就是护院和银面暗探了。
三太太呢？
宇大奶奶呢？
还有才十一岁的九爷秦宣呢？！
秦宜宁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摔倒，幸而一旁的寄云双臂奋力的撑住了她，“姑娘！”
“宜姐儿，你怎么样。”秦槐远迎了上来，一把搀住了秦宜宁，见她半身染血，脸色惨白，焦急的问：“你伤在哪了？”
“我没事。”秦宜宁虚弱的将脸埋在父亲的怀里。
而那边的老太君等人，早已焦急的尖声问起来：“六丫头和七丫头呢！”
八小姐也发现没了三太太的身影，也没看到自己姨娘，在人群里转了好几圈，哭着问：“我母亲呢！我姨娘呢！”
十一爷秦宗与八小姐同是葛姨娘所出，当即哇的大哭：“姨娘！”
六岁的秦宗，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了葛姨娘挡在他身前的那个画面。
三老爷想起三太太抱着儿子被一刀穿心的惨状，大哭出声。
场面一瞬间混乱不堪。
在这个时候众人才深切的感受到，生与死的距离原来是这样的近，不过眨眼的工夫，就天人永隔了。
刺客攻势依旧迅猛。
一家人在护院和银面暗探的保护之下往后退去。
秦宜宁想着，五城兵马司接到消息，应该很快就能赶来。
谁知这时，一个银面人从外头冲杀进来，到秦槐远身边道：“皇宫外围失火，也遭到刺客袭击，大人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镇守在宫闱，不能赶来，大人让侯爷赶快躲避！”
银面人口中的大人别人不知道是谁，秦宜宁却知道。
难怪没在人群中看到曹雨晴，原来皇宫也出了事！
刚松了一口气，这会子心又提了起来。
五城兵马司的人无暇顾及秦家，而放眼看去，刺客如今还有三十多人的样子，且武技都不弱。
在秦家的暗探才十人，加上幸存的护院，长久下去根本不是刺客的对手。
护院和暗探节节败退，勉强才能护着这么一大家子的人。
可是内宅许多院落都失火，原本能走的路，现在却是不通的。
后有追兵，前有大火，一家人相互搀扶着很快就退无可退。
老太君绝望的哭着：“真是天要亡我秦家，天要亡秦家啊！”
二夫人靠在二老爷身上，也绝望的落着泪。
这时，人群中有人小声道：“刺客刚才不是说要交出谁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绝望和惊恐之下，就有人道：“我也听到了，刺客要的是四小姐！”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在靠在秦槐远手臂上强撑的秦宜宁身上。
老太君看着儿子的背影，嘴唇颤抖着没有出声。
此时众人也心思各异。
“为什么要的是你，你却不去死，要害死你妹妹！”那颤抖沙哑的声音，来自二房的林姨娘。
林姨娘是六小姐和七小姐的生母。
方才没见到自己的双生女儿，林姨娘就已经快要崩溃，此时闻言，一腔怒火都撒在了秦宜宁身上。
“你害了全家人还不够！还要让一家人死绝吗！”
“林氏，住口！”二老爷沉声怒斥。
“为什么要我住口！都是秦宜宁害的！都是长房害的！你们害死了这么多的人，害死我的双姐儿和安姐儿！”
林姨娘状若癫狂，就要上前来推秦宜宁，被秦槐远一抬胳膊挡住了。
二老爷则一把将林姨娘拉开。
“今晚的事，不是任何人的错！”二老爷沉声怒斥，“林氏，你还要造反不成！”
背后是燃烧着的熊熊大火，面前是快要杀到眼前的刺客，自己的两个女儿又一个都没剩下。
“啊——”林姨娘绝望的大叫，一头狠狠的撞上了粉墙。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红白溅落了满地。
“妹妹！”二夫人呜咽出声。
又一个。
又害死了一个。
秦宜宁的悲切的想着，眼前发黑，身子也逐渐软到下去。
“你怎么样，宜姐儿！”秦槐远唬的魂飞魄散，双手紧紧地搂着爱女，随着她的重量委坐在地上，“宜姐儿，你别吓唬我！”
孙氏奔过来跪在一旁，一把将秦宜宁抢了过去：“我的儿，我的儿啊！”
“夫人，姑娘是受了伤失血过多，若在不诊治恐怕危险！”
寄云一手按着秦宜宁肩头上止血的穴位，又狠狠的将包扎的汗巾子紧了紧，可这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
秦槐远手上满是粘腻的鲜血。
那是秦宜宁的血。
他唯一的女儿如今命悬一线，他的家被人付之一炬，他的家人死的死伤的伤。
这就是他做了一辈子忠臣的下场吗？
是他做错了什么？
若真要报应，为何不报应在他一个人身上！
“保护安平侯！”
“冲啊！”
……
就在众人绝望之时，垂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山响般的吼声，听着竟有百人。
所剩三十余人的刺客眼瞧着面前强攻不下，对方又来了援兵，当即不再恋战夺路退去。
与此同时，一群寻常百姓装扮，手持斧头、铁锨、木棍、砍刀的汉子潮水一般的冲了进来。
秦槐远肃目望去，便知这些都是青天盟的人！
青天盟的人虽都来自民间，为首也是有一些道上的拳师和侠客的。众人闯进府来，眼瞧着三十多个刺客夺路而逃，便也不再逗留，百余人就那么追了出去，银面暗探也都乘胜追击。
一时间府中危难就这么解了。
秦槐远忙吩咐幸存的人灭火的灭火，搜救的搜救，请大夫的请大夫。
而水龙局的人也终于姗姗迟来。
秦槐远抱着秦宜宁，将她安置在了外院没被大火波及的书房，安排寄云在一旁守着。因府中伤亡惨重，孙氏、金妈妈和秋露都被安排去看护老太君、二夫人等受了伤的人。
大火被扑灭时，伤亡也清点了出来。
内宅中，三十九名仆妇去了一半。外院的家丁护院只剩下十来人。
二房的宇大奶奶、六小姐、七小姐、林姨娘，三房的三太太和嫡出的九爷，都不幸遇难。
另外受了重伤的秦宜宁和十一爷秦宗已经陷入昏迷，受了轻伤的不知凡几。
老太君听闻自己没了最喜欢的小儿媳，没了大孙媳，还去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就连服侍了自己多年的吉祥和如意都没等躲过此劫，当即哭的肝肠寸断，几度昏厥。
太医和大夫进了府，慌忙的去给各人诊治。
秦槐远、二老爷、三老爷，又是收拾府中，又是设灵堂安排殡葬之事，忙的心力交瘁。
五城兵马司赶到后，又安排着搜府，生怕何处还躲着残余的刺客。
而此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秦槐远带着人搜府时，暗处观察多时的三个黑衣人躲开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已往外院秦宜宁安置的院落赶去。
——
秦宜宁被砍中的肩膀伤口足有三寸，从肩胛骨延伸至右胸上方，连带着右臂上也有一道寸许的口子，也幸而她勒紧了伤口止血及时，否则她根本就撑不到太医赶来。
缝合伤口用了一段时间，太医为她上药包扎之后，就又赶着去看受了伤的十一爷。
寄云拿了凉帕子盖在秦宜宁的额头，看着秦宜宁高烧下不安稳的睡颜，担心的想哭。
她知道，秦宜宁受伤失血过多才导致昏迷，但其中更多的，怕是她对家里人的愧疚。
松兰为了救秦宜宁而死。
六小姐和七小姐死在秦宜宁的面前，林姨娘又怀着怨恨而自尽。
这些对心性素来淳善的秦宜宁来说，打击都太大了。
那群刺客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说那样的话？
如此浩劫，幸存下来的人有很多都失去了至亲，若是他们因此而记恨秦宜宁，那么秦宜宁往后在秦家的日子又怎么过下去？
寄云转而想到逄枭，浑身就是一个激灵。
她被安排来保护秦宜宁，却让秦宜宁受了这么重的伤。小王爷知道了，恐怕会直接扒了她的皮吧……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事，她忽然感觉到屋顶上有些异动。
寄云当即警觉起来，起身站在床榻前，大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着周围。
借着明亮的绢灯，她看到屋顶落了一丝灰尘。
寄云心头一凛，忙吹了灯，黑暗之中，她从腰间抽出的软剑映射着森白的寒光。
与此同时，头顶瓦片轰然掉落，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挥刀就往床榻前奔来，被寄云一招挡住。另有二人破窗而入，手中同样是明晃晃的钢刀。
为首之人一声冷笑，“小丫头，要命的你就闪开，爷们不杀你。”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对我家姑娘出手！”寄云满脸的冷汗，横剑站在床榻前，分毫不让的道：“我是绝不会放下姑娘不管的！”
“哈！你既如此忠心护主，告诉你也无妨，让你做个明白鬼好了。”那人将手里的刀挽了个刀花，“我等奉大周圣上旨意而来！不是说有这个丫头在，燕朝就会屹立不倒吗？圣上的意思，就是要除掉燕朝这个护身符！”
“你们！”寄云瞠目，想不到他们竟是周帝派来的人！
再没有人比跟在秦宜宁身边的人更了解那“护身符”的谣言是如何来的了。
想不到当初为了躲避被吃掉命运而造的谣言，竟然会引来杀身之祸！
“你们这般前来，忠顺亲王知道吗！”
“哎呦，小丫头知道的不少！”那人冷笑，懒得再回答寄云的话，抡刀就砍了过来。
寄云急忙招架。
可真正交起手来，寄云才发现面前这三人的武艺要比方才那一大群刺客高上许多，她一个人根本招架不来！
寄云一下子明白了。
方才的一大群刺客胡乱砍杀，恐怕是因为他们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他们的目标，索性就一道都杀了。
而这三人一直隐藏在暗处观察，为的就是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果真，秦宜宁被秦槐远送来诊治，已经是泄露了行踪。
加上如今秦府正乱着，府里的人又死了很多，根本就无暇顾及，他们三人才会趁虚而入。
寄云暗暗叫苦，却咬紧牙关支撑。
她决不能让秦宜宁在她眼皮子底下再出问题，否则她也是死路一条！何况她如今真心敬重秦宜宁，哪里会让她送命。
可是，武技这种东西就仿佛体力，根本不是想要努力便能提起力气的。
寄云渐渐不敌，本划伤了好几刀，大声叫人，却无人响应。
就在此，黑暗之中忽然有白光在窗口一闪。
迎面一刀正要劈向床榻的刺客身形骤然停住了。
随即房门被踹开，一个白色的身影闪了进来，双手一探，另二人也僵硬在原地。
不过眨眼功夫，就将三个高手制服了！
那人气喘吁吁的道：“我来迟了！”
寄云身上被划伤了好几道，好在伤口都不深，不至于致命，此时累的气喘连连，却不肯放下防备：“你是何人？”
那人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绢灯。
寄云仔细瞧瞧，惊讶的道：“你是……穆公子？”
来人二十出头，身量高瘦，面容清秀，身上穿的是打着补丁的袍子，此时正因赶路过急而呼吸不稳，不是穆静湖是谁？
穆静湖蹙眉道：“那只狐狸得到消息就急忙让我赶来了，想不到还是晚了一步。”
回身好奇的看着榻上昏迷的秦宜宁，歪着头打量了片刻，穆静湖双手背在身后，认真的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的道：“哦，怪不得让我来护着，原来是个美人。”
寄云终于松了一大口气，身子一软跌坐在脚踏上，指着那三个僵硬不动的人道：“穆公子，他们？”
“你要我杀了他们吗？我觉得，还是留个活口好。”
穆静湖从破旧的袍袖里翻出个小纸包递给寄云：“这是我配置的伤药。”
回头就将那三个木头桩子一样的人身上的穴位又狠狠的点了几下。

第二百一十四章 事后
寄云虽然不知道穆静湖到底师承何派，但已经见识过他眨眼就制服刺客的本事，且她从前在逄枭身边时还见过此人，就更能确定此人可信，便站起身来道：“多谢公子了，还有劳公子在门口稍候片刻，我要去先回了我家侯爷。”
穆静湖人虽然有些呆，接触世事不多，但也不是蠢人，想着男女有别，的确是该他去门口等，便一手一个提起刺客的领子，像拖两根木头一般将人拎到了院子里，回头又拎了一个，与先前两人码放成一行，就负手站在了书房门前。
寄云见他这般，感激的笑了笑，拿着那包药去找秦槐远。
秦槐远才刚送走五城兵马司的人，此时见方才还好端端的寄云，现在却一身是伤的赶来，吓得面色苍白的迎了出来，“怎么了？不是叫你好生伺候小姐？”
寄云行了礼，引秦槐远到一边低声道：“方才来了三个刺客，比先前那一群刺客功夫要好的多，我抵挡不过，就受了伤，幸而小王爷派来保护姑娘的剑客及时赶到才将那三人拿下了。这是那剑客给的伤药，老爷请大夫瞧瞧是否可用。”
秦槐远接过药攥在手里，聪慧的脑子哪里还想不明白其中关键？
那群人看来是早有预谋，先安排了大批人马来尽量灭门，又安排人佯攻皇宫，让五城兵马司的人赶不及救援。若实在都不成功，也能够找准目标，叫人趁着他们放松戒备时暗中再对秦宜宁下手。
而这些人，必然是大周皇帝安排来的。
毕竟，登上大位之人对天命之说都有一定的信服。
就如同大燕皇帝不管信不信秦宜宁的存在能够保证大燕江山稳固，都不会动秦宜宁触了霉头。
周朝皇帝也是想着不论管用不管用，先杀了秦宜宁灭了这个“护身符”再说。
秦槐远牙关紧咬，回头叫了个太医过来，先看过那药。
太医仔细检查一番，对那药啧啧称奇：“侯爷这药极好，配置的方子老夫虽看不明白，也知手段高明。”
秦槐远便点点头，道了谢，就吩咐大夫给寄云看伤，自己快步往外院书房去。
寄云不放心秦宜宁，只说自己稍后上一点药就无大碍，也跟着秦槐远出来。
此时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外院书房院落中横着码放的三个黑衣刺客还都保持着被点穴那一瞬时的动作。
一身浅灰色补丁长衫的高瘦男子负手站在廊下，背后是紧闭的房门和破了个窟窿的窗子。
秦槐远和寄云进了院门，便先打量了穆静湖。
穆静湖也看向秦槐远，眼神平静木然，半晌方像是想明白什么似的，下了台阶拱手道：“伯父好。”
秦槐远很惊讶，觉得这位公子似乎有些不谙世事。“伯父”这种称呼，哪有见面第一句就这么叫的，未免会叫人觉得他自来熟或者攀关系。
但秦槐远依旧正色行了礼，“这位侠士，今日搭救小女，老夫无以为报，他日但凡有能够用得上老夫之处，老夫必定竭尽全力，以报大恩！”
“伯父千万不要多礼，我姓穆，很多人都叫我木头，伯父要不嫌弃，也叫我木头罢了。”穆静湖手忙脚乱的搀扶。看了眼地上横着那三人，就道，“这三人还是先绑起来吧。需要我帮忙审一审他们吗？我能叫他们生不如死，还不受一点皮肉伤。”
说着仿佛很得意似的，摇了摇手指。
秦槐远对面前这个自来熟的年轻人并无恶感，相反，他阅尽千帆，观察人的本事是一流的，这位公子虽然穿的破旧，却上下都干干净净，且他有一双沉静又清透的眼睛。有这种眼睛的人，必定是心地淳善之人。
或许他是某位隐士高人的门徒，才会如此不谙世事。
“多谢穆公子了。”秦槐远就回头吩咐了寄云，“你去寻个绳子将人困了吧，如今家里大乱，人手不足，姑娘还请见谅。”
寄云受宠若惊连连道：“侯爷太客气了，奴婢不敢。”
“哪里的话。我还要谢你救了宜姐儿。”秦槐远碍着地上那三人，不好说出逄枭来，就道，“穆公子先去安置？”
“嗯……也好，要不我就近歇着吧，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答应将人保护周全，还是要尽量的。”
“也好，公子请随意就是。府中遭难，家里一片混乱，照顾不周之处，还请穆公子见谅。”秦槐远客气的道。
穆静湖连连摆手，笑道：“伯父不必客气。都是自己人。”
秦槐远担心秦宜宁，就不再与这位实在人客套，先进屋去看秦宜宁。
屋内虽然乱，可秦宜宁所在之处被保护的很好，她头上搭着个帕子，因为发烧，凉帕子早就变成了热帕子。
秦槐远亲自将帕子过了凉水再放在她的额头，惆怅的叹息了一声。
这时寄云已经将人捆好了，就进屋里来，道：“侯爷，奴婢伺候姑娘就好。”
“也好。等天色大亮，我再想法子调人过来。”
秦槐远的确还有很多事要做，混乱的家里还要他来做主，遇难之人的丧事要办，家人的情绪要安抚，官府那边要打点，现在天已经亮了，来往吊唁的亲朋也会前来，这其中要做的事都要靠他一人顶起来，虽然很想多照顾秦宜宁，却着实没有办法。
秦槐远又摸了摸秦宜宁的头，叹息了一声，才起身出去。
一夜之间皇宫大火，秦家被灭门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还在宁王府帮忙的冰糖得到消息，吓的魂飞魄散，等不及和宁王以同行来，就急忙赶了回来。
骑在马上转过街角，看着秦家大敞的门和满地血迹，以及门里烧的焦黑的房舍，冰糖差点吓昏过去。
冰糖连忙跳下马，拎着行医箱就往府里冲，因走的太急没看清路，就和同样往府里跑的钟大掌柜撞上了。
“大掌柜？”
“冰糖姑娘！东家没事吧？”
“我不知道啊，我也是才从王府回来。”
“哎呀！这可怎么好！”
二人无头苍蝇一般往府里跑，碰上个腰上系了白色孝带的小厮，这才问清楚府里的状况。
“灵堂摆在正厅呢。”
冰糖一听灵堂，吓得一把抓住了小厮的手臂：“到底是谁去了？”
小厮捂着脸哭了起来：“死了好多人，我哥也死了！三太太、大奶奶、九爷，几位小姐，还有好多内宅里的姐姐和嬷嬷，都死了！”
“四小姐呢！”钟大掌柜怒吼。
小厮哽咽着道：“四小姐被砍了一刀，不知道能不能活，现在在内宅呢。”
冰糖和钟大掌柜一听，当即飞奔着往垂花门方向闯了过去。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复仇（一）
秦宜宁做了一个冗长沉重的噩梦。梦里有不断的喊杀声，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还有人追在自己的身后喊打喊杀，她原本很有自信能够逃脱，可是迈起腿来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只是个手短腿短的小孩，很快就被人追上了。
被刀子扎进肩头的一瞬，她惊恐的尖叫，浑身剧烈的一震，倏然睁开了眼。
疼，肩膀真的很疼！
看着熟悉的浅蓝床帐上淡雅的玉兰花刺绣，秦宜宁一时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又做了个梦。
她最后的记忆，是一家人被困在一条走不通的死胡同，一面是大火，一面是刺客，她靠在父亲的手臂上，亲眼看到林姨娘因六妹和七妹的死绝望的自尽。
她怎么会回到自己的卧房了？大家都没事了吗？
“姑娘，您醒了！”守在床沿的冰糖欢喜的道，“您感觉怎么样？”
秦宜宁张了张嘴，喉咙又干又疼，竟说不出话来。
冰糖忙拿了一个白瓷小碗过来，用汤匙喂了她半碗。
入口的水又咸又甜，着了火一般的喉咙却好受了一些，她这才沙哑的问：“我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日子，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您睡了一天一夜了，现在亥时刚过，奴婢今儿一早得了信儿回来的。您那时还烧得厉害，也亏得您身体底子好，这会子已经好多了。”
秦宜宁点点头，又问：“家里还有谁？”
冰糖闻言，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道：“您别问那么多了。老太君、侯爷和夫人都没事。寄云说您昨儿晚上刚昏倒，就有救兵来了，是以后来大家都没什么大事，就连受伤的十一爷才刚也清醒了，还知道嚷饿。寄云身上有几道轻伤，都是皮肉伤，不打紧，我给她用了药，让她先去睡了。”
“我记得，昨儿晚寄云没受伤。”秦宜宁无力的转头看向冰糖。她想，后来拼杀，寄云一定出了很多的力。
冰糖一想寄云与她说的那些，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扶着秦宜宁起身，在她背后垫了个柔软的大引枕，取了碗来继续喂秦宜宁喝水。
“据说那群刺客走后，又悄然潜了三个高手进来，当时侯爷安排您在外院的书房暂且安置，只有寄云守着您，那三人的武技太高，寄云勉强抵挡，亏得小王爷安排的人恰好赶到了才制服了那三个刺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逄之曦安排了人？”
“是啊，来的是一位年轻的侠士，他武艺了得，医术想来应该在我之上，他配置的伤药姑娘用着效果很好。他还将后来那三个刺客都活捉了。”
“刺客呢？”
“已经交给侯爷了。还不知侯爷怎么处置。”冰糖放下碗，试了试秦宜宁额头的温度，劝道：“姑娘伤到了血管，失了不少的血，到底是伤了根本，您如今就该好生养身子，其他的事情就不必在多理会了，现在外头一切事情都是侯爷、二老爷和三老爷一起商量着办呢，想必以侯爷的聪慧，定然办得好的。”
秦宜宁疲惫的闭着眼，轻轻摇头。
“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就算不能这么算了，您也不能再折腾自己，身子不养好，您哪里来的力气去管别的？”
秦宜宁强压下立即就想去处理此事的欲望，低声道：“我的药呢？拿来吧。”
冰糖听了这一句，眼泪险些落下来。
秦宜宁简直是她见过的最坚强的女子。
寻常女子在经过了这等灭门惨剧，亲眼目睹了亲人的死亡，且刺客还一直嚷着要交出她来就饶家里人不死，林姨娘为了六姑娘和七姑娘的死又怨恨着她，当面一头碰死。
灭门的愤怒，追杀的恐惧，亲人的埋怨，还有亲眼目睹亲近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据说松兰还是为了救她的性命挡了一刀才去的……
若是换做任何一人，这时恐怕已经要发疯了。即便没事，也必定会自怜自弱，等着要依靠别人。
可秦宜宁却一直很理智，很坚韧，没有自怨自艾，她一直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这种坚韧，若是出现在一个阅尽千帆的当家主母身上，还觉得理所当然。
可她才刚十五岁啊！
冰糖与秦宜宁同年，当初唐家被灭门，她是提早半年就被送走了，是以最后她只是听了个消息，没有亲眼看到那些惨状。
饶是如此，每每想起，她都成夜的睡不着，又恨又怕，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若是让她亲身去经历秦宜宁所经历的一切，冰糖觉得自己恐怕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吸了吸鼻子，冰糖起身去端了一碗熬的细细的红糖粟米粥，笑着道：“姑娘，您先吃点东西，这个补血又好克化，对您的身子好，咱们垫垫底再用药。”
秦宜宁点头，抬起无力的双手接过碗来，颤抖着将温热的粥吃了。又接过冰糖端来的药一饮而尽，随后又漱了口。
那药止痛安神，秦宜宁躺在床上，不多时就有了倦意，睡着前还不忘了嘱咐冰糖：“去告诉我父亲和母亲，我已经没事了。照看他们的身子。”
“是，姑娘放心吧，钟大掌柜得了消息已经安排了许多人来咱们府里帮忙，钟大掌柜自己也没回去，听着侯爷的派遣，您就直管安心养着，等身子好了咱们才好做事啊。”
秦宜宁的眼皮越来越重，听着冰糖的话，这才安心的让自己陷入了沉睡之中。
再度醒来时，依旧是夜里，此时秦宜宁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一些精神，撑着用了红糖粳米粥，吃了一些煮的稀烂的青菜，又用了药，她便再不肯歇着了，由冰糖和秋露扶着起身下了楼，往前院的灵堂去。
虽是夏夜，此时的秦宜宁却极畏寒，风一吹，便觉身上冷的厉害。
她一路咬牙忍着，出垂花门，转入正院，就见院中披白挂素，灵幡高悬，入目的是一片素白，院子里和敞开大门的厅堂之中，摆放着一口口的棺材，白色的纸灯笼被风吹的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纸的焦味。
一看到这场面，冰糖和秋露就都觉得毛骨悚然，再一想这些人都是枉死，其中大多数人都是相熟的，眼泪就忍不住的往下落。
秦宜宁走过一口口敞开的棺椁，只看了几眼，就不再去细看了。
进了灵堂，就见秦宇、秦寒，二老爷、三老爷和秦槐远都在灵前。他们都身着素服，往陶盆里放纸钱。
“父亲。”秦宜宁唤了一声。
秦槐远回头，便看到了一身素衣脸色煞白的秦宜宁。
“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大伙儿上柱香，磕个头。”
秦宜宁面前的棺椁之中躺着的是身着宝蓝寿衣的三太太。
她只看了一眼，眼泪就再也止不住，跪在灵前磕了头，低声哽咽道：“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大家。”
听闻秦宜宁的话，屋内一片哽咽之声。
三老爷抹了把脸，摇头道：“宜姐儿不必自责，先前我就说过，这一次的事，并非任何一人的错。只是咱们命运不济，偏偏赶在了这个乱世。”
秦宇的妻子这次也没能逃过一劫，他们年少夫妻，平日便很恩爱，虽然姚氏多年无所出，秦宇为了她都不愿纳妾，如今姚氏去了，秦宇觉得心都空了一块，听了三老爷的话，也并未开口，只是呆呆的一张张往陶盆里续着纸钱。
秦宜宁强打精神，不愿意在去揣摩家里人的心思，因为即便是被家人记恨，那也是她带累了家人应得的下场。
她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父亲，刺客的来路您知道了吗？”
“嗯。”秦槐远的脸被火光映着，徐徐道：“事情已经调查清楚，这次的刺客，是周朝皇帝派来的，一则是因为天机子对你命格的批算，二则是他们试图刺杀皇上。此番周朝刺客足有百人，前两日就已乔装成了商人进了城，早就被银面暗探和五城兵马司的人盯上了。”
二老爷、三老爷、秦宇和秦寒都放下了手中的纸钱递给了身边守灵的下人。
此地人多，并不适合这个话题，众人就都默契的离开了前厅，去了隔壁院落一处花厅坐下，又安排了信得过的人在外头把守着。
秦槐远这才道：“那群人此番计划十分周密，先是派人来咱们府上，皇宫那里也安排了大量人手，如此还不算，竟还留了后招。这次若不是穆公子来的及时，宜姐儿现在恐怕已经不在了。”
二老爷和三老爷都叹息着摇了摇头。
秦宇问：“穆公子是何人？”
秦槐远道：“穆公子是逄小王爷派来保护宜姐儿的。”
三老爷惊讶的道：“你说，逄小王派人保护宜姐儿？”
秦宜宁知道，此时在家人面前，有半句隐瞒都容易引起误解，是以直言道：“是，逄之曦得到周帝命人入京刺杀我的消息，就立即安排了一位武技高强的江湖侠士来帮忙，只是远水救近火，他来的迟了，没赶上刺客的第一批冲杀，只是将那三个刺客生擒了。”
二老爷沉默的点头。
秦寒拧着眉，道：“看来周帝和逄之曦之间的意见并不统一。”
秦寒冷笑：“我看，不论是哪里，皇帝都是一个德行。他们只顾着自己的位置稳固，根本不考虑民生疾苦，四妹不过是被传了个那种倒三不着两的谣言，周朝皇帝就能派人大老远的来刺杀，且还灭了咱们家这么多口人，足可见那也是一个独断专行、罔顾人命的主儿。”
秦宜宁低下了头：“说到底，还是我害了大家。”深吸了一口气，不等众人说出开解的话，就转而问秦槐远，“父亲，那三个刺客你可问出东西来了？”
“他们受了酷刑，早已吐得干净了。只不过这会子剩余的刺客还在逃窜，当日青天盟的人及时赶到，将那群人赶了出去，后来也都追丢了。京都城如今戒严，他们是出不去的，就只会化整为零，藏在城里。五城兵马司的人整日到处搜查抓捕，至今还无所获。”
“若是将他们抓到之后呢？”秦宜宁问，“皇上说了怎么处置这些人了吗？”
秦槐远缓缓摇头：“皇上并没说。”
“没说？”秦宜宁冷笑，意味深长的道，“若是没说，事情可就不好办了。父亲、二叔、三叔，你们说以皇上的性子，若是大周施压，他会不会将这些刺客都放回去？”
“这太有可能了。”秦寒痛心疾首的道，“想想定国公府孙家的事，大周人还没说什么呢，皇上就已经开始残害忠臣了。这会子若是大周皇帝随口一句‘交出这些人来饶你不死’，皇上还不屁颠屁颠的将人还回去？那咱们家的这么多口子，岂不是白白枉死了！”
秦宇闭了闭眼，双手紧紧握着圈椅。
三老爷想起才十一岁的儿子和善解人意的三太太，禁不住泪雨滂沱，这么大人哭的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是我的无能，我没护住你母亲和你弟弟，若是皇上到时还想将这些杀人凶手放走，我，我就和皇上拼了！”
“父亲。”秦寒拉住三老爷的手，“父亲您别哭伤了身子，母亲在天有灵也绝不会愿意看到您这样的。天灾人祸，避无可避，这又不是您的错，咱们活着的人，怎么也要为去了的人讨回公道，咱们要承担的是更重的责任，父亲，您千万冷静。”
三老爷用袖子抹了把脸，强迫自己控制住情绪。
秦宜宁擦了擦眼泪，沙哑的道：“我们决不能让皇上将人交出去。不论是现在被咱们抓住的这三个，还是那一群在逃的。若是那群在逃之人不能抓住，那对咱们来说也是个极大的隐患，若是将他们抓住，皇上却不许咱们杀了他们，那我就只好想法子了。”
“直接忤逆皇上的意思不是明智之举。正面冲突，咱们家就等同于以卵击石，一定要想个妥当的办法，让这些杀人凶手偿命！”
秦槐远问秦宜宁，“宜姐儿，你有办法了？”
“嗯，”秦宜宁目光坚定的点头，“这些沾满了秦家人鲜血的刽子手，我要他们的血来祭奠亡灵。”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复仇（二）
秦家人被迫害至此，无人不是满腔仇恨，听闻秦宜宁此言，众人都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她。
秦槐远沉声道：“你想到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如今当务之急，是有四件事情要办。第一，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周皇帝居心叵测，因得知天机子对我的批算，又因忌惮父亲的才华，对秦家人痛下杀手。将府里的惨状宣扬开，也好让人看看咱们一家被周帝迫害成了什么样子。”
秦槐远点头，道：“这件事为父也是这么打算。”
三老爷想了想，点头道：“将事情说开来也好，若是咱们闷声不响的，指不定皇上哪一日就将这件事压下去了，到时白白的吃亏。”
“三叔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秦宜宁沉吟着道：“皇上哪一处越心虚，就一定最不愿人在哪一处对他议论，所以这件事宣扬开，一旦有个万一，为堵上悠悠之口，皇上也要顾虑一下自己的名声。何况以父亲在外的名声，这件事激起民愤是必然的，到时或许还会对战事产生一些有利的影响。”
二老爷、秦寒和秦宇闻言都点头。
“第二，让所有人知道，出殡那一日，我要在遇难者的坟前凌迟那三个刺客。”
“凌迟！”二老爷瞠目，站起身来踱了几步，有些担忧的道，“此事怕是不大妥当，那三人毕竟没有过堂，咱们暗地里私自审了他们就足以被有心人诟病了。若是再动用私刑来将他们凌迟，这到于法不和，容易被人背后议论倒是小事，就怕曹家会拿住这个把柄来对你父亲再度迫害。”
秦寒也道：“是啊，户部的事情还没了结，若再加上一条罪状，曹家岂不是更有底气了。”
“二叔和二哥说的固然有道理，可法不外乎人情，咱们家这等惨状，莫说是将这三人凌迟，就是将人烹煮吃肉，想来知道了真相的老百姓也只会抚掌相庆。
“再说咱们一家难道就是那等软柿子吗？人都杀上了门，咱们抓到了刺客连报仇都不敢？那说出来岂不是让人笑话。大燕与大周已经开战，不存在从前那种为防战乱而曲意迎合的关系了，这时也正是咱们该亮出态度的时候。皇上不够硬气，这朝廷里总该有一个硬气的人。”
秦寒恍然大悟。
二老爷点了点头。
秦槐远道：“这一招虽有些危险，却也不失为一个良策。消息一旦传开来，若是他们的同党有营救之心自然会赶来，咱们只需设下埋伏即可，若是没有，杀了那三个也算是暂且安慰在天之灵。”
“是的。”秦宜宁颔首，眼神晶亮的道，“而且大周皇帝下旨让他们来刺杀我，他们若是完不成任务，怕会被周帝问罪，出殡那一日我卖个破绽出去，就不信他们能完全无动于衷。”
“不成，这太危险了。”秦宇皱着眉道，“四妹妹，哥哥也知道你是急着为了家人报仇，也恐不尽快安排会夜长梦多，可你如今还伤着，且咱们一家子好容易才算暂且安稳，再也禁不起失去谁了，一旦将刺客引来，你却有个万一，又该如何呢？”
秦宇是很想给妻子报仇。可是他更加不愿意再失去家人。
秦宜宁感激的对秦宇笑笑，叹息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只要计划周密，倒是也没那么大的危险。”
秦槐远早在秦宜宁说了这番话时，就已经想到了一些。
“这件事，为父回头自会去与那个人商议，想办法将她收下的高手借来一用。”
秦宜宁看向秦槐远，笑着点点头。
别人不知秦槐远说的是谁，可秦宜宁却知道。
秦槐远是打算去问曹雨晴商议借银面暗探一用的事，秦宜宁最开始也正是这么打算的。
“好，那就有劳父亲了，至于穆公子那里，我会亲自去问，还有青天盟那里。”
“青天盟？”秦寒惊讶的瞪大了眼。
秦宜宁笑了笑，道：“这青天盟里我有认识的人。若是安排得当，那也可以做为咱们的一个帮助。”
“可青天盟是反贼啊！”秦寒喃喃道。
“反贼？”秦宜宁失笑道：“天地不仁，都已到了这个地步，还要计较这些？若是没有二哥哥口中的这些反贼及时冲进来将刺客吓走，咱们现在怕都已经不在这里了！”
秦寒和秦宇这才知道，当日冲进内宅来的那群人是青天盟的盟众。
二老爷和三老爷其实早有猜测，此时从秦宜宁口中的道答案，自然也没有多惊讶。
秦宜宁就将此番的计划，与秦槐远仔细的低声解释了一番，几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最后由秦槐远选出一个最为妥当的做法。
见秦宜宁脸色不好，秦槐远就道：“今日时辰不早，咱们各自去休息吧。宜姐儿身子好一些，咱们便开始下面的事。”
“嗯。”秦宜宁站起身来，眼前有些发黑，她闭了闭眼，定定心神才感觉好累一些。
回到硕人斋，秦宜宁吃了药倒头就睡。
而秦槐远，则是将曹雨晴约到了后花园里低声商议着什么，直商议了半个时辰才结束。
——
奚华城外的军营中，逄枭在焦灼了几天之后，终于将手下的精虎卫盼了来。
精虎卫是他的心腹，不但各个武艺高强，且对他忠心耿耿，因两国开战，京都戒严，莫说是寻常的探子，就是精虎卫想要来回带消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逄枭这两天无心操练，急的心里都似要长草了似的，如今见了回话的人，心里才稍微安定。
将人带出大帐，到了外头空旷处，确定四周空旷不能藏人偷听，这才低声问：“快说，京都城里怎么样了？皇上安排的人进城了吗？”
“回王爷。皇上安排了百名死士，扮作商人分批进了京都，前儿那些人洗劫了大燕安平侯府，属下特地也去安平侯府看了，府中的确死了很多人。下人们去了大半，许多主子身边得力的丫鬟婆子都丧了命，另外安平侯府的三太太，大奶奶，六小姐和七小姐也都……”
“这些人我不想知道，你只说四小姐要不要紧。”逄枭负手而立，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的握着拳，面色虽然如常，可周身的气势凛然森寒，就像是出了鞘急于饮血的利刃一般，让人望之生畏。
那精虎卫还是第一次看到王爷这般生气，也不敢再赘述，只道：“四小姐被砍了一刀，失血过多，恐怕会伤了根基，属下出来时，还听说四小姐始终昏睡呢。”
“你说什么？”
逄枭的声音依旧不高，然那藏在话中的压迫却仿佛能够化作实质，压的回话的精虎卫扑通一声单膝跪地：“王爷息怒。”
逄枭深呼吸几次，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可是一想到周帝执意要杀秦宜宁，用什么她是天机子批算出来为了保护大燕朝而存在的“护身符”做借口，逄枭就气的牙根都痒痒。
那一日，周帝命内监来下旨，吩咐他去刺杀大燕安平侯的嫡女。他不肯听从，内侍就奉旨与他讲起道理来，说他分不清轻重缓急，竟然敢抗旨不尊。
这已经是他在奚华城对皇帝第二次抗旨了。
逄枭素来能屈能伸，若是从前，那内侍就算趾高气昂又啰嗦，他也绝不会表发现的太过，大家只是彼此之间存了体面，各自办差就是了。
可是那内监却一句句的都在要秦宜宁的命。
那么宝贝的一个人，他都舍不得碰一指头，他会容忍旁人去对她不利？
是以逄枭与那内监大吵了一番，还将那内侍打了。
内侍是哭着走的，想来回去后会在皇上的面前不知怎么添油加醋编派他的坏话。
可涉及到秦宜宁，逄枭现在即的理智早就已经烟消云散，剩下的就只有本能了。
也正是内侍被他走了一顿，急匆匆离开的当天，逄枭就急忙飞鸽传书，催着穆静湖赶紧进京城去保护秦宜宁。
若是可以，逄枭多希望自己能够去？
可是前些日他为了攒老婆本已经离开了军营一次，如今战事紧张，他身为主帅擅自离开，那可是军中的大忌。
是以他只能咬牙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在宫外祈祷着秦家的平安，暗自祷告穆静湖能够来得及。
可是秦宜宁还是受了伤！
逄枭闭了闭眼，拳头紧握，关节发白。
那精虎卫哪里见过逄枭这般情绪外露的时？王爷素来是高深莫测的，最忌讳的就是让人看清他的情绪，可如今，王爷竟然不顾这些了。
“本王知道了。”半晌，逄枭才幽幽的呼出一口气来，声音依旧如常：“你带上几个人，往后就在暗中跟着保护秦四。”
精虎卫愕然。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般训练有素的人才，竟然会被指派去保护一个闺阁女子。
“有问题？”逄枭挑眉。
“不，属下遵命，这就去安排。”
精虎卫行了礼，就匆匆退下去了。
逄枭负手站在空地上，抬头望着那轮新月，慢慢的才咬牙切齿的道：“真是好样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复仇（三）
秦宜宁次日起身，请了穆静湖到硕人斋来说话。
穆静湖已换了一身淡蓝色的细棉直裰，头发用网巾整齐的梳起，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的读书人。
这一身衣裳还是秦宜宁吩咐寄云送去，强迫他穿上的，就这样，他来时那身打着补丁的破衣裳也舍不得丢，还留着压箱底。
“穆公子，请坐。”秦宜宁在硕人斋一层的书房见他。
穆静湖在圈椅坐下，好奇的歪着头打量秦宜宁。
秦宜宁想，这位公子果真如寄云私下里说的，还真的有些不谙世事。哪里有男人会这么盯着一个女子看的？
不过穆静湖的眼神很干净，秦宜宁看的出他只是纯粹的好奇，并无任何其他的意思，这倒让人对他生不出半分厌恶。
秦宜宁笑道：“是逄小王爷派你来的吗？”
穆静湖一听，便有些不大高兴的道：“那只狐狸哪有资格派我做事。”
那只狐狸……
这话听起来怎么还饱含哀怨呢。
想着逄枭狡诈多变的性子，再看面前这位有些呆还有些天真的公子，秦宜宁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真相。
这位说不定被逄枭狠狠的忽悠过。
“呃，公子请恕我冒犯之罪。那么您是逄之曦请来的？”
穆静湖点点头，道：“我从前赌输了，欠了他的，这些年一直欠着他也没叫我还，我还当他忘了呢，前些日子他忽然找了我，说让我来保护他未来的媳妇儿。”
说着又看了看秦宜宁，道：“你也够想不开的，怎么会答应嫁给那只狐狸了。”
秦宜宁……
她能说她无言以对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一步步与逄枭发展成这样关系的。这么说来，好像还真是一步步不小心就入了逄枭的套，现在想抽身，也舍不得抽身了。
秦宜宁咳了咳，有些尴尬的道：“能得穆公子这样武艺高强的大侠来保护，小女子感激不尽。”
“你又没见过我动手，那天你还昏迷着呢，怎么知道我武艺高强？”
秦宜宁已经渐渐摸清了穆静湖的性子，知道他这不是讽刺，也不含任何其他的意思，而是因为性子直率，有疑问脱口就问，便笑着道：“因为寄云见识了公子的能耐啊，我虽不懂得这些，寄云却说您只不过两三下就制服了那三人。”
穆静湖便点点头，认真的道：“我的武艺的确是挺厉害的，那只狐狸说让我保护你到他攻下你们的国都，等他打下来大燕，我与他之间就两清了。所以提前告诉你一声，你别想我能保护你一辈子。”
正常人哪有当面自夸的？哪有直接说“打下大燕”这种话的？
看来这位公子，已经是不谙世事到一定的地步。想来他是一个长久习惯于独居，不怎么需要与人打交道，本身性子又很直率憨厚的人。
秦宜宁还是很喜欢与这类人打交道的。因为与他们说话，不必考虑什么言语机锋，不必猜测对方的话深层的含义，只要听字面意思，与他直来直往便可。
是以秦宜宁认真的道：“是，公子说的我都明白了。只是这段日子，我能否请公子连带着也保护一下我的家人？”想了想，秦宜宁又补充一句，“我家人经此一难，已经剩的不多了……”
穆静湖看着秦宜宁那苍白的脸色，想着秦家人到底是“狐狸”的岳父家，就点点头道：“好吧，谁叫我与那只狐狸是朋友的。我顺手护着你们便是了。不过还是那一句，我可不会久留的，等你们都城的城门被攻破我就要回去了。我山里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一旁服侍的寄云听的都禁不住皱眉，若是有人在她面前这么说大周朝，她恐怕早就恼了，可不会有秦宜宁这般的好性子。
秦宜宁却是一点也不生气，点头道：“好，公子性子直爽，必定是一诺千金之人，既然如此，近日就麻烦公子了，虽说公子是应约而来，小女子也要在此郑重与公子道谢。”
秦宜宁说着站起身来给穆静湖行礼。
穆静湖暗想着，狐狸的媳妇可是比狐狸这个人讲究的多了，便笑着还了礼。
——
秦宜宁虽失血过多虚弱的很，但她每日都要去灵堂给故去的亲人守灵上香，每每见到那等场面，都要难过的哭一场。几日下来人显得越发憔悴，眼眶都是青的了。
随着他们的计划展开，京都城中秦家被周朝皇帝安排刺客险些被灭门的消息，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吊唁之人络绎不绝，其中有秦家的朋友，有朝中的同僚，也有并不相熟但仰慕秦槐远高义的正义之士。
如此又过两天，秦家即将在逝者出殡下葬当天凌迟三名刺客的消息，便被故意的夸大了一番再度传的满城风雨。
这样一来，沉默了多日的皇帝和曹国丈终于被惊动了。
“皇上，臣以为秦蒙此事做的太过鲁莽，终究失了平日的稳重啊。若是凌迟那三名刺客，恐怕会引起大周强烈的报复之心，如今虎贲军盘踞在奚华城，一旦激怒了姓逄的，他们的攻势恐怕会更加凌厉。”曹国丈拧着眉行礼。
皇帝负手踱了好几圈，愤怒的一甩袖子，道：“那秦蒙也真是糊涂了。想不到他竟然也有这种不顾一切的时候，他们家被屠了那么多人，的确是可悲可叹，但他也不能全然不顾国家的发现状啊！咱们这边急着联络鞑靼，他不但不帮忙拖延时间，反而还敢做这等激怒大周人的事！简直是不将国家兴衰放在心上，亏得朕还当他是个忠臣！”
“皇上息怒。”曹国丈担忧的道，“为今之计，只有皇上亲自出马，才能说服秦蒙打消这个念头了。”
皇帝点了点头，却迟迟没有下旨。
他是有些抗拒去秦家的。毕竟秦家出了那样的事，谁能确定那里是否有刺客盯着？若是他贸然前去，却被刺客伤了可如何是好？
是以皇帝思索片刻，还是吩咐道：“召秦槐远入宫。”
曹国丈略微一想就明白了皇帝的顾虑，了然道：“臣愿亲自前往，这样途中也可适时地劝说秦蒙一番。”
“如此甚好。”皇帝颔首道，“如此你立即便去吧。”
“遵旨。”曹国丈行礼，退了下去。
待到御书房中没了旁人，皇帝对着后头道：“顾爱卿。”
“臣在。”从内室之中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对皇帝行礼。
此人是已经致政多年的帝师顾世雄，致政之前，还曾做过太子太师，待他致政之后，曹国丈才任了太师。
因这层关系，皇帝对顾世雄极为信任，顾家这些年虽称不上烈火烹油，但却也是京都城中最为富贵的八大家之一。
“顾爱卿，朕命你寻的能工巧匠，你可寻的如何了？”
“回皇上，人已经找齐，已开始动工了。只是……皇上，老臣以为，如今战事正乱，皇上近些日得了的财物，不如投于战事较为妥当。”顾世雄说话时，老迈的身子略微颤抖。
皇帝凝眉道：“这些财物都是朕正常所得，也是天下百姓和商人对朕的一番心意，况且朕已经决定了这一大笔金银如何处置，顾爱卿就只管做好分内之事吧。还是说，顾爱卿也要违拗朕的意思？”
皇帝近日又增了几种税种，将天下商人狠狠的盘剥了一遍，又从百姓身上刮下来几层油，如今他手里握着一笔数额巨大的金银。
这件事，他交给了心腹去办，是以知道的人并不多。
顾世雄见皇帝执意如此，便机智的行礼道：“臣不敢。臣方才也是想差了，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就有权决定这笔银子的去向，任何人都无权置喙。”
“嗯。”皇帝满意的捋顺着胡须。又与顾世雄说了一会话，才命心腹秘密送顾世雄离开。
这时秦槐远也随着曹国丈进了宫。
秦槐远素来极懂得进退，否则单凭他出众的才华并不足以让皇帝对他信任多年。因而今日皇帝召秦槐远进宫，有曹国丈先与秦槐远说了一番，再加上自己的威严，他是极有信心秦槐远会听自己安排的。
谁料想，秦槐远进了御书房，跪下就叩头哭诉，将秦家的惨状说的声声泣血。
“……皇上吩咐微臣什么事，微臣都不敢不从，只是这群刺客太过猖狂，京都是天子脚下，在皇上的眼皮底下，大周的刺客就敢如此横行，不但安排了大批刺客前来，还洗劫了臣的家！这分明是不将皇上的威严放在眼里啊！”
“皇上富有四海，威震天下，如今大周与大燕又已开战，若是此时对这三人轻纵，岂不是告诉天下人皇上是怕了大周朝？臣为皇上龙威考虑，才决定必须处死这三人，还请皇上明鉴！”
皇帝闻言就有些动摇。
虽然他很害怕惹怒大周人，换来更加凶猛的攻势，但自己的体面还需要顾及的，秦家要凌迟刺客的消息都传开了，他若是明目张胆的阻拦，怕会被人背后诟病。
可是若真让秦家刮了这三人，皇帝还有些害怕。
思及此，皇帝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笑着扶秦槐远起来，道：“秦爱卿啊，你们家的事，朕知道，也能够理解，只是凌迟这种事也太过血腥残忍了。你们可以抓了这三人，出殡当日在坟前鞭笞一番，以儆效尤也便罢了。至于凌迟，朕看还是免了吧。”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复仇（四）
秦槐远听着皇帝这一番话，残存在心中的那一点热血也一瞬冷了。
这就是他效忠了一生的帝王。
无能、昏庸、懦弱、自私，根本就不将臣子当成人看。他秦槐远也真是走了大运了，竟能辅佐这样一位皇帝，在他的身上蹉跎了半辈子。
秦槐远一时间悲从中来，即便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眼眶一瞬发热，狼狈的低下头。
皇帝瞧着秦槐远那神色，心里也略有些不忍和愧疚。
但转念一想，若是秦槐远不肯按着他的吩咐去办，激怒了大周，加速了大周进攻的脚步，他的计划可怎么办？
思及此，皇帝狠下心来，抛开了愧疚，沉声道：“怎么，秦蒙，你还想抗旨不成？”
秦槐远定了定心神，道：“臣不敢，皇上吩咐，臣自当听命。”
“这才对。”皇帝面色稍缓，道：“既如此，你便回去吧，明日便是出殡的日子了吧？”
“是。”秦槐远垂首。
“嗯。你也节哀，好生将养着身子，将来朕还指望你为国尽忠呢。”皇帝爽朗一笑，拍了拍秦槐远的肩膀。
秦槐远受宠若惊的连声称谢。
皇帝对秦槐远的表发现很是满意，又安慰了他几句，才打发他退下了。
秦槐远回到家时，秦宜宁与二老爷、三老爷、秦宇和秦寒早已在书房等候多时。
见他进门时的神色，秦宜宁便道：“皇上果真如咱们所料？”
秦槐远点了点头。
秦宜宁靠着圈椅的扶手闭了闭眼，半晌没有言语。
三老爷冷笑了一声，“果真如此，那咱们要做什么，也就再不必顾及了。”
三老爷不做官，对皇帝的感情与两个哥哥自然不同。
此时也只有二老爷最能深切的体会到秦槐远的心情。
二老爷拍了拍秦槐远的手臂，道：“也幸而宜姐儿想的这法子还有后招。凌迟成功与否也并无大碍，反正这消息也已经传遍了。”
秦槐远苦笑着抹了一把脸，“我知道，只是我这心里……或许，我根本也不是什么忠臣吧。”
“父亲何必强迫自己做个圣人？”秦宜宁开解道，“咱们只是凡人，做凡人能做的是就罢了。”
“是啊大哥。”三老爷也劝，“大哥问心无愧，这就够了。
秦槐远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看着脸色煞白还在强撑着的女儿，他原本就坚定下来的心，这会子更加坚定了。
宜姐儿说的没错，他何必要求自己做个圣人？能好好的做个凡人，就已经足够了。
——
秦家出殡之事轰动了全城。
这般惨烈的灭门，这般浩荡的送殡队伍，想不轰动也是不行的。
老太君年事已高，加之秦槐远他们还有正经事要做，是以将所有女眷和孩子都留在了家里，并未让他们跟随。
秦槐远、二老爷、三老爷、大爷秦宇、二爷秦寒、五爷秦宪和秦宜宁，带着一行三十余口棺材的送殡队伍，浩浩荡荡的往京郊的翠云山赶去。
原本，秦家的祖坟并不在此处。可如今大军围城，他们不可能离开京都，事急从权，也只好在外城郊区选了一座山头，将此番遇难的主子下人都葬在一处，往后有机会再迁坟。
一路上颠颠簸簸，秦宜宁靠在马车里头晕的很，幸而寄云还带了一些酸甜的海棠果脯，秦宜宁吃了一颗才将晕车时那种恶心预吐的感觉压了下去。
秦槐远担心秦宜宁出事，与秦宜宁同乘一辆马车，见状便叹息道：“你的身子此番亏损的太过厉害，年轻时尚且如此，若年纪大了，可不是要落下病根？待到此番事情了了，你一定要多听唐姑娘的话，多多调养才是。”
秦宜宁笑了一下，含着一颗海棠果的腮帮子鼓着，显得很是可爱。
“父亲放心吧。女儿这条命是旁人的命换来的，若是不珍惜，哪里对得起死去的人。”
“唉！”秦槐远叹息着摸摸秦宜宁的头。
他知道，这件事对秦宜宁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年轻轻的女孩子亲眼目睹了那样的惨状，有几个能够无动于衷的？且不说别人，只看幸存的八小姐和秦慧宁，就是已经出阁没有经历此事的三小姐，只听说了这件事都唬的浑身发抖。秦宜宁还能稳住心神想对策来报仇，这已经着实令人佩服了。
“侯爷。”
马车外，启泰骑着马凑近低声回话：“才刚来人给送信儿，皇上封宁王为三十五万大军兵马大元帅，掌帅印和虎符，有便宜行事之权，军队调配不必经过皇帝，全权交由宁王处理。”
“知道了。”秦槐远面色从容的很。
秦宜宁却十分惊讶。
皇帝竟然肯给宁王这么大的权力？不过仔细想想，宁王为元帅，他们的胜算还能大一些。起码宁王是个很会领兵打仗的人。
只是皇帝为何会答允宁王领兵，她却有些摸不透。
难道是与宁王那日主动与曹家和好有关？
若是如此，那也没什么可生气计较的了，至少兵权在宁王的手中，活动的空间就要大一些，总比让曹国丈去做元帅好的多。
一路无话，很快便到达了翠云山。
队伍缓缓停下，上面不合适马车行进，便有壮硕的汉子们抬着三十余口棺椁往山上走。而事先安排好的侍卫等人，则是将后来那三名刺客困了，一路牵着带上了山。
山林中，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亲眼瞧见了一行队伍上了山，在人群中又发现了乘着抬轿的秦宜宁，也不敢打草惊蛇，悄然寻到了大部队。
“老大，我看着了，那群人来了，那个娘们也在！”
被称为老大的男人，正在喝水吃干粮，闻言哼了一声，道：“知道了，先让这些人得意着，咱也等等老五那边的消息。”
“真他妈的晦气，当日咱们就该顶着冲上去，竟被一群乌合之众给拦出了安平侯府，想想都觉得窝囊。”
周围之人闻言，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他们后来被喊打喊杀声吓得夺路而逃，等跑出来才发现，那群人根本没几个武艺好的，他们要是想在那群人手中杀了秦家人，根本就不费事。
他们却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
此番出来执行任务的足有百人，分为两组行动，围攻皇宫的那一组已经被拿下，他们这一组也只剩下三十来个人。
若办不好此事，他们根本没法交差。
“那三个蠢材也是的，看他们武艺高强，竟然那么好的机会都没除掉秦四。”
“是啊，哪里想得到他们三个会被活捉，如今还狼狈的被捆着上山要凌迟。”

第二百一十九章 清君侧
这时，被安排去城中打探消息的老五也赶了回来，低声回道：“城里的确有兵马调动，不过那边距离此地还远着呢，咱们至少有三炷香的时间可以行动，另外秦家带来的护卫和下人加起来不过二十来人。”
“哈！二十人不足为惧，凭咱们兄弟的本事，一炷香就解决了他们。”
老大收起水壶一抹嘴，道：“今日咱们首要的是杀了那个娘们，其次便是营救那三个蠢材，事情成功之后，咱们就潜回城里藏起来，等待着咱们大周的兵马大获全胜之时。”
现在京都被围，他们想出去并不容易，只能潜在京城等着大周胜利的那天，他们便可以回去找皇上领赏了。
众人闻言，都觉得精神振奋，各自戴好蒙面，抽出了刀，便往山顶秦家事先预备好安葬逝者之处赶去。
此时棺材都已在早就挖好的坟边摆放好。
秦槐远带着一家子人烧着纸钱，后头跟随帮忙的人都一片悲声。
秦宜宁身后跪着寄云，穆静湖则是象征性的蹲在她身旁，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秦槐远带着人烧了纸，念了悼词，便吩咐人将那三个刺客推了出来，将凌迟的刀子都预备好。
“今日，便以此三人的血肉，来祭奠亡魂！”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山摇地动的哭声。
就有负责行刑之人将那三个刺客呈“大”字形绑在了木桩上，预备好了剔骨的小刀。
三个刺客受尽酷刑，如今早已遍体鳞伤，将能吐的都吐了个干干净净，想不到自己什么都招了，这会子竟还要像待宰的牲畜一般，要受凌迟之苦。三人早已经吓的面无人色，其中一人还哆嗦着嘴唇求起饶来。
他们求饶的话，听在秦宜宁耳中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她站起身，冷笑看着他们：“求饶？你们这会子怕死了，当时杀我家人的时候为何没有想到他们怕不怕？你们连我十一岁的堂弟都不放过，连我两个妹妹都不放过，你们早已经灭绝人性，根本就不配活下去！想要我放过你们，不可能！行刑！”
“是！”三个汉子拿了刀就往那三人身上割下去。
山顶是一块平坦的空地，四周往下一段路才是林子和蜿蜒小路。
此时，秦家带来的人都围在凌迟发现场，没有注意四周的动静。
那三十多刺客听见了被凌迟之人的惨叫声，都有些急了。
老大一声令下，众人便冲了出来，冲上前去便砍杀起来。
这三十人早已养精蓄锐，且武功都不弱，一时间那势头当真宛如猛虎下山。
而秦宜宁这厢已经与父亲和两位叔叔以及两位哥哥聚在了一处，有护院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老大冷笑道：“秦四，你还不出来受死？当日若是你肯出来就死，你们家也不会死这么多人，怎么，今儿你还继续贪生怕死？你也不怕你家里那些人到了地底下不满，来抓你！”
秦宜宁丝毫不惧，“今日谁死谁活，还未可知！”
她话音方落，山上摆放的三十余口棺材的盖子忽然都被掀开，从里头一下子跳出三十多个身着黑衣带银色面具的人。
为首之人身量不高，一身黑色劲装掩不住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手中的利刃一挥，她身后之人便训练有素的冲杀而上，虽一声不吭，但气势凛然，杀意弥漫。
与此同时，山顶四周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将山顶的这一块空地圈了起来。一时间，黑烟直窜上了天空，所有人都被困在了一圈的大火之中。
那三十多名刺客大惊失色，且不说他们与银面暗探武艺和人数上都是不相上下，对方还有其他部署的人没有上前呢。
他们只能且战且退。可是退后到一定的程度，背后却是一片火海。
护在人群之中的秦宜宁嘲讽的笑了。
“怎么样？后有追兵，前有火海的滋味如何？”
刺客们如今的处境，可不正如同当日秦家人的处境一般么。
“你这个骚娘们！老子今日就是死，也要先拉你这个垫背！”
老大愤怒的挥舞着大刀，谁知还没动手，就被一颗石子击中了太阳穴，当即吐出了一口鲜血，人已翻着白眼倒下去。
这一手，当真将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站在秦槐远身侧，戴着银色面具的曹雨晴。
秦宜宁也惊讶的看向穆静湖。
穆静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秦宜宁解释道：“他骂你，这不好。”朋友的媳妇儿被人骂，他心里很不舒服。他想若是那只狐狸在这儿，那个人恐怕会死的更惨，所以他就没犹豫的动了手。
秦宜宁回过神来，对穆静湖感激的一笑。
而被穆静湖这一手震住的刺客，在银面暗探强横的压迫之下也终于渐渐落了败，退无可退之下，一个个被生擒。
恰在这时，火势却一下子弱了。
刺客们这才发现，山顶四周早就挖好了一圈的隔离带。那大火只是为了困住他们，却不会引起山火。可恨他们刚才上山来，竟然没有发现周围的异常。
银面暗探将这些刺客的下巴都卸了。便交给了秦槐远的人。
秦槐远命人将这些人，连带着那三个一开始打算凌迟的人都捆了起来。
曹雨晴件事情已经了结，就无声的对秦槐远拱了拱手。
秦槐远感激的对她微微一笑，也拱手还礼。
曹雨晴见状，脸上一热，连忙低头避开他的笑脸，转而带着手下之人列队站在了一边。
三老爷看着那被栓成粽子的刺客们，忽然又哭又笑：“痛快！真是痛快！”
秦槐远见三老爷如此，一手搂住了他的肩膀拍了拍，低声在他耳畔道：“三弟，别急，他们活不了。”
“是。大哥，我信你。”三老爷抹了一把脸。
虽然恨不得立即就将这些人杀了，可是他们也要以大局为重，不能破坏了计划。
一行人便前后押送着刺客们，浩浩荡荡的下了山，往城里赶。
秦槐远吩咐启泰：“让咱们的人做好准备，待会咱们就带着这群人去游街。”
“是！”启泰点着头，快马加鞭的去做准备。
他就不信，早已经被激起怒气的百姓，以及宁苑之中受了秦宜宁莫大恩惠的灾民，在知道素来忠诚为民的秦家差点被灭门，而那些制造灭门的刺客已经被抓获的消息后，百姓们不会沸腾。
百姓们被灭国的阴影笼罩了太久，在和谈成功，而周帝单方面撕毁和谈之后，百姓们对周帝的忿恨已经上升到新的台阶。
如今，这些破坏和平的刽子手被拉去游街，后果为何已经可想而知。
皇帝不许凌迟，好，他们没有凌迟。
可是群情激奋之下，这群刺客被百姓弄死了，皇帝总不会降罪于秦家吧？
这便是秦宜宁和秦槐远最开始要达到的目的。
队伍浩浩荡荡的回程。
秦宜宁撩起窗帘看着后头被催赶着犹如牲畜一般的刺客，当即觉得心里一阵畅快，好像压在心口几天的大石头被人挪走了。
一家人都是如此，三老爷和二老爷同乘一车，一路低声商议着真正的出殡下葬要如何办。
秦宇想起了媳妇，则是低垂着手哭了一路，秦寒就在一旁默默地安慰着。
就在一行人来到城门处时，却发现城门前人头攒动，一片混乱，其中有兵士，也有百姓，他们的队伍根本就过不去。
秦槐远觉得奇怪，连忙吩咐人去查问。
结果这一问不要紧，得知消息的众人都被惊呆了。
“你说什么？宁王带着一万人进城了！”
“回侯爷，正是！宁王一得了兵符，当即就叫上了神机营一千火铳兵、三千营的骑兵，以及五军营的六千人，足凑了一万人马横冲直撞的进了城，将皇宫团团围住，他自己则是带着人，直闯进皇宫里去，称妖后乱国，此番必须要清君侧！”
秦槐远呆愣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怎么都想不到，宁王拿到兵权的第一件事，竟是反了！
一旁的曹雨晴和银面暗探闻言，再也顾不上此处，纷纷赶往皇宫的方向。
而秦槐远带回来的栓成一串的刺客们，则吸引了周围百姓的注意。
秦宜宁低声吩咐了寄云，寄云立即带头，捡了一块石头扔向刺客，大叫道：“这就是周朝的刺客！打死他们！”
百姓们闻言，群情激奋，纷纷将石头，木头，烂菜叶等等手边拿得到的东西狠狠砸向了刺客们。
秦宜宁则是与秦槐远、两位叔叔和两位堂兄带着手下退到了一旁，就那么静静的欣赏着刺客们被百姓活活打死的惨状。
秦宜宁道：“这下子，皇上应该顾不上降罪了。”
“是啊，真是痛快！”秦寒忍不住，露胳膊挽袖子冲了出去，也学着百姓的样子捡了一根木棍往刺客身上使劲的招呼。
秦宇也有样学样，红着眼睛冲了上去。
秦槐远眉头紧锁，可见想的还是宁王那边的事。
“父亲不放心宫里？”秦宜宁抬头看向秦槐远，幽幽道，“我若是父亲，这会子就会急火攻心晕倒在地，然后暗中命人去追杀曹家人。”
一旁的秦槐远、二老爷和三老爷都倏然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冷笑道：“宁王清君侧，杀妖后，曹家同时被愤怒的百姓冲破，这不是很正常么。”
秦槐远点了点头，忽然眼睛一闭就倒在了二老爷身上，低声道：“好吧，我已经晕倒了。快送我回家。”
二老爷和三老爷对视了一眼，当即唱作俱佳的将秦槐远抬上车，挤着往城里去。
而穆静湖早已经被秦宜宁震的目瞪口呆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只母狐狸……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第二百二十章 报信儿
城中如此大乱，有不怕事的出来瞧热闹，自然更多的人是怕自己被波及，纷纷关起门来，全家人聚在一起提心吊胆，生怕城中会发生更乱的事。
秦宜宁由穆静湖和寄云保护着，冷眼旁观着那些刺客们被老百姓胡乱殴打，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又被无情的踩踏。
秦宇和秦寒抡圆了棍棒将地上的人往死里揍，只要想到惨死的家人，他们就有使不完的力气，累的背上的袍子都被汗水洇湿了也不肯停下来，恨不能将那群刺客捶成肉泥。
秦宜宁见此处已没什么可担忧的，便道：“这里没咱们什么事了，走，咱们得快些去一趟钟大掌柜那里。”
“是。”寄云并不多问，扶着秦宜宁上了马车，自己跟着坐了上去。
穆静湖坐在外头的车辕上，车夫赶车时，他就好奇的打量城中的景象。
要知道，清君侧这种大事，可不是谁有生之年都赶得上的。
车夫拣僻静的路，绕了一些远才到了钟家。
钟大掌柜见秦宜宁亲自来了，十分惊讶。
“东家，今日您不是去山上了吗？”引着秦宜宁进屋来，吩咐人上茶，又道，“看您的脸色还是不大好，身子可好些了吗？”
“我没什么大碍了。剩下的只是将养着。今日山上出了点事，幸而已经解决了。城里乱起来大掌柜可看到了？”
钟大掌柜似乎还心有余悸，“还说呢，我瞧着宁王带着兵马进城，那气势就不大对，唬的我急忙将咱们的店都关了门。这会子我也是刚到家。”
下人上了茶，钟大掌柜接过来亲自端给了秦宜宁，就打发人远远地走开，不准在外头走动。
秦宜宁接过茶笑着道了谢，吃了几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随即简明扼要的将今日翠云山上的事说了一遍。
钟大掌柜听的目瞪口呆，喃喃道：“东家这可是将那些刺客都抓了？”
“都抓了，方才进城时，百姓们知道了那群人是大周来的刺客，已经激动的将他们都围了起来，怕是要殴打致死的。我父亲奉旨，不准杀刺客，眼瞧着百姓们这般作为还没别的办法，又听说了宁王带领兵马围了皇宫，又急又怒又怕之下，就一下子昏过去了。我二叔和三叔急忙送人回家去了，我才得了闲来你这里。”
话是这么说，可钟大掌柜这般聪明人，哪里会听不出来其中的含义？若真是秦槐远有事，秦宜宁哪里还会有闲心到他这来。
钟大掌柜面带笑意，心里为秦宜宁和秦槐远此番的计谋暗赞了数声，将不准他们秦家人杀掉刺客报仇的皇帝也鄙视了一番，可说出的话却是很“正义”的。
“也怪不得侯爷焦急的晕过去，莫说侯爷，就是我这等平民百姓，得知宁王带兵闯了进来，也着实吓的魂都要飞了。宁王行事素来没有章法，万一皇上……哎！那可如何是好啊。”
说着还担忧的摇摇头。
秦宜宁莞尔，钟大掌柜倒真是个妙人。
“皇上那里如何，倒也不是咱们能够担忧的事了。我虽有救驾之心，奈何没有那个本事，也只能在心里祈祷皇上福泽深厚了。”秦宜宁说着，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
钟大掌柜见了也笑着有样学样。
只是二人看了看彼此，都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近日来，这是秦宜宁心里最痛快的一天。
她想了想，就低声在钟大掌柜耳畔道：“如今还有一事。宁王带着兵马清君侧，恐怕曹家也没好处，许会带人逃走。我外祖母他们如今必定不在城中，许还不知道这里的事，你想法子去给他们送个信儿。”秦宜宁说到此处压低了声音，道，“就说，总算是创造了这个机会，请他们把握时机。”
钟大掌其实早就知道青天盟的盟主是定国公夫人，可是青天盟到底是反贼，这种事他若是胡乱说出来，对秦宜宁是大大不利，或许还会引来杀身之祸的，所以，他一直都不敢宣扬。
那天青天盟的人闯进安平侯府去救人，实质上就是定国公夫人的安排。这些日因为安平侯府出了这样的大事，定国公夫人不放心，一直都留在外城郊区没走，钟大掌柜也知道他们在何处。
“好，事不宜迟，我立即亲自过去送信。”钟大掌柜说着，竟有些摩拳擦掌之感，总有一种即将改天换地的期盼。
秦宜又嘱咐道：“你要小心一些，宁王带兵清君侧并不是小事，城里今日太乱，家里的门户也要看紧了，总会有那些趁火打劫的人趁乱胡来，如今乱世，不得不防范。”
钟大掌柜闻言一凛，忙点头道：“多谢东家提醒，我这一激动，倒将门户的事给忘了。我待会儿就去安排。
“那就好。你见了我外祖母，就告诉她多留心曹家附近的出口，我猜想曹家那般的人家，为防范万一，必定是会留一些逃生的密道的。但凡密道之类，出口必定是在不会引人怀疑，但是距离又不会太远的地方。不过我外祖母足智多谋，不用我提醒她也想得到的。另外，钟大掌柜还要告诉我外祖母，报完仇，迅速撤离，不要大仇得报就放松戒备。”
“是，东家放心吧，我一定将话都带到。”
秦宜宁将该交代的事做好，想了想再无遗漏，便起身告辞。
离开钟家，穆静湖问：“咱们要去看热闹吗？”
“看热闹？”秦宜宁笑道，“我身份特殊，虽想去看看热闹，但这种场合却是要避开的。”
穆静湖很是遗憾的皱着眉：“可惜了，清君侧这种难得一见的场面，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秦宜宁被他如此孩子气的话逗的忍俊不禁，很难想象逄枭那样性子的人，竟会有这样一个性子单纯又有些呆的朋友。
因要保护秦宜宁，穆静湖自然无法独自去看热闹，便护送着她回了侯府。
而此时的皇宫之中，皇后浑身颤抖的坐在皇帝怀中，眼泪已哭湿了皇帝的肩头。
“皇上，臣妾留在这里，您快走！宁王这样做，分明是不怀好意觊觎皇位，臣妾留下应付他，您快些想办法，藏起来吧！”
“说的什么话，朕怎么能丢下你自己先走？”皇帝搂着皇后，二人脸颊贴着脸颊。
正当这时，殿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宁王粗狂的嗓音大吼道：“皇兄，交出那个骚娘们，臣弟绝不会动您分毫，臣弟今日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第二百二十一章 舍弃
皇帝如何想得到，平台日对他恭顺有加的宁王竟会得了兵权就反了？
皇帝真真杀了宁王的心都有！
只可惜，皇城之中的侍卫和禁卫军人数有限，且这些人大多是各大臣家的子弟，为了挂职而来的，若比拼战斗力，不可能是正规兵马的对手，何况宁王或许别的不成，打仗却当真是一把好手。
皇帝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人逼迫到如此境地。
他愤然起身，按着皇后的双肩让她坐在圈椅上，认真的道：“你今儿就坐在这里，朕在此处护着你，朕是真龙天子，难道会护不住你一个小女子？朕倒是要看看，有朕在，谁敢动你分毫！”
皇后泪水哭花了妆容，恐惧之下双手都在颤抖，她也知道，如今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便是皇帝，若宁王对皇帝还有敬重之情，或许自己还能有一线生机，否则以当日她和宁王之间针锋相对的经历，皇后想不出宁王有什么理由会放过自己。
“皇上，臣妾不怕，只要皇上还肯要臣妾，臣妾就愿意永远和您在一起。”
皇后楚楚可怜的望着皇帝，那含泪的眼和温柔的话语，当真前所未有的激发了皇帝的保护欲。
正当此时，殿门被一把推开。
宁王倒提着宝剑缓步进来，他的身后是守城的士兵。他们一个个目光狠厉，身上染血，一副恨不能将皇后直接扒皮拆骨的狠厉模样。
皇帝凝眉，张开双臂护在皇后的身前，道：“宁王，你要做什么！”
“皇兄。”宁王提着剑拱了拱手，剑尖上鲜红的血低落下来，在正红色的地毡上留下了褐色的痕迹。
皇帝养尊处优多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宁王以及身后的将士们都满身的血腥气，各个横眉怒目要吃人一般，且看宁王那认真的眼神，皇帝当即心里一突，唬的差点尿出来！
“皇兄从前勤勤恳恳，爱民如子，您当年的英明，天下臣民都铭记在心上，您也是臣弟心里最为敬服的帝王。您原本亲贤臣远小人，明明可以开创一代盛世，谁知自从皇兄得了这个贱人，您就变了！”
“是朕变了，还是你想要坐上这个位置了？”皇帝虽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怒，他的权威怎能容许人这般践踏？
“朕看，这些年来，你是心越来越大了！”
宁王挑眉看着皇帝，眼神之中闪过受伤。
“皇兄忌惮我手中的兵权，我就交了兵权，皇兄不喜我参与朝政，我就做个闲散王爷。臣弟对皇兄的忠诚，天地可鉴！皇兄自己想必也很清楚臣弟对您的一片赤诚，否则皇兄怎会容臣弟到今日？”
“朕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容你到今日！”皇帝愤怒的掀翻了方几，茶碗茶盘跌了满地碎瓷。
“罢了！”宁王长叹一声，收起与皇帝讲道理的心思，目光转为坚定，冷声道：“既然皇兄这样想臣弟，臣弟也别无他法！我既然这么做了，那就不后悔。实话告诉皇兄，今儿臣弟带来了一万兄弟，已经将皇宫团团围住，您可知道，来的路上皇宫的侍卫们听说臣弟是来杀那贱货的，大家都怎么说吗？”
宁王缓缓走向皇后。
皇后站起身，躲在了皇帝身后，皇帝就护着皇后一路往后退。
宁王嘲讽的笑了：“一听说臣弟是来杀她的，大家都拍手叫好，大多数人都痛快的让路了，要不臣弟哪能这么快就打进来？哈哈！”
皇后被宁王那低沉爽朗的笑声吓的浑身颤抖，尖叫着道：“你这个乱臣贼子！你不得好死！”
“无所谓。”宁王大笑出声，“本王投身帝王家的那天，就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寿终正寝，不论是死于夺位还是死于算计，都无所谓。不过你这个骚娘们是一定不得好死就是了！因为，本王不会让你好过！”
“皇上！您看他啊，他根本就是有犯上之心！”皇后抱着皇帝的腰，脸埋在皇帝的胸口，哭的浑身颤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宁王闻言也不恼，只笑着道：“皇兄，皇位和这个女人，二选其一，皇兄做个选择吧！”
皇后惊愕的看向宁王。他竟然真的只是为了杀她而来？
皇帝也很是惊讶，他与皇后不愧是夫妻多年，与皇后的想法都是一样的，方才看到宁王气势汹汹而来，皇帝早已经对未来不抱期望了，他面上虽然强硬，心里却在盘算着要如何才能保住一条命。
谁料想，宁王会让他在皇位与皇后之间做选择。
皇帝低头，凝望着皇后。
皇后浑身颤抖的更加厉害，藕臂紧紧唤着皇帝的腰：“皇上，臣妾不要离开您！臣妾不要离开您！”
宁王见皇后到了这个时候竟还如此狐媚，冷笑道：“现在已经轮不到你说要不要。皇兄，你怎么说？”
皇帝吞了一口口水，“若朕不选呢？”
“不选？看来皇兄还是不明白现在的处境啊。”宁王在皇帝面前来回踱步，“这么与您说吧，要么交出这个娘们，皇兄继续做皇上，要么您就与她一起升天，臣弟很愿意送你们这一对儿鸳鸯一程。”
“你！”皇帝抖着手指着宁王，“你休想唬朕！你会让朕继续做皇帝？难道就不怕朕事后清算吗？”
宁王挑眉，仿佛挑衅，又仿佛自信：“若是皇兄能舍了她，那么您自然就有清算臣弟的机会了。怎么样？这机会皇兄要不要？”
皇后连连摇头，甩落了串串泪珠：“皇上，臣妾不要，臣妾不能死，臣妾要一直陪伴着皇上，何况臣妾的母家于朝廷有功啊皇上！您不能……”
“雨柔。”皇帝爱怜的摸了摸皇后的头，另一只手却将皇后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掰了开。
“雨柔，朕知道你对朕是一片真心，那么你更加不想看到大燕大乱，江山别落，对不对？”
皇后瞠目，一下子心都凉了。泪水无声的沿着脸颊滑落下来，“皇上，您不要臣妾了吗？”
“朕会记得你的好的。”皇帝心有不忍，眼圈也红了，“只是朕身为帝王，朕虽爱你，却也要护着这个朝廷。朕只能这么做。”
“不不不，皇上，您明明对臣妾很好的！您说臣妾是您心里的女神，您是将臣妾当做心肝儿肉一般的疼爱，如今您明明可以留下臣妾，为何您不争取呢？”
皇帝看向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宁王，苦笑道：“雨柔，不必再多说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人油蜡
皇后见皇帝这样说，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绝望的跌坐在地上，双眼直直的盯着前方，眼泪都忘了流。
“骗子，骗子，说我是贵急之命，这算什么批断！骗子！”皇后愤怒的大吼，随即便嚎哭起来，起身就要往柱子上撞。
宁王却早就防范她这一招，一把将人拎回来，先是利落的卸掉了她的下巴，又“咔咔”几声，拧断了她的四肢，将她随手丢给了身后之人。
皇后疼的大叫，涕泪横流，因嘴巴合不上，涎水都拖延到了衣襟上。
宁王笑着对皇帝道：“皇兄，时候不早了。您要不要随着臣弟一同去外头看看百姓们都在做什么？”
皇帝根本不敢与宁王对视，此时是又怕又气，瞧着皇后那等模样，又不知道宁王会如何处置她，皇帝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宁王见他不言语，只当这个皇兄不存在，回身便道：“带下去，将她浑身所有的窟窿里都塞上油布，用麻绳将她身上密实的缠上两层，然后泡进油缸里。宣告全城，本王今儿个给大家看个热闹的，戌时在午门前‘倒点人油蜡’，大家伙儿一定乐意看！哈哈！”
说到最后，宁王已是哈哈大笑，随口又吩咐：“去告诉那几家被这个骚货迫害的最狠的人家，今儿本王要拿妖后点人油蜡，在前排给他们留空地儿，让他们赶早来，过时不候！”
“是！”士兵们早就恨妖后乱国，是以如此酷刑他们也并不觉得不妥，反而非常期待。
而妖后，早在听到“倒点人油蜡”这一句时，就吓的昏过去了。
皇帝一把抓住了宁王，“宁王！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若是还记着咱们之间的情分，就给她一个痛快吧！她只不过是个弱女子啊！”
“弱女子？她将活人蒸煮、下油锅的时候，可没见她柔弱过，也没见她同情过谁。皇兄，依臣弟看，您还是好生想想以后如何清算臣弟，给您的皇后报仇吧。”
宁王说罢，随意的拱拱手，转身拂袖而去。
皇帝气的心口剧痛，点指着宁王哆嗦了半晌，终究忍耐不住，扑通一声昏倒在地。
宁王这厢出了宫门，吩咐人将皇后绑好了浸泡进油缸，命令三千人在午门前层层把手，就带着余下的近七千人冲向了曹府。
宁王赶到时，曹家正是一片混乱，下人们拎着包袱逃命的，还有抱着主子家花瓶和纸钱物件的，整个曹家乱成了一锅粥。
宁王带着人提着宝剑冲进来，并不多问，见了只要是曹家的人，不论是主子还是下人，见人就杀，一时间，整个曹家都陷入了一片血海。
也有人说自己没做过坏事，自己只是曹家一个下人。
宁王冷笑着一剑扎进那人的胸膛：“曹炳中家没一个好东西，你们平日仗势欺人的事做的还少？本王今日替天行道，必定要收拾了你们这群败类！”回头吆喝着来人，“给本王杀，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跟来的兵将都杀红了眼，期间有人见了值钱的物件往怀里揣，宁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没有理会。
如此一来，将士们杀的就更加积极了，整个曹家都被洗劫了一番。
这一次，足杀了主子和下人共计六百人。
宁王仔细的检查尸首，将曹国丈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媳等等，但凡姓曹的都补了好几剑。
然而唯一遗憾的，是曹国丈竟然不在家！
宁王便吩咐人仔细调查曹家所有的房间。
最后在内院的书房书架后，发现了一扇暗门。
打开暗门，宁王便带着人举着火把追了进去，再见天日时，已是在外城的一座庄园后院的柴房里。
宁王和随行的亲兵从地道里出来，左右看了看，又从进了庄园。
“王爷，这里两个时辰之前曾经有过打斗。地上有脚印和血迹，但是并未见其他人。”
宁王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的道：“那个老不死的，恐怕他是得知了消息就立即带着银子从地道逃走了，竟然连自己家里人都不顾着了，真真是可笑！”
将士们也十分鄙视曹国丈这样的做法，几人议论了一番，便有为首之人问：“王爷，咱们现在如何？”
“回去。”宁王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出去找马匹，赶回去还能看到热闹呢。”
众人闻言，兴奋的齐声应是。
——
戌时。
天色已经暗淡，最后一片晚霞也即将隐没在山峦之后。
午门外已搭好了高台，上头架着一个十字形的木架子。
有人从台下的一口大缸里，捞出一个嘴巴堵着，披头散发，浑身搀着麻绳浸慢了油的女子。
宁王手扶着腰间的佩剑，站在高台上，面对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今日，我尉迟金明带领兵马捕获了乱国妖后，灭了妖后母家满门。从今往后，皇上身边再无乱国的妖人！”
“好，好，好！”
台下的士兵训练有素的高声叫好。
百姓们也都跟着欢呼了起来。
说话时，已有人将满身搀着油麻绳的皇后头下脚上的倒着绑在了木架子上。
宁王接过一旁一名亲兵递来的火把，缓步走向了皇后。
皇后都快被自己身上的油味儿熏死了，现在头顶着地，绝望的看着宁王的学子一步步走近，被塞着破布的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宁王冷声道：“妖后祸国殃民，残害忠良，不但吹枕头风魅惑皇上，还迫害唐太医一家，害唐太医家满门被杀，又害皇上听信谗言，至定国公府孙家灭门，为除掉异己，还将淑妃和香嫔两位娘娘以活人之躯烹煮油炸后食用……妖后罪状，罄竹难书，本王便不一一说明了。今日大家都看看，这种妖人的下场！”
利落的说完，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他便将火把凑近了皇后搀着油麻绳的双脚。
浸透了油的麻绳“呼”的一下燃烧起来，从远处看去，倒真的像是在点蜡。
皇后疼的“啊”的一声惨叫，不停的扭动挣扎，可是她浑身都被捆着，挣扎根本无用，只能忍受着脚上传来的火烧剧痛和绝望。
很快，她就疼晕过去。
宁王会善解人意的泼一瓢水让她清醒过来。
脚上的火也有灭了的时候，这也不打紧，宁王会亲手重新点燃。
如此几次三番的折腾，只烧到了小腿的位置，妖后就再也没有醒来，应是活活疼死了。
可宁王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歇，吩咐亲兵道：“烧，接着烧！为了那些被她害死的人，就将这个女人给本王烧成灰烬，一点渣滓都不许剩！”
“是！”
“人油蜡”的火光时明时暗，将午门前的黑暗点亮。
百姓们先是恐惧，后来便是声声叫好。
而人群之中，穆静湖第七次强行点醒吓晕过去的曹国丈。
秦宜宁则是与孙氏一左一右的扶着定国公夫人。
眼见着妖后被烧了一半了，一行人才挤出了人群，去了距离此处最近的一处宅院。
此处是秦宜宁最近新购置的产业，一家子早已经搬走，只留下了一座二进的空宅子。
进门之后，便见舅母、表嫂等孙家的女眷都在，院子里还有四位陌生的男子。
孙氏见这等情况，便有些紧张。
秦宜宁安抚的拍了拍孙氏的手，吩咐寄云仔细跟着孙氏，自己扶着定国公夫人到了院子正当中的空位置坐下。
而穆静湖则是将被点了穴，木头一般的曹国丈丢在了地上。
定国公夫人对秦宜宁微笑：“宜姐儿，这一次要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及时告知，我们也不可能抓到这个老匹夫。”
“外祖母千万不要这么说。”
秦宜宁腼腆一笑：“从前是孙女无能，无法帮上外祖母的忙，如今有机会能够为一家人报仇，我哪里能够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定国公夫人动容的点点头，叹息道：“那时我逼着你做青天盟的盟主，却是我的不是。”
“不，外祖母的心思我都清楚，您也没有真的伤害到我，况且事情已经过去，就不用再提了。”
话虽然如此说，可是想到自己曾对秦宜宁起过那种心思，秦宜宁却在关键时刻以自身为人质护送她逃走，定国公夫人还是觉得自己这个做外祖母的不够格。
五表嫂和大舅母这时已经冲上去对着曹国丈拳打脚踢起来，二舅母则是恨的直接用牙齿咬，咬了满口血还是呜咽着不肯放开嘴。
孙家男丁枉死的仇终于能够报了！
曹国丈虽疼，可也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闷哼，身上点着穴动也不能动，就只能那么忍着。
定国公夫人站起身。
她身旁的四名汉子立即跟着上来，愤愤的瞪着曹国丈，问道：“盟主，您说这个老匹夫怎么处置？”
定国公夫人微微一笑，一脚踩在了曹国丈的脸上，狠狠的蹭了几下，才看向秦宜宁，道：“宜姐儿，你说外祖母怎么处置他好？”
秦宜宁看着曹国丈，道：“外祖母，因为他和妖后当初进谗言，才让皇上动了大表哥的心思，才有了后来孙家的灾难，这个人是咱们最大的仇人，如今既然被咱们抓了，那自然是您觉得怎么妥当就怎么处置。孙女怎么都是支持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又一份大礼
秦宜宁心思敏锐，知道外祖母是想探看秦家的态度。
她不想让父亲被误解，也不想父亲默默做的那些事真的成了默默为之。
“为了今天，咱们所有人都不知尽了多少的努力，今日终于能够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了！我父亲说，只有报了仇咱们所有人才能继续安心的将日子过下去。我们家是如此，孙家也是如此。幸而老天有眼，恶人都不会有好报！”
曹国丈闻言，倏然狠狠的瞪向秦宜宁，眼中的凶光仿佛恨不能化作实质去扎秦宜宁几刀。
秦宜宁却一点也不怕，仿佛在安慰曹国丈，笑着道：“您老人家放心，您的一家人，如今都已经死绝了，您下去了也不会孤单的。”
曹国丈睚眦欲裂，嘴角渗出血来。
秦宜宁蹲在了曹国丈的面前，“您是不是得知宁王进城，就从密道逃了？您逃走时，不是已经想到您的一家子必死无疑了吗？啧啧，您这样的，也真是爷们儿！好汉！真是成大事者心狠手辣！其实您要是当时告诉您家里人一声，让大家一起逃，或许还真能趁着城中大乱而逃出去几个，你曹家也不至于断了根。”
秦宜宁抓起地上一把土，洒在曹国丈一直瞪着自己的双眼，曹国丈立即疼的闭上了眼。
“只可惜啊，你太自私，所以你们曹家如今也只能被连根拔起了。放心吧，你的死法，绝对不会比曹雨柔舒坦，也算全了你们的父女情分。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说到此处，秦宜宁压低了身子，带着笑意的声音穿入了曹国丈的耳膜。
“您知道，您最大的失误是什么吗？
“您大概不知道，宁王送给您的法帖和珊瑚，都是我们家的吧？”
曹国丈闻言，倏然瞪大了眼，再也顾不上沙土眯眼，隔着一层泪水狠狠的瞪着秦宜宁，喉咙里发出困兽一般的低吼。
秦宜宁却是爽快的笑了起来。
“所以说，你这种脑子，千万不要试图与我父亲斗智！你以为你用户部贪墨的案子将我们家狠狠压制住了吗？起先我也是这么觉得。可是直到我在父亲的书房里不见了他心爱的颜真卿真迹，再想到你对书法的喜爱，再联系宁王忽然跑去你门前示好，我就猜到会有现在了。曹炳忠，你死的不冤。”
“呼、呼！”被点了穴的人说不出话，身体也动弹不得，只有喉咙能够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嘶吼。
曹国丈明白了，可是也明白的太晚了！他对自己太过于自信，所以低估了“智潘安”的存在。他忘了，智潘安的智慧并不是浪得虚名！
晚了，一切都晚了！
众人听了秦宜宁的话，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却也知道曹国丈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是因为中了秦槐远的计。
至此，所有人对秦槐远都没有了怀疑，只剩下感激！
“打死他，打死他！”
女眷们再也忍不住，一拥而上，对着僵硬在地的曹国丈拳打脚踢，甚至是狠狠的用牙齿撕咬他身上的皮肉，咬的鲜血喷溅也不肯松口。
大舅母干脆抓着曹国丈的头发狠狠的往地上撞去。
“你这个混蛋，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你还我夫家的命来！你还给我鸣哥儿的命来！”
孙氏则是寻了一根门闩，狠狠的砸在他的腿上和身上。
他至今也忘不掉孙家被抄家当日，在定国公府门前与父兄的诀别。从那以后，家族的破败成了她所有厄运的缘由，父兄的亡故让她没有了依靠，成了她无数夜里哭着惊醒的噩梦。
早已无处可以宣泄恨意，今日终于可以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所有的女眷们都围了上去，直到将人打死了，还在愤怒的捶着曹国丈的尸首，恨不能直将人捶成肉泥。
定国公夫人并未出手，只是面带微笑在一旁定定的望着，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着拳，指甲将手心掐破了皮流了血也不自知。
这看着地上蔓延的鲜血，压在她心中的怨恨终于慢慢散去，变成了怅然。
“宜姐儿。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这段日子活下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仇。”
定国公夫人转回身，牵着秦宜宁的手往后头走去，那四个陌生的男子也紧跟其上。
穆静湖见状便也跟在秦宜宁的身旁。
定国公夫人续道：“如今大仇得报，心里却好似一下子空了，这段日子咬牙坚持下去的那口气也松了，一下子都不知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了。”
“往后的日子自然是要寻个安静所在，带着舅母、嫂子们，幸福的过往后的日子。能够平平淡淡的过一生，能够偶尔想起外祖父、舅舅和表哥们，将他们没来得及看到的人世间看一遍，便算不虚度此生了。”
定国公夫人闻言停步，拉过秦宜宁的手握在手中，“你说的对。大仇得报，我也不该继续执着仇恨，逝者已矣，就算再不甘心也是惘然。生着能做的，唯有活下去而已。”
“是啊。”秦宜宁微笑。
定国公夫人望着秦宜宁清亮的双眼，笑着道：“那么，宜姐儿，往后青天盟，外祖母就送给你，可好？”
秦宜宁闻言愣住。
定国公夫人身后那四个男子也都愣住了。
定国公夫人回身望着那四个人，笑道：“当初我挑了青天盟的头，一则是因为我们定国公家的号召力能够聚集更多的同道中人。二则也是我的一点小心思，希望能够借助青天盟的力量来报仇。盟众之中大多数人为的都是推翻暴政，以报大仇。”
“盟主……”为首那位三十出头，身材高大的汉子叹息道，“您的意思我们明白。只是秦小姐到底还是安平侯府小姐的身份啊！她父亲是管，咱们却是贼……”
“我这个外孙女足智多谋，有足够的头脑带领着大家走上正确的路。且咱们青天盟的初衷，为的是还给天下百姓一片青天，为的是百姓的安居乐业，而秦家安平侯的为人大家都知道，咱们的初衷与秦家的行事作风也并不冲突。”

第二百二十四章 盟主
说到秦槐远的为人，四人也不得不信服的道：“安平侯的为人的确令人称道，很多人做了官儿便移了本性，安平侯却是宠辱不惊，多年来一直都是那般人品端正、爱民如子，而且安平侯的智慧也的确非等闲之人能及。”
若是他们的盟主有个在朝中有人脉有关系的父亲，他们也能够更清晰的把握住行动的方向，这倒真的是一件好事。
父亲被夸赞，秦宜宁心里自然是欢喜的。
可前提是外祖母不要将青天盟这么大的一个摊子交给她啊。
“外祖母，我虽有一些小聪明，却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若说要我做青天盟的盟主，那着实是太过勉强了。何况青天盟盟众众多，就是朝廷家为官的那些人性格还各不相同呢，我一个小姑娘家的，哪里有本事管理那么多的陌生人？又哪里有那个本事来统御青天盟？您就别为难孙女了。”
“我知道你的顾虑，其实，我也有一些事要与你们说。”定国公夫人闻音知雅，转向那四个男子，续道，“咱们青天盟的势力，如今不该再继续壮大，不该吸取更多的百姓盟众了。”
四人闻言都有些惊讶。
“人多了，心难免不齐，咱们最初的目的，只是想将一群有志之士聚集在一处，一旦有如曹国丈和妖后那种人，皇家不出手，咱们就可以出手。天下太平，咱们便为民，若路见不平，咱们也可以振臂一声呼。”
“只是，咱们如今盟众过多，其中难免会混进一群浑水摸鱼的人，也难免就没有人有了更大的野心，那就与咱们当初为百姓打抱不平的初衷相惫了。”
“盟主说的固然有道理，只是城外周朝大军压境，这个时候将盟众减少，怕是不妥啊。”那四人都愁眉苦脸。
定国公夫人却是笑了：“这天下，不论是谁做主都无所谓，只要能叫百姓往后有太平日子过便是了。我从前还总想着，大燕朝的天下就是姓尉迟的。可是你们各位瞧瞧，尉迟家的天下又成了什么样子了？所以啊，依着我说，天下谁人为主都不打紧，只要有德之人居之，能为百姓带来长治久安，那朝廷更替也是无所谓的事了。”
定国公夫人的一番话，着实称得上是大逆不道。
可是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是愚忠的傻子，仔细想了一想，就都明白了。
为首的汉子就笑了起来：“到底是盟主见识宽，我等明白您的意思了。如今妖后被点了人油蜡，祸国殃民的曹家也被灭了，宁王做了大元帅，想必以昏君的那个脾气，也是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了。”
“正是如此。”另一汉子也道，“盟主的意思我明白，咱们起初揭竿而起为的是百姓的幸福，如今百姓好容易安稳了，若是咱们允许自己的队伍壮大起来，势必要成为第二个扰乱百姓平静生活的存在。所以咱们青天盟也着实该理一理，遣走一批人了。”
定国公夫人也跟着笑了，“你们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我听人说，奚华城前些日子传回来的消息是假的。逄之曦的队伍在奚华城根本就没有烧杀抢掠，枭首处死的那几个，都是原来大燕的贪官污吏和当地的那些被冠了‘扒皮’‘阎王’名头的土财主。”
“所缴获的钱财充为军饷用了不少，但虎贲军十万人，根本就没有驻扎在城中扰乱民众，不但没有抢掠老百姓，他们虎贲军的人但凡有需要什么，也都是进城去商户使银子来买。为此，商铺的生意一下子就多了那么多的主顾，买卖都好做了。”
“盟主的意思是，逄家的队伍倒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其中一人道。
秦宜宁想了想，直言道：“我听我父亲说，早在和谈之前，逄之曦被周朝皇帝申饬，褫夺了平南大元帅职位，就是因为周帝下旨屠城，逄之曦却抗旨不尊，不肯屠杀平民。所以周帝当初以奚华城全城百姓的性命激怒皇上的计策才没有成功。”
定国公夫人想了想，了然道：“这么说，周帝后来下旨杀了咱们那些俘虏，就是因为这件事？”
秦宜宁点了点头，“我并不会因为与逄小王爷熟悉就偏帮着他，但他的确为了不杀害平民而抗旨了。”
“嗯。这么说，姓逄的倒也不错。”周围那四人都纷纷议论，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所以说，传言不可尽数全信，那逄之曦是逄中正的儿子，就算逄中正曾是北冀国的护国将军，到底咱不能昧着良心说他是个恶人。
“就譬如你我兄弟，江湖上也是冠了骂名的，人都说咱兄弟落草为寇，吃人肉喝人血，是乞丐见面也要刮层皮的歹人，可是咱们兄弟做的是什么事，咱们自个儿最清楚。”
“是啊！狗皇帝还说咱青天盟都是反贼呢，可咱们做的哪一件不是正义之事？”
四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秦宜宁被他们的豪气感染，也都禁不住笑。
定国公夫人就拉着秦宜宁的手道：“说了这么些，就是想告诉你，往后青天盟盟主之职就交给你了，你要好生选择一条对的路。盟众们都有自己的营生，不需盟里出银子来养活，大家伙儿不为了利益，只为了一腔报国热血才会聚集在一起来，没事的时候，大家各自过日子，一旦有难的时候，人人都是能够豁出去性命的好汉，所以宜姐儿，你千万不要让盟众们的赤诚错付了。”
秦宜宁有些无奈。
这样一来，她岂不是就要做什么盟主了？
可是如今乱世，有这样的一群人脉，有些时候做事也能够放开手脚。
定国公夫人转而又介绍起那四人，“宜姐儿，你过来认识一下，这四位是青天盟的四位堂主，这位是廖大侠，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他的廖家刀法天下一绝。”
为首那三十多岁面容憨厚的汉子笑着对秦宜宁拱拱手，“在下廖知秉。”
秦宜宁忙回礼：“廖大侠有礼。”
“这两位是赵家兄弟，从前是在红顶山上做好汉的，听说皇帝不仁，便下了山来加入了青天盟。”
“秦姑娘。”赵家兄弟也拱手，“我是赵一诺，这是我兄弟赵万金。”
秦宜宁也忙还礼。
最后一位最年轻，容貌也是四人之中最为秀气的一个，不过是二十四五岁的模样。
定国公夫人笑道：“这位是乔尚飞乔先生，表字永明。他为人稳重多谋，甲申年二甲第六名进士，是一位有才华的有志之士。只是受家中之事所累，又加看不惯昏君所为，才不肯为官入仕。你往后有什么不懂的，大可以请教乔先生。”
“不敢。不敢。”乔尚飞忙拱手，对定国公夫人很是客气信服。
秦宜宁给乔尚飞行了礼，对青天盟之中的卧虎藏龙，也再度有了认知。
这四位堂主，一位是提起名字让一旁的穆静湖都面露敬仰的大侠，两位是满身匪气的胡子，还有一位竟然是进士出身。要知道如此年轻的进士可不是那么多的。
定国公夫人给彼此介绍过，转而给这四个人行了礼。
“这段日子，承蒙各位不弃，老身一个女流之辈对着大家伙儿指手画脚的，只是当初既然咱们一拍即合，创了青天盟，咱们就不能愧对了青天盟这个名字。”
“盟主太客气了。”
“盟主说的是，咱们行事素来行的正坐得端，必定不能做出愧对良心的事来。”
“如此，老身的外孙女，往后就拜托几位多多照拂了。”定国公夫人再度行礼。
四人对视一眼，在无其余的说法，齐齐的对着秦宜宁抱拳拱手。
赵万金哈哈笑道：“秦妹子，今日咱们兄妹们在此处遇上也是有缘，你既然做了盟主，那往后咱们便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自家兄妹了。我赵万金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好听的弯弯绕绕，就只知道咱们为的是老百姓的好日子，往后秦妹子有吩咐，只管说就是。”
赵一诺也笑：“秦盟主不要介意，咱们兄弟落地就是土匪的儿子，所以生出来就只会做贼寇，大字不认得几个，不像乔永明那样是个有文采的人，咱说话粗俗了点，您可别往心里去。”
“哪里的话，两位大哥都是豪爽之人，是我辈中人。可惜今日无酒，不然真该当浮一大白才是。我虽然是秦家的女儿，可生来也没长在朱门绣户之中，你们也别将我当成什么千金贵体之人，我就是个平凡的丫头，与你们一样，对天下百姓抱着几分责任，还存了几分念想罢了。”
“说的好！”廖知秉笑了起来：“既如此，今日事便这样定下了。咱们四个回头就商议一番，若盟众有品行不端的，再或有了去意的，便都解散了，就如同老盟主说的，咱的人贵精不贵多。”
“有劳廖大哥了。”秦宜宁微笑。
“哪里的话，比起秦盟主变卖家产也要养活流民的心胸，我等还差的很多呢。”
几人达成共识，便回到了前院。
曹国丈这会儿已经被捶打成了一滩烂肉，满地的血污丢在地上无人管。
而女眷们早已抱头痛哭。
秦宜宁安排人处理了院子，将曹国丈的尸首用草席卷了丢去乱葬岗。这才与寄云和穆静湖回了府。
一进门，正瞧见启泰守在门房里。
“四小姐，您回来了。侯爷在书房等您呢！”
秦宜宁便笑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 摊牌
一场大火，烧掉了秦家一半以上的宅院，没留下一座完好无损的院落。秦槐远外院的书房也被波及，不过常用的正屋和藏书的耳房还都完好，正屋被打破的窗棂如今也修补好了。
秦宜宁进门时，秦槐远正斜倚在临窗的罗汉床上摇着折扇翻着一本书。那闲适的姿态与从前一样，让秦宜宁恍惚的感觉那一切都还没发生。
“父亲。”
“回来了，过来坐吧。”秦槐远将书扣放在方几上，仔细打量她的脸色，道：“今日这般奔波，片刻都不得闲，你身子还好？”
秦宜宁的脸色很不好，但是精神奕奕，一双眼睛尤为晶亮。
“我没事，稍后吃了药，好生休息便好了。父亲放心，女儿还年轻着呢，只要用心将养着必定没有大碍的。”
秦槐远便点了点头，大手爱惜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冷不防的问：“青天盟那边抓到曹炳忠了吗？”
秦宜宁一愣，随即便腼腆的笑了，“什么都躲不过您的眼睛，抓到了，外祖母、舅母和嫂子们都在，将仇报了。就连我母亲都抡圆了胳膊揍了他一顿。这会子母亲与我外祖母他们一家住在外面叙旧呢。”
秦槐远闻言点点头，有片刻的默然，叹息了一声道：“曹炳忠死有余辜，只是可怜了你外祖父他们一家子的人。”
秦宜宁见父亲如此，心中不免有些怅然。她知道父亲是真心将孙家人当做自己人的。否则当初孙禹出事，父亲也不会顶着压力亲自去孙家帮忙主持丧礼，后来也不会暗中支持她替外祖父他们收尸。
以前她与父亲不算亲近的时候，还曾猜测过父亲这种浸淫官场大半辈子的人，必定已经是铁石心肠冷心冷情了。谁知道接触下来才知道，父亲原来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内心再柔软不过了。
“您别难过。”秦宜宁想了想，故意岔开话题，调皮的问，“您都已经帮外祖父一家子报了仇，往后心里的疙瘩也可以除去了，这会子还不如想想应该怎么面对对您一往情深的曹姨娘呢。”
秦槐远被说的脸上一热，摇摇头笑道：“我哪里帮你外祖父报什么仇了，我那是被曹国丈压着打。”丝毫不打算提起曹雨晴。
“您在女儿跟前就别装了，我都知道了。父亲真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当日您被曹国丈污蔑贪墨，咱们家的情况那般严峻，您却能够冷静下来审时度势。”
“您看似没什么动作，可是事情的全局都在您的掌握之中，先是贪墨的案子爆发，咱们家被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让曹家更加得意，放松了警惕。随后是女儿用计挑拨了宁王和曹家。父亲得知消息后，当即将计就计。”
“其实若无当日的事，宁王也是兵马大元帅最好的人选，父亲不过是顺应民意，顺水推舟，不但卖了个人情给宁王，还能利用宁王火爆又正直的性子对曹家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如今妖后和曹国丈都死无全尸，曹家也在没有人了，贪墨的大帽子自然就可以摘了。”
秦宜宁越说越是觉得敬佩，赞叹道：“这其中的细节，父亲把握的滴水不漏，才刚回来的路上，女儿绞尽脑汁才将父亲在此事起到的作用捋顺了一遍，可这一切，不过是父亲信手拈来，审时度势的结果。”
秦宜宁望着秦槐远，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充满了对秦槐远的崇拜，“父亲，我几时才能够向您这样算无遗漏？”
“你呀。”秦槐远听她这样说，就知道自己做的事秦宜宁猜到了，就也不再隐瞒，笑道：“为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你这般聪慧。所以你将来到了为父这么大的年纪时，一定会更加厉害。”
“是吗？”秦宜宁对未来充满向往。不过转念一想又摇摇头，“我倒是一点也不盼着这一天，往后我就只管依靠父亲，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秦槐远见她那耍赖的小模样，哭笑不得的道：“咱们爷们天生就是操心的命，哪里是你说什么都不想就能不想的？”
“父亲说的不错，还真是操心的命。”秦宜宁想起今日的事，又叹了一声，将青天盟的事情告诉了秦槐远。
秦槐远听后挑着眉，半晌方点了点头，“有这么一股力量可以暗中为你所用，也很好。”
“父亲一点都不惊讶吗？”
“预料之中的事。你外祖母报仇心切，如今大仇得报，倒是也没什么值得在意了。”
秦宜宁想起今日孙家女眷的模样，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是啊，就算大仇报又如何，逝者依旧不能复生。咱们家里的人明儿个重新出殡？”
“嗯。我才刚与你二叔、三叔都商议好了。明儿正式下葬。先前刺客行刺时，还说是为了你而来的，结果这一次咱们长房的主子一个都没事，反倒是你二叔和你三叔家遭了秧，为父原本还担心这件事会在一家子心里都落下疙瘩，担心他们日后记恨你。可是你的计谋一出，却迅速的为全家人都报了仇。现在家里人对你想来也不会有怨恨了。”
秦宜宁颔首，想起当日那惨绝人寰的景象，神色有些黯然，道：“这件事，的确是因我先前为了自保传的谣言而起的，就算大家怪我，我也无话可说。”
父女二人都沉默了。
过了片刻，秦宜宁才道：“对了，父亲，往后秦慧宁那里我不想再理会她了，我知道父亲对她有父女情分，我不逼迫父亲一定要弄死她，父亲往后也别想我会对她好。”
“怎么？”
秦宜宁冷笑道：“虽然生死攸关之际，人性自私，图自保无可厚非，可是她却将自己的姐妹推出去。”
双眸定定的望着秦槐远，“父亲，您知道六妹妹是怎么死的吗？那日，其实不该六妹妹死的。是秦慧宁眼瞧着自己要被追上了，就将六妹妹推出去给自己挡了刀子，那一刀劈在六妹妹的脖子上，血喷了那么高。”
当日的画面又在眼前出现，秦宜宁的声音也充满沉痛。
“平日里六妹妹与秦慧宁关系最亲密，秦慧宁每次惹了事，都是六妹妹出来帮她说话，可秦慧宁却如此对她。后来刺客说了为了我而来的那番话，也是秦慧宁第一个给刺客指出了我，我躲避不及被砍了一刀，倒在地上在无力闪躲时，松兰才会趴在我身上，给我挡了刀……”

第二百二十六章 新帝的皇后人选（一）
秦槐远闻言沉默了良久：“养不教父之过。到底是为父的错失，没有教好她。”
“父亲就是太厚道了，她自己天生就是那种人，与父亲的教导不相干的。”
秦宜宁站起身，道：“父亲，女儿这会子头开始晕了，就回去吃药歇息了，明儿要出殡，还要忙呢。”
秦槐远连连点头，扶着秦宜宁起来到了廊下，叫了寄云扶着秦宜宁回硕人斋，转而又对穆静湖客气的道：“穆公子，真是有劳你了。”
“伯父不要客气，都是自己人。”穆静湖拱了拱手，便也跟在秦宜宁和寄云身后往二门里去了。
如今秦家情况不比往常，也不考虑二门里外男不能进入的问题，穆静湖是逄枭安排来武艺高强的护卫，家里人都是知道的，有他的存在，大家还更放心一些，所以对他出入内宅倒也不在意。
次日，久无雨水的京都下了细雨。
秦家亡故的主仆隆重出殡，葬在了翠云山上。
同日，皇帝称年老体弱，不堪朝政压力，禅位于太子尉迟燕，改年号为元康，于十日后行登基大典，着令礼部加紧预备。
太上皇骄奢淫逸的帝王生涯，终于画上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句号。
圣旨颁下，举国欢腾！
大街小巷到处都可以看到满面笑容，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老百姓。
宁王帅那一万清君侧的兵马离开内城时，百姓们甚至夹道欢呼，就连淋了满身的雨水都是甜的。
有人说，昏君这一倒台，老天爷都开了眼，久旱降甘露了。
次日，新君登基的第一次大朝会，在京凡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到了奉天门。秦槐远虽已没了官职，但大清早就被尉迟燕身边最得力的陆公公亲自接了过来，且将他的位置安排在了文官的首位。
是以皇帝还没到来，百官们看到秦槐远的站位，便知道曹家倒了，且秦槐远素来是太子一党，想不到皇上这么痛快就禅位了，太子登基，自然是要起复秦家了。同僚们对秦槐远的态度，就要比从前还要热切。
“皇上驾到！”
内侍尖细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广场，随即便是明黄色的身影缓步而来，端坐于御座之上。
那是一张年轻俊秀的脸，一看便叫人耳目一新。群臣们距离近的，看到新帝到来，无不在心中暗自开怀。
“皇上驾到！众臣行叩拜大礼！”
内侍话音方落，众臣便齐刷刷的行起三跪九叩大礼，随后三呼万岁，那发自内心的声音，当真是震的皇城都颤了几颤。
尉迟燕腰杆笔直的端坐着，抬起手道：“众卿免礼。”
“谢皇上！”
待到臣子站定，尉迟燕便站起身，负手立于御阶之上，朗声道：“朕今日首次听政，有几件事要宣布。第一，曹炳忠恶贯满盈，早已引得民怨沸腾，如今曹家被流民冲破，朕念在曹家尚还为朝廷做了几年的官，便不再追究曹家九族之罪。”
“皇上圣明！”群臣齐齐行礼。
尉迟燕望着宽阔的广场上行礼的众臣，听着他们的声音，只觉得身为男子的某一种情绪第一次如此膨胀起来，他生来还是第一次充满自信。
如今，他已成了大燕朝最为尊贵的人。
从前的那些被亲生父亲压制，被继母算计的苦难日子都过去了！
往后权柄在握，他可以肆意过自己的生活，也可以肆意的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一切。
思及此，尉迟燕眸中闪过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第二，安平侯秦槐远，多年来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且于社稷安稳有功，从前种种朕已经查清，皆是曹炳忠因妒忌秦槐远才华而诬陷。秦槐远官复原职，任太子太师，兼丞相之职。”
话音落下，尉迟燕微笑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秦槐远，笑道：“秦太师。”
秦槐远步履从容的出班，潇洒行礼：“臣叩谢皇上圣恩。”
“皇上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再度叩头。
这时，人群之中便有人禀奏道：“皇上初登大宝，国本不可不早立，后宫也不可不稳固。国本立，则民无后顾之忧，后宫稳，则天下皆稳啊。”
“臣附议！如今战事紧张，事急从权，臣奏请皇上充实后宫，以为皇家绵延子嗣！”
臣子们担心皇帝忽然出事，若无人继承国本，便会引来天塌地陷一般的动荡，是以建议尉迟燕立即充实后宫。
尉迟燕在潜邸之时只有一个侧妃数个侍妾，这些人都无所出。
而关于国本之事，尉迟燕也早就有了想法，也早做了安排。
是以听闻大臣提出这一点，尉迟燕便道：“众位爱卿与朕想到一处了。朕如今膝下无子，决定从宗室之中过继一个优秀的来教导培养，朕观宁王世子的嫡长子尉迟杰甚是聪慧，朕很是喜欢，预备将之过继为朕的长子，不知众位爱卿意下如何？”
尉迟家的皇帝子嗣都不丰，太上皇当年就因为膝下无子，过继了宁王的嫡长子，后来他有了亲生的儿子，就将过继来的宁王世子送还给了宁王。
尉迟燕与宁王素来要好，如今过继宁王的嫡长孙为皇子，也不意外。
众臣都齐齐行礼，大呼皇上圣明。
有了皇子，便要考虑后妃了。
尉迟燕手心里出了汗，就连脑门上都出了一些汗，他不自禁的看向了站在最首位的秦槐远，脑子里浮发现的却是秦宜宁那张绝艳的面容。
“至于皇后人选……”皇帝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朕听闻，秦爱卿家的嫡女得了天机子的批算，是极贵极好的命格，有她的存在，便能护国？”
秦槐远心里咯噔一跳，但面上丝毫未显发现出自己的情绪，只是诚惶诚恐的行礼道：“回皇上，天机子是有过这一批算。”
尉迟燕心中一喜，张口就想封秦宜宁做皇后。
可后头的话，却被秦槐远机智的拦住了。
“皇上，臣以为，皇上初登大宝，着实应当充实后宫，不如趁登基大典之前，办一场选秀，将京都城中簪缨望族之家品貌优秀的适龄女子选了来，用十日的时间进行比较，这样一来不会埋没了闺秀的人才，也能让皇上的后宫得以充实。皇上以为如何？”
秦槐远的话说的虽然委婉，可实际上是在告诉尉迟燕：不要以为自己是皇帝了，想要什么女人就可以随便伸手，那样岂不是成了太上皇了？吃相不能太难看！
但是喜悦之中的尉迟燕并未听懂这段话的深层含义，只是觉得秦槐远或许是心疼女儿，想办的隆重一些。
“那好，就依秦爱卿所说。十日时间选秀结束，于登基大典当日再行封后、封妃仪式。”

第二百二十七章 新帝的皇后人选（二）
众臣闻言，当即便觉得新帝纳谏如流、气度儒雅，心中对新帝的期盼便更加深厚了。
这也难怪。
有了太上皇那种昏庸无能又刚愎自用的先例，尉迟燕的品性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要将昏君甩出十几条街。
而秦槐远则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幸而面对的是新帝而不是昏君，如若不然，他的女儿岂不是要坐定了这个皇后的位子，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了？
散朝后，秦槐远又被尉迟燕请到了御书房，君臣二人说了好一阵子的话。其间尉迟燕多番打探了秦槐远的意思，又探听了秦宜宁与逄枭之间的事。
不过以秦槐远的聪明，与尉迟燕聊了一番下来，也并未透露实质性的内容，饶是如此，依旧让尉迟燕从头至尾都眉开眼笑、自信满满，心情甚为舒畅。
秦槐远从宫里出来，上了马车就不免大摇其头。
尉迟燕的人品的确不错，但是身为帝王，才不配位，早晚是要吃大亏的。
若是从前的他，满心忠君爱国的思想，皇帝的话便是圣旨，就算要他女儿的性命，他纵然不舍也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但经历过连番的打压和折磨，亲眼目睹了家中被洗劫后皇家的态度，他的心态早就已经变了。
他到底不是个圣人。
他只想无愧于天下百姓而已。
他不会违背自己当初做官的初衷，但是他也想要自己的女儿得到幸福。即便是做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那又如何？深宫之中的女子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
且不说大燕的天下动荡不堪，身为皇后成为众矢之的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好事。
就只说他闺女的性子，若真的做了皇后，必定会忠心于尉迟燕从一而终，尉迟燕不具备谋略和才华，秦宜宁就要为了他尉迟家的江山劳心劳力，一个不好，还要吃力不讨好闹个“牝鸡司晨”的大帽子扣上。
而身为帝王，无能便罢了，又必定会忌讳后宫干政。前期或许觉得新鲜，再或许觉得秦宜宁有利用价值，自然可以忍耐，可以后呢？
若大燕不亡，一个干政的皇后，早晚会遭到皇帝的厌弃。
若大燕亡国，他的女儿还会被连累。
他的仕途可谓是三起三落，至今才深切的觉得官职之类都是虚的，天家一张口就可以夺走他努力半生得来的一切。
他就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儿，不能让她一辈子的幸福都被葬送了。
至于逄之曦，他虽然也有缺点，但却不失为一个有勇有谋的汉子，是个有肩膀有担当的男人，身在乱世，逄之曦头脑足够保护秦宜宁。而且逄之曦的大男子主义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去受累，他就是咬牙硬撑也会给身后的人撑出一片天来，单单只看这一点，就已强过新帝太多了。
唯一的缺点，是他们敌对的关系。
秦槐远想到两国交战，再想女儿的婚事，更加觉得前途一片渺茫。
大不了，他养闺女一辈子罢了！他的女儿，自己当成宝贝疼还来不及，竟会有一日到别人家去受苦受累？想一想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觉得心里憋闷的慌。
秦槐远一路上思考此事，眉头一直紧紧皱着。
待到了侯府，秦槐远吩咐了启泰几句，一进家门就只奔着内宅而去，到了硕人斋门口，秦槐远才想起此处不只是住着秦宜宁，还住了八小姐和秦慧宁，他倒是不方便硬闯的，是以吩咐门口才买来的小丫头子：“去请四小姐过来。”
小丫头七八岁年纪，来府里不过一天，规矩还没学会，见到一身朝服面色严肃的秦槐远，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转身就往里头去回话。
不多时秦宜宁就由冰糖和寄云扶着下了楼。
七月盛夏天气，秦槐远热的满身汗，秦宜宁却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褙子，肩上还披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铜绿色的锦缎小袄，面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可是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看就是病了。
“宜姐儿这是怎么了？”秦槐远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冰糖皱着眉道：“姑娘的伤口发炎，有些发烧了。才刚一直说冷，才吃了药才好些。”她扶着秦宜宁，自然能感觉得到她身上的体温和与身上热度截然相反冰凉的手。
秦宜宁虽然病着，眼神却很明亮，笑道：“不打紧，受了伤可不就是这样么，现在又是夏天里，自然和冬日受伤不同，将养着便是了，又不是大事。”
她笑着走到秦槐远面前，道：“父亲这是才刚散朝回来？要不咱们去亭子里吃口茶？”
秦槐远顺着她目光看去，知道她说的是荷花池边上的白石亭，那里僻静，方便谈话，便点头道：“好吧。”
秦家人都知道秦槐远将女儿当儿子一般培养，前一阵子秦槐远赋闲在家不是看书就是钓鱼，大多也是秦宜宁陪着他开解闲聊，是以这会子看到秦槐远带着秦宜宁散步聊天倒也不奇怪。
二人在凉亭坐定，寄云去上了茶，又取了个软垫给秦宜宁坐，便与冰糖退在了外头。
秦宜宁便问：“父亲，可是朝会上发生何事？”
秦槐远先是自己灌了两碗温热的绿茶，觉得喉咙没那么烧灼了，才道：“我刚才已经命启泰给你预备了驮轿和路上需要用到的干粮和药品。你待会儿就带上冰糖和寄云，求了穆公子护送，即刻离开吧。”
驮轿是路途遥远时才会用到的，比马车要平稳宽敞的多。
父亲这是让她走远一点？
秦宜宁大惊失色：“父亲为何这样说？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还是新帝登基，您被问罪？”
秦槐远摇头：“为父并未被问罪，反而官复原职。”
“那是？”秦宜宁心念电转，隐约有了个荒唐的猜测，“该不会是新帝想让我入宫伺候吧？”
秦槐远叹息道：“聪明。”
秦宜宁当即觉得一阵慌乱和愤怒。
她早已与尉迟燕说的够清楚了，怎么他还是如此？
可是她也知道，不论是逄枭还是尉迟燕，都是身在高位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男子的地位本就高于女子，他们又都位高权重，看上哪家的女子就没有得不到的。这些身在塔尖的男人，又哪里会在乎一个小女子的意见？

第二百二十八章 新帝的皇后人选（三）
从前尉迟燕是太子，秦宜宁虽单方面的表达了想法，但也没有与太子讲道理的余地。
如今尉迟燕是皇帝，那更是金口玉言，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她对逄枭有了感情，是以他从前那些让她无法拒绝的霸道，回想起来也是甜蜜的。但她对尉迟燕从未有过男女之情，尉迟燕的霸道，对于她来说就只是负担，只会引得她的反感。
秦槐远将今日朝会上的事与秦宜宁细说了一遍。
“皇上竟然要我做皇后？”
秦宜宁无力的垮下肩膀，觉得肩头的伤口更疼了，疼的她眉头都皱了起来。
“稍后你就走吧，以你的头脑，想办法找时机出城也不是难事，你若想去南方就去南海沿子，若想去北边找他，也由你。”
秦宜宁猛然抬头。
“父亲……”
她想不到，父亲竟然会为了她的幸福，甘愿冒抗旨欺君的风险。
这等恩旨一下，哪个为官之人不希望自己能做上国丈？她的父亲却并未不打算把她当做谋换未来的工具。
“父亲，我不能这么做。”秦宜宁的声音有些颤抖，面上却绽出个笑，“我走是容易，可我走了，您怎么办？咱们家怎么办？”
“这你便不用操心了。皇上初登大宝，现在局势又如此紧张，需要依靠为父之处还有许多，他是不会将我如何的，也不会将咱们家里的如何的。你速速离开便是，我自然有办法善后。”
秦宜宁抿着唇摇头，“我不能走。”
“你不走，便要参与选秀，以你的容色、出身和皇上对你的情谊，你是百分百会中选的！你与逄小王爷不是……”
秦槐远不好直接说破这些，咳嗽了一声又道，“为父知道你不贪图荣华富贵，不稀罕做什么皇后。咱们秦家也不需要你做皇后来贴金，你只管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就好，其余的为父自有办法。”
秦宜宁感动的已经有了泪意，却更加坚定了自己不能离开的决定。
“父亲一生为官都不曾落人话柄，没道理这话柄要出在女儿的身上。抗旨不尊加上欺君可是大罪，尉迟家的人都是翻脸不认人的，新帝现在依靠您，将来难保不会翻起旧账来，到时候您与咱们一家子又怎么办？
“何况女儿逃走一时是小事，难道还能为了不嫁给皇上，要逃一辈子？我又没有犯法，又不是逃犯，凭什么别人做了事，我却要逃？他想要我做皇后，想的倒是很好，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做才是。”
“宜姐儿。”秦槐远信中一凛，猛然想到了什么，端凝神色严厉的道：“你不要想着现在先答应去选秀，等选中了就以自戕的方式来逃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若自戕便是不孝！”
“父亲想到哪里去了。”秦宜宁又是动容又是好笑，“我若自戕那是重罪，岂不是将皇上得罪的更狠了？那与我的初衷不符。”
秦槐远想了想，倒也是这么一回事，不免好笑的摇摇头：“是我想岔了。”
“父亲聪明绝顶，只是关心则乱罢了。这件事父亲就不要与人表态，不支持也不反对便是。至于其他的，您交给我自己处置吧。”
秦槐远点了点头，“罢了，就交给你这个小丫头自己去折腾吧，不过你放心，不论你想不想当皇后，为父都有本事给你兜着，你就只管放开手脚便是。”
“是，女儿一定不会把天捅破窟窿，父亲本事虽大，也不好叫您太劳累不是？”
父女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秦宜宁想了想，便道：“父亲若有法子，就将皇上要将我立为皇后的事情尽量传到奚华城吧。”
秦槐远挑眉：“你就这么相信逄之曦？”
“感情的事情讲究你情我愿，他若是有心，自然会想办法，我也相信他有那个本事，我这里也会见机行事的。”秦宜宁站起身，脸色依旧是苍白的，可是双眼却精芒四射，“牛不吃水难道强按头不成？我不愿意，就没人能强迫我。”
女儿如此聪慧自信，让秦槐远禁不住笑了起来，原本紧绷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话已说完，他便催着秦宜宁去休息，谁知道正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侯爷！”启泰快步而来，行礼道，“陆总管来了，说是来接四小姐入宫的！”
秦宜宁扬了扬眉，“宫里的人办事倒也尽心尽力，皇上吩咐十日后登基大典就要封后、封妃，他们也只能立即将有可能参与选秀的适龄女子都接进宫里去暂且训练起来。”
“傻丫头，这个节骨眼儿上，正是皇上笼络朝臣的最好时机，但凡能被皇上选中接进宫里的女子，是不会有刷下来的，不论容貌和品德，看的怕只是家世，按照皇上所需来分封罢了。”
秦宜宁一想就明白了。
国家正乱，新帝根基不稳，除了秦槐远和宁王之外，他自然也想要笼络其他的大臣，而最好的笼络方法就是结亲。
这么想来，皇帝的后宫，分明也是一个小朝堂，皇帝宠谁不宠谁，也是对朝堂政事的一种映射。
她从前觉得，成婚无非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谁都一样。
可自从认识了逄枭，这种观念就在一天一天的减弱，到了现在，她已经觉得若无感情的婚姻，那宁可不要。
她知道自己是感情用事，不够理智了。可是旁的事情她都可以将就，唯有此事不能。
是以此时的秦宜宁，对皇帝的后宫更加反感了，就算是皇后又如何？与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人过日子，中间还要搀和进那么多的女人进来，又要搀和到朝堂之事，其中夹杂各种不得已。
若是这么过一辈子，那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免得累心。
心念电转之间，秦宜宁已经随着秦槐远到了前院。
尉迟燕身边的陆公公正带着一位嬷嬷和数名宫人在等候着。而那嬷嬷秦宜宁也熟悉的很，正是教导她规矩的詹嬷嬷。
秦宜宁一见詹嬷嬷，就笑着颔首打招呼，詹嬷嬷也微笑还礼。
陆公公满面堆笑，极为客气的到了近前来，先给秦槐远行了礼，又转而给秦宜宁行礼。
秦宜宁屈膝还礼：“陆公公安好。”
“哎呦！秦小姐可折死奴婢了，奴婢万万不敢，万万不敢。”
这位十天之后可就是皇后了，陆公公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未来的皇后面前托大啊！
秦槐远明知故问道：“不知陆大总管今日前来是为了何事？”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另类选秀（一）
陆公公深知秦家一家子如今都开罪不起，秦太师是皇上最重视的臣子，秦小姐又是皇上心爱的女子，是以他收敛起所有脾气，将腰躬的更低了，陪笑道：“回大人的话，为选秀一事，特接秦小姐入宫去的。”
“这么早？”秦槐远疑惑的挑眉，话音也如常温和，却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陆公公连忙小意道：“是皇上的意思，此番入宫的除了贵府上的千金，还有安国公府的李小姐，以及顾大人家的孙小姐。”
“可是帝师顾老大人？”
“正是呢。”
秦槐远一听就明白了。
安国公李勉乃是武将，与定国公曾称双雄，如今除了领兵在外的宁王外，朝中武将的代表非安国公莫属。
帝师顾世雄颇得太上皇的信任，顾家又是百年世家，其中子弟多在朝廷效力，如今除掉了曹家，朝中的关系重新洗牌后，顾家子弟为官的俨然能形成一个庞大的根系。
秦槐远虽然风头正盛，但是家族根基浅，且秦家子弟稀少，他算得上文臣中的领军人物，却不算是文臣的代表。
皇上选了一文一武的两家，想来是想制衡，至于秦宜宁，在皇帝心里已成了必须得到的，所以一开始也没将她算进平衡之内。
可是皇上漏算了，安国公李勉是武将，顾世雄和他可都是文臣。
如今战时，皇上该做的是大量提拔武将，振奋士气，而不是依旧重文轻武。
秦槐远就无奈的摇了摇头。
若是其他事，皇上看不清他可以谏言。可这件事涉及到秦家，他说多了反而会让皇上猜忌。
“陆公公也知道，我家中前日刚刚遭逢大难，您瞧瞧这后头的宅子。”秦槐远笑着一指身后，叹息道，“实不相瞒，小女也被刺客砍伤，如今正发着烧，我着实不放心让她离开家啊。”
陆公公的角度，能看到秦家后头烧的焦黑的断壁残垣，且秦家死了那么多口子也不是秘密。
更何况，一旁的秦宜宁满面病容，靠婢女扶着才站得住。
就这么立即将人接进宫里，着实有些过分了。
可是他出来时，皇上特地叮嘱过，其他两家的姑娘皇上吩咐旁人去接，怎么都随意，而秦家的姑娘，却是特特的吩咐给他，令务必要立即接进宫里来的。
陆公公满脸纠结的道：“太师爷说的甚是。只是皇上有旨，奴婢不敢不遵啊。不过您大可放心，皇上私下里还说，此番选秀不过是走个过场，另两位是为给老臣恩典，给个妃位便是了，只有贵府上的小姐才真正是皇上心上的人。”
陆公公说到此处，特意谄媚的笑着抬头去看秦槐远和秦宜宁的神色。见二人竟然无喜无悲，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倒是将自己下一句恭维给噎了回去，心里暗想这俩人宠辱不惊的模样真是如出一辙，到底是老狐狸养出小狐狸，一样的精明。
陆公公心里却更加警醒了，续道：“皇上必不会委屈了秦小姐，而且奴婢知道詹嬷嬷与秦小姐相熟，宫里也会吩咐人好生照顾的。”
秦槐远看了看秦宜宁那因发烧而酡红的脸颊和苍白到毫无血色的嘴唇，心疼的皱着眉，刚想开口再争取，秦宜宁却已向前一步拉住了秦槐远的袖子。
再争辩，传入皇上耳中，那就不是心疼女儿，而是恃宠而骄了。
“父亲放心，陆公公必定都安排妥当了，况且宫里也有太医，也一样可以治病的。”又转向陆公公，客气的笑道，“还请公公见谅，父亲只我这么一个独生女儿，您也知道我回家的日子不长，加上如今受了这伤，父亲实在是爱女心切才会如此。”
“哎呦，奴婢都省得，大人爱护家人，奴婢深感钦佩。”陆公公连连点头，到底是皇上瞧上的皇后人选，人不光长得好，还有机灵的脑子，做事也稳重。
秦槐远见事已成定局，再无别的方法，便只得道：“那便罢了，不如公公稍坐，容小女去与家人道别，在收拾了要用的东西带了去。”
陆公公闻言面露难色。
其实人家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闺女就这么送出门去，自然要与家里的女性长辈作别，带着一些常用之物也是应该的。
只是他出门时，皇上一直耳提面命：“旁人家就罢了，秦小姐那里一切从简，先将人接进来，旁的往后都好说！”那是生怕其中再出变故的模样。
陆公公只得硬着头皮道：“皇上说了，只要秦小姐入宫就好，东西宫里都预备齐了，家里人也可以随时进宫去探望嘛。”
秦槐远听的心里蹭蹭的冒火，皇上也太猴急了，难道做了皇上，连读书人该有的礼节都忘了？这种吃相也太难看了！
秦宜宁怕父亲发火，闹僵了局面，只笑着道：“皇上说的是，那我就失礼了，这便随着公公进去。有两个贴身服侍的婢女……”
“皇上的意思是，府上的婢女虽好，可也不懂宫里的规矩，到了宫里，皇上自然会安排最好的宫人给姑娘使唤。”意思就是不许带身边的人。
如此一来，就是一旁的寄云和冰糖也气急了。
这叫什么事儿？
不让拜别祖母和母亲，不让带行李，甚至贴身服侍的婢女都不让带，衣裳也不给换一身，就要这么孤零零一个人进宫去。
这是将人当成什么了！
秦宜宁闻言也心头冒火，笑容也淡了几分，“皇上这么吩咐？府里人的确不懂规矩，不带也罢了，可我现在伤着，平日的伤药总该许我拿着。”
陆公公额角都冒了汗。
这位可是未来的皇后啊！
秦大人可是未来的国丈啊！
罢了罢了，只要人能带回去，这些细节又何必如此较真？他不过是个内监，往后还想活命呢！
思及此，陆公公忙笑道：“还请姑娘快着些。”
秦宜宁这才缓了神色，回头吩咐寄云和冰糖：“你们去将我用的药和日常用的一些琐碎物件带来，哦，对了，将我的几本书戴上，将二白也抱来，我怕宫里住着无聊。”
“是。那姑娘的衣裳呢？”
“想来是来不及整理了，回头你们再给我送去便是。”秦慧宁回头笑着问陆公公：“回头送东西来时，公公可要通融啊。”
陆公公汗如雨下：“是，是，那是一定的。”

第二百三十章 另类选秀（二）
陆公公知道，今日自己若是再有半分不从，可就真真将这位未来的皇后得罪死了。是以皇上若是无明确要求，那些模棱两可的事陆公公也绝不想再做为难。
等待寄云和冰糖的时间，陆公公耐心十足，全不敢有半分不耐烦。
不多时，寄云和冰糖回来了，只是身旁还跟着老太君、孙氏和二夫人。
秦槐远才刚回府就见了秦宜宁，家里人还都不知外头的消息。
寄云和冰糖方才去取东西，就是借机告诉了老太君。
新帝登基，他们家的姑娘要入宫了！这样大的好消息当即欢喜的老太君眼泪都落下来了。
秦家这一阵子日子过的太苦，已经许久不曾有好事了。
如今秦槐远官复原职，秦宜宁又蒙圣恩入宫，他们这些人，总算能够送一口气了。
“宜姐儿，你这就要去选秀吗？”孙氏拧着眉，“这时间也太过仓促了。”
她感觉秦宜宁这一入宫，八成是直接就要入选，往后想回家可就难了。
“皇上的旨意，咱们遵旨便是。”秦宜宁笑看了一眼陆公公，又给老太君、二夫人和孙氏行礼，“老太君、母亲，二婶，此番事情突然，无暇细说，皇上吩咐陆公公要快些回去，我这里不好耽搁了时辰，免得陆公公难做。”
秦宜宁这样体谅，倒是让陆公公脸颊烧热起来。
孙氏便上前来送了个大的封红，“大热天的还烦劳公公来一趟，这些是请公公吃茶的，不成敬意，公公千万莫嫌弃。”
“夫人哪里的话，真是折煞奴婢了。”陆公公颇为受用，却也不敢托大，连忙给秦家的女眷们也行了礼。这可是未来皇后的娘家人，万万怠慢不得啊。
秦宜宁没受伤的手搂着毛绒绒的二白，待冰糖将几件她的东西都放上马车，这才笑着道：“陆公公，那咱们就启程吧。”
陆公公连忙如释重负的道：“是。”
秦宜宁又笑吟吟的给家里女眷们行了礼，就在家人关切的目光之下上了马车。
陆公公带着詹嬷嬷和宫女、内侍们在后头跟随着，车子就这样使出了仪门，直接从敞开的大门往外去。
老太君晕乎乎的抓住秦槐远的手，“蒙哥儿，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咱们家宜姐儿，这是要做娘娘了？”
还不等秦槐远开口，二夫人已经道：“这真是一件好事。”
虽然是好事，但是大家欢喜之情却不似从前那般热烈。
宫里出一位娘娘，对家族的好处有很多，而女眷们最常想到的便是对家里姐妹们婚事上的帮衬。可如今家中还活着的女孩子，只有三房的庶女八小姐，剩下一个秦慧宁连秦家的女儿都算不上。
是以，虽然惊喜，但是心情沉淀下来之后，大家难免难过。
二夫人更是遗憾，六小姐和七小姐虽然都是庶出，可还要叫她一声母亲的，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就那么没了，他们的命也着实太苦了。如若不然，现在家里有了一位娘娘，她们未来的前途不是不可限量？
众人各怀心思。
唯有秦槐远和孙氏是真心为了秦宜宁的安危担忧的。
“老爷，宫里那地方复杂的很，莫说宜姐儿小姑娘了，就是我去了都觉得晕头转向，生怕行差就错一星半点的就会惹祸上身，宜姐儿还小呢，她还伤着，我瞧她脸色也不好，这样去哪能叫人放心啊。”
秦槐远何尝能够放心？只是有些事，他们当事人知道也就罢了，说出来反而让全家都跟着忧愁。
是以秦槐远也只略安慰了孙氏几句，就送老太君等女眷都先回慈孝园——现在秦府尚未修缮，秦宜宁、八小姐和秦慧宁三个未出阁的女孩住在硕人斋，其余人依旧是住在慈孝园的。
待到安抚好老太君，秦槐远便吩咐人去请穆静湖来。
其实穆静湖方才一直在犹豫，自己这个保护着是不是要跟着秦宜宁进宫去。可是对方居然不许秦宜宁带人，婢女都不许，何况是他一个大男人了。正在纠结是否要夜探皇宫，秦槐远就吩咐人来请他了。
“伯父。”穆静湖见了秦槐远，态度依旧如从前那般，没有因为秦槐远官复原职而变的更恭敬，亲近又礼貌的照旧称呼，又行了家中晚辈见长辈的礼。
秦槐远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穆静湖并不是个心思复杂的人，从前他还怀疑穆静湖为何会与他这么亲近，现在却是明白了，穆静湖根本就是个实在过了头，有些不谙世事的傻孩子，想来他与逄之曦那小子关系不错，穆静湖才会将他当成逄之曦的岳父来尊重。
是以秦槐远与穆静湖说话，也收起了惯常那种话留一半的方式，直截了当的道：“穆公子，实不相瞒，皇上看上了宜姐儿，想娶宜姐儿做皇后。我们做臣子的无法抗旨，才刚宫里来人，我也只能咬牙看着他们将宜姐儿带走。你也知道，宜姐儿伤势未愈，又失了那么多的血，正是虚弱的时候……”
“秦小姐要是成了皇后，那只狐狸的老婆岂不是没了！”穆静湖急了，眼睛瞪的溜圆。
秦槐远被他的说话方式惹得愣了一下，“如今我是没办法了，这会子京都城要出去容易，要进城难，我的身份又敏感，如今我官复原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是不敢擅自派人去奚华城的，是以我想问问穆公子，可有法子联络到逄小王爷，将此事告知？”
穆静湖道：“我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去送个信儿在容易不过了。只是伯父不希望秦小姐做皇后吗？做皇后，可要比做王妃官儿大多了。”
秦槐远又愣了一下，笑道：“并不是这样算的。就如同才刚被处死的妖后，她的‘官儿’也大，可是日子过的也未必就见得踏实。”
穆静湖想了想，叹息道：“我也知道，罢了，伯父放心，我会想办法将事情告知的。”
“那就多谢你了。”
“不用客气。”穆静湖笑着道，“就是来回的干粮还要劳烦伯父。”
“是，这些你都不必担心，我会准备妥当的。”
秦槐远对穆静湖吝啬节俭的性格也有所了解，禁不住笑，反而觉得他这样是真性情，挺好。
——
秦宜宁并不知道，秦槐远将消息告诉逄枭的办法，竟然是派穆静湖去报讯。
此时的她已经来到宫中，直接乘车到了玉翠宫门前。
詹嬷嬷扶着她下了车，迎面就看到了另外两辆蓝幄华盖车缓缓停了下来，各自有嬷嬷和宫人上前撩起车帘，走下两位穿着华贵、盛装打扮的妙龄少女。

第二百三十一章 另类选秀（三）
前头一人身材窈窕，面容秀丽，穿了一身水粉色交领纳纱袄，下着鹅黄色马面裙，长发高挽，正中一根金镶玉挑心，两侧垂下纯金流苏，随着她缓步行走，金珠子流苏也在阳光下摆动出耀眼的光芒，更加显得少女端庄雍容。
这人秦宜宁有过一面之缘，当日随妖后去常春山时曾经见过，她便是安国公的幺女李妍妍。
后头一人身量娇柔，行走时弱柳扶风，生的粉面桃腮，神色楚楚，看人时美眸中先露出三分羞怯，像一只可爱的小猫一般惹人怜惜，加之她身上穿了洋红色素面妆花褙子，更显得她玉颈修长雪白，长发乌黑油亮，就连头上的白玉头面都要被她瓷白的肌肤夺去光彩。
秦宜宁没见过她，但是也不得不暗赞一声，这才是江南水淘出的玉人儿呢。与她一比，秦宜宁觉得自己像个糙汉子！
而秦宜宁并不知道，李妍妍和顾嫦看到她云鬓松挽，只穿家常衣裳却难掩容色时，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李妍妍到了近前先给秦宜宁行礼：“秦妹妹，好久不见了。”
“李姐姐。”秦宜宁与她还礼。
李妍妍叹息的道：“秦妹妹家中之事我已知道了，妹妹还请节哀。”
“多谢姐姐。”秦宜宁只微笑与她客套。
李妍妍为她介绍道：“这位是顾家的大小姐，闺名一个嫦字，她的祖父是帝师顾老大人。”
“原来是顾小姐，真真失礼了。”秦宜宁再度客气的行礼。
顾嫦受宠若惊的道：“姐姐莫要折煞嫦儿了。”
眼睛落在秦宜宁怀中抱着那巴掌大小的小白兔身上，“姐姐天生丽质，即便不装扮也有倾城之貌，瞧见姐姐抱着一只小玉兔，妹妹真觉得自己愧对‘嫦’这个闺名了。”
秦宜宁觉得有些腻味，“顾小姐谬赞了。名讳承载着长辈的期待和祝福，顾小姐貌若天仙，哪里会愧对这个嫦字？”
李妍妍闻言便笑。
她与顾嫦从前见过几次，虽知道彼此，但是不相熟，因为她觉得顾嫦外表楚楚可怜，内里却极为矫情，她不喜与这种性子的人结交。如今看秦宜宁当面就将顾嫦的酸话顶了回去，李妍妍心里不免一阵暗爽。
三人正说话，玉翠宫中便鱼贯走出三位嬷嬷并一众宫人来。
为首的嬷嬷四十出头年纪，生的白白胖胖，像个画着笑脸的大白馒头，她身后的两位嬷嬷看穿着便比她低了一等。
詹嬷嬷这厢便趁着扶秦宜宁的功夫，在她耳边低声道：“为首的那位是皇上的乳母焦嬷嬷，另外两位是宫中教导规矩的教引嬷嬷。”
秦宜宁闻言，不着痕迹的点点头。
待人到近前，秦宜宁便强打精神笑着行礼，“小女子见过几位嬷嬷。”
李妍妍和顾嫦也都行了礼。
谁知秦宜宁的礼还没等行下去，就被白胖胖的焦嬷嬷搀扶住了，“可不敢受姑娘的礼。”
焦嬷嬷反给秦宜宁行了大礼：“奴婢焦氏，奉皇上旨意来伺候姑娘。”
显然焦嬷嬷的客套，将旁边的人都震到了，在场之人无一不是人精，哪里会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皇上派自己的乳母来，亲自伺候一个入宫参选的秀女，即便是他们国家现在情况不比寻常，选秀的步骤已经严重缩减，可选秀就是选秀，皇上此举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李妍妍目光便有些复杂。
顾嫦则是垂眸咬了咬下唇。
另外两位嬷嬷也去给李妍妍和顾嫦行礼，便各自带着各自临时的主子往玉翠宫里去安置。
詹嬷嬷只负责陪同接人，如今也只得行礼退了下去。
也不知皇上到底怎么想的，他特地吩咐，将秦宜宁安排在玉翠宫正殿，另外两位则是在东西配殿。
到了殿中，焦嬷嬷带着两名宫女、两名内侍来给秦宜宁郑重的行礼。
“奴婢们给姑娘请安。”
秦宜宁抱着小兔子，端坐在首位之上受了她们的礼，便亲自去扶起了焦嬷嬷。
“嬷嬷切勿如此客套。”
“姑娘可千万别这样，奴婢来时，皇上都与奴婢说了。让奴婢一定要好生的服侍姑娘，奴婢可没见皇上去安排别人，更没见皇上对哪一个女子这样上心，就是淑妃娘娘都不曾呢。是以奴婢便知道了，咱们皇上心里啊，只有您，那两位不过是来走个过场做封个妃位就罢了，您可是未来的皇后啊。”
说到此处，焦嬷嬷笑吟吟的行礼：“奴婢就在此处恭贺姑娘了。”
四个宫人也都行礼：“恭喜姑娘，贺喜姑娘。”
“我无才无德，哪里担得起，嬷嬷切勿如此说了。”秦宜宁吩咐他们都起身。
焦嬷嬷指着那两个宫女道：“这是杏雨、拂雪，从前是在养心殿伺候茶水的，皇上特地指派来伺候姑娘。”
两个年轻宫女连忙给秦宜宁磕头。
焦嬷嬷又指着那两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内侍道，“这是小扬子和小宁子，这两位都是陆公公的徒弟，也是皇上特别指派来服侍姑娘的。”
“奴婢给姑娘请安。”杏雨、拂雪、小杨子和小宁子齐齐再度给秦宜宁行礼。
“罢了，你们都起来吧。”
秦宜宁每听焦嬷嬷解释一句，头就疼一分，也不知是因心情烦躁和抵触引起的，还是她发热的症状又严重了，此时只觉得十分不耐烦，却又不好为难这些只能听人摆布的人，便只道，“我有些累了。想歇一会儿。”
“是，寝室已经收拾妥当了，才刚陆公公已经去请太医了，稍后就可以为姑娘诊治。”
杏雨和拂雪一左一右的扶着秦宜宁进屋。
焦嬷嬷则是指挥者小杨子和小宁子去做事。
杏雨原本要伺候秦宜宁宽衣，但秦宜宁想了想，这里并不是自己家里，难免会有应酬，穿的太舒服了反而落得无礼，便只好拒绝，就合衣躺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将乖巧的二白放在了肚皮上，没受伤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摸着二白的头。
拂雪拿了个薄毯来给她盖上，也不知是虚弱还是真的累了，秦宜宁的动作慢慢缓下，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有野兽正盯着自己！
秦宜宁常年在山里练出的本能是丢不掉的，她立即惊醒的睁开眼，谁知入目的竟是一张放大的脸。
秦宜宁吓了一跳，忙一把将人推开，却不想她惯于用右手，却忘了自己右肩还有伤，如此将一个大男人推的跌坐在地，她肩头的伤口也崩开了，疼的她当即“嘶”了一声，睡意全无，肩头淡青色的衣料也渐渐有血渗了出来。
陆公公扶起摔倒的皇帝陛下。
后头的侍卫则是高声呵斥：“大胆！”
尉迟燕有些狼狈，但看到秦宜宁肩头的血迹，当即唬的白了脸，回头怒道：“你们才大胆！

第二百三十二章 皇帝的心意
“宜儿，你没事吧？”尉迟燕侧身坐在了秦宜宁身旁，担忧的看着她苍白的脸，“是朕不好，吓着你了。”
听他这么称呼自己，秦宜宁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她凝眉下地，避开尉迟燕，跪下行礼叩拜：“臣女参见皇上。”
美人面色煞白，肩头染血，原本还算丰润的鹅蛋脸，如今都快消瘦成瓜子脸了，她本就清瘦，如今更有纤柔病弱之美，令尉迟燕看的心都酥了，还哪里舍得让她跪？
“快起来，在朕面前便不要这般多礼了，你还伤着呢。”皇帝坐在美人榻上，俯身伸长双臂去搀扶秦宜宁的手臂。
秦宜宁却机灵的跪着退后，依旧忍着肩头的疼行了礼：“礼不可废，皇上万岁金安！”
美人榻不高，尉迟燕弯腰伸手都没捞着她，索性起身上前将她扶了起来，眸中满是柔情的道：“都说了不必如此多礼。你快去躺下。”扶着她往千工床去。
秦宜宁眉头紧锁的避开他的手，停步叫了一声：“二白，过来。”
蹲在美人榻边的雪白一小团，蹬着小短腿扭着小屁股，一下下的蹦到了秦宜宁脚边，竟还蹲坐着，两只小爪抓住她的裙摆。
“这是你的宠物？”尉迟燕弯腰将巴掌大的小兔子捧了起来，只见这小东西浑身雪白，只有左眼有一圈的黑眼圈，两只小耳朵垂着，脸颊胖乎乎，身上也胖乎乎，脖子上还挂着红色的梅花络子，很是可爱。
“真是什么样的人儿养什么样的宠物，你如此精致，你的小兔子也是。”一手抱着二白，一手扶着秦宜宁的左手，“你快躺下。”
秦宜宁再度抽挥手，到床畔坐下，从尉迟燕手中接过二白放在铺着翠绿锦缎床褥的千工床上。
尉迟燕也不生气，就那么微笑伫立在一旁，垂眸含笑望着她，就像是在欣赏一件心仪已久终于得到的艺术品。
一旁的焦嬷嬷、杏雨、拂雪和小内侍们急忙退到了外殿。
秦小姐不冷不热，皇上却依旧巴巴的贴上去，那模样可真是……他们都没眼看了。
太上皇从前对被点“人油蜡”的那位不就是如现在这样么。难道皇上会子承父业？大燕又会重新来一位厉害的皇后？
尉迟燕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心悦秦宜宁已久，那时秦宜宁奉旨去参与和谈，他火急火燎的追上去表白心迹，却被秦宜宁一把拍开了手，还斥他不懂规矩当众轻薄。他当时伤心非常，还与宁王大吵了一架。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秦宜宁那时候是为何拒绝他。
她当时的身份，根本是无可奈何。她若敢表发现出与他亲近，父皇恐怕会多想。
他当时就想，若有一日自己站在权力的巅峰，就可以什么都不用顾及了。
如今他终于做到了。天下的女子有千千万万个愿意委身于他，他最想要的却只有面前之人。
尉迟燕意气风发，对秦宜宁也越发的温柔小意。
“宜儿，你快躺下歇着，待会儿太医就来了，朕已吩咐了焦嬷嬷，这些日子一定要好生给你调理身子，将亏空都补回来。”
秦宜宁这会子已是头晕目眩，强打精神了，听着尉迟燕的话音，耳朵里都嗡嗡作响。
想让我休息，你倒是出去啊！
秦宜宁真恨不能将人赶出去，可对方又是皇上，她不好做的太过落人口实。
“皇上还请去忙正事吧。不要将时间耽搁在此处。”
“正事是忙不完的，这会子你就是朕的正经事了。”
尉迟燕竟挨着秦宜宁坐下了，还用食指轻轻滑过她因发烧而变的粉红的脸颊。
“瞧你，你不要害羞，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尉迟燕觉得她粉面桃腮的模样，定是因为羞赧。
秦宜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直接气晕过去。
她忍无可忍的拨开尉迟燕的手，“皇上，请你自重！”
尉迟燕一愣，对上秦宜宁那双因发烧而显得更加水润的杏眼，又是不解，又是委屈的道：“宜儿，你马上就是朕的皇后了，怎么还……”
“皇上是读书人，并不是山匪路霸要强抢压寨夫人回来，我对皇上根本没有男女之情，对您只有才学上的敬佩而已，您何苦还要强人所难？”
尉迟燕愣住了。
秦宜宁起身跪在床榻前，郑重其事的道：“皇上，臣女敬您的地位，佩服您的才学，但是臣女对您并无感情。”
带着四位太医赶回来的陆公公刚进了外殿就听见这么一句，当即吓的魂儿都飞了，连忙停下了脚步。
那四个太医彼此对视，也都唬的面无人色，悄无声息的机智退后。
开玩笑，九五之尊被一个小女子拒绝，这种场面要是被他们这些不该看到的人看到，往后他们还要不要命了！
尉迟燕低头望着秦宜宁，眸中情绪翻涌，从震惊变作了然，又从了然化作愤怒，俯身一把擒住了秦宜宁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怒吼道：
“你不喜欢朕？那你告诉朕，你喜欢什么人？嗯？你喜欢姓逄的？”
二人的面孔距离极近，近的秦宜宁都闻得到尉迟燕身上的龙涎香，能看到他眸中燃烧着两团火。
她知道，自己不能与帝王谈感情。
可是这个时候，若是不与他谈感情，她就更没有资格说“拒绝”的话了。因为若不谈男女之情，她的拒绝就完全是抗旨。
“皇上，不论我心悦何人，我对您都没有心动。”
尉迟燕气的收紧了手，指头掐着她滑腻的肌肤，竟觉得香软非常，恨不能当即就将人吞吃入腹！
尉迟燕感到自己被一把点燃了，不知是怒火还是欲火，总之现在他只想将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好生抓过来惩罚一番！
他脑子一片空白，看着她苍白的唇，目光渐沉，俯首便狠狠的吻去。
秦宜宁唬的魂飞魄散，急忙偏头躲避，人也跌在地上，尉迟燕却来势不减，直扑在了她的身上，唇虽没落在她的唇上，却擦着她的脸颊，落在了她的脖颈处。
尉迟燕呼吸着她身上带着淡淡茉莉香的体香，其中还掺杂着腥甜的血腥味儿，着实激的他热血沸腾，只觉得她身上的气息就像是勾魂的毒药，让他心甘情愿的沉迷。
【第二卷 情路漫漫】

第二百三十三章 弑君
尉迟燕浑身的血液都要被点燃了。
他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平日也不是沉溺于女色不能自拔之人。可今日却前所未有的兴奋，只想将这个人占为己有，让她臣服于自己面前，让她从今往后，眼里只能看到他，心里只能想到他。
尉迟燕紧紧的搂着她，紧密的贴着她柔软的娇躯，将一个个湿热的吻落在她的唇边、腮畔和颈间，喉中溢出粗噶的喘息，低声呢喃：
“宜儿，你是朕的，你只能是朕的，姓逄的不过是个粗鲁的莽夫，他有什么好？你若想着他，那就是叛国！你可知道叛国是什么罪？宜儿，你现在回心转意，朕必定既往不咎，朕还会……”
话没说完，尉迟燕忽然感觉到脖子上冰凉。
他双臂撑着地面直起身，惊愕的望着躺在地上的人，她柔顺黑亮的长发散了满地，刚才她挽发用的那根银钗，此时正被她紧紧握在手中，尖锐冰凉的一端正抵在他的喉间。
尉迟燕的欲火一瞬被吓灭，随之而来的是无法克制的暴怒，咬牙切齿的低呵道：“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还想弑君不成！”
秦宜宁左臂被尉迟燕压着，此时只能用受伤的右臂握着银钗，这一活动，肩头的伤口裂开更严重，鲜血也迅速的浸透了衣料。
然而如此疼痛，也没让她放下拿着银钗的手。
她喘着气，一字一顿的道：“你若是再强迫我，我便杀了你，然后再自杀！”
“你不敢。”尉迟燕冷声陈述。
“小女子命贱，已被人轻贱到这种地步，难道还想苟活吗？”
“你就不怕带累母族！”
秦宜宁望着尉迟燕的眼神，从愤怒变成绝望，从绝望又化作了嘲讽。
“看来，是我高估了皇上。”她眼前又开始发黑，脑子里像是硬塞进去一个戏班子，嗡嗡锵锵的乱响个不停，握“凶器”的手也终于使不上力垂落下来。
尉迟燕眼看着她原本还迸射出愤怒和恨意的晶亮眸子，目光竟一点点涣散，长睫毛颤抖着，双眼就那样缓缓合上，当即将他唬的魂飞魄散！
顾不得殿内的狼藉场面，尉迟燕颤抖的去探她的鼻息，确定人还有气，立即一把将人抱在怀中，焦急的大叫：“宜儿，你醒醒！来人啊！太医，太医！”
守在带外的人听见尉迟燕的惊慌失措的声音，急忙冲了进来，见皇帝抱着长发散乱的秦宜宁委坐在地，惨白着脸不住的叫她的名字，众人也被吓得够呛。
“皇上，请将病人放下让微臣诊治。”
四位太医上前来行礼。
尉迟燕立即将秦宜宁抱到了千工床上。
焦嬷嬷、杏雨和拂雪便到了榻前去帮忙。
眼瞧着这么多人将床榻前围住，尉迟燕急的来回踱步。
不多时太医到了皇帝跟前。
“怎么回事，快说！”皇帝不等他行完礼，就催促道，“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会昏过去？”
“皇上，秦小姐的刀伤很深，曾伤及血管，原本就失血过多失于调养，加之夏季天气炎热，伤口发炎，愈合缓慢，秦小姐还发着高烧。又不留神，伤口好容易愈合之处再度裂开，微臣看还要重新将伤口上的腐肉刮去缝合才是。秦小姐身体本就柔弱，伤势复发，加上高热、失血，这才会昏迷的。”
老太医其实话并未说尽。除了以上理由，最大的原因是急怒攻心，气的。
但是太医有几个脑袋也不敢在皇帝面前这么说啊。
尉迟燕咬着唇，顿时觉得心疼起来。
若不是他孟浪，她又怎会伤势发作？又怎会失血？
才刚他看着她粉面桃腮的模样，还只当是因为羞怯而脸红。
如今想来，她唇色苍白毫无血色，只有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不是发烧是什么？
可恨他竟然没有发现！还差点强要了她！
尉迟燕恨不能狠狠的打自己两下。
“你们务必要治好他，否则腔子上的脑袋也别要了！若是用什么药材，只管去回了小陆子去取，人参肉桂，只要用得上的就不要吝啬。”
“是。”太医惶恐的行礼应是。
一旁的陆公公便小心翼翼的道：“皇上，您还有政务要处理，这里交给太医去诊治吧。”
尉迟燕挠了挠头，最后终于烦躁的拂袖道：“回养心殿。”
“是。皇上起驾！”
陆公公便扶着尉迟燕离开了玉翠宫。
住在东西配殿的李妍妍和顾嫦二人，也只来得及到院中给皇帝行了个礼。
尉迟燕因心理惦着秦宜宁的伤势，竟看也没看两人一眼，只随意摆摆手便大步流星离开。
李妍妍面色如常，起身要回东配殿。
顾嫦则是冷哼了一声，低声道：“不知那个姓秦的闹出什么名堂来，竟将咱们皇上迷成了这样，她不是与大周朝的忠顺亲王私交甚笃么，怎么这会子竟还好意思这般做作，还真是下贱！”
李妍妍淡淡的看了顾嫦一眼，笑道：“顾小姐知道的倒是不少，只是诗书传家，口中好歹也要留德才是，不要跌了你顾家的名声。”
顾嫦皮笑肉不笑的道：“是么。”本以为能拉个同盟一起来对付姓秦的，等秦氏倒下了她们再别苗头也不迟，谁知道这个姓李的根本就不肯买账。
顾嫦气的冷笑了一声，回西配殿去了。
——
乌云闭月，倾盆大雨落在寂静的军营之中，将值守的虎贲军身上黑亮的铠甲冲刷的干干净净。
逄枭听说穆静湖到了军中拜访，立即亲自迎接，将人带进了帅帐，身边只留了虎子，命其余精虎卫仔细守好四周，不准任何人靠近探听。
“木头，你怎么回来了？可是京城里出了事？”
穆静湖直言道：“你媳妇被人抢走了。”
“什么？”
“你媳妇要当皇后了。”穆静湖认真的又说了一遍。
逄枭面容平静，雨水从他黑亮的铠甲上滑落，滴在地上湿润成数个小水坑。
“你仔细说，是怎么回事？”
“你媳妇失血过多伤了根基，这几天又操心报仇的事，如今算计的大仇得报，本就劳心费神的很，他们国家的大事你也知道，昏君禅位，新帝登基，先是过继了宁王的孙子做儿子，又一心一意要你媳妇给他当皇后，今日新帝派了人来秦家，不顾伯父的阻拦，强行将你媳妇接走了。伯父就叫我来给你传个信儿。狐狸，你到底怎么想？这个媳妇你还要不要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自卑的某人
“呵，你再说一次，尉迟清宴要让宜姐儿给他做皇后？”逄枭眯起凤眼。
虎子警觉的退后了几步，生怕被波及。
穆静湖却不怕死的点头。
“是啊，皇宫那地方，我不方便跟着去，容易露了行踪，不然我还想跟去保护呢。你都不知道，新帝接人的时候，连贴身服侍的婢女都不她许带，一开始甚至不让带换洗的衣裳，你媳妇受着伤，甚至连药都不许带呢。你说新帝这是要干啥？分明就是想趁机孤立了你媳妇，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虎子又退几步，穆公子我求你了！咱能不火上浇油吗！
逄枭冷笑了数声，话音牙缝里挤出来：“尉迟家家学渊源，这是要子承父业了！”
穆静湖寻了个杌子坐下，自己倒水喝。
逄枭则是指节泛白的握着佩剑的剑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消弭愤怒。
她一个弱女子，还受着伤，如何能敌得过皇权的压迫？
一旦她在宫里真的出了什么事……
偏偏他现在身为一军主帅，且宁王那老匹夫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们斗的不可开交，他更不能擅自离开军营了。逄枭此时真真是抓心挠肝，想去保护心爱的女子都不能。
“主子，您消消气，咱现在首要的是先想想办法。”虎子劝说。
“想办法？”穆静湖放下陶碗，认真的道，“其实我倒是觉得，你媳妇那个人做皇后也够资格了。”
逄枭冷冷的瞪着穆静湖。
穆静湖浑然不觉自己的话有何不妥，扒拉着手指认真的给逄枭分析。
“你看，她家世不差，容貌才华也不差，还那么聪明，她爹也是个很好的人，做了他的姑爷肯定受益匪浅。
“而且啊，她要是做皇后，怎么也是个国母啊，若是跟着你却只能做个王妃。
“当皇后，可就没人会踩在她头上欺负她了，但是做你的王妃，到了你们周国，还要跟你同甘苦呢。
“你的身份地位如今也尴尬，不知有多少人要算计你，她自然受带累。所以我倒是觉得，若只站在她的角度上，做皇后也没啥不好。”
虎子默默捂脸，悄然退到了帐子的角落。
他刚站稳，帐子中间的方桌就被逄枭一巴掌拍碎了。上头的茶壶和陶碗都摔在地上，茶水溅了穆静湖满鞋。
“唉！你这是做什么！可惜了这么好的桌子，还有这茶壶陶碗，加起来好歹值两串钱，你也太败家了。”
穆静湖心疼的捡起摔成两半的茶碗还试图拼凑。
账外巡逻之人听见动静赶来询问。
虎子连忙出去笑道：“兄弟们，没事，王爷在和他那兄弟比武呢。”
“原来如此！”虎贲军的北方汉子各个忠诚豪爽，知道逄枭没事就爱跟兄弟们比划比划，是以也不多想。
而帐中，逄枭已经一把提起了穆静湖的领子，“烂木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穆静湖拨开他的手，实诚的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其实你心里也是这么想吧？要不然你心虚什么？我看你这狐狸就是自私，看中人家姑娘了，就不顾一切的去弄到手，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
逄枭被戳中了心事，面色更难看了。一抖手放开穆静湖的衣襟，狠狠一掌拍上一把圈椅，圈椅应声而碎。
穆静湖心疼的什么似的，蹲在地上连连道：“你这是做什么！这都是银子买来的啊！”
逄枭满心怒火，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而且穆静湖的确说中了他的心事。
他看上了秦宜宁，就百般霸道的争取，掠夺她的芳心，他甚至没有问问她是否愿意，就已强制的给她打上了自己的标签。
万一她想做个皇后呢？
逄枭咬牙切齿，半晌方道：“虎子。”
“主子。”虎子上前行礼。
“你跟着穆公子回去，想办法得个确切的答复给我。”
“主子，您要什么答复？”虎子疑惑。
“安平侯让木头来，其实是想探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怎样这时倒也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宜姐儿的意思，若是她愿意做皇后，不愿意屈就做我的王妃，我又如何能插手他们的好事呢？你去想办法联络钟大掌柜，他们昭韵司人脉广，必定有法子联络到宫里，问宜姐儿一句，是否愿意跟我。”
“主子，您不要怀疑四小姐啊，我觉得四小姐是心悦您的。”
逄枭苦笑：“我不是怀疑她。我是怕耽误了她。”
逄枭知道自己的处境，在外人看来，他是与周帝拜了把子的异姓王爷，又有虎贲军兵权在握，风光无限。
可实际上在周国的朝堂，他也是举步维艰的。
当初灭北冀时，是他打头阵，杀人放火的事都是虎贲军做的，是以北冀国现在投降大周的那些臣子，心底里都是恨他的。他为父报仇又活寡了很多人，更是加剧了那些人对他的仇恨。
北冀国昏君无道，国库早就亏空了。他们灭了北冀，也没得多少银子。当初皇上揭竿而起带着兄弟们打天下时，偏偏夸下海口要封赏，如今大周都建国两年了，封号有了，赏赐的银子却迟迟不到位，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们暗地里没少抱怨，现在却有人在说，当初第一个冲进北冀国都城的人先将国库洗劫了。
那不就是暗指他私藏了哪些银子么。
这还不算，他的虎贲军肖勇，将其他的武将比了下去，自然招武官的妒忌。
皇上如今需要平定天下，更是看重武官，这也让文官的心里不舒坦，他又是武官的代表，仇恨就又多一份。
仔细想想，自己一个糙汉子，背后还一群人虎视眈眈，他还真的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本事能拿得出手的……
总之，逄枭是被穆静湖的一番话敲打的自卑了。
虎子叹息一声，“那我就去问问，主子这里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逄枭眸中精芒闪烁，摩挲着剑柄片刻，挑眉笑道：“无论如何，我先狠狠的打他们一顿，灭一灭宁王的嚣张气焰，我看他们昏君禅位之后，当兵的一个个士气大振，都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我得让他们重新意识到他们还是从前的糠货！”

第二百三十五章 王爷发飙（一）
“主子……”虎子担忧的望着逄枭，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种状态。
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对，但他就是感觉的到，逄枭的心情很是不对。
“主子，我去联络钟大掌柜询问四小姐的意思倒是容易，但是四小姐在宫里的安危呢？新帝不允许四小姐带亲信的人，寄云是定不能跟去了，万一新帝和他那个昏君爹一样，想对四小姐不利可怎么好？”
逄枭剑眉紧蹙，沉声道：“木头的意思是她伤的不轻。”
穆静湖点点头。
逄枭便叹了口气，道：“她是个聪明人，这时候定会用苦肉计避开新帝亲近的，新帝是个读书人，又对她真心喜爱，必然想和她过一辈子，总不会对着一个病人做什么。而她病倒争取来的时间，足够我运作了。”
逄枭说到此处，有些颓然的在唯一还完好的圈椅坐下，又叹了口气：“其实，木头说的对，我就是自私。”
穆静湖手里拿着摔成两半的茶壶，蹲在地上看着逄枭。
虎子也望着他欲言又止。
“就算她想做皇后，我也还是想把她占为己有，所以这个皇后，我绝不会让她当成。这件事秦家人不能自己抗旨，那么我就只能让新帝自己放弃。”
虎子点点头。他素来知道逄枭深思远谋，是以他暴怒时也能迅速分析情况并想出对策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倒是穆静湖哼了一声：“真是只狐狸，其实你媳妇与你也挺配的，你没见她算计那些刺客时的模样，都将我给吓住了，还以她被狐狸上身了。你们两只狐狸，根本就是绝配，我等着看你们成婚之后怎么互相算计呢，哼！”
逄枭知道秦宜宁足智多谋，听穆静湖这么一说都能想象得到她谋算时睿智的眼神和狡黠的目光。只要想到她，心情就轻松下来了。
虎子见逄枭终于恢复常态，这才松了口气，道：“主子，您是打算狠狠教训宁王？”
“是要狠狠教训，但也要做出咱们也很疲累的模样，等他们尝过了咱们虎贲军的厉害，将他们的军民都吓破了胆，我的计就成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逄枭便叫虎子到身边，低声道：“你们问过宜姐儿的意思后，就留在城中，等虎贲军与燕军激战惨烈、民不聊生的消息传开来后，我会命人在两军阵前宣布暂时休战，到时候你就这样……”
逄枭在虎子耳畔低声言语了几句。
虎子听的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真乃妙计，好，我这就进城去！”
见他们定了主意，穆静湖也站起身。
逄枭亲自送他们二人出了大营，这才叫了几位将领商议大事。
——
次日，虎子乔装改扮，藏在了城中一家水烟馆里，要了个单间儿躺在榻上补眠。
穆静湖因为是生面孔，无人会怀疑，就担起了送信的差事，去给钟大掌柜送了消息，约人来水烟馆见面。
钟大掌柜听闻是逄枭的人来，不敢耽搁，便搁下手里的事应邀而来。
穆静湖担心他们的对话被人偷听，就留在外头看守，将屋内的空间留给二人。
钟大掌柜见了虎子却不似来时那般着急了，负手哼了一声，“这会子你们倒是想起来人了。早干嘛去了？”
虎子才睡醒，这会儿还迷糊着，想不到见了钟大掌柜劈头盖脸先被训了一顿，就有些蒙圈。
不过虎子的回答还是很忠心护主的：
“您老人家息怒，您也知道，我们在城外，传递消息艰难的很，这不是才得了消息么。主子就立即吩咐我进城来了。”
钟大掌柜又哼一声，大马金刀的坐下道：“你这会子来做啥？瞧着我们东家小姐要做皇后了，急了？他们家遭受那么多艰难，也没见你家主子着急，这会子倒是急三火四的来了。”
钟大掌柜瞪着虎子，扒拉着手指头细数道：“我家东家才貌双全，身世不俗，又足智多谋，贤惠孝顺，依着老头子看，世上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姑娘了，以东家的身份，做个皇后还不绰绰有余？加上我们新君年轻有为，又是一心一意的对东家，我倒是觉得东家做皇后好极了！该不会是你家主子眼瞧着东家要当皇后了，妒忌羡慕，想来阻挠？告诉你，小姐好性儿，老头子我可不依！”
虎子听着钟大掌柜的话，哪里还听不出这位是在生闷气呢。
秦家遭受那样的灭顶之灾，偏生王爷天高路远的，又必须要守在军营里，竟然一点力道都出不上，派个人来营救，还来晚了，让秦家损失了那么多口子。
如今瞧着，就是钟大掌柜一个外人还满肚子怨气呢，身为当事人的秦宜宁，心里还不一定怎么想。
虎子默默地为自家主子捏了一把汗。
别看主子在外人面前是狂霸拽的典范，可是到了秦宜宁的面前，那是立即老虎变成猫，根本就厉害不起来，主子那个性子，自己不能保护秦家，已是先心理有愧，加上敌国将领的身份，再加上大周那边的各种烂事儿，虎子还真觉得，王爷就算有自卑，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虎子可不敢火上浇油，忙堆笑道：“大掌柜，说气话归说气话，您可千万别意气用事，耽搁了一对有情人啊。您也知道，我家主子对您家小姐，那可是一心一意，在没有这么用心的了。若不是真心对待她，我家主子那样的人物，又何必将自己弄成个烙饼一样，在周朝煎完了又来大燕朝煎？外焦里嫩的弄的自己像条煎鱼！”
钟大掌柜被虎子一句话就逗笑了。
“又是烙饼又是煎鱼，你小子还没吃饭呢吧。”
虎子腆着脸笑，暗地里松了口气。
“主子吩咐我冒死前来，是想请钟大掌柜帮个忙，事关两位主子的幸福，请您一定要尽力。”
钟大掌柜听虎子的话说的熨帖，心里即便是为秦宜宁不平，但也不能耽搁了大局，便道：“你说。”
虎子和钟大掌柜，就压低了声音讨论了许久。
二人商定计策之后，钟大掌柜就急匆匆的去办事。
当日下午，就有一众宫女奉旨来为玉翠宫主殿内更换摆设的器物和盆栽。
秦宜宁这时刚吃过药，抱着二白斜倚在美人榻上发呆，一抬眸，却看到寄云穿着宫女服侍，捧着一束百合笑吟吟的走了进来，给杏雨和拂雪行礼。
“两位姐姐，这花摆在何处？”

第二百三十六章 王爷发飙（二）
寄云生的出挑，是个能让人见了就眼前一亮的美人儿，只是今日来时特地乔庄，将脸色涂成了暗黄色，鼻梁和腮侧还有两个痦子。加之她特地低眉顺眼，倒是也并未引起杏雨和拂雪的注意。
杏雨刚要去取花瓶，秦宜宁便道：“是百合花儿？拿来我瞧瞧。”
杏雨和拂雪忙要接过来，这等表发现机会哪里能给别人？
可寄云却快了一步，高举双手躬身将花瓶奉上。
秦宜宁怀中的二白是认得寄云的，一下就在她肚子上坐直了小身子，水濛濛的大眼睛直盯着寄云看。
秦宜宁则用左手去拨弄了百合的花瓣，笑道：“我最喜欢百合，难为你们有心了。”
“奴婢不敢居功，皇上知道姑娘喜欢，特特吩咐奴婢们预备来的。您瞧瞧，就连花瓶都是皇上特地点选的，说姑娘不喜欢太花哨，就选了这个白瓷的来。”
寄云说着，飞快的抬眸看了秦宜宁一眼。
秦宜宁仿佛被喜欢的花提起了精神，也不复方才那般颓靡了，笑盈盈点点头道：“知道了，你做的很好。将花搁这吧”
“是。”寄云就依秦宜宁的示意，将花瓶放在了秦宜宁歇息的美人榻旁那方几上。
随即躬身退了下去。
杏雨和拂雪根本没注意到方才那个貌不惊人的陌生宫女，只想着能否借秦小姐喜欢百合花这一项来找话奉承。
只是他们还没想到合适的，秦宜宁就已道：“我乏了，你们下去吧。”
一句话，就将他们尚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他们不是秦宜宁带来的亲信，就算有心巴结也不能指望秦宜宁几天就会亲近他们，是以只能规矩的行礼退下。
秦宜宁依旧是靠在美人榻上，摆弄着近在咫尺的花，仿佛想摆弄出个更好的插法来。
待到人都退下，她迅速观察四周和窗外，见并无人看见，立即放下二白，仔细去查看花瓶。
寄云不会贸然进宫来。她会这样乔装而来，必定是有消息要传递。
才刚她还特地暗示了她，是以秦宜宁先是在花瓶里面翻找，发觉并无夹带之后，又在瓶底查看，最后发现瓶底中间有一个小洞。
她试探着将小手指探进去，果真发现里头有字条。
秦宜宁心里突突直跳，急忙将字条勾了出来藏进汗巾，将花束重新插回原来的样子。
她躺在美人榻上休息了片刻，再度确定没有人在周围观察，这才迅速将字条展开查看。
那上面只有简明扼要的五个字：姚不日断货。
秦宜宁迅速将字条团成一个小团藏好，打算掌灯时销毁。随后就开始琢磨起这五个字来。
姚，说的一定是逄枭了。因为他们初相识时，他就以母族姓氏示人。
不日断货又是什么意思？
逄枭与她最初认识时，是以商人身份自居。
姚公子是商人，商人断货，那就是没生意做了。
可真正的逄枭是个领兵打仗的元帅……
秦宜宁一下就明白了！
这五个字是要告诉她，逄枭不日将会停战！
可是停战又是为什么？
寄云是逄枭的人。她想尽办法混进宫里，传递了一个逄枭不日将会停战的消息给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提议父亲在她入宫后，将尉迟燕有意封她为皇后的消息告诉逄枭，为的就是想让逄枭来帮她想办法。
那么，停战是逄枭想到的办法？
可是前线停战，与皇帝要迎娶她为皇后又有什么关系？
秦宜宁绞尽脑汁也没明白逄枭的意图。
但他这么快就有了回信，让她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她在父亲面前都不敢表发现出无助和彷徨，她自小孤苦，深知想要得到什么就要自己去争取，想要做什么也要自己去努力，就是没有人帮她，她也会自己去拼一把。
可是现在，逄枭的消息来了。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让她知道，他也在为了她脱离尉迟燕的掌控而努力。
这样的答复，让秦宜宁觉得自己的坚持没有白费。
秦宜宁微笑起来，心情大定。原本身子疲倦又睡不着，如今却因除了心事，很快就踏实的睡着了。
尉迟燕过午来看她，见她睡的香甜，就只负手站在美人榻旁静静的看着她，根本舍不得吵醒她，直看了她两柱香的时间，才摸了摸她的脸颊，依依不舍的走了。
皇帝如此深情的模样，将焦嬷嬷、杏雨几个都给震住了，心里只对秦宜宁更加尊敬，服侍的也更加用心了。
第二天一早，秦宜宁用早膳时问，依着习惯来询问外头都有什么大事。
焦嬷嬷不敢怠慢，就忧心忡忡的道：“昨日宁王吃了败仗，周朝那群莽夫打起仗来也太凶狠了，咱们三十五万人守城，愣是被他们用诱敌之计给损了好几千人，宁王也受了伤。”
秦宜宁听着这个消息，不由得蹙眉道：“想不到宁王这般骁勇还受伤了。先前并未曾见周朝人在咱们京都城外讨这么大的好去。”
“是啊。”一旁的杏雨和拂雪听的都觉得悬心，“宁王爷素来悍勇，一定能够守住的。”
秦宜宁点了点头。
她又想起了昨日那五个字。
明明是三日内要停战，昨日竟还重创了宁王。逄枭是要做什么？
秦宜宁抿着唇不动声色的吃了一口粥，忽然之间脑中灵光一发现，一下就明白了！
原来，他竟是要利用战事，逼迫尉迟燕主动放手！
秦宜宁握紧了象牙箸，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保持原来的模样，心里却已期盼了起来。她想着逄枭那张俊脸，竟前所未有的期盼着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他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宁王受伤，守城军大败的消息此时已经传的满城风雨，不过这一次城中另外还有一种说法，说宁王武艺卓绝，虽然自己吃了些败绩，但也将虎贲军重创了。
与此同时，奚华城那边有消息传来。
虎贲军竟宣布歇战，等待元康帝封后大典之后再开战！
因为秦家的小姐是天机子亲自批命，能够护持国运的圣女，如今大燕有她的护持，打起来太费力了。
所以虎贲军打算等这个能够保平安的保命符成了婚，失去了护持国运的能力之后再开战，那样虎贲军必定会事半功倍。
秦小姐成了婚就无法护持大燕平安的概念，就这样被强硬的灌输进了老百姓的脑海中。
而民间早就传开元康帝要封秦小姐做皇后的消息。
“哎呦，这可怎么好啊！皇上要是真的封了秦小姐做皇后，那秦小姐就不能保大燕朝平安了。”
“秦小姐是圣女，圣女若成了婚，就失去了那个保护的能力了。”
“皇上就算为了国运，也不能娶秦小姐啊！”
……
民间，大街小巷，四处有人这样议论。
不只是民间，次日的大朝会上，大臣们也纷纷上奏，忧心忡忡的表示皇帝应该重新思考立后的人选。

第二百三十七章 无奈（一）
尉迟燕端坐御座之上，面沉似水。
他看着大臣们一个个义正言辞的上前谏言，说什么“为国家安稳”“为安定民心”而请他慎重考虑皇后人选。
可尉迟燕心知肚明，这些人无非是怕被带累罢了。
他从前以为，身为皇帝，就要爱民如子，身为臣子，就要一心为国。
可如今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才感觉到事情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他有爱民如子的心，可是他的子民，遇到事情却只顾着自己的安危，根本就不管他的意愿。
不过是一个传言，他的子民就能剥夺他一生的幸福！
他若是不肯听从民意，那就要背上昏君的包袱！
说不定还有人会说他像太上皇一样，只知道近女色，不知体民心。
而他的大臣们，则是各怀心思，只顾着个人的利益，还企图用道德来绑架他！
冠冕堂皇的说什么为了国家安稳，为了民心安稳。
难道他娶了秦宜宁，他们就亡国了？
尉迟燕此时真恨不能狠狠的啐在这些言辞严肃的人脸上！
可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
他刚刚登上大位，江山还没有坐稳，现在开罪了这些臣子，将来他将举步维艰。
尉迟燕闭了闭眼，一时间竟气的眼眶发热起来。
殿内鸦雀无声。大臣们都仔细打量皇帝的神色。
尉迟燕许久才睁开眼，看向站在文官首位的秦槐远：“秦爱卿，你觉得此事该当如何？”
秦槐远只需看尉迟燕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不免再度暗自摇头。
皇上毕竟是个洒脱的文人性子，对政治上不上心，也没有天赋。遇到事情不会理智的处置，而是感情用事。这样下去国运又何在？
“此事，臣不敢妄论，皇上自会有明断。”秦槐远拱手行礼。
臣子们心里都在腹诽：皇上要是个聪明的，就不会出于依赖而问秦槐远这个问题，毕竟大家正在讨论的是秦槐远的女儿该不该当皇后的问题，皇上这么问，又要秦槐远如何回答？
尉迟燕闻言，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尴尬之余，他的心情也更糟糕了。
如果现在点头，那秦宜宁就不属于他了。
尉迟燕只能做最后的争取。
“天机子对秦家小姐的批算是否属实还未经考证，若说一个小女子就能保护国家安全，那要我们这些男人来做什么？要前线的将士们做什么？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启禀皇上，发现如今该讨论的，不是天机子对秦家小姐的批算是否属实，而是百姓们已经对此深信不疑了啊！”一位老臣出班叩首道。
“愚民无知，尔等难道也无知？怎能人云亦云？”
清流文官便有人站出来道：“皇上，愚民无知，却能载舟，臣等也并非人云亦云，而是发现如今大燕需要一个这样的角色来安定民心。”
“臣附议！皇上初登大宝，若此番强行逆民意行事，怕会失民心啊！”
尉迟燕手握成拳：“怎么，朕娶个女子就会失去民心？”
“关键是如今外头传言正盛，不论传言的事是否是真的，老百姓却相信了！”
尉迟燕气的愤然起身，“姓逄的说的暂时歇战，可没有说只要朕不娶秦家小姐，他们就不会继续开战！”
“但是百姓们都认为，只要皇上不娶秦家小姐他们就能够安全！”
尉迟燕额头青筋暴起，幸而尚存一些理智，让他没有当场就骂出难听的来。
这就是他的臣民，如此愚昧，如此自私，如此荒唐！
原来登上这个位置，也不代表自由！仅仅“民愿”二字就能化做锁链狠狠的将他绑缚住！
“此事朕尚需考虑，散朝！”尉迟燕再无耐心，丢下一句就拂袖而去。
众臣面面相觑，最后也只得摇头叹息着各自散去。
秦槐远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幽幽的叹了口气。
比起手段，皇上要比逄之曦差得多了。遇到事逄之曦能够迅速想出对策，并有能力快速执行，皇上却只会动怒，这样下去如何是对手？
秦槐远一想到自己辅佐的两任君王的性子，就觉得一阵无力。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
散朝后，尉迟燕冷着脸快步走向玉翠宫。
陆公公带着一众宫人和侍卫远远地缀行在后头，生怕走的近了被皇上的怒气波及。
此时的玉翠宫中，林淑妃，也就是新帝潜邸时的林侧妃，正在院中训导此番入宫的三位秀女。
说是秀女，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三位是都会中选的，且秦宜宁还是要做皇后的。
林淑妃爱慕尉迟燕多年，跟在他身边伺候了多年，尽心尽力的付出，哪里能说自己不求回报？
她早就听说新帝钟情于秦氏，而秦氏也算得上京都城名门闺秀中的风云人物，早就想来会一会了。
有人私下里传，皇上赶在秦氏刚进宫那日就来探望，将李氏和顾氏都给丢在了脑后，就只对这一位好。
林淑妃忍了两日，还是没忍住，今日恰好“路过”玉翠宫，就带着人进来看看。
李氏和顾氏正在院子散步说话，是以立即上来见了礼。
而那个据说要当皇后的秦氏，竟还在屋子里傲慢的躺着不肯出来，还要她等候了许久。
“本宫早知道秦家出美人，秦妹妹果真是出挑，也难怪皇上对你倾心。”
林淑妃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段丰腴，语音妩媚，一身银红箭袖袄陪着玫瑰红石榴裙，披着鹅黄色的轻纱披帛，摇着一把团扇，一面说话，一面伸出戴着三寸金护甲的玉手来挑秦宜宁的下巴。
秦宜宁不适的蹙眉，但并未躲避，只端正跪着道：“娘娘貌美如花，臣女哪里敢当娘娘如此赞誉。”
“是啊。你不敢。”淑妃摇着扇子，嗤笑了一声，“你不敢担当赞誉，却敢躺在床上让本宫等着你出来拜见。”
秦宜宁叩头道：“娘娘息怒，臣女因在病中，今晨起就有些发热，身体不适，是以贪懒多睡了一会儿，听闻娘娘驾临就急忙起身了，不敢形容太过邋遢惊扰了娘娘，是以略作整理，这才迟了，还请娘娘恕臣女怠慢之罪。”
“嗯。妹妹的声音真是好听。你再多说几句，本宫听着你说话，倒像是听鸟儿叫似的。”
林淑妃团扇掩口而笑。
秦宜宁心里叹了口气，她这还没进宫呢，就是这样待遇，皇宫这种地方是人呆的吗？
“娘娘恕罪。”她此时只有认错的份儿。

第二百三十八章 无奈 （二）
林淑妃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眼中的妒意几乎无法掩藏。
就是这个女子，勾的皇上满心满眼里只有她！让皇上不顾她服侍多年的情分，即便要封后，也要越过她去！
她承认，自己的家世不如她。
可那又怎样？
这根本不是她让步的理由！若论深情，论对皇上的了解，谁能比得过她？
“秦妹妹何罪之有？快不要这样说，倒是像本宫将你如何了似的。”林淑妃并不让秦宜宁起身，而是轻摇团扇踱步：“听说妹妹自小在山野之中长大？可曾读过书？”
秦宜宁张了张嘴，选择沉默。反正林淑妃也并不是真的想问她，只是想羞辱她罢了。
果然，林淑妃不给她回答的机会，便道：“咱们皇上饱读诗书，七岁时便会做诗，八岁时就已写得一手好字，妹妹若是胸无点墨，怕伺候不好皇上啊。”
一旁垂手而立的顾嫦唇畔绽出个淡漠的冷笑。
李妍妍却是蹙眉，道：“淑妃娘娘说的极是。不过女子无才便是德，服侍皇上又不是考状元，只要皇上看重秦妹妹，其余的便也不需多考虑了。”
“李妹妹倒是能说会道。”林淑妃冷笑，“看来安国公府与秦太师家相当交好啊。”
李妍妍微笑：“回娘娘，臣女与秦妹妹交好倒是真的。”
“难为你们姐妹情深。不过李妹妹说的也是，乡野中出来的野丫头，斗大字不识一筐，更莫说要求她要懂得规矩了。只长得过得去，别碍了宫中的景致也就是了。”
李妍妍被林淑妃这句话气的不轻，垂眸紧紧的蹙着眉，尚未找到话可以反驳，秦宜宁却已经先开口了。
“淑妃娘娘说的是。臣女粗鄙，的确不配伺候圣驾。只是皇上满腹经纶，岂是那等只看女子容色的肤浅之流？还请娘娘慎言，不要妄图揣测圣心。”
一个揣测圣心的大帽子扣下来，比方才李妍妍说了一堆都叫林淑妃堵心。
林淑妃气结，冷笑道：“智潘安之女的确不凡，如此巧舌如簧的本事可不是谁都能有的，难道你就是用一张巧嘴迷惑圣心的？”
“皇上圣明，岂是几句话就能迷惑的？还是淑妃娘娘心中皇上是那等糊涂人？”
“你！简直放肆！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林淑妃气的面红耳赤，大叫着让随行的内侍去掌嘴。
焦嬷嬷见情况不妙，急忙奔了上来拦在秦宜宁面前，堆笑道：“淑妃娘娘息怒，娘娘再怎么生气，也不好在玉翠宫惩罚秀女吧？皇上若是知道了定要龙颜震怒的，娘娘到时如何自处？”
“本宫教训秀女，就请焦嬷嬷不要左右了吧。”林淑妃声音放缓了一些，到底不敢太开罪皇帝的乳母，只是强硬的态度却不改，狠狠瞪了一眼心腹内侍。
那内侍就上前去，抡圆了巴掌就扇了下去。
秦宜宁又哪里肯受委屈？她脑海中飞速盘算，手上已一把抓住了那内侍的手腕，他的巴掌就停在了她腮边不得寸进。
内侍疼的“嗳呦”一声惊叫，秦宜宁指头扣着他脉门，且还用了力气，加之他处罚宫女的时候多了，也没见谁会还手的，又惊又疼之下禁不住委屈的回头去看林淑妃。
这一看不打紧，内侍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皇，皇上……”
众人都围在秦宜宁身畔，背对宫门，是以根本没有注意到背后皇帝是几时来的，也不知他看了多久了。秦宜宁的视线被众人阻隔，更是没发现尉迟燕的到来。
林淑妃回眸，看到尉迟燕面沉似水的负手而立，心里便是咯噔一跳。
她听说了皇上是极为喜欢秦家这位的，但是她好歹也在他身边服侍了这么多年，总不会敌不过一个新来的。
林淑妃定了心神，便娇娇俏俏的拜了下去：“臣妾参见皇上。”
“臣女参见皇上。”李妍妍和顾嫦也行礼。
宫人们哗啦啦跪了一地，各个垂首不敢直视龙颜，缩着肩膀怕被波及。
尉迟燕眉心的川字纹挤的更深了几分，将他雍容儒雅的面容更增了几分凌人的气势。
他大步到近前，先是扶着秦宜宁没受伤的左臂，将她托了起来，随即竟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下，俯身为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秦宜宁抿着苍白的嘴唇，退后了一步。
尉迟燕却不许她退后，而是紧跟上来，握着她的手臂不放，回头看向了林淑妃。
“你怎么到这里来？”
林淑妃未得旨意，不敢起身，就只跪在地上笑着回话：“回皇上，臣妾今儿个散步，恰巧路过了玉翠宫，想到几位妹妹要入宫来，便进来瞧了瞧。”
尉迟燕问：“她做错什么，你要让宫人打她？”
林淑妃急忙道：“她不懂礼数，慢待臣妾，臣妾也只是想教导她规矩罢了。”
“教导她规矩？所以你就言辞侮辱她，顺带将朕看重的大臣，朕的老师也一道侮辱了？谁给你的胆子！”
林淑妃当即唬的花容失色，惨白着脸行礼道：“皇上恕罪，臣妾只是……”
“你，自己掌嘴三十，打完了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来半步。听明白了吗？”
林淑妃惊愕的抬起头，呆呆的看向尉迟燕，“皇上！”这是要叫她今后无立足之地啊！
林淑妃求救的看向一旁的李妍妍和顾嫦。
可这二人都被帝王震怒吓得不敢言语。
尉迟燕还不忘补充一句：“就跪在这里打，打！”
林淑妃惨白着脸，求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秦宜宁的身上。
她想着，今后也是要一个宫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总该会给她留几分颜面留着日后相见吧？
可秦宜宁却并未开口，只是平静的望着她。
林淑妃摘了双手的纯金护甲，美眸含泪，咬着樱唇委委屈屈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尉迟燕冷道：“轻了。”
林淑妃再不存半分侥幸，闭上眼咬紧牙关，双手左右开弓起来，巴掌声极为清脆，她脸上也很快就红了一片。
三十下很快打完，林淑妃已鬓松钗迟，满面泪痕，额头贴地行了个大礼，就躬身退后，落荒而逃，仿佛再无颜面出来见人。
尉迟燕便拉着秦宜宁的手道：“你跟朕来。朕有话问你。”

第二百三十九章 无奈（三）
尉迟燕走的很急，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很重，将她的手腕掐红了一片。
秦宜宁却眉头也不皱，紧跟着他的脚步进了正殿。
李妍妍和顾嫦都松了一口气，由贴身的婢女和宫人搀扶起来，二人都目光复杂的看着尉迟燕和秦宜宁的背影。
皇上对秦氏如此爱重，若她入宫，日后她们二人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陆公公跟着进去，站在了外殿。
焦嬷嬷就急忙带着小宁子、小杨子去关了殿门，几人远远地守在了殿外。
李妍妍和顾嫦也带着各自的宫人回了配殿，不敢窥探皇上说话的内容。
正殿中，尉迟燕拉着她的手臂大步到了内室，用力一甩手臂，将秦宜宁甩在了千工床上。
“你为何要这么对朕！”
这个女子心里有别人，没有他！
他不信逄枭那个煞胚就会那么巧合的提出歇战之事，也不信城中的流言会恰好就这时候兴起。
他知道秦宜宁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子。
他也知道她的外祖母是青天盟的盟主。
虽然如今青天盟已经宣布解散，可他想，要是传什么谣言，秦宜宁也是能找到人帮忙的。
一定是她伙同了逄之曦一起做了这个局，利用民声来逼迫他放手！
来时路上，他明明气的恨不能掐死她！
可是真正看到她被欺负了，他竟不由自主的先给她出头。
对于这样的自己，尉迟燕都开始觉得唾弃。
“你为何要这么对我？”尉迟燕不再自称为朕，狂怒的大吼，“难道我对你的真心你丝毫都感受不到吗？”
秦宜宁知道逄枭成功了。
她捂着被震的疼痛的肩头，缓缓下地跪好。
“皇上息怒。”
“你做出这等事，又要我如何息怒！”
尉迟燕双眼赤红抓住她的左手将她提起，将她禁锢在自己身前，凝视着她的双眼咬牙切齿的道：
“你就这么讨厌我？姓逄的就那么好？你说我哪里比不上他？你说！”
二人几乎鼻尖贴着鼻尖，陌生男子的气息让秦宜宁极为不适，她扭着身子想挣脱他的禁锢，可尉迟燕根本不肯放手。
“皇上，臣女从来未曾欺骗您的感情，臣女对您，没有丝毫男女之情。”
“所以你就伙同敌国主帅，做出这个圈套来让我钻！”
“臣女没有。”
“你没有？你信不信我治你秦家全族的罪！”
“皇上若不信，尽可以去查证，臣女此番入宫贴身婢女都没带来，纵然有心也无力。皇上要治罪，起码要有证据，难道皇上要效仿太上皇指鹿为马的本事吗？”
“你大胆，放肆！”
“臣女不敢。”秦宜宁垂眸。
看着怀中的人，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尉迟燕一双眼已是通红，双臂收紧，恨不能直接将她掐死在他怀里，或直接折断她纤细的腰！
秦宜宁却不怕死的道：“皇上，如今外面情况如何？您初登大位，也要为江山稳固计。”
语气平淡的一句，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尉迟燕的情绪忽然崩溃了。
“我这样还算什么皇上？被民意左右，被臣子威胁，连心爱的女子都不能得到，做这个皇上又有什么意思！”
他说着，眼泪不争气的涌了出来，狠狠推开秦宜宁，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崩溃的大吼，“这皇帝不做也罢！不做也罢！”
秦宜宁被推的踉跄退后，被千工床前的脚踏绊倒，撞上背后的矮柜，上面的白瓷描金痰盒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她的手恰好按在碎瓷上，当即疼的她皱了眉。
她叹息着，有些怜悯也有些愧疚的望着尉迟燕。
可她不能不对这个人残忍。否则就是对爱情不忠。
“皇上，这世上谁不是被束缚着？又有几个人能自由自在的生活？市井小民如此，九五之尊亦是如此。
“每个人生来就有自己的位置，就像戏台子上那些角儿，各司其位，就算不愿意，也依旧要按部就班唱着自己的戏，否则一切就都会乱套，戏就唱不下去，日子就过不下去。皇上生在帝王家，就注定了是这样的命运。”
尉迟燕头发被自己抓散了，脸上还挂着泪，呆愣了片刻，忽然嘲讽的笑了。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朕是皇帝，你是臣女。朕要被束缚，你也一样。”
“好，朕顺应民意。”
“既然你是能够保护国运的圣女。成婚就会失去保护国运的能力，那么朕就成全你，封你为玄素真人，赐皇家别院改建‘玄素观’，赐一百道姑为你的徒弟，即日起，你便去履行民意，为国祈福去吧！”
秦宜宁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平静的端正跪好。
“玄素谢皇上封赐。”
“哈，哈哈！”尉迟燕崩溃的大笑，“朕得不到，也绝不会让别人得到！小陆子！还不送玄素真人去别院修行！”
陆公公在外殿，将皇帝与秦宜宁之间的争执听的真真切切，早就吓得汗流浃背抖若筛糠，听闻皇上召唤，立马摸了一把汗，躬身进来小心翼翼的行礼。
“奴婢遵旨。玄素真人，请。”
秦宜宁行礼，随即站起身跟着陆公公往外走去。
尉迟燕看着秦宜宁的背影，在他们走出殿门之前，还是忍不住道：“先请太医来给玄素包扎，她的手伤了。”
秦宜宁脚步一顿，心中震颤，闭了闭眼却并未回头。
陆公公则是心里发酸，急忙道：“是，奴婢立即就去。”
皇上这哪里是不喜欢秦小姐了，这分明是将人疼在骨子里去了！只是碍于世情，不得不让她带发修行啊！
陆公公鼻子一酸，眼泪都流下来了，就那么抹着泪带着秦宜宁离开了正殿，将外头的焦嬷嬷、杏雨、拂雪看的心惊胆战。
看着她的背影，尉迟燕的眼泪再度盈满眼眶，他仰起头，试图将眼泪倒控回去，可泪水却沿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顺着眼角淌进了鬓角，又痒又凉，就像他对她的心。
——
“什么！你说，宜姐儿被迫出家了！”老太君蹭的站起身，手中的茶碗跌在地上。
孙氏惊愕的瞪圆了眼，“怎么会这样！”
秦槐远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二老爷垂头丧气的道：“皇上想娶宜姐儿做皇后，可是外头有了那传言，皇上不能逆了民意，自己得不到的女子，又不想让别人得到，是以封宜姐儿为玄素真人，将皇家别院改建为‘玄素观’，连同一百道姑一同赐给了宜姐儿，命宜姐儿带发修行，为国祈福去了。”

第二百四十章 父爱
二老爷的话，让全家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半天，孙氏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慌乱的道：“怎会这样呢？宜姐儿年轻轻的姑娘，皇上怎会如此狠心！即便因民愿不能娶宜姐儿过门，可也不能这样就毁了她一辈子啊！”
老太君气的脸色煞白，经过一番大劫，家里的子孙又少了，老太君更加重视残存的血脉，秦宜宁是秦槐远唯一的嫡女，她还指望着她能入宫为后，让秦家的地位能够稳步向上呢！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那周朝的贼人也太卑鄙了！他们这么做法到底是为什么？损人不利己，害得我的宜姐儿做不得皇后！天啊，我怎么这么命苦！我的命怎会如此的苦啊！”
老太君当即捶胸顿足的哭了起来。
二夫人也跟着摸了泪：“周朝卑鄙，百姓愚昧，就相信了那等传言，可苦了咱们家宜姐儿！她才及笄之年，难道就只能带发修行一辈子了？”
孙氏仓惶的抓住秦槐远的手：“老爷，您快想想法子啊，宜姐儿该怎么办啊，我苦命的宜姐儿！”
一家人都期盼的看向秦槐远，经过几番大难之后，秦槐远这个家主的地位更加稳固，也更得信任了。
秦槐远凝眉，道：“先不必惊慌。皇上让宜姐儿带发修行，赐道号玄素，但僧录司中并未录名，赐的又是皇家别院，将别院临时改了个名字罢了，可见宜姐儿的身份，只是个居士。”
众人闻言稍微冷静了一些。这才回过味儿来。
道门各派传承不同，各道派门下分为“出家”和“火居”两种道士。
出家的道士需居住在宫观，奉斋戒，忌婚娶，如当初的刘仙姑便是这种。
火居的道士则自由的多，可住道观，也可散居，可持斋戒，但婚娶自由，正如许多道门就是讲究子承父业，父子传承的。
秦槐远冷静的分析，让众人都彻底冷静了。
“看来，皇上是对宜姐儿不死心。”沉默许久的三老爷皱着眉道，“若成心不许宜姐儿婚嫁，皇上大可以逼迫宜姐儿出家，可皇上却只叫宜姐儿做个居士。这就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正是如此。”老太君闻言也放下了心，转忧为喜的道，“这么说，皇上吩咐将皇家别院改成了玄素观，为的也是近水楼台了？这么说皇上对咱们家宜姐儿是有心的，只是碍于百姓的意愿才不得不如此？”
秦槐远却不似老太君这般开怀，“这并非什么好事。若皇上真得逞，宜姐儿成什么了？顶着居士的身份修行，暗中却成了皇上的外室？我秦蒙的女儿怎能允许这般对待。”
孙氏咬牙切齿，双眼通红的道：“皇上这么做法，也不怕人寒心吗？他这是摆明了贼心不死！”
“老大媳妇，慎言！”老太君严厉的呵斥了孙氏，“皇上岂能是随便这样议论的！”
孙氏却不退缩：“咱家嫡出的女儿都要被迫去做外室了，我做母亲的难道不能生气？”
“你这个傻媳妇儿哟！”老太君拉过孙氏的手拍了一下，“你不想想，那可是皇上啊！如今皇上被迫下了这种旨意，对咱家宜姐儿那可是天大的委屈了。皇上对咱们家也一定会心存亏欠，到时定然会想尽办法弥补的。咱们家遭受如此多的灾难，蒙哥儿可以说是大起大落啊，如今好容易得了这样翻身的机会，这分明是一件好事。”
二夫人闻言垂眸，不予置评。
她与老太君想的差不多。只是说白了，他们这是为了讨好皇上，为了得皇上的歉疚和补偿，默许将秦家的女儿给皇上当外室去了。这种话当爹娘的说出来尚且会觉得对不住女儿呢，何况他们这些亲属？也只有老太君能开的了这个口了。
三老爷素来不得老太君宠，又经历了丧妻丧子之痛，如今对尉迟家的统治可以说早就意见很大，听闻老太君此言，当即就不满的道：
“母亲这话说的不妥当，咱家宜姐儿是嫡女，是大哥唯一的血脉。给皇上做外室那也是不入流的身份，这也太欺负人了！何况大哥朝堂上沉浮多年，地位已及，难道还需要靠卖女儿来稳固地位？”
二老爷也点头。
若是要他的女儿来做这种事，莫说是嫡女，就是庶女他也是不愿意的。
老太君被气的面色发白，强辩道：“身为秦家的女儿，平日里家里养活着她，也因她的存在而遭了灾，如今能为家里做事了，难道不该她做？”
所有人闻言都看向了老太君，随即又去看秦槐远和孙氏的面色。
孙氏大怒，刚要开口，却被秦槐远摆手拦住了。
秦槐远面沉似水的道“母亲的话，儿子听明白了。母亲是在怨宜姐儿？可你要知道，当今是乱世，以儿子在朝中的地位，遭遇别国的刺杀洗劫是迟早的事，宜姐儿只不过是被迫担负了这个名头罢了。前儿有大周人来，往后就难保不会有鞑靼人来，说不定高句丽和倭国也会插一腿，难道每一次刺杀，只要外人说是为了咱们家谁来的，那就怪谁？”
“蒙哥，你……”
“说到底，是我无用，带累全家，从前能共富贵，如今共患难到底有人心不平。”
“大哥，你不要这样说。”三老爷焦急的道，“这件事不怪任何人，要怪就怪周国的皇帝。”
老太君面红耳赤，想不到秦槐远竟会这么说。
秦槐远道：“宜姐儿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母亲若是抱着想让宜姐儿不明不白去伺候皇上的心思，那便是还怨怪儿子为家里招来了灾祸了，若是那样，儿子也不敢再带累家人，就只能带着妻女搬出去。”
父母在，不分家。
所以忍无可忍的秦槐远才说自己搬出去，并不提析产。
这不犯礼法，也不触孝道。
但说出来也与分家无异了。
“大哥！”二老爷和三老爷都急了。
二夫人和秦嬷嬷等人也十分惊讶，想不到秦槐远为了秦宜宁，一怒之下竟然都能说出这种话来。
老太君又是气又是羞恼，拍着桌子道：“好，好，你是为了你女儿什么都不顾了！我不管了！你们的事我都不管了！”
虽是暴怒，却也退步了。
秦槐远这才缓和了神色，道：“母亲放心，我不会让我的女儿不明不白的伺候任何男人，也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回头对孙氏道，“你去告诉硕人斋伺候宜姐儿的人，带上宜姐儿惯常用的东西，带上行李，稍后随我去皇家别院。”
“皇上无旨，咱们能去吗？”孙氏有些担忧。
秦槐远严肃的道：“皇上说让宜姐儿修行，没说不让家里送东西。”
“是。”孙氏心中大定，“老爷，妾身也想同去。”
“嗯，那就一道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 皇家别院
秦槐远带着孙氏一道离开，直奔硕人斋而去。
老太君想着方才秦槐远怒气冲冲的模样，甚至竟为了秦宜宁说出要搬出去这种话，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委屈，抓着二夫人的手又哭了一场。
她从前最喜欢伶俐嘴甜的小儿媳，如今小儿媳却已经去了，老太君的心腹就变成了善于倾听的二夫人。
总之她最看不上的还是孙氏。
二老爷和三老爷见老太君拉着儿媳说大嫂的不是，对视一眼便躲了出去。
——
硕人斋中，孙氏一边抹泪一边带着婢女为秦宜宁收拾行礼，闲谈之中就将今日的情况说了，引得秋露和冰糖都跟着气的不轻。
秦槐远叫上寄云在院中说话，将事情仔细与寄云说明之后，道：“宜姐儿在别院住着，虽有一百名道姑为徒儿同住，但那些毕竟是陌生人。且皇上的意思也再明白不过，宜姐儿去是住自己的院落，与那些人是分开的，所以，她的安危我很是放不下。”
寄云聪明，一听就明白了，“侯爷是担心皇上会不时造访？”
秦槐远便点了点头。
皇上造访，会发生什么事就很难揣测了。
寄云气的面色涨红，真恨不能告诉王爷去，叫王爷直接宰了狗皇帝算了！
秦槐远又道：“还有，宜姐儿单独住在别院，目标显然更加明显了。万一有人刺杀，怕是不好办，我回头会去请求皇上增派护卫，至于宜姐儿身边，还是要多劳你与穆公子了。”
寄云受宠若惊，行礼道：“侯爷千万不要这般客气，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保护姑娘，是奉命行事，更是奴婢心甘情愿。”
寄云对秦槐远的为人十分佩服敬重，想了想，便低声道：“侯爷大可以放心姑娘的安危。奴婢今日就逾矩给您交个底，前些日府中出了这一场事，将王爷吓得魂飞魄散，自责不已，特地拨了身边四名精虎卫前来，先前姑娘住在府里，四名精虎卫一直都留在周围。”
“精虎卫是王爷身边的近卫，是从虎贲军之中选出的精英，人人都是以一敌十的高手，姑娘在皇家别院住，这四位大约也会想办法乔装改扮去别院的。至于穆公子，他是江湖人，又是生面孔，留在姑娘身边不会引起人注意，是以王爷才留他在明面走动。”
“穆公子的武艺，比精虎卫又要高强许多，这么与您说，就是我们王爷，使足十成力气，恐怕也只能与悠闲状态之下的穆公子勉强打个平手，穆公子人又厚道，所以王爷才放心请他来帮忙。”
秦槐远点了点头。
虽然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听寄云说了出来，他依旧不能不感慨了一句，“原来逄小王爷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也是让他费心了。”
寄云笑道：“王爷对姑娘一片真心，哪里会不用心。”
“既如此，宜姐儿在皇家别院住下，我也可以放心了。”秦槐远沉吟片刻，又道：“我稍后去觐见皇上，给宜姐儿送一些护卫过去，你就叫了精虎卫，混在我选的护卫之中一并进去便是。这样光明正大的过了明路，行事也方便一些。至于身份，就说他们是我从江湖上重金聘请来的拳师。若有人再细问，你告诉他们不必多说，叫那些好奇的人直接来问我。”
“是，侯爷思虑周全，这样再好不过了。”
寄云对秦槐远的行事赞叹不已，正因有这般聪明果断又知书达理的父亲，她家姑娘才能这般优秀吧？
二人说话之时，孙氏那边已将行李整理好，冰糖和秋露也将日常所需的东西都装上了车。
秦槐远便吩咐人备车，与孙氏一同将秦宜宁的婢女和常用物件都运向了别院。
皇家别院坐落于京都内城之中，与皇宫距离并不远，在皇宫西北方向临湖而建，是一座十分华美的园林。
进入别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碧绿的湖水，汉白玉拱桥飞凌湖上，对岸背靠两座青山，亭台楼阁，背依青山，面朝碧水，雕廊画栋十分华贵。湖四周修了极为奢华的花园，汉白玉铺的小路在花丛碧草之间蜿蜒。微风吹来，湖堤上杨柳依依，飞鸟盘旋，令人心旷神怡。
孙氏看着马车外的景致，难过的低声道：“不愧是皇家别院，景致虽好，可这不是给宜姐儿做了个金丝牢笼么。”
“事已至此，也只能看宜姐儿自己如何随机应变了。她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些事情必然能够处置的好。”秦槐远道。
“希望如此。宜姐儿行事像你，也亏得像你，我才能放心。”孙氏摇着头，“我这个做娘的没用，没能给闺女过上好日子，从前的对待她算不得好不说，还经常给她气受，还误解她。前儿我母亲与嫂子他们临走之前，还特地在嘱咐过我一些事，若是我母亲不说，我竟不知道宜姐儿背着我帮我扛过那么多的麻烦。我真是，愧对这孩子。”
孙氏说着，眼泪便又滚落下来，她连忙拿了帕子去擦。
秦槐远叹息，安慰道：“日子还长着，这危机总有过去的一日，咱们只盼着日后，你还愁没有对这孩子好的一天？”
孙氏闻言吸了吸鼻子，这才不哭了。
到了那华贵的亭台楼阁之前，一行人才看清楚这建筑的恢宏庞大，莫说是住进去一百个道姑，就是再来三百也住得下。
此时已有道姑在里面走动，又有宫人在布置前殿，将殿宇改成道观的模样，人们忙活的热火朝天。
秦槐远带人与管事的大太监说了一声，就绕过前殿所在的院落，进了二道仪门，走了一段的山路，来到了已经健在山上的后院。
此处景色很好，因地势高，视野也开阔。后院门前安排了护卫，等闲人不能上山来，是以秦槐远也是费了一番口舌才让侍卫放行的。
一行人进垂花门到了院中，入目的是一大片宽敞的汉白玉平台，繁华的紫藤花架垂下层层叠叠的紫色，将后头的二层殿宇妆点的极为华贵。
秦宜宁一身白衣，肩上披着一件蜜色的袄子，正抱着二白坐在摇椅上，凭栏望着山下的风景。两位宫女和两名内侍一左一右侍奉在她身后。
“宜姐儿。”秦槐远见女儿如此悠哉的模样，终于放下心来，不免有些好笑，“此处风景好吗？”
秦宜宁闻声回头，见是父亲和母亲带着她的婢女来了，欢喜的一下站起身，虽然眼中澎湃的愉快之情就要满溢出来，可人却依旧稳重的先行了礼。
“登高望远，果真不同凡响。这里往后就是玄素观了，母亲倒是可以常来上香。”

第二百四十二章 税粮
孙氏见秦宜宁没有第一时间迎上来与她说话，再看她身后的宫人，便知现在不方便，就只挤出一个笑容来，道：“皇上亲自下旨安排的玄素观，香火必然会很好。”
皇上顺从民意的消息，相信不出半天就会传的天下皆知。
到时候百姓心中必然大感安定，对皇帝会更加赞许，对这座玄素观也会更加信服。
只要一想到秦槐远方才在家中的分析，皇帝不但利用此事赚取了名声，还能够将秦宜宁拘在这金丝牢笼之中随时准备近水楼台，孙氏就替自己的女儿不值。
秦宜宁这时已吩咐杏雨和拂雪。
“我的婢女来了，如今已经将我的东西都带来了，往后就留他们在这里服侍便是。你们也可以现在就回宫去了。”
杏雨、拂雪、小宁子和小杨子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就没见谁能够直接将皇上吩咐送来的人撵走的！
“回玄素真人的话，皇上的意思是让奴婢们服侍真人。”
秦宜宁唇畔绽出个冷笑：“皇伤让我带发修行，身边还带着宫人服侍，这像话吗？如今我家里已经送了人来陪伴，便不需要宫中之人服侍了。我要在此处清修，也着实用不到这么多人伺候。你们若是怕皇上怪罪，大可以与皇上说这是我的吩咐。”
她已经要被迫住在这里了，要是身边不能留自己的亲信，反而要带着这些外人，那也太过憋屈了。
四人都是见识过皇上对秦宜宁的喜爱的，也见识过这位有多大的本事，能让皇上当面惩罚了伺候多年的林淑妃，也能将皇上气的暴跳如雷偏偏还舍不得动她一手指头，这样一个人物，他们可开罪不起。
想通了这一点，四人就给秦槐远、孙氏和秦宜宁行了礼退了下去。
秦宜宁便笑着将二白交给秋露，笑道：“你们来了，我才能过的舒坦，你们先去安置行李，我与父亲和母亲说说话儿。”
“是。”
秋露、寄云和冰糖都提着包袱进了屋。
秦宜宁就请秦槐远和孙氏在阁楼一层的正厅之中坐下吃茶。
孙氏见没了旁人，握着秦宜宁的手眼泪不住的往下掉，口中不断的道：“委屈你了，委屈你了。”
秦宜宁原本在宫里煎熬了几天，身子非但没好，反而还更严重了，加上要应付皇帝和宫里的那些人，早就心力交瘁，如今听着孙氏的话，心里一酸，眼泪险些落下来。
她眨了眨眼，强行将泪意憋了回去，这才笑道：“母亲别为我难过，这也没什么好委屈的。如今情势就是如此，皇上没一怒之下杀了我，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能保住性命，其余的大可以从长计议。”
见秦宜宁神色之中是与秦槐远如出一辙的冷静是从容，孙氏很是动容的点头。
秦宜宁看了看左右，就吩咐刚刚理好行李下楼来的寄云几人，“你们去外头守着，在周围留心一些。”
寄云、冰糖和秋露就知道秦宜宁是有要紧的话要与秦槐远和孙氏说，便点头退了出去。
秦宜宁确定无人偷听，这才低声道：“父亲，我这两日在宫中听说了一些事，不知你在外头是否有所耳闻。”
“什么事？”秦槐远仔细回想，并未想到有什么事。
秦宜宁道：“我是听皇上的乳母焦嬷嬷说的，今年各地税收的粮食被太上皇半途都吩咐人转手卖了，粮食根本就没有运进京都城来，可有此事？”
因为太宗皇帝开国之时推行了银票来代替大额金银的流通，用来减少金银等在流通之时会产生流失，所以这些年来，银票是最为通用的货币。
但是因银票贬值，且银票的成色新旧直接影响到了同样面额银票的价值，是以朝廷的税收，都是收取粮食的方式来进行。
如大燕朝这般居在南方富庶之乡，每到税收时，运送税粮的货船都会挤满刚口，马车都会挤满京都的。
今年的税收时间还没有到，许多地区的粮食还没有收成。可是太上皇在还没有禅位之前，就又增加了几个税种，不但将京城附近的所有百姓和商人都盘剥了一遍，全国的老百姓，也给加重了一层的赋税。
可想而知，今年的符水这样重，税粮也必定比从前多，赶上今年天灾人祸，百姓们也只会更加水深火热。
而秦宜宁听焦嬷嬷私下里与杏雨几个人聊天时候说过。
太上皇提前收税且提高了赋税，收来的粮食竟然给卖钱了。
秦槐远听的瞠目结舌，又惊又恐。
“宜姐儿，你这个消息属实吗？”
“十之八、九是真的，我是听皇上的乳母说的。宫里私下里的谈资都是出自身边之事，皇上那日据说与太上皇吵起来了，有人听见，说今年税收的粮食没有运送进来。”
秦槐远凝眉道：“可是户部的人说，再等半个月税粮便能到了。为父先前得知这个消息，便想劝阻太上皇了，这种剥削民脂民膏的事情，身为皇帝怎么下得去手？可转念想，战争进入到后期，虎贲军将京都宫围的严严实实时，这一笔税粮说不定能起到大作用呢，要知道太上皇增税后，今年税收的粮食若是囤积在京都城里，能足够全城的军兵和老百姓，在围困的状态下吃上三年。”
“三年？”秦宜宁惊讶的道：“这么多！若是有这些粮食，京都必定能够坚持下去，虎贲军十万人虽然肖勇，但是他们的军需补给线太长，而且周朝初开国，接手的是北冀国的烂摊子，连年征战之下国库早就空了。若是咱们有能吃三年的粮食，就不必担忧大周人不退兵了。”
“是啊。可是你所说的若是真的，事情就不妙了。”
秦槐远食指一下下扣着桌面，半晌方道：“这件事我知道了。回头我去求皇上恩典允许我派遣侍卫前来保护你时，一定会将此事弄个清楚的。”
秦宜宁担忧的道，“太上皇那个性子，如此轻易的就答应禅位了我就觉得奇怪。他大肆剥削民脂民膏时，我还想，身为一个皇帝，这样做未免太难看了。如今看来，他竟将税粮都卖了换钱，恐怕还是为了给自己留退路。”

第二百四十三章 要逃
二人都是聪明人，话不必说尽，意思就已经清楚了。他们都明白，太上皇所谓的这个后路有可能是什么。
孙氏虽没大听懂，可她也不大在意朝中之事，便只陪坐在一旁。
秦槐远与秦宜宁又聊了片刻才道：“为父还要入宫面圣，便不多留了。你在此处要好好的。”
孙氏有些不舍的蹙着眉，“宜姐儿，你伤势还没好，一定要好生将养着，年纪轻轻的可不要坐下什么病根才是。若是短缺了什么，就差遣人回来告诉我，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母亲，我知道。”秦宜宁感动的搂着孙氏，脸颊贴着孙氏的肩膀撒娇的蹭了蹭。
来自于孙氏的母爱，她得来不易，所以格外的珍惜。
她在孙氏耳畔低声道：“母亲，您在家好生照顾自己，对待老太君谦让一些便是了。我出了这件事，老太君怕是要憋闷一阵子的，您别与她正面相对。”
孙氏暗想女儿果真料事如神，也不与她说老太君已经都闹了一场了，免得她烦心，就只摸着她的长发道：“你放心，如今家里已经这样了，大家只管安生的过日子便是了。”
“那就好。”秦宜宁略微沉吟，又低声道：“母亲与曹姨娘也不要冲突，她的来头不简单，我不在家，您万事都要小心，多与金妈妈商议，也可以背地里去请教秦嬷嬷。秦嬷嬷揣摩老太君的意思是最准的，您多问问她。”
“好，好。”孙氏的心里又酸又涨，她从前到底是有多不懂事，才能让女儿在外头也这般的不放心？
秦槐远见妻女拥抱在一起，耳鬓厮磨的说着悄悄话，他的眼神也变的格外的柔和。
他虽不知秦宜宁对孙氏都说了什么，可看孙氏那动容的表情也猜得出几分，
她们就是他今后努力的动力，是他的奔头啊。虽然对朝政失望，对皇家失望，但是有她们在，他的人生也不至失去方向。
秦宜宁将孙氏和秦槐远送到了垂花门。
秦槐远便笑着道：“这十位拳师是为父请来的高手，专门保护你的安全的。往后就留在你这里供你使唤。”
“多谢父亲。”秦宜宁笑着点头。
原本守着二门的御前侍卫便有些为难：“秦太师，此事未经皇上的准许，我等也不敢擅自允许啊。”
秦槐远面带微笑，声音却是极富有上位者的压迫：“极为的为难本官知道，此事本官自会去与皇上面谈，定不会让诸位大人为难。今后小女的安全还要仰望各位大人了。”
“卑职不敢。请太师爷放心，卑职等必竭尽全力守护玄素真人的安全。”侍卫们齐齐行礼。
听着“玄素真人”四个字，秦槐远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但他面色依旧不动，只是笑着与几人道了谢，就带着又落了泪的孙氏下了山。
秦宜宁站在垂花门前，目送父母的背影走远，许久都没有动作。
侍卫见秦宜宁在此处呆站着，却也不敢多劝。御前侍卫都是皇上的亲信，哪会不知道皇上到底有多宝贝这一位？
冰糖将一件藕荷色的云肩搭在秦宜宁肩头。
秦宜宁回过神来，看向冰糖，禁不住微笑。
冰糖也笑：“姑娘身子还没好，先去歇一会儿吧，也好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好。”
虽然被暂时圈在这座别院之中，好歹身边的人都是自己的亲信，总比在宫里孤立无援的好，只暂且离开家罢了，倒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有冰糖在秦宜宁身边，她的身体有效的得到了改善。
而太上皇将本年税粮倒卖换成银子的消息，也一下子传遍了朝野。
最叫人可气的，是太上皇卖了粮食，却不肯将银子交出来。
皇帝询问了多次，太上皇被问急了竟还动手打了皇上。
皇上想着，倒卖税粮的银子都没了，国库和内帑中的银子又当如何？
是以大朝会上，皇帝吩咐彻查。
这一查还不打紧，皇帝的内帑，国库，竟然基本被搬空了！且这么一比巨款，如今依旧是下落不明！
皇帝当场气的发了大怒，登基大典都是草草了事，随便封了安国公家的李氏为皇后，将一切仪式都从简，接着继续去调查国库和内帑银子的下落。
结果封后大殿的次日，太上皇就吩咐了人预备游船，带上了几个谈得来的老臣和几位太妃，就要乘船出去游玩。
得知太上皇要乘船出游的消息时，秦槐远正与尉迟燕在书房说话。
一得消息，秦槐远当即就急道：“不行，皇上，千万不能让太上皇离开！他若是走了，税款、国库和内帑的银子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如今战事紧张，宁王昨日又受了重伤，行军打仗人吃马嚼的哪一处不用银子？没有银子，您拿什么打仗？拿什么守住这片江山？皇上，太上皇这是打算将烂摊子丢给你，自己带着一大笔银子逃走！”
这个想法，在尉迟燕脑海中早就盘旋许久，只是他的思路没有如此清明，并没有想的如此透彻。
可是话被秦槐远点破，尉迟燕也彻底明白了。
他面色铁青的叫了人备马，带着秦槐远和一众侍卫们和宫人，快马加鞭的就往港口而去，终于是赶在太上皇登船之前，将人拦截住了。
“父皇！”尉迟燕下了马，气喘吁吁的快步上前，“您这是要去何处？”
太上皇如今已是须发皆白，显得苍老了许多，一双浑浊的眼看到尉迟燕赶来，便显出了几分的忿恨。
“朕要去何处，如今也终于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了？怎么如今翅膀硬了，就以为能管朕的事了？”
尉迟燕被气的浑身发抖，但毕竟他也算是饱读诗书之人，对待自己的父亲，还是说不出恶言恶语来。
“父皇，您如今既已禅位，那么日后便是您颐养天年的享受日子，您不留在宫里，儿臣又忙于政事，根本无暇顾及您，又叫儿臣如何尽孝？还请父皇随儿臣回去。”
太上皇见尉迟燕这么说，心里更加有了底，冷笑了一声道：“朕既禅位，那朝廷大事就都归你来管了，朕是否留在京都，对你也没什么帮助，朕老了，你母后也去了，朕心灰意冷，只想日后的日子游遍山河悠哉的过日子，你就不必挽留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第二王朝
尉迟燕恨的怒目切齿！
太上皇也同样横眉怒目，恨不能当即生吞了尉迟燕。
宁王清君侧，逼得太上皇不得已牺牲了皇后，禅位给尉迟燕，一夕之间失去了最喜欢的女人和最重要的皇位，杀妻夺位之仇，他哪里不恨？
尉迟燕此时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他怎会有这样一个昏庸又自私的父亲？
“父皇，您要那么多的银子做什么？如今前方战事吃紧，打起仗来人吃马嚼，军需补给，哪一样不需要银子？将士们在沙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关键时刻若是儿臣拿不出粮饷，您要儿臣如何服众？”
“我呸！他们先辜负了我！我凭什么还要考虑他们的死活？当兵的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那是他们最好的结局！难道他们活着时候没吃我大燕朝的粮？”
“您怎么能这么说！”尉迟燕不可置信的瞠目，太上皇这是记恨上清君侧的那一万士兵了！
他再度压下心中的失望，苦口婆心的道：“就算您不管他们，在意名声吧？发现如今朝臣们都知道内帑和国库银子都被搬空的消息了，您若再一意孤行，着实是犯了众怒。”
“父皇，您现在回头尚还来得及，就算您不为了战事着想，也要为您的百年名声着想，何况若无这一大笔银子，万一虎贲军围城，全城的百姓该怎么办？”
说到此处，尉迟燕眼泪都快流下来了，“父皇，您怎么就将税粮都卖了呢！那些税粮，足够京都城三年所用啊！”
太上皇一直一言不发，就那么冷笑望着尉迟燕，半晌，忽然一口啐在尉迟燕的脸上。
“你一个篡位的乱贼，如今竟还好意思来与我说起道理来，你还要脸不要了你！那群愚民都活该！一群蠢货，被人几句话就能煽动起来，骂我是昏君？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他们了？”
“如今你也翅膀硬了，张口闭口全是大道理了，也学会打官腔，用什么名声和民意来压人了？你倒是好皇帝，我还要看看，将来历史工笔之上，要如何记载你这个忤逆不孝的篡位者！”
尉迟燕被骂的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颤抖，竟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父皇的眼中，从今往后就只有这么一个身份了，难道他还能奢望他们之间从前就很稀薄的亲情吗？
大风凛冽，吹的旌旗招展。
此时一片静谧无声。
尉迟燕深吸几口气，废了好半天的功夫才勉强收起伤心，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你是皇帝”“你有你的职责”“既然他已不认你这个儿子，你还有什么好犹豫”……
纵然如此，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依旧是忍不住颤抖的。
“皇位是父皇禅让与儿臣的，怎么能说儿臣是篡位？乱贼一说，朕担当不起！父皇在位期间被妖后蛊惑，鱼肉百姓之事做的还少吗？妖后人肉都敢吃，无辜百姓都敢杀，父皇非但不管，还助纣为虐，难道父皇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了？”
“可笑！”太上皇双目赤红的道：“你少来学那些人污蔑于我！我这个皇帝在不成功，也比你鼠目寸光毫无建树要好的多！”
尉迟燕双手紧握成拳，目光渐冷：“既然如此，那父皇就恕儿臣不能允许你出行了。”
尉迟燕向后挥手，得到指令的金吾卫和御前侍卫就都从暗中闯了出来，将码头团团围住。
太上皇脸色发青，愤怒的吼道：“你要做什么？”
“父皇放心，儿臣是想保护您的周全才会如此，如今外头兵荒马乱，着实不合适出行游玩，万一被大周人抓了去以您为人质，您说儿臣是顾您，还是顾着战况？”
太上皇咬牙切齿的瞪着尉迟燕，听他方才的语气，竟与秦槐远说话时的模样差不多。
秦槐远是他在位期间亲手安排的太师，虽然后来太上皇选择了相信曹家能够联络鞑靼，可能将银面暗探交给秦槐远以制衡曹家，也足可见太上皇对待秦槐远到底还是不同的。
只是如今看来这位他自己选中的帝师，似乎有些太负责了，竟一手将尉迟燕培养起来，来与他作对！
“这是你的主意？”太上皇问秦槐远。
秦槐远忙行礼：“臣不敢。”
“你不敢？”太上皇冷笑道：“你们一个个，现在是墙倒众人推了！要留下我，可以！但是你们想知道那笔银子的下落，不可能！”
尉迟燕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道：“送太上皇回寝宫，太上皇年老，需要静养，若无大事，不准任何人去打扰太上皇清修！”
“是！”侍卫们将太上皇团团围住。
太上皇气的面红耳赤：“你们敢！”
“侍卫们也是为了保护太上皇。太上皇息怒。”尉迟燕侧身让路，“还不送太上皇回去！”
侍卫们再无犹豫，裹挟着太上皇上了马车，就往皇宫的方向去。
眼看着新帝一改平日温吞的作风，竟能够拉下脸来，不顾天下对他的看法这般雷霆手段，那些要陪同太上皇出行的老臣一个个都唬的不轻。
尉迟燕道：“你们先都回去。”
众人松了一口气，行礼道：“多谢皇上！”便都携家带口的纷纷离开了码头。
秦槐远皱了皱眉，低声道：“皇上，这些人或许会知道那笔银子的下落。”
尉迟燕疑惑的回头看秦槐远，“秦太师为何会这样说？”
秦槐远内心觉得无力，就只能道：“太上皇弄了那么一笔巨款之后就打算乘船出游，且还带着一群经验丰富的各部老臣以及臣子的家眷，皇上，您觉得太上皇是要做什么？”
尉迟燕茫然的摇摇头。
“朕不明白。”
秦槐远一语不发，臣子进言也不能将话说的太满，有时说的太直白，会让皇上感觉他是在炫耀自己的智慧，且也容易让皇上回头说他是在误导。
是以有些事，他要做的不是直接说出来，而是引导皇上往正确的方向思考。
尉迟燕绞尽脑汁，想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忽然惊恐的回头看向秦槐远，低声沙哑的道：“父皇难道是想一走了之，在外头再建立一个大燕朝？”
秦槐远松了口气，亏得皇上还不算太笨。
他便认真的点头：“皇上猜的应该没错。”

第二百四十五章 重伤
“这如何使得！父皇这样是打算分裂大燕朝？”
秦槐远摇头。
尉迟燕额头上的冷汗都落了下来，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失落，几步上前来一把握住了秦槐远的手。
“难道，父皇早就觉大燕朝没救了，才会禅位给我，让我来当个亡国之君，他掏空了国本，带上各部的人才，还能南下迁都，让大燕朝东山再起？”
秦槐远终于点了头，低声道：“皇上小声一些。”
随行的宫人听到这一番话，早就吓得惨白着脸低下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了。
可尉迟燕却并未在意秦槐远的提醒，只是呆呆的看着他，许久忽然闷笑出声来。
“可笑，真是可笑。朕登上大位，难道就是为做个亡国之君吗？”
“皇上息怒。”秦槐远能够理解尉迟燕一时间受不了打击情绪失控，但是这般不自控，到底不妥。
“皇上如今不必想这些，无论如何，太上皇已经被您拦住了。为今首要的，是找到那笔银子的下落。否则咱们与虎贲军之间的战争恐怕就要陷入难解的僵局。莫说长久的损耗对咱们大燕并无好处，就说战争之下百姓流离失所，也着实太苦了一些。”
尉迟燕却依旧是沉浸在伤心之中，根本没将秦槐远的劝说放在心上，只是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去
秦槐远蹙眉，叹了口气跟了上去，继续追着皇上进言：“皇上，您还是先考虑调查一下随行的那些人吧，或许有人会知道那笔巨款的下落。”
……
太上皇差点就带着心腹离开京都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秦宜宁的耳中。
她垂眸把玩着八仙桌上的白瓷茶碗的碗盖，半晌方放下了盖子，发出“叮”的一声。
“这老匹夫，一辈子都不肯做一件好事。他太无脑，也太自私，这时不知与新帝同仇敌忾，至少也要做到不拖后腿。他可到好，只想着自己还能换个地方继续再做皇上，却不想想，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是啊，姑娘常说新帝政治上的眼光不够敏锐，可奴婢看太上皇不光是眼光不够，人品也是差劲到了极点了。”寄云端过盖碗来为秦宜宁续茶。
“快别让姑娘操心这些了，你们不知道劝说着，还纵她。”冰糖端着药进来，蹙眉数落：
“自个儿的身子还没好呢，就为了这些事情操心。你当流出那么多的血是小事？肩头上落下疤痕是一定了，就算用了我的药，也不知能不能除的一点疤痕也不剩，您现在得了机会‘清修’，莫不如就把握住这个机会好生休养一番，外头的事情还是少过问的好。”
“是是是，我都听你的，唐大夫。”
秦宜宁这几天都已经快被冰糖的苦药给吃怕了。
纵然她对吃的东西再不挑，在不怕苦，可每天除了吃药、针灸之外，还要面对冰糖的冷脸和时常的唠叨，秦宜宁这才深切的体验到，病患得罪大夫是多不明智的事。
一见秦宜宁那无奈认怂的模样，一旁的寄云和秋露都忍不住笑。就连冰糖都被秦宜宁的模样逗笑了。
几人正说笑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真人！真人可在？”
秦宜宁还没适应玄素真人这个身份，听到有人这样称呼，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才道：“外面是何人？”
“回真人，城中如今大乱，请真人与几位姐姐仔细门户，守在屋中，千万不要出去。”御前侍卫奉旨保护秦宜宁，自然是不希望秦宜宁出事，也是想在她面前表发现。
秦宜宁诧异的道：“什么城中大乱？外面怎么了？”
那侍卫道：“回真人，据说是宁王中了逄小王爷的圈套，带去的上万人不是被杀就是被抓，王爷又受了重伤，被运回城中诊治了。百姓们感念宁王清君侧的功劳，一听说王爷受重伤回了城，都闹了起来。也不知是何人将太上皇卖掉了税粮的事也抖了出来。老百姓听了就更乱了，已经有百姓因怕将来断炊，跑去粮店排队买粮食了！”
秦宜宁闻言垂下眼帘，片刻方道：“有劳你了，你做的很好。”看了身旁的冰糖一眼，冰糖立即会意的出了殿门，给了站在廊下回话的侍卫一个大的封红。
“我家真人的安全，往后还要劳烦您。”
“真人太客气了，那我先告退。”
那侍卫在秦宜宁的面前表发现了一番，得了夸赞，还得了封红，心情愉快的走了。
屋内的秦宜宁却愉快不起来了。
宁王若有三长两短，他们大燕朝还有谁能够领兵？那就等于是倒下了一座山！
而太上皇掏空国库，甚至将税粮都卖了的消息再趁着宁王病重之际传来，必定会引起巨大的恐慌，让百姓们争相购粮。
粮店就算趁机哄抬价格，想活下去的人，也不会去管价格高低，只要有银子，都会想存粮。
那么，粮商的库存就会被逐渐掏空。
而如今，京都城属于被虎贲军盯着的状态，后方虽有水路可走，去往南方有时候也能抓到空子离开，但想出去购粮就很困难，何况在收过一批税粮的状态下，若想再购置粮食，恐怕还要去各地的粮商处再重花一次银子来买。
国库本来就空虚，拿什么来买粮支撑三十多万的兵马？
秦宜宁闭了闭眼，叹息道：“情况的确不妙了。冰糖，你与宁王毕竟有渊源，不如你去给他瞧瞧吧，也算为他尽力。”
冰糖方才还在犹豫，不知道秦宜宁会不会答应她去医治宁王呢。
毕竟秦宜宁是逄枭的未婚妻，宁王是逄枭打伤的，他们是敌人。
如今闻言，她倒是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是，多谢姑娘了。”
“自家人，客气什么呢。你带上两个侍卫，这就赶紧赶去吧，就告诉宁王，我奉旨在别院之中，没法子出去探望，还请宁王保重。”
“好。”
冰糖就带上了行医箱，出门与侍卫说明，便急匆匆的往宁王府赶去。
秦宜宁的心情，也随着冰糖出门儿压抑起来。
她很怕宁王会有事。
但是世上之事，往往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次日清早，冰糖哭红了眼睛回来了。
“姑娘，宁王怕是大限已到。奴婢回来宁王已经全然昏迷了。他身上几处刀伤和箭伤，伤口已有感染，高烧不退。昨日我去时，他尚且还得意洋洋的与我吹嘘了一番，说虽然被逄小王爷砍伤，但是逄小王爷也没有讨得好去，可到了晚上他就烧糊涂了。今日更是水米都喂不进去了。姑娘，我，我真的有些害怕。”
秦宜宁知道冰糖对宁王是有一些感情的。毕竟在唐家倒了之后，是宁王念在与唐太医之间的交情，伸出援手救了冰糖，顶着外头的骂名，宁可被天下人误解，也将冰糖带在身边保护起来。
若不是有宁王仗义出手，恐怕冰糖根本就逃不过当时如日中天的曹家的追杀。曹家人无法无天的惯了，想想后来妖后蒸煮人肉的做法，他们抓了冰糖去剥皮抽筋都是有可能的。
宁王虽然做事放浪不羁，又有些好色，可是在大是大非之上，他却是个拎得清的人。
如今大燕朝，也只有宁王有资格有威信统帅兵马与大周一战。
若是宁王真的出事，恐怕军心就要大乱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问天（上）
秦宜宁其实很惶恐。
这种宿命感犹如大山崩塌、狂风怒吼，随着时间的推进，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都碾压成齑粉。
这感觉让秦宜宁很无力，就像踩着一片树叶，立在波涛澎湃的海面上，随时有可能被吞没。
“冰糖，你觉得宁王得救的可能大吗？”
秦宜宁的话问出，寄云和秋露也都蹙眉看了过来。
冰糖吸了吸鼻子，面色颓然的摇摇头。
“宁王伤势过重，失血过多，加上本身也不年轻了，伤口发炎感染的很严重，这种情况不是谁都能侥幸坚持下来的。奴婢回来时，皇上都亲自去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聚集在一起想法子，但是情况却不见好转。”
有些事，根本不是人力能及的。
秦宜宁难过的低下头，许久才拉过冰糖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幽幽道：
“人各有命，有些事情总会发生的，就如同我们每个人都有生老病死，都有离去的那一天。宁王是个好汉，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发自内心的，这一生随心而为，清君侧，抗外敌，即便真有不测，那也是对于一位武将来说光荣的结局，他所做的一切，也都不失他身为宗室的气节，他是个英雄，不是孬种。”
冰糖的落着泪点头：“奴婢知道，说真的，生在医学世家，自小学习医术，奴婢对人生而为何物了解的多一些，也见多了生老病死，大多时候看着这些，心里也没多少难过的。只是这一次，眼看着宁王弥留，发现我还是硬不下心来……他虽然有些事做的不对，但是总的来说，他是一条汉子，也够得上‘人’字这一撇一捺。”
秦宜宁悲伤的点点头。
秋露和寄云也都很是悲感。
“我还是不能出去，你多去照顾宁王吧。他对你有恩，做人不能忘恩。更何况宁王现在不是还没事么？你去努力救治，说不定可以看到奇迹。”过了片刻，秦宜宁打起精神来鼓励冰糖，“你好歹有一身本事，还可以尽力一试，若尽了全力也不成，那也不留遗憾。”
冰糖重重的点头，擦了眼泪，目光坚定了许多。
“好，奴婢先给姑娘瞧瞧，若是没大碍，开了方子奴婢就去宁王府。您的身子也还虚着，这次失血伤了根本，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好起来的，您也得注意休养。”
“我知道。”
冰糖便仔细的为秦宜宁看过脉象，又就检查了她肩头上的伤口，重新换了药，确定无碍之后，就又离开别院去了宁王府。
待到傍晚，秦宜宁早早的在碧纱橱中歇下，斜倚着浅蓝色的柔软大引枕，抱着二白躺在榻上发呆，寄云才犹犹豫豫的到了近前。
“姑娘。”
秦宜宁回头，隔着一层轻纱，看到寄云站在外面，就笑着道：“进来说话吧，免得有蚊子。”
“嗯。”寄云点头，仔细的进来关好了纱门，在秦宜宁的身边站定。
秦宜宁问：“怎么了？看你今天一直心事重重的。”
寄云犹豫道：“奴婢的确是有一些疑问，说出来，姑娘不要生气。”
秦宜宁见她这般，就笑着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关于逄之曦的事？”
寄云惊讶的看着秦宜宁，半晌才点点头：“是啊，姑娘猜得真准。”
“哪里是我猜得准，是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秦宜宁坐直了身子，道，“其实不瞒你说，我这两天也一直在想关于他的事。先前也觉得迷茫，不知自己被夹在中间，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就譬如宁王是被他伤的，我若是向着他，是不是不该让冰糖去为宁王医治？若是被他知道我让冰糖去救治宁王，他会不会生气？”
随着她每说一句，寄云就点一点头。
“姑娘，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替您为难。”
“我起初也觉得为难，不过现在我也想开了。”秦宜宁一下下摸着二白柔软的毛，道，“他是个聪明人，从第一天接近我开始，他就已经知道我们是敌对的立场。饶是如此，他还是主动接近了，就说明他心里一切都有数。而且他告诉过我，这些事不需要我理会，他一切都会办好，我只管专心的做好我的秦家小姐就行了。所以，我相信他。”
相信他不会生气，也相信他与她的心意相通。
“姑娘，奴婢不懂。”寄云蹙着眉。
秦宜宁道：“我只需要做好秦家的女儿该做的事便可。我是秦家的女儿，我父亲是燕朝人，所以我做秦家女儿的前提是做一个燕朝人。我不会为了逄之曦去害燕朝人的。战争这种事，各凭本事罢了。”
“可是姑娘，万一王爷那边打赢了呢？您与他在一起，会被燕朝人骂吧？或者王爷打败了呢？他那边会不会怪您父亲，或者怪您？”
“这些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但那又如何？”秦宜宁轻笑出声，“我依旧是我。他也依旧是他，我们从第一天认识起，就已经意识到将来必定会有这一天，既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国事是国事，感情是感情，我分的清楚，逄之曦应该也分得清楚。”
寄云仔细回味着秦宜宁的话，半晌方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姑娘是豁达之人，奴婢是万万不及的。说真的，奴婢真的很羡慕姑娘心性。”
“我哪里是豁达？我是心宽罢了。”秦宜宁无奈的一笑，“事情已经发生，且无能力改变发现实，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顺从天意，尽力顺心而为罢了。你还看不透么？人这一生就是那么一回事，很快一辈子就过去了，现在能抓住的，就不要放手。
“既然我与逄之曦已经走到现在的一步，我就不会因为牵扯到家国恩怨，而对他存芥蒂，故意去设计陷害他，若我真存这种心思，那么从一开始我就不会答应与他相交了。至于立场，我们的确是敌对的，或许我们彼此会有不得正面交锋的时候，但我也只会正大光明的与他斗。”
寄云脸上有些发热。
她的确是有些担心秦宜宁利用身份之便设计逄枭，毕竟逄枭对秦宜宁不设防，若她一心为国，有心设计，逄枭恐怕难逃圈套。
她没有直接问出来，秦宜宁却敏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秦宜宁见她这样，只是淡淡笑着，“我一直都认为，人可以玩弄权术，玩弄计谋，却不能玩弄感情。尤其是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人的感情。”
“姑娘说的极是。是我想偏了。”
“哪里的话，你一片忠心，问问也是应该的。
寄云闻言就禁不住笑了，转而道：“现在您的一百个徒弟都已经住进来了，前头的大殿也修整好了。皇上的意思是，别院的前院明儿就可以敞开来，相信有外界的传言，会有许多香客会来祈福的。”
“幸而还有那一百个乖徒儿可以应付外头的人。我可是懒得去前头应付。况且我根本不是什么圣女，也不是道姑，到时一说话怕就露馅儿了。”
“姑娘这么聪明，是在不成随口胡说，老百姓也是信的。”
寄云话音方落下，就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传来。
秦宜宁和寄云对视了一眼，二人都透过纱窗往楼下看去。
只见垂花门处当职的侍卫走到楼下，拱手向着她们道：“回真人的话，现在玄素观外聚集了大量的百姓，都吵嚷着要见您，因天色已晚了，守门的人不敢放他们进来。劝解之下他们却不肯走，如今人越来越多，已经快将别院门口堵的水泄不通了。”
秦宜宁奇道：“老百姓大晚上的来这里做什么？皇上吩咐开放别院，不也是明儿的事吗？”
那侍卫道：“卑职去打听过，老百姓今日在城中购粮，特别不顺利，粮商将粮食涨到十两银子一斤。”
“十两银子？”秦宜宁惊愕的咋舌，一想就明白了！
她真是低估了粮商的黑心，先前还以为粮商会略微太高价格卖粮，如今看来，他们竟然是不打算卖粮，打算奇货可居！
“十两银子都够买一亩不错的水田了，粮商是不是疯了！他们这么做，不等于是明抢一样！”
侍卫也愤愤道：“这些奸商的确黑心，十两银子一斤的米，谁吃的起？现在外头都传言太上皇卖掉了存粮和税粮，掏空了国库和内帑，大笔银子不知去向，军民都很恐慌。老百姓都觉得大家很快就要没粮食吃了，粮商那十两银子一斤的米大家又买不起，大家这才想到了真人，真人是天机子批算出能够保护国运的圣女，是皇上亲封的玄素真人，自然可以与天神对话，是以老百姓是想来请您问问天神，大家的危难是否可解。”
秦宜宁听的眉头紧锁，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哪里是什么“圣女”？一开始不过是被逼无奈才给了自己一个“护身符”批算，谁知事情发展到现在，她不但被迫修行，还要被冠上一个夸张的“圣女”名号，她还不能够反抗和推辞！
让她去问天神的意思？
她要是能与天神沟通，还用被关在这个金丝笼里吗？！
让她去口灿莲花的做个神棍，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啊！
“姑娘，您打算怎么办？”寄云有些担忧，“此事很不好办，姑娘是皇上亲自封的玄素真人，您若不肯出面，怕是要将皇上开罪狠了，您若出面之后说的不好，对您自己的名声也不好。”

第二百四十七章 问天（中）
秦宜宁何尝不知道此事为难？她现在根本就是骑虎难下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初为免去被妖后吃掉的命运而用的一计，如今会将自己推到这等风口浪尖之上。
“先别声张。我悄悄地出去看看，再做定夺。”
窗外的侍卫立即应是。
秦宜宁便起了身，抱着二白、带着寄云和秋露下了楼。
汉白玉的平台之上远望山下，就见山脚的大殿灯火通明，湖水倒映着灯光，即便身在别院自己看不到全貌，也可以想象现在的别院必定像是仙宫一般明亮华贵。
目光越过湖水，望向外头，只见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因距离太远，她听不清外头的人说什么，却可以听见“嗡嗡”的说话声。
“如今应过了宵禁的时间，百姓们竟都聚集在此处不肯回家，足见城里现在乱到什么程度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八成都聚在门口。”
“真人说的不错，五城兵马司的人的确守在门外，劝这个不听，劝那个也不听，法不责众，又不能对百姓动手怕引起更大的骚乱，这会子正焦头烂额着。”那侍卫看到外面的情况，也有些担忧。
秋露道：“姑娘，这么多的人，您怎么办？”
怎么办？见，还是不见？
不见的话，恐怕百姓们是不会走的。且就算不是她的本意，老百姓之中已经将她神话成“圣女”了。
可若是见了他们，她一个小女子又能回答什么？她什么事都做不得住，该怎么办？
“让我想想。”
秦宜宁抿着唇陷入了沉思。
寄云和秋露不敢打扰，只拿着纨扇在一旁替她赶偶尔飞过来的蚊子。
——
同一时间的安平侯府，秦槐远听了启泰的回话，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无头苍蝇似的在地上乱转了好几圈。
“不妙，事情这般可不妙。”
“是啊侯爷，现在玄素观已经被上万百姓围住了，若是一个处理不当，老百姓们冲进去可怎么办？别院里的御前侍卫就算武艺高强，浑身是铁又能碾几颗钉？上万老百姓，踩也将人踩死了！”
“宁王府那边可有动静？皇上还在王府吗？”
“皇上已经回宫了，宁王如今还是昏迷着。”
秦槐远拧着眉头，双手在背后握成拳。
这件事万一处置不得当，恐怕真的会惹了民怨，让秦宜宁丢了性命。就算百姓不会化身暴民冲进别院去，若是毁了在外名声，也难免不会生出什么事端，说不定还会被周朝和鞑靼的有心人利用。
“备车，咱们先去别院。在家里坐等着也不是办法，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是。”启泰连忙去预备。
秦槐远匆忙的换了一身衣服，出门时就遇上了二老爷和三老爷，他们都听说百姓围住别院，担心秦宜宁出事。
兄弟三人就一同赶往别院。
马车上，秦槐远和二老爷、三老爷低声讨论着此事应该如何处置，秦槐远倒是有应对办法，奈何他无法与秦宜宁取得联系，想支招都不成，三人焦急的满身大汗。
越是临近别院，人群就越是密集，秦槐远兄弟三人只能下车步行，随着拥挤的人潮往前走。
身边的百姓都十分恐慌，有低声议论的，有大声骂娘的，还有女人低声啜泣的，秦槐远的心情，也变的十分的焦躁。
战争的阴云弥漫在京都城上空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连年的征战，加上昏君在位时的各种暴政和盘剥，身处在京都的百姓尚且觉得生活的暗无天日，就不必想别处的百姓又会如何。
好容易出现了清君侧的大英雄，将妖后倒点了人油蜡，逼的昏君禅位，新帝登基之后的种种表发现又十分亲民，为了国家的安稳，心爱的女子都不娶，还特地将皇家别院让出来给圣女居住。
老百姓觉得，自己的日子总算有了一些盼头。
可是，好日子才刚开始，宁王就伤重了，还传出内帑和国库的银子被太上皇搬空，税粮和粮仓的粮食也被太上皇卖掉的消息。
粮商将米涨到十两银子一斤，更加确定了国仓无粮的发现实。
十两银子一斤的米，谁吃的起？
干旱，战乱，加上很快就要断炊，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京都城，让上万百姓不再惧怕五城兵马司，不再在乎什么宵禁的规矩——左右早晚都是个死，他们还有什么怕的？
秦槐远抿着唇。
他知道，这些百姓将希望寄托在了能够护持大燕江山平安的“圣女”身上。
当人们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和希望时，就总会将希望寄托在信仰之上。是以才会有道教的盛行和佛教的传入。
如今战乱压迫之下，京都城百姓的信仰，自然是能够维护江山平安的“圣女”。
百姓们是舒坦了，皇上也轻松了。
可是这么大的压力，就一下子都压在了他的女儿身上，一个弄不好，圣女就会变成欺世盗名的骗子，下场说不定会比妖后还要惨。
秦槐远浑身冰凉，大夏天的出了满身的冷汗，手脚都凉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秦槐远前所未有的痛恨自己的无能。
他现在都恨不能长出翅膀来，飞进别院去与秦宜宁商议一番事情到底该怎么办。
秦槐远兄弟三人来的还算早，他们的身后还有无数的百姓拥上来。
此时他们已经已经围在了别院的大门外。
这时，就听见别院门前有人高声道：“玄素真人听闻诸位乡亲聚集在此处有问题要问，特地出来相见，现在人已到了大殿门前。
“嘱咐大家，稍后大开观门，还请各位不要拥挤，有序的进门，玄素观的空间有限，恐容不下太多人，是以玄素真人今日的话，稍后也会有人传达给外面的人知道。大家不必焦急，呆在门外和进了门里，都可以知道真人说了什么。”
这人话音落下，便有男子扯着嗓子，重复上面的话。
还有人有序的组织起来：
“大家不要拥挤！以免发生踩踏！”
“玄素真人是圣女，乡亲们不要冲撞了圣女！”
“请在门前的百姓有序的进入玄素观！”
……
秦槐远和二老爷、三老爷对视了一眼，略微放下心，便跟随人潮往别院里拥去。

第二百四十八章 问天（下）
玄素观从前是皇家别院，等闲百姓是无法见识到其内真容的，从前路过，也只能越过高大的院墙，看到远处建立在半山腰上的华贵殿宇罢了。
如今进了大门，入目的便是灯火通明的院落，湖边每隔一段路便设有一座汉白玉灯柱，里面烛光跳跃，在湖面上倒映出梦幻一般的光影，将夜幕下的殿宇也衬的更加辉煌。
百姓们潮水一般的沿着汉白玉拱桥和环抱镜湖的小路涌向正殿。
殿前宽阔的广场上铺着整齐的地砖，四周摆放着素雅的盆栽，有鲜花在花坛中绽放，呼吸之间全是檀香气和花香气。
此时，殿前广场上已有百名道姑在前方打坐。
御前侍卫们扶着刀柄，在丹墀下背光处站定，一个个虎目如炬严阵以待。
宫灯高悬的廊檐下，两位身着青衣的美貌婢子一左一右站定，中间有一白衣女子背对着众人。
那女子身穿层叠的白纱袄裙，长发在灯光下宛若缎子一般倾泻而下。夜风轻抚她的发丝和裙衫，隐隐有出尘之态。
冲到最前面的百姓已经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看着那宛若谪仙一般的身影。
此时便有人阻止百姓不要拥挤。
很快，殿前的广场、拱桥和湖边甬道上就沾满了人。还有许多百姓根本没机会靠近，在远处爬上假山石的，也有爬上墙壁眺望的。
人虽多，但一种诡异的安静，已在殿前广场上蔓延开来。
百姓们不敢高声言语，仿佛怕惊了丹墀上的人。
秦槐远、二老爷和三老爷，此时站在通往广场的台阶上，因看不清前方，不得不攀上了两边的扶手，扶着树站定。
秦槐远看到自家女儿这个打扮，心里便有了数，稍微安心了一些。
“圣女。”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何人先溢出了一声。
随即广场上的百姓就稀稀落落的跪了下来。
“圣女，求圣女给我们指条活路！”
百姓们有人在哀哀哭泣，但大家都没有大声吼叫，人人都将殷殷期盼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白衣胜雪的人。
秦宜宁转过身，在两名青衣婢女的服侍下向前几步，走到了灯下。
近处的百姓将她容貌看的真切，便都看的直了眼。寻常百姓，哪里见过这等容色的美人。
远处看不清的，就只看到她一身白衣，怀中似乎还抱着毛茸茸的一个小东西，细看之下，竟是个雪白的小兔子。
有天机子的批算在先，如今又见到真人竟是如此人物，百姓们对她是的信服更甚了，置身于金碧辉煌的大殿前，那种神秘感和神圣感也比方才更强烈了。
“小女子不才，不过一介女流，能得皇上信任，奉旨为国祈福着实三生有幸，终日在此处也只能尽绵薄之力罢了，今日能得见众位乡亲，着实荣幸。不知各位今日前来，是有何事想问？”
别院背靠山，面向水，建造时考虑到也会举行一些仪式，也有帝王讲话之类的事，是以建筑上便极为拢音，秦宜宁并未声嘶力竭的大喊，也让靠近广场上的百姓们听清了她的话音。
那种神圣之感就越发浓了。
这时，便有一妇人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圣女，你说我们能活下去吗。”
“天道循环，各人缘法皆自有定数。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素来都会为人留下一线生机，只要坚持不懈，一定能看到希望。”
百姓们闻言，面上皆动容，心里也生出了一些希望，有人小声交头接耳，但气氛却活络了起来。
又有人问：“圣女，京都城咱们能守住吗？”
“当今皇上是明君，守城的将士们都是一心为国的热血儿郎，只要大家万众一心，不慌，不乱，不做危害大燕朝的事，不给守城的将士们增加额外的负担，我相信只要尽到努力，就算过程会有磨难和坎坷，但结果一定会是好的，大家一定能活下去。”
此话一出，老百姓们的脸上终于都见了笑容。
他们最恐惧的，就是山河破碎，他们会失去家园。
说白了，大家都怕死。
如今听到他们的“圣女”说只要尽到努力，大家这一次能迈过这道坎，众人的心里终于大感安定。
人群中的二老爷和三老爷看的目瞪口呆。
他们都不知道自家侄女竟然还会做“神棍”，且还将这么大的场面都镇住了。
秦槐远却终于放下了心。
他一开始就担心秦宜宁见了这么多的人，会先露了怯，那种出尘仙人的气质自然要打折扣，说出的话也不会令人信服。
其实秦宜宁的那段话只是一段套话，虽然说的冠冕堂皇，可实际上都有回转的余地，到最后不论成败，错误都不会归在她的头上。
可百姓心里首先觉得她是能保护国家的圣女，有了信仰的力量，看着她时候感觉都神圣了不少，秦宜宁还故意营造了这样宛若仙宫的环境，她的容貌穿着加上环境的烘托，在一群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老百姓眼中，冲击自然不小。
秦槐远点了点头，看来女儿已经清楚了现在的关键——既然已被扣上了“圣女”的帽子，她就只能坚定这个身份，若被拉下来，她只还会死的很难看。
“圣女。”又一位老者颤抖着声音问，“据说太上皇将国库和税收上来的粮食都给倒卖了。粮仓里没有了粮食。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家里的存粮都不多了。可奸商们却将粮食卖到了十两银子一斤。圣女，您能不能惩罚奸商，让他们交出粮食来？”
“是啊圣女，奸商太可恶了！”
……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骂起了粮商，虽然心里恨太上皇的作为，但没有一个人敢当面骂太上皇的。
秦宜宁现在为难的就是这件事。
其中的利害关系太过复杂，她无法与百姓们说明，而且要想解决粮食问题，还要有皇上的配合。
是以她笑着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明日巳时，我会在此处摆坛问天，相信上天必定会有所答复。”
百姓们闻言哗然。
他们的圣女为了他们的粮食问题要问天？
既然能问天，那必定是有真本事的！
她果真是能够保护大燕平安的圣女啊！
众人惊喜交加，慌乱尽去，纷纷叩头，齐声道：“多谢圣女。”
秦宜宁见众人如此，不着痕迹的轻轻吁出一口气，抱着二白，带着寄云和秋露进了大殿。
就有御前侍卫上前来组织百姓们离开，高声道：“大家都不要挤，慢慢的走！”
秦槐远和二老爷、三老爷站在角落，眼看着上万的老百姓又如潮水一般乖乖的离开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这侄女可不一般，这上万人面前都能镇得住场面。要换做是我，早就懵了！”二老爷拍着胸口。
秦槐远苦笑摆手：“赶鸭子上架罢了，她也是拖延之策，二弟，三弟，咱们去见见宜姐儿，商议一下对策。”

第二百四十九章 决策（一）
秦宜宁这厢回到半山腰的后殿，脸色煞白的松了口气，一抹额头，满手都是冷汗，心也狂跳的厉害。
秋露赶忙绞了帕子来服侍她擦脸，还心有余悸的道：“才刚真是吓死奴婢了！那么多的人，黑压压的一群人啊，若是冲了进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咱们淹死！亏的姑娘机智，将问题回答的那般巧妙，要是惹了民怨，这会子咱们还不被踩死！”
秦宜宁接过寄云端来的蜂蜜水灌了一碗，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我机智？我都快紧张死了。”放下白瓷描金的盖碗，秦宜宁抚着胸口道，“你以为装神棍是那么好装的吗？那种场面，我是字斟句酌，一个字也不敢说错的，而且还要演的真像个‘圣女’的样子，可我是什么人你们最清楚不过了，我哪里来的出尘仙气儿？又要想着说什么，又要想着摆出什么动作来，幸而我提前已经猜到了一些他们要问的问题，否则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可不是，我扶着姑娘，姑娘身上一直抖，害得我都紧张的跟着抖了。”寄云苦笑着，“姑娘怎么就提前想得到他们会问那些问题呢？”
“这也不难。这个节骨眼上，老百姓关心什么我还是猜得到的。”
秦宜宁正说话，外面便有侍卫来回话：“回真人，安平侯府来人了。”
秦宜宁闻言一喜，忙道：“快请。”
急忙就与寄云和秋露下了楼。
一见秦槐远、二老爷和三老爷，秦宜宁就欢喜的笑起来，再见他们身上的衣服被汗湿了不说，还都皱的像咸菜，秦宜宁就知道这三位方才一定是跟着人群挤在一起，定然是知道消息就赶来别院了。
秦宜宁动容的行礼：“父亲、二叔、三叔，这么晚了，还要劳你们走这一趟。”
“哪里的话。”三老爷自行在圈椅坐下，道，“宜姐儿，快给三叔来一碗凉茶，我这嗓子都急的冒烟儿了。”
秦宜宁就催着寄云和秋露：“还不快去。”
请长辈们坐下，不多时秋露和寄云就端着托盘回来，笑道：“有冰镇酸梅汤，既解渴又消暑，老爷请用。”
说着给秦槐远、二老爷和三老爷各端了一大碗。
秦宜宁在一旁提着壶伺候续杯，伺候父亲和两位叔叔喝了半壶冰镇酸梅汤，几人才放下碗。
“才刚得了消息，我们就赶来了，奈何人太多，只能弃车步行随着人潮挤进来。你方才的表发现为父看到了，你做的很好。”秦槐远微笑。
秦宜宁赧然道：“父亲和叔叔们都看见了？我那是故意要装样子的。”
二老爷笑道：“装的不错，装的挺像的，还抱着个小兔子来着？在灯光下一照就像嫦娥似的。老百姓们没见过这阵仗，只瞧着外表就已先被震慑住了。”
“是啊。你这样很好，否则你说出来的话，也没人会信服啊。”三老爷也道。
秦宜宁道：“正是怕说出来的话不管用，才出此下策，好歹是将危机暂且应付过去了。”
“你说明日要摆坛问天，到时候要怎么办？”
秦宜宁苦笑：“我哪里会摆什么坛？我什么都不会，到时只能请正经的道士来教我，相信按照步骤去做，应该不至于会出丑，至于如何给百姓一个交代，还是要看皇上的了。”
秦槐远闻言便挑眉，“这么说，你已经想出粮食问题如何解决了？”
“女儿并不能确定问题是否好解决。正想与父亲商量，父亲不就心有灵犀的来了么。”
秦槐远闻言就笑。
秦宜宁刚要将自己想到的对策说出来，外头就传来一个略显得尖锐的声音，“皇上驾到！”
秦宜宁闻言，眉头便蹙了起来。
都已经这个时间了，纵然是外面发生了大事，皇上想询问情况，只需派遣身边信得过的人来便是了，何需亲自出宫来一趟？
今日是恰好父亲和两位叔叔在，若是他们没来，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又怎么说的清？
显然，秦槐远、二老爷和三老爷也想到了这一层，面色也都不大好看。
几人都起身去接驾。
“皇上万岁。”
“恭迎皇上！”
尉迟燕头戴网巾，身着常服，脚上穿着的还是一双在室内穿的软底靴子，因走的急，面色潮红，眉头的川字纹皱的极深，足可见是听了消息急忙赶来的。
进了门，尉迟燕眼里根本没看到别人，只看到一身雪白叠纱袄裙的秦宜宁，他焦急的双手搀扶：“玄素，你没事吧？”
秦宜宁眉头紧锁，忙后退挣脱了尉迟燕温暖的双手，垂首道：“多谢皇上关心，臣女没事。”
秦槐远、二老爷和三老爷都是过来人，只看皇帝看秦宜宁时那丝毫不掩饰爱慕的眼神，心里就都明了，虽然秦宜宁被迫修行了，可皇上对秦宜宁哪里是死心？若是秦宜宁有半分攀龙附凤的心，恐怕也早就成事了。
“臣（草民）参见皇上。”秦槐远、二老爷和三老爷都行大礼。
尉迟燕这才注意到屋里竟然还有旁人，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平身吧。”
“谢皇上。”
尉迟燕便在屋内正位上落座，问道：“才刚朕刚回宫，便听说城中百姓聚集在此处，便立即赶来了。怎么样？你没伤着吧？”
“回皇上，臣女无碍。”秦宜宁恭敬的道。
尉迟燕点点头，“那就好。你这一次做的很好，才刚我问了侍卫当时的情况，你的话说的也很妥当，安抚了民心，也避免了一场大乱。若是百姓暴动，那么不必等大周人杀进来，怕是京内部就要乱了。”
“臣女也是事急从权，才出此下策。”
尉迟燕见她低眉顺目，一身白衣的模样，虽未亲眼看到方才她的风姿，但只凭想象也可知道她在人前有多出尘，眼中的喜爱都快化作实质满溢出来了，声音也极为温柔。
“听侍卫说，你明日打算摆坛问天？”
“是。”秦宜宁故意忽略尉迟燕那温柔的语气。
“你是天机子批算出能够护国运昌隆的人，想来也能与天神联络吧？”
秦宜宁抬头，就对上了尉迟燕感兴趣的目光。
这时如何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能让他不觉得她是在借势生骄，又能达到目的，就十分的重要了。
秦宜宁道：“回皇上，实不相瞒，说什么摆祭坛问天，那都是臣女为了拖延时间故意那么说的。”
“哦？”皇帝面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二老爷和三老爷则是目露惊讶。
秦宜宁道：“臣女虽然得了天机子的批命，可那不过是臣女偶然之间算了一卦罢了，臣女不过是个寻常的小女子，哪里就有了那么夸张的本事？说我命好，我承认天机子的确说的天花乱坠。可是说我是什么圣女，我自己都不信。”
“可你的确命格极好，是能护持国运的人。你现在若说你不是，朕封你为玄素真人，岂不是没了意义？”
“臣女在此处修行的意义，不过是安稳民心罢了。难道皇上也信了百姓中的谣言，相信臣女能与天神沟通？臣女若真有那么好的本事，还不如直接请神仙来帮助咱们大燕呢。”
她毫不做作，如此直白的说法，大大的取悦了尉迟燕。
被压抑了好几天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尉迟燕愉快的笑道：“罢了，你当着朕这么说也就罢了，出去可千万不要这样说。”
“是。”秦宜宁行礼，低声道，“百姓中不知怎么传的谣言，已经将臣女妖魔化了。臣女也是被逼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胡乱忽悠，今日的人来的那样多，处置不当就会引起民变，臣女也是抱着大不了一死的决心试一试。”
“嗯。你很聪慧，也很机智。”尉迟燕由衷的赞赏，随即问，“不知明日摆祭坛之后，你要如何应对百姓呢？”
秦宜宁面不改色的道：“臣女不过是找个由头用个拖字诀，真正解决粮食问题的，不应该是皇上么？”
尉迟燕被秦宜宁的反问问的语塞。
是啊，这的确是该他来做的事。
尉迟燕尴尬的道：“那的确是朕的事不假，不过你明日又要如何与百姓们交差？”
“那简单。”秦宜宁无害的笑着，“我就对他们说，我已经将法子与皇上说过了。皇上自然会定夺，这样一来，无论皇上做什么决定都是顺应天意，百姓们一定不会反对了。”
尉迟燕一阵语塞。
这是将问题又丢给他了。
可他对着秦宜宁偏偏生不起气，“这么说朕还得谢谢你了？”
“这都是臣女应该做的，皇上不必客气。”秦宜宁低着头。
尉迟燕看着她，半晌无语，暗想果真是秦太师的女儿，这脾性还真跟秦太师如出一辙。
“秦爱卿，令爱不肯帮朕的忙，这担子就要交到你的肩上了。”
秦槐远低声应是，道：“臣自当尽力，不过想必皇上已经有了办法。”
二老爷和三老爷见皇帝要与秦槐远说正经事，不敢多听，急忙悄然退下。
秦宜宁也要告退，尉迟燕却道：“玄素留下来。”
那语气温柔的，让秦宜宁鸡皮疙瘩都要落满地。偏生她无法抗旨，就只能退后几步站在了秦槐远的身后。
皇帝道：“如今国库空虚，若想重新将粮食买回来，就必须要有银子。幸而太宗皇帝时发行了宝钞，朕是想，不如令印钞局加印一批宝钞，权力在握，没有银子咱们印一大批来，买了粮食先解燃眉之急便是了。”

第二百五十章 决策（二）
尉迟燕信心满满，暗自得意。
他将太上皇禁足在寝殿，每日都要用许多的时间去劝说太上皇说出那笔巨款的下落。太上皇的嘴却像紧闭的蚌壳，不肯吐露半分。见了他只有两种表情：要么闭眼假寐，要么嘲讽的笑。
尉迟燕深知自己父亲是个什么性子，他这般不配合，便是打定主意要将那笔钱留下私用了。是以他一面与太上皇打感情牌，一面焦急的暗中想对策。
绞尽脑汁了几天，他唯一想到的法子便是加印宝钞！
虽然他知道这法子并不是长久之计，很可能让大燕的宝钞变的一文不值，但眼下能解燃眉之急，也顾不上许多了，就是再聪明的人，恐怕也不会有更好的法子。
谁知道，尉迟燕的话说完，却没在秦槐远和秦宜宁的脸上看到预想之中的惊叹之色。
“秦爱卿？你觉得朕这法子可行否？”
秦槐远沉吟片刻，道：“皇上圣明，此法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秦宜宁垂眸，有些惊讶父亲的说法，不过转念一想却也明白了。
看来父亲深谙为臣之道，与皇帝对话时，首先要做的是让皇上顺心，只有皇上的心顺了，接下来的进言才能顺利的进行下去。
不必要一下子将办法抛出来，让皇上感觉到他们智慧的差距。
让皇上感觉比不上臣子，那并不是一件好事。
秦槐远要做的，是一步步的引导皇上往正确的方向走，而不是一下子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皇上。
秦宜宁心里暗暗的佩服父亲，在父亲身上当真是永远有学不完的经验。
尉迟燕听出秦槐远话中的委婉之意，有些窘然的低头：“朕也是绞尽脑汁。如今国事太过烦乱，宁王的伤势那般严重，朕的心思都乱了。秦爱卿足智多谋，必定有良策？”
秦槐远闻言微笑，在皇帝抬眸看来之前，飞快的看了一眼秦宜宁，便立即垂下眼去，眉头轻皱竭力思考。
皇帝看到的，只是秦槐远正在绞尽脑汁。
秦宜宁却在一愣之后，立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父亲这是要她来开口。
他们虽未曾商议过，但是以父亲的智慧，她想得到的，父亲必定也想得到，他们是父女俩，都是秦家人，在皇上面前回话得论个先后，也不至于一个人将良策说出，让另一个人因珠玉在前而直接被堵住口。
父亲这是将她当做儿子一般的培养。
不论她说的好不好，都有父亲给她兜着！
秦宜宁心下动容，面上却也是沉思状，随即赧然一笑，轻声道：“皇上，臣女倒是想到一个法子，不知当说不当说。”
尉迟燕一听秦宜宁那柔婉的声音，心就已经酥了一半，连忙看向她，笑眯了眼倾身问：“玄素可是有什么妙策？”
还没出口就是妙策了。
秦宜宁忍着别扭，低眉顺目的道：“回皇上，臣女觉得，加印宝钞，的确不失为一个快速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若为大燕经济安稳长久计，倒不如想法子让粮商自己将粮食送出来。”
秦槐远听女儿这么说，低垂的眼眸之中精芒一闪，唇边绽出个赞许的微笑。
尉迟燕已被秦宜宁引起了兴趣，“哦？你且说说，怎么让粮商自己将银子送出来？”
秦宜宁笑道，“皇上，士、农、工、商，商排最末。商人虽有银子，但是地位却连贫穷的农民都不如，更不需说家财满贯的富商在面对穷酸秀才时地位比之还不如时心中的不甘了。您说，这一点，可否利用起来呢？”
秦宜宁是在学习秦槐远循序渐进的方法，并不直接将法子抛出来，免得做了出头鸟，而是引导尉迟燕自己去想。
秦槐远见如此聪慧，唇边的笑更加深了许多。
尉迟燕却是蹙眉，喃喃道：“利用商人的地位？商人自然是希望提升地位的，谁有大把银子在手，还愿意在外面伏低做小呢……你说，他们会为了提高自身地位，而将粮食送出来？”
秦宜宁见尉迟燕并未开窍，就只能继续引导：“是，您想，若是皇上言明，给他们一个提升地位的机会，他们会不会削尖了脑袋参与进来？”
尉迟燕当即点头：“他们自然是愿意的。”
秦宜宁便道：“所以，臣女是觉得，皇上不妨将一些并无实权的闲职在外明码标价，且交易不准用金银，只收粮食，相信如此一来，莫说京城的粮商，就是各地的其他商人，也会想尽办法将金银换成粮食来买官的——这可是个翻身的大机会。如此一来，不必担心加印宝钞之后的混乱，只好生管理这些空有闲职并无实权的官老爷就行了。”
“妙！妙啊！”尉迟燕抚掌，激动的道，“玄素这法子甚好！如此一来，加印宝钞的后患就不存在了，朕只需用心管理这些人就是！”　又看向秦槐远，“秦爱卿，你觉得呢？”
“臣觉得这法子极好，臣还有一点补充，若是将闲职在外明码标价，倒不如皇上将官阶高低不同的闲职，定上贵贱不同的底价，让商人们竞拍，价高者得。这样各取所需，商人捐粮食捐的心甘情愿，朝廷也能得到更多的粮食。”
尉迟燕连连点头，“甚好，甚好！秦爱卿当真不愧‘智潘安’美名啊！”
秦宜宁看着父亲时，双眼亮晶晶的满是崇拜，还是父亲厉害，原来父亲早就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秦槐远对爱女微笑，随即又补充道：“且如此做法，还有另外一个附加的好处。”
“什么好处？”尉迟燕兴奋的站起身来。
秦槐远笑道：“从前商人为民，说白了，他们担忧的只是自家的利益，只关心自己的财产会不会被抢走，国家的利益他们倒是不会考虑太多，说白了，谁坐江山，于他们来说都不重要。可这些商人一旦做了官，便不再是民了，朝廷是否安稳，直接关系到他们的是否能继续坐馆，他们的地位是否能保障，所以，一旦此法推行，就会有大批非常富有的人，站在与朝廷共同利益的一面。”
尉迟燕闻言，一下子就呆住了，想了半晌，恍然道：“这样一来，他们自然会关心京城是否守得住，大燕是否保得住？若是打起仗来，缺银子，他们也会主动捐钱，不必朕再晓以大义了？”
秦槐远笑着行礼，道：“皇上圣明。”

第二百五十一章 酸醋
尉迟燕兴奋的在地上转了好几圈，一把抓住了秦槐远的双肩用力的拍了拍，“秦爱卿，朕多谢你！朕代大燕的百姓多谢你的妙计！”
秦槐远忙跪地行了大礼：“臣不敢，臣身为大燕臣子，自然要为大燕着想，臣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怎让皇上如此？皇上贵为一国之君，需掌管的是整个天下，说皇上日理万机也不为过，能为皇上分忧其中一件便是臣的荣幸了。”
秦宜宁也一同跪下，听着父亲的话，心里暗暗的将那不着痕迹戴高帽的话记下来。
皇帝却觉得心里一阵熨帖，他的努力和付出有人给予肯定和理解，这是再高兴不过的事了，再看秦槐远，除了是贤臣良师之外，还多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秦爱卿快平身。”随即又十分赞许的看向秦宜宁，“玄素深得秦爱卿言传身教，当乃本朝第一聪慧女子。”
秦宜宁忙行礼：“臣女不敢当，臣女没见过大世面，只不过是懂得一些针头线脑的事罢了，怎敢当皇上如此赞誉。”
皇帝闻言禁不住摇头失笑，他知道自己在朝务上并不精通，有时看事还当真不如秦宜宁看的准确，若是秦宜宁只懂得针头线脑的小事，他岂不是连针头线脑那么大点的事也不懂了？
不过皇帝不是多心之人，并没有多想，有了解决事情的办法，尉迟燕心情放松许多，便与秦宜宁商议起明日摆祭坛的事。
商定之后，尉迟燕和秦槐远便一同离开。
秦宜宁将人直送到门外，走到垂花门，尉迟燕还不忘了回头嘱咐：“你快些回去吧，不必送了，这里花木多，定然蚊虫也多，仔细叮咬了你。回头朕吩咐他们做个大的纱幕来，将阁楼都裹住才是。”
陆公公和随行的宫人以及门前的御前侍卫，听闻此言看秦宜宁的眼神都不同了，比从前更加的恭敬了。
秦槐远、二老爷和三老爷心里却是一阵不爽。皇上这样做，难道还想将他们家的姑娘当做粉头不成？
尉迟燕走后，秦宜宁和寄云、秋露回去早早歇下了暂且不提。
此时的凤仪宫中，皇后李妍妍穿着一身真红色的寝衣，正盘膝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发呆。
陪嫁的李嬷嬷低声劝说道：“皇后娘娘不要多想，皇上定是因玄素观那老百姓太多，担心出了乱子才赶着去的，秦家那个小蹄子纵然再怎么倾城绝色，如今也终究是个居士了，且还是皇上亲口封的居士，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再怎么样，您如今才是皇上唯一的皇后。”
李妍妍素手顺着垂落在胸前的长发，眼中满是凄楚和哀怨：“话虽如此，可皇上的心到底是在那个女子身上的。本宫自选秀事起，就见识过皇上对秦氏的特别。本宫原以为，自己只是做个妃子的命，也没命去与秦氏争，可上天怜惜，本宫做了皇后，便是皇上唯一的正宫了。上天既赐给了本宫一个如此显赫的夫婿，又为何让他即便大婚之后还不肯收心回来……”
李妍妍想到皇帝清秀的眉目，儒雅的举止，温和的笑容，心里便又是温暖又是酸楚。
再想到方才二人马上就要就寝了，正耳鬓厮磨之时，外头忽然有内侍来报讯说玄素观出了事，皇上竟然二话不说丢下她就走了……
李妍妍一颗滚烫的心，就仿佛掉进了冰窟窿。
皇上不是她一个人的夫君，她知道，皇上是不属于她一个人的。
可是宫里的妃嫔与她争就罢了，哪里还容许一个居士也与自己争？
拿起把镜，看着灯光下自己柔和的眉目，再回想秦宜宁那美的令身为女子的她也贪看的容貌，心里既是酸楚又是妒忌，饶是从前对秦宜宁再有好感，如今也没了。
“看来，本宫得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
李嬷嬷闻言笑道：“娘娘是一国之母，教训一个小小的居士自然是使得的。何况如今宁王已经性命垂危，当朝能拿得出手来担任主帅的对抗大周的，唯有国公爷了。皇上要仰仗国公爷的地方还多，皇后娘娘是国公爷爱女，皇上对您自然是不同的。”
李妍妍闻言便只是笑，笑容之中有着无奈，但也有母族强大的得意。
这时，守在外头的小内侍来回：“娘娘，皇上回宫了。”
李妍妍忙站起身来：“快，给本宫预备起来。”
小内侍见皇后兴高采烈的，急忙将后半段话也说出来：“回娘娘，皇上回来后，便去养心殿歇着了，让娘娘不必等了。”
李妍妍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没将失落表发现出来，而是端庄的摆手道：“知道了，退下吧。”
皇上去见了秦氏，回来之后就连看她一眼都不想看了吗……
李妍妍心中的妒火已经快将她整个人都点燃了。
——
圣女要摆坛问天的消息已传的人尽皆知。
钟大掌柜和乔装过后的虎子，以及一身青衫的穆静湖三人，一大早天不亮就出了门，往别院的方向去。
他们觉得自己出门还算早呢，可谁料想，别院门前此时就已经聚集了许多的百姓。显然是很早就来等候了。
枯等无趣，但走开了又不方便挤进来，三人就只能低声说着话打发时间，等着别院开门，仪式开始。
谁知辰正刚过，一大早还算晴朗的天空忽然就飘下雨来，雨不大，稀稀落落的，却也不肯停歇，很是扰人。
百姓们无处躲雨，又不肯走开，幸而小雨并不大，还是在炎热的夏天里，也不是叫人无法忍耐。
如此，终于等到了别院的大门被人打开。
有人高声道：“大家伙儿不要拥挤，还是老规矩，若是圣女有什么话说，自然会有人传了出来给外头人知道的，所以进不进玄素观的大门都是一样的，大家不要发生了踩踏，不要冲撞了圣女……”
老百姓们来这一趟，就是想看看“圣女”是如何摆坛问天的，在前头的人当然急着往里走，想寻个好位置，后头的人也跟着往里拥。
钟大掌柜、虎子和穆静湖三人被挤得帽子掉了衣裳也歪了，虎子的假胡子都差点被挤掉。
废了一番功夫，三人才在拱桥上站定，远远地看到了广场上由一百名道姑打坐围成的一个圆形空地中间，已经摆好了香案和祭品等物

第二百五十二章 巧合
看到这样场面，虎子低声道：“场面还真够大的。”
钟大掌柜莫名觉得骄傲：“那是自然的。”
东家做事素来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做东家时是个出色的决策人，如今做了圣女，自然也是个出色的圣女。
“时辰到！”这时，有人高声唱和，随即便有礼乐声响起。
只见淅淅沥沥的小雨之中，一身雪白纱衣的秦宜宁在八名灰衣道姑的簇拥之下从殿内缓步而来，而在她身后走出大殿的，却是一身明黄龙袍的年轻皇帝。
一见此情景，百姓们纷纷跪下，高声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尉迟燕心中豪情冲天，大有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快意之感，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了已经走到了香案之前的秦宜宁身上。
秦宜宁取出三炷香点燃，插入香炉之中，掐了个才学来的道家指决，她素白纤指翻飞，加之一身雪白的衣裙，指决掐的极为漂亮，莫名便有神圣之感。
最令人瞠目的，是那三炷香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燃烧，眨眼便燃尽了。
“弟子秦氏，叩拜天神，敬请天神指点迷津！”
话音落下，便听得近百道姑低声诵道经，女子们的声音如同涟漪一圈圈泛了开来，让原本神圣的场面显得更加肃穆。
虎子、钟大掌柜和穆静湖，便看到一身白衣的秦宜宁，与身后的八名道姑，踩着整齐又怪异步伐，挥舞宽袖舞动起来。他们的手臂摆动的是相同的弧度，每一个转身都踩着相同步调，秦宜宁的衣裙在风中飞扬起来，竟有种即将临风而去之感，敬天，敬地，那场面如此诡异，却也有神圣的美感。
虎子心下暗暗咂舌，他家未来的王妃竟然还学会“跳大神”了？
而百姓们现在当真是无意不敬服“圣女”了。
在他们亲眼目睹了香炉中的三炷香迅速燃尽之后，又看到如此神圣又好看的敬天舞，众人纷纷双手合十在心中祷告起来。
秦宜宁紧张之下，险些就错了步伐，这是刚才与赶着学的。幸而她过目不忘，看了一遍就记住了动作，虽然生疏，好在百姓们都是外行，她也能应付过去。终于踩到最后几步，九人齐齐额头贴地，对着供案行了大礼。
一旁便有道姑点燃符纸，叨念起来。
小雨之中，符纸燃烧的比平日还要旺，一阵风吹来，燃了一半的符纸打着旋的被吹上了半空，随即燃烧殆尽化作灰尘，那个画面，让百姓们心里觉得一定是天神已经感受到了他们的诚心。
待到有道姑低声提醒，秦宜宁便指起身来，叩拜道：“多谢天神指点迷津。弟子感激不尽。”
一听秦宜宁这么说，百姓们就都松了一口气，充满希望的看向了祭坛。
尉迟燕目睹了全过程，到现在眼前不断闪发现的还是秦宜宁刚才转身之时不盈一握的纤腰和飞扬的裙衫，心里就像是点了一团火一般。
秦宜宁起身。
百名道姑便摩西分海一般退到两侧，给尉迟燕让出了路。
尉迟燕踏着红毯下了丹墀，一路走向秦宜宁面前。
百姓们就只能看到他们年轻的天子儒雅从容的风姿，还看得到天子与圣女正在低声交谈着，天子的面上满是笑容，圣女则是毕恭毕敬的垂眸回话。
那场面看起来，真真是漂亮的很，养眼的很。
便有百姓低声议论：“皇上如此英俊，与圣女果真是一对璧人。”
“是啊。”
“皇上若不是为了咱们，为了大燕朝的安稳，与圣女早就成了婚了。”
“可不是么，圣女本来是要做皇后的，为了咱们也只能修行了。”
……
百姓们七嘴八舌，满心里都是对皇帝和“圣女”的感激，但是心底里还是觉得这一对儿是极为相配的。
钟大掌柜听的与有荣焉，东家的才华，做皇后那必须绰绰有余，算这些老百姓还算识相。
虎子却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那个没脑子的蠢蛋，怎么配与他家王爷比较？也只有秦宜宁才配得上王爷那样文韬武略的盖世英雄。这些老百姓是不是瞎？是不是傻？他们一定是因为没见过王爷的英姿才会这么说！不过一个懦弱的笨蛋皇帝就将他们震慑住了，要是叫他们看到王爷，那还不当场跪下喊“神仙”？！
尉迟燕和秦宜宁其实只是在闲聊。
尉迟燕低声以气音道：“你的舞姿很美，朕都不知你竟然还会跳舞。”
秦宜宁也以气音回答：“回皇上，那不是舞蹈，臣女不会跳舞，只是被逼无奈罢了。”
尉迟燕又低声道：“那柱香怎么会燃的那么快？”
“那是江湖骗子那里买来的特质的香，燃的就是这样快的。特地找来撑场子的。”
正当二人说着话，下了近半个时辰的雨渐渐停了。大风吹的乌云散开，天色竟然放了晴，天上还出现了彩虹。
秦宜宁和尉迟燕抬头看着彩虹，都有些呆滞。
秦宜宁想的是，这彩虹来的也太是时候了。
尉迟燕却是想，看来秦宜宁的确有护持国运的本事，但凡是她来解决的事情就没有不顺利的，现在天上也有了彩虹，更能说明她受上天青睐。
百姓们这会子却是满面笑容。
原本不过是再自然不过的雨后彩虹，现在在百姓的眼里仿佛都在发着金光。
秦宜宁退后了几步，站在了道姑们的身边。
尉迟燕这时则要继续演自己的戏了。
他高声道：“诸位百姓，玄素真人已将上天告知之法告诉了朕，朕接下来会依着这个办法来执行，必定会解决大家的吃饭问题。”
百姓们大喜过望，甚至有人激动的哭起来。
众人连连磕头，高呼着：“万岁！”
尉迟燕回了殿内。
御前侍卫和金吾卫的人便开始组织老百姓离开别院。
老百姓充满希望的来了，欢欢喜喜的走了。这一场摆坛问天仪式之中，巧合的雨过天晴将整个过程推上了一个神圣的新高度。
到了别院外，穆静湖道：“我就不与你们回去了，我还要继续履行承诺去。那个皇上对狐狸的媳妇很上心，还是要小心为上。”
虎子就对穆静湖拱拱手：“有劳穆公子了。”
穆静湖也拱手还礼，随即转回身消失在人群中。
钟大掌柜和虎子便一同离开了。
方才喧嚣的别院，此时又恢复了安静。
而目睹了全过程的李妍妍，已经皱着眉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手心也不自知。

第二百五十三章 皇后驾到（一）
正殿中，秦槐远和安国公李勉已等候多时，见皇帝与秦宜宁先后进来，都上前来给尉迟燕行礼。
尉迟燕此时还沉浸在百姓顺从、天降祥瑞的兴奋之中，见了二人时面上不复近日来为了愁银子时的阴沉，摆摆手，语气轻快的道：“免礼吧。”
“谢皇上。”秦槐远和安国公起身退后。
尉迟燕回头笑望着秦宜宁，温和的道：“今日天降祥瑞，多赖于你了。”
秦宜宁有些哭笑不得。
雨后出现彩虹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怎么到了皇帝这里会被看做祥瑞？这未免也太迷信了。
秦宜宁忙跪下行礼：“臣女不敢当，天降祥瑞，也是因为大燕有圣主，臣女不过一个小小的女流之辈，且于玄学根本是发现学发现卖在您也是知道的，哪里来的让上天降下祥瑞的本事。”
一句发现学发现卖，逗得尉迟燕禁不住笑出了声。
尉迟燕对秦宜宁的喜欢已经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因为她纵然与他没有男女之情，却有忠君之意，她没有依着自己百姓承认的“圣女”身份来做噱头蒙骗他，而是早早的与他交了实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她为了安抚民心忽悠的。
对于新登皇位的尉迟燕来说，秦宜宁如此的坦诚和秦槐远出色的谋断智慧，都是他极大的后盾，加上前有为国宁可捐躯的宁王，后有国丈安国公李勉的诚恳忠厚。
尉迟燕登基之后第一次觉得，他这个帝王不孤单，或可与大周虎狼之师一战。
“无论如何，你立了大功，帮朕安抚了百姓，还替朕想到了解决粮食的法子。你说，朕该如何赏赐你呢，嗯？”
尉迟燕双手搀扶秦宜宁，声音温柔含笑，尤其是最后拖长声的一个上挑的“嗯”，略带鼻音，还含着几分宠溺。
安国公低垂着头，耳朵动了动。
秦槐远垂首蹙眉，毫无反应。
秦宜宁退后两步，行礼道家礼道：“皇上赐臣女玄素观静修，已是赏赐，臣女不敢多求其他。”
秦宜宁明显的一语双关，意思是在告诉皇上；‘你没强娶我，给了我个别院静修我就谢谢你了。’
可尉迟燕根本没听出她话中的深意。
笑着道：“要如何赐你，朕还要好生想想，寻常的黄白之物太过俗气了。”
秦宜宁低垂着头，恨不能告诉尉迟燕，‘我就是个俗人，要是实在想赏，多给点金子也是好的。’
可这话实在不能说，她只能尽力的退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尉迟燕又以欣赏的目光仔细看了她片刻，这才回身道：“国丈，秦爱卿，先随朕回宫商谈要事吧。”
“遵旨。”
尉迟燕依依不舍的看了秦宜宁一眼，这才率众离开。
秦宜宁恭敬的行礼相送，直到人离开，她才端着“真人”的范儿，带着寄云和秋露离开了前殿，期间遇上的道姑无不行礼退后口称“师尊”，秦宜宁则有礼的颔首回应。
直到上了冗长的台阶，进了垂花门，直上到处于半山腰的后院，秦宜宁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一直绷直的背脊也放松下来，喃喃道：“总算是解决了。”
“是啊，终于有惊无险的解决了。”寄云和秋露也是一身的汗。
三人回了房，刚要更衣，外头却来人回道：“禀真人，外有贵客驾临。”
秦宜宁预备更衣的手便停下了。
“是什么人来？”
“回真人，贵客不许属下声张，请真人出门相迎。”
能让御前侍卫噤若寒蝉的“贵客”……
秦宜宁已猜到几分，忙起身下了楼，快步行到广场中央便已跪下，高声道：“臣女恭迎皇后娘娘。”
李妍妍带着贴身服侍的李嬷嬷、月桂、月季两名大宫女和大太监刘宝以及数十名宫人一直站在转角处，就等着秦宜宁亲自来迎才肯进来。
依照李嬷嬷和刘宝的建议，这骚蹄子既与皇上有不可言说的事，必然心虚的很，不准侍卫通传时说明他们的身份，为的就是看她乍见到正宫皇后时心虚下跪的表情。
谁知道这人竟如此聪明，远远地便跪下相迎了。
难道是侍卫告诉她了？
李妍妍威严的看向那侍卫。
秦宜宁已先一步为那侍卫解围道：“回娘娘，臣女先一步猜出娘娘的身份来，臣女在此恭迎娘娘千岁。”
侍卫感激的看了秦宜宁一眼，便退了开去。
李妍妍笑了一下，眸中精光闪烁。
如今看秦宜宁这等善解人意，何尝不是一种邀买人心的手段？再看她那一身出尘的白衣，更将她装扮的宛若仙子，再回想方才广场上她与皇上对视时那副和谐的画面，以及百姓中那“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评价，李妍妍觉得自己仿佛被搁在了火上烤一般。
她与皇帝才是伉俪情深的夫妻，若是秦宜宁与皇上“天生一对”，她又算什么？
“起来吧。”李妍妍冷着声音，费了一些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没有在秦宜宁面前尖叫起来。
而此时的秦宜宁，早已被李妍妍盯的犹如芒刺在背，那强烈的敌意甚至比山里的野兽还要强烈，刺的她浑身都紧绷起来。
她从前与李妍妍虽称不上关系密切，可至少没有到相看两厌的程度，谁知封后之后的再度见面，她竟对自己抱着如此大的敌意。
秦宜宁何等敏感，她立即就猜到了原因，若是逄枭在娶了她之后又惦记上别人，她估计杀人的心都有。如此一想，李妍妍如今还能保持着如此风范，也当真是好气度了。
而她被迫成了别人眼里的狐狸精，也着实冤的很。
“多谢皇后娘娘。”秦宜宁站起身，恭敬的侧立在一旁，将恭顺谦卑的态度表明出来：“天气炎热，娘娘请殿内用茶可好？”
李妍妍见她这样的态度，心里更气了：如此谦卑，难道不是心虚？
反正当一个人对另一人心存成见时，对方怎么做都是错的。
李妍妍冷着脸进了殿内。
李嬷嬷和大太监刘宝一左一右的扶着，在路过秦宜宁身旁时都冷哼着斜睨她，那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入不得流的垃圾。
秦宜宁心里便是一突，觉得今日的事情怕是不好。

第二百五十四章 皇后驾到（二）
秦宜宁跟随在皇后仪仗之后上了丹墀，趁无人注意时飞快的看了秋露一眼。
秋露先是一愣，随即便会意的停下脚步，不着痕迹的退后，等人都进了正殿，她便转身往垂花门快步而去，先去寻那四名秦槐远安排来的“拳师”。
秦宜宁这厢亲自为李妍妍端了茶来，笑着道：“此处只有一些雨前龙井，自比不得明前的，请娘娘不要介意。”
李妍妍接过那质朴的白色茶碗，随手放在手边的八仙桌上，戴着金护甲的右手捻起茶碗的盖子来把玩着，一双充满敌意与打量的眼却落在秦宜宁身上。
“看来你在这里住的不错？不是来为国家修行祈福的吗？怎么不心无旁骛的去修行，还有心思关心这茶是明前还是雨前？”
秦宜宁笑意转淡，温和的道：“即便修行，也是要生存的，若是吃茶也算影响修行，恐怕方外之人早就禁茶了。难道皇后娘娘觉得，修行之人不该品茶？”
“巧舌如簧。”皇后把玩碗盖的手一松，白瓷的碗盖就“叮”一声脆响落在了茶碗上，茶汤溅出几滴在皇后的手背上。
“茶太烫了，本宫不似玄素真人是仙肌神骨，本宫护不得国运，自然也没本事护持自身，不似你用的了这样烫的茶。”
秦宜宁目光渐冷。
那茶根本是正适合入口的温度。
看来皇后果真是将她恨入骨髓了。
秦宜宁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只是已收起了最初那极恭谨的态度。
她看得出，就算自己让步，皇后对她的印象也不会有所改变，那她就没必要再示弱了。
她不是个可以随便捏扁挫圆的软柿子，她是秦家的女儿，不会奴颜鼻骨的让人瞧不起。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秦宜宁声音柔缓，说出的话却充满嘲讽意，“臣女不谙茶道，想不到沏出的茶入不得口。看来，什么身份的人就该做什么身份的事，沏茶还是该交给婢女去做。”回头吩咐寄云，“去为娘娘重新沏茶来。”
寄云笑着应是，便去重新沏茶。
李妍妍面色铁青。
什么意思？秦宜宁是在骂她不识抬举，还是在骂她德不配位？
李妍妍彻底冷了脸。
她哪里来的胆子如此的狂妄？还不是皇上宠出来的！
“本宫不过说了一句茶太烫，你就敢不伺候了？看来你不只是不谙茶道，连规矩也忘了。”
“皇后娘娘说的正是，依奴婢看，玄素真人是回家的时候不长，还没来得及学会规呢。”大太监刘宝笑着道，“从前外头还都传玄素真人与大周朝的逄小王爷是一对儿呢，那逄小王爷大庭广众之下就称呼玄素真人的母亲为岳母，还赠了偌大一个值钱的园子呢！若是真有规矩的女子，会收下一个男子送的这么大个园子？”
“是啊，不过是长得赏心悦目也就是了。”李嬷嬷冷笑道，“又不是真正长在父母身边的大家闺秀，娘娘还能要求她有什么底蕴？”
李妍妍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奇的问，“如今你与忠顺亲王还有联络？”
明知故问的一句，分明是借机嘲讽戳秦宜宁的心罢了。纵然以前再怎么好，现在若再联络也是通敌叛国了，更何况秦宜宁已经被迫修行，虽是火居可以成婚，但女子与男子联络终究不好。
秦宜宁微笑，“看来皇后娘娘今日来，是有心想去逛一逛大殿的。只是臣女方才祈福问天，费尽心神，现在身子不适，恐不能陪娘娘同去了，娘娘还请自便。”
秦宜宁说罢，给李妍妍行了一礼，便往楼上走去。
寄云也放下托盘，紧随其后。
李妍妍终于忍无可忍的拍案而起，“秦宜宁！你给本宫站住！”
秦宜宁停下脚步，并不回头，“娘娘还有何吩咐？”
“你如此狂妄，不就是仗着有皇上给你撑腰吗？你在此处修行，还不忘了施媚勾引皇上，你就不怕遭天谴？”
秦宜宁回头平静的望着李妍妍。
李妍妍却被她冰冷的目光看的不自禁愣了。
“皇后娘娘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您心里什么都明白，又何苦将事情做的这么难看，跌了您皇后的身份呢。”
如此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对于李妍妍来说却仿佛巨山压顶。
她心里的确明白，是皇上单方面的喜欢秦宜宁。而秦宜宁当初若想做皇后，如今也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可是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对秦宜宁念念不忘，她如何能够甘心？皇上宠幸顾嫦，那无可厚非，顾嫦毕竟是皇上的妃子，也算是个妾。
可秦宜宁算什么？说白了，顶多是个外室！
她身为正妻，可以允许丈夫去睡小妾，且不能容许丈夫养外室！
“你不是说，本宫不该跌了皇后的身份吗？”李妍妍咬牙切齿的道，“来人，秦氏冲撞本宫，以下犯上，将她给本宫拿下。”
“是。”皇后带来的小内侍中便有几个手上有功夫的，上前便要去抓秦宜宁。
寄云立即挡在秦宜宁跟前，两三下将小内侍推开，呵斥道：“此处是皇上御赐清修之地，皇后娘娘若要做什么，还请三思。”
在气头上的李妍妍，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用皇上的身份来压制她。
听了寄云的话，李妍妍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妒火中烧了。
“好啊，你竟敢纵容身边的婢女公然教训起本宫来，来人，将他们一同给本宫拿下！”
皇后话音落下，她带来守在门外的侍卫便要冲进来，却被秋露叫来的“拳师”和原本奉旨守在此处的御前侍卫拦住了。
两方侍卫剑拔弩张的对峙起来。
殿内，寄云挡在秦宜宁身前，与皇后也是互不相让。
秦宜宁冷声道：“想不到，皇家就是这样欺凌弱小的。今日皇后娘娘欲加之罪要拿下我，到底是为了私怨，还是你李家有了叛国之意？”
“你血口喷人！”李妍妍急了，这顶帽子太大，他们李家哪里担得起！
“若你李家无叛国之意，为何皇后娘娘今日却一副要将我碎尸万段的模样？难道娘娘忘了我是为了来修行的？娘娘伤了我。难道不在乎国运了？”
李妍妍一时间心里咯噔一跳，被妒火冲击的无法平静的心，此时终于冷静下来。
见她呆若木鸡，秦宜宁冷笑了一声，“皇后娘娘，脑子是个好东西，下次出门您记得带上它。”说完就不再理会李妍妍，转身上楼去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回家（一）
李妍妍看着秦宜宁的背影，恨的险些咬碎了满口银牙。
她真恨不能叫人将秦宜宁叉出去杖毙！
但是一个“李家叛国”的大帽子扣下来，就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根本不敢动秦宜宁一根汗毛，否则她就会变成罔顾国运的罪人。
“所以，你现在与本宫作对，也就是秦家要与我李家作对了？”李妍妍追了几步，仰头看着楼梯上的秦宜宁，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秦宜宁脚步不停，头也不回的道：“难道今日不是娘娘登门来找臣女的晦气？”人已到了二层，随手就将楼梯间的格栅门关上了。
李妍妍登时满脸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李嬷嬷大怒，一面往楼上冲，一面破口大骂：“这世上竟还有如此不要脸的浪小妇！修行之时还不忘诱惑皇上，竟恃宠生娇对皇后也如此不敬！这等妖人若留在世上，岂不是要带累坏了闺中风气！”
寄云听的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拦在楼梯跟前，将直冲过来的李嬷嬷推的后退了两步。
“这位嬷嬷嘴巴还请放干净一些，您那只眼睛瞧见我家真人做了别人家的小老婆了？我家真人出身名门，是正经的大家闺秀，且是奉旨前来修行，这位嬷嬷如此诋毁我家真人，难道是在质疑天机子的批算，还是质疑皇上的判断？”
“果真巧舌如簧的主子，养条狗叫的都与别的狗不一样！”李嬷嬷照着寄云面门便啐了一口。
寄云却有功夫在身上，哪里会被个老妇啐中？当即闪身躲开，怒道：“我家真人方才摆坛问天引来祥瑞吉兆，为的是大燕江山，也为了皇家的天下，想不到皇后娘娘竟鸟尽弓藏，堵上门来欺负人！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你算什么东西！还轮得到你来质问本宫？”李妍妍抬手便是一巴掌，主子她罚不得，难道婢女也罚不得？
寄云原本可以轻易的躲开，但是闪念之间，就侧过身将脸迎了上去，生生受了一巴掌，却避开了皇后戴着的两根纯金护甲，没有被抓破脸。
只听“啪”的巴掌声，在空旷殿内回荡。
楼上的门被推开，秦宜宁慌乱的快步下楼，一把将寄云拉在自己身后，迎面对上李妍妍的视线，“皇后娘娘，今日是来臣女这里找茬、抄家的！”
李妍妍迎上她慑人的视线，竟有些不敢直视，只是因皇后的尊严和满腹的妒恨强撑着，梗着脖子道：“本宫身为国母，自然要为天下女子立个规范出来，你这样狐媚风骚，根本就是天下女子之耻！”
“是吗。”秦宜宁沉声道：“既然在皇后娘娘心中臣女如此不堪，那臣女也配不上继续留在此处修行。来人，速入宫去回皇上的话，就说我要即刻回秦府，请皇上恩准。”
“是。”殿外对峙的侍卫，便有一人快步出去，正是方才秦宜宁帮忙解围的那一个。
李妍妍有些心慌。
她知道皇上喜欢这个女子，若是皇上出现，必然是要偏心秦宜宁的。
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若是退缩，岂不是要颜面扫地？她又没有做亏心事！
秦宜宁拉着寄云的手带她到梢间去上药，就将宽敞明亮的正殿留给了皇后一行人。
约莫着秦宜宁与寄云走远了，李嬷嬷才有些担忧的在李妍妍耳边道：“娘娘，若是事情闹开了，皇上知晓之后未必不会动怒，不如咱们就先回去吧。”
“本宫又没错，为何要先回避？”李妍妍在眼圈之中打转的泪滴终于滑落下来。
李嬷嬷心疼的拿了帕子为李妍妍拭泪，继续低声道：“可是娘娘，那个小浪蹄子巧言善辩，就怕她颠倒黑白，将过错都推在咱们的头上，娘娘您与皇上才刚大婚不久，莫不要惹得皇上不快了。那岂不是影响您与皇上之间的夫妻感情？平白的叫那个小浪货得了便宜去。”
李妍妍吸了吸鼻子，哭出来，她心里也舒服多了，更冷静多了。
“本宫明白嬷嬷的意思了。你放心，待会儿她若敢诋毁本宫，本宫定要她好看！”
一听李妍妍竟还有在此处等圣谕的意思，李嬷嬷急忙劝说：“娘娘这会子不如先避其锋芒，她人就在这里，还怕往后没有机会收拾她吗？”
李妍妍闻言，就有一些犹豫。
其实她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今日为何要当面找上门来了。她身为皇后，纡尊降贵前来与一个臣女针尖对麦芒，不但跌身份，还容易落人话柄。何况她要是想杀了秦宜宁，可以用其他的法子，下药，暗杀，哪一样阴招不行，为何非要大张旗鼓的叫人都知道她对秦宜宁不喜？
难怪出阁前，母亲千叮咛万嘱咐她，千万不要冲动，遇事要学会沉稳应对。她却一上来就露出如此大的破绽。
李妍妍越想，越是心慌，方才难以抑制的怒气此时也不见了，缓缓点头道：“避其锋芒，再行决断，也不失为一个良策。”
“正是呢。”李嬷嬷便高声道，“娘娘，您身子不适，不如奴婢服侍您先回宫？”
“嗯。”李妍妍扶着李嬷嬷的手臂，带着一种宫人便往殿外去。
可就在此时，她竟迎面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了个对面。
“皇，皇上？”李妍妍呆站在原地，看着面前去而复返的尉迟燕，一时间已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李嬷嬷拉了她一把，李妍妍才忙跪下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尉迟燕负手而立，并不叫李妍妍起身，而是问：“你怎会在此处？”
李妍妍一听，就痛的心如刀绞，面上还要做出温顺谦恭的模样来，“回皇上，臣妾听说今日别院有大事，是以特意赶来，想瞧瞧秦妹妹是如何问天的。”
“嗯。那你瞧清什么了？”尉迟燕冷冷的看着她。
“皇上，臣妾愚钝，臣妾也只是来探望秦妹妹而已。”
“你所说的探望，就是堵在人门前，质疑她的能力，质疑朕的判断？朕看，安国公教导女儿不够用心啊。”
李妍妍一瞬如坠冰窟一般，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尉迟燕。
要知道这种申饬，是比直接打人巴掌还要令人屈辱的。
秦宜宁与寄云此时已在梢间门前跪了多时。
尉迟燕凝眉上前就要伸手搀扶，秦宜宁却跪地后退，“皇上，请皇上给臣女留一条活路！”

第二百五十六章 回家（二）
尉迟燕要去搀扶秦宜宁的手，便这么僵在了半空，他弯着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女子乌黑的发顶，心情格外的沉重，不亚于得知税粮和国库的银子都被太上皇藏起来时候的沉重。
他好不容易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将她安排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难道又要功亏一篑？
才刚他与秦槐远和安国公一同离开，可脑海中一直都是她摆坛问天时的画面，他迫不及待的想再见见她，与她独处，是以他半路想了个借口就打发了二人离开，自己则是折返回来。
谁知还没等回到别院，就遇到了负责传话的御前侍卫。
将事情经过问了个清楚，尉迟燕的心里就是一沉。
他最先想到的，不是要如何处置坏了事的皇后，而是慌乱的想留住秦宜宁，想着如何才能安抚秦宜宁的情绪。
可是眼前，秦宜宁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慌乱退后的模样，着实让尉迟燕慌了。
“宜儿，你这是做什么？谁又能不给你活路？你……”
“皇上！”秦宜宁再度后退，额头贴地道：“皇上若是不肯给臣女留一条活路，就请皇上一条白绫赐死臣女吧。”
“这是从何说起，你先且起来。”尉迟燕固执的要去扶秦宜宁。
秦宜宁退后，趴伏在地道：“皇上，您御赐臣女玄素观修行，臣女感激不尽，臣女能为国家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也十分的欢喜，只是臣女在此处常住，未免引起一些猜忌。”
“谁敢猜忌你？谁敢胡说八道？朕一定摘了他们的脑袋！你不要这样，先起来说话，好不好？”尉迟燕见搀扶无用，索性蹲在了她的面前。
可秦宜宁依旧不肯抬头看他，保持着跪拜的姿势，道：“还请皇上允许臣女回秦家修行。臣女曾是皇上议妃人选，定会有人将皇上与臣女想的不清不白，此处到底曾是皇家别院，距离皇宫甚近，皇上与臣女虽然清清白白，可外人会说皇上近水楼台，若是因为臣女的缘故，让皇上的人品遭人非议，那便是臣女死一万次，也不够抵消这一身罪孽了！”
尉迟燕心疼的看着秦宜宁，目光扫到秦宜宁身后跪地啜泣的寄云那红肿的左脸，心里的怒火便腾的燃了起来。
听侍卫所言，方才皇后与秦宜宁是发生了冲突的，现在这一巴掌打在了婢女的身上，若不是婢女忠心为主，挨打的岂不是秦宜宁了？
尉迟燕怨恨的看向李妍妍。
而秦宜宁的话还在继续，“臣女幼年便遭逢劫难，才刚回家与亲人相认，家中却经受了种种灾难，与父母聚少离多，不能于父母身边尽孝，是臣女最大的心酸和为难。皇上，臣女有几斤几两，您最清楚不过，臣女也从未曾隐瞒过皇上，请皇上开恩，允准臣女回家修行。”
尉迟燕想到秦宜宁的遭遇，就觉得无比的心疼，可是，他真的舍不得放她走。
秦宜宁一旦回了秦府，他们再想相见就难如登天了，根本不会有这种他们可以私下相会的机会。
可是看着秦宜宁身边婢女被打肿了的脸，想到了她的出身和骄傲，想到她的身世，尉迟燕着实不忍心秦宜宁在受了这么多委屈之后，还要遭受外面的非议。
皇后是尉迟燕的枕边人，尚且怀疑秦宜宁是他养在外面的外室。那些不了解他品性的人呢？是不是会将他们想的更加不堪？
尉迟燕一时间只觉得心如刀绞。
“你……”
“求皇上恩准。”秦宜宁开始叩头。
尉迟燕抿着唇闭了闭眼。
这一瞬，他想了很多。
想到了秦槐远的谋略，想到了秦宜宁的聪慧，想到了秦家对朝廷的贡献，也想到了当日在宫中那般决绝的对待自己的秦宜宁。
他们之间，若是光明正大的来说，其实已经不可能了。
他所抱着的希望，也只是她能够回心转意，能给他一个追求她的机会罢了。
可如今看来，他这个简单的愿望也不能实发现了。是他那新婚的皇后让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
“罢了。罢了。”尉迟燕颓然坐在地上，道：“你别难过，朕准你回去修行，你就回家去做个居士吧，这玄素观还继续给你留着，想来经过今日之事，玄素观的香火会越来越旺，你若想来，便也可以来小住。朕……朕不强迫你了。”
秦宜宁闻言，高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她原本没做他想的。
可李妍妍满怀恶意前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调和，对于一个敌对于她的人，她借题发挥便也没了心理压力。
是以见李妍妍对她越发失去了耐性，她便言语上激的李妍妍动怒，也好趁着尉迟燕心疼和愤怒之下，放她离开。
至于尉迟燕会如何处置李妍妍，相信只要尉迟燕还稍微有一点头脑，都不会将李妍妍如何的。
毕竟，宁王病重，下一个能够统帅兵马抵抗大周的，便就是李妍妍的父亲安国公李勉了。
没道理皇上要用李勉打仗，却处置李勉的女儿。
见皇帝终于松了口，且一语双关的说出那句“不强迫”，秦宜宁便规矩的叩头：“臣女多谢皇上成全。”
尉迟燕的心在淌血。
他成全秦宜宁，谁能成全他？
愤怒的回头看向造成此番状况的罪魁祸首，尉迟燕真的恨不能掐死李妍妍。
在陆公公的搀扶之下站起身，尉迟燕刚要说话，外头就有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到了殿门前，扑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的磕头道：“皇上！宁王他……薨了！”
“什么！”尉迟燕的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的退了两步，亏得陆公公机灵才将他搀扶住。
尉迟燕与宁王的感情颇深，在不能接受的震惊之后，他的眼泪便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皇叔，皇叔，是朕对不住你啊！”
“皇上，您千万不要哭坏了身子。”陆公公呜咽着劝说。
秦宜宁也被这忽然而来的噩耗惊的脸色煞白，想到宁王一生戎马，她的心里便满是心酸，也禁不住哭了起来。
“备马，朕要立即去宁王府！”尉迟燕也顾不上处置李妍妍了，跌跌撞撞的往外头去。
李妍妍便在李嬷嬷和刘宝的搀扶之下，也快步追了出去。
秦宜宁用袖子擦拭眼角。
寄云道：“姑娘，您要去宁王府看看吗？”

第二百五十七章 相见
秦宜宁抿着唇，摇了摇头：“我此时去不合适，现在聚集在宁王府的必定是宗室和皇亲，我若想吊唁，也只能先回府听父亲的安排。”
寄云便点了点头。
她虽是大周人，可对于有气节的英雄还是颇为尊重的，见秦宜宁默默拭泪，想到宁王毕竟是被逄枭所伤的，她又忐忑起来，便有些欲言又止。
秦宜宁见寄云如此，叹道：“然而战争就是战争，只要开战，就必定会有伤亡，逄之曦与宁王从一开始就站在对立面上，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死去的不是宁王，就会是逄之曦，这一次是逄之曦技高一筹，若是他……”
秦宜宁仰头吸了口气，“我到底还是自私的。”
“姑娘，您别想那么多了。”秋露在一旁柔声劝道，“您只是个小女子，这些大事本就不是您可以控制的，男人家的事，就让男人家去解决吧。”
秦宜宁苦笑道：“除了这样，我还能如何？”
主仆三人收拾了简单的行礼离开了别院，逄枭安排来的四名精虎卫与穆静湖早已在外备好了马，与皇帝安排的御前侍卫作别后，一行人便从别院的侧门，抄小路驶向了秦府。
出门十几日，侯府看来并无什么不同，只是后宅那些烧毁的院落处正有匠人在施工。
秦宜宁的马车一到府门前，立即就有机灵的门子飞奔着往内宅去传话。
回来的路上，寄云已经悄声告诉她那四个侍卫并不是什么拳师，而是逄枭身边的精虎卫，特地安排来保护她的，倒是让秦宜宁的心里很是欢喜了一阵，但想到两国交战，宁王薨逝，她转而又将自己鄙视了一阵。
不过到底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她也还是要为了自己的幸福而谋划的。
是以下车时，秦宜宁已经整理好了心情，回身对那三人笑道：“诸位若不介意，不如就与我回府中去，我来为几位安排住处，可好？”
那四人中为首的一个，便拱手低声道：“回姑娘的话，我等还是不随您进府了。在外头自在一些，行事也便宜。”
秦宜宁理解的道：“我明白了，那你们可以去踏云客栈暂且下榻，我会告诉钟大掌柜一声，这段时间各位的食宿以及支用银子，都去与钟大掌柜哪里领便是了。”
四人闻言，对这位美貌的未来王妃的处事更加喜欢，态度上也更加恭敬了。
“属下多谢王妃。”
秦宜宁闻言，脸上腾的红了，强作镇定的道：“你们去吧。”
“是。”
四人行礼，便牵着马离开了。
穆静湖瞧见秦宜宁那红透了的脸颊和脖颈，禁不住疑惑的道：“真是奇怪，他们也没称呼错你，你脸红什么？”
秦宜宁早就知道穆静湖的性子又木又呆又耿直，但听他这样说，还是禁不住羞意，也不回他，便进了府去。
穆静湖是不理解的眨眨眼，进了府中便去外院自己的房间了。
这时孙氏已经带着金妈妈和八小姐、秦慧宁迎了出来。
“我的儿！”一见秦宜宁，孙氏喜的眉开眼笑，冲上来一把将秦宜宁搂在怀里，“你总算是回来了！这次回来就不用走了吗？”
“母亲。”秦宜宁将脸颊贴在孙氏肩头，蹭了蹭她的脖颈，“皇上准我回家来做个居士。母亲，这些日子让您为难了吧？”
孙氏这几天没少与老太君闹龃龉，虽然秦家遭逢大难后，大家看似团结了许多。可日子一旦太平下来，加之时间掩盖了悲伤之后，老太君又如从前一样，看孙氏横竖不顺眼。
加之老太君支持秦宜宁给皇帝做外室的举动，让孙氏对老太君的人品也更加不抱希望，婆媳二人这段日子几乎是见了面就针尖对麦芒，老太君对孙氏欺压的越发狠了，每日都让孙氏去她身边立规矩。
女儿不在家，孙氏忍耐良多，心里憋着一口气，只想着一定不能让人看扁了。
可女儿回来了，且见了面就如此体谅的说话，孙氏的眼泪险些落下来。
“不为难，不为难，咱们一家子都平平安安的便是福分，哪里会有什么为难？”
秦宜宁不必细想都猜得到她不在家中时孙氏的处境，便又撒娇的往孙氏怀里蹭。
一旁的八小姐面带微笑望着他们，心中虽想念已故去的嫡母和姨娘，很是羡慕秦宜宁还有母亲可以撒娇，但也是满心祝福的。
秦慧宁却是一脸的木然。
从前，这个怀抱是属于她的，这个母亲也是属于她的。到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秦宜宁却什么都有。
刚才进门时，秦宜宁甚至正眼看她一下都不曾。
如今秦宜宁是名扬天下了，与她更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自己就连将秦宜宁当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因为，要做对手，至少要站在平等的地位上。
她还有可能与秦宜宁同等地位吗？
六小姐的事让她如今在府中如履薄冰，她的确是危难之际推了六小姐去挡刀子，可那种时候，她就不信换成别人处在她的角度和环境，就不会多为自己着想！
这些人侥幸保住性命，自己窃喜多少都不知道，却来责怪她！
秦慧宁心中百转千回之时，秦宜宁已经挽着孙氏的手臂，与八小姐说着话往慈孝园去了。
秦慧宁被丢在原地，无人理会，也只能咬着下唇尾随上去。
“孙女给老太君请安。”
秦宜宁见了老太君，乖巧的跪下行礼。
老太君笑吟吟的望着她，“快起来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孙女这些日不在家中，家里多累老太君和二婶操持了。”秦宜宁站起身，又问候了二夫人。
二夫人对秦宜宁的稳重、识大体一直很喜欢，且现在秦家最出息的女儿就是秦宜宁，是以二夫人拉着秦宜宁的手，好一番嘘寒问暖。
一家人在慈孝园契阔片刻，老太君便吩咐了预备午膳。
三老爷、秦寒和秦宇用饭时回来，见了秦宜宁也很欢喜。细问为何皇上忽然允准了她回家来，秦宜宁并未细说她与皇后之间的矛盾，怕引起家里女眷的恐慌，也就只说是皇上的吩咐。
——
宁王的丧礼办的轰动京都，秦宜宁也随着家中的女眷去吊唁，还去安慰了王妃。
只是人死如灯灭，再强悍的人，也终究有离开的一日，英雄归去，难免叫人唏嘘。
待到宁王入殓下葬之后，朝廷拍卖官职，允许商人以粮食为代价前来交易的事也如火如荼的办了起来。
眼瞧着城中的粮仓开始一车一车的往里运粮，粮店里的米价也开始回缓，逐渐趋于能让百姓接受的略贵范围，被宁王薨逝的悲伤笼罩的京都，也终于欢快起来。
毕竟，老百姓到底还是关心自己是否能吃饱多一些，至于其他的，升斗小民哪里能管得了？
而经过了一个月的休养，秦宜宁肩头的伤终于好了起来，冰糖为她开了补气血的药方，也让她吃的面色好转，不再是从前那般清白，也不再动辄头晕心慌了。
这一天傍晚，秦宜宁留下冰糖在屋里上夜，二人在外间摇着扇子低声说话，忽然就听见内室里似有窗户被推开时的轻微“吱嘎”声。
冰糖道：“今晚上风大，许又将净房的窗子吹开了，我去栓好。”
“不用，我正巧要去净房。”秦宜宁趿鞋下地，笑道，“你将席子铺好吧，天色不早，咱们也该睡了。”
“好。”冰糖就将自己的铺盖铺设在外间的罗汉床上。
秦宜宁则是披着一件小袄端着绢灯走向净房。
谁知一撩门帘，忽然就见屋内一个黑影迎面而来。
她心头一震，惊呼之声刚要脱口而出，便被那人迎面搂进怀里，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带着一些青草气、硝烟气和血腥气，霸道的占领了她的感官。
秦宜宁的身上禁不住颤抖起来。
是他！
灼热的唇落在她的脖颈上，逄枭低沉的声音就在耳畔，“宜姐儿，我来看看你。”
秦宜宁心里简直小鹿乱撞，手中的绢灯险些握不住，还是逄枭眼疾手快的将灯接住，随口吹灭了。
灯光明亮，外面很容易看到窗棂上的人影。
他们若想安全，只有摸着黑。
“你疯了？这时城里如此紧张，你怎么进城来？就不怕被他们抓了去！”秦宜宁焦急的以气音道。
逄枭轻笑出声，嘴唇贴着她的耳垂，也同样回以气音，“再不来我就要想疯了。快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
说着就要去查看秦宜宁的肩头。
秦宜宁羞的满脸通红，紧忙抓着衣襟低声道：“都好了，都好了，你别这样。”
冰糖在外面听见了动静，奇怪的问：“姑娘，你怎么了？”
端着灯便要进来。
秦宜宁急忙道：“我没事。”
犹豫着看向逄枭，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安排。
逄枭笑了一声，拉着秦宜宁的手走到了外间，低声说：“是我。”
冰糖惊愕的瞪圆了眼，“王，王爷？你怎么来了！”
而秦宜宁也终于借着冰糖手中尚且来不及吹灭的灯光，看到了逄枭的模样。

第二百五十八章 心疼
逄枭瘦了很多，面部轮廓更显深邃立体，入鬓长眉压着一双光彩潋滟的凤眸，瞧着秦宜宁的眼波温柔的仿佛要将人溺毙其中，弯起的唇角显示着他此时的好心情。
秦宜宁心跳脸红的别开眼，不去与他对视，看到他身上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褂子，细看之下，腹部似乎有些深色的血迹。
秦宜宁想到方才他拥着自己时那充斥在鼻腔中的血腥气，忙轻抚他腹部，果然触手有些温热湿粘。
“你受伤了！”秦宜宁低声惊呼。
逄枭低头瞧瞧腹部，有些懊恼的道：“没事，都是小伤，许是才刚活动的大了一些才出了血。”
秦宜宁忙推着他在一旁绣墩坐下，回头对冰糖道：“你快帮他瞧瞧。”
冰糖虽惋惜宁王的死，可她也懂得战争各凭本事，战场刀剑无眼的道理，是以毫不犹豫的点头去取医药箱来。
秦宜宁看了看四周，垂眸道：“这里不方便，你跟我来吧。”
看伤定是要点灯的，可这里点灯，就会让外面的人清楚的看到屋里的人影。
秦宜宁拉着逄枭的手，带着他到了内室，将拔步床外的纱帐挽起，引他到了里间在床沿坐定。
她的拔步床是紫檀木雕花的，分内外两间，里间是一张够双人在上翻滚几圈的大床，外间则放着小几、矮柜和脚踏，内外都有一层遮光的纱幔，摆在那里就像卧室中多出个独立的小房间，只要将外间的帘幕拉好，在拔步床中点灯便不怕被人看到影子了。
逄枭大马金刀的坐在床沿，好奇的四处打量，看着淡蓝色绣梨花的帐幔，浅绿和浅粉的床褥、枕套，呼吸间似还闻得到秦宜宁身上那属于少女特有的幽幽香气，心里便一阵酥软。
再看秦宜宁穿着雪白的绫衣和长裙，更显的身姿柔弱，纤腰楚楚，他便忍不住的怜惜。
“你清减了许多。”
秦宜宁闻言一笑，道：“你不也是么。”
她端了一盏绢灯放在小几上，取了火折子来弯身点灯。微敞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垂首的角度更显得她小脸巴掌大，随着她弯腰的动作，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向身前。
温暖的灯光亮起，看着秦宜宁，逄枭觉得这一段时间的疲惫和焦灼都消失不见了。
秦宜宁又回身去取了两站灯点了，将拔步床中照的十分明亮，便自己将纱帘遮挡严实。
“快让冰糖帮你瞧瞧。”
逄枭只顾傻傻的看着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了起来：“那我就脱了衣裳了。”
说着竟眼神灼灼的望着秦宜宁，仿佛不想错过她任何的表情变化，手上慢条斯理的解起衣裳来。
他的动作就像是在无声的引诱，让秦宜宁脸上红透了，低声啐道：“没个正经！伤口不疼么？”
“不疼，瞧见你什么疼都忘了。”眼睛依旧盯着秦宜宁。
秦宜宁终于败下阵来，转开头不去看他。
要不是她想看看他的伤势如何，这会儿早躲出去了。
逄枭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便也不再逗她，将褂子脱掉扔在一旁，露出了打着赤膊显得十分精壮的臂膀和缠着绷带的腹部。
他是身姿挺拔，看起来虽瘦，可是典型的“脱衣有肉”，只是这时秦宜宁根本无暇去欣赏他肩颈和臂膀流畅的线条，目光一触及他腹部那染红了的绷带，她的心就揪了起来，浑身都发凉了。
“这是怎么伤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冰糖已经动手去拆绷带。
逄枭任由冰糖动作，对秦宜宁安抚一笑，“没事，被宁王砍了一刀，没什么大碍的，如今都好起来了。你呢？我听说你伤的很重，加上这段时日你家中遭逢变故，也难怪你清减了这么多。我很想来看你，偏偏两军对战，我轻易不能擅离职守，又怕到了你这里被人发现给你惹来麻烦。”
逄枭叹息一声，将尉迟燕打算立秦宜宁为后的那一段咽下去，笑道：“幸而赶上你们皇上最近在卖官进粮，新上任的主帅李勉又是一个胆小如鼠不敢应战的，我才能混在抗麻袋的苦力中混进城里来看你。”
秦宜宁听着逄枭避重就轻的话，很是心酸的道：“我一切都好。要紧的是你，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你安心便是，能杀我逄之曦的人还没生出来呢。”逄枭温柔的对她笑。
秦宜宁问冰糖：“他的伤势如何？”
冰糖正从医药箱里往外取小刀，拧着眉冷笑了一声道：“王爷若是再不好好将养，下次直接给你的肚子烂出个窟窿出来！自个儿伤口感染了，还发着烧，你就敢乱跑让伤口几次三番破裂，你自个儿想死，也别让我家姑娘背负罪孽！”
身为医者，最气的就是不拿自己身子当回事的病人。
而且逄枭的症状与刚刚薨逝的宁王是一样的，同样是刀伤，失血，伤口发炎感染。区别在于宁王的伤势重一些，年纪又大了。逄枭只有这一处伤口，又年轻力壮。冰糖一看这样的伤势，心情就格外沉重，话也就不客气了。
逄枭被训的有些讪讪，“我这不是想来看看你家姑娘么。若不来，我可就又要得相思病了。”
冰糖哼道：“你若是不想英年早逝，让我家姑娘早早的就做寡妇，劝你还是听我的话好生将养吧。我家姑娘皇后都不做，荣华富贵都不要，为的难道是将来伤心？”
逄枭摸了摸鼻子，有些歉意的看着秦宜宁，“这段日子让你为难了吧？让你夹在中间，是我的无能。”
秦宜宁含着泪摇摇头，“说的什么话，你又没有欺瞒过我什么，答应你哪天我就料到会有现在了，这并不怪你。”
她看着冰糖手脚麻利的为逄枭处理伤口，刮去腐肉，用烈酒消毒，缝合，洒药，包扎。
这一系列的动作下来，她只瞧着都替他疼，连手脚的冰凉了，可逄枭眉头都不皱一下，依旧是用那么温暖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珍惜能够有机会看她的所有时间。
秦宜宁很心疼，可又不能为他多做一些什么，眼泪就忍不住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逄枭见她这般，心疼不已的道：“别哭，宜姐儿，你别哭啊，我这伤势没事，并不致命的，不信你问冰糖。”

第二百五十九章 撞上
冰糖也有些懊恼自己太过莽撞，竟惹得秦宜宁伤心了，忙道：“姑娘别担心，这伤好生养着并不会致命的，奴婢那般严厉的说话，也只是为了让王爷能够警醒。”
“我知道。”秦宜宁用袖子拭泪，强笑道：“你快些为他诊治吧，我去叫寄云预备一些宵夜来。”
秦宜宁便要出去。
“你别走，我不饿。”
逄枭好容易才能进城来看她，哪里舍得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乱说，你既是混进城来的，又要躲避我家周围的眼线神不知鬼不觉的来见我，必定没机会好生用饭。冰糖说你还发着烧呢，自己的身子马虎不得。”秦宜宁说到此处，禁不住红着脸又补充了一句，“我立即就回来了。”
说着便转身撩了帐子出去了。
逄枭想起秦宜宁含着泪又羞红的脸，禁不住傻笑了一会儿，这才对冰糖道：“你往后别在你家姑娘跟前多说这些，免得叫她伤心。”
冰糖哼道：“我家姑娘聪明着呢，你当她不多言语，就是什么都不懂吗？她只是不吭声罢了。你要是真为了我家姑娘好，就请你善自珍重，既然已经隔着个国家追到我们姑娘了，就别再让他伤心了，姑娘的身子也不好。”
逄枭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有时候身在这个位置，也是身不由己罢了。
“她伤势如何？”
“失血过多，伤了根本，需要好生调养一阵子才行，我家姑娘这个身份，总是有处理不完的麻烦，忧思过重，你说什么人能整天闷闷不乐的还能长命百岁？”
逄枭担忧的皱眉。
冰糖又道：“不说远的，上个月城中无粮，老百姓又不知道怎得知是太上皇藏了银子，上万人一起冲到玄素观去问我们姑娘事情何解，那场面只要想想就觉得吓人。
“姑娘又不是朝廷命官，不过是担着虚名罢了，皇上求娶姑娘不成，一怒之下命她修行，这倒是给了老百姓来为难姑娘的理由。
“那天姑娘若是说错半句话，恐怕就要面对万民的唾骂和践踏，回头给皇上出了主意，又被皇后好一顿为难，譬如这种事情，简直屡见不鲜，姑娘就算是个女诸葛，心也会累的。”
说到此处，冰糖白了逄枭一眼，仔细将他伤口包扎好，才道：“偏生我们姑娘命苦，你又不让她省心。”
冰糖一心向着秦宜宁，说的自然夸张一些，但与事实也是相差不远的。
逄枭哪里会不知道秦宜宁的辛苦，拧着眉不说话。
冰糖将行医箱整理好，开了个药方递给逄枭，“奴婢去煎药来。”就退了出去。
她这一剂猛药下去，希望逄枭以后做任何事都能多替秦宜宁想想才好。
秦宜宁这时和寄云一同端着刚熬好的红糖小米粥上来，配着小笼包和几样小菜，一同放在了小几上，寄云搬来了方几来放在拔步床上，将饭菜一样样的端上去，随即便行礼退下，拉好了拔步床的两层帐幔，到外面去守着了。
秦宜宁将筷子递给他，又拿了纨扇坐在他身边，先将一件她的浅绿色小袄披在逄枭的肩膀，一面轻轻地为他打扇，一面看着他狼吞虎咽。
“我问过冰糖了，你回去千万好生养着，不到不得已时就不要再战，落下了病根是一辈子的事，看你年纪大了身子不适找谁去哭。”
“当然是找你哭了。”逄枭一口一个的吃着小笼包，吃的又快又优雅。
秦宜宁禁不住笑着摇摇头：“我是能听你哭，但却不能替你受罪，所以你一定要好生珍重。”
“你是在许我一生吗？”逄枭停下进食，目光灼灼的看着秦宜宁。
秦宜宁回想方才二人的对话，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用纨扇打他一下：“快吃吧，吃完了好吃药，幸而我身子也没好利落，整天都要吃药，熬药也不会引起人注意，待会儿你吃了药就住在这里吧。”
逄枭笑了起来，言不由衷道：“我可以看看你就走的。”
“外面这么危险，你还带着伤，我哪里能放心让你出去？”秦宜宁白了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非要我这么说不可？难道你会拒绝留下？”
“当然不会。”逄枭笑了起来，“就是想听你多说几句。”
“真是滑头。”秦宜宁也笑。
逄枭饱餐一顿，秦宜宁就去端了一盏酽茶来伺候他漱口，又拿了湿帕子来给他擦脸。
逄枭坐在拔步床上，看着她像个小妻子一般为了他忙碌，心中早已经被幸福和渴望占满了。
“宜姐儿，别忙了，咱们说说话。”逄枭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秦宜宁不自在的扭了扭，却被他手臂铁箍一般搂住了腰，挣脱不得，就只能暂且坐着，不依的道：“这是做什么，这么大的一张床，难道还没我坐的地儿了？你快放开我。”
“别动。”逄枭浑身肌肉紧绷，不想让自己过度在意因美人在怀而过于激动的情绪，道，“我只是想你了。即便今夜住在你这里，明日我也要找机会离城的，咱们实在是聚少离多，你就别躲我了。”
一想到他明日就要走了，秦宜宁顿生不舍，也不再拒绝了，乖巧的靠在了他的肩头。
逄枭一只手揽着她，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乌黑的发顶，另一手便忍不住抬起，轻抚上她的脸颊。
“你放心，我会尽快结束这场战事的。早一天结束，咱们都少受一些煎熬，而且也让老百姓们早一天过上安稳日子。”
秦宜宁在城里住着，衣食无忧，自然不知现在外面已经变成什么样，逄枭也不忍心告诉她。但是战争之下，即便再言明军纪，误伤和各种原因被波及丧命的百姓仍然有许多。
秦宜宁知道自己不能问他军中的事，毕竟他们还是对立面上，若是他说的多了，万一出了纰漏，必定会引起他们之间不必要的怀疑和矛盾，是以她只是道：“一切顺应天命就是了。只要你能安全，大可以放手去做。”
逄枭动容的亲吻她的发顶，道：“我知道。”
“姑娘，药来了。”外间传来寄云的声音，秦宜宁脸一红，忙挣脱他的手臂，起身去接药过来。
正在这时，却听见外头孙氏的说话声，“冰糖熬药了？宜姐儿身子好些了吗？”
秦宜宁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将药碗跌了，回头赶紧低声告诉逄枭：“你快躲起来！”

第二百六十章 捉迷藏
秦宜宁将药碗放下，急忙的拉着逄枭的手，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四处找藏人的地方。
逄枭被她这模样逗的噗嗤笑了，常见她稳重善谋时宛若月光娴静的一面，就已经觉得十分惹人怜爱了，想不到她慌乱起来的模样会更可爱！
秦宜宁瞪他：“你还笑！都什么时候了？要不你藏柜子里吧……不行，你这么大的个子也进不去啊，你还是去净房暂避吧！”
说着就推他进净房，还不忘低声嘱咐：“你千万别出声，叫我母亲知道了，吵嚷开来可不是好玩的！”
逄枭看她紧张成那样，一边走一边低低的笑，“咱们俩像不像私会被捉的野鸳鸯？”
“说的什么话，瞧你仪表堂堂的，怎么满口都是这些。”秦宜宁将他藏在净房的门后，“叫你藏起来还不是为了你好么。”
“知道，我都知道。”逄枭搂过秦宜宁，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秦宜宁的脸腾的涨红，想推他，又怕他撑破伤口，不敢挣扎的太过，只好掐他的手臂，“快别闹了，我都听见母亲上楼的脚步声了！”
“一点都不疼。”逄枭开怀而笑，又在她额头偷了一吻，这才心满意足的放开她。
秦宜宁白了他一眼，拍了拍发热的脸颊，一面整理衣裳一面调整情绪往外迎去。
她绝不能让孙氏发现逄枭。
这不单单是闺誉的问题，而是涉及到两国之间的关系。
她可以将战争和感情分为两件事来看，但旁人未必能，如果身为一军主帅的逄枭落网，那对于大燕来说着实是一件值得额手称庆的大事，她不能保证，她的家人不会将他交出去。
他既然敢冒险来看她，她就不能让他因为看她而遇险。
走到门前时，秦宜宁已经调整好情绪，孙氏也已在金妈妈和冰糖的服侍下上了楼。
“母亲，您怎么这会子来了？”秦宜宁笑着扶着孙氏的手臂，二人在外间坐下。
“闲着无趣，来与你说说话。”孙氏打量秦宜宁的脸色：“你身子还没有大好吗？我瞧着冰糖又在熬药了。”
“无碍的，那是补药。”秦宜宁笑看向冰糖。
冰糖便配合的解释：“夫人不必担忧，姑娘的身子只要好生将养进补，很快就又生龙活虎一般了。”
孙氏这才放心的点点头，道：“既然药都熬好了，你就吃了吧。”说着体贴的将刚才那碗给逄枭的药端给了秦宜宁。
净房里的逄枭有些担忧。
寄云和冰糖对视了一眼。
寄云与逄枭一样，因不知这药秦宜宁吃了对身子有没有害处而紧张。
冰糖则是因为好笑。
别看秦宜宁平日吃药时很干脆，眉头都不皱一下，可她知道秦宜宁其实是很怕苦的，因为她还曾经闲聊时问过她，药里能不能加点甘草。
两婢女都盯着秦宜宁，看她如何应对。
秦宜宁却是极为淡定的将碗放在了桌上，道：“待会儿再吃，这药太烫了，而且我才刚吃了其他的药，冰糖说这两种药不能间隔这么近的用。”
寄云松了口气，暗赞秦宜宁机智。
冰糖低着头开始忍笑。
秦宜宁只当看不见两婢女的表情，笑着问孙氏：“母亲平日这个时辰都睡下了，今日可是因为父亲的事情担忧？”
“嗯。”孙氏有些郁郁的点头。
安国公李勉接任了兵马大元帅之后，便开始避而不战。虎贲军骁勇无比，逄枭又善于排兵布阵，与他相比较，那安国公志勇不足宁王多了，近一个月来吃了多少的亏都数不清，三十五万的守城兵马，竟被虎贲军十万人磨掉了三万多。
尉迟燕就算再不善于权谋，也看得出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是以他昨日认命了秦槐远为军师，去往外城协助安国公李勉作战。
秦槐远启程后，曹雨晴就不声不响的带着包袱追出去了。
秦府遭难之时，有银面暗探前来保护。秦府翻盘之事，曹雨晴也率领银面暗探来助阵。如今外面的人不知道，可秦家人都知道了这位娇滴滴的大美人，其实竟是太上皇手下银面暗探的头领。
孙氏很高兴秦槐远身边能有曹雨晴这样高手来保护。
可是一想到曹雨晴年轻貌美，又武功卓绝，且对秦槐远一片真心，在战场上很难说不会经历一些共患难的事，这让孙氏的心里又酸又苦，甚至失眠了，只是如此窘迫的心事，她是不会与女儿说的。
秦宜宁看着孙氏那瞬息变化的脸色，心中已猜想出了大半。
可父母之间的事，容不得她一个晚辈来多嘴，父亲并非不纳妾的人，如今曹家已灭，太上皇也因为银子的事被尉迟燕软禁，曹雨晴成了无根的浮萍，手中掌握着银面暗探不假，可如今她已是全心的归于秦槐远了。而太上皇，似乎也不准备再要回自己的银面暗探了。
父亲正值壮年，又有勇有谋，英俊不凡，曹雨晴对父亲情根深种多年，看得出是一心一意的对待父亲的，从前有太上皇的牵制，如今后顾之忧已没有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也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只是，这事即便发生的再合理，对于嫡妻来说，心里也是苦的。
她想劝劝母亲，但孙氏不说，她也不好多问，反倒惹人伤心，就只能道：“母亲不必担忧，听说这两日安国公已经开始避而不战了。父亲自然没什么危险的。就算是有战事，父亲也不必上前线去，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孙氏点了点头，就强颜欢笑着与秦宜宁说了一会儿话，不过片刻就失去了谈兴，带着金妈妈回去了。
秦宜宁将孙氏送到楼下，回房时心情就有些沉重，到了门前，才想起逄枭还在屋里，回头对寄云和冰糖道：“你们都歇着去吧，今晚不用你们上夜了。”
冰糖挑眉对秦宜宁笑笑，那笑容很是揶揄，将秦宜宁脸色羞的通红。
寄云也憋着笑，不过举动倒是很忠心护主的，行了一礼，就拉着冰糖走开了。
秦宜宁推门时，竟有些紧张。
转念一想，这可是她的房间！她回自己的房间有什么好紧张的！

第二百六十一章 只有你一个
秦宜宁暗自做好心理建设，一咬牙推开门，人还没等进屋，就被一只大手搂了过去，紧紧禁锢在怀里。
“吱嘎”的关门声就在身后，旋即天旋地转，她背抵着冰凉的墙壁，面前却压过一具火热的身体，来不及说话，唇就被狠狠的堵住了。
逄枭的口腔中有一些淡淡的苦药味儿，但更多的却是能将她燃尽的灼热，秦宜宁觉得自己像是着了一团火，身上像被抽去了骨头，若不是还有逄枭的臂膀支撑，她早就要瘫软下来。
早就吹熄了灯的屋内一片黑暗，就只有二人的亲吻声和粗重的呼吸声，逄枭的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不让她退缩，另一只手在她纤细的背上抚摸。
直到两人都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这才分开。
她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喘着气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低声道：“逄之曦。”
她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叫他的表字。
逄枭的眼里燃起两簇火，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嗯”了一声。
秦宜宁便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低声道：“若是你不必回去，该多好。”
逄枭的心就像是被狠狠揉了一下，方才的旖旎情思完全破碎，剩下的只有对她的怜惜和愧疚。
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逄枭将虔诚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一切都会好的，会有那么一天，咱们可以厮守在一起。”
秦宜宁点点头，但想到秦槐远和孙氏，想到尉迟燕和李妍妍，心里依旧有些难过。只是她是个极为理智的人，不会轻易说出要求。
逄枭却敏感的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想了想便问：“担心你父亲？”
秦宜宁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逄枭道：“战场上乱起来，的确很危险，回头我安排那四个精虎卫去跟在岳父身边保护他，你放心，但凡我可以控制的局面，我就不会让岳父出事的。”
秦宜宁乖巧的点头。
逄枭见她依旧低落，禁不住眯起了眼。
回想方才孙氏来之前，她还好好的，可与孙氏闲聊几句之后，她就这样伤感起来。逄枭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又对这些要紧之人身边的事了若指掌，想到秦槐远在外城军营之中身边还有以为极为美貌的女子跟随，便猜到了几分。
逄枭试探的又道：“你嫁给我，我保证不纳妾，不睡丫头，也不吃花酒，就只有你一个，好不好？”
秦宜宁被他忽然而来的承诺吓了一跳，诧异的仰头看他，“你……真是怪人，怎么忽然就说这个。”
逄枭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傻丫头刚才就是为了秦槐远和孙氏之间的事不舒坦，就好笑的掐了下她白皙的脸颊：“难道你不喜欢？”
秦宜宁红着脸又瞪他一眼，水波盈盈的眼中又藏不住的欢喜，言不由衷的道：“话是这么说，可是你们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就是不带回家，在外交际应酬、逢场作戏之时也有的。”
逄枭一听就笑了：“想不到你已经想过我们的未来了。”
秦宜宁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羞红脸转身往里屋走。
逄枭追在她的身后，笑着道：“你这样想，我很欢喜。你为了我吃了这么多的苦，我若是不好生对你，那岂不太不是人了？何况我对你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逄枭追着她的脚步一同坐在了拔步床上。
秦宜宁道：“就知道花言巧语的哄人。”
“我从来都不会哄人。”逄枭认真的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这般认真，倒是让秦宜宁有些不自在起来。
起身去柜橱中拿了枕头和薄毯来，道：“快歇着吧。你睡在这里，我去外面。”
逄枭见她红着脸转移话题，莞尔一笑，也就不追着去解释了，接过枕头放在榻上，道：“你现在信与不信都不打紧，你也不必记得我说了什么，你只看往后我怎么做便是了。”
说着话，将秦宜宁按坐在床上，道：“你睡在床上，我睡在脚踏上，这样咱们也可以说说话。”
“你还发着烧呢，怎么能让你睡脚踏。”
“你当我在军中是享福来的？草棚马圈我都睡过，有脚踏睡都已经不错了。”逄枭笑着取了褥子来铺在拔步床外间的脚踏上，将枕头一方放，便直直的躺下了，还禁不住发出一声舒坦的叹息。
“累了一天了，还是躺着舒坦。”
秦宜宁坐在床沿，看着他蜷着腿直直挺挺不敢翻身的模样，便禁不住的心疼。
“要不，你就到床上来吧。”
逄枭闻言倏然睁大了眼，缓缓撑着坐起身看她。
秦宜宁脸上发热，却板着脸道：“你别想多，我的意思是这张床这么大，咱们两个睡下中间还能放个方几呢。你就睡在外侧，若是有人来了，想躲起来也方便。现在虽然是夏天，地上还是有风的，你受着伤，还发着烧，睡地上想病的更重么？”
逄枭笑了起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宜宁瞪他一眼，便脱鞋上榻，将枕头和毯子都挪到了里头，小方几摆在了中间。
逄枭则是拿着枕头放在了外侧，他将褥子也一并放在脚底，这才将拔步床内外的纱幔都放下整理好，又将二人的鞋子并排摆好。低头瞧着她那双漂亮精致的软底绣鞋紧挨着自己的皂靴，心里就是一阵甜蜜。
逄枭吹了灯，缓缓躺下了。
被褥上淡雅幽香是属于秦宜宁特有的味道，枕头上似乎还有她发间的茉莉清香。逄枭缓缓翻身，将脸埋在了薄毯中吸了口气，禁不住笑道：“人都说女儿是水做的，我家宝贝却是花儿做的，只睡在你身边，我都觉得满鼻子都是香。”
秦宜宁背对他面朝里侧躺着，虽然中间隔着一方小几，可他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让她闭紧了眼，都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逄枭也不等她回答，就笑着道：“我一定好生记住今天，这是咱们第一次一起睡觉。”
秦宜宁拧着眉暗想：这话未免也太别扭了。
一只大手落在了她的头上。
逄枭轻轻的挠了挠她的头皮，又酥又麻的感觉一瞬传遍她全身。
他又爱惜的轻轻捻了下她的耳垂，这才轻声道：“宝贝，好梦。”
秦宜宁闭上眼，虽然脸红心跳，可也极为雀跃。
她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可这一夜竟睡的前所未有的安稳，竟连困扰她很久的噩梦都没有来骚扰。
一觉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秦宜宁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走了吗？
坐起身，秦宜宁唤人：“来人。”

第二百六十二章 逄枭的处境（一）
“姑娘。”冰糖端着托盘放在了外间的八仙桌上，便进内室来将帐幔挽起挂在海棠花银钩上。
秦宜宁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姑娘，已经巳初了。”
“我竟睡了这么久？”
“是啊，姑娘许久都没睡的这么沉了，王爷还说不让奴婢叫您，让您睡到自然醒呢。”冰糖笑嘻嘻的为她披上小袄，将压在衣下的长发轻柔的拢到外头，“姑娘，昨儿晚上王爷有没有对您……”
“坏丫头。”秦宜宁红着脸瞪了冰糖一眼。
冰糖笑的更欢了。
寄云和秋露听见秦宜宁起身，也都进来服侍她盥洗梳头，虽没似冰糖那样直接问出来，可两人的神色都有些揶揄。
秦宜宁镇定的只当没看见，从首饰匣子中捻起一对珍珠丁香对镜戴上，低声问：“小王爷呢？”
冰糖低声道：“王爷天不亮就起来了。吃过早饭用了药之后，奴婢又给王爷重新换药包扎，王爷见您睡的沉就没叫您，说要去安排那四位精虎卫的事，便翻后窗出去了。”
秦宜宁便点点头，知道他是要去为父亲安排侍卫的事。
虽然觉得他是大周人，在战争之中还安排自己的亲卫保护燕朝的军师，这种做法必然会引起他手下人的反弹，可秦宜宁相信逄枭的能力定能处理好。
秦宜宁便照旧与八小姐和秦慧宁一同去给老太君请安，又陪着孙氏说了一会儿话，才回硕人斋。
她一整天都没出门，特地等在硕人斋中，谁知天黑了也没见逄枭回来，倒是将穆静湖等来了。
“狐狸才刚要回来来着，可是前方有急事，他带着虎子就急着走了。让我来与你说一声抱歉，下次得了机会再来看你。”穆静湖大大方方的观察秦宜宁的脸色，似是怕她生逄枭的气，还忙不迭的解释。
“你别怪他，他也是不得已，被他们皇上都欺负的不像样子了。来瞧你一次也不容易。他冒险来，不单是要被大燕人盯着，周朝那边其实也不少眼线盯着他的动作呢，这次似乎就是大周那边的人发现他擅离职守，有通敌嫌疑。”
穆静湖说到此处，自己都有一些担忧，道：“我看大周的朝廷也没好哪里去，互相攻讦，不顾国家安危，构陷能臣倒是厉害的很。”
秦宜宁哪里会不知道逄枭的为难？原本他冒险前来，她就已经十足感动，又哪里会为此而怪他？
只是听穆静湖这么一说，得知逄枭在周朝的情况竟如此尴尬，心里就越发的担忧起来。
“穆公子，你能与我说说他在大周时的情况吗？”
穆静湖生怕逄狐狸的不告而别惹怒了秦宜宁，耽误他讨老婆，是以此时听秦宜宁这么问，自然愿意借机好生替狐狸诉诉苦。
穆静湖就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你在大燕，瞧着他带着人马横冲直撞的，觉得他手下有精兵，军中有威信，在外有威名，着实风光无限，可是你不知道他其实是被他们皇帝压制的。当初他们皇帝李启天、定北候季泽宇，还有狐狸三个人义结金兰你知道吧？”
秦宜宁点点头：“此事天下皆知。”
“可你一定不知道，当初我师叔给此三人的批命到底为何。适逢乱世，妖狐临凡搅乱超纲灭前朝气运，三凶星：贪狼、七杀、破军，辅佐紫微帝星登顶，造天下太平之世。
“这贪狼，落在北方草原。而破军、七杀和紫微帝星则应在李启天、季泽宇和狐狸三人身上。”
“你……你说你师叔为他们批命？你是天机子的师侄？”秦宜宁很是惊讶。
穆静湖一捂嘴，满脸呆滞，一副吞了生鸡蛋的表情。
他竟然说漏嘴了！
为了狐狸讨老婆，他连老底都给泄露了……
秦宜宁见他竟是这样的神色，当即就极为善解人意的道：“穆公子放心，你既然坦诚相待，我便绝不会将你的身份透露出去。今日穆公子之言，必定只有你我知晓。”
穆静湖看着秦宜宁真诚的双眼，缓缓点头，道：“好，那我就相信你，反正你也不会知道我和师叔其实……”话音戛然而止。
穆静湖捶了一下脑袋。
他差点一激动将“我和师叔其实是师徒”的话也说出来。
穆静湖尴尬的赶忙转移话题，道：“我师叔给他们批命之后，本想着能飞黄腾达的，不过待到李启天登上皇位，我师叔就赶忙遁走了。你猜猜是为什么？”
秦宜宁的脑筋已经飞速运转，面色当即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难道，逄之曦才是紫微帝星？”
穆静湖惊讶的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简直和狐狸一样奸啊！
对于有些呆的穆公子，秦宜宁知道自己说话不能说一半留一半，必须直言不讳，人家将自己是天机子师侄都说出来了，她便也不能留私。
“是穆公子方才说的。穆公子既说之曦在大周的情况艰难，又说了天机子批命之事，那么周帝要为难之曦的理由便在其中，加之公子方才说到破军、七杀和紫微三星的顺序，答案便不言而喻了。我素来听说李启天为人谨慎多疑，沉稳多思，一个帝王，为何会养成多疑的性子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心虚。”
秦宜宁眯起眼，道：“他的帝位，得来不正，自然日夜担心有人取而代之，看谁都像是想算计他了。”
穆静湖佩服的竖起大拇指：“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你和狐狸都是一样的聪明。的确是这样，我师叔得知真正的紫微帝星没有登上皇位便逃走了。我说这些，或许你从前知道，或许你不知道，不过你该知道的是，破军星登极之后，自然是生怕紫微帝星反噬的。”
“这批算之说，或许平常人还可以安慰自己说算的不准，可是李启天必定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是逄狐狸这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在大周朝军中的声望，简直高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莫说是他的虎贲军，就是平南大军和季泽宇的定北军，若逄之曦想调动，也只是往军中一戳的事儿，他就是个活兵符！”穆静湖说的热血沸腾，佩服的一拍桌子。

第二百六十三章 逄枭的处境（二）
逄枭被人如此夸赞，秦宜宁心里自然与有荣焉，只是开怀之余，更多的却是对他的担忧。
“从前我就猜想过逄之曦的日子表面光鲜，实则未必好过。”
秦宜宁站起身，忧虑的来回踱步，“他是当年攻破北冀的先锋，又为报仇以残忍手段杀了一些北冀国官员，我原本就想，大周朝堂之中如今那些北冀国投降而来的官员，必定是与逄之曦站在对立面的。加之他军中威望高，周帝必定心怀戒备。只是这两者相加，造成的后果就已经不堪设想。如果再加上你说的这一样，周帝是必定不会容他存于世上的。”
秦宜宁拧着眉缓缓停步，手握着圈椅的扶手，指关节渐渐发白。
被她这么一分析，穆静湖也觉得逄枭的情况着实是危险，惊的他脸色都白了。
“你这么说，这次他回去岂不是危险了？”
秦宜宁摇摇头，道：“这些人对他的攻讦，恐怕只是火上浇油的举动，周朝皇帝暂且还不会动他的，毕竟还需要他来拿下大燕。虎贲军如今是平南大军的主力，临阵改换主帅是大忌讳，短期内他还没事的。”
穆静湖闻言，长嘘一口气，道：“幸好如此。”
转念一想，他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让秦宜宁知道知道逄枭在外面的为难，想不到她心里比他还清楚呢，倒是将他也给绕进去了。
穆静湖挠了挠头，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就好，我先告辞了。”
“我还要多谢你。”
穆静湖奇怪的问：“谢我什么？”
“谢你对逄之曦的用心。能有一位你这样的挚友，是逄之曦的福气。”　穆静湖被她夸的脸上通红，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如此直白的夸奖，就红着脸咳嗽了一声道：“没事，那我先走了。”
对于不善言辞又格外实在的人，秦宜宁报以一笑，客气的出门相送。
看着他快步走远，秦宜宁才蹙眉转身上了阁楼。
昨晚还有他陪在身边，虽然隔着一张小几，可到底两人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彼此之间呼吸可闻，她就算睡着了，都能感觉道他强烈的存在感。
可相聚如此短暂，他又回去了，且还要面对他们那边不知是谁对他“通敌”的指责，就算她分析得出周帝暂时不会动他，可想一想也都替他为难。
秦宜宁满脑子都是担忧，这一晚又失眠了，直到天色渐亮才勉强睡着，不过睡了一个半时辰，就又起身去昏省。
莫说是孙氏，就是老太君老眼昏花都看得出秦宜宁的憔悴，担忧她旧疾复发，赶着她去休息。
秦宜宁补眠的时间，逄枭与虎子已回到了奚华城中。
面对眼前横眉怒目、白馒头似的大太监赵月水，逄枭微一挑眉，道：“赵公公的见面礼真特别，迎面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通敌？叛国？赵公公，这是你为本王定的罪吗？”
赵月水是周帝特派而来的监军，专门观察逄枭在前线动静，有权直接上折与周帝奏报前线消息。
赵月水本身就受周帝的重视，加之他与司礼监秉笔太监厉观文既是同乡又是父子。
出门前，赵月水的干爹厉公公私下里嘱咐过不少，又听得一些传闻，心中对逄枭就存了一些轻蔑之心，何况不论他做的如何，京中都有干爹帮忙维护，聪明的人谁又敢对监军不敬？
赵月水得意的一笑，“王爷真是会开玩笑，咱家哪里有权利定罪王爷？不过王爷身为主帅，却擅离职守，您这么做，对得起皇上对您的信任吗？对得起浩荡皇恩吗？”说着话，冲着北方拱手，高傲的抬着下巴瞪视着逄枭。
逄枭玩味拿过引枕靠在背后，舒服的靠坐在圈椅上，穿着黑色绸裤的笔直双腿架在桌上，悠哉的道：“敌国新来的主帅，一个月有三十天避而不战，本王闲得慌，难道不行去勘查一下地形？”
“敌军不战，王爷就要想法子去让他们战，您这般闲逛，可想过虎贲军一天就要花费多少嚼用？皇上信任您，给您银子给您粮草，您就是这般回报的？”
赵月水话音十分的强硬，一双黑眼睛像是嵌在白馒头上的小黑豆，“王爷如今做法，咱家少不得要向皇上直言禀告的。”
“啧啧。”逄枭把玩着手中的马鞭，“真是有趣儿，赵月水，你是不是已经忘了这里是何处？”
逄枭的声音十分慵懒，语气和气的像是在与人谈论天气。
可赵月水却觉得浑身一紧，色厉内荏的道：“王爷也不要忘了，这天下都是谁的地盘！”
“大胆！”虎子早就看不惯这胖墩墩的馒头，飞起一脚就将赵月水踹的蹬蹬倒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们王爷面前，岂容你放肆！”
“逄之曦，你才大胆！你居然敢殴打咱家！”
“殴打？”逄枭噗嗤笑了，慵懒的一手撑着额头，凤眸微微眯道：“将赵公公高价倒卖消息，侵吞军粮，勾结当地士绅的罪名都罗列出来。他通敌叛国，被本王的侍卫逮了个正着还敢睁眼说瞎话。把这些都奏报给皇上。
“本王身为一军统帅，容不得身边有这样一个祸患，是以当场斩之。再替本王草拟奏折，上疏向皇上请罪，但事急从权，军前不能容尖细的存在。”
说到此处，逄枭就闭上眼假寐了。
虎子闻言便应一声是，双眼放光的提着赵月水的领子往外走。
赵月水吓得面无人色，当场尿湿了裤子，“你不能这样，你这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你自己高价倒卖军情不说，还敢将屎盆子往王爷的头上扣！我看你分明是吃了外人的好处，想除掉了王爷，让皇上失去一个大忠臣！”虎子跟在逄枭身边久了，嘴皮子也溜的很，一面提着赵月水往丢在军营当中的空地，一面已经将他的恶行都公之于众了。
虎贲军将士早就瞧不惯一个太监在军营里指手画脚，而且赵月水也着实讨人嫌的很。如今一听虎子说他竟敢污蔑逄枭，身为逄枭的嫡系，但凡听闻消息之人都怒发冲冠，争抢着要将赵月水碎尸万段。
一时间，军营之中到处都是关于赵月水通敌叛国的议论，吵嚷着要杀死赵月水。
不过片刻功夫事态就已紧张起来，若不杀赵月水，怕就会引起兵变。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大事
就在外面的虎贲军吵嚷着要将赵月水碎尸万段之时，虎子已快步进到帐中，凑到逄枭身边低声问：“王爷，外面乱成这样，怕情况不好收拾了，您真的打算杀了赵月水吗？”
逄枭抬眸道：“当然是真的。他在奚华城作威作福，引发众怒，本王杀他也是为平军心，何况他倒卖消息之事也是证据却做，并不算本王冤枉了他。”
“可赵月水是圣上的眼线，王爷杀了他，便是摆明了对圣上的公然对峙，恐怕会引得小人在背后加减言语，让圣上对您更加忌惮啊。”
逄枭冷笑了一声，道：“你当此番这阉人就完全是自个儿的主意吗？他平日在奚华城中作威作福虽然将腰杆挺的笔直，可见了本王还不是要收起傲气？就算是心里看不起本王，但面上是阳奉阴违惯了的。如今竟敢当面指责本王，你说他哪里来的胆子？”
虎子闻言面色一变，倒吸了一口冷气，“王爷，您是说此番是圣上授意？”
逄枭摇了摇头，“圣上是聪明人，本王还有用处，他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必定是厉观文看出什么端倪来，与赵月水通了气了。”
“那也很难办啊！”虎子脸都白了。
圣上对王爷的忌惮并非一天两天，王爷打仗越是勇猛，功劳越是大，圣上就越是心怀忌惮，厉观文是圣上身边的内监，他能稳坐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子，就说明此人必定聪明又有城府。
试问这样一个家伙，又怎会看错圣上对逄枭的意思？
虽然早知道圣上是这样的人，虎子这会儿还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就在这时候帐帘一挑，一身深蓝色直裰的郑培快步走了进来，焦急的道：“王爷。”
“郑先生来了。坐吧。”逄枭对郑培扬了扬下巴。
虎子就端来交椅摆好，对着郑培拱了拱手，客气又疏离的态度与从前那般亲昵已是判若两人。
郑培心下苦涩，先给逄枭行了礼，等不及坐好就焦急的道：“王爷三思，那赵月水是厉观文的义子，您若杀了赵月水，必定就将厉观文给得罪了，厉观文在圣上面前可是最能说得上话的，他这人做糖不甜，做醋必酸，您不能鲁莽啊。
“赵月水若是杀了，必定触怒天威，圣上大权独揽，最容不得的便是这等先斩后奏之事，赵月水又是圣上派来您身边的人，您就算打狗也要看主人，为了您往后在朝廷中能站稳脚跟，好请王爷仔细想想我说的话。”
郑培说到此处，站起身来又施一礼。
逄枭沉稳的笑着，烛光下的眉目显得很是温和：“郑先生请坐下说话吧。”
竟是并未直接回答郑培的话。
郑培心里满是苦涩，他知道从前他将逄枭的一举一动都暗地上报给圣上的行为，终于是将这个年轻人彻底从自己的身边推开了，他已经不信任他了。
可他却无法完全不去管他，毕竟他也是逄中正的血脉。
郑培缓缓坐回交杌，期待的看着逄枭。
“郑先生所言也有道理。”逄枭悠然开口，语气仿佛不是在谈论一件会涉及到他的前程乃至于生死的大事，轻快的倒像是在谈天。
“以郑先生的聪明，应该明白，就算本王不杀赵月水，某些事情也已经是定局，有些看不惯本王之人，也照旧看不惯。”
郑培被呼吸一窒，半晌都没想到一句合适的回答。
他知道逄枭是个聪明人，完全不能用一两句好听的来糊弄过去。
逄枭说的正是实情，圣上对他的忌惮不会因此而减少半分，北冀国投降的那些旧臣也不会因此而对逄枭而改观。
“本王知道郑先生此番是为了本王着想，但现在相信郑先生也已经想通了其中的一些关键，既然无法改变一些事，本王何必要忍气吞声做个软柿子？难道身为男儿，连大声说话的胆量都没了？那样只会更让人欺负，早晚会被欺负的抬不起头的。”
郑培被说的心服口服，找不到话来反对，也只能点头。
逄枭便看了虎子一眼。
虎子不似郑培顾虑那么多，见逄枭做了决定，他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得到他的首肯，立即兴致勃勃的飞奔出去收拾赵月水。
帐子里只剩下逄枭与郑培。
郑培看着灯光下逄枭锐利的眉目，一时间竟感觉无法直视，又无比的尴尬。
他曾经认为自己是逄枭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
也曾经觉得，是他的出卖，将这个本来最信任自己的人推远了。
可现在看来，逄枭根本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过他！
他对逄枭的利用，被他一笔笔都记在心里，他一直都揣着明白装着糊涂。就像一匹有耐性的狼，一直紧紧的盯着猎物，紧追不放，待到时机成熟就亮出了獠牙。
现在他已经不能动逄枭半分了，无法制衡于他，更无法控制他。他还想成为逄枭身边的亲信，已经是不可能了。
或许，这个“亲信”也一直是他自封罢了。
郑培叹息一声，也告辞了。
逄枭看着郑培的背影，片刻后收回视线，闭目养神。
虎子那边果真从赵月水口中问出了真东西，赵月水是个色厉内荏的软包，被一番审讯之后，恨不能只求速死了，虎子便成全了他的愿望，去回逄枭的话。
“王爷，那阉人什么都招了。”
“嗯。”
“王爷猜的不错，的确是厉观文私下里与赵月水提过，圣上将您的母亲、外祖父与外祖母请进宫里小住时，就曾经命皇后谈话时注意套他们的话，想知道一些您的想法。”
“意料之中的事。我母亲不是简单能被套出话来的，皇上还会有下一步行动。”逄枭把玩着手中的马鞭道，“既如此，此处的战斗就要快些结束了，我担心我母亲他们有事。”
虎子闻言，赞同的重重点头。
逄枭便集中精力思考了两天的战术。
并不是他没本事打赢，而是攻城本就弱势，且后方补给线又长，大周山高路远，接手了北冀国的烂摊子后，国库本来也空虚的很，皇上对他的控制又十分的严苛不给银米，补给不及时，大燕定国公又避而不战，紧关着城门。
他不能给手下的兵将吃饱，难道还能拦着他们去抢吃的？
就是守在大燕城外的燕朝军兵也是一样。
吃不饱，只好抢。
长此下去，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逄枭现在只想速战速决，快点结束战斗。
而就在这时，大燕朝发生了一件惊天大事，消息终于传到了逄枭耳中。

第二百六十五章 围城
“大燕宝昌知府刘应时，佣兵三万，奏请大燕元康帝迁都宝昌，以建新都，元康帝不允，驳回上疏，刘应时反，立宗亲‘尉迟旭杰’为后燕之君，改年号开元，刘自封摄政王，大燕南方各州县响应开元皇帝……大燕失大部土地，并由后燕控制水路，粮道截断，筹备之粮被刘劫下……”
虎子将密报低声慢条斯理的念完，咂舌道：“这刘应时也太胆大包天了，奏请迁都不成，竟然就推举个皇帝出来，他还将先前京都筹集的粮食给抢走了，又看管起水路，京都和周围的城镇岂不是都要缺粮了？”
逄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适逢乱世，必定会有这种人存在。这个刘应时是个颇有心计之人，他的做法，对我们来说极为不利。”
“为何？”虎子有些奇怪的问，“那个‘后燕’将大燕京都的粮草都给断了，不是正合适咱们攻城吗？”
“是这样，但是我起初的目光，是放在整个大燕上的，被刘应时这么一闹，大燕被分裂成两半，从前只要攻下京都，大燕便收入囊中，现在攻下京都，却还有个后燕。”
逄枭起身踱步，道：“咱们的国库也难以支应了，若只攻下京都控制了尉迟燕，尚且还可以咬牙坚持。但现在就算打下了京城，也只能抓了京都这一群，灭掉的也只是从前的燕朝，这样一来，怕是不好。”
虎子想了想也明白了：“这个姓刘的也真是会挑时间。”
“也管不得那么多。先拿下京都再说。就算后燕朝也带个燕字，到底大燕也必定要亡在大周手中。”
“正是如此，如今京都城变成一座断了粮的孤岛，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虎子意气风发。
“咱们要尽快了。”
逄枭走到舆图前，仔细研究对策。他必须要尽快结束这一场战争，因为秦宜宁置身于即将断粮的京都城中。
他不想让她挨饿受罪。
——
此时的京都城中，已经是一片混乱。
朝廷才刚拍卖出大批的闲职来改善商人的地位，这段日子粮草陆续运进京城，老百姓们还没开心几天，就传来路上粮草被劫，后燕在宝昌建朝的消息。
京都的百姓们陷入无比的恐慌！
大燕朝的都城是京都，皇帝是元康帝，那个后燕又是个什么玩意！
这根本就是乱臣贼子在胡弄一通，就是为了跟京都的百姓和守军抢饭吃找借口吧！
恐慌的百姓将衙门和玄素观门前都堵满了，想找个人给自己一个说法，可这一次，不论是衙门还是玄素观，大门都是紧闭的。
百姓们又去粮行米铺买粮，可所有的粮店都关了大门，挂起了歇业的牌子。就是京都的粮仓周围，也安排了重兵层层把手。
百姓们激动的在街上横冲直撞，又失望的回到家里，如此折腾了几天，就开始有百姓携家带口的离开京都。
然而出三天，外城门便被重兵把守起来，进出城都要经过严密的盘查，若是有拖家带口想要逃离京都的，就会被勒令送回。
有人与守军发生冲突，大喊着：“京城都要被攻下了，我们这些老百姓没吃没喝，在这里难道等死吗！我们要去南方投奔后燕！”
这人话还没喊完，就被守军拖了下去，当场扒下裤子打了四十棍，直将人打的出气多进气少，他老婆孩子又哭着将人抬回了城中。
这样的情况，在外城任何一处城门都有。
百姓们恐慌之余，又充满了对朝廷的不满。
护不住他们，还不准他们逃走，也难怪有人说大燕朝活该亡国……
此时的尉迟燕已经焦头烂额。
他大步冲进太上皇的寝宫，当面就道：“父皇！如今外头已经大乱，尉迟旭杰竟自立为皇，将宝昌以南至沿海等地都化作自己的疆土，建立了一个什么后燕朝！父皇，您若是再不肯说出那一批银子的下落，咱们大燕就真要亡了！”
太上皇侧躺在床上，优哉游哉的抽着水烟，吞吐云雾享受的眯着眼。
“你是大燕的皇帝，亡国不亡国都是你来顶着，跟我又有什么干系。”
尉迟燕不可置信的望着太上皇：“父皇，您对这个国家难道没有一点感情？你好歹也曾是大燕的主人啊！您贪墨这么一大笔的银子又有什么用？难道您还指望着自己在出去建立一个王朝吗？人一辈子又能用多少银子，您还是想自己享用？您良心能安吗！现在拿出这笔巨款来保全大燕才是正经事啊！”
“切！就算亡国，也不是我做亡国之君，我急什么？你休要再来烦我，出去！”太上皇又抽一口水烟，对着尉迟燕赶苍蝇一样的摆摆手。
尉迟燕气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若不是陆公公眼疾手快，尉迟燕就要被气的一头栽倒在地。
这就是他的父皇！
这就是父皇禅位给他真正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的才学，而是因为没有别的人选，也不是因为父皇真的想禅位，而是因为父皇不想做亡国之君，要让他来顶缸！
打不得骂不得，吵不过劝不服，尉迟燕失魂落魄的走在长街上，看着湛蓝的天空，眼眸中满是凄凉和绝望。
难道真是天要亡大燕？
“你说，朕是不是该答应迁都的？”尉迟燕问身旁的陆公公。
陆公公忙道：“皇上，您若答应迁都，说不定一到了宝昌就会中埋伏！那个刘应时根本就不安好心，说不定根本不是想让您迁都，而是想将您骗过去，他想做大燕朝的主人呢！”
尉迟燕苦笑道：“朕何尝不知道，当初朕就是为此拒绝的。可是若朕答应了，说不定大燕就没事了，说不定朕不必做亡国之君，史书工笔之上不会将朕记录的那般不堪。”
陆公公低下头，这些话着实不是他一个内监可以说的。
正在这时，就有侍卫飞奔着来报：“回皇上！虎贲军发起总攻，安国公虽紧闭城门拒不迎战，但虎贲军来势凶猛，且四面包抄，已将京都城团团围住了！”
尉迟燕闻言，脸色煞白的仰天长啸：“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秦槐远在前方帮助安国公李勉守城之时，秦宜宁正将秦家所有人聚集在慈孝园宣布自己的决定：
“搬家？宜姐儿，这个时候咱们要搬去哪里？”

第二百六十六章 退路
秦宜宁面色凝重的低声道：“如今外面的局势已经十分紧张，才刚钟大掌柜又命人来告诉我，京都城已然被大周兵马团团围住，先前是咱们的军兵把守着外城城门，不准许百姓出去，现在咱们的人都吓回城里，紧守城门，就算想放人出去都不成了。”
全家人听了，都紧张的脸色发白，顿时有种黑云压城、大厦将倾的感觉。
“这可如何是好，这国可不是要灭了？”老太君吓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秦嬷嬷忙递上了帕子替老太君拭泪。
二夫人道：“宜姐儿，若真如此，咱们应该死守院落才是啊，咱们要搬家，搬去哪里？”
秦宜宁道：“二婶，咱们现在要做的不该是死守，而是必须离开这里。您想想，城门如今被封了，城中的粮草恐怕是要先供给前线士兵的，饶是如此，咱们现在还剩下近三十二万的守军，粮草消耗的多块？
“百姓们的情况比守军的还不如，买不起粮食，又逃不出城门，皇上拿不出确切的解决办法来，恐怕很快就会引起民变！若百姓化作暴民，大家想想，他们会先往哪里冲？粮仓？官府？还是京城中那些大户人家？”
“这，这太可怕了。”孙氏颤抖着手捏着帕子，“咱们家还有护院在……”
“双拳难敌四手。护院也没用的。”秦宜宁抿着唇道，“我父亲是名臣，我又奉旨修行起伏，咱们家这个靶子立的太高了。暴民冲进来，咱们就都逃不掉了。何况还有另外一层考虑。”
秦宜宁目光看向老太君、二夫人和孙氏，低声道：“咱们家的存粮也不多了。在这里守着，不但要面对暴民的洗劫和报复，粮食吃光之后，咱们怎么办？城里很快就买不到粮食了。”
“天啊！”老太君被吓的大哭起来，“前有狼后有虎，这可叫咱们怎么活啊！这群天杀的，老昏君将银子藏起来了不给大家伙买粮食，还不是我儿想出法子解决粮食问题？他们不知感恩，竟还要报复咱们！”
孙氏和二夫人也都吓得啜泣起来。
八小姐和秦慧宁早就泪流满面了。
寒二奶奶才刚怀了三个月的身孕，这会子更是吓的干呕起来，引得众人一阵紧张。
秦宜宁忙安抚他们，道：“所以我才说，现在趁着还没乱，咱们赶紧将东西收拾起来，带着有用的和值钱的物件随我去常春山。”
几人都看向秦宜宁，眼中满是对未知前程的惊惧。
秦宜宁道：“我在常春山上的园子养了很多流民，大家还记得吧？他们的粮食我一直在用昭韵司的银钱在供应，他们是感激我的，大家都随我去，宁苑中那些流民一定会保护我们不被暴民袭击的。
“最要紧的是，一旦断粮，咱们四处买不到吃的，还可以靠山吃饭。幸好现在不是冬天，山上可以打猎，挖野菜，下河捞鱼，树上抓鸟，怎么也饿不死咱们的。”
说到此处秦宜宁轻松的笑起来：“大家尽可以放心，我在山上这种日子过了六年呢，打猎抓鸟这种活我做的熟练极了，就是养活咱们全家我也养的了。一定不会让大家饿死的。”
众人都抽噎着，看着乐观笑着的秦宜宁，第一次如此真切、深刻的怜惜起她来。
他们这些人一直在秦家的荫庇之下金奴银婢、衣食无忧的生活。
一说城里要买不到粮食了，他们就慌了手脚，完全想不到要如何为生。
可是秦宜宁却在八岁那年，就必须面临这种艰难，没吃没喝，一个小孩在山上求生存，那种苦日子一过就是六年，几乎占了她年轻生命中的一半……
而最可贵的，是她没有被困难打倒，而是坚强的活下来，还成长为一个聪慧坚韧的好姑娘。
孙氏一把抱住秦宜宁，呜咽着大哭起来。
“宜姐儿，我的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秦宜宁搂着孙氏，哭笑不得的劝道：“母亲别哭啊。其实说真的，咱们一家人去山上讨生活，活下来的几率一定很大，咱们人手多，且可以相互照应，又有宁苑那些百姓的保护和支应，大家人多力量大，怎么也饿不死的。至少不至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是吗？”
听了最后一句，孙氏更心酸了。
她的宝贝女儿，一个人在深山中野外求生还不算，还一直孤独的活了六年，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孙氏搂着秦宜宁哭了个痛快，引得老太君等人也忍不住的心酸，为秦宜宁，更为了他们自己也要过这种“不是人过的日子”了而恐惧。
秦宜宁哄着母亲和老太君，还没让人止住泪，二老爷、三老爷、秦宇和秦寒也回来了。
看到女眷们抱头痛哭，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听了秦宜宁的解释，才松了口气。
二老爷道：“宜姐儿与大哥不愧是亲爷俩，大哥也是这么说的，打发我们快些回来。趁着现在城里还没乱到无可救药，赶紧收拾东西去常春山投奔宜姐儿养着的那些流民。老百姓记得宜姐儿的恩，别处的不会管这些，可那些流民一定会保护咱们一家。”
一听秦槐远都这么说了，老太君也不再犹豫，当即就道：“咱们既然是要逃难，那就将新买来的仆婢都放了吧。也不要他们的赎身银子了，跟着咱们，咱们也养不起这么多人了不是？”
秦宜宁却摇头：“就算放了他们的籍，他们在外头这样的世道又哪里能找到新的工作做？没工作，岂不是要饿死了。咱们就带着他们上山吧，就算吃糠咽菜，也好歹有条活路，没道理咱们秦家人能和山上的流民和平共处，却容不下伺候了咱们这么久的自家仆从。”
“宜姐儿说的是，咱们还是一家人一起走吧。”二老爷也道，“咱们秦家不能做出这等无情的事，要是传扬开了，还叫大哥怎么在军中立足？您别忘了，那些守军也是人，也是有亲人在城中的。安知哪一个的亲戚就在咱家？可不要生出枝节才好。”
老太君被秦宜宁和二老爷说的面红耳赤，尴尬的摆着手道：“好好好，都听你们的，我老太婆老糊涂了，你们别理会我。”
这还是老太君第一次说这种自嘲的话来服软，秦宜宁和二老爷禁不住对视了一眼，心里同时松口气。
这个节骨眼儿上，可不合适再弄出幺蛾子来，老太君若是执迷不悟，他们反倒要费口舌说和，还要耽搁时间，老太君能不再执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众人飞速的召集家人，打点行装，秦宜宁特地嘱咐所有人：“不利于搬运的值钱物件，就好生锁起来，放进地窖里。其余的家具摆设就别想着还能留下了，衣裳要带一些实用的，不单单要带夏天衣裳，秋冬季的也要带，万一这一场战争跨了年，咱们还要在山上过冬的……”
全家人满心忧虑的去预备，将修整后宅的那些工匠们也解散了。
各房各院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低声开了小会，到了夜半时分，二老爷打点好了巡夜兵，秦家一家人，就带着仆婢，赶着车离开了早就变成断壁残垣的安平侯府往外城而去。
秦宜宁与寄云、秋露、冰糖、孙氏和金妈妈急着坐在一辆大马车上。
孙氏不停的落泪，金妈妈就在一旁低声的劝。冰糖和秋露被孙氏感染的，也都泫然欲涕起来。
秦宜宁好笑的道：“母亲别伤心了。人这一辈子，总是祸福相依，三起三落活到老，您放心，就算不能锦衣玉食了，女儿也一定不会让您挨饿的。”
孙氏摇摇头，“我是担心你父亲，还有你外祖母和你舅母他们。”
秦宜宁笑了起来：“这您就不必担忧了，父亲在军中，自然不会是最先挨饿的那个，而且父亲的聪明，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外祖母您就更不必担心了。我想，外祖母一定会找到办法带着全家人去宝昌或者沿海的。”
孙氏想了想，倒还真是秦宜宁说的这个道理。
她深呼吸了几次，这才道：“你说的对，他们都不会有事的，只要人活着，就能有再见的机会。”
“是啊。母亲只管好生保重身体，女儿会好好照顾您的。”秦宜宁拉着孙氏的手亲昵的摇晃。
孙氏含着泪欣慰的笑起来，将秦宜宁的手紧紧握在了手中。
常春山位于京都外城，距离内城四十里，与外城南边的城门倒尚且有一段距离，背靠常春山，山上还有泉水，倒是一处避世而居休养生息的好地方。因此处是皇家占地，周围甚少有人家，老百姓也不敢轻易到这里来，是以让秦家人畅通无阻的上了山。
钟大掌柜早就带着山上的几个话事的等在大门前了。
见秦宜宁扶着孙氏下了车，钟大掌柜急忙带人迎上来：“东家，您来了。”
钟大掌柜身后，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一位二十出头做男装打扮的女子，还有一位年过七旬穿着半旧儒衫的老者，见了秦宜宁便跪下磕头。
“见过恩人！”
“快快起来，都说了多少次，千万不要拜我！我小小年纪，哪里当得起这般大礼。”

第二百六十七章 善果
秦宜宁先去搀扶那老丈，“倪先生，您快请起来，陆大哥，九姐，您二位就不用我来扶了吧。”
“岂敢，岂敢。见到恩人，自然是要行礼的。”倪老秀才再度施礼。
倪立平年过古稀，刚上山时已是病入膏肓，秦宜宁没有放弃老人和孩子，倒是让他闯过那一关，倪秀才说起话来有理有据，这段日子就像是宁苑的“村长”，平日里又组织了几个会识字的教导孩子们念书，在山上很有威望。
“是啊，岂敢，岂敢。”中年汉子也跟着行礼，“磕头是一定要的，若无恩人的帮衬，哪还有我陆德含的今天。”
陆德含三十二岁，早年读过书，但因脑子不灵光，花光了家里的银子学业上也没进展，就只能种地为生。
他带着家人逃难时，半路上老婆和闺女都死了，上山时是背着他生病的老母亲的，陆老太太也是病的极重，还是冰糖亲手将人治好的。陆德含对秦宜宁的感激，简直不能用语言形容。
不过，听陆德含也说“岂敢”，闻讯赶来的老百姓们都禁不住笑起来。
男装的年轻女子就踢了陆德含一脚，“你个大老粗，还学倪先生拽文起来，莫不是就等着恩人来搀呢？”
这泼辣女子有几分孙二娘的气质，姓刘名九儿，是个寡妇，在女人之中极有号召力，她是猎户出身，上山打猎是一把好手，凭着这些本事，许多男人也都信服她。
见陆德含又被九姑娘踢了，围观的大伙儿都哈哈笑起来。
秦宜宁身后站着的秦家人，都被宁苑中这群流民的精神面貌震住了。
他们来时，还以为这里住着的会是一群像叫花子一样的人。
饥饿之中的叫花子一定都如虎狼一般，自己护着自己的那一点生存机会，就是他们彼此间都是竞争关系，谁抢到吃的谁就活，谁没吃的谁就死，哪里会甘心容外人进入？
可现在看到这些人虽然穿的破了一些，但都很干净，且人人面带笑容，心存善意，看着秦宜宁时那尊敬的态度如此明显，让秦家人想不震撼都不行。
钟大掌柜站在老太君等人的身边，低声道：“东家一直养活着这些老百姓，给他们工作机会，给他们粮食，给他们治病就医，让孩子们读书，东家没叫他们出去做流民，没让他们在干旱之下饿死病死，也没有抛弃任何一个老人和孩子，你们不知道，东家做了多伟大的事。”
秦家人听着，心中的震撼已经不可言喻。
“各位里面请吧，听说恩人一家要来，咱们已经将最好的屋子整理出来了。”九姑娘笑着招呼。
秦宜宁道：“那怎么行，咱们还是老规矩，最好的屋子留给老人和孩子，我们随大流便是。”
“恩人就别这样跟咱们较真儿了，您的家人住在一处还能习惯一些。”
秦宜宁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在山上过日子也不是一天，先安顿下来再慢慢分配也不迟。
秦宜宁便笑着去扶老太君，招呼着家人进门。
秦家人就相互搀扶着往宁苑里走。
这时，闻讯而来的宁苑百姓们都围在了门前，见人进来，便整齐的让开了一条路，善意的对着秦家人微笑，有人高声与秦宜宁打招呼，还有人低声说着：
“这就是恩人的家人，咱们可不能怠慢。”
“是智潘安的家人，那智潘安也在其中吗？那个高个子的老爷是不是智潘安？”有人指着二老爷问。
便有消息灵通的道：“智潘安现在在守京城呢，那可是个英雄！”
“恩人一家都是好人，咱们可要好生照顾。”
……
听着百姓的议论，秦家所有人才真正明白，秦宜宁在外面到底做了多了不起事。老太君甚至觉得面上发热，因为当初她还埋怨过秦宜宁花银子养活不相干的人。
可如今看来，可不正是种善因，得善报吗。当初秦宜宁帮了这些人，现在他们遭了难，就立即有这么多人善意的来帮助他们，他们都是沾了秦宜宁的光。
众人感慨着进了院中，宁苑高大的围墙内俨然就像是一个小村落，处处都有搭建好房屋，传说中的珍奇花木早就为了养活老百姓变卖光了。
沿着小路直到了中间富丽堂皇、宛若仙宫的建筑之下，九姑娘就道：“将二层的屋子都整理出来了，恩人先安顿府上的人吧。”
秦宜宁想了想，便未立即推辞，只让钟大掌柜帮忙去安顿下人，自己则是带着秦家人上了楼，“咱们现在是避难来的，一家人能聚在一起就很好，莫说现在，往后咱们还要学着劳作养活自己，大家都将就一下吧。”
老太君有些不适应，并未说话。
倒是二夫人道：“这样已经很好了。只要一家子在一起，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二老爷便笑着看了二夫人一眼。
如此一来，老太君和秦嬷嬷就与三老爷和秦宇挤在一间，二老爷和二夫人则带着秦寒夫妇分享了一间，孙氏和金妈妈与秦宜宁和三个婢女挤着住在一间，八小姐和秦慧宁则带着大丫鬟住在秦宜宁屋子的隔壁，就暂且这么安置了下来。
起初众人都很不适应，山上有蚊虫，又没有了家里那些规矩，更不能叫丫鬟贴身伺候，除了睡觉之外，到处都有人说话的声音，嘈杂的像是菜市场，让这些常年养尊处优的人好一阵不适。
可是秦宜宁却是适应良好。
这天清早，秦宜宁起身洗漱过，就穿了一身粗布的衣裙，将长发扎了一条长辫子垂在身前，带着同样这般打扮的寄云、冰糖和秋露下楼去预备饭。
偌大的宁苑中早已经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见了四个漂亮的如画中人一般的少女去打水，许多爷们家的都是看一眼就低头避开，闹个大红脸。
秦宜宁和寄云劈柴烧火、秋露和冰糖淘米煮饭。
生炉子时，秦宜宁还不忘了与一旁的九姑娘和几个妇人说笑，期间还收到几个妇人送的咸菜和咸鱼干。
一群小孩采了新鲜的野花和野果回来。
就有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小男孩，小脸红扑扑的跑过来，将一束色彩缤纷的野花和一片大叶子包着的各色野果塞给秦宜宁转身就跑，将秦宜宁逗得禁不住笑出声来。
她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引得众人都往这边看。
九姑娘大笑：“李狗剩你个小崽子，怎么就知道给恩人送花，不知给老娘一朵！”
七岁的李狗剩冲着九姑娘吐舌头，转身跑开了。
二楼，老太君凭窗看到楼下的情景，目露沉思。
二夫人则是笑着与二老爷道：“咱家侄女不简单，咱们当大人的也不能落后。老爷，还是更衣吧，咱们也下去做点事，总不能等着人伺候。”

第二百六十八章 饥馁
就在秦家人渐渐的适应新生活时，京城的局势已经到了无比紧张的状态。
虎贲军将外城的几处城门守的扎实，四周还安排了巡逻的士兵，京城中人根本插翅难飞，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所有往来。
莫说南燕刘应时掌控了水路至使粮道不通，发现如今就算没有刘应时，就算太上皇肯招出那笔巨款的下落，尉迟燕想卖粮补给也难于登天。
城中有限的粮食成了极宝贵之物，尉迟燕先带头吃了稀粥，下旨粮草优先供给军中，可其那些粮食中途要经过多少人的手，层层拨皮下来，军中实际得到的却不多了。
近一个半月过去，尉迟燕和皇后已经饿的清减了十多斤肉，而许多官员家尚且还能吃的上白米饭。
前线的将士，伙食却只有一天比一天差，到如今秋老虎横行之事，当兵的一天只供应两顿，每顿饭只给一个女人拳头大小黑黝黝石头一样的杂粮麸饼子。
“操他娘的，这他妈是人吃的吗！”一个守城的大兵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饼子，差点将牙掰掉半颗，嚼了半晌才伸长脖子“咕噜”一声吞下口中的食物。
“知足吧，咱们还有饼子吃，城里的百姓早就开始到处挖野菜、扒树皮了，据说已经饿死了许多人，还有易子而食的。”说话的人咬了一小口饼子，像是仔细品尝粮食的味道，末了喝了一口凉水小心咽下。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儿刘尚书的府上也被冲破了，百姓们冲进去，值钱物件都不看，只抢吃的，不过刘尚书家也却是是没啥吃的了。”
一旁就有几人七嘴八舌的道：“这些当官儿的，比皇上过的都舒坦，皇上都喝了一个多月的稀粥了，当官的家里还有馒头呢。”
“咱们吃的不好，可倒也饿不死，老百姓可就苦了。大周人把都城围的铁桶一样，这是想把咱们活活困死在城里啊。”
“这仗也真不知怎么打下去，大周人太凶残了。”
最初三十五万的守城燕军，在宁王手中折损三万，交给安国公后，如今被消耗的只剩下三十万了。虎贲军却只伤亡不到千人。
最羞耻的是，虎贲军是在攻城，而他们是在守城。
如此悬殊的战力，加上腹中饥饿和断绝了补给来路造成的恐慌，让这些大兵连饭都吃不下，总感觉阎王爷和黑白无常已经站在他们身边儿狞笑了。
几人往城下看去，瞧见围城的周朝军营之中也在生火做饭，隐约还闻得到有炖肉的香气。
周朝的补给线虽长，可他们好歹没被围住，粮食不够，还可以打猎、捕鱼，挖一些野菜，或者直接种一些蔬菜。比起被困住的京都城，虎贲军过的可舒服的多了。
闻着城楼下那若有似无的肉香味，几个大兵口水泛滥，淡而无味又硬邦邦的饼子就更难以下咽了。
正在这时，台阶处有脚步声传来。
随即又有人问候：“国公爷，秦太师。”
几人连忙站直了身子。
就见身着金甲的安国公抱着簪缨头盔迈步而来，在他身旁落后半个身子的，是一身淡青色儒衫，面容清癯了许多的秦槐远。秦槐远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长得极为漂亮的小厮和一个中年的常随。
众人急忙行礼。
安国公摆摆手，站在了城门口前往下看去。
入目的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军营，虎贲军张牙舞爪的帅旗迎风招展着，那上面金色的猛虎亮出獠牙，仿佛随时会从旗帜上扑下，将人吞食入腹。
安国公一看这场面就觉得腿软。
真正与逄枭对战，让他见识到虎贲军以一敌十的单兵作战能力，也见识到了了逄枭排兵布阵上堪称鬼才的才能。
安国公原本还想，自己的军师好歹也是个出了名的智多星，凭“智潘安”的能力，当初能设计宰了逄中正，现在难道就斗不过逄中正的儿子？
但事实上，这二人的战争，真真仿若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虎贲军人少，但能以一敌十，却站在攻城的不利角度。
大燕朝人多，可战力薄弱毫无章法，但站在守城的有力角度。
依着秦槐远与逄枭之间的博弈，原本交到安国公手中时三十二万的兵马，到现在也不至于只剩下三十万。
可安国公避而不战一段时间后，中了逄枭的诱敌之际，被引出城去在西边的山坳中被困了一天一夜，当时若不是秦槐远救援及时，莫说带出去的两万兵，就是安国公自己都回不来了。
安国公现在回想起当日的情景，都觉得胆战心惊。
从那开始，他就打死也不开城门迎战了，无论敌方如何叫嚣骂阵，他就权当听不见。
一想到这里，安国公浑身就是一个激灵。指着城门楼下不远处飘着肉香的大周军营，面色沉重的道：“这怎么打？”
秦槐远负手而立，目光深沉。
他心里明白，无论怎么打，大燕都是强弩之末了。
若是粮草充足，就算守城的只有三万人，他也有信心能扛得住是虎贲军的十万兵马，直接将虎贲军消耗到粮草用尽不得不退兵。
可是，城里没有粮草了。
当兵卖命，厮杀疆场，图的就是一口饱饭。
如今他们连饱饭都供应不起时，难道能整天靠着给将士们画大饼来让他们不饿着？只想着报效朝廷，就能饮水饱？
城里的百姓每天都有饿死的。饥饿之下，平民百姓也能化身暴民。
如今京都城中的大户人家，哪一个没被暴民侵扰过？
有家破人亡的，也有落荒而逃的。
可是只抢了这些，还远远不够百姓吃饱。
当野菜没得吃，还有树皮，当树皮都扒光了还有草根。可京都就这么大一点地方，若草根都啃光了，什么吃的都没了呢？
那只剩下人吃人了……
老百姓急了都是如此。何况这些当兵的？
恐怕，到时候等不到当兵的人吃人，就要先造反了！
秦槐远低垂着头。想着城中的混乱，想到饿的走路发飘的皇上，想到吃野菜果腹的家人，那种无力感再度席卷了全身。
大周几乎不用费多大的力气，只要再围他们半个月，京都城就可以不攻自破，人吃人也能灭国了。
秦槐远闭了闭眼，当即一阵心胸发闷，头昏眼花，身子晃了晃就倒了下去。
“侯爷！”曹雨晴发觉秦槐远身子摇晃，忙将人扶着，与启泰一同将秦槐远慢慢的放平在地上。
安国公也被吓了一大跳，慌忙的道：“秦太师莫不是饿的头晕了？快倒水来，拿一些吃的。”
刚才抱怨饼子难以下咽的士兵们此时心里也是一阵难过。
就连秦太师都饿晕了，看来是真的要断炊了。
秦槐远被曹雨晴和启泰合力扶下了城楼。
城楼之下，不远处的大周军营之中，逄枭收起了“千里镜”，仔细的穿过银链子挂在腰上，忧虑的皱起眉。
虎子好奇的道：“爷，您瞧见什么了？”
“咱们已将京城困了四十三天了。”
“是啊。”虎子在逄枭身边席地盘膝而坐，道，“看来京城里已经到快山穷水尽了。这大热天的，老百姓饿着肚子被困在一座城里，不疯才怪。”
逄枭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所以，她也一定在挨饿。”逄枭说着，缓缓低下头，双手抓住了头发。
虎子这才知道逄枭在想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也的确是这样。
京城里那么多的人，又没有补给，恐怕现在能入口的吃的都吃了，也要饿死一大批人的。
这种情况之下，秦宜宁一个柔弱的姑娘家，而且还是伤势未愈需要静养，能不能撑过去啊……
虎子只敢在心里想，这话却绝对不敢当着王爷的面说出来的。
只得转移话题道：“王爷，咱们的肉汤还继续煮吗？要不给兄弟们先喝一些吧。”
其实，虎贲军每天故意在城下煮肉汤，让城门楼上的燕朝人闻味儿，也是逄枭动摇大燕人心的一种法子。
他这样做，一则让对方摸不清虎贲军补给上的真实情况，二则也可以动摇燕朝的人心。
让饥饿的人每天看着敌军吃肉，精神上的折磨、诱惑和打压绝不是可以计算的。
不过，事实上虎贲军的补给也着实出现了断层，他们不过比燕朝人占了自由的优势罢了，再不济还可以走远一些想法子，不至于像京都人一样被困在城里饿死。
逄枭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道：“煮，这一战必须要迅速结束。再继续围下去，本王怕……”
逄枭没再说下去，可锐利的眼眸之中却有坚毅之色。
起身踱步半晌，逄枭低声叫虎子到了近前吩咐道：“你想办法往城中传递消息给安平侯，就说本王要秘见他一面。具体事情你来安排。”
虎子闻言一怔，随即面色凝重的点头，就快步退下了。
逄枭负手望着不远处紧闭城门的京都城，心却早已经焦灼的快要长翅膀飞到秦宜宁的身边去了。
他心爱的女子，现在必然正在受苦，可最难受的是他才是造成她苦难的罪魁祸首，奈何他的身份，这一仗又不得不打下去。
这就是生在乱世的无奈。
此时，被逄枭牵肠挂肚的人，正蹲在灶前与九姑娘一同熬一大锅黑褐色的野菜汤。

第二百六十九章 降（一）
“恩人，您家老封君能吃得惯这种野菜汤吗？”倪秀才有些担忧。
“如今已经没有粮了，也只能吃这个了。”秦宜宁的一张小脸瘦的还没个成年男子的巴掌大，一双杏眼却显得更大更明亮了。
倪秀才看了眼坐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默默垂泪的八小姐和秦慧宁，不由得叹了口气。
同样都是秦家的女儿，八小姐和秦慧宁却吃不得苦，一双三寸金莲也不能出去挖野菜，更不能捕猎，要他们做一些浆洗和做饭的活，他们却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根本就是两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这段日子，秦家带上山来的那些仆从已经是各顾各的了。大多数的活，就落在了二老爷、三老爷、秦宇和秦寒这些男人身上，其次便是秦宜宁和她身边三个忠心耿耿的婢女最能吃苦。
起初山上还有存粮，钟大掌柜上山之前也着意准备了许多。可再多粮也掌不住人多消耗大，且长期得不到补给。
发现如今，莫说是十两银子一斤的米，就算出一百两银子一斤来买，怕也买不到了。
灾民日渐增多之后，打猎、挖野菜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们占领了这座山还且好些，城中的百姓将草根都挖光了，树皮也都吃光了，起先还常有误食毒草中毒而死的，到现在，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就已分不清人到底是怎么死了。
每到灾荒，最先死去的总是老人和孩子。
山上谁不是拖家带口的？谁不希望自己的老父亲、老母亲或者自己的孩子能活下去？
粮食是秦宜宁的银子买的，她有绝对的话事权。
有人私下里有了歹念，但周围的人大多都对秦宜宁感恩戴德，他们若不想被千夫所指，也只能压抑着。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秦宜宁并没将粮食全留给秦家人，也没有放弃老人和孩子，在存粮渐少之后，健康的成年人便开始主要以野菜和猎物果腹。
秦家这么多的人，除了老太君之外，每个人都学着如何劳作，余下的粮食都给了年纪大了的老太君和怀着身孕的寒二奶奶吃。
二十天前，当秦宜宁捧着一碗可以照得出人影儿的稀粥想喝一口时，看着旁边饿的瘦皮猴子一般的李狗剩，看着孩子睁大的水濛濛的黑眼睛，看着这些孩子再也没了去采野花送给她的活力，那粥她就如何都咽不下去了。
从那天开始，秦宜宁就再没有吃过一口粮食。
冰糖看的着急，与九姑娘、陆德含和倪秀才等人说了秦宜宁才刚受伤的情况。
“前些日秦府遭难，没了一大批人，大家伙都是知道的。我们姑娘受了重伤，好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但因失血过多着实亏损了底子，还没等好利索就上山来了，我是可以给她吃药，可是光吃药，这么挨饿也不成啊，亏损的气血补不上，恐怕于寿数无益。”
别看冰糖年纪小，可她医术卓绝，又是唐家的后人，这山上哪一个头疼脑热不经过她的手？是以山上所有的人，对冰糖都很敬重。
听冰糖这么说，他们也都着了急，猎到一些野物或者采到一些甜味的野果，都会先分给秦宜宁。
倪秀才今年七十二岁，今天之前是能每天分到一块杂面饼子的，他也分出一半来给了秦宜宁，秦宜宁拒绝不用，倪秀才才将那一半饼子分给了其他的小孩子。
今天起，老人和孩子也断粮了。山上的野味抓的差不多了，干旱天，久不下雨，野菜生长的也缓慢，下一步，他们就真的该扒树皮吃了。
秦宜宁见汤差不多了，便给倪秀才先盛了一碗，
又给八小姐和秦慧宁各端了一碗。
八小姐感激的对秦宜宁笑了笑。
秦慧宁则是低垂着头面无表情，想来是饿的没力气笑了。
秦宜宁也不在意，又叫了冰糖、寄云和秋露帮忙，将野菜汤盛好了送上楼去。
谁知秋老虎横行的天，平日都不关的楼道门，今日却被关上了，还被人在里面上了闩。
冰糖去敲门，不多时，就见门被拉开了一道缝，开门的人是秦嬷嬷。
“四姑娘。”秦嬷嬷脸上有些尴尬。
秦宜宁笑着道：“菜汤好了。出去打猎的人还没回来，先吃些汤垫垫肚子吧。”
秦嬷嬷就笑着点头，却没有让秦宜宁进来的意思，伸手来接她手中的陶碗。
秦宜宁怀疑的看她，再看她指甲缝里残留的血迹和白色的绒毛，心里就是一跳。一把推开了房门，呼吸间立即被炖肉的香味充斥了。
“秦嬷嬷，打猎的人还没回来，你们怎么还在屋里藏了肉？”
秦嬷嬷垂头，讷讷不言。
冰糖和寄云、秋露也都进门来，秦嬷嬷就焦急的将门关上了。
秦宜宁快步走向里头，发现这一路上窗子都是关着的，不由得冷笑：“大热天的，你们也不嫌热。”
来到老太君的房门前一把推开。
“咣当”一声响，将屋里的老太君和寒二奶奶吓了一跳。
两人这时正一人抓着一根小小的兔子腿啃的开怀，他们的面前是一口砂锅，里头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墙角的恭桶边还有散落的血迹，雪白的兔子毛皮被扒下来丢在地上，那个曾经逄枭亲手系在二白脖子上的梅花形络子，如今被鲜血浸染。
秦宜宁的脑袋嗡的一声响，“你们，你们吃了我的二白？”
老太君喝了一口汤，咂咂嘴道：“快来，本来也是要叫你来的，你瞧瞧你瘦的，也喝点汤补补身子。”
寒二奶奶如今还未显怀，但已不再孕吐，正是能吃的时候，头也不抬的一个劲的猛喝汤。
秦嬷嬷尴尬的道：“四小姐，老太君和二奶奶都需要进补，今儿一早老太君只吃了一碗菜汤，实在是饿得慌，恰好打猎的人还没回来，就说，就说……”
对上秦宜宁倒竖柳眉，杏眼瞠圆的怒容，秦嬷嬷解释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我是哪一天不给你们吃肉了？全家都在吃菜汤时，也将最好的都留给了你们，我的小兔子还没有女子的巴掌大，蜕了皮去了骨头，能不能有二两肉？你们到底是多硬的心肠，这么小的一个兔子你们也不放过！打猎的人很快就回来了，你们就一刻都等不得！”
老太君也顾不上尴尬了，将汤匙丢在碗里，冷笑道：“你这就是对祖母的孝顺？如今灾荒，也只有你会养这个吃的当宠物！二两肉难道不是肉？二两肉给你二嫂子补身子，也能让她给你二堂哥生儿子！”
寒二奶奶一面喝汤，一面口齿不清的道：“宜姐儿，回头嫂子赔给你一百只兔子，你别生气啊，来，快来喝汤，大锅里煮出来的肉汤连肉味儿都没了，你快来尝尝。”
秦宜宁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自己挨饿，也从未想过杀掉二白，因为那是逄枭亲手送给她的，他说那是他们之间的信物，也是大周与大燕和谈的信物，他还亲手将玉佩上的梅花络子解下来系在二白的脖子上。
他们那时距离那么近，让她直到现在似乎还能想起逄枭身上特有的气息。
她什么道理都明白，理解战争之下各凭本事。
可是她亲眼看着老百姓一个个饿死街头，亲眼看着易子而食之人那麻木空洞的眼睛，她在最饥饿的时候，想的是逄枭亲手为她煮的那一碗凉面，她多希望逄枭能突然出现，将他们都救离苦海。
她再饿也不想吃掉二白，她将二白藏在房里，仔细的照顾它，晚上搂着它入睡。
因为如果没有了它，好像就没有什么能证明他们之间的山盟海誓了。
可如今二白被吃了……
秦宜宁觉得一直支撑着自己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就崩断了，眼泪再也忍不住滂沱而下。
老太君见秦宜宁如此，也有些亏心，色厉内荏的道：“不就是一个畜生吗？至于你这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只兔子是哪里来的！奚华城和谈之后你就带着那畜生回来，后来姓逄的煞胚又来咱们国家耀武扬威，我告诉你，姓逄的将咱们害成这样，我只吃他送你的兔子，还没教训你呢！你与他过从甚密，难道还想谋反？”
亏心就给她扣帽子？
秦宜宁摆了摆手，不想再与老太君这种人多说一句话，从血染的兔毛之中捡起了那个梅花络子，便转身离开了老太君的房间。
“姑娘。”冰糖和秋露急忙追了出去，一左一右的去扶着秦宜宁。
寄云则是一声冷笑：“真是长见识！世上竟然还有你这种忘恩负义不要脸的老虔婆！秦太师是那般风光月霁的人物，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娘！真是歹竹出好笋！还是你从哪里偷来孩子养大的吧？龌龊！我呸！”
“你，反了反了！来人啊！”
“来人？你现在就是最大的累赘，整天要人伺候，你还当是在府里呢？”
寄云鄙夷的瞪了老太君一眼，转身就追了出去，她怕秦宜宁有事。
寄云是在宁苑外一条小溪旁边找到秦宜宁、冰糖和秋露的。
秦宜宁蹲在溪边，亲手搓洗络子上的血迹，已经没在哭了。
可是看着她蹲在地上，背后的蝴蝶骨仿佛能戳破衣裳的瘦弱背影，寄云鼻子一酸，险些哭出来。
王爷，您什么时候来啊！再不来，就要将未来的王妃折磨死了，不只是挨饿，还有心里的折磨啊！
寄云想劝，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略微沙哑的男声，压抑着惊喜，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宜儿，是，是你吗？”
秦宜宁抬头看去，就见瘦的脸颊凹陷，穿着半旧长衫的尉迟燕，在几个侍卫和宫人的服侍下上了山来。

第二百七十章 降（二）
他怎么来了？
秦宜宁有些惊讶，将冲洗干净的梅花络子揣好，上前行大礼：“臣女见过皇上。”
寄云、冰糖和秋露也跟着行礼。
尉迟燕汗流浃背的扶着一棵小树喘粗气，对秦宜宁摆摆手道：“起来吧，无须多礼。”
秦宜宁便站起身，恭敬的垂首问道：“皇上怎会来此处？”
尉迟燕又喘了一会儿，待气息平稳了一些，才道：“听说你们家被暴民闯了，家里人都不见了，朕很担忧，命人查过之后才知道你早就与家人搬到此处。”
仰头看看宁苑的粉墙黑瓦，想起这里是逄枭送给秦宜宁的，尉迟燕不快的皱眉。
但是他不能指责秦宜宁什么，毕竟她只是个弱女子，况且她若是不早做安排，带着家人上了山，这会子恐怕秦家人就要被暴民伤了。
尉迟燕自嘲一笑，他这个皇帝当的，自己都整天挨饿，什么都给不了秦宜宁，又拿什么来追求人家？难道画幅画、写幅字便能吃饱吗？
“你们都退下吧，朕与玄素有话说。”尉迟燕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对身边之人摆手。
陆公公和几名侍卫便行礼退后。秋露、寄云和冰糖见状也不得不后退了下去，将此处空间留给二人。
尉迟燕拄着树干，仔细打量朝思暮想的人。
她瘦了许多，小脸巴掌大，却越发显得眼睛大而明亮，琼鼻嫣唇十分俏丽。虽然是一身粗布衣裙，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扎了一条长辫子，可如此不施粉黛更能显示出她的丽质天生，并非那些涂脂抹粉修饰之下的美人能比。
尉迟燕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她，看到她，心里还是会悸动。
他无奈的一笑。
如今国将不国，他竟还有闲心想这些，只是近些日过的太过痛苦，他心内的郁结无从发泄，安国公李勉虽为主帅，却避而不战，几次三番要求再度启动和谈，言语之间竟有劝降之意。
尉迟燕身为帝王的自尊，哪里能够被这般践踏？
可是，如今的局势，却又容不得他。
尉迟燕疲惫的席地而坐，道：“你也坐下吧，省点力气，也陪朕说说话。”
见尉迟燕如此，秦宜宁的防备之心略小了一点，在距离他三步远外寻个石头坐了。
尉迟燕仰头看着被风吹拂的树叶，倚着树干闭上眼，半晌方缓缓道：“你知道吗，昨日太上皇不见了。”
秦宜宁惊讶的看向尉迟燕。
尉迟燕疲惫的道：“给太上皇送饭的内监发现端进去的饭菜没用过，还以为太上皇出了事，可找遍了寝宫，也没找到人。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皇上相信？”秦宜宁凝眉。
“什么？”尉迟燕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道：“好端端的人，不会凭空消失，若不是外面有人接应帮助太上皇逃走，那就说明寝宫里有密道。”
“密道？”尉迟燕坐直了身子，“你怎会想到这一层？”
“因为当初抓捕曹国丈时，据说就在他们府上发现了地道。”狡兔三窟，这些老油条哪会不给自己留后路？曹国丈和太上皇打了一辈子交道，太上皇就是再昏庸，心机却是不少的，连曹国丈都有地道，太上皇不会没准备。
尉迟燕反应慢了半拍，但很快就想通了关键，道：“你说的对，朕怎么就没有想到。”随即回头叫了一名侍卫过来，低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那侍卫就行了礼飞快的退下了。
尉迟燕眼神发直的看着一处，又靠着树干呆呆的坐了一会，才道：“看来，太上皇是想带着那一大笔银子去南燕了。”
秦宜宁笑了一下，并未多言。
如果太上皇带着那笔巨款去南燕，想着让刘应时和南燕新帝承认他这个曾经的皇帝，那就太傻太天真了。银子人家照收，可太上皇的命可不保。
好容易坐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就算南燕只是大燕朝几个州县合并起来组成的一个小国家，可面积也有临海的倭国和高句丽加起来那么大，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放弃的。
秦宜宁沉默不语时，尉迟燕的脑中已经想了许多。
最后他闭上眼靠在树干上，幽幽的道：“看来，着实是天不助朕。李勉那个老东西，整天都在劝朕和谈。朕信任他，还封他的女儿为皇后，他却怠战惫懒，贪生怕死！领兵这么长的时间，只大面出击过一次，那还是因为中了敌军的奸计，带出去的兵马折损了两万不说，若不是秦太师营救及时，李勉这老东西都要死在外面。天不助我大燕，天灾人祸，人才凋零啊。”
秦宜宁现在明白皇帝是来做什么了。
他是憋了满心的郁闷无处可发泄，来找她倾诉的。
同时，他已经心生退意，想要和谈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和谈根本就是做梦。
秦宜宁不介意在给尉迟燕泼一盆冷水，“安国公说的和谈，其实并不妥。”
“哦？”尉迟燕满怀希望的眼神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道：“想和谈，那也要两国地位相近的情况之下，咱们也要有与人去谈去交换的条件可以让双方都达到满足，那才叫和谈。说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大周现在拥有单方面压倒性的优势，凭什么与咱们和谈？就算他们答应和谈，咱们又能许什么条件能打动他们？”
一句话，让尉迟燕瞬间如置冰窟，原本还存了一点希望的心，这一刻也被打击的渣都不剩了。
是啊，他现在就是个丧家之犬，人家凭什么与他和谈？
可是若无希望，安国公为何还几次三番的劝说？
难道……
“李勉那个老东西，怕是劝朕和谈是假，劝朕投降才是真的！他这是要置朕于不忠不孝之地，让朕如何面对尉迟家先祖？他这是要让朕做亡国之君啊！”
尉迟燕想到带着一大笔银子失踪的太上皇，想到太上皇与他说的话，再想到如今危难之际朝廷中人的那些嘴脸，心痛的就像是有人在用针扎。
“生不逢时，又能如何？皇上还请不要太悲感，只要活着，就一切都有希望。”秦宜宁垂眸，轻声劝说。
尉迟燕一愣，呆呆的看向秦宜宁，“只要活着？你也这么说？”

第二百七十一章 降（三）
秦宜宁见尉迟燕这个神态，就知道他误解了。
她不过是想劝说尉迟燕一切想开，不要钻牛角尖伤了身体，尉迟燕却似乎想到其他事上去了。
“皇上，臣女觉得，所有的事都没有皇上的安康重要。”秦宜宁只得跪下，轻声细语的道，“您才是大燕的正统，您的存在，才是我们这些人坚持下去的理由。”
尉迟燕凝目注视着秦宜宁，眼神渐渐从猜疑变的柔和，随即却是苦笑了一声。
“朕现在这样，哪里还配得上做一国之君？哪里还配得上成为老百姓们坚持下去的理由？正因为有朕，百姓才会受这等罪啊。”
他现在出来，皇帝的仪仗都不敢用，不只是因为大家都饿的没力气为他摆排场，更是因为他怕穿着龙袍出来转一圈儿，会直接被满腔仇恨的老百姓撕咬生吞了。
尉迟燕几次三番的问自己，他这么与大周人硬扛下去，到底是对是错？
如今南方已经有了南燕了，他的江山已经被分割为二了，他现在咬牙不松口，只是为了自己不想做亡国之君在史书上记下羞耻的那一笔，他不想百年后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可是当他看到京城被扒光的树皮，看到墙角蜷缩成一团饿死的孩童，他就感觉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
为了他的体面和尊严，他在搭上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
“你起来吧。朕知道你们秦家的忠心。”尉迟燕苦笑着摇摇头，“只是朕现在真的很迷茫。”
秦宜宁起身，坐回到刚才的石头上，低垂着头默默不语。
妄论朝政会惹火烧身，这道理她还是懂的。
尉迟燕呆坐了许久，秦宜宁就这么陪着他呆坐，待到尉迟燕回过神时，宁苑的方向已经有男人们说话的声音了。
尉迟燕询问的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解释道：“许是进山打猎、挖野菜的人回来了。”
尉迟燕笑着道：“你倒是聪明，与这么多的老百姓在一起依山傍水的，互相还有个照应。”
他扶着树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小陆子。”
“在。”远处站着的陆公公立即到了近前来，“皇上。”
“把东西给四小姐吧。”
“是。”
陆公公立即叫了方才护送的侍卫过来，秦宜宁这才发现侍卫的背上都背着背篓。
两名侍卫将背篓放下，里面竟是一袋军中吃的那种拳头大小的黑色杂粮面饼子，还有一袋已经包装好的药材。
尉迟燕有些尴尬，又有些自嘲的笑笑：“朕这个皇帝做的也真是……朕知道你这里人多，怕你早就开始挨饿了。奈何朕空有金银之物，却买不到粮食，这些你不要嫌弃，干粮不多，你先带着身边的人吃饱了，剩下的再拿回去，还有那药材，是朕吩咐人配置的补血养身的药，想来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你也不要太傻了，把所有的都给别人，自己好歹吃几顿饱的，瞧你瘦的。”
尉迟燕叹息着摇了摇头。
他堂堂一国之君，想让自己喜欢的女子吃饱饭都做不到，也真是没谁能窘困成这样了。
秦宜宁却很是感激的跪下行了大礼，“皇上雪中送炭之谊，臣女铭记在心。叩谢皇上。”
“快起来吧。”见她饿的风吹就倒似的孱弱，小脸煞白，嘴唇都没有血色，尉迟燕心里便是一阵难受，“你现在就在这里先吃个饼子。”
秦宜宁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尉迟燕又道：“你的婢女对你也算忠心，这个时候了都没弃你而去，你叫他们过来，一起吃一顿饱饭，这是圣旨，朕看着你们吃，吃完了才准回去。”
秦宜宁低垂了眉眼，动容的谢了恩，就叫了寄云、冰糖和秋露过来，四人拿一人拿了一个干巴巴的硬饼子啃了起来。
尉迟燕看着秦宜宁像个小仓鼠一样，明明是又硬又凉的杂面饼，也被她吃出了御膳的感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
不能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整个京都城的百姓，都要为他的自私陪葬了！
——
秦槐远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内，透过窗子往外看去，入目的是一片黑沉，想来正是在夜里。
他并未立即起身，而是冷静的回想今日发生的事。
他吃了一碗稀粥，就觉得头脑昏沉想睡，然后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清醒时就已经是在此处。
看来，带他来这里的人不想杀他。至少现在还不想。
“您醒了？”
秦槐远正胡思乱想时，就听见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手中端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个大碗，后头进来的人端着烛台，因烛光在背后，秦槐远一时没有看清前头那人是谁，直到后面的人将烛台放在了桌上。
秦槐远坐起身，面色不变的看了看桌上那晚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又看了一眼穿着补丁衣裳，做灾民打扮的逄枭，忽而冷笑了一声，“原来是你，怎么，带了老夫来，难道是为了请我吃饭？”
逄枭并不在意秦槐远的冷言冷语，依旧是端正的行了礼，道：“岳父，是小婿无礼了，此番着实是贸然行事，可是若事先让岳父知情，一则行动有所不便，二则也不想陷您于不忠，是以小婿贸然用了药，还请您恕罪。”
秦槐远听的眉头直跳，什么岳父，什么小婿，两国现在这个情况，他们两家哪里还有这等缘分？
“老夫不敢当，还请王爷也慎言。老夫的女儿冰清玉洁，并不曾与任何人有瓜葛，你这样说话，想至老夫的女儿于何地？”
逄枭摸了一把汗，心说：完了，这下可将岳父大人开罪狠了，不愧是父女俩，厉害起来同样的难对付啊。
“岳父大人息怒，只是我与宜姐儿已定了终身，我今生非她不娶，她也非我不嫁。”
“可笑，你哪里来的自信她非你不嫁？”秦槐远愤然起身，拂袖道，“若是从前，她或许会被你的举动打动，可是当她亲眼看着那些易子而食的人，亲自经历过地狱之后，你还指望她能依旧不在意？我女儿是人，不是圣人！你哪里来的这么大脸，对自己这么自信，任凭你想如何就如何？ 你将她置于何地？”

第二百七十二章 降（四）
“岳父息怒。”逄枭见秦槐远动了真怒，当即二话不说、毫不含糊的跪下了，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为王爵，且还是大周虎贲军主帅的身份。
“岳父心里有气，如何训斥都使得，就是千万别说这样戳心的话。我自知这番战事宜姐儿必定深受其苦，不只是宜姐儿，就是百姓们也会深受其害，所以才会有今日强行请了岳父来的举动。
“岳父乃目达耳通、神机妙算之人，哪里会不清楚小婿的身不由己？您心疼百姓，心疼宜姐儿，您怎么骂我都使得，就是千万别再说我不珍惜她这样的话，我现在已是心如刀绞了。”
逄枭垂首跪着，越说越是低落，其实也不怪秦槐远跟他生气。
他只是听虎子描述了一下京都城中的惨状，都止不住的心疼，再想一下秦宜宁就身处于这样的环境中，身上的伤还没好，又要整天的挨饿，他早已心痛如割，何况秦槐远整日身处其中呢？
秦槐远垂眸看着逄枭，一时都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
若以国家的角度论，这人是要来踏平大燕的罪人。
可站在私人的角度看，这人是个出色的年轻人，允文允武，才貌双全，对他的女儿一片真心，且在谋断与征伐之上，不但展发现了他的谋略，更有一颗仁慈爱民之心，从当初他抗旨不肯屠城的事便看得出。
秦槐远疲惫的坐下，揉了揉额头道：“奚华城中现在如何。”
逄枭何等聪明，一听秦槐远这么问，就知道岳父大人还不至于气到不想再承认他，这是想给他一个是机会。
逄枭立即道：“奚华城一切安好。”
“可我听说的是奚华城中十室九空，百姓们都被你的虎贲军按个杀了，将人头挑在高杆子上当灯笼挂。”秦槐远冷笑，“你是在糊弄我？”
“岳父明鉴，那只是扰敌之策。”其实那是为了攒老婆本，但逄枭是打死也不会这么说的。
一旁跟着陪跪的虎子见状也跟着解释道：“回秦老爷，我家王爷的确没有滥杀无辜，奚华城门前枭首的那些人，都是城里原来不干好事的，王爷进城之后就明察暗访，将那些但凡被老百姓称呼为什么扒皮、什么阎王之类为富不仁者都记了下来，一旦查证他们的罪行属实，这才严判的。”
“这倒成了你们是来行侠仗义了。”秦槐远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很多，但看着逄枭依旧别扭，索性将脸转向一旁，不肯看他。
逄枭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暗想自己这个女婿身份八成还能保住，就连忙再度叩头，道：“岳父大人，小婿绝不敢做丧尽天良之事，只是战争就是战争，咱们站在不同的阵营之上，总有身不由己之时。”
逄枭跪直了身子，观察秦槐远神色，见他并无不悦，这才续道：“就如岳父的心里，难道早没有为了百姓着想而放弃守城之心吗？”
秦槐远闻言心内震动，闭着眼轻叹一声。
一面是大燕皇族能否继续统御这一片疆土，一面是疆土上的百姓因上位者的权力而牺牲，这种想法他怎会没有？只是，他到底也是一个浊人，并不能做这个出头鸟。
“你起来吧，身为王爷，一军统帅，见了老夫就跪算什么事儿。”
不跪您也不消气啊！要是见了您老人家就摆谱，这话还能继续谈下去么！
逄枭心里腹诽着，到底是松了一口气，就站起身来，去端了面来，笑道：“岳父大人昏迷了一天，还没吃饭呢，先将面吃了，咱们再继续谈。”
秦槐远本没有什么胃口，人饿的久了，胃似乎都变小了，也没有那么大的食欲。
不过看着逄枭端来的面，面汤通透，面条细长均匀，上面还撒着碧绿的青菜和葱花，清香扑鼻，倒是极引人食欲。
秦槐远也不好让一个大周的王爷总给自己端着碗，就接了过来，先用汤匙喝了一口汤，入口清爽，鲜咸适中，不由勾人食欲，便干脆举箸吃了起来。
逄枭见老丈人肯吃自己煮的面了，心里就又放下了一些。
待到秦槐远吃完了面，虎子又端来了一碗茶水，道：“秦老爷请用。”
秦槐远漱了漱口，这才道：“这面煮的倒是不错。”
“岳父觉得好，那就是这面的福气了，宜姐儿也喜欢吃我煮的面。”逄枭想起秦宜宁，脸上的笑容都温软了几分。
“你煮的？”
“是，小婿从军之前家里是开饭馆的，自己喜好做菜，就与外祖父和请来的厨子学了几招。”
“嗯。”秦槐远垂眸沉思，逄枭已将他的诚意表达的极为清楚了，他也不能再继续摆着身份，一则是于两国无益，二则也怕委屈了他的女儿，万一宜姐儿还对这小子有情呢？也不能将他们的好事搅合了。
秦槐远便站起身，郑重的道：“方才是以私人的身份说话，现在说公事吧，王爷今日请本官来，可有要事？”
逄枭暗赞老丈人的机智，这就将方才的场面都归结成私人恩怨了，丝毫不影响两国关系。
他也乐得如此，便从怀中掏出一封厚厚的信来，道：“秦太师，今日私下请您前来，就是要为了此处百姓谋个活路。您请看这封信。”
秦槐远奇怪的接过来，乍一看信封上的字迹，就变了颜色。
秦槐远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同僚们的字迹他能分辨的七七八八，这信封上的字迹分明是安国公李勉的！
想想安国公对战争的态度，他就已经猜到了几分信中的内容，急忙的拆开了信，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
这是一封投名状。
大致内容便是，只要忠顺亲王一句话，约定了时间，安国公便愿意打开城门，迎接虎贲军入京，还愿意割下太师秦槐远的头颅献上，为忠顺亲王报仇，也表达他投诚的诚意。
最重要的，是投名状的最后，录入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这份名单，每个名字都是血书，每个名字的字迹都不相同，每个名字的后面，都有一个手印。
竟然是包含了大燕九成的武将，以及近半的文臣！
秦槐远悲凉一笑，这仗还怎么打？根本打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秦槐远平静的将信放入信封，“此信，本官还要呈给皇上御览。”
逄枭点点头，道：“秦太师放心。本王保证，不会枉杀一人。”是在保证不杀百姓。也是在保证不杀秦槐远。
秦槐远笑了一声，“本官自然信得过王爷，你们既然能将本官带出来，那就再将我送回去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 决定
逄枭的人做事很是利落，凌晨时分就将秦槐远安全的送回了城中。
秦槐远踏着晨光，毫不犹豫的去见了尉迟燕。
他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明知大势已去，还要学什么忠臣以死明志。
在太上皇的手下求存这么多年，几次起落，已经让秦槐远从一个满脑子理想的单纯之人，变成了现在这样已经懂得如何为家人着想的人。
既然明知已经斗不过大周，还不如想着如何为皇上获取最大的利益来的实在。
尉迟燕今日的心情很好，许是昨儿见过秦宜宁的缘故，到现在一闭眼还能想起秦宜宁送他下山时低垂眉目时温顺的模样。
更或许是，见了秦宜宁之后，脑海中一些固有的执着终于被粉碎了。尉迟燕觉得自己仿佛被剥掉了沉重的枷锁，整个人都从心里往外轻快起来。
“皇上，秦太师求见。”
“快请。”尉迟燕正有话想与秦槐远说，回答的声音有些急切。
不多时，秦槐远快步进了御书房，行礼道：“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安康。”
“平身，赐坐。”尉迟燕面带微笑。
秦槐远谢了恩，就在小内侍们搬来的官帽椅坐下了，笑道：“观皇上神色，今日似有欢喜之事？”
尉迟燕莞尔道：“倒不是有什么欢喜的事，而是真想通了一些事，觉得心里轻快了不少。你今日来的正好，即便不来，朕也要宣你来的。”
秦槐远见尉迟燕似乎很有兴致，便配合的问，“皇上相想通了什么？”
尉迟燕站起身来，正色道：“昨日微服出巡，在城中走了许久，看到了城中的惨状。”
秦槐远见皇帝眉头紧锁，难掩痛心的神色，忙又跪下道：“微臣无能，不能为皇上分忧。”
“不，你已经做的很好。”尉迟燕扶秦槐远站起身道，“秦太师为朕，为大燕百姓做的已经良多。怪只怪天不庇佑，天时地利人和，咱们一样都没占。”
尉迟燕苦笑道：“父皇将皇位交到朕手上时，其实并不是看重朕的才华，只是因为他没有其他继承的人选，来帮他背黑锅罢了。他将大笔银子都藏起来，将一个空壳子丢给朕，无非是想为往后东山再起留下资本，一旦大燕朝战败，他也好不做那个耻辱的亡国之君，到时候史书工笔，只记录朕是大燕最后一个帝王。”
说到此处，尉迟燕闭上眼，紧握着拳头道，“实不相瞒，朕的心中，满是忿恨。朕从未在父皇身上得到一点关爱，随着朕慢慢长大，父皇看朕时，眼中有的不是父亲对儿子是的喜欢，而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朕知道，他怕朕夺走他的位置。他给朕的关心，还不如皇叔给的多。朕有时候多希望大燕的江山是皇叔来坐，或许也不会如此快就走到末路。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尉迟燕背对着秦槐远，不想让秦槐看到自己懦弱的眼泪。但是他浓重的鼻音已经泄露了他身为一个帝王，身为一个男子，正在哭泣的事实。
秦槐远又跪在地上，静静的聆听尉迟燕的倾诉，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太上皇那个昏君当道时，何止是对尉迟燕忌惮，他对所有人都忌惮！何止只有尉迟燕一人觉得痛苦？他身为臣子，将大半生的精力都献给了朝廷，还不是被太上皇玩弄于鼓掌之间，要杀就杀，要捧就捧？
他能理解尉迟燕的痛苦。因为他也同样的痛苦，那种所托非人，抱负无法施展的痛苦，或许比得不到父亲关注的痛苦也差不了多少吧？
“朕昨日出去，看到了易子而食的场面。”尉迟燕的声音颤抖起来，“朕亲眼看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在啃一只被烤的半生不熟的孩子的手……朕当时真的恨不能杀了自己！
朕不想做亡国之君，所以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咬牙坚持到现在，可为了朕可笑的自尊，搭上的却是无辜的百姓。秦太师，朕错了。从一开始，朕就错了。”
尉迟燕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泪，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朕从一开始，就不该只为了一己之私而将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朕身为皇帝，不能为万民谋幸福，却要将万民当做朕搭建地位的工具，朕与父皇比起来又有什么不同？同样的自私，同样的昏庸。”
“皇上，您已经做的很好了。”秦槐远劝说道：“若是您早十年登基，大燕绝不会亡。您接手时，有些事情就已经无法挽回了，这怪不得您。”
秦槐远的劝说，实际上有夸大的成分，因为尉迟燕的才能着实有限。
可是这一句话，对尉迟燕来说却是在他最自我否定之时，最及时的一个肯定。
尉迟燕觉得，只要有一个人能够理解他，那么他当亡国之君，救城中剩下的百姓的性命，也就没有那么委屈了。
“秦太师，多谢你。”尉迟燕笑起来，泪水却泉涌一般，他用浓重的鼻音道，“朕不能再自私下去了，不能让所有人都跟着朕的帝位陪葬，朕决定投降大周。”
“皇上……”秦槐远的声音哽咽了。
虽然知道会有这个结果，可是这个决定一旦下了，秦槐远用大半生心血捍卫的这个国家，就相当于已经灭亡了。同时灭亡的，还有他投注进去的心血和青春，还有许多年少意气风发之事伟大的梦想。
他很难过，也很无奈。
但是他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大势已去就是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之事，那就要另想出路。
“皇上。”秦槐远抹一把泪，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个信封来，道，“臣今日清早起床就发现枕边多了此物，打开一看，真真是……皇上，臣不敢妄言，请皇上御览。”
尉迟燕闻言一怔，迟疑的接过信来，展开来仔细看过之后，消瘦苍白的脸上已经是毫无人色。
虽然他已经决定要投降，可是自己决定，与这种被人出卖之后再投降的感觉，着实是不一样的。
“这些人，真是，好，好，是朕的好臣子，是朕的好岳丈。”皇帝仰天长啸，嚎啕大哭起来，“武将都反了，文臣反了一半，连朕的岳父都背叛了朕！朕的江山已经倒了，还打什么？朕除了束手就擒还能怎么办？”
秦槐远悲从中来，也闭上眼落了泪。
君臣二人就这般抱头痛哭起来。
而此时他们都没有发现，御书房外，皇后李妍妍悄然的退开来，给皇帝身边的陆公公使了个眼色，就飞快的离开了。
陆公公低垂眉目，仿佛根本没有看到皇后这个人一样。

第二百七十四章 密使
李妍妍离开御书房，立即就叫了身边最亲信的陪嫁宫女过来，低声道：“你立即快马加鞭去见我父亲，告诉他，皇上已经知道他联络百官给大周上投名状的事了！秦太师方才在御书房面见皇上，将那封投名状交给了皇上！皇上看后雷霆震怒，让他提早做防范，快去！”
陪嫁宫女吓得面无人色，连忙点头飞奔了出去。
李妍妍失去力气一般跌坐在圈椅上，事情败露，皇上到底会怎么想他们李家？又会怎么对待她？
这念头刚起，又被李妍妍深吸了一口气，自信的压下了。
国都要亡了，皇上甚至连顿饱饭都难，哪里还有什么力气来处置他们李家？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皇上若处置了李家，难道不怕以后孤立无援？
思及此，李妍妍悬着的心又放下了。
而李妍妍并不知道的是，在秦槐远也离开御书房之后，陆公公将方才李妍妍来过之事细细的告诉了尉迟燕。
尉迟燕冷笑了一声，“真当朕是好捏的软柿子了！不过是看着他们还有点用处罢了。”
陆公公道：“皇上万事都在考虑之中，奴婢是万万虑不到的了。”
尉迟燕想了想，便将陆公公叫到身边来，低声耳语了几句。
陆公公听后，当即行礼下去办事了。
——
与此同时，李妍妍的陪嫁宫女，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给安国公报了讯。
安国公乍然听闻这个消息时，浑身僵硬的立在了当场，慌乱的心思澎湃着，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身边的几个幕僚也都是拧紧眉头，面上一片惨淡。
“国公爷，这可如何是好？皇上若是知道了咱们联名的事，怕是要龙颜震怒啊！”
“是啊国公爷，您老人家一世英名，可不能到这个时候毁了，咱们得好生想个对策才是。”
听着幕僚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安国公反倒渐渐的安定下来。
他嗤笑了一声，“怕什么。”
站起身时，安国公面上已无方才的惊慌失措，冷笑了一声道：“事已到如此地步，还有什么好惧怕的？那投名状上，到底也不是只签了老夫一个人的名字，有道是法不责众，皇上即便要问罪，难道还能将老夫和满朝武将都杀了不成？没有了老夫，皇上能再找出一个带兵的人吗？没有了武将，他想打仗，怎么打？”
听闻安国公这样说，幕僚们的心里稍微有些安定。仔细一分析，如今满朝廷里大臣们都要饿死了，皇上当权，甚至不能叫手下众臣们吃饱饭，想罚，又有何立场去罚？
“国公爷所言甚是。”几个幕僚也都放松下来。
安国公捋顺着花白的胡须，方正的脸上一双极锐的鹰眼眯了起来，“想不到姓秦的竟然有本事弄到了老夫的投名状，还能先一步下手献给皇上告了老夫一黑状！看来这老狐狸一把年纪了也不算白给，倒是老夫从前小瞧了他。”
便有幕僚闻言笑道：“说他秦槐远忠诚，依我看不过尔尔，不过也是个沽名钓誉的无耻之徒罢了。他先一步去告一状，无非是想左右逢源，既在皇上的面前揭发国公爷讨个好，又在大周那边也买个好去。
“那投名状，难道还能是自己飞来的？还不是他不知怎么与大周联络得道的。足可见，他表面上义正言辞的说不能放弃，可实际上早就起了投降的心思。”
安国公极为认同的颔首，他自认才华不输秦槐远，可是到处扬名的都是姓秦的，满天下的人没有不知道秦槐远的，可是又有几个知道安国公李勉的？
他们二人理念也不相同，就譬如说这一次守城之事，安国公主张稳中求胜，暗中主张投降。
而秦槐远却主张坚守不让。
这样一来，秦槐远的主张就违反了安国公这一派人的利益。
更要紧的是，他们二人的女儿，一个是皇上的正宫皇后，却得不到皇上的喜爱；一个被皇上真心疼爱着，就算都被迫做了居士了，皇上还对之念念不忘。
如此一来，几方面相加，安国公与秦槐远是永远不可能和睦起来。
如今在大燕，安国公被秦槐远压着一头。
大周秘使此番来秘密接触安国公时曾经说过，周朝的陛下答允若是大燕投降，降臣一律优待，绝不会埋没任何人才，换句话说，他们这些做官之人去了大周还是照样做官的。
可若是照着这个情况下去，就算他们去了大周朝，安国公还是要被名扬天下的秦槐远压着一头！
凭什么？在大燕就如此，去了大周他李勉还要被压着？
思及此，安国公的眼神渐渐阴冷起来，“不能让秦家人活着去大周！正好大周来的那位不是吩咐咱们帮忙暗中除掉姓逄的吗？不如此番就利用此事，将姓逄的和姓秦的一锅端了！”
幕僚闻言各个都精神振奋，几人就开动脑筋，帮助安国公出谋划策起来。
——
清晨的一场大雨，让秋老虎肆虐的山上也有了几分清凉，宁苑的人都忙着预备器皿蓄水。
想着或许经过此番的滋润，山上的野菜、野果生长的还能快一些，众人的脸上都难得一见的有了几分放松。
秦宜宁正与孙氏一面忙着手上的活计一面低声说话时，外头就来了个人报信儿。
“恩人，大门外来了一位老爷，说是您父亲身边的人，因您父亲有要紧事情要与您说，特地来求见的。”
秦宜宁一愣。
父亲许久都不曾上山来，两厢断了联系足有一个月之久了，秦宜宁也着实是牵挂着秦槐远的情况，一听父亲身边的人来，立即就道：“多谢你，我知道了。”
放下手中的陶盆，秦宜宁笑道：“母亲，我出去看看。许是父亲要与我说什么事。”
孙氏勉强笑着点了下头，“去吧，你父亲既没说有话与我说，我就不去了。想来来的是启泰，你替我仔细问问你父亲的情况。”
秦宜宁自然知道孙氏心里的难过。因为自从秦槐远去守城，曹雨晴就一直都陪在身边保护着，孙氏哪里能不吃醋？
秦宜宁不好评论父亲的私生活，所以只是笑着道：“我知道了，去去就来。”
“去吧，知道你们爷俩秘密多。”
孙氏与有荣焉，毕竟不是谁家的女儿都能够被当成儿子来培养的。并不只是单纯因为秦宜宁是独生女儿，更因为她的女儿聪慧又识大体。

第二百七十五章 谋害（一）
秦宜宁带着寄云撑着一把半旧的油纸伞到了宁苑门前时，就看到了穿了一身宝蓝色细棉布直裰，撑着一把油纸伞的启泰。
见秦宜宁出来，启泰连忙搁下了伞，行礼道：“四小姐。”
“快些起来，安叔是跟在我父亲身边多年的老人了，可千万不要这样行礼，倒是折煞我了。”启泰的本家姓安。
启泰却不肯听，依旧是恭敬的行了礼之后，才笑着道，“侯爷吩咐小人前来与您送个信儿，说是有要紧的事情要与您说，这会子侯爷被皇上招进宫说话去了，不得闲，怕是要晚上才有空，是以特地吩咐小人来跟您说一声，请您今儿晚上戌时在山下等着，侯爷会来见您。”
秦宜宁点点头，笑道：“我知道了。父亲有没有说是什么事？为何他不能拨冗上山来一趟？老太君和家里的人都很想念父亲。”
“着实是太忙了。不瞒小姐说，就是小人跟在老爷身边走动，这些日子也是忙的脚打后脑勺。”启泰说着左右看看，见并无外人，才压低声音道，“皇上怕已有了投降之意，涉及到这等大事，自然要牵扯颇多，侯爷整日与皇上商议，哪里来的空闲。”
秦宜宁理解的点点头，叹息道：“也真真是为难我父亲了。还劳烦安叔多多照顾我父亲，叮嘱他注意休息。”
“是，小人自然会留心的。”
“我父亲身子最近可好？曹姨娘可好？”秦宜宁又关心起秦槐远和曹雨晴。
启泰笑道：“老爷在军中，虽然也是饥一顿饱一顿，但好歹是比外头强一些，曹姨娘一直扮男装跟在老爷身边贴身保护着呢，他们二人倒是像朋友一样，话不多，但彼此很默契。”
启泰这话，就是在拐着弯的告诉秦宜宁，秦槐远与曹雨晴之间依旧没有夫妻之实。
启泰是整日跟在父亲身边的人，知道的自然不会错。
秦宜宁心里暗自为母亲松了一口气，笑着道：“我知道了。多谢你，今晚戌时我在山下等父亲。”
“好，那么小人就告辞了，还要回侯爷身边听吩咐。”启泰行礼。
秦宜宁便点了点头，目送启泰的背影走远，这才回身与寄云道：“看来皇上是真的决定投降了。”
寄云道：“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应该，但是奴婢听闻皇上决定投降的消息之后，心里着实是松了一大口气的。”
秦宜宁理解的道：“我明白。其余的不说，至少一旦不再打仗，就不必再围城了。咱们也能多一条活路。至于国家大义，已经不是你我能够考虑的了。”
“是啊，而且一旦不打仗了，王爷一定会立即来寻姑娘的。姑娘这段日子受了这么多的苦，王爷一定很心疼。”
寄云想到逄枭对秦宜宁的重视，现在只幻想将来二人见面之时，作为旁观者，都觉着那重逢的场面看起来一定很感人。
秦宜宁摸了摸发烫的耳朵，面上虽没有变化，可心里却是莫名雀跃的。
虽然这种雀跃，在大燕朝即将灭亡之事来的不太应该。但秦宜宁觉得就凭太上皇在位时的折腾，国本早已经被掏空了，就算不想承认，秦宜宁也知道这样的朝廷国运并不会有多久了。
如今得知尉迟燕已有投降之意，秦宜宁倒是觉得心里一阵轻快。
二人进了宁苑的门，就见孙氏早就翘首以盼了。
秦宜宁便去与孙氏说了一下启泰的来意，随后着重说明了秦槐远与曹雨晴在守城之时的状态。
孙氏听的眉目舒缓，悬着的心都放下了，近日来忍饥挨饿的烦躁也不翼而飞，眉开眼笑的问：“宜姐儿，你可不能诓人。”
“我哪里会诓骗您？这都是启泰才刚说的。他整日跟随在父亲身边，知道的必定比咱们多，除非这些消息是启泰哄骗我，否则女儿保证父亲与曹姨娘之间是清清白白的。”
孙氏脸上有些发红，又觉得自己善妒叫女儿都看着了，有些难为情，咳嗽了一声道：“你这丫头说的，难道你娘我是那种善妒的人？”
“当然不是，纯粹是女儿瞎操心。”秦宜宁吐了吐舌头，逗的孙氏禁不住笑了起来。
院中之人虽都在挨饿，可是久旱逢甘露，又听见孙氏和秦宜宁愉快的笑声，各自的心情都好了许多，烦躁和惊恐也在这样一个雨天沉淀下来。
秦宜宁便照常度过了一天。
到了戌时，就带着上了寄云和冰糖二人出了宁苑。
刚出门，就看到了瘦的像一根麻杆，穿了一身淡蓝色长衫的穆静湖负手而立。
“你要出去吗？”穆静湖清秀的眉目因瘦而显得多了几分棱角，眼神十分清透。
秦宜宁点点头，笑道：“我父亲找我有事。”
“那我跟在暗处吧。”
秦宜宁有些愧疚的道：“穆公子若是累就在山上歇着吧，这段日子人人都吃不饱饭，穆公子就算修为再高，也只是凡人之躯，不吃饭也是会饿肚子的，您吃不饱，哪里来的力气呢？我心里着实有愧的很，此番不过是下山去见我父亲说句话，你就不必跟上了。”
穆静湖皱着眉头，沉思片刻，“这不大好，我答应了狐狸保护你，你放心吧，我自己有分寸，况且我比你吃的还好点呢，你一个小女子都没事，我是内外兼修的武者，哪里会比你还虚弱？还是你担心我跟去会偷听？那我就藏在暗处，你不让我出来，我就不出来，还不成？”
“穆公子说的哪里话。我哪里会担心什么偷听。只是怕让你劳累，罢了，既然如此，穆公子就藏身在暗处吧，若是有事，也在暗中听我的暗号行事。”
“好。”穆静湖点了点头，笑着道，“那你们走吧。”
秦宜宁知道穆静湖自然有自己的办法能够跟上，便与冰糖和寄云挽着手提着灯，沿着蜿蜒的小路一路往常春山下走去。
到了山脚下，果然看到不远处的路上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上的气死风灯被夜风吹的摇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后湿润的青草香，让秦宜宁心情又变的好了一些。
三人快步的走向马车。立在马车跟前的人也迎了上来。
秦宜宁仔细看去，却发现迎过来的不是秦槐远。

第二百七十六章 谋害（二）
“给四小姐请安。”黑暗中提着灯走来的人，正是启泰。
秦宜宁笑着道：“我父亲在车上？快带我过去。”
启泰笑道：“回小姐的话，小人才刚奉命出来时，侯爷还没出宫来呢，侯爷叫小人来先带着小姐去外城门处皇上赐给侯爷暂且安置的宅子稍候，咱们这的路程，等走到那了侯爷也差不多就到了。侯爷还给您预备了一些干粮，是军中的杂面饼子，说您回来时候叫您带给老太君他们。”
秦宜宁有一些犹豫，不过还是点了头。
“好吧，那咱们就快些启程吧。”
一则，启泰是跟随在父亲身边二十多年的常随了，值得信任。
二则，她身边有寄云和冰糖陪伴，暗中还有穆静湖跟随，也不怕有什么幺蛾子。
秦宜宁就与寄云和冰糖上了马车。
启泰自然是与车夫坐在了马车外。
气死风灯在夜色中摇曳，马车从颠簸的小路驶向平坦宽敞的大路，一路往外城而去。
如今城中已经乱了，宵禁就已经完全是如同虚设，城中也没有了人巡查，也只有内城门处有人把守。不过亮出秦槐远的牌子，这些人也是一律恭敬放行的。
外城的路，要比内城难走的多。
因为外城有很多当初逃难来的流民临时安置，挨着饿的百姓们被蚊虫叮咬着，面色麻木的缩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目光木然的看着马车自他们的面前行驶而过。
秦宜宁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就是一阵难受，甚至开始祈祷皇上要投降动作就快一些，动作越快，百姓们的苦难就越早结束。
又行了片刻，马车终于来到一处院落跟前。
秦宜宁扶着寄云和冰糖的手下了马车，就进了一扇黑漆的大门。
这是个一进的小院，院子里东西厢房都暗着，只有正屋里亮着灯，听见脚步声，迎出来的是个瘦伶伶的妇人。
启泰笑道：“这是张嫂子，这段日子专门负责给侯爷和国公爷等守城之人做饭的。”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对张嫂子颔首致意。
张嫂忙行了大礼，起身后对启泰拘谨的道：“您吩咐预备的面已经好了。”
“那就先端来吧，给四小姐先吃一些。侯爷回来了再发现给侯爷煮。”这个年月，能吃稀粥都不错了，能吃上一碗面，着实是一件奢侈的事。
秦宜宁微笑着，想着父亲叫自己出来说话，八成是为了想让自己跟着沾光吃顿饱饭吧。
一行人进了正屋，张嫂子就退下去了。
秦宜宁打量这个整洁又单调的小房间，随后在方桌旁的条凳坐下，笑道：“近些日我父亲就是在此处起居？怎么不是在军营中？”
启泰笑着道：“也有时候是在军营中的，不过自从上一次安国公被大周用诱敌之计引了出去，一口气折损了两万人，就连安国公自己都差点丧命之后，安国公他老人家就开始避而不战了，原本咱们的城门外也有军营驻扎，以免大周人一上来就直接攻城，不过安国公不允许，也就拔了营，反正城门紧闭着，也就不需要让侯爷在去住在营帐了。”
“原来如此，倒是苦了父亲。”大夏天的，蚊虫那么多，又很闷热，住在帐篷里定然不会舒服，还是住房子让人放心一些。
这时张嫂子端着个大方盘进门来，方盘上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葱花蛋汤面。在下过雨略微有些冷的秋夜，那三碗还飘着蛋花和碧绿葱花的面，散发着一阵阵白气和诱人的香气，让秦宜宁禁不住一阵胃疼。
近日来常常挨饿，又总吃各种野菜，难保不会伤胃，如今看到这碗面，虽然很有食欲，胃却先跟她唱反调了。
启泰笑着将面放在秦宜宁的面前，恭敬道：“小姐请先用吧，这是侯爷特地吩咐的，弄来这些食材不大容易，侯爷说让您好好补一补身子。”
随即启泰又对冰糖和寄云笑道：“侯爷说，你们二位服侍四小姐有功，也一人吃一碗面吧。”
冰糖和寄云便笑着道谢，接过了面放在了一旁的桌上，她们自然是不能与秦宜宁同桌吃饭的。
秦宜宁拿起竹筷，刚刚挑起一筷子面，忽然就被冰糖捏了一下手臂。
秦宜宁疑惑的看向冰糖。
冰糖看着那面，摇了摇头，清亮的目光看向了一旁垂手而立的启泰，嘲讽的笑道：“这碗面当真是侯爷给我们小姐特意预备的？”
启泰一愣，面上就有些不自然，“是啊，不是侯爷，小人也弄不来这面给小姐吃啊。”
“那就是煮面的人不留神，竟然将迷药不留神下进面汤里去了。这面我们姑娘只要吃一口，就足够昏迷三天！”
寄云闻言怒斥道：“你要做什么！”
守在侧间的穆静湖气的就要直接冲进来。
太败家了！灾荒之年，能有口饼子吃都不错了，好容易见到热气腾腾的面，居然还有人暴殄天物，往里放迷药！这简直是糟蹋粮食！糟蹋粮食！
秦宜宁依旧端坐在条凳上，一手背在身后，对着穆静湖的方向摆了摆手，暗示他不要动作。
穆静湖也只有咬牙忍着没有出来。
秦宜宁面色凝重的问：“启泰，今日真的是我父亲让你接我来的，还是你自作主张？”
启泰抿着唇，忽然之间面上就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四小姐，这件事算我启泰对不住侯爷，对不住您，不过能为了这个国家的安稳，您就是牺牲一下也无妨吧。”
话音方落，启泰就被愤怒的寄云飞起一脚踹在了肚子上，疼的启泰“哎呀”一声惨叫，后退数步跌倒在地，抱着肚子疼的直喘粗气。
寄云一手拉着秦宜宁，一手拉着冰糖：“咱们走！”
秦宜宁也知道事不宜迟，当即毫不犹豫的跟着寄云往外走去。
谁知刚到了院子里，就听见面前大门被人“砰”的一脚踹开，一群蒙面人闯了进来。
秦宜宁脚步一顿，面色凝重的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时，穆静湖已经藏身在秦宜宁背后厢房与耳房之间的阴影之中了。
秦宜宁也不知道穆静湖在何处，依旧是将手负在身后，摆了摆，示意穆静湖不要出来。
为首一人冷笑道：“废话那么多，兄弟们，将这个娘们拿下！”说着四五个汉子就冲了过来。

第二百七十七章 谋害（三）
秦宜宁不明白，为什么陪伴了父亲二十多年的老长随会忽然之间升起背叛之意，方才启泰说过的一句“为了国家安稳”让她牺牲，却在这时出现在脑海中。
她很想知道启泰到底想做什么。
“姑娘，快走。”寄云一手拉着秦宜宁，一手拽上已经吓呆了的冰糖，飞快的带着他们往后院处去。
那些汉子见秦宜宁身边的婢女竟然是个练家子，又是惊讶又是生气，也匆忙的挥舞着拳头追了上去，一面追，还不忘了口出恶言威胁恐吓。
若是从前没有经历过这类事的秦宜宁，这会儿恐怕当真是要被吓唬住的。
可秦宜宁小小年纪，就可谓是阅历丰富，和谈、追杀，差点被皇后吃肉也是有的，是以练就了她越是遇到危险，反而还越是冷静的心性。
那些人没有带着刀，一个个穿着百姓服饰，虽然蒙面，但是掩不住南方人的口音，足可见这一次要绑她的是大燕人。
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父亲的安危。
她身边有个高手保驾护航，想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父亲那边，希望曹雨晴能够尽力吧。
秦宜宁脑子里想了很多，可外间也不过是呼吸之间。他们转过巷子，果真见后院的篱笆墙外并没有什么人看守。
寄云上前一脚踹开院门，秦宜宁和冰糖赶忙跟上，三人便往一边寂静的巷子里跑去。
后头那十来个汉子急忙追上来。
奈何巷子之中岔路颇多，拐弯抹角倒是方便秦宜宁三人藏身。
穆静湖就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追上了秦宜宁，道：“为何不让我出手？”
“这次事情蹊跷，穆公子，你暗中跟着便是，只要我没有生命危险，你就不要出来。”
穆静湖看着夜色之中秦宜宁那双显得极为明亮的眼睛，不由得联想到了捕猎之中的野兽，背脊上汗毛都竖起来了，暗想这人果然是与逄狐狸一路的，便道，“好吧，那听你的。”
说罢，他便转身隐没在一旁的阴影中。
这时，巷子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震天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期间还夹杂着铠甲摩擦时的声音。
秦宜宁心头一跳，不可置信的与寄云和冰糖对视了一眼。
“是军队！能出现在此处的必然是咱们的军队了！”
冰糖惊愕的瞠目结舌：“疯了吗！咱们的军队为何要抓咱们！”
“没准是来抓捕那些绑匪的也说不定。”寄云将秦宜宁和冰糖都护在身后，侧身贴着墙壁悄然往外看去。
这一看，却将她惊的心头剧震。
方才追在他们身后的那些汉子，正走到包围了巷子的军官身边回禀什么，两方显然是认识的！
“姑娘，不妙了。那些人都是一伙的！”
“那怎么办啊。”冰糖声音有些颤抖。
秦宜宁抿着唇飞快的思考，随即道：“我有个办法，不过要委屈冰糖了。”
冰糖闻言吞了口口水，毫不犹豫的点头：“姑娘您说，我都听你的。”
“寄云，你现在带着我的信物，想办法去见你们王爷。”秦宜宁说着，从腕子上将那串红豆手串解了下来。那手手串之上还新加上了一个红梅的小巧络子，正是从前二白脖子上那个。
寄云接过手串，有些不解：“姑娘是想让王爷来营救吗？”
“不，你什么都不必说，只需将今日我身边发生的反常之事告诉他，我觉得事情不大简单，并不相识单纯冲着我来的，否则这些人为何不下杀手？而且涉及到军队调动，我父亲不可能不知情，八成此时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
“你想见我父亲报信儿，还不如去见逄之曦来的简单。何况启泰是我父亲的心腹，应该很了解我的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与我相关的人，除了我家人，就是逄之曦！所以他们这次要绑我，除了威胁我父亲，就是威胁我家人，再不然就是威胁逄之曦，不论如何，你都先叫逄之曦心里有个准备。”
“我不懂……”
“来不及细说了。你快走吧。带着这个，他自然百分百的相信你。你告诉他不必担忧我的安危，我身边还有穆公子暗中保护，生命无碍的。我在这里，是为了看看对方到底要做什么，你叫逄之曦帮忙留意我父亲和我家人的安全就行。”
“好。姑娘既这么说，奴婢就按着您的吩咐做。”寄云知道穆静湖就在他们不远处，又听秦宜宁似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就将那手串仔细的揣好了，飞快的从另外一边而去。
秦宜宁就拉着冰糖的手，道：“委屈你，要跟我同甘共苦了。早知道今日事情是这样，我就不带你出来了。”
冰糖摇摇头，虽然很紧张，依旧反握住秦宜宁的手摇了摇：“这不算什么的。”
秦宜宁便拉着冰糖，猫着腰东躲西藏。
而巷子外的足有五百名的大燕士兵就逐条巷子的搜索，逐渐的缩小包围圈。
足足藏了一炷香时间，秦宜宁与冰糖躲在一个柴草垛后，正伸长了脖子往外看时，忽然就感觉脖子被什么重物砸中，剧痛之下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
秦宜宁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七岁那年，养母生了重病，只凭山上采来的药自己胡乱吃根本不见起色，她每天砍柴做工，赚来的铜板却养不活两个人。
去药材铺子赊账，人家不肯，掌柜的命个十六七岁的小伙计拎着她的领子，将她从店里丢了出来，她和她的箩筐一起摔在地上，捡来的柴火和野菜洒了一地。
她将东西捡起来，用身上仅剩的铜钱去买了两个肉包子。
那包子可真香啊！
她捧着一路往家里走，深深的在白胖的肉包子上贴着鼻子吸好几口气。
白面包子皮特有的碱香掺着肉和淡淡的葱花香，勾的她口水泛滥，那包子馅儿里渗出的汤汁和油，还将包子皮浸透了两处，她小心的掐了小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包子皮含在嘴里，真香，那香直扎进了她的记忆深处！
身子一震轻微的晃动，包子怎么不见了？
秦宜宁恍惚之间清醒过来，听到了车轮转动时的声音。
她彻底清醒过来，想起方才的事，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一辆马车上。
她并未立即睁开眼。
因为她听见有两个陌生的苍老男声在身边说话。

第二百七十八章 谋害（四）
“……国公爷真是机智，这样一来，便将姓秦的奸计给解了！”
“不错。原本是老夫先去投诚的，谁知道会被秦蒙那厮抢去先机！不但拿了投名状去皇上那摆了老夫一道，还想在大周那边记上一大功，他左右逢源，好处难道还都是他的了？
“他计划的倒是好，只可惜被老夫先一步探得了消息。周朝密使与老夫几次交涉要除掉逄之曦那个煞胚，看来姓逄的在大周混的也不怎么样。”
“国公爷英明，姓逄的太过狂妄，功高震主还不知夹起尾巴做人，也着实怪不得旁人。不过国公爷果然智谋无双啊，真真令我等佩服！”
“这不过是雕虫小技。先用这小蹄子引了姓逄的来，宰了姓逄的之后再嫁祸给秦槐远，如此一来，即便咱们投降，秦槐远也要背上谋杀忠顺亲王的罪名，到时候就算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如此一石二鸟，免得老夫到了大周还要受这群人的鸟气，也顺带帮皇后除掉这个小贱人！”
……
秦宜宁闭着眼，将这二人的话听的真真切切，心中早已暗惊不已，想不到安国公李勉竟然是这种卑鄙小人！
还有，安国公话中那个大周来的密使是什么人？是何人要置逄枭于死地？
秦宜宁心里想着，依旧装昏迷，只是将眼小心翼翼的迷了一条细缝。
她发现现在她所在的马车极为宽敞，冰糖与她一样，也被绑着双手，此时正倒在她的脚边。安国公与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背对她而坐，被他们挡住的车厢前方角落里，似乎还绑着一个人。
秦宜宁刚这么想，就听见角落里那个人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声音，显然是有话要说。听声音似乎是启泰。
安国公冷笑了一声，“啧，倒是将这东西给忘了。他有话要说，让他说。”
安国公身边的随从便上前去，一把拽出了堵住启泰嘴巴的破布。
启泰喘了几口，当即质问道：“你们不是说，要利用四小姐将逄之曦那个煞胚引来杀掉，让敌军大乱，咱们就不必投降了吗！你们竟然骗我！安国公，亏你还是国丈！你竟然背地里早就想着投降！你如何对得起皇上，如何配做大燕人！你竟叫我骗了四小姐出来，还要害死我的主子！你简直卑鄙无耻！”
“哈！别说的好像你多忠诚似的。”安国公嘲讽的笑了，“你家那个主子就只有这么一个闺女，不论是什么原因，你将他的宝贝疙瘩骗出来就已经是背叛他了！”
“可我从未想害侯爷！我为的是国家大义！为的是大燕朝！”
“愚昧。”安国公闭了闭眼，随意的一摆手：“谁将这个腌臜东西弄车上来的？马儿拉着怪沉的，丢下去，摘了脑袋。”
“是。”
马车缓缓停下来，外头就有侍卫上来将启泰拖了出去。
启泰惊惧的破口大骂：“姓李的，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老夫这也是为了你家侯爷清理门户，想不到养了二十多年的一条狗竟然反咬了他一口，他也是真够无能了。”
车帘缓缓放下，外面启泰的叫骂声戛然而止，马车再度恢复了行驶。
秦宜宁闭着双眼，身上禁不住的微微颤抖。她竭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被对方发现她已经醒来。
一旦安国公发现她醒了，就会怀疑她听到了多少方才他们的谈话，到时她必定是会被灭口的。对方要利用她引逄枭过来，说不定会给她下毒，摧毁她的身体，利用够了就让她死。
她相信，她一个小女子都想得到的，安国公这种老奸巨猾之人必定也想的到，她绝不能冒这个险。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父亲暂且没事。
在安国公将逄枭成功骗来杀掉之前，他是不会在她父亲面前透露风声的。毕竟父亲“智潘安”的名声在外，等闲人耍手段都不敢叫父亲知道，怕他会推断出真相来。
秦宜宁装作昏迷的模样，脑海中已经开始想对策。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秦宜宁听见周围似乎有大风吹的旌旗猎猎作响的声音，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的声音，她不敢睁眼去看，但是她猜得出自己应该是到了军营。
有人掀起车帘，恭请安国公下了车，随即便有人进车里来将她抱了起来。
鼻端立即被陌生男子身上的汗酸味占满了。军中汉子不比他们在山上依靠着汤泉，这种干旱的天气想洗澡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秦宜宁忍着不适，依旧装昏。
就听安国公吩咐道：“将这丫头单独关在一个帐子里，这会子她还有用，你们不准动她。”
“国公爷，您的意思是……”秦宜宁听见周围有人难掩兴奋的声音，她感觉到有许多不善的视线投注在自己的身上。若不是她强迫自己放松手脚，多年来养成的警觉怕会让她立即紧绷起身子逃之夭夭。
“这群兔崽子，都要憋死了不成？”安国公笑骂了一声。
身边就有几个男子笑了起来。
看来这些人都是安国公的亲信。安国公怕是想利用过她，就将她赐给这些人……
“将那个小丫头弄醒。让她去对面，给姓逄的报个信儿去，就说姓逄的不来，老夫就将他心爱的女子赐给军中的将士们了，派人盯着那小丫头，别让她耍花招！”
安国公一面吩咐，一面渐渐走远。
便有人拿了水来将冰糖淋醒了过来。
冰糖只是双手被捆着，嘴巴还是自由的，一清醒过来弄清楚情况，立即尖叫道：“你们要干什么！就不怕我家侯爷知道了治你们的罪吗！”
“要治罪，那也要看以后了，眼下你这小丫头要是不听话，我们就先宰了你！”
就有人将方才安国公的话吩咐给了冰糖。
而冰糖是如何回答，什么神态，装昏之中的秦宜宁是无法知道的。
秦宜宁感觉抱着自己的那个人开始走动，随即带着她进入了一个营帐，轻手轻脚的将她放下了。
男人粗糙带着汗味儿和烟味儿的手指留连在她的脸颊上。
秦宜宁听见了男人吞咽唾液时“咕噜”的一声，还有渐渐变的粗重的呼吸声。

第二百七十九章 霸气解决（一）
秦宜宁紧张起来。
她可以忍耐任何痛苦，唯独受辱不行！
陌生男人粗糙的手指带着一层厚厚的老茧，身上还有那股难闻的汗味，让秦宜宁几预作呕！
她猛然睁开眼，狠狠的瞪向那人。
那人正痴迷的望着她的脸，只觉得这辈子也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子，想着她已经昏迷了，摸两下也不打紧的，谁知道人竟然忽然醒了。
他被吓了一大跳，慌乱的退后两步，险些慌乱的摔倒。
秦宜宁见这人是这样的表情，心下稍安，沉声道：“你要做什么？难道不知道我的身份？”
二十多岁的男人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耳根子通红依依不舍的又看了秦宜宁一眼，这才落荒而逃。
他一出门，帐外便传来一阵笑声，几个人玩笑着说那人是不是被美人嫌弃吃了瘪。又有人吹嘘如果是自己出马，一定一个顶俩，再度引来众人的集体嘲讽。
秦宜宁听着那些人的污言秽语，气的拧紧了眉头。
她先是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军帐，她现在坐在正对着帐门的一张木板行军床上。右手边的方桌上一盏油灯如豆，油灯旁是个扣着个陶碗的瓦罐，应当是盛水用的。左手边床角处有个恭桶。
秦宜宁双手虽然被捆，但是双脚是自由的。她起身下地，先将油灯吹灭了。
帐内一旦黑下来，投射在帐子上的人影就能看的清楚了。
守在她帐篷周围的竟然有五个人。
这五个人的影子都很高大，距离帐篷应该不到两步远的距离，有两人守在帐门前，站的标杆一样，另外三个人则是聚集在她右侧，低声的交头接耳，时而又传来一阵窃笑。
秦宜宁拧着眉，想来是放才安国公的话给了这些人希望，想着等利用够了她，安国公就会将她赐给他们了。
秦宜宁冷笑了一声。事情不到最后，还不能见定论，就暂且先让这些人乐一乐。
秦宜宁索性侧躺下，休息着等冰糖的消息。
天明时分，帐篷外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声。
秦宜宁原本疲累至极有了一些睡意，听闻动静连忙坐起身来，就见帐帘一撩，一个男子将双手被捆在身后的冰糖推了进来，呵斥道：“老实点！不然杀了你！”
冰糖冲那人狠狠的啐了一口，这才缓步向秦宜宁走来。
秦宜宁见她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这才放下心。
二人紧挨着彼此，并肩坐在木板床上。冰糖看了看帐门，见并无人来，便低声在秦宜宁的耳畔道：“姑娘，我见了王爷了。”
秦宜宁点头，也同样以气音道：“你直接去的大周军营吗？寄云怎么样？”
“去了军营，寄云已经先一步赶到了，王爷挺好的，伤也好了。王爷说，叫您别怕，他有办法解决这件事，让您只安心的暂且在此处住着。不出一天，他就能让他们放了您。”
“那就好。”秦宜宁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道：“你与安国公是怎么说的？安国公不是还安排了一个人跟着你吗？”
冰糖低声道：“那人跟着我到了周朝军营就被王爷拿下了，我逼着他吃了一颗毒药，只有我有解药，他想不到王爷竟然会忽然发难，中了招之后自然是我怎么吩咐他怎么听了。”
秦宜宁这才点点头：“多亏你懂得用毒，否则都无法自保。”
“是啊。”冰糖也深以为然，若不是会用毒，这一次还不一定会如此顺利。
既然逄枭让秦宜宁安心等待，她也就彻底放下心了，以逄枭谋略和心中的格局，想来解决这次的事也不难。
“你累了，先睡一会儿吧。”秦宜宁在冰糖耳畔低声道。
冰糖的确是累了，便侧躺在木板床内侧，“咱们轮流休息，待会儿我起来替您。”
“不用，我昨晚休息的还好。你睡吧。”
冰糖点点头，闭上眼很快就睡熟了。
如此，秦宜宁与冰糖就安心住在了帐中轮流休息，期间被冰糖下了药的那位还殷勤的来给送过一次饭。虽然只是军中吃的杂面饼子和齁死人的咸菜，好歹也是外面现在千金都难求的粮食。
秦宜宁与冰糖分吃了一个饼子，也休息足了，就躺木板床上低声闲聊，倒是比在宁苑时过的还要悠闲。
到了这天下午，帐外忽然之间乱了起来。
秦宜宁和冰糖对视一眼，都坐起身，侧耳倾听，似乎听见有三呼万岁之声。
秦宜宁心头一跳。
尉迟燕来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来，不知道是福是祸。
秦宜宁刚下地，帐帘便被人从外头翻了起来。
透过帐门，秦宜宁看到安国公和几位军中的将士，面色惨白满头冷汗的引着一身明黄龙袍的尉迟燕在内侍的簇拥之下走来。
秦宜宁这下可以放心了。
既然敢如此将事做在明面，尉迟燕身为皇帝，就不会背谋害臣子家女儿的罪名，她的安全可以保了。
也不知逄枭用了什么法子，竟让尉迟燕亲自出马了。
“参见皇上。”
秦宜宁和冰糖跪下行礼。
尉迟燕大步流星进了帐子，站在门口处负手望着跪在面前的秦宜宁和冰糖，并未立即让人起来。
秦宜宁低垂着头，就觉得事情又变的不寻常。若是以尉迟燕从前的性子，他应该会让她先起身的。
难道是其中有了变化？
尉迟燕咬着牙，从牙缝之中挤出了一句：“不相干的人，都退下，帐外十丈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安国公就带着侍卫、守军，还叫上了冰糖，众人一同退了下去，远远地站定。
尉迟燕抿着唇，半晌方冷笑了一声：“真是好手段，好魅力，你说，朕是不是应该治你个通敌叛国之罪，嗯？”
秦宜宁闻言猛然抬头，就撞进了尉迟燕那满含着怒意如同幽深寒潭一般的眼中。
尉迟燕的拳头握的咯咯作响，咬牙切齿道：“说话！”
“臣女并不曾通敌叛国，不知该如何回皇上的话。”秦宜宁不卑不亢的又低下头。
尉迟燕沙哑的笑了：“真是好笑，朕本想将计就计，趁着投降之前先除掉逄之曦那个凶手，也算给大燕朝报了仇。可是那个莽夫，竟然有胆子威胁朕！”
尉迟燕愤怒的从袖子中抽出一封信，奋力的甩在了秦宜宁脸上。

第二百八十章 霸气解决（二）
秦宜宁不解皇帝愤怒的缘由，略微迟疑的将那封信捡起来。
信封上是“燕朝皇帝亲启”六个字。
那字每一横画都微微上扬，间架结构把握的恰到好处，极为漂亮，笔画矫若游龙、铁画银钩，显示写字之人的潇洒和狂傲，不用问也知道这是逄枭的亲笔。
秦宜宁便将里面的信纸展开。
一看那信的内容，她差点笑出来。
信上只有十六个字：日落时分，将人送还，否则攻城，后果自负！
落款是嚣张的一个“逄”字，还用了忠顺亲王的印宝以及逄枭的私章。
说是写信，内容却如此简洁，用印倒是没含糊，一个大红的印章和一个小巧的私章几乎糊了满信纸！
尤其是最后那句“后果自负”，真是嚣张到了骨子里，也将对尉迟燕的鄙视表露无遗。
也难怪尉迟燕会暴跳如雷，脸都快被打肿了！
逄枭若攻城，尉迟燕拿什么来守？
安国公已经带着满朝的武将和大多数文臣上了投名状，只要逄枭攻城，必定会大开城门。到时尉迟燕恐怕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了！
因为现在的局势，逄枭根本不稀罕他的投降。
尉迟燕投降与否，对逄枭能否踏平大燕完全没有影响。
秦宜宁抿着唇，将信收好，双手呈上。
尉迟燕不肯接，嗤笑道：“你很得意？”
“得意？臣女的国家即将不复存在，臣女有什么好得意的？反而是皇上，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既然尉迟燕不肯接，秦宜宁索性将高举的手放下，将信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皇上才刚说，您知道臣女被安国公绑来，利用臣女来引忠顺亲王入瓮？”
尉迟燕虽然满心的愤怒，但听秦宜宁当面这么问，心里还是有些发虚。毕竟，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人是他，可他却任由她被绑架当成了诱饵。
尉迟燕就没有回答。
秦宜宁道：“皇上可知道，安国公的计谋是什么？他引忠顺亲王来，为的是杀掉忠顺亲王之后，就将臣女赐给他身边的亲卫和兵丁亵玩，将忠顺亲王的死因嫁祸给我父亲！”
尉迟燕闻言剧震，缓缓的蹲下身与秦宜宁平视。
秦宜宁知道尉迟燕想不明白这些，是以继续道：
“臣女被绑来时，上了马车就醒了，但是一直装作昏迷，将安国公和他身边幕僚的话都听的清清楚楚。安国公早就接触了大周来的密使，那人承诺安国公，只要配合大周军队里应外合，就可以保证所有投降的官员，去了大周的土地上依旧可以做官。
“安国公说，我父亲在咱们大燕朝就已经压着他一头，一旦忠顺亲王是被我父亲所杀，那么将来咱们投降之后所有官员都去了大周，周朝皇帝一定会治我父亲的罪。他打算在还没开拔之前，就除掉忠顺亲王和我父亲两个政敌。
“皇上，安国公如此精妙的算计，您知道吗？”
最后一句询问戳在尉迟燕心头，就像逄枭的那句“后果自负”一样令他身心剧震，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尉迟燕悲凉的仰头，又哭又笑，“这就是朕的臣子，守城不行，玩弄权术算计阴谋倒是一个顶俩，将朕也给算进去了，好笑，真是好笑！有如此多这种臣子，这个国亡的不冤，朕这个亡国之君当的不冤！哈哈！”
秦宜宁跪在地上，看着哭哭笑笑的垂着地面，将龙袍弄的满是尘土也不在乎的尉迟燕，心里也很不好受。
谁又愿意走到这一步呢？
可是燕朝这个国家的沉疴旧疾，根本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又在太上皇的搓弄之下败坏了几十年，说真的，就算尉迟燕是个励精图治手段高明的皇帝，燕朝也只不过能苟延残喘多一阵罢了。
尉迟燕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他有心却无力，到底已经尽力了。
“皇上……”秦宜宁叹息了一声，想劝，却不知该如何去劝。
尉迟燕呆呆的坐了一会，忽然一咕噜站起来，有些难堪，但又十分客气的道：“你起来吧，这次是朕想岔了，知道安国公的做法之后，就想将计就计，是以将秦太师留在了宫里陪朕说话。”
说到此处，尉迟燕像是怕秦宜宁误解，连忙又道：“你放心，秦太师与朕有师生之情，朕不会害他，必定会保护他的。往后到了大周，少不得还有麻烦你在忠顺亲王跟前，替朕美言几句的时候。”
秦宜宁呆立在原地，望着尉迟燕那略带讨好的笑容，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应。
最后只能道：“皇上着实太过客气了。臣女不会忘记自己是燕朝人的，臣女也知道，皇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京都城的百姓，并不是为了您自己。”
尉迟燕听的眼泪险些落下来。
又看了秦宜宁一眼，尉迟燕拍了拍龙袍上沾染的灰尘，抹了一把脸，又恢复了来时的神态，到外面高声吩咐：“来人，备车。”
不多时，就有人赶了一辆骡子拉的板车来。上头没有车厢，车上坐着谁都是一目了然。
尉迟燕就吩咐已经被松绑了的冰糖，道：“你伺候你家姑娘同去吧。”
随即吩咐了一个小内侍：“你，赶着车，送秦小姐去对面。”
小内侍吓得差点哭了，哆哆嗦嗦硬着头皮应下来。
秦宜宁惊讶的看着尉迟燕。
想不到，尉迟燕竟然会直接将她送到逄枭的军营去！
逄枭在信中说的是将人送还，意思是送还给秦家，可没要他这么做啊！
转念一想，秦宜宁就明白了。
尉迟燕是在讨好逄枭。
这简直是……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秦宜宁和冰糖坐上了板车，小内侍接过鞭子，苦着脸赶车出城，越过宽阔的一片空地，往对面大周的军营而去。
尉迟燕看城门打开又合上，看着那板车越来越远，心里百味陈杂，眼中的怨毒最后也终于被无奈所取代。
再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安国公等人，尉迟燕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发落。
军中的人都反了，他现在下令处罚安国公，恐怕小命都得丢！
罢了，罢了，先活下来再说吧。
尉迟燕只能带着内侍回了宫。
而虎贲军军营之中，有人飞快的去给逄枭回话：“王爷，对面来了一辆骡车，上面坐了两个俏姑娘。”
逄枭喜形于色，丢下书飞奔了出去。

第二百八十一章 诉衷情（一）
秦宜宁坐直身子向前张望，在若干军帐和兵丁之间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一张张面孔也看的越来越清晰。
她先看到了满脸欢喜的虎子和寄云，随后就看到从中军帐中冲出来，戛然站在虎子身后的那个穿了玄色战袍的人。
见往日霸气又狂傲的人，如今却一副傻呆呆大喜过望的模样，秦宜宁就禁不住笑了起来。
逄枭强迫自己站定，不要表发现的太不稳重，可胸腔内激荡的情绪让他的心跳就像是在战场上拼杀了一整天，不，或许让他拼杀一天都没有现在这般激动。
瞧见秦宜宁笑的花儿似的，逄枭心里像是被谁挠了一把，自己也跟着笑出来。若不是周围人太多，他要绷着主帅的架子，早就飞奔过去了。
如此强压着满心的雀跃和欢喜，逄枭故作沉稳的迎了上去。
周围的虎贲军虽然看不出他们主帅的异样，可常常与逄枭接触的虎子早就已经暗笑不已——
王爷，您走的好快啊！
王爷您拳头握的那么近是紧张还是想揍人啊？
……
赶骡车的小内侍眼瞧着一位身材高大、气场迫人的男子迎面而来，一想这位八成就是姓逄的煞胚了，唬的差点当场尿了，手脚僵硬的将车停下，跳下车远远地跪在一边，额头贴着地抖若筛糠一般。
逄枭哪里有闲工夫去看旁人？此时他满心满眼里就只有秦宜宁一个。
“你来了。”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随即下车，便要行大礼：“参见王爷。”
逄枭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不等她屈膝，就已将人托起拉到身边，从怀里取出那串拴着梅花络子的红豆手串为她重新戴上，大手仔细的将绳结打了个漂亮精致的小蝴蝶结。
秦宜宁仰头看着他那专注的模样，眉眼中渐渐染上了温暖的水汽。
将她素手放在黝黑粗糙的大掌中仔细欣赏，逄枭爱怜的摸摸她的头，“走吧，咱们进去再说。”说罢拉着秦宜宁的手就走向军营。
眼瞧着自家王爷大大方方的牵着那美娇娘的手回来，小娘子娇娇弱弱，粉面桃腮的羞怯模样，虎贲军们都不约而同的给二人让出一条路。
待走进了才发现，这位布衣荆钗的美人，竟是和谈时来的那位。
还有人记得当初他家王爷半敞中衣，叉腰狂放的说的那句“你早晚是老子的人！”
更有精虎卫记得当初王爷带着他们进了京都城，去午门前“劫法场”的一幕。
王爷果然是纯爷们，真汉子！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瞧现在这样，美人根本已经从了王爷了！
“好！好！王爷威武！王爷威武！”周围的起哄声像慢了半拍似的传来，将士们拍手叫好的，大声吆喝的，群情激昂。
逄枭也不阻止，还大大方方的与近处的几个副将笑道：“这是你们王妃，回头等大婚了你们再来给她请安。”
“是，王爷！”几名副将都笑着行礼，“到时候一定随一份多多的份子钱！”
逄枭爽朗的笑，拉着秦宜宁的手进了帐中。
帐篷外的起哄声更大了。
秦宜宁就听见虎子在外面道，“走开走开，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别在这儿捣乱，王爷安排你们的事儿都做完了么……”
秦宜宁真是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这些人还不知会怎么揣测帐内的情景呢。
“才刚说的都什么话，我哪里说要就嫁给你了。”抽回被他握着的手，秦宜宁转回身去，不肯看他，“我去将门帘掀开。”
“等等，”逄枭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心疼的从背后将她拥住，嘴唇落在她的耳垂、脖颈和侧脸上。
“你不嫁给我还嫁给谁？反正我不管，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了。你是你们皇帝派人送来的，就是燕朝人也不会说个不字的。”
秦宜宁被逄枭禁锢在怀中，他的嘴唇有些干燥起皮，摩擦在她细腻敏感的耳侧和脖颈肌肤上，引起一片战粟，身子抖了抖，秦宜宁扭着身子道：“别扎样，外头还有人呢。”
“这么说，等没人的时候就可以让我为所欲为了？”逄枭一愣，随即低低的笑出了声，向着她已经红透了耳廓吹了一口热气，引得她将脸都埋在他肩头。
秦宜宁的脸彻底红透了，“你这人，嘴巴越发的坏了，我不想和你说话。”
“不说话，那就做点别的？你既说我的嘴巴坏了，那你替我检查检查，是不是真的坏了。”
逄枭握着她的肩膀，低下头寻着她的唇瓣急切的压了上去，狂躁的吸允翻搅，寻觅她唇中每一处敏感之处。
他们不是第一次亲吻，这一次却是逄枭最热情的一次。
秦宜宁就像是一片漂泊的树叶，被滔天的巨浪浮上又翻下，她本能的伸出藕臂缠上他有力的脖颈。
柔软的娇躯紧贴着他紧绷之下坚硬如铁的身躯，逄枭双手在她背上摩挲，随即托住她的臀将她抱了起来。
秦宜宁为了不掉下去，只能用腿夹着他的腰，可这样的姿态太过于羞耻，她又羞又窘又惧，偏偏双唇被霸占着，就只能用粉拳捶着他的肩膀，用力推着他。
逄枭被她捶的身心愉悦，任由她打的手疼也不肯松口，直将她的粉唇蹂躏的微微红肿，这才放开她，还意犹未尽的又啄了两口。
秦宜宁面色嫣红的喘着气，垂眸不去看他，轻声道：“你还不放开我？”
她的声音比平日里还要婉转娇柔，美人在怀吐气如兰，又是如此娇羞模样，惹得逄枭心猿意马，真恨不能立即将该办的事办了。
不过他到底不是那种胡来的人，他将秦宜宁视作珍宝，自然不会像时下大多数男子那般将女子看低，他对秦宜宁的尊重也让他只能发乎情止乎礼。
“好吧。再抱下去就要出事儿了。”逄枭将她放在了自己的行军床上，还不忘了无赖调笑一句，又亲了下她的额头，在她的身边挨着坐了。
秦宜宁默默无语的往一边又挪了一点，才道：“想不到你会用这种法子让我脱身，你就不怕皇上记恨上你？”
“记恨又如何？我会怕他？”逄枭轻笑出声，拉过她戴着手串的手把玩着，心疼的道，“这些日子苦了你，寄云和冰糖都跟我说了。到底是我的错，害你挨饿受苦。”
【第三卷 矢志不渝】

第二百八十二章 诉衷情（二）
“你怎么会这样想？”秦宜宁心疼的反握住逄枭的大手，指尖滑过他带着粗糙老茧的手心和指腹，看着他手背上新增的疤痕，眸中闪过疼惜。
“我知道你的为难，又怎会因为这种事怪你？你的身份地位再高，也不是最高的那个，许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何况今年的干旱是天灾，你只是个凡人，哪里能用这种你无法做主的事情苛责自己？”
逄枭含笑望着秦宜宁，斜挑的凤眼像是含着一汪温暖的春水，他早就知道，以秦宜宁的聪慧和品行，是一定会理解他的。可真正从她口中听到如此善解人意的话，逄枭还是难以抑制的动容了。
“宜姐儿，”逄枭伸长手臂，将秦宜宁搂入怀中，毫无情欲的落吻在她额头，“你真好。”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因动容而有些沙哑，温热的气息喷吐在秦宜宁的耳畔。
秦宜宁耳朵又麻又热，却不想闪躲，只是乖巧的靠在了他的怀里，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安心和宁静。
她与逄枭许久都没有机会这样相处了，就这么彼此相拥着，不去考虑其他，卸下所有的担子，这时候他不是大周忠顺亲王，她也不是大燕太师的女儿，他们只是心悦彼此的男女。
皇帝决定投降，那么他们就不必再被放在对立面上，不必被那么多的世俗牵绊。
许是太过安心的缘故，昨夜几乎没怎么休息的疲惫这时都翻涌上来。秦宜宁又困又累，手臂环着逄枭的腰，含糊不清的道：“我睡一会儿。”
“我叫人预备了食材，这就去给你煮一碗面，你吃饱了再睡，好不好？”逄枭知道秦宜宁这段时间一直是在断粮的状态，心疼的紧，哪里舍得让她饿着肚子入睡？
秦宜宁摇摇头，喃喃道：“不吃了。”
随即呼吸慢慢平稳，说话的功夫就沉沉睡去了。
逄枭低头，望着靠在他怀中坐着都能睡着的人，看着她眼下的阴影和瘦的两颊凹下去的小脸，心疼的无以复加。
小心翼翼的抱着她起身，将她放平在他的木板床上，替她除掉了绣鞋，又拉过薄毯来替她盖上。
她的长发散在蓝色的褥子上，从前如缎子一般漆黑油亮的光泽如今也变的暗淡了。白净的脸在深色枕套的衬托之下显得更加苍白。
逄枭心疼的望着她，就那么呆站在床畔，直到确定她已经睡的沉了，才轻手轻脚的侧躺在了外侧，一手撑着头，就那么专注的望着她。
他用手指，隔着一段距离描绘她修长入鬓的柳眉，撩过她仿若蝶翼一般的长睫，滑过高挺的琼鼻，最后落在唇上。
这是他们第二次“同床共枕”，逄枭就这么陪着她，看着她，直到自己也不知不觉的睡着。
逄枭带着未来的王妃歇在帐中，谁敢打扰？
莫说打扰，就是靠近十丈远都会被虎子带着精虎卫将人赶走，闹的军营里的人都绕开了主帅的帅帐。
穆静湖求见逄枭不成，就只能在虎子的安排下先去用饭安置。
王爷一直没有出来，也没有人去唤人，虎子更不敢靠近去询问，原想着王爷稍后就要出来，谁想这中军帐一直没有动静，直到次日凌晨，王爷才轻手轻脚的出来。
虎子昨晚不当值，也是才起床，原本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见逄枭蹑手蹑脚的出了帐子，小心翼翼的拉上了门帘，虎子便觉每次在秦宜宁的面前，都能看到他家王爷崭新的一面。
不过，他们两人到现在才结束？王爷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虎子打死也不敢直接去问逄枭，更不敢露出任何类似于揶揄的表情——敢打趣王爷？那是要被狠狠操练的！不累到吐血不让停啊！
逄枭斜睨满脸正经的虎子，直将人看的紧张的浑身紧绷，这才转回身道：“你去叫寄云和冰糖来陪着他们姑娘，我去预备饭。”
王爷打算在军营里也下厨？
叫那么多的人瞧见了也不好看啊，那样严重影响到王爷的形象！
可这话虎子是绝对不敢劝的，只能领命去请冰糖和寄云来。
两婢女也以为秦宜宁和逄枭必定会发生一些什么，谁知秦宜宁竟然只是单纯的在逄枭的帐中睡觉。
等秦宜宁睡醒起身，二人就麻利的服侍她盥洗梳妆。
这时逄枭也将面饼和四样小菜端了进来，后头还跟着端着一大陶罐稀粥的虎子。
食不言，逄枭和秦宜宁都是受过这方面专门教导的，是以二人的吃相都很斯文。
许是见到逄枭太开心了，秦宜宁食欲很好，吃了半张面饼，还吃了一碗稀粥。
待到用过饭，秦宜宁才与逄枭说起正经事。
“我来之前被安国公绑架，安国公言谈之时不留神泄露出了他与大周密使有瓜葛。”
“密使？”逄枭惊讶的挑眉，“怎么还有密使？怎么我这个统领南下虎贲军的主帅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秦宜宁冷笑：“那密使与安国公谈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密使想借刀杀人，用安国公的手除掉你，然后再嫁祸给我父亲，让我父亲背这个谋害亲王的罪名。既然有这种人，对方当然不可能让你知道，难道让你早做防范？”
逄枭自然知道秦宜宁说的是对的。
他点了点头，食指揉了揉鼻梁，“你说的我知道了。”
“那你可知道，幕后主使者有可能是谁？”
逄枭大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笑道：“傻丫头，你想一想，我若是战死，谁的获利会最大？都有谁会因为我的倒霉而获得较多的利益，这样一想，是谁想让我死，那就一目了然了。”
秦宜宁将紫微帝星没有登上皇位的说法已经刻进心里。
周朝皇帝一定是忌惮这个批算的！而逄枭若战死沙场，获得最大利益的一定是大周新帝和那些从北冀国投降给大周的臣子。
这两者，前者是为了铲除后患，后者则是因为利益冲突。
逄枭的存在，等于狠狠的压着他们好几头，这些人若想在朝堂之中还有翻身出头之日，除掉逄枭绝对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秦宜宁见逄枭古井无波，面上丝毫不露情绪，心下倒是不免一阵赞叹。
“王爷。”就在这时，虎子在外面回话：“穆公子求见。他说他是来告辞的。”

第二百八十三章 道别
逄枭和秦宜宁对视了一眼，立即起身迎了出去。
穆静湖的气色看起来很好，虽然陪着秦宜宁在山上住的这段时间饿瘦了不少，可他修为深厚，吃了两顿饱饭，再加上一夜的休息，已是精神焕发的模样。
逄枭笑着到了近前，亲昵的拍了下穆静湖的肩膀：“昨儿休息的好吗？”
穆静湖笑着点头：“很好啊，你这里比城中情况好多了，我都很久没吃饱过了。昨儿吃的饱，自然睡得好。倒是你，昨晚睡的好吗？”
穆静湖只是纯粹的好奇，还不住的打量一旁的秦宜宁。他的眼神太干净，但被他这么看着，秦宜宁哪里会不懂？
脸上一瞬爆红，秦宜宁恨不能立即躲起来。昨日她就这么直接歇在了逄枭的帐篷里，外头那些人还不知要怎么猜测呢！
逄枭自然也想到这一层，回头去看秦宜宁羞红的面颊，咳嗽了两声道，“你这臭木头，怎么说话呢！”
穆静湖是纯良之人，也觉得自己这么说话有些过火，就不再执着于这个话题，正色道：“我是来与你道别的。如今你们的战事也结束了，没有我在也没什么大碍，我就要去鞑靼寻我师伯了。”
逄枭和秦宜宁闻言，心下都是一惊。
天机子在鞑靼？
秦宜宁不由得想起穆静湖说的“贪狼星”就在鞑靼，天机子去了鞑靼，会不会其中有什么必然联系？
逄枭点点头，道：“好，这次多谢你帮衬，往后若有什么需要我办的，你只管开口，我决不推辞。”
“哪的话，这次是我输给你的，算是我应当做的，不算是帮衬。”穆静湖是实诚人，在他眼中，逄枭不是什么权贵，只是一个寻常朋友，是以并无谄媚邀功之色，神态极为自然。
他越是如此不放在心上，他的真挚反而越发珍贵。逄枭拍了下他的肩头，笑道：“你几时启程？”
“待会儿就打算启程了。”
“那我命人给你预备干粮，再送你两匹好马。”
穆静湖笑着点头，“好啊。”
秦宜宁看着这二人相处，禁不住微笑，能有这样一个真诚的朋友，是逄枭的幸运。
——
此时的秦槐远，正微微蹙眉，垂首侧坐在皇帝身旁的太师椅上陪着聊天。
皇帝昨日回宫后就去找了皇后，随即就有皇帝与皇后大吵了一架，甚至是皇帝抽了皇后鞭子的小道消息传入了他的耳中。
秦槐远是个不会轻信传言的人，不过对于尉迟燕的性格他却已经摸透了。
那“投名状”尉迟燕看后便已愤怒到不能自已，若再加外力刺激，皇上无论做出多疯狂的事秦槐远都不会觉得意外。
秦槐远看着尉迟燕东拉西扯，似有话要与他说，又开不了口的模样，便也不急着催促，就只是微笑的安静聆听。
尉迟燕这里已经说到了大周朝的风土人情，实在是没什么好扯了，这才借吃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
终究，再东拉西扯，还是要客客气气的送秦槐远出宫的。
“这两日留你在宫中陪伴，许是耽搁了你不少的事。”
尉迟燕的语气很是客气，让秦槐远非常诧异，皇帝还在潜邸时对他礼遇有加，不过践祚后身为一国之君，身份不同气势自然是不同，像这般客气的情况还是少有的事。
秦槐远忙站起身，躬身道：“皇上折杀微臣了。”
“秦太师说的哪里的话。”尉迟燕也站起来，有些尴尬的道，“这个……朕其实还是有件事要告知秦太师。”
“是。皇上请吩咐。”秦槐远垂眸拱手。
尉迟燕斟酌着道：“安国公先前利用了你身边的人骗了四小姐出来，意欲以她为人质，引忠顺亲王上钩而杀之。朕调查过后，得知他们是与大周人有了联络。”
秦槐远听的心头一跳。
他身边的人，且还能有足够的身份骗秦宜宁出来的人，除了启泰不做他想了。难怪他两天没见过启泰了。
秦槐远不动声色的道：“原来如此。”
只有这四个字？。
尉迟燕原本等着秦槐远追问，那样他就可以顺势解释一番了，谁知道秦槐远只这么说了一句，这叫他接下来的话怎么说？
尉迟燕只能咳嗽两声来掩饰心里的羞窘，继续道：“朕得知消息时，四小姐已经在军营之中了。真特意去看，四小姐安好，因为他们威胁忠顺亲王的行为，忠顺亲王当时写给朕一封信……”
尉迟燕语气稍顿，到底没将心理的内容说出来，因为实在是太窘迫了。
他只是道：“朕觉得忠顺亲王说的诚恳，就命人将四小姐送去了忠顺亲王处，朕也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很好，往后大燕投诚之后，咱们这些曾经燕朝核心的人少不得要去大周一趟，到时候有忠顺亲王这层关系在，也好办事。”
秦槐远点点头：“皇上圣明。”
从皇上吞吞吐吐的态度，欲盖弥彰的说法，秦槐远其实已经猜测出大概。而且这件事，恐怕皇帝一开始就参与在其中了，否则也不会用聊天为理由将他拘在宫里两天。而逄枭写给皇帝的信，怕也是着实将他吓唬住了。
秦槐远心里有翻腾的怒气。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即便是他追究也于事无补，且现在虽然决定了投降，一切还没有开始，尉迟燕依旧是皇帝，依然掌握着生杀大权。
秦槐远觉得没有必要为了一件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与他撕破脸。何况他相信逄枭对秦宜宁的心意，秦宜宁去了逄枭身边，反而能过的更好，也总好过在山上受苦。
但是秦槐远对尉迟家的人，着实已是再无好感。
但他并未将不满表发现出来，有就是往日恭敬谦卑的模样，行礼道：“皇上圣明。如此做法也好，忠顺亲王是周朝皇帝的结拜弟兄，想来与他交好，于皇上也是有好处的。”
秦槐远没有丝毫的不满，还说出如此理解的话来，倒是让尉迟燕不好意思起来。
他殷勤的又与秦槐远说了好一会子的话，才吩咐了身边的侍卫护送秦槐远回去宁苑去，还让侍卫给秦槐远带上了一些粮食。
秦槐远叩谢了皇恩之后，立即回了宁苑与家人团聚。
因为秦宜宁失踪了两天，山上的人都急的快发疯，孙氏已是哭了一场又一场，见秦槐远与曹雨晴回来了，连忙就扑上来焦急的道：“你总算回来了，宜姐儿不见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太上皇之死
孙氏将脸埋在秦槐远的怀里，眼泪蹭了他满衣襟：“那天启泰回来，说你要见宜姐儿有事，让宜姐儿晚上去山脚下要带着她去见你，我想着启泰跟了你这么多年了，根本就不可能有外心，就让宜姐儿去了。”
“谁知道，如今人丢了不说，咱们出去找的人还发现了启泰的尸首，是被人一刀子扎在脖子上死的。我这才意识到宜姐儿或许是被绑架了。这么好的女儿，都是我这个做母亲没用，让她整天吃苦，最后连人都没看住！”
秦槐远搂着瘦的皮包骨头的孙氏，心疼的道：“你别急，别哭。宜姐儿没事。”
“真的？你不诓我？”孙氏抬起脸看着秦槐远。
“当然，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的安危如此重要，我哪里会用这等事骗你？”秦槐远用袖子给她擦脸，安抚道：“来，咱们先进去，我慢慢跟你说。”
孙氏素来知道秦槐远的性格，他说秦宜宁没事，那应该就是没事。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大庭广众之下扑在秦槐远的怀中哭了一场，脸上一瞬就烧红了，忙退后了几步。
秦槐远浑不在意的拉着孙氏的手走在前面，一路与山上迎出来的众人打招呼。
曹雨晴则是低垂眉目的跟在二人的身后上了楼。
老太君听说秦槐远回来了，欢喜的什么似的，扶着秦嬷嬷的手出来迎接。
“我的蒙哥儿，可算是回来了！”
秦槐远笑着上前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可想死我了！”老太君抓着秦槐远的手臂打量着，随即心疼的道：“晒黑了，还瘦了。”
秦槐远笑了一下，又与一旁的二老爷、三老爷，以及其他家人打招呼。
众人契阔一番，孙氏终于忍不住焦急，“侯爷，宜姐儿到底在哪里？”
她这一问，老太君才想起秦宜宁不见了的事。
秦槐远就与一家人到了屋内，将皇帝说给他听的转述了一遍。
细节之处，即便是他猜想的，可到底事关国朝的颜面，不足为人道，到最后只说：“……皇上已经决定投降大周，这些日就要忙碌起来了。”
屋内传来一阵呼气声。
虽然大家都有亡国的悲凉，可是也到底都松了一口气。
秦寒道：“大伯父，皇上答应投降，京都城外的大周人会撤走吗？”
“会的。”
“那他们会不会屠城？”二夫人很担心。
秦槐远摇头，笑道：“周朝皇帝是个城府极深之人，极会邀买人心，我想这个时候他不但不会屠杀城中百姓，还会尽快运来粮食。”
众人都明白，大燕朝的太上皇尚且不顾自己百姓的死活，将买粮食的银子都藏起来了，若是大周的皇帝能让老百姓都吃上饱饭，如此强烈的反差，足以让京都百姓对大周皇帝有个好印象了。
说什么亡国，这些饿急了的老百姓才不管，他们在乎的只是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莫说是普通百姓，就是秦家这些人，心里都涌上了雀跃的情绪。
只有老太君面色不大好看。
她前些日刚刚吃了忠顺亲王送给秦宜宁的小兔子，还将秦宜宁使劲的讽刺了一番！
谁能想到，皇上会将秦宜宁直接送去忠顺亲王身边了？
若是大燕朝投降周朝，将来秦宜宁很有可能成为忠顺亲王的侍妾，再好一些甚至会成为侧妃！她会一跃成为周朝尊贵的贵妇！
可他们呢？他们是降臣的家眷，生死都掌握在别人的手中，一句话就能定他们的未来……
“这么说，宜姐儿现在依旧很得忠顺亲王的喜欢？”老太君声音有些沙哑。
寒二奶奶也将水润的目光看向了秦槐远，显然她与老太君是想到了一处去了。
她现在悔不该当初，着实不该因一时嘴馋而撺掇老太君吃了秦宜宁的宠物，那小兔子正如秦宜宁说的，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都不够她塞牙缝的。
她当时只想能吃一点是一点，还在心里暗骂秦宜宁矫情，都要饿死了居然还不肯吃那小兔子。
谁承想那兔子是忠顺亲王给秦宜宁的定情信物，而秦宜宁还要当王妃了？
寒二奶奶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秦槐远看老母亲和侄儿媳妇都是这样的表情，心里就猜想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不动声色的道：“嗯。忠顺亲王对宜姐儿十分喜欢，想来若无意外，是要做王妃的。”
老太君干笑了两声，“如此甚好，甚好，到底还是咱家宜姐儿有本事，往后少不得还要依靠她呢。”
寒二奶奶也笑着点头，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就连在一旁扶着她的秦寒都看出了端倪，只是秦寒到底没有当面问出来。
——
秦槐远在山上安心的住了两天。
这两天之中，看守城门的虎贲军果然撤走了，城门大开，又如从前一般允许百姓出入。
苟延残喘的难民们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向出去找个活路。
有许多人已经饿得没有了力气，是连滚带爬的。
就在这时，城门前方不远处，有虎贲军高声道：“大周圣上怜悯灾民，下旨每天两顿，就在内外城的城门前以及城中各处设置粥点，大家都可以来吃粥！”
随着那人话音落下，就有人赶着马车来，将大锅、米粮和柴草等物放了下来，开始生火熬粥。
米香味一下子就传出老远！
目光呆滞的灾民们，闻到粮食的香气，哪里还能扛得住？纷纷朝着粥棚拥了过去。
这其中不乏饿的已经没了力气的人，被拥挤的摔倒之后就再也爬不起来。
可饥饿之下，谁还能顾得上这么多？能自己活命都不错了，哪里还有功夫去在乎脚下？
是以，没有人听到，他们的脚下有个沙哑的声音，出气多进气少的呵斥：“都滚开，拿开你们的臭脚，朕……要杀了你们，你们敢弑君……”
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却有无数只脚从他的背上踩过去，将他脏的看不出本色的破布衣裳又踩出几个脚印。
他疼的想哀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一张嘴，就喷出了一口鲜血，想爬起来，却怎么也没力气，眼前也逐渐便的模糊，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讯号，那就是疼，骨断筋折的疼。
粥棚就在不远处，他伸长了脏兮兮的手臂，最后也没有吃到一口稀粥。
谁也想不到，祸害了大燕朝三十五年的庆隆皇帝，最后竟然落得个被他最看不起的灾民踩踏致死的下场。

第二百八十五章 鸟尽
秦宜宁虽住在虎贲军的军营之中，与逄枭见面的时间却不多，逄枭要主持城中的重建工作，又要安置灾民，分派施粥，维持秩序，清理焚烧尸体，还要安排军医带着城中的大夫一同负责防疫，又要上疏周帝委派流官……
种种工作之繁琐不亚于统帅虎贲军，将逄枭忙的脚不沾地，连陪秦宜宁吃顿饭的时间也是硬挤出来的。
不过，也正因他的忙碌，城中很快就秩序井然起来。
虎贲军奉命驻扎在城外，逄枭只白天带着一部分人进入城里做正经事，与尉迟燕协商之后，便由尉迟燕委派大燕的官员，依着逄枭的吩咐去管理京都城中之事。而逄枭到了戌时之前，还是会带着亲卫回到军营之中。
逄枭做事雷厉风行，又有威名在外，且不乏恩威并施的手段，很快一些不愿听命的大燕官员，也不得不承认逄枭的工作能力，为了百姓安居乐业，不得不听命于逄枭了。
当然，这些官员之中有因为皇上答应投降而松口气的，更有为了气节以死明志的。
基本每天都有以身殉国的官员尸首从各家各户抬出来，上吊的、服药的、抹脖子的，如何惨烈的都有。
可这些人的做法，依旧无法阻拦尉迟燕归顺周朝的决心。
而京都城此一劫虽然元气大伤，可重建工作进行的扎实，一个月后，城里就再无流民，一些商铺又重新开业，百姓们也有了力气正常的生活。
此时城中秩序井然，比从前大周没有打过来时还要气象一新。
而这时，已经立冬了。
“宜姐儿，今日起我带你进城去住吧，你身子若，总住在帐篷之中看冷坏了你。”
逄枭将自己的一件貂绒毛领子的棉斗篷披在了秦宜宁肩头。
秦宜宁近些日身体有些不适。
亏损的身子没养好，又挨饿劳累了近两个月，来到逄枭身边之后，一旦彻底放下了紧绷的情绪，那些弱症就都找了上来。
前儿下了一场雨，天气冷了，秦宜宁不过吹吹风就感冒了风寒，这几天都有些发烧，逄枭每天忙完了回来，都能听见她咳嗽。
逄枭知道自己不能再为了与她多相处，而自私的将她留在军营中了。
秦宜宁笑道：“没事，我觉得回去住也未必有在你这里顺心。”
她现在留在逄枭这里，虽然白日里逄枭很忙，可到底能够每天相见。
反正逄枭早就将态度表明，秦宜宁早就是他的人避无可避了，她索性自在的放下了什么闺誉，就只专心的享受他们难得的相聚机会。
若是她进城回了家，他们想再见面就不那么容易了。
逄枭哪里会不清楚秦宜宁的想法？
他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好，既然你想留下陪我，那我便叫他们给你预备足了银霜炭，其实让你回去，我也不放心，还是将你留在我眼皮子底下才好。”
秦宜宁掩口又咳嗽了两声，这才缓缓靠在逄枭的肩头。
正当这时，外头忽然传来虎子急切的声音：“王爷！圣上派人来了！”
秦宜宁闻言，抬眸看向逄枭。
这个时候，周帝安排人来见逄枭，难道是有新的旨意？
逄枭眯着眼，渐渐猜测出几种可能，凤眸中似乎酝酿了一个漆黑的漩涡。
不过面对秦宜宁，他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没事，我去看看，你就在这里休息，我叫寄云和冰糖来陪你。”
“好。”秦宜宁乖巧的点头，肩头的长发随着她颔首的动作而滑到胸前。
逄枭起身，搂着她的脖颈，俯身在她额头落下珍惜的一吻，这才出去。
中军帐中，逄枭大步进门，迎面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本王当是谁，原来竟是廉大人！许久不见，廉大人的气色好多了。”
逄枭似笑非笑的在主位施施然落座，随手一指旁边的座位，“廉大人坐吧。”
廉盛捷早就被逄枭打怕了，一看到他抬起手臂的动作，心里就已紧张成了一团，生怕自己再挨揍。
可是想到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因背后有皇上为他撑腰，他终于还是给自己壮了壮胆，负手倨傲道：“忠顺亲王真是客气，只是本官身为钦差大臣，特地带着圣上的口谕前来，还请忠顺亲王听谕旨！”
逄枭闻言，便敛容正色，起身行礼。
廉盛捷倨傲的道：“圣上的口谕：‘此番忠顺亲王平南有功，朕心甚慰，朕也有一段日子没见逄之曦了，想念的紧，大燕京城中受降交接仪式冗长繁琐，若安排给逄之曦去做又要耽误大量的时间，朕又要多久能见他？就将此事交给你去办，命逄之曦迅速回京城来！’”
廉盛捷将皇帝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了一遍，心里又多了一些自信，假笑着道：“圣上对忠顺亲王可真是没的说，怕您这段日子忙着重建燕朝京都太过劳累，吩咐受降之事就不劳您了，请您即刻启程回京呢。”
逄枭面色如常，唇角微微翘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圣上也真是会挑选时机！
再或者，廉盛捷一直都躲在附近，就瞪着他将一切都忙完了再出来宣旨呢——逄枭可没忘了还有个“密使”去接触过大燕人要害他！
他辛辛苦苦帅军平了大燕，又忙了一个多月才将灾后的京都城恢复到井井有条的情况，平民怨，抑制疫病，且将燕朝皇帝和臣子由上至下都安排了明确的分工，让这些人都服了他。
他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和艰辛，到了受降仪式，却不让他主持了！
要知道，接受尉迟燕的投降，这等大事，是会被记入史书，身为大周军人极为荣耀的一件事，是他努力了这么长时间应得的荣誉。
可圣上却急召他回京，不给他这个荣誉！
虽然逄枭早就知道圣上忌惮他，却没想到他会做的这么明显。
“怎么样。忠顺亲王，你还是快些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吧。”
逄枭是冷笑了一声，道：“本王即便要回去，那也是因为遵从圣旨，忠于圣上的缘故，却不是因为怕了你这条软虫，你这会子对本王如此狂妄，难道是将从前的事都忘了？皮子又痒痒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弓藏
如此明目张胆的辱骂和威胁，若是旁人说这种话，廉盛捷怕早就要闹将起来。可是面对逄枭，他是完全不敢有这个脾气，就只能将满心的不满和妒恨都强压起来，面色僵硬的道：
“王爷有闲工夫在这里与我斗嘴，还不回去仔细收拾一番准备启程回京之事呢。圣上的意思是虎贲军战斗力强，恐燕朝都城再生事端，是以暂且留下虎贲军驻扎，王爷素来喜欢车马从简，想来也不会辜负了圣上的一番美意。”
廉盛捷说到此处，已经是嘲讽的笑了。
饶是你逄之曦再战功彪炳又如何，还不是皇上一句话就能定你的去留，甚至是定你的生死？
将虎贲军留在京都，就相当于逄枭不带自己的嫡系军队回京，周帝若是对他有什么不利的动作，他就全然没有防范和反击的能力。
如此一来，廉盛捷觉得自己是憋的气都可以消了，逄之曦也就只在外面横行霸道罢了，在皇上面前还不是乖顺的像是一只猫？
虽然逄枭知道，周帝一定是忌惮他的，可也没想到才刚收服了大燕，就能将鸟尽弓藏之心表露的这般露骨直白。
看来，周帝对他的忌惮，已到了让他不在乎自己的声望，只想着将他打压下的地步了。
看廉盛捷那个小人得志的嘴脸，逄枭觉得腻味的紧，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皇帝陛下表发现出对他的忌惮，难道还能指望下面的人一点心思都不起吗？
说来说去，还是他的好兄弟造成的。
逄枭站起身，随手掸了掸外袍。
他那潇洒抬手的动作，直将廉盛捷吓的心里咯噔一跳，慌乱的退后了几步，心跳如同擂鼓一般，生怕逄枭直接将他杀了。
因为逄枭就算真的杀了他，圣上八成也不会将逄枭如何的。
见廉盛捷那个窘迫惧怕的模样，逄枭冷哼了一声，若是他这会子真的杀了这个怂包，不但脏了手，引起的后患怕是更多。
思及此，逄枭便径直与他擦身而过。
等到逄枭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前，廉盛捷才终于长嘘一口气，坐下来不住的擦汗。那煞胚可算是要走了，若是他留在这里，早晚要将他唬出心脏病来。
逄枭回到帐中，才撩帘入内，就听见秦宜宁咳嗽了几声。
他不由得担忧的皱紧了眉头，沉声问冰糖：“怎么你家姑娘身子还不见好？药也吃了不少了，若是这样可叫我如何放心？”
冰糖道：“姑娘的身子要想痊愈，至少要调养个一年半载的。”
逄枭就皱着眉坐在了秦宜宁身边。
秦宜宁接过寄云端来的茶吃了几口，笑着问：“是不是圣上对你还有吩咐？你要离开这里了吗？”
逄枭闻言一愣，“你怎么知道？”
秦宜宁笑道：“你才刚说‘叫我如何放心’，我就听出你有去意了。”
见他们二人说话，寄云和冰糖就退了下去。
逄枭拉着秦宜宁的手，在她指尖亲吻几下，这才有些丧气的道：“圣上下旨急召我回京，受降仪式不准我参加。”
秦宜宁了然的点头：“原来如此，他自然不希望让你出风头的。既然已经有了圣旨，你就不能不走了。”
“是啊。”逄枭郁闷的道，“真是无奈。我舍不得你，要不你跟着我一起走吧。这些日咱们虽称不上朝夕相处，却也是每天见面，冷不防的要分开，我受不了。”
秦宜宁被他这难得孩子气的口吻逗笑了，“多大的人了，还说这样不靠谱的话，我哪里能这会子的跟你走？那不成了跟你私奔了？奔者为妾，难道你逄之曦就想用个妾的身份来打发我？”
她语气轻快，完全是在开玩笑。
可逄枭却很认真，竟坐直身体仔细思量了片刻，随即正色道：“罢了，你说的对，稍后我送你回家，剩余的事情等你随着家人到了京城再说。”
秦宜宁问：“你怎么肯定我家人一定会到京城去？”
“圣上的意思是大燕原本的四品以上官员，只要肯投降者，必定都有优待。而如秦太师这样的名臣，自然是不能让他留在燕朝的旧都的，想来等受降仪式一结束，第一批进京的人就回跟随尉迟清宴一同启程了。”
秦宜宁幽幽的叹了口气，如今她还会觉得，燕朝就这么灭亡了也着实令人失落的很，虽然她一直都知道，有那样的昏君，灭亡也是必然。
逄见她蹙眉，心疼的将她搂在怀里，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你且安心跟随秦太师回京，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迎娶你过门的。”
秦宜宁闭上眼，在他怀里闷闷的点头。
——
逄枭亲自将秦宜宁送回了秦府。
到了靠近秦家的大街，逄枭就已吩咐人停车，道：“宜姐儿，我就不靠近了，你自个儿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秦宜宁道：“怎么不跟我进去呢？”
逄枭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多说什么。
秦宜宁却已经想明白了。
如今秦槐远成了降臣，逄枭的地位又如此的高，见了面又要一番行礼，逄枭这是不想为难秦槐远呢。
秦宜宁就搂着逄枭的脖子，主动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知道了。你自个儿保重，咱们京城再见，想来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再见了。”
逄枭被她的主动惹的脑袋发热，心跳加速将人按在怀里，不舍的好一番耳鬓厮磨了许久，才无奈的放她下了马车。
看着她在寄云和冰糖的陪伴之下到了府门前，逄枭放下了车帘，吩咐人回军营。
秦宜宁这厢回到家中的消息，立即有人飞奔着去了慈孝园回话。
如今府里的下人还是当初带上常春山的那些，因秦宜宁与钟大掌柜早做了准备，山上的人虽然过的苦了一些，竟然没有一个饿死的。
慈孝园中，听说女儿回来了的孙氏也顾不上去管老太君，就立即带着金妈妈迎了出来。
老太君面色很是尴尬，但想了想将来的大趋势，还是叫秦嬷嬷扶着她起来，与二夫人、八小姐和秦慧宁一同出去迎接。
待他们走到垂花门时，孙氏和秦宜宁已经说笑着进了内宅。
老太君便笑道：“哎呦，宜姐儿可算是回来了。皇上吩咐咱们预备启程，我们还想，你是要跟着我们一起走，还是要跟随忠顺亲王一起呢。”
秦宜宁诧异的问孙氏：“启程？这么说，受降的日子和启程的时间都定下来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前景
孙氏面带忧虑的道：“这些日你父亲与皇上都是在商议这些事，初步定下的时间是在后天。不过不知其中是否还会有变动。”
秦宜宁又问：“父亲不在家吗？”
“你父亲昨儿晚上被急召入宫，到现在还没回来，据说涉及到受降的一系列事，许多东西都要从长计议，到底你父亲是一心为了皇上的，不想让皇上吃了亏。”
秦宜宁理解的点头，秦槐远的性子，必定是会站好最后一班岗的。
眼瞧着秦宜宁只与孙氏说话，见了自己礼都不行，更不理会自己，老太君的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好容易堆出的笑容也逐渐淡去。
“宜姐儿，怎么见了我连一句话都不说？难道是这些日在军营里过的太好，将规矩都给忘了？咱们秦家可没有过这种不懂得礼数的女儿。”
秦宜宁闻言一笑，温和的看向老太君，话说的可不温和。
“咱们秦家没有不懂礼数的女儿，那么请问老太君，秦家可否有那种不问自取的贼人？”
老太君黑了脸，不满的道：“不过是吃了你一只兔子，也不至于被你记仇到现在吧？你的孝心都被狗吃了！那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留着兔子不肯给我吃，莫不是眼看着我饿死了你也不管？”
“若论强词夺理，您排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了。”秦宜宁嘲讽一笑，“难道我是自己吃了独食，不肯给您吃的了？您说这话，就不怕叫人听了心寒。何况老太君与二奶奶当时难道先问过我的意思？不问自取视为偷！做了贼还有理了？”
“你！你父亲是个多孝顺的人！怎么养出你这种不孝女来！”
秦宜宁冷下脸来，“我孝与不孝，不是老太君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说的算的！灾难来临，我是怎么对您的大家看的清楚！莫说是秦家人，就是宁苑中那些灾民也都亲眼看见！可您又是怎么对我的？老太君如此咄咄逼人，莫非是想让人来评评理！”
一说到让人来评理，老太君的脸色就彻底僵硬了。
秦宜宁这段日子和忠顺亲王朝夕相处，若要评理，自然也是找忠顺亲王，他们现在虽还挂着个“侯府”的匾额，可那“安平侯”的侯爵是前朝皇上给封的，往后他们去了大周朝，日子还不一定过成什么德行。
他们的前途未卜。秦宜宁却是板上钉钉要成为忠顺亲王的女人了。
无论她是做侍妾还是做侧妃，都是要荣华富贵一辈子的，何况她在忠顺亲王身边随便吹个枕头风，或许都能断他们这些人的生死。
思及此，老太君嚣张起来的气焰不复存在，有心说几句好听的，却又抹不开脸来，一时间尴尬的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到底是一旁的秦嬷嬷最能体察主子的意思，见老太君为难，立即就给秦宜宁跪下了。
“四小姐息怒，那日的事全然是奴婢自作主张、私自为之，还请四小姐恕罪。”
秦宜宁目光柔和下来，对于秦嬷嬷，她是很尊重的，秦嬷嬷不但对老太君忠心耿耿，又很识大体，且秦宜宁总记得秦嬷嬷当初曾经对她施以援手。
她面色缓和下来，双手搀扶秦嬷嬷起身：“秦嬷嬷不必如此。我原本也不想再追究此事。”
冷淡的看向老太君，“往后大家互不相扰，各自存体面也就是了。”
老太君阴沉着脸，虽然秦宜宁的不追究让她松了口气，可到底还是觉得跌了面子。
秦宜宁便不理会老太君，也不理会秦慧宁，只对八小姐颔首致意，就挽着孙氏的手回硕人斋自己的闺房，仔细询问这些日府中的情况。
孙氏只道一切都如从前，便拉着秦宜宁的手低声问道：“宜姐儿，你与忠顺亲王……你往后就打定主意跟着忠顺亲王了吗？”
秦宜宁脸上一瞬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她自然知道母亲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咳嗽了几声才觉得不那么尴尬。
“母亲别多想，我与他之间……没有什么的。不过外界之人也早将我们看成了一对儿，我若是不与他在一起，舆论上也不允许吧。”
孙氏闻言便理解了，道：“为娘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你过的不好，咱们家的地位今非昔比，从前你与他也算得上门当户对，可如今大燕朝都亡了，你父亲眼瞧着就要去大周，还不知会不会成为阶下囚，我就是怕你吃了亏。”
秦宜宁乖巧的靠在孙氏的肩头，笑道：“我知道母亲是关心我。不过您大可以放心，大周皇帝是个城府极深之人，如今周朝的朝局不容许他苛待降臣，所以咱们一家子去了大周，不但不会丢了性命，说不定父亲还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真的？”孙氏满含希冀的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笑着道：“当然是真的。大周建国时间毕竟不久，当初连年征战早就掏空了北冀国的国库，周朝接手的便是个烂摊子，加之这两年大周北方有鞑靼侵扰，南方又有与咱们的战争，战争损耗巨大，想来周朝要想稳定江山，至少也要至少二十年的太平盛世来发展经济休养生息，而要发展这些，需要的是能臣和人才。”
“周朝皇帝不是咱们太上皇那种昏君，不会做杀鸡取卵之事，自然会重用我父亲那样的能臣。更何况，他还需要咱们大燕的降臣去为他在朝堂之中做个平衡。”
孙氏并不笨，这些东西若让她凭空自己去想，她未必想得到，可秦宜宁给她讲解，她就能听得懂。
“你说，做什么平衡？”
“帝王之术在于制衡，现在大周的朝局，是当初跟随周朝皇帝征伐天下的亲信一队，北冀国投降给周朝的降臣一队，周帝现在急需第三个队伍的加入，三者相互牵制，才能形成最稳定的局面。而我父亲，恰好是燕朝降臣一派的代表人物。所以母亲大可以放心，周朝皇帝不但不会虐待咱们一家，短期内还会重用我父亲。”
孙氏听秦宜宁将事情分析的如此透彻，心里也终于能安定了。
刚要说话，就听见门外秦槐远笑着道：“看来宜姐儿又有长进了。”
“父亲！”秦宜宁欢喜的站起身来。
房门被打开，秦槐远笑着走了进来，“想不到难得来看你，竟然听见你与你母亲的悄悄话。”
“让父亲见笑了。”秦宜宁给秦槐远行礼，随后问，“父亲见过廉盛捷了吗？他有没有再提什么不可理喻的要求？”

第二百八十八章 季泽宇
秦槐远略一想就知道秦宜宁必定是在军营中见过廉盛捷了，笑着道：“他这次倒是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不过皇上既然是投降的一方，位置上自然是比大周低了一头的，若不任凭他们提要求也没有别的法子。”
“不过以父亲的智慧，也不会让皇上太吃亏的。”秦宜宁笑道。
“是啊。”秦槐远也笑，“才刚你分析的我都听见了。或许这一次去了大周为父会有更多施展抱负的空间也说不定。”
“以父亲的才华和机智，这些都不是难事。”
“你对为父倒是很有信心。”
“那是自然的。”秦宜宁笃定的道，“父亲在大周必定会有一番作为。”
孙氏看着这父女俩闲聊，虽然自己插不上话，可是心里的满足却是前所未有的。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可以知足了，也没必要再去记恨、妒忌曹雨晴。
曹雨晴的确年轻貌美，可那又如何？再怎么样，与秦槐远育有一女的是她，秦槐远承认的发妻也是她。曹雨晴就算美翻了天，那也只是个妾罢了。
这段日子孙氏只要一想到秦槐远守城之时有曹雨晴贴身护卫，心里就像是被谁放了一块千金重的大石头，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可如今一家三口团聚在一起，那些解不开的心结，也一下子都解开了。
——
接下来的两天，京都城中许多大户人家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出行事宜。
秦家自然有二老爷和三老爷带着秦宇、秦寒一同张罗。
秦宜宁则是私下里见了钟大掌柜。
“……东家放心，您安排我的事情我都处理的差不离儿了。先前咱们暗中操作买的那些地，我仔细算了一下，京都城以及周边地区的良田和水田加起来，占了周边所有田地总面积六成以上，再加上咱们在外头买的那些水田和梯田，您如今已经算是大燕朝首屈一指的大地主了。”
秦宜宁点点头，道：“这些地都不是记我的名吧？”
“您放心，我安排的人都是妥当的人，怎么查都查不到您头上来的。”
“那就好。此番启程之前，就将宁苑中的灾民都安置到各处的庄子上吧，如今不打仗了，这里也并入大周的领土了。他们自食其力，总可以重建家园的。”
“是。”钟大掌柜满心佩服的道，“他们承您的救命之恩，如今又给他们安排了工作，解了后顾之忧，他们对您的感激只会更多的。”
秦宜宁笑着摇头：“我做这件事的初衷也不是为了叫人感激，这就算是额外的奖励吧。倒是你，真的决定要去大周了？”
“那是自然。”钟大掌柜道，“大燕朝灭了，昭韵司的存在也就是历史了。往后咱们也不用再赁犯人来做工，那些犯人想来不日也就能等到大赦天下了，咱们的客栈酒楼，往后也就只是寻常的客栈酒楼。我是想，做生意，更大的商机当然是在更繁华的城市。”
秦宜宁见钟大掌柜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禁不住笑了起来，“其实有您跟着一同去，我心里也踏实。这样，您也不用急着和我一起启程，我想从咱们这里去大周京城的人怎么也要分上几批，大掌柜就在此处安心的做一些安排，布置妥当了再去京城不迟，到时我在京城站稳脚跟了，咱们也好再如从前那般行事。”
钟大掌柜连连点头，“都听东家的。”
秦宜宁就又与钟大掌柜仔细商量了一番细节，待到一切他们能考虑到的问题和突发状况都有了应对的法子，才各自散去。
这时，逄枭已经带着几个侍卫走了。
接受尉迟燕降书顺表的大周官员是新任礼部尚书廉盛捷。
在简单的仪式之后，尉迟燕奉上投降书。
廉盛捷意气风发的将投降书接过，随即颁了大周皇帝的册封令。
“……原燕帝尉迟燕，封为燕郡王，燕郡王嫡妻李氏为燕郡王妃。赐京城郡王府邸一座……”
后头是一连串的赏赐，不过也只是口头上的，廉盛捷声称来的匆忙，也不好带着值钱的物件横跨一整个大周来到大燕，是以那些赏赐自然都要等燕郡王进了京城再兑现。
尉迟燕心里满是屈辱的接了旨，从堂堂一国之君，变成了一个郡王。
他的品阶甚至比逄枭都不如！
然而时运就是如此，事已至此，尉迟燕再无别的办法，只能是大周人怎么摆弄就怎么听。
待到受降仪式结束，廉盛捷又下了另一道口谕，十日后去往京城的各家就要启程，命所有人都做好准备。
——
只带着虎子和数十名精虎卫的逄枭，这时已快马加鞭的直穿过大半个大周，快速来到了京城南门外。
虎子为逄枭牵着马，笑吟吟的道：“总算是回来了，这几天日夜兼程的，颠簸的我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一旁就有精虎卫笑道：“还是你锻炼的不够，怎么没见王爷嚷一声疲累？一路上就听见你抱怨了。”
“就不信你们一个个都铁打的！”虎子笑骂了两声，忽然伸长脖子往南门前看去。
“王爷，我好像看见定北候了！”
逄枭顺着虎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位身材颀长，一身雪白狐裘的青年，正端坐在一匹通体火红的高头大马之上，面无表情的往他这里看过来。
那青年生的比女子还要美，修长的剑眉，潋滟的桃花眼，高鼻薄唇，仿若画中走出的人，若是单比较五官的精致，逄枭都要略输一筹，就是将秦宜宁与之比较，也只能勉强算作打平。
不过，明明是个一颦一笑都足以动人心魄的美男子，性格却是冷若冰霜，不近人情，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几乎很少会有笑容。
他的性子冷，话也少，杀伐决断更是无情，与逄枭平日里的联络也并不多。
但却是当年逄枭甘心与之结拜的人。
逄枭站在原地，微微扬眉一笑，“你怎么也回京了？”
季泽宇策马过来，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逄枭，面无表情的道：“奉旨述职。你报了仇？”

第二百八十九章 屠杀
逄枭道：“早就报的差不多了。”
季泽宇潇洒的跳下马背，将缰绳随手丢给身后随从，与逄枭并肩而行。
“姓秦的，你杀了？”
“没有。”
二人进了城门，走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生的高大英俊，一个穿黑色貂绒大氅，气势迫人，一个披白狐腋斗篷，冷若冰霜，并肩走在一起，着实吸引了许多京城百姓的眼球。
有不少人都认得出，那黑衣的是虎贲军的主帅，忠顺亲王逄枭。白衣的是龙骧军的主帅，定北候季泽宇。
不过因是在外面，且不知这两位手掌兵权的大人物是否有要紧事谈，是以并无人上前来打扰。
逄枭一边走，一边担心秦宜宁的身体。京城地处北方，是秦宜宁从未来过的关外之地，她在南方冬日里都冷成那样，到了这里那里能受得了？何况她身子积弱，气血不足，分别时她还在咳嗽。
逄枭一想这些，神色之中就有掩饰不住的忧虑。
而季泽宇将他的神色都看在了眼中。
过了许久，久到逄枭都已经忘了方才和季泽宇聊过什么的时候，季泽宇忽然道：“没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说的逄枭一愣。
季泽宇却已经从随从手中牵过缰绳，翻身跃上马背，“圣上命我启程，这就告辞了。”
逄枭诧异的道：“这么急？”
“嗯。下次再聚吧。”季泽宇难得挑起唇角，露出个微笑，冲着逄枭拱了拱手。
逄枭轻叹一声，道：“好吧，下次再聚。”也冲着季泽宇拱手。
季泽宇便收起笑容，冷冷的又看了逄枭以及身边之人一眼，便转身策马离开。
虎子打了个寒噤，“定北候的性子真是多年来都没变，那看人的眼神，就像跟您有仇似的。”
逄枭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叹道：“罢了，既然已经回来，那就先入宫面圣吧。”免得被那些吃饱了撑的言官抓住把柄，再弹劾他不敬圣上。
回到京城，逄枭自然要绷紧了所有的神经，应对身边的那些事。
官场水本就深。当初为了给周朝打天下，但凡是坏事都是他来出头，加之为父报仇凌迟了不少人，莫说他的凶名在外，就是那些北冀国降臣，如今见了他都像是见了杀父仇人一般。明刀暗箭防不胜防，他必须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对付这些。
何况，御座上那位对他还一直心存芥蒂呢。
事情果真就如逄枭所料想的那样发生了。
——大气的皇宫之中。
一身明黄色帝王常服，身材中等，面目和善的中年男子，双手搀扶起跪在面前的逄枭，声音中充满了欢喜：
“贤弟快快请起，你出去征战这么久，咱们兄弟许久不曾说话，可真是想死为兄了！”
逄枭退后几步站在台阶之下，恭敬的道：“臣也是如此。圣上近日身子可好？”
“好，都好。就是想念你的紧，大燕的事，你办的极好，不过受降交接之类的事态过繁杂，朕不想让你再受累，就索性叫你回来了，你不会怪朕吧？”
“圣上说的哪里话。”逄枭笑道，“高兴还来不及，您知道，臣是最不耐烦做这些麻烦费脑子的事了。有那功夫还不如多吃几杯好酒呢！”
“哈哈！说的是！”李启天朗声大笑，随即道，“此番辛苦你了，你也在外征战的足够久，家中的老人都想念你的紧，也该多在他们身边尽孝，另外你太过操劳，朕打算暂且让兵部尚书左进伟代理虎贲军主帅职务，你就安心的在京城里休息，你意下如何？”
这是要收回他的兵权了！
逄枭垂眸敛目，恭敬的行了大礼：“圣上的吩咐正合臣心意，臣多谢圣上隆恩。”
李启天似乎想不到逄枭会如此容易就答应了，愣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笑弯了眼睛：“好，好，朕便赐你良田百亩，黄金百两，再赐你美女十人为侍妾，你这段时间一定要好生休养，朕的大周，还要靠你呢！”
“只要圣上吩咐，臣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逄枭再度恭恭敬敬的谢恩。
入宫时，逄枭还是虎贲军的主帅。
出宫时，他已经被夺去军权，交出兵符，成了一个只有王爵并无官职的闲散王爷。
身后除了跟着亲卫之外，还跟着送赏的太监，队伍的最后还有十个燕瘦环肥各有特色的大美人。
虎子皱着一张脸，压低了声音在逄枭耳边道：“王爷，四小姐要是知道她还没过门，您就有了十个御赐的小妾，会怎么办？”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逄枭面无表情，心里却已经不能更不耐烦了。
回到忠顺亲王府，让人带着那十名美人去安置，就去给母亲、外祖父和外祖母请安了。
就在逄枭与家人团聚之时，他并不知道，离开京城，本该带着亲兵往北方鞑靼方向去的季泽宇，却是从北门而出，绕了一大圈路，直奔大燕朝所在的南方而去了。
——
“小姐，您抱着这个手炉，可千万别再感冒风寒了。”
宽敞的马车上，寄云将个黄铜的暖手炉塞进秦宜宁的怀中。
秦宜宁忙接过来，将冰凉的双手贴上去，这才舒坦了不少，笑道：“我哪里就那么容易感冒了？你别担心，这会子我身子都好多了。只是没想到，大周朝的冬天会这么冷，赶上大冬天的赶路也着实是辛苦。”
十日之前，燕郡王带领着家眷，以及第一批投降大周的官员以及家属，踏上了去往北方大周京城的征程。
燕朝位于南方，即便冬日里下雪，落在地上都很难站得住。
可是他们一路越是往京城走，天气就越冷，直到过了两国边境线上的梁城进入了大周的疆土境内，已经是到处银装素裹，山间松柏林立了。
这样寒冷的天气，叫南方来的人不能适应。
亏得秦宜宁早些年生活在边境线上，倒也比家里其他的人适应的好一些。
正当这时，车队的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马车就缓缓停下了。
秦宜宁奇怪的道：“怎么回事？”
“奴婢去看看。”寄云跳下了马车。
此番出行，尉迟燕以及妃嫔和宫人走在队伍的最后压轴，往前安国公李家的队伍，再往前是帝师顾家，从后往前第四家，就是秦家。
而在秦家之前，还有数十家的马车在前头开路。
寄云伸长了脖颈往前看去，忽然之间神色巨变。
只见白雪皑皑之中，迎面有一大群身穿兽皮头戴蒙面的大汉，挥舞着刀枪棍棒杀进了车队，见人就砍，尤其是乘坐在马车和驮轿之中的女眷们，都被拖出去一刀一个的砍翻在地！
“小姐，快下车，快，快！是土匪！”寄云慌乱大呼！

第二百九十章 冲散
秦宜宁一时间反应不及！
她怎么也想不到大燕朝投降的队伍会遇上土匪！
他们路上一直很顺利，因是降臣，他们的队伍只有一百人的虎贲军“护送”，而虎贲军其余大部分兵马已经于十日前开拔回京了，尉迟燕身为投降者，身边根本不允许带兵，就只有几个忠心的护卫跟随。
秦家倒好一些，太上皇的银面暗探失去了旧主，又因一朝天子一朝臣而不被新主重用，如今已经受雇于秦槐远，只是他们被秦槐远分派去做事，随行的银面暗探只有四个，加上曹雨晴也只有五人，哪里能护得住整个队伍？
秦宜宁将软底靴子穿好，还不等下车，队伍前方又有土匪抡着寒光烁烁的大刀策马而来。
车队里老弱妇孺都有，一时间惊呼、惨叫不绝于耳，有四散逃窜的，也有赶着马车狂奔的。
车队整个被冲散了，秦家前面的三辆马车，也被土匪冲的往不同的方向跑去。
秦宜宁透过车窗，眼瞧着曹雨晴跳上了孙氏和秦槐远的马车，一抖缰绳赶着车往西北方向狂奔。
而站在马车前的寄云，已经矮身险险的避开迎面一箭。
“姑娘，小心！”
对方竟用弓箭！竟是无差别的屠杀，根本不为了抢劫，也不想留活口！
马车中，秦宜宁忙将方桌竖起挡在面前，秋露和冰糖都惊叫着与秦宜宁一同躲在桌子后。
“寄云！你小心啊！”秦宜宁尽量缩着身子，只听得马车棚顶、车壁上连续有箭矢钉上的“笃”“笃”之声传来，随即手上一震，竖起的方桌也被射中了好几箭。
秦宜宁睚眦欲裂，焦急的大叫着：“寄云，躲起来，别管我！”
马车外，寄云在雪地中连续翻滚，好容易躲在一颗粗壮的大树之后，却被对方的箭矢压的抬不起头来。
给秦宜宁赶车的驭夫不幸被流矢射中，倒毙在地，手中的马鞭和牵着的缰绳也撒了手。
逄枭当日送给秦宜宁的那匹银白的汗血马受惊过度，如今挣开钳制，立即撒开四蹄胡乱狂奔开。
驾辕拉套的马儿也受了惊，一阵乱跑，将车带翻在地。
马车里，秦宜宁、秋露和冰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重重的跌在一起。
这时土匪的箭矢许是用光了，再度吆喝着挥舞着棍棒刀剑冲杀起来。
秦宜宁连忙推着秋露和冰糖：“快出去，快跑！”
“姑娘，我怕！”秋露呜咽起来。
“怕也要跑，难道呆在这里等死！”
秦宜宁第一个爬出了翻倒的马车，迎面正与一个匪徒对上了眼神。
她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那大汉也直接挥刀追了上去。
冰糖和秋露瑟瑟发抖的躲在车里，从缝隙看到秦宜宁将一个匪徒引开了，吓得捂着嘴默默地哭，却也不敢耽搁，也瞧准时机跑了出来。
秦宜宁穿的是厚实的棉衣棉裙，还披着一件灰鼠领子的棉斗篷，穿的是一双小鹿皮的暖靴，一双天足跑起来倒也算轻便。
她本来就不是娇娇弱弱的千金小姐，从前惯于打猎采药为生，虽受伤之后体质亏损，但如今危难之际顾着逃命，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潜能，竟那么提着裙摆，踏着及脚踝深的轻雪，愣是将那大汉甩开一段距离。
加之中间那人又追上了两个较近的目标冲上去劈砍，恰好给了秦宜宁躲避的时机，她看清周围的地形，直接就冲向雪地脚印凌乱的方向，往山上跑去。
旷野之中一片混乱。
这时，奉命护送的一百名虎贲军也凭借他们的肖勇和逄枭往日的操练配合，逐渐掌控了局势，在廉盛捷的催促之下直奔着队伍的最前方冲杀而去，力图生擒贼首。
就在道路的前方，一匹火红的战马昂扬而立，马上一名身披雪白狐裘的俊美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随从牵来的一匹通体银白的汗血宝马，剑眉渐渐的紧蹙起来。
是白云。
逄之曦极喜欢的一匹马，怎么会出现在大燕降臣的队伍中？
“侯爷！咱们撤吧！”
“是啊侯爷，虎贲军不是吃素的，咱们正面对上虽不至于吃亏，但也很容易暴露咱们的身份啊！”
季泽宇目光沉了沉，冷冷的注视前方宛若猛虎下山一般的虎贲军，到底不想与之正面冲突。
“一队留下，避开虎贲军进山搜查，尽量找到秦家人杀干净，其余人跟我撤。”季泽宇抬手示意，随即调转马头，接过随从递来的白云的缰绳，就牵着它狂奔而去。
几个随从和副将都面面相觑。
敢情侯爷此番来是专门奔着秦家来的？可他们这一番假扮土匪胡乱冲杀，根本不知道杀了秦家多少人啊。
野地上横尸遍地，鲜血在雪地上绽开无数朵鲜花。
留下的一队龙骧军特意避开了大队的虎贲军，就沿着脚印往山上追去。
廉盛捷见土匪撤了，瞧瞧满地的死人，还有被砍伤在地上呻吟的，抱着尸体残哭的，如此惨状，急的他直跳脚！
“快，赶快点一点还有几个活的！我的天啊，这可叫本官如何与圣上交代啊！快看看燕郡王还活着不！？还有秦家那个……”
就在虎贲军收拾烂摊子时，已有人沿着足迹追上了山，恰好追的就是秦宜宁的方向。
秦宜宁不敢耽搁，将裙摆扎在腰带上，双手搂着披风，往山林深处发足狂奔。
若现在不是冬天，地上没有积雪暴露足迹，在山林中，秦宜宁其实很有自信能够将追踪之人甩开。
可问题是现在满山的积雪，她踩着雪不但会留下脚印，还有咯吱咯吱的响声，偶尔不小心踩断积雪下的树枝，还会发出一声不小的脆响。
秦宜宁就隐约的听到背后似有两个男子的声音：“在前面！有脚步声！”
秦宜宁吓的呼吸都要停了，也顾不上疲累，就只往深山里最隐蔽难走的地方冲了过去。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年少时的那段经历，让她在面临追杀时不至于体力衰竭任人宰割，也不至于进山就慌了手脚。
她凭借在山林之中的经验，一路往密林里走，眼瞧着面前的一片土地上积雪渐渐变薄，直至剩下一些碎冰渣，前面竟出现了一大片略显得湿润，还冒着淡淡的白气，但是绝对没有积雪的土地。
秦宜宁大喜，地下一定是有暖泉！

第二百九十一章 深山（一）
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有这一片被地下暖泉温暖的土地，就不愁无法掩盖足迹了！
秦宜宁在雪地上沿着路向上跑了一段，故意留下一串脚印往其他的方向，随后踩着一棵灌木跳上了这一段铺满了松针的黑土地，小心的向前几步。
地上有源源不断的白气冒出来，脚底都有些暖了。秦宜宁怕留下脚印，且再往前去又有积雪了，她索性将披风也掖进腰带，干脆利落的爬上了一棵粗壮高大的松树，选了一处枝叶还算茂密，也尚且算得上结实树枝坐定。
随着她的动作，高大的树冠轻微摇晃，有积雪簌簌落下，但一沾地就立即融化了。
秦宜宁这才敢悄无声息的深呼吸几次。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秦宜宁忙屏息敛神，全身僵硬成一块木头，丝毫不敢动作，就将自己当成了大松树的一部分。
有两个蒙面的山匪走到了不远处，一人手持钢刀，一人拿着酒盅粗的木棍，都低头去看地上的脚印，随即就沿着方才秦宜宁故意制造的脚印追了上去。
不多时，许是因脚印中断，二人又回来了。在暖泉覆盖的土地上又找了一会，竟没发现其他的足迹，且二人方才胡乱走动调查，自己的足迹也已经破坏了发现场，一时间线索就断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骂起娘来。
“一个小娘们居然这么能跑！”说话的人是北方口音，显然是大周人。
另一人道：“侯爷吩咐咱们一定要搜到秦家人剿杀干净，也不知道咱追的是不是姓秦的！”
“不论是不是，既然追上了就不能让她轻易跑了。”
“就不信还能真消失了，继续搜，许是藏在什么树洞里？”
……
两人就又开始在附近寻找起树洞和天然的山洞、地洞。
结果他们还真的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处雪地有塌陷的痕迹，藏在积雪下的竟是一个大水坑，那水坑应该就是地底暖泉，水泛着淡淡的臭味，也不知到底有多深，只看到冒出的雾气氤氲，将四周的白雪变成光滑的冰。
二人不敢再靠前，生怕脚下的积雪松弛，不小心掉进不知深浅的水坑里。这山上也真是到处危机四伏，这里又已经是深山老林，就连猎户打猎都不来这里。
是以二人绕开了这段危险地带，就又在附近搜索起来。
秦宜宁并未急着走，依旧是躲在树上，足等了一个时辰，确定这俩人没有去而复返之意，这才小心翼翼的滑下了树。
她不敢在此处多留，就故意往深山无人开化的密林深处跑去，还掰了一断挂着枯叶的灌木树枝，一路跑一路注意清理走过的痕迹。
就这么小心翼翼的往山里跑，直到天色暗淡，秦宜宁是真的跑不动了。
她强撑着一棵树喘粗气，左右细看，四周的景色都是一样的，唯一能分辨的只有自己是在“上坡”还是在“下坡”。
北方的夜里寒风刺骨，一旦停下来，身上就开始冷了。被汗沾湿的背脊被风一吹，冷的秦宜宁直打哆嗦。
她四处打量，拖着疲惫的身子选了一颗大树根部的背风坡。
这里呈半凹的状态，头顶有一快树根突兀的“棚顶，身侧又有两块大石嶙峋，倒是勉强能遮挡一些寒风，且地上还没有积雪。
秦宜宁就去寻了柴火，干草和松针来，抖着手从怀里找出火折子，先引燃了干草和松针，又选干燥的树枝架上，为自己在大石头后生了一小堆篝火。
秦宜宁大病初愈的身体极为疲惫，还忍不住咳嗽。
但是她知道，她只能短暂的休息片刻，因为如果不做任何措施就这么守着一堆随时会燃尽的篝火，她一定会被冻死在这里。
秦宜宁抱膝，用斗篷紧紧的裹着自己烤了一会火，感觉手脚都灵活起来，便又去寻找柴火、松针和枯草。随后又去找了一些灌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上头拆下很多树枝。
秦宜宁禁不住苦笑。
她现在比八岁时上山还不如，那时最起码手里还有一些趁手的工具，想做什么也不至于只靠一双肉掌。
好在她应付这些还算有经验。
秦宜宁忙了足一个时辰，用灌木的树枝为自己编制了一个弧形棚子，能容她一人钻进去抱膝坐着，再生一堆火的大小。
她将棚子拖到大石后背风处被篝火烧的略微有些温暖的地上，解下汗巾子，脱下一件罩衣，用此二物包裹着雪，在火上烘烤。
雪水融化，将罩衣和汗巾都打湿了，秦宜宁忙将这些铺盖在她做的简易小棚子上，正好将棚子遮盖住。
秦宜宁不敢耽搁，立即去运雪来，趁着罩衣和汗巾都还湿着，就在上面撒了一层的雪。
雪遇到湿润的布料，立即粘的严严实实，被低温冻成了冰。
秦宜宁就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用雪牢牢地盖在了树枝搭建的棚子上。撒一层雪，就从篝火中抽出一些烧的很热的树枝搭上，雪遇到热的树枝融化成水，水又结成冰，慢慢的形成了一个十分结实小雪棚。
秦宜宁搓着被冻得通红快失去知觉的双手，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想着天色已晚，想要赤手空拳的在山里打猎已经是不可能了，索性就先饿一夜，也不会饿死，便就不做他想，又在附近捡了许多的干柴和松针来，在洞口外的篝火添了松针，在棚子里也点了一堆篝火。
最后，秦宜宁脱下棉袄，竖着挂在了洞口，大小刚刚好。
用披风将自己裹紧，棉裙也裹住自己的双脚，秦宜宁面朝着篝火，抱膝靠着树枝安心的打盹。
虽然还是有风会从缝隙钻进来，棚子里点着一堆火也会有烟，不过烟正好从缝隙散发出去，即便有一点呛得慌，也好过于露天睡一晚冻死。
秦宜宁就这么裹着披风浅眠了一夜。随着双手双脚渐渐回暖，她也觉得就算挨饿，也不是这么难熬了。
山里的夜晚危机四伏，远处隐约听得见狼嚎。
秦宜宁不敢松懈，但也不会亏待自己，这一夜她过的还不错，次日清早起来除了因为坐着睡浑身骨头有些酸痛，其他倒还好。
秦宜宁便开始分析，自己现在是该下山，还是继续躲在深山之中。

第二百九十二章 深山（二）
从昨日追杀之人的对话，秦宜宁分析出了几点。
第一，从这些人的口音，可以判断出他们是北方大周人。
第二，他们是奉了一位“侯爷”的命令，前来截杀姓秦的人。
第三，这些人留下搜山，若不将姓秦的人杀了，怕不能交差。
第四，这些人的武艺，与护送降臣的虎贲军拼杀起来，虽不能完胜却也不逞多让。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组织严密、武艺又不输给虎贲军的汉子，到底是哪一支军队的？
这位下命令截杀秦家人的“侯爷”，又是什么人？
大周朝还有哪一位侯爷，有本事带领二三百个身手了得的军人出门来截杀他们？
秦宜宁不会怀疑这些人是周帝派来的。
周帝要的是燕朝的降臣来帮他平衡朝堂中两股势力的。若是不想要降臣，大可以刚开始就不劝降，根本没必要半路上派人来杀。
所以，这次的截杀，一定是一个位高权重、手握兵权的“侯爷”，欺瞒了周朝皇帝做下的事。
秦宜宁的脑海中已经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难道真的是当初与逄枭和周帝拜把子的定北侯侯？
可定北侯不是应该带着龙骧军驻扎在大周与鞑靼边境吗？怎么会让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若刺客是只针对秦家人，那些假土匪又为什么会杀了队伍前端那么多无辜的人？
若不是针对秦家，她偏又听到了两名刺客的对话。
万种思绪不是一时间可以理顺的，但是秦宜宁现在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她这几天都要好生藏好，千万不能立即下山。
那些刺客奉命而来，若是不拿个把人头回去是不能交差的，他们必定还会出现。
她只有一个人，又打不过他们，就只能藏了。
幸好她对山林中生存有经验。虽然是在冬季寸草不生的时节，可秦宜宁还是有自信自己能够坚持下来。
不过，一想到廉盛捷如今必定是捶胸顿足了，秦宜宁心里又是一阵畅快。
廉盛捷奉旨接受降书顺表，既然带着燕郡王以及大燕降臣一行回京，自然要做好保护措施。
如今路上竟会出现这等惨事，周帝若知道了龙颜震怒不说，最要紧的是廉盛捷那张老脸怕也没地儿搁了。
廉盛捷与逄枭一直都不对盘，这一次他先是做了密使，利用她来引逄枭上钩，计划失败之后，他又明目张胆的来夺走逄枭享受荣誉的机会。
如今虎贲军还留给了他一百人呢，他竟还能叫一群山匪给半路劫了，且还死伤了那么多降臣以及家眷。
这一次廉盛捷就算长十张嘴，在周帝面前也解释不清楚了。
那位“侯爷”的手下既然是假扮成土匪而来，就必定是让周帝抓不到他的小辫子。
廉盛捷这个接护送不利，还被“山匪”那种乌合之众杀的毫无招架之力的丑闻是一定盖不住了。
一想到这些，秦宜宁相当于看开了眼前的情况，心中郁闷总算也能发散一二。
既打定主意，她就立即出去寻找食物了。
没有工具，她就寻找合适的树枝代替，还找到了许多枯草编制草绳制作陷阱来捕捉一些小动物。
只不过没有工具，又想在冬季的雪山上打到猎物，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秦宜宁费了一整天的功夫去寻找食物。
冬天又没有野菜野果可冲击，想抓鸟是既没有网子又没有诱饵，想依靠她那简单的小陷阱来抓一些小动物又难于登天。
她忍着饿，极小心的在树林里寻找，没有抓到猎物，反而发现了四具尸体。
那四个人都已经化作白骨，身上的衣裳隐约可以看出其中三人穿的是大周的军装，另一人穿的是寻常百姓的服装，他们倒下的位置和姿势，以及断掉的手臂和头颅，秦宜宁可以确定这应该是一个以一敌三最后同归于尽的故事。
乱世多年了，哪里都会有这样的悲剧，想不到已是在人烟罕至的深山里，竟能看到这样的场面。
秦宜宁唏嘘不已。
但幸运的是，这些人尸首旁边有兵器可用！
秦宜宁捡了一把砍刀，一把短剑，两把匕首，一捆绳索，一个空了的水囊，还有一个放了几颗不知是什么药的荷包。
秦宜宁将有用的东西都捡起来，这才继续去寻找食物。
幸而，不多时秦宜宁就寻到了水源，找到了一处尚未结冰的小溪流，好容易到了傍晚才抓到一只冬眠的青蛙，回到自己的“小窝”烤着吃。
难怪，世界上的人会不择手段的争抢权力和金钱。
只有有了这两样东西，人才能过的舒服。
不过，这种日子虽然不舒服，但秦宜宁也甘之如饴。闻着烤青蛙时浓郁的肉香，秦宜宁乐观地想着：今天运气不错，明天说不定能抓到一只野兔呢。到时候就不怕会饿死了。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时，忽然听见了一阵踩在雪上的“咯吱”声。
秦宜宁唬的差点将青蛙扔了，忙拿起一把捡来的短剑握在手里，警惕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吹过，灌木丛晃动了一下，一个毛茸茸的约莫有三尺高的东西一下子跑远了。
是什么动物？
秦宜宁凝神，又盯着那方向看了一会，发现并无什么野兽，这才松了口气。
秦宜宁又想：幸而她没遇到野狼，否则更危险了。
就这么吃了一只实际上没多少肉，又没什么味的考青蛙，秦宜宁觉得身上都暖和了不少。
她开始往自己小窝里铺设干稻草。
就在这时，她似乎又听见了一阵轻微的沙沙声，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身影窜了过去。
秦宜宁这次凝重起来。
这是个什么小动物？为何速度这样快，竟然像是一只身手矫健的豹子一般！
秦宜宁不动声色，将捡来的兵器都拿在手边，又赶紧拿起一只在火堆上备着的火把。若是有小动物，应该是怕火的。
就那么僵持着站立了半晌，那小动物竟然没再出现。
秦宜宁松了口气，想来那小东西是跑远了。
她就又继续去用干草铺她的小窝。
就在这时，秦宜宁忽然感觉到背后什么东西。
猛然回头，正看到一个身影到了近前。
那是个穿着一身厚实的兽皮，小脸脏兮兮，头发乱糟糟，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此时他正将一只毛皮被火燎的半掉不掉的野兔放在她的火堆旁边。
许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那小孩被吓了一跳，眼睛都一下子瞪圆了。
秦宜宁惊愕的道：“哎，你……”
谁知话没说完，那小孩转身就跑了，速度快的就像是一阵风。
秦宜宁恍然，刚才她看到的“小动物”，就是这个小孩！

第二百九十三章 小粥（一）
秦宜宁向前追了好几步，奈何她的动作不及对方的快，就只能眼看着那个小孩穿着兽皮的背影消失在树丛中。
这处荒山人迹罕至，就是猎户打猎都不会走到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难道这附近还有村落？
秦宜宁疑惑不已，不过转眼注意力就被地上那只野兔吸引去了。
那是一只有些胖的灰兔，身上的毛皮被粗略的处理过，还用火烤过，不过显然烤兔子的人手艺不精，竟烤的鲜血淋漓，且内脏都没有洗净。
秦宜宁猜想这应该是方才那个孩子的手笔，暗想着也不知那孩子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不过秦宜宁可以肯定的是，那孩子对她并没有敌意，因为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并没有从那个孩子的身上发现丝毫的敌意，何况若是真有敌意，对方也不会将如此珍贵的食物送给她。
秦宜宁拎着兔子，拿着匕首走远了一些，将兔子的内脏仔细处理了，又将被烧焦的毛皮切下来，连同内脏一起埋进了雪里，以免血腥味会引来其他野兽。随即用雪仔细洗净了兔肉和自己的手。将脏污的雪重新掩埋起来，才带着处理妥当的兔子回来。
火堆已经不那么旺了，秦宜宁又去捡了一些柴火来。
现在她有砍刀和短剑，砍柴方便了很多，柴火外被雪湿润的部分她也用刀子削掉，这样冒烟都少了许多。
秦宜宁用树枝将兔子穿起来，夹在了火上仔细的烤。
虽然没有盐，可是那烤肉的焦香气还是引得她胃里一阵叽里咕噜的翻腾，饿了两天，就吃了一只没多少肉的烤青蛙，其实她已经很饿了。
就在这时，秦宜宁又听见了有小动物在雪地中移动发出的沙沙声。
她抬眸往声源处看去，就看到了灌木丛后，蹲着一个小身影。
许是刚才打了个照面，这会子那孩子竟没有一见到她就跑，竟还小心翼翼的蹲着身子往前挪了挪，伸长了脖子皱着脏兮兮的脸，一直抽动着小鼻子，去嗅烤兔子的香气。
秦宜宁看的禁不住笑了。
“是你啊，这是你捉的兔子吗？”秦宜宁一面翻烤着兔子，一面冲着那小孩招手。
小孩似乎被她忽然说话的声音吓了一跳，眨着明亮的大眼睛呆呆的看她。
秦宜宁就有些纳闷。
这孩子看起来七八岁了，应该能听懂她的话吧？
可是住在这种深山之中，也许是什么与外界不沟通的族群？要是他听不懂她的话呢？
秦宜宁就用匕首切下一片已经烤熟的肉来，伸手递给那个孩子：“这个给你吃。”怕她不懂，还比划了一番。
这下子那孩子终于懂了，像个灵活的小猴子一样跑了过来，蹲在秦宜宁身边，小心翼翼的用小脏手去抓插在刀尖上的肉。
秦宜宁被他吓了一跳，生怕划破他的手，急忙往回缩了缩。
“仔细割伤你。”
她将肉取下来递给他。
那小孩原本见她不给他吃肉，还很失望，如今见她用白玉似的手将烤肉喂了过来，欢喜的像个小狗一样，“嗷呜”一口将肉吞了，大眼睛都眯了起来。
秦宜宁被他逗趣的举动逗笑了，禁不住问：“你住在这里吗？”
那小孩眼睛盯着烤兔子，点了点头。
秦宜宁见状心下一喜，这孩子能听懂她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小孩依旧盯着兔子。
秦宜宁就用刀子将表面烤熟了的肉都片了下来給那小孩吃。
小孩吃的很香，像是许久没吃饭了一样，沾了满嘴的油，笑的眉眼弯弯的。
秦宜宁见他如此，就有些心疼，又问：“你家里人呢？”
“使，使，了。”
这一次，小孩居然开口说话了！
只是这一开口，秦宜宁就发现了问题。孩子的声音有些久不说话的沙哑，发音也很生硬，仿佛说话对于他来说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
“你是说，你家人都死了吗？”秦宜宁又喂给他一块肉。
小孩一边嚼一边点头，指了指某个方向，又指了指秦宜宁手边的一把剑。
秦宜宁愣住了。
她想起了那四具尸体。
三个穿了周朝军服的，还有一个穿了便装的，看得出都是男子的尸体，且还是以一敌三同归于尽了。以衣料的腐烂程度看，那四个人死了至少有三四年了。
秦宜宁怜惜的看着那个孩子：“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小孩摇头。
“那么，你住在哪里？今年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小孩又指着一个方向，生疏的、断断续续的说：“住，房子，九岁，叫，小莲。”
“你叫小莲？是莲花的莲吗？”秦宜宁仔细看那孩子，因为孩子的年纪小，又脏兮兮的，只看外表是看不出他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的。
小莲点点头，“莲花，缸里，有，莲花，我的名字。”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看来这是个小女孩。
秦宜宁手上动作不停，又给她片了肉。
即便是这种没有放盐的肉，她吃的也很香，还努力的表达着：“好吃，比，比我烤，好吃。”
秦宜宁听的心疼不已：“平日里都是你自己烤肉吃吗？”
小莲点头，指着秦宜宁发现尸体的方向，继续说着：“大叔使（死）了。”
秦宜宁就有些明白了。
那位被三个周朝人杀掉的男子，是这孩子唯一的亲人。亲人没有了，她就只能吃自己烤的半生不熟的猎物充饥。
秦宜宁想到了刚才小莲偷偷送给她的，烤的半生不熟的兔子，就知道这孩子必定是这些年都在吃这样的东西。
她忍不住爱怜的摸摸她的头。
九岁的孩子，已经独自在这种深山老林里生存了三四年了！
若是她没有遇上也就算了，可是他们遇上了，她就不能再置之不理。
思及此，秦宜宁打定了主意：“小莲，你能带我去你的房子吗？”
小莲开心的连连点头，伸出小脏手拉住秦宜宁的手，“走，走。”
秦宜宁当即笑起来，将剩下的兔子肉随便吃了一点，又将兔腿掰下来给小莲啃着玩，就熄灭了篝火，用雪埋起来，带上她捡来的那些兵器跟着小莲往深山里走去。

第二百九十四章 小粥（二）
秦宜宁本以为自己藏身之处就已够偏僻荒芜了，想不到小莲所居之处竟更远。
二人手拉着手，在月光被树荫遮蔽的林子里摸着黑前行。小莲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情况，故意放慢脚步等着秦宜宁，遇到不好走的地方，还主动拉着她攀爬。
这样走了快半个时辰，秦宜宁看到了一座木屋。
那木屋很简单，却也精巧，利用了榫卯的技术，将半圆形的木料相互搭在一起，从正面看，像是两块巨大的木板相互搭成了“人”形戳在地上，从侧面看则是长方形。
“屋子，大叔做的。”小莲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骄傲。
秦宜宁摸了摸她油光光、乱糟糟的头发，笑道：“大叔是个很聪明、很厉害的人。”
能够带着一个小孩，独自一人伐木造屋，且她仔细观察之下，整座木屋都没有用一根钉子，而是榫卯搭建。一个人能造成一座这样精巧的屋子，足以证明这人的力量与智慧。
秦宜宁又捏了捏小莲软乎乎的小脸蛋。
这小姑娘的身世想来不凡。
否则也不会与一个如此能人单独躲进深山老林里来，而那人又在距离此地足有两个时辰远的路程处，与三个周朝军人同归于尽了。
秦宜宁有些唏嘘。
小莲这时已经踩着积雪到了屋门前，撩起了遮住门口的兽皮，推开门，眨巴着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笑眯眯的比划着，请秦宜宁进屋。
秦宜宁回过神，立即跟着她进了门。
木屋里漆黑一片，眨眼小莲就跑没影了，随即秦宜宁听见了木头摩擦的声音。
秦宜宁拿出火折子吹亮，发现小莲正蹲在地当中，一双小手合十，夹着个削尖的小木棍，在另一块木头的凹槽中摩擦，那木头的凹槽里放了一些细细的干草，被她摩擦出的火星溅上，干草立即明明灭灭起来。
小莲仔细的用两根木棍挑着那一撮火星明灭的干草放在了堆着柴火的土灶下，火光就明亮了起来。
小莲站起身，指着地上的火堆，“暖暖。”
随即，她的大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因为她看到了秦宜宁手里的火折子。
“火？”
秦宜宁点头。笑着将火折子盖好，递给了小莲，“送给你。”
“给我？”小莲欢喜的接过来，拔下盖子。
秦宜宁就教她如何点燃。
小莲如获至宝，将火折子小心翼翼的揣进了怀里，再看秦宜宁时候，欢喜的眼睛都发亮。
秦宜宁看得出，小莲是真的很喜欢她。
如此单纯善良的孩子，用最澄澈的一颗心，在努力的去接触这个并不充满善意的世界。
或许她是一个人在深山里太久了，看到了同类，才忍不住送给她食物来示好吧？
秦宜宁拉着小莲的手，在篝火边坐定。
她不由得有些庆幸，今日遇上的幸好是她。若是个心术不正的人，小莲这么单纯，怕就危险了。
要知道，人心之恶，更甚于野兽。
小莲这时站起身，在墙角一堆乱糟糟的东西里抱出了一床脏兮兮的棉被，献宝似的将被子抱过来，堆在秦宜宁面前。
“姐姐，暖暖。”
看着那脏的看不出本色的被子，再看孩子明亮的眼睛，秦宜宁心酸的差点落泪。
她笑着点头，将被子展开，将小莲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又将那床被子盖在两个人的身上。
小莲开心的笑了起来，伸出小脏手在篝火上取暖。
这一晚，秦宜宁过的要比昨天舒服的多。
因为有了这座木屋，有了一堆篝火，有了一床脏兮兮的棉被，还有一个挤在她身边睡的直流口水的小孩，她睡的极为安心，再不用惧怕会有野兽突然来吃了她。
次日天明时，秦宜宁是咳嗽醒的，她觉得自己的感冒有些加重，不过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坐起身，发现屋子虽然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但是屋内并不是一片漆黑。
她抬头向光源处看去，才现在屋顶有一扇碗口大小的天窗。
左右瞧瞧，没有看到小莲，不知道这孩子去哪了。
不过这座屋子，可真是又脏又乱啊！地板上的灰尘估计都有三寸厚了！
秦宜宁站起身四处查看，虽然木屋里没有任何家具，但是原本的地上是有做过火炕的，只不过火炕并没有砌完，想来，小莲口中的“大叔”还没有完成这项工作，人就已经去了。
除了未完成的火炕，秦宜宁还找到了一个堆在角落里脏兮兮的包袱。
那包袱被拆开来，里面的几件男子穿的衣物都散落在四周。
秦宜宁便蹲下来查看一番，发现这些衣服之中，竟有一身北冀国的四品武将服饰！
北冀国的武将服极有特点，大红色圆领窄袖，皮革的软甲和巴掌宽的牛皮腰带。
秦宜宁的面色凝重起来。
看来，小莲口中所说的那位“大叔”，是北冀国的一位四品武将。
那么小莲的身世，必定不简单！
秦宜宁有些敬佩这个带着小莲躲进深山的将领。
她不知道他们是几年前来的，可从那具尸体的衣物腐烂程度来判断，他至少死了三四年，小莲现在九岁，也就是说，那个大叔带着小莲躲进山里来时，小莲不过五六岁。
是什么力量，能让一位武将，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躲进深山、建造房屋，养活这个孩子，还要保护她躲避追杀？
秦宜宁将那些衣物都收好，重新包进了包袱。又整理了一下屋内的凌乱，取了一块破布，裹着外头的雪，在火堆上加热融化，然后打扫起卫生。
反复几次，丢掉了几块抹布，秦宜宁才将原本木质的地板擦出本色来。
然而，就在她扫净了灰尘之后，她才发现地板上临近墙角处，有一个不起眼的缝隙。
她疑惑的走过去，用匕首插入缝隙撬动了两下。想不到竟然真将那一块方形的地板撬了下来，那下面放了一个方形的木盒。
秦宜宁疑惑的将木盒取了出来。
木盒入手极有分量，让她禁不住猜测里面装了什么。
打开盒盖，上面放了一封信，信上写着“劲宣亲启”四个字。
秦宜宁拿起那封信，当看到下面放置的一物时，不免有些惊讶。
这是一方玉制的大印，最为不同的时，印上竟雕刻着盘龙！
秦宜宁将那男子拳头大的大印拿了起来，待看到上面刻的“北冀之宝”四个篆字，当真震惊的无以复加。
这分明是玉玺！是已经被大周灭掉四年的北冀国传国玉玺！

第二百九十五章 小粥（三）
秦宜宁心内百转千回，将她所探查到的关于小莲的所有事都联系起来，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秦宜宁将玉玺放入木盒，将那封写了“劲宣亲启”的信拆开来。
信的内容很简短，却也很震撼。
大致意思是：逄之曦的队伍已兵临城下，朕恐怕时日不多，朕这一生造孽无数，死不足惜，唯独心疼永福，公主年幼，着实无辜，恳请刘兄务必前来帮助，若能得爱卿相助，朕必感恩戴德，来生结草衔环以报答劲宣厚义。
落款是“周维贤”三个字，一旁还用了个私章。
看到周维贤这个落款，秦宜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北冀国国姓是周。
暴君表字维贤，因为这个表字，暴君还被天下百姓背后嘲笑议论，说他名字叫个“贤”，可人一点都不“贤”。
如此可以断定，小莲应该是永福公主，姓周，小字小莲。
而那位为保护周小莲而死的大叔，应该就是刘劲宣刘将军。
秦宜宁面色凝重的将信收好，与玉玺一同放回原位。
她原本猜想到小莲的身世不简单，可如何也想不到，她竟然会是位前朝公主。
既然在深山里遇到，他们就是有缘，秦宜宁是绝不会将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丢在山里自生自灭的。
山中危机四伏，野兽出没，她也在山上生存过，最是了解其中生存的艰难。
一个小孩子，五六岁就自己在山里生存，活到九岁还安然无恙，整日吃半生不熟的食物，饥一顿饱一顿，弄的像个小野人，没被野兽吃掉，也没有生病死掉，这已经是天赐的奇迹了！
秦宜宁不敢保证，周小莲继续在山里生活，会不会还这么好运。
她一定要带着她离开！
可是最最为难的，是她的身世。
周小莲的父亲，是残害逄枭父亲的暴君。
逄枭为报父仇，杀了暴君，灭了早已荒唐到极致的北冀国，在百姓眼里，他是英雄，可在周小莲眼里，他是仇人。
而逄枭眼中，周小莲也是仇人之女。
更何况，周小莲还拥有北冀国的传国玉玺。
相信大周从建国到现在，一直都在寻找这块玉玺。
秦宜宁真的不敢保证，逄枭在知道周小莲是北冀国公主之后，会不会还留着她的小命。
就算逄枭不杀她，可周帝呢？其他人呢？
不行，不行！
这么小的孩子，不应该背负着父辈残留下来的负担！她既然遇到了，就不能袖手旁观，她一定要带周小莲走，也一定要保护她活下来，就算是瞒着逄枭，也不能让人知道她的身世。
正在秦宜宁蹙眉胡思乱想时，木屋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被推开，周小莲拎着一只血淋淋的野兔，还有一网兜正在扑腾翅膀试图逃走的小麻雀走进门，身上弄的脏兮兮的，兴高采烈的道：“姐姐，吃。”
似是发现木屋里干净利落，地板也前所未有的干净，周小莲忙又后退几步，将滴着血的猎物丢了出去，还用穿着兽皮靴子的小脚蹭了蹭地上残留的血迹，对着秦宜宁露出个笑容。
以前大叔曾经教过她进门来不能带着脏东西，住的地方要保持干净，即便当时周小莲还小，即便这些年她自己一个人顾不上这些规矩，可现在看到干净整洁的地板，她还是想起大叔说过的话了。
秦宜宁笑着走到周小莲跟前，拉着她坐到火堆旁边，摸摸她不知多久没洗过的头，温和的笑道：“小莲去打猎了？你真厉害！”
周小莲被夸奖了，开心的笑起来，“姐姐，饿，吃小鸟。”
“好，你在这里暖一暖，我去收拾。”秦宜宁起身出去收拾猎物。
周小莲闲不住，也跟着秦宜宁出去，二人走到远一些的地方，先将积雪挖开一个坑，才开始处理野兔和小麻雀们。将内脏都处理干净，又用雪水清洗妥当，秦宜宁照旧用雪将这些痕迹都埋藏好，这才提着他们的食物回了屋。
秦宜宁发现屋里有一口不大的铁锅，还有一小袋粗盐，她将锅子洗净，架在火上，用雪水煮了一锅兔子汤，同时又将那些小麻雀串起来烤。
周小莲一直蹲在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些食物。
秦宜宁便问：“小莲，还记得以前家里的事吗？”
周小莲闻言一愣，随即眯着眼睛努力回忆，缓缓道：“家里，很多人，住大房子，有小哥哥，小姐姐，陪我玩，有糖，有莲子粥，有大院子，缸里种莲花，满院缸里，都中莲花。”
秦宜宁笑起来：“那你还记得你爹爹吗？”
周小莲点头，“爹爹，长得高，有胡子，胡子扎我，让我拔。”
秦宜宁听的心内百味陈杂。
人都说北冀国暴君残暴不仁，谁能想到这位做尽坏事的暴君，竟然会允许自己的小女儿在自己身上撒野，拔他的胡子呢？
秦宜宁笑道：“小莲，姐姐过几天就要回家了，我想带你一起走，你以后就跟着我，好不好？”
周小莲闻言愣住了，随后竟然有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中涌了出来，将她脏兮兮的小脸冲出两道印子：“姐姐不走，姐姐，不走。”
一看她哭，秦宜宁忙将她拉倒身边来，拿帕子给她擦眼泪。
“别哭啊，姐姐不是要丢下你，只是姐姐也有家，家里有爹爹，有娘亲，姐姐不见了，他们会伤心的。你跟着姐姐回家，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周小莲哽咽着，“大叔，说，不能出去，外面，有坏人。”
秦宜宁将哭个不停的小姑娘搂在怀里，道：“你别怕，你以后跟着姐姐，姐姐一定会保护你的！而且姐姐的爹爹是个很厉害的人，他也会保护你，你跟着我出去，改一个名字，不告诉别人你爹爹是什么样，不说你家是什么样，更不告诉别人大叔是什么样，就没有坏人会来找你麻烦了，好不好？”
“真的？”周小莲用袖子擦脸，整张脸都脏成了小花猫，哭过的眼睛显得更亮了。
“自然是真的，我不会骗你。”秦宜宁认真的望着她。

第二百九十六章 小粥（四）
周小莲咬着嘴唇看着秦宜宁，她看得到秦宜宁对她的关心和真诚，最后终于点头，“我，我听，姐姐的话。”
“好。”秦宜宁笑着道，“那么，你以后都保证听姐姐的话，出去之后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会教你读书，教你如何在外面的世界生活，你也要答应姐姐，不要离开姐姐身边，好不好？”
“好。”周小莲重重的点头。
秦宜宁想了想，道：“人不可忘本，你以后就叫连小周，好不好？”
“莲小周？”周小莲睁大了眼睛，“莲子粥。”
秦宜宁哭笑不得的道：“是姓连的那个连，往后若有人问你，你就说你姓连，父亲是山里的猎户，现在已经去世了，我在山里偶然遇到你，就带你出来。你的名字叫小周，就是你原本姓的那个周。其实姐姐就是将你的名字倒过来了。”
“姓连，我姓连。爹爹，是猎户，我叫，叫小粥，莲子粥，莲子粥好喝，叫莲子粥。”
秦宜宁觉得自己败给她了。
这孩子对莲子粥有着深深的执念。
不过既然她喜欢，叫连小粥又有何不可？
北冀已经灭亡，那世界上就不存在永福公主，也不存在暴君最疼爱的小公主周小莲了。
那些沉重的过去，对与这孩子来说是一个枷锁。
既然决定一切重新开始，那么就取一个与过去没有关联的名字，让她忘掉哪些记忆，对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好吧，那你以后，就叫连小粥，姓连的连，莲子粥的粥。”
周小莲，此时已经该叫连小粥了，重重的点了头，笑的眉眼弯弯。
秦宜宁笑道：“好吧，咱们先吃饭，吃饱了姐姐烧些水给你洗澡。”她发现屋后有一个大木盆，应该是以前“大叔”特意预备的。
连小粥嚼着咸淡适中的烤麻雀，喝着兔子汤，连连点头。
秦宜宁不知道这些年这孩子是怎么过的，反正预备好了洗澡水，这孩子一下水，那水就彻底黑了。
只洗头就洗了三大木盆的水，擦身就不必细说。
反正秦宜宁就是一直不停的往土灶里添柴，不停的取雪回来。木盆里的水脏了，她就让连小粥裹着她的披风等着，等烧好了水再继续洗。
如此折腾了到了下午，一个白白嫩嫩的漂亮孩子就已站在了她面前。
因为营养不良，九岁的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有些发黄，却很柔软顺滑，脸蛋又白又嫩，一双圆溜溜的猫瞳水润又明亮，一笑起来，眼睛就弯弯的，粉颊上还有一对和秦宜宁一样的小梨涡。
若是不知道的，说连小粥是秦宜宁的亲妹妹恐怕也有人信。
秦宜宁从包袱里翻出几件“大叔”的单衣，暂且给连小粥穿，又用自己的夹袄给她裹严实了，就让她自己在屋里玩。随后将她原本穿的那身衣服从里到外都洗的干干净净的晾在了屋外，又好生给自己也清理了一番。
忙完这一切，已经天黑了。
秦宜宁热了兔子汤，两人一起吃了饭。秦宜宁就以五指为梳，给连小粥梳头。
小孩子的头发又软又顺，很容易打理，她给连小粥梳了两条麻花辫，拆掉她裙子上装饰的浅蓝色丝带，在辫梢上打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
连小粥开心的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简直爱不释手。
晚上睡觉时，连小粥钻进秦宜宁怀里，抱着她不肯撒手，还一直说：“姐姐好，喜欢姐姐。”
秦宜宁听的心都软了，更加打定主意，一定要将她的身世瞒严实了，不能允许丝毫威胁到她安全的事情发生！
又过了两天，连小粥的衣裳都干透了，秦宜宁给她穿好了衣服，又裹上了刷洗干净的兽皮，不怕冷了的连小粥就带着秦宜宁在山里打猎。
秦宜宁与连小粥活动时，一直注意观察四周的情况，查探是否有人留下足迹，确定追兵没有追到附近，她就利用几次出去的时间，将“大叔”和其他三个周朝军人的尸骨带了回来，埋在了屋后下风口的林中。
“小粥，咱们该离开这里了。”
这天早上，秦宜宁郑重的对连小粥说：“离开之前，我必须要将这里的一切都烧了，连同你过去的那些秘密，因为我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探查到你的过去。”
连小粥点点头，她并没有意见，这些天跟着秦宜宁，她过的很开心，她也知道秦宜宁是真心为了她好。
秦宜宁便与连小粥收拾了行装。
最后，秦宜宁将那暴君写给“大叔”的信烧了，用砍刀在木屋的墙角处掘开冰冻的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挖了个深坑，将玉玺埋了进去，随后，一把火点燃了木屋。
连小粥拉着秦宜宁的手，指着木屋有些着急：“姐姐，着火了。”
“嗯。你不要怕，现在雪大，火虽然会烧起来，却不会毁了整个林子，而且我观察过了，最近是刮西北风，咱们只要迎风而上，火就烧不到咱们，姐姐在山里这么多天，外面一定有人在找我，现在想抓走我的坏人一定已经撤退了，姐姐的家人看到这么多烟，就会知道我在这里，咱们只需要在附近等就行了。”
连小粥听的半懂不懂，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秦宜宁眼看着木屋整个被点燃，连同她埋藏四具尸体的林子也燃烧了起来，她终于可以略微放心。
虽然引起山火，很对不住山里的小动物。
可是要想救连小粥的性命，就必须将一切会暴露她过去的证据都毁掉。
包括大叔，包括那三个军人，包括那些军服、那封信，还有那个玉玺。
玉玺是烧不毁的，秦宜宁也不可能将玉玺带在身上。
若是往后不需要，那么玉玺就一直留在这座山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旦往后需要，想找到这片火烧地的起源也不是难事，挖开木屋所在地，就可以拿到玉玺了。
秦宜宁已将一切计划妥当，确定再无遗漏，就带着连小粥躲了起来。
与此同时，已经在这座绵延的大山之中带人搜寻了五六天的逄枭，看着黑烟滚滚的方向，终于能够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虎子，发响箭，人找到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不惜一切
秦宜宁带着连小粥藏身在一处灌木丛后，听着树木燃烧时发出的霹啪之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恐惧和寂寥之感。
秦宜宁是在山里生存过的人，对大山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甚至她会觉得草木都是有生命灵智的。这一把火下去，要烧毁多少草木，也不知有多少小动物要遭殃。
可是为了保护连小粥，她又不得不这么做。
紧紧握着连小粥热乎乎的小手，秦宜宁这一刻越发的理解了逄枭许多事情的为难。
她为了保护这个孩子，放火烧山心中尚且难安，逄枭为了天下的安定，为了大多数人的未来而征战杀戮时，心里恐怕比她还要难受吧？
正这样想着，秦宜宁忽然听到了远方传来响箭破空爆裂之声，她忙站起身，不等反应，在她四周就有十几个方向都有响箭之声回应。
秦宜宁便猜测，这些应该是进山来搜救的队伍。只是想不到搜索的队伍会有这么多支。
许是没有见过这么多响箭远近不一的忽然响起，连小粥吓得不轻，小手紧紧抓着秦宜宁的袖子，紧张的直叫姐姐。
秦宜宁安抚的摸摸她的头，笑着道：“你别怕，这是寻找咱们的人来了。是来找姐姐回家的人。”
连小粥似懂非懂的道：“姐姐家，来人？”
“是啊，所以你不用害怕。”
“我不怕。”连小粥重重的点头，可抓着秦宜宁袖子的手丝毫都没有放松，显然依旧很害怕。
秦宜宁其实也有些紧张。
她也怕追兵还没有走干净，却被她这一把火给引来。
不多时，秦宜宁和连小粥同时听见了有脚步声慢慢靠近了他们，那些踩在雪上和枯枝上的声音十分清脆，倒像是直接踩在人的心头。
二人屏息凝神躲在灌木丛后，不敢轻易出来。
从枝叶的缝隙，秦宜宁看到为首之人是个身材瘦小有些驼背的青年，这人穿着的竟是虎贲军校尉服饰，他身后跟随的十来个都是虎贲军将士的打扮。
怎么会！
虎贲军早就奉旨回了周朝京城，又怎么会出现在山里？
难道是逄枭知道了降臣的队伍半路遇袭，所以特地赶来的？
就在秦宜宁心内惊涛骇浪之际，为首的青年已经扯着沙哑的嗓子高声道：“虎贲军奉忠顺亲王之命前来寻找二白……”
他将这句话重复了十次。
身旁的将士便接替了他又高声喊了十遍，随即下一人接上。
就这么一个跟着一个，虎贲军们一边寻找，一边高声喊着。
秦宜宁终于放下了高悬的心，满心都是开怀和感动。
想不到，逄枭竟会让虎贲军前来寻找她！怕她不认识他的人，还用了这种“暗号”。
秦宜宁便拉着连小粥的手离开了灌木。
她这里一有动作，搜寻的军兵立即发现了她，都连忙回头看了过来。
为首的青年立即上前来拱手行礼，“您就是秦小姐？”
青年的五官十分平凡，可眼神极为锐利，看向秦宜宁时含着七分打量和三分审视，不过秦宜宁倒是没有察觉到敌意。
“我就是。你们王爷呢？”秦宜宁搂着连小粥的肩头，安抚的轻拍着。
青年又看了连小粥一眼，这才拱手，恭敬的道：“秦小姐请跟我们来。”
说着，就对着身旁之人吩咐了一句：“发响箭。”
那人立即又发了一枚响箭。
不多时，距离此处很远的东北方向，也传来一声响箭声。
青年这才笑道：“秦小姐，请。”
秦宜宁心下疑惑，面上不露的点点头。
有了身边这十来人保护，秦宜宁与连小粥不必担心有野兽袭击，更不必怕有追兵埋伏，是以这一路走的十分顺畅。
到了山下，那青年校尉看了看远方，指着山后有炊烟升起的方向，笑着道：“秦小姐请跟我来。搜山的队伍看来已经汇合在那处了。”
秦宜宁颔首，疑惑的道：“你们王爷怎么没亲自来找我呢？”
青年看了看左右，低声道：“王爷回京之后，圣上体谅王爷辛苦，赐王爷良田百亩、黄金百两、美女十人，又给了一个月的休假，命王爷交出了虎贲军虎符，如今虎贲军的主帅是左进伟左大人。”
秦宜宁闻言，脚步骤停，低声叫道：“圣上削夺了王爷的军权？”
那十来个虎贲军见二人有话要说，就退后了十来步远远地跟着。
青年则是沉重的点点头。
鸟尽弓藏，不外乎如此。
秦宜宁抿着唇，拧眉道：“那么此番虎贲军为何会来此处？我记得虎贲军早就班军回京，若无意外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在京城了！是圣上下旨，让虎贲军来的？”
青年摇摇头。
“并非圣上下旨。而是王爷为了寻找小姐，私自调兵而来的。”
“天啊，他疯了！本来就已经被忌惮了。私自调兵，不等于将把柄送入人手中？你们王爷呢？现在在何处？”
青年此时看秦宜宁的眼神与方才就有些不同了。
看来王爷看上的女子，并不是个草包。
“秦小姐说的不错，其实王爷原本在家中休息，听说定北侯忽然带人袭击了归降大周的燕朝众臣，急的不行，奈何他手中已无可用之人，便对外称病，实则亲自到了军中调派人手，长途奔袭前来搜寻您以及您家人的下落。
“虎贲军的兵符虽然是在左大人手中，可军中的兄弟们服气的唯独王爷，王爷一句话，大家就都跟着出来了。虎贲军一共班军十万，被王爷带出来两万，左大人怕不能与圣上交差，紧忙跟着也来了。
“出京时，左大人就上疏弹劾王爷私自调兵意图谋反，这上疏被王爷的人拦下了，前些日左大人又密报一封弹劾王爷，封密报依旧被咱们的人拦了下来。
“不过，因为王爷是私自调兵，若被人揭开，那可是等同于造反无异的，所以这一路王爷都一直在掩藏行迹，并未与左大人碰面，也没让左大人抓到直接的证据，是以秦小姐稍后见了左大人，千万要留神，不要说走了嘴。
“王爷带着人快马加鞭日夜不休的赶到此处，在这附近搜索了五六天了，没有找到您，倒是将其他冲散的人找到了不少。才刚发现山中有大火，王爷就说一定是您在这里，就吩咐我们这队找了来，期间响箭联络，确定我们已经找到您了，王爷来不及与您见面，就赶紧快马加鞭的回去了。
“因为此番王爷是对外声称生了重病，闭门谢客以掩人耳目的，左大人的密报虽然被拦截了，难保圣上不会从其他渠道知道这个消息，万一圣上成心想要戳破王爷，那重病的理由怕也拦不住圣上。王爷就是因为担心圣上会搜查王府，这才急着赶回去了。”
说到此处，青年看向秦宜宁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怨怪。
就差没有直接指着秦宜宁的鼻子骂一句“红颜祸水”了。
秦宜宁脸上也有些发烫。不只是因为羞愧，更多的是因为感动。
她知道逄枭一直都很喜欢她，面对她时，逄枭一改面对旁人的冷淡疏远，热烈的就像是一团火，他从来都不避讳对她的喜欢，可是秦宜宁想不到，他对她的在乎，会到如此地步。
会到这种为了寻找她，宁可顶着抗旨不尊，意图谋反的罪名，也要带兵出来找她的地步。
她真的想不到，逄枭为了寻找她，竟然会付出这么多！
他被削夺了军权，处境本就艰难了，如今为了找她，他等于又给自己挖了个更深的坑跳了进去。
他怎么能为她付出这么多呢！
他如此深情，让她觉得自己若不将自身燃尽在这段感情中，都无法面对逄枭对她的付出。
秦宜宁抿着唇，深呼吸几次才平息了内心的激荡，正色道：“敢问这位小将，是王爷身边的什么人？观您谈吐，不像是一位副将，如此大才做王爷身边谋士才不会屈才。”
青年闻言一愣，随即笑着道：“秦小姐好眼力。”
这一次，他的声音哪里是青年的声音？分明是一个沙哑的老者。
“老夫谢岳，表字鸿昌，是王爷身边的幕僚，跟随王爷身边已有五年了。因善于谋划，又精通易容之术，王爷此番才带了老夫出来，王爷担心旁人与您说不清楚，让您误解，也怕期间一些大周的事旁人解释不明白，特地吩咐老夫跟随秦小姐身边，为您解惑。”
秦宜宁好奇的看着他年轻的脸，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谢先生。真是失敬了。”
“不敢当。”随即恢复了略微沙哑的年轻人声音，“小姐还是先回营地吧，稍后见了左大人，您只管不吭声便是了。”
秦宜宁摆手道：“不急，如今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咱们想出个对策再回去不迟，等进了营地，再说这些就不方便了。”
谢岳见秦宜宁这样，有些惊讶的道：“难道秦小姐有了计策？”
秦宜宁道：“我是有一些想法，还要请先生帮着参谋一下。”
“愿闻其详。”谢岳拱手。
秦宜宁便道：“那个左进伟左大人，既然能被圣上提拔成为虎贲军的新主帅，就一定不是个愚蠢之人，他的密报没有得到皇上的回应，一定会起疑心，会再上密报的，这一次，你们不要阻拦。”
“哦？”谢岳挑眉，“秦小姐，这是何意？”

第二百九十八章 贤内助
“虎贲军是王爷多年来经营的心血，我不能让人平白的占了去。”秦宜宁微挑唇角，杏眼中充满自信的光芒，晶亮的骇人。
她胸有成竹的模样，让谢岳莫名想起了已经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的王爷。
谢岳的神色之中就多了几分认真。
秦宜宁又道：“要想训练单独一人尚且不易，何况是一支十万人的军队，虎贲军不但单兵作战能力出色，且阵法出众，治军严格，这样的虎狼之师，握在王爷手中是自保的盾牌，放在别人手里就有可能是杀人的利器，那位左大人的本事真有这么大？我看他无非是得了圣上的心罢了，我就要他失去圣心！”
“秦小姐的意思？”
“王爷赶回京继续装病，以此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着实风险太大，即便此番能够侥幸过关，圣上也已经知道了王爷调兵之事，只是没有当面抓住罢了，心里的疙瘩已经形成了。如此一来，圣上对王爷的提防和算计怕会变本加厉。”
“可是事情已成事实，难道秦小姐想到了对策？与您方才说的放走左进伟的奏报有关？”
“嗯。”秦宜宁狡黠一笑，便叫了谢岳到近前，低语了几句。
谢岳越是听，眼睛瞪的就越大，最后已是用崇拜的目光来看秦宜宁了。
“秦小姐不愧是智潘安之女，如此谋算，老夫自愧不如。”
“哪里的话，此番还要仰仗谢先生的易容术。”
“老夫雕虫小技罢了，能帮得上王爷，也算没有白学了这一手。”
秦宜宁笑着点头。
谢岳想着秦宜宁的计划，也笑起来，一扫放才见面时的怨怪，对秦宜宁的态度变的极为敬重。
秦宜宁等人并未立即回去，而是让谢岳为她略作改扮，易容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换上了虎贲军的军服。
连小粥在一旁看的惊讶无比，不住的用手去拉面前“陌生青年”的手。
秦宜宁安抚的笑一笑，道：“小粥乖，现在有坏人要算计姐姐，姐姐不得不改扮城这样，待会儿进了军营，你在外人面前就装作不认识姐姐，不能叫出声来，知道了吗？”
连小粥闻言连连点头，双手捂着小嘴，还故意别开眼不去看秦宜宁：“我不说。”
秦宜宁被她如此稚气又可爱的举动逗笑了，摸摸她的头道：“真乖，等到了军营没有别人，你就跟着我。现在你先跟着这位叔叔。到时若有人问你是谁，你知道怎么回答吧？”
连小粥重重的点头：“知道。”
秦宜宁就混在了方才搜山的那一波虎贲军的队伍里回了军营，而这一支队伍今日搜山的成果，只是见到了一个猎户家的小女孩，并未寻到忠顺亲王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
左进伟早就看到了山上着了火，也听见了那数十声响箭声，一直抱臂在军营口冷眼旁观着这群将他当成空气的虎贲军。
忠顺亲王好大的本事！
圣上卸了他的军权，都已将虎贲军交给他了，逄之曦竟敢抗旨不尊私自调兵，来他的军队里横插一脚！
他的奏报圣上到现在还未批复，左进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催着身边的亲信：“将逄之曦私自调兵的奏报，快马加鞭再送一份出去！”
“是。将军！”
亲信立即听命去办。
看着营帐中井然有序的虎贲军，左进伟环视四周大营，冷笑了一声。
逄之曦如何就在此处，不知是藏身在那个帐篷里，若是被他逮住，必定有他好看！
左进伟思及此，心下一阵得意。
傍晚，左进伟吩咐人备了酒菜自斟自酌时，忽而有副将来到营帐前禀告。
“将军！忠顺亲王要见您！”
左进伟噌的一下站起身，酒囊掉了也不自知，“真是奇了，他不是藏的很深吗，怎会想起要见我？”
“末将也不得而知，不过才刚末将听命前来时，见忠顺亲王似乎重病，脸色很是难看。”
“重病？难不成是惦记着寻他的小情儿，连寻了这么多日都找不到人，就愁的生了病？”
左进伟嘲讽的大笑出声，“杀人如麻的逄之曦竟然也是个痴情种子，真是想不到，哈哈哈！”
左进伟狂放的笑声离着营帐很远就听得到。
他也着实是憋闷了太久，好容易才寻到一个发泄的机会。
“好！本将军倒是要看看他到底要玩什么把戏！先前还躲着我，这会儿却主动要见我了！”
副将见左进伟神情亢奋，便笑着道：“许是那位也有力所不逮之事，想求您帮忙呢。”
“哦？”左进伟略微一想，就联想到了圣上的身上。
想来逄枭是知道自己私自调兵之事必定会触怒圣上，惧怕圣上雷霆之威，这才想求他帮忙美言几句？
如此想着，左进伟就带着副将离开营帐，由副将引着大步往逄枭所居的营帐而去。
一撩帐门，就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苦药味儿。
只见“逄枭”躺在行军床上，凌头发凌乱，脸色极为难看，身上裹着三层厚实的被子，可他看起来似乎还是很冷。
一位身材瘦小，略微驼背的青年副将立在旁边伺候着，用帕子盖在了“逄枭”的额头。
左进伟收敛方才的狂傲之色，拱手行礼道：“末将参见王爷。这些日在军中并不曾见王爷，还以为王爷躲着末将呢！”
说着话，左进伟唇角禁不住扬起一个嘲讽的笑。
踏上的“逄枭”无力的摇摇头，“本王原是奉了圣上旨意带兵出来操练，谁知道到了此处，却身染重病，操练之事也做不成了。如今本王是有心无力，接下来还要劳烦左将军带领这些人马回京要紧。”
他的声音沙哑的不似人声，声音也极为微弱，话音方落就咳嗽了起来，脸色看起来就更加苍白了。
左进伟心中暗笑，这人要是一病不起一命呜呼才好呢！
但面上依旧露出关切的表情，“王爷千万保重身体，回京之事只管交给下官来做。”
“如此，就多谢你了。”又是咳嗽。
左进伟不想闻药味儿，索性就退出了屋子，随行的副将也跟着离开了帐子。
一路回到自己的帐中，左进伟才放松的大笑起来。
“真是好笑，到了这个时候，姓逄的居然还死不悔改，说什么是奉旨带兵操练？根本就是想蒙骗本将军！他这是假传圣旨！”
“是啊，想不到忠顺亲王如此大胆，违抗圣旨，私自调兵，如今又假传圣意，我看他根本就是有谋反之意！”
左进伟重重点头，“不行，既然本将军发现了他的狼子野心，就决不能姑息，这件事一定要告知圣上！”
左进伟去预备笔墨，飞速的又写了一封密报，将逄枭方才“假传圣旨”的场景详细的给圣上描述了一番，最后还道：“忠顺亲王恃宠生娇，居心叵测，自恃虎贲军主帅，私自调兵在前，假传圣旨搪塞过关在后，根本就是藐视圣上，还望圣上早做防范！”
撂下笔，用蜡封了信封，就命人往京城送去。
“这一次，圣上也容不下这他了！”左进伟觉得解恨的很，畅快的喝了一杯酒，又笑起来。
而此时帐篷中，“逄枭”早已掀开了沉重的三层被子，下地又对着水盆上的倒影照了片刻，随即转回身对着谢岳道，“谢先生大才！想不到您的易容手法如此出神入化！而且吃了药之后嗓音都能改变。”
刚才面见左进伟，胡扯出一番“奉旨操练”之语的，自然是易容成逄枭的秦宜宁。
谢岳摆摆手，谦虚的道：“您过奖了，这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也亏得您一直躺着，若是坐起身来可就漏了馅儿，身高可不能骗人。”
秦宜宁笑道：“不打紧，等启程了，我就称病，乘车回京也就是了。观方才左将军的神色，想来此时弹劾王爷假传圣旨的密奏也已经发出了。”
“是。”谢岳笑道，“我特地命人不要拦截，两封密报前后都已经发出了。如此一来，左进伟就等于已经迈进了您设的局中。”
秦宜宁道，“圣上是谨慎之人，无完全把握轻易不会动作，是以他即便得到消息，为免进入圈套，也轻易不会去搜查王府，第二封奏报到时，圣上就更加确定王爷不在王府，必定会等着拿王爷个‘人赃并获’，圣上胸有成竹等待的这端时间，正好为咱们所用。”
“正是如此。”谢岳赞许的道，“秦小姐着实好计谋，圣上犹豫的这段时间，就足够让王爷赶回王府继续装病了。就算圣上真的去搜查王府，咱们也万无一失。
“而圣上若不搜查王府，相信了左进伟的第二封奏报，确信了王爷就在军营，就一定会等着这两万虎贲军回京之时，从军中将王爷拿住，抓他个私自调兵的发现形！”
“可我怎会让他们在军中拿到王爷？到了京都我就卸去易容，他们就算把军营翻过来也找不到人，到时候，是谁欺君，还未可知！”
秦宜宁冷笑了一声。
自己的认定的人，自己不护，难道要等旁人来护？有人想算计逄枭，也要先过了她这一关！
左进伟想捡虎贲军便宜？那也要他有这个本事！
谢岳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恭敬的对秦宜宁扫地一礼：“王爷原本赶得太急，也来不及深思，如今有了秦小姐的计谋，咱们就万无一失了！”
他现在已经是彻底服气了，就知道王爷选人的眼光是不会差的！什么仇人之女？现在看来，秦家女儿分明是贤内助的最佳人选，这谋算，若不留神可能王爷都得被算进去！

第二百九十九章 发现形（一）
左进伟率领两万虎贲军，带着搜救到的那些大燕降臣的家眷，浩浩荡荡的启程回京，这一路他的精神都极为亢奋，一直紧盯着“逄枭”所乘的马车，生怕那狡诈的家伙会半路跑了。
不过“逄枭”这一路倒安分，许是病的严重，他基本都不怎么下车，身边只留了一个年轻的校尉跟随，服侍汤药的也是虎贲军才从山里搜救回来的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左进伟曾经叫了那小姑娘到近前来问话，谁知道那小姑娘竟是个哑巴，只会怯生生的看着人，身上带着一股子山里淳朴人的傻气。让左进伟对这样的一个小孩完全提不起盘问的兴趣。
——
同一时间的京城之中，周帝李启天看过左进伟传来的第二份密报，怒气几乎压制不住。
他将奏报随手丢在桌上，端起左手边的白瓷茶碗，可是因愤怒而颤抖的手却将盖碗的盖子抖的叮叮作响，茶汤险些都要泼出去。
李启天怒急又将茶碗扔在了地上，“谁沏的茶！这么烫，让朕怎么吃！”
“圣上恕罪！”一旁的宫女立即跪下叩头。
其实大家都知道，那碗茶不可能烫了。
他们服侍圣上，自然要将这些琐事都照顾的面面俱到，茶汤应该是六七分热，刚好合适入口的。
圣上如此，不过是遇到了不愉快的事，迁怒罢了。
大太监厉观文立即上前来行礼：“圣上息怒，是奴婢失察。”回头瞪了那宫女一眼：“还不滚出去领罚！”
宫女当即就吓得魂飞魄散，差点跌坐在地上。
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无妄之灾啊！可宫女哪里敢有其他想法？若是多说了，弄个不好她连领罚的命都没了。
“罢了，也不是多大的事。”李启天冷静下来，叹了口气，“你们都退下吧，厉观文留下。”
“是，多谢圣上隆恩！”宫女松了口气，感激涕零的连磕了三个响头，才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
御书房中伺候的内侍和宫女都是李启天的亲信，他私人的空间，必定要用信得过的人才行，否则就算在自己的地盘桑，他都无法完全放松。今日如此做法，也是收买人心的一种手段。
李启天惯于这般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厉观文早已经摸清了圣上的脾性，已是见怪不怪了。
待到旁人鱼贯而下，御书房只剩下李启天和厉观文二人时，李启天才道：“你可知奏报中的内容？”
厉观文笑着为李启天重新端了一碗茶来，笑着道：“瞧圣上问的，奴婢整天就只知道跟在圣上的身边服侍，哪里会知道外面的事？圣上若是想让奴婢知道，奴婢自然就能知道了。”
李启天将奏报丢给厉观文，道：“你这老滑头，瞧瞧吧。”
厉观文忙将奏报双手捧起，细细的看了一遍，随即大惊失色的道：“这忠顺亲王……莫不是要谋逆！”
“哼，这一个两个，都不肯让朕省心！都将朕当成了好拿捏的软柿子了。虎贲军的兵符都交给朕了，他竟然还敢如此行事！”
厉观文忙弓着身子，不敢多言语半句。
直到确定圣上的火气消了一些，才道：“看来忠顺亲王对秦家的小姐的确是真心的。此番归降的队伍出了事，忠顺亲王急的什么似的，连皇命都顾不上了，就那么带着人马急吼吼的去救人，看来，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倒是真的。”
听着一个太监在自己面前分析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李启天禁不住笑了起来，“你个阉人知道的还不少。”
厉观文就腼腆的笑了一下，转而道：“圣上，虎贲军如今驻扎在城外，着实太危险了。您也要早做准备才是。”
李启天沉思了片刻，素来充满了和气的一张脸上，便露出一个带着亲和力的微笑，“季岚如今何处？”
“回圣上，定北侯还在外头跪着反省呢。都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了。”
李启天便叹息了一声，道：“虽然他此番鲁莽行事，给朕捅了个大娄子，但好歹季岚也是对朕一片赤诚，还知道赶回京城来与朕请罪，就让他别跪了，进来见朕吧。”
“是。奴婢这就去。”
厉观文行礼退了下去，到御书房外，将挺挺跪着的季泽宇搀扶起来，先命小内侍给季泽宇按摩了腿部，又在淤青的膝盖处上了药膏，这才恭敬的道：“侯爷，圣上请您进去叙话。”
季泽宇暗自松了口气，冷着脸与厉观文说了句“多谢”，这才进了御书房。
厉观文原本还要进去伺候，可圣上不允许人在一旁服侍，是以圣上与季泽宇到底谈论了什么，他们这些人就不得而知了。
而此时才刚暗中回到忠顺亲王府的逄枭，已经得知了季泽宇也回了京都，面圣请罪的消息。
逄枭拧着眉，许久都一言不发。
虎子道：“王爷，您这一次着实是太冒险了。就算是为了四姑娘，您也不能……如今您虽然是赶回来了。可是这就不代表圣上一点都不知情。圣上既然什么都知道，那肯定是要借机给您来一次大的，到时候您又该怎么办？”
这些道理，逄枭怎么会不懂？
只是当他强烈的想要做一件事时，后果是什么就已经无关紧要了。至少现在他能确定秦宜宁还活着，而不是他这些日连连噩梦之中见到的尸首。
逄枭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秦宜宁受委屈受伤害，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考虑周到。
逄枭哪里想得到，季泽宇会那么冲动，就那么违抗圣旨带人杀过去了？
可是仔细一想，逄枭的心里又有些苦涩。
季泽宇此举，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帮他报仇吗？
以他与季泽宇多年相识的了解，季泽宇心机深沉，头脑精明，与圣上也不相上下，他身为龙骧军主帅，在北方威震一方，将鞑靼人压制的死死的，这样的一个有勇有谋之人，又怎么会是一冲动就做出不计后果之事的人？
逄枭不用细想，都明白季泽宇此番做法着实是一石二鸟。
但是他不想用最阴暗的心思去揣摩一个兄弟。
逄枭也不理会外头的传言，与家中的母亲，外祖父和外祖母通过气后，就继续装病了。
而冒雪长途跋涉的虎贲军队伍，终于也到了京城。
李启天一听说左进伟带着人回来了，立即就吩咐五军营、神机营、三千营的兵马，连同季泽宇留守在城外的一万龙骧军，将已到达城门口的两万虎贲军严严实实的挡在了外城门外。

第三百章 发现形（二）
在队伍被拦截的第一时间，左进伟便得知了情况，心下便是一阵难言的激动和期待。
他的奏报，圣上应该都收到了吧？
逄之曦功高震主，还不知收敛，明眼人都看得清大趋势。
他初掌虎贲军虎符就立即为圣上拿捏到逄之曦这么大的一个把柄，且不论封赏如何，就是在圣上心目之中的地位，他也要更新一步了。
虎贲军中那些兔崽子不是不服他吗？不是逄之曦一句话他们就能赴汤蹈火吗？
他偏要让他们看看，到底谁才是他们的主帅！
左进伟意气风发的策马上前，吩咐队伍原地等候。
五军营、神机营、三千营以及一万龙骧军，此时已在外城门前形成很大的阵仗。
见军队在此处集结，百姓们并不惊慌，因为近些日虎贲军和龙骧军都已经班军回京，城外有大军驻扎的营地连绵，也常见军人进到城中来。
只是类似于现在这般，兵马在城门前对峙的情况倒是前所未有。
这时，城门处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左进伟端坐马上，好奇的伸长脖子往城门口看。
就见新上任的刑部尚书祁汝刚，率领一众刑部的人出了城门，强硬的吩咐守城的军兵：“看好了城门，今日京城所有城门，都只准出，不准进！”
“是！”
外头情况如此紧张，守城在军兵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生怕耽搁了大事，连忙往各个城门口传话下去。
左进伟这里则是亢奋的一握拳。如此一来，逄之曦就不能混进城里去了！到时候圣上问责，看他如何推脱！
左进伟也连忙回头给自己的副将使了个眼色。
副将会意，低声到近前道：“早就将马车看好了。这会子还病在里头呢。”
左进伟满意的点头，随即下了马，向前迎去，面上做出一副疑惑恼怒的模样来，“祁大人这是何意？”
祁汝刚居高临下看了左进伟一眼，停顿了一下才下马。
左进伟便在心里暗骂祁汝刚是个奸诈之人。
祁汝刚这类北冀国的降臣，与左进伟这类跟着圣上打天下的功臣之间，从来都是有隔阂的。
不过，北冀降臣与逄之曦之间的矛盾要更大。
今日祁汝刚前来，可不就是杀逄之曦的一把刀么。
左进伟压下火气，冷静的道：“祁大人将城门关了，难道是想拒我虎贲军于门外？你这样做，未免太不地道了！”
祁汝刚看着左进伟唱作俱佳的表演出一个一心为自己的队伍着想的主帅，心下就是一阵鄙夷，拱拱手道：“左大人不必着急！今日本官前来，是因忠顺亲王私自调兵之事！”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寂静。
在大周朝，忠顺亲王逄枭的名声着实太响亮了！
尤其是在京城这块地界上。
因为当初攻下北冀京城的人就是逄枭，在敌人眼中，他是凶神恶煞，在自己人眼中，他是未尝败绩的战神。
因城门被堵而滞留在周围的老百姓越来越多。众人都好奇的看着城门前的场面。
被这么多人围观，左进伟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任何幸灾乐祸的表情。
左进伟状似疑惑的道：“忠顺亲王私自调调兵？可忠顺亲王与本将说的，是他奉圣上旨意带领两万人马出去练兵啊。”
这一下，四周哗然。
如果刑部尚书说的私自调兵是真的，那么忠顺亲王还与虎贲军发现任主帅说什么“奉旨操练”，那就是明晃晃的假传圣旨了！
许多人都已经知道，逄之曦已不再是虎贲军的主帅。没有兵符私自调兵，可视之为谋逆，现在他私自调兵还不算，竟还欺骗发现任的虎贲军主帅。
如此一来，抗旨不尊，调兵谋逆，又假传圣意的三定大帽子压下来，这人岂根本就必死无疑！
是人群之中，老百姓议论纷纷。
虎贲军将士面色凝重。
场面一时间又混乱起来，议论声越来越大，竟要发展成难以控制的场面。
左进伟见状，心里暗笑不已，面上却很凝重：“祁大人可要弄明白，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无凭无据的，您可不要胡乱说话，不要冤枉了忠顺亲王。”
刑部尚书祁汝刚作为北冀国的老臣一派，心里是既看不上逄枭，也看不上左进伟的。
是以这会儿说话也没什么耐心，“无凭无据？左将军的密报上，不是说了忠顺亲王私自调兵，随后又谎称是奉旨练兵吗？证据都是你拿来的，本官只是知道了线索，就出来拿逆臣罢了，你又与本官这里打什么哑谜！”
一句话，就将左进伟秘密上疏的事情公布在了虎贲军们的面前。
左进伟一瞬间就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若是眼神能化作实质，估计自己这会儿都要被背后虎贲军的众人眼神凌迟了。
他被揭穿也有一些尴尬，不过现在是忙正经事的时候，是以他也不浪费精力去与祁汝刚争辩，只道：
“本将军只是陈述事实，身为圣上的臣子，就要做好本分，决不能做出欺君之事。既然祁大人来了，那便按着您刑部的法子办事吧，为免染上嫌疑，今日之事我绝不插手，也不阻拦。”
漂亮话说完，左进伟就退后到一旁。
祁汝刚斜睨了左进伟一眼，便吩咐了身边的人：“去将忠顺亲王请出来吧。”
“是！”
跟孙祁汝刚而来的人，都是北冀国原本的降臣。这些人与逄枭都有仇，自然不愿让逄枭好过。
是以祁汝刚一声令下，这些人就立即率人呈地毯式搜索，直奔着今日回程的两万人队伍中而去。
与此同时，围观的百姓之中，微服私访的周帝李启天，正穿着一身墨绿色棉斗篷，带着大太监厉观文藏在百姓中，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李启天心下的雀跃比左进伟不遑多让。
他今日既然摆下了如此大的阵仗，就是要让逄枭抗旨欺君等罪名公诸于天下，到时他就算杀了逄之曦，也没有人会说他是忌惮功臣鸟尽弓藏，而要骂逄之曦生在福中不知福，竟然欺君谋逆。
而在李启天和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披着黑色棉斗篷，将半张脸都掩藏在毛领子中的季泽宇则是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第三百零一章 大黑锅
季泽宇将帽子拢了拢，面容掩藏在阴影之中，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此时出现在此处。
只是逄枭这一次的做法，也着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若知道逄枭竟会私自调兵去搜索秦家四小姐的下落，他会不会命人去截杀秦家也就不一定了。
季泽宇怎么也想不到，逄枭非但没有借机将秦家人灭了，反而还与秦四看对了眼。他一直都觉得逄枭是一个极有原则，也极为理智的人，哪知他也有为了喜欢的女子不顾一切的时候。
季泽宇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之并不好受。
他驻扎在鞑靼与大周边境已经一年多，逄枭这一年来也一直在南方打仗，他们见不到面，他对逄枭的私事自然知道的不多。他以为逄枭还是以前的样子，不会有什么变化，想不到不过短短的半年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他意料不到的变化。
怪不得他捡到了逄枭那匹雪白的爱马，原来他也有如此舍得的时候，将那么好的一匹汗血宝马给了一个女流之辈。如今还为了搜救这个女子，犯下了这么大的罪过，给了圣上一个如此大的机会。
是的，季泽宇断定，逄枭带着虎贲军出城搜救是确有其事。
而圣上似乎也断定这一点，吩咐他安排了龙骧军压阵，这一次，就是打算对逄枭出手，准备彻底削弱他了！
平日他们的行事都很小心，因为若论功高震主，他与逄枭不相上下，逄枭的为难他都可以理解。他都要仔细谋算，卖个错处给皇上以求自保，素来冷静多谋的逄枭却为了个女子不管自身安危。
季泽宇这样想着，藏在披风下的双拳都渐渐的握紧了。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气逄枭不报父仇？
气逄枭为了一个女子变的不知轻重？
还是气自己冲了大燕投降的队伍给逄枭惹来之后的一系列麻烦？
纷乱的情绪已经让他分不清了，只是几种情绪搅合在一起，让他更烦躁，烦躁的想杀人！
季泽宇内心百转千回之时，祁汝刚已经命人仔细的在虎贲军之中搜查，甚至将虎贲军搜救回来的十几个大燕降臣的家眷都查看了一遍，与此同时，一群人也将这一路左进伟重点看守的那辆马车团团围住了。
“忠顺亲王，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下车领罪吗！”
祁汝刚与左进伟一前一后到了马车近前。
围观的百姓和虎贲军，包括人群中乔装改扮的李启天和厉观文、季泽宇，都将目光投向了那辆马车。
只见那马车的帘笼一挑，一位须发皆白，身材佝偻的七旬老者先颤颤巍巍的下了车，随后下车的，是个穿了嫩粉色夹袄，梳了双环髻的小丫头。
老者将一个垫脚用的木凳子放在了马车前。
众人一阵哗然，心说忠顺亲王一个大老爷们，下车难道还需要脚凳？
就在这时，深蓝色的棉帘被一只白玉似得素手撩起。
众人先看到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低头下车时乌黑的长发和柔美的轮廓。随着她扶着那小丫头的手下车站定，场面再度安静下来。
那是个一身浅绿色衣裙，披着雪白狐裘，带着白狐镶红宝石卧兔儿的美貌少女。
她颇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人群之中，一双灵动的杏眼似因受了惊吓而蒙着一层水雾。葱白如玉的纤指将毛领子理了理，低垂螓首，半张脸都掩藏在了雪白的风毛领中，在冬日的阳光下，她粉白的肌肤映着雪白的领子，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莹光，嫩绿的衣裳又给灰白的冬天带来了一抹春意，明艳的令人心头颤动。
人群之中的李启天眯起了眼。
大太监厉观文惊的张开嘴巴，灌了一口凉风都不自知。
季泽宇面无表情，只是桃花眼中一抹精芒闪过，心下似乎有个声音在说：她就是秦家四小姐。
而近在咫尺的祁汝刚和左进伟，都看的呆了。
倒是一旁临近的那些虎贲军们镇定一些，因为他们都见过秦宜宁，知道这是王爷未来的妻子。
谢岳如今扮作一个七旬老家人的模样，颤巍巍上前来，沙哑着嗓子给左进伟行礼，道：“左将军，您这样可就与咱们头先说的不一样儿了。您不是说，要护送着我家小姐回到京城吗？怎么到了京城不但不让我家小姐进，还将人请下马车来？”
左进伟呆呆的道：“你是何人？本官几时见过你？”
谢岳当即愤怒的道：“左大人，你这就不对了！虽然我们大燕归顺了大周，可我家小姐好歹也是安平侯秦家的嫡女，秦太师可是曾经的燕朝名臣！你这般抵赖，又是什么意思！”
“你，你！”左进伟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随即就感觉到事情不对，急忙问一旁的心腹，“这是怎么回事，这马车里不是忠顺亲王吗！你们是怎么看守的！”
副将也懵了：“大人，大人息怒，属下一路都仔细盯着这辆马车，莫说是人，就是一只麻雀都没机会乱飞，这，这车上的确是忠顺亲王啊！”
秦宜宁柳眉微蹙，声音温软却带着几分怒意：“这是从何说起？我一路都在这辆马车上，车上除了我家已经年过古稀的老家人，就只有我身边才八岁的小丫鬟，哪里还有外男？”
怒瞪向左进伟，秦宜宁又严厉的斥责道：“左大人，小女子本来感念你帅军营救之恩，你还答应过我，回头会为我继续寻找我父亲和失散的家人，我也答应了为你引荐我父亲。”
“可是你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这般诋毁于我！你到底是何意思？我们大燕归降大周，归顺圣上，正因圣上是明君，没想到明君治下竟还有左大人这种出尔反尔之人，也真是叫小女子长见识了！”
秦宜宁的一番话，说的落地有声，有理有据，而且信息量也着实是太大了。
人群之中一片哗然。
什么忠顺亲王私自调兵？
什么忠顺亲王假传圣旨？
这一切根本都是扯淡！
左进伟左大人根本就是意图拉拢大燕降臣，才会带兵出去营救！试想拥有虎贲军兵符的人除了左大人还有谁？

第三百零二章 相信谁
人群之中，李启天的眉头紧皱起来，怀疑的目光望着左进伟。
左进伟身为兵部尚书，又被授以十万虎贲军主帅之职，手握重兵，难免心大，想独揽权力。
可是左进伟有胆子为了一己私利，就诬陷逄之曦来欺君吗？
李启天这会子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谁了。
而秦宜宁还在不遗余力的将“大黑锅”往左进伟脑袋上砸。
“左大人，你还说要我引荐过我父亲之后再引荐燕郡王，如今看你这般行事，引荐之事就作罢了吧，我父亲是正人君子，不屑与小人为伍！”
左进伟这会子若再反应不过来自己是被黑了，那就真成了傻子。
他简直愤怒的跳脚，指着秦宜宁的鼻尖儿骂道：“你血口喷人，你是哪里来的野蹄子，居然敢冒充燕朝人！还敢如此信口雌黄！我哪里做了这等事了！我根本就没有救你！”
秦宜宁被她吼得皱起眉头，回头去看一旁十来位被虎贲军搜救而来的燕朝人，并未多言。
可她丝毫不退让的笃定的态度，却是在告诉所有人，左进伟在撒谎！
祁汝刚看了半天的热闹，已经明白左进伟这是设了圈套将圣上也给圈进去了。
愤然上前查看了马车，并未见逄枭，又高声确认道：“你们都搜仔细了？队伍里的确没有忠顺亲王？”
“回大人，的确没有！”
虎贲军中有几个与逄枭亲近，有机会进入精虎卫的青年，此时就都看明白了。
其中一人用不高不低，恰好让人群外围都能听清楚的声音嘀咕道：“真是怪了，忠顺亲王都卸了虎符，据说是病了，如今应该在王府休养吧？怎么会在军中？”
“是啊，左大人莫不是糊涂了？”
左大人的确是糊涂了。
他根本弄不清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会不见了，上车时还是个大老爷们，下车时就变成了面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了！
他背脊上汗毛根根战粟，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下来。
真是不妙，他上的密报总结起来就两个内容，第一封奏报，是参奏逄之曦私自调兵，第二封是参奏逄之曦假传圣旨。
如今两万虎贲军，被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还有一万的龙骧军拦在了门外，且刑部尚书都带着人马来传了只许出不许进的话，就足可见今日这么大的变动，是圣上安排的。
圣上之所以会这么安排，全是因为相信了他的密报，打算利用逄之曦这个错处，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拿住。
可实际上事情却是不知为何完全偏离了轨道。
逄之曦竟然不见了！圣上办砸了这件事，会不会生吞了他！
人群之中，李启天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季泽宇则是第一次认真的用打量的目光审视着秦宜宁。
一个闺阁女子，竟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话说的有理有据还不露怯，将逄枭摘的干干净净，黑锅都丢给了别人去背。
这个女子果真不简单。
众人心中各有所想，虎贲军还好，因军规严格，列队时不许交头接耳，是以此时并没有人说话。
可围观百姓们就不顾这些了。大家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议论之声不绝于耳，都在猜测是不是圣上想要除掉逄之曦了。
更有些有一些政治眼光的人，还猜测是不是圣上要开始除掉开国时的功臣了。
这些议论听在微服私访的李启天耳中，就像是一记巴掌打在了脸上。他不是昏君，而是明君，他是决不能做出鸟尽弓藏之事的，至少表面上不能，因为他不能允许史书工笔上将他记录的不堪。
可是议论声就在耳畔，百姓们的各种猜测越演越烈，像他已经做了什么一样！
这一切，都是姓左的混账密报造成的！
就在场面僵持之时，城门处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随即有人高声道：“忠顺亲王到！”
众人闻言，都看向城门的方向。
只见一辆马车从城中行了出来，那马车朱轮华盖，流苏摇摆，正视亲王制式。
待马车到了近前，坐在车辕上的虎子一跃而下，撩起了门帘。
就见披着厚实皮裘，面色苍白的逄枭从马车里下来，掩口咳嗽了好几声。
左进伟瞪着逄枭，像是见了鬼。
这人，这人莫不是还会茅山法术？
前段时间刚在军营里看到他重病不起，现在回到京都，没有在队伍里找到她，他却从城里出来了！
祁汝刚拧眉上前见礼，“参见王爷。”
众人也都行礼：“参见王爷。”
逄枭摆了摆手，又咳嗽了两声，才道：“不必如此多礼，本王听说，有人诬告本王私自调兵，还说本王带着两万人去了大燕边境，还骗左大人说我是奉旨出行？”
“这……”左进伟的额头上汗越来越多。
“是不是本王平日太好性子，叫左大人当成可以欺负的软柿子了？本王病了多日，一直在府中养病，你竟诬陷本王私自调兵意图谋反？圣上怜我操劳，命我休养，虎符都不在我手中了，我如何调兵？！”
“何况，这些日子我就在府里养病。你们却说我远在大燕边境，还扯谎说什么是奉旨练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逄枭一指祁汝刚：“祁大人，你命人行事之前，麻烦也先调查清楚！忠顺亲王府的大门在哪里开你难道不知道？你若是得知左大人的奏报觉得怀疑本王，难道不会先去王府调查？用得着这般兴师动众将人围起来让人看笑话吗！”
祁汝刚被逄枭说的面红耳赤，心里暗想这哪里是他做的，分明是圣上做的！
可是这个锅，他还只能替圣上背了。
人群之中的李启天早已气的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
他现在真的后悔为何要想什么“十拿九稳”，为何就没有去搜查忠顺亲王府？
若是当时拿到逄枭不在王府的证据，现在他还能这么嚣张？
不过转念一想，李启天又开始怀疑这一次到底是逄枭带兵出去，还是左进伟想要独揽大权而设计陷害逄枭？
李启天本性多疑，如今发生这样的事，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信任谁了。
这时除了人群之中乔装改扮的人，就数逄枭的爵位最高。
是以逄枭又咳嗽了好几声，就吩咐道：“开城门，照常放行，别都堵在这里，耽误百姓们的生活。另外，安排驿馆安置大燕远道而来之人。”
说到最后，逄枭微挑的凤眼今日第一次落在了秦宜宁的身上，眸中闪动着的两簇火苗，就像是要当场将秦宜宁烧成灰烬一般的热烈。

第三百零三章 强取豪夺（一）
多日不见的思念和历经磨难之后的重逢，让秦宜宁的眼眸中迅速聚积了一层水雾。
被人追杀时，在山上冒着风雪躲在只容得下一人的小棚子里没吃没喝时，她都曾在心底里最深处，祈祷过逄枭的出现。
在得知逄枭果真宁可扛着抗旨不尊的罪名也要带兵去找她时，她心中的感动就已经快要决堤，奈何情势所迫，逄枭不得不提早回京，不能与她见面。
她的感动，就逐渐化作了思念，这一路上她扮作逄枭，时常会对着把镜发呆，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逄枭的英俊面庞，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却也能聊以慰藉。
如今见了面，她紧绷着的那根筋骤然松了，在外人面前保留的倔强消失不见，见了他，她就只剩下满腔的委屈，像是个迷路多日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而逄枭方才灼热的眼神，正呼应了她的感受。
秦宜宁情难自禁的向前走了一步。
可逄枭站在原地，并未上前来，还僵硬的转开了头，竟不肯再看她。
秦宜宁的脚步便顿在了原地，心内的激动也冷却了下来。
她有一瞬的委屈。
但是转念一想，现在她已身在大周的京城，逄枭在此处又处境艰难，她还是降臣之女，言行上的确是需要细细斟酌了。秦宜宁便低下头，也不去看逄枭。
这时，祁汝刚等人已经安排了兵马在城外扎营，又开了城门继续允许百姓正常行走，至于虎贲军搜救回来的大燕降臣的家眷们，这时也被被礼部闻讯赶来的官员带领着往迎宾馆去暂住。
就有人到秦宜宁面前来，道：“秦小姐，请您随同一道去迎宾馆暂且住下吧。”
秦宜宁沉默的点点头，转回身跟随那人而去。
迎宾馆是大周专门迎接使臣招待贵客的地方，周帝这般安排，对降臣的家眷来说已是极为隆重。
他们这些人，在燕朝时忍饥挨饿，活的提心吊胆，在路上又遭遇了那等危险，如今来到大周，许多人心里都没底，甚至隐隐觉得进了京城能够不被下监牢都算好事，想不到周帝竟然会宽带他们在迎宾馆住下。
这些人觉得受宠若惊，随即而来的便是安心。
看周帝这个态度，他们的性命是可以保住了。
秦宜宁这厢牵着连小粥的手到了马车近前，二人先后利落的上了马车。
谢岳见秦宜宁和王爷见面时竟能够如此理智，才刚悬着的心放下了，就继续扮演秦家老家人的角色，跟着坐上了车辕。
马车启程，跟随着礼部官员驶向迎宾馆的方向。
逄枭驻足在路旁，面无表情的望着秦宜宁的马车进了城。
随即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逄枭看了看左右，见城门前人都散了，就缓步走向了那个披着个斗篷，将脸都藏在斗篷阴影中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来看热闹？”逄枭压低了声音。
季泽宇看着逄枭，“你的心肝儿肉进了城，你不去追吗？”
逄枭面无表情的看着季泽宇。
季泽宇素来少有表情的脸上，此时也照旧没有对逄枭例外。
二人沉默的对视了片刻，逄枭道：“多谢提醒。是要去追。”
季泽宇冷冰冰的点点头：“那就去。”
逄枭又定定的看了季泽宇片刻，到底没有将质问的话问出口，转身就回了马车，冷声吩咐道：“追上秦家的马车。”
虎子和随行的精虎卫见逄枭木着一张脸，虽未表发现出怒意，可周身上下的气场就像是到了沙场要砍敌人首级似的，足可见此时他的愤怒，一个个都吓的噤若寒蝉。
偷眼观察远处的季泽宇，又回头看正在上马车的逄枭，虎子禁不住心里咂舌。
这要是换个人，王爷怕早将人宰了，还会搭理他一句？能在盛怒之中还没对定北侯发怒，也没吵起来打起来，王爷与定北侯到底是结拜弟兄啊。
马车启程，精虎卫护着逄枭的车往城里去，奉命去追秦宜宁的马车了。
季泽宇看着逄枭的车消失在城门口，半晌方冷着脸也进了城。
秦宜宁的马车跟随其余马车一路到了迎宾馆门前，正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打算进去安置，谁知后头就传来马车疾驰而来的声音。
众人来不及进门就回头看去，只见那华贵的马车一路飞驰，随即车窗被推开个缝隙，忠顺亲王就只露出半张脸，阴沉的望着秦宜宁的方向。
待到马车缓缓停下，车中的忠顺亲王冷冷的一笑，指着秦宜宁道：“将她给本王带回王府。”
“啊？”虎子呆住了，主子这是什么态度？要做什么？
与虎子同样惊愕的人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及。
忠顺亲王这是当街明抢吗？
秦宜宁平静的看着马车中逄枭那冷酷的模样，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他现在的态度让人很难受。
可逄枭从前都是对她温柔有加，她是能够确信逄枭对她的感情的。若是没有感情，逄枭怎会冒着风险亲自去救她？
现在在众人面前，逄枭却是一副强取豪夺的阴沉面色。
秦宜宁心思电转之间，已经明白了逄枭的意思，不免在心内暗自感慨这个男人的细心。
“你，你……”秦宜宁仿佛被气的狠了，身子竟有些摇摇欲坠。
逄枭一见秦宜宁身子晃动，一下就坐直了身子，手也握成了拳，只不过呼吸之间，他的拳头又缓缓松开了。
“你什么你！如今到了本王的地盘上，就容不得你说半个不字了！”逄枭又对随从道：“要怎么做，难道还要本王教你们？”
“啊？哦！是！”虎子依旧是云山雾绕的，但听吩咐办事他还是会的，便吩咐人去将秦宜宁抓来。
连小粥一见这么多人要抓秦宜宁，急的脸色煞白，慌乱的就要拉着秦宜宁的手逃。
秦宜宁被她带着跑了几步，后头的人追了上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连小粥的眼神就像个炸了毛的小猫，依旧死死地抓着秦宜宁的手。
谢岳则是配合的上前来大哭道：“你们要做什么！当街抢人吗！我们家小姐可不是随意你们冲撞的人！我家小姐是安平侯的小姐！你们不能这样！”

第三百零四章 强取豪夺（二）
“不能？”逄枭冷笑了一声，“尔等不过是降臣败军的家眷，莫说你们，就是你们家主子来了，在本王面前也要卑躬屈膝赔足小心，你当这里还是你们燕朝的地盘呢？与本王说不能，找死！”
谢岳浑身颤抖，“你欺人太甚！”颤巍巍的当在秦宜宁身前。
虎子就带着精虎卫上前，拎小鸡仔似的将谢岳拎到一旁捆了，又将秦宜宁和连小粥都塞进了方才他们来时乘坐的马车。
秦宜宁上了车还不忘用力挣扎，只是精虎卫各个都精壮凶悍，哪里是她和连小粥能够敌得过的？
迎宾馆门前的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忠顺亲王命人将秦家小姐抢走了。
大周人自然不清楚逄枭与秦宜宁之间的瓜葛，山高路远的，便是有密报也轮不到他们来看。
可来自大燕之人却是知道，曾经这位王爷对秦家小姐有多高调，又是撑腰又是送宅子，可谓是极尽讨好之能事。如今大燕亡国了，忠顺亲王对秦小姐的态度，也从原本的追捧变成现在的强抢。
大燕人心中的惶恐，此时就已如同爆发的岩浆，几乎要将他们淹没了。
连秦家小姐这般有“依靠”的，到了大周都过成这样，他们这些人又能过成什么样？
秦宜宁搂着受到惊吓的连小粥坐在马车中，安抚的摸摸她的头，笑道：“别怕，刚才的哥哥不是坏人，姐姐是故意这么做的。”
连小粥虽然说话不怎么熟练，脑子却是聪明的，疑惑的看着秦宜宁，问：“姐姐，认识，大叔？”
大叔？
她一直都没有注意，如今细想，逄枭虚岁已经二十四了吧？
连小粥今年九岁，可是她一直长在山里，与外面九岁的孩子自然是不同的，心理上的记忆可能还停留在六七岁的时候，从那以后心智就再没有了增长。
随意面对逄枭，她才要叫大叔。
不知道逄枭听了会做何感想。
一想到逄枭可能会有的反应，秦宜宁就禁不住笑出声来。
许是感染了秦宜宁的轻松，连小粥也放松下来，就算不知道秦宜宁为什么会笑，但这并不妨碍她也笑出声来。
马车外赶车的精虎卫听着车里的笑声，不免觉得奇怪。这位秦小姐莫不是被吓傻了吧？被这么绑了来，居然还笑得出来？
他并未跟随逄枭去大燕，自然不知大燕都发生了什么，只当他家王爷是看上了这个美人，再或者是想为父报仇，这才绑了仇人之女来家里。
而这么想的，也不只是这一个人，或许外界不了解情况的人也是这么想。
这也正是逄枭和秦宜宁想要的局面。
马车回到了王府。逄枭吩咐了开侧门，不必让人下车，秦宜宁就这么乘车直接进了忠顺亲王府。
王府的建筑非常恢弘大气，檐牙雕琢被白雪覆盖着，与大燕的精致婉约不同，这里的每一处都透出一种庄严和粗豪，虽不似大燕的园林细致，却有另一番美感。
秦宜宁一路透过车窗的缝隙往外看，不过是去往客房的短短时间，就已经震撼于忠顺亲王府的占地宽敞。
这么大的宅子，可不是一两年能够建成的，想来这是北冀国某位亲王的宅邸，大周建国之后，李启天就将这处直接赏给了逄枭居住？
秦宜宁正胡思乱想，丝毫未马车已经缓缓停了下来。
车帘被人推开，秦宜宁尚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人揽入一个宽阔又熟悉的怀抱中。
连小粥被吓了一跳，连忙就去推那个胆敢欺负秦宜宁的登徒子，口中还叫着：“坏人，走开，坏人！”
逄枭却不为所动，在秦宜宁的耳垂和脖颈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连小粥见这人依旧不放手，打又打不过，气急了上去就咬了逄枭的手臂一口。
虽然隔着冬衣，拿一下不怎么疼，连小粥却依旧咬着逄枭的衣服不放，还继续挥舞着小拳头。
逄枭险些被捶到鼻梁，这才不得不放手，不耐烦的道：“你从哪里弄来的野丫头，怎么还带咬人的，属狗的吗？”
秦宜宁推开逄枭，将连小粥拉过来安抚的拍拍她的肩，又捏了捏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小脸蛋，道：“不要生气，他是在逗咱们呢。”
连小粥怒冲冲的指着逄枭：“坏，大叔，坏人！姐姐，咱们，走！”
就算连小粥的话说的不溜，这一句依旧是将逄枭给刺激到了。
逄枭黑着脸，一把将连小粥拎下马车丢给了虎子。
虎子急忙将人接住。
可连小粥还不服气，依旧挣扎着指着逄枭：“坏人，坏大叔！”
逄枭的脸整个都黑透了，忍无可忍的道：“你叫她姐姐，我怎么就成坏大叔了！”
“坏大叔！”连小粥的双臂被虎子制住，只剩下双腿还在乱踢。
逄枭一想自己的确是比秦宜宁大了八岁，心里简直郁闷的难以附加。
就在这俩人一个黑着脸，一个大叫着“坏大叔”时，撩着车帘看了半天热闹的秦宜宁终于禁不住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将周围并未见过她的王府侍卫和仆从都看的呆了。
逄枭才刚的不爽，也被她清脆悦耳的笑声听的烟消云散，自己也禁不住笑了。
气氛顿时就缓和了许多。
秦宜宁看了看左右，见人这么多，有不知道里头是否有其他人派来的探子，就又放下了车帘。
逄枭这才挥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将溯雪园整理出来给秦姑娘居住。闲暇人等退下吧。”
“是。”一众人行了礼，纷纷退下。
不多时，马车外就只剩下了逄枭、虎子，谢岳和连小粥。
连小粥似乎是骂累了，就只瞪着逄枭。
“逄大叔”似乎也从年龄差的打击中挣扎出来，撩起车帘扶着秦宜宁下了马车。
秦宜宁见左右无人，这才介绍道：“这是连小粥，我这次在山里差点冻死，是她救了我。”
逄枭听闻竟然是这个小丫头救了秦宜宁的命，面色是终于由阴转晴，再也不计较自己被升了一辈儿的事，转而对秦宜宁道：“我先命人带着她去安置，你跟我去见见我母亲、外祖父和外祖母。”
秦宜宁一听，一下就紧张的红了脸。

第三百零五章 大福
秦宜宁方才一路上，想的都是今日城门前发生的事，脑海中分析的也是如今大周的朝局，惦记的是现在家里人的安危，她左算右算，就是忘了分析自己现在的情况。
就这般被逄枭“强抢”到了王府，她要面对的可就不只是逄枭，还有逄枭的家人了。
可她毕竟是秦槐远之女。
就算当年逄父之死的根源在于北冀国的暴君，可秦槐远的离间计到底也是个导火索。
逄枭的母亲会不会不喜欢她？甚至于恨她？
还有，她现在到底要将自己定位在什么位置上上来面对逄枭的家人？
大燕已经灭了，她是作为降臣之女踏上京城这片土地的。她已经没有了能与逄枭匹配的身份，就算他不在意，他的长辈恐怕也不会站在对等的角度上来看她吧？
最主要的是，秦宜宁这是第一次见长辈，竟然没有预备见面礼！
秦宜宁沉浸在紧张的思绪之中，根本没注意到逄枭已经弯腰撑膝屈就她的身高，面对面的观察她变幻莫测的面色好一阵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秦宜宁的表情如此丰富，从前他只知道她是个极为理智沉稳的姑娘，这让他时常忘记秦宜宁的真实年纪，也只有现在这样她紧张的面红耳赤，才让逄枭想起，她还只是个刚过及笄之年的小姑娘。
鼻尖距离鼻尖儿越来越近，近到逄枭都闻得到她身上特有的馨香，秦宜宁才忽然回过神，惊的退后了两步。
“你，你做什么离我这么近。”回过神来面对的就是一张大脸，谁都会被吓一跳的。
逄枭笑道，“看看你。”大手毫不避讳的拉着她的手走向内宅，“你不要紧张，我外公和外婆都是寻常老百姓，我娘性子更是温和，他们没有那些勋贵身上的矫情做作，你这么好，他们见了你一定都会很喜欢你的。”
秦宜宁紧张的点头，迟疑道：“可是我来的匆忙，什么都没有预备，真是太失礼了。”
逄枭闻言噗嗤一笑，“你还要预备什么？人来了就行了。”
秦宜宁听的脸上更红了，被逄枭握住的手用力的抠了他掌心一下，引得逄枭愉悦的再度轻笑出声。
穿过二道仪门，左转绕过一片精致的花园就到了垂花门。
一进门，就有婆子上前来行礼，“王爷。”
“嗯。告诉老夫人，太夫人和太爷一声，本王带着秦小姐回来了。”
“是。”婆子不敢多言语，立即吩咐个腿脚轻便的小丫头子赶着往里头去送信了。
逄枭就这么拉着秦宜宁的手，悠闲的往内宅上房而去，还不忘笑着低声道：“我外婆性子泼辣，年轻时在江上放过排，也走过镖，身手十分厉害，后来想过太平日子，就被我外公的厨艺给征服了。”
秦宜宁听他这样介绍，就禁不住笑了起来。
“我外公呢，是个性子温和的老实人，不过他性子虽柔软，心也很善，却是极为聪明的人。我觉得我娘的聪明就是随了我外公。”
秦宜宁点点头，道：“看得出，你这样聪明，老夫人一定很聪明。”
逄枭笑着刮了一下秦宜宁的鼻梁，笑道：“你不必这样拘谨，称呼我娘伯母便是了。我娘曾经是在逄家做婢女，虽然识字不多，但也是见过一些将军府的世面。若不是我父亲的嫡妻善妒将我娘赶走，我可能也不会生存在这个世上了。”
秦宜宁认真的道：“伯母一定是个十分坚韧的人。”
“是啊。”逄枭笑道，“你尽管放心便是了，他们都很随和。”
秦宜宁见他笑容这样温暖，也禁不住跟着笑。
她能够感受得到，逄枭提起外公、外婆和母亲时，是从心里往外透着一股亲密和轻松的。听逄枭简短的介绍，就可以知道这一家人的性子，应该不难相处。
她刚才紧张的浑身冒汗，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
这时，前方忽然传来几声细细的小狗叫声。
就见一个雪白的毛团一蹦一跳的从上院的大门跑了出来，定睛一瞧，那竟是一直雪白的小京巴。
随着小京巴追来的，还有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媳妇子。
见了逄枭，那媳妇子，屈膝行了一礼，笑着道：“怪道才刚大白不肯在老夫人怀里呆了，原来是知道了王爷回来，特地来迎的。”
逄枭就笑着低头看向小京巴，对秦宜宁道：“这就是大白，我与你说过的。”
一说大白，秦宜宁难免不想起二白。心里就是一阵心疼和失落。不过她面上并未显露出来，而是弯腰去看大白。
大白浑身的毛发蓬松雪白，圆圆的黑眼睛，微微撅起的黑鼻子和嘴，吐出粉红色的舌头正冲着她哈气，就像在笑一般，看着就叫人心生喜爱。
逄枭便笑着道：“大白，行个礼。”
话音方落，大白就站起来，前爪合十拜了拜。
那憨态可掬的逗趣模样，看的秦宜宁忍俊不禁。
逄枭就拍了拍大白的头，笑道：“这小家伙特别亲人，也不会咬人，脾气很好，你若是喜欢，可以常来我娘这里玩。”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
逄枭就拉着秦宜宁的手进了上院，大白一直吐着小粉舌跟在两人的身边打着转。
那媳妇子则是跟随在二人身后，好奇的打量着秦宜宁。
廊下，有婢女左右打起夹板的深蓝色细棉布暖帘。
二人先后进门，铺面而来的温暖让人很是舒服。
解了披风交给婢女，逄枭就引着秦宜宁去了东侧间。
其实房屋的布局，此处与大燕是差不多的。只是窗前的罗汉床，在这里换成了一铺临窗的暖炕，只瞧着就让人觉得很是暖和。
此时一个年约六十出头，身材高大略有些发福的慈祥老太太，正盘膝坐在黑漆的炕桌旁边含笑望着他们。在炕桌另一边，是个穿了深蓝色棉袍，带着六和暖帽的老者，此即正在往黄铜烟袋锅子里添烟丝，粗糙的拇指正仔细的将烟丝押实。
而另一位看起来年约四十的美貌妇人，正侧身坐在炕沿。
其余的丫鬟婆子就都站在屏风旁，分两列垂手而立。
秦宜宁才刚都已经放松的心情，现在又紧张起来。急忙要上前行礼。
逄枭却先她一步，笑着道：“外公，外婆，娘，这就是我先前提起的宜姐儿。”回头拉着宜姐儿一同跪下，陪着她给长辈行礼。
“你瞅瞅，咱家大福还学会护犊子了，这是怕你外婆欺负了你媳妇？”外婆马氏是北方口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爽利和亲切。
秦宜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逄枭的乳名叫大福？

第三百零六章 姚氏
这个乳名，当真是将长辈对他的期望都包涵了进去。足可见外公、外婆和母亲对逄枭的爱惜。
只不过在秦宜宁的印象之中，逄枭这家伙素来都是狂霸的形象，着实难以将他和“大福”这个憨厚的乳名结合在一起，无端的叫人觉得好笑。
秦宜宁又不好在人家长辈面前笑出声来，只好强忍着告诫自己不要失礼，屈膝给马氏再度行礼：“太夫人安好。”
“好好好，快到我身边来坐，炕上暖和。”马氏推了一下姚氏，“你去一边儿坐去。”
姚氏笑着往一边挪了挪，“娘也太偏心，见了‘孙媳妇’就不要闺女了不成？”
这一连番的“孙媳妇”打趣着，饶是秦宜宁脸皮再厚，此时也早就羞得面上通红，只得到了暖炕旁边侧身坐下了。
马氏便拉过秦宜宁的手，笑道：“我家这傻小子，回了家来就说宜姐儿怎么怎么好，宜姐儿如何如何，我这耳朵都快要听出茧子来了。如今可好了，你来了京城，大福也就不用害相思了。”说到最后爽快的笑了起来。
秦宜宁的脸真恨不能埋进衣襟里去。
她还从未见过如此爽朗的老人，而且她和逄枭之间八字还没一撇呢，横在他们之间的又是一道天堑，如今尚未定下来，马氏竟会这般笃定，说的好像她明儿就要进逄家门了似的。
眼看着秦宜宁羞成这样，外公姚成谷点燃了烟，吧嗒了一口，声音慢条斯理软绵绵的道：“你别将人家小姑娘吓坏了，人家大户人家和咱们不一样的。”
秦宜宁闻言，禁不住看向了姚成谷。
这老人果真如逄枭说的那样，看起来像只老绵羊，语气也温和的很，可话中的意思，却绝不简单。
他这是在厌恶秦家？还是在反讽？亦或是在告诉她，她与逄枭之间的亲事并不简单？
秦宜宁就笑着道：“老太爷说笑了，若论门第，王府哪里会是小户？反倒是燕朝已经灭国了。”
姚成谷又吧嗒了一口烟袋，温和的笑着没再说话。
马氏瞪了姚成谷一眼，道：“你这老东西，女人家说话，有你什么插嘴的份儿，时候不早了，你不是说今儿要给大福炖鱼吃？”
“嗯。”姚成谷就下了地，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举着烟袋吧嗒着，溜达着往外走去。
马氏笑着道：“你别理他，咱们娘儿们说说话。”
姚氏从婢女手中接过一个白瓷描金的精致盖碗来递给秦宜宁，温婉一笑：“你先吃点杏仁茶暖一暖，外头冷吧？”
“多谢伯母。”秦宜宁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茶碗。
姚氏是个高挑的美人，这种美丽无关年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温柔和知性。她说话时，与逄枭八分相似的眉目中含着笑意，温和的就像暖泉的水，让秦宜宁看着心里极为平和舒坦。
喝了一口杏仁茶，暖香由口到心，舒缓了秦宜宁的紧张。
姚氏就笑着道：“你初来北方，又赶上是冬天里舟车劳顿了。一路一定很辛苦吧？”
姚氏的声音是不同于马氏的温柔。
秦宜宁禁不住微笑，道：“回伯母，一路上还算顺利，不过的确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小时候在大燕北方边境生活过，那时就以为那里的冬天就是最冷了，想不到竟还有比梁城更冷的地方。”
马氏闻言笑道：“傻丫头，你们那里是南方呢。和北方比当然暖和许多，我年轻时还去过更北边的地方，哪才叫一个冷。”
“是，从前觉得我比那些长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幸福很多，因为我曾经有机会在外面自由的生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过现在我很羡慕太夫人，王爷说您曾经去过许多地方？若是太夫人得了空，您能不能给我讲讲您去过的地方，让我也开开眼界。”
从方才的对话中秦宜宁便看得出马氏是个性子直爽率真，又极为开朗的人，对她的喜欢也很真诚，老人家年纪大了，就喜欢说一些年轻时的事，正好她也喜欢听，这是拉近关系极好的途径。
果然，马氏欢喜的点头，“好啊，只要你喜欢听。”随即看向一旁剥桔子往嘴里塞的逄枭，“大福啊，要不你就让宜丫头住我这里吧。我一瞧见这丫头就喜欢的紧。”
逄枭有些惊讶，嘴里嚼着桔子还没来得及回答，姚氏就已经嗔怪的道：“娘，女儿还想和宜姐儿多亲香亲香呢，您怎么跟我抢人。”
姚氏是明白人，秦宜宁毕竟不是姚家的姑娘，自然不能住在姚氏这里，就算姚成谷年纪大了，也是要避嫌的。
马氏是个爽朗的江湖人，并不太在意这些细节，可姚氏却是在大户人家做过婢女的，对这些规矩知道的细致一些。
马氏听姚氏这么说，才倏然回过味儿来，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丫头别怪我鲁莽，我是瞧着你就喜欢。”
“哪里会呢，我开心还来不及。”秦宜宁笑容很是真诚。
逄枭这会儿已经咽下了桔子，拍着手上的白丝，道：“外婆，娘，你们就别麻烦了，我才刚吩咐人预备了溯雪园给宜姐儿住，朝堂上的事情复杂，现在让宜姐儿住在溯雪园比较合适，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宜姐儿帮我呢。”
马氏理解的点点头，道：“外头的事情我虽然不插手，但是也知道一些，宜姐儿是个好孩子，你可不准亏待了她。你后院里头那十个，不行就打发去庄子上吧。”
逄枭听的简直要给马氏跪了！这话说的，他与那十个就是没事儿也要听出有事来！
姚氏见逄枭那表情，禁不住好笑，心下暗自叹息，看来儿子的确是一心一意拴在秦宜宁的身上了。
姚氏拉着秦宜宁的手道：“宜姐儿你别多想，太夫人说的是圣上前些日子赏给大福的十个小妾。”
秦宜宁理解的道：“伯母，我知道这件事，圣上所赐既不能推辞，也不能亏待。”转而对马氏笑着道，“太夫人，就让他们原来怎么生活，还继续怎么生活吧？”
她这还没过门呢，马氏倒是直率的先为她考虑起来，她很感激，却也知道即便她成了逄枭的妻子，于妾室上也是没有立场多说什么的。
马氏很是欣慰的笑着：“宜姐儿是个好孩子。”
姚氏站起身，道：“娘，我先带宜姐儿去溯雪园安置下来，待会儿吃饭时候再带她来。”
马氏明白女儿是有话与秦宜宁说，就点点头，道：“你们去吧，叫大福陪我说说话。”

第三百零七章 委婉的交锋
逄枭有些担忧的站起身，跟上秦宜宁和姚氏的步伐，笑嘻嘻的道，“要不还是我陪你们去吧，只你们两个聊天多无趣啊。”
姚氏回头瞪了不争气的儿子一眼，“女人家说话，你也要听？”
看着平日又冷又拽的外孙，如今竟然这幅痴样儿，马氏心情大好，哈哈笑道：“大福，来来，过来陪外婆说说话，让你娘和宜丫头聊聊，你就别去搀和了。”
马氏利落的跳下暖炕，拉着逄枭坐下了。
逄枭无奈，又不能将马氏推开，就只好看着秦宜宁和姚氏笑，那笑容说有多呆就有多呆。
姚氏好气又好笑的瞪了逄枭一眼，挽着秦宜宁的手到了外间。
婢女立即送上二人的披风，整理妥当后，又为二人奉上温度适宜的黄铜暖手炉。
举步到了廊下，丫鬟婆子要跟随，姚氏挥挥手道：“不必你们伺候了。”
“是。”仆婢们都恭敬的行礼退在了一旁。
姚氏与秦宜宁缓步沿着抄手游廊走着。
姚氏并未先开口，秦宜宁便也不多问，就落后了半个身位跟在姚氏的身旁。
沿着抄手游廊绕了一圈，姚氏见秦宜宁依旧是那般沉稳的模样，暗自点头，缓缓的柔声道：
“大福在外头征战，时常不在家，他十六岁那年，太爷和太夫人就张罗着想给大福娶个媳妇放在家里。可大福偏说自己战场上朝不保夕的，不想耽搁一个好姑娘。”
秦宜宁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姚氏续道：“后来他们打天下，战事也着实紧张起来，我先前不赞同大福草率娶亲的，后来为了延续香火，也劝了他几次，他却不肯听，只说在军营里与兄弟们相处的挺愉快，要媳妇儿碍事，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秦宜宁不禁莞尔，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个热血少年模样的逄枭来。
姚氏也笑了，拉过秦宜宁的手拍了拍：“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眼瞧着他身边的兄弟娶了媳妇，家里头也催他，可他自个儿不肯，咱们也没有办法。他们一起打天下的那一拨兄弟除了他和季岚，人家都儿女好几个了，我这个做娘的也只能眼馋别人家有孙子抱。不怕你笑话，大福他外婆还说，他不将他的军刀或者战马娶回家就算不错了。”
秦宜宁又笑起来，脑海中却将姚氏的话细致的咀嚼了一番。
姚氏又道：“这次他知道你在外头遭了危险，立马带兵出去了。他外公就说这孩子终于不用娶个军刀或者战马回家了，她外婆听的很开心，我也觉得有个人能拴着他的心，让他多分一些心思在自己的生活上也是好事。你能来京城，我们都很欢喜。”
秦宜宁的心有些凉。
看来，未来的婆母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之所以现在客套的对她，是因为逄枭喜欢她。
姚氏东拉西扯说了这么多，最有意思的就是最后一段。
她在外遭遇危险，逄枭不顾一切的去救她，姚氏和姚成谷其实都很不满，而且姚氏认为，逄枭将她的存在看的太重了，这对现在的逄枭来说，多一个这样的牵绊，未必是一件好事。他们作为长辈，希望看到的是逄枭能够平安，能够传宗接代，至于传宗接代的人选是谁，她们实际上是不在乎的。
方才在屋里时也说过，皇上还赐给逄枭十个美妾呢。
只不过姚氏是个极有涵养之人，并不会当面指责，只是会委婉的以自己的方式将想法表达出来。若摊上个粗枝大叶的，怕还真听不懂姚氏的意思。
秦宜宁不免暗自叹气。
以前在定国公府时，她曾听外祖母和两位舅母闲聊表姐的亲事，外祖母就不同意将表姐嫁给某位才子。
外祖母的理由是，那位才子聪明绝顶，才子的母亲必定也很聪明，且才子还极听他母亲的话。若是家风不正，表姐嫁过去要面对的就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婆婆和一个只知道孝顺母亲的相公，未来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如今她不知为何就想起了外祖母的话。
她还真不知自己与姚氏做比较，逄枭会比较偏心哪一个。
不过秦宜宁不是那些没经历过风雨的大家闺秀，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就要自己努力去争取。
这世上的人，哪里有一见面就喜欢她的？莫说外人，就是她的母亲，刚见了她也讨厌她，也是相处的久了才渐渐拉近了关系。
她既然心悦逄枭，就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会让逄枭夹在她与姚氏之间为难，更不会轻易退缩。
秦宜宁心念电转，也不过是呼吸之间。
“多谢伯母。外面的事情复杂，我一个女流之辈，倒也不懂得那么多。近些日就只好暂且叨扰府上，等我父亲和家人来到京都，便可以搬回去了，到时我与家父、家母再来登门致谢。”
姚氏挑眉，看来秦宜宁不光有让人见之忘俗的容貌，更有一颗无与伦比聪慧的头脑和外柔内刚的强势性格。
她是在委婉的告诉她，她秦宜宁并不需要攀附于逄枭生存，她有自己的家族，有自己的根基。
秦槐远虽为降臣，可大趋势来看，秦家人必定会得到重用，比起逄枭现在被削夺兵权挂着爵位休假在家，秦家人的前景无可估量，说不定逄枭还有需要一个强大岳丈的时候。
秦宜宁不但听懂了她委婉的怨怪，更是委婉的将她的话堵了回来！
偏偏她对着这样一个姑娘，还讨厌不起来，甚至有些庆幸逄枭喜欢上的是这样性子的人。
以逄枭现在的身份地位和处境，家中若有个聪慧的贤内助，于他们一家人都是有好处的。
姚氏就笑着道：“何须道谢，又不是外人。外头的事我参与的少，你与大福多商议便是了。”言下之意是她不会插手外界的事，让她只管与逄枭商议行事便是。
秦宜宁见姚氏笑容真诚，再无芥蒂，终于可以放下心，就重重的点头，道：“伯母放心，我会的。”
午饭是在上院吃的。姚成谷亲自下厨为逄枭炖了鱼，还预备了几样拿手的菜，席间少了一些规矩，却也多了许多温馨。
饭后逄枭笑着道：“我约了谢先生和徐先生，这会儿想来他们已经带着其他幕僚在书房等候了，我就先与宜姐儿去书房了。”
姚成谷和姚氏都是一愣。
逄枭麾下有很多幕僚门客，善于谋算的徐渭之和善于决断精通易容的谢岳是逄枭最为倚重的两人。
想不到逄枭竟会带着秦宜宁去见他们。
待逄枭带着秦宜宁离开了上院，姚成谷才一边吧嗒着烟一边问姚氏：“你与秦家丫头谈过了，觉得如何？”

第三百零八章 真情
姚氏回忆方才与秦宜宁相处时的点滴，笑着道：“爹，您怕是多虑了。”
“哦？”姚成谷放下烟袋，神色认真，“怎么个多虑？”
“女儿瞧着秦姑娘是个聪明人，懂进退，知礼数，我故意将话说的难听一些她也不恼，应对的很是漂亮，且她对长辈一直有着尊重之心，并不是骄纵任性之人，对朝局的情况似乎也极为了解。”
越是说，姚氏对秦宜宁就越满意，笑容也渐渐加深，“听说秦大人就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儿，今日观她谈吐气度，就足可见秦大人家的教养极好。想必秦大人应该也是个聪慧知礼之人，不看朝中的局面，只看人品，秦家是不错的亲家人选。”
一旁的马氏哼了一声：“你们父女俩就是想的太多计划太多，依我看，咱们大福是个多聪明的孩子，他能认定了的人，还能差得了？你们可倒好，人家姑娘千里迢迢的来了，你们爷俩竟还故意去试探，就不怕坏了大福的事？”
姚成谷听着老妻越说越大声，到最后就差拍桌子了，也不着恼，只是笑着听她数落。
待马氏说完了他才温和的道：“你别生气，我们也是要为大福把把关，况且若今日玉屏随意一句试探就能将秦小姐说恼了，那也只能证明那丫头不合适咱们家大福。”
“是啊，娘。”姚氏也点头。
马氏哼了一声：“秦家丫头被惹恼了，那也是你们做的过分，还能怪人家？你们故意试探，难道还不许人家恼？”
“娘，并不是这个意思。”姚氏温声解释，“咱们大福现在在朝廷里位置紧张，别看他表面上是异姓王，风光无限，可圣上的忌惮，北冀国原来那些旧臣的仇恨，以及那些大世家的存在，都是咱们大福的为难所在。大福根基浅，位置又尴尬，如果不能有个聪明稳重的好姑娘做贤内助，那不但害了大福，害了咱家，说不得还要连累了秦家。”
“是啊。”姚成谷也道，“这不是为难秦家丫头，而是看看她到底是否合适进咱们家门，若是她的脾性不合适，将来嫁了来也是受罪，不如从最开始就掐住源头，你想先个，如果大福的媳妇没有能力压住阵脚，受苦的可不只是大福，两家人都要跟着受罪。”
“就你们爷俩道理多。”马氏也不是愚笨之人，只是心思没有这父女俩细，听姚成谷与姚氏分析一番，心里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最后中肯的道，“你们的想法是好的，也是出于好意，只是做法不光明。试探一次也就罢了，人家秦小姐大家闺秀，又不是待价而沽的货物，难道还能由着你们试探来挑选去？”
“娘说的是。”姚氏笑着点头。
姚成谷也笑着道：“都听你的就是了。”
马氏哼了一声，一想到逄枭终于有了心悦的姑娘，说不定她很快就有重孙子可以抱，心情就越发的好了。
——
秦宜宁此时正被逄枭牵着手，缓步走在去往外院书房的小路上。
地上的石砖呈鱼鳞状整齐的排列，积雪被清扫的很干净，只偶有地砖的缝隙之中还残留着一条条白线，院墙上厚实的白雪会被风扬起细碎的莹光，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
若是忽略掉时常行礼的仆婢，其实秦宜宁很愿意与逄枭就这么手拉着手一直走下去。
“不是说约了谢先生和徐先生吗？咱们这会子不赶紧赶过去行吗？”
秦宜宁抽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故意不去看方才行礼时好奇打量她的婆子。
逄枭笑起来：“不急，他们等等也无妨的。”略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摸她的耳廓，“你瞧瞧，耳朵都红了，是不是冷的？”
这人根本是明知故问，真是太恶劣了！
“动手动脚的，叫人看了也不怕笑话？？”
“有什么好笑的？现在谁不知道本王将秦家的小姐抢回家来了？我若是在往府里只顾着对你以礼相待那才叫奇怪呢。”
逄枭说着身长手臂，一把将秦宜宁揽入怀中，凑到她的耳畔道：“我越是这样，才越真实。”
秦宜宁眨了眨眼，有些紧张的低声问：“你府里探子很多吗？”
逄枭笑道：“无关紧要之处各路的眼线都有。不过你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秦宜宁便点点头，若是王府被逄枭护的铁桶一般密不透风，那才会叫周帝更不放心吧？
适当的放进几个探子来，只需要掌控这些人得知消息的渠道便可以控制事态了。
说不定关键时刻这些探子还能为己所用。
见秦宜宁乖巧的点头，并未多问，还一副凡事了然于心的模样，逄枭禁不住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你这样什么都明白，显得我很无用武之地啊。”
秦宜宁笑了：“王爷的用武之地还少吗？又要赶回来‘养病’，又要为我父亲将来围观铺路，还要担心府上老人家是不是会刁难我，还得想法子叫我开心，您这一颗心都快掰成几瓣用了，这还叫无用武之地？”
“你都知道？”逄枭虽知道秦宜宁会理解他，可真的从她口中听到这些话，他的心中还是不能不开怀。
“你为我做的事，我哪里能不知道呢？”秦宜宁轻叹一声，缓缓停下脚步。
逄枭也驻足，低头看着她，顺手理顺她耳畔的碎发，又将她的领口紧了紧。
秦宜宁抬头仰望着他含笑的眉眼。
这个男人每次在面对她时，都会收敛起在外的一切锋芒，将最特别的一面只展现在她的面前。
得知她遇到危险，他明知未必找得到人，还是不顾自身被周帝猜忌的危险就那么私自调兵去了。
为了不耽搁秦家在大周发展的前程，他又不顾自己的名声，在人前表演出一番土匪抢人的戏码，根本就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议论。
周帝之所以会吸纳降臣，为的就是平衡朝中北冀遗老和新贵之间的关系。燕朝降臣以秦槐远为首，秦家人一到，必定会得到重用。
周帝如此忌惮逄枭，又怎会允许逄枭有个那般有力的岳家？
今日若是逄枭再入在大燕时那般，对她表发现出一往情深，恐怕秦槐远的仕途，秦家人的发展，就都会断绝了。
秦宜宁叹息着偎进他怀中，将侧脸贴着他的胸口，双手搂住了他劲瘦的腰。
逄枭又惊又喜，这还是秦宜宁第一次在人前这般主动的抱她。他怔愣之下双臂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半晌才回过神，渐渐收紧怀抱，下巴珍惜的蹭着她的额头。
“冷吗？”
“嗯。你们这里真的很冷，比梁城还冷。不过，我现在很安心。”
能让自己心爱的女子感到安心，这是对一个男子最大的褒奖。
他的宜姐儿是如此贴心，明明经历了千辛万苦，差点被人杀了，在山里又差点被冻死、饿死，被找到后又劳心劳力的为他那冲动之下并不稳妥的计划查漏补缺，她见了他，却从不说一声苦，也从来没有表发现出一丝委屈。仿佛这一切就是她应该承担的。
他明明没有给她扫清障碍，为她撑起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空，她却用一句“安心”来回报他的不完美。
逄枭闭了闭眼，唇在她的额头珍而重之的落了一个响吻。
“不论怎样，你现在已经在我的身边了。只要是在我的眼皮底下，不叫我臂长莫及，不叫我提心吊胆，一切就都不算什么了。”
秦宜宁冁然一笑，“你说的是。有什么事，一起承担便是，没什么好怕的。”
逄枭也跟着笑，拇指擦过她的唇瓣，温软的触感引得他目光迷离，却又被她羞涩的退后两步躲开了。
“咱们去书房吧，叫人久等就太失礼了。”
逄枭无奈的点点头，将秦宜宁的手攥在手中，用他温热的大掌捂热她微微发冷的手指，笑道：“王府虽大，不过我经常活动的也就只有外院书房。平日也是歇在书房的，你有什么事大可直接过来找我。”
“毕竟我可是被你‘绑架’来的，我也不好做的太过了。”
“我都想直接将你‘绑’在书房了，但那样轻薄你，叫我家里人瞧见了将来会看低你的，也就只能如此了。”
二人闲聊着来到外院书房时，院门前虎子已经抄手站着快冻成冰雕。
“王爷，您来了，徐先生和谢先生他们茶都吃了三道了。”虎子原地蹦跶了几下，又到近前来给秦宜宁行礼，“四姑娘好。”
逄枭正色道：“我们有要紧事谈，你吩咐人将书房周围看牢了。”
虎子见逄枭如此认真，立即也端正了神色，行礼道：“是。”
书房与上院一样，暖阁临窗设有暖炕，炕烧的温热，上头铺着柔软的深蓝色坐褥，地上还摆着火盆，里头燃着上好的银霜炭。
秦宜宁与逄枭解了披风刚坐下，在侧间等候多时的谢岳和徐渭之便联袂而来，在二人身后还跟随了数十人，都做文生装扮。
秦宜宁惊讶的道：“这都是你的幕僚？”
“嗯。”逄枭微笑点头，“今日只请了核心的一些人来让你认识认识。”
秦宜宁不免咂舌，逄枭手下的幕僚竟然这么多！
思讨之时，众人已经齐齐行礼。

第三百零九章 季泽宇的目的（一）
秦宜宁不敢托大，毕竟此时她的身份只是降臣之女，又不是逄枭的什么人，这些幕僚都是逄枭手下的得力之人，各个身具大才不说，且都比她年长，是以她还礼之时心中没有丝毫觉得不妥。
而秦宜宁这般客套礼遇的举动，让幕僚们心里对她的印象略好了点。
但在看到她明艳的容貌之后，众人对她的印象又坏了。
如此天生媚骨、烟视媚行，怪道让王爷这样的英雄都失去理智，宁可背负与圣上正面相碰的风险，也要冒险私自调兵去寻人。
这么个女子，该不会是姓秦的怕王爷找他报仇，才弄来魅惑王爷的吧？
显见这些脑力过人的精英们，早就将秦宜宁妖魔化了。
秦宜宁何等敏感，这些幕僚门客虽没有表发现出任何不妥，她还是能够感觉到众人对她的不喜，不过她不必多想也能明白其中的缘由。
是以只是笑笑，便退在一旁站定。
她毕竟不是王妃，秦家的身份也不明朗，私下里与逄枭如何相处都行，可是在人前她自知不能逾越了规矩。
逄枭凝眉，见秦宜宁如此小心，又见自己手下这些谋士们对秦宜宁的态度，心下就觉得不爽。
刚要开口训诫，秦宜宁却先一步转回身，屈膝道：“王爷，请问这些日可有我父亲和家人的消息？”
她问话时，水眸冲着他调皮的眨了眨。
逄枭立即恢复了理智。
是了，幕僚不同于其他人，不能用强硬的手段逼迫他们对秦宜宁臣服，想来秦宜宁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任何人对另一人的好感，都不会是骤然之间冒出来的，逄枭相信秦宜宁有手段能够让这些人心悦诚服。
是以逄枭放下此事，转而看向为首的一位年约四旬的儒雅男子，道：“徐先生，可有秦家人的消息？”
这男子便是徐渭之，此人心思活络，善于谋划，与善于决断的谢岳配合起来天衣无缝，是逄枭极为器重的谋士。
徐渭之便笑着拱手道：“回王爷，目前还没有秦家人的消息传来，不过燕郡王以及李家、顾家和其余几家的人，如今已经被圣上安排的队伍找到，想来不日便要到京。”
秦宜宁闻言，心中便多了几分忧虑。
虽然她知道，父亲和母亲那里应该会有银面暗探保护，可是到底没见到人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她就无法完全放心。
不过也好在有曹雨晴和银面暗探在。
当初昏君禅位后，昏君曾经器重的银面暗探就成了无主之人，新帝又不会重用老皇帝残留之人，所以银面暗探这些人一时间没了主张，也无人再给发饷了。
秦槐远借助曹雨晴的关系，将银面暗探彻底收为己用。
秦宜宁如今只能安慰自己，暗探身手不凡，应该能够找到父亲和母亲，保护他们进京应该不成问题。
压下心中的担忧，秦宜宁又道：“此番截杀之事，是定北侯所为吗？”
逄枭点点头，吩咐众幕僚都落座，又让秦宜宁坐在自己身畔，随后才对徐渭之和谢岳道：“你们给秦姑娘说一说吧。”
幕僚们见逄枭安排秦宜宁所坐的位置，再观他对秦宜宁的态度，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
在众幕僚中，徐渭之和谢岳又是除郑培之外最有威信之人，是以见逄枭点名让二人给秦宜宁讲解，幕僚们心里就更加有数了。即便对秦宜宁有所怀疑，也都暂且压下了。
徐渭之也觉得很意外，并未立即开口。
倒是一路上谢岳与秦宜宁相处的多，对秦宜宁的人品谋略都很了解，是以态度极为恭敬的道：“秦小姐，说到定北侯会截杀大燕队伍之事，我想只要您了解京都的情况，就自然可以明白了。”
秦宜宁笑道：“我初来乍到，对京中情况还真的不甚了解，请教先生。”
谢岳连称不敢，客气的道：“秦小姐是王爷器重之人，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当初咱们王爷跟着圣上打天下时，与圣上、定北侯结拜为异性兄弟之事，您应该知道吧？”
秦宜宁笑着点头。
谢岳便道：“定北侯此人，善谋冷静，性情冷淡，对外人不假辞色，不过与王爷之间感情素来很好。此番定北侯截杀大燕队伍，第一个原因，或许就有想替王爷报仇的因素在。”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都不着痕迹的打量秦宜宁。
秦宜宁也不在意，理解的道：“当初逄将军之死，我父亲的确是用了离间计，即便北冀国暴君早有除掉逄将军之心，只不过是借了离间计发作而已，可祸患也的确因此而起。在外人看来，王爷与秦家、与大燕，的确有不共戴天之仇。”
“正是如此。”谢岳见秦宜宁如此坦诚，笑道，“所有人都觉得王爷必定会杀了秦家人报仇，大燕降臣的队伍之中，赫然有秦家人在列，便可知王爷这一次没有报仇成功。王爷当初没来得及接受燕郡王的投降书就回了京城，恰遇上了回京述职的定北侯，所以才有了此后之事。”
秦宜宁闻言，便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谢先生才刚不是说，定北侯此人善谋、冷静，对人又冷淡吗？可这次他的举动，与他的性子着实不相称。”秦宜宁蹙眉分析道，“一个善谋冷静的人，怎会在述职结束返回驻地的途中，绕道而来，斩杀对于圣上来说很重要的降臣？即便是想为了兄弟报复仇，他的举动，也太过偏激直接了。”
秦宜宁已经私下里知道一些消息，再结合谢岳所说，回忆当日情景，就越发觉得不对劲儿。
“当日定北侯带兵前来，让手下之人扮作土匪，吩咐他们冲进人群里胡乱砍杀了一气。若说他是为了杀掉我家人来为王爷的父亲报仇，他的行动，未免太不周密了。
“他若是就这么点本事，行动之前都不知先探察敌情，且还如此冲动无脑，那就不符合谢先生对他善谋冷静的评价。而且若他真的是这种人，恐怕今日也做不到与王爷齐名的地位。”
屋内一片安静，众幕僚停在心内沉思。
的确，若是定北侯真如此冲动无脑，哪里能稳居北方，率领十万龙骧军，且地位屹立不倒，与率领虎贲军的逄枭除了爵位一高一低，在军中地位和呼声却是不相上下的。

第三百一十章 季泽宇的目的（二）
幕僚们今日是第一次聚集在一处讨论季泽宇之事，是以各自心内都有了一些思量。
不过让他们最为意外的是秦家小姐居然如此敏锐，完全不似一个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千金。
秦宜宁察觉到众人的注视，续道：“我对定北侯不大了解，不过回忆定北侯当日率人胡乱砍杀一气的做法，疑点颇多。以定北侯的本事，若想杀掉秦家人，不可能连人都找不对。
“连我都知道圣上接纳大燕降臣的目的是为何，定北侯身居官场难道会不知？他故意去胡乱砍杀，又不顾圣上的意思去冲撞降臣，难道他不怕圣上问罪？
“或许是我小人之心，可是我不认为，定北侯与王爷的兄弟之情，会让他奋不顾身到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去报仇，且报仇还没找准人。他不会如此冲动，也不会这么蠢。”
说到此处，秦宜宁看向身旁的逄枭，问道：“定北侯与王爷齐名，如今应该也与王爷一样，有功高震主的烦恼吧？”
逄枭并未回答，只是沉默的端坐，面上波澜不惊。
而秦宜宁的一席话，思路清明，仅凭她对京城局势的粗略了解，就已分析出这么多的关键，虽在场的幕僚们不一定想不出这些，但一个小女子能够针砭时弊如此透彻，还是叫这些人不得不承认她的能力。
幕僚们此时观秦宜宁，就已不只是看“红颜祸水”的眼神了。他们似乎知道逄枭为何会对她另眼相看——如此美貌本就难得，更难得的是她有聪慧的头脑，能跟得上王爷的步子，难免叫人刮目相看。
徐渭之站起身来，亲自拿起茶壶，为秦宜宁手边还未动过的茶又添了一些。
随即放下茶壶，笑着道：“秦小姐眼光独到，有许多想法，老夫都与秦小姐不谋而合。”
他态度客气，已不复方才的冷淡，让逄枭看的暗自点头，身旁众人也都惊讶的很。
徐渭之又对逄枭拱了拱手，道，“王爷，先前老夫就曾经与您说过，此番定北侯的做法并不简单，如今秦小姐初来乍到，也能够明白其中的复杂，可见老夫的推断也并非无根据。王爷是重感情的人，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逄枭面色沉静的点点头。
徐渭之便叹息了一声，道：“王爷是重情重义之人，这是王爷的优点，也正是吾等甘心追随王爷的缘由，只是人心在变，局势也在变，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定北侯与王爷虽感情深厚，但他如今的情况与王爷也相当，同样是功高震主受人忌惮。定北侯也会想尽办法谋生存，不会因简单的感情用事儿毁掉自己一生。”
“正是如此，我等也是这样觉得。”其余的幕僚也点头叹息，甚是唏嘘。
秦宜宁能够理解逄枭内心的复杂。
当初结拜的三兄弟，如今已经有一个在针对于他了，如今若再多一个，就相当于彻底毁掉了当日结拜时的誓言，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会觉得好受。
可是这个世道，要生存下去，就不得不接受发现实。
而徐渭之曾经几度想对逄枭进言，却因顾虑到逄枭与季泽宇的关系，一直找不到机会开口，今日秦宜宁的话给了他一个机会。
“诸位，老夫以为，定北侯此举是一石三鸟之举，其一，意图对王爷示好，二则，意图拉拢是朝中北冀国的旧臣，三则，也是为了卖个错处给圣上。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平日这十来人就是这般论事的，且他们又得知秦宜宁是王爷信得过的人，便也不避讳的讨论起来。
便有人道：“意图对王爷示好可以理解，毕竟王爷与定北侯先前一南一北已有许久不见。就算彼此知道对方的消息，不联络也是会疏远的，定北侯珍惜与王爷的友情，示好也是有的。”
“不过如徐公所言，定北侯也并非单纯示好，恐怕示好只是捎带，其余两点才是他真正目的。”
“然也，燕朝降臣的到来，必定会抢走北冀遗臣的一部分权力，定北侯此举虽说不得一定就会让北冀旧臣一派对他感恩，至少可以让他回到北方时，这些人不会背后再对他捅刀子。”
“正是如此，而且定北侯的确功高震主了。他行事缜密，又不留任何错处，圣上想要拿捏他却滑不留手。这样表面看来是很好，但长久下去，于定北侯却无好处，要知道，君王用人，还是要用那些能拿捏住的人才会放心。”
“不错，定北侯如今冲杀了大燕队伍之后，又回京请罪，故意送给圣上一个把柄，如此一来，圣上心中就会觉得放心，会觉得这把利刃不用时想丢掉也有下手之处。”
……
秦宜宁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众人的分析，对这种讨论的环境，既是新奇，又是喜欢。
所谓集思广益、各抒己见不正是如此吗？
听这些多智之人讨论，让她对大周的环境有所了解，受益良多，也不知不觉的开始分析起今日讨论之事来。
见秦宜宁面露沉思，谢岳就笑着道：“秦小姐不知可有高见？”
幕僚们便都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想不到他会问到自己，不过她也并不怯场，笑了一下道：“的确是想到一些。我想，方才这位先生说的定北侯‘示好只是捎带’，略有些不妥。”
“哦？”被秦宜宁点到的幕僚挑眉，心内有些不服气，就算王爷对这女子喜爱，可她也毕竟是个女流之辈，又是个毛丫头，还能有他们这些谋士见解精湛？
“秦小姐有何高见就请赐教吧。”语气颇为生硬。
秦宜宁也不恼，笑道：“其实我倒是觉得，定北侯主要是为了示好，徐先生说的其他两条才是顺带，毕竟若无王爷与我父亲的仇怨，定北侯也必定不会选择去袭击大燕的队伍来达到目的。”
这因果关系一出，众人倒真的对秦宜宁的见解好奇起来。
秦宜宁又道：“而且，我觉得定北侯除了这三个目的外，还有最要紧的两个目的。徐先生说定北侯善谋，的确不假，他此番的计谋确是一石‘五’鸟。”
那被点名的谋士心内对她一个女子如此炫耀的做法很是不喜，但因逄枭在此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板着脸道：“其余两点为何？我等愿闻其详。”

第三百一十一章 服众
秦宜宁面露沉思，组织一下语言，便道：“定北侯除了要给圣上一个可以拿捏的把柄，其实还是在对圣上示好。想必他斩杀了大燕队伍之后回到宫中，必定会想尽办法赔罪示弱。
“一个素来强硬的人，在自己的面前服软表示臣服，圣上必定会对他有所改观，且与王爷的性情做对比，定北侯的示好就被反差的更加珍贵。
“经过定北侯这一闹，从前圣上在王爷面前不好说不许王爷报仇，现在也有立场可以说一句‘不要乱杀无辜’了，便可助圣上留住他想要利用的大燕降臣。”
“最要紧的一点是，定北侯此举不只是可以拉拢北冀国的旧臣，更能够卖大燕朝的降臣们一个好处。”
“哦？”徐渭之听到此处已是微微蹙眉，细想片刻随即眸光爆亮，惊讶又惊喜的看向秦宜宁，心悦诚服的道，“秦小姐果真高见。”
逄枭也看向了面带微笑侃侃而谈的秦宜宁，凤眼中溢满了欣赏。
秦宜宁赧然一笑，用葱白的指尖一下下在碗盖上画圈，轻声续道：
“我来自大燕，对大燕朝朝臣的心思也明白一些。此番进京的队伍分为三批，第一批跟随燕郡王的十家，是大燕官员之中的翘楚。这些人来到大周之后应该会得到圣上的重视。
“可我猜想，朝中武将必定是圣上的嫡系，文官的权力圣上除了安插几个自己人在要职之外，剩余位置就平分给北冀国旧臣与大燕降臣，如此看来，官位的空缺就有限了。
“定北侯胡乱杀掉第一批人中的许多，那第二批，第三批陆续而来的燕朝人，能够补缺的机会就大一些，试想这些人对定北侯的印象，也必定会会差。”
“你说的是。虽然人命关天，惨死之人无辜，可是生存下来的人心存庆幸，感觉‘幸亏某人死了，我才能有机会做上什么位置’也是有的。”逄枭听她这样分析，忍不住叹息一声。
要知道，平日里逄枭是很少插嘴幕僚们的讨论的，一般都是幕僚们将问题拿出来讨论，由善于谋划的徐渭之想出几种应对之策，大家一同分析利弊，最后再由善于决断的谢岳从诸多计划之中选出一种最可行的来。
这个过程，逄枭会旁听，也会在最后表明看法，却不会中途插言。
今日他的举动，着实难得。莫说是逄枭，就是他们这些人听了秦宜宁的分析，也忍不住想要为人性叹息一声。
众人对秦宜宁的印象，就又一次改观了。
秦宜宁对逄枭笑了一下，“人性之恶究竟能有多恶，倒也不必去细想。我方才刚才说的那些，应该也是定北侯顺带为之。而且这也不是定北侯对大燕降臣示好的关键，最关键所在，还是在王爷与秦家和大燕的仇上。”
逄枭已经明白她的意思，沉声道：“当初设计离间计的确是秦太师，可吩咐秦太师设计离间计的人是昏君。本王先前攻打大燕时，城中之人将本王传成个杀人不眨眼、生啖人肉喝人血的恶魔，想必燕朝人对本王也极为忌惮，生怕本王会迁怒与他们，将父仇也算在他们的身上。”
秦宜宁眉头紧锁的道：“是的，如今王爷虽然灭了大燕，可实际杀父之仇并没有报。所以大燕人必定会担心，生怕他们来到王爷的地盘会不会被玩死。”
秦宜宁说到此处便停下了。
因为她知道，在场之人都是聪明人，方才大家没想到，只是因为他们是周朝人，思考问题的角度很自然会站在周朝人的角度罢了。这并不证明她就比在座的谋士们厉害多少。
她话不说尽，也是留了空间让他们发挥。
果然，诸位幕僚面上都有了沉思之色。
方才被秦宜宁点名指出错误，对她颇不服气的幕僚，此时已是心悦诚服，叹息道：
“果然是这样。定北侯并非有针对性的报仇，而是胡乱砍杀！这就给天下人一个王爷为报仇滥杀无辜的印象。如此一来，王爷日后再要报仇，恐怕会有极大的舆论压力，弄个不好，名声尽毁也是有可能的。这不是正好解了大燕人的担忧？”
那谋士站起身，对着秦宜宁拱手道：“在下陶汉山，方才多有得罪，还望秦小姐见谅。”
秦宜宁起身还礼，笑道：“陶先生千万不要如此多礼。王爷给了咱们一个讨论的环境，为的就是各抒己见，交换意见，陶先生哪里有什么得罪之处？倒是小女子托大，在各位先生面前妄言了。”
“哪里的话。”陶汉山道，“小姐聪慧过人，心思缜密，陶某佩服。”
秦宜宁又与陶汉山谦虚客套了一番，这才重新落座。
场面一时间变的轻松无比，先前幕僚们对秦宜宁的排挤和敌意，已经在一番交谈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众人现在都已理解为何王爷会对她弥足深陷，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的去救她，又不惜牺牲名声来做“强抢之事”来保住秦家的前程。
这样一个女子，值得珍惜。
而能够培养出这样女儿的秦家，也是个不错的岳家。
逄枭见这些原本还趾高气昂的幕僚们，如今态度都恭敬谨慎起来，心情好的就像是冬日里吃了一碗热茶，从里到外都透着温暖舒坦。
看来他方才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他的宜姐儿根本不会因为旁人对她第一印象不好就退缩，遇到困难她只会迎面而上，不会使小性儿，也不会抱怨。
她就像是个发光体，从小到大她所遇到的所有事，从来都没有退缩言败的，她历来都是努力到极致，拼到极致。
逄枭心内一阵热血沸腾，对秦宜宁的喜爱已到不可言喻的地步，他恨不能将她每天带在身边，让她的心里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众人讨论之时，外头忽然传来虎子的回话声。
逄枭知道虎子必定有要紧事说，就摆手示意众人噤声，高声道：“进来吧。”
虎子进了门来，面色凝重的道：“才刚的道消息，定北侯与圣上请旨求娶安阳长公主，圣上已经恩准了。”说罢，还面色沉痛的偷窥逄枭的神色。

第三百一十二章 长公主
秦宜宁见虎子回话时那略有些奇怪的神色，又见幕僚们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疑惑的看向逄枭。
逄枭倒是坦然，道：“倒是没想到季岚会去求娶安阳长公主，从前也没发现他们有这个苗头。”
虎子心里暗忖：您与长公主倒是有苗头，您敢在四小姐面前说么！
谢岳与徐渭之这些知道内情的，面色也都有些尴尬。
秦宜宁琢磨了一下逄枭的话，便笑道：“这位安阳长公主与定北侯之间没有苗头，难道与你有？”
屋内一片安静。
虎子默默地退后了几步，像是想逃离风暴圈。
幕僚们也面面相觑，犹豫着是不是该告辞。
逄枭直言道：“从前推翻北冀国暴政之时，常年跟随圣上身边，后来又与圣上结拜，与李家的关系就很亲近，经常走动，长辈们便经常会说一些我与长公主之间的玩笑话。”
“原来如此。”秦宜宁理解的点头，又问，“长公主芳龄几何？既然是圣上的姐妹，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逄枭笑道：“安阳长公主是太后的老来女，足比圣上小了十八岁，跟圣上的子女差不多大了。因圣上就这么一个小妹，且长公主自幼聪慧，自来就很得圣上的喜爱了。我曾经还真觉得圣上有将安阳长公主许给我以拉近关系的意思。”
逄枭说到此处，认真的又道：“不过我对安阳长公主却是无男女之情的。”
秦宜宁微微颔首，问虎子：“你才刚说是定北侯去寻皇上，主动开口求娶了安阳长公主？”
“是。外头的消息都是这么传的。”虎子不大懂秦宜宁问这个问题的含义，面色疑惑。
逄枭却是立即明白了她的顾虑，道：“你怀疑此番并非季岚去主动请旨赐婚？”
“是有些怀疑。不知此事事先是否有过征兆？”
逄枭仔细回忆了一番，摇头道：“并无征兆，季岚对安阳长公主并不喜欢，自安阳小时候就远着她，不过也或许是季岚改变了主意，打算尚公主也不是不能理解。”
“的确有这个可能。不过我现在想的却是另一个可能，安阳长公主若是自小就经常被长辈拿来与你放在一起玩笑，想来一个少女对英雄的崇拜和敬慕，加上长辈暧昧的暗示和许诺，应该都会让她对你产生不一般的感情。”
逄枭闻言，焦急的辩解道：“我与安阳并不是……”
“王爷，我并不是在质疑你，我只是客观的分析这件事。你想想，安阳长公主对你是否有情谊？这件事旁人不得而知，你应该最清楚。”
屋内安静的针落可闻，逄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陷入沉思。
秦宜宁又道，“若是你与安阳长公主以前就有暧昧，定北侯会不知道？若是定北侯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他去主动与圣上求娶公主的行为，便与他去截杀大周人与你示好的行为背道而驰了。”
幕僚们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方才已经分析得知，季泽宇此番作为主要是为了向逄枭示好，其余的行为都是衍生在这一条件之下的。
如此便可得知，季泽宇还是想与逄枭交好的。
可若是季泽宇明知道逄枭与安阳长公主之间的关系，还要去求圣上赐婚，那岂不是不在乎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所以秦宜宁的分析是，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圣上赐婚，季泽宇不得不遵旨。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的都可以解释了。
圣上赐婚，季泽宇必须遵旨不能推辞。然后圣上在对外头的人说，这一次是季泽宇主动来求亲的。那么逄枭这个曾经的驸马人选，与季泽宇之间多少都会产生一些嫌隙。
最要紧的是，安阳长公主心里喜欢的人八成是逄枭。若她带着对逄枭的喜爱之心嫁给季泽宇，季泽宇难道会不在意？到时的纠葛便必定要多起来了。
秦宜宁心下转过如此多的想法，但她并未有丝毫的表情变化，也不打算当面说出来，毕竟涉及到感情之事，她也尊重逄枭的隐私，不愿意将这类事刨根问底。
幕僚们都是不笨人，这时每个人的心里都已经有了猜测。
逄枭想了想，霸气一笑，站起身负手自嘲道：“本王现在这情况，算不算四面楚歌，啊？”潇洒一拂袖，笑道：
“你们看看，北冀旧臣对我恨之入骨，大燕降臣对我惧怕。先前因为军饷之事，一同起事的兄弟们对我也有所怀疑，圣上削夺了我的军权不说，如今若是季岚也与我反目，我可真要被削弱成一个孤家寡人了。”
逄枭细数的这些都是实情，也并未带什么情绪，甚至听得出他现在心情不错。
可幕僚们心里却都替逄枭感觉到一种黑云压城的危机感。
——
李启天凝望着跪在面前的端庄少女，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叹息道：“贺兰，你到底打算跪多久？”
安阳长公主李贺兰抬眸望着李启天，哽咽了一声，委屈的道：“皇兄，您说话不算话，小时候您就说过，等兰儿长大了，就可以嫁给逄之曦做娘子了。如今皇兄是天下最尊贵之人，兰儿想要的，您又不是不清楚，可您却这般将兰儿许给了季岚。您明知道我与季岚相互看不对眼。这日子往后还怎么过嘛。”
李贺兰生的端庄秀丽，垂泪时更显得楚楚可怜。
李启天对这个妹妹自小就疼爱，李贺兰又是个极为聪慧懂得进退的，是以兄妹二人的感情素来就好，此事被李贺兰哭的，李启天也觉得心疼。
“你起来吧，朕已经做下决定，便不能更改了。那季岚有什么不好？形貌昳丽，允文允武，做你的驸马不是正好？”
“可是兰儿就是不喜欢他啊。皇兄，您能不能疼兰儿一次，不要将兰儿嫁给季岚？”
李启天揉了揉眉心，忽然心下一动，随即面色凝重又为难的道：“贺兰，朕也不瞒你了。其实逄之曦早已经有了心悦之人，如今那女子就在他府中。朕知道你喜欢逄之曦，可是你去了他哪里也争不过那女子，逄之曦也不肯答应的。你还是乖乖地听皇兄的安排，难道皇兄还能骗你不成？”

第三百一十三章 打探
李贺兰虽不算天生的公主，可自小到大，父母兄长都将她视若珍宝，宠爱有加。
尤其是在李启天征战天下之后，有了北冀国各大世家的经济支持，加上战争抢夺而来的财富，李贺兰的日子过的也比公主不遑多让了。
是以，李贺兰自幼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更何况在她的认知里，逄枭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自小父母和兄长就无数次的说过她长大后要嫁给逄枭，李贺兰早就对逄枭仰慕久矣，喜欢他的桀骜霸道，欣赏他的智谋武功，她如今十六岁，可等着长大嫁给逄枭，就已等了八年。
可以说在她八岁时第一次见到逄枭，听了母亲对他的夸赞和将来将她许给逄枭的话，她就已经当了真，自此之后，在李贺兰成长的岁月中，嫁给逄枭已然成为她半生的憧憬。
一个已成为定局的发现实，为何现在就变了呢？
为何一向疼爱她的兄长拥有了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力之后，却不肯为她撑腰了呢？
如今李启天忽然告诉她，逄枭另有所爱，那么她付出了这么多年的期盼，又该何寄？
李贺兰的泪水再度大颗大颗的沿着秀美的面庞滚落，聚集在下颌，染湿了一片衣襟，将桃红色的袄子也染成了一片深红。
李启天望着如遭雷击一般的胞妹，叹息着站起身来，缓步到了李贺兰近前，双手将之扶起。
“贺兰，别哭了。皇兄就你这么一个妹妹，怎么也不会害你的。季岚虽然性情冷淡，却也是个正人君子，他比逄之曦也并不差，你与季岚在一起一定会过的很好。何况还有皇兄在呢，季岚也不敢待你不好。你安心的备嫁吧，嗯？”
李贺兰抽噎着，抬眸，泪眼朦胧的望着李启天。
“皇兄，兰儿不想嫁给季岚，兰儿能不能不嫁？”
李启天略有不耐的沉下脸来，凝眉道：“贺兰，你要听话。你不是山野村姑，大家的礼仪你应该学过，女子三从四德，你也都懂。皇兄的话，难道你不想听吗？”
李启天虽然没有冲着她发怒，可聪慧如李贺兰，哪里能不明白李启天的意思？
看来这门婚事已成了定局了。
无论是出于对兄长的听从，还是出于对天子的服从，她都必须要嫁给季岚，再无退步。
不，或许，也并非没有退路。
若是逄之曦愿意娶她呢？若是逄之曦与皇兄开口，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思及此，李贺兰聪明的没有再与李启天争辩。
她清楚自家兄长的性格，也知道现在的兄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兄长，他已经成为一国之主，他的话是金口玉言，容不得人违拗的。
她想要幸福的生活下去，最大的依仗就是皇兄的爱护，眼下顺从，还能挣得皇兄的怜惜，若是违拗，怕只会让他失去耐心。
思及此，李贺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对李启天微笑，哑声道：“兰儿都听皇兄的。”
明明是委屈的，却含着泪对自己微笑，软软的说一句都听自己的。这让李启天内心柔软之处被戳中，她这般乖巧，含着泪也要微笑让他安心的模样，让李启天对她更多几分怜惜。
李启天拍着李贺兰的肩膀好一通安慰，又赏赐了许多金银珠宝，这才让她回慈宁宫休息。
李贺兰是跟着太后住在慈宁宫的。
离开御书房，带着贴身服侍的大宫女荷香一路面无表情的疾走，直回到慈宁宫偏殿，李贺兰才气的抓了头上的金钗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荷香忙打发内侍宫人们都退下，又仔细的关好了殿门。
这时李贺兰已经愤然奔进内室，抓了枕头一下下的用力摔打，表情狰狞，无声尖叫，面容扭曲宛若疯妇，直累的气喘吁吁，才缓缓的停下了动作，眼泪再度汹涌而来。
荷香心疼的上前，轻声劝说道：“长公主千万保重身子，您不要委屈了自己啊。”
李贺兰抽噎着，捂着脸又哭了半晌，才道：“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去找逄之曦，我没有办法让皇兄改口，逄之曦必定有！”
“可是忠顺亲王若是不肯呢？”
“不肯？他会吗？”李贺兰泪眼朦胧的愣了片刻，目光渐渐犀利起来，“你去查一查，当日忠顺亲王在迎宾馆强抢的那个女子是什么来历，关于他们之间的传言，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荷香立即端凝神色，行礼退下安排。
慈宁宫外观察了半晌的一个面容寻常的小内侍，就悄然的去了御书房。
——
秦宜宁这两日过的极为轻松，虽然初次见面时，姚氏言语中多有点拨，可实际相处下来，秦宜宁却发现姚氏对她并无敌意，相反，可能还很喜欢她。
姚氏是个聪慧温婉的女子，往往言语之中的温柔能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与姚氏相处时，仿佛无须有心理压力，对方能像温暖的泉水一般让人身心都感到舒畅。
马氏更是个爽利的性子，平日里闲来无事就会命婢女来请秦宜宁，姚氏常会与秦宜宁一同去陪着马氏说话。
马氏年轻时闯荡江湖，见多识广，经常会讲一些在外的见闻给秦宜宁听，秦宜宁经常能提出独到的见解，问的问题也都在点子上，叫马氏对她更为喜欢，时常拉着她聊到吃晚饭，即便吃过了饭都不想放人走。
“娘，您又忘了，宜姐儿还是要会溯雪园的，否则叫人说闲话可怎么好？”姚氏接过婢女递来的斗篷，为秦宜宁披上。
秦宜宁忙道谢，配合的抬起下巴，让姚氏帮她系上领口的丝带。
马氏叹息道：“真是无奈，如今咱们家宅子太大了。倒不如从前一家子挤在一起，平日里说话也方便，还能亲香亲香，也没有这么大的规矩。”
姚氏闻言就笑：“从前咱们家大福也没有做这么大的官嘛，宜姐儿都已经在京城了，难道娘还怕将来没有宜姐儿晨昏定省的时候？”
一句话说的马氏开怀大笑。
秦宜宁的脸颊却烧红了起来，急忙行了礼告辞了。
看着秦宜宁羞的落荒而逃，马氏和姚氏对视一眼，都禁不住觉得好笑。
“这孩子，真是越是相处越喜欢啊。”
“正是呢，若是真能进咱们家门，也是大福的福分。”
……
母女二人说话时，秦宜宁已经叫上刚才在院子里玩的连小粥，二人一起提着灯往溯雪园方向去。
谁知刚转过转角，迎面就遇上了一行人，为首的是两个衣着华丽的妙龄女子。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专治不服
那两个女子一人身披大红色镶白风毛领子的披风，生的高挑柔媚。一人穿着银狐皮坎肩，搭配浅绿的棉裙，手捧个苹果大小的精巧暖炉，显得玉雪可爱。
两人都是十七八岁年纪，身旁有丫鬟婆子跟随，排场不小。
秦宜宁便驻足望着那群人，不必细想都知道，忠顺亲王府里这般年轻的美人，除了圣上赏赐给逄枭的美妾之外，再无其他人。
秦宜宁不欲与这些人有什么关联，即便将来或许会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那也是以后的事，着实不必急于认识。是以她只是对二人微微颔首，便带着连小粥绕过她们身边。
那高挑柔媚的少女水眸一直盯着秦宜宁，眸子眯起，眼中含着毫不掩藏的敌意。
秦宜宁看出来了，这两位姑娘想来是故意堵在这里来寻衅的。
在二人错身而过的一瞬，柔媚少女冲着秦宜宁啐了一口。
“呸！贱货！勾引王爷不要脸！”
秦宜宁看着啐在自己裙角上的那口唾沫，错愕的看向那柔媚的女子。
玉雪可爱的绿衣少女似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急忙道：“柔娘，你不要惹事！”
“你懂什么。”柔娘冷笑道：“你若是不敢，就滚回去，没人叫你跟着我来。”
一旁的婢女就扶着那绿衣的少女道：“心澈姑娘，咱们快回去吧。”
柔娘斜睨心澈一眼，嘲弄之意尽显无余。
秦宜宁拉住连小粥的手不让她冲动，冷笑道：“柔娘姑娘是吗。”
“是我，怎么样？”
“你给我舔干净了。”秦宜宁指着自己裙子上的那口唾沫。
柔娘很是诧异的又看了秦宜宁片刻，忽然嘲弄的笑了：“我要是啐在你脸上，你是不是还要叫我给你脸也舔干净？”
“若那样，你以为自己还有命吗？”
“放屁！”柔娘愤怒的咆哮道，“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王爷捡回来的一条母狗！将来王爷一定会杀了你们全家，包括你！你也就能利用利用你这张脸蛋来乞求王爷不要宰了你了，你在我们姐妹面前，有什么脸胆敢这样狂妄！”
心澈见柔娘嚷的如此大声，急忙拉住她的胳膊：“快走吧，咱们好歹是王爷的妾室，也不要与一个身份不明的姑娘置气到如此地步啊。你这样，叫王爷难堪，也污了圣上的天恩。”
心澈劝说的话，听似温和，其实字字句句都是在告诉秦宜宁，她们是御赐给逄枭的良妾，身份高贵，与她这般被硬抢进门的卑贱女子自然不同。这是在提醒她要守本分呢。
看来心澈姑娘比柔娘聪慧了不只一个档次。
秦宜宁不免有些好笑。
她这还没进逄家门呢，姨娘们就先炸毛了，竟然会堵着她来给她下马威，也都亏了逄枭在外作戏做的足才有了这一幕吧。
刚一想到这点，秦宜宁脑海中忽然精光一闪，随即大力拎住了柔娘的领子，暴起将她一把按在了地上，将裙子被吐的那口唾沫送在柔娘嘴边。
“你给我舔干净！”
柔娘等十人是李启天专门从民间找来调教数年的美人，盼望着以后能起大作用的，是以这十人平日除了学习怎么伺候男人，过的日子养尊处优，几乎没人敢如此对他们，如今竟然被秦宜宁这般粗鲁的对待，哪里还能如方才一般淡定？
柔娘又惊又怒的大叫：“你放开我！毒娼妇！贱蹄子！等王爷回来他一定会狠狠收拾你！你这个贱人！”
“收拾？那就让他随便怎么收拾好了！我如今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我好歹是大家出身，现在居然连你这种人都敢欺到我头上来，你当我怕了你不成！”
秦宜宁抓着柔娘的头发，一边骂一边将她死死的按在地上，也不管她挣扎的手是否会抓到自己。
眼瞧着这里动了手，心澈连忙指挥丫鬟婆子来拉偏架。
连小粥这会儿也顾不上秦宜宁教的那些规矩了，像一只被惹的炸了毛的小猫，一下子就扑上去，左冲右突的将丫鬟婆子一个个都推翻在地，直将这些妇人摔的“哎呦”“妈呀”直嚎。
就是心澈姑娘，也被连小粥推的倒退两步跌坐在地，那苹果大小的手炉也砸在地上，炭洒了一地。
柔娘的脸被按在地上，背被秦宜宁一只脚狠狠踩着，已是尖叫大哭起来。
丫鬟婆子还有起身过来的，被秦宜宁一耳刮子就抽的晕头转向跌回地上。
秦宜宁和连小粥两个人，将心澈和柔娘带来的七八个丫鬟婆子都给掀翻了。
此处鸡飞狗跳尖叫连连，惹得不远处松鹤堂里的马氏和姚氏都急忙披着棉衣冲出来查看。
一看秦宜宁脚踩着一个狼狈不堪的美人，手上还一把提起个丫头子的领子将人摔在一边，就像个力大无穷的女将军，马氏和姚氏一下子都被惊呆了。
天啊，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聪慧温柔的大家闺秀吗？
此处的混乱，也将垂花门前的人惊动了。
逄枭和姚成谷快步进来，见这一片空地只有秦宜宁和连小粥一高一矮气势十足的站着，其余人横七竖八或坐或趴的倒了一地，一时也都反应不过来。
“这是怎么了？”姚成谷禁不住问。
柔娘听见声音，忙大哭着道：“王爷救命啊！这疯蹄子要杀人！”
秦宜宁脚下用力狠狠一踩：“再敢骂一句试试，我要你命！”
“啊！”柔娘被踩的声音都哑了，出气多进气少，眼睛直翻白。
马氏看的眼睛亮晶晶的，心里早已经爽翻天，早就看那十个矫揉造作的不顺眼了，想不到宜丫头居然如此霸气，三下五除二就将人打趴下了，不愧是她宝贝大外孙看上的人啊！
姚氏却是望着秦宜宁那副“女土匪”的模样若有所思。
姚成谷和逄枭惊愕之后对视了一眼，与姚氏露出了一样的神色，都有些明白了。
逄枭压下笑意，咳嗽了一声才板着脸沉声斥责道：“你做什么！这里是本王的王府，还容的了你撒野？你还不放开！”
秦宜宁身子一震，似不可置信的看向了逄枭，声音颤抖，却倔强的道：“明明是她先寻衅，往我身上吐痰，还出言侮辱，我……”
“够了！他们是圣上赐给本王的良妾，哪里会做出这等事！你还敢胡扯？”

第三百一十五章 彪悍的外婆
秦宜宁仿佛被逄枭的震怒惊住了，水眸中晶莹闪烁，在夜色下映着灯笼的光，显得楚楚可怜。
柔娘察觉秦宜宁踩着她那只脚力道松了，立即爬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倒是没敢对秦宜宁还手，可看向秦宜宁时嘲讽的眼神却丝毫不掩饰。
“柔娘姐姐，你没事吧？”心澈一瘸一拐的去扶住了柔娘，转回头感激的望着逄枭，那眼神仿佛若他不来，今日他们就要被“女魔头”杀了似的。
逄枭和秦宜宁默契天成，虽然知道此时彼此心中的想法，可看到秦宜宁这般模样，还是感到一阵心疼，强忍着才继续训斥，“瞪着眼睛做什么！难道本王说你，你还敢有异议不成！”
秦宜宁眼中的泪就像是树枝上的雪，被这一声大吼震的簌簌落了下来。
连小粥气的“啊”一声大吼冲向逄枭，对着他就拳打脚踢起来。
她个子小，与逄枭对比起来更是胳膊短腿短，加之她虽然满心思量，却口齿不灵，暴怒之下想骂人又骂不出，急的直哭，就只能断断续续的叫着：“欺负姐姐！坏人！坏人！”
秦宜宁见连小粥如此护着自己，心疼不已，忙去将连小粥从逄枭腿边拉开，墩身将她抱在怀里，歉然的搂着她安抚。
逄枭被小丫头不痛不痒的捶打了几下，又看秦宜宁与小孩抱在一起哭成泪人，虽然心知这一切都是做给那几双眼睛看的，心里还是一阵抽痛。
“哭？胆敢在本王府里撒野，还有脸哭？你以为本王会因你的眼泪就饶了你！”
秦宜宁蹲在地上搂着连小粥，将脸埋在了连小粥的肩头，肩膀微微颤抖。
连小粥想骂逄枭又说不顺，想打人又知道打不过，见秦宜宁这样，自己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一旁早就看呆了的马氏终于回过神来，瞧着逄枭竟将秦宜宁“欺负”的如此可怜，心下虽疑惑他为何忽然转变了态度，可她对秦宜宁的喜欢却是真的，当即愤然的就要冲上来为秦宜宁出头。
姚氏和不知何时走到马氏身旁的姚成谷却一左一右及时的拉住了她。
姚成谷暗示的在她手臂上掐了一把。
老夫老妻之间，自然是有默契。马氏回头看到姚成谷的眼神，迟疑的没有动作。
那厢逄枭已经沉声道：“来人，将她给我带回溯雪园去关起来！没有本王的吩咐，任何人不准放她出来，更不准探视！”
“是！”一旁立即有仆妇应声，上前来扶起秦宜宁，又拉上连小粥，左右架着像是怕人跑了，直将人押走了。
逄枭拧着眉头负手而立，冷漠的看着秦宜宁被人带走，直到背影消失在转角不见了，才转回身冷冷的看向柔娘。
“你们怎会在此处？”
柔娘此时云鬓散乱，哭的梨花带雨，看起来着实可怜，听闻逄枭问话，怯生生抬眸看来，不料正对上逄枭微眯起的锐利凤眸，当即便感觉像是被人用冰箭戳进心里，唬的浑身一抖低下了头。
“回，回王爷，妾身只是出来走走。”
“天都黑了，出来赏夜景？”逄枭挑眉，话音慢条斯理，语音也很轻柔。
只是其中的压迫，让一旁的仆婢们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直面逄枭的柔娘，早已抖若筛糠，半个字也吐不出了。
心澈见状，只能硬着头皮道：“回王爷，的确是，是柔娘姐姐说用罢了晚饭想散一散，咱们就出来逛逛，不想就遇到了秦姑娘。”
“问你了吗？”
心澈一愣，“什么？”
“本王问你了吗？”逄枭斜睨心澈，那表情仿佛已将心澈心内所思所想都看透了一样。
心澈又怕又羞，惊慌失措的低下了头。
逄枭冷冷道：“你们既是圣上赏赐的人，做事就要多考虑，不要跌了体面才好。不要以为是圣上将你们赐给本王，你们就比王府中的谁高一等了。若是让本王发现你们不守本分胡作非为，本王尽可以将你们的尸首送还给圣上，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是，妾身不敢，妾身不敢了！”柔娘的声音颤抖的不似人声。
逄枭一摆手。
柔娘与心澈立即如蒙大赦，带着贴身服侍的婢女婆子一溜烟的跑了。
待到此处恢复了清静，逄枭才回身走向松鹤堂。
马氏想要开口询问，却又被姚成谷拉了一把。
众人就沉默着进了屋。
吩咐人守着外面，确定无人靠近，逄枭才道：“才刚吓坏了外公、外婆和娘了吧？这是我的不是。”
马氏焦急的压低声音道：“你才刚那是作甚？对着宜丫头居然红眉毛绿眼睛的，跟个女人使厉害，你又能多威风！真是二十几年活狗肚子里去了！你外婆教你的道理都忘了不成！看宜丫头哭成那样，你不心疼我还心疼！”
“娘，您别激动，大福那是故意的。”姚氏拉着马氏的手，对性格冲动的母亲有些无奈。
马氏道：“就算是故意的，你也是让宜姐儿哭了！”
“是，外婆。”逄枭回想方才秦宜宁的模样，心里便是一阵难受。
“我在外头做足了强抢宜姐儿进门的戏码，为的是能够保住秦家人的前程，如今宜姐儿进了府里，我若是对她的态度与当日表发现的不符，传到外人耳中怕会有诸多猜测。
“圣上赐的十个女子平日也算本分，宜姐儿住了这么多日也没有出来问候过，今日忽然来了，想必其中有蹊跷，是以我才故意与宜姐儿做一场戏，为的是骗过咱们府中那些眼睛。”
马氏并不笨，逄枭一说她就都懂了。拧着眉想了片刻，最后捶了炕几一下，“真是憋屈！自己家里也不能自在过日子！”
可不是憋屈么。逄枭又何尝不觉得憋屈？
但如今情势所迫，就算憋屈，日子也要继续过。
“大福啊，你稍后悄悄地去看看秦姑娘，安抚几句。别叫人家姑娘心里别扭，跟你扯上关系那姑娘也算不走运。”姚成谷掏出烟袋，粗糙的手捻着烟丝往烟袋锅子里填。
逄枭听的眉头一跳，不服气的道：“外公这话说的，我对她难道不够好？”
“你别不服气！当初我跟了你外公，图的是什么？还不是你外公人本分，安分守己能给我过安生日子？你倒好，整日没个消停，要么就是在外打仗不着家，要么回了家也是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
“谁给你当了媳妇，那就要跟着你操碎心，一不留神还要被你带累！你说你对人家足够好，可人家是不是也要帮你筹谋，帮你演戏？就算不怪你，宜丫头跟着你也够心累了！”
马氏的一番数落，正说到了逄枭的心底里，这种感受就是旁人不说，他自己也有。
他的处境的确艰难，秦宜宁也的确不得不跟着他一起走过沟沟坎坎，他只能许给她绝对不变的真心，却无法许给她绝对的安稳。
女子要的是什么？
就连外婆这种年轻时闯江湖的“女侠”，最后都宁可嫁一厨子，只求一份安稳。
秦宜宁自小孤苦，她总不会是喜欢去过有挑战的生活吧？
逄枭被骂的第一次直面自己的不足。
他身上纵然有千万个闪光点，可这唯一的不足，足以让秦宜宁有理由不跟他。
见逄枭黑着脸，眼看着像要咬人似的表情，马氏也被激出了火气，眼睛一瞪，就要脱鞋：“怎的？说你你还不服？我一鞋底抽死你信不信！”
“唉，唉！娘！”姚氏见马氏脱鞋，急忙伸手去拉。
马氏没有缠足，是一双大脚，那鞋底是他们娘儿们手工缝制，又硬又厚实，打在人身上一下子就能出一道红印。姚氏毕竟心疼儿子，哪里舍得让他挨打？
姚成谷这厢却是已点燃了一袋烟，笑眯眯的吧嗒着，置身事外看热闹的模样。
逄枭乖乖的被马氏用鞋底抽了两下，这才无奈的道：“外婆消消气，我在您这坐一会儿，稍后就避开人去看看宜姐儿，这样行吧？”
“嗯。这还差不多。”马氏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见逄枭这么大的个子了，又是个王爷，还如小时候那般乖乖的听话，心里也是老大的安慰，细想外头的事也怪不得他，心里就暗自骂起那背信弃义的皇帝来。
——
李启天听到密探将逄枭府中的事细细的回来后，便问：“依你看，忠顺亲王对那秦家女果真不假辞色？”
密探一身黑衣，身材玲珑，脸裹在黑布之中，话音是一个女声。
“回圣上，依属下看，忠顺亲王对秦家女也是有些喜欢的。那女子生的天姿国色、倾城倾国之貌，英雄难过美人关倒也可以理解，不过忠顺亲王的心中，父仇应该也更重一些，否则也不会对秦家女又爱又恨了。”
“嗯。”李启天负手踱步，仔细分析片刻，终于轻松的笑了，“朕就知道他那样性子的人放不下父仇。你做的很好。”
“谢圣上夸奖，这是属下本分，还有一事，近两日安阳长公主连续两天去王府拜访忠顺亲王，忠顺亲王第一次不在府里，第二次故意避而不见，今日安阳长公主失望而回，已有了怒意。”
李启天高深莫测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继续去做好自己的事。”
“是。”密探行礼，便隐藏在阴影之中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安闲
李启天望着内殿角落里一株珊瑚盆景，怔愣出神片刻，眸中情绪挣扎不定，足足怔愣了半个时辰，他的神色才脱去犹豫，变的坚定。
“厉观文。”
“奴婢在。”一直立在角落阴影中的厉观文立即上前来行礼。
李启天的声音在宽旷的殿内回荡：“去慈宁宫，给贺兰送一些时新的衣料，告诉荷香，好生服侍她主子，切莫左了心，叫朕知道了定不饶她。”
“是。奴婢立即就去。圣上，今儿晚上可要翻牌子？”
厉观文想了想，道：“朕去看看皇后。”
——
秦宜宁近些日过的越发的太平了。自从那日巧遇两位侍妾，被逄枭怒斥了一番之后，她便被禁了足，溯雪园里景色宜人，身边服侍的人也是逄枭安排来的心腹，她就只带着连小粥在身边，与她一同起居，闲下来便会教连小粥一些东西。
比如，尽量与问连小粥一些问题，让她锻炼着回答。再比如教连小粥一些尘世中的常识和规矩，再或者教她茶道烹饪。总之但凡秦宜宁遇上的，只要连小粥不知道，她又懂得的，她便会极有耐心的为她讲解。
这日吃过午饭，秦宜宁正无聊，就听见几声犬吠。
那犬吠声一粗沉一细小，细小的一听便知是大白的动静。另一个陌生的却不知道来源。
连小粥听了声音欢喜的蹦起来，“姐姐，狗狗！”说着就往外跑。
溯雪园的后院墙有个狗洞，姚氏养的京巴大白就经常钻进来玩。
秦宜宁追着她给她披上了棉斗篷，嘱咐她：“你慢点，别摔了！”
身旁服侍她的大丫鬟纤云就笑着道：“姑娘真是将连姑娘当亲妹妹一样了。”
纤云长得身段娇柔，面容秀丽，和寄云一样，都是逄枭的心腹，值得信任。
寄云武艺卓绝，是以当日逄枭将寄云给了秦宜宁，意在贴身保护。
纤云不会武技，但人谨慎聪慧，且于茶道烹饪、针织女红上很有研究，管理院中的丫鬟也很有办法，几乎不用秦宜宁开口操心，她就能将事处理的妥妥当当，十分机灵懂事。如今在王府生活，逄枭便将纤云也给了秦宜宁。
秦宜宁笑着道：“小粥对我有救命之恩，当日在山里若不是遇到她，我早就冻死饿死了。这孩子的爹又才死了，一个人在山里没有依靠，明明都十岁了，还长得小孩模样，我就想着只要能活着出来，必定要带上她好生报答，如今有了机会，自然要尽力照顾。”
她怕逄枭发现端倪，一直嘱咐连小粥将自己说大一岁。
“姑娘是至情至性之人。怪道王爷心里只有姑娘。”纤云取来白狐毛大裘替秦宜宁披上，又拿了外裹白兔毛内有棉絮的手笼来交给秦宜宁。
“姑娘长在南方，对咱们北方的冬天必定不能立即适应，您多穿一点再出去，若是着了风寒，王爷必定要心疼的。”
“多谢。”秦宜宁笑着将双手插进手笼，果真里面柔软温热，想来方才一直烘在炕上，随时等着秦宜宁手冷时用。
秦宜宁走到门前，纤云便为她撩起了暖帘。
寒风扑面，院内的雪清扫的极为干净，只有墙头和树枝上偶有雪簌簌落下。连小粥一身红色的袄子，正搂着一只雪白的京巴，蹲在地上对着不远处龇牙的一只大黑狗发呆。
秦宜宁也呆了一下，问纤云：“那是？”
“那是大黑，听说已经十岁了，从前老太爷家里养着的，看家护院很厉害，又很聪明，能听懂人话。”
秦宜宁笑起来，“这么说，大黑和小粥还是同龄了。”
纤云看看肌肉匀称强壮的大黑狗，再看看蹲在地上的红袄小姑娘，禁不住噗嗤笑了。
秦宜宁下了台阶，想着这只大黑狗比自己幸运，居然见过少年时的逄之曦，禁不住就笑着弯腰去逗，“大黑。”
大黑立即看过来，耳朵支棱着动了动，尾巴犹犹豫豫的摇了摇，也不龇牙了。
连小粥听到秦宜宁的声音，抱着小京巴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大狗！”
“是啊，是大狗，小粥喜欢它吗？”
连小粥连连点头，“喜欢，烤！”
秦宜宁险些栽倒，怪不得聪明又通人性的大黑会对着连小粥龇牙，这小丫头竟然想烤了人家！
连小粥在山上生活这么多年，吃的食物主要是烤，是以对烤肉有极大的兴趣，昨日还在溯雪园抓麻雀烤着吃，即便现在吃饱了饭，还忍不住想烧烤。
秦宜宁点了下她的额头，道：“不行，现在不是有饭吃了吗？煎炒烹炸，各种好吃的，你还不够？大黑是有主人的，不能烤着吃，明白了吗。”
连小粥拧着眉头，委屈的点点头，她什么都听的懂，而且极聪明，只是说话上还是没见进展，依旧很笨拙。
不过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且只听秦宜宁的话，秦宜宁说是不能吃烤大黑，她也就不动心思了。
许是小丫头对大黑不再垂涎三尺，大黑感觉不到她的恶意，就昂着头站在原地叫了两声，又摇了摇尾巴。
秦宜宁便去摸了摸大黑的头，又顺手挠挠它下巴，给大黑抓痒。
大黑“汪汪”叫了几声，喉咙里发出愉快的气音，尾巴摇的飞起，干脆就勾着爪子往地上一躺，露出了肚皮。
秦宜宁禁不住好笑，想不到传说中看家护院的大黑居然这么亲近人。
连小粥怀里的大白扭了扭小身体跳下地，也围在秦宜宁的脚边打转。秦宜宁将手笼给纤云拿着，也抽空摸了摸它。
小动物身上又软又热，毛茸茸的手感极舒服，秦宜宁禁不住又多摸了几把，觉得积压在心里的郁结都散了。
“你对他们比对我都温柔。我真是吃醋！”
忽然，头顶传来逄枭那磁性含笑的声音。
秦宜宁抬眸看去，就见逄枭正负手站在面前。
大黑和大白都翻身而起，一黑一白一大一小两个疯狂的摇尾巴扭屁股，围在逄枭的脚边打转，亲近讨好之意极为明显。
秦宜宁站起身，纤云立即递过热帕子服侍她擦手，又将手笼给秦宜宁套上。
秦宜宁笑道：“怎么今儿个没出去？”
“出去了一趟，才回来。有两个消息来告诉你。”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两个消息
“是什么消息？”秦宜宁疑惑的走到逄枭跟前。
逄枭长臂一伸揽着她的肩，一面往屋里去，一面道：“左进伟昨儿触怒圣上，圣上吩咐将他拉去廷杖三十，随即被撸了所有官职，如今赋闲在家了。”
秦宜宁笑起来，不予置评。
左进伟的结果不会好，是她早就预料到的，毕竟周帝多疑，左进伟传递的奏报前后矛盾，还害的周帝在城门前摆开那么大的阵仗，将原本掩藏在暗处的矛盾一下子摆开在明面上。
周帝城府颇深，这一次却被害的露出端倪，跌了体面，哪里还能容得下左进伟？
就算左进伟有通天彻地之才，周帝对他的怀疑也会让他失去前程。
逄枭见她一点都不惊讶，心中又是赞叹又是喜欢，食指刮了下她的鼻头，宠溺的道：“你反应的如此平淡，叫我没一点成就感。才刚从书房来，徐先生、谢先生他们都将你夸成了料事如神的半仙，我听的心里得意，可面上又不好在他们跟前显摆，只能辛苦的忍着，谁知到了你这，你却一点都没给我得意的机会。”
“真是奇了，本就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又有什么好喜的。”
逄枭摆手挥退了纤云等人，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临窗的暖炕上，弯腰躬身去看她明媚的小脸，喜欢的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总之，我很欢喜，不只是因为虎贲军主帅的位置，更是因为我家宜姐儿如此的厉害，你不知他们现在有多推崇你呢。我就知道，我的宜姐儿有本事将那些人都收服，你这么好，就算有人对你有偏见，接触下来也会喜欢你的。”
秦宜宁听的脸一阵发烧，轻轻推了他的肩头一下。
“好了，你这般得意，仔细他们笑话你。”
“笑话？他们羡慕妒忌还来不及呢。”逄枭挨着她身边坐下了。
“这算是一件，你不是说还有一件事吗？”
“嗯。”逄枭道，“圣上安排的人马将被冲散的大燕队伍带回来了，想来明日就能进京。”
“我父亲和母亲找到了！”秦宜宁惊喜的站起身。
逄枭却揽着她的肩让她坐下，安抚的道：“与你说的就是这件，你家里人都在，只是那队伍里中没见你父亲、母亲和你姨娘。”
秦宜宁如遭雷击，一时呆愣在当场，多日来一直强压着的担忧如今仿若洪水决堤，将她整个人都冲击的晕头转向了。
“怎么会呢，我父亲母亲怎么会没一道回来呢？当日的队伍，我们家是比较靠后的，曹姨娘又有武功在身上，跟着我父亲身边的又有侍卫和随从，怎么就会找不见人呢？”
“你别慌，宜姐儿，别慌。”
逄枭大手握着她的肩膀，拍了拍她的脸颊道：“你也说了，安平侯身边有侍卫保护，又有曹氏在，他必然安全无虞，只是不知被什么事给绊住了。你且放宽心，我已经安排人出去寻找了。从事发地点一路往回打探，一定会找到人的。”
秦宜宁闭了闭眼，一时还没从全家人都找到了，但是父亲母亲的却没回来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逄枭搂着她纤细的腰，她就有些恍惚的靠在了他的怀里，还在他的肩头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一般，让他怜惜的心都酥软了。
“乖，别担心了，你的身子一直没好利索，先前亏损的血气没有补足，又经历了灾荒，又是逃亡又是算计的，就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住，现在你就更不要忧心了，只管好生照看自己的身子，其他的都交给我去做，好不好？”
“嗯。”秦宜宁乖巧的点点头，闭上眼就那么安心的依靠着他。
逄枭道：“还有，我命人暗中打探过，据说府上老封君和二老爷、三老爷他们是燕郡王的队伍都快临近京城时自己找上来的。先前他们是被冲散了，看情状似乎带来的钱财都被洗劫一空，大冷天里，一个个都衣衫褴褛的。也难为他们被冲散了还能聚在一起。我的探子说，瞧着他们的模样有些不大对，你心里有个计算，事先做好心理准备才好。”
“好。我知道了。”秦宜宁疲惫的闭着眼，就那么依靠着逄枭，一动都不想动。
她现在只想将脑子放空，不去想父亲和母亲的下落，也不去想老太君他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更不想秦家人到了京城之后的安顿问题。她现在只想好生睡一觉，把这些烦心事都丢开，什么都不要想。
逄枭的大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发觉她的身子越来越重，慢慢的完全靠在他怀里，这才轻叹着亲了亲她的鬓角，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来放在炕上，仔细为她盖好被子。
她一定是很担忧吧？担忧到用睡觉来逃避发现实。
逄枭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便侧身坐在一旁，一面欣赏她的睡颜，一面想着如今朝堂中的事。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唤。
“王爷。”
逄枭闻声立即起身，蹑足到了外头，仔细轻轻关好房门，才轻声问：“什么事？”
纤云行礼，低声道：“外头的人说是定北侯府上送帖子来了，请您去看看。”
逄枭听到定北侯三个字，先是愣了一下，这才吩咐纤云好生伺候秦宜宁，就大步往外去了。
季泽宇给逄枭下帖子，约他明日出去遛马吃酒。
因季泽宇回京请罪之后，又“求娶”了安阳长公主，圣上应允下来，便吩咐季泽宇趁着如今鞑靼内乱，边关安定，先留在京都完婚。
是以季泽宇终于有机会留下来，与赋闲在家的逄枭如从前那般把酒言欢。
逄枭吩咐人去告诉季泽宇，明日必定会准时赴约。
想了想，就去外院书房召集了幕僚们商议起来。
次日上午，逄枭便带着虎子和几名侍卫出门了。
而秦宜宁睡过之后，心情早就平静下来，她现在也是想透了，事已至此，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担忧还未发生的事，那是杞人忧天，担忧已经发生过的事，也是于事无补，她不如就好好的做好现在。
秦宜宁就叫了连小粥进来，笑道：“趁着这会子得闲，我再教你几个字。”
与此同时，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的停在了忠顺亲王府门前。
有几个面白无须打扮成随从的小内侍撩起车帘，大宫女荷香就小心翼翼的扶着安阳长公主下了马车。
李贺兰抬眸看了看忠顺亲王府烫金匾额，笑了一下，吩咐道：“去叩门。”

第三百一十八章 锋芒
小内侍应诺，小跑着上前去叩门。
不多时便有门子应声而出，开了门看清来人，急忙上前来客气的行礼，“小人给长公主请安。”
李贺兰微抬下颌，狭长的眼微微上挑，看着门楣上那方忠顺亲王府的烫金匾额，目不斜视的柔声问：“给你们王爷传话，说本宫来了。”
门子行礼道：“回长公主，我们王爷不在府上。”
“不在？”李贺兰声音不疾不徐，让人听不出其中喜怒，但威严气势却不容忽视。
门子低垂着头跪在地上，道：“王爷说是去赴约了，一大早就出门了。”
“赴约，赴谁的约？”李贺兰赏了门子一眼。
门子道：“这等事小的怎会知道呢。”
李贺兰唇角微扬，就道：“那本宫就渐渐府上太夫人和老夫人吧。”说着举步就往里走。
门子哪里敢阻挡，只是暗自叫苦，连忙追上去。
这时徐渭之已得了消息，想了想，就索性迎出来给李贺兰行礼：“参见长公主。”
李贺兰见拦着自己的是个年长之人，生的儒雅知礼的样貌，猜想此人多半是王府管家之类的人，秀丽的面庞上便绽出个微笑来，声音温和的道：“免礼。听说你家王爷不在府上？本宫来了两次都不得见正主，今日只好叨扰府上长辈了。”
徐渭之不着痕迹的打量李贺兰神色，随即便飞快的垂眸道：“是，今儿个着实是太不凑巧了，王爷在外与友人有约不说，老太爷、太夫人和老夫人这些日也都说闷得慌，一早就出门去逛了，府里主子都不在家。”
自从传出安阳长公主与季泽宇的婚讯，她便登门两次了，联系从前之事和安阳对逄枭的感情，不必细想就猜得出她到底是为何而来。
王爷避开她，就更没道理让她见长辈了。
长公主身份高贵，老太爷、太夫人和老夫人见了她，难道还要下跪磕头听教训？徐渭之可不敢让老人家尴尬，到不如不见。
李贺兰此闻言，恼的面色绯红。
“不在？竟都不在？是真的不在，还是躲着本宫？”
徐渭之满面堆笑客气的行礼：“长公主恕罪，着实是不知道您今儿个来，凑巧主子们都没在。”暗指长公主登门造访都不知下个帖子，就这么没规没距的上来堵人。
李贺兰又羞又怒，险些气的掉头就走。
她倒是想下帖子，可她知道已逄枭的性子，看到帖子更会躲的她远远的。她也只有搞突然袭击才有可能见到人！
难道逄枭是在乎面子？想着她已经与季泽宇订了亲，就再不去在意他们之间的过去了？
分析想着逄枭的性格，李贺兰便觉得此事极有可能。
但是逄枭越是如此躲着她，她越是要见到人！没道理她堂堂长公主几次三番都被拦在门外不让进！
况且若真是按着她分析的，老太爷、太夫人他们也未必就不在府中，只是不想见自己罢了。
李贺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意，声音依旧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温和的道：“说的也是，本宫来的是突然了一些。既然府上没有主子在，本宫便见一见下人吧。听说王爷那日抢回来的女子还在府上？叫出来，本宫要见一见。”
说话之间，李贺兰已缓步走向正厅，俨然将此处当做自己的宫室一般自在。
徐渭之垂首跟在后头，眉头跳了跳。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长公主已经吃了两次闭门羹，这一次真的不好再撵人了，何况今日她来，没见到王爷，没见到太夫人和老夫人，若是连秦姑娘也不让她见一见，这位八成要当场炸毛。到时还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又要如何收场。事情传扬开来，也是好说不好听。
徐渭之想着那位足智多谋的秦姑娘，莫名多了几分信心，想来以她的智慧，应该不会吃亏。
思及此，徐渭之就笑着道：“是，小人立即吩咐人去请秦姑娘来。”
李贺兰端坐在首位，接过下人端来的茶碗，手上便略有停顿。
她说的是“叫来”，而徐渭之用的却是“请来”，难道这女子在府里地位很高？
李贺兰是这么想的，也就直接问出了口。
徐渭之忙行礼道：“回长公主，这位秦小姐日前被王爷禁足在溯雪园，关起来不让出来。也不许任何人与她接触。小人猜想，王爷许是有自己的思量吧。”
李贺兰就明白的点点头，心里一阵泛酸。
看来荷香打探到的消息不假：这位秦小姐貌若天仙，将逄枭迷的晕头转向，想收了做房里人，偏偏她又是杀父仇人的女儿，对她疼惜又过不了心里的坎儿，下手杀了还舍不得。着实是又爱又恨，又宠又虐，感情实在是复杂。
如此强烈复杂的感情，偏偏不是对她的。
李贺兰抿了一口茶，面带微笑的望着手中的茶碗，实际已是严阵以待。
——
秦宜宁得知安阳长公主来了，且逄枭不在家，又点名要见她，立即就吩咐纤云：“你立即命人快点去一趟松鹤堂，告诉老太爷、太夫人和老夫人，千万躲起来不要出来，免得见了长公主尴尬。”
“才刚徐先生已经吩咐人给松鹤堂传过信儿了。这会子松鹤堂院门紧闭，就连大黑和大白都给拴起来了。”纤云心下对秦宜宁很是佩服。
“那就好。”秦宜宁一面钗头发上的珠翠华盛，一面道：“亏得府上有足智多谋的徐先生和谢先生，王爷不在时还有人可以坐镇。”
“是呀，不过往后姑娘过了门，坐镇王府的就该是姑娘了。”纤云见秦宜宁将头发打散了，忙拿了梳子来替她梳头。
秦宜宁被她打趣的面色发红，吩咐道：“叫他们将我回城时穿的那身半新不旧的找出来，头发给我梳简单一点，不要首饰头面。披风也用我来时穿的。”
纤云是聪明人，明白秦宜宁是怕在安阳长公主面前招眼，立即就吩咐人去办。
秦宜宁重新梳了头，穿了那身素淡的衣裙，披着白狐毛领子的棉斗篷，头发松松的挽了个随云髻，没有佩戴任何珠饰，不施粉黛的出了门。
纤云要跟着，秦宜宁想了想道：“还是不要你跟，面得被人认出来，你寻两个忠心耿耿身材高大的婆子跟我去就成。”
“还是姑娘想的周到，不然也没有个‘监视’的样子。”说着就叫两个年过四旬、身材敦实的老妈妈来。
那两个婆子就跟在秦宜宁身后，仿佛押送犯人一般跟着到了前厅。
这时的李贺兰已经吃了一碗茶，正望着门口严阵以待。
听的外头有错杂的脚步声越发接近，李贺兰便不自禁坐直了身子。
有人在门外撩起夹竹暖帘，随即进来的是个穿赭色大袄子的老妈妈，侧身为后头的人撑着厚重的暖帘。
映入眼帘的是浅绿色的衣角和裙裾，随后便见个披着雪白狐裘不施粉黛的美人缓步进了门来。
李贺兰的瞳孔缩了缩。
她自认美貌，如今竟输了！
果真如荷香探听的那般，那贱蹄子是个极出挑的，若要在本朝找出个比她漂亮的女子，民间或许有，可李贺兰经常参加勋贵之间的聚会，却没能见与她媲美之人，若是将本朝男子也算上，只单看五官，季泽宇倒是可以与之相较。
这是个叫人见了就忍不住多看几眼，舍不得移开目光的女子，她的举止大方娴静，却媚骨天成。
李贺兰心里的妒忌几乎要喷薄而出，握着圈椅负手的双手也渐渐握紧，只是面上的笑容就柔和亲近了，眨着长睫毛，带着三分探究、七分惊艳的看着秦宜宁，那神态果真是拿捏的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心里舒坦。
秦宜宁到了近前行礼，恭敬的叩头道：“小女子参见安阳长公主，公主万福。”
李贺兰急走上前，双手将人搀扶起来，拉着秦宜宁的手笑道：“无须如此多礼，秦姑娘果真是一表人才。当日在城门前许多人见过你，都将你说的天仙一般，本宫听了便心生向往，早就想与你结交，难得今日见到了。哎呦呦，好美的人儿，真个儿将本宫比成猪狗一般了。”
“长公着实谬赞了。”秦宜宁诚惶诚恐的屈膝躬身，柔怯的温声道，“您是金枝玉叶，是天上明月，小女子就只是路边的一颗杂草，小女子身份微贱，哪里敢与明月争辉？”
李贺兰见秦宜宁身姿婉约，低垂螓首，模样怯懦，声音又低低的，一看便是个教养极严格的大家闺秀模样，且性子恐怕也极为软弱，
这种性子居然也能得逄枭的喜爱？
李贺兰轻蔑的笑了，但面上的表情却更亲切了。
“千万不要这样说，若说金枝玉叶，秦小姐不也是么？往后你父亲来京城做了官，我皇兄还要多重用呢。”
秦宜宁忙诚惶诚恐的又行礼，“多谢长公主，多谢圣上。”
如此懦弱的有无用，真是空有一副好皮囊。
李贺兰笑着从头上摘下一根花头金流苏，斜插在了秦宜宁的随云髻上，“秦小姐打扮的也太素净了，这是本宫一点心意，秦小姐不要嫌弃。”
“怎，怎会。”秦宜宁怯生生的用素手扶了扶那金流苏，行礼感激的道：“多谢长公主赏赐，小女子正被王爷禁足惩罚，是以，不敢多做装扮。这根金流苏，小女子一定好生珍藏。”

第三百一十九章 利用
“哦？”李贺兰关切的问道，“秦小姐这般温柔如水的美人儿，枭哥哥又为何要罚你禁足？”
随即又是一笑，仿佛理解了一般，安抚的拍拍秦宜宁的肩膀：“他那脾气，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对外人不近人情的很，你放心，回头本宫必定与枭哥哥说一说，让他不要罚你了。”
秦宜宁听着她那一声声“枭哥哥”，又说什么“从小到大”，什么“对外人不近人情”之类，只觉得一阵牙酸。
看来长公主虽然与定北侯订了亲，对逄枭的心思却没有熄。
懂规矩的大家闺秀遵从的是三从四德，想来这位长公主娇惯着长大，自然心想事成惯了的，不懂得如何接受求而不得的发现实，如今她的亲事不遂她的意，日后必定会努力争取“真爱”的。
秦宜宁心内电光石火之间，忽然就彻底明白了圣上赐婚安阳长公主与季泽宇的意图。
季泽宇与逄之曦就算是再好的兄弟，但凡是个男人也不会容忍自己的妻子满心惦记着别人的！
李启天为了挑拨这一南一北两个手握重兵的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居然连亲妹子的终身幸福也能牺牲！
秦宜宁心内电转也不过是呼吸之间。
她再度行了礼，水眸莹莹的忽闪着，颤声道：“多谢长公主。若长公主能为小女子美言几句，小女子必定感恩戴德，就在此先多谢长公主了。”
李贺兰看她满面惊喜，感动的几乎快哭出来了，仿佛一只得到食物的无害小动物，心内对她更加鄙夷，不过防备也更加少了。
这样一个娇花一样的柔弱女子，被逄枭抢进府里来，又说不清是宠爱还是虐待，这类的猜测和议论越多，秦氏的名声就越臭。
对于身为天之骄女的李贺兰来说，秦宜宁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对自己构不成威胁的人，李贺兰也懒得理会，觉得与秦宜宁多说几句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只不过李贺兰并非没有脑子的蠢材，长公主的高贵身份也容不得她表发现的太失去礼数。
是以李贺兰就拉着秦宜宁的手，仔细的嘱咐着生活上的琐事，再度承诺自己会替秦宜宁求情，还说若有需要尽可以去找她。
这种客气话说的着实太过虚伪，秦宜宁就算是个真正将客套话当真的蠢蛋，想必要找长公主也是进不去宫墙的。
长公主不过片刻就告辞了。
秦宜宁恭敬的去院中叩首相送，待到人走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并未与徐渭之多言，只是颔首为礼，就急忙回了溯雪园“禁足”。
马车上，李贺兰唇畔挂着个讽笑，闭目养神。
大宫女荷香一面轻柔的为李贺兰捏腿，一面打量着主子的神色，柔声道：“那位秦小姐的确是个顶尖儿的美人，只可惜品性也太低劣了。”
“嗯？”李贺兰慵懒的睁开眼。
荷香道：“她一出现，就将王爷勾引的一反常态，竟然还要当众做出强抢这种事来，外头都传开了，说王爷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般冷静稳重的盖世英雄，竟也被秦氏勾引的不顾名声了，着实是英雄气短。”
荷香的声音十分温柔，又说的慢条斯理，语气柔和，让人无法生出反感。
况且养在深宫之中的李贺兰也很愿意听外头的八卦传闻。
只是今日这些传闻，让她心里极不舒服。
李贺兰戴着纯金护甲的手指一下下戳着手中帕子，漫不经心的道：“她倒是有个漂亮皮囊。可是身为女子，生的太美也是一种过错。”
荷香闻言奇道：“难道长公主不觉得秦氏是故意勾引王爷吗？”
“这件事的主动权也并不在她身上。一个弱女子，她又能如何？”
“长公主就是太善良了。”荷香语气不平，道，“比品貌，长公主与她不相上下，比出身，长公主更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就如同方才秦氏说的，长公主是天上的明月，她只是路边的杂草。长公主比她都强到哪里去了，王爷竟还被她勾引，真真是叫奴婢不服气。”
荷香的话，成功的挑起了李贺兰心内的烦躁和妒忌。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生的美貌的女子对男子更有吸引力，这是不必辩的事实。可容貌是爹娘给的，她妒忌也没有用。
一想到逄枭对自己避而不见，却将个美人锁在家中当做金丝笼中的鸟儿一般关起来。就算将好色之名传遍京城也在所不惜，足可见逄枭早已对秦氏情根深种了。
李贺兰觉得极委屈。
一个才认识的秦氏，只凭美貌就打败了她。
那么她这些年对逄枭的喜爱，又算什么？
荷香见李贺兰的模样，越发不忿的道：“长公主好性儿，奴婢却是没涵养的，才刚瞧您对秦氏那般好，奴婢都恨不能冲上去替您狠狠的给她几个大耳刮子，将她那张脸撕烂喽，看她还如何勾引王爷！”
有那么一瞬，李贺兰差点一激就动吩咐车夫回转王府，照着荷香说的亲自给秦宜宁几个大耳刮子了。
但是她闭上眼沉思片刻，心内翻涌的妒恨又一次被压了下去。
“这件事，根源并不在秦氏，而是在逄之曦身上。逄之曦是个枭雄，单纯只看美貌，本宫是比不过秦氏，可是比其他的，本宫却绰绰有余。本宫相信，日久天长，他会发觉成为本宫的驸马对他有多大的好处！”
“可是，可是您的驸马已经必定是定北侯了啊！”荷香一语戳中了李贺兰的痛处。
李贺兰深吸几口气，摇摇头，道：“就算不做本宫的驸马，他也会知道从了本宫的好处。”
目色一厉，随即化作坚定，李贺兰道：“荷香，回去就给王府下帖子，本宫明日必须要见到逄之曦，我就不信了，他还能躲着本宫到几时去！”
“是。”荷香恭敬应是，心下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
同一时间的“登雀楼”三楼的包厢中，季泽宇白皙修长的手执起白瓷酒壶，伸长臂为逄枭斟了一盅酒。
逄枭挑唇一笑，端起酒一饮而尽。
季泽宇见他如此，也禁不住笑了一下，将自己的酒也仰头饮尽。
二人一言不发的喝了一壶，这才放下酒盅相视一笑，似乎找到年少时在一起的感觉。

第三百二十章 挚友
酒过三巡，二人之间的气氛也不似刚才见面时那般紧绷，逄枭便漱了漱口，道：“你今日约我出来，可是有什么事？”
季泽宇放下筷子，垂眸看着面前碗碟片刻，忽而抬头，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中漾着一些复杂难言的情绪，不过最后都归于沉寂。
“你喜欢秦家女？”
逄枭没想到他会直白的问此事，想到外界传言，面对着季泽宇有些事也不愿隐瞒，便点头道：“是，我是喜欢她。”
“可你别忘了，她是你杀父仇人之女！”季泽宇的声音有些急。
逄枭垂眸，心内千回百转，将近期来发生的事都迅速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后叹息道：“我知道。”
他终究还是要起一些防备之心的，他不会害季泽宇，可他不能不防别人。
季泽宇见他垂头丧气，面色纠结的模样，联想他强抢秦宜宁进府的事，便将他的反应理解成另一种解释，倒是有些理解他复杂的心情。
“罢了，你既喜欢，日后将她留在身边伺候也没什么。她才多大？当年之事她也没参与过，错也不在她。况且她不是被换走丢在野外来着？若不是她命大，恐也活不到今日。你就当她当年吃过的苦，已经抵消了她身上的孽债吧，你是个英雄人物，没道理为了个小女子气短。往后‘强抢民女’这种有可能毁了名声的事，你还是少做。”
季泽宇声音低沉，语气平淡，可字字句句说的却都是关心逄枭的话。
外人只道季泽宇是个冷心冷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块”，可逄枭却知道，这人平日里话不多，对着他却从来不吝惜语言的。
到底是结拜兄弟，多年的兄弟情分，不是说抹掉就能抹掉的。
“好。”逄枭虽不能与季泽宇细致解释其中的细节，但这并不妨碍他领会季泽宇的好意。
见他这般笑着，季泽宇也微微一笑，转而叹息道：“当日是我鲁莽，冲了降臣的队伍，我当时并不知你对秦氏动了真心，想不到你会去营救。这事是我的不是。幸而她没事，你也没事，否则我必定愧悔死。”
逄枭营救之事已被定成了无稽之谈，左进伟已经为他那几封奏报和戏弄圣上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件事逄枭已经彻底摘出来了。
逄枭对着季泽宇爽朗一笑，道：“此事多亏了左大人。我倒是没出什么力。”
季泽宇挑眉：“哦？”
逄枭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还未恭喜你与安阳长公主。尚公主于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要好生把握。”
成了驸马，就成了李启天的妹夫，即便李启天忌惮勋贵，要对付季泽宇也要思量一番名声和亲戚脸面。
季泽宇自然明白逄枭是为他考虑。
笑容有些勉强的道：“我对安阳，并无男女之情。我也知道安阳心悦于你。此番是圣上降旨，我与安阳都只好遵旨。”
“我猜到了。”逄枭长臂一伸，拍了拍季泽宇的肩膀，“你季岚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你那般自由惯了，对任何女子都不假辞色，又如何能够低下身段尚公主？一旦做了驸马，某些前程也就成了既定的了，想要再增一步怕都要付出十倍于人的努力。”
“这些我都不怕。”季泽宇浅浅一笑，仰头喝了一口酒，半掩在雪白领口的喉结上下滚动，“我最怕的是咱们三兄弟最终会落得个自相残杀的下场。”
整个“登雀楼”三层都被他们包了下来，另外还有亲信里外守护着，是以他们说话也越发的无忌惮了。
逄枭怅然一笑，“俗话说，在其位谋其政。这话也并非没有道理。当年咱们所在的位置，哪里会想的到有朝一日会因地位的提升，而让咱们希望得到更多的东西呢？”
“并不是贪婪，而是为了自保。”季泽宇道。
“是，为自保，也为了保护在意的人。”逄枭点头。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禁不住苦笑起来。
他们二人如今其实是同样的处境，都是功高震主为圣上所忌惮。
逄枭心里知道，他们今日的谈话其实都有所保留，有所防备。
但他明白，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
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容不得他们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了。
两人极有默契的吃酒闲聊，再不提这些正事，只说一些分别之后的事，说一些各地所见所闻，景点风光。
北方鞑靼与南方大燕所见的自然不同，两人互相说着，倒也似领略到彼此眼中所见过的世界。
若是有外人看到逄枭与季泽宇现在的模样，必定会惊讶非常，不说外人，就是李启天都没见过季泽宇这般健谈，也没见过逄枭摘下他的各种面具，只单纯与朋友相聚说笑的模样。
逄枭与季泽宇此时都有同一个想法。
不论世事变化，也不论他们往后的路怎么走，只要他们见了面还能像这样一同回忆往事，嬉笑怒骂，搁下所有的身份、矛盾，不再计较与比较，那便足够让人感到知足了。
窗外天色暗淡时也聊的尽兴了，便吩咐人进来服侍更衣。
两人都有些喝多了，虽然不至醉倒，但也精神兴奋。
季泽宇面色酡红，更显得他俊美的容貌美不胜收，“逄之曦，你那匹银白的汗血马如今在我那，不给你了。”
“那可不成，那是我给了宜姐儿的。”酒精作用之下有些兴奋的逄枭脱口便叫出秦宜宁闺名。
季泽宇凝眉道：“不成也得成，我捡到了就是我的，秦氏一个女子，要这么好的马做什么。”
“她养着好玩。”
季泽宇哼笑，“我不管，我只是知会你一声罢了，我不给难道你还能来抢？”
“真是……”逄枭失笑，“想不到你季岚都学会耍无赖了。你这是明抢宜姐儿的东西，爷们家的，抢个小女子的坐骑，羞不羞啊你。”
“何止抢坐骑？我……咳咳……”季泽宇嗓子眼儿发干，禁不住咳嗽起来，最后竟吐了。
随从们忙服侍着季泽宇漱口。
逄枭在一旁看的自己也想吐。
季泽宇就头也不抬的冲着逄枭摆了摆手。
逄枭道：“改天再找你吃酒。我先回了。”
季泽宇无声的点头。
待逄枭下了楼，马匹走远了，季泽宇才在包厢门口的圈椅坐下了，揉着太阳穴闭着眼轻叹了一声。

第三百二十一章 关心
回程时下了鹅毛大雪，天色又已暗淡，是以逄枭与虎子索性策马疾行，赶在戌时落钥之前回到了王府。
逄枭手握马鞭快步进门，随口问道：“今日府中可有什么事？”
门子垂首跟在一旁，闻言立即道：“今儿个安阳长公主又来了。”
“哦？”逄枭脚步微顿，“她来做什么？”
“说是要见您，小的回说您不在，长公主不肯走，后来徐先生出来应对了一番，深情底理的小的便不得而知了。”
“嗯。你做的很好。”逄枭拍了拍那年轻门子的肩头，“天冷了，多穿一些仔细风寒。”
门子立即满心欢喜的笑了起来，高声道：“是！多谢王爷！”
逄枭点点头，就吩咐虎子：“你先请徐先生和谢先生去书房等我，我先去一趟松鹤堂。”
“是。”虎子行礼退下。
逄枭就疾步的进了垂花门，直奔松鹤堂而去。
一到院门前，大黑和大白就飞跑着冲了出来，绕在他左右使劲儿的摇尾巴。
逄枭摸了大黑和大白几把，就进了院门。
姚氏身边的管事媳妇赵坤家的笑着上前来，道：“果真是王爷回来了，您可用过饭了吗？”
“用过了。”
说话间上了台阶，小丫头们一左一右的为他撩起暖帘推开门。
逄枭进门后，将披风和马鞭都随手扔给了姚氏的大丫鬟寻荷，快步进了侧间。
姚成谷正在炕上盘腿抽着烟，姚氏和马氏则是坐在炕桌的另一边，一面剥花生吃一面说话。
见逄枭回来了，马氏笑着道：“大福啊，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逄枭给长辈都行了礼，开门见山的问：“今日长公主来，可难为了你们？”
姚成谷叼着烟袋的唇边就弯了起来，慢条斯理的吧嗒着，道：“没有。”
马氏快人快语的道：“你放心，一听说长公主来了，徐先生就立即吩咐人来叫我们关起院门来装作不在。不一会儿宜丫头身边的人又来嘱咐了一遍。要我说，那长公主也没啥好怕的，难道还吃人不成？”
“娘，人家长公主是金枝玉叶，徐先生和宜姐儿是怕咱们与长公主见了面受委屈。”
“有啥委屈？长公主还能将我一个老太婆如何？这人得势了，就与从前不一样了。真是！”
姚成谷将烟袋锅子随意在炕沿磕了几下，道：“长公主人家是皇家人，咱们呢，是大福的外公外婆和老娘，那长公主瞧着咱家大福，喜欢的很，想着法的想进咱家门。可是我听说，长公主都已经被赐婚给定北侯了。她这来，必定是带着情绪来的。徐先生和秦家丫头，那是怕长公主给咱排头吃，委屈了咱们。”
马氏想通了，就点点头，转而又对逄枭道：“长公主不是在宫里学了许多规矩么，难道还能故意登门来为难我们？”
姚氏笑道：“娘，若是长公主不为难咱们，见了咱们客客气气，咱们即便以礼相待，也难保不会让长公主回头在心里暗想咱怠慢了她，所以才最好不见呢。”
逄枭在炕沿侧身坐着，听着家里人的议论，知道长辈们没有吃任何亏，着实放下了心。
马氏就笑着对逄枭道：“你小子是个有眼光的，你身边的这些事儿，徐先生和谢先生为你看的明白，那是他们身为谋士的本分，可宜丫头却也能看的这般透彻，人家有才有貌，配你小子，足够了，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逄枭笑了起来，“哪能呢，我哪会欺负她。”
姚氏道：“你禁足了人家，还不叫欺负？”
“我那不是迫不得已么。”
“人家娇滴滴的一个女孩子家，被你当面斥责，又禁了足，名声尽毁已经够委屈了。今日长公主来，还点名见了她。”姚氏认真的对逄枭道，“娘劝你一句，你既然喜欢她，就对她多用心，多关心，咱们家可不出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负心汉。你也学着细心一点。长公主是天之骄女，必定强势惯了，来咱家见不到你外公外婆和我，见了宜姐儿还不知怎么刁难呢。”
逄枭闻言，彻底明白了今日之事，他竟然只顾着老人，忘了秦宜宁！
逄枭愧疚不已，站起身道：“娘说的是，我这就去看看宜姐儿。”
马氏道：“快去吧，哦，对了。”回身从炕柜里翻出一个大包裹来，塞给逄枭，“你将这个顺带给宜丫头带去。咱们这里冬天冷着呢，她那小身子骨，我瞧着就不抗冻。可不要冷坏了她。”
逄枭打开包裹，里头是一件紫貂绒的披风连带着紫貂绒的兜帽，兜帽的边沿和披风的领口上，都镶嵌了三寸宽的黑貂毛，里头镶了厚实的里子，摸起来柔软又暖和。
马氏笑道：“你别看这颜色似乎老成点，可这皮毛可是好的，我叫你娘去挑的，重在暖和，用不着多出挑，反正宜丫头本身长的就出挑的很。”
“我替她谢谢您。”逄枭笑着将披风和兜帽都包好，提了包袱出门。
马氏还不忘了伸长脖子道：“唉，你告诉宜丫头，有什么缺了的就吩咐人来告诉我！”
“知道了。”逄枭的声音已在门外。
姚成谷笑着抓了一把花生，边笑边摇头：“这臭小子。”
逄枭避开人到了溯雪园时，雪已经停了。
院子里铺上一层白色的地毯，温暖的灯光透过窗棂投射在地上，形成橘黄色的光影，隐约之间，窗子上映出了两个人影。
逄枭笑了起来。这种有人在等着自己回家的感觉，令他前所未有的踏实。
院子里有婆子走动，见了逄枭拎着个包袱站在门口，忙行了礼。
行礼问候之声惊动了屋内人，不多时就见纤云撩起了暖帘，“王爷回来了。”
“嗯。”逄枭提着包袱进了门。
“姑娘才刚还吩咐人给您预备了解酒汤，说是您今儿赴宴，定然会吃酒。不过姑娘是猜错了，王爷这样子也没有喝醉啊。”
屋内传来秦宜宁的笑声：“没喝醉也必定喝酒了，还是用一些解酒汤吧，对身子好。”
逄枭笑着进了屋，道：“喝一些，都预备好了，不喝浪费。你做什么呢？”
秦宜宁正靠着个大引枕，在炕柜和炕几上点了三盏绢灯，借着灯光做针线。
“我给太夫人做个暖帽。”
逄枭笑了，“你想着外婆，外婆也想着你，怕你冷，特地叫我娘去给你买了这个。你穿上试试。”
将大包袱放在炕上，将里头的东西给秦宜宁看。
秦宜宁放下针线，白皙的手抚过光滑的貂绒，将之抱在怀里，道：“真暖和。太夫人和老夫人有心了。你代我多谢他们。”
“谢什么呢，他们是真当你做我的媳妇儿了。”
逄枭看着她将瓷白的小脸贴在灯光下颜色颇深的披风上，可爱的像是一只小奶猫，他禁不住伸长手臂将秦宜宁抱在怀里，将脸埋在她的肩头。
“宜姐儿，你真好。”
门前，纤云原本要端解酒汤进来，见状急忙退了下去。
秦宜宁红着脸搂着逄枭的脖子，“怎么了？”
“今儿个委屈你了。”逄枭笑着亲亲她的额头。
秦宜宁摇头：“哪里有什么委屈的？长公主并未为难我，我只管伏低做小不去触怒她便是了。这等事我应付起来轻车熟路。”
说起今日之事，秦宜宁在他腿上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我觉得圣上挑拨你与定北侯的心思已经很明朗了。你要多留神才是。”
“嗯。”
逄枭是聪明人，秦宜宁想得到的，他经过与季泽宇的接触和分析李贺兰的行为，也已经分析透了。
“你放心，我对长公主没心思，也不会给任何人攻讦我的机会。”
“那就好。”秦宜宁靠着他的肩膀，又问，“圣上到现在还是叫你继续在家中休假吗？”
“是，不过我想这种日子也过不得几天了。如今燕朝降臣已经到达，该论功行赏的时候也要到了，圣上一味的叫我休养，也难以服众。”
秦宜宁点点头，“反正你要小心，我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你要多加防范才是。”
逄枭就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你只顾着操心我的事，秦家人今日已经住进迎宾馆了，你就不问问他们？”
“问什么？”秦宜宁道，“我父亲和母亲没回来，老太君带着我二叔三叔等人住在迎宾馆，相信他们已经听说了我被你强抢入府的事。他们若是真的关心我，必定会先来寻我的，若是他们不来寻我，那就暂且两厢安生，互不干涉也好。”
逄枭听她这样的语气，便知她对秦家的老太君已是不喜到骨髓了。
秦宜宁毕竟不是圣人，老太君不当她是自己人，她也不想主动贴上去。
逄枭“强抢”之事传的纷纷扬扬，满城皆知，老太君若是关心她，一定会先来找逄枭要个说法的。
“我现在是在等着看老太君、二叔和三叔的反应。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想的，我才好决定房产的事。”
“房产？”
“嗯，我家里人都来了，也不能永远都住在迎宾馆吧？不论圣上给个什么官儿做。我们都是要在京城安家的。”
秦宜宁想了想，又道，“钟大掌柜已经将大燕那边的事安排妥当了，也留了合适的人手看着我的产业和田地，这几天钟大掌柜就要到京城，也会将我的银子都带来，我想先觅个合适的宅院，让家里人搬进去。在考虑的是宅子的落户问题。”

第三百二十二章 撑腰
“你打算出钱买宅子给家里人？”逄枭蹬掉靴子坐上暖炕，再度将秦宜宁至于身前，像搂着个柔软的大娃娃一般圈着她，“可你家人未必会承你的情，而且你们家也没分家呢吧？”
秦宜宁舒服的靠着逄枭的胸膛，望着红木柜上繁复的喜鹊登枝雕花，声音慵懒的道：“的确是没有分家，可是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我买宅院也是为了我父亲。虽然我父亲现在下落不明，但我相信，以他的智慧一定能够逢凶化吉的，这会子还没回来，必然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你说的对，我的人虽然没查到岳父、岳母的下落，可是也没有查到不好的消息，这个时候，没有坏消息也就是好消息了。以岳父大人的头脑，他们这会子一定安然无恙。”逄枭笃定的道。
秦宜宁脸上烧红，扭了扭身子挪出他的怀抱，嗔道：“什么岳父、岳母的？谁又说要嫁给你了。”
逄枭嬉笑着又将她拉回怀里：“外头现在都传我是英雄气短，栽在你这小女子身上了。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去？况且我家宜姐儿又聪明又孝顺，今日保护了府上的老人家，回头还为父母买宅子，这么好的媳妇，我打着灯笼都难寻，过了这村儿可再遇不上这店了。”
“油嘴滑舌。”秦宜宁哼了一声，心里却是极甜蜜的，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件事我也不能直接这么办，不能叫老太君他们知道是我买宅院，否则往后麻烦的事更多，我可以寻个可靠的人，将名字落在这人的身上，再由此人与我父亲明面上做个交易，我只管躲在暗处就行了，财不露白嘛。”
“真聪明。”逄枭亲了下她的脸颊，“我还没有说，你就已经想通了。这样，买宅院的事你不要担心，我会暗中命人留意，不过京城这地儿寸土寸金，你们家里人在此处又没有根基，想买个原来那么大的也不成了。”
“也不必如同原来的宅子那么大，正常的两进院子就可以，要紧的是地段要好点。如今我家里人也没有那么多，而且将来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也不必要将银子拴在房产上，等临要用时反而抽不出钱来，说不定将来我父亲还另有安排。”
“嗯。那待会儿我就让人去留意。”逄枭摸了摸她细滑的脸颊，笑道，“你的人虽然还没来京城，可是这里有我在啊，你想要做什么，自己不方便的就只管告诉我，我都能帮你做到。”
“我不会与你客气的。”
逄枭又爱惜的亲了亲她，这才道：“我还约了徐先生和谢先生议事，就走了。”
“嗯。”他们又没成亲，逄枭来坐这么一会儿看她一眼，外头都不知要传出几朵花来，就算她已经背上了被“强抢”的名声，闺誉早就毁了，可身边服侍的人可是知道逄枭每次都是呆着多久的，秦宜宁到底还要里面，是以也不多留他
秦宜宁让纤云端了解酒汤来给逄枭吃，送他到了廊下才回屋。
逄枭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溯雪园，待溯雪园的大门在背后关了，才整理心情，快步去了书房。
徐渭之和谢岳二人给逄枭行过礼，谢岳就双手奉上了一张簪花帖。
逄枭闻到那股浓郁的胭脂香，蹙着眉道：“谁送来的？”
“回王爷，是宫里送来的。”谢岳面上的笑容如常，只是眼角的皱纹里似乎都藏着揶揄之意。
逄枭心里不痛快的很，接过帖子扫了两眼，气的随手丢开，正落在地上。
“如此作为，也亏她好意思说自己是天家女子，又是请名师又是请嬷嬷教导的，也不知都学哪只狗肚子里去了。”
徐渭之捡起帖子看了看，又递给了谢岳。
谢岳看过后放回方几，禁不住打趣道：“还不是王爷太有魅力，又能怪得了谁？”
逄枭被谢岳说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就是娇生惯养惯出的臭毛病，想要什么就必须要得到？她那是一路过的太顺风顺水了！我家宜姐儿也是大家小姐，也没像她似的那么轻浮。”
徐渭之和谢岳对视了一眼，都禁不住笑了。
谢岳道：“王爷现在是除却巫山不是云。不过秦小姐的确是个好姑娘，配得上王爷这般赞许。”
徐渭之却道：“但是圣上看重的，怕也正是安阳长公主的性格。她既有对您志在必得的决心，也有胆量做出越轨的事来。若是长此下去，您与定北侯之间的关系，恐怕就无法修复了。”
“才刚宜姐儿也是这么说。我唯独能做的，就是摆明了态度，让定北侯看到我对安阳并无心思。”
“那么明天的宴，王爷就不去了？”李贺兰在帖子里邀请逄枭酒楼赴宴。
逄枭道：“不但不去，还要严词拒绝。徐先生，劳你代笔了，就说我身子不适，要在府中休养，另外也请长公主多注意，如今天寒地冻，着实少出门为妙。”
“是。”徐渭之便站起身，去桌案边磨墨写回帖。
逄枭又安排了谢岳暗中寻一处合适的宅院，等找到了就来告诉他。
——
一夜无话。次日清早，李贺兰正与太后一同用早饭时，就收到了宫人送来的回帖。
李贺兰欢喜不已的撂下象牙箸，眉开眼笑的展开回帖，待到看清上头的字，她的笑容便凝固了，等细读过之后，李贺兰气的当场就踢翻了身边的绣墩。
“兰儿，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哀家，哀家一定给你做主。”
太后身眼瞧着心爱的小女儿这般生气，将她拉到怀里心肝肉的哄着。
李贺兰委屈的抹泪：“逄之曦不肯赴宴，内容还极为敷衍，最要紧的是他竟连回信都是吩咐人写的，他的字女儿认得，这绝对不是他的字！他连给女儿只字片语都吝啬，这根本就是藐视女儿！”
太后闻言，就细致的问了经过。待听了李贺兰的讲述，终于黑了脸。
“兰儿，你怎么还主动给逄之曦下帖子？你要知道，你如今已经是订了亲的人，你将来的驸马是定北侯，即便你贵为公主，未来的生活也是要与定北侯拴在一起的，你这会子给姓逄的下帖子做什么？难道你不怕叫人误会？”
“误会？根本就不是什么误会！我就是喜欢逄之曦，天下人都知道，那又怎么样？皇兄硬是要我嫁给季岚，可季岚那个性子我根本就不喜欢，与他不可能合得来！皇兄如今是皇帝了，就不管我了！”
李贺兰委屈的抽噎了起来，搂着太后的手臂盈盈落泪，泪水都砸在了太后的手背上。
太后到底是心疼小女儿的。只是她也清楚，皇帝既然下了明旨，也昭告天下，那这门亲事就是无法更改了。
况且安阳与定北侯的亲事，皇帝也与她来说过，她心里也是觉得那小伙子不错。
是以太后便沉下脸斥责道：“你住口，都是哀家惯坏了你，你好歹也是学了这么多年的规矩，怎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不懂？”
“母后！怎么您一点都不为女儿想想？当初若不是你们时常说我与逄之曦是天生一对，还说将来我长大了就要嫁给逄之曦做妻子。我能对他存了特别的心思吗？这观念是你们灌输给我的，我就当了真，一直心心念念的想着他，想着长大了嫁给他，可如今呢？你们一句话就将过去的事否决了，还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归罪在我的头上。我有何辜！”
李贺兰这些怨怼之言发自肺腑，她早已经憋多时了，在母亲面前她才敢放声痛哭，她终究不是笨人，虽然不太清楚皇兄到底要做什么，可李贺兰明白，她的亲事关乎朝政大事，肯定已经无法改变了。
越是清楚发现状不可能因为她的意愿而改变，她才越焦躁，越不服气。
逄枭拒绝赴约，还吩咐别人回了一封表面关心她身体，实际是提醒她少出去走动的信，着实是伤到了她的心，也伤了她的自尊心。
一想到今生有可能都与逄枭没有机会了，李贺兰索性趴在太后怀里呜呜的大哭起来。
“哎？这是怎么了？”正当这时，外殿忽然传来李启天的声音。
李贺兰的哭声戛然而止，甚至因太过紧张，还打起了嗝。
“皇帝来了。”太后瞪了还哭的一抽一抽的李贺兰，转而对李启天笑着道：“用过了早饭不曾？”
李启天上前给太后行礼，笑道：“已经用过了，今儿大臣们休沐，朕就想着趁着有时间来母后这里看看。”又转向李贺兰，“兰儿怎么哭的如此伤心？谁欺负你了？”
李贺兰心里想说“就是你欺负我”，可她根本不敢在李启天跟前放肆，就只摇摇头。
李启天眼角余光看得到了那封回帖，蹙眉道：“这是谁给你的信？”
李贺兰惊的差点蹦起来，急忙就去将那信收在怀里，“没有谁，女孩子家写着玩儿的，皇兄难道也要过问内容？”
李启天探究的眼神扫过那封信，又看了看面色紧张的李贺兰，这才笑着道：“没事就好，不过若是有人欺负了你，你可一定要告诉朕，你记着，你是朕的亲妹妹，朕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护着你，懂吗？”

第三百二十三章 堵人
李贺兰闻言，泪珠又滑落了两串。
她很想抓着李启天的手问他：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不论发生何事可都会护着我吗？若真有护着我的这颗心，就将我许配给逄之曦吧！
……
可是李贺兰到底不是个无脑莽撞之人，虽在母亲的面前能够骄纵一些，见了李启天，心内还是知道分寸的。
自从兄长登基为帝，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可能是从前那样了。他们不再是寻常人家的兄妹，他是帝王，她成了臣妹，说句不好听的，她一生的幸福都建立在兄长的恩宠上，李启天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她是幸福还是不幸，是生还是死。
是以现在就算她心中有再多的不满，能做的也只有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心思深深的埋起来。她在李启天的面前，只能做个乖巧懂事的妹妹。
“皇兄，兰儿知道。只不过是一些小事，没什么的。有皇兄宠兰儿，哪里会有人敢欺负我？”
李启天闻言禁不住摸了摸李贺兰的头。
到底这个小妹是他唯一的妹妹。此番的事，他也的确是有所利用。罢了，能确定李贺兰已经联系了逄枭，便也算了，他也不能要求李贺兰一个女儿家的，在政治上的立场与自己的相同。
“你皇嫂前些日新打了一套头面，朕瞧着不错，就叫她给你也打了一副，回头你记得戴上，你是长公主，金枝玉叶的，可不要为了图简省就亏待自己。现在就算国库不丰，朕还能养活的起你。”说着刮了下她的鼻梁。
这是因为对她心存亏欠，所以在物质上弥补吗？
李贺兰心内暗叹，欢喜的笑着行礼：“多谢皇兄，多谢皇嫂。”
“自家人，何须道谢？”
李启天被李贺兰的笑容感染，心情也好了许多，便转而与太后说起话来。
皇帝是太后的依靠，是以对李启天的话，她基本上言听计从，且是会顾着李启天的心情去迎合，她是个聪明的妇人，与李贺兰一样，清楚自己的幸福来自于谁，是以与李启天从未发生过冲突，母子俩的感情也极好。
李启天聊的很是开怀，心情极佳的走了。
待到李启天离开慈宁宫，太后才打发人都退下，只留了李贺兰一人在身边，拉着她低声劝说道：“兰儿，你要看开一些，一个女人一生中能够得到的幸福，你已经拥有了，就不要再贪心了。逄之曦那里哀家不知为何你偏偏认定了他，可是你要知道，你们之间是根本不可能的，你皇兄属意于将你嫁给定北侯，这便已经是板上钉钉，再无更改的可能，那定北侯也是个惊才绝艳之人，你也要知足，知道吗？”
李贺兰望着太后一言不发，许久才缓慢的点头。
太后就知道，李贺兰并未听进她的劝告，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知女莫若母，太后猜的果然没错，李贺兰回了自己的偏殿，埋在被子里狠狠的哭了一场，发泄够了，就吩咐身边的荷香。
“叫他们备车，本宫要亲自去在忠顺亲王府门前等着，我就不信逄之曦不出来！”
“长公主！”
“你不必劝说！我亲自登门，他装作不在避而不见，我下帖子，他又有借口推脱，我若不去他家门口堵着他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人？”
“可是，您是金枝玉叶，您……”
“不要再提这四个字！”李贺兰终于愤怒的暴起了，“就因为是金枝玉叶，本宫的幸福和未来就不能挂在我喜欢的人身上！若是连争一争的空间都不给我，这个金枝玉叶，我宁可不当！”
荷香似乎是被李贺兰吼的怕了，呆呆的站在原地反应不过来。
李贺兰怒道：“还不快去吩咐人备车！”
“是，是。”荷香被训斥的面色煞白，恭敬的行礼快步退下，待到了殿外才长出了一口气，发现是与慈宁宫外一个不起眼的小内侍说了几句话，才下去备车。
——
“王爷，要不要您先与秦小姐说一声儿，带着她去看宅子？”
谢岳笑着问。
逄枭摇头，将皮裘穿好，拿起马鞭笑道，“本王先去瞧瞧，若是连本王的眼都入不了，那也就不用给她看了。不过谢先生办事本王放心相信那宅子是合适的。”
谢岳笑道：“恰赶上一家子要搬离京城，那座宅子他们卖不卖倒也是模棱两可，咱们先去瞧了，王爷若觉得合适，就再议不迟。”
逄枭颔首，便叫人备马，带着虎子和谢岳，骑马离开王府。
谁知刚出了府门，就见街角处停在角落的一辆马车忽而推开了车门撩起了暖帘。
李贺兰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皮裘，白皙的小脸都包裹在了毛领子里，更显得她唇红齿白，加之她眼神之中自含着一股子娇羞和哀怨，眉目中的情谊彷如汪洋大海，能将人直接溺毙在其中。
“王爷，天寒地冻，你身子不是未痊愈吗？这骑着马冒着雪的，要去哪里？”
李贺兰下了马车，毕竟在逄枭的面前是做不出跋扈模样来的，只是温柔的笑着说话，话语中的哀怨却更深了。
逄枭原本坐在马上，不预备理人，可李贺兰到底也是长公主，身份尊贵，且对方下了车，他若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说话，也是不妥。
是以逄枭潇洒的跳下马背，礼数周全的行了礼，随即道：“原来是长公主，您也知道天寒地冻，为何不在宫中好生歇息，又冒雪停留在此处是为何故？”
“为何？难道你不知道？皇兄将我赐婚给季岚了！我就要嫁给季岚了！你说该怎么办！”
这质问的语气，倒像是逄枭将她始乱终弃了一般。
逄枭挑眉，笑道：“此事我已经知道，如此喜事，我自然是要预备一份厚礼的。”
“你！”李贺兰看着朝思暮想的男人，本以为他对她会有情义，有不舍，哪里想得到她将问题抛给他，他却只说会为她预备贺礼！
李贺兰的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多天来的委屈让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呜咽着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躲着我！难道我们之间的过去就都不存在了吗！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都不知道吗？！”
逄枭闻言皱紧了眉头。
而此时，在另一边的街角处，被人暗中告知王府门前有大事发生，因担忧而急匆匆赶来的季泽宇，正看到了李贺兰在逄枭面前嘤嘤哭泣的模样。

第三百二十四章 必中之计
逄枭自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背后有人将视线聚集在他与李贺兰身上时，就已察觉到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的监视之中。
他脑海中飞快计算来者是何人，恭敬的给李贺兰行礼，严肃的道：“长公主还请自重。”
“自重？”李贺兰看到逄枭的态度，终于感觉到了绝望，仰头痴痴地望着他声泪俱下，“这么多年来，我心心念念的就是长大后能够嫁给你。你若对我无意，当年母后和兄长开咱们的玩笑时，你为何不拒绝？你若是早就拒绝，我李贺兰难道会是不知廉耻纠缠不清的人吗！你给了我希望，让我整个长大的梦里都是你，现在你却退缩了！逄之曦，你是不是男人！”
“长公主既说是玩笑，玩笑又何必当真？何况逄某从未与长公主有过什么交集。你我并不熟，长公主还请慎言。”逄枭凝眉退后了几步，身后的虎子不着痕迹的在他负于背后的左手心上写了个“北”字。
逄枭立即明白，那个在暗中看着他们的人，是季泽宇！
季泽宇总不会是凑巧路过的，必定是有人通风报讯！
安阳长公主已经与季泽宇定亲，不日即将完婚，就算季泽宇对安阳没有任何感情，可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自己即将过门的妻子在纠缠另外一个男人，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好友，恐怕都不会好受。
如今大周的武将之中，一南一北当数他与季泽宇。
他们二人如果亲密无间，只要联手那便是天翻地覆改朝换代的大事。皇帝又怎会容许他们还继续做兄弟？所以挑拨离间之事才会层出不穷。
逄枭能够理解皇帝的做法，却无法释怀和原谅。
他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看来安阳第一次来府上找他开始，他和季泽宇就已经不知不觉的踏入局中了，且这件事，还是个无解的死局！
季泽宇不可能抗旨拒婚，安阳必定是他的妻子，而一个血性男儿又怎会容许自己的妻子心里装着别人？
此时此刻的逄枭觉得自己不论怎么做都是错的，怎么做都会让季泽宇误解。这就是圣上设局的高明之处，让他们心里不论对事情多明白多清楚，都不得不去误解对方，心生嫌隙。
但他逄枭又何尝是个任由人捏扁挫圆的软柿子？
就算误解必然会产生，他也绝对不会就这么软趴趴的吃下这个暗亏！就算吃亏，那也是吃的轰轰烈烈，叫人知道他吃了亏才行！
思及此，逄枭的言语也在不客气了。
“长公主想是染了风寒，高热之下头脑不清楚才会胡言乱语吧？长公主若是有病，就去看太医，还是不要在外头胡乱走动的好。”
“你说什么！我没有病！我也没有胡言乱语！逄之曦！你若不是个男人不敢认，那就说你不敢，又何苦都怪在我的身上！说我有病？哈！我现在清醒得很！前所未有的清醒！”
“清醒之下还能如泼妇一般撒泼，那就是规矩没学好了。圣上忙于朝政，皇后娘娘管理后宫事务繁忙，倒是耽搁了对长公主的教导？本王身为圣上的义弟，也算长公主半个兄长，此事万万不能随长公主胡闹，坏了闺中规矩，也跌了皇家的体面。”
逄枭沉下脸，吩咐李贺兰身后的荷香等宫人，“服侍长公主上车，本王亲自送长公主去见圣上！”
“你，你居然敢说我没规矩！”
“你有规矩？”逄枭冷笑，“没见过有规矩的大家闺秀，不顾未来夫家的颜面，当街堵着人撒泼的！你不要体面，圣上还要皇家脸面，三弟还要留着体面！长公主，请上车，不要逼我将话说的太难听！”
逄枭是沙场上斩敌人首级都不会眨眼的狠角色，此时盛怒之下威严尽显，那嗜血的霸气让李贺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就是再不服气，出于对强者的敬畏和危险的惧怕，也不自禁的瑟缩了一下。
李贺兰色厉内荏道：“要学规矩的是你逄之曦！你不过是个王爷，如今赋闲在家连个官都不是，你哪里来的体面来教训本公主！”
逄枭面色更冷，凤眼中酝酿着黑沉沉的怒意和即将喷薄的风暴。
李贺兰骂完之后才觉得后悔，毕竟男人家都要体面，更何况逄枭之所以现在没有官职，那也是她皇兄不肯给。
难道逄枭会因为皇兄不对他重用，才会疏远她？
就在李贺兰胡思乱想的为自己构想出几种可能时，荷香和几个宫人已到近前，预备好了上车垫脚用的凳子，就强行扶着李贺兰上了马车。
李贺兰坐上车还不忘了挣扎。是被婢女压下来才消停了的。
逄枭沉着脸翻身上马，也不去看宅子了，叫谢岳先回府去，就只带着虎子一路“护送”李贺兰回宫，就像是抓到了犯错误的孩子，押送着对方去见家长那般。
自始自终，逄枭都没有回头去看季泽宇一眼，就当做不知道他来了。
谢岳也十分有分寸，看着逄枭一行离开的方向一面叹气一面自言自语的退后，然后低垂着头嘟嘟囔囔的上台阶回了王府。
看着王府门前被践踏脏乱的雪地，季泽宇宛若冰雕一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也不见任何喜怒，转回身上了马。
随从见季泽宇如此，不免噤若寒蝉，未婚妻婚前竟然去纠缠自己的好兄弟？这种事传开来，那脸可就丢大了，都不知头顶上是不是已经绿云罩顶了！随从根本不敢多言语半句。也不敢揣摩季泽宇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之下，到底是掩藏了什么样的情绪，只好低着头跟随在后。
谢岳回了府，就一改方才的满脸遗憾和困惑，飞一般的直奔着溯雪园去。
秦宜宁正在教连小粥识字，听见外头通传，急忙搁下笔，让连小粥自己先练习，就迎了出去。
“谢先生，发生何事，这样匆忙？”
谢岳对秦宜宁拱了拱手，道：“秦小姐，本来今日王爷要去看新找的宅子，谁承想才出了府门就遇上了长公主……”
谢岳将才刚门前发生的事仔细与秦宜宁说了一遍，最后又道：“定北侯当时就躲在墙角处，将什么都看清了，也不知到底会怎么想，王爷机智的以义兄自居，这会子押着长公主回宫去见圣上了。”
秦宜宁凝眉沉思片刻，笑着摇了摇头：“你不必担心，这件事王爷应该能够安然脱身。圣上是不会将王爷如何的。”
“哦？”谢岳问，“为何这样说？”
“因为如今王爷留你在府里，且这件事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想要找出个目击证人着实太容易了。安阳长公主若是不想落个不守妇道、生性放荡的名声玷污了皇家体面，那圣上就不能追究此事，就算面对王爷的质问，圣上也只会推到长公主身上，并且会好生教育长公主一番。”
谢岳笑着颔首，“您说的不错。圣上为了挑拨王爷与定北侯之间的关系，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那也就怪不得王爷捏着他们的把柄了，圣上那人好面子，是绝不会允许此事宣扬开的。只是定北侯那里，到底是不好办。”
谢岳说到此处，无奈的摇了摇头，长叹道：“圣上计划周密，这件事的初衷就是要让王爷与定北侯生出嫌隙，如今这目的或许已经达成了。”
“帝王之心，真是深不可测，真正坐上了那个位置，为了保住拥有的东西，就难保不会失去一些东西。”
秦宜宁缓步踱到窗畔，沉思片刻才道：“此时就只能期望定北侯是个明白人了。”
“定北侯聪明绝顶，不会不知道这是圣上故意让他看到的。”谢岳道，“可即便如此，身为男人也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这就是圣上高明之处。”
秦宜宁认同的点点头，只觉得逄枭现在的处境当真很艰难，从前在大燕时，看逄枭那般风光无限，实际上他却是被放在火上烤着，且还不只是一堆火。
她想与逄枭在一起，太太平平的过一生，那便必须为他尽力谋算，不能有片刻的放松。
“姑娘。”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婢女回话的声音。
“何事？”秦宜宁到门前撩起暖帘。
纤云在廊下行礼，道：“姑娘，外头来人回话，说是秦老太君、秦二夫人来访。还带来了您的三个婢女。”
秦宜宁一愣，回头看向谢岳。
谢岳也很是惊讶，“早知道府上的人到了迎宾馆，但是一直都没有消息，想不到今日竟然登门了。”
秦宜宁沉吟片刻，道：“劳烦谢先生代我去见过我祖母和二婶，就说我现在被王爷禁足，不方便出去，我的三个婢女，分别是冰糖、秋露和寄云，若是名字对的上，就劳烦先生带着他们来见我。”
“姑娘不打算见府上老太君？”
秦宜宁摇摇头，道：“老太君唯利是图惯了，我想看看她想做什么，另外我现在是被王爷抢来的，哪里还能行动自如？”
谢岳就了解的点点头。秦宜宁是想看看，当秦老太君知道秦宜宁如今被掳掠的悲惨境遇之后，还是不是会将她当成自家人。

第三百二十五章 被选秀
谢岳到了前厅，便端起了王府“管家”的架子，高抬着下巴绷着脸斜睨老太君和二夫人。
“就是你们要找秦家姑娘？”
老太君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棉袄，披着一件褐色的棉斗篷，见了身着锦缎，面带倨傲之色的谢岳，当即便站起身来福了福身，“这位便是大管家吧？老身特地前来接我那孙女回去的。”
二夫人在一旁扶着老太君，也跟着福了福身。
谢岳傲慢的道：“你们当这里还是大燕朝你们的地盘儿呢？这里是京都，是忠顺亲王府！你们秦家就是我家王爷的仇家！你家姑娘到了王爷府上是为了还债来的！想要回去？哪里有这么简单！”
老太君听的心里咯噔一跳，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如今已是在大周京城，以逄枭的地位，那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逄枭要想报仇，莫说强抢一个秦宜宁，就是将他们全家都宰了也没有人会说半个不字。
老太君越想越怕，身上也不自禁有些颤抖起来。
如今秦槐远不知所踪，还不知是死是活。若是她大儿子没了，就算还有老二和老三，秦家的家业是否能够振兴也还是未知数，现在又招惹了这个煞胚，他们往后还有安生日子能过吗？
“这个死丫头，太没用了！从前不是将逄之曦哄得好好的，怎么这会子叫人家又想起报仇来了！”老太君心下腹诽，不禁汗如雨下，险些没掉下泪来。
她正心思烦乱之时，一旁的二夫人扶着她的手轻轻掐了一下她的手背。
老太君被微微的疼痛唤回心神，忽然就想到了今日的来意，心里越发的没底了。
可是话还是要硬着头皮说出来，否则一家子更没活路了！
“这，这不妥当。我们家宜姐儿是正经的千金小姐，哪里能容你们王爷说带回府就带回府的，就算是有什么仇恨，当面报仇也使得，可不能这么作践一个女孩子家。”
老太君用袖子抹掉额头的细汗，颤抖着声音强作镇定道，“今日我们是必须要将宜姐儿带走的，否则我们什么都不说，圣上也不会同意的。”
谢岳仔细观察老太君的神色。发现这老妇人对待孙女的担忧几乎不存在，才刚在听到王爷要“复仇”之类的话时，竟然还产生了怨怼之色。
有个这样的祖母，也真真是悲哀。
而老太君所表发现出来的紧张和害怕，似乎是针对于另外一件事。
听到她说“圣上不同意”这类的话，谢岳狐疑的很，沉声佯怒道：“你好大的口气！你们不过是败军降臣，到了这里来居然还想拿大？圣上不同意？圣上都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少拿这种托词来吓唬人！”
老太君见王府“管家”竟然如此气焰嚣张，她自来没吃过这种亏，且若是今日带不走秦宜宁，他们的小命还是保不住。
是以老太君收起担忧和惧怕，愤然道：“你不要太猖狂，圣上翻年选秀，我已经给我们家宜姐儿报了名的！如今名字都已经呈了上去！你们现在不放人，难道要等着你家王爷与圣上当面抢人才罢休？”
什么？选秀？
谢岳面色不变，心内却是惊涛骇浪起来。这位老太君，对自己亲孙女的关心不多，但利用起来倒是真不客气。
老太君的话说的同来的冰糖、寄云和秋露也都是一阵呆愣。
她们三人结伴同行，在京城门前碰上了秦家人才一起进城的。当时老太君和二老爷、三老爷一行人满身脏污破败，狼狈不堪，看样子混的比他们三个女孩子还不如，寄云和冰糖、秋露路上就在暗自猜测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如今，尚且没探听到有用的消息，老太君竟为了自家荣华富贵，将秦宜宁给“卖”了！
话既已经说出口，老太君的心也就安定了。
二夫人也松了口气，客气的与谢岳道：“宜姐儿是要选秀伺候圣驾的人，如今再呆在你们府上就不合适了，我想就算是忠顺亲王，也不会与圣上去争抢一个女子吧？咱们都是圣上的臣子，还是忠心为重，就请老管家将宜姐儿带出来，我们也好带回去好生教导一番，免得将来伺候圣驾时候手忙脚乱。”
谢岳对面前这两个妇人已经不喜到极点。他们说话的语气，根本没有将秦宜宁看成是人，而是将她当成他们达到某种目的的筹码。
谢岳不预与他们争论，还想快些调查出其中的缘由，便赶苍蝇似得挥挥手，道：“想都别想，你们要选秀，家里那么多姑娘随便送一个去便是。秦小姐是我们王爷抢来的，那就是王爷的了，你们休想将人带走！”
“你，难道你家王爷连圣上的女人也敢抢？”老太君高声问。
谢岳哼笑：“可别将这么大的帽子扣在我家王爷头上，这秦小姐现在也并没参加选秀，根本也不是圣上的人不是吗？”
老太君被噎的一窒，一时唇角翕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位管家外面太难对付了！
二夫人扶着老太君在圈椅落座，自己也坐在了一旁，道：“若是不将宜姐儿叫出来，我们两个就不走了。想必堂堂的忠顺亲王府，不会为难两个妇人吧？”
“对！不交出宜姐儿来，我们就不走！”老太君回过味儿来，也跟着嚷嚷。
“嘿，可真是，道理说不成就开始耍无赖了，你们也配做大家族夫人？真给你们姓秦的爷们抹黑！”谢岳赶蚊子似的摆手，不耐烦道，“你们爱等就随便吧。这三个婢女跟我走。”
“是。”寄云、冰糖和秋露一起行礼，就要跟谢岳去。
老太君道：“这三个丫头是我秦家的人，怎么，你们王爷抢我秦家一个小姐，还要连带丫头也送来不成？”
谢岳不想与妇孺吵架，这样会跌了他的体面，他故意激老太君和二夫人说话，为的也是探听其中的消息，这会子对话进行不下去，他也不愿意多理会他们，便当做听不到，身带着三个婢女快步走了。
老太君和二夫人留在厅中，虽然看不到周围有伺候的人，可是门口和后廊上都有人把守着，头脑冷静下来，二人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冲动，竟然与王府的管家吵起来了。
待会儿王府的人应该不会为难他们吧？
谢岳是这厢带着寄云、冰糖和秋露赶到溯雪园，秦宜宁早就已经披着斗篷在廊下等着了。
一见三人，当即快步下了台阶，一把抱了上去，“太好了！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姑娘！我们就知道您还活着！”
“真是太好了！”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
四个女孩抱在一起，先是笑，随后就开始抱头痛哭起来，将一旁的纤云和连小粥都看呆了去。
好容易平复了心情，秦宜宁抹掉眼泪，拉着三人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们只是瘦了一些，都没有受伤，这才终于放下了心。
“当日被冲散了队伍，你们是与老太君他们同行的？”
冰糖摇头，“这件事回头我们再与您细说，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正是。”谢岳道，“秦小姐，贵府上的老太君和二夫人前来接您回去，说是已圣上翻年选秀，他们已经给您报了名，要接您回去好生调教一番伺候圣驾。我已经敲打过他们一番，可他们是打定主意要带您走，这会子两人都在前头吃茶呢，连王爷都不惧怕了。”
秦宜宁闻言只觉五雷轰顶，耳朵里嗡嗡直响。
“你说，我祖母要送我入宫？”
谢岳点了点头。
真是……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
父亲既然与老太君等人失散，老太君是必定会为秦家全家人的安定谋出路的，送一个女儿入宫，的确是稳固秦家未来的一个办法。
不，这个主意或许不是老太君出的，更有可能是秦家人全体商议的结果。
真是打的一手好盘算，他们是要将她的血肉都榨干，利用到尽头才罢休啊！
眼见着秦宜宁的面色忽明忽暗，冰糖担忧的道：“姑娘，您先别生气，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是啊姑娘。”秋露也跟着劝。
秦宜宁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的气愤和慌乱之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待会儿我去会会他们。”
谢岳道：“要不就等王爷回来再见他们不迟。”那毕竟是家里的长辈，秦宜宁在长辈面前恐怕会吃亏。
秦宜宁想了想，“也好。做戏要做全套，既然我是被抢来的，那就不要太自由了才好。”
“这么说姑娘不是被抢来的？”寄云笑着问。
一旁的纤云挽着寄云的手，笑道：“王爷将咱们俩都给姑娘使唤了，你说王爷哪里会苛待姑娘？”
寄云和纤云对视一眼，都禁不住揶揄的笑起来。
秦宜宁被他们笑的面红耳赤，连怒气都散了，转身去拉着连小粥的手，给冰糖、秋露和寄云三人介绍了一番，谢过了谢岳，就与久未得见的三人进屋里去一叙别后经历。
等到用过午膳，秦宜宁都睡了一觉，逄枭才回府来。
书房中，逄枭换了一身衣裳，听闻谢岳说老太君要将秦宜宁送去选秀，当即气的砸了茶碗，指着正厅方向大骂：“真他娘混蛋！”

第三百二十六章 掌嘴
“王爷息怒。”谢岳着实被逄枭爆发的怒气镇住了。
身为幕僚，对主家的性情必须做到了如指掌。
谢岳深知逄枭并不似外人认为的那般为人冷漠、脾气暴戾，相反，逄枭是个城府颇深之人，这从他能做到总以最恰当的面貌去见不同的人便可看出。
说白了，不论是他的暴戾乖张，还是他的冷漠疏远，再或表发现出温和近人时，极少是因自身的情绪需要，而是因那个场景和那些人的需要。
而现在指着前厅怒发冲冠骂人的举动，却看得出是逄枭真正在愤怒。
一个颇会隐忍、极少发怒的人，竟会因这样的事情绪失控，就足可见秦家姑娘在逄枭心目中的地位。
逄枭气的面红耳赤的指着前厅怒骂：“那个老虔婆，早就看她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从前在燕朝时候她对宜姐儿就像是对待外人，好像宜姐儿不是她亲孙女似的，如今国都灭了，竟还不消停，还算计到宜姐儿头上来！那老不死的，本王去宰了她了事！”
愤怒之下抽出墙上挂着的佩剑，抬脚就往外冲。
“王爷，使不得啊！王爷！”谢岳见状吓的傻了眼，老母鸡似的张开双臂伸手去拦，可逄枭人高马大，又武力值超群，哪里是谢岳拦得住的？
谢岳又扯着脖子回头大喊：“快来人，来人！”
屋外的虎子听到声音，急忙进屋来，见逄枭和谢岳二人像在玩老鹰捉小鸡，逄枭持剑左冲右突，却被“老母鸡”拦着，禁不住被惊呆了，愣了一瞬才上前阻拦。
“王爷，可使不得，这会子您自个儿的危机还没解呢，那秦家是圣上重点招揽的对象，如今圣上还未做安排，您若是先将秦家老太君杀了，后果不堪设想啊！”谢岳急的满头大汗，努力的劝说。
而逄枭这会子也略微恢复了理智，知道谢岳说的是对的，他现在的处境本就如履薄冰，若是真将秦家人怎样了，还不知李启天拿住这一点如何作伐子。
见逄枭终于站定不再动作，谢岳和虎子都松了一口气。
逄枭将宝剑丢到一边，沉着脸沉思片刻，道：“此事不简单。先前咱们的人去调查，秦家人被冲散之后，并未与圣上去寻人的队伍一同回来，而是自己回来的，进城时秦家老太君等人都衣衫褴褛，与讨饭的花子无异，我命人调查，也并未查出他们到底是经历了什么。现在秦太师夫妇不知所踪，秦老太君又在那般惨淡之后突然要送宜姐儿去选秀……”
逄枭说到此处，目露沉吟。
谢岳也皱着眉道：“虽然不知其中的深情底理，可联系起来怎么都觉得十分的蹊跷。”
“是啊。”虎子也道，“那秦老太君不是个硬气的人，今儿居然敢带着儿媳妇赖在咱们府上不走，居然不怕面对王爷了，莫不是有什么人给她撑腰？要不她哪里来的胆子，敢这么做？”
虎子的一句话，提醒了逄枭和谢岳。
二人对视一眼，谢岳就拍了下虎子的肩膀：“果然英雄出少年！不错，你说的极有可能。”
虎子挠挠头，憨厚的一笑，“我不过是随便猜测，并做不得准的。”
“你猜测的极有道理。”逄枭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我就先带着宜姐儿去看看，探一探情况。”
“也好。秦小姐聪明绝顶，他们毕竟是祖孙，说起话来也自由一些，说不定秦小姐就能探听到有用的消息了。”
逄枭便命人去叫秦宜宁出来，他则穿戴妥当之后，在垂花门处等待。
不多时，就见秦宜宁在寄云的陪伴下缓缓而来。
秦宜宁穿的是一身半旧的细棉袄子，披着一件蜜合色的细棉披风，长发松挽，不戴任何珠饰，不施粉黛，打扮的极为素净。
逄枭笑道：“你哪里找来的这件旧袄？”
“让纤云帮我寻的。我祖母那人势利眼的很，我若穿的稍微好一点，她还当我在你眼前的分量会有多重呢，这样简单一些，对她的冲击也大一些。”
逄枭笑着点头，道：“你待会儿仔细问问，他们为何忽然让你去选秀。”
秦宜宁微微颔首，苦笑道：“其实不细问我也知道。如今我父亲失踪，家里没了主心骨，老太君想利用我来给秦家换前程也是有的。只是我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自信，认定我参加选秀就一定能够中选。”
“而且我才不惊人貌不出众，入了宫说不定根本不能得宠，为家族贡献的力量也很有限，他们宁肯得罪你，也要强行将我送进宫，且得到的回报还不一定有多少，我总觉得他们这样的做法并不稳妥，不太符合老太君惯常的作风。”
逄枭听的直摇头，“你也太自谦了。”
什么才不惊人貌不出众？
他是男人，最是理解男人的心理，秦宜宁若能入宫，就算圣上对她不是真爱，但出于对美好事物的喜欢，她也必定能做的成宠妃，而且以她的头脑，若认真在宫里打拼，恐怕没有人能奈何她，平步青云是指日可待的事。
逄枭一时间，甚至觉得只有天下最尊贵的位置才配得上她。
可是她必须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二人说着话就到了前院，逄枭捏了捏她藏在披风下的手，随即冷下脸来，先一步踏上台阶。
秦宜宁和寄云退后了两步，怯生生的跟随逄枭的身后进入正厅。
老太君和二夫人，早已经坐的腰部酸痛，吃茶吃的多了，借用了两次茅厕，午膳也吃了一些点心垫肚子，但到底等的不耐烦。
二人正低声抱怨之时，大门一开，逄枭率先进了门来。
与在大燕朝时相比，此时锦衣华服面色睥睨的人更让人心生畏惧。
老太君和二夫人都站起身来，侧身站在一边。
逄枭目不斜视，连给这二人一个眼神都懒得，径直到主位落座，冷声道：“听说你们的胆子不小，还敢在我王府撒泼，说什么不交出人就不走，还要让圣上来裁决？”
老太君吓的面色苍白，连连摇头：“没有的事，在王爷的府上，我们哪里敢撒野？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逄枭冷笑道，“那么说要让本王的婢女去参加选秀的事，也是误会了？”
“婢女？”老太君惊讶不已。
逄枭哼了一声，“仇家之女，在本王府上做婢女还你们当初欠下的血债，难道还委屈了她不成？不做婢女，你还当你孙女是金枝玉叶要做王妃？”
这一句话便将老太君和二夫人羞的面红耳赤。他们的确是抱着一些幻想，若是秦宜宁能将逄枭迷住，让逄枭对待秦宜宁如同在大燕时候那般好，爱屋及乌，秦家人也能够得到逄枭的一些照顾，纵然送秦宜宁入了宫，逄枭注意少不会与秦家人为难不是？
可现在，这个幻想被彻底打破了。秦家人来到京城，是绝对的举目无亲，毫无根基，如今又不敢再指望逄枭能成为他们的后台，将来的日子恐怕会举步维艰。
老太君便回头看向秦宜宁，沉声道：“你这丫头，是不是没有服侍好王爷，才会惹得王爷发怒？”
这一句话，说的在场之人都皱起眉来，就是跟着老太君一同来的二夫人，也觉得极为不妥。
她这么问，是将秦宜宁当成逄枭的侍妾了？
秦宜宁沉下脸，自从遭逢灾难和饥饿之后，她对老太君的品性便再不报幻想了，如今更是将她厌恶至极，打定主意以后当她是个外人。
是以秦宜宁毫不客气的道：“老太君好大的威风。”
“死丫头，王爷面前，你还敢顶嘴？”
秦宜宁冷厉的目光看向老太君，冷声道：“老太君年纪大了，头脑越发的不清楚了。不论我是伺候王爷的婢女，还是选秀入宫伺候圣驾，恐怕老太君的目的都是想指望我对家族提携一二？你现在就触怒我，真的好吗？”
一句话就点醒了老太君，她当即面色难看起来。才刚她的确是自持身份，想找回一些面子才故意去踩秦宜宁的。
二夫人心里暗探老太君愚昧，闻声道：“这么说，宜姐儿已经答应参加选秀了？那你这便与王爷请辞吧，翻年就要选秀，咱们也该好生准备起来。”
二夫人说着话，眼睛还不住的去扫逄枭的方向，见逄枭只顾吃茶，丝毫不注意他们这里，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秦宜宁道，“要我去选秀，可以，你们先告诉我这是谁的主意。咱们一家人当初失散之后，你们是怎么与我父亲分开的？我父亲母亲现在何处？”
老太君和二夫人对视了一眼，二夫人道：“宜姐儿，这件事等你跟我们回去了在说。现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若是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更何况我的去留，也并非我自己能够决定。”
“不走？”老太君的声音又拔高起来，“你不想走，难道还自甘下贱，要在这里伺候男人不成！”
秦宜宁冷冷的注视着老太君，若这人不是父亲的母亲，她真想直接将她踹出门去！
逄枭那里却已先一步有了动作，雨过天晴的盖碗下一刻就碎裂在老太君的脚下。
“伺候本王是自甘下贱？你这是在辱骂本王？！来人，将这老虔婆给本王叉出去掌嘴，打到她学会说人话为止！”

第三百二十七章 只能是我的
老太君哪里想得到逄枭竟会要打她？她都已经这么一把年纪了，若是真在王府挨了打，出去还怎么见人？
“你不能打我！”老太君盯着涌入前厅的王府仆从，色厉内荏的大吼，“我是安平侯府的老封君！我看你们谁敢打我！”
声音虽吼的洪亮，可连连后退的惊慌模样已经昭示了她的慌张和恐惧。
二夫人也紧张异常，张开手臂将老太君护在了自己身后，求助的目光投降了秦宜宁。
秦宜宁蹙眉，并未立即开口。
徐渭之方才已从谢岳处听说了老太君的性子，对这种唯利是图的人很是不喜，讥讽道：“安平侯？从来都没听说过，这是哪一朝的侯爵？”
“你！”老太君被噎的差点喘不过起来。
可内心的恐惧却越加的深了。
是啊，大燕亡国了，她最出息的儿子如今生死未卜，她在忠顺亲王面前再也无法逞威风。
老太君有些后悔，刚才不该为了一时爽快，就对秦宜宁那般不客气，否则也不会让场面变的如此难堪了。
“还等什么，拉出去。”逄枭极不耐烦的摆摆手。
徐渭之和谢岳此时就都有些犹豫。
逄枭现在的身份和处境，着实不该与老太君正面相对，只是王爷现在在气头上，他们劝说起来反倒让人笑话王爷，倒像是怕了一个老太婆似的。
二人犹豫之时，便有仆从上前去，一左一右的拉住了老太君往外拖去。
“不，不行！”老太君怕极了，她不光是怕疼，最要紧的是怕丢人，掌嘴这种事历来都是她对付别人，哪里有别人打她的？一大把年纪了，还因为冒犯权贵而被拖出去扇嘴巴，那真是要将一辈子的体面都丢尽了。
秦宜宁见老太君恐惧的模样，无奈的轻叹了一声。
她虽对老太君厌烦至极，可是站在逄枭的角度，此时处罚老太君绝非明智之举。
李启天对大燕降臣明摆着有招揽之心，逄枭若是为了替她出头而打了老太君，以老太君的性子，必定回头就将此事张扬开，逄枭终究是难做。
她感激逄枭对她的疼惜，却不能让他因她而再度开罪李启天。
思及此，秦宜宁深深的望着逄枭，二人眼神交流，秦宜宁提裙摆翩然下跪，行礼道：“请王爷息怒。”
一见秦宜宁出口求情，老太君和二夫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徐渭之和谢岳同时深深望着秦宜宁，领会了她的意图，心下暗自赞许庆幸，亏得秦宜宁是个明白人，否则真让王爷暴怒之下将人打了，后头的麻烦将会更多。
外人都看得懂，逄枭又哪里会不明白秦宜宁的意思？
只是，身为男子，不能在自己心爱的女子受委屈时给她撑腰出头，这感觉着实是太难受了。他又不是专门躲在女人后头的软骨头，一个惯于掌控全局的人却要被发现实这般钳制，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逄枭沉着脸，真的很想将秦宜宁拉起来抱在怀里好生安抚，只可惜在外人面前，戏要做全套，他便只有阴着脸，冷淡又厌烦的道：“你是什么身份？自身都难保了，有什么资格来求情？”
秦宜宁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那脆弱单薄的背影，以及她身上绝对称不上华贵的衣裳，都再一次提示着老太君和二夫人，秦宜宁已经失宠，逄枭已经不可能如从前那般宠爱她了。
不过她肯为老太君求情，且同样被逄枭不假辞色的训斥，让老太君和二夫人的心里舒服了很多，对她也没有那么怨恨了。
逄枭叫过了徐渭之，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徐渭之愣了一瞬，便点头，回头又与虎子说了几句。虎子听的眼睛发亮，急忙退了下去。
随后逄枭依旧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一个个都聋了不成？还不将这侮辱本王的老妖婆叉出去掌嘴？”
“是！”徐渭之立即叫了仆从上前去，拉住了老太君和二夫人，将他们推搡出了前厅。
老太君这一次是真的吓怕了，一叠声的说软话告饶，可逄枭根本无动于衷，情急之下，老太君又再度耍起泼来，对着逄枭高声辱骂，直将已经故去的逄家先人，尤其是逄家女性长辈问候了个遍，那言语粗鄙的让拉扯老太君的仆妇都听不下去，暗中掐了老太君好几把。
徐渭之和谢岳走在最后，越听越是愤慨，如秦宜宁那般冰雪聪明知书达理的好姑娘，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泼妇的祖母？难道这便是“歹竹出好笋”的道理？
一个老太君就如此难缠，也不知王爷未来的岳父大人会是个什么模样。
老太君的咒骂声一直从前厅延伸到府门外。
当徐渭之和谢岳吩咐人，将老太君和二夫人丢出门去时，老太君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难道逄枭是打算在府门前掌嘴？
刚这么想，就见谢岳和徐渭之转身回去了。
老太君登时大感得意，狠狠的啐了一口道：“黄口小儿！我就知道你只是咋呼的山响，有本事你真的动我一指头，待到我儿归来，必定要狠狠的参奏你一本！”
“老太君，老太君……”二夫人在一旁拉着老太君的手臂，试图将人拖走。
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与老太君的态度有脱不开的干系，他们连要告诉秦宜宁的消息都没说出口就被人赶出来了，幸而忠顺亲王只是吓唬老太君，这会子就该见好就收，如此在王府门前撒泼，哪里还有半分气度？
正这么想着，二人忽然听到一声低沉的犬吠。
随即就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王府角门的缝隙钻了出来，循声望去，那竟是一只健壮毛色发亮的大黑狗，那大狗死死盯着二人，狂吠不止，张开的大嘴还淌下涎水，仿佛饿了多少天。
老太君和二夫人吓的身子都僵了。
大黑狗却不管二人的惊慌，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啊！救命啊！”老太君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跑。
二夫人也是一路狂跑，拉着老太君的手，两个小脚女人费力的跑到马车，爬上车不等坐稳就催促着车夫赶紧走。
犬吠声依旧不断，直将他们追出了一条街，那条黑狗才似累了一般，转身离开了。
虎子蹲在王府门前，见大黑回来，赶紧喂了他几口肉干，夸奖道：“大黑，干得漂亮，那老虔婆嚣张的很，就是欠收拾！”
待到大黑心满意足的吃完了肉干，虎子就笑着拍拍它的狗头，道：“走，咱们回去了。”
大黑叫了几声，就跟着虎子去往前厅的方向。
秦宜宁正抱着大白，面色忧虑的一下下顺着小白狗的毛。似是能够察觉到秦宜宁的情绪不高，大白就那般乖巧的窝在秦宜宁臂弯，只小尾巴一下一下的甩着。
逄枭则是面沉似水的负手立在窗边，过了好半晌，才压住了心头即将爆发的怒意，道：“你回去？你能回哪里去？跟那群不是人的东西住在迎宾馆吗？你干脆就不要理会他们，我看他们敢翻出什么浪来！选秀？家里那么多姑娘他们不送，难道秦家就只你一个女儿了？我看这些人是不要脸，不将你利用到极致他们不罢休！”
“哪里能不理呢？我先前安心住在你这里，是因为外头人都知道我是你绑架来的，我没有其他选择。可如今，老太君来说出了选秀这件事，我若再继续留下，那就是害了你。”
“你不用怕，我自然护得住你！”逄枭猛然转身，双眸中的烈焰仿佛能将人灼燃。
秦宜宁摇摇头，道：“我自然知道你护得住我，可是你想想，现在外头多少人在等着抓你的小辫子？圣上对你的猜忌始终不变，你为他灭掉了大燕，他对你连个实际的封赏都没有，还不断的挑拨你与定北候的关系。你自己已经是如履薄冰了，我哪里能给你添乱？”
“别的且不说，就只说，你已经知道了我是秦家即将送去参选的女子，你若是还霸着我不让我走，那不是等于明摆着犯上吗？被有心人抓住话把儿，去御前告你一状，你自己想想，有几张嘴能说得清？”
秦宜宁说的这些，逄枭都懂。
可正是因为懂，眼下又没有确切的解决办法，逄枭才觉得愤怒。
“你……你真的打算去参选？”逄枭大步走到秦宜宁面前，双手握住了她柔弱的双肩，“秦宜宁，我不准，你只能是我的，听到了吗！”
这是逄枭第一次如此严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暴怒的叫她的名字，他的双眼中燃着烈火，仿佛要将他们二人一同燃烧成灰烬。
秦宜宁安抚的拍着逄枭的手，点头道：“我早就是你的，又哪里会去伺候别人？”
如水的温柔浇熄了逄枭的震怒。
逄枭是真的没有自信，因为他身处于乱局之中，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能立马就给秦宜宁过荣华富贵的太平日子，他能保证的，只有自己一颗真心而已。
但凡是稍微发现实一点的女人，都不会考虑他这个时刻被圣上忌惮的夫君。而伺候圣驾，以她的能力，她必定能平步青云。
可是她却只认准了他。
逄枭定定的望着她一双水眸，忽然情难自已的狠狠吻住了她。

第三百二十八章 入阁
秦宜宁仰着头，承受着他宛若狂风暴雨般猛烈的吻，只感觉他坚硬的手臂已快将她的腰肢折断，她能听到逄枭喉中类似困兽挣扎的沉闷粗喘，她只能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颈，手指流连他的发间安抚。
逄枭的吻逐渐变的缓慢温柔，仿佛在为了刚才粗暴的行为表达歉意，他用舌尖描绘被他蹂躏到红肿的唇瓣，唇分之时，又珍惜的将她搂在怀里。
“宜姐儿，你这么好，我早就认定了你是我的了。如果忽然有人告诉我，我的未来不能有你，我恐怕会做出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来。”
秦宜宁靠在逄枭的肩头，乖巧如猫儿一般蹭了蹭他。
“不会的。你相信我，这件事我能解决，先让我好好想想办法。”
“好。我知道你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你需要我做什么就告诉我，我一定配合你。”
他的小心翼翼，让秦宜宁看了又窝心又心酸，他现在的处境如此艰难，她自己的事，一定要好生处理，不要让他再费心才好。
“王爷，王爷！”
紧闭的房门外，忽然传来虎子的声音：“圣上驾到！您快准备接驾！”
秦宜宁一愣，急忙退出逄枭的怀抱左右寻找能够藏身的地方。
逄枭一指侧间的屏风，秦宜宁会意，立即就奔到了黑漆红木的折屏后。
她刚站定，就听见前厅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逄枭推开屋门，命人撩起了暖帘，急忙跪下行礼，“圣上！圣上大驾光临，真叫寒舍蓬荜生辉！您怎么不告诉微臣一声，也好觉臣准备一番。”
面上恭敬，逄枭的内心却已满是疑问，他方才刚刚将李贺兰交还给圣上，虽未说重话，可以圣上的脾气怕也是很丢面子的。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工夫，人就登门来了？是因心存怨恨，还是因心生愧疚？还是对他不满，另有算计？
“贤弟快快请起。”李启天双手搀扶逄枭，与他携手进了前厅，端坐在首位，笑道，“朕还当你这会子会在长辈跟前，不然就是在书房呢，不成想问了人才知道你在这里。这前厅冷的很，贤弟可不要感冒了风寒才好。”
这话说的看似寻常，实则充满了深意和试探。
逄枭已然警觉，方才王府发生的事恐怕已一字不落的传入李启天的耳中了，李启天也许不知内情，但一定知道老太君来访，最后骂骂咧咧的离开，还被大黑狗追出一条街。
“多谢圣上关心。”逄枭垂首站在一旁，恭敬的道：“府上才刚来了客人，才离开不久，臣原是要去陪着外婆他们聊天的。”
“原来如此。”李启天颔首。
厉观文这时已恭敬的端了茶上来。
李启天便接过茶，打发了厉观文等随从都退下。
待屋内没了旁人，就笑着道：“贤弟坐下说话吧，自家弟兄何须如此拘束。”
“谢圣上。”逄枭拱手行礼，在一旁的圈椅上欠身而坐。
李启天道：“明日便是大朝会，朕特意前来，是有一事要与贤弟说。”
躲在屏风后的秦宜宁屏息敛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听李启天这样说，立马疑惑的将眉头皱成了一团。
李启天吃了一口茶，和颜悦色的道：“贤弟为朕平定了南方之乱，朕心中甚是感动，亦甚感激，先前考虑道贤弟的身子，安排你休养了这一段时间，于官职上也并未有封赏，贤弟不会怪朕吧？”
“圣上说的是哪里话？”逄枭大咧咧道：“您最是了解臣的心性，臣懒散惯了，最不耐烦那些麻烦事，当初跟随圣上打天下，为的就是将来有一天能过上吃香喝辣什么都不操心的好日子，如今臣的日子就是心里所期待的，臣拥有的一切，也都是圣上给的，臣感激都还来不及，哪里会怪您？说真的，若无圣上，哪里有我逄之曦今日的荣华富贵？圣上一诺千金，咱们当初打天下时您许诺的，到现在都已兑现，臣感激涕零。”
李启天闻言，面色便有些动容，“唉！过去之事，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让朕心有余悸啊……”
屏风后的秦宜宁听着李启天开始缅怀过去打感情牌，不禁为逄枭方才的回答暗自称赞。
她这是第一次见逄枭与李启天的相处模式，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李启天如此忌惮逄枭，却并未立即撕破脸的缘由。
一方面，李启天恐怕没有与逄枭撕破脸的自信。另一方面，也是逄枭处处伏低做小的结果，他处处示弱，又会适时地勾起二人过去那段热血年代的回忆，不但会放松李启天的警惕，也会让李启天偶尔想起他们过去的情分，决断一些事时就会有一些顾虑。
只是秦宜宁更多的是对逄枭的心疼。她真的很不希望自己的男人被欺负，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又没有别的办法。
李启天这厢回忆了过去的岁月，也缅怀了死去的一些兄弟，站起身来，拍了拍逄枭的肩膀，道：“朕何尝不知你的脾气心性？不过，你是有大才华的人，朕也舍不得埋没了你的人才，这段时间让你休息，朕也好生观察了一番，思量之下，朕决定让你入阁，做内阁大学士，做朕的左右手。”
因吸取了北冀国丞相专权的弊端，大周已废除了丞相制，改为内阁制。
内阁的构成有内阁首辅一名，次辅一名，其余大学士若干，共三至七人来共行相权。待到议事之时，由内阁诸人商议一番，最后投票来决断，首辅有两票，次辅和其余大学士各有一票。
李启天语重心长的道：“贤弟，你是跟随朕打天下的人，朕有什么心事也不瞒你，别看朕现在坐在皇位之上，可是下头多少人心服口服，那就没个准儿了。这臣子之间拉帮结派，各自为政，表面对朕恭敬，实际上各怀心思。
“就譬如说现在的内阁吧，如今的内阁首辅，那是北冀国降臣一派的遗老，德高望重，在前朝甚有威望，朕若想与北冀降臣搞好关系，让他们听从于朕，这便要留心。次辅周忞倒还好，那是朕的岳丈，是自己人。
“不过如今事情也有了转机，首辅年越古稀，已上了告老的折子，朕已恩准了，首辅空缺，自然是由次辅顶上，内阁之中便缺了一人，你是朕的亲信，你入阁后拥有一票，加上首辅会是朕的岳丈，他有两票，你们两人加起来三票，便能压得住其他那两个北冀旧臣了。到时再决议什么事，那还不是咱们兄弟说了算？”

第三百二十九章 女诸葛（上）
不得不说，李启天的这一番话煽动性极强。
好男儿志在四方，逄枭不是个只懂花天酒地的软蛋，想必当初起事就想着待到改天换地，自己站在高位，有能力对抗残酷的旧制度时，必定要有一番大作为。
李启天的话，恰戳中了逄枭心内痒处。
秦宜宁躲在屏风后，脑中飞速计算，联系近来前后之事，当即便觉得事情不简单。
她紧张的屏息凝神。
就听逄枭声音略微提高，“圣上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李启天也十分激动，“当初咱们打天下，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有一天咱们能站在那些贪官污吏的脑瓜顶上狠狠的跺他们几脚？谁承想天下已经是咱们的了，可朝堂中的事还不能轮到咱们做主。”
逄枭附和道，“是啊，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初臣随圣上起事时，四处筹措粮饷，若非有几个大世家支撑，咱们的银子也不够支撑下来。那些大世家的条件，圣上必然要顾虑。这些世家，根基最浅的在北冀国盘踞也有百余年了，他们不但财力雄厚，底蕴深厚，人脉广泛，朝堂之中官员怕也与他们多有联络。”
“你说的是。”李启天道，“也只有你这般与朕一同走过来的弟兄才能理解朕的为难。常有人背后议论朕，说朕怕了北冀国那些降臣，竟将朝政让他们把持。可谁又能知道朕的为难？”
李启天说到此处，又摆摆手，道：“不过现在不怕了。明儿个朕就封你为内阁大学士，虽短期内不能做的上次辅、首辅，但内阁之中咱们自己人也足有三票，尽够与北冀国那些遗老抗衡了。到时一些决策，咱们就再也不用看那些人的脸色了。”
逄枭也很是热血沸腾的模样，只不过面色还是有些忧虑：“圣上说的极是，只是臣才疏学浅，恐怕担当不起内阁大学士的官职。”
李启天摆手，道：“你不必妄自菲薄，朕说你担的起，你就担的起！你不要推辞了，明日就按着咱们商议的办。”
逄枭激动的点头，意气风发的应：“遵旨，多谢圣上！”
……
秦宜宁听着李启天和逄枭越说越激动，还就着将来要决策谋划之事计划了一番。又过了一会儿，李启天才告辞离开，逄枭也跟出去相送。
一时间前厅里一片安静，再无旁人。
秦宜宁依旧躲在屏风后，并没敢立即出来。
等过了约莫盏茶功夫，门吱嘎一声，逄枭回来了。
“宜姐儿？”
逄枭进了门，没见秦宜宁，就唤了一声。
秦宜宁从屏风后走出，逄枭见她竟一直藏在那里，不免失笑，上前去搂着她道：“累了吧？怎么不出来坐会儿？”
“我是担心外头还有别人，这屏风的缝隙也看不清外头，万一你们一走我就出来，屋里还留着圣上的人可怎么办？不如谨慎点好。”
“你呀。”逄枭爱怜的刮了下秦宜宁的鼻梁。
秦宜宁正色道：“才刚圣上与你说的那些，你准备怎么办？”
“我正是来叫你去书房议事，徐先生和谢先生我已经叫虎子去通知了。”
秦宜宁摇了摇头，道：“我到底是女流之辈，参与你们的事怕是不好吧？”
“若是其他女流之辈，胡乱搀和外头的事必然不好，可你又不是寻常女子。”
逄枭拉着她的手走到门前，仔细为她整理披风，“谢先生和徐先生对你的才智很是佩服，已经认可了你，我先前担心带着你议事他们会不服气，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你自然有你的办法能够收服他们。”
秦宜宁莞尔，“哪里有什么办法，不过真心待你罢了。他们对你忠心耿耿，我真心对你好，他们自然会接受我。”
逄枭被她说的心里暖暖的，情难自禁的将她拉到怀中，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响吻。
秦宜宁也搂着他的腰，过了片刻，秦宜宁才笑着道：“莫让两位先生久等了，咱们快去吧。”
“好。”
二人相携出门，等到了院子里，便一前一后的走着。
一路到了外院书房，逄枭命虎子将周围仔细看好，便与秦宜宁一同进了门。
将方才李启天来时说的话仔细的与谢岳、徐渭之说了一遍，逄枭就问：“现在没有外人，两位先生尽可以畅所欲言。”
“是。”二人都拱手应是，随即双双目露沉思。
秦宜宁其实方才已经有了一些想法，此时便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逄枭见状，笑着问：“宜姐儿可有什么看法？”
想不到他会先问自己，秦宜宁愣了一下，犹豫的看向一旁的徐渭之和谢岳。
谢岳见状笑道：“秦小姐聪慧过人，才刚又听的清楚，想必已经深思熟虑过了。不如秦小姐先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是啊，秦小姐不必太过谨慎，既然是议事，自然是要畅所欲言的，咱们相互交换意见，秦小姐有任何想法都但说无妨。”
秦宜宁便起身福了福，笑道：“如此我便班门弄斧了。”
两位谋士都拱了拱手。
秦宜宁重新在下手位落座，略一想，便道：“我觉得，圣上今日所行之事极为蹊跷，不像是真的邀王爷入阁，倒像是故意打感情牌麻痹王爷，不但不想给王爷封官，还想让王爷背负骂名，什么都捞不到。”
“哦？”徐渭之挑眉，随即了然。
秦宜宁续道：“王爷的处境咱们都清楚，当初拿下北冀，王爷出力最多，背负的骂名也最多，在北冀降臣的阵营里，恐怕人人都将王爷当做仇敌看待，倒是将圣上的仇恨分走了不少。”
逄枭点头，“你说的是。”
“所以我才觉得这件事蹊跷。方才王爷与圣上的对话中便可得知，北冀降臣的背后伫立着许多底蕴深厚的大世家，这些世家当初给予了圣上和王爷的军队许多经济上的支援，才让你们能够坚持到打下北冀。
“如今内阁中的形势如此，若是王爷的加入，会让内阁的格局改变，让北冀旧臣一派失去话语权，莫说降臣们，就是那些大世家恐怕也不会允许的。不说别人，北冀旧臣和世家在朝堂上的人脉，必定会联合起来反对王爷入阁。”

第三百三十章 女诸葛（下）
秦宜宁不自禁的起身来回踱步，越想越是觉得事情棘手。
“圣上此招太过阴险，才刚我听见圣上让王爷不要推辞，可是若明日大朝会上，北冀旧臣和世家的人脉们联合起来当众反对王爷呢？”
“圣上原本对北冀旧臣就多有偏颇，若他们联合起来，圣上就只好作罢了。”徐渭之摇头道，“到时，外人会如何说？王爷入阁不成反被人嘲笑自不量力，王爷赫赫威名远扬在外，可禁不起这般跌体面，名声若不好，于王爷以后发展绝无好处。”
“更要紧的是，圣上是顶着嘉奖王爷平定大燕的名头，赐王爷这个官职的，圣上赐了，可王爷没本事坐这个位置，那就怪不得圣上了。”谢岳说到此处已是眉头紧锁，流出了满额的冷汗，“依老夫看，圣上是想趁机将王爷打落谷底成为众人的笑柄，借此而一劳永逸。”
三人的分析丝丝入扣，字字珠玑，逄枭即便被李启天煽动的有一些热血沸腾，可沉淀下来再去想，也发知道事情的不妥。
书房内陷入了沉默。
许久，谢岳才道：“老徐，你快些想个法子。总不能让王爷明儿个当众拒绝吧，那可就是抗旨了。”
徐渭之摩挲着下颚，“抗旨自然是不行的，这入阁自然是好事，可到底是王爷的前程要紧，咱们还是要往远了看。”
逄枭点点头，道：“这件事我自然不能全顺着圣上的意思。肯定不能等到明儿个圣上在朝会上宣布旨意，叫人将我当众诋毁一番。”
“说到底，这不光是王爷与圣上之间的纠葛，更是圣上与北冀旧臣争夺权力的纠葛。”秦宜宁重新落座，眸光晶亮，显然已经有了想法。
徐渭之善于谋划，素来是最能为逄枭献策的，如今却见个小姑娘比自己更加思维敏捷，饶有兴味的笑着问：“秦小姐可是有了想法？”
秦宜宁的眼睛亮晶晶的，答非所问道：“你们说，若是你被人抢走了一吊钱会怎么办？”
谢岳道：“自然是将钱抢回来，揍这个抢劫犯一顿，然后报告官府。”
秦宜宁点点头，又问：“可若是你不但被人抢走了一吊钱，媳妇也被人抓去卖了，孩子还被扔井里了，你又当如何？”
这比方打的太过血腥，可在场之人都是聪明人，谁都没有去在意这比喻的不恰当，人人心中都似闪过一道精光。
逄枭与谢岳、徐渭之对视了一眼，三人齐齐看向秦宜宁，都禁不住笑起来。
徐渭之起身冲着秦宜宁拱手：“秦小姐真乃女中诸葛，老夫甘拜下风，服了，这一次彻底服了你了。”
“徐先生说的哪里话。”秦宜宁连忙站起身来还礼。
逄枭看着秦宜宁的眼神中满是赞赏和骄傲，随即询问的看向谢岳。
谢岳善断，总能在几种决策中选出一个最恰当的来。
谢岳笑着点头，道：“王爷，我觉得秦小姐的法子很好，圣上宣布让您入阁，对于北冀旧臣来说，就相当于被抢了一吊钱，他们不会对圣上如何，顶多就是竭力的拒绝您的加入，想法子将您推挤出去。”
“可若是将事情闹大，那就不一样了。咱们立即在外散播谣言，让北冀旧臣和世家大族们都知道，圣上明日大朝会，要将内阁中所有北冀旧臣都替换成自己的心腹。
“这样一来，就不只是被抢走一吊钱那么简单了。若是内阁之中没有了北冀旧臣的位子，那就相当于孩子被人扔井里，媳妇也被人给卖了，这些北冀旧臣和世家之人必定会奋力一搏。到时王爷只管看戏便是。”
逄枭笑着点头，道：“你说的极是。”目光温柔的看向秦宜宁：“而且，本王不只是有好戏看，还会得到个好处。”
秦宜宁被他看的面红耳赤，低着头不去与他对视。
谢岳和徐渭之见状，都极有眼色的站起身，行礼道：“既如此定计，我们便下去安排了。”
“有劳二位先生。”逄枭客气的将二人送出门去。
待到回到书房，逄枭一把就将秦宜宁抱孩子一般抱了起来，强健的手臂托着她的臀部，抱着她原地转了好几圈。
秦宜宁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抓着他的肩膀才稳住身子。
“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好宜姐儿，你真是我的贤内助，才刚你真是给我露脸了，现在徐先生和谢先生一定都很羡慕我！”
“什么话，又不是孩子了。”秦宜宁失笑，想不到逄枭竟会像个孩子一样，因为这等事心存炫耀和自豪。
逄枭将她放下，在她脸颊亲了一大口，抱着她摇晃。
“宜姐儿，你能在我身边真好。好像遇到什么麻烦，我都有能力解决，我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因为我充满动力，对一切事情都有干劲儿。宜姐儿，你不要走，就留下陪着我，好不好？什么选秀的，先搁在一边，容我仔细去打探一番，看看状况你再决定，好不好？”
那般铁血霸道的人，这会子居然像一只大型犬，就差对着她摇尾巴了。秦宜宁哪里舍得让他失望？
她只好道：“好吧，我今日不走，你先去打探，等探听明白了消息再说。”
逄枭欢喜的点头，“那你也不要去选秀，好不好？你才刚已经答应了我，就只跟着我。你可不能反悔。”
“你真霸道。”秦宜宁心里暖洋洋的，佯怒轻捶了一下他的肩头。
逄枭无比认真的道：“是，我是霸道，但是我对你霸道的事情唯有这么一件，那就是你必须属于我！只要你满足我这个条件，在我的世界里，你想上房揭瓦，我给你搭梯子，你想下河摸鱼，我给你打下手，我一切都可以随你！
“我不要求你为我做什么，我还可以给你做好吃的，我厨艺还不错，会做很多的好吃的，就连我外公都夸我的手艺好。
“我还可以带你四处去玩，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也不会埋没你的才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你满足我的这一个条件。宜姐儿，你这么聪明，这笔买卖划算，你就答应了，好不好？”
秦宜宁将羞红的脸埋在他的肩头，点点头，道：“这么划算的买卖，我自然答应的。你放心，选秀的事我会解决的。”

第三百三十一章 由来（上）
这一晚，秦宜宁连睡梦之中都是笑着的，梦里的逄枭一直眉眼弯弯的问她“你就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她在梦里大胆的点头，倒是比发现实中坦诚许多。
秦宜宁从前时常会对未来迷茫，可是现在却不同了，她一定要留在他身边，无论其中有多少困难，无论他身处于何等逆境，她都不会放手，若有风雨，他们同挡便是。
次日清早起身，秦宜宁正由寄云和纤云服侍梳头，一早去前头打探的冰糖就回来了。
“姑娘，王爷今儿出门早，说是大朝会，早早就去了。”
冰糖笑着拿了个精致的小荷包挂在一旁正吃点心的连小粥脖颈上。
连小粥脸颊上还沾着点心的碎屑，低头看着那荷包，抓起来闻了闻，随即惊喜的笑起来，跑到秦宜宁跟前献宝。
“姐姐，香的。”
“是啊。这香包里面放了干花瓣，还有几种药材，这个天气多闻一闻可以预防感冒。”
冰糖知道连小粥孤苦伶仃，说话又有障碍，仔细诊治之后便断定她恐怕这一世想要和正常人一般利落的开口都不大容易，对这个小妹妹就越发的怜惜。
秦宜宁笑着道：“真好，小粥，还不谢谢冰糖姐姐？”
连小粥看向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冰糖，笑眯眯的鞠了一躬：“谢谢。”
“不必客气。”冰糖连连摆手。
秋露拿了秦宜宁今日要穿的一身半新不旧的浅蓝色袄子过来，见状笑道：“咱们冰糖如今也终于过一把做姐姐的瘾了。”
秋露平日话不多，但偶尔一句也正能戳在点子上。
冰糖哼了一声，佯怒道：“你倒是想过做妹妹的瘾呢，可谁叫你最大？回头叫姑娘给你选个如意郎君，把你配出去，到时我要叫你家的那人什么呢？姐夫？”
“你，你个小蹄子，惯会编派别人，看我撕了你的嘴。”
秋露搁下衣裳就要追着冰糖打，冰糖便绕着八仙桌和秋露嬉闹。
几人看着都觉得好笑。
秋露跟着秦宜宁的时间最长，几人中也最年长，平日沉默寡言心思细腻，回来后便继续为秦宜宁管理首饰衣物以及房中开销，是很得纤云和寄云尊敬的。
纤云笑道：“你们没回来时，就我陪着姑娘，房里冷清的很，姑娘整日闷闷不乐愁绪满怀的，也只有王爷能逗姑娘开心，现在好了，大家都平安无事，就连秋露姐姐都学会玩闹了，足可见王府的风水好，是会给姑娘带好运来的。”
说到此处，纤云将一根青玉的花头簪子插在秦宜宁发间，从镜子中望着秦宜宁白净的面容，笑道：“姑娘，您还不快些嫁过来？”
秦宜宁白她一眼，不等说话，寄云已经笑着道：“王爷一定每天都在这么想呢。”
“你们这些坏丫头，看来是我纵坏了你们，回头告诉王爷，打你们。”秦宜宁哼了一声。
几个姑娘笑闹成一团，就连外头来了回话的小丫头高声说话，都是第二声才听见的。
寄云去开了门，问：“什么事？”
小丫头站在院子当中，好奇的望着半敞的屋门内，笑着道：“回姑娘话，前头来了两位秦老爷，说是秦姑娘的叔叔，徐先生见过了，就吩咐奴婢来告诉姑娘一声，姑娘是打算在溯雪园见，还是打算去前厅？”
屋内的笑声停歇，秦宜宁面上的笑容退去，道：“我去前厅。”
“是。”小丫头又好奇的看看屋内，这才行礼退下。
冰糖敛容问：“姑娘，您真的要去见？他们一定是来逼着您去选秀的，不如您干脆装病算了。”
“是啊姑娘。”秋露和寄云也异口同声。他们是打心底里支持秦宜宁和逄枭，不愿秦宜宁去伺候圣上的。
秦宜宁站起身，拿过披风来披上，“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避而不见不是那么一回事，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开的。老太君昨儿来也只强横的命令，并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也恰好想知道我父亲的下落。寄云，冰糖，你们随我去吧。”
“是。”二人都行礼，随着秦宜宁一同出门。
前厅中，二老爷和三老爷正在徐渭之的陪同之下吃茶。
徐渭之的一身穿着打扮，在穿着简单细棉棉袄的二老爷和三老爷面前，就显得华丽了一些，也摆足了王府管家的范儿。
见秦宜宁来，徐渭之看了一眼二老爷和三老爷的方向，才咳嗽了一声，严肃的道：“一天到晚见你家里人来烦扰，你好生解决了，不要让王爷烦心才是正经。”
秦宜宁立即会意，颔首道：“是。有劳管家。”
徐渭之见秦宜宁反应这么快，禁不住笑了一下，点点头，就负手出去了。
秦宜宁就吩咐一同来的寄云和冰糖：“你们在门口等着。”
“是。”
待到屋内只剩下叔侄三人，秦宜宁就给二老爷和三老爷行了礼：“二叔，三叔，多日不见了。”
二老爷和三老爷都消瘦了许多，看着身上的穿着，虽不至于似逄枭的探子回的那样落魄，可一定也过的不好。
昨日见老太君，秦宜宁就想问了，进日便直言道：“二叔，三叔，这一路上来可是又遇上什么意外？你们可有我父亲的下落？”
二老爷叹了口气，道：“宜姐儿，今日我们来，就是要与你说这件事。当日我们逃离之时，与你父亲、母亲和你姨娘走散了，好容易赶路快到京城，咱们却被一伙人给绑架了。”
“什么？”秦宜宁惊愕不已，季泽宇应该没有出手第二次啊。
三老爷性子急，倒豆子一般道：“咱们全家人都被绑架了去，带来的那些家当都被那群强盗抢走了不说，他们还说，你父亲、母亲和你姨娘如今都在他们的手中。若想要他们继续活命，若还想要咱加的家当，就要将你送去选秀！”
“他们点名指我？他们是什么人？”秦宜宁又惊又怒，她如何也想不到，这件事的起因竟然是因为绑架。
“他们的确是说让你去选秀，”三老爷摇头，“我们也不知那是什么人，可是就算不为了咱们家所有的家当，咱们也要考虑你父亲和母亲的安全啊，是以进了京，你祖母就急忙去给你报了名。”

第三百三十二章 由来（下）
秦宜宁震惊不已。
她算什么？不过是个小女子罢了，哪里来的荣幸能让“绑匪”盯上，绑架了她的父母家人，只为了让她去进宫选秀？
荒谬，简直是荒谬！
见秦宜宁脸色极为难看二老爷和三老爷也垂头丧气起来。
二老爷道：“宜姐儿，你二婶陪着你祖母来，回去后将这里的事都与我说了。我和你三叔刚才也看到了，他们府上的管家对你都这般怠慢，可见忠顺亲王对你恐怕心存芥蒂，他应该是在记恨着杀父之仇的。”
这正是秦宜宁和逄枭联手要表发现出的，是以秦宜宁只是沉默着点头。低垂螓首的落寞模样，让人看了便心生怜惜。
二老爷叹道：“二叔知道，自你回家之后就没过上消停日子，又总为了大局委屈你。这一次也是如此，你祖母担心你父亲，又怕咱们家倾家荡产，全家人在京城活不下去，这才没问问你就将名字提上去了。二叔也知道，这是委屈你。”
“可是，女孩子家，这一生总要嫁人的，是不是？
“从前二叔想，若是忠顺亲王能不计较从前，一心一意对你，你跟着他也未尝不可，但现在忠顺亲王对你这样的态度，你留在王府怕是不会有好日子过。
“那么不论是入宫，还是留在王府，就都无甚差别了。以你的聪慧，入宫或许会有更好的前程。”
二老爷不愧也是为官多年的人，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秦宜宁无法辩驳。
她很想问“就算入宫或者进王府都差不多，难道就不需要问我的意思吗？”
也很想说“是不是入宫有了更好的前程能为家里出力，这才是你们的初衷？”
可这些道理都已显见，根本问的必要都没有，因为人家就是这个意思。
身为秦家人，在家族有难时，就要挺身而出。
秦宜宁认同这种做法，她也知道，在荣耀时她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荫蔽，那么在落魄时她就没有理由拒绝为家族付出。
可是秦宜宁心里总有另一个声音在委屈的问：为什么是我？凭什么又是我？
秦宜宁垂着头不说话，二老爷和三老爷一时也觉得非常尴尬。
毕竟做叔叔的逼着侄女儿伺候一个男人，到底也是好说不好听。
二老爷和三老爷不似老太君那般惯会撒泼耍混，便也尴尬的不说话。
秦宜宁却在短暂的不平之后，想起了其中的关键。
“二叔，三叔，你们说绑匪为什么偏要点名让我入宫呢？”
二老爷和三老爷对视一眼，都摇头。
“咱们家虽然在大燕显赫，可是大燕朝如今已经不复存在，到了大周朝来就等于是从头再来，你一个女孩子家，对方却点名让你选秀，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缘由，否则哪里会针对你？”
秦宜宁道：“会不会是因为曾经忠顺亲王在大燕时候表发现出对我……所以，有心人就觉得，忠顺亲王一定是很看重我，再加上我刚到京城就被忠顺亲王给绑回王府……”
二老爷为官多年，虽不如秦槐远一般惊才绝艳名扬天下，可也是个通透的人。三老爷经商手腕高超，也不是愚昧之人，秦宜宁的话说一半，二人就都想通了。
三老爷不由得压低声音，急切的道：“宜姐儿，你怀疑这事是有人想挑拨周朝皇帝和王爷的关系？”
秦宜宁重重的点头，低声道：“或者说，是有人想加速恶化周朝圣上与王爷之间的关系。”自嘲一笑，“他们也真看得起我，就笃定我一入宫，必定会引得王爷和圣上更加不睦？”
“想不到大周的朝堂也这样乱。”三老爷禁不住感慨。
二老爷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哪里还不都是这样？只是想不到，大周的朝堂中矛盾已经如此激烈了。有人这是想将咱们宜姐儿当成一个挑拨离间的棋子呢。”
二老爷说到此处，忽然神色一凛，“宜姐儿，这宫你不能入。”
“二哥？不让宜姐儿入宫，大哥大嫂怎么办？还有咱们家的家当……”
“家当没了可以再赚，大哥和大嫂的安全倒是不必担忧。”二老爷一摆手，打断了三老爷的话，望着秦宜宁道：
“既然能确定是有人想利用你挑拨圣上与王爷的关系，那这个浑水，咱家就蹚不得。”
秦宜宁入宫若能做宠妃，秦家就等于被树成了一杆旗，与圣上、逄枭，还有那些北冀国老臣就成掎角之势了。
秦家初来乍到，哪里有这个自信去蹚浑水？
秦宜宁虽然知道二老爷这么说只是为了家族利益，并非是因为疼惜她，可心里到底是松了口气。
若有二叔和三叔支持，她要拒绝选秀也会容易一些。
“二叔，我怀疑此事是北冀遗老做的。”
二老爷闻言沉思片刻，缓缓点头：“的确他们的嫌疑最大。”
“若真是他们做的，父亲和母亲的安全倒是不用担心。北冀遗老那一派毕竟还要混下去，不能将圣上完全开罪了，所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咱们大燕人是圣上点名要的，我父亲又是燕朝臣子中的代表人物，若他们杀了我父亲，于圣上那里也不好交代的。”
这些人做事极有分寸，不会去硬拼着开罪李启天，他们也知道李启天的底线在哪里。所以他们才会在李启天的底线之内做许多让人郁闷却又没办法的事。
二老爷和三老爷仔细想了想，都禁不住点头。
“宜姐儿说的对。那么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咱们得想办法不参加选秀才好。只是名已经报上去了……哎，你祖母也是，怎么办事这样着急。”二老爷禁不住埋怨。
秦宜宁心下无奈，老太君紧张长子是一方面，更要紧的应该是在乎那些家当吧？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秦家是个有传承的大家族，若是变的分文全无，那么短期内，至少在老太君有生之年，都很难再看到秦家过上从前那般锦衣玉食、娇婢侈童的日子。
“二叔也不必想太多，祖母也是为了这个家。”秦宜宁想了想，道，“我如今倒是有办法解决此事。”
“你打算怎么办？”三老爷好奇的道。
秦宜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告御状，你们敢不敢？”

第三百三十三章 反扑
“告御状？你是要状告北冀旧臣？”三老爷震惊之下，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儿来，低声急切道，“这不妥，他们自始自终都没露面，底下的人下手时也都布衣蒙面，没露出丝毫破绽来，咱们无凭无据的，现在也只是凭分析罢了，如何能告的赢？”
二老爷笑着捋须，摇摇头道：“三弟，你糊涂了。既明知无凭无据，宜姐儿又怎会去告他们？”
三老爷并不愚笨，只是方才太过震惊，略一沉思，也想明白了，不禁担忧的望着秦宜宁。
“宜姐儿，三叔明白你要做什么了。只是这样对你的闺誉到底不好……”
“三叔。我回家的这段时间坎坎坷坷经历良多，若说闺誉，从当初我跟随父亲去和谈时，闺誉就已经没有了，又何况忠顺亲王和燕郡王的那些做法，外面的人如何议论我的都不一定。”
秦宜宁苦笑着：“我的闺誉已经这样了，也不在乎毁不毁的，只要咱们家能从这浑水之中摘出去，牺牲我一个也算不得什么。大周朝堂之中风云诡谲，情况复杂，咱们家在大周一没根基，二没靠山，能够保住家族尚且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参与到两派纷争中？”
若只摆事实讲道理，想让对方按着自己的意愿做事，往往会适得其反。
最有效率的谈判方式，是让对方明白能从要做的事中获利多少。
能够用确实能够得到的利益，来引其走自己想走的路，才是上上之选。
果然，二老爷和三老爷望着秦宜宁，面色都十分动容。
让秦宜宁入宫是为了家族，如今想透了原委让她推掉此事，也是为了家族。
到底是要委屈她了。
“宜姐儿，若真这么做了，往后你的婚事怕是会受影响的。”二老爷是个正派的人，秦宜宁是他的小辈，是以他将秦宜宁想法的弊端直言告诉了她。
秦宜宁感激一笑，“二叔，我明白您的担忧，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只有秦家好了，我才真的能过得好。更何况将来二叔三叔飞黄腾达了，难道能看着侄女嫁不出去？”
二老爷被她略带顽皮的笑容感染，不禁也会心一笑，叹息着打了包票：“你放心，你从前为秦家做了多少，二叔心里都有数，这一次你为了秦家的安危，不惜牺牲大好的前程拒绝入宫，自污闺誉，你的用心，我记在心上了，往后你的事就是二叔的事。”
“对，你三叔没别的本事，做买卖还是有些办法的，往后只要有三叔一口吃的，也不会亏了你。”三老爷也动容的保证。
不是所有的女孩在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面前，都能够抗拒的了诱惑的。有多少发现成的例子，女子为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不惜灭绝亲情罔顾人伦的。
二老爷和三老爷想到此处，同时叹了口气。
秦宜宁知道她这就算已经说服了他们与她站在统一战线，不免松了口气。
不论是为了秦家的未来，还是因为她答应了逄枭不离开他，此番她必定不能入宫的，如今能够与二叔和三叔达成共识，秦家那边她就不是孤军奋战不被理解了，老太君和那些女眷们的想法，她一个人掰不过来，但是有二叔和三叔在，他们早晚也能够想得通。
既已做了决定，秦宜宁便又与二老爷和三老爷商议了一下具体的做法。
最后秦宜宁叹息一声，道：“既然如此，这件事二叔和三叔就都交给我吧，你们也不要轻易出面了。”
若是搁在别人身上，二老爷和三老爷自然是不放心的，可秦宜宁做事素来稳妥，二人只略微沉吟，就都点了头。
秦宜宁起身送二人离开，期间又遇上了“蛮横无理”的王府管家，将戏做了全套，让二老爷和三老爷更加肯定了秦宜宁已经在逄枭面前失宠。
二人摇头叹气的走了。
秦宜宁便带着寄云和冰糖会了溯雪园，将进来的事在脑海中仔细想了一遍，又在信中默默地计划接下来的事。
逄枭今日散朝很晚。
直到日落时分，外头才有小丫头来告诉秦宜宁，“王爷回来了，让姑娘去书房伺候吃茶。”
秦宜宁立即明白必定是逄枭有事与她商议，就急忙赶去了外院书房。
徐渭之和谢岳，此时也刚进书房所在的院门，两厢见了礼，便先后进了书房的们。
逄枭吩咐虎子仔细在外头命人把守，随即笑着道：“都坐下吧。”
秦宜宁大眼睛亮闪闪的望着逄枭，莞尔道：“王爷意气风发，必定是已经入阁成功了。”
逄枭看着她含笑的眉眼，禁不住也笑了起来，“多亏了你的妙策。”
“这么说王爷已经化解了此番危机？”谢岳激动的道，“王爷快与我们说一说，今日大朝会发生何事？”
逄枭今日心情颇好，便笑着讲起了今日事情的经过。
原来，今日刚一上朝，李启天就将逄枭平定南方大燕的功劳概述了一番，最后称赞起来，刚刚说出“忠顺亲王平定南方，朕心大悦，特封……”后头的封赐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位北冀老臣忽然高声打断了。
李启天正在兴头上，被忽然打断了讲话，心里着实不快，但他是所有人眼中广纳谏言的明君，自然不会阻拦臣子进言，就只能生生将话咽下去，询问起来。
那老臣是北冀国降臣一派之中高不成低不就的一个，这次却一改往日的谨小慎微，竟大声的弹劾起建极殿大学士周忞来！
周忞乃皇后之父，李启天的岳丈老泰山，身为国丈，又是内阁次辅，已经内定为下一任的首辅，只要是发现任首辅一致政，他就能立即进上，平日里得意洋洋的惯了，哪里想得到竟然有人会在大朝会上当殿弹劾？
周忞被一棒子砸懵了，李启天同样也很懵。
还没等翁婿二人醒过神来，那些得知小道消息，知道“圣上今天要将内阁里所有北冀遗臣都踢出局”的北冀降臣们，就抱成了一团，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将周忞的罪证一一罗列出来。
什么贪赃枉法、罔顾圣训、心存不轨意图谋逆这等大罪就列出了十条，小到为老不尊强抢民女为还将人逼死，甚至连他内衣上绣的花纹图样越了制这种事都被扒了出来。

第三百三十四章 撵出去
一时间，从前众人之上的贤臣周忞，一下子成了个贪财好色罪行累累之人，最可怕的是，北冀降臣们还将他的罪证也一一奉上，让李启天想为自家岳父说两句话都不成。
李启天当时就像活吞了一只苍蝇，又像是饭吃到一半，忽然看见碗里有半颗老鼠屎……
他原本联络好逄枭，只等着今日朝堂上要将逄枭踩下去，可没想到，最先被打脸的却是他自己。
周忞这般，他不得不判，可周忞这个次辅一下去，内阁之中哪里还有他的人了？往后内阁议事，他又如何能够左右这群北冀老臣？
李启天为了面子，只能命人将周忞严查严办。
因想着内阁里一下子没了自己人，逄枭入阁之事便不必提起了，李启天就打算散朝。
可就在他疲惫的刚要开口时，突然又冒出个北冀降臣来，高声询问“忠顺亲王的恩封圣上还没说完呢。”
李启天当时真是咬牙切齿，这官封也不是，不封也不是。
为了体面，李启天还是开了口，封逄枭为“英武殿大学士”。
李启天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北冀旧臣能跳出来反对。
可才刚怼走了皇帝的岳父老泰山，北冀旧臣觉得自己这一派已经大获全胜，好歹要给皇上留下点面子，是以这一次满朝北冀旧臣都站出来大赞圣上圣明，全都支持逄枭入阁。
整个事件，最大的赢家便是逄枭，坐收渔利，就这么顺利的入阁了！
“圣上现在一定很憋闷。”秦宜宁禁不住笑起来。
逄枭想起当时李启天难掩震怒而抽搐的嘴角，心里也禁不住畅快，“还不都是因为你的主意好。”
“是啊。”徐渭之赞服道：“多亏了秦小姐的妙策，王爷不费一兵一卒，就这么兵不血刃的将周忞踢出局，又得到了实惠。”
谢岳也跟着感叹的不住的点头。
逄枭双眼柔和的望着秦宜宁，“宜姐儿，你说我该怎么谢你？”
秦宜宁笑道：“只要不帮倒忙，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还要道什么谢？不过……今日我二叔和三叔来了，我有件事还要与你商量。”
“什么事？你尽管说。”
“我想搬出王府，回迎宾阁去了。”
逄枭一听就急了，昨日都已经商量好了，秦宜宁也答应了，怎么才一天就变卦了！
秦宜宁见他眉头紧锁，急忙将今日二老爷和三老爷来时具体的谈话内容说了一遍。
最后道：“我只有搬出王府，才能自由的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啊。若是我被囚禁在府上，还怎么去圣上面前告你一状？”
徐渭之和谢岳面露沉思，随即双双眼前一亮，赞许又佩服的看着秦宜宁。
逄枭心内也明白了秦宜宁的良苦用心，可是她的话，依旧让他哭笑不得。
“啧啧，你要去圣上面前告我，还让我放行？你这也太霸道了吧？”
“我霸道？近朱者赤罢了。”秦宜宁失笑。
逄枭纵然满心的舍不得，但他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若是这会子舍不得让她出府，将来她恐怕就要入宫了。
她若真入宫了，那才是他一辈子的懊悔。
是以逄枭只能点头，面色温和的将手中的盖碗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傍晚寂静的王府之中传出老远。
“滚出去！本王现在看着你就腻烦！”逄枭的声音充满暴戾，可看着秦宜宁还在无奈的笑着。
秦宜宁见逄枭演的这样不走心，不免瞪了他一眼。
她清了清嗓子，忽然泪盈于睫，大发悲声：“王爷，你又闹的什么脾气！当初是你硬要我来服侍吃茶，这会子又挑三拣四起来，我有不是府上的婢女，既觉得我服侍的不好，又何苦来烦恼我！”
话音落下，秦宜宁已走到门前，一把推开了屋门，掩面冲了出去。
徐渭之和谢岳都快被秦宜宁说来就来的眼泪惊住了。
逄枭也有些惊讶，不过他立即进入了状态，也跟着出了门，追到了廊下怒斥道：“大胆！王府重地，岂容你一个降臣之女胡乱走动！还不来人给我拿下！”
虎子哪里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事？看着秦宜宁跌坐在院子里，哭的梨花带雨，又看看面色紧绷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的逄枭，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爷怎么发这样大的脾气？难道真的是不喜欢秦姑娘了？
“还愣着？”逄枭愣愣的瞪向虎子。
虎子头皮一麻，急忙叫来了粗壮的婆子，将秦宜宁架了起来。
冰糖和寄云这时又惊又怒，心疼的为秦宜宁抱不平，可逄枭宛如成了铁心石头肠子，硬是对秦宜宁再无半点怜惜，沉声吩咐道：
“王府中不养吃白饭的，既然本王已经玩腻了，那留着也无用了！你们都滚吧！”
秦宜宁泪眼朦胧的抬眸望着高高在上的逄枭，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冰糖气的涨红了脸，挣脱了抓着自己的婆子，冲向逄枭：“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帽子都戴不稳的破王爷吗！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欺负我们家姑娘没人撑腰不成？你不是人！”
她着实想不到，她亲眼看着山盟海誓的两个人，现在会变成这样。
虎子急忙上前，一把拦住了冰糖，沉声训斥：“住口，王爷岂是你能诋毁！”
冰糖挣脱不开，当即啐在虎子脸上：“滚开！你们一个两个都是一条藤儿，欺负我们姑娘，不得好死，呸！”
虎子第一次看到冰糖这般愤怒，被啐的傻了眼。
秦宜宁见冰糖如此护着自己，心里又感动又愧疚，急忙去拉着她的手捏了捏。
冰糖被她捏的一愣，疑惑的看向她。
秦宜宁望着逄枭，“既如此，我们离开便是。不过我要带我的婢女走。”
“你的人本王一个都不稀罕留，这几天伺候你的你也带走。”逄枭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强迫自己不去挽留。
秦宜宁似已心灰意冷，拉着冰糖和寄云转身离开。
当他们走出王府大门时，纤云、秋露和连小粥，也都背着包袱被丢了出来。
朱红色的王府大门，就在几人的面前缓缓关上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挨揍的王爷
这般毫无征兆的被丢出王府，几个婢女都是懵的，面面相觑了一番，见秦宜宁伤心难过的模样，都不免非常担心，想要安慰，一时却找不出合适的话来。
秦宜宁安抚的拍拍冰糖的肩头，随即牵着连小粥的手，擦干脸上的泪，道：“走吧，咱们得赶在宵禁之前赶去迎宾馆，京城的路我不熟悉，寄云，纤云，你们认得路吗？”
二人都点头，也知道外面说话不方便，就都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引着秦宜宁一行赶往迎宾馆的方向。
北方的冬日傍晚，寒风刺骨，其中还夹杂了不少雪花，就算秦宜宁穿的再厚实，也着实不能适应，从内到外都冷透了，呼吸出来的白气扑在面上，很快就将她领口上的风毛和鬓角的长发挂上一层白霜。
寄云扶着秦宜宁，懊恼的道：“王爷也真是的，这大晚上的咱们也顾不到车……”
因不知秦宜宁与逄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怕她伤心，后头的话寄云只好闭口咽进肚子里。
好在秦宜宁不是个娇气的人，几人又都吃过苦，终于还是赶在了宵禁之前到达了迎宾馆。
一经通传，二老爷和三老爷立即首当其冲迎了出来。大爷秦宇，二爷秦寒五爷秦宪紧随其后，在后头是相携而来才刚六岁的十爷秦容和十一爷秦宗，最后是八小姐秦宝宁和秦慧宁。
除了老太君、二夫人和寒二奶奶，以及如今被绑架了的秦槐远夫妇和曹雨晴，一家人基本都到齐了。
“宜姐儿，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三老爷下了台阶焦急的询问，眸中不住的打量秦宜宁，生怕她被人欺负了去。
秦宜宁笑了下，并未回答，美眸扫过家中众人，不禁微微一笑。
“多日不见，好在咱们能够团聚了。”
一句话，说出多少无奈，他们经历了灭门、灾荒、截杀、绑架，到现在仍旧能够聚在一起是何等幸运。
众人的眼眶就都有些发热。
八小姐上前来，一把抱住了秦宜宁：“四姐，你总算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了。”
五爷秦宪则是拉着两个弟弟上前来，像模像样的给秦宜宁行礼：“四姐姐。”
秦宜宁笑着道：“五弟弟长高了不少。”
“四姐姐，那我呢。”才刚六岁的秦宗仰着头看着秦宜宁。
“十一弟和十弟也都长高了不少。说起来咱们一家人也分开有一阵子了。”
“外头冷，不是叙话的地儿，咱们先进去吧。”二老爷含笑望着众人。
秦槐远不在家，二老爷便是大家的主心骨，是以他的一句话，一家人又都往里头去。
迎宾馆后头有几座三层的阁楼，还分出许多的跨院，因秦槐远的名声在，秦家人分到了一个跨院。与燕郡王尉迟燕和王妃李妍妍的跨院比邻而居，巷子对面则住着李家和顾家。
一行人进了跨院，关好院门，就都聚在了老太君的正屋里。
老太君这会儿正由秦嬷嬷和二夫人服侍着吃点心，见一家子人都涌了进来，簇拥着秦宜宁进了门，面色便都很难看。
一旁临窗暖炕上靠着软枕的寒二奶奶，见到秦宜宁时脸色也极为不自在。
毕竟是她和老太君一起吃了秦宜宁养的宠物兔子。
秦宜宁面上却全无任何芥蒂，上前给老太君行礼，又给二婶和二堂嫂行了礼。
二夫人和寒二奶奶见了秦宜宁都有些尴尬。幸而秦宜宁对他们态度如从前一般亲和，才让他们没那么不自在了。
一家人一叙别后之事，众人都知道秦宜宁一进京城就被逄枭抢进了府里，是以这段屈辱的经历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去提起。
闲聊片刻，见天色已不早了。二老爷便道：“宜姐儿也累了，就先带着你的人去歇息吧。咱们这院子房间不多，大家挤一挤，将就将就。”
老太君便叹了口气，“这京城寸土寸金的地儿，咱们全无家当，也不知迎宾馆能让咱们白吃白住多久。”又望着秦宜宁，“我的宜姐儿，往后咱们家可还要靠你呢。”
说的自然是让她入宫，换回秦槐远和秦家家当的事。
秦宜宁便询问的看向二老爷和三老爷，见二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还没与老太君商量清楚。
秦宜宁便只笑了笑，并不作答，带着冰糖等人去才刚秦嬷嬷帮着收拾出的厢房。
才走上游廊，却听见门里有人低声嘀咕：“咱们挤挤蹭蹭的住一起，她的下人倒是都金贵的紧，比咱们做主子的还要享受。”
秦宜宁回头，正看到拉着寒二奶奶低声抱怨的秦慧宁。
秦宜宁笑道：“看来，几番大难不死，慧宁姑娘倒是丝毫没有长进。”
秦慧宁哪里想得到她的耳朵这么尖，竟这么小的声音也听得见，不免有些讪然，想到秦宜宁还要入宫去的，说不定将来就风光无限了，她便更不敢得罪，就只低下了头不去看她。
秦宜宁也懒得与他们计较，便径自带着人离开，回了屋关起房门，才压低声音与自己的亲信婢女们将事情经过说了。
秦宜宁这厢安顿下来，同一时间的逄枭却遭了秧。
马氏轮着鞋子一下下的打在逄枭的背上，虽隔着一层锦缎夹袄，可那声音也是极为响亮，叫人听着都觉得疼。
马氏尤不解气，骂道：“你个小王八犊子，整个儿是个烂了心儿的花心大萝卜！你自个儿前头刚说宜丫头怎么好，怎么喜欢，回头你就羞辱人，还将人撵走！你还是不是个爷们是不是个爷们！”
一边骂着，鞋底依旧毫不留情的招呼，结实的千层底着实是“家法”中的利器，打的逄枭这样沙场上的霸王都禁不住缩着脖子往一旁躲，却被马氏拽着领子动弹不得。
“外头天寒地冻的，天又黑了，还下着雪，你居然就能狠心将人撵走！你要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还有脸面去见人！我算是白白教养你了一回，想不到咱家能出个你这样的王八羔子！”
“外婆，您消消气，您听我给您解释啊。”逄枭觉得自个儿在不辩解几句，他背脊、肩膀和手臂都要被抽烂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告御状
“解释？我不听你解释！你如今长大了，主意多了，心思也深了，就不将我一个老太婆的话放在心里，你富贵了，飞黄腾达了，倒是原来那些好的品性给丢了！做官儿做成这样，我到宁可你就是个厨子！”
马氏将鞋丢在逄枭身上，别开脸去，“我平生最厌烦的就是你这种始乱终弃的，要搁在早些年，我这脾气的不将你一脚踹死都算你长得比旁人结实！”
逄枭捧着马氏的一只鞋，见外婆终于不揍他了，暗自松了一口气。
“外婆，您消消气儿，这次是我和宜姐儿故意演的一出戏。”
“又是故意？”马氏闻言有些怔愣。
逄枭点点头，低声道：“这两日着实发生太多事，圣上设局要害我，还是宜姐儿帮我想到对策才让我安安稳稳度过一劫，不但没有任何损失，还平顺的入了阁，做了英武殿大学士。我心里对她既敬又怜，哪里会始乱终弃？只是她家里出了一些事……”
逄枭将秦家人被绑架，匪徒以秦槐远夫妇为人质，逼迫秦家人送秦宜宁入宫选秀的事说了。
姚氏和姚成谷都听的面色沉重，他们素来心思深沉，已隐约猜出了一些端倪。
“这是……唉！这叫什么事儿啊！”马氏几乎捶胸顿足。
好好一个外孙媳妇，模样品性出挑不说，还得逄枭的喜欢，更要紧的是聪明又孝顺，她真是怎么瞧都顺眼，谁承想，竟会闹出这样的事来！
“宜姐儿是个好孩子，知道为家族着想。”沉默了半晌，姚氏摸了摸逄枭被揍的肩膀和手臂，“你也别太难过了，那是没有法子的事，宜姐儿有自己的苦衷，你也不能不为了大局着想，大福，该放手的就放手吧。”
虽知道母亲是好意，可听见姚氏这样说，逄枭的心里还是堵得慌。
“娘，我们之间不会这么结束的。”逄枭说的十分笃定。
姚氏惊愕的道：“你不要执着了，以宜姐儿的容貌品格儿，只要参选，中选是必然之事，若是圣上喜欢她，难道你还打算冲冠一怒为红颜？你不要命了！”
姚成谷也是想到了这一层，烟都没心思抽了。
马氏却道：“你要真有胆子冲冠一怒为红颜，也算你是条好汉！”
“娘！”
“孩他娘！”
姚成谷和姚氏都惊呆了，不约而同的拔高了声音。
马氏看了看逄枭，又看看那狐狸一般的爷俩，叹了口气：“你们爷俩就是心思深沉，顾虑的多，想的也多，可人活一辈子，不就是活个自在吗？当初我若是也像你们这般计较得失，我会跟着你个没啥本事穷的叮当响的穷小子过日子？”
姚成谷摸了摸鼻子，低声嘟囔道：“难道不是因为你爱吃我做的菜？”
马氏一拍桌子，杯盏都被震的一阵乱响，“我若是跟个达官显贵，多少山珍海味吃不得？”
马氏揪着逄枭的领子，道：“你别学他们似的，顾虑这个，顾虑那个，那还能做成什么事？”
提着逄枭的衣襟让他侧坐在炕沿，马氏语重心长的道：“人这一生的时间，你瞅着觉得很长？其实眨眼就过去了！趁着现在有这个心，也有这个力，喜欢的就去争取，想做什么就尽力去做！”
“你也不要担心我和你外公，更不用担心你娘，反正咱本来也是泥腿子，大不了就一切从头来，回去种地倒还落个轻松呢，怎么活不是活啊，不过你就记住一点，最好的猎人都是最懂得把握时机的，你不能用蛮力，记住没？”
逄枭听着马氏的话，心中着实触动。
马氏的道理，以逄枭的头脑未必不懂。可是越聪明的人，想的就越全面，常常会被多余的条件限制。倒不如马氏这般潇洒快意。
自从跟着李启天打天下，他就渐渐的学会以面具示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为了一步步登上高峰，也为了保护自己，逄枭每做一件事，都要经过细心的琢磨，这才有了他如今的地位。
对于他这样一直自律、压抑自己的人来说，缺少的正是马氏的那种快意。
逄枭的眼神晶亮，用力的点头：“外婆，我明白您的意思。宜姐儿其实这次故意这么出去，为的就是要解决选秀的事。”
“哦？”马氏问：“她一个姑娘家的，能怎么办？”
“这件事我不好出头，碍于圣上的那一层关系，我也只能沉默。所以出头鸟就要宜姐儿来做了。”
逄枭叹息着摇摇头，“总之，明儿不论你们听到什么风声，都不要担心，我与宜姐儿的感情好着呢，现在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俩将来能够走到一起。”
马氏点点头，一想到外孙媳妇不必换人，心里熨帖了不少。
姚成谷和姚氏却一下子想了许多，只是看着逄枭那模样，二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只不过父女二人都觉得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秦宜宁要想光明正大的推掉选秀，不去伺候圣驾，就必须要做一番大事。
而事情的发展正如他们所料想的。
次日午后，姚氏正陪着马氏说话，外头就有二门上的小丫头急急忙忙冲进来回话：“太夫人，老夫人，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姚氏蹙眉。
那小丫头焦急的道：“秦家那位小姐，跑去顺天府衙门告了王爷，因为兹事体大，王爷又身份尊贵，顺天府并未受理，那位秦小姐居然去敲登闻鼓告御状了！”
“什么？”马氏惊的大张着嘴。
即便昨日逄枭已经与她说过“无论听到什么风声都不要担心”，可事情都要闹到圣上面前去了，又哪里是小事？
“这宜丫头到底是怎么想的？咱家大福如今才入阁，处境才刚好了一点，躲事尚且来不及，怎么还跑去惹事了呢？”
姚氏比马氏要镇静的多，攥着马氏的手道：“娘，您先别急。”
随即又吩咐婢女，“看看老太爷在何处，让老太爷尽快回来，还有，王爷现在可在府上？若是在，也将他叫来，快去。”
“是。”
丫鬟们也都知道事情严重，急忙去找人。
不多时姚成谷就回来了。
可逄枭却不在家，说是才刚被圣上命人传入宫去了！
“快请徐先生和谢先生来。”姚氏这下子也急了。
姚成谷却是老神在在的抽着烟，道：“你们都稍安勿躁，不会有事儿的。”
“你这死老头子，都这会子了你还抽。抽抽抽，呛死人了！”马氏平日就不喜姚成谷抽烟，可也从来都不约束他，今日着实太过着急，情绪激动之下一把将黄铜烟袋锅子抢来，将里头刚点的烟丝都给浸在了茶碗里。
“哎呦，你！唉！”姚成谷抢救不及，伸长脖子看着在茶汤里灭了火的宝贝烟，终究还是没敢重振夫刚。
“你说，这可是怎么一回事？将我给弄糊涂了。宜丫头去告咱家大福，昨儿晚上大福还信心满满的说宜丫头是为了他俩的将来，可这不是主动将脸伸给了圣上去么。”
姚成谷闷闷的道：“这你都想不通？我问你，宜丫头是怎么来咱家的？”
“不就是那日大福带回……不，对外是说大福抢了宜丫头回来的。”
“那不就结了。大福抢了宜丫头回来，虽然他们俩人清清白白的，可外头的人看了怎么说可就不一定了。宜丫头利用的就是这一点，选秀的女子哪里能有污点呢？那不是对圣上的不忠？”
“啊？”马氏惊愕的道：“可，可那样的话，宜丫头的名声可就……”
姚成谷慢条斯理的将烟袋锅子从茶碗里拯救出来，宝贝的拿布轻轻擦拭。
“自她到了京都，被咱家大福带回来，所谓闺誉大概就已经置之度外了。宜丫头去圣上跟前告咱家大福一状，依我看倒是好事，不但能给她自个儿正一正身子，又能让圣上亲眼看看秦家与咱们家不和睦，更能够给圣上一个咱家大福的把柄，让他用人用的也放心一些。”
“老太爷说的极是。”被姚氏的心腹丫鬟领进来的徐渭之和谢岳，走到门前正好听见姚成谷的分析，都佩服的道，“的确是这个道理。”
二人到近前来行礼。
姚成谷和马氏并不托大，客气的吩咐人来摆椅子上茶点，客气的请二人落座。
马氏叹息道：“二位先生见笑了，我也是焦急王爷的安危。朝廷中的事情复杂，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那么多，就只想问问两位先生，王爷此番无碍吧？”
徐渭之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道：“回太夫人，这次的事情成与不成，就全要看秦小姐在圣上面前的表发现了。若是表发现的好了，王爷此番非但无碍，还能让圣上大大的放松戒心。虽叫外人看一场笑话，但是对王爷是绝无坏处的。”
“是吗？”马氏不由得又担心起秦宜宁，“那丫头还年轻，也不知沉不沉得住气。”
家里人正聚在一起焦急等待之时，秦宜宁已经被李启天身边的大太监厉观文亲自带进了宫。
这是秦宜宁第一次进入到大周朝的皇宫，这宫殿是基于原本北冀国的宫殿翻新的，朴拙恢弘之下，又透出皇家特有的华贵和威严。
秦宜宁地垂头，目不斜视的跟随着厉观文的脚步，不多时就到了御书房。

第三百三十七章 当面对质（一）
这一路走来，厉观文虽表发现的目不斜视，实际上却在暗自打量身旁的女子，心里便有了一些掂量。
也难怪皇后娘娘听闻秦氏告御状的消息，竟也顾不得娘家父亲被囚禁的焦灼，还命了身边最得力的陪嫁嬷嬷出来探查。这姑娘若是入了宫，在贵人主子中间只容貌就是个尖儿，若再有点心眼儿，那就是前途不可限量了。
厉观文对秦宜宁的态度就越发的慎重。
身为一个早年被欺压的小内侍，厉观文最深切的明白“莫欺少年穷”的道理，上丹墀时还不忘了提醒秦宜宁：“秦小姐先在殿外稍后，容咱家去通禀了圣上。”
“是，有劳公公。”秦宜宁回以客气的微笑。
厉观文见她态度不卑不亢，有礼又不失气度，想到她这次来竟然是要告御状，状告的还是凶神一般的忠顺亲王，这样的女子又哪里会是寻常人？心下就更加看重她几分了。
厉观文进去回话，片刻就出来请秦宜宁进去。
秦宜宁面上平静，心下却是极为紧张的。
李启天与大燕的两位皇帝都不相同，他城府颇深，手腕又高，能将逄枭那般聪明绝顶的人物逼迫的不能轻举妄动的人，又怎会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说实话，她心里很慌。
但既然已经选择了这个办法，她便不能回头了。
御书房内十分宽敞，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砖，多宝阁上未放珍玩，而是码放着书籍，黑漆大方案后头的书柜里，经史子集分门别类的放置着，李启天身穿簇新的明黄色常服，正端坐在桌案之后，戴了翡翠戒子的食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声音在空旷的屋内，显得极为清脆。
“臣女参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安。”
“免礼。”李启天的声音格外亲和。
“谢圣上。”
秦宜宁再度行礼，随即起身垂首而立。
她专门与詹嬷嬷学习了利益规矩，行止之间气度仪态端雅，竟是比李贺兰那个真正的公主还要赏心悦目。
李启天端坐原位，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暗想着到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怪道逄之曦都忍不住对这女子又爱又恨、念念不忘。
李启天的声音更加和蔼了。
“登闻鼓自朕践祚至今，还是第一次有人敲响，更令朕意外的是，有勇气敲响登闻鼓告御状的竟是你一个小女子。秦氏，你有何天大的冤屈？若是不值当的小事，朕可要罚你小题大做戏弄朕的。”
虽然李启天的态度温和，可言语中的意思却不温和，加之秦宜宁对李启天的手段有几分了解，面对这样一个城府深沉的帝王，压迫感浓郁的就像是要化作藤蔓，如有实质的缠在人身上。
秦宜宁深吸口气，镇定的道：“回圣上，臣女不敢造次，着实是有天大的冤屈，臣女随同家父千里迢迢投奔圣上而来。因知圣上乃一代圣君，大周朝堂海纳百川，父亲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家子人都很开心，只想着到了大周来，父亲有了明君可以效忠，臣女也可在安定繁华的京城生活。谁知道路上我们不但被匪徒劫掠，父母失散了不说，臣女还一进城就被恶人给绑了！”
说到此处，秦宜宁的美眸中已满是泪水，却倔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愤怒又屈辱的道：
“忠顺亲王不顾臣女意愿，强行将臣女劫掠入府，意图……意图不轨，臣女人单势孤，着实是没有了办法。昨儿个，忠顺亲王说是腻味了臣女，晚上将臣女赶出了王府……”
秦宜宁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跪地叩头道：“天子脚下，忠顺亲王竟做出如此无法无天之事，求圣上给臣女做主，严惩恶人！”
听着她声泪俱下的控诉，李启天意外的挑眉。
她被逄枭强硬的带回府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他又比寻常人知道的更多一些。
他也曾经怀疑过逄枭和秦宜宁之间的感情，可是探子的回报看来逄枭对她分明是又爱又恨，又喜又虐。
想不到如逄枭那样自制的人，竟还能做出一生气就将人大晚上撵走的事。
李启天被这出热闹的好戏娱乐了，心情极为放松。只是面上依旧是那般威严的模样。
“竟有这等事？”他惊讶的站起身来，负手踱步道：“朕竟不知会如此。”
“臣女被关在王府，饱受摧残，若不是硬撑着想求圣上的恩典为臣女做主，臣女早就一头碰死了事了。今日终于出得虎穴，臣女恳请圣上，千万要为臣女讨回公道。”
秦宜宁连连磕起头来。
李启天心下愉快，面上严肃的道：“你这样一面之词，不足以取信，这样，朕宣忠顺亲王入宫来，你们当面对质，若是确定了此事不虚，朕便给你做主罚他，如何？”
秦宜宁一瞬就明白了。
李启天这是想看逄枭的笑话！
如此恶劣的人，真是……
秦宜宁心里有气，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臣女说的句句实情，不怕对峙，臣女愿意与恶人对峙！”秦宜宁声音激动的道。
李启天点点头，就笑着吩咐了厉观文去传逄枭入宫，又吩咐小内侍给秦宜宁搬了把椅子，上了茶点。
秦宜宁就拘谨的侧身坐在椅子上，垂着头焦灼的等待着。
不多时，逄枭就快马加鞭的赶了来，由厉观文引着进了御书房。
秦宜宁听见脚步声，倏然抬头，正与大步而来的逄枭四目相对。
逄枭的面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愤怒与难堪。
秦宜宁则是被恨意充斥的双眼赤红，但是因圣驾在此，她只能强压着怒火。
李启天不着痕迹的观察两人，心下快要笑开了花。
“贤弟，你可知朕今日找你是有何事吗？”
逄枭给李启天行礼，随即拱手道：“回圣上，臣不知。”
“不知？”李启天笑道，“朕还以为，你见了秦家小姐自然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呢。朕且问你，你可有强抢她入府去羞辱？”
逄枭闻言阴沉的瞪着秦宜宁，道：“回圣上，臣不曾强抢。”

第三百三十八章 当面对质（二）
秦宜宁倏然瞪圆双目，气的双唇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李启天饶有兴味的问：“哦？不曾明抢？”
“的确不曾。”逄枭理直气壮的道，“是她主动委身于我。”
“你，你……”秦宜宁被气的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句，眼泪宛若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受伤小动物似的哽咽道，“你欺人太甚！”
逄枭倨傲的挺直背脊，只用眼角余光斜睨秦宜宁，仿佛她是什么低落到尘埃里的蝼蚁，根本不值得他分给她丝毫注意力。他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容因他的不屑更曾冷意，唇角嘲讽的弧度，开合之间便能吐出嘲讽之语，让人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秦宜宁的身子抖的宛若被疾风骤雨摧残的树叶，看起来着实可怜。
李启天咳嗽了一声，揶揄的看了一眼逄枭。
逄枭似有所感，转头看向李启天，眼神中来不及收拾干净的怜惜和恨意一闪而逝。发觉李启天的视线，逄枭狼狈的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
李启天看着这俩人，心情好的犹如数九寒天喝了一碗热汤，真是比看一出《荆钗记》还要有趣。
他看得出，逄枭对秦宜宁还是有一丝怜惜的。只可惜，他的怜惜终究抵不过杀父之仇。
这样他就可以放心的启用秦家人来制衡朝堂了。不必担心逄枭与秦家绑成一团。
秦宜宁隔着泪眼，跪下道：“求圣上做主，他竟然当面抵赖，还倒打一耙。臣女并未，并未主动……”这种话说出来，任何女子都会忍不住羞涩，秦宜宁的脸更是红的如晚霞。
而李启天此时，却是不可能严办逄枭的。
如今内阁中，只有逄枭一个是他的心腹，往后需要用到他之处还多，李启天也不会让逄枭名誉受损。虽然逄枭当日抢人的行为众所周知，这会子他到底也存了偏袒之心的。
何况一个男人瞧上一个女子，又是仇人的女儿，不强抢，难道还三媒六聘不成？
不过这话是不能与秦宜宁说的。秦宜宁毕竟是秦槐远之女，若一味的偏袒而怠慢了她，似乎也不好看。
李启天就只得道：“此事朕会仔细调查，你便退下吧。”
秦宜宁哽咽着抬起头，美眸中闪过委屈和悲伤。
但她也知道，在皇帝面前是容不得任性的。便也只能顺从的行礼，“臣女告退。”
厉观文引着秦宜宁出了御书房。
逄枭忍不住回头去看她的背影，直到殿门被内侍关好，阻隔了门外的冷空气，逄枭才回过神来。
乍然对上李启天揶揄的笑脸，逄枭尴尬的道：“圣上。您看什么呢。”
“贤弟这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殿内只剩他们二人，李启天说话时的语气都显得亲昵许多。“别怪朕没有提醒你，那小美人可是个带刺儿的玫瑰，你仔细扎了手。
“喜爱归喜爱，你当个玩意儿玩也就是了，可也不要将自己陷的太深了，你也别忘了当日逄将军……总之，咱们兄弟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贤弟也要为自己的威名着想，别叫人落了话柄才好。”
李启天的一番话看似毫无头绪，其中最明显的挑拨意味却很明确。
逄枭心如明镜，不动声色的赞同颔首，恨声道：“臣哪里会真的对她如何？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臣当初剐了那些人，还不足以报杀父之仇，罪魁祸首还没有除去。”
李启天闻言，沉默了。
逄枭若是要摆明车马的与秦槐远斗起来，他计划的平衡就要被打破了。这是李启天最不爱看到的状况，何况秦槐远又是个真正有才华的人，李启天对他也起了一些爱才之心。
似乎，才刚的挑拨之言太过了？
逄枭见李启天这般神色，心内除了了然之外，就再无一点波动。对李启天这个“兄弟”他着实已经看透了。
但面子上，逄枭依旧做足了纠结和无奈，最后体贴的道：“臣知道圣上爱才，那秦蒙倒是真有几分本事的。臣愿意想圣上之所想，绝不会与秦蒙发生龃龉的，当然，前提是他们不会主动挑衅于臣。”
李启天得到了逄枭的承诺，十分满意的点头，“你如今威名在外，他们又哪里敢在你面前造次？不过秦家人都到了京城，偏偏秦蒙还没寻到，朕派去寻人的人也回说没有秦蒙的下落，也着实是令人头疼的很，那秦蒙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又是试探。
逄枭道：“许是跑散了迷了路也说不准。更或许是老天爷知道他罪孽深重，代替微臣收了他。”
逄枭的话虽让李启天不悦，可到底能让他确定秦家和逄家的不和，李启天也不愿意再纠结此事，便与逄枭商议起入阁之后朝务上的事。
而此时的秦宜宁已由厉观文引着，在侧殿之中洗了脸，涂了一些沤子，又重新整理了头发。
秦宜宁暗想宫里的人着实细心，能得大太监厉观文的照料，她的态度极为慎重，厉观文有意与她为善，是以二人都十分客气，对彼此也都无恶感。
秦宜宁整理妥当，乘上代步的小油车，由小内侍护送离开。
车内略微有些冷，正好让秦宜宁沉淀一下思维。
谁知缓慢行进的油壁车竟停了下来。
秦宜宁疑惑的问：“怎么了？”
马车外无人回答。
秦宜宁心下顿生警觉，刚要挑起车帘去看，车帘便被人从外面翻了起来。
马车前站着的，是两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
其中一个端庄贵气，一身红衣的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安阳长公主。
她身旁立着的则是个容貌甚美花信年华的少妇。
那少妇中等身高，身材丰腴，披着一件红狐狸毛领子的披风，带着同色镶红宝石的卧兔儿，妆容精致，红唇莹润，与李贺兰站在一处，纵然年长一些，也硬生生将长公主的风华给压了下去。
京城贵妇之中，何人能够与安阳长公主站在一处，还能在宫里走动。
李贺兰这时已笑着道：“秦小姐莫怪，着实是因为宫里难得见个同龄女子来，我与陆姐姐闲来无事，听说秦小姐入宫来了，便特地来看看。”
李贺兰称呼这个少妇姐姐，而不是夫人。而被长公主称呼姐姐的陆姓少妇，也不觉得自己托大，正用好奇的目光在打量秦宜宁。

第三百三十九章 奔放的陆夫人
那陆姓少妇眼神中的好奇极为直白，丝毫不掩藏的打量十分具有侵略性。她浑身上下的倨傲之气竟是比李贺兰这个长公主更甚，从她现在的神态便可看出，此女是个含着金汤匙降生的天之骄女，恐怕这一生都没经历过什么失意。
思考之间，秦宜宁已下了马车，给二人行了礼。
身为长公主，李贺兰自然是矜贵的受了秦宜宁的礼。
可那少妇也同样毫无反应，并不还礼，只是抬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看着秦宜宁。
“早听说了秦家小姐容貌甚美，今日见了，竟是将我也比下去了，果真是……”红唇咂了咂，寻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她也不觉尴尬，淡淡一笑，宛若施恩一般道：“你可以称呼我陆夫人。”
果真是个母族地位颇高的女子，否则出阁之女称夫人一般是要冠夫姓的。
秦宜宁垂眸，从善如流的道：“陆夫人。”
“嗯。”陆夫人似乎对秦宜宁的乖巧很是满意，再度瞥她满身朴素的打扮，轻蔑一笑。
“也怪道安阳长公主在我面前将你夸的天仙一般，她惯会夸大的，我这等蒲柳之姿她都夸成天人了，我还想今儿个许会见到个村气的小女子。
“想不到世上当真有你这般水淘出来的人儿，布衣荆钗也难掩姿色，可见当初在大燕时，你父亲身居高位，你锦衣华带之下会有何等风华，只可惜啊，那等模样，我是无缘见到了。”
秦宜宁心下诧异的抬眸看向陆夫人。
她能确定自己与她是初见，为何她却言语中夹枪带棒连连戳人痛处，最后那句更是隐含着诅咒秦家再不可能翻身之意。
这种说话方式真是不讨喜到极致。
也许陆夫人与安阳长公主相熟，她是在替长公主抱不平，也未可知。
不过这里到底是宫闱重地。秦宜宁的身份比不得面前这两人，自不敢在此处久留。既然谈话并不愉快，秦宜宁也不是会软弱到站在原地等人欺负的人。
是以秦宜宁礼貌又客气的道了别。
李贺兰笑着道：“好吧，那么我们可以下次再聚。”
“多谢长公主。”秦宜宁行礼，礼数周全了一番才重新上了代步的油壁车。
李贺兰和陆夫人侧身避在一边。
直到马车走远，陆夫人才道：“长公主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我瞧着这个秦家丫头倒是个极为安分的，软绵绵的让人捏一把的力气都提不起。”
李贺兰挑眉，随即温厚的笑着：“许真的是本宫看走眼了吧。不过本宫是想，能让枭哥哥那般英伟的男子神魂颠倒的，自然是有过人之处。”
“哦？”陆夫人仿佛有了兴趣，眼中闪着兴味的光，“我听过忠顺亲王强抢了秦家那丫头到府里的传闻，看来真有此事？”
“是啊，却有此事。本宫前些日去王府做客，还见到她了。”
“那王爷对她态度如何？”陆夫人语气略有些急切。
李贺兰笑道：“枭哥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我看着枭哥哥对她到底是特别的。”
“想必忠顺亲王那般爱憎分明的男儿，必定是要想办法报杀父之仇才有此举了。”
陆夫人双颊泛起胭脂色，红唇轻启道，“实不相瞒，先夫与忠顺亲王也算是故交，我与他也有几面之缘，那是个真正铁骨铮铮的好汉，可不见得会迷恋一个小女子。”
李贺兰笑道：“夫人说是，那便是吧，不过本宫与枭哥哥也算一起长大，彼此最是熟悉了，从小到大，本宫也没有见过枭哥哥对任何一个女子这般上心过。”
陆夫人被李贺兰称呼逄枭时亲昵的称呼惹得不快，是以也失去了耐性。
“反正长公主是已经许了人家的了，好歹长公主也叫了我这么久的姐姐，我也就多句嘴，你都已经与定北侯订了亲，往后可就是季家妇了，可你一提起忠顺亲王，张口闭口就是枭哥哥长，枭哥哥短的，你叫定北侯如何想？还是说，长公主其实是对忠顺亲王不死心啊？”
最后一句话音轻佻，陆夫人还用涂抹了鲜红蔻丹的指甲轻轻点了下李贺兰嫣红的脸颊。
李贺兰想到这桩她不满意的婚事，又想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心情便更加不快了，禁不住反唇相讥道：
“不劳烦陆姐姐费心本宫的事了，听说府上又来了两个新的面首，还是双胞胎，模样虽然相同的俊，可脾气却不好，不肯好生伺候陆姐姐呢。陆姐姐还是好生关心自己屋里的事罢。”
被提起私下养面首的事，陆夫人却丝毫不觉得羞耻，而是点点头道：“这男人啊，其实不论长得什么模样，到了屋内还不都一样？只看身子是否强壮罢了，新来的这双胞胎兄弟年纪小，人太嫩，又抹不开脸来服侍人，真是无趣的很，还要多经调教才能使用呢。”
李贺兰饶是再奔放，到底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听陆夫人这席话也是禁不住满面潮红，心里及羞涩又复杂。
不过李贺兰从未忘记自己的目的。
“听陆姐姐这么说，倒也是这么回事。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如枭哥哥那般英伟强健呢。如此能文能武的全才，将来若要婚配，真不知该配个什么样的女子。”李贺兰言语中满是向往。
陆夫人想着逄枭的模样，一时间竟觉得心痒的很。只可惜，从前她曾邀逄枭共赴云雨，那人却对她不屑一顾，让她失了面子，从此便不再想去找逄枭了。
想起方才那个秦家丫头，竟然能得逄枭强抢回府，就算是为了报仇而羞辱，他们也必定早已经生米煮成熟饭，这等好事竟然让姓秦的沾了，她诚心相邀却被拒绝……
陆夫人哼了一声，招呼都不与李贺兰打，就不快的走了。
李贺兰看着陆夫人的背影嘲讽一笑，暗骂了一声贱货，这才转而回慈宁宫去。
而秦宜宁这厢乘车离开皇宫，并未立即回迎宾馆，而是与冰糖坐在马车里，在距离皇宫不愿的一处寂静巷子里等候，寄云则是被派去探看逄枭是否出来。
等待了足一个时辰，逄枭才出宫，由寄云引着来到了马车处。
车帘一挑，逄枭轻松一跃而上，对着秦宜宁露齿一笑：“等急了吧？”

第三百四十章 成功压下
他进来时带着一股凉气，秦宜宁猝不及防吸了一口，嗓子眼儿一阵痒，禁不住咳嗽了两声。
逄枭忙放下帘子，紧张的道：“可是昨儿回去着凉了？”大手抚在秦宜宁的额头，见她并未发烧，这才松口气，“京城天气寒冷，你初来乍到的怎么能适应？北方的冬天滴水成冰，你住在迎宾馆里倒不如住在王府方便了。”
逄枭摇着头，一副懊恼的模样：“早知如此，就不该配合你演戏，我就算将你拘在府里又有什么？”
逄枭说话时，冰糖已经识趣的下了马车，并且与寄云和驭夫一同走的远了一些。
是以此时逄枭才敢毫无顾忌的将秦宜宁揽入怀中，敞开大氅裹着她，就像是大袋鼠裹着小袋鼠。
“要不，你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秦宜宁依恋的往他怀里蹭了蹭，嗔道：“又说胡话了。这会子我哪里能跟你回去呢？外头人都已经知道了我要去参选，相信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入圣上耳中，若是被他知道了你明知道我要参选还强行霸着我不放，他会怎么想你？”
逄枭轻笑一声，无所谓的道：“难道我不霸着你，他就会轻易放过我，再也不忌惮我了？”
“至少他抓不到你的把柄。”秦宜宁正色道，“我不希望成为你的把柄。”
光线昏暗的马车中，她黑宝石一般的眼睛光芒夺目，幽深的让人沉沦。逄枭忍不住凑上前，轻轻亲吻她的眼睛。
她倏然闭上眼时，长睫刷过他的唇，搔的他心痒难耐。
轻吻点点落下，最后移至于唇畔，逄枭细致的用舌尖勾勒她的唇形，温柔的与她亲吻，低沉的声音变的有些沙哑。
“你哪里是我的把柄，你是我的动力。”
因为有了她，他才更加有坚持下去的决心，才更增了与命运一搏的锐气。
否则有时身在局中感到倦怠时，逄枭真不知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坚持下去，更不知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
秦宜宁感受得到他的情绪，藕臂缠着他的脖颈，指尖轻柔的梳理着他的发丝，指甲小梳子似的划过他的头皮，几下便叫他感觉到一阵酥麻，浑身都轻飘起来，舒服的轻哼了一声，吻却由温柔转为了热情。
直到秦宜宁喘不过气来，用粉拳捶打他的肩头，逄枭才意犹未尽的放开手，不舍的又在她嫣红的唇瓣上轻舔了一下，才道：“宜姐儿，等局势稳定我就去你家提亲。”
秦宜宁当然知道这男人是因情动而激动，这才不加思索的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丝毫不怀疑逄枭对她的真心。但是她也明白朝局的情况，容不得他们自由的决定自己的未来。现在他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说提亲还太早。就算要提亲，也要我父亲平平安安的回来。”秦宜宁眉目之中染上担忧之色，垂眸道：“也不知我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事来拒绝了入宫，绑匪会不会对我父亲和母亲不利。”
这一次她若是判断失误，那岂不是要害了父亲和母亲？
她的确是为了不让秦家陷入争斗之中左右为难，可她更不愿意让父亲和母亲陷入危险。
逄枭心疼的将秦宜宁搂在怀中安抚，自从相识以来，她就没有过过一天安逸太平的日子。小时候在山上孤独求生，回家后又为了生活而处处谋划，以至于后来的种种，逄枭仔细想来，他心爱的宜姐儿想要得到什么，竟要比旁人多付出数倍乃至于十倍以上的努力才能得到，可她从未放弃过抗争，也从未怨天尤人。
这样懂事又坚韧的她，着实令他疼惜到骨子里去。
“你放心，我早就派了人出去追查当日之事了，一定会尽快找到岳父和岳母的下落，你不要太过劳心，毕竟你的身子亏损了底子，怎么也要好生调理起来才是。
“我知道，有你在我哪里有不放心的。”秦宜宁乖巧的依偎在逄枭肩头，声音又软又糯的道，“如今到了你的地盘上，自然一切都要靠你了，姚公子。”
最后玩笑的三个字，说的逄枭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回想初相识时的种种，再看今日，时间虽并未过去多久，可他们的感情却已经如此深厚，让逄枭只要想起就觉得满心的甜蜜。
二人又低声说了一会子话，逄枭才下了马车，叫过冰糖在一旁，背着秦宜宁从袖子里拿出一叠银票塞了过去，“你家姑娘跟着秦家人在一起，处处不方便，你多留个心眼儿，替她好生打点，也替她好好调养。”
冰糖笑眯眯的将“养家费”帮秦宜宁收好，笑道：“王爷放心吧，若有什么我们处置不得的事，就算姑娘不肯说，奴婢也一定会去告诉王爷的。”
逄枭见冰糖如此上道，禁不住笑了夸了她几句。
待到二人作别，秦宜宁与冰糖、寄云坐上马车，这才低声问：“才刚你与王爷说什么了？”
冰糖道：“还能有什么。”从怀中掏出银票来甩了甩，又揣进了怀里：“王爷给了这些银子，叫我好生给姑娘调养身子。”
秦宜宁一愣，“我自己难道没银子？怎好用他的银子呢。你不该收这些的。”
冰糖白了秦宜宁一眼，道：“咱们与王爷的关系都已经这样近了，难道姑娘还想着将来不与王爷在一起？既然早晚都是一家人，姑娘又何必算的这样清楚？
“若说要计算，王爷欠了姑娘的名声和闺誉可要怎么还呢？奴婢只是帮姑娘讨回了这么一点利息而已。何况您身子好了，将来还不是要为逄家绵延后嗣？怎么算也都是逄家赚便宜呢。这银子啊，咱们不用白不用。”
秦宜宁被她的一番歪理说的又好气又好笑，可仔细想来却也无从反驳。
他们二人的感情已经这样亲近了。若不能嫁给他，秦宜宁会觉得遗憾失落，兴许这辈子也不能将其他男人放在眼中了。
见她沉默不语，冰糖和寄云对视了一眼，都禁不住笑起来。
马车很快回到了迎宾馆，主仆三人回到了秦家所在的偏院，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廊下翘首以盼的秦寒和秦宇。
二人都无法适应北方的寒冷，裹得严严实实的穿成了两个球，见秦宜宁回来，秦寒先一步笑起来：“四妹妹回来了。事情进展的如何？”
秦宜宁笑着与秦宇、秦寒都行了礼。
“事情如想象中的一般，很是顺利，相信这件事很快就能人尽皆知，圣上打消了怀疑不说，入宫的事情估计也不会再提起了。”
秦宇和秦寒都点头。
秦宇道：“四妹妹心思缜密，有勇有谋，这些事还难不住你。”
秦宜宁被夸的不好意思，笑道：“大哥哥千万不要这么说，可要羞煞我了。”
看了看正屋的方向，秦宜宁低声道：“老太君那边没事吧？”
“还好。”秦寒道，“我父亲和三叔已经将事情的成破厉害与老太君分析过了。老太君也能够理解，不过才刚还是哭了两场。”
秦宜宁暗想，也不知老太君是为了她不能入宫飞黄腾达带动全家而哭，还是为了秦家放弃的家当哭，更或者为到现在还失踪之中的秦槐远哭。
三人通过气，就先后进了门。
秦宜宁在屏风外将冰凉的外袍脱了，感觉到暖气包裹着全身，这才要往侧厅去。
谁知刚一抬脚，就听见了寒二奶奶的声音。
“……话是这么说，可能入宫侍奉圣驾，到底也是一件大好事。既然四妹妹不能中选，那么就该将机会让给家里别的姐妹，就这样将事闹开了，咱们家还不是会失去这个机会？”
二老爷和三老爷好容易才将老太君哄的好了一些，寒二奶奶的一句话，又将老太君的怅然拉了回来。
老太君又哭了。
与秦宜宁一同进门的秦寒，见寒二奶奶这幅模样，顿时心头火起，怒斥道：“你浑说什么呢！自己有着身孕，就只管看顾好自己，不要胡乱插言不懂装懂。”
寒二奶奶被训斥的面红耳赤，在不好意思抬头。
二老爷见秦寒肯当众下寒二奶奶的面子，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二老爷道：“母亲不要担忧。才刚儿子不是将道理都与您说过了吗？咱们家初来乍到，只要安生度日慢慢休养生息，很快就能够振兴家族了。可是一旦搀和进这些事里，一旦弄个不好，就要在圣上和王爷之间左右为难。咱们家在大周还不曾站稳脚跟，哪里能够轻举妄动？母亲为了家里好，我们也都知道，咱们可以想其他的办法来赚银子养家，却不能明知道圣上与忠顺亲王之间的龃龉，还要主动扎进去。”
二老爷其实早已经说的口干舌燥，没有耐心了。
同样是嫡子，他也是老太君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是有秦槐远珠玉在侧，老太君早就将心偏的没边儿了。他甚至想，若是秦槐远在这里，要劝说老太君可就容易多了。
想到失踪的秦槐远，二老爷也觉得沉重，长叹了一口气。
满室内寂静的落针可闻，气氛着实沉闷的很。
老太君许久才摇了摇头，道：“罢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大家都不要再想。宜姐儿不能入宫，八丫头和慧丫头也是同样的理由，你们就都别想着这事儿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顺利会师
八小姐性子开朗淳厚，入宫之类的事她从来都没想过，反而会觉得宫里很可怕，听闻老太君此言，自然是连连点头表示赞成。
秦慧宁则是低垂着头，娴静乖巧的不发一言。
她不甘心放过这个机会，可不甘心又能如何？圣上高高在上，她就算想使些办法也无济于事，圣上要选用什么女子，也是要透过家中的关系才能参与选秀的。她也不可能越过秦家人自己去参选。
反正，她只是个养女，不是正经的高贵出身，家里有什么也要先想着秦宜宁和秦宝宁，怎么也轮不到她。
——
不过一夜的时间，秦宜宁敲登闻鼓告御状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上下，也不知是谁在暗中加油添醋，直将秦宜宁是如何被忠顺亲王掳走凌虐的细节都描述的绘声绘色，仿佛是做了人家背后灵才能看的这般清楚。
留言一传十，十传百，上流圈子中哪里还有人不知道秦家女儿被忠顺亲王强抢的事？
联想到当初忠顺亲王刚刚打进北冀时，是如何残害陷害过逄中正的旧臣的，众人倒对秦家小姐深切的同情起来。
不过谁叫秦槐远当初用离间计害过逄中正呢，父债女偿，也算天经地义。
而秦宜宁的名帖，自然而然的被退回了，参选之事彻底结束了。
秦宜宁整日带着连小粥和心腹婢女们，每天除了清早去老太君跟前全了礼数，其余时间就只规矩的在自己的屋子里做针线，极少出来走动。
二夫人听说秦宜宁带着婢女整日做针线，倒是在老太君的面前着实夸奖了她好几句。
“宜姐儿到底是懂事，如今咱们没有了体己的银子，现在只能住在迎宾馆里，虽然这里管咱们的吃住，可咱们一家子人呢，要想买什么东西可怎么办？也不能向大周的圣上要钱吧。我看宜姐儿现在带着婢女们做活，想来也是要贴补家里的。”
老太君听的心里也一阵酸楚。
虽然秦宜宁许多事做的不和她的心意，可她的大局观倒是不能不承认的。
老太君就号召了家里的女眷们一起做针线。
秦慧宁和八小姐每天都窝在老太君的身边，秦慧宁小意迎合，八小姐则是因失去了生母和嫡母没有了依靠，二人对老太君都极为孝顺。
有了“桀骜不驯、不服管束”的秦宜宁做对比，加之老太君到底与秦慧宁有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在，八小姐又天真烂漫，乖巧听话，二人都很得老太君的喜欢。倒是秦宜宁成了三个孙女之中最不受待见的一个。
秦宜宁对这些全不在意，照旧是每天行过礼就回房。
偶尔有一天，听寒二奶奶身边的一个小丫头和二夫人身边的一个婢女嚼舌抱怨。
“咱们家现在没剩多少人了，唯独四小姐娇贵，身边居然要五个丫鬟伺候，秦府也不比从前泼天富贵了，哪里由得她这般拿大，我们夫人身边都没这么多人呢。”
“就是，我们二奶奶身边也只有我和小桃两个贴身服侍的了。”
秦宜宁站住脚步，牵着连小粥的手侧头去看背对着她的两人，轻笑了一声道：“一路逃难，活下来的都是有运气的。我身边的丫头素来运气都很好，自然都长命百岁。不过呢，好运也有用尽的时候，不要太得意忘形，将好运变成厄运了。”
两婢女一惊，倏然回头，就见秦宜宁披着一件嫩绿色的锦绣棉斗篷，带着婢女就站在廊下。几人看他们俩的眼神都不善。
他们可没忘记过这位四小姐从前在家时掌管内宅是何等样的手腕，一时间两人都噤若寒蝉，讷讷难言。
冰糖嘲讽道：“这一家子银子都丢了，如今吃的是公家的粮食，又没有沾了谁的，居然还有人嚼舌，将来若是不能住在迎宾馆要出去了，多半是要指望我家老爷和小姐的，竟然还有人不知死活，难道到时都有志气的不吃饭么？”
“可不是。”寄云讥笑一声道：“真是没规矩。”
两婢女吓的不敢抬头，鹌鹑似的站在原地。
秦宜宁也没兴趣将手伸到二夫人和寒二奶奶身边去，也不在意的带着人走了。
那两婢女看着秦宜宁走远了，并没有发落他们的意思，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十来天，安阳长公主与定北侯季泽宇的婚期将近，京城里都热闹了起来。
逄枭作为季泽宇的结义兄弟，自然是要帮忙的，如此忙碌起来，也只来得及暗中偷偷来看秦宜宁几次。
待到喝过腊八粥，腊月初十这日，一场盛大的婚礼轰动了京城，秦家人虽呆在迎宾馆内，都听得到鞭炮的声音和民众热烈的讨论声。还有好奇的小丫头悄悄地去看，回来绘声绘色的形容了一番。
总结起来便是一句：皇家嫁女，公侯娶亲，盛大的不同凡响。
外人只看得到婚礼的盛大和风光。
也只有新娘和新郎两人心知自己的感受。
李贺兰不知哭了几场，在公主府见到了陪同季泽宇而来的逄枭，几乎洒泪当场。
而季泽宇全程面无表情，俊美的面容宛若冰雕，不似在娶亲，反似在参加葬礼。
没有人敢诽谤定北侯不满这桩亲事，就只敢议论定北侯的性子，着实是太耿直，太严肃了。
倒是婚礼的第二天，逄枭和季泽宇约在王府吃酒，两人都喝了个酩酊大醉，季泽宇驸马府都没回，直接宿在了王府里。
待到三朝回门时，李贺兰面对李启天自然是要面生羞涩，乖巧谢恩。
季泽宇留在御书房与李启天说话，李贺兰则去了后宫。
皇后因生父之事一病不起，只草草见了一面，李贺兰就往慈宁宫去。
一见了太后，李贺兰的眼泪当即就忍不住了。
“驸马对我并不热情，也只有新婚之夜才应付了事，我后来命嬷嬷去驸马府传他，下人却说驸马去与朋友吃酒了。驸马那个性子，哪里会有什么朋友？定然是不愿意来服侍我才如此推脱的。”
越想越委屈，李贺兰俯在太后膝头嘤嘤哭泣。
她虽然心悦逄枭已久，可季泽宇到底是军功在身，又容貌不凡，也是天下女子趋之若鹜的对象，哪里有几个女子能逃得过他偶尔一笑？
李贺兰与季泽宇做了夫妻，对他自然是有很多幻想的。可季泽宇对她却那么冷淡，就连洞房之时都不曾亲吻过她，只像是为了元帕应付交差一般……
这种房中秘事，李贺兰自然说不出口，但是想到自己不如意的婚姻，却也为自己可怜。
太后却冷静的很。安抚的拍着李贺兰的背，哄的她不哭了，才道：“兰儿莫哭。哀家倒是觉得，季驸马并不是这种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
太后拧起眉头，声音有些尖锐：“或者是你还对逄之曦不死心，被他知道了？”
李贺兰闻言，心头一跳，面容有些呆滞，“应该不会吧。”
“你后来可曾又去找过逄之曦？”太后严肃的瞪着女儿质问。
李贺兰连连摇头：“没有了，没有了。逄之曦将我送回宫交给皇兄，他那般不假辞色，我又哪里会去找他？”
太后闻言凝眉，沉思片刻后道：“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或许，季驸马是发现了，只是他那人惯爱沉默罢了。这世上的男子哪里有不骄傲的？何况他那般天之骄子，他是你的驸马，你心里却一直装着别人，你叫季驸马如何面对你？”
李贺兰心里一阵发凉，心里已经有些了然了。但是面上哪里会服软？梗着脖子道：“我是公主，他尚公主便要好生伺候我！我吩咐他来公主府，他就要从驸马府巴巴的赶过来，我不要见他，他就得老实的呆在驸马府，身边连个通房都不准收用！他是来伺候我的，难道还要我迁就着他？”
太后听李贺兰这么说，气的狠狠戳了下她的额头。
“驸马不是寻常吃软饭没本事的男子，你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那就别指望夫妻甜蜜了！反正你要的只是个伺候你的奴才，又不是丈夫！你还抱怨他什么？”
“我……”
李贺兰一时语塞了。
她心里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要逄枭的爱情，可是如今与季泽宇成婚，她也着实喜欢季泽宇那张英俊的脸。
她希望季泽宇对她趋之若鹜，百依百顺，不想让季泽宇这般冷冰冰的对她。
她也羡慕那些夫妻和睦、举案齐眉的，可是她又不甘心，总想着自己若是与季泽宇过的不好，皇兄是不是会怜惜她，她与逄枭是不是还有希望……
她知道，自己想要的太多了，或许根本就不可能得到，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啊！
太后看着李贺兰这般模样，又不知该如何去教导，着实狠狠的叹了一口气。
与李贺兰的纠结相反，秦宜宁今日很高兴。
因为钟大掌柜带着一众她的心腹，终于赶到京城了！
“东家一向可好？我随着降臣的队伍而来，一路上听说了第一批队伍被山匪劫掠的消息，当真是吓的魂飞魄散了！好在东家一家子都没什么大事，真是吉人天相，吉人天相啊！”钟大掌柜激动的望着秦宜宁，终于可以松口气。

第三百四十二章 大地主
秦宜宁来到京城，经历良多，虽然在逄枭府上时并无人会怠慢自己，且身边也多了纤云和连小粥陪伴，可到底自己的经济命脉已经脱离了掌控。她丝毫不会怀疑钟大掌柜。但毕竟山高路远，力有不逮。
如今钟大掌柜在自己身边，她要做什么事也就有了底气，且许久不见，如今再见这位对她忠心耿耿的老者，秦宜宁心里哪里有不高兴的？
“一路上当真一言难尽，我以后再慢慢与你说。”秦宜宁看向钟大掌柜身后的二人，禁不住笑起来：“九姑娘，陆大哥，你们也来了。”
刘九儿和陆德含，正是当初秦宜宁在宁苑之中收留的流民。
“恩人。”
陆德含和刘九儿见秦宜宁竟然记得他们的名字，禁不住激动起来，纳头便拜。
秦宜宁连忙搀扶，笑道：“这是做什么呢。快快起来。”
当初在宁苑避难时，他们曾经一起挨过饿，一起受过苦，那些流民对秦宜宁的活命之恩感恩戴德，陆德含和刘九儿又是其中较为有号召力的，与秦宜宁接触的多，自然更亲近一些。
刘九儿站起身来，爽快的笑道：“恩人，钟大掌柜一家子说要来投奔您，我们两人商议了一下，就一同来了，我们没什么大本事，但是对恩人忠心却是一定的。您有什么事要吩咐的，就尽管开口，千万别与我们两人客气。”
陆德含也憨厚的笑着直点头。
秦宜宁笑道：“那感情好，我这边正缺人手的时候呢。有你们帮忙我才放心。对了，倪先生怎么没一同来呢？”
二人见秦宜宁居然还记得倪秀才，禁不住笑起来。
陆德含道：“倪秀才年岁大了，说他一把老骨头禁不起折腾了，就不随着一同来效忠恩人，钟大掌柜按着恩人的吩咐，给咱们宁苑的这群人都安排了活计，如今大家都有地种，有屋住，有饭吃了。大掌柜惜老怜贫，在庄子上找了一处所在，安顿了倪秀才等那些孤老，倪秀才就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带起孤儿来。教导孩子们念书。有恩公帮衬，他们都过的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秦宜宁开怀笑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往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刘九儿笑道：“能跟着恩人，可不就是咱的福分了。”
秦宜宁笑着望着钟大掌柜，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我收拾一下，咱们出去找个馆子吃饭，顺便详谈。”
“是。”钟大掌柜，陆德含和刘九儿都恭敬的道是。
秦宜宁便回去更衣。
迎宾馆才有多大的地儿？此处的动静立即惊动了老太君。
一听说是秦宜宁在大燕时手下得力的大掌柜来了，老太君的眼睛都亮了。
“快，快，还不快叫四丫头过来！”
秦嬷嬷闻言只得亲自去了。
秦宜宁刚换好了衣裳，就见秦嬷嬷登门，心下立即了然，眉目含笑的迎上去，笑道：“秦嬷嬷来了。可是老太君有何吩咐？”
秦嬷嬷面上有些尴尬，叹息道：“老太君听闻四姑娘从前的大掌柜来了，便吩咐老奴来请姑娘过去一叙。”
至于老太君要与秦宜宁说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秦家的家当在劫掠中丢失，二老爷等着皇上安排官儿做，三老爷的买卖都在大燕的国土上，山高路远的一时联络不上，女眷们都要做针线贴补家用了。
这个时候，三老爷的掌柜没来，秦宜宁的大掌柜却先来了，可不是给家里送生活费来的么。
秦宜宁微微一笑，“既如此，我就先去见一见老太君。”
秦嬷嬷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就怕秦宜宁因看不惯老太君的行事而犯起左犟劲儿来，如今家里已经是乱了，禁不起再闹腾了，不说自己的日子过不顺，若是再闹，可不是让对门的李家和顾家看热闹？
老太君这些日看到秦宜宁就憋气，倒是今天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秦宜宁刚撩门帘进来，老太君就已经迫不及待的问道：“宜姐儿，可是你产业里的大掌柜来了？”
秦宜宁到跟前来屈膝行礼，随即苦笑道：“老太君说笑了。我到如今哪里还有产业？”
老太君当即愣住了。
秦宜宁低声道：“大燕已亡，再也没有昭韵司了。昭韵司原本的所得早已被大周派去的官员没收，客栈、酒楼和房产，也都被接管了。”
“什么！”老太君惊疑不定的怒吼，“你打量着要哄我个老太婆不成！若不是带着产业来的，他们来见你做什么！你好歹也是秦家的女儿，难不成还不想管家里人的死活了！咱们如今寄人篱下，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居然吝啬起来！真是女生外向，我们白养了你十五年！”
老太君暴怒之下，着实口不择言。
一旁的二夫人、寒二奶奶和八小姐面色都十分尴尬。他们都很想说，人家秦宜宁刚回府多久啊，前十四年根本都没用秦家人养活，回来一年还跟着受了许多的苦，根本是最倒霉的一个！
秦宜宁却也不恼，只叹息着道：“老太君息怒。我何必哄您呢？我为了这个家，到底牺牲了多少，老太君难道都忘了？”
老太君想起过去种种，想到秦宜宁被送去和谈，又被送进宫，后来又被迫清修，甚至到了大周还差点进宫，种种事下来，到底为了家族贡献良多。
老太君也无法那么理直气壮了。
秦宜宁又道：“大燕朝亡了，连国库和燕郡王的内帑如今都归了大周。昭韵司是从前皇家给了我外祖父家族的产业，燕朝皇室的内账上都有记录的。钟大掌柜又哪里有反驳的余地？大周官员们伸手要接管，钟大掌柜也只能交权交账，否则便是谋逆。”
“这……话虽如此，可你们经营了这么久，难道就没攒下一些体己？”
“体己？孙女的确有些体己，可是来时候遭遇劫掠，匆忙逃命之时包袱都丢了。老太君当时没有在孙女的马车上捡到包袱吗？”
老太君眉头紧锁，“你当我会贪你那点东西不成？我说的体己，是你账目上的银子！”
秦宜宁挑眉，轻笑了一声，“老太君的意思，孙女明白了。孙女也知道家里如今的情况紧张。可是大周外放去的官员又不是傻子，交接账目的时候银子都一并收走了。钟大掌柜不是孙女的家奴，只是孙女雇佣的一个掌柜的罢了，如今昭韵司没有了，钟大掌柜与孙女已经不是主从关系，人家家里有多少银子，就与孙女无关了呀。”
秦宜宁的话说的句句在理，老太君着实找不到辩驳之语。
老太君不信秦宜宁一点私房钱都没有。可是她到底是老祖母，自持身份，也不能去搜孙女的身吧？何况要是真搜了秦宜宁，旁的人难道也要搜？
老太君烦躁的摆摆手，“既然和钟大掌柜都没关系了，你还见他？”
秦宜宁觉得老太君可能是气晕了，要不就是被钱急傻了，否则怎么可能说出这种漏洞百出叫人抓把柄的话？
“老太君莫不是在说笑？即便不是主从关系了，好歹相识一场，如今到了大周朝也算是同乡，去见一面也是应当的，父亲常常教导我为人处世之道，这一点孙女从来不敢忘怀。”屈膝行了礼，又道，“孙女还要去待客，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秦宜宁礼数周全的与二夫人、寒二奶奶等人都行了礼，这才离开老太君的屋子。
老太君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想到那么一大笔银子就因大燕朝的灭亡而不再属于秦家，她便觉得心里一阵窝火。钱到用时方恨少，如今秦家捉襟见肘，长子不知所踪，他们住在迎宾馆里处处受人管制，在京城，他们连自己的家都没有，老太君的心里哪里能不急？
二夫人和寒二奶奶对视了一眼，都贴着墙边溜了出去。
屋内只余下秦嬷嬷、秦慧宁和八小姐服侍，一时间气氛沉闷的仿佛要凝固一般。
秦宜宁这厢将连小粥交给纤云和秋露照顾，就带上冰糖和寄云与钟大掌柜一行离开了迎宾馆。
因在京城并无熟悉的所在，钟大掌柜索性道：“东家若不嫌弃，不如到我租赁的小院去？我那浑家和儿子媳妇们都在呢，咱们到家里吃酒，说话也方便。”
“那自然是好，就怕麻烦到太太和哥哥嫂子们。”
“哪里的话，东家肯来，那是他们的体面。”钟大掌柜对秦宜宁与他家人亲近的称呼十分受用。
秦宜宁便跟着到了城西皮那批出的一个一进的院落。
“才刚到京城，还没站稳脚跟，就先安排了个人到京城来租了此处，想着家里人都来了便可落脚。”
站在黑漆斑驳的院门前，钟大掌柜笑着与秦宜宁解释。
秦宜宁便笑着颔首道：“大掌柜办事素来缜密。”
一行人说笑着进了门，秦宜宁先去见过了钟家的女眷，给钟太太和奶奶们礼数周全了一番，这才去了书房与钟大掌柜说话。
“东家，大燕那边的产业我都已经安排明白了。咱们手中虽然没有了昭韵司。可是您当初大发善心从百姓手中购置的田地，如今却起了大作用！毫不夸张的说，您现在手中拥有的田地一年所产出的粮食和作物，能够养活咱们原来大燕整个国家三分之一的老百姓。”

第三百四十三章 故意为之
“竟有这样多？”秦宜宁惊讶的道，“我记得当初咱们银子虽然用了不少，可这所得也着实太出乎意料了。”
“是啊，咱们购置田地时，价格连平日里三成都不到。谁也想不到大周接管大燕朝时竟会如此太平，没有烧杀抢掠，更没有之前大家都惧怕的屠城。咱们是与忠顺亲王相识，后来才能分析出个大概，百姓们却不知道。”
说到此处，钟大掌柜禁不住笑起来：“不只是咱们的土地发了大财，咱们抵押来的那些铺面卖给了王爷，王爷如今也必然也发了一笔财。”
秦宜宁闻言，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
她现在有些负罪感，感觉自己发了国难财，对老百姓太不厚道了。
钟大掌柜见秦宜宁面色，便将她的想法猜到了几分，禁不住叹息道：“东家，您就是为人太厚道了。当初那个情况，人人都在饿肚子，国破家亡的惨状就在眼前。您买地的初衷，不也是为了能让老百姓能有一些银钱傍身逃走吗？”
“话虽如此，可到底他们的地是贱卖的。我总觉得自己占了他们的便宜。”
“非也，并非是东家逼着他们卖房子卖地的，而是他们为了逃跑自愿低价出售的。那个情况，若是东家不买他们的地，他们可能一分钱赚不到，丢下房子地就逃，而大周接管之后，无主的地也会充公，那么等他们再回到家乡，哪里还有地可种？地在咱们手里，咱们还可以雇佣他们，给他们一个工作。”
秦宜宁眨眨眼，不得不承认钟大掌柜说的都对。
钟大掌柜又道：“如今老百姓们没有饿死的大多数都回来京城。没房子没地的没了生计，我做主雇佣了许多百姓为咱们种地，也算给他们了一条活路了。”
秦宜宁叹息一声，随即豁达一笑：“事情都已经过去，现在多想也无用，不如咱们今年的租子只收七成吧，留了三成给他们，也好叫大家休养生息。”
钟大掌柜惊愕的道：“东家，每户三成，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我知道。”秦宜宁叹息道，“天下的银子是赚不完的，我要再多的银子，放在手中不也只是个数字么？这每户三成的租子，于我来说不至于动摇根本，于大家来说，却可以减轻许多的负担。好歹从前都是大燕人，也算我为老百姓尽一份力吧。”
钟大掌柜望着秦宜宁，良久方道：“东家高义，老朽钦佩不已。”说着起身，对秦宜宁施了一礼。
“哪里，不论我做什么，这其中也少不得你在出力啊。”秦宜宁起身回了礼，又道，“其实京城中我还有一处要用银子的地儿。”
“东家请讲。”钟大掌柜正襟危坐。
秦宜宁便笑道：“我们来时路上发生的事，想必大掌柜也听到了一些，我家老太君他们一行人，将带来的银子都丢了，我三叔虽然做生意，可到底山高路远的，且他生意的收益也并不太大。”
“是以，我想私下里买一处宅院，过到一个表面上看来与我无关的人身上，等我父亲回京之后，在走个转卖的过场，也不至叫家里的人没地儿住。这房子我已请王爷帮忙找好了几处，只不过近些日发生太多事，我还没来得及去选。”
“东家放心，这件事我帮您办。”钟大掌柜沉默了一息，才道：“外头传言，您与王爷……”
“你放心。我与王爷还如从前一样，有些事也是迫不得已的，往后你可以信任王爷。”
钟大掌柜悬着的心这才可以放下，长出了一口气道：“这就好，这就好！”
他亲眼看着秦宜宁和逄枭渐渐的走到一起，这一对年轻人当真很是恩爱般配，若是因为发现实中的一些原因而让他们只能分开，那也太叫人心酸了。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有个仆妇来传话，说是饭菜已经预备妥了。
秦宜宁便与钟家人、陆德含和刘九儿一起吃了一顿饭，饭后又闲聊几句，交代了钟大掌柜可自行去王府寻谢岳或者徐渭之，通过他们传话来找逄枭，这才回到了迎宾馆。
次日，钟大掌柜就去了王府。
逄枭将谢岳和徐渭之介绍给了钟大掌柜。
“这位钟玉成大掌柜，是宜姐儿的人。”
谢岳和徐渭之都客气的与钟大掌柜行礼，态度极为慎重。
钟大掌柜从秦宜宁口中得知，这两位是逄枭身边最为信任的谋士。眼瞧着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便知道秦宜宁在这二人心目之中的地位怕是不低。
钟大掌柜也客气的还了礼。
之后的几天，钟大掌柜就与谢岳一同出去看房子，在三个宅子之中，挑选了城东的一处二进的宅院，并且将宅子购了，落在了陆德含的名下。
秦宜宁借口买丝线，去宅子里看了一次。觉得宅子的位置不错，大致返修一下就可入住，便叫工匠先动手整理室内，待到翻年开了春再整理屋外。
随着时间的推移，秦槐远、孙氏和曹雨晴依旧没有消息。
秦宜宁也越来越焦虑。
她搅合了选秀的事，不知绑走父亲的人，是否会对父亲不利。
而大燕的五队降臣人马，如今也已经都安全的到达了京城。
迎宾馆以及周围的房屋，一时间都被安置了燕朝的降臣以及家眷，当真人满为患。
可是李启天也只叫礼部的人好生对待这些人，有自己想购置宅子的，便可以去购置，若没有购置宅子，又不嫌地儿窄的，也可以挤在迎宾馆，当然，若是自己不缺银子想自己去找客栈的也是可以的。
京城里多了这些人，就连酒楼客栈的生意都好了起来。
可李启天却并未立即封赏官职。所有人都干瞪眼等着。
等到过了小年，秦宜宁实在是太过担忧秦槐远，嘴角都起了燎泡，满口的口疮，喝一口水都疼。
逄枭大半夜的趁着无人，翻窗来见秦宜宁，见她拄着腮对着绢灯发呆，好容易养出一点肉的脸又瘦的下巴尖尖，不免心疼的道：“怎么弄成这样？这几天你都没吃饭吗？”
秦宜宁被忽然而来的声音唬了一跳，抬眸瞪了他一眼，摘了灯罩将灯吹熄，免得被外面的人看到屋里的人影，这才低声道：
“我这些日吃不饭。总是担心我父亲和母亲。昨儿做噩梦，梦到他们被绑匪撕票了。我当时就吓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逄枭闻言叹了口气，道：“你别担心，岳父一定没事，而且我也能猜到，他肯定也不在什么绑匪手里，他之所以没有回来，应该是他故意为之。”

第三百四十四章 嫡母
“故意？”秦宜宁惊愕的望着逄枭，摇摇头道，“我不懂，好端端的，我父亲为何故意不回来，难道他不想理会京城这一摊子了？”
刚说出口，秦宜宁又立即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对，父亲是个极有责任心的人，不会做出这种不负责任的事，绝不会丢下家人自己跑了的。”
逄枭见多了她沉稳多智的一面，好像不论遇到什么事，她都能够不慌不忙的去解决，有时她聪慧的都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根本就没起到什么作用。
如今见她这般茫然无措，竟觉得十分的新鲜，又觉得她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的模样着实可爱，便长臂一伸搂过她，笑道：“你想的太复杂了。其实事情很简单。只不过你才来京城，对大周的事情不了解，我一说你就明白了。”
说着拿起秦宜宁的茶碗来吃了一口茶。
秦宜宁也不介意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沉重手臂，更不介意他吃了她的茶，眼神亮晶晶的望着他。
逄枭被她那湿漉漉的眼神看的心荡神驰，差点把持不住亲上去，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
见他久久不语，秦宜宁推他：“你快说啊。”
逄枭被她这般模样逗得噗嗤笑出声，搂着她的肩头道：“好了，这就告诉你，其实事情很简单，大周有京察的规矩，我想岳父就是等这个呢。”
秦宜宁疑惑的问：“你说的京察是什么？”
“圣上根据北冀国的旧俗略作变动，制定了一种官员考核的规矩。凡二品以下，内阁以外的在京官员，每三年要进行一次考绩。”
秦宜宁闻言，缓缓的点头，若有所思的道：“京察具体是怎么进行的，你与我细说说。”
逄枭便道：“京察考绩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参考官员要上交一份述职书，内容上不能夸耀自己的功绩，而是要回首三年来自身的不足，做错了什么事，有什么失误等等。其中不能欺瞒，不能谎报。待到述职书上交完毕之后，便由吏部进行统一的大考，第一阶段上交的述职书就会成为大考时的主要依证。”
“这么说，今年京察要开始了？”
逄枭笑道：“确切的说是翻年，年前衙门里都封印了，等过了新年这件事便要开始。”
秦宜宁沉思片刻，眉头渐渐舒缓，长吁了一口气，道：“这么说，我父亲应该过了年，第一阶段京察结束，官员们都交了述职书之后就会回来了。”
“聪明。”逄枭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秦槐远是大燕降臣之中的领军人物，加之他与逄枭之间的杀父之仇可以被李启天利用，是以他回京之后，必得重用。
大燕降臣来到大周京城，是给周朝的朝堂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他若是提早回来，圣上为了名誉，就不得不开始论功行赏了。
可朝堂上原本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没有了好的位置，燕朝降臣集团的官职水分就要增多。
秦槐远一天不回来，李启天就无法开始论功行赏。
他留在外面，正是等京察开始，第一阶段的考试结束，一大群官员上交述职书上陈述了自己为官时的过失。
这样一来，李启天要想为燕朝降臣谋位置便有的放矢了。
秦宜宁认定了李启天必定会重用燕朝降臣，正是因为如今大周的朝堂结构。北冀国的旧臣们占据了大多文官的位置。而李启天的死忠勋贵们虽然有兵权，却也无法与文官集团相抗衡。
大燕朝降臣来到大周，已经没有了根基的他们，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李启天，也唯有效忠李启天一条路而已。
想必，李启天也希望能给大燕降臣们的官职封的高一些，秦槐远的失踪，正好给了李启天暂不封赏，等待空缺的理由。
“真是……”秦宜宁摇摇头，苦笑道，“害的我白白的担心了这么久，你知道京察要开始了，怎么不造告诉我？”
“这不是忘了说么。”逄枭笑着道：“这下子你可以放心了吧？”
秦宜宁点头，道：“这么久无音信，我早就觉得可疑了。就算真的出什么事，以我父亲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连个消息都不给家里捎的。如今看来，父亲是打定主意我会知道京察的消息，分析出他回来的时间。”
“是啊，所以说，有个聪明的女儿也是岳父的福分。”
秦宜宁被他间接夸的脸红，笑道：“怎么嘴巴抹了蜜一样，今儿这么会哄人。”
“我哪一日嘴不甜了？要不你尝尝？”说着就故意往她跟前凑。
秦宜宁羞的往外推他，“没个正经的，别闹了。”
逄枭禁不住轻笑出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不闹了。咱们静静待一会儿。新年这段时间恐怕圣上要‘兄弟情深’一番，加之圣上又千辛万苦的找到了我的嫡母，我便不能常常来看你了。”
秦宜宁闻言一惊，坐直了身子问他：“什么嫡母？”
逄枭的眼神有些冷，语气冲满是嘲讽的道：“什么嫡母？当然是我父亲的正房妻子了。我娘只是个婢女，意外之下才有了我，得知我娘有孕之后，逄夫人就将我娘撵走了，途中还曾经截杀，亏得我娘聪明，躲避开了。
“当年逄夫人应该是一同死了，谁知前儿圣上为了我竟然找到了这个人。如今逄家都败了，唯一的嫡母找到了，圣上便说好歹逄家还多了一点希望，也算是长幼齐全。让我好生孝顺嫡母。”
“难道你还要将那位嫡母接回王府？那老夫人怎么办？”
“若真接回去，我娘当初是逄家的婢女，连个妾都不是，现在自然还是婢女了。”逄枭的唇角扬起个讥诮的弧度。
秦宜宁摇头，道：“这事不妥，不能让老太爷、太夫人和老夫人被欺负。依我看，这位嫡母是不是真的还是两说。不如将她圈禁起来，再慢慢细查。当面顶撞驳了圣上的面子不大好，不过人到了你手上，要怎么对待都容易。”
逄枭笑着看向她：“我以为你会劝我嫡庶尊卑有序呢。毕竟你是嫡女。而我连庶子都不算，顶多是个私生子。若是逄将军不死，这辈子也轮不到我来富贵。”

第三百四十五章 除夕
秦宜宁知道他表面风光之下有多少心酸，听他这样自贬，不禁心疼的拉着他的手。
“自古英雄不问出处，你的富贵是你用命搏来的，用你身上的那些刀疤和战功换来的，你根本无须承荫逄家的富贵，你自己就是建功立业的首代勋贵！我相信若是逄将军知道有你的存在，必然会以你为傲的。”
她的话音温柔，语气却前所未有笃定，逄枭听的再窝心不过。可是他毕竟也是凡人，也有内心脆弱的时候。逄枭不自禁愿意将自己心中所想都敞开在秦宜宁的面前。
“话虽如此，我到底是个私生子……嫡母到了家里，内宅必定要乱，我也担心我娘和我外公、外婆拿她不好办。”
“现在就算冒出个什么嫡母，那又如何？她是将军府的夫人，而你是忠顺亲王府的王爷，将军府都不存在了，忠顺亲王府却正值鼎盛时期，你要如何待她，还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你怕她欺负了老夫人他们也不打紧的，只管给她一处院落，让她不愁吃喝也便是了。难道圣上还会叫你将她尊于首位？”
“我看圣上就是这个意思。”逄枭苦笑道：“从前将军府中从来不知有我的存在，我也没有记在逄家的族谱里，若不是为了扯逄家的大旗，当初圣上也不会命郑先生来寻我。我母亲也是打定了主意一辈子不告诉我身世，只叫我快快乐乐衣食无忧一生的。”
秦宜宁听的极为窝火，禁不住道：“圣上好歹也是个爷们家的，怎么一次两次的，都将手伸进后宅里来。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宅子里那十个美人不说，就说安阳长公主的事，背后李启天到底推波助澜了多少？再加上逄枭出征之时，动不动就请姚氏、姚成谷和马氏入宫去小住，表面上是亲近，帮助兄弟孝顺长辈，实际上根本就是抓个人质在身边。
若真能使出阴谋和阳谋，秦宜宁也算佩服李启天。
可李启天的做法，着实让秦宜宁无法生出好感。
“这些都不打紧，只要咱们时刻警醒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至于当初到底是谁辜负谁，谁更委屈，那都是上一辈的事，逄将军都已经不在了，计较这些也已经没有意义，好好过好未来的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逄枭闻言，微微点头，搂着秦宜宁的手臂又紧了紧。
二人安静的靠在一处，低声说着话，好一会儿逄枭才悄然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临近新年的喜悦气氛之中。
对于大周朝来说，天下太平，国泰民安，鞑靼忙于内乱无暇侵扰，北边太平久已。大燕又有大部分并入了大周版图，南方也平定。
今年的大周朝全是好事，李启天也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的很。
可对于大燕朝人来说，今年却是最难熬的一个年。因为这是国破家亡之后他们过的第一个年，从此以后，他们再没有了根基，就如现在寄居在迎宾馆一样，就算他们往后当了官，买了房，在大周终归也是浮萍。
除夕夜，原本秦家众人还曾商议过要不要与燕郡王夫妇和李大人、顾大人一同过年。可是仔细分析下来，从今以后尉迟燕在大周恐怕就只是个关在金丝笼里的雀儿，再也飞不起来，李启天就算喝醉了也不会给尉迟燕任何实权官职。
这个人不但没有了前途，与他走的太紧，或许还会祸及自家。
是以整个迎宾馆中都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外面街市上偶有爆竹声传来。
秦家人都聚集在小院正屋里吃年夜饭。
餐桌上美食琳琅满目，有李启天这位仁君对降臣的特别照顾，除夕菜色厨下可谓是下足了功夫，虽没有心思特地去为大燕人预备南方的特色佳肴，但菜品依旧是色香味俱全的。
只是一家人都没有什么胃口。
因为所谓的团圆饭，一家人却并未团聚。
老太君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全家人，叹息道：“去年除夕时，哪里想到今年咱们就要这么过年了。”
二夫人扶着老太君的手臂，安抚的拍了拍，道：“老太君保重身子，不要想这些不开心的。”
“我哪里又开心的起来？蒙哥儿如今也不知道过的好不好，还活着没有……咱们一家子好容易逃过了天灾人祸，来到了大周，本想着将来的路就能顺了，平安了，可蒙哥儿却被绑走了。想答应绑匪的条件，宜姐儿却不能入宫……”
老太君说着说着悲从中来，捂着脸呜咽着哭了起来。
全家人见了，也都面露悲切，八小姐和秦慧宁也都跟着落了泪。
秦宜宁蹙眉，道：“老太君莫哭。今日是除夕，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能哭。”
“你个狠心的小蹄子！你爹娘都不知现在如何了，你还不许我哭一哭？我看你根本就是冷心冷肺，不肯为你爹娘担忧！”老太君拍着桌子，呜咽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儿了！”
老太君的哭声越来越大，引得二夫人、寒二奶奶和一众丫头都哭了起来。
秦宜宁蹙眉看向二老爷和三老爷，道：“二叔，三叔，这个时候这样大声的哭，难道不怕触怒圣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家，知道的，是老太君担忧儿子才哭，不知道的还当咱们是燕朝的死忠，大年之际为了亡国而哭！往后咱们家在大周朝，到底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秦宜宁这话虽是对二老爷说的，可声音不小，等于间接的将满屋子的女眷都训斥了。
老太君一听会开罪皇家，哭声一下就小了。
其余女眷们也心又惴惴，再不敢大声的哭。
二老爷对老太君这般模样也不耐烦的很，他甚至佩服秦槐远从前是怎么一两句话就能哄的老太君老老实实的。
二老爷道：“宜姐儿说的对，咱们现在一言一行都要多注意。况且宜姐儿刚才还偷偷和我说，今儿个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一家子的。”
老太君擦了擦眼泪，心里不快的看向秦宜宁：“你有什么好消息要说？”
秦宜宁暗想二老爷是个老狐狸，竟将皮球又提给自己了，道：“是有个好消息，老太君和各位都不用担忧我父亲，我想，过了年正月之内，我父亲就会回来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归来
“此话当真？”老太君闻言，激动的站起身，一把抓住秦宜宁的手，问，“可是你父亲来信了？”
不等秦宜宁回答，老太君又急切的道：“他也是够没良心的，怎么信都不写给我？也不知与我报个平安，难道就心里都不在乎我这个做娘的了？”
老太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秦嬷嬷急忙取来帕子给老太君拭泪。
秦宜宁无奈的看向二老爷，随即别开眼。
二老爷心知自己这会子不开口反倒不好了，便道：“母亲说的这是你哪里话，大哥的脾气您最清楚了，若是真的来信了，他能不先与您问安？”
“没来信？”老太君一愣，眼泪忘了流，惊讶的道，“难道宜姐儿是从别处打听打到的？你父亲如今可好？他在何处？”
“我也不知我父亲身在何处，但我相信以父亲的智慧，一定能够过的很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怎么一回事？”
见老太君急了，又有要吵嚷哭闹的趋势，秦宜宁忙将京察的事说了。见女眷们还不懂，她便求助的看向二老爷。
秦槐远不在家，二老爷如今是一家子的主心骨，他的话也比较有说服力。
是以经过二老爷的一番分析，一家人面上都有了喜色。
“这，你说的当真？”老太君眼睛铮亮面上带笑的指着二老爷。
二老爷苦笑道：“自然是当真的，难道儿子还能哄骗您？”
“好，好，这个年过的，总算有了一件开怀的事！”老太君破涕为笑，终于心情大好的长出了一口气。
气氛一下子便缓和了，老太君是当真将秦槐远疼进骨子里。其余人则是觉得秦槐远在家才有主心骨。
二老爷心里有点酸酸的。照理说这段日子他在家中忙前忙后，一家人但凡有大事小情也都习惯找他拿主意，他也算是尽全力了。想不到只一个秦槐远即将归来的消息，竟比他人就在面前开导还能令人振奋。
不过转念一想，秦槐远要回来了，他自己也是觉得心里透亮舒坦的，倒也觉得释然，大哥人品端正，才德兼备，对一家人没有偏帮着谁，也没有打压过谁，谁有了困难他都会帮衬一把，这样的一个好兄长，有他在身边二老爷也觉得安心。
就在秦家人和乐融融之际，比邻而居的尉迟燕正披着一件黑貂绒领子的披风站在空荡荡的院落中，抬头望着夜空中璀璨的烟花。
晶莹的轻雪洋洋洒洒，在他的肩头落下一层淡淡的晶莹。
而这黑色毛领子上的点点白雪，就像是他鬓边染上的霜华。
不到二十五岁的青年，墨发便已变的花白，眉心的川字纹又深了许多，就像是解不开的一个死结。
一把纸伞遮在了头顶，为他挡掉了轻雪，但也挡住了他的视线。
回头，正看到披着白狐裘的李妍妍含笑望着自己，在她身旁，是一身浅粉缎面袄子的顾嫦。
“郡王，院中寒冷，还请回去吧。感冒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李妍妍的声音温软，慢条斯理的，像极了那个同样也喜欢穿白狐裘的人。
顾嫦也道：“晚膳您没有用多少，好歹也多吃一些？”
尉迟燕摇头，拨开李妍妍的纸伞，依旧抬头望着天空。
烟花已经不见了。
漆黑的天目中只能看到几丝淡淡的烟尘。
他想看看烟花，却也没看的尽兴。
就好像他的命运，总是不逢时，种种原因而让他不逢时……
可这又能怎样？他如今只是个郡王，且一辈子不可能有实权，也不可能有自由。想活着，那就要在李启天的眼皮子底下乖乖的，不能有任何逾越，也不能让李启天有任何的怀疑，他的余生就只能做一只笼中雀儿，几时主人家腻了，等待他的也绝不会是自由。
见尉迟燕失魂落魄的抬头望着天空，掺杂在黑发中的银丝，在灯笼的光晕之下显得特别明显。
李妍妍心疼的鼻子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不管她的父亲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皇家的事，如今大燕已经灭亡了，一切也都成了过眼烟云。
她的残生，是打定主意的陪伴在尉迟燕的身边，他们只做一对平头夫妻，她能如一个寻常人家的嫡妻一般服侍他，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内宅便足够了，至于原本的其他妃嫔，来时路上都折损了，余下的一个顾嫦，也从妃子变成了如今的侍妾，即便有生育，诞下的也是庶子。
不做皇后又如何？这样的太平日子，她也能够满足了。
在经历过这么多的生生死死之后，李妍妍觉得自己能够看开了。只要自己的丈夫没事，娘家安国公府也没事，她还有什么好求的？
“郡王别难过，待到一切事情安定下来，咱们便好生的过日子，生儿育女，安安生生的过一辈子，岂不是好？”李妍妍微笑着劝。
顾嫦也道：“是啊，妾身听说秦四小姐在外头的名声都被忠顺亲王给毁了，忠顺亲王硬是将人强抢了去百般凌辱，秦小姐也是可怜见的，等郡王安稳下来，您大可以去与他们家说，将她抬过来做个贵妾，您不嫌弃她，给她个活路，想必秦家也不会反对的。往后我们姐妹也能多个伴儿。”
顾嫦生的明艳动人，笑起来极为讨喜，这一番话又说的入情入理，听的尉迟燕原本一片黑暗的心似乎透进几缕光。
李妍妍拧眉，咬牙切齿的看着顾嫦，却不敢将自己的情绪外露。不论是皇后，还是寻常的嫡妻，丈夫要纳妾她也都只有点头的份儿，否则便是善妒。
顾嫦则是得意的挑眉，反正她已经从妃子变成妾室，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尉迟燕对她又一直都淡淡的，与其让李妍妍得意，还不如弄个秦宜宁来，到时候大家都别好过。
尉迟燕淡淡的说了句：“回吧。”便率先转身回了房。
李妍妍和顾嫦对视了一眼，都送给对方一个轻蔑的笑，这才跟了进去。
除夕过去，各家相安无事。
大年初一，虎子悄悄地来给秦宜宁送了三个大红包，说是老夫人、老太爷和太夫人给的。秦宜宁问起逄枭的嫡母逄夫人的事，虎子只笑着说并无什么大不妥。
大年初五，官府衙门开了印，京察如火如荼的开始了。
到正月十五这日，天气晴好，秦宜宁正教连小粥识字，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大叫。
“回来了！侯爷回来了！侯爷回来了！”
秦宜宁倏的起身，险些将桌上的青花笔洗撞到地上，抬腿就往外跑。
刚到院子里，正看到披着一件灰鼠毛领子披风的秦槐远一马当先的快步进了院门。
“父亲！”

第三百四十七章 团圆（上）
秦槐远清瘦了许多，蓄了须的脸上看得出双颊的凹陷。但他周身的气势比从前要沉稳凌厉，即便他面带笑意，眉目中的锐气也叫人不能忽视。
秦宜宁便知道，此番父亲在外一定也经历了许多事。
看到提着裙摆一路飞奔出来的秦宜宁，秦槐远的笑容淡化了他的锋芒，大手拍了拍爱女的肩膀，笑道：“就知道你会平安无事的。”
秦宜宁送上大大的笑容：“父亲，您这些日过的可好？我母亲呢？”
秦槐远笑道：“你母亲在后头。”
话音方落，就见二夫人和秦嬷嬷一左一右搀着老太君疾走而来。
“蒙哥儿，我的蒙哥儿啊！你总算是回来了！怎么一声不吭的就不见人影儿？你这是要为娘的命啊！”
老太君大叫着扑上来，抱住秦槐远嚎啕不止，引的众人都禁不住鼻酸。
秦槐远当即跪在老太君面前，声音也有些颤抖了，“母亲，是儿子的不孝，让您担心了，您打我骂我都使得，可千万别哭坏了身子。”
老太君连连摇头，泣不成声，搂着秦槐远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秦宜宁微笑看着母子团圆的一幕，想起孙氏，又连忙转身出去。
刚出了跨院，就见孙氏穿着一件厚实的大毛领子披风，与曹雨晴并肩而来，他们的身后还跟着金妈妈和两个眼生的婢女，都提着大包袱。
“母亲！”
秦宜宁大叫了一声，冲到孙氏跟前紧紧的将人抱住：“母亲！您回来了！”
孙氏也紧紧的回抱住秦宜宁，哽咽着道：“回来了，回来了。我一直都在担心你的情况，你父亲说，以你的聪慧，必然能够逢凶化吉的。果真你父亲没有诓骗我，你果真好好的就在这里。”
“母亲，我又能有什么事呢？我担心的是您！”秦宜宁拉着孙氏的手将之上下打量了一番，仔细的就像是在检查她有没有掉一根头发。
一旁的金妈妈看的笑起来：“四小姐别担心，这些日子夫人过的很好。”
秦宜宁点点头，随即又转向曹雨晴，粲然一笑：“曹姨娘，多谢你了！”
曹雨晴原本只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别人家母女团聚的一幕，心里着实有些孤独凄凉，没想到秦宜宁会主动与她道谢，她觉得受宠若惊。
“四小姐不必道谢，我只是做我分内之事。”曹雨晴温柔一笑，明艳不可方物。
秦宜宁摇头道：“不论是什么缘由，当日遇到危险时，你都为了救我父亲和母亲不遗余力。我那天都看见了。若是没有你，我父亲和母亲恐怕就危险了。”
曹雨晴粉面羞红，摇头道：“四小姐言重了。”
孙氏这时却道：“这一声谢谢你担得起。这段日子若没有你和你的手下，我们哪里能平安？”
曹雨晴笑道：“夫人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秦宜宁见孙氏对曹雨晴的竟不似从前那般敌对，曹雨晴对孙氏也恭敬的很，心下便也松了口气。
父亲是不可能丢开曹雨晴的，不考虑曹雨晴对父亲的感情，就只说她数次危难之际出手相救，这份恩情就已经还不完，更何况如今曹雨晴带领的银面暗探受雇于父亲，他们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并非一刀就能斩断。
既然注定了要相交，那么整日吹胡子瞪眼的，倒不如大家和和气气，如今在大周不必从前在燕朝，一家子人到底还是要抱成一团，才不会让宵小之辈有机可趁。
看来出去磨难了一番，母亲也变了不少。
秦宜宁与曹雨晴一左一右的伴着孙氏走向秦家所在的院落，恰好这时，右侧的院门被推开，陆公公探头出来，看到秦宜宁忙惊喜的压低声音道：“秦小姐，你们家可是有什么好事儿？是不是秦太师找到了？”
秦宜宁笑着点头，“是，我父亲和母亲终于回来了。”
“太好了！”陆公公欢喜的原地转了好几圈，才晕头转向的往回跑，“奴婢这就去告诉皇……郡王去！”说话间人已经走远，隐约还听得到跨院里陆公公因激动而显得尖细的嗓音。
秦宜宁禁不住微笑，虽然碍着身份原因，他们无法与尉迟燕太过亲近，但同为大燕人，加之尉迟燕与父亲的师生之情，那份关心还是在的。
秦宜宁与孙氏、曹雨晴回到院中给老太君行礼，随即又是一番契阔，说话间，二老爷、三老爷、秦宇和秦寒也得了消息从外头赶回来。都围在秦槐远身边问东问西，场面热络非常。
老太君欢喜的大笑，“我已许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这下子好了，一家子都齐了，咱们也该好生庆祝一番才是。”
“母亲说的是，我这就去告诉厨房加菜。”就算家里的日子拮据，可也不差这一顿，三老爷欢欢喜喜的下去吩咐。
老太君拉着秦槐远的手坐在自己身边，不住的打量着他：“蒙哥儿瘦了，你们在外头受苦了。先前匪徒说，若是我不送宜姐儿去参加选秀，他们就要杀了你和你媳妇。你二弟和你闺女都说，这会子咱们家不宜送女孩子入宫，我一边担心你，怕因为没有送宜姐儿去选秀而害了你，一面又要为了家里考虑。”
老太君说到此处眼泪又落了下来，不过被她用袖子擦掉了，“你如今回来了，我也可以安心了，对了，他们怎么会放你出来的？”
秦槐远眉峰微蹙，道：“哪里有绑架的事？我们并未被绑架，恐怕母亲是被人诓了！”
屋内一片寂静，大家都十分的惊讶不解。
二老爷摇头道：“竟是被诓了？”
“若是当日咱们执意送宜姐儿去参选，说不定反而还中了人的圈套了！”老太君反应过来，愤怒的连连拍茶几，“这群人简直不是人！”
秦槐远就知道，自己没在家的这段时间出了很多的乱子。
秦宜宁插嘴问道：“父亲，您这段日子去哪里了？”为何逄枭发动了那么多人去找都没找到他的音讯？
秦槐远道：“当日我们一行逃出来，便就近找了个村落住下，我想着先观望一阵，就一直都在原地，等得了消息说周帝已经安排人来接你们回京，人都走光了，我们才慢慢的启程。
“沿途走走看看，到了京城我们也没进京，而是径直往北方去，去了与鞑靼边境相交的几个城市探看地形，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后来我听说了大周朝朝堂中的一些消息，便决定顺带在外头多呆一阵儿，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回来，若不是鞑靼如今内乱，我还想去鞑靼看一看的。”
竟然是这样！父亲竟然趁机带着妻妾去旅行了！怪不得逄枭找不到人，原来父亲已经在鞑靼边境的城市了，逄枭的人都是往他们来时的路和附近的村寨去寻的，又哪里能够找得到？
老太君听的嘴角抽了抽，使劲掐了秦槐远一把，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给家里来个信儿！你可知道咱们有多担心你！你自个儿去旅行了，你可知道我们这些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一下轮到秦槐远惊讶：“我已经吩咐人送信了，他没来？”
老太君也愣了：“根本没见到过送信的人啊。你是吩咐谁来送信的？”
“路上新收的一个长随。许是中途有什么意外，再或者他见钱起意带着盘缠逃走了，也未可知。”
秦槐远苦笑着道：“我还在外头潇洒自在，想着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没事，也不在乎急着回来几天，谁知道你们竟没得到信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笑了起来。
想不到事事缜密的秦槐远，竟也有这般乌龙的时候。
“好在大哥是回来了。”二老爷道，“最近发生了好多的事，大哥不在身边，我们都没有了主心骨。母亲更是担心你急的吃不下饭，幸而宜姐儿听说了大周京察的消息，提早告诉了我们，我们这才能安生过到现在。”
“是啊，总归宜姐儿没有猜错，你果然在京察时回来了。”老太君见了宝贝儿子开心，就连秦宜宁做的事也都顺眼了。
秦槐远想不到二老爷说起京察，随即惊讶的看向秦宜宁，赞许的对她微笑。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对政治上的敏感依旧如从前，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国家而缩手缩脚。
被父亲赞许的目光看的脸红，秦宜宁腼腆一笑，道：“父亲回来就比什么都好。往后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就不信还过不好日子了。”
“正是呢！”众人都附和着点头，自从来到大周之后，心情前所未有的明朗。
秦槐远动容的看着家人，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如今跋山涉水后还能团聚，这便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秦槐远深感动容，刚要开口，外头就传来婢女的说话声：“燕郡王来了！”
话音方落，就见门帘一挑，披着黑貂绒披风的尉迟燕急切的进了门，站在门边看到秦槐远，静静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长吁了一口气。
“秦太师，你回来了！”随即目光不经意的看向秦宜宁。

第三百四十八章 团圆（下）
这还是二人久别之后在大周的地界上第一次正面相见。
尉迟燕痴望着秦宜宁，见她柳眉修长、星眸潋滟、琼鼻嫣唇、顾盼神飞，越发明艳不可方物，一颦一笑都引人倾慕。难以抑制的悸动在胸中流窜，关切的问候险些脱口而出。
然而尉迟燕好歹还保留一些理智，意识到身周还有许多人，不方便一叙别后，只得强压下那份感情，转而问候秦槐远。
“秦太师这段日子可好？你许久未归，外界传言四起，朕……本王听后当真担忧的很。”
秦槐远望着尉迟燕斑驳的两鬓，再见他关切的神色，心里一阵难过，照旧如从前那般行了君臣大礼，“累的郡王挂念，是我的不是了。”
“秦太师快快请起。”尉迟燕见他这般礼数，着实动容的很。
燕朝覆灭，从前他的臣子们到了大周就算不能加官进爵，可一个个也都比他前途宽广。他这一辈子已经注定做个笼中雀，再不能帮助他们的仕途了。
可秦槐远对待他的态度，依旧如以前在大燕时候恭敬亲近，除了称呼上转变了，其余的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一时间，尉迟燕十分怅然，也很是感动。
“大周比之于大燕，更适合秦太师施展抱负，往后秦太师须得勤勉，也不要在大周人面前跌了咱们大燕人的面子才是。大燕来的这些臣子往后还要多劳太师照顾。”
尉迟燕的话，让在场众人心中都不好受，也不禁感慨尉迟燕的仁厚。
不论他这番话是否出自内心，他对秦槐远的关切却是真的。
秦槐远恭敬的行礼道：“一切都听郡王的吩咐，我自当尽力周全。”
“有你这一句话，我也可以放心了。”
见此处都是女眷，加之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的监视之下，着实不方便久留。是以他只问候了老太君几句，便要告辞。
临出门前，尉迟燕犹豫再三，还是抵不过透骨的思念和期待，转回身道：“四小姐，我有话问你。”
秦宜宁微微凝眉。曾经在宫中被这人逼迫时的不好记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看到尉迟燕年纪轻轻就头发花白，虽然为他唏嘘，可要让她毫无芥蒂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里到底不再是大燕皇宫，尉迟燕的一举一动也都在旁人的监视之下，想来他也不会将她如何。
思及此，秦宜宁询问的看向秦槐远，见秦槐远点了头，秦宜宁才跟随在尉迟燕的身后向外走去。
老太君见状，好心情的调侃道：“看来燕郡王对咱们家宜姐儿还是有心呢，当初宜姐儿没做成皇后，是他们没缘分，如今宜姐儿名声尽毁了，若能做燕郡王的侧妃，倒也是好事。”
秦槐远闻言蹙眉，刚想说话，孙氏已先一步开了口，“老太君说的固然有理，不过宜姐儿不是寻常的女孩，她的婚事也须得由老爷做主才是。”
老太君一时语塞，一想他们家现在在周朝的处境，到处还都要依靠长子，她还真的说不出以长辈身份来压人的话来。
不过老太君素来不喜孙氏，自然不会给她留面子，当即讽刺的道：“真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从前一根筋的人，现在也学会将蒙哥儿拉扯进来了。”
这才刚回来，老太君就如此挑衅，孙氏素来不是个能够忍气吞声的人，张口就要与之争辩。
曹雨晴却先一步挽住了孙氏的手臂，暗示的捏了捏她，“老太君上了春秋，也该好生保养自身才是，总这般动不动就找气，没的损了身子。”
老太君哪里想得到曹雨晴会帮孙氏说话，这妻妾二人不该是针尖对麦芒吗？出去了一番，竟然一起针对起她来了！
从前老太君对曹雨晴多有奉承，那是因为曹雨晴的家世。
现在大燕朝都没了，曹雨晴早成了无根的浮萍，只是她儿子的一个小妾，老太君又怎会在乎？
“你可真是懂规矩，主人家说话，有你个婢妾说话的份儿吗？”
曹雨晴挑眉，冷笑了一声道：“我从一开始进你们家的门，便是奉旨与秦大人协作，配合他做事罢了，做妾，也只是掩人耳目，如今我早就与大人求了放妾书，我不再是你家名义上的婢妾，而是大人的侍卫长，老太君若不怕哪一天银面暗探深夜拜访，还请你放尊重一些！”
到底是见过血的人，曹雨晴真的厉起眼看人，也着实令人胆寒。
想起当初在大燕时，曹雨晴带领银面暗探对敌的身手，再加之银面暗探素来的传奇，老太君不自禁吞了口口水，眨巴着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听到这一句话的孙氏，还处在震惊之中，一时间也忘了反应。
场面一瞬安静下来，秦槐远这才道：“宜姐儿的事我自有安排，母亲不必担心。”
秦宜宁是他唯一的掌珠，老太君的说法着实让他不喜，是以才纵容女眷们拌嘴几句，但是他到底身为人子，也不好将母亲气的太过。
——
屋内的一切，秦宜宁不得而知。此时她正与尉迟燕并肩走在抄手游廊，缓步往院门前走去。二人的侍从都远远地跟在后面。
尉迟燕道：“你近来气色不错。想来身体已无大碍了吧？”
秦宜宁在王府时又是吃药膳又是鲍鱼海参的补，如今身体已经好了很多。
“多谢郡王关心。我很好。也请郡王保重身子。”秦宜宁放缓脚步，再度落后尉迟燕半个身子。
尉迟燕见她如此，也再度放慢了脚步，坚持与她并行：“我保重与否这辈子也就这样儿了，我是担心你。”
秦宜宁觉得这话着实太暧昧了。他们又没有什么关系，谈得上什么担心不担心的？
“多谢郡王。”
见她只这么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尉迟燕无奈的道：“你还是这个性子，看来你是记恨我了。”
“您言重了。”秦宜宁继续疏远又客套的回答。
尉迟燕索性停下脚步，认真的望着她道：“我知道前些日子你的事，你不要担心，我回头会与你父亲商议，你也不用怕毁了名声嫁不得好人家，不如你跟着我，我虽没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但是一辈子敬你爱护你给你一个温暖的家，还是做得到的。”
说到此处，尉迟燕紧张的握紧了拳，忐忑的道：“宜姐儿，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秦宜宁蹙眉，尚来不及回答，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冷哼：“燕郡王倒是好雅兴。”
众人问声看去，院门前一身紫色锦袍，外披银狐毛领子披风的不是逄枭是谁？

第三百四十九章 开明的父亲
逄枭亲自到访，秦宜宁觉得有些意外，照理说逄枭应该会避开这一处，免得被皇帝怀疑是不是与燕朝降臣关系缓和了。
不过转念一想，秦宜宁又有些懂了，逄枭不是愚笨之人，这次前来说不得又已经事先预备好了一出戏。
逄枭的双眼燃着两团怒火，盯着尉迟燕，险些要将他单薄的身板烧穿。
“看来燕郡王这个亡国之君，当的还挺自在？”
“你！”一句话就如刀子扎人心口，尉迟燕面上涨红，怒瞪着逄枭气的浑身颤抖。
逄枭冷笑道：“你们尉迟家的男儿，唯一看得过眼的便是宁王，那才是个真爷们儿！知道国将不国，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肯认怂！虽然他死于我刀下，我身上也留了他给的疤痕，但我心里依旧佩服、敬重他！至于你？”
逄枭缓步走近，无论是身高还是气势，都将尉迟燕压迫的抬不起头。
“你要是有点血气的真汉子，就该横刀自刎以谢祖宗才是，如此我也敬你是个好汉，是跟那昏君不一样的种子。
“你可到好。不但没有做了亡国之君的耻辱感，居然还好意思在这儿风花雪月呢？你当你还是皇帝？
“虽然这女人是我不要的，但你自己也不照照镜子，瞧瞧你现在什么德行？照顾人？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逄枭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都像重锤一样狠狠的砸在尉迟燕心头，将他的心快捣烂成肉泥。他的脸上一阵阵发烧，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认同逄枭的话。
他的确是如他所说那般，没有一点的血性，他也知道，自己没有皇叔的胆量……
他想反驳，却找不出一句恰当的话来，这是在大周的地盘上，他已经不是帝王，而是个郡王。面前这个张扬跋扈的人却是个异姓亲王，且还凭借战功入了阁，成了能参与大事决策之人。
如此一比较，他简直无地自容。
秦宜宁见逄枭居然如此刻薄挑衅，心内不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逄枭此举做戏是三分，恐怕七分是因为吃醋。
都这么大的人了，她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尉迟燕也只是问了一句，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就翻不起浪花，这人居然还能如此计较，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子。
秦宜宁面色端然的看着逄枭，但是一双美眸中却满含笑意。
逄枭被她看的一阵脸热，也感觉自己做的有点过，便使劲的瞪了她一眼。
若不是今天恰巧碰到，他还不能深切的体会到他家宜姐儿到底有多抢手！
当初攻打大燕之际，尉迟燕就百般的讨好追求秦宜宁，甚至强行将她接入宫中意图占为己有。
当初若不是他想出那个办法，秦宜宁现在早就成了尉迟燕后宫女子中的其中之一了。
这傻丫头，这会子居然还有心思看着他笑？
虽是这么想，逄枭心中的怒气，却被她柔和的眼神看的消散了大半，咳嗽了一声，冷淡的瞪向秦宜宁。
“怎么，离开了本王的王府，你如今终于找到出路了？你放心，若是真有人不计较那些你的过往肯迎娶你过门，本王必会给你送上一份大礼添妆，也不枉费咱们相识一场，可你也不能给人做小去吧？本王看上过的女子却给人做小，不是自甘堕落么？”
“你，你休要欺人太甚！”尉迟燕见逄枭在居然这么羞辱秦宜宁，忍无可忍的道，“我若参你一本，不知圣上会如何决断！”
“圣上如何决断那是以后的事，倒也轮不到你来多言！”逄枭嘲讽的笑。
尉迟燕被气的面红耳赤，还预备理论之时，得了小陆子报讯的秦槐远一行已到了院中。
“忠顺亲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秦槐远面带微笑，声音温和。
逄枭挑眉道：“没事，来串个门儿，问候问候老朋友罢了。”
他的态度十分傲慢，与从前见到秦槐远时截然相反。
秦槐远双眸微眯，心里已有了许多种猜想。
孙氏紧随而来的孙氏、二老爷夫妇和三老爷，却因逄枭轻慢的态度而心生不满。
尤其是孙氏。
从前在大燕，逄枭自来熟的一口一个岳母的叫着，为了秦宜宁，将溜须拍马的事做的淋漓尽致。
可如今才多长时间，这人变脸竟翻书一样。
他们回来时也曾经听说过一些秦宜宁和逄枭之间的传闻，孙氏并未当真，如今看来，竟是她想的太乐观了？
孙氏气的面红耳赤，强压着火气不开口。
秦槐远却依旧态度温和，彬彬有礼的道：“原来如此，我从前竟不知忠顺亲王与燕郡王几时成了朋友。何况朋友问候如今又新多了您这种方式？还是说京城的习俗便是如此？老夫才疏学浅，倒是第一次领教。”
逄枭心里不禁感叹秦槐远说话的滴水不漏。若与这人为敌，恐怕生活会便的很辛苦。
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却依旧很傲慢。
“往后秦大人领教的机会还多。”
秦槐远见逄枭这个态度和语气，便已经能够确定了逄枭的态度的确有问题。
一个人就算要变，也不会短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大，再打量秦宜宁，做父亲的自然知道秦宜宁与逄枭之间的感情，逄枭这般挑衅，秦宜宁的伤心却不达眼底。
这两个孩子不知又在谋算什么。
秦槐远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不仅好笑的摇摇头，配合的满面怒容的道：“忠顺亲王贵人事忙，老夫便不多留你了。请便。”秦槐远拱拱手，便叫上了秦宜宁，“宜姐儿，咱们回去。”
秦宜宁低垂螓首，应声跟在家人的身后。那落寞的模样看在尉迟燕的心中，就像有谁将手伸进了他的胸腔随意翻搅，快要将他的心肺都挖出来了。
尉迟燕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求过权力。
若他能够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哪里还能容许逄枭这放肆？他也不至于被人当面羞辱，甚至在秦宜宁被人羞辱时，连为她出头都做不到。
秦家人都回了屋，逄枭和尉迟燕便不好继续呆在院中。
逄枭对着尉迟燕挑衅一笑，压低声音道：“怎么，不甘心？”
尉迟燕咬着牙，懒得回答。
逄枭道：“你可知这世上有因果？你如今所承受的，焉知不是你父亲从先种下的恶因结的果？
“你父亲纵容你母后要吃秦四的肉时，你做过什么？你当权后，又对她做了什么？如今摆出一副痴情种子的模样来，你也不嫌臊得慌！”
尉迟燕是个文弱的书生，从经前一直接触的也都是心存善意的文雅之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劈头盖脸的指着他的鼻子来羞辱，偏偏人家说的还都是实情。
见尉迟燕不言语，逄枭微笑着又道：“对了，还有一个消息，看在你从前也曾经是大燕皇帝的份儿上，事关大燕，我也就好心的告诉你。”
尉迟燕猛然抬头看向逄枭。
逄枭低声道：“你们太上皇，带着将内帑和国库的银子，以及交税的米粮换来的银子，都藏在了一处，你可知道？”
尉迟燕闻言，倏然睁大了眼。
逄枭笑道：“你放心，圣上已经命人兵分几路，务必要找到那一批财宝的下落。本王也代圣上感谢你们无私的奉献。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必定能够找到那个宝藏，到时我再摆一桌酒席，好生的跟你道谢。”
尉迟燕想着当初父皇的所作所为，浑身如坠冰库一般颤抖。
父皇当时藏起那么一大笔银子，并不是为了给大燕朝积蓄实力，而是为了自己能有朝一日翻盘。
为什么他就摊上了这样一个爹！
那笔钱太上皇不肯用在百姓身上，不肯用在国家身上，偏要自己贪婪的留用，现在大周人派人四下寻找，大燕朝的银子岂不是很快就要落进大周的国库？
尉迟燕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紫，嗓子眼一阵腥甜，险些吐出一口血。
逄枭似乎再也懒得与尉迟燕说话，负手看了看正屋的方向，才带着满身的倨傲，哼着喜庆的小曲儿迈着方步离开了。
尉迟燕看着逄枭的背影，无数个声音在脑海中叫嚣，他强忍着不适，在陆公公的搀扶下快速回到自己的院落，一进门就吐了出来，秽物之中还夹着血丝，将李妍妍和顾嫦都吓坏了，急忙命人去通告上头请大夫。
尉迟燕那边兵荒马乱之时，秦宜宁随着秦槐远到后院散步。
这里四周空旷，父女二人站在院中看着雪景，一旦有人靠近偷听，很快就能够发现。
秦槐远开口便问：“忠顺亲王今日是故意来闹事？”
秦宜宁点点头，笑道：“不只是这一次，就是进城时候将我抢了回去，再加上我后来去告御状，都是故意设计的。”
说到此处，秦宜宁不免有些忐忑的道：“父亲，我与逄之曦的关系，并不似表面看起来这样僵，您会不会生女儿的气？”
秦槐远负手而立，面带沉吟的垂眸，“为父不会生你的气。”
他略想了想，又有些释然的道，“人生短短数十载，自然要活的尽兴才够本，为父前头几十年就是顾虑的太多，才一直缩手缩脚，我不希望你也像我一样被束缚着，你若觉得逄之曦好，那便不要放弃。也不用考虑太多，什么事儿都有我给你兜着。知道了吗？”

第三百五十章 赴宴
其实早在秦宜宁跟随谢岳来到大周，下定决心与逄枭在一起时候，就曾经猜想过许多种父亲会有的态度，或许会劝她疏远逄枭，也或许会委婉一些提醒她家族重要，却唯独没有想过秦槐远是现在这样的表发现。
身为一个大家族的族长，不是应该一心只为了家族，不将子女的意愿放在心上，只力求将利益最大化吗？
就譬如老太君那般的唯利是图，将一切抉择都建立在为家族和自身谋利的基础之上才是常态。
可父亲却不是这样，而是尽量将她的幸福和意愿摆在首位。
秦宜宁心中发热，眼眶发酸，深呼吸几次强压下翻涌的泪意，才笑着对秦槐远道：“我知道父亲会给我撑腰的，所以面对逄之曦时，我从来都不怕，因为我知道即便我的选择错了，失败了，我也有家可以回。”
“对。你只需要记得这一点便好。”秦槐远大手拍了拍秦宜宁的肩头。
“你自小被为父的连累，没有享受过一天大家小姐该有的生活，在外头受尽了苦楚，好容易活了下来，回到家后又要被家中事情所累。
“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寻常的大家闺秀应该经历的，既然你都没有享受过大家闺秀的幸福，为父又怎么好意思用大家闺秀的规范来捆绑你？那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秦槐远说着，缓缓向前踱步，秦宜宁也缓步跟上，雪地发出咯吱声响，留下了一大一小两串足迹。
秦槐远续道：“幸而为父还算有一些本事，猜想周帝为了朝局稳定也会利用我来搭架子，我也有资本能够护着你。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心中都清楚，为父也不在你跟前唠叨了，只一点，你要学会好生保护自己。身体上，感情上，生命上，都要保护，你懂吗？”
秦宜宁动容的重重点头：“父亲，我明白，我会把握尺度，不会伤到自己的。而且我也知道，人这一生要紧的事情很多，感情并不是人生的全部。”
秦槐远停下脚步，笑着看向秦宜宁：“你能这样想，已与许多同龄的女子都不同了。”
“许是自小在市井中见的多吧。”秦宜宁笑道，“人在饥饿和贫穷面前，最容易暴露劣性，若是遇上性命攸关之事，更加容易暴露本性，偏梁城地处边境，常有战事侵扰，那些场面也见得多了，便也不足奇怪。”
秦槐远叹了口气，面前呼出一片白雾。
“对了，父亲。”秦宜宁笑着道，“先前老太君来时路上，将是咱家的家当都给丢了。这段日子家里过的着实拮据。我私下里托逄之曦帮忙寻了一个好宅子，钟大掌柜来后，我就让他以旁人的名义将那座宅子买下来翻修装饰了一番，现在已经能住人了。”
“哦？”秦槐远微笑道：“亏你想的周到，我回来时候还在考虑住的问题。想不到你已经办好了。”
“多亏我手里有一些体己，回头父亲与那宅子名义上的主人去走个过场，将房产落在您名下，咱们一家就可以搬进去了。也不好总在这里住着。”
秦槐远挑挑眉，笑道：“看来昭韵司当初给你盈利了不少，这还要感谢你外租家。”
秦宜宁恭敬的应是，想了想，就决定与父亲交个实底，“其实昭韵司的盈利也并不至于很多，只是先前京都城被围，百姓们急着逃走，将许多房产和店铺都贱卖了。
“我想着反正我是不能逃的，就算昭韵司的银子留下来，怕也会被大周委派的官员侵吞，还不如将银子给老百姓带走逃命。谁知后来并未发生屠城之事，我倒无意中发了国难财。”
秦槐远挑眉看着秦宜宁，笑道：“焉知不是好心有好报呢？”
秦宜宁苦笑了一下，又道：“我现在拥有的土地收成，大约有……”
话未说完，却见秦槐远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宜姐儿，你选择与逄之曦在一起，这条路并不好走。你有多少银子，背后有多少经营和人脉，都不必细细的告诉我，你就当这些是你私人所有便是。将来你们两人说不得还要遇上多少麻烦，你有银子和人脉傍身，为父也能放心一些。”
秦宜宁眨了眨眼，眸中渐渐的染上一层水雾，吸吸鼻子才点头道：“好。”
秦槐远便笑着点了下她的鼻尖儿，转而道：“才刚我看到一个小姑娘是个生面孔，听人说是你的救命恩人？”
秦宜宁心里一跳，父亲对她这样好，将连小粥的事瞒着父亲似乎有些不好。
可是连小粥毕竟是北冀公主，这身份太特殊了。知道的人越少，连小粥就越安全，父亲若不知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思及此，秦宜宁就只将先前对人的说辞与秦槐远又说了一遍。
秦槐远不疑有他，叹息道：“想不到这孩子与你的经历还这般相似，能够遇到也是你们的缘分，既然她没有了父母依靠，你便好生照顾她，这也不只是为报救命之恩，明白吗？”
“是，父亲，我明白。”秦宜宁粲然一笑。
秦槐远也回以微笑。
父女二人就这么绕着圈子一边散步一边闲聊，将地上的雪踩出了一圈一圈的脚印。
待到彼此别后之事都说完，又讨论了一番搬家的事，才回到屋中。
次日，便有宫中的内侍来传圣旨，宣召秦槐远入宫觐见。
秦槐远才回京城，次日便受到了圣上的重视，这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朝野。
待到大朝会一过，礼部尚书廉盛捷因京察之中暴露出的个人操守问题，被圣上当殿斥责，连降三等，从正二品尚书降为正五品员外郎的消息便传了开来。
而秦槐远，则被圣上亲封为新任礼部尚书，官居正二品。
此消息一出，大燕降臣一派心里都是既开怀又发酸。
因为在大周朝，除了如逄枭那般因功勋彪炳被圣上亲自破格提升入阁的，文官们想入阁，首先要选为庶吉士，随后在朝堂中熬油一般熬个十几二十年，什么时候做上正二品的六部尚书了，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入阁。
秦槐远选任为礼部尚书，就等于在告诉大家，接下来要入阁的便有他一个。
老太君坐在新家后宅正屋的花厅里喝茶，听了新买的小丫头来传话。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到底是我的蒙哥儿。”又对二老爷道，“你也与你哥哥商议商议，看看选个什么官儿做。”
秦宜宁听的直皱眉，这事又不是她父亲说了能算的。
正当这时，寄云悄然到了秦宜宁身后低声说了几句，秦宜宁闻言挑眉，点了点头，寄云就又到老太君跟前行礼道：“老太君，忠勇侯府的陆夫人下帖子，请四小姐去赴宴。”说着双手递上一张烫金的帖子。

第三百五十一章 陆门世家
老太君拿着那帖子，并未立即翻开，却是将帖子仔细的看了一遍，又用戴着翠玉戒指的手去轻抚了一遍，唇角绽放的笑容释然又满足。
到底是她最疼爱的蒙哥儿有本事！自从嫡长子归来，家里就的好事就接连不断，先是搬了家，儿子又受圣上的器重，如今就连大周的勋贵都开始对他们家发出邀请了。
这不正代表着秦家的地位，又重新跻身于上层行列，再不必去看人脸色了吗？
老太君最怕的，就是秦家会败在他这一代。
若真那样，她闭了眼都没脸去见秦家的先祖。
如今可好了，她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众人见老太君轻抚着帖子，比对待自己孙子孙女还温柔，不免各有所思。
秦宜宁好笑的摇了摇头，并不多言语，想来能够重新过上这样的日子，老太君心里的大石终于可以放下了。
老太君将帖子欣赏够了，才展开来看里面的内容，随即笑吟吟的感慨：“这位忠勇侯夫人倒是个和气的人。”
和气？
秦宜宁回想了一下陆夫人那张娇美的脸和傲慢的神态，着实无法将“和气”二字联系在她的身上。
这女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若赴宴，还需提前做好功课以防万一才是。
“老太君说的是，咱们都是初来乍到的，想来能主动想要与咱们相交的，都该是好相处的。”秦慧宁笑着凑趣。
二夫人也道：“也亏得大伯回来了，不然咱们这会子还住在迎宾馆呢，又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老太君喜欢秦槐远，自然就喜欢听人夸赞他，“老二家的说的不错，这一次也多亏了蒙哥儿。”
二老爷和三老爷对视了一眼，都只安静的垂头吃茶，反正他们两人早已认命，母亲的心根本就是偏的没边儿了。好在大哥对他们极好，加之他也确实优秀，这兄弟俩虽然有时会泛酸，却也不会对秦槐远产生敌意。
寒二奶奶却道：“只是这位忠勇侯夫人做事却不大妥帖，只下帖子请宜姐儿去，咱们家其他女孩呢。”
秦宜宁闻言只看了看寒二奶奶，并未出演反驳。
当初她初回府时，秦寒对她帮衬颇多，加之时久天长，秦宜宁发现秦寒是个极为豁达直诚的人，是以对这位堂兄也很是亲近。寒二奶奶有时虽小家子气一些，但也并不是个坏人，只不过，今日这般有口无心，到底还是会让人心里产生疙瘩。
果然，秦慧宁面上的笑容就有些僵硬，苦笑着道：“二嫂子说笑了，我是养女，八妹妹是庶女，我们俩当然上不得高台盘，比不得四小姐体面了。”
二夫人闻言，蹙眉瞪了寒二奶奶一眼。
老太君身后立着的秦嬷嬷也暗自摇头。
八小姐斜睨秦慧宁一眼，天真的笑道：“这本就不是什么嫡庶的问题。人家好端端的请人去赴宴，想来也是为了大伯父来的，大伯父的嫡女只有四姐一个，陆夫人只下帖子给四姐，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秦慧宁被八小姐一番话抢白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她真不明白八小姐是怎么想的。如今女孩中除了秦宜宁外，也只有八小姐是秦家的种。她难道都不想与秦宜宁别苗头？
她也就是养女的身份没法子，否则早就要想办法一雪前耻了。
二老爷低沉的咳嗽了一声，道：“八丫头说的对。这些日子虽不需缝缝补补贴补家用了，你们女孩子家还是好生在屋里学着绣花才是正经，没事不要插手外头的事，这也就是在自家人面前，若是出去在外人面前，如此小家子气难道不怕人笑话？”
老爷对秦慧宁的做派不喜，语气自然严厉。
秦慧宁被训斥的面红耳赤，脸上一阵阵发烧，低着头不敢言语，眼泪却委屈的在眼里打转。
秦宜宁无奈的摇摇头，她若是秦慧宁，这会儿就老老实实的备嫁，相信秦家为了自己的颜面也不会给她选个不好的夫婿，一辈子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多好。
可她却看不透，不肯死心。
既已决定要赴宴，还不等秦宜宁动作。老太君就已经催着她去更衣打扮了。
秦宜宁则是叫了纤云在身边，低声问道：“这个陆夫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上次在宫里见到她，见她比安阳长公主还体面，安阳长公主都要称呼她姐姐。”
纤云久留在京城，对京城的人事都很了解，闻言便低声道：“姑娘有所不知，这陆夫人是陆门世家旁支的一个嫡女。陆门世家是百余年的大世家，在北冀国时便已经根深蒂固了，他们家的产业遍布全国，涉猎到各行各业，人脉和能量都不容小觑。”
“当初圣上起兵时，若是没有陆门世家经济上的支持，恐怕也打不下京都城这块地方。是以圣上对陆家也很器重，陆门世家在外的人，身份地位都颇高。
“陆夫人当年被许配给了米将军。哦，您或许不知道，米将军与王爷、定北侯是一起征战的兄弟，过命的交情，只不过米将军是农户出身，加之容貌普通，又大了陆夫人十几岁，陆夫人一直都不喜欢米将军，就算米将军对她疼爱有加，她也一直都不满足，仗着自己是陆门世家的人，米将军不会将她如何，她便开始光明正大的养面首。”
“面首？”秦宜宁擦胭脂都动作停下来，惊愕不已的回头看着寄云。
寄云道：“姑娘您别不信，这事儿都是真的，米将军一直都绿云罩顶，后来战死之后被追封为忠勇侯，陆夫人就成了侯夫人，做起事更加肆无忌惮了。外头许多人都说，米将军之所以战死，也是被陆夫人给气的，堂堂的男子汉，却要被一个这样的妻子压的抬不起头来，岳家的能力太大，加上圣上对陆家的重视，米将军想解脱，也只有一死而已。”
秦宜宁听的目瞪口呆，半天才点点头，感慨道：“她还真是个厉害的女子。”
这种人没有底线，她可要小心点才是。
梳妆打扮妥当，秦宜宁就带上寄云和纤云，乘马车去往忠勇侯府。
才道府门前，便有机灵的婢女上前来行礼：“是秦小姐吗？是夫人特地吩咐奴婢来迎您进去。”

第三百五十二章 花酒
那迎到门前来的婢女容貌清秀，身上是浅粉色镶嵌了白色风毛的比甲，里头是翠绿的棉袄，打扮的颇为干净秀气。
秦宜宁便猜想这应该是陆夫人身边得力的大丫鬟。
“有劳你了。”秦宜宁微笑颔首，在寄云和纤云的搀扶下，踩着垫脚的木凳下了马车。
秦宜宁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里头是天青色的褙子和月牙白八幅裙，一身装扮的淡雅如兰，偏容貌明艳，即便是一身浅淡都压不住那锐气的美。
那婢女看清之后愣了一下，忙笑着屈膝行了一礼：“怪道夫人总是夸赞秦小姐容色倾城，如今意见，可不正是宛若明月一般么。”
秦宜宁闻言理了理裙摆，微微一笑：“圣上犹如骄阳，皇后宛若明月，日月相辉映，我不过是烛火之光，哪里敢当得起这般称赞？”
婢女闻言冷汗都出来了。
这位秦小姐果然不愧是一代名臣秦槐远之女，为人也太敏锐谨慎了！
原本婢女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情不自禁的想要讨好夸赞，被秦宜宁一番话说的，倒是自己失言了。
婢女不敢再耽搁，就笑着引秦宜宁进府。
待到进了忠勇侯府，秦宜宁才发现，这府里行走的竟然没有年纪过大的，且但凡是看到的婢女，各个都年轻漂亮，小厮则各个都容貌端正。
秦宜宁想到陆夫人的传闻和容貌，隐约有些明白。
一路穿山过廊的来到正厅，两个青衣的年轻小厮正守在门前。
秦宜宁微微蹙眉，到底这是个什么宴会？若是单请女子前来，怎么还有小厮在此处伺候？
秦宜宁不动声色的进了门，将狐裘脱下交给纤云，眼神示意纤云在外等候，自己则带着寄云跟随引路的婢女进了正门，绕过琉璃屏风，来到了一处宽敞温暖如春的大厅之内。
厅内铺着大红的波斯地毡，地当间儿的香炉里焚着百合香，淡淡的甜香味道萦绕在鼻间。
首位上一张条案，陆夫人与安阳长公主已经端坐其上。
两侧各有两张案几，分别已有三位年轻的女子入座，在左手边空出的位置，显然是给秦宜宁预备的。
秦宜宁收拾心情，上前去笑着给安阳长公主行礼。
“参见长公主。”
李贺兰原本习惯了这些女子珠光宝气的打扮，乍一见一身清爽，冰肌艳骨的秦宜宁，眼睛就微微眯起。
不过她的失神也只有一瞬，便和气的笑着道：“秦妹妹来了。不要如此多礼，今日是陆姐姐做东。”
秦宜宁便又给陆夫人行礼，“小妹初来乍到，承蒙陆夫人不嫌弃，今日相邀，着实感激。”
陆夫人便淡淡的“嗯”了一声，一指左边的空位，道：“坐下吧，今日来的都不是外人，秦妹妹初来京城，想来还对京中之事不甚熟悉，咱们便只姐妹几个聚一聚，认识一下。”
“是，多谢陆夫人。”
秦宜宁便坐在那空位。
陆夫人笑着为她介绍了其他三人。
身量丰腴，年约三十的，是陆夫人的胞姐，夫婿是在外经商的，因夫家姓崔，人都称呼她崔陆氏。
容貌清秀，面带愁容花信年华的女子是蔡夫人，不过已守寡多年了。
另一个年纪还小的，是陆夫人的庶妹，因并未介绍名字，秦宜宁姑且就在心里称呼她小陆氏。
在坐的人，除了她之外，一个是陆夫人的胞姐，一个是陆夫人的庶妹，还有一位安阳长公主，一位蔡夫人，秦宜宁便看得出，今日的这个宴会，应该是陆夫人所在的陆家旁支对秦家入驻京城的一众示好。
即便将来不知陆家和秦家是否会站在对立面上，这番作态也是很必要的。
想必陆家人对父亲那边也有所安排了。
正想着，陆夫人已经笑着开了口，“今日请秦妹妹前来，一则是认识认识咱们这些姐妹，二则，我见妹妹经历坎坷，容貌风流，深觉你我乃是同道中人，便有心想要与妹妹结交。”语气比上一次剑拔弩张的不客气，已是太大的转变。
“是啊。”崔陆氏笑着点头，道，“原本我就觉得，如我家妹子和安阳长公主这般容貌品格的女子已不多见了，今日一见秦家妹妹，才明白为何当日忠顺亲王就那般为你着迷。莫说男人，就是我见了你都觉得骨头发酥。”
秦宜宁听着这话有些不像话，却因不了解这些人，不好多言，就只笑了笑。
陆夫人扬眉一笑，抬起玉手击掌三下。
下一刻，便有悠扬的乐声传来。
秦宜宁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四周大红的廊柱垂挂的珠帘后，早就有乐师等候。
婉转的乐声之中，数名穿着轻纱的舞姬款款而来，翩翩起舞，各个脚步轻盈宛若踏着莲花。
随即，数名男子缓步进了屋内。
这些男子打扮不同，身量容貌不同，气质也不同，但是每一个都是形貌昳丽气质出众的美男子，有高挑儒雅的，也有身形伟岸的，更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美少年，一个穿红衣，一个穿白衣，宛若红梅和白梅一般脱俗。
秦宜宁有些不理解为何会有这么多男子前来，心里却是对这个宴会越发不喜了。
看来这个陆夫人真的是不讲究规矩礼法的，女子的宴会，怎能允许外男进入？
陆夫人见了这些人来，当即微笑起来，指了一个身材伟岸，面容棱角分明穿着银白色箭袖衫的青年道：“还不给长公主斟酒？”
又指了个十七八岁形容温文儒雅的白衣文士道：“给秦小姐也满上。”
那儒雅的白衣书生微微一笑，便来到秦宜宁身边，白皙修长的手指端起玉壶，为秦宜宁面前的青玉酒盏中满了一盏，随后竟私自就在秦宜宁身边的空位坐下了。
秦宜宁面上没有丝毫表情，眼见着那位身材酷似逄枭的英伟男子坐在了安阳长公主身旁，左手执壶斟酒，右臂竟亲昵的搭在了安阳长公主背后的椅背上，这般冒犯，安阳长公主却面色潮红，娇羞的看了看那男子的侧脸，随即低下了头。
秦宜宁终于明白这些人是干什么来的了！
如同男子谈事，要吃花酒。
感情陆夫人请她来赴宴，也是吃花酒来了！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陆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想到方才陆夫人的开场白，秦宜宁气的脸上烧红，连脖子都红了。
这些人必然是觉得，她反正已经被逄枭“抢走”过，应该早已知道人事，且逄枭那般掳走了她，她未必会喜欢那种伟岸威猛的男人，是以就安排了一个温文儒雅的来伺候她。
而安阳长公主喜欢逄枭并非秘密，是以陆夫人安排了一个与逄枭气质相近的男子来服侍她。
她该夸赞陆夫人的心思细密吗？
“秦小姐。”身边的儒雅男子见秦宜宁没有吃酒，立即端了酒盏，含笑温柔的看着她，那一双浅褐色的眼眸之中，满含着能将冬雪消融的暖意，“秦小姐，请吃一杯吧，这是特地为您准备的果子酿，酒劲儿不大，却清甜爽口。”
秦宜宁嫣唇轻抿着，素手拨开了那男子就要凑到她唇边来的酒杯，声音冷淡的道：“不必了。”
酒无好酒宴无好宴，陆夫人都敢安排这些男子来陪酒，这里的东西她还敢用？
那男子痴痴望着秦宜宁姣好的侧脸，早就看痴了，想不到她会拒绝自己，是以猝不及防之下，一杯酒都洒在了袖子和半边衣襟上。
这边的动静立即惊动了首位上之人。
陆夫人正红唇轻启，张口接过双胞胎之一的红衣少年以口喂给她的一瓣橘子，娇柔的依靠在白衣少年的怀中，闻声嗔怒的看了过来。
秦宜宁站起身，对陆夫人和李贺兰福了福，道：“感谢陆夫人和安阳长公主的一番美意，只是小女子家中还有事，今日不方便久留，便先告辞了。”
说罢回头叫上面红耳赤的寄云，转身就走。
陆夫人一下子坐直身子，狠狠一拍桌子，“秦氏！你敢拨我的面子！你敢踏出这个门口，就别怪我无情！”
秦宜宁冷笑一声，回头严厉的望着陆夫人和李贺兰，“我难道是被吓大的？何况你我之间初初相识，又有什么情分？我倒是想请问安阳长公主，您来赴宴，定北侯知道吗？”
“你！”李贺兰闻言大怒，心里却是一阵发慌，有些负罪感攀升上来，口中的话也不过脑子了，“你清高个什么！不过是枭哥哥玩剩下的残花败柳，今日给你个机会让你尝尝何为温柔滋味，你竟不领情！”
秦宜宁已是面如冰霜，冷冷道：“那么安阳长公主就是想尝一尝威猛伟岸的滋味，才找了这么一个人吗？”
“你无耻！”被戳中的心痛之处，李贺兰又羞又气，已是泪盈于睫。
一旁那与逄枭身材相似的男子急忙拥住了李贺兰，在她耳畔轻声安慰。
秦宜宁看着屋内的几人，又看着李贺兰，道：“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神形皆不似，你能尝到什么？况且你现在做的是在降低你自己的身份。我言尽于此，各位请自享受。”

第三百五十三章 剑拔弩张
秦宜宁再懒得多看这群魔乱舞的场面一眼，转身便走。
纤云忙上前来服侍秦宜宁披上披风，寄云则在另一侧扶着她快步往外头去。
李贺兰却已是气的浑身发抖，暴怒的大喝一声：“来人，将她给本宫拿下！”
“是。”
公主府随行而来的侍从们立即听命上前，将秦宜宁、寄云和纤云团团围住，只等着李贺兰一声令下便要动作。
若是个寻常女子，看到这么多的侍卫和仆从各个面色不善的包围自己，且自己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怕早就心生怯意了。
可秦宜宁见惯了大场面，追杀之事都不是遇上一两次，自然不似寻常大家闺秀那般怯懦。
她平静的转回身，似笑非笑的看向李贺兰，声音柔和的仿佛与人商议晚饭吃什么，言语中的锐意却十分明显。
“安阳长公主，今日是陆夫人办的宴会请了我来，下的帖子是我家里人都看见的，您在主人家的宴会上这般行事是否不够妥当？还有，我若是在此处掉了一根头发，秦家都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是说，您今日的做法是奉旨而为？”
“圣旨”二字戳到了李贺兰心内最为惧怕之处！
李贺兰知道自己的幸福都要寄托在李启天的恩赐上，是以从来不会忤逆李启天的意思，就如同她的婚姻，她顺从李启天的意思才能换来安稳和幸福。
皇太后曾与李贺兰私下里说过，李启天对秦家的重视是必然的，因为李启天需要拉拢大燕降臣那一派的势力。
若是真吵嚷开，让李启天误解了她，她往后可就没什么幸福可言了！
李贺兰又惧又怒，却也不敢叫下人直接去拿秦宜宁了，只愤怒的瞪着她。
秦宜宁常年打猎，面对饿狼都未曾退却，面对一个被宠坏了的公主她更不会惧怕。
“安阳长公主还是好生想想自己的事吧，就算您不觉得您偷背着季驸马这般行事是越了规矩，您好歹也想想皇家的颜面。”这是在骂李贺兰不守妇道，背着夫婿在外偷腥！
李贺兰的脸如火烧一般，颤抖着涂了鲜红蔻丹的指甲指着秦宜宁，尖锐的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来教训我！”
“路不平有人踩，我不过是为季驸马抱屈罢了，再说您若是不心虚，何至于如此暴跳如雷？”
李贺兰大怒，刚要说话，却被身旁一直安静看戏的陆夫人抬手阻止了。
陆夫人站起身，随手推开想要扶她的两个美少年，腰肢款摆的缓步走下台阶，素手抚了抚发间松落的金簪子，嘲讽的问：“秦小姐这是打算与我们整个陆家为敌了？”
秦宜宁惊讶的道：“陆夫人有本事代表整个陆家？”
一句话便戳中了陆夫人的痛处，直将她憋的脸色通红，好半晌才尖声道：“莫说是你，就是你父亲或者忠顺亲王，见到我陆家都要恭恭敬敬！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的地盘撒野！你不过是个被人玩剩下的残花败柳，哪来的脸面在我跟前充清高？请你来是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
秦宜宁简直要被陆夫人逗笑了。
她素来懒得与不知所谓的人吵嘴，倒显得自己落了下乘，便只道：“哦？原来陆夫人竟然能够代表整个陆门世家？您这么大的本事，您家里人知道吗？”
“你好大的胆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信不信我今日就让他们喂你吃！”伸手一指那些美男子，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若是秦宜宁不肯服软，陆夫人就打算让秦宜宁好生接受“款待”。
秦宜宁眯起眼，眼中寒光迸射，宛若冰箭一般刺人：“我借你个胆子，你可以试试！”
这样都不怕！
她到底是不是个女人啊！
“你……”陆夫人被气的唇角颤抖，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她还真的不敢将秦宜宁如何，若真弄出个好歹，她岂不是与家族的意思背道而驰了？
她今日之所以能约秦宜宁来，也是听说家祖有意与秦槐远交好，就算将来他们不能成为同一派别的人，好歹与人为善也可避免将来交恶。
只是想不到这个平日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子，厉害起来竟如此慑人。
秦宜宁觉得无趣的很，转回身，随手拨开面前一个婆子，便带着纤云和寄云往外走。
那婆子看了看一言不发的陆夫人和安阳长公主，识相的带着仆婢侍卫退到两旁。就算他们是公主府的人，可做错了事也一样是会受到责罚的。
李贺兰和陆夫人眼瞧着秦宜宁穿过阻拦的几人快步出去，都是面沉似水。
然而正当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仆妇高声传告：“季驸马和忠顺亲王来了！”
听见这句，李贺兰惊的险些跌倒，忙冲着身后那极像逄枭的男子摆手。
那几个面首听到季泽宇和逄枭来了，都吓得面无人色，赶忙起身就要退下。
这两位可是一南一北两位杀神，谁得罪的起啊！
那个身材高大极像逄枭的男子这会子吓的脸都白了，季泽宇早就威震北方，能率领龙骧军将鞑靼兵马压的抬不起头来，他竟然昏了头，还想与这样一个英雄享同靴之好？他简直是冲昏了头，嫌活的太长！
秦宜宁这厢也听到了下人的传话，出了门才走到院门前，正好看到并肩而来一黑一白两人。
两人都同样的高大，一人穿黑貂绒斗篷，一人穿白狐裘大氅，气势都若杀神附体一般冰冷不容人靠近。
逄枭入鬓剑眉下凤眼眯起，虽然唇角还挂着个嘲讽的笑，但眼神却如同寒夜的星子，让人觉又冷淡又疏远。
季泽宇如玉的俊俏面庞半掩在雪白的狐裘毛领子里，面无表情目光平静的看着屋内，整个人精致的仿佛巧手的工匠精心雕刻的玉雕。
秦宜宁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季泽宇，心里暗自感慨天下竟然又如此超越了性别的美人。
逄枭这时已到了秦宜宁近前，冷淡的嘲讽道：“你也在这里？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地儿？”
秦宜宁眼角余光瞥了屋内人一眼，就知道这会子她也需要强硬起来，不能与方才的表发现相悖。
是以秦宜宁挑眉道：“忠顺亲王真会说笑，我在哪里，还要与王爷时时刻刻的回报吗？”
逄枭沉不下脸来，仿佛不能接受自己曾经的一个玩物忽然变的这样的不听话。
而季泽宇这厢，已经走到了李贺兰的跟前。
李贺兰面色惨白，可两只耳朵和脖颈却是红的，见到季泽宇，她第一次如此小意温柔，“驸马怎么来了？”
季泽宇对李贺兰拱手，并未去看屋内其余的女眷，更不理会崔陆氏和小陆氏的眼神，径直走到了刚才那几个男子的身边，负手望着这些人，道，“公主玩的可尽兴？”
“不，不，我没有……”
“您不必与我解释，您是公主，我是驸马，您是我的主子，您喜欢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季泽宇冷若冰霜的转回身，静静的望着李贺兰。
李贺兰只觉得心跳的又慌又乱，回想起新婚之夜，再望着面前这人，她不可抑制的心动。
如此俊美的男人是她可以名正言顺碰触的夫婿，可是他对她却不假辞色，她好容易鼓起勇气在外找个乐子，还被他发现了。
他们往后的日子，岂不是会越来越难过？
眼角余光瞥见正怒瞪秦宜宁的逄枭，李贺兰的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暗恋了这么多年的人，她真的哪个都不想放弃啊。
秦宜宁悄然冲着逄枭眨眨眼，便带着两婢女越过阻拦之人快步往外而去。
季泽宇则在那群面首跟前踱步。
原本想逃又没来得及逃走的人，在俊美无俦又冷若冰霜的季泽宇面前，一个个就像鹌鹑一般缩着肩膀身躯颤抖。
季泽宇依旧面无表情：“长公主喜欢哪个？不妨陆夫人打个招呼，带回去玩便是了。”
“不不不，驸马，你听我说，我并没……”
“长公主金枝玉叶，何必与我一个臣子解释？”季泽宇停在哪个身材伟岸的男子面前，回头对李贺兰微笑，“你喜欢这样的？”
李贺兰的脸如同着了火，连连摇头。
逄枭却是直走向陆夫人，问：“敢问陆夫人，这几个人是你养的面首？”
陆夫人面若春桃一般，含羞带臊的望着逄枭，娇柔的点点头。
逄枭见她如此，挑眉一笑，道：“若陆夫人的面首有冒犯了本王的，可否让本王来处置？”
陆夫人早被那一笑迷昏了头，哪里还有思考的空间，就只剩下了点头的份儿。
逄枭便来道几人面前，沉声道：“方才服侍长公主的是谁？”
伺候李贺兰的男子面色惨白，不敢应声，倒是身旁的几人同时看向他，将他暴露出来。
逄枭便走到这人跟前，道：“是你？”
那男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小人是奉命行事，小人不敢了，再不敢了。”说着连连磕头。
逄枭就转回头问李贺兰，“刚才他哪只手碰你？”
李贺兰抖着唇，难堪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逄枭冷笑了一声，随手抽出季泽宇腰上的佩剑，在那男子肩头连点两下，怒声道：“敢碰我兄弟的女人，你找死！”
一瞬间，那男子的肩膀就血流如注，趴在地上惨嚎连连。

第三百五十四章 扬言
逄枭的剑尖滴着血，凤眼中寒芒锐利，斜挑的剑眉却是微微挑起，仿佛十分享受血腥气，蹲下身道：“怎么样？舒坦么？”
趴在地上的男子已疼的浑身颤抖，他真想直接昏过去，可剧烈的疼痛拉扯着他的神志，让他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王，王爷，我错了，我知错了，王爷饶命！”
那男人的求饶声低弱的微不可闻，但在安静的仿佛掉根针都听得见的大厅之中，他的声音却宛若重锤，狠狠的砸在每个人心头。
陆夫人早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拧着眉头道：“忠顺亲王怎可如此残忍？”
“残忍？这是个什么货色？本王还嫌他污了阿岚的宝剑！”逄枭在那人身上蹭掉宝剑上沾染的血迹，随手将之甩向季泽宇。
若是个旁人，早就被逄枭忽然而来的举动吓呆了，可季泽宇却依旧面若冰霜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只听得“锵”的一声，宝剑准确无误的还入季泽宇腰间的剑鞘。
逄枭潇洒的甩剑，季泽宇全心的信任，以及二人身上同时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让在场所有人都心有惶然。
李贺兰看着这两个俊美无俦的男人，耳根子更热了。
陆夫人则是抿着嫣唇微笑了一下，心动不已的道：“罢了，既然王爷如此才能消气，这几个人王爷都拿了去也无所谓。”
那几个面首闻言，同时不可置信的看向了陆夫人。
他们如何也想不到，陆夫人竟会如此主动的将他们送出去。
看着地上已经陷入半昏迷被废了双臂的人，他们都抖若筛糠，不约而同的跪下连连叩头。
逄枭冷笑：“这些不都是陆夫人的心肝宝贝儿么？你这么说，也不怕人伤心？”
陆夫人本想说“能博你一笑，要他们的命又算的了什么”。
可是一抬眸对上逄枭闪着森然寒光的眼，这人即便是笑着，也还是浑身杀气，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择人而噬的猛兽，陆夫人的话就噎在喉咙里，打死也不敢说出来了。
季泽宇紧了紧狐裘的领子，对李贺兰道：“长公主请自在此处游玩吧，须得尽兴才好，臣就先告退了。”
话落便用手臂拐了逄枭一下，示意他一同走。
李贺兰慌张的连忙去追二人的脚步：“本宫也没有什么可玩的，驸马，你送本宫回公主府啊！”
季泽宇回头淡淡的瞥了李贺兰一眼，道：“臣愚笨，不能服侍好长公主，还是要麻烦长公主身边的人妥帖的伺候您了。”礼貌的一颔首，就再度举步。
李贺兰这次真的有些慌了。
从前季泽宇就算对她冷淡，可也没如今这般客气又疏远。她这才发现，季泽宇对她冷淡，并不是最可怕的，因为季泽宇的性子本来就冷。最可怕的是季泽宇忽然对她礼貌起来。
他们相识的也不晚，从前见了面，季泽宇也没有如此客套的时候。
李贺兰这才发现，大婚之后，虽然他们一个住在公主府，一个住在驸马府，只洞房那天行过夫妻之事，可季泽宇对她总体来说也是冷淡之外透着一些随意的。
李贺兰真的是悔不该当初。她就不该贪心的想来玩玩做什么尝试，季泽宇本来就那样了，往后他们夫妻之间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李贺兰追了几步，见那一黑一白的身影毫无留恋的快步走远，终于禁不住哭了起来。
逄枭与季泽宇并肩而行，离开忠勇侯府的一路上都沉默不语。
逄枭心里替季泽宇抱不平。
可是他也清楚，季泽宇恐怕从答应做皇家驸马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各种心里准备。
历代以来，虽不乏那些温婉善良高贵典雅的公主，可像陆夫人这样养面首的也不是少数。
尚公主，夫妻二人本来就不是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公主是主子，驸马是专门用来服侍公主的，公主有需求时，请驸马来公主府，驸马才能与自己的妻子亲近亲近，平日里若无公主的传叫，驸马不但不能碰公主一指头，身边就连个通房丫头都不能收用。
这就是伺候皇家人的无奈。
逄枭觉得，以季泽宇的才华人品，做驸马真的是委屈了他了。可是他也明白，季泽宇现在的情况也是功高震主，与他的处境是一样艰难的。
季泽宇答应做李贺兰的驸马，怕也是多重考虑的结果。
二人一路无话的出了府门。就看见他们的坐骑正在雪地里踢踏着蹄子，已将地上踩出一片泥泞，而一旁的马车上，秦宜宁正撩起车帘往此处看来。
逄枭一见秦宜宁，心里欢喜，面上却不能露出分毫，冷斥了一声：“你还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还想进去继续与陆夫人一同享受？”
秦宜宁看了看季泽宇便垂眸撂下了窗帘，不回答一句，就吩咐马车启程。
随着马蹄声渐渐走远，季泽宇无奈的道：“你不是喜欢秦氏吗？为何这般不假辞色，伤了她的心你往后怎么弥补？”
逄枭道：“仇人之女，再喜欢又能如何？”
季泽宇闻言沉默的轻叹一声，拍了拍逄枭的肩头，道：“方才多谢你。”
“兄弟之间何须道谢。只是阿岚，这件事你也可以与圣上说一说。”
“说过了又有何用？圣上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来管理这些俗事，何况我本来就是要服侍公主的，公主想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她也可以养面首，我却只能为她守身。”
季泽宇平日寡言少语惯了，也只有在兄弟面前才会如此畅所欲言，不再惜字如金。
逄枭就道：“罢了，你也别想那么多，我请你吃酒，走，去我家里。”说着拉过缰绳，利落的翻身上马。
季泽宇也牵过自己的马，仰头看着端坐马上的逄枭，问道：“听说你嫡母回来了，去你家吃酒还方便吗？”
“王府那么大，难道还没有咱们两人吃酒的地儿了？你就别啰嗦了。走吧。”
季泽宇便不再多问，上马跟随逄枭去了王府，二人在外院书房里对酌到半夜，都喝醉了，四仰八叉的睡在了书房暖炕上。
而秦宜宁这厢也是次日傍晚，才赶上秦槐远得闲，将昨日的事都说给了秦槐远，最后担忧的道：“父亲，那陆门世家咱们是不是当真开罪不起？”
秦槐远点点头，道：“陆门世家早在北冀国时就已经是名动一方的大世家，他们的经济实力深不可测，说是富可敌国恐怕也不是夸张。当初因陆家效忠于圣上，为起义军提供粮草和银钱，大周才有能力灭掉北冀国，足可见他们家现在的势力。”
“那个陆夫人，虽然只是陆家的旁支所出，但就算是旁支，在大周的京城，只要姓陆，与之相交就要加小心了。”
秦宜宁闻言，若有所思的蹙眉，沉思了片刻才担忧的道：“父亲，我昨日的举动恐怕已经将陆夫人和安阳长公主开罪透了。你说，我会不会无意中惹上陆家？害了咱们家？我真怕给咱们家带来麻烦啊。”
她虽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但是也担心秦家。
毕竟，秦家在大周才刚站稳脚跟，哪里能够与陆门世家这样大家族为敌？
秦槐远见女儿难得如此蔫头耷脑的模样，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傻丫头，你又在想什么呢？为父前儿才与你说的，你都忘了吗？你不要瞻前顾后的想那么多，只管做你觉得正确的事就是了，出了事儿为父的帮你兜着。咱们来到世上一遭，可不是来遭罪受委屈的。陆门世家就算再厉害，又能如何？”
秦宜宁望着秦槐远爽朗的笑脸，自己也禁不住轻笑出声：“父亲说的是，倒是我拘泥了。不论敌人多强，咱们都不能退缩，何况我相信以父亲的才能，成为一代名臣是迟早之事。”
父女二人相谈甚欢，就如同从前在大燕时一样。
秦槐远没有儿子，就只有秦宜宁这么一个独生女儿，自然将她宠到了心尖儿上。
而秦宜宁从来也不是个恃宠而骄的人，她不符合年龄的稳重和豁达，还有秦槐远不论说什么朝务，她都可以说出一些自己的看法，父女二人当真是谈得来，让秦槐远越发的想多对女儿好一些，好弥补她年幼时所经受的那么多痛苦。
如此过了两天，外头忽然有了一些传言。
听说陆夫人与秦家四小姐八字不合，早就产生了龃龉，陆夫人听说秦家现在所居住的院子是租住来的，竟扬言要将那宅子买下来，就是空置着也不租给秦家人，要让秦家人知道知道厉害，在京城的一亩三分地上，也不是谁都可以开罪的。
秦宜宁听了消息，被逗的禁不住笑。
“真是有意思。这个陆夫人倒是好玩的很，往后我在京城的日子有了她，可就不那么无聊了。”
冰糖见秦宜宁这样，不禁皱着眉头嗔道：“姑娘也太心宽了，您开罪了陆夫人，气的陆夫人要赶走秦家全家，您说这事儿传进老太君、夫人和老爷的耳中，您还有好果子吃吗？这会子不知道想想对策，还有闲心在这儿夸奖陆夫人？”

第三百五十五章 代沟
“有什么对策想的？就算再如何，家里人还能怎么我？父亲母亲对我不会有改变，至于老太君，就算没事情发生她不是也没喜欢过我么。更何况那位陆夫人也不过是没有其他法子，只敢这么叫嚣一番了事罢了。”
秦宜宁老神在在，根本不将陆夫人的挑衅当回事。
因为她心里清楚，陆门世家能够百年来经久不衰，掌权者绝对不会是个草包。而陆夫人行事的做派张扬跋扈、毫无顾忌，这种类型的女子是乱家的根本，她绝对不会是陆家的核心人物。
陆家的意思还不明确，现在慌也太早了。
更何况不过是个无法左右陆家行事的小人物罢了，她何必放在心上。
“您可真想得开。”冰糖叹了口气，道，“原本以为离开了大燕，没了昏君和妖后，咱们在大周能过的潇洒自在呢，谁知道来了此处才发现，想要潇洒自在，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秦宜宁禁不住好笑的道：“谁说的，咱们现在不是很自在么。”
“自在？没觉得，您整日困在宅子里，最多就是给老太君晨昏定省，老太君对您的印象又已经不好了，动辄冷嘲热讽的，过的真憋屈。”
秦宜宁摆摆手，笑道：“傻丫头，你看我难道像个寻常的大家闺秀？”
冰糖闻言一愣。
一旁帮连小粥梳头的纤云笑了起来：“姑娘不是寻常人，自然不必去在意寻常那些女子做的事了。”
秦宜宁笑道：“无论做什么，只要事情主要的大方向依着我的想法，那便是自在了。”
冰糖问：“那您说，这事儿也是按着您的想法发展的？”
秦宜宁不置可否的挑挑眉，道：“有些事，也总要大了才好办呢。”
说罢了就起身道：“咱们穿的厚实一点，去院子里走走吧。”
大周朝天气寒冷，已到二月，可外头的寒风依旧刺骨。
秦宜宁穿着厚实的冬衣，拢着手笼，与婢女们说说笑笑的在院子里绕着圈走。
如今的宅子可不似从前那般占地颇广的园林，现在不过是个二进的院落，各房分派住在不同的屋子罢了，是以秦宜宁这厢的动作，一家子只要想看都看得到。
老太君放下支杆关好后窗，坐正了身子冷哼了一声。
“那丫头倒是过的乐呵的很。”
秦嬷嬷笑着端来一碗乳酪，笑道：“老太君吃些点心吧，厨房才刚送来的，还温热着呢。”
老太君却是摆摆手，道：“你说现在这院子，住着虽然哪里都好，可就是小了一点，一开窗就能看到后园子那些小蹄子的动作，他们要是大点声说话，也能听的一清二楚，我现在也不知是怎么了，一瞧见四丫头那狡诈的样子就不耐烦。怎么看都觉得她怎么讨厌。”
秦嬷嬷无奈的暗想：四小姐与大老爷那般相像，人家不就是做事公道了一些，就被您给恨上了么。
虽然秦嬷嬷也觉得有许多事老太君做的并不光彩，但她到底是忠心护主的，叹息了一声，道：“老太君这是气头上才这么想呢。”
“你说那死丫头怎么就能跑去得罪陆家呢！”老太君昨日问过了三个儿子，才将陆门世家到底有多深的根基弄明白。
她怎么也想不通，秦宜宁不过是赴了个宴，如何就将陆门世家的人给得罪了。
“那忠勇侯府也绝不是一般的勋贵，我听说，若是米将军不死，现在至少要与季驸马和忠顺亲王齐名的。忠勇侯夫人又出身陆家，多高的身份啊，四丫头脑子里都装了什么，怎么就不知好生与人家相处呢！”
老太君说到此处，气的直拍方几，几上放着的鲤鱼戏莲青花瓷盖碗都被震的叮铃作响。
“你说，咱们要是真给闹的无家可归，那在外头的脸都丢不起啊！”
老太君越想越是生气，她在气头上，所以院子里女孩子们清脆的说笑声也就显得格外的令他心烦。
老太君刚要推开窗怒斥秦宜宁几句，屋外就有婢女来传话。
“回老太君，外头来了一位夫人，要求见四小姐。”
老太君正担心自己家会没房子住，一听到夫人二字，立即就联想到了陆夫人。
她连忙催着秦嬷嬷道：“快，快，将那死丫头给我叫来，我好生告诉她几句在让她去见客人。不然将人开罪透了，咱们家根基还浅呢，要怎么将日子过下去啊！”
秦嬷嬷劝道：“老太君某要焦急，这来的是何人还未必呢。”
话虽是如此，可秦嬷嬷依旧去后院请了秦宜宁来。
秦宜宁也听说了有个年轻夫人要找自己，便吩咐寄云和冰糖先去前头伺候那位吃茶，就说她正更衣，立即就到。
进了老太君的屋门，没等走到近前，老太君便已愤怒的道：“孽障，你看看你惹的好事！”
秦宜宁被训斥的莫名其妙，“老太君怎么了？动了这么大的火气？”
老太君气的抓起盖碗就要砸，但是一想现在家里不如从前那么风光了，青花瓷的茶具还是一套的，砸碎了一个其他的也不能用了，便深吸了一口气将茶碗放下了。
“你还好意思来问我？我告诉你，今日你一定要好生的赔礼道歉，让陆夫人消了气才行！若是真影响到了咱们家，你看我不叫你父亲将你吊起来抽鞭子！你自个儿不守规矩局，不想过好日子，也不要连累了全家人！”
老太君的话说的便是极为难听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若真的被父亲抽鞭子，那名声可就都毁了。虽然知道老太君这是吓唬她，可秦宜宁心下还是有怒意升腾起来。
“老太君放心，我不会带累府里的。不过府里借了我得势富贵了，我没见您给我一点好脸色，现在出了这么一丁点的事，您就开始对我不假辞色。要是全天下的祖母都是像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训斥人，寻常闺秀们怕是都要上吊了！”
“你！”老太君狠狠的拍桌子，“你自己做错了事竟还不知悔改！到底是自小就在乡间野着，没有受过教养，就比不上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千金！”
“老太君说话请三思。我是没有福分养在府里，难道是我自己主动离开秦家的？”
陈年往事是秦槐远和孙氏心中最大的痛苦，是以府里人都会刻意的避开此事。老太君虽然也避讳，但现在秦槐远和孙氏又都不在，挤兑挤兑不听话的孙女倒也让她身心舒畅。
老太君如此胡搅蛮缠，主要就是想让秦宜宁去与陆夫人服软。
可是，秦宜宁却如何都不能先低头的。
“老太君。”秦宜宁端正神色，极为认真的道，“我知道，老太君是在气头上才会说了刚才的那些话，而且以老太君的智慧，有些事是一点就透的。我现在就只说一句，我父亲初来大周朝，人生地不熟的，朝廷的纷争又那般复杂，您说咱们是为我父亲做些什么才能让他好过呢？”
老太君听秦宜宁这种哄孩子的语气又是一阵不耐烦。
现在她看不顺眼一个人，是以她的一言一行她都瞧不惯。
秦宜宁也没指望老太君能做出什么回答，便自顾自道：“我父亲在朝为官，要的便是能够在大周立稳身子。何为立身老太君心里自然是明白，也不需孙女赘言了。那陆家的确是势大。可这件事上，我父亲能服软吗？这一次若是退了，下一次就有人敢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老太君听着秦宜宁慢条斯理的分析，心中的天平到底是倾斜了一些。
秦宜宁又道：“我父亲要做官，体面是一等的重要。陆家要怎么动手，还要考虑圣上的想法，陆夫人也不是出自陆家本家，而是旁支的一个小姐，且她素来作风开放张狂，这些人尽皆知。她胆敢扬言要咱们住不下去，不必等咱们出手，自然有人收拾。我是绝不会去与陆夫人服软道歉的。我父亲还要在朝为官呢！”
秦宜宁极有耐心的将话掰开揉碎了说给老太君，只希望她能够理解，不要私自做决定拖了秦槐远的后退。
秦宜宁觉得自己的面子倒是次要，最要紧的是家族的态度。
本来就是陆夫人做错的事，若是秦家肯低头，那往后不是会有更多人欺负上来？难道到时候还要一个个的退让？
倒不如现在先与陆夫人闹上一场，让人知道知道大燕降臣一派也不全是孬种。
秦宜宁不再理会老太君，快步去了前院。
谁知才到屋门前，冰糖却迎上来低声道：“是燕郡王妃来了。”
燕郡王妃李妍妍？
老太君怕是白白的紧张了一遭！
秦宜宁又气又无奈的心情一瞬大好，禁不住笑了起来
撩起夹板暖帘，一进正厅，就闻到了一股好闻的茶香。
李妍妍披着一件深紫色的素缎棉斗篷，同色的观音兜戴在头上，显得她的皮肤白雪一般，嫣唇更为莹润了。
秦宜宁笑着行了一礼，道：“想不到燕郡王妃光临寒舍，着实是蓬荜生辉啊。”
如此一句客套话，便将李妍妍的笑容淡化了几分，原本要说的话也卡在嗓子眼儿里不上不下起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冰人
秦宜宁也不催促，素手执壶为李妍妍斟了一盏茶，随后将茶碗推到她手边。
李妍妍对秦宜宁微笑，“圣上赐了郡王府，与贵府有一段距离，才刚搬完了家，我便想着来你这里逛一逛。毕竟咱们都是大燕人，到了这里便是从前有过什么不愉快，现在也都是一家人了。”
李妍妍的神态温婉，又是秦宜宁在常春山上初见她时的随和模样。
秦宜宁心下觉得诧异，面上却也不表露出来，只笑道：“原来圣上已经赐了府邸，我整日就在府里，都成了井底蛙，外头的事竟都不知道。还未恭贺乔迁，倒是让王妃登门来，着实惭愧。”
李妍妍见秦宜宁如此客气，心下也暗松了一口气。想来刚才是她想多了，秦宜宁的那句“蓬荜生辉”并无反讽之意。
“哪里的话，如今来到大周，大家的处境都艰难的很，秦小姐不说我也是能理解的。”
秦宜宁便只温和的笑。忽然之间说这样交心的话，未免交浅言深，她与李妍妍的关系，从前是点头之交，李妍妍入宫后他们就成了敌人，她便知道他们的关系不可能一下就亲近起来。
李妍妍见秦宜宁不多言，便主动寻了话题来闲聊。聊的大多是大周的京城繁华，再或是时新的料子花样，并不涉及正事。
秦宜宁见李妍妍转弯抹角的东拉西扯，心内其实有些不耐烦，但她素来最有耐心，沉得住气，是以李妍妍不挑明，她也就不问，只在一旁作陪，适时地说上两句。
李妍妍说的口干舌燥，自己已将“我来找你有事商议”的信息透露的清清楚楚了，秦宜宁竟一句都不肯多问。
李妍妍十分无奈，从前在大燕时，这一招对付许多上了年岁的命妇都绰绰有余，怎么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就没用了呢。
眼见着时辰不早，她不好再多留，就只好低声道：“我有事与你商议。”
终于没耐心了？
秦宜宁心下暗笑的挑眉，对身后服侍的寄云摆摆手。
寄云等人便退了下去。
李妍妍带来的婢女也退到了廊下，守在屋门前防止人靠近。
秦宜宁笑道：“王妃有什么事请讲便是。”
李妍妍道：“其实我今次来，是为了你的人生大事。”
“哦？”秦宜宁挑眉笑道，“想不到王妃现在也喜欢给人做媒了？”
这是在嘲弄她？
李妍妍强忍着心下的不适，端庄的笑着道：“闲来无事，况且也不是为了外人。”
她目光柔和的望着秦宜宁，道：“前一段日子，你在忠顺亲王府受的委屈王爷和我都听说了。王爷着实是为你心疼的很，奈何如今咱们都是身不由己。我知道秦小姐是品性高洁之人，不可能为了一些金银黄白之物动摇了心思，所以今次来做媒，我也并未带来那些。”
“以咱们的关系，我也就不兜圈子了。今日我来为的是你和王爷的事。王爷的身边如今只有我与顾嫦，其余的侧妃妾室都来时病死的病死，失踪的失踪了。王爷对你又是真心的喜欢，只要你点头，王爷可以立即就与圣上请旨，封你为侧妃。”
“其实我倒是觉得，是王妃还是侧妃，都不打紧，最要紧的是王爷真心喜爱你。我知道秦妹妹在外头受了很多苦，如今能有这么一个好归宿，能得一个真心喜爱你的人，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秦宜宁端庄的坐着，一直只温和的听李妍妍说话，倒让李妍妍无法立即就察觉出她的喜恶，心里也越发的没底了。
不过李妍妍一直坚定的觉得，燕郡王肯在身边拨出一个位置来给秦宜宁，给她一个可以安稳生活的家，这便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她难道还不知足？
自从那日顾嫦故意在王爷面前挑唆之后，李妍妍就能感觉到尉迟燕对秦宜宁的喜爱似乎更多了一些。
与其让尉迟燕自己提出来，或是让顾嫦那个小蹄子沾了风头，还不如她这个正妻先一步为他想到。以尉迟燕的身份，她无法阻拦更多的女人进门，做个贤惠的妻子倒是容易。
秦宜宁闻言垂着长睫，想了想便摇头，“王妃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也许您对朝堂中的事也有所了解吧？我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大家闺秀了，我父亲在朝为官，许多事也不是想做就能做。我身为秦家的人，也是如此。”
李妍妍被秦宜宁这一番话说的有些发蒙。她并不明白秦宜宁具体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拒绝的意思可是听的明白。
秦宜宁必定会拒绝入府了！
李妍妍这时心里竟然是松口气的。毕竟一个顾嫦惺惺作态便已经将她比了下去。若是再来个秦宜宁到郡王府，那么燕郡王妃的位置她恐怕早晚都坐不住。
“秦妹妹先别急着推辞。”李妍妍叹道，“大周虽好，到底与咱们那里是不同的。这里的男子都孔武有力，却也少了一些温和细致。妹妹不防再想一想。”
秦宜宁微微一笑，道：“王妃不必再劝说了。其实我的意思早已十分明确了。我不会嫁入皇家的。就算是燕郡王这般曾经的皇家，我也不会答应嫁给他。”
听到秦宜宁这么说，李妍妍暗地里高兴的很。
秦宜宁只说不去，她对未来就有奋斗就还有希望。
若是秦宜宁在言语上多帮衬，李妍妍确定自己与燕郡王将来的日子必定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
但是李妍妍也知道，无缘无故秦宜宁是不会在燕郡王面前说自己的好话的。
“罢了。”李妍妍话已经带到。燕郡王暗示她来做媒，她也是照办了的，事情的成败已经不再她的思考范围。
李妍妍站起身，颔首道：“秦妹妹好生考虑吧。说不定下一次是王爷来找您呢。”打趣一般的说罢，还掩口笑了起来。
秦宜宁微微一笑，叫上了冰糖和寄云来扶着李妍妍出去。
李妍妍直到上了马车，还不忘了提醒秦宜宁：“如今府上的日子也是捉襟见肘，妹妹若是肯跟在燕郡王身边，旁的不说，就只吃用上就已经能省下不少了。”
从前不为银钱发愁的大家闺秀，如今连这样的借口都找得出来，足见燕郡王府的拮据，也足见燕郡王对她的不死心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美人哥哥
“姑娘，我看燕郡王妃如今也是底线都破了。”冰糖上前来扶着秦宜宁的手臂，低声道，“看来她在王府与顾氏相处的并不好。”
寄云也道：“燕郡王在妻妾上倒也多有在意。”
“他哪里是多在意妻妾？我看他是对咱们姑娘念念不忘。”冰糖笑着打趣道，“这事儿若是给王爷知道了，还不知又要怎么生气呢。”
秦宜宁一想到逄枭可能会有的表发现，当即禁不住笑了起来。以前都没发现，相处的越久，越是能看得出逄枭实际上是个醋坛子的事实。在外头霸王一样的人，在她的事上却会变得小肚鸡肠起来，这种反差，着实是有趣。
秦宜宁笑着摇摇头，转身回了府。
谁知正应了冰糖那句话，晚饭过后，秦宜宁正在临窗暖炕上斜倚着浅蓝色的缎面大引枕借着灯光看话本，净房的后窗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纤云和寄云正在做针线，闻声对视了一眼。纤云便站到了秦宜宁跟前，寄云则悄然往后头去查看情况。
小心的侧身到了门前，却听见里头传来逄枭的声音。
“是我。”
寄云一愣，忙撩帘子确认，见果然是逄枭，当即松了口气，笑道：“王爷。”
“嗯。你家姑娘呢？”
“姑娘在看书。”寄云行了礼，便引逄枭进来。
秦宜宁已经放下了话本，正下地趿鞋。
逄枭看看屋内，确定果真没有外人，便对着纤云和寄云摆摆手。
两婢女对视一眼，偷笑着行礼退下。
逄枭先将灯吹了，才扶着秦宜宁坐下，弯腰用大手握了一下她穿着白袜子的脚，蹙眉道：“脚这么冷？你别下来了，好好暖一暖。”
秦宜宁笑着道：“你们这里的天气，我看我一时半刻也是不容易适应的。”她掀起薄被刚要盖上，却见逄枭脱了靴子也上了暖炕，盘膝坐在她对面，大掌抓过她的双足放进了怀里。
“唉！你这是做什么，快松开！”踩到逄枭温暖又结实的腹部，秦宜宁脸上一红，脚趾都蜷缩起来，连忙抽回腿。
可逄枭却不容她推辞，握着她的脚踝，将自己的衣裳掀开，直接将她一双冰凉的脚隔着一层中衣搁在自己肚子上，还用双臂搂着她的腿不肯让她躲闪。
“怎么样，暖和吗？”逄枭凑近了她嘿嘿笑。
秦宜宁满脸通红的瞪了他一眼，挣扎的动作却弱了下来，他的身上就像个小火炉，怀里很是温暖，腹部肌肉触感也格外好，就像是坚硬的铁块外头裹着一层厚绒。
联想到她踩着的位置，秦宜宁只蜷着脚趾，不敢有多余的动作，不光是脸红，连耳根和脖颈都红了，幸好为了防止有人在外头瞧见屋里的人影，才刚已经吹了灯，否则这幅样子叫人瞧见，都不够她羞窘的。
逄枭好心情的轻笑了一声，低声道：“出了陆夫人那件事，你家里没闹你吧？”
他压低声音凑近她面前，明显是怕有人发现他，秦宜宁想到如今府里的占地面积，后院中住着的可不只有她，也不自禁谨慎起来，同样低声道：“还好，被陆门世家的人放了话，紧张也是人之常情。”
她压低声音时，声音与平日里的却是不同，透着一股子慵懒娇慵的味道，让逄枭听的耳朵都痒痒。
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了。
“你若有什么难处可不要瞒着，只管与我说，若是你家里解决不了，还有我呢。”
秦宜宁禁不住低声笑了：“我知道你会给我撑腰的，不过事情还没有那么严重，而且陆门世家根基颇深，想必当初你们与之合作攻下北冀国，其中也有不少纠葛吧？我知道以你的能力，不需要惧怕什么人。但没必要的事还是要谨慎一些，不要平白的招惹来是非麻烦才是。”
逄枭听着秦宜宁关切的话，并没有感觉到被怀疑能力的失落，而是打心底里觉得熨帖舒心，就像寒冷的冬天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从内到外都暖透了。
秦宜宁如今应该也是很喜欢他的吧？
当初是他死皮赖脸想尽办法的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血也洒过，墙也翻过，他为了追求秦宜宁而做的那些傻事，仔细回忆起来，却是他自小到大都没为任何人做过的。
如今一切有了好结果，秦宜宁对他已是一心一意，逄枭觉得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有奔头的。至少只有他强悍了，才能给自家媳妇出头不是？
逄枭大手一下下按揉她的小腿，唇角的笑容怎么都忍不住。
他开始有些感激起当初找到自己的郑先生。若是没有被李启天扯逄家大旗硬逼着上战场，现在他或许已经死在战乱，也或许平平安安的当个小酒馆的掌柜，唯一可以肯定的便是那样的话他就不会认识秦宜宁了。
如果人生中没有了这个人存在，那该多无趣。
他的大手沿着她的小腿探入自己的衣襟，掌心盖住了她的脚背，叹息道：“当初见到你时，你才那么小，被人赶出药铺摔倒在地上，破筐中的东西洒了一地，那模样着实让人心疼。我本来以为你会哭的，但是你没哭，反而抹了把脸，转头就去买肉包了。”
秦宜宁闻言一愣，猛然抬头看向逄枭，“你，你说什么？”
逄枭温柔的望着她，“我当时才被郑先生找到不久，偶然见听郑先生说起当年他们从秦家偷走的孩子，仔细问了，才知道郑先生竟为了报仇，将你与另一个女孩掉了包，还将你扔了。”
“我素来认为，祸不应及家人，上一代的事，为何要连累到下一代的身上，所以央了郑先生许久，才到了梁城，看到了你。只是我当时在军中地位低微，又要受控于郑先生，能留给你的银子着实不多。”
“宜姐儿，对不住。让你在山上受苦了那么多年。
“我当年留给你的银子有限，也不够你支撑多久吧？
“第二年我再去梁城时，已经找不到你了。我打听了许多人，他们都说你养母死了。你不知所踪了。
“我当时真的难过了很久，若不是因为逄将军的事，你合该在秦家做个享尽荣华的大小姐，又何必生活的那么辛苦。”
“你，你是……”秦宜宁双唇颤抖，双手抓着逄枭的衣襟，声音哽咽的低声道：“你是那个美人哥哥？”

第三百五十八章 你侬我侬
七八岁的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仰着头看自己，叫自己一声“美人哥哥”，那时他只觉得心软的一塌糊涂，因为小女孩实在是太可爱了。
现在的逄枭也觉得心软的一塌糊涂。
因为这一声美人哥哥，着实酥到了他的骨子里，素来觉得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这会子他却觉得自己可能连抬一下手臂的能力都失去了。就只剩下那浑身酥软的感觉占据了他的感官。
“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我们逄家对不住你。”
许久，逄枭才缓缓的说出这一句。
秦宜宁此时脑子极为混乱，可是眼泪却像是有自己的主张，不肯听她的控制，一个劲儿的往外流。
她不是个软弱的人，极少会掉眼泪，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听说当年自己被换出府的事是逄枭父亲的旧部所做，她就觉得莫名的委屈。
或许，这件事是什么人做的都无所谓，她都不会介怀。唯独逄枭，因为寄托了太多感情，才会对他的要求格外的高？
并不是怨恨，只是觉得委屈。
逄枭见秦宜宁许久不回答，安静的屋内隐约能听见抽泣声，大手摸向她的脸，摸到满手的湿，一下子就慌了神。
“宜姐儿，别哭了，是我的不是，是我不好。”逄枭心疼的凑上前，将秦宜宁搂在怀中，“对不住，对不住，当年我若是早一些知道，若是我能抽出空来多去看看你，你就不会吃了那么多的苦了。”
秦宜宁摇摇头，抽抽噎噎的道：“这又不是你的错。当年你若是没有给我那十多两银子，我也没法子给养母治病，后来兴许会卖身去了。你还是帮了我很大的忙的，让我有银子孝敬养母，为她送终。”
一听她说当年差点还要卖身还钱，逄枭真是心如刀割，收紧了怀抱摇晃着她道：“若是真的将你害到那个地步，我就真的罪该万死了。
“你不知道，这件事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疙瘩，因为我没能参与到你的人生之前，竟是因为我父亲的人才让你吃苦受罪。我觉得愧对你。
“但是早些年我在军中的身份地位还不稳固，没有自己的权力和人脉，想做任何事都要看人的脸色，也是近两年我才有了自己的力量，才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你就趁着攻打大燕的机会去了京城？”秦宜宁想起当初在仙姑观初见这人时的一幕幕，坐直了身子道：“当初刘仙姑就是你手下的人了？”
“算不得我的手下，早就有一些交流，刘仙姑聪明绝顶，善于谋算，我与木头又要好，是以一些事情常常去与她说一说。”
秦宜宁擦干了眼泪，脑子飞速运转，将一些关系都联系了起来。穆静湖是天机子的师侄，而逄枭刚才的一番话，便可证明刘仙姑就是天机子。
秦宜宁分析出这个结论，却并不如何的惊讶，只是想起当初自己还曾经花了大笔银子让刘仙姑去扮天机子，就莫名觉得有些窘。
逄枭又道：“其实自从秦家人找到了你，我便得到了一些消息。当时战事紧张，岳父大人又身居高位，自然备受关注。你初回府那天，我还悄悄地去看过呢。他们把你安排在一个近院墙的院落，又故意怠慢你，让你等了许久。你在竹林旁的石凳坐着时，我就在屋顶上看着你。”
秦宜宁这下子可真的震惊了。
想不到他们的初次见面，除了小时候的那一次，之后还有这么多的细节。
逄枭说到此处，声音居然透出一些扭捏，有些羞涩的道：“后来抢你的那根簪子，我就放在枕头下，每天都拿出来瞧瞧。”
秦宜宁愕然的瞪圆了眼，想起那时从天而降的登徒子，抢了她的簪子不说，还摸了一把她的脸，这件事她一直都颇为介怀，想不到逄枭竟会做这种事！
再听他说他将簪子放在枕头下，每天都要看一看，秦宜宁真真是整张脸都红透了。
如此说来，在仙姑观见面之前，他就已经关注着她，在意着她，甚至抢了她的簪子回去“睹物思人”。
“你，你从那时候就，就……”
“是，我那时候就心悦你。虽然当时我自己心里也不甚明白，但是我本能之下做出的每一件事，都已经证明我的心早就偏向于你。”
逄枭的双手握着秦宜宁的，粗糙的指腹摩挲她滑腻的像嫩豆腐一样的手背，虔诚的在她的手心落下一吻。
“宜姐儿，你如今也一样的心悦我，关心我，我很开心。”
如此直白的话，让秦宜宁又是害羞又是欢喜，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只知看着黑暗之中他隐约的轮廓傻笑。
逄枭感受到她快乐的情绪，又在她的指尖和手背上落下无数个吻。
将过去的事说开，逄枭心里的负罪感也少了一些，忐忑的问道：“宜姐儿，你能原谅我吗？”
秦宜宁好笑的道：“那又不是你的错。我为何要怪你呢？你说的那一句我很赞成。祸不及家人，上一辈的事是上一辈做的，将我偷出秦家的人也不是你安排的，你实在没有必要太过为此事而自苦。”
“可我到底觉得心里难安。”逄枭再度将她拥入怀中，长长的叹了口气。
秦宜宁呼吸着他身上清爽的男子气，一时间觉得时间的事也着实奇妙。
“或许这就是因果吧。有了北冀与大燕的敌对，才有我父亲用了离间计，才有了两家的仇怨，才有郑先生他们的做法。若不是他们将我偷出秦家，你又怎么会注意到我？那自然不会有梁城的见面，也不会有后来的种种了。”
仔细想来，若真的与逄枭形同陌路，她的心里就像是被谁挖空了一块。惴惴的，又莫名的怅然。
逄枭也是这么觉得。如果当初没有郑培的偏激做法，若他不是在外公外婆身边接受教导，与郑培有完全不同的世界观，那么他也不会对秦家的女儿怀有愧疚，更不会去关注。
秦宜宁若自小长在秦槐远身边，享尽荣华，与寻常闺秀无异，那么对于他来说，她才真的只是仇人的女儿。
两人的心中有同样的唏嘘。彼此相拥的手臂也更紧了。
“宜姐儿。”
“嗯？”
逄枭将一吻落在她的额头，笑道：“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秦宜宁愕然的左右看看。屋内漆黑一片，天冷又没开窗，逄枭是怎么瞧见月色好的？
她如此直白的举动，腹诽都写在脸上了，引得逄枭差点笑出声来，胸膛起伏闷笑的模样，着实让秦宜宁颇感无奈。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度瞧着彼此无缘无故的傻笑。
过了好半晌，逄枭才低声道：“我还有个事问你呢。”
“什么事？”秦宜宁声音含笑。
逄枭道：“燕郡王妃来找你做什么？”
秦宜宁只觉得一阵无语。
“你怎么知道燕郡王妃来找我？你若是命人在我身边瞧着，回头给你通风报信，她来的目的你不是应该知道吗？怎么这会子来当面问我？”
秦宜宁的语气很平静，脸上还挂着颇感有趣的微笑，可屋里没点灯，逄枭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当她是生气了，连忙解释道：
“我的手下盯着燕郡王府上的动静，是以才看到了燕郡王妃出入。至于你身边，我只会安排人保护，哪里会监视你啊，你又不是犯人，我为何要限制你的自由？”
秦宜宁被他这般紧张的模样逗的噗嗤又笑。
逄枭这才反应过来，好气又好笑的搂着她：“好了别笑了，快告诉我她找你做什么。”
秦宜宁道：“她呀，是打肿脸充胖子来的。”
秦宜宁将李妍妍来时的经过细说了一遍，最后道：“所以说女人活得才累，明明不喜欢，为了贤妻良母的名声，却偏要做出大度的模样，有话不能说，有委屈不能诉，外人面前装模作样，回到家自己偷偷哭。”
听她如此感慨，逄枭连忙保证：“我可不是那样的男人，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秦宜宁瞪他一眼，道：“别说的这么早，你家里可还有十个大美人儿呢。”
“那又不是我主动去找的。”
“可那是御赐给你的，是你名正言顺的妾室。是可以为你传宗接代的人。”
秦宜宁的语气有些急，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么说不妥。
男子一妻多妾是再寻常的事。就连父亲那般的，从前为了子嗣也纳了几房妾室。
那些有权有势的男子，官位做到了一定的位置，就算自己不去找，还有很多同僚和下属将美女送上们来，那样的场合又不能拒绝，就只好笑纳了。
送来的美妾不算，位高权重的男子书房和卧房伺候的婢女也都可以随意收用，婢女能做了男主人的通房丫头，也要比寻常丫头体面一些，他日一旦生个一儿半女就可以开了脸做姨娘，那可就是半个主子了。
这些发现实，秦宜宁都懂，而且每个女人也都要眼看着丈夫去睡姨娘和通房，在外头应酬喝花酒，将所有的难过都藏在心里的，这是女人必须经过的过程。
可是一想到逄枭有朝一日也会将对她的温柔转给了别人，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怅然。
“姑娘！”大门吱嘎一声被推开，纤云快步走了进来。
秦宜宁回过神，忙推开逄枭向门口看去。
纤云压低声音道：“大老爷往这边来了！马上就要到屋门前！”

第三百五十九章 对策（一）
“哎呀，你，你还不快走？”秦宜宁像只受惊的大兔子，一下就蹦了起来，双手去推逄枭，“叫我父亲瞧见你这会子在我屋里，我就有口也说不清了。”
逄枭被她推的差点跌下暖炕，也不知这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无奈的登上靴子，临走前还不忘摸了一把秦宜宁的脸。
秦宜宁急忙躺回暖炕盖上薄被，瞧着逄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索性闭上眼，待听见秦槐远进门的脚步声，才像刚睡醒似的坐起身。
纤云这时已经点了绢灯。
秦宜宁笑着道：“父亲，您怎么这会子来了？”
“听寄云说你睡了，怎么睡这么早？是不是病了？”秦槐远在纤云和寄云抬来的圈椅坐下，接过冰糖端来的热茶。
秦宜宁笑道：“哪里那么容易就病了？不过京城的天气与咱们那的不同，实在是太冷了，我都不想下暖炕，在被窝里拥着被子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晚上看书不好，伤眼睛。”秦槐远喝了口茶，摆了摆手。
纤云、寄云和冰糖就都行礼退了下去。
秦宜宁坐直身子，道：“父亲找我有事？”
“嗯。”秦槐远道：“燕郡王妃来找你是不是想说和你去做燕郡王侧妃？”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父亲。的确如此，燕郡王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的极为诚恳。不过我心里想的父亲应该清楚。我是不会答应他们的。”
“我自然知道。”秦槐远笑着道，“你与忠顺亲王的事，我先前便说了，我不会反对的，不过也是来找你确认一下。你打定主意不肯与燕郡王有关联，为父在朝堂上也就知道该怎么做。”
父亲是当朝二品大元，将来是要入阁的，这么大的一个官儿，做事却还能想到自家女儿的感受，这着实让秦宜宁不得不动容。
秦宜宁道：“父亲千万不要因为女儿的自私束手束脚，您还是要以自身为重的。”
秦槐远闻言笑了起来，“傻丫头，你还没有明白。为父做官为的是什么？不只是自己的仕途，更要紧的是一家子过的幸福。若是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让家人做出牺牲，那岂不是本末倒置得不偿失了？”
秦宜宁对秦槐远的敬佩更甚了。
秦槐远聪明。可世上未必就没有比他还聪明的人。在朝堂上为官多年屹立不倒的那些，哪一个不是人精？
秦槐远之所以比那些人都名扬天下，正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他的心里从来都有一个不可破的底线，从不会为一些纷扰之事影响自己的决定。
在大燕跟随昏君时，他都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心，之后不论是跟随尉迟燕，还是现在的李启天，秦槐远永远都能镇定自若，一切事情都能泰然处之。
秦宜宁是打从心底里佩服父亲，好像天下所有的难题他都有能力去解决，再大的事也不能撼动他内心，他能够永远稳重的处理一切的事情，为家族选择正确的路走。
“父亲，您的意思我明白。”秦宜宁笑着道，“但愿女儿以后，能够变成父亲这样的人。”
秦槐远被这话逗的噗嗤一笑，“像我这样又有什么好。”
“父亲自然有父亲的好处了。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对父亲这般推崇？”
秦槐远再度笑起来，“少给我戴高帽子，听说你祖母又因为宅子的事生气了？”
“是啊。”秦宜宁叹息道，“想不到忠勇侯夫人行事会如此狂妄乖张，还敢说出这样的狂言来，她若是知道那宅子早就被我的人买下，与父亲之间的交接手续不过是个过场罢了，也不知会怎么想。”
秦槐远放下茶盏，笑着问：“那你说说，这件事你预备怎么就解决？”
秦宜宁想了想，道：“其实很容易，她不是扬言说要买了咱们的宅子，还要让其他人也不将宅子卖给咱们，不许租给咱们，让咱们无家可归吗？我是不知旁人会不会听她的，单是现在咱们住的这宅院的主人，就不可能将宅子卖给她。
“姑且就先让她吵嚷去，吵的人尽皆知才好呢。她现在吵嚷的越欢，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多，将来她不论出多高的价钱都买不下这宅子时，就会跌的多狠，被嘲笑的多凶。”
秦宜宁说到此处，禁不住冷笑。
想到陆夫人见到逄枭那露骨的眼神，再想她将她也划分到可以搂着陌生的美男子左拥右抱的一类人，秦宜宁就觉得愤怒又羞辱。
秦槐远闻言，轻声道：“这么做，的确是能打忠勇侯夫人的脸，可是宜姐儿，你不要忘了，忠勇侯夫人的背后站着的可是陆家。如陆家那样的百年世家，传承下来最在意的是什么？他们现在已经不缺金银、名利了。他们最在乎的，是世家的颜面。”
“你这么做，自然可以让忠勇侯夫人自食恶果，打击的她抬不起头来在京城做人。可这么做，同样也会让陆家丢了脸面。咱们初来大周，一上来就与陆家针锋相对，着实不是明智之举。”
秦槐远的话，让秦宜宁陷入了沉思。
的确，陆夫人就算再不济，再是陆家旁支，偌大一个百年世家，恐怕养条狗都比别人金贵一些，更何况是旁支的女儿？
她没有接触过陆家其他的人，只看陆夫人一个，那就是个带着强烈的自傲，骄矜又以自我为中心的淫、乱妇人。
秦宜宁不能肯定陆家都是这样的人。
但是她也不能保证陆家其余的人，就是为人正直的，不会只看恩怨，不分对错的来对付他们家。
“父亲说的是。”秦宜宁垂眸道，“是女儿考虑的不周到了。”
秦槐远笑道：“也不必道歉，遇上那样的一个人，不生气是不可能的，莫说是你，为父听你说宴会上的事，都恨不能当面去质问她，更何况你亲身经历的呢？
“我想，陆家最开始办那个宴会请了你去，就说明陆家本来是想与咱们家交好的。因为忠勇侯夫人嫁了个好夫婿，是勋贵女眷，与你一个官家小姐说得上话，才会允许她来宴请。”
“父亲说的是。据说忠勇侯米将军生前的战功，是可以与季驸马和逄之曦比肩的。”

第三百六十章 对策（二）
“的确如此。忠勇侯的英勇战绩，为父在朝中也听人屡次说起，那是个很了不起的男人，只可惜天不假年。”秦槐远叹息了一声，十分惋惜。
秦宜宁也觉得那男人娶了这么个媳妇，到最后还是那种众说纷纭的悲惨死法，着实是可惜了好好的一个人。
秦槐远又问秦宜宁：“宜姐儿，为父问你，你可知道忠勇侯夫人为何会针对你吗？”
秦宜宁道：“她与安阳长公主交好，安阳长公主仇视我，是以她也恨屋及乌。”
秦槐远点点头，“还有呢？”
秦宜宁想了想，又道：“以她的性子，想来也是因她一直想吸引逄之曦的注意力未果而心有不甘吧。”
“这也是其一。还有呢？”
秦宜宁想了想，有一些想法在脑海中闪发现，却并不能确定。
秦槐远便道：“圣上当年在世家的经济支持之下拿下了北冀，但是战争过后，到了太平日子，世家的存在便与皇权产生了冲突，世家的底蕴根基颇深，圣上不敢轻举妄动，世家也不能轻举妄动，二者之间这几年来便一直都在角力，暗里的纷争不断，面上却一直都风平浪静，小摩擦频频，但还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
秦宜宁点头，有些明白了。
秦槐远见秦宜宁的表情，就笑着解释道：
"圣上与世家之间的争斗由来已久，一直以来，圣上凭借亲信勋贵手中的军权，能和世家堪堪打成平手，但是圣上毕竟多疑，对勋贵也不是完全信任，就看他是如何削夺了逄之曦的军权，便足以看得出这一点了。
“圣上心里也清楚有些勋贵与他心有间隙，相信圣上与世家之间的交锋也不会少。如此累计下来的摩擦，就导致圣上与世家之间的天平开始倾斜，朝堂现在急需新的力量来帮助他平衡世家、勋贵和北冀旧臣，但又不希望新的力量像勋贵一样手握军权不好掌握。”
听了秦槐远一席话，秦宜宁当真如同醍醐灌顶。
“父亲，我明白了！如您这般的大燕朝降臣，就是圣上急需的力量。我起初只知道大周朝之中有北冀降臣和圣上的亲信勋贵，却不知幕后还有大世家的存在。”
“你毕竟在闺中，接触的人有限，所以知道的不尽全面。”秦槐远笑着道，“一旦将事情告诉了你，你很快就能有成算了。”
秦宜宁被秦槐远说的有些脸热，但依旧道：“想来那些大世家历经百余年，底蕴说不定都抵得上北冀国那种国朝，子孙繁茂，涉及各行各业，在朝堂之中必定人脉甚广。”
“你说的不错。”秦槐远颔首道，“这便是世家的厉害之处，也是圣上对之忌惮之处。大周建国才刚三年多不到四年，接手的北冀国是千疮百孔国库空虚，大周当初那些起义军，也不都是正统军人，揭竿而起的农民军之中也有许多政事的弊端。而世家却已经屹立百年，自成派系，莫说是圣上，就是原本的北冀旧臣，和逄之曦这样的勋贵，见了陆门世家都要礼让三分。”
“所以安阳长公主才称呼陆夫人姐姐，对她那般客气？”
“正是。”秦槐远低声道，“圣上虽已经坐上皇位，可心里是很难安的。他在自己率领的军队之中，威信和呼声根本不及逄之曦和季岚。
“虎贲军与龙骧军的战斗力同样惊人，但虎贲军更让圣上头疼，因为逄之曦做人太有魅力，虎贲军之中多的是逄之曦的亲信，希望为他效死的汉子不知凡几，就凭逄之曦暗中能不用虎符就调动虎贲军出去寻你，便可得知了。
“相比之下，季岚为人孤傲冷漠，在军中虽然甚有威名，人格魅力上倒是差了一层，龙骧军的汉子对他忠诚，唯命是从，却也不容易被轻易调动。”
秦宜宁颔首道：“我明白了，圣上自己的亲信便是手握军权的勋贵，可是勋贵之中两大巨头都是不安定因素，尤其是逄之曦，所以圣上对逄之曦才会百般打压，一面削夺他的军权，在文官之中给他战场让他雄鹰被缚，一面又挑拨他和季岚之间的关系，又让季岚做了皇家的女婿。”
“你说的没错。”秦槐远点头。
“所以说，圣上的亲信勋贵都是如此麻烦，就更不要说曾经给圣上提供过金银帮助的大世家了。
“那些世家的眼中，说不定圣上的起义军根本就登不上高台盘，加之北冀国降臣与圣上之间的恩怨，他们虽然投降，难道大多数人心中就没有对救国灭亡的遗憾？这几方的势力难以调停，难怪圣上要收纳大燕降臣呢。”
“你说的对。圣上希望能够掌握大燕降臣，就算不能立即就掌握，起码也可以做的到收买人心，而雪中送炭，往往要比锦上添花更让人记忆犹新。”
秦槐远说罢了，就端起茶碗来吃茶，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绢灯之中的红烛爆出响亮的一个灯花。
秦宜宁沉思许久，才道：“父亲，先前女儿要对付忠勇侯夫人的法子不妥当，是女儿糊涂了。直接告诉我的人不将房子卖给她虽然容易，可是打了忠勇侯夫人的脸，也同时打了陆门世家的脸。这样得不偿失。我看咱们需要想一个既不得罪世家，又能惩治陆夫人的法子。”
秦槐远道：“咱们初来乍到，一开场就得罪陆家的确不妥。但一开始就让个寡妇给压在头上，也难免会叫人看轻了咱们，往后不是又更多人会有样学样？”
“父亲说的是，”秦宜宁认同的点头，忽而脑海中灵光一闪，压低声音道，“父亲，您说这件事会不会是圣上安排的？”
秦槐远望着秦宜宁，眼中就再度漫上了笑意。
“这正是为父今晚来主要与你说的。”
秦宜宁想了想，越发觉得事情可疑，语速也变的急切了。
“圣上一心想拉拢父亲为心腹，他明知道咱们初来大周，根基不稳，一旦与陆门世家发生冲突，必定会很辛苦。是以圣上极有可能命安阳长公主撺掇陆夫人，引的陆夫人与咱们家产生矛盾。女儿冷眼旁观这些日，圣上挑拨离间的功夫用的是极好的。”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不戳穿
父女二人这番分析过后，二人的心里便都如明镜一般。
李启天一面暗中吩咐李贺兰，利用李贺兰挑唆陆夫人，从而达到现在这一局面，一面再暗中观察哪一方势头强。
“一旦秦家与陆家斗起法来，不但能搅混了朝堂这一池水，更要紧的是，就算秦家战斗力出乎意料的惊人，能压的下世家，用不着圣上雪中送炭，圣上依旧能够得利。”
秦宜宁说到此处，眼睛亮晶晶的，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上倒是又几分钦佩了。
“秦家和陆家如果结下梁子，那必定需要一个大靠山，圣上是靠山的不二人选，他照旧能达到目的。圣上果真是智谋无双，令人钦佩啊。”
秦槐远看着秦宜宁时满是赞赏，“为父就知道一些话告诉了你，你就立即能将事情分析透彻，选择的做法也必定妥当。”
秦宜宁被夸的脸上红透了，连忙摆手自谦。
“父亲，那咱们接下来的做法，最妥当的就是不得罪世家，又要惩治陆夫人了？”
“没错。”秦槐远道，“咱们不能让一个女人压着，叫人低看了去，但也不能开罪了陆门世家，这个度要把握好。而且据为父的分析，陆家的这件事几天之内就会爆发了，不过你不用怕，为父自然有办法对付他们。”
秦宜宁闻言，面色就有些沉重起来。
“父亲，朝堂如此纷乱，我们又立足未稳，接下来的事一定更加纷杂，咱们能应付吗？”
秦槐远见秦宜宁难得露出这般小女儿模样，禁不住笑了起来，“傻丫头，水至清则无鱼，就是乱，才好啊。”
秦槐远站起身来，掸了掸袍袖和衣摆处的褶皱。
“为父身边的银面暗探回头拨给你几个忠诚稳重的，让他们保护你的安全。曹氏训练出的人，不但各有所长，且嘴巴都严，只要银子给的到位，他们便能像效忠先皇时候那般尽忠效死。”
秦槐远说到此处笑起来：“雇佣他们的银子，为父可就不管了。如今宜姐儿可是个大地主，比为父吃俸禄可要富裕多了。”
秦宜宁闻言禁不住咯咯的笑，“父亲都这么厉害的人物了，还在乎这点银子？”
秦槐远摆摆手，正儿八经的道：“哪里话，家里宅子还都是你买的，为父为官清廉，俸禄又有数，唉！这些日子要给银面暗探发银子，可都快将老本都掏空了。如今丢给你，正好。”
秦宜宁笑道：“父亲，您太狡猾了！”
秦槐远看着秦宜宁，也笑了起来，不过眼角余光扫过后头净房门口的空地，看到地上映出了一个高大的人影，秦槐远先是一愣，随即便了然的笑了。
他随手拿过绢灯，放在了临近净房处的方几上。明亮的灯光靠近，立即将地上的人影稀释了。
秦宜宁是背对着净房的，所以一直都没有看到那里的影子。一心还觉得逄枭已经翻窗走了呢，就好奇的问秦槐远。
“父亲，您挪动绢灯做什么？”
秦槐远莞尔一笑，就站在放置绢灯的方几旁边，背对着净房。
此处距离逄枭躲在门框后的位置，不过两步远。
“傻丫头，你看看，灯光放在此处，屋内的光影是不是变化了？”
秦宜宁往四处看看，茫然的点点头：“是有变化。”
“所以啊，光与影是相伴而生的，看到黑暗时也不必惊慌，光源必定就在不远处呢。而且这朝中瞬息万变，何尝不像这盏灯？随意动一下手，被几个桌椅板凳这么一拦，那些黑暗的影子也会变得不一样了。”
秦槐远说着对秦宜宁笑了笑向外走去，“时辰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为父回去了。”
秦宜宁今日与秦槐远分析的事都很明确，只有最后这一句她不明白。
什么光，什么影？
屋门嘎吱推开，就听见秦槐远在外吩咐婢女好生值夜，不可怠慢的声音。
秦宜宁疑惑的摇摇头，便转过了身。
看了一眼那绢灯的位置，好奇的去端起灯来放在原位，又站在刚才秦槐远的位置四下去看屋内的光影。
谁料想一回头，眼角余光就看到了映照在净房门前地上的那个高大的人影。
轰的一下，秦宜宁的脸腾的就烧红了。
她快步冲进净房，撩起净房门口挂着的门帘，就见逄枭正靠在门口的墙壁上目露沉思，不禁捶了他一把，低声道：“想什么呢！你不是走了吗？我父亲都发现你了！”
逄枭有些茫然的样子。
“什么？”
秦宜宁一指不远处一扇推开的后窗。今夜月光十分明亮，从敞开的窗毫不吝啬的洒进了净房，也将逄枭立在门口的身影在地上投射出个颀长的影子。
逄枭立即一拍脑门，“哎呀，失误，失误！我才刚推了窗都想走了，可一想岳父大人聪明绝顶，他找你必定有要紧事说，是以才会留下听一听，岳父一番话果真是让我豁然开朗，可是这影子也能被岳父大人看到，他老人家也未免太厉害了！”
秦宜宁斜着眼看逄枭，狠狠的拧了他一把。
“装，你还装！你是什么性子打量我不知道？你若是真这么蠢，月光那么亮会在地上留下影子都不知道，这些年你早就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了！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因为燕郡王妃来我家的事，对不对？逄之曦，你能不能不这么小心眼儿啊！我对燕郡王又没什么的！别说他现在是郡王，就是他从前是皇帝，要封我做皇后我都不稀罕！
“你居然还这么小气。还用这种方法变相的告诉我父亲是我们的关系已经很亲近了，你，你要让我父亲怎么猜想啊！又要置我于何地？”
秦宜宁被气的差点哭出来，一想到刚才自己与父亲侃侃而谈时，父亲很有可能就已经看到地上的人影，猜测她是不是半夜与逄之曦私会正好被撞上，她就觉得非常羞耻。
逄枭见秦宜宁眼圈都红了，吓得急忙搂着人安抚：“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你别哭啊，岳父那么聪明，一定知道咱们没有什么的，而且他最后的那一番话，也是在特意的提点我，可见他并未多想。”

第三百六十二章 得暗探
“什么不多想，分明是父亲给我留着颜面呢，我的一世英名都被你给毁了。”秦宜宁眼泪掉了下来。
逄枭见她哭了，更加慌乱，“你别哭啊。我知道错了行不？下次再不这样了。我也是在意你，怕岳父大人万一一时顾念旧时的君臣之情，将你许配给燕郡王，那我该怎么办，好好的媳妇叫别人弄去了，我上哪说理去？”
逄枭一着急，就不说官话了，连北方口音都流露出来。
秦宜宁生在南方，少听闻如逄枭外公外婆那样的地道的北方口音，觉得那样的口音甚为有趣，也着实朴实亲切。
听逄枭这么一说，她也不哭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嗔道：“简直是厚脸皮！什么提点你？父亲分明说的是影子，是你在地上的影子。”
“是是是，是影子，不是提点我。你说的都对。”逄枭腆着脸笑，用袖子去擦秦宜宁的脸，粗枝大叶的力道过猛，还将秦宜宁脸颊上的皮肤蹭的火辣辣的。
秦宜宁吃痛退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还不出去？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见秦宜宁脸红红的，像只炸了毛的小兔子，逄枭心里喜爱的不行，拉过她按在怀里亲了她几口。
秦宜宁被气的面红耳赤，若不是顾及到周围姐妹们住得近，她差点骂出声。
最后好容易将“逄家狗皮膏”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她累的都出了一身汗。
逄枭依依不舍的又腆着脸亲她一口，道：“我可走了。真走了。”
秦宜宁气的踢了他一脚，“快滚蛋！”
真是兔子急了会咬人，太好玩了！
逄枭心下暗笑着，轻巧的跃出了后窗。
秦宜宁看他如同一只暗夜里捕食的黑豹子，一跃就跳上墙头，身姿轻盈矫健，眨眼就消失无踪，便紧忙关好了窗。
回屋爬进被窝，用棉被捂着头，秦宜宁回想刚才的事，真是又羞又窘，暗地里又啐了那耍赖的家伙一口。
次日一早，秦宜宁正坐在妆台前由纤云和冰糖服侍梳头，手上拿着冰糖新为她调制的茉莉花沤子挖了豆粒大小，在手背和手腕的肌肤上匀开。
连小粥立马凑近了秦宜宁深吸了几口气，“姐姐，好香。”
秦宜宁笑起来，“待会儿让你冰糖姐姐给你也搽一些。”
连小粥连连点头，笑眯眯的看着冰糖。
冰糖手上利落的将秦宜宁一缕乌黑的长发挽旋拧盘在脑后，用一根小巧的虫草头金簪固定住，“姑娘就知道疼她，将她宠的都每个边儿了。”语气虽酸，但一听就知道是开玩笑。
连小粥抓着挂在腰上的荷包闻，然后冲着冰糖摇了摇。
秦宜宁笑道：“你别小看了小粥，她什么都懂，你给她好东西，还对她好，她都知道呢。是不是小粥？”
连小粥连连点头：“冰糖姐姐，好。”
她的语言功能缺失已经是不变的发现实，冰糖对她就更加的怜惜，平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给她，还会主动教她认识草药，教导她识字。平时照顾连小粥着实比对秦宜宁还细心。
连小粥极为聪明，虽然说不出来，但是事事心里都明镜一般，冰糖对她好，她哪里会不知道？是以她将冰糖也当做自己另一个姐姐，与之亲近，平日抓了鸟烤串都不忘了多分冰糖几串。
只是如今的宅院小，烤串还要去后巷子外头无人之处烤，倒是麻烦的很。
“曹夫人好。”门外传来秋露的声音，门帘一挑，就见披着黑蓝色毛领斗篷的曹雨晴走了进来。
自从曹雨晴告知秦家人她早已不是秦槐远的妾室，如今是秦槐远雇佣的护卫之后，众人便不再称呼她姨娘，又因她的年纪以及两度再嫁的经历，改而称呼她曹夫人。
曹雨晴笑看着坐在妆台前的秦宜宁，笑道：“我来的早了。”
“曹夫人快请坐下。秋露，快将杏仁茶给曹夫人端一碗来。”回头又笑道，“我早上让他们制的杏仁茶，陪着小点心吃起来很是不错，曹夫人尝尝？”
“好。”曹雨晴微笑，当真艳若桃李，看着秦宜宁时眼波潋滟，仿佛透过她的脸蛋，能看到遥远的地方某个遥远的人。
秦宜宁并不多想，赶紧挽好了头发，也不施脂粉，随手拿了两个珍珠的耳钉戴上算是了事，笑着坐在八仙桌旁，将秋露端来的茶点亲手移至曹雨晴面前。
“尝尝看。”
曹雨晴笑着接过，优雅的啜了一口，细品了品，笑道：“果真极好。”
放下茶碗，曹雨晴便笑道：“今日来是听了大人的吩咐，给你带来四个侍卫。这四人都是稳重之人，且武艺高强各有所长，在你身边保护最好不过。”
说着起身到了门口，叫了四个身材中等高，面目都极为普通的青年进来。
四人齐齐行礼。
曹雨晴便依次介绍道：“这是惊蛰、小满、小雪、大寒。”
秦宜宁随着介绍看过去：
惊蛰个高一些，面容和善。
小满长得秀气点，像个女孩子。
小雪皮肤颇黑，浓眉毛大嘴巴，和名字反差极强。
大寒看起来最为年长，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恶。
这四人虽各有特点，但总归是样貌并不出众，放在人群里就再难辨出来的。
秦宜宁便笑着道：“他们都是以节气取名的？”
“是啊。他们本来不叫这个，不过是先……那位定下的规矩，二十四节气作为代号，折损了便有新的补上。惊蛰武艺高强，小满擅长易容术，小雪是他们中轻功最好的，大寒沉稳老练，很能见先机，有急智，且他们都很是忠心。老爷也是千挑万选，选出他们四个来跟着你。”曹雨晴在秦宜宁身边坐下，笑看着自己精心培养出的手下，心里很是满意。
秦宜宁便郑重的道：“多谢曹夫人如此费心，你的好意我都懂的。往后他们四个跟在我身边，我必定不会亏待了他们。”
曹雨晴笑道：“那就最好不过。他们都是穷苦孩子出身，没有法子才出来卖命，我素来知道你厚待身边的人。他们能跟你也是福气。老爷对外已称给你选了几个往后陪嫁老实忠厚的家人。他们平日就也做家人和随从，不会有人怀疑的。”

第三百六十三章 廖太太
“难为父亲和曹夫人想的周到。”秦宜宁笑着站起身，回头看了眼纤云。
纤云一顿，立即会意的去取了钱袋，给四人每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秦宜宁见纤云如此机敏，心下感慨逄枭的人也是训练有素，笑着道：“这些先给大家做零用，大家只要跟随我忠心不二，往后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四人都面发现喜色，行礼道：“是，小姐。”
秦宜宁点点头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回头出去时候，或有事吩咐，会叫身边的贴身丫鬟去请你们。待会儿出去你们先认识一下我身边的人。”
秦宜宁就回头吩咐纤云和寄云。
两人与四人一同出去，将冰糖、秋露和连小粥也介绍给他们。
曹雨晴见秦宜宁出手如此大方，见面就给了每人一百两，就知道她是个明白人，便也放下心来，与秦宜宁闲聊了片刻便告辞了。
不多时，寄云回到秦宜宁跟前，低声赞叹道：“不愧是曾经的银面暗探，奴婢虽然没有与他们交手，但观他们走路时候的姿势和气息，到底是与寻常的护院拳师不同的。老爷也真的是心疼您。”
秦宜宁想起秦槐远对她的理解和宽容，不免有些动容的道：“是啊，父亲对我真的是极好的，他不会像其他的父亲那样将我管束起来，而是会考虑我的感受，站在我的角度上为我着想细致，让我活的自由自在。”
纤云、冰糖、秋露和连小粥这时也回到屋内。
纤云也颇有感触的道：“跟在姑娘身边，也总算见识了当初大燕第一名臣的风采，老爷果真是名不虚传，待我们这些下人亲和，对姑娘也好。”纤云没说出口的是，老爷倒是比夫人还要关心女儿一些。
纤云跟着秦宜宁晚，对孙氏的事情并不了解，若是知道从前的孙氏什么样，她就该感慨孙氏的变化之大了。
秦宜宁去给老太君和孙氏请了安，便打算出门去找钟大掌柜。
父亲给她讲明了道理，却并未对她做事产生怀疑，也不指挥她的动作，只是给了她足够保障她安全的人，让她放手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
父亲如此信任，秦宜宁怎么能辜负？
秦宜宁吩咐人备车，就去与孙氏说了一声：“女儿想去城中集市转转，到了京城这段日子，还都没仔细逛过，还想去茶楼坐坐。”
孙氏禁不住好笑的道：“从前没见你这么贪玩，好吧，多叫上几个人跟着你，你身上银子还够吗？”孙氏回头吩咐了金妈妈。
金妈妈就笑着从红木柜子里端出个锦盒，从里头取了一个小锦囊过来。
“这里头都是兑换好的大周的银票。夫人先前就吩咐好预备下来的，姑娘今儿去，刚好用得上。”
秦宜宁知道母亲有一些体己，陪嫁的庄子在南方也有产出，只是她自己如今根本不缺银钱，就有些犹豫。
孙氏接过锦囊硬塞给秦宜宁，道：“你去好生选选衣料，也该给自己置办几身衣裳，来时候你的首饰也丢了不少，这会子去先瞧一瞧有没有什么时新好看的样子，银子不够了就回来与我说。”
秦宜宁笑着搂住了孙氏的手臂，撒娇道：“知道啦，我娘这么有钱，我不会给您省钱的。”
孙氏被她逗的笑出了声。
金妈妈看的欢喜，也在一旁开怀的笑：“要是老夫人知道如今夫人和小姐安好，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秦宜宁坐直身子道：“外祖母和舅母他们也不知道去了何处。母亲，我要不要想法子托人出查一查？”
孙氏面带忧虑的道：“我是很想查一查，只是天高路远的，不很方便，前儿我与你父亲说了此事，你父亲说，现在圣上正命人到南方去寻大燕太上皇留下的宝藏，圣上都安排了几波人去了，咱们家若是派人在这会子出去，难免不会引起旁人怀疑，还不如避开这一段风头在说。”
“父亲顾虑周全，母亲，咱们贸然动作自然是不妥的。”秦宜宁心下已经打定主意，打算暗中联络青天盟的人去查探一番，不过也不知事情到底做不做得成，是以也就不现在说出来。
想了想，秦宜宁就道：“不过娘也不必太过担忧。外祖母聪明绝顶，舅母和表嫂们也都孝顺，他们就算去个陌生的地方，外祖母也有本事让孙家重新立起门庭的。”
“我相信你外祖母做得到。”孙氏幽幽道，“只是我还是觉得你外祖母他们的命，太苦了。”
想起枉死的孙家男儿，秦宜宁也跟着孙氏湿了眼眶。大表哥决然的血洒当场，外祖父和舅舅们赴死前的一番嘱托，还有她年纪尚还小的外甥。
那些鲜活的生命，都是因为昏君的一句话而陨落的。
发现如今，昏君不知所踪，也不知是死是活，秦宜宁猜想那老东西八成是死了。当初的饥荒那么严重，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在外头能有什么生存能力？
可是饶是那人已死，也不能平息秦宜宁满腔的愤怒。
又陪着孙氏说了一会儿话，带上母亲给的零花钱，秦宜宁就叫上了寄云和冰糖跟着，带着惊蛰、小满、小雪和大寒四个出了府门。
门前，青布帷马车已经预备好了，秦宜宁和两婢女上了车，小满和小雪就跳坐在了车辕上。惊蛰在前头牵着马，大寒在一旁跟着车走。
谁知才出了巷子没几步，迎面却遇上了一辆宽敞的蓝棉帷大马车。
车帘一撩起，一个年约三十出头，身材合中，穿金戴银的妇人探出头来。
“对面可是秦妹妹的马车？”
秦宜宁奇怪的也撩起车帘，就见那妇人已经下了车，拢着披风迎面而来，欢喜的笑容极有感染力，“秦妹妹，我是老廖家的啊！您忘了？之前在大燕，做绸缎和首饰生意的那个廖知秉！”
廖知秉？！
那不是青天盟的四个堂主之一，刀法颇为凌厉的那位吗！
秦宜宁立即就明白，这是青天盟安排人来接触自己，为了避人耳目才这样行事了。
她忙笑起来：“哎呀，原来是廖太太，瞧瞧我这记性。”
秦宜宁也下了马车，上前去与廖太太相互问候，亲热的问道：“原想着你们会留在大燕，怎么来到京城了呢？”
“哎，我们做生意的，当然是哪里好混就来哪里了。老廖如今在鞑靼边境做一些生意，我呢个，就留在京城的家里看家，今儿也是觉得天气尚可，出来逛逛，想不到就遇到秦妹妹了。真真是有缘啊！”
秦宜宁也跟着笑。
跟在秦宜宁身旁的寄云和冰糖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暗忖这人倒是眼生的很。但是他们知道自家姑娘素来都是有分寸的，想来其中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缘故，是以二人都不多言。
惊蛰等四人见这人并无危险，就只做寻常家人那般安静的立在一旁等候着。
秦宜宁与廖太太相谈甚欢。
廖太太便道：“他乡遇故知，着实欢喜，秦妹妹不知是否得闲？相请不如偶遇，不如我做东，在福顺楼都订上一个包厢，咱们姐妹好生聊聊，可好？”
“自然是好的，不过如今我父亲在京都也落了脚，算起来我也算是京都人了，不如我来做东，下次廖太太再请我，岂不是好？”
“如此当然是好极了。”廖太太笑着道，“那咱们这就去？”
“请。”
“请。”
二人客气了一番，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就启程往福顺楼的方向去。
待到他们走远了。一直停在路边的一辆马车的车窗才被推开。陆夫人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嘲讽。
“真是卑贱之躯，登不上高台盘，堂堂一个朝廷命官家的嫡出小姐，连商贾之妻也结交。”
陆夫人身边的婢女便奉承的道：“可不是么，听说过许多官商共赢的事，说不定是秦家如今着实落魄了，缺银子，才会有此一举？不是说秦家的家当在来时路上都被人给抢劫一空了么。瞧瞧他们家住的那个小院儿，都不够夫人您养一池鱼的。”
这话说的陆夫人心里极为舒坦，赞许的瞥了那丫头一眼，慵懒的道：“可别这么说，京城米珠薪桂，小门小户能有个安身之处都不错了。哪里还能挑的了那么多呢？”
婢女忙轻轻打了下自己的脸，“是奴婢见识短，只不过奴婢虽然卑微，但有幸来到陆家伺候夫人，见识多了陆家的模样，在外倒也瞧什么都不顺眼起来。”
“你这小蹄子。”陆夫人欢快的笑，随即又问，“他们才刚说去什么地方？福顺楼？”
“是。”
陆夫人闻言，心下便有了成算，立即叫过身边的小厮来吩咐几句，小厮就急忙快马加鞭的跑了。陆夫人关好车窗，也催着车夫尽量快一些。
福顺楼是个三层的酒楼，秦宜宁来的早，还没到午饭时间，恰好赶上三楼没有其他的客人，她为了说话方便，便将三楼整个一层都包下了，与廖太太坐在了视野开阔之处。命婢女和随从都站在楼梯口服侍。

第三百六十四章 敲打
见左右再无旁人，廖太太便郑重的给秦宜宁行了礼，低声道：“盟主，才刚多有得罪了。”
秦宜宁忙起身搀扶：“着实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廖太太再度坐回方才的位置，才道：“原本大家伙儿想着咱们没见过面，怕我来您跟前，会被贵府上的侍卫给抓了，幸而您聪慧，一下子就认出我来。”
秦宜宁笑道：“你都说是廖堂主的太太了，我哪里会不知和你是谁？”
“您是千金小姐，他们那群大老粗在您身边，到底不方便，是以大家就想了个主意，让我往后负责与您接触，您有什么吩咐，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如此一来也可免去您的尴尬。”
秦宜宁道：“难为你们如此细心。此番是你独自一人来此处，还是大家都离开大燕了？”
廖太太面上有尴尬之色一闪而过，笑道：“回盟主的话，如今咱们盟众只余下从前的核心人物百余人了。大家想着既然不用反对大燕朝的暴政了，这么多嘴也是要吃饭，是以就着力于生意上的事。四个堂主一合计，就决定到鞑靼边境上去做生意。”
“在鞑靼边境做生意？和鞑靼人吗？”
“正是呢，否则也不会去那么远的地儿了。”
秦宜宁挑眉道，“你们的想法倒是不错，但是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做生意呢？虽因鞑靼内乱，大周与之歇战了，但是两国之间还未曾恢复通商吧？你们知道你们的行为是走私吗？”
“哎呦，盟主，您可不要吓我，这事儿若是不宣扬开，那就是经商，有人告发了才叫走私呢。更何况我们上头不是有您么，您素来足智多谋，您的父亲又是当朝二品大元，咱们的门路深着呢，就算有朝一日有人告发也是不怕的。”
想不到廖太太竟拿出市井之中那一套，开始跟她耍赖皮了。
秦宜宁脸色沉下来，轻笑了一声，缓缓道：“当初老盟主将盟主之位交给我时，我就百般推脱，我年轻，见识少，哪里配做青天盟的盟主呢？你们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士，我却只是个养在深闺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女子。可是当初是四位堂主赞同老盟主，非要我坐上这把交椅。”
“我当时欢喜的很，只觉得青天盟的兄弟都是立志于还天下苍生一片青天的英雄好汉，是反对大燕昏君暴政的正义之士，我能成为青天盟的盟主，当真是惭愧又骄傲的。”
廖太太是青天盟中的老人了，闻言自然而然的坐直了身子，略带骄傲的道：“咱们青天盟众自然都是正义之士了。”
“可是正义之士们现在却做走私的买卖呢？”
廖太太面色一变，刚要分辨，秦宜宁就抬了抬手，慢条斯理道：“我知道，有些话我说了，你们也未必会听。我这个盟主根本就是挂个虚名，你们私下行事也从未拿我当过什么盟主看待，做决定不会问我过的意思，等有事在来找我顶缸吗？”
“您这么说，可就说的太难听了些。咱们做事素来光明磊落，什么时候又抓人来顶缸过？”
“廖太太不必急。”秦宜宁摆摆手，道，“断人财路等于杀人全家，我不会阻拦你们做生意，况且我多说什么你们现在也不会听，恐怕只有真的有事了才会想起我来。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们不要忘记当初建立青天盟时的初心。金钱美色都能迷人眼、蒙人心，你们可以赚钱，但是不能作恶。”
廖太太被秦宜宁一番话说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来时她早就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想来一个千金小姐，多戴两顶高帽子就得意的找不着北了，她随意哄一哄也就是了。
可是对上秦宜宁那双了然一切的美眸，听着她那一句句直扎人心的话，哄人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了。
话之所以觉得扎人心，正是因为秦宜宁说的正是发现实。
他们这些人，也的确是有一些这样的心。
怪不得她来之前，乔尚飞特地叮嘱她千万要对盟主尊重一些。
她起初还觉得是因为四位堂主都很尊重老盟主，所以对老盟主的外孙女也格外给面子。现在看来，好像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盟主。”廖太太端正了神色，道，“您的话我都记下来了。回头我一定会告诉他们。”
秦宜宁点头道：“如此甚好。你此番联络我，还有其余的事吗？”
想不到秦宜宁竟直接问了出来，廖太太反而觉得有些尴尬。
她这一次的任务就是与秦宜宁见面，然后将他们在鞑靼走私的事告诉秦宜宁，以防将来有朝一日需要用到秦宜宁时，不至于她还对他们的事一无所知。
可现在若是说一句“没别的事了”。到显得她的目的功利心极重。虽然他们此番的确也是奔着功利的想法来的。
已经年过三十的廖太太如今在才十六岁的秦宜宁跟前，竟被压的抬不起头来。唇角嗫嚅着，半晌方道：“主要是惦念着盟主，听说盟主一家来京都的路上出了一点小意外。”
“是啊。一点小意外。”秦宜宁莞尔一笑，“看来盟中主要的势力已经都移往鞑靼去了？”
廖太太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秦宜宁是什么意思，疑惑的问：“盟主为何这么说？”
“若不是，那盟中的情报系统可要加强了。”
廖太太立即明白了秦宜宁话中的讽刺意味，当即脸红成了煮熟的虾子。
青天盟好歹也曾经在大燕朝盛行一时，秦家人来大周路上发生的事他们哪里会不知？只不过大家都并未放在心上罢了。
如今他们在鞑靼做了生意，怕有些事情扛不住才来找盟主，先前盟主被抢劫、失踪，他们却全无反应。
若是承认他们的情报系统没问题，那就说明这些盟众有问题。若不是盟众有问题，她又该如何面对秦宜宁？
廖太太窘迫的脸上通红，对秦宜宁也多出几分敬畏来，怪不得老盟主会将盟主之位传给她，这姑娘还真不是个一般人！面对她时，廖太太甚至有一种自己面对的是老盟主的错觉。
秦宜宁见廖太太的神色，便知道今日的敲打已经足够，再多说下去怕会适得其反，便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是与廖太太了解起京中之事来。
廖太太暗自松了口气，对秦宜宁的不追究十分感激，是以与她说话时，态度也变的极为恭敬，再不复方才谈话时若有似无的轻慢。
秦宜宁故意给台阶，廖太太又有意逢迎，二人谈话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还真如刚才初见时表发现出的那般，仿佛许久不见的好友。
站在楼梯拐角处的惊蛰等四名暗探，如今对秦宜宁的认知又更深了一层。
起初他们还觉得秦槐远安排他们来秦宜宁身边是大材小用。想不到她背后竟然是青天盟盟主的身份，看她几句话就敲打的有二心的盟众对她恭敬起来，四人仿佛看见将来自己依旧有大显身手的一天，心里对秦宜宁的定位也有所不同了。
就在秦宜宁与廖夫人边吃边聊之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起初二人都不在意，可那吵闹声越发的尖锐，隐约还听得有人的脚步沉重的落在木质台阶上。
秦宜宁便蹙眉看向楼梯。
小满立即下楼查问。
还没等查问出结果，吵闹和咒骂声却已尖锐的传入了耳畔。
“你叫我家夫人等？你可知道我家夫人是什么人？你算什么东西，耽搁我家夫人的正经事，你担待的得起吗？”
“什么被人包了？我现在银票就拍你脸上，你敢说福顺楼不包给我家夫人？”
“那不过是个尚书的女儿，算什么东西，我家夫人可是陆门世家的嫡女！”
……
婢女的声音尖锐高亢，极不讲道理，一声高过一声，听的秦宜宁直皱眉。
不必出去看，她都知道楼下闹事的是何人了。
小满快步上楼来，在秦宜宁身边道：“一楼大厅来了一男一女，吵闹声正是那女子的婢女发出的。”
秦宜宁颔首，示意他自己知道了。
楼下就又传来一声：“你叫那个什么尚书府小姐下来，我们夫人亲自跟她谈！快去！”
“姑娘，”寄云被气的不轻，面色涨红道，“那些人简直欺人太甚！奴婢下去好好教训他们！”
“不用。”秦宜宁站起身，道：“我自己去便是。我倒要看看，他们对一个小小的尚书府小姐，会如何不留余地。"
“是，奴婢扶着您去。”冰糖见秦宜宁不打算忍气吞声，当即斗志昂扬的扶着秦宜宁下楼。
寄云也跟在一侧，一副要冲上前去将人撕了的架势。
廖太太看的咂舌，想不到千金小姐身边的婢女，居然如此凶悍？
还是说有其主必有其仆？
一行人下了台阶，惊蛰与大寒跟在后头，小满和小雪在前头开路，中间是两个俏丽的婢女扶着一位穿着素雅的绝色美人。
这一组合，立即就吸引了酒楼一层大堂之中众人的视线。
秦宜宁有些意外，本想着对方既然嚷嚷要包了酒楼，便以为一楼已经没有别人，想不到这里并未清场。
见众人的眼珠子都焦灼在自己脸上，秦宜宁便回身抽出浅紫色的纱巾遮住了半张脸，这才回身继续走向陆夫人。

第三百六十五章 陆衡
此时大厅之中的食客虽称不上多，但也绝对不少。秦宜宁即使戴上了面纱，待在婢女服侍下缓步向前时，依旧感觉到了众人的视线。
陆夫人此时正在大厅中临窗的一个位置端坐，虽骄矜的抬着下巴，美艳的面庞上还带着嘲讽的笑，可是若细看，便不难察觉出她眼中闪烁的妒恨。
陆夫人是个极美的女人，她最喜欢的便是男人将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
可才刚秦宜宁下楼的一瞬，她听见偌大一个一层大厅，所有的说话声和用餐时的咀嚼声都停止了，甚至没有一个人再继续夹菜。就连她身边素来敬重的二堂哥，都停下了斟酒的动作。
年轻就是好啊！她若是年轻十几岁，相信这些人的眼珠就会挂在她身上，再没心思去看别人！
秦宜宁对上陆夫人充满不屑和挑衅的视线，微微一笑。浅淡的薄纱遮住了她两颊的梨涡，可一双明媚的杏眼却弯成了月牙儿，那模样明丽中还透着几分俏皮。
“想不到能在此处遇上陆夫人，想来是福顺楼的掌柜服侍不周，才叫陆姐姐身边的婢女那般吵嚷开？我在三楼的包厢都听到楼下的动静了。”
陆夫人冷笑了一声，道：“你不必与我套近乎，先前不是不屑与我们陆家相交吗？我可担不起你一声姐姐的称呼。你赶紧带着人走，这个酒楼我早就已经包下了。”
秦宜宁长眉微挑，明眸中闪着潋滟的波光：“陆姐姐已经将这里包下了？”
“对！你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赶紧走，别在这里自讨没趣！”陆夫人的语音极为不客气。
秦宜宁便点点头，道：“陆姐姐的记性可能不大好。才刚我来时特地询问过掌柜，正因为三层是空着的，我才会包下三楼。如今陆姐姐却说您早就包了？那请问陆姐姐，为何掌柜没提起此事？”
“那老货记性不好，你到底走不走？！”陆夫人已经急了。
秦宜宁嘲讽一笑，笑声宛若银铃清脆悦耳：“真是有趣，陆姐姐自个儿记性不好，却愣是说掌柜记性不好。我只问你，你若真的早就包了这酒楼，那一楼的这些食客是怎么进来的？掌柜的记性再不好，只放进一个进来已是失误了，难道这么多的食客，都是因掌柜记性不好而放进来的？姐姐不要说这些都是您的客人。”
秦宜宁看过一旁高矮胖瘦不均，衣裳服侍富贵贫贱不同的食客们。
若以陆夫人的脾性，是断然不会折节下交的。
陆夫人闻言当即语塞。
她只想着给秦宜宁没脸，却忘了这一层。
秦宜宁禁不住轻轻笑了起来，丝毫不见被刁难的愤怒，她愉悦的笑声引得周围食客也跟着笑，一时间大厅中被陆夫人的婢女搅乱的气氛，再度变的轻松起来，众人对秦宜宁的印象也要比刁蛮跋扈不讲道理的陆夫人要强上万倍。
秦宜宁轻笑之时，美目扫过陆夫人身边的青年，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
这人年约二十五六岁，气质卓然潇洒，坐姿慵懒闲适，举手投足透着一股雍容矜贵之气，虽气质出众，但丝毫不带有攻击性，给人温润如水的感觉。第一眼看到他，注意到的绝不会是他的五官，只单凭气质，便已叫人不自禁垂眸不敢与之对视了。
秦宜宁心里莫名涌上一个词——世家底蕴，贵气天成。
陆夫人此时已被众人笑的面红耳赤。素来骄傲跋扈惯了的人，就是安阳长公主见了她都要叫一声姐姐，如今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般嘲笑！
陆夫人咬牙切齿的冷声道：“我看你是摆明了要与我陆家为敌！”
秦宜宁眨了眨长睫，笑道：“世家的底蕴，从不在借势压人之上，而在于岁月沉淀下的雍容和练达，如你身边这一位便是如此。而你……自爱自尊，方可得爱戴和尊重，可不是靠嗓门高加恐吓得来的。”
陆夫人气的狠狠一拍桌子，愤然起身怒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被人玩够了的破烂，你不找个犄角旮旯的躲起来，还敢在外头走动，既是个脏货色，就别外面丢人现眼，平白的惹人讨厌！”
秦宜宁目光微寒。
小满和小雪二人已站在了秦宜宁面前。寄云和冰糖也都怒目而视，仿佛只要秦宜宁一句话，他们就能将陆夫人撕了喂狗。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谁料想开口的却是那青年。
“环堂妹，你过分了。还不给这位姑娘道歉！”
陆夫人一愣，随即惊愕的看向那青年，不可置信的道：“衡二哥！你怎么能这样帮着外人！”
陆衡站起身，他高瘦的身形和不怒而威的气势，只一眼扫去，就将陆夫人压的再也说不出一句质问来。
她怎么忘了，陆衡不是她的亲哥哥，而是宗族中的堂哥，算起来，就是她家也只是陆家旁支之中的一支，陆衡却是陆家本家长房的嫡次子，她亲大哥见了陆衡也是要恭敬讨好的。
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对陆衡大呼小叫起来！
瞪了一眼一旁看热闹的秦宜宁，若不是她故意刺激，她又怎会如此失态？
陆夫人越发的恼恨起来。
陆衡蹙眉道：“想不到你在外行事竟如此嚣张跋扈。方才这位姑娘的话说的不错，世家的底蕴素来不靠以强压人，你在外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怕将陆家数百年的名声都糟蹋光？你父兄也不知管管你，就由得你胡来，还敢颠倒黑白诓我过来。”
陆衡就连数落人，声音都是优雅温和的，不见他拔高声音，也不见他加快语速，可能距离稍远一点的根本就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可他不怒而威的气势，愣是让陆夫人的冷汗都流了下来。
“衡二哥莫气，是我鲁莽了。”陆夫人难得的低了头。
陆衡便看向了秦宜宁，不留神对上秦宜宁的如水的目光，陆衡竟眼睫微闪的垂下眼，似乎又觉得躲避视线的行为不妥，又迅速抬眸看来，对秦宜宁微微一笑，转而对陆夫人道：
“你要道歉的可不是我，而是被你辱骂的这位姑娘。”
陆夫人闻言，面色立时紫涨起来，不可置信的道：“衡二哥，你，你竟让我对这个贱人道歉？你可知道她是谁？她就是那个一进京就勾上了忠顺亲王，被带去王府承欢数日的秦氏！”
秦宜宁真想问候陆夫人全家，若是依着她以前的脾气，早就去一巴掌轮上去了。
可这里不是她家，在外面这样行事会遭人非议，难免不给父亲惹麻烦，秦家又根基未稳，她也只能忍耐着不要发作。
倒是陆衡比她更加愤怒，沉声道：“你这谈吐……罢了，你先给秦小姐道歉，回头我再与你父兄说。”
竟是不容置疑的下了命令，且还要去找陆夫人的父兄！
陆夫人的脸色紫涨，又是羞又是恨的瞪着秦宜宁，唇角翕动着，半晌才挤出一句：“对不住。”
秦宜宁微微一笑，只道：“不敢当。”又转而对陆衡福了福，便带着人转身回了楼上。
看着秦宜宁纤柔的背影缓缓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陆衡才收回方才不自禁追随她的视线。不禁有些惊愕自己的失态。
他竟也有对一个女子一见就有好感的时候，眼睛竟不敢与她坦然的对视，却还盯着人家的身影看……
陆衡啊陆衡！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陆衡转身往外走去。
见陆夫人并未跟上，便沉声道：“怎么，还不走？”
陆夫人不敢不听从，只好狠狠的一跺脚，带着婢女出了酒楼。本想着今日有陆衡坐镇，能狠狠挫一挫秦宜宁的气焰，想不到吃亏的竟然是自己！
秦宜宁与廖太太坐在三楼临窗的位置，从窗缝看到陆家的马车渐渐驶远。
廖太太道：“盟主有所不知，那位衡二爷可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他出身于陆门世家本家长房，是家中嫡次子，别看他今年才刚二十六，可在商圈之中他早十年前就扬了名了。不是靠的家族势力，而是匿名白手起家，直到生意做大了才告知所有人他是陆家的子孙。”
秦宜宁点点头，道，“看来是个手腕高明之人。像陆家这样有底蕴的大世家，自然培养的出惊才绝艳之人。”
“可不是么。刚才那个陆夫人其实一开始也不这样。她虽然出身旁支，可也是正儿八经嫡出小姐，只不过早年今上带着农民军起义时曾与陆门世家合作，为了巩固关系，今上手下的一员干将就与陆家旁支的小姐结了亲，便是米将军和这位陆翠环小姐了。
“这陆小姐容貌出众，又自恃身份，自然看不上草莽出身又容貌平常的大老粗了。时间久了，她就开始养面首，偏偏婚事是今上与陆家长辈定下来的，那个米将军对陆小姐还颇为喜欢，一来二去，米将军也就殒命了。”
秦宜宁听着廖太太的解释，笑着点点头，道：“看来咱们青天盟的情报系统还是不错的。”
廖太太闻言脸上一红，暗想盟主还真是记仇啊！赶忙讨好的笑道：“往后盟主要知道什么，尽管吩咐我便是了。”
“如此，有劳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请求
被陆夫人一番搅合，秦宜宁也没了游玩的心情，与廖太太只说了会子话便就各自散了。分别前，秦宜宁犹豫了片刻，依旧是没将托付青天盟的人寻找外祖母的话说出口。
她想，或许外祖母从前将青天盟交给了她，便是在不想与这些江湖中人再有牵连了。
外祖母更在意的，应该是孙家的女眷们如何休养生息，如何将日子过好，虽然孙家没有男丁，但是孙家还有女儿，还可以招赘，只要沉下心来发展，用不了几年孙家就会重新昌盛起来了。
思及此，秦宜宁便也释然，总归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的。
——
同一时间的西直大街上，一辆宽敞的朱轮华盖马车正平稳的驶向燕郡王府。
尉迟燕沉默的盘膝而坐，低着头看着自己袍摆上精致的绣纹，这身外袍还是头两天圣上新赏赐的，说是选最好的绣娘特地为他缝制而成。
可是那花纹繁复华丽的郡王服饰，却并不能让他开怀起来，郡王的服饰越是耀眼，就越是衬的他这个亡国之君窝囊。
他好歹是曾经做过皇帝的人，如今却要顶着个别国郡王的称号行走于大周的都城。他觉得出门去旁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儿。
更何况，他刚才还目睹了秦宜宁被人堵在酒楼大厅里羞辱的场面。
自从大燕被灭，尉迟燕就觉得莫名其妙压在自己肩头的压力终于可以卸去了，也曾经暗地里松过一口气。
当初他的继位不过是为了交授投降书，一切尘埃落定，来到大周之后，他时常劝告自己，人要知足常乐，往后就这么平安的过完下半辈子，也不是一件坏事。
可是在大周朝臣表面客气实际鄙夷的目光中，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耻辱，这才知道自己想的太天真了。
他之所以还能够苟活于世，就是为了证明大周圣上的仁慈，炫耀大周圣上四海沉浮的功绩。他这一生，都是个为了供人娱乐的衬托。只要一看到他，大周圣上就会想到大燕朝被灭掉自己是多么英明。
他这样一个外表光鲜，其实卑微的人，又有什么立场去追求秦宜宁？
秦宜宁就算被人掳掠过，到底她的父亲已经是二品大元，即将入阁的人选了。
而他呢？
他如今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给秦宜宁带来幸福和安乐！
甚至刚才她被人欺辱时，他都没胆子站出来替她说句话，而是在李妍妍的拉扯之下，顺着她的力道离开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地位开口，即便开了口，也不会有人听他的。
而且以他现在的尴尬身份，也根本无法去开罪陆家的人。
尉迟燕的双拳不自禁握紧，对自己陷入了无比的厌弃之中。
这世上还有如他这般没本事又没骨气的男子吗？
喜爱的女子都不敢去保护，他还有什么脸去让秦宜宁做他的侧妃？
有什么脸去对她说“跟着我，我会保护你”？
他给她的承诺，别说未来，就是眼下他都做不到！
“王爷……”李妍妍见尉迟燕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就连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握着尉迟燕的手轻轻摇晃：
“王爷，您不要自苦，咱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的日子已经安稳下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说到此处，李妍妍的眼眶泛起了潮红，声音却极力温柔：“妾身知道您喜欢秦氏，您放心。往后妾身会继续努力去说和的，王爷才华出众，温文尔雅，哪里会有女子不倾慕您？想来秦氏也是抹不开脸，觉得自己曾经历过那等事才不好意思应下来吧？妾身多去几次，她许就答应了。”
“不用去了。”
尉迟燕就像一个反应迟钝的偶人，缓缓的转头看向李妍妍，摇头道：“不用去了。我……配不上她。”
李妍妍闻言一愣，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一把抱住了尉迟燕，哽咽道：“王爷，王爷，您何至于如此，哪里是您配不上她？在妾身心里，王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是才华出众温润如谪仙一般的人！若是瞧不上你的都是瞎了眼！您这般为了秦氏伤心，您叫妾身……您叫妾身该如何是好。”
李妍妍将脸埋在尉迟燕的肩头嘤嘤啜泣起来。
尉迟燕被李妍妍哭心里难过，自己也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热，险些也跟着哭出来。
过了一会儿，尉迟燕才搂着李妍妍的肩膀拍了拍：“别哭了。咱们往后好生过日子。”
李妍妍缓缓抬起泪眼望着尉迟燕，哽咽着道：“好，王爷，只要王爷不嫌弃，妾身永远都跟随在您身边不离不弃，咱们好生过日子，将来妾身为您多生几个儿女，咱们一家人快快乐乐的下去才不枉此生啊。”
尉迟燕望着李妍妍被泪水洗过而显得格外明亮的双眸，内心忽然柔软成一滩水。
虽然秦宜宁他求而不得，可是李妍妍自从就给他，却也一直是与他共甘共苦，不离不弃，人心都是肉做的，李妍妍如此一心一意的对待他，他又如何能够不动容？
“好。”尉迟燕拦过李妍妍的肩头，将她搂在怀中，下巴贴着她的额头，道：“咱们好生过日子，本王也会努力挣得权力和地位，咱们不会一直这样下去。”
李妍妍听的心里突的一跳，忙道：“王爷，妾身不在乎什么权力地位，只要能与王爷在一起妾身根本不在乎那些虚名虚利！”
尉迟燕笑了一下，道：“你不在乎，可是本王在乎。”
李妍妍的话在口中转了几圈，终究是没敢说出口。
她很想问尉迟燕一句。
忽然这般想要得到权力，到底是为了他们一家子能将日子好好过下去，还是为了秦宜宁？
可是李妍妍到底不是个愚蠢之人，她虽妒忌，却也不愿意在尉迟燕的面前表发现出如此善妒的一面，平白的惹人厌。
只是她的心中，更将秦宜宁厌恶到极点了。她可以容忍尉迟燕纳一百个寻常的小妾，也不愿意尉迟燕只抬进一个这般真心喜爱的。
她一直这般陪在尉迟燕的身边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图个一生安稳吗。
若秦宜宁进门，她的一生估计就没有安稳可言了。
到时，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
与尉迟燕的低落不同，此时的李启天，正心情极好的在太后宫中品茶。李贺兰乖巧的坐在一旁，适时地为李启天续茶，说起话来也极为凑趣。
“皇兄此番的计划如此巧妙，这般借力打力下来，秦家很快就能认识到在京城之中他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皇兄了。”
太后也笑着道：“皇帝的此法用的甚好，隔岸观火也免得惹火上身。”
太后是个言语上极有分寸之人，她素来都是即便心中有什么想法，也绝对不会在皇帝面前议论的。因为她深知皇帝是个不喜后宫干政的人，她这个生母，只要颐养天年便可，说的多了，没的会带累了娘家。
但圣上虽不喜后宫干政，某些时刻却也需要后宫帮忙，这种时候便是义不容辞了。
就譬如李贺兰这一次。
天威难测，不论是否参与朝政，都只能看圣上的意思。他有心让李贺兰帮忙，李贺兰若不尽心也是不行的。
李启天笑着道：“母后说的也有道理。朕只是不想朝政把持在某一方手中罢了。”于女流之辈，李启天素来不愿仔细解释朝务的。
李贺兰看出李启天的不耐烦，便给太后使了个眼色，转而问道：“皇兄，兰儿接下来也还要与陆氏接触吗？兰儿其实着实不喜这人素日的行事，与她走的近了，没的叫外头的人觉得兰儿也是那样的人呢。”
李启天闻言大笑：“你是怕外头的人误解，还是怕驸马误解呢？”
“皇兄。”李贺兰面上通红，扭捏的一跺脚。引得太后和李启天都又笑起来。
“母后。儿臣与兰儿还有事说，就先告退了。”李启天笑够了，站起身拱手告辞。
太后便也不多留，只嘱咐身边的妈妈去送二人。
反正都是她的儿女，相互依靠利用都无所谓，只要相互扶持不撕破脸就是好的。
李贺兰跟随李启天一路到了御书房，大太监厉观文上了茶后，便在李启天的示意之下退了下去。
李贺兰这才爱娇的问：“皇兄，您找兰儿有事？”
李启天笑道：“驸马待你如何？”
想着季泽宇那英俊的面容，回想当日在陆家时，季泽宇转身就走的背影，李贺兰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她已经后悔了，当日不该听了陆氏的，让两个心爱的男人都撞到她与旁人勾搭的场面。
“驸马对兰儿很好。”李贺兰娇羞的回答，随后悄眼去看李启天，柔声道：“皇兄，兰儿有个不情之请，求皇兄能给兰儿做主。”
“哦？什么事，你尽管说来朕听听。”李启天挑眉。
李贺兰道：“皇兄，兰儿不想住在公主府，要不您就恩准兰儿去驸马府常住吧。我们新婚之后就分开府住，这样面都见不到嘛。都没有寻常的小夫妻那般幸福。”
李启天闻言坐直身子，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驸马让你说的？”

第三百六十七章 设计见面（一）
李贺兰闻言，心下立即警觉起来，但她面上不敢表发现出分毫，乖巧的眨巴着大眼睛撒娇道：“兰儿和驸马是夫妻，这话谁问的还不都一样嘛。况且驸马那人就是个锯嘴葫芦，皇兄您还不知道？”
李启天笑了一下，道：“罢了，你的脾气朕还不知道？想一出是一出，你若是搬去驸马府，说不准前脚搬进去，后脚就有人弹劾季岚了，况且你好歹是个公主，叫人背后议论你不守规矩，像什么话。”
“皇兄。”李贺兰拉着李启天的手，撒娇的摇晃，“皇兄就疼疼兰儿嘛！再说了，外人怎么议论，哪里又有兰儿到底是不是幸福要紧？”
李启天微微蹙眉，将李贺兰的手扒拉下来，沉声道：“兰儿！听话！你难道还想让人背后议论咱们是农民军土皇帝登基？”
李贺兰心头一颤，就算不死心，也不敢再多言半句。
自从李启天带领的起义军攻下北冀，这类的说法就没断过，即便如今大周已经建国四年，且北冀国那些旧臣表面上也已经归顺，但背后依旧会有不少人议论他们是名不正言不顺。
李启天最在乎名声，所以现在对宫中之事要求都很严格，生怕给人再添茶余饭后闲磕牙的谈资。
她的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悲哀。
从前对她最为疼爱的皇兄，如今却不会将她的喜好放在第一位了。皇兄的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名声，地位，权力，各个都比她要紧，她这个妹妹已经不算什么了。
这就是帝王心思，这就是身为公主的悲哀。
李启天见李贺兰低着头不言语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过意之处。
到底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有些事他不得已需要利用她，但在能满足她的时候，李启天也愿意给予她一些作为补偿。
“罢了，虽然你搬去驸马府不切实际，但朕会侧面帮你说说季岚的。这下你可满意了？”
李贺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发亮。
只要李启天还肯为了她有所妥协，就证明她还不算完全的失去了皇兄的宠爱。
“皇兄对兰儿真好！”李贺兰笑眯眯的抓着李启天的手臂摇晃，“只要皇兄肯说话，驸马自然会对兰儿亲近了。皇兄的话就是圣旨，驸马若不听，皇兄大可以收拾他！”
“你这丫头。”李启天被李贺兰的模样逗笑，点了下她的额头道，“就这么喜欢季驸马？先前不是还喜欢逄之曦吗？”
“哪里有。”李贺兰脸上一红，羞涩的低着头。
她绝对不敢将自己现在其实也同样很喜欢逄之曦的话说出来。
李启天见李贺兰如此，心下却更加肯定李贺兰对季泽宇的感情了。
也难怪她会动心，季泽宇的容貌、才华、权力，也样样不比逄枭差，李贺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是最喜欢季泽宇那样俊美的男子吗？他们既是已做了名正言顺的夫妻，也不怪她将心思系在人家身上。
可是这个场面，并非李启天想要看到的。
李启天叹了口气，面对李贺兰时，其实还是有负罪感的，但是任何情绪都不会耽搁他办正经事。
“圣上，忠顺亲王求见。”殿门外厉观文通传。
李贺兰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便觉得意外之喜简直是砸在自己头上了！
自从那日，她就再没有机会见逄枭，今日乍然在此处遇上，还不是缘分？
李启天仔细观察李贺兰的神色，见她这样表发现，心里便有成算。
看来今日安排逄枭来与李贺兰见到一面的计划没有错。
否则李贺兰的心思都转移到季泽宇的身上，他先前的那些安排岂不是都白费了？
“传。”李启天低沉的声音在御书房回荡，拉回了李贺兰惊喜之下明显神游的思绪。
话音落下，殿门便被内侍推开。
逄枭身着深紫箭袖锦袍，头戴紫金冠，气势凛然的快步进来行了礼：“微臣参见圣上！”
他生的身材高大健瘦，今日的紫色箭袖锦袍，更衬托他贵气天成的气势，尤其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下那双凤眼，只看了李贺兰一眼，就已让她神魂颠倒了。
李贺兰心里不住的想：果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见了逄枭，再不好的心情也变好了。
“……兰儿！”
李贺兰听见李启天的声音，忽然回过神来，抬眸看去，对上李启天隐含着不耐烦的眼神，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居然走神了。
李启天又道：“想什么呢？莫不是染了风寒身子不适？”
“皇兄，没有的事儿，兰儿很好。”李贺兰笑看向逄枭，“枭哥哥今日这身箭袖衣裳不错。”
逄枭连忙拱手：“臣不敢。”
李贺兰飞快看了一眼李启天，这才道：“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不都是这么叫的吗。皇兄也不会在意的，是不是皇兄？”
李贺兰撒娇的看来，让李启天心里又是一阵不喜。
他没有心思去追究李贺兰为何会这样轻佻，反正该达到的目的都达到，他也就不想多做追究了。
是以李启天十分温和的微笑着，用不大严厉的语气训斥道：“胡闹，现在怎比从前？你要称呼逄之曦为王爷才是。何况你如今已经成了婚，季岚与逄之曦又是至交好友，你若以从前的方式称呼逄之曦，又叫季岚如何看？”
李贺兰脸上绯红，一时语塞，不住的偷眼去看逄枭的反应。
她既怕在逄枭脸上看到厌烦，又怕逄枭无动于衷。
她看到的自然是后者。
逄枭垂手而立，一副恭敬顺从的模样，对李贺兰的话不为所动，丝毫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李贺兰见到逄枭的喜悦，完全被他冷淡无视的态度冲散了。
李启天见二人这般，心里便有了分寸，道：“兰儿下去，朕与忠顺亲王有事要说。”
“是。”李贺兰应是退下，出门前还依依不舍的看了眼逄枭挺拔俊逸的背影。
李启天看着御书房殿门关好，才笑着道：“你可不要介意，那小丫头被太后骄纵坏了，心却是不坏的。”
“哪里的话，长公主天真烂漫，性子纯然，臣哪里会有什么介意。”逄枭立即回话。

第三百六十八章 设计见面（二）
话虽如此说，但逄枭心里却如明镜一般，李贺兰对她的确有意，但李贺兰一个小姑娘，若无人背后撑腰，她哪里有底气有胆量这般直接？
逄枭知道，李启天是在变着法的挑拨他与季泽宇之间的关系。
因为李启天生怕他与季泽宇联合起来对付他。
其实，若是他身处李启天的这个位置，一定也会担心手下两位手握重兵的将领强强联合，只是他应该不会如李启天做的这么难看。
人可以使用计谋，却不能丢了道德底线。
不过逄枭也知道，现在李启天也只能用这种法子来暗算，明面上是不能与他撕破脸的。他家宜姐儿帮他想的法子，让他避开风险成功入阁不说，目前他还成了李启天在内阁中唯一的亲信。
李启天若要决策什么事，还需要他在内阁之中的那一票，又哪里会将事做绝？
这么一想，逄枭立即觉得他家宝贝简直是他的幸运星，只要一想到她，心里都会充满愉悦。
逄枭在御书房内与李启天说话之时，李贺兰就站在御书房外的院落中，面无表情的望着紧闭的殿门。
厉观文带领着内侍站在廊檐下，眼观鼻，鼻观心，似乎看不到李贺兰的存在。
但李贺兰那幽怨的模样，又哪里有人瞧不见？
厉观文跟在李启天身边，所见所知要比旁人多得多，只不过所有事都烂在肚子里罢了，如今见李贺兰这般哀伤，厉观文的心里也不免为这位长公主殿下叹息。
既入了圣上的局，那就只能做个合格的棋子才能活得久，否则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一个前朝的小内侍，是如何能做到如今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还不是因为他明白追随圣上第一要紧的是忠心，第二是听话。安阳长公主这模样，倒像是随时要忤逆圣意的，着实是危险。
就在众人各有所思之时，殿内传来逄枭行礼告退的声音。
厉观文忙带着小内侍去开店门。又有小内侍将逄枭的灰鼠毛领子锦缎大氅送上。
逄枭接过大氅，随意的披在肩头，与厉观文客气了一番，就目不斜视的下了丹墀，径直离开。
路过李贺兰身边擦肩而过时，甚至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
李贺兰的目光却一直都粘在逄枭的身上，痴痴地看着他的身影，直到他高大俊逸的背影转出了院门，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李贺兰才倏然回过神来。
逄枭竟就这么走了！
他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李贺兰怒火中烧，提着裙摆便追了上去。
可逄枭身高腿长，又因察觉到李贺兰跟在自己身后，更加加快了脚步。
李贺兰带着宫女荷香一路紧追，好容易拉近了一些距离，逄枭的脚步又更快了。
李贺兰这才反应过来，逄枭是故意走的这样快，故意在躲着她的！
“枭哥哥！”李贺兰轻唤了一声，就不信逄枭会不理她。
可逄枭仿若未闻，头也不回。
李贺兰心内的委屈犹如泛滥的洪水一般决堤，几乎要将她溺毙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季泽宇冷着他，皇兄不在乎她的幸福，母后还劝她一定要多多听皇兄的话，就好像她不是个人，而是个旁人的附属品，是个工具！
如今，就连逄枭都这样对她！
“枭哥哥！”李贺兰愤怒委屈之下拔高了声音，吼的廊檐上即将融化的冰雪都抖了一地。甬道上的内侍和宫人也都被唬了一跳，回头见是李贺兰，都急忙低垂了头快步退下，不肯细看。
可逄枭依旧大步向前，不肯理会她。
李贺兰提着裙摆，一边跑一边喊：“枭哥哥！逄枭！你站住！”
她跑的气喘吁吁，鬓松钗迟，声音却一声高过一声。
逄枭的眉头几乎拧成个疙瘩，在皇宫之中李贺兰居然如此肆无忌惮不知检点！
她不要脸，他还要顾及他与季泽宇的关系呢！
逄枭猛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冷冷的看着李贺兰。
李贺兰跑的气喘吁吁，发丝和鬓边的金珠流苏缠在一起，脸上也见了汗，样子极为狼狈。
可她的眼睛却因委屈和怒火，显得比平日还要明亮。
“枭哥哥！你为何不理兰儿！”
逄枭忍住送她白眼的欲望，垂首恭敬的道：“回公主，方才臣是在想圣上吩咐的事，想的出了神，未曾听见长公主的声音。”
这理由，找的李贺兰都说不出训斥的话来！
“好！很好！”李贺兰咬牙切齿，许久才道，“那么本公主现在命令你带我去酒楼坐坐，陪我吃一杯酒，你听见了？”
逄枭微笑道：“臣听见了，只是长公主的必定是在开玩笑的。长公主要吃酒，自然寻驸马去才合适，臣算是什么人？长公主就不要拿臣玩笑了。”
“你算什么人？你说你算我什么人！”
逄枭退后几步，像是躲避瘟疫一般，“长公主莫要说笑，臣与长公主并无任何瓜葛，您这样说话行事，着实也太没规矩了一些。若是被旁人瞧见了，岂不是要误会？长公主就算不在乎自身名声，臣还要估计自己的声誉呢。”
“你！本公主是将你怎么了，就让你这般躲洪水猛兽一般躲着我！”
“长公主还请不要胡搅蛮缠，圣上吩咐臣的差事要紧，臣告退。”
逄枭不留情面的拱拱手，转身就走。
李贺兰还要继续再追，荷香忙拉住了她：“长公主，您别冲动啊，这里是宫道上，人来人往人多口杂，万一被有心人传入驸马的耳中，岂不是要引起误会了？长公主您千万三思啊。”
李贺兰泪如雨下，抽噎着抹眼泪，“我还在乎什么？一个两个的，都不在乎我了！我现在就算是死了恐怕都没人会掉一滴眼泪！”
“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可是公主，是金枝玉叶，是太后与圣上的明珠，那里会有人不在乎您呢。”
“你滚开！本宫的事不要你管！”李贺兰一把甩开荷香的手，捂着脸哭着向前走去。
荷香拧眉看着李贺兰的背影，叹息着摇摇头。
有些事她这个奴婢都看的清楚，为何长公主却不明白？如今这么一闹，岂不是又要传的人尽皆知了？
恐怕，圣上为的也是这个吧？
刚这么想，荷香连忙甩头，将不该有的想法都赶出了脑海。她不过是个奴婢，哪里有命去过问主子的事，还是安守本分才能保住小命。
然而，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安阳长公主将忠顺亲王堵在宫道上，哭着拉扯着表衷肠的消息，不出半天就传的满城风雨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满城风雨（一）
城中的流言蜚语暂时还没传入秦宜宁耳中。
此时，她正陪着孙氏在首饰铺子选头面。
“母亲，我这个年岁，也不需要这般贵重的头面，戴起来反而撑不住。”
秦宜宁将铺着大红天鹅绒的锦盒推向孙氏，盒子里整六十四件精致的金累丝嵌红宝石的首饰，大到挑心、步摇，小到耳钉戒指，每一样都精巧细致，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华贵非常。
“倒是母亲用，我觉得刚好。”秦宜宁拿了个金珠流苏的红宝石簪子在孙氏的发髻上比了比，笑道：“果然很好，母亲生的白净，这红宝石正衬母亲的肤色，而且母亲的身份也撑得起这样华丽的首饰。”
“我哪里需要戴这些个？”孙氏被女儿夸赞的嘴角微翘，将那根流苏簪子放进盒中。
“我是想趁着这会子，选一套好头面将来给你陪嫁，咱们来时路上将值钱的东西都丢的差不多了。早前也没有给你预备下什么像样的头面。
“你父亲说，今年就打算将你的及笄礼办了，这之后便要议亲，事先将陪送的头面选好也是不错的。”
秦宜宁被孙氏说的满面羞红，脑海中莫名就浮发现出逄枭穿一身大红蟒袍时的模样。
可是听到孙氏说的“议亲”，她心里又有些发慌。
身为女子，婚姻大事自然是要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可她与逄枭的关系已经这样亲密了，却未必能得老太君和母亲的认可，毕竟他们什么内情都不知道。
若是最后她不能嫁给逄枭，她一定会遗憾终身的。
不过转念一想，秦宜宁又将担忧放下了。
因为她与逄枭之间的关系是秦槐远认可的。要为她议亲，不论老太君还是孙氏怎么选择，最后都要问过了秦槐远才行。
秦宜宁这会子当真十分庆幸父亲的开明。
孙氏到底是一片慈母之心，用体己钱将那头面买下了。这一套头面的银子，都够寻常富裕人家嫁个女儿。
“回去你将这个先藏起来，别叫老太君和其他姐妹看到了，现在家里过的紧巴巴的，若是知道我用这么些银子，即便这些是我的体己也会叫他们说嘴。”
“母亲，我知道了。”秦宜宁禁不住笑。
孙氏掐了掐秦宜宁的脸颊，“你别笑话我，我也是担心中间生出事端来。等你行及笄礼，咱们就从这里面选一支用，待到你大婚时，用这套头面也刚好，又喜庆，又贵气。”
秦宜宁被孙氏那难得一见的欢乐模样逗笑了。
“娘计划的也太早了。我的事情八字都没有一撇。”
“这难道还用得着犯愁？我女儿生的这样容色，又有你父亲给你撑腰，难道还怕说不得个好亲事？素来一家有女百家求，咱们只不过是初来乍到的，又因从前的事不得张扬罢了。傻丫头，你信不信若是将你要议亲的消息放出去，咱们家门槛都能叫人给踏平？”
“哪里就这么夸张了。”秦宜宁又笑起来。
母女二人有说有笑，引得身边跟着的金妈妈、寄云和纤云也都跟着笑。
一行人买过了首饰，便又去茶楼寻了个雅间稍坐歇息。
孙氏点了一壶正山小种并几样点心，与秦宜宁一边吃茶一边闲聊。
秦宜宁就发现，自从孙氏得知曹雨晴不再是秦槐远的妾室，孙氏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待人接物也亲切从容许多。
而孙氏如今也越发的喜欢这个女儿，不只是因为她生的像少年时期的秦槐远，更因为她的聪慧和沉稳，虽然她是做娘的，可她总是能从女儿的身上寻找到安全感，好像什么事她都能够想到办法解决。
母女二人的感情，在近些日又亲密了许多。
正当气氛和乐融融之时，秦宜宁隐约听见楼下大厅中有人高谈阔论，言语中似还提起了“忠顺亲王”。
孙氏也觉得好奇的很，便抬眸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对寄云示意。
寄云立即去将面朝着一层大厅那一侧的格扇窗推开，大厅中的嘈杂便传入了耳畔，刚才那汉子的声音也能听的真真切切：
“……所以说，忠顺亲王这般的好汉，到底是要勾走多少女子的心啊，就连长公主这样的女子都对他念念不忘。真不知这世上还有哪个女子能拒绝的了这般优秀的男子。”
如此玩笑的一句，引得厅内众人都笑起来，且笑声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秦宜宁挑了挑眉。
不知逄之曦和李贺兰之间又闹出什么事来了。
她听了虽然好奇，但对逄枭却并不怀疑。他们之间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逄枭对她的真心她哪里能不清楚。
只是这话听在冰糖、寄云和纤云的耳中，就游戏额忐忑起来。
尤其孙氏，一听有人提起逄枭，当即就沉下了脸，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秦宜宁，生怕女儿想伤心事，就站起身来，道：“宜姐儿，今儿也逛的累了，咱们回去吧。”
“好啊。”秦宜宁笑着应下，陪着孙氏乘车离开。
上车之前，秦宜宁看向了一旁跟着的惊蛰。
惊蛰立即凑上前来。
秦宜宁便在惊蛰耳畔低语几句，惊蛰立即领命退下。
秦宜宁回了家，将才买的首饰收拾妥当。
冰糖观察秦宜宁的神色，见她并未生气，这才低声道：“姑娘不要多想，王爷不是那样的人。”
“是啊。”冰糖起了头，寄云和纤云也都劝说起来。
唯有今日没跟出去的秋露还是一头雾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当这时，惊蛰回来了。
“姑娘，属下在外头打听过了，留言有许多种，不过总结起来，就是安阳长公主追在忠顺亲王的身后跑，似有示好之意，被王爷拒绝之后大哭大闹。”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双手奉上：“才刚回府时，恰遇上钟大掌柜身边的小厮来给您送信，属下就将信给您带进来了。”
秦宜宁接过那封信，见上头并未写抬头，好奇的将信纸抽了出来。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绝无此事。
竟是逄枭怕她胡思乱想，特意传了一张纸条来！
秦宜宁当即噗嗤笑了。

第三百七十章 满城风雨（二）
其实就算逄枭不解释，秦宜宁也不会怀疑他。
既然知道李启天安的是什么心，她又哪里看不出这件事从内到外都透着蹊跷呢。
她只是好奇，这一次李贺兰又是怎么想的才做出这样的事来，难道她真的已经不在乎季驸马的感受了吗？
还是说，李贺兰已经腻味了现在的婚姻？
秦宜宁很难想象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新婚不久就背着自己的丈夫在外头找男宠，勾着一个还挂着一个的，她也不嫌累得慌。
“姑娘？”冰糖见秦宜宁笑过之后，又握着那字条开始沉思，越发的担心起来。
秦宜宁回过神，笑道：“没什么事。”转而又对惊蛰道，“这次麻烦你了。”
惊蛰忙拱手行礼：“这是属下的本分。姑娘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告退了。”
待到惊蛰离开，冰糖才道：“是不是王爷给你写的信？”
“嗯。外头那样的传闻，他还特地写个字条来解释一下。”
秦宜宁将信放回信封，本想烧掉，但又一想反正她与逄枭的关系父亲已经默许了，这么有趣的信，若是不留下做个纪念都可惜了。
思及此处，秦宜宁便将信交给了冰糖：“替我收起来，就和刚才的首饰放在一起。”
冰糖禁不住好笑的道：“姑娘也不怕叫人知道了，传您与王爷私相授受？”
秦宜宁无辜的挑眉：“外头传的更难听的话都有，说不得都有人将我被绑去忠顺亲王府的事编排成一部书来说了，我还在乎什么私相授受？”
“姑娘这是破罐儿破摔了。”
“错，姑娘这叫洒脱。”
几个丫头凑趣的说笑，引得秦宜宁也禁不住跟着笑。
见秦宜宁并无芥蒂，寄云和纤云都暗中悄悄地松口气，想到李贺兰，便更厌烦起来。
堂堂一个长公主，金枝玉叶高贵出身，又是已经成婚，且驸马还是那般出色的人物，长公主居然还不知道满足，整日里勾三搭四的不说，还觊觎起王爷来。这不是存心给人添堵么。
寄云和纤云都是逄枭身边培养出的人，自然是希望逄枭与秦宜宁能甜甜蜜蜜的，出现李贺兰这种人，二人心里都窝火的很。
寄云甚至在幻想着，若是能狠狠的整治李贺兰一顿就好了。
——
此时的驸马府门前，李贺兰穿了一身洋红色的对襟妆花大袖袄，下着鹅黄八幅裙，披着大红锦绣白毛领子的披风，正瞪着面前拦路的门子。
“你将眼睛睁大一些，看看本宫是谁！本宫是长公主，你们连本宫的路也敢拦，不要命了吗！”
“长公主息怒。”门子是个高大的汉子，站得笔直，一身短打让他看起来不像门子，到像个军人，说出的话也十分直白。
“侯爷吩咐了谢绝任何人拜访。长公主不如先回去，等侯爷得了闲，自会找您的。”
李贺兰气的双眼通红。
什么话！这都叫什么话！
“本宫堂堂长公主，在自己的驸马门外被拒，还得回去等驸马有空才能相见？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自古以来有这样的规矩吗！”
李贺兰伸手就要去推那门子。
门子却退开一步，依旧挡在门前，垂首道：“长公主勿怪，小人是侯爷的下人，自然要听侯爷的吩咐。侯爷说任何人都不见，那就是不见。长公主还是请回吧。”
李贺兰会子可算是听清楚了。
这人对季泽宇的称呼是“侯爷”，不是“驸马”。所以说这人果真是季泽宇的亲信，说不定还是军中带回来的！
季泽宇竟用个军人在门前守着，难道为的就是挡住她？
李贺兰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当，当即就哭了起来。
门子低着头，不去看李贺兰，好像根本没看到她在哭，就只木头桩子一样杵着一动不动。
正当这时，驸马府的大门被推开了。
就见季泽宇一身白色箭袖锦袍，肩上搭着一件灰鼠毛领子大氅，正唇角微翘，浅笑着回头说着什么。
而在季泽宇身后的，是身着紫色蟒袍，头戴玉冠俊美无俦的逄枭。
许是没想到李贺兰被堵在了驸马府门前，逄枭脚步微顿才上前行礼。
“参见长公主。”
季泽宇才刚那浅淡的笑容此时已消失了。
看向李贺兰时，他的眼中平静无波，精致的面容上也没有丝毫的表情，与逄枭动作一致的行礼，“参见长公主。”
因外头谣言四起，李贺兰担心季泽宇会胡思乱想，这才急忙赶来想解释清楚。
谁知逄枭的动作比她快。
而且驸马府不准她进，逄枭却从里头大摇大摆的走出来！
即便李贺兰知道逄枭与季泽宇是过命的交情，此时也不免心头火起。
她堂堂长公主，难道地位还不如一个异姓王？
“驸马这是什么意思？”李贺兰沉声质问。
季泽宇直起身，不卑不亢的道：“长公主问的是什么？”
“门子声称驸马拒绝任何人拜访，为何本宫身为你最亲近的人都不准进去，驸马却允许忠顺亲王进府？还是说，驸马只是吩咐人拦着本宫，其余人任何一个都可以进去，你只是针对本宫一人！”
季泽宇闻言，面无表情的看着李贺兰，声音平静的道：“长公主为何这样想？难道长公主觉得，我有针对长公主不许您进去的理由？”
李贺兰喉间一噎，才刚因愤怒而忽略的目的，这会子也想起来了。
再看逄枭站在季泽宇身后正用不屑的眼神看着她，李贺兰就觉得耳根子发烧，眼神不自禁开始闪躲。
季泽宇拧眉，又道：“难道，外界传言是真？”
李贺兰连忙道：“没有，本宫……”
季泽宇回头去看逄枭，“之曦？”
逄枭眉头紧锁，“阿岚，你该知道我的为人。”
季泽宇却沉着脸看着他：“我是知道你的为人，可类似之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你叫我如何信任你？”
“阿岚！”逄枭剑眉倒竖，凤眼中锐芒一闪，“你我兄弟多年，难道我会是那种挖兄弟墙角的人吗？”
“你不是，为何外头会有这样的流言蜚语？难道是长公主的错不成？”
季泽宇忽然就抽出了盘在腰上的软剑，手上一抖，剑身忽然绷的笔直。
“逄之曦，朋友妻不可戏，你到底懂不懂！”
“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我哪里会做这样的事？”
“若不是你主动，难道还是长公主勾引你不成？是男人的做错了事你就要认，躲躲闪闪算什么本事！”季泽宇似已怒极，挥剑就刺。
逄枭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忙侧身避开。
二人竟一言不合就在驸马府门前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
李贺兰简直看的目瞪口呆，她哪里想得到，季泽宇竟然会为了她与人动手？
平日季泽宇对她爱理不理的，那般冷落的模样，让李贺兰已经失去了信心。
如今看季泽宇如此愤怒，分明还是在乎她的！不然以季泽宇和逄枭之间的兄弟感情，他们又怎会大打出手？
李贺兰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满足，还有小小想骄傲，感觉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但是转念一想李启天的吩咐，李贺兰忽然觉得背脊上窜上一股凉气。
眼看着打的难解难分的二人，李贺兰不得不承认，皇兄的计谋奏效了。
这时，季泽宇一剑挑破了逄枭的手臂，鲜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季岚！你个混蛋，还动真格的！还是不是兄弟！”
“戏弄我妻，你算什么兄弟！”
“放屁！”逄枭闻言怒急，也狠狠的踢了季泽宇的肩头一脚。
季泽宇被踢的后退两步，愤然丢下软剑，赤手空拳的与逄枭扭打起在一起。
二人武艺都极高，可这会子二人却是打的毫无章法，就像两个抢糖果的小孩！
门子和虎子都上前去劝阻拉架，驸马府的下人听到动静，也都赶忙过来劝解。
如此混乱的场面，引得路过的行人也都驻足看起热闹来。
驸马府的位置，周围住的都是达官显贵，是以行人也大多是邻居家的下人。
如今一看长公主在一旁劝架，季驸马竟和忠顺亲王赤手空拳的扭打在一起，又是踢腿又是抡拳头的，众人也都被惊呆了。不仅各自都在想外头传言恐怕是真的。
李贺兰急的直围着二人打转，不停的大叫着：“住手，本宫命令你们住手！”
可二人都毫不理会。
直到二人脸上都挂了彩，一个嘴角流血发青，一个额头红了一块，这才都住手，被各自的下人拉着，怒瞪着对方气喘如牛。
逄枭一抹嘴角的血丝，转身就走。
季泽宇揉着发红的额角，抿唇看着逄枭带着人上马离开，最后转身就要回府。
“驸马。”李贺兰上前来挽着季泽宇的手臂，“你受伤了，本宫给你上药。”
李贺兰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娇羞。
季泽宇却将她扶开，冷淡的道：“长公主若要臣服侍，自可以与嬷嬷说，正式传臣过去便可。驸马府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请回吧。”
说罢竟转身回府，不理会李贺兰还站在门前，就“咣当”一声关了门。

第三百七十一章 逄夫人（一）
秦宜宁当天就听说了逄枭与季泽宇在驸马府门前大打出手的消息，当即惊的目瞪口呆。
又不是几岁的孩子，哪里有这般就动起手来的？
两个战神一般的人物，因为一个女人打起来，还不是较量武艺，而是拧在一起拳打脚踢，那画面想一想，秦宜宁都觉得没眼看。
这俩人就不怕虎贲军和龙骧军的将士听到了会难以接受？
不过秦宜宁用不着细想，就能猜到个大概。
且不论逄枭与季泽宇是约好了演一出戏，还是他故意挑衅季泽宇打了一架，这一幕却绝对是圣上希望看到的。
李启天打的什么算盘，明眼人都心知肚明，他一步步的蚕食两大手握军权的勋贵，对逄枭和季泽宇的猜忌和变相的削弱都不遗余力。
如季泽宇那般较为听话的，便想法子拉拢。如逄枭这种威望甚高还硬骨头的，他就连消带打的削弱。
总之，朝中当下的状况，应该是很和李启天心意的。
果不其然，李启天听闻内侍来回话，听到二人在驸马府门前大打出手，眉头就高高的挑了起来。
他带着翡翠戒指的手指一下下欢快的敲着龙椅的扶手，面上却是不可置信的模样，眉头紧锁的道：“你确定没有听错了消息？”
大太监厉观文忙堆笑道：“圣上，奴婢哪里会这么点儿事儿都听不清楚？这消息着实也是让奴婢颇为意外啊。外头的人现在都已经传开了，大家都在议论是忠顺亲王和季驸马二人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气头之上面子里子都顾不上了。”
这一番打趣，听的李启天心情大好，禁不住轻笑着摇摇头。
“到底还是年轻啊，能有这样的心情，还能为个姑娘大打出手。”李启天目露怀念的道，“朕都不记得自个儿是不是有过这样的心情了。”
厉观文眉头挑了挑，暗想圣上不知是怎么想的，怎会与他一个内侍说起情爱之事，他又不会懂。但口中的奉承还是不少的。
“圣上您正是男人最好的年龄，多少女子对您倾慕呢，您也就是忙于朝务，没有心思去谈这些罢了。”
李启天笑着摇摇头：“那些个庸脂俗粉，一个个不过是因为朕是皇帝，才对朕献媚罢了，为的是从朕的手指缝儿里得到好处，朕心知杜明。”
“哎呦圣上，您本就是天下之主，富有四海，又这般正值壮年，天子龙威，您哪里能要求女子不惧怕您的龙性儿呢？”
这话说的，几分嗔怪几分玩笑，更多的却是以一个内侍的卑贱身份，仰望着赞扬了李启天身为天子的威严和身为男性的魅丽。
李启天口中不说，心里却是极为愉悦的，心情是好上加好。
“你个奴才，懂得还不少。”
“奴婢哪里懂这些，不过是亲眼所见，说实话罢了。”厉观文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李启天听了就又是笑，啐了一声道：“你个油嘴滑舌的，整日就知道说好听的来哄朕。”
“奴婢不敢。奴婢对圣上忠心耿耿，历来就只会说实话。”
李启天终于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知道你忠心。罢了，你替朕去给忠顺亲王府和驸马府送药材，叫上太医，去好生给他们二人看看伤，可别伤的严重了。”
李启天站起身，负手踱了几步，摇摇头道：“他们都是国之栋梁，这外头还没打仗呢，他们俩就先自相残杀起来了，叫外头人看着着实不像话。你也替朕说他们几句。”
“是。奴婢一定将圣上的关怀和训诫都带到。”
李启天满意的颔首，对厉观文抓住他要表达的重点极为满意，摆摆手道：“去吧。仔细看看他们的情况，回来回朕。”
“遵旨。”厉观文神色一凛，心下暗自分析李启天最想听什么样的消息，恭敬的退了下去。
厉观文先带着马太医去了驸马府。
季泽宇冷着一张冰雕一般的俊脸，面对厉观文这种许多官员都要巴结的大太监，也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
厉观文却不敢怠慢，恭敬的行了礼，飞快的扫了一眼季泽宇额头上的红肿，低下头不敢多看。
马太医给季泽宇请过脉，又检查了一番，道：“驸马爷这些都是皮外伤，不打紧的，擦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按摩开了便好了。”
季泽宇淡淡应了一声。
马太医去嘱咐下人如何用药的时间，厉观文便道：“季驸马，圣上吩咐奴婢问问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季泽宇冷哼了一声，“逄之曦欺人太甚，欠揍！”话落便气的拂袖而去。
厉观文站在原地，知道季泽宇就是这样的性格，也不与他的怠慢计较，等马太医嘱咐了驸马府的下人一番，就又往忠顺亲王府去。
王府的接待，就要比驸马府热情的多。
门子一往里头传话，不多时就见王府的大管家徐渭之迎了出来，给厉观文客客气气的行了礼。
“厉大总管请里面坐。”
“不敢当，咱家奉旨前来，还急着回去复命，不知忠顺亲王何在？”
徐渭之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欲盖弥彰的道：“啊，忠顺亲王稍后就出来了。”
厉观文见状便更加好奇了。
徐渭之引着厉观文先去了前厅，自己在一旁作陪，就催着下人去里头传话，压低声音嘱咐道：“就说宫中厉大总管来了，逄夫人要罚跪也稍等等再说。”
下人急忙去了。
而厉观文敏锐的捕捉到了“逄夫人”“罚跪”等词，不免觉得诧异。
想不到忠顺亲王那般霸王一样的人物，还有在家罚跪的时候？
厉观文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
想不到逄夫人回到忠顺亲王府，竟这般威严，忠顺亲王战功赫赫的人物也如此孝顺，嫡母说什么竟就听什么。
厉观文连连咂舌，他觉得圣上必定会想知道忠顺亲王与嫡母相处时的事的。
是以厉观文当即就端足了内监总管的架子，道：“圣上还吩咐了咱家要问候逄夫人。不如这便去看看吧。”说着举步往内宅去。
徐渭之闻言脸色一白，急的抓耳挠腮的道：“这，这不妥吧，我们王爷马上就要出来了。”
“嗯？”厉观文拉长了声音，极为威严的看向徐渭之，“咱家是奉旨前来，难道你要抗旨？”
“不敢，小人不敢。”徐渭之身上一震，急忙行礼告罪，惶恐不已的道：“还请大总管不要介意，既然大总管是奉旨而来，想来里头主子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大总管请随我来。”
厉观文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跟随着徐渭之一路进了内宅。

第三百七十二章 逄夫人（二）
厉观文是第一次有机会仔细参观忠顺亲王府的内宅，一路上虽一直绷着脸端着架子，眼睛却灵活的四处打量着。
徐渭之在前头引路，时不时热络的回头招呼。
只是厉观文从徐渭之的神色中便可看出他的紧张和尴尬。
还当他不知道？
也难怪王府管家会尴尬了，王爷又不是几岁的孩子，那么大的人了，还被嫡母罚跪，还是因为在外头打架。这事儿若搁他身上他也尴尬。
一行人进了内宅，直奔上院，厉观文便不着痕迹的问道：“逄夫人回府之后就住在上院？”
“是，逄夫人回府之后，老夫人就说逄夫人是逄家主母，理应为尊，就将松鹤堂迁出了上院，挪到后侧院去了。”
“哦？”厉观文不自禁惊讶的道：“老夫人这样大义，着实令人敬佩啊。”
照理说忠顺亲王连逄夫人的庶子都算不上，且当年逄家还有过那些纠葛，圣上将逄夫人送到忠顺亲王府，忠顺亲王只以礼相待也不会有人说出什么不好的来。谁料想忠顺亲王竟如此善待嫡母。
且不论这善待的因由是出自对嫡母的尊重，还是出自对圣上的忠诚，逄枭能做到这一步，着实令厉观文敬佩。
“那府上老太爷和太夫人呢？”厉观文又问。
徐渭之笑道：“如今也住在后侧院松鹤堂。老夫人与老太爷和太夫人住在一处呢。”
厉观文便点点头记了下来。
说话间到了上院，厉观文正好看到一个小丫头跑了进去，想来是才刚小厮到二门上告诉了守门的婆子，婆子又寻小丫头来传话，就迟了一些。
厉观文快走两步，正看到小丫头跑进院子里，
而院子的正中，果然跪着那熟悉的高大身影。
忠顺亲王居然真的被嫡母罚跪了！
饶是厉观文方才已经听到了一些，这会子也不能不惊讶的瞠目结舌。
着实是因为逄枭平日狂霸威严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让厉观文一时间都无法将这个狼狈的被嫡母罚跪的人，与记忆中的那个一瞪眼睛就能让敌人胆寒的战神王爷联系在一起。
逄枭那许是听了小丫头传话，猛然回头，正看到厉观文在徐渭之的带领下进了院门。
厉观文清楚的在逄枭的脸上看到了不甘和难堪等情绪。
逄枭也顾不得继续罚跪，就站起身来，沉着脸看向徐渭之：“徐管家，你是如何当差的？厉大总管前来，为何不早些通传？让本王如此怠慢了厉大总管，这成何体统？”
厉观文常年侍奉在圣上身边，对这类上位者的心思揣摩的也有几分清楚，忠顺亲王即便如今被削了兵权，在军中的威望依旧不减当初，这位可是圣上都要忌惮几分的主儿，他一个内监总管，哪里能开罪的起？
是以厉观文垂首躬身，恭敬的侍奉在一旁，全无方才来时的那般在趾高气昂。
徐渭之诚惶诚恐的低垂着头，行礼道：“回王爷，厉大总管是奉旨前来，小人也是无法啊，请王爷恕罪。”
逄枭沉着脸看着徐渭之。
尚未来得及发话，正屋门前的福寿不断纹门帘便被人撩起。
一位身材丰腴，年过五旬头发花白的华服妇人，在婢女的搀扶下出了门来。
逄夫人的面容是上已是生了许多皱纹，尤其眉心处深刻的川字纹，让她整张脸都显得怒意满满，即便没有表情，也像在暴怒之中。她年轻时的容貌已经分辨不出，但现在看来，却是个脾气暴躁，唇薄刻薄之人。
“王爷。切不可迁怒旁人。”逄夫人凝眉道，“徐总管也算为府里尽心尽力，厉大总管奉旨前来，难道徐总管还能阻拦不成？”
这话训斥的……
道理是对的，但是说出来真的好吗？
厉观文一个外人，听的都唇角直抽。
逄枭却是恭敬的行礼，态度并不亲近，却很尊重的道：“多谢夫人教导。”
“嗯。”逄夫人拉长音应了一声，缓步下了台阶，到了厉观文面前，态度已全然转变了。
那满是怒容的脸上挂了微笑，声音也不似与逄枭说话时那般严肃，而是笑容可掬的道：“真是失礼了。老身才到府中不久，尚且来不及整顿，这满府里断不成个样子，着实是叫公公见笑了。”
“哪里的话，老夫人养身子要紧，圣上也是挂念着您的身体康健呢。”
逄夫人眼睛笑眯起来，“老身粗鄙，还要劳烦圣上挂念。着实惶恐。请圣上放心，老身定会好生劝诫王爷，往后再不会有那等荒唐之事了。”
“哎呦，您千万不要这样说。”厉观文心里早已在哀嚎，这位逄夫人到底多大本事，丈夫都早死了多少年了，居然还对逄枭这般既没有收做庶子又没有养育之恩，且位高权重的王爷这般说话。
“王爷是圣上的肱骨，此番咱家前来，也是奉旨探看王爷的伤势。若逄夫人不介意，咱家就叫太医过来给王爷瞧瞧。”
“那就要多谢圣上体恤了。”
厉观文便去叫了马太医来。
逄枭手臂上的伤口包扎过了，只是雪白的纱布上还残留着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加之他嘴角上还有一块淤青。厉观文纵然没亲眼看到二人大打出手的场面，也能想象得到当时二人必定是都下了重手的。
待到马太医为逄枭重新包扎上药之后，厉观文才行礼恭敬的问道：“王爷，圣上的意思是吩咐奴婢问问您，当时到底怎么一回事。”
逄枭剑眉倒竖，愤然冷哼道：“那混账，就是欠揍！待本王逮住机会的，非要报这一剑之仇不可！”
到底是战场上冲杀的人，怒气翻腾之下，将厉观文唬的都不自禁缩了缩脖子。
逄夫人却丝毫不惧逄枭，沉声道：“王爷！你是臣子，那季驸马却是皇亲国戚，你怎能如此说话！逄家的家训你都不记得了？”
逄枭闻言眉头紧锁，能看得出他已是在暴怒的边缘，但他依旧没有反驳。
逄夫人便道：“到底你没有缘分养在府里，在市井之中倒是学了一些无赖回来，你娘到底是怎么教你的？若长在府里，也不至于这般没规没距的。如果你父亲还活着，见你这般不长进，还不打断你的腿！”
厉观文闻言，差点就要给逄夫人跪了。
普天之下与逄枭非亲非故的人里，恐怕也只有逄夫人敢这么与他说话了。
已经忍耐了一整天的逄枭终于控制不住怒气，沉声道：“逄夫人，本王敬重您，那也是看在素未谋面的父亲面上，您可不要得寸进尺！”
逄夫人愣住了。
她自从来到忠顺亲王府，还从未见逄枭与自己红过脸！
也正是因为逄枭的客气对待，处处退让，才让逄夫人有了可以管教他的自信
没想到，平日看起来温顺无害的人，在释放出只有在战场上才有的杀气时，竟会如此的骇人。
逄枭道：“当初若不是逄夫人善妒，我又如何无缘养在府里？当年的事，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本王尊重您，但也请您适可而止，当初我母亲已被你撵走，还被你派人暗杀，是她命大才能侥幸逃脱。自此之后，她就与你们将军府无关了！
“我从未被你们承认过，我的爵位也是靠自己拼杀打来的，没有借你逄家一点光，我如今礼遇你，那是我的涵养，你若想继续拿捏我母亲，打量着她还是从经前那个让你迫害的婢女，那就是你错了主意！
“我逄之曦没别的本事，就是如你所说，是个无赖！到时我杀了你，看看谁能将我如何！”
“你，你……”逄夫人脸色煞白，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你简直是无可救药，罔顾人伦！”
逄枭冷淡一笑，回头就问厉观文：“今日的事，大总管可都看见了？”
厉观垂首道：“是，奴婢一直仔细的看着，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逄枭道：“你看清了逄夫人的无理取闹便好。稍后我去入宫求圣上，还请厉大总管替本王作证。”
“作证？”厉观文不明所以的道：“王爷，您想？”
逄枭道：“圣上帮我逄家寻到了逄夫人，本王很是感激，只是本王的王府庙小却住不下两家人。逄夫人处处刁难我外祖父和外祖母，我母亲还被她颐指气使。本王眼看着这些，都不知自己当初为何要反对北冀国暴政了。北冀国当时不反对，他们不也就是这样过日子么。”
一个惹是生非的女子，足可以让整个家族都大乱起来。逄枭不想留逄夫人，但一开始是圣上安排，他便也只能遵旨，现在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便不如趁着今日心情不好，借引子，将这个钉子从王府里拔走。
厉观文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逄夫人也是面色大变，是焦急的道：“你有什么权力送走我？若不是你父亲，这世上会有你的存在？我是你父亲明媒正娶来的妻子，你就是看在你父亲的面上也要尽尽孝道！”
“这就是逄夫人的想法？”逄枭冷笑，“孝顺孝顺，顺才为孝，本王却是个硬骨头，最不会服软，逄夫人继续住在王府，很有可能会气坏身子，本王要如何负责？还不如趁现在求圣上的恩典，另立府邸给你居住。”

第三百七十三章 沉默后爆发
厉观文的额头就有冷汗流了下来。
圣上的心思虽不能乱猜。可厉观文跟随在李启天的身边，朝夕相伴之下，对李启天的一些想法和决策也内心里也都有所了解。
厉观文虽知道李启天对逄枭的防备，也知道将逄夫人寻到送到逄枭的身边未必就是出于好意的。
这件事，他无权去评论。
可是他却知道，圣上一定不会希望逄夫人就这么被撵出王府去。
就算要撵走，也不能是他在场的时间啊！否则圣上心情不快，万一秋后算账迁怒于他呢？
厉观文笑着道：“王爷的一片孝心，奴婢心里明白。想必逄夫人也能够领会您的心情，只是您明白，外头的人未必明白呀。若是有人将王爷的一片好意诋毁成不侍嫡母，那可怎么是好？”
逄夫人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颇为认同的道：“王爷，你若生气便生气，但你不能不顾逄家的名声。我好歹也是你的嫡母，嫡母身边，难道你都不想侍奉了吗！这话若是传开来，岂非叫旁人诋毁咱们逄家？”
厉观文原本说完了那一番话，已经觉得逄枭似有动摇之意了。可谁知道，逄夫人竟然忽然插嘴，还将话说的这么难听！
又不是对待三岁孩子，哪里有张口就威胁训斥的，这样说话，但凡有点血气的男子谁又会屈服？更何况，逄枭根本就没有生在逄家，她的母亲甚至惨遭逄夫人的迫害，逄枭没有杀了逄夫人，而是尊圣旨将人接回来供养，便已很是出乎人的意料了。
果然，逄枭的脸色变的越发难看了。他根本不理会逄夫人，只当做没听见她的话，转而对厉观文道：
“多谢厉大总管的好意，只是本王一片真心可鉴，一心为了逄夫人好，便也不在乎旁人说怎么说怎么想了。只要逄夫人能过的顺心便好。本王担心若一直这样下去，会将逄夫人早早的气出个好歹来。”
说罢，逄枭冷淡的瞥了逄夫人一眼。
逄夫人的心里就像是被人用锥子扎了几下。她甚至感觉得到逄枭眼中那仿若猛兽盯准了猎物准备下口的阴冷。
她竟然感觉，这一次她若不乖乖的“竖着”走出去，逄枭就有能耐让她理所应当的“横着”抬出去。
怎么前一阵子，她就没发现这人竟是个狼崽子！
他先前对她的孝心和顺从，让她甚至觉得当初若养着逄枭这样一个儿子也不错。
她对逄枭本就不了解，又因放松了警惕，这才从一开始的观察，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早知此人真面目竟是如此不好相与，她就不这样说话了。
这下子她要是真的因此而被迁移出府，圣上还不知要如何的雷霆震怒，她又如何能够担待的起？
逄夫人眉头紧锁，眉间的川字被挤压的沟壑更深了。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袍袖，嘴唇翕动着，却碍于面子说不出软话来。
她觉得，就算自己说了软话，以逄枭的性子，怕也不会跟他善罢甘休的。都是同一个结果，她又为何要做无谓的挣扎？
厉观文冷眼旁观，这会子也不禁摇了摇头。
圣上不知是否与逄夫人私下联络过。
若逄夫人真是圣上安排的人，他也只能说圣上这一次选的人当真不怎么样，不能见机，也不会审时度势，更不懂得能屈能伸。只知一味的蛮横，摆着主母的款儿，莫说是逄枭整天都要见到这个女人，就是他这样第一次见的，对逄夫人也心生厌恶了。
逄枭这时已吩咐了虎子去备马，回头与厉观文道：“还劳烦厉公公在圣上面前做个证人。免得本王单方面说辞，有人背后会诋毁。”
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厉观文就算内心抗拒，又能如何？若这会子当面拒绝了逄枭，他将来可就要处在时时刻刻都要防备逄枭报复的环境中了。
与其如此，不如结个善缘。
“忠顺亲王着实太过客气了。奴婢虽愚钝，但是非还是分得清的。若圣上问起来，奴婢据实相告便是。”
“如此，有劳公公了。”逄枭客气的与厉观文相携而出，在大氅的遮掩下，将个精致的锦囊滑入了厉观文的袖子里。
厉观文一愣，先是摸了摸，袋子里的东西不是金也不是银，看那一粒粒的形状，应该是一袋子宝石。
厉观文知道逄枭这样的人出手便不会小气，心下不免欢喜。仔细的将那袋子宝石悄然收入袖袋之中。
逄夫人僵硬的站在原地，眼看着逄枭与厉观文有说有笑的离开了内宅，才咬着牙，从牙缝之中挤出了一句：“白眼狼！”
但不论逄夫人内心到底是如何想的，逄枭还是一状告到了李启天的面前。
他的手臂上包扎着，见了李启天便扑通一声直挺挺的跪下，先是告了季泽宇对他胡乱动手，直嚷着“我战场上杀敌都没伤的这么窝囊过。”
李启天的心中最希望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面，但是逄枭面前，李启天只是安慰了几句，并不曾多言。
逄枭轻叹了一声，转而又说了要将逄夫人搬出府的事。
李启天觉得颇为意外：“先前不是还好的吗，怎么忽然会这样说？”
逄枭就将刚才府中的事与李启天回了，又叫了厉观文来作证人。
厉观文不敢帮逄枭多说话，可也不敢一点力都不出，是以李启天问起当时场面时，厉观文很巧妙的是既实事求是，又将逄枭的无奈表发现的淋漓尽致，更加克制自己不要发出任何感慨，也不要影响了圣上的判断。
一时间，御书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
许久，李启天衡量了利弊之后，才点头应允下来。
“你就选一处好的宅院吧，毕竟她也是当年逄将军明媒正娶抬进门的，怠慢了也不好。”
“是。臣谨尊圣上的教诲。虽然别府而居，臣也必定不会亏待了逄夫人。”
“嗯，那就好。”李启天又安慰了逄枭几句，才吩咐他退下。
逄枭一走，李启天就叫了厉观文到身边，低声道：“你看季驸马那也是逄之曦这般生气吗？”

第三百七十四章 打包清理
厉观文听闻李启天问话，心里便是咯噔一跳。忙垂眸掩藏眼中的情绪，脑海中飞快的思考，不过呼吸之间，便道：“回圣上，奴婢看着，季驸马即便没有忠顺亲王表发现的这般直白，但也相差不远了。不过季驸马那个性子本来就冷淡，能说出两句狠话来，便已证明他是气急了。”
李启天闻言深思片刻，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他们二人的伤势都无碍吧？”
厉观文恭谨的回道：“回圣上，马太医去瞧过，季驸马额头上撞出的包瞧着就不小，想来季驸马爱惜脸面，这几天估计都不想出门了。
“忠顺亲王身上的伤势倒是不重，只是手臂被剑刺破了，至于其他的伤，才刚您也瞧见了，忠顺亲王的嘴角还青着呢。”
“这俩人，又不是小孩子了。”李启天无奈的摇头，叹息道：“几岁了，居然还大打出手，朕都替他们臊得慌。满朝文武若是知道了，还不都笑掉大牙。”
“圣上说的是。”厉观文眼观鼻鼻观心，他有预感，这事儿离传的满朝文武皆知已经不远了。
李启天脑海中勾画着逄枭和季泽宇大打出手的场面，嘴角抽了两下，似是想笑，又碍于面子强忍着不笑。
厉观文见状，忙将头埋的更低了。
圣上这般幸灾乐祸心情极好的时候，他只安心做个透明人便是了。免得将来圣上心情一个不好，想起此事会拿他撒气。
李启天想了片刻，才发觉厉观文已经退去一旁侍立。
他心下满意的很，笑着又吩咐了马太医来问话。
最后若有所思叫了厉观文：“你嘱咐太医院的人个三日就去给他们二人请平安脉，尤其是忠顺亲王那里。毕竟打伤了他的是朕的妹夫。”停顿片刻，又道：“朕记得库房中还有一株红珊瑚的摆件，你去给长公主府送去，就说朕赏给安阳赏玩的。”
“是，奴婢这就去。”
——
秦宜宁此时正坐在马车里，蹙着眉问纤云：“到底是怎么说的？不是说只是拳脚相向吗，怎么还会伤着了呢？”
纤云道：“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奴婢也是出府去的时候听说的，季驸马气急了刺了王爷一剑，虽未伤及性命，可当时也是血洒落满地的。”
“这个人，可真是……”秦宜宁皱着眉拧手指，先前听说这俩人打起来，她还只当是逄枭使的一个计谋，谁料想后来就一听说他被季泽宇刺伤了。
纤云见秦宜宁这般紧张逄枭，禁不住心下暗笑，“姑娘不要担忧，待会儿见了王爷自然就清楚了。”
“姑娘。”马车外，小雪低声道：“属下去问过了，才刚圣上身边的大总管来了王府探望，结果内宅中王爷与逄夫人发生了一些口角，王爷一怒之下就亲自入宫面圣了，这会子还没回来。”
秦宜宁听的眉头跳了跳，缓缓道：“我知道了。咱们就在隐蔽处先等候着，看看情况再说。”
“是。”
一行人就将马车赶到了王府对面一个隐蔽的胡同里。
秦宜宁和纤云留在车上，惊蛰几个都在四周警觉的守护着。
秦宜宁这会子倒是放心了一些。
还有力气入宫面圣，就说明伤势并无大碍。
不过逄枭那个性子也很难说。他素来硬气惯了，若真是为了什么事强出头，强忍着伤势也是有的。
不过……
为何逄枭会与逄夫人发生龃龉，之后又赶着进宫了呢？
秦宜宁的手指一下下轻轻地瞧着小几，发出规律缓慢的清脆声音，脑海中一些线索拼凑成了片段，她的猜测就又多了几分。
不过没用秦宜宁等多久，王府那边就传来了动静。
先是一人一骑飞快的回到王府，惊蛰只来得及看了一眼，确定回来的人是逄枭，便来回秦宜宁的话。
不过片刻，王府的侧门又打开了，只见一辆华丽的马车从里头驶了出来，后头跟着的六辆蓝幄马车，最后还跟着一众仆婢，一行队伍浩浩荡荡的从侧门出来，停在了王府前。
逄枭披着一件灰鼠毛领子的披风站在台阶上，面色沉静的看着那些马车。
而蓝幄马车中还传出隐隐的抽噎声。
更有人掀开窗帘，娇柔的唤着：“王爷，不要让我们走！我们是圣上赐给王爷的妾室，我们不走！”
逄枭面无表情的道：“逄夫人是本王嫡母，如今要别居养身，她一个人去，本王怎能放心？本王又没有娶妻，身边能信任的女眷也只有你们了。你们便代替本王好生伺候逄夫人，平日要多多陪伴，多多孝顺。若是你们有半分的怠慢，叫本王知道了可不会轻饶。”
“王爷！我们是不要！”
“不想去陪伴逄夫人也可以。”逄枭的一句话，让叽叽喳喳的女声齐齐的消失了。
随即便听见逄枭用更加冷厉的声音道：“你们是本王的妾室，纵然是圣上所赐，你们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逄夫人是本王的嫡母，本王敬重孝顺都来不及，叫你们去帮衬本王服侍一番，你们都推三阻四。王府还要你你们何用！谁若是不愿意去的，便自行里去吧。”
一句话，让所有女眷都变了脸色。
而头一辆华贵的马车也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车帘一挑，逄夫人满面怒容的探出半边身子来，愤然道：“你不想要的人，杀了卖了都使得，做什么要塞给我！我不要，你让那些贱人离我远点，妖妖乔乔的一个个都不成样子！”
一句贱人出口，引得后头马车的众女都气愤不已，纷纷还口。
逄枭听着满耳朵的莺莺燕燕，不觉烦躁，反而还笑了起来。
“逄夫人莫不是气糊涂了？这些女子再妖妖乔乔，也不是逄将军的妾室，您莫不是早些年妒忌习惯了，这会子又控制不住自个儿的脾气？”
“你！你这个孽障！”
“逄夫人，您就好生去别院养着吧。我的妾室会好生服侍你的。”
逄枭吩咐道：“启程吧，好生服侍逄夫人。”
马车之中顿时一片悲声。
然而谁有胆量敢不听逄枭的吩咐？他主意已定，任何人都没能耐劝阻！

第三百七十五章 默契
逄枭负手站在门前，眼瞧着一行马车缓缓驶远了，禁不住轻笑了一声，就连手臂上的刺痛也不那么疼痛了。
今日借题发挥，将府里碍眼的人清理的差不离儿，这些人今日离开了王府，想再回来可就要费上一番力气了，反正这些人都已经是王府的人，允不允许进门，还不是要看他是不是点头？
如此一来，将来宜姐儿进门，也能少一些麻烦。
像逄夫人那种尖酸刻薄的料，他倒是不担心宜姐儿不能对付，只是明明他计划一番就能清掉的障碍，为何要留下来给宜姐儿添堵？
逄枭心情愉快的转身，刚要回府，却见虎子对自己挤眉弄眼。
“怎么了？”
虎子悄悄地指了指对面那条巷子。
逄枭不动声色的用眼角余光瞥去，正看到一名眼生的小厮站在墙角处。
那人生的面容平常，再不起眼儿的一个人了，可外行人看不出，内行的却能瞧出那人必定是个武艺高超之人，且他还一直盯着王府门前，对上他们的视线也不躲避，而是坦然的点了一下头。
逄枭灵光一闪，似乎有了一些感应。
他强压下满心的兴奋，面无表情的转身回了府。
一路回了书房，关上门才低声道：“你说，是不是宜姐儿来了？”
“必然是四小姐的。”虎子笑嘻嘻的道，“四小姐那么关心爷，如今您与季驸马大打出手还受了重伤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四小姐哪里能不担心？必定是要来亲眼看过才放心的。”
逄枭绷着脸微笑颔首。
他看似沉稳的踱步两圈，遗憾的道：“可惜府里还有钉子，不然也能带她进来给外公、外婆看看。这些日子她不在，外婆总是叨念着。”
“来日方长，王爷这会子还是先去见见四小姐要紧，也好让她放心。”
逄枭点头更衣，将手臂上渗血的纱布换了干净的，便悄然从后侧门无人之处潜出，吩咐虎子远远地缀行观察，以免他漏掉了尾巴，不多时就绕了一圈来到了秦宜宁的马车所在处。
惊蛰、小满、小雪和大寒四人分别守住了马车旁和巷子两侧，见还有人靠近，就都戒备起来，但看清来人是谁之后，才放松了下来。
马车旁的小满低声道：“姑娘，王爷来了。”
车里的秦宜宁一愣，忙掀起车帘。就见逄枭已经笑吟吟的站在了车窗旁。
纤云见逄枭来了，对着秦宜宁挤挤眼就下了马车，含笑给逄枭行了一礼，随即招呼了几名暗探退开。
秦宜宁被闹的脸颊绯红，眼见着逄枭利落的跳上马车，又禁不住欢喜的笑弯了眉眼。
逄枭在他身边坐定，将车帘放下，没受伤的右手摸了一下她的脸颊：“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被季驸马刺伤了，所以过来看看，结果不成想看到了一出好戏。”
逄枭笑了起来，“那些女人在府里着实太烦人了，已经严重烦扰到我外公、外婆和我母亲的生活。”
虽然逄枭心里想的最要紧的是怕秦宜宁将来嫁过来受委屈，但是这话他当着她的面儿，却是不好意思说。不想让秦宜宁觉得他是在邀功。
见逄枭笑的意味深长的模样，秦宜宁噗嗤也笑了，一条手臂搂着逄枭的脖颈，哥俩好的道：“美人哥哥就没有别的要说的？”
这调笑的口吻，惹得逄枭噗嗤一声笑，心里却被她那声美人哥哥勾的痒了起来。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怀中，“别的嘛，倒没什么，你再叫声美人哥哥来听。”
秦宜宁身嘻嘻笑着：“美人哥哥分明是借着今日被圣上的妹夫刺伤的由头，与圣上讨补偿呢，弄走一个嫡母，顺带将小妾也送出去，伺候的那些人里少不得有一些还没有暴露的钉子吧？这么一箭几雕的事，素来都是美人哥哥的行事作风。”
凑近他的耳畔，低声道：“而且我觉得，你最要紧的是想将小妾送走，是不是怕我将来收拾他们，心疼了？”
左一句美人哥哥，右一声美人哥哥，叫的逄枭的骨头都酥了，一股热流直往身上窜，脑子里也只剩下她娇软的声音和落在耳畔的温热的呼吸。
逄枭从来不是羞涩的人，索性一翻身将她压在马车上，向着那张想念已久的小嘴咬了一口。
秦宜宁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天旋地转，挣扎不成，就只好乖乖的承受。
直到她都快透不过气，逄枭才撑起身子，“我哪里是心疼他们？我是心疼你。”
秦宜宁的美眸亮晶晶的，轻轻笑道：“我知道。”
逄枭禁不住又在她的眼睫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知道你知道，故意逗我呢。”
二人都笑了起来。
秦宜宁推着他，二人坐直了，秦宜宁便问：“季驸马上伤了你哪里？我看你嘴角都青了，打的也够狠的。”
“打的不够狠哪里能逼真呢。”逄枭笑道，“手臂刺破了皮，不过没大碍的，阿岚下手很有分寸。”
“你们是先前约好的？”秦宜宁去掀逄枭的衣袖。
逄枭便配合的脱下外袍，给秦宜宁看他的伤势。
“哪里是商量好，不过是我去与他府上小坐片刻，吃茶聊天，出门就遇上了安阳长公主来了。我想着难得赶上了这样的场面，不如把握机会。阿岚与我的处境相当，想来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我们言语上试探两句就猜到彼此的意思了，所以就打了一架。”
“你们还真是……竟不是早就约好的，居然也能有这样的默契。”
“从前战场上得来的。虽然现在我们的处境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也有可能会站在利益的对立面上。但是彼此的了解和默契却还是有的。”
秦宜宁理解的点点头，叹息道：“生在这个世道，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季驸马虽谋略不差，也不乏果决的手段，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兄弟。”
“是啊。”逄枭不由得感慨。“我们现在的情况不比从前了，虽然也会彼此算计，但是彼此也都能够理解，有时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秦宜宁颔首，“想来这便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之处吧。若是两个好姐妹，因为自保而将对方也想算计在内，估计不会如此的豁达，关系早就掰了。可你们男人却不一样。”
“也不分男女的，只是分对谁。我与季岚是过命的交情，且我一直佩服他的人品武功，他是光明磊落之人，我也愿意实诚相待。因处境相似，更加知道彼此为难之处。”
逄枭说此处禁不住好笑的道：“我们俩现在就是为了自保在相互算计，而且算计的彼此也心知肚明。”
“所以能有这种默契，也不是坏事。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秦宜宁看着包扎在他强健手臂上的纱布有血迹渗出，就担忧的道：“这几天还是少动作，不要碰水，饮食上也要注意，你不要以为自己是铁打的，难道你受伤就不会疼？一身都是疤痕，瞧着都难看死了。”
“嘿，你不喜欢？那也没法子了。爷现在已经是一身的疤痕，要不你回去与冰糖说，让她给我寻个去掉疤痕的法子，就说你摸着不舒服。如何？”
她要这么说，还不被冰糖笑掉大牙？
秦宜宁红着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惯没个正经的。”
逄枭在秦宜宁的帮助下将衣裳穿好，又低声问她：“姓陆的没有为难你吧？”
秦宜宁笑着道：“也没什么为难的。只是上次下了陆夫人的面子，不知道她往后还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陆夫人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自己多留心才是。她那性子，睚眦必报，必不会就这么罢休的。”

第三百七十六章 斩草（一）
“我自然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啊。还不是因为某人的魅丽着实也太强了。”秦宜宁抱着肩膀，无奈的看着逄枭，“我这是人在家里坐，祸从天上来，没招惹谁，就平白多了两个一心算计我的敌人，还都是地位不低的。”
逄枭被她逗的禁不住笑着刮她的鼻梁：“我就当你是在吃醋了。”
秦宜宁认真的道：“我就是在吃醋。”
对上她水润的眸子，逄枭心头一悸，发现她这一句是认真的。
“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不会吃醋吗？”秦宜宁很是惊讶，想不到逄枭这般聪明的人，居然会觉得她是个不会吃醋的人。
“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般大度的啊？”
逄枭摇了摇头，将她拥入怀里，用下巴磨蹭着她的头顶，叹息道：“是我的疏忽。因为你一直那么沉稳镇定，又足智多谋，我便经常会觉得不论遇到什么事你都能看得开，却忘了你只是个姑娘家。这是我的不对。”
他也真是糊涂，秦宜宁再怎么强，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姑娘而已。
而他居然会如此的粗心，忽略掉她的感受，将她的懂事和忍耐都看做了理所应当。
他这样做，又与那些不在乎秦宜宁只顾自己的人有什么区别。
察觉到逄枭情绪的低落，秦宜宁笑着抬头，在他下巴上主动落下一吻，“有什么对错的？我虽然是女子，却从来也不比任何人脆弱。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还想这么多。都没我豁达呢。”
逄枭哭笑不得的道：“我这叫不够豁达？我是心疼你。”
温热的呼吸就在耳畔，秦宜宁忙偏开身子，推了他的肩头一下，道：“咱们聊一会子就罢了，不要叫旁人看了胡乱猜想。”
逄枭笑道：“我知道，往后我悄悄地去看你也便是了。不过你身边多了几个高手，再想悄无声息的翻你的窗子怕就不容易了。到时候你的护卫知道了，还不是要被多想？”
秦宜宁被打趣的脸红，轻哼道：“那是我父亲安排给我的，就是为了防你。”
“难道上次的事岳父大人还耿耿于怀？”逄枭玩笑道。
秦宜宁横了他一眼，想起他故意让秦槐远看到他的影子就有气，推着他的肩头道：“快走快走，回去好生养伤去吧。”
逄枭也不再逗她，拉过她柔软白皙的手亲了一口，便跳下了马车。
纤云见逄枭出来，便到近前行礼。
逄枭道：“你仔细服侍你家姑娘。”
“是。奴婢必定尽心竭力。”
逄枭就点点头，转而往王府大门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秦宜宁素手撩起窗帘，看他走远了，才吩咐启程回去。
心头的大石放下，还看到一出好戏，最要紧的是还与逄枭见面聊了一会儿，秦宜宁觉得心情甚好，回去的一路上都是禁不住笑着的。
纤云知道自家主子面皮薄，也不多言语，只是自己也禁不住笑了一路。
——
最近的京城很是热闹，先是传出陆夫人故意为秦尚书之女，被自家兄长当众训斥的消息。又有人每天按着三顿的八卦季驸马、忠顺亲王和安阳长公主之间的关系，直到虎贲军和龙骧军的两位战神大打出手的事情传开来，整件事都达到了沸点，几乎闹的人尽皆知。
大家平日里都没什么娱乐，一整个寒冬冷的都不爱在外头走动，如今天气转暖，在外头溜达的多了，听到的各类消息也就多了。
秦宜宁见舆论一直在朝着李启天希望的方向发展，便知道着背后必然有逄枭的推动。
相处的越久，秦宜宁就越发先逄枭其实是一个心思缜密手段腹黑的人，至少他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粗狂。
逄枭肯动脑，她也就能放心了。
不过，眼看着两大战神的斗殴事件将陆夫人的事都压了下去，秦宜宁又几日等不到陆夫人的反击，便以为当日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谁料想，这天陆德含忽然急匆匆的来见她。
“恩公，今日忠勇侯府的人来找我，说要高价买您这座宅子，若是我不肯卖，他们就要杀了我！”
秦宜宁诧异不已的道：“忠勇侯府陆夫人命人去找你？”
“是啊。”陆德含道，“我老陆是不怕死的，可我怕做错了什么事带累了恩公。前些日不是还有人说恩公和忠勇侯府那个女的不对盘吗？说不得她故意找您麻烦来的呢。”
秦宜宁凝眉沉思，如今他们家住的这座宅子，正进行到两家交接的这一步。她先前将房子落在了陆德含的名上，再让陆德含与秦槐远交接，不必付银子，只管去过户便是。
谁知道，都已经吃了那么多次憋了，陆夫人依旧不依不饶，还想继续与她作对。
“恩公，您说现在怎么办？”
秦宜宁道：“你不用害怕，她也不会将你怎么样的。”
“就算她是动真格的我也不怕。不过咱们难道就这么一直与陆夫人僵持下去？她要买，我若就是不卖，她纵然不会当面杀了我，也不会让咱们好过。倒不如咱们将房子高价卖给她算了，这样咱们有了银子，再买好的便是了，让她吃这个亏！”
秦宜宁闻言，好笑的摇了摇头。
陆德含是个一根筋的，
难道再买宅院，陆夫人就不会再收一次吗？
陆家是百年世家，底蕴颇深，说不定对于陆夫人来说，银钱便只是一个数目罢了，想高价买哪里，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更何况她若是趁机向着陆夫人要钱，那可就低了一头了。
秦宜宁素来不是个容易低头的人。
她宁可与陆家为敌，也绝不会做出有损秦家脸面的事，若后宅里做事不敞亮，父亲在朝为官岂不是要被笑话？
“姑娘。”
正当这时，秋露到了门前来行礼，道：“姑娘，前头陆家传来一帖子，说是三位老爷都不在家，家里没有主事的人，大夫人就吩咐我们将帖子交给你了。”
“拿来我瞧瞧。”
秋露便将烫金的帖子交给了秦宜宁。
秦宜宁仔细看过之后，不免诧异。
帖子是陆衡发来，邀请秦槐远出去小坐的。
秦宜宁闭上眼沉思片刻，忽而一笑，她有了对付陆夫人的办法。

第三百七十七章 斩草（二）
陆德含见秦宜宁一副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禁好奇的道：“东家，您有法子对付陆夫人了？”
秦宜宁笑着颔首，“嗯，这件事回头我要与我父亲商议一下，不过你不用怕，只管安生度日便是。陆夫人要对付的是我，所以她只会想法子针对我，至于你那里，不过是吓唬你，想你将宅子卖给她叫我秦家没脸的。”
“唉！”陆德含闻言叹了一口气，道，“东家，你们富贵人家过日子可真累。”
陆德含是个直肠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引得秦宜宁禁不住笑。
待到送走了陆德含，秦宜宁就吩咐了秋露，“你去前院等着我父亲，见他回来了就立即来告诉我，与我父亲说我有事与他商议。”
秋露重重的点头，急忙出去了。
秦槐远回府后，秦宜宁就急忙过去，将今日的事说了，最后担忧的道：
“父亲，这位陆家二爷并不是个好相与的，看起来他是想要结交您，可实际上他却是在行挑拨之事啊，咱们该如何应对？”
李启天让大燕降臣来，为的就是均衡世家、北冀旧臣和勋贵三方的势力。大燕降臣不论是偏向于哪一方，都会引起李启天强烈的不满。
可陆衡这帖子一送来，且不论秦槐远到底赴约不赴约，传到李启天的耳中，恐怕都会被误解为秦槐远和陆门世家的关系亲近。
若是陆衡稍微为秦家考虑一点，也绝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来下帖子了。
秦槐远缓缓的端起茶碗啜了一口，不疾不徐的问道：“你觉得咱们应该如何应对？”
秦宜宁笑道：“女儿这不是在请教父亲么，怎么父亲又问起我来了。”
秦槐远佯怒的看了秦宜宁一眼，道：“跟为父面前你还装蒜？你不是早就有法子了吗？说出来听听，让我看看咱爷俩是不是想到一处了。”
秦宜宁听秦槐远这么说，才笑着道：“其实很简单，他这么做，无非是想挑拨您与圣上之间的关系。若是您不赴宴，就是瞧不起陆门世家，可您若去了，必定也会让圣上对您不喜，所以女儿想了一个法子将计就计。”
秦槐远听的眼前一亮，放下茶碗笑盈盈的望着秦宜宁。
秦宜宁便道：“陆夫人不是还说，若陆德含不将宅院卖给她，她就要杀了陆德含么？她好歹也算是个大家闺秀，竟然能够如此猖狂的行事，我也该给她一个教训，免得她总是出来蹦跶，让我心烦。”
“所以，你想利用此事，将陆夫人也收拾了？”
“对。”秦宜宁笃定的点头，凑到了秦槐远跟前低声说了几句。
秦槐远听罢，禁不住掐了下秦宜宁的脸颊，“小丫头，你怎么想到这些的？咱们爷俩想到的居然差不多。”
秦宜宁嘻嘻笑道：“因为我是父亲的女儿，咱们爷俩想事情自然都是一路的了。父亲，您觉得我这个主意如何？”
“能与我想到一起，自然是好的了。”秦槐远难得开了个玩笑，“你放心，稍后我就亲自给陆衡回帖，就说我将地点定在了醉仙楼三楼，约他明日见面。”
“好。父亲这样做礼数周全，还不会开罪了陆门世家。剩下的就交给女儿来策划吧。”
秦槐远就放心的点了头。
——
秦宜宁吩咐人将明日醉仙楼的二层整个包了下来。随后又叫了惊蛰四个到近前，低声说了几句。
四人闻言都恭敬的点头应是。各自分派好任务，很快就到了次日的下午。
秦宜宁坐在二层包厢的窗边，看着秦槐远在一楼等候着。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炷香的时候，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醉仙楼门前。
几名仆从上前，端脚凳的，撩车帘的，一切井然有序，一派大家阔气。
就见一个披着天蓝色白毛领子斗篷的年轻公子下了马车，正是陆衡。
秦槐远就站在醉仙楼的楼下，陆衡见了，忙上前来行礼：“这位便是秦大人吧？小子陆衡，见过秦大人。”
“陆二爷免礼。”
“今天本是小子要对秦大人表示敬意，谁知竟要秦大人破费定了酒席，小子着实惭愧。”陆衡拱手。
秦槐远笑道：“老夫也早就想拜访府上，只是没有得闲，今日能在醉仙楼一聚也是恰到好处。老夫已将三楼都包了下来，陆公子便随老夫来吧。”
“是，还是秦大人想的周到。”
秦槐远和陆衡寒暄着，一路穿过大厅，上了台阶，到了二层时，陆衡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包厢的方向，见门前有婢子和小厮跟随，就知道二层应该是照常营业的。
陆衡没有多想，与秦槐远一起到了三层。
秦槐远沉稳老练，学识渊博，且言语上温和从容，只要他想，他就能与任何人都合得来。
陆衡却是见多识广，气质儒雅贵气，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矜贵天成的气息，加之他谈吐不凡言之有物，若是抛开立场不谈，陆衡与秦槐远果真是相谈甚欢。
而此时，陆夫人得到了一个消息。
“你说什么？那个王八蛋居然敢藐视我的意思，还敢与秦家那丫头去醉仙楼签过户的文书去了！”
“是。那个陆德含是个犟种，说是他与秦家约定了那就是说定了的事，咱们就是给再多的银子，陆德含也要将宅子卖给秦家，咱们的人都看到了秦家的丫头去了醉仙楼见那个陆德含了。”
陆夫人气的浑身发抖。
“呸！这种卑贱之躯，居然也姓陆？他就不配！来人！”
陆夫人的声音极为尖锐。
外面便有仆婢和面首们应是。
陆夫人道：“给我带上府里所有的护院拳师，叫上所有的小厮，抄家伙，跟我去醉仙楼！”
——
此时的秦宜宁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临窗的位置上边吃茶边琢磨。
想来这会儿不谈正经事，父亲与陆衡应该已经能够相谈甚欢了，也不知那边的大鱼上钩了没有。
刚这么想，忽然就听见楼下有一阵嘈杂声，将窗子推开缝隙往下看去，秦宜宁竟看到二三十号的下人，正簇拥着一辆华丽的朱轮马车停在了醉仙楼门前。

第三百七十八章 斩草（三）
秦宜宁唇角微翘，笑的意味深长，回头看向了惊蛰。
惊蛰立即会意，带着其余三名暗探守在了二层的楼梯口。
秦宜宁继续往楼下看，就见一身紫色华服的陆夫人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面色阴沉的带着二三十名手下就往醉仙楼里闯。
掌柜和跑堂都被吓坏了，急忙出来询问情况，却被陆夫人身边的护卫一把将人推开了。
“别碍事！我们陆家要做的事你们搀和的起吗！”
陆夫人的声音蕴含着暴怒的情绪，柳眉倒竖，眼神狠厉，仿佛谁拦路她就能吩咐人当场要了谁的性命！
掌柜的一听是陆家的人，哪里还敢阻拦。
陆夫人见掌柜有了惧怕之意，便道：“今日可有姓秦的来？是否在楼上？”
愤怒之下，陆夫人不等掌柜回答，就指挥了手下道：“你们上楼去，看到与秦家交接手续卖宅院的，就给我当场打死！打死了有重赏！你们用不着害怕，出事儿了我陆家给担着！”
“是！”下人们吼的声音山响，一个个提着棍棒气势汹汹的上了台阶，将木制的楼梯都踩的咯吱作响。
一层大厅的食客们此时都已退让到一边，交头接耳的伸长脖子往楼上看热闹，也有一部分人自认开罪不起陆家，急忙的结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陆夫人抿着唇冷笑了一声。
老虎不发威，秦家就当她是病猫不成！
那个叫陆德含的不知好歹，秦家难道也不知好歹？
不，秦家那个死丫头就是不知道好歹！
今天她非要让她明白明白，京都这个地界儿，到底是什么人说了算！
“你们是什么人！”
这时，惊蛰、小满、小雪和大寒四个拦在了楼梯口。
冲上来的陆家打手一个个气势汹汹，眼瞧着拦路的四个寻常的小厮，根本没放在眼里，推搡开他们道：“你们少管！”
又有人回头问陆夫人：“夫人，咱们上几楼？”
陆夫人冷冷的看着掌柜的，道：“秦家约了人说话的，是在几楼？”
掌柜一想，二层是个姑娘包了，三层是秦家，他也很想不回答，因为他也怕开罪了秦家，可是醉仙楼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就算他不说，陆家也很快就能找到人，且他还会得罪这么大的一个家族。
思及此，掌柜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缓缓的道：“在，在三楼。”
陆夫人得到回应，道：“在三楼，你们上去，抓到那个姓秦的浪蹄子就给我狠劲儿的揍！”
“是！”
打手们挤开了压根儿没怎么阻拦的惊蛰几个，一路畅通无阻的登上了二楼通往三楼的台阶，陆夫人也举步走在了最后，来到了二楼。
正当这时，三楼忽然传来一声磁性又温文的男声。
“陆二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些都是你陆家的打手，要故意来为难老夫的？”
陆二爷？
陆夫人惊讶的站在原地，表情阴晴不定，一时间脑子有点乱。
而那些打手们已经不顾一切的冲上了三楼，大吼了一声：“我家夫人有令，姓秦的你还不来受死！”
“敢与我家夫人争房产，姓秦的你是不想在京都城混了！”
……
下人们为了讨好陆夫人，自然无所不用其极，一群人有许多都没有弄清楚状况，只知道陆夫人是吩咐他们来打一个姓秦的姑娘，便也都跟着叫骂起来。
秦槐远面沉似水的道：“看来今日之约，陆二爷是有备而来啊。”
陆衡面色铁青的道：“秦大人不要误会，这些人是何处来的，我也不清楚。”
这时，陆夫人听到了陆衡的声音，终于回过味儿来。
她隐约觉得自己是中计了。急忙的就往三楼快步而去。
“二堂哥，是我！”
陆衡站在三层的台阶顶端往下看，就见陆夫人满脸堆着尴尬的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今日与秦大人相约在此处小酌，你却带着这么多人来喊打喊杀的，你要干什么？你难道还想当街行凶不成！”
“二堂哥，我……”陆夫人急的额头见了汗，“不是的，二堂哥不要误会，我哪里会当街行凶，我只是听说了，听说了……”
她想说，她是为了与秦宜宁作对而来此处特意破坏秦宜宁买宅子的。
可话说到一半她才想起，这位与二堂哥见面的秦大人，不正是秦宜宁那个骚蹄子的爹吗！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明明听说秦宜宁在三层与人谈宅院的事。怎么这会子却变成自家二堂哥和秦大人小聚了？
陆夫人意识到自己被人诓了。
她尴尬的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陆衡极少喜怒形于色，今日也被气的差点当场骂人。
秦槐远负手而立，面沉似水的道：“看来与陆门世家结交，倒是老夫高攀了。”
“哪里的话，秦大人息怒，千万不要与个女子一般见识。”
“这位女子难道不是陆家的人？要让老夫不要一般见识，至少她不是对我家族充满敌意吧？”
秦槐远看向陆衡，道：“不知道陆二爷是否听说了陆家有人扬言，要让我们秦家在京城活不下去的事。今儿这位陆夫人能带着打手来寻衅，将来岂不是也敢当街杀人？”
锐利的眼神扫过面无人色的陆夫人，秦槐远冷笑道：“看来，我们还真要小心一些，不过，对于陆家教女的方式，我不敢苟同。”
陆衡脸上涨红，将陆夫人刀刀凌迟的心都有了。
他本想借今日机会，让圣上认为陆家与秦家交好，这样便能使圣上与大燕降臣之间的关系疏远一些。
至少要让圣上对秦家不是那么的信任，对他们世家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谁承想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陆家与秦家的亲近交好，变成了寻衅寻仇！
这要是传到圣上耳中会怎么想！
至少，他的计划是全泡汤了！
可陆衡却觉得，陆夫人就是再愚蠢，也不至于听说他在此处见人还要带着人冲上来寻衅。
这其中必有蹊跷！
正当场面僵持之时，秦宜宁带着婢女和侍卫缓缓走到了陆夫人的身后，轻笑了一声，道：“陆家姐姐，这是唱的哪一出？”

第三百七十九章 交锋
陆夫人面色极为难看的转回身，就看到了秦宜宁那张令她讨厌的脸。
“你怎么会在此处！”
秦宜宁微微一笑：“我们家买了宅院，我今儿来找原先的房主签文书的。陆姐姐怎会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来，还那般无礼的与我父亲说话？”
说到此处，秦宜宁美眸睨向陆衡，“是不是陆家与我家有什么误会？”
秦宜宁分明是在暗指陆家人故意玩弄秦家，与秦槐远相约的是他们，秦槐远应了约，且客气的先行在醉仙楼包了一层楼就为了见陆衡，陆夫人却带着人这般行事。
若这些都是陆家事先安排好的，那便是将秦家的尊严都踩进泥里去了。
如此简单的道理，陆衡懂，陆夫人懂，楼下几个围观的也懂。
陆夫人脸色铁青的道：“你休要信口雌黄，陆家与秦家哪里有什么误会！”
“没误会？”秦宜宁倏的冷下脸，“那就是说，陆姐姐是故意为之了？我秦家与陆姐姐到底何仇何怨，你为何要如此冲撞家父！”
秦宜宁本就生的明艳，愤怒之下，一双波光潋滟的杏眼仿佛点燃了两簇火苗，眼神明亮的慑人心魄，让楼上的陆衡情不自禁的缓步走了下来。
而她原本如玉一般温润的美，忽然变成如此具有攻击性的美，让陆夫人见了心中难免不生出妒忌怨恨的情绪。
若是再年轻十岁，她会输给她？！
“你用不着扣这么一顶大帽子给我。我与秦大人无冤无仇，为何要故意冲撞他！”
“那你是为何而来？难不成是带着你的手下出来散步，顺便路过的？”
“你！”
陆夫人如何听不出秦宜宁的讽刺？
可是事已至此，她当真是有口难辩。在秦宜宁和秦槐远的面前，她自然不能说是因为她得到了旁人报讯，为了阻止秦宜宁与陆德含签文书特地来捣乱，好教训她的。
若只有他们二人，她自然什么都不惧，可现在陆衡和秦槐远都在，且刚才她还在不知道三楼上还有秦槐远的情况下，竟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还命人尽管将三楼的人处置了，说什么出了事算陆家的。
此时对上陆衡看她的眼神，陆夫人只觉得头疼欲裂，遍体生寒。
因为陆家的决定，素来都轮不到她来做主啊！
正当陆夫人无话可说时，陆德含已在秦宜宁对面三步远处站定，行礼道：“秦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陆公子。”秦宜宁屈膝还礼。
陆衡微笑望着秦宜宁，眼神中带着三分玩味、三分欣赏，四分洞彻一切的了然。
陆夫人的性子他最是知道。她虽然是没什么脑子，又跋扈的很，可若是陆夫人知道他与秦槐远在楼上，是绝对不会如刚才那般行事的。
所以陆衡可以断定，陆夫人绝对是得了什么消息，误以为秦宜宁在楼上，她才敢这般叫嚣，这才发生了今日之事。
陆夫人方才看到秦宜宁是惊愕的眼神，陆衡看的清清楚楚，她分明是不敢相信秦宜宁此时会出现在此地。
这件事秦宜宁到底设计了多少，又操作了多少？
陆衡不相信秦宜宁会如此巧合的与人约在此处谈事。更不相信，秦宜宁身边的护卫都是那般没用的人，竟然丝毫没有阻碍的了陆夫人安排上三楼的那些打手的步伐。
相信陆夫人现在也心如明镜一般，将秦宜宁故意设计看的清清楚楚，就如他猜测的一样。
如此明显的一个圈套，光明正大的将他预备离间圣上与秦槐远的计策成功打压，又将前些日冒犯了秦宜宁的陆夫人也一并算计在内。
这会是秦槐远的计策吗？秦槐远毕竟素有智潘安之称的。
还是说，这件事是出自面前这极美的少女的设计？
陆衡比较偏向于第二种猜测。
因为秦宜宁若与此事无关，她就不会站在这里，主动与陆夫人说话了。
陆衡感觉得到，秦宜宁是个心有傲骨的人，陆夫人背后动手脚的手段，她不屑一顾，她只想光明正大的踩在他们这些拦路石的头上。
更是想直接的告诉他们，不论是陆夫人对秦家的宅院之事强硬的态度，还是他对秦家与圣上之间的离间，她都已看的一清二楚，且就是要这般迎面一击，让他们彻底明白痛处！
如此美貌，如此的与众不同，又这般聪慧有气势的女子，当真是陆衡生平仅见。
陆衡的心里就像是被人用羽毛刷了一下似的。又痒又酥，虽然他的计划被打乱了。可是心里莫名的愉快任何人都无法理解。
陆衡心念电转分析出这许多来，其实也不过是呼吸之间，且他的面上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的反常。
“还请秦小姐息怒。今日之事想来是个误会。我与秦大人交好，绝非有其他的意思，更不存侮辱之心，更何况我又哪里会故意制造这等事来让秦大人难堪？这对我丝毫好处都没有！”
秦宜宁笑道：“是啊，对你来说并没有好处，可是于陆夫人却是大大的好处。她不是扬言要让我们秦家在京城待不下去吗！”
陆衡微笑道，“陆门世家传承了百余年，家中难免会良莠不齐。我回去必然会严加管教的。”
说到最后，陆衡忽然放轻了声音，凑到秦宜宁耳畔轻声道：“秦小姐对陆夫人的行事做法不满意，此番我回去就将一切都为你处理了。既然秦小姐今日的计谋也已成功了，咱们两家还是见好就收吧。我们的计策都没有成功，各自算作打平，如何？”
秦宜宁闻言十分惊讶，想不到才短短的时间之内，就让陆衡看清了事情的本质。
难怪他能够如此年轻便有这般成就。
秦宜宁没有被间接戳穿的难堪，却是坦然的微笑道：“既然陆公子这么说，我们秦家自然是要给陆公子面子的。不过，陆公子真的确定咱们算作打平吗？”
果然是她！
言语中的意思，已经可以断定今天之事的确是她设计的。
她那坦坦荡荡的告诉陆夫人，今日之事是出自她的手笔时自信的模样，让陆衡一瞬心跳又一次加速擂动起来。
即便他已经大婚，即便他也算作阅人无数，可这种在一个女子跟前心跳加速的感觉，却是从前从未体会过的。
正当陆衡看着秦宜宁神森莫测时，秦槐远下楼来到了他们身边。
见事情已经明示暗示的全部说开，秦家也不好真的与陆家撕破了脸，便道：“我也相信陆公子与秦家诚心相交的诚意，也知道陆公子绝不会是心存恶意的。今日之事便这般罢了吧。他日得了机会，咱们再聚不迟。”
陆衡笑着道：“是，今日之事到底是我们陆家治下无方，请秦大人放心，此事我必然会好生处置的。”
秦槐远微微一笑，道：“不必如此麻烦，不值当的。老夫就带小女先行告辞了。”
陆衡飞快的看了秦宜宁一眼，那明艳娇美的容貌，一下子就印上了陆衡的记忆深处。
“那我送秦大人。”
“不敢，您留步。”
秦宜宁就叫了自己的人，跟随在秦槐远的身后下了楼。
陆衡看人走远，这才慢条斯理的负手看向一旁的陆夫人。
“说吧，今日到底怎么回事？你若是不能解释出个所以然，我便只好将你送去族老那里，由他们定夺如何处置你，到时候可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了。”
陆夫人忍耐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她将今日之事事无巨细的与陆衡说了，最后哽咽着道：“二堂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听说秦宜宁那死蹄子竟然公然与我作对。我就没有忍住。
陆衡微微一笑，极为温和的看着陆夫人，道：“你如今便听我的一句吧。往后切勿与秦家人为敌，尤其是秦宜宁。”
“为什么？！我今日受辱之仇还未报。”
“受辱？正因你品行不端，对人刻薄，如今才变成现在这样。你若是及时收手，或可以去乡下的庄子养老，颐养天年。我会保证你一生衣食无忧。”
听闻乡下的庄子养老这一句，陆夫人惨白着脸尖叫起来。
“不！那种地方我怎么去？我在那里必然是吃不下也睡不好的！堂哥，你真的忍心见死不救吗！”
“见死不救？你现在愈发厉害了，还能学会与我讨价还价。”
陆衡依旧在笑，只是唇角的笑纹却渐渐的淡了下来。
毕竟是久经商场的人，只要他想，举手投足都可以是凛然的气势。
陆夫人虽不至于观察入微，但是陆衡那不耐烦的表情也成功的刺痛了她。
“二堂哥，那种地方，我去了一定会憋屈死的。二堂哥，我不想去。”
“田庄里风景宜人，人口又简单。你去了会过的自由自在，又为何不去？”
陆夫人被“自由自在”四个字说服了。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因为私自做下的决定，不知不觉将陆衡开罪透了。
最后，陆夫人只得低头带着打手们离开。
而陆衡则是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方才秦宜宁站过的地方，禁不住笑了起来。
有趣，真是越发的有趣了。

第三百八十章 重用
秦宜宁与秦槐远一同回了家，父女二人路上面上都不显，但到了外院书房，下人上了茶退下后，就端着茶碗看着彼此笑了起来。
“这位陆夫人着实太冲动了。”秦宜宁摇着头道，“我都不知她是否是真的如此单纯，若真是如此，利用她都会有负罪感。”
秦槐远吃了一口茶，“女儿，这般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也应该有负罪感吧？”
秦宜宁被逗的噗嗤笑了。
她极少见到父亲开玩笑。
“今日之事进行的顺利，就不知道陆家下一步会如何了。”
秦槐远抬眸看了看秦宜宁，放下茶碗用食指一下下敲打着桌面，片刻后才道：“你须得仔细留神一些，陆门世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再找机会离间我与圣上的。你是我的女儿，你也很有可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更何况……”
秦槐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想法说出了口：“更何况，那位陆二爷是个聪明人，今日之事他必然已经猜到其中有你的手笔了。他虽不得已表态，将陆夫人逐出京城，可是心底里说不定已经记上了。”
秦宜宁挑眉，道：“记上了便记上了，对手在明处总比暗处好。他想做什么，咱们接招便是。”
秦槐远微微挑眉。
其实他想说的“记”上不只是秦宜宁所理解的。
他是男人，且有个容貌出挑的女儿，作为一个慈父，自然是担心自家女儿会被人给拐走了。是以但凡是男子，多看他女儿一眼他也会留心的。
这位陆二爷是个极为出众的男子，他刚才看秦宜宁的时候，眼神亮的惊人，或许他自己感觉不到，还自以为掩饰的很好。
可这些又哪里会逃得过一个一心关心女儿的父亲的眼？
不过秦宜宁既然没有多想他便也没有必要细说。他的女儿聪明的很，该看透防备的时候，自然就能够看透防备起来。
“父亲，圣上那里若是得了消息，对您的印象应该会更好吧？”
“嗯。”秦槐远微微一笑，“圣上是个聪明人，他自然不希望自己重用的手下是无能之辈。若是我一来便被陆门世家或者北冀遗老压制的死死的，对于圣上来说无能之辈虽好掌握，却也不得用。现在这样，有来有往的场面就刚好。”
秦宜宁微笑：“父亲素来是极会掌握这些尺度的。女儿往后都听您的就好。”
秦槐远被她逗的哈哈大笑，点着她的脑门儿道：“你这会子说的好听，可到了真有事儿可未必能听为父的。”
“父亲说的哪里话。”秦宜宁不服气。
秦槐远笑道：“你是我的女儿，我对你还不了解？之所以你现在听从为父的，是因为咱们俩想到了一处去了，你可不是个盲从的孩子。”
秦宜宁闻言想了想，觉得秦槐远说的颇有道理，也不反驳，对着他做了个鬼脸。惹得秦槐远又是大笑。
秦家父女二人欢笑之时，李启天的心情也极好。
自从外头将忠顺亲王和季驸马大打出手的事传出许多模样之后，李启天的心情就没有差过。
与李贺兰并肩走在御花园中，李启天仰头瞧瞧湛蓝的天空，觉得呼吸的空气凛冽之中都透出一股子清香。
虽然是初春，但冰雪初融之时御花园中还很冷清，不过心情好了，李启天看什么都顺眼。
李贺兰打量李启天的神色，见他开怀，她的心情也很放松。
就连后头带着侍卫远远地跟随的厉观文等人也都受了感染。
正当这时，忽而有个侍卫到厉观文耳畔低语了几句。
厉观文当即便去回了李启天：“圣上，才刚外头发生一桩大事。”
李启天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过来细与朕说。”
“是。”那侍卫单膝跪地行礼，倒豆子一般将方才打探到的醉仙楼的消息一股脑都说了。
李贺兰在一旁听的仔细，最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担忧的看向李启天。
她在陆夫人身边走动也有一段时间了，为的便是将陆夫人收为己用。
可如今，这人居然说被撵走就被撵走了！
“皇兄，这秦家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此行事未免也太张扬了。竟害的陆姐姐要被罚去庄子上！她可还是有大用处的。”
李启天拧眉摆摆手，那侍卫便行礼退下了。
他沉思了片刻，却是笑了起来，“兰儿，你这一次做的很好。”
李贺兰身上一个机灵。一时分不清李启天的夸奖是真心还是反讽。
“皇兄，兰儿惶恐，兰儿没有办好皇兄吩咐的事。”
“不，你已经尽力了，朕知道。”
李启天拍了拍李贺兰的肩头，继续负手向前踱步。
李贺兰再不敢与李启天并肩而行，就乖巧的落后了他几步，仔细思考这件事，却完全抓不住头绪。
李启天这时的比刚才还要好。
陆门世家有多难缠，旁人不知，他是深知的。尤其陆衡那家伙，更是狡猾如狐。可秦槐远却有本事将陆家的设计化解开来。不但将宅子弄到了手，还让陆家的离间计算计个空。
看来，秦槐远智潘安之名的确名不虚传。
他如今不但得了个有本事的臣子，还能看到秦家与陆门世家离了心，如此所好的事一下就来了两件，他哪里能不乐？再加上季泽宇与逄枭日益疏远的关系。
今日来的事都好事。
而这些好事之中，李贺兰也着实出了不少的力。
“兰儿，你今日来着实辛苦了。想要什么赏赐，你便与皇兄说。”
李贺兰闻言看向李启天，犹豫了片刻，依旧还是识趣的道：“能为皇兄分忧，兰儿就很满足了。兰儿平日里不懂事，总是惹皇兄生气，皇兄不怪罪兰儿就好。”
李启天闻言，不免有些动容。
到底他唯一的妹妹的婚姻还是被他利用了。
李启天便笑着道：“稍后去母后宫中用饭，朕下旨叫季驸马入宫来，咱们一同吃一顿团圆饭，正好朕也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安排给季驸马，这些日子观察他的言行，朕很满意。”
李贺兰惊喜的睁大眼睛，欢欢喜喜的行礼道：“是，多谢皇兄！”

第三百八十一章 飙马（一）
次日大朝会后，一个震天动地的大消息传遍朝野上下。
季泽宇被任命为十万虎贲军的新任统帅，暂且留驻京中。
而虎贲军原本的统帅逄枭，则是在入住内阁之后被分派到了监督兵部的任务。
虎贲军乃是李启天震慑南方的一大利器，逄枭在其中的呼声和地位本就极高，加之其中还有许多一崇拜逄枭的人，就连逄枭私自养的精虎卫都是从虎贲军之中提拔出的。
与虎贲军相似的，季泽宇那支威震北方的龙骧军，对待季泽宇的信任和推崇，也丝毫不亚于虎贲军至于逄枭。
然而，圣上的这一做法，让逄枭失去了虎贲军，同时也让季泽宇失去了龙骧军。
即便现在季泽宇掌管的是与龙骧军不相上下的虎贲军，上下的关系也绝不可能出现从前那般亲密。
且圣上还顶着重用此二人的名声，因为表面看来，这的确是圣上对他们的重视。
秦宜宁从下人口中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帮连小粥梳头。
闻言手上的动作停顿了片刻，才道：“圣上看来是对季驸马特别满意，也考虑到季驸马新婚，是以不预备放他回到北边儿去了。”
“是啊。”冰糖道，“圣上这是想将两员猛将都留在身边保护自个儿，比较有安全感呢。”
秦宜宁听了冰糖的解释，禁不住笑了起来。她自然知道冰糖这话一语双关，讽刺的意味居多，不免叮嘱道：“这话出去可不敢说啊。”
“姑娘，我又不是傻的，也只跟您说一说罢了，出去哪里能给自己找麻烦？”
秦宜宁将淡蓝色的丝带绑在连小粥黑亮的麻花辫上，仔细的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才笑道：“是呀，我们冰糖姑娘自然不是傻的，所以才寻了个靠得住的老虎亲近。”
冰糖闻言，脸上腾的就红了。跺脚道：“姑娘，你说什么呢！”
秦宜宁见她如此羞窘，更觉的有趣了，笑道：“我说的，难道你不懂？虎子是个不错的人，机灵又忠诚。”
“他好不好与我什么相干？我才懒得搭理他！”
秦宜宁拉长音“哦”了一声，道：“那下次见了王爷，我就请王爷帮忙，以后都不让虎子来看你了，好不好？”
冰糖满脸羞红的瞪了秦宜宁一眼，转身就往外头去：“姑娘不是好人！我不理你了！”
秦宜宁被冰糖的反应逗的哈哈大笑，拍着连小粥的肩膀笑道：“快去陪陪你冰糖姐姐，她害羞了。”
连小粥认真的点头，满脸笑意的追了出去。
待到连小粥也走远，秦宜宁才感慨道：“看来冰糖对虎子还是有一些好感的，这不，一诈就诈出来了。”
寄云笑道：“姑娘就是爱操心。我看就算您不撮合，冰糖和虎子的关系也不错。他们俩一见面就斗嘴，斗过之后又好的什么似的。”
秦宜宁闻言也跟着笑。
“往后有机会，我也给你们俩寻个好人家，将来跟在我身边做管家娘子。”
寄云和纤云都被说的满脸通红，瞪秦宜宁道：“就像冰糖说的，姑娘可真是太坏了！”
眼瞧着美人被自己欺负的霞飞双颊，秦宜宁笑的越发的开怀了。
谁知正当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丫头慌忙的冲了进来，扯着嗓子就嚷：“不好了，不好了！大老爷出事了！”
秦宜宁的笑声戛然而止，心里漏跳了一拍，脸色煞白的站起身慌乱的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住在后院的都推开了门奔出来。
老太君更是举着烟袋从正屋踉跄出来，抓着秦嬷嬷的手紧张的道：“你快说！蒙哥儿怎么了！”
“是啊，你这丫头，快说啊！”
小丫头意识道自己的话引起了全家的恐慌，更加的害怕了，腿一软就跪下了，道：“是，是外头来的消息，说大老爷散衙回府的路上，被人策马冲撞了，轿夫慌乱之下，将轿子翻到了！”
“什么！”
众人担心的惊叫出声。
老太君快走了几步，烟袋锅子指着小丫头：“快说！蒙哥儿可有大碍！”
轿子翻倒，人必定是摔得不轻的，小丫头这么猜，秦家所有人也都这么猜。寒二奶奶抱着已经七个多月的肚子，身子晃了晃险些晕过去，被二夫人带着人连忙搀扶了下去。
孙氏焦急的道：“那老爷现在何处？身边跟着的人呢？”
小丫头惶恐的道：“这事儿报讯的没说，只说老爷现在在东路五城兵马司衙门呢。”
五城兵马司？
若是在这里，至少说明父亲没有什么大危险，至少没有送去医馆。
秦宜宁终于松了一口气。
显然，家里人也想到了这一点，一个个都擦着冷汗对着天空双掌合十的拜了好几拜。
秦宜宁便道：“我这会子先去看看父亲的情况吧。”
二老爷和三老爷这会子都不在家，依着秦家以前的习惯，但凡家里没有了出头的人，家里人都会不约而同的依赖秦宜宁来决断。
孙氏毫不犹豫的点头，道：“你和你堂兄一块去，也多个帮手，也不至于叫你吃亏。”
老太君也连连点头，道：“看了情况如何，迅速回来报告。”
“是，老太君。”秦宜宁屈膝行了礼，回房抓了披风披上，又叫寄云随行，就出门去叫人预备马车。
秦宇和秦寒也不含糊，策马跟着马车一路往东路五城兵马司衙门赶去。
到了门前说明来意，想不到那些人并不阻拦，且引路时表发现的极为亲近。
秦宜宁便开始猜测这些人到底是哪一派的人。
如今朝廷中，分为世家，皇权，勋贵，旧臣，以及大燕降臣几派，正是水混好摸鱼的时候。
秦宜宁心里虽然猜测，却也不纠结，一路与两位堂兄一起奔到了内衙。
这时，东路指挥使郑大人正在门口嘱咐手下的人一些事，抬头就看到了秦宜宁和秦寒、秦宇，便上前来客气的道：“原来是秦家两位少爷和秦小姐。”
三人并不认识郑大人，礼貌的行了礼。
秦宜宁焦急的问：“大人，我父亲情况如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飙马（二）
郑大人笑着道：“秦小姐、秦少爷不必担忧，秦大人并无大碍，进去看看便知道了。”
秦宜宁连忙道谢，与秦寒、秦宇一同进了郑大人背后的那扇门。
屋内的摆设与寻常人家的堂屋无异，一迈进门槛，就看到秦槐远正面沉似水的端坐在首位。他的身后有四名面容平凡的随从，依旧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的大众脸。
“父亲，您没事吧？”秦宜宁快步上前，“您有没有受伤？”
“是啊大伯父，才刚听人说您出了事，我们都被吓坏了。”秦寒也道。
秦槐远见到自家的子侄，这才微微露出一丝的笑容，“我没事。亏得身边带着的人接住了我，否从轿子里掉下来，再被疾驰而过的马群踩过，你们可能就见不到活生生的我了。”
秦宜宁听的心肝儿都跟着颤抖起来。
“父亲散衙回府的这段路是在京城的繁华街区，怎么会有马群呢？”
秦槐远道：“为父也觉得惊讶，天子脚下，竟然会有一群衙内当街纵马，不在乎行人是否受伤。今日冲撞的是我的轿子，明儿个他们踩死了人又该如何？”
秦宜宁见秦槐远坐在这里生闷气，就猜想到其中有什么蹊跷了，毕竟今日纵马的是一群官家子弟。
大周的法律的确还算健全。
可是健全的法律，管束也是寻常那些人，而这些官家子弟的父兄或者祖父，就是制造了这个法律的人。
在这年头，做了坏事被包庇下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秦寒和秦宇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毕竟他们是从大燕朝来，经历过昏君统治的。
他们都不免有些担忧起这个国家，国家的腐朽可不是一朝一夕就造成的，必然是经过长期的侵蚀才造成的。
如今大周建朝的时间还短暂，就出现了这种情况，他们对未来很担忧。
就在屋内一片沉默时，门被推开，郑大人走了进来。
秦槐远面色沉静的看向郑大人，问道：“可查出是什么人做的了吗？”
郑大人的脸上泌出细汗，他也顾不上拿帕子，用袖子摸了一把，就满脸堆笑的道：“秦大人，您千万别急，咱们五城兵马司的兄弟就是吃这碗饭的，这会子已经满城去抓捕了。只是京城这么大，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可能立即就有消息。您看，您是不是……”
秦宜宁和秦寒、秦宇对视了一眼，心里就都有了数。
京城再大，也不可能这么久了都抓不住几个集市上纵马的二世祖！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人里有五城兵马司也开罪不起的人物，再或者背后有什么人物起到了什么作用，想保护下那几个不像话的人。
秦宜宁心下暗暗的生气，这些人，不就是欺负父亲是外来的吗？若是搁在从前，虽然大燕朝腐败了一些，但是除了昏君，敢欺负她父亲的人可是不存在的！
秦槐远闻言，温和的笑着，客气的道：“郑大人多费心了。”
“哪里，哪里。”见秦槐远面色这般好说话，郑大人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刚想着劝说秦槐远先回家等消息，秦槐远就先一步开了口。
“我相信五城兵马司的能力，很快就能拿到行凶者了。五城兵马司掌管京城治安，这类事早就已经轻车熟路了。而且，这些人做出如此乖张之事也着实是百姓安全的隐患。
“今儿个是本官碰上了，本官知道圣上的圣明，自然不会多想。可是若是哪一天百姓遭了秧，被踩踏了，受了伤，再更甚丢了性命，下头的人要怎么评价圣上？
“所以本官为了圣上的名声着想，也为了五城兵马司的兄弟们着想，更为了自己能讨回一个公道，就决定在此处等着了。”
郑大人简直目瞪口呆。
他一大老粗，还是废了一些脑子才明白秦槐远表达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他不走，他要在这里等着他们抓到凶手，否则他们就是不顾圣上的威名，他而完全可以去圣上面前参他老郑一笔。
郑大人头上的汗更多了。
秦槐远却依旧笑着，道：“郑大人先坐下休息一会儿，才刚您也劳累了。”
“好说，好说。”郑大人堆笑坐了下来，暗想着不过是个读书人，身子都弱鸡是似的，怎么看人的时候眼神那么可怕，让人不自禁的就想服从？
秦宜宁和一旁的秦寒、秦宇再度对视，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秦宜宁发觉，只要有父亲给他坐镇，她真的什么都不怕。即便是如此示威一般坐在五城兵马司等消息，她也丝毫不觉得紧张。
她们虽然气定神闲，可是郑大人却是要哭了。
他不过是照常办差罢了，神仙打架，他又有何辜？
想把这尊大佛劝走，可是他也明白秦槐远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毕竟他身居高位，且颇得圣上的器重，加之前几日刚刚发生过陆家的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秦家是块硬骨头，谁若是有了欺生的心思，倒霉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
只好再度派人出去，仔细的查。就算掀翻了别人家屋顶，也要将凶手找到。
如此僵硬的气氛，众人只坐着傻等的确容易让人急躁。
郑大人的汗水都快浸透了他的衣裳了。
秦槐远倒是依旧气定神闲，不急不躁，受他的影响，秦宜宁也很镇定。
如此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过去，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将一个穿了身淡蓝色锦袍的少年人提了进来。
那少年看起来容貌寻常，气质又有一股子怯懦之意。
见众人都眼睛都落在他的身上，少年尴尬的笑了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郑大人欢喜的道：“这就是今日冲撞了秦大人的人。秦大人看怎么定夺？”
那少年人更加紧张了，但面上依旧做出镇定模样，下巴也抬的很高，“要杀要剐随你们，老子才不怕！”
秦槐远站在少年人身边是看了看他，也不在乎他的无理取闹，只是问：“韩大人是你的什么人？”

第三百八十三章 飙马（三）
少年人愈发的紧张了，瞪圆了眼珠子盯着秦槐远，明明害怕的很，却还要梗着脖子强作强势：“韩大人是我爹！”
“哦，原来是贤侄。”秦槐远微笑着点点头。
一见秦槐远如此温和的说话，且还称呼少年贤侄，郑大人就暗自松了一口气，少年也明显长吁一声。
秦槐远笑着道：“本官初来乍到，韩侍郎在礼部，给了本官许多帮助。听说韩侍郎的嫡子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如今见了果真是如此。”
韩少爷又紧张起来，吞了口口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这话听着虽然是夸奖，可怎么感觉那么别扭呢。
郑大人便笑着道：“想不到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冲撞了自家人，秦尚书与韩侍郎都是礼部的能臣，这件事您看？”
其实，今日纵马之人是谁，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查到了。郑大人心里有数。
可是那纵马之人背后的支撑是陆门世家，这可就开罪不起了。
表面看来，是几个衙内纵马冲撞了秦大人。
可实际上，却是陆门世家与大燕朝降臣一派的斗争。
郑大人觉得自己真是够倒霉的，无端端的竟然会卷入这种纷争之中。他现在不敢表态，因为多年来他一直都保持中立，谁也不想得罪，更加谁也得罪不起。
如今就只希望秦槐远是个能息事宁人的，看在他与少年郎的父亲同在礼部为官的份儿上，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罢了。
秦宜宁看这个场面也为父亲为难起来。
秦槐远毕竟是新来的，且还是圣上忽然提拔直接去礼部做尚书的。这类忽然而来的顶头上司，最容易被下头的人排挤，尤其是礼部侍郎这种原来位置已经做到很高的人。
她是不相信行凶之人会是这个懦弱的小子。
可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既然拿了他来，那不认也得认了。
郑大人这么处置，就是要将秦槐远往风口浪尖上推，秦槐远但凡有一点处理不当，就能计划他与韩侍郎之间的矛盾，加深大燕降臣与北冀遗老之间的矛盾。
如此一想，事情还真是难办。
秦宜宁担忧的看着秦槐远。
却见秦槐远站起身来，对着郑大人拱手笑道：“郑大人，既然已经抓到了凶手，这件事就交给五城兵马司来办吧。我毕竟是礼部官员，如何处置当街纵马之人，也不是我管辖的范畴，郑大人是五城兵马司的能人，这些年来处理过类似的案件无数，我便不越俎代庖了。”
郑大人闻言，头上的汗流的更明显了。
果然是智潘安，这头脑转的可真快！好不容易踢过去的皮球竟然又被踢回来了！
秦宜宁、秦寒和秦宇则是暗中松口气，不免都佩服起秦槐远的机智来。
郑大人不甘心的道：“秦大人是圣上的能臣，哪里是我等大老粗能比得上的，这类的事在您手里，还不是手到擒来？”
秦槐远笑容温和，慢条斯理的道：“郑大人的才能也不逞多让，您又何必过于自谦呢？此事就劳烦你了。相信圣上哪里，郑大人会给一个满意的答复。”
言下之意，若是这件事郑大人敢包庇藏私，秦槐远绝对会毫不留情的参奏他！
郑大人一时间竟有种欲哭无泪之感。
这时候他恍然间意识到，所谓的大燕降臣一派，如今其实与勋贵一派一样，都可以统称为圣上一派。
圣上手下有燕朝降臣与勋贵，对付陆门世家也好，对付北冀遗老也好，还不是手拿把攥的事儿？
郑大人觉得，自己是时候要表态了。
因为中立派虽然谁也不得罪，但也有可能谁都得罪。
郑大人愁眉不展的亲自送秦槐远、秦宜宁、秦宇和秦寒离开。将他们送上马车还是愁眉不展的模样。
秦槐远却一直笑容可掬，态度温和，与郑大人道了谢，又客客气气的道了别。
待到马车新行进离开五城兵马司很远，秦寒才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伯父，您才刚那一招真是高，我才刚都被难住了。想不到大伯父眨眼就想到了怎么对付他。”
“是啊。”秦宇也道，“才刚那个郑大人一定知道真正纵马之人是谁，大伯父吃了亏，他还想让大伯父帮他圆面子，还想大伯父自己偃旗息鼓，没有这么欺负人的道理！”
“说到底，都因为咱们是才刚来到大周的，根基尚浅。”秦宜宁也道。
秦槐远笑着摇摇头，道：“这都是常态，根本无需放在心上。”
秦宜宁见父亲如此豁达，心下更加敬佩了。
“父亲，您身上可有受伤？”
秦槐远笑道：“一点伤都没受，曹氏训练出的侍卫可不是白给的。轿子刚要翻倒，我就已经被救出来了。”
秦宜宁笑了起来，“那父亲可要好生给他们一些赏赐才是，毕竟这一次他们出了力。”
“那是自然。”
秦槐远与秦宜宁在说什么，秦寒和秦宇并不十分了解，可是见他们父女二人如此说话，二人也都跟着露出了笑容。
他们都是端正的秦家人，看到别人的幸福，自己也是会高兴的。
马车不多时回到了秦家。
才刚缓缓停车，就有一直守在门口的小子撒丫子就往府里头跑去报讯。还有小厮迎上来行礼，摆脚踏。
秦宜宁下了马车，跟随在父亲和兄长身后进了院门。
这时孙氏已经快步迎了出来。
眼瞧着秦槐远安然无恙，终于是能够松一大口气，眼眶湿润的问：“老爷可有伤到？”
秦槐远见爱妻如此，少不得要与她解释一番。
待到进屋见了老太君，自然又要解释一番。
老太君听闻当街纵马的竟然是大周一些官员家的二世祖，不免是又气又急。
“这群人如此跋扈，他们家老子娘也不知道管一管！不过蒙哥儿，咱们初来乍到的，能开罪的起吗？”
老太君的作态与从前一般无二，在秦宜宁的事上她就认怂，在秦槐远身上依旧是如此。
秦宜宁和孙氏心里都不大舒坦。
不过秦槐远却不介意，笑道：“母亲不必担心，儿子能处理的好。”

第三百八十四章 针对
秦槐远素来沉稳，不论从前发生多大的事，他总是能稳得住，就犹如定海神针一般稳定着全家的心。
老太君听儿子这样说，心下放松了不少，拍了拍秦槐远的手背道：“蒙哥儿往后可要多加注意，这些当街纵马的二世祖，没有一个是简单背景的，他们敢在街上跑，那就是不怕伤着人了。就算真有人被踩伤了，踩死了，那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人家这些衙内可是有法子将自己摘干净的，谁吃了亏，那还不是白吃？”
“母亲说的是。”秦槐远温和的笑着。
老太君就道：“所以，往后这件事你就绕开来吧，幸而这一次没有伤着，便也就罢了。”
见老太君拉着秦槐远，又有要说教的意思，秦宜宁便笑着道：“老太君也是太过担心父亲，着实是累了，不如就先回去歇息吧。”
老太君闻言，想要继续唠叨的话就噎在了喉咙中，瞪了秦宜宁一眼，还想再多言，但是对上儿子那双沉静的眸子，唠叨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众人各自散去，孙氏便与秦槐远单独去说话。
秦宜宁想着不要打扰了父母，便也没去孙氏的屋里，直接回去休息了。
她想着，今日之事这般的大，可能已经闹的人尽皆知了。就是不知道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会如何处置。
才刚那个少年明摆着是被拉出来顶罪的，幕后之人还没有被挖出来，即便判了这一个也着实不起什么作用，秦宜宁的心里就一阵憋闷的慌。
而经过这一次，不只是秦宜宁，秦宇和秦寒也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了秦槐远平日里的难处。
因为秦槐远将一切的事情都处理的太过轻松了，他们都快忘记是秦槐远也只不过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罢了。
让秦宜宁意料之外的，次日午后，外头就已有了传言。
礼部侍郎之子韩乐安当街纵马，冲撞朝廷命官，且不思悔改，调查属实之后被五城兵马司提交顺天府衙门，顺天府尹经过审查无误，判处韩乐安流放三千里。
秦宜宁听寄云说了这个消息，惊讶的瞠目结舌：“你说流放三千里？确定没有听错？”
“奴婢确定，的确是流放三千里。”寄云察言观色，见秦宜宁似是很不能相信，便道：“那个姓韩的冲撞咱们家老爷，幸而老爷无恙，若是真有个什么玩意，不说流放三千里，就是砍头都不够赔补的。姑娘是太好心了，也不必要为了这种人而难过。”
秦宜宁闻言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摇头道：“你多心了，我并不是在想这件事。那个韩乐安不过是被人拉出来顶缸的，礼部侍郎也不是小官，能甘心让自家儿子出来给别人背黑锅，想来真正的行凶者地位不低。”
寄云闻言，点点头道：“是这么一回事。天子脚下，京城里最不缺少的就是大官儿，一块匾掉下来能砸到三个大人，一级压一级，复杂的很。”
“是啊。”秦宜宁幽幽的探口气。
“此番之事，虽是五城兵马司调查，顺天府断案的。但是事情毕竟是因我父亲而起，我担心他们会报复。”
秦宜宁想了想，就叫了惊蛰过来，道：“你去告诉我父亲身边的兄弟们，这段日子好生留心，千万不要让宵小之辈钻了空子。”
“是，姑娘放心吧。”惊蛰行礼，便按着吩咐去办事了。
不过秦宜宁的担心，看起来似乎是多余的。
因为接下来的几天，秦槐远照旧如常，并未发生任何事。
秦宜宁也觉得或许是自己多想了。没准那一派的人就想大事化小，不愿再惹出争端来也不一定。
如此过了几天，已是春暖花开之时。
秦宜宁换了春装，吩咐人备车：“咱们去外头逛逛，我也有日子没去看看钟大掌柜了。”
“是。”冰糖一听要出去逛，当即便欢天喜地的道，“姑娘，咱们好一阵子没出去，小粥在家也憋闷坏了，不如带着小粥也去？”
如今他们家的宅子不似从前那么宽敞了。住虽都住得下，但是个人行动到底不方便。连小粥就算再懂事，也是孩子心性，冰糖是真心疼惜连小粥，一有机会出去玩，自然是要带上她。
秦宜宁禁不住笑起来，拉过连小粥的手道：“你冰糖姐姐这般疼你，什么好事都想着你，往后可别忘了她。”
连小粥笑眯眯的点头，她说话还是不利落，许多能用点头、摇头、眨眼来代替的，现在已经运用的十分纯熟了。
连小粥点点秦宜宁的肩头，“姐姐也好，也不忘。”
秦宜宁一愣，心里一瞬就温暖起来，笑着轻轻掐了下连小粥的脸颊，惹得她咯咯地笑。
外头的马车齐备，秦宜宁便带上冰糖、寄云、连小粥一起乘车，另外带着惊蛰等四名暗探跟随，纤云和秋露就留在家里看家。
一辆大马车，外头跟随了四个随从，这一队伍并不显眼，低调的离开了秦家，从后头饶了一圈，便选了繁华的集市而去，虽然去钟大掌柜处绕一些远，但他们今日也是为了散心，也不在乎多绕那么一会儿。
秦宜宁拉着连小粥的手，透过窗纱指着外头教导她一些常识，连小粥听的十分认真。
冰糖和寄云就在一旁低声说笑。
马车中不时的传来一阵阵的欢笑，引得外头四个暗探也都身心放松。
然而正当马车靠边行进在集市上时，迎面忽然传一阵错杂的马蹄声。
惊蛰闻声抬眸看去，正瞧见七八个锦衣华服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丝毫不减速度的迎面冲了过来。
车夫眼瞧着不好，急忙勒马，驾辕拉套的马也被迎面而来的一队人给惊到了，纷纷长嘶着扬起前蹄。
秦宜宁等四个在马车里，一时间被颠簸的人仰马翻。
小满忙跳上马车，拉着缰绳稳住了车，挡在了车门前。
惊蛰、小雪、大寒三人，则呈品字形挡在了马车之前。
迎面而来的马队已到近前，惊蛰一马当先拦在最前头，眼瞧着快马已到近前，他怒火中烧，曾经做过皇帝手下的人自然是不同，扬手一掌，正拍在了马头之上。

第三百八十五章 寻衅
那枣红色的高头骏马速度是极快的，马上的青年纵马而来也是早有预谋，自然全力以赴。
然而惊蛰武艺高强，内家功夫练的也炉火纯青，疾驰而来的骏马力道何止千钧？惊蛰却是一掌下去，就将那匹马拍的长嘶一声，口吐血沫的轰然倒地。
马上的青年一身蓝色锦袍，原本他脸上因纵马驰骋而来快意的笑戛然而止，脑海之中一瞬空白，尚来不及反应，就被坐骑带着反倒在地，脑袋一瞬就碰上地面。
青年只听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眼看着领头之人居然这般轻易的就被人一掌放翻在地，甚至吭一声都来不及，也不知这会子到底是死是活，跟随在青年后头的那些二世祖也都勒住缰绳，担忧的看着倒地不起的人。
惊蛰依旧站在“品”字的最上端，面沉似水的望着众人。
“你们是何人，竟然敢当街纵马蓄意谋杀我家姑娘！”
“你又是什么东西，一个下人，居然敢对程家的小公子下毒手！”说话之间，就有个青年翻身下马直冲着马车而去，“不过是个外来的小骚娘们，叫人玩够了就老实在家猫着，出来溜达放什么骚气！你不……”
惊蛰眼神一厉，扬手照着这出言不逊的二世祖脸上就是狠狠的一个大耳刮子。
“我叫你口里不干净！”
“啪——”
“哎呦！”
青年被抽的原地转了两圈，眼前发黑的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横行京城惯了的，前几日不过是不留神惊了秦家的车马，居然就叫秦槐远那个没骨气的降臣好一番穷追猛打。
现在摔倒晕过去的正是新任兵部尚书程孟的独子程越，当初冲撞秦槐远马车的也是程越，可是兵部尚书一番活动下来，他们这些人都没事，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却被抓去顶缸倒了霉，被判了个流放。
他们可都是讲兄弟义气的，自家兄弟因为秦槐远的小心眼儿而被流放，一辈子都毁了，他们如何能罢休？
秦槐远是圣上重用的官员，就是他们在家时，父辈都嘱咐他们不要招惹秦槐远。
可是，秦槐远他们惹不起，秦槐远可还有个被忠顺亲王玩够了的闺女呢！
是以他们一直派人在秦家那小院子门外等着，就等秦宜宁出来。
今日好容易得到机会，他们又如何能够放过？
秦槐远不是小气吗，不是怕纵马冲撞马车的吗，他们还就要在他闺女身上重新表演一遍。
谁知道秦宜宁不过个女流之辈，秦槐远居然也舍得给这么个残花败柳的身边，安排身手如此霸道的侍卫！
秦槐远是不是有病！
“你，你你居然敢打本少爷，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伤害我家姑娘。”惊蛰冷着脸，站在马车前将一切有可能冲撞到马车的人都唬的不敢动作。
而这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许多人来围观。
几个衙内眼瞧着情况不对，就想跑。可是程越还在地上昏迷呢，他们又不敢将程越一个人扔在这里。
有几个与程越关系亲近的，就都下了马来查看程越的情况，又嘴上不干净的对着马车骂起来。
还有一些纯粹是随大流跟着来看热闹的，眼见情况不好，他们怕秦宜宁身边的侍卫为了自保而当街动手，万一闹出伤亡来事情可就无法挽回了。
是以便有人机灵的吩咐身边跟着的小厮，去五城兵马司衙门报讯的也有，还有去各家报讯的。
秦宜宁一直搂着连小粥端坐在马车里，制止了冰糖和寄云要撩起车帘与外头的人大吵一架的行为。
她带着芙蓉暖玉戒指的手指一下下敲着小几的桌面，低声道：“这些人怕是蓄谋已久而来的。他们的身份都不简单，告诉惊蛰不要再动手伤人了。”
“是。”一帘之隔的小满压低声音应了，随即咬牙切齿的道，“这也就是如今在大周，没法子，若搁在咱们弟兄以前的脾气，出手那就是要人命的！看这些人还敢对姑娘出言不逊！”
暗探们从前是帝王的手下，就是将天捅出窟窿也有人给善后，他们行事自然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因为养成了这个习惯，他们所谓的手下留情，也不过是没有直接杀人罢了。
若是正常的侍卫，才刚有马迎面而来，第一要做的是将马制服引开，却不是一掌就将马拍死。
正常人，有几个有这样的本事？又有谁有这个胆子？
马车外，二世祖们已经污言秽语的骂开了。
“秦小姐，秦姑娘，听说你容貌倾城倾国，反正咱们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妇了，你就出来给哥们瞧一瞧呗！”
“哈哈，正是如此，咱们可都是身份不凡之人，随便叫一个出来都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小妾，秦姑娘，你若是肯给我们为妾，我们就不计较你的过失了！”
……
“这些人污言秽语，着实可恶！”冰糖气的咬牙切齿。
寄云已经将手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若不是姑娘吩咐让他们稍安勿躁，她早就冲出去将那人身上刺出百十来个窟窿了！
马车外的惊蛰、小满、小雪和大寒四个也都恨不能立即将这些败类杀光。
然而他们没有得到命令，依旧只能忍着，不能轻举妄动。
此处的混乱惊动了越来越多围观的百姓。
已经有人开始对着马车指指点点，更有人对衙内们跋扈拦车的行为嗤之以鼻。
老百姓们怎么议论的都有，渐渐的收拢了包围，当事的两方人都围在了中间。
也有百姓听说过秦槐远的，就对着马车指指点点。
而此时，秦宜宁却依旧沉得住气，拉着连小粥的小手在她掌心教她写字，好像外头根本没有人在咒骂，她只当听犬吠。
正当此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躁动。就见人潮摩西分海一般向着两侧分开，五城兵马司东路指挥使郑大人，正带着手下之人闯了进来，将剑拔弩张的两方中间用任强隔断住。
郑大人看了看马车，又看看倒在地上已经气绝的马，和昏迷不醒的程越，一时间觉得头大如斗。

第三百八十六章 混战
郑大人都想去找得道高人看看，是不是最近冲了什么煞，怎么会总是发生这种纵马惊人的事，且双方还都是朝堂上派别不同不好惹的人物。
“来人，快将程公子送往医馆去。”
郑大人可不敢让程尚书家的公子闹出人命。
兵部尚书程孟家的长子早年夭折，之后他一直致力于传宗接代，抬进门的小妾多了去，给他生了“七仙女”，却只有程越这么一根独苗苗。
程尚书也不指望程越能多出息，只要平平安安的延续香火也就罢了，是以对他的要求也不甚严格，这才将他娇养成了横行无忌的性子。
自程孟当上了兵部尚书，程越的跋扈越发变本加厉，时常与他那群同为衙内的好友聚在一起，也经常会闹出一些乱子，郑大人在五城兵马司任职已久，也经常会与这些纨绔们打交道，看在父辈关系上他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抬抬手放过也就罢了。
谁知道程越会如此想不开，怎么专跟秦家人杠上了！
若是从前，郑大人自然可以大行包庇之事。
可如今圣上最为看重的却是秦槐远，他已经被逼迫着站了皇上的队了。
原想着既站了队，大家别再闹事，相安无事也就罢了。谁承想陆门世家支持的一派，会与秦槐远保皇一派针锋相对？
如今这案子舆论这么强烈，又是过了他的手，郑大人真是想包庇哪一方都不行。
“秦小姐。”郑大人到了马车旁拱手：“今日之事还须得秦小姐走一趟五城兵马司衙门。”
小满道：“我们姑娘是受害者，罪魁是那一群不讲道理乱纵马的，大人怎么还要抓我们姑娘！”
郑大人连忙道：“秦小姐不要误会，此番并不是要抓你回去，只是需要询问一些情况罢了。”
秦宜宁等的就是这一步，便声音和善的道：“大人不必为难，小女子随您走一趟便是，我也相信大人能给个明确的说法。”
“是，那是本官职责所在，自然会秉公处置。”
“那就好。”秦宜宁的声音十分柔和，让人听了便觉得心情舒畅。
一个闺阁女子，带着家人乘马车逛逛集市，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偏生却遇上了这群二世祖纵马冲撞。
加之前些日秦槐远的那件事，今日之事又是同一批人，郑大人就已经可以断定，这应该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报复行动。
想来衙内们这会子也是意外非常的。谁也想不到，一个姑娘家的身边带着的护院行走会有如此强悍的身手。
不过郑大人也可以理解。
就如程越是程尚书家唯一的独苗苗。秦宜宁还是秦槐远家的独生女呢，秦槐远可是连个儿子都没有的，就只有这么一个闺女。
说起来，对比程尚书还有“七仙女”，秦槐远疼爱秦宜宁，丝毫都不必程尚书疼爱独生子。
这可真是一笔烂账！
郑大人劝了秦宜宁，又转而去劝那一群正气急败坏的二世祖。
比起知书达理的秦宜宁，那群人可就不那么好对付了，郑大人劝说不成，最后只好动用了强硬手段，才半软半硬的将人都带回了五城兵马司衙门。
秦宜宁的马车缓缓停下，冰糖、寄云和连小粥先后下了车，最后才上前来扶秦宜宁。
另一边，几个衙都好奇的往这边看，他们很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迷的忠顺亲王那般铁汉也不顾杀父之仇了，硬是将人给抢了回去。
只见一只白皙的素手先探了出来，搭在了婢女的手上，随即看见的便是一张艳若桃李的俏脸。随着她下车的动作，众人的目光都黏在了她的身上。
她生的身段玲珑，个头在北方女子中间算作中等，在南方女子中就是高挑的，她冷淡的瞥来一眼，明媚的杏眼中流光闪动，不言不语便能勾人的心魄。
怪不得！怪不得忠顺亲王那样的人物都没过得去美人关！
几个衙内心里一时间百般不是滋味，今儿个竟然一点便宜都没沾着，没等到秦宜宁下马车，也没听她还口。
难道他们就只能傻看着？
可事到如今，他们还真想不出怎样能将这人得到手。
众人一路到了前厅。
郑大人就吩咐人给两方的人都上茶。
此间被惊蛰一巴掌扇的青年灌了一口茶，便指着秦宜宁身后站着的惊蛰大叫：“大人，此人当街行凶，大人怎不将他拿下！”
惊蛰等四人随同冰糖几人，此时都安静的垂首站在秦宜宁的身后。面对青年的指责，惊蛰眉眼都没抬一下，依旧低垂着头十分安顺的模样。
此时的暗探们都与寻常人家的随从一样，丝毫看不出会是有刚才那种身手的人。
若不是青年那张肿脸摆在眼前，郑大人几乎都不敢相信。
郑大人道：“此人可当真行凶？”
秦宜宁抬眸看向郑大人，温和的道：“我的随从只是护主心切。今日的事情况及其恶劣，并非我们先挑衅寻事，我们在路上走的好好的，是这群人骑着马迎面冲了过来。我的下人练过一些功夫，为了护着我，才将为首之人的马打死了。
“至于那位被送去了医馆的衙内，他是学艺不精自己摔的，与我的随从并无关系。
“还有这位公子。”
秦宜宁说到此处，眉目一轮便看向了肿着脸的青年，眼神洞彻人心，仿佛能读透那人的内心深处。
那青年只觉得脸上发热，就连挨了耳刮子的脸都不疼了，被美人如此注视，他有些晕陶陶的。
秦宜宁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温和有礼的道：“这位公子的脸上的确被我的随从打了一巴掌，然而我的随从也并非无故打人之人，也着实是他们的话太过污浊。”
郑大人道：“他们说了什么？”
秦宜宁闻言，低垂螓首道：“污言秽语，着实难堪的很，大人信不过我也不打紧的，才刚在街上的事目击者很多，大人尽管随意去问人便是。”
郑大人便点了点头。他对秦宜宁温文有礼的态度很是满意。
然郑大人尚且来不及说话，另一侧与程越关系较为亲密的青年，就七嘴八舌的分辨起来。
这些人都是官宦子弟，郑大人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好。
正当情况两难之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
随即便听见廊下有人惊慌失措的大叫道：“大人！不好了！程尚书带兵将咱们衙门给包围了！”
“什么！”
郑大人豁的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兵部尚书虽掌管兵部，却也不能随意调兵，调兵之事需得圣上下旨，且虎符对的上才行。
如今程尚书竟私自调兵来包围五城兵马司，显然是因为爱子的昏迷而动了真怒，居然是不顾一切了！
郑大人的背脊上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冷汗。
这件事若是一个不好，很有可能发展成军队在城内的混乱。到时候圣上怪罪下来，可不是他一个小小指挥使能够担待的。
郑大人举步就要往外走。
可是才走两步，却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那群跋扈张扬的衙内，又看看秦宜宁身边那几个看起来面容寻常，但实际上身手了得的随从。
他在这里，这些人还不敢放肆。
他若是不在这里，万一外面没劝好，屋里又打起来，再闹出几个人受伤，他可乌纱帽可能都要保不住了。
思及此，郑大人连忙吩咐身边最得力的随从道：“去，快去外头请程尚书进来。记着，一定要好言相劝。”
“是。”
随从急忙的出了门，过穿堂到了大门前。
谁知刚从大门探出半个身子，他就被眼前的阵仗给吓住了！
衙门的地址算不得偏僻，但周围行人和住户也不少。
如今却将行走之人都吓的退避三舍。
而兵部尚书程越带来的人，已经将兵部尚书门口包围的水泄不通。
对方带来的足有五百余人，于五城兵马司目前所有是百余倍的人马，只瞧着那群当在前头的人，一个个被唬的面无人色就足以见现在情势的紧张了。
随从吞了口唾沫，急忙装着胆子去劝说。
程尚书如今已年过不惑，可生的身材魁伟，面上满是横肉，看样子到不像是快五十的人。
他本来就长得粗犷。如今暴怒之下，更加浓眉倒竖，恨不能将人直接吞食入腹一般。
许是挨着郑大人的面子，也许是程尚书自己也知道不能将事情闹大，他最后还是跟着进了衙门。
“你们都在外头守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乱动。”
“是！”将士们齐齐应是。
程尚书迈着大步，一路到了前厅。
郑大人一看程尚书肯进来，当即就松了口气，笑着迎了上去。
谁知道程尚书却一把将郑大人推开了，指着秦宜宁就骂：“好你个贱人！竟敢害我儿子！你拿命来！”
说着挥拳就冲了过去。
谁想得到堂堂兵部尚书，到了五城兵马司衙门里居然还说动手就动手？
众人都没有防备，一时间都被吓了一跳。
四名暗探哪里能看程尚书在此处伤了秦宜宁？当即就冲上前去迎战。

第三百八十七章 谁的锅
秦宜宁原本还能淡然的观战。因为她对银面暗探的身手有绝对的信心，可真正交上手后，秦宜宁便皱眉站了起来。
她想不到这位行事跋扈鲁莽的程尚书，竟会有如此高强的武艺，惊蛰他们四人联手，才堪堪将人拦住。
程尚书虎目圆瞠，一副要将秦宜宁生吞活剥的模样。
见他如此悍勇，方才纵马的衙内们也都大笑起来，在一旁叫嚷着加油助威，似为了讨好程尚书，也似是为了激怒他，言语上对秦宜宁更是不敬。
郑大人眼瞧着屋内打的一片混乱，桌椅板凳砸了，瓷器茶具也碎了了，碎瓷散落了满地。
秦宜宁的四个侍卫身手虽好，但却因前车之鉴，不敢伤害朝廷命官，就有些束手束脚。而程尚书却像是发狂的猛兽，疯了一般的一根筋的往秦宜宁的面前冲。
再这么下去，秦宜宁若是伤了，郑大人可更加吃不了兜着走了。
伤了一个程越就够让他焦头烂额的了，程尚书好歹是个粗野性子，心思还好猜一些。
若是伤了秦宜宁，对上了秦槐远那个老谋深算的，他恐怕自己下半辈子都要没好日子过。
思及此，郑大人急忙叫了兵进来，自己也上手，连劝带拉扯的将两方的人都撕罗开。
程尚书被惊蛰等四人缠的满头大汗，指着秦宜宁暴怒的大吼：“你这个贱人！指使下人打伤我儿子，我要你赔命！识相的，你现在就一头碰死，还能算死个痛快留个全尸，如若不然，我叫你身首异处！”
程尚书怒吼之声犹如洪钟，震的人耳膜发麻，连小粥吓得脸色煞白的和冰糖抱在一起，寄云则是挡在秦宜宁的身前，虽未显出惧怕之意，可脸色也不好看。
秦宜宁面色平静的道：“程尚书爱子心切，可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诬陷旁人。若非程公子纵马直冲向我的马车，想要我的性命，我的护卫哪里会阻拦？况且我们初来乍到，又不认得程公子，我真不知道程公子又为何要来害我！”
“放你娘的屁！说是我儿子冲来就是我儿子冲来？分明是你们上次弄走个小子流放还不够，你还要报复呢你！你们秦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爹心眼儿多的像马蜂窝，你也不是什么贞洁女子，这会子还想狡辩？做梦吧你！”
秦宜宁道：“程尚书慎言。且不说我没有做错什么，今日只是遭受无妄之灾，就算真的做错了什么，大周朝京城还有衙门，衙门之上还有圣上。难道大周朝是个没王法的地方，能让你程尚书随便调兵，妄图随意屠杀？”
“你！强词夺理！”说到调兵，程尚书被质问的哑口无言。
秦宜宁冷声道：“到底是谁强词夺理，我相信圣上自有公断。才刚我还在想，是否要去再敲一次登闻鼓，再告御状一次。现在看来，却是不用了。有程尚书私自调兵在前，我相信圣上很快就会关注此事，必然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巧舌如簧，果然是狐狸生的闺女，就是个小狐狸！狐狸精！”
秦宜宁瞧着程尚书那炸毛的模样，仿佛一只斗鸡，她不想与这样的人吵架，将话说明白，便也不开口了。
而一旁的衙内们和郑大人，已被秦宜宁如此强悍的表发现震惊到了。
这时才有衙内回想起来。今日之事，不论是当街纵马，还是下车来到五城兵马司对峙，秦宜宁的表发现自始自终都很淡然平静，仿佛世上的一切事都得不到她的丝毫关注。
她既是不在意，也是胸有成足。
而面对为难还能不慌不忙的女子，她不是胆子太大，就是城府太深。
现在瞧她，仿佛二者均占。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的安静。
程尚书在暴怒之下口出污秽言语之后，回想一下自己冲动之事私自调兵的行为，心里便是一阵发慌。
儿子是重要。可是他的乌纱帽也一样重要。
若是没有了这顶乌纱，没有了这个官职，他们一家子的人又如何有人庇护？
他可还记得上一个私自调兵的人是什么下场。
就是忠顺亲王那般厉害的人物，一旦摊上了私自调兵的罪名，还不是乖乖的将虎贲军主帅的位置让出来给人坐？
郑大人看了看安静的二世祖们，又看看面露沉思的程尚书，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他不得不佩服秦宜宁此人的手段。竟用几句说不上好听的话，就将本来要发生一场火拼，还有可能发生流血事件的大事儿给平息了。
场面虽然算不上混乱，可双方的对峙仍旧在继续。
就在郑大人思考着下一步该做什么时，外头忽然传来粗狂的一声：“厉大总管到！”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跳，神色各异的出门去迎。
大太监厉观文穿着一身银灰色的太监常服，手持犀柄拂尘，见众人出来，重重的一甩。
属于内侍特有的尖锐嗓音，高声道：“圣上吩咐奴婢来问程尚书几句，还请程尚书如实回答。”
程尚书忙点头：“臣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厉观文闻言便微微颔首，倏然之间就变了脸色，一甩拂尘，质问道：“程大人，你私自调兵，难道是要造反不成？”
程尚书闻言，额头上的冷汗就淌了下来。
“臣不敢，臣惶恐。”厉观文忙额头贴地。
程尚书身后的那些衙内们也都慌乱的七嘴八舌直说不敢。
厉观文继续尖锐的道：“当街纵马一事，朕已知晓，必定会严加调查，不会冤枉了一人，也不会放过一人，朕如此许诺，程尚书可还满意？”
“满，满意，当然满意。多谢圣上体恤臣下，多谢圣上。”
程尚书连忙叩头。
厉观文忽然变了脸色，从方才的严厉转为素日待人时的谦恭温和。
他上前搀扶程尚书起身，温和的道：“大人切勿如此，圣上的意思是叫奴婢问问您，若是您醒过神，回过味儿来了，就请您跟着奴婢入宫一趟，将事情说明白，解决清楚也就罢了。
“您是朝廷大员，圣上对您还是很爱重的，圣上知道您为了贵府上公子的事情着急才会如此鲁莽行事，才刚来前还特地吩咐太医院，让他们安排最好的人去给贵公子会诊。”
“臣惭愧，臣多谢圣上。”程尚书惊出了满脑门子的汗。
才刚厉观文的一番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
若是他不能够“醒过神”、“回过味”，还一味的逞威风，那么他面临的，很有可能是圣上安排人的围剿。毕竟这里是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哪个天子也不会容许自己的京城里会有人有本事将军队随意调动为己所用。
程尚书感到一阵后怕，被儿子出事惊的狂躁不已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可是转念一想到他的宝贝疙瘩，他们程家的独苗苗，竟然磕碰到了头昏迷不醒，他的气愤又无法排解，便指着秦宜宁道：“厉大总管。此事与秦家女儿脱不了干系。臣入宫陈情之事，还请公公将秦家女儿和她身边带着的侍卫一并拿下。”
厉观文便看了一眼秦宜宁，见秦宜宁并无愠怒之色，只是安静的垂手而立，这才松了口气。
好在这位姑奶奶是个懂事安生的。
若是她在这里也叫嚷起来，他这个内侍夹在中间还真不好办。毕竟她可是秦槐远的宝贝疙瘩。
“秦小姐，今日之事与您身边的侍卫有关吧？圣上的意思，是让牵涉其中之人都入宫一趟。是您身边的哪一个侍卫动的手，便让他跟咱家走一趟吧。”
秦宜宁眉头紧锁，恨不能将程尚书的脸上盯出个窟窿。
若不是这人如此行事，又怎会引起圣上的注意？
她不想将人交出去。因为她这些人的身份卑微，很容易被人拿来利用顶缸。
秦宜宁道：“我身边的人做的事，也是为了保护我，不如我随着公公去一趟？”
“这……怕是不妥的。”
“有何不妥？我是当事人，当时的事情我亲眼所见，若是圣上问起来，我也能够解释的明白。”
“可圣上并未说请您入宫啊，只说让行凶者入宫。秦小姐，您听奴婢一句，这件事您千万不好露面的。”
……
惊蛰等四人站在一旁，听着秦宜宁与厉观文讨价还价，不肯将他们叫出来，非要自己入宫去面圣，心中便都流淌出一阵阵暖意。
他们感觉的道，秦宜宁是将他们都当成了有血有肉的人，给予了他们最大的尊重，从来都没像他们从前的主子那般，将他们当做一件可有可无的工具。
大家都是热血汉子，心内都是一片动容。
他们既然跟着秦宜宁，又怎么会让她为了这些事夹在中间为难？毕竟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呢！
思及此，惊蛰上前了一步，对厉观文道：“我是打死了那匹马的人，我并未动手伤害程家公子，是他自己跌下马才摔晕了的。若是总管老爷不嫌弃，我便跟着您去一趟吧。”
“惊蛰！”秦宜宁呵止，却也晚了，就只能用一双美目瞪着他：“谁准你私自动作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不服
惊蛰能感受的到秦宜宁的紧张和担忧。
他的心里热乎乎的。
虽然他们这些人都是做的卖命的生意，从前在大燕朝，皇帝用他们做事也不会考虑到他们的生死安危，只看他们是否能够完成任务。
如今遇到了秦宜宁，他们才知道原来也会有主子会考虑到他们的生死。没瞧见秦宜宁为了他的安全，提出主动入宫了吗？
他们这些人做惯了暗探，如今即便转行成了侍卫，可也时常会不自禁的关注一些朝堂中的动静。他们是知道秦槐远如今的处境有多艰难的。
秦宜宁却能够为了保护他们挺身而出，若是他惊蛰不出来认了这罪过，难道还要他们家小姐出来顶着？到时候她在外的名声岂不是更无法挽回了么！
思及此，惊蛰坚定了心念，心里一股子豪情激荡，即便是要被杀头，他也不后悔今日做了护主之事。
惊蛰想了许多，其实不过呼吸之间。
秦宜宁见他只是沉默，不免越发的焦急，坚持的道：“厉大总管，今日之事是非曲折自有定论，惊蛰是我用银子请来的护卫，危机突生，他忠心护主又有什么错？何况他并未伤人，打死的是一匹马。若是圣上吩咐让涉及此事的人入宫，入宫陈情的也该是我才是。”
厉观文虽然被秦宜宁说的有一些为难。但心中对她的仗义却是敬佩的，也暗暗羡慕惊蛰能有这么个肯护着下人的主子。
不光是厉观文，跟随在秦宜宁身边的人都是这般感受。
就连对面叫嚣半晌的二世祖们，这会子也都安静下来。
厉观文清了清嗓子，道：“对不住了秦小姐，这是圣上的意思，奴婢不能违背。”转而就吩咐了人带上惊蛰，又与郑大人道别，便同程尚书一并离开了。
秦宜宁直将人送出了门口，才担心的皱眉回来。
郑大人见事略有缓和，心里也着实松了一口气，“秦小姐，今日之事解决的也差不多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话音方落，还不等秦宜宁回答，那几个二世祖就叫嚷起来：“凭什么叫她先走？我们才是受害者，要走也该是我们先走才对！”
此时兵部尚书带来的兵马已经退去，五城兵马司又恢复了安全，且圣上已经插手了此事，郑大人便知道自己今后只能跟着前一次的选择，往后坚定的站在圣上的这边就没错了。
秦槐远是圣上一派的中流砥柱，他自然要多护着一些秦宜宁，况且她还是个姑娘家。
思及此，郑大人沉下脸来，道：“今日之事已经很清楚了，尔等纵马在先，目击者无数，难道此时还想抵赖？秦小姐可是自始自终都在马车中不曾露面的。若说秦小姐家的下人有错，才刚厉大总管也已经将人带走了。你们这些人纵马却是跑不掉的，这会子难道还想抵赖不成？”
见郑大人忽然强硬起来，二世祖们便有些发慌。
秦宜宁看了一眼郑大人，自然明白他态度忽然明朗的缘由，便笑着道：“多谢郑大人。只是我的人现在被带进宫里，我哪里能够放心？我想不论结果如何，您的衙门必定是先得到消息的。还请郑大人容许我带着人在此处等候。”
郑大人闻言，却并不觉得她的要求逾越。
秦宜宁的态度如此诚恳，又是一心为了保护自己的下人，不论是她礼教还是她的出发点，都很叫人敬佩。
是以郑大人并未反对，笑着道：“只是怕此处简陋，叫秦小姐不习惯。”
“哪里的话。郑大人您太客气了。”
二人寒暄了几句，秦宜宁就又坐回了原处。
二世祖们面面相觑，暗想着等程尚书入宫面圣，再看看你们秦家人是怎么死吧。
因此一群人极为自信的说话闲聊，还自在的要茶水点心。
郑大人见这群人没有一点自觉，就有些恼。但是因这些人的身份，他又不想开罪，就只好吩咐人预备了茶点。
这一等，就到了下午。宫中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反而是这些二世祖的家人父辈亲自登门来，拉着郑大人出去好一番的请求，希望能将人带回去。
郑大人早被这群二世祖吵的脑仁儿疼了，便也就顺水推舟，答允了这些大人的请求，只是要求这些人不得随意离开京城，须得随叫随到。
如此一来，郑大人也博得了感谢无数。
秦宜宁便只瞧着一个个朝廷命官，笑着与郑大人说完了话，进屋来立马变一张脸，有性子沉稳的会沉着脸叫人走。有脾气暴的当场就将儿子揍一顿，一边骂骂咧咧的将人带走。
有一些进门来见到了她态度十分疏远鄙夷的，也有见了她先客套一番的。
秦宜宁暗自将这些人的表发现记下，便可分析的出，这些人到底谁是保皇一派，谁又是其他的人。
而那些陆陆续续被父亲、祖父接走的二世祖，秦宜宁已经可以猜想他们回家后必定是要吃家法的命运了。
毕竟，如今朝堂中局势紧张。
身为朝廷命官，须得站对了位置才有好的前程。
这些父辈们处心积虑，选择了或者保皇派，或者遗老旧臣和世家那一派，但无论怎么选择，也都是他们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没想到事情还未等成熟，他们的站队和布局竟都被自家的白家儿子给打破了。
秦宜宁禁不住失笑，沉闷的心情总算是被这些人娱乐了。
秦宜宁让冰糖带着连小粥先回家。
“你们回去与老太君和母亲回明白，不必说的太细致，就说我在衙门这边有点事，不定什么时候回去，请他们不必担忧。若是我母亲问的细了，你们也注意不要都说细节来，否则我怕往后家里的侍卫们在我母亲跟前不好做事。”
自己母亲是什么性子，秦宜宁最清楚不过了。她怕孙氏护女心切，会为难家里留守的暗探和曹雨晴。
冰糖也知道秦宜宁现在有正事要办，带着她和连小粥不方便，便点头先离开了。
秦宜宁身边就留下寄云和小满等三人陪伴。
等待期间，郑大人并不曾怠慢，吩咐人送吃送喝，时已过戌时，宫中没有消息传出，秦宜宁也没有告辞离开之意，还特地为秦宜宁预备了客房让她暂住一夜。
秦宜宁担心宫内的处置，哪里又睡的着？便与郑大人道过谢，却依旧等在原地。
郑大人对这小女子的重情重义更加敬佩了。他便也不强迫，只由着秦宜宁了。
而小满等三人，此时对秦宜宁的忠诚比从前更甚。
可以说，从前绑缚他们的，是利益关系，是金钱让他们充当侍卫。而现在，他们之间的维系不单纯是银子，而是感情。他们身为护卫，给谁卖命不是卖？能遇上一个将他们当做人看，在乎他们生命安全的主子，是他们的幸运。
秦宜宁就在这里等了一夜。期间累极了也不过是闭眼假寐片刻罢了。
如此到了次日日上三竿之时，宫里终于来了消息。
郑大人笑着进了门，拱手道：“恭喜恭喜，圣上明断，这件事与秦小姐不相干，而是下人以下犯上打伤了程尚书之子。圣上只处罚您那侍卫择日问斩，其余的一概不追究，也不许程尚书再追究，秦小姐，您已经安全了。”
郑大人的话每说一句，就让秦宜宁的心里凉一分。到最后已是如坠冰窟了。
惊蛰要被判择日问斩！
昏君！昏君！
秦宜宁的内心在咆哮，可是面上却竭力的克制着不说出难听的话来。而是强迫自己冷静，问道：“郑大人，您说我那侍卫被圣上判择日问斩了？”
“正是。不过一个下人，姑娘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了。”郑大人佩服秦宜宁的仗义，就也不介意多说一句：“如今的情况，已经是各方势力平衡之后的结果，只损失一个下人就能保持这种平衡，对秦小姐的父亲来说是个好事。”
秦宜宁当然知道郑大人的话是对的。
可是她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气，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安稳是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之上？
她知道人分三六九等，有高低贵贱分别，可是她自小长大的经历，让她从来不会看低任何下人。下人也是人，也是人生父母养的，难道她的命就比别人的高贵？
秦宜宁熬了一宿，这会子已经是脸色煞白眼底发黑，加之这一晴天霹雳，更是让她眼前发黑。一时间脑子浆糊一般，想救惊蛰，却一下子想不出办法。
正当郑大人关切的询问时，外头便来人回话，“禀大人，礼部秦尚书来了。”
“快请进来。”
郑大人立即出去相迎。
秦槐远还穿着昨日上朝时的官服，面色也十分疲惫，看样子也是一夜没睡好。
秦宜宁给秦槐远行了礼。
秦槐远便笑着道：“宜姐儿，跟为父回去吧。”
秦宜宁的嘴唇抖了抖，刚要说话，秦槐远就道：“你也在外一面一夜了，也该回去好生休息。”转而又对郑大人道：“郑兄，真是叨扰了，劳烦郑兄照顾小女。”
“哪里的话，都是自己人。”郑大人笑着客气了一番。
秦宜宁觉得多留无益，就只好跟着秦槐远上了马车。

第三百八十九章 营救（一）
马车上的气氛很是沉闷，秦宜宁一夜未眠，加之惊蛰要问斩的消息刺激之下，此时她头疼欲裂，脸色也极差，靠在木质的马车壁上闭目养神，指头一下下捏着眉心。
秦槐远道：“为父还以为你已经回家了。没想到你会守在五城兵马司衙门。才刚回家去，你母亲急的不轻，我这才知道你在此处。”
“让父亲挂心了，是女儿的不是。”秦宜宁睁开眼，明眸中已布满血丝，“父亲昨夜也没有回家吗？是一直在圣上跟前？”
“嗯。”秦槐远也是满脸疲惫，道：“昨日程尚书带着人入宫时，恰好我在。”
秦宜宁苦笑道：“父亲不说我也知道，想必是一番唇枪舌剑了。是我的不是，给父亲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来。”
秦槐远闻言笑了笑，道：“着哪里能算是你的不是？你也是受池鱼之殃。到底起因是那天为父被他们的马队惊了，为父也是不想让步，也不想让他们这些二世祖在京城横行无忌扰了百姓，是以才一番穷追猛打，想不到竟会惹来这样的麻烦。”
秦宜宁道：“父亲，女儿不怕麻烦，只是……惊蛰真的没救了吗？”
秦槐远叹息着点点头，道：“宜姐儿，你是聪明人，为父不必神说你也明白，如今圣上做出身惩罚惊蛰的决定，不过是用个下人来堵程尚书的口罢了，这件事，咱们只损失一个人，就可以保持住现在好容易维系的平衡，并不算咱们亏了，亏的那个人是程尚书。”
“可是这其中毕竟还夹着一条人命啊！”秦宜宁的声音有些沙哑。
秦槐远道：“为父知道你的心思，知道你是厚道。可是圣旨已下，咱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宜姐儿，我也知道你聪明，说不定能想得到让惊蛰活命的法子，但是你要记着，你是秦家的女儿，做事千万要三思而后行。”
秦槐远的意思已经相当明白了。
惊蛰只是个下人，若是必要的时候，牺牲一个下人也并不算什么大事，秦家现在还没有在京城站稳脚跟，需要的正是圣上的看重和保护。圣上如今判了惊蛰斩首，那就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如果敢去求情，那就相当于不识好歹打皇上的脸了。
这件事若以旁观的角度，秦宜宁知道自己不该插手，将事情搅合的更糟糕了。
可是惊蛰之所以出手，到底是为了保护她。
如果不是有她，又哪里能带累的惊蛰丢了性命？
惊蛰毕竟是她身边的人，若是出了事，她将脖子一缩就不管了，往后她还拿什么服众？更何况出于她自己的意愿，也绝不希望惊蛰会因为保护她成为牺牲品。
思及此，秦宜宁道：“父亲，我保证不会伤害家族的利益。”
她这就是在告诉秦槐远，惊蛰她是救定了。
秦宜宁忐忑的望着秦槐远，心里在想，若是父亲言辞否定她的决策，甚至是严厉的训斥、阻止她，她该怎么办。
谁知道下一刻，秦槐远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秦宜宁唬了一跳。
“父亲，您……”
“为父就知道，你这个脾气就是左犟，就像是为父年轻的时候，自个儿认定了一个事，就必须会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做，根本就不在乎旁人是否会阻拦。”
秦宜宁听的莞尔：“父亲这般理智沉稳的人，哪里会有这样的时候？您莫不是哄骗我的。”
“哪里是骗你。人还不都是从一开始的莽撞，意气风发，逐渐沉淀下来才变的沉稳的吗？”
秦槐远摘了官帽，揉了一把脸，道：“宜姐儿，你若是想做什么就做吧，只是切记刚才为父说过的话，你别忘了自己是秦家人，首先是要保全住家族才行，只有家族壮大了，你将来在外头的底气才会更足。”
“父亲说的我都记住了。”秦宜宁很是感激的道，“多谢您的理解。”
秦槐远只笑着摸了摸秦宜宁的头。
马车回到家中，秦宜宁去看了孙氏，就说回去补眠了。
可是下人们都看得出，秦宜宁的脸色着实不好看，尤其是秦宜宁身边知情的人。
秦宜宁盘膝坐在临窗的暖炕上，虽然现在又困又累，可是因挂着惊蛰，她又没有丝毫睡意。
惊蛰的问斩是李启天亲口判的。
他们既然不能求情，那么就只能想办法，让李启天自己开口免了惊蛰的死罪。
可是李启天好端端的，又凭什么放了惊蛰？
在李启天看来，只让秦家损失一个下人，就能叫程尚书家吃了那个亏，这已经是在偏袒秦家人了，若是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会触怒李启天，后果就会变的不堪设想。
秦宜宁用指头掐着眉心，就一直坐在临窗暖炕上一言不发的想办法。
寄云几人见秦宜宁竟不肯休息，苦劝无果之后，也只好就在一旁安静的陪伴。
端来的午饭秦宜宁一口没有动。
晚饭也是如此。
她这般不吃不睡，着实急坏了寄云和纤云几人，也让小满、小雪和大寒三人格外的动容。
这件事秦宜宁已经尽力了。惊蛰受了带累，也不与秦宜宁相干，他们虽心疼兄弟，却不会迁怒秦宜宁。
冰糖和寄云被秦宜宁急的差点就要去告诉秦槐远时，秦宜宁忽然就自己下了地，吩咐道：“去将小满他们几个叫来，我有话要吩咐，另外寄云去一趟钟大掌柜那里，就说我要动用咱们在大燕的人，让他悄悄地来一趟。”
见秦宜宁双目清明，意气风发，丝毫不见颓色，他们就猜想她是不是已经想到了办法。
秦宜宁见寄云、冰糖几个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禁不住笑了一下，道：“我想到一个办法，应该可行，你们的赶紧按着我的吩咐去做。”
“是。”大家忙分头行动。
秦宜宁叫了小满几人到跟前，低声嘱咐了几句，他们不解的相互对视了一眼，还是点点头，就依着秦宜宁的吩咐去做事了。
而钟大掌柜则是不多时就赶到了。因为已经天黑，进宅子里说话不方便，秦宜宁就披了衣裳去府门外的马车上与钟大掌柜见面。

第三百九十章 营救（二）
秦宜宁见了钟大掌，立即让钟大掌柜飞鸽传书，将一封秘信立即送往大燕京城，交给留守在京城信得过的人。
至于信上内容，她凑近钟大掌柜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钟大掌柜听罢惊愕的瞠目道：“东家，您这么做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的！您不知道，大周人在哪里……”
秦宜宁略微抬手，止住了钟大掌柜未说完的话。
她安抚的对他笑笑，道：“大掌柜放心，我心里有数，您只管按着我说的做就行，就启用信鸽，越快越好。”
钟大掌柜原本还有点悬心，但看秦宜宁如此胸有成竹，便也不再犹豫了，郑重的点头道：“您放心，我一定尽快办妥。”
“那就有劳你了。这里头拴着人命，您千万要谨慎。”
“是。”
秦宜宁不耽误钟大掌柜，交代清楚后就下了车。
钟大掌柜立即吩咐人策马扬鞭，赶着车子离开了秦家。
秦宜宁便带着婢女回了房。
刚到屋门前，却见曹雨晴负手站在原地，正蹙眉等着她，似乎来者不善。
秦宜宁早知道她会来，微微一笑道：“你来了，进来吃杯茶吧？”
“好。”曹雨晴十分佩服她的镇静，加上她那张与秦槐远年轻时候相似的脸，原本心内的郁气也在见到秦宜宁后消散了许多。
二人进屋，在八仙桌旁铺着软褥的绣墩坐下，冰糖几个来奉了茶点便退下了。
曹雨晴是个爽快人，当即就开门见山的道：“你为何要让所有的暗探都记住那么一段荒谬的东西？那根本就没有的事！”
“我当然知道那是没有的事。”秦宜宁笑了一下，道，“这些都不过是我为了救惊蛰和他们的命临时编出来的。曹夫人，您该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吧？我听说，圣上又安排了一队人马去往大燕朝，寻找大燕太上皇留下来的宝藏了。”
曹雨晴凝眉道：“的确有此事，那批宝藏可不是小数目，大周如今国库空虚，正缺钱的时候，圣上自然在乎这笔银子。可是这又与暗探们什么相干？”
“你应该知道，圣上找寻宝藏的下落，若是无果，情急之下会想什么办法吧？”
曹雨晴一瞬陷入了沉思。
是了。找不到那笔银子，李启天自然是要拿太上皇身边最亲近的人来询问的。
尉迟燕如今在京都，在圣上的掌握之中，说不定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了，自然是没有寻到宝藏下落的。
而银面暗探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秦槐远收编了这些暗探，也从来都没有藏着掖着。
若是李启天着了急，自然也会来问暗探们。
银面暗探是她一手带起来的队伍，自然是有一定感情的，她自然也不想他们会为了昏君过去的所作所为而丢了性命。
思及此，曹雨晴道：“可是你这么做法，能保得住惊蛰吗？”
“你放心。”秦宜宁自信的笑了：“我不但要保住惊蛰，还要为暗探免掉后患。发现如今银面暗探有多少人在京城？”
“加上惊蛰十六人，其余的安排在外面做事。不过这一批暗探是我教导出的最后一批，若是再有伤亡，可就没有人可以顶上了。”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天大地大，人命最大，原本那样的方式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儿，能叫他们活着，难道不好？”
曹雨晴闻言，有些动容的垂下长睫。
“这件事，你有万全的把握吗？”
“足有九成。一些不可抗的因素除外。”秦宜宁保守的估计道。
曹雨晴想了想，就笑道：“好吧，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们暗探也是专门受过刑讯训练的。一旦落网，是绝不会将主家的信息告诉旁人的，这点说辞还难不住我们，我这就吩咐下去。”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道：“有劳你了。”
“哪里的话，若是真能保他们的命，我还要谢谢你。”
曹雨晴拍了拍秦宜宁的肩，便快步出去了。
秦宜宁便悬着心，每天都安排人去打探惊蛰的消息。
如此过了六天，身在御书房的李启天，收到了一封来自于大燕旧都的八百里加急。
看过之后，李启天当即一拍龙书案站起身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快，厉观文，立即去秦家，秦蒙和他闺女身边的侍卫都给朕带进宫来！对了，还有那个姓曹的，原来还做过秦蒙小妾的那个，也一并给朕叫来！快去，要快！”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厉观文被李启天催促的情急之下脚下拌蒜，差点一跟头摔倒在地，踉跄着跑出去了。
李启天再度看着手上那八百里加急的信笺，眼中盈满惊喜就是开怀。
那信中的内容说的很明白，在大燕旧都中有人传说，曾经大燕太上皇身边的银面暗探，是太上皇身边最为亲密得用的利器，这些人可能知道那批宝藏的下落！
而这些银面暗探，如今不正在秦家吗！
看来，秦槐远果真是朕的福星啊！
李启天乐的原地来回踱步，心中不住的盘算该如何与银面暗探跟前询问。又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秦宜宁这厢正在屋内带着连小粥做针线时，外头就传来小丫头焦急的回话声：“姑娘，姑娘！宫里来人了！ 要带走咱们家的护卫呢！”
秦宜宁手上的针差点将指头刺破，她忙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此时正是下午，秦槐远也散衙在家，正在前院与厉观文说话。
厉观文焦急之下，又十分客套的道：“秦尚书不必紧张，只是圣上要寻您和秦小姐身边儿的侍卫入宫去问几句话罢了。”
秦槐远满心的疑问，却只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圣上既有话要问，那自然使得，来人。”
秦槐远就吩咐去叫人来。
厉观文忙又补充，“对了，圣上还点名说，要见一见您府上的曹夫人呢。”
秦槐远的心里便又是一紧，已经可以确定圣上要做什么了。依旧温和的笑着点头，又吩咐人将曹雨晴一并叫来。
最后，跟着厉观文一同入宫的暗探，加上曹雨晴共有十五人。

第三百九十一章 归家
秦宜宁有些担忧的目送父亲一行人出门。
虽然她在心中早已将这个计划完整的勾画过无数遍，每一个环节都思考了几种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可真正将事情摆在眼前，她还是会为他们的安全担忧。
秦宜宁回了房，便安静的等待。
然而秦槐远、曹雨晴和家里其余侍卫一同被带走，还是引起了秦家人的恐慌。
实在是因为秦家人着实经历了太多的意外，一家子早就已经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处境，根本就不是什么安逸的生活环境，身在这个位置，有太多的危险因素要解决了。
老太君的烟袋点了，却一口都没抽，就只用手拿着，呆呆的看着窗外春意盎然的小院。
秦嬷嬷在一旁低声劝说着：“老太君，您别担心。老爷何等样聪明的人物，奴婢看啊就没有大老爷办不成的事儿，这一次说不定是圣上有什么要紧的差事要交给大老爷办呢。”
“的确是有这个可能。”老太君听的心里舒坦了不少。
孙氏和二夫人也点点头，“瞧瞧才刚宫里的厉大总管对咱们家老爷的态度那般客气，甚至还含着几分讨好，想来也是没大碍的。”
这么一解释，众人就都宽心了不少。
大家就又开始猜测起李启天为何还要见曹雨晴。
“难不成是因为曹氏的美貌？”寒二奶奶扶着即将临盆的肚子，不由得皱眉猜测。
毕竟，曹雨晴真的是个极美的女子，就不看那张脸，只一身的风流妩媚，叫身为女子的他们瞧着都骨头发酥，自惭形秽。
李启天身为帝王，富有天下，喜欢美女是很正常的。
这猜测让众人心里都觉得认同。
孙氏却是有些担忧：“圣上的脾气咱们都还没摸透，阴晴不定的，我看曹氏如今也安分了，咱们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侍卫，若是她入了宫，还不定要过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呢。”
“你这是什么话，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老太君冷哼一声，“入了宫，那就是主子，就是圣上身边的人了，若是咱们家能出个这样的人，往后的富贵还不泼天？”
“可天下的好归宿未必就是如此啊！”
“你管的倒是宽！”
……
屋内老太君和孙氏又拌起嘴来。二夫人和寒二奶奶就在一旁劝说。
秦宜宁却丝毫不在意家里女眷们在担忧些什么鸡毛蒜皮的事。
不过她也庆幸，幸好这些人都不知内情，也少几个像她这般将心放在火上烤的人。
秦宜宁一夜未眠。
寄云、纤云、冰糖和秋露四个就都留在房里，陪了秦宜宁一夜。
他们虽不明白其中到底有什么内情，但是见秦宜宁担心的睡不着觉，也都心疼不已。
“这才六七天时间，好容易长出的一点肉就又瘦下去了。回头王爷见了还不心疼死。”
冰糖无奈的将一盏温热的红豆粥端给秦宜宁：“您好歹为自己多考虑考虑，如此殚精竭虑的，是不是身子也不想要了？”
秦宜宁抿唇摇了摇头：“你别瞎操心，我身子好得很。”
“奴婢哪里是瞎操心？我前前后后为姑娘调养过多少次身子了？自打上次您受了那一次伤失血过多之后，您身子骨可一直都没补回来。
“之后便是饥荒，随即又是迁徙逃难，到了大周又每天都在算计着过日子。我可跟您说，这么折腾下去，再好的身子也要闹垮了。”
秦宜宁被冰糖唠叨的怕了，只好端起粥吃了几口。
冰糖这才道：“您不为自己，也要为王爷呀，王爷可是为了迎娶您将身边的女人都送走了，怕您挨欺负，也将不合群的老虔婆送走了。王爷身边再没别的女人，可就指望您给王爷绵延子嗣呢。您不好生的调养，将来可怎么办？”
秦宜宁被她说的差点将口中的粥水喷出来。
指头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这坏蹄子！”
转而一想，又道：“说真的，咱们都该调养起来了。你们也都大了，也都到了配人的年纪。”
纤云和寄云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就知道姑娘必定要拉我们下水！”
几人说笑着，倒是让秦宜宁心中的郁结消散了不少。
正说着话，外头忽然有婆子大声道：“老爷回来了！”
秦宜宁一下子跳起来，丢下碗便往外头去看。
就见秦槐远走在前头，曹雨晴随后，曹雨晴身后的是一群暗探。
秦宜宁一个个的数过去，目光落在了最后进门的惊蛰、小雪、小满和大寒身上。
秦宜宁终于释然一笑。
成了！
“小姐！”
惊蛰、小雪、小满和大寒大步上前，当场便跪下给秦宜宁行礼。
惊蛰更是叩头道：“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快免礼，快起来，你可有受磋磨？待会让大夫给你看看。”
惊蛰忙摇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仰头看着秦宜宁道：“小姐智谋无双，圣上并未为难我等。”
这时，其余的暗探也都恭敬的给秦宜宁行礼，齐齐的道谢：“多谢小姐！”
秦宜宁的一个计谋，虽不能免去他们被怀疑调查，却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秦宜宁那天飞鸽传书，让人在南方大燕旧都传出一段话来，就说大燕先帝的那批宝藏，只有银面暗探众人知道。
而秦宜宁与曹雨晴商议之后，又教了他们一段谎话。
就说，他们当初被太上皇带去密室之中，每个人都被高手催眠，在脑海之中存入了一段话，只有特定的暗号释放，才能让他们想起那段话的内容，且每个人记忆都不相同。
银面暗探共有二十四人，如今在京的才十六个，李启天就算想严刑拷打，也不能够的。
因为只要京城一有动作，在外头没回来的八个人就有可能再也不回来。
那么即便是拷打出信息，也是不完整的。
那又如何找出宝藏的下落呢？
如此一来，圣上不但不会杀惊蛰，更不会杀其余的银面暗探。
圣上必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才有可能找到那笔宝藏。
“小姐，您真是女诸葛，我们彻底服气了！”暗探们笑着夸赞。

第三百九十二章 邀约（一）
见暗探们对秦宜宁这般爱戴，秦槐远负手站在廊下禁不住微笑起来。
他并不怪秦宜宁不与他商议就办了此事，反而觉得女儿的智谋越发的成熟了。如此一举两得之法可不是谁都能想得到的。
曹雨晴站在秦槐远身旁，看着他微笑的侧脸，也禁不住笑起来，道：“四小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人往后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是啊。”秦槐远微微颔首。
他虽遗憾自己没有儿子，可如今已经这样，又有什么好强求的？
再说他家女儿要容貌有容貌，要才华有才华，足智多谋重情重义，于朝务上更有敏锐的感官，每每针砭时弊都能给他眼前一亮之感。
如此乖巧懂事的女儿，简直甩那些当街纵马的二世祖十八条街，生出那种儿子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让他们也养出个又聪明又漂亮的女儿来才是厉害呢！
秦槐远禁不住畅快的笑，走向已经迎出门来的老太君等人。
“老太君您瞧瞧，我就说大老爷定会无事的，圣上对大老爷何等的重用啊。”二夫人搀着老太君的手臂凑趣的道。
老太君笑逐颜开的连连点头，拉着秦槐远的手臂道：“下次圣上再找你办差，你记着与家里头再捎个消息来，别叫为娘的空担忧。”
“知道了，母亲。”秦槐远笑着宽慰道，“如今咱们也算是站稳脚跟，只要安分度日便可，往后也不必太担忧了。”
“当真？”老太君惊喜的抓住秦槐远的手臂。
秦槐远看老母亲如此，心下也觉得有些酸楚，笑着道：“自是当真的。只要本本分分生活，不惹是生非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君笑吟吟的连连点头，回头就吩咐秦嬷嬷叫人去预备饭。
秦宜宁与家人一同吃了一顿团圆饭，饭后盥洗一番，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半夜里上夜的寄云听见后窗有响动，一个机灵清醒过来，回头看去却见是逄枭从拔步床后头净房的角门出来。
寄云心下禁不住好笑，算算日子，王爷这几天也该来了。笑着行了个礼，便悄无声息的开门退了出去。
逄枭在秦宜宁的床畔坐定，借着寄云留的一盏昏黄的灯光看着熟睡之中的秦宜宁。
她侧身躺着，白净的脸颊贴着烛光下看不出确切颜色的枕面，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两颗略大的门牙，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显得她的巴掌大的小脸更小了。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像是两个小扇子。
逄枭用食指轻轻的磨蹭了蹭她的脸颊。
秦宜宁迷迷糊糊的躲了躲，皱着眉咕哝了一声。
逄枭禁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忍不住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连续几日的殚精竭虑，让秦宜宁一直处在高度的疲惫之中，若搁在平日她早就醒了，今天竟毫无转醒的迹象，依旧拧着眉头轻哼了一声睡的深沉。
逄枭也不叫醒她，就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她，指头捻起她一缕长发把玩着。坐的累了就在她床沿侧躺一会儿。
直到夜色深了，他才再度落吻在她的嘴唇，以气音轻轻的道：“我走了，下次来看你。”
回答他的是秦宜宁熟睡时规律的呼吸声。
逄枭轻笑一声，翻窗离开了。
次日清早，秦宜宁起身盥洗时，发现自己的头上多了数条七扭八歪的小麻花辫。
她正掩口打哈欠，就对上了寄云揶揄的眼神。
“怎么了？”秦宜宁接过青盐刷牙。
寄云拿了帕子在一旁预备着，低声道：“姑娘头上的小辫子都是王爷的杰作。”
秦宜宁吓了一跳，咕哝着问：“什么？”
“昨儿姑娘睡的沉，王爷来了也没叫醒您，就在一旁坐着看着您睡，许是无聊，就把玩您的头发。想不到给您编了好几条小辫子，您愣没反应。”
秦宜宁哭笑不得的道：“你怎么没叫我起来？”
“王爷一来，奴婢自然要退下了。您该回头问问王爷，怎么没叫您起来。”
秦宜宁被羞的面色薄红，白了寄云一眼，低声道：“一定是与冰糖在一起学坏了，说话越发的毒起来。”
寄云瞧着秦宜宁如此羞窘，笑的更欢了。
一切麻烦解除，心情大好，秦宜宁便想找时间与钟大掌柜商议生意上的事。
谁知刚换妥衣裳，外头便有人高声道：“四姑娘，大夫人让您速去前厅。”
秦宜宁愣了一下，将头上的玉簪子扶正，推门出来道：“我娘找我什么事？”
“回姑娘，方才宫中来了一位嬷嬷传太后的谕，说是要见大夫人。”
秦宜宁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才刚传话的人没有张罗开，她竟不知道这件事！
她担忧的加快了步伐，生怕母亲会受委屈，到了前厅，却见孙氏正与一位年约四旬身着宫中女官服侍的嬷嬷说话。
见秦宜宁进门，那位嬷嬷起身行礼道：“秦小姐安好。奴婢姓陈，是太后娘娘身边侍奉的，今日太后娘娘请秦夫人和小姐入宫一聚呢。”
秦宜宁听的十分疑惑，不过面上却是受宠若惊表情，“太后娘娘召见，这，我们尚无准备，着实怕冲撞了太后娘娘。”
陈嬷嬷笑道：“秦小姐说笑了，太后娘娘知道秦大人是圣上的肱骨之臣，一直想着寻机会见您与夫人一面。今日恰好众家的女眷入宫问安，太后便吩咐奴婢来接您与秦夫人，您与夫人着实不必紧张。”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孙氏这会子紧张的手心都冒汗了，她很想说秦槐远在上朝，他们要等秦槐远回家后再定夺，可是想归想，毕竟这话她也知道说出来不妥当。
秦宜宁却是镇定下来。
不论太后要做什么，总归是不会要了她们性命的，不至于丢了命，其他便算不得大事。
“那就有劳陈嬷嬷了。”
“哪里的话。”陈嬷嬷见秦宜宁如此痛快，笑着道：“马车已经预备妥当了。是太后特地吩咐来接夫人小姐的，二位这便与奴婢一同走吧？”
“是。”秦宜宁笑着应下，回头吩咐纤云：“去告诉老太君一声。”就带上寄云和冰糖，扶着孙氏一同随着陈嬷嬷出府去了。
【第四卷 情牵一线】

第三百九十三章 邀约（二）
秦宜宁和孙氏到了门前，便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已经等候着。
“秦夫人，秦小姐，请上车吧。”陈嬷嬷吩咐宫人搬来脚踏，亲自扶着二人上车，随后将车帘仔细掩好。
冰糖和寄云便跟着陈嬷嬷一同随行。
马车里，孙氏紧张的紧紧握着秦宜宁的手，担忧的压低声音道：“你说太后娘娘找咱们娘儿们是什么事？会不会是前两天找你父亲入宫的事？”
“母亲不必担忧。”秦宜宁反握着孙氏的手拍了拍，“父亲是圣上器重的能臣，太后娘娘寻咱们去也未必是有什么大事，也有可能是亲近亲近罢了，毕竟咱们进京之后也一直没机会与太后娘娘多亲近。”
孙氏闻言，终于能够松口气。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见母亲如此夸张，秦宜宁禁不住笑起来：“没事的，母亲尽管安心，即便有什么事，也必定不会威胁到咱们的生命。到时候咱们只需谨言慎行便可。”
孙氏便郑重的点头。
马车很快就到了宫门前，孙氏和秦宜宁下了车，转乘小轿，在陈嬷嬷等宫人的服侍下很快就到了太后的慈安宫。
秦宜宁和孙氏相互整理了一下仪表，留了冰糖和寄云在殿外，这才踏上了慈安宫的丹墀。
进了殿门正对着的便是一盏九足百花青铜大香炉，里头燃着的香掺杂了松香、薄荷，还泛着淡淡的檀香，闻起来很是清爽。
母女二人低垂着头，跟随陈嬷嬷的脚步踏着牡丹花开的大红地毯一路到了侧殿。
还未进落地罩，便听见女子们的说笑声。
看来太后不只是请了她们。
这让秦宜宁和孙氏心里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回禀太后娘娘，秦夫人和秦小姐带到了。”陈嬷嬷行礼。
殿内的说话声一瞬弱了下去。
秦宜宁能感觉到众人打量的视线。
太后和蔼的道：“快请进来吧。”
“是。”
陈嬷嬷笑着上前来引路。
秦宜宁便跟在孙氏的身后，并不敢逾矩，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儿，礼数周全的迈步，行礼，叩头，口称千岁。
随着秦宜宁与孙氏进门，屋内的女眷们便一直目光不错的盯着他们看。
因为外界有秦宜宁刚到大周就被逄枭强抢的传闻，早就有人将秦宜宁索形容成个妖精一样的人，即便入城时也有不少人见过她，但因秦宜宁行事低调，并不抛头露面，当时的惊鸿一瞥也都已遗忘了。
如今观她一身素淡的湖绿色衣裙，莲步款款，纤柔娴静，虽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也给人一种浑身舒适之感，便都或者发自内心，或者别有用心的赞叹起来。
“快起来吧，这就是秦家丫头吧？过来给哀家瞧瞧。”太后笑着向秦宜宁伸出手。
秦宜宁忙伸出右手，搭在太后略有些皱纹，带着红宝石戒指的手上，走近后再度屈膝：“太后金安。”
“嗳，多好的姑娘。人都说秦尚书素有智潘安的美名，又有人说秦家小姐与智潘安年轻时生的极像，如今看来，果真名不虚传。抬起来给哀家瞧瞧。”
秦宜宁忍下那种被当做货物一般审视的不适，抬起头垂眸看着太后的下巴。
太后看的一愣，随即喜欢的摩挲她的手背：“哎呦呦，果真是个玉人儿。可将你们这些丫头都比下去了。”
身边便有年轻的女子笑着道：“太后瞧见美人儿就不喜欢我们了。”
“就是啊。太后娘娘偏心。只喜欢秦家妹妹了。”
一番说笑声下，秦宜宁自然而然的美目一转，将周围的环境迅速打量清楚。
除了她与孙氏之外，现在太后的身边还有两个年轻姑娘和两个中年贵妇。
看来都是母亲带着女儿来的，如此一来，让秦宜宁的心里生出些狐疑来。
太后放开秦宜宁的手，便又拉着孙氏说了好多体己话，询问住的是否适应，是否有什么难处，一旁的妇人们也都附和着。
秦宜宁此时便与那两个年轻姑娘站在一处。
太后是个很健谈很慈爱的人，一上午的时间，就在闲聊中度过，期间太后还好奇的询问了秦宜宁大燕朝从前的风土人情，秦宜宁便也客观的给她讲了。
待到晌午，陈嬷嬷进来禀道：“回太后，饭菜已经齐备，宴摆在了西边的配殿，还请您移步。”
“知道了。”太后站起身，一手拉着孙氏的手，在孙氏受宠若惊的目光之下，含笑道：“走吧，咱们去用饭。”
“是，多谢太后赐饭。”
众人齐齐应声，屈膝行了礼，才跟随在太后的身后到了配殿。
配殿中并未燃什么香，取而代之是饭菜的香气。硕大的圆桌之上，摆放着精致的描金杯盘碗碟，各类珍馐佳肴色香味俱全。
太后在首位落座，就又嘱咐众人都落座。
与太后同席，大家哪里敢？
太后便道：“都不必拘谨，今儿个就算作是家宴，咱们就当寻到了机会，好生的亲香亲香。尤其是秦夫人和秦小姐，今日定要尽兴而归才是。往后熟悉了，你们也常来宫里看看哀家。”
“是，多谢太后娘娘厚爱。”孙氏与秦宜宁一同行礼。
众人都入了座，太后左右两侧的位置确实空着的。
秦宜宁坐在太后的斜对面，有些好奇今日太后是为何会叫他们来。
胡思乱想之时，忽听见有内侍高声道：“陆二爷到！”
太后闻声，忙笑着催陈嬷嬷：“可是衡哥儿来了？快请进来！”
话音落下，陈嬷嬷就笑容满面的迎了出去。
不多时，便见陆衡身着淡雅的浅灰色锦袍，头戴玉冠，笑着走了进来。
到了太后近前，陆衡行了大礼：“草民参见太后。”
“快免礼、免礼，来，你坐到哀家身边儿来。”
“多谢太后！”
陆衡依言落座，坐姿十分的端正，他眼眸一转，目光停留在了秦宜宁的身上，别开眼时耳根子竟红了。
太后笑了笑，道：“衡哥儿，你母亲可好？家中可好？”
“托您的福，家中一切安好。我母亲还吩咐我来问太后的安。”
“好，好。”太后笑吟吟的点头。
转而又凝眉道：“哀家听说，你母亲在为你张罗续弦一事，你却不肯？”
陆衡莞尔道：“太后娘娘神通广大，这都瞒不过您。”

第三百九十四章 你敢！
“哀家哪里是神通广大？哀家不过是整日闲着，便在意你们这些小辈的未来罢了。到了哀家的这一大把年纪，希望的还不是将来你们都能过上甜蜜蜜的小日子？
“你也二十六了，前头那个也走了三年了。不该这般耽搁下去，你心里有没有谱？”
太后微笑着询问陆衡。
在座除了秦宜宁之外的另两个少女，已经是面色羞红，却禁不住抬眼去看陆衡的模样。
陆衡着实是个气质矜贵又英俊儒雅的男人。
虽是做续弦，可陆衡膝下无子，是否是续弦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只要能诞下一个儿子，那就是稳稳的嫡子。
加上陆门世家是这般庞大的存在。
陆门世家的历史要比北冀国和大周国两朝加起来都要久，财力可称得上富可敌国，产业涉及各行各业，稍有动作就会引起国朝经济上的动荡，甚至朝廷大官之中，也有许多是陆门世家的人。
而陆衡，就是这样一个厉害的大世家本家之中的嫡次子。
能嫁给他，甚至比嫁给皇上，嫁给王爷都要风光。
哪有少女不怀春？两个少女只看了陆衡一眼，都禁不住脸红起来。
陆衡竟也在太后意料之外的红了耳根子。
太后禁不住笑起来：“看来衡哥儿是有中意的人了。”
“回禀太后娘娘，我……”
不等陆衡回答，殿外就有宫人禀告，“忠顺亲王到了。”
太后闻言笑容更加扩大，“快请！”
殿门大开，逄枭身着牙白锦袍，腰系玉带，头戴紫金簪缨冠，身姿笔挺大步流星的进了殿门。
看到满屋子的女眷已经入席，且席间竟还坐着秦宜宁和孙氏，逄枭心念一动，不动声色的给太后行了大礼。
“臣参见太后！”
太后哼了一声，嗔怒的道：“你个猴儿崽子，请你来吃个便饭真不容易，每次都是有事儿，公务繁忙，也不知道到底忙到什么程度了，你也不知道想哀家？”
秦宜宁听太后的语气，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看来在太后心里，与逄枭的关系是要比与陆衡亲密一些的。
因为面对陆衡时，太后只是客气关切，而面对逄枭，却是想面对自己子侄一般可以笑骂。
逄枭笑起来，凤眸中染上春水一般的温柔，嘴角弯弯，露出整齐的白牙，看着就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太后娘娘，我哪里不想念您了？我人不来，可前儿不是还给您送了食盒来？”
太后拉过逄枭，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的另一侧：“算你有心，你府上的厨子炖的滋补汤真的不错。”
“太后喜欢就好。”逄枭继续微笑。
他坐的位置正好一抬头就能看到正对面的秦宜宁。只是他的目光扫过她时，眼神中却能看出几分不屑和冰冷。
太后不动声色的看了这人一眼，又看看秦宜宁，便温和一笑，转而让陆衡坐下，继续刚才的话题。
“衡哥儿也真的该续弦了，你们家大业大的，你产业上又忙，总不能叫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儿啊，依着哀家看，以衡哥儿的才华，非官家千金不能匹配，你自己觉得呢？”
陆衡微微一笑，大大方方的看了秦宜宁一眼，他的角度，能看到秦宜宁交好的侧脸，高鼻樱唇，长睫小扇子似的。
不说这女子的聪慧，只看容貌，放在家中都是一辈子看不够的。
太后见他的眼神，禁不住笑道：“今日恰好赶上哀家请几位夫人和小姐来用饭，既然你们有缘分偶遇，又都不是外人，这样吧，衡哥儿若是喜欢上谁了，你只管说，哀家给你做主。”
陆衡有些诧异，因为太后是个极为谨慎的人，平日是不会这般行事的。
可是他一颗心却在胸腔里震荡着，眼睛总是不自禁的去看秦宜宁娇美的面容。
他的反应如此直白，让在场众人心思各异。
孙氏担忧的握紧了秦宜宁的手，竟发现秦宜宁的手里都是汗。
秦宜宁这一次是真的感觉到怕了。
若是太后懿旨赐婚，将她赐给陆衡，她还真的没有拒绝的立场。
太后所赐，敢拒绝，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是她已经认定了逄枭，她根本看不上别人，也不想嫁给别人！
逄枭是个英雄，不是个庸庸碌碌的男人，这样的英雄一旦住进心里，恐怕这一生她也无法再爱上别人了。
秦宜宁一直低着头，长睫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可是她对面的逄枭，看的已是心疼不已，也愤怒不已。
他剑眉微蹙，眯着眼看向陆衡。
陆衡却全然没注意到逄枭的眼神，只笑着道：“太后娘娘这般抬爱，我哪里敢不识抬举？秦大人是圣上肱骨之臣，素又智潘安的美名，秦小姐才貌过人，令陆某心驰神往，若能得她为妻，陆衡必定感激太后一世。”
秦宜宁的心里咯噔一跳，随即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石头，僵化的不能动了。
孙氏以及其余人，也都惊讶于陆衡的直白。
太后微微一笑，刚要说话，忽然，坐在她身旁的逄枭豁然而起，一把就将面前的八仙桌掀了。
“咣当”一声巨响，杯盘碗碟落地，碎响声稀里哗啦，女眷们惊叫着跳开，可菜肴汤水依旧大部分都泼在了陆衡身上，还有部分被泼在太后的身上。
逄枭震怒之下双目赤红，仿若被惹急了的狮子，指着陆衡便骂：“你个狗日的，你敢动她的心思试试！”
“逄之曦！你疯了！”
陆衡出身名门，自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侮辱！
“今日是太后有心赐婚，我回太后娘娘的话，你算哪根葱，也敢出来插嘴！”
“你爱选谁选谁！老子睡过的女人，轮得到你个弱鸡肖想！”
“粗鄙，不成体统！”
陆衡被气的面红耳赤，“不过一个小小的王爷，在我陆门世家面前什么都算不上，我想捏死你，根本都用不上两根手指，我一指头就能碾死你！”
“放屁！你碾一个试试！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哎。住手，住手！”
太后被一盘醋鱼淋了满裙子，这会子也顾不上衣裳了，一手拉扯着逄枭，陈嬷嬷和宫人们也在后头使劲，拉着逄枭的袍子。
这时，殿外听到响动的侍卫们鱼贯而人，见到满屋狼藉都是一愣。
太后眼瞧着那群侍卫一副拔刀相向的模样，禁不住跺脚道：“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太后娘娘，我等来护驾，您……”
“哀家叫你们出去！”
侍卫们见太后如此坚决，只得退了下去。出门前还担忧的看着斗鸡一样互相瞪着的逄枭和陆衡。
这两位大人物，他们一个都惹不起，圣上面前都要忌惮三分的人若真打起来，他们这些小喽啰敢去拉谁？
太后让出去，那就出去吧。
秦宜宁和孙氏搀扶着躲出去老远，还是被菜汤溅了裙角。
孙氏已是脸色铁青，狐疑的看着秦宜宁欲言又止。
而秦宜宁却是在震撼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她相信，若是逄枭无作为，她肯定会被指婚给陆衡的。
可她想不到，逄枭会以如此狂暴的方式宣誓所有权，不惜将陆衡以及他背后的陆门世家开罪了个彻底，还将太后的脸一同都打了。
他披着鲁莽的外衣，做的却是快很准！就将陆衡的求娶就这么压了下去。
陆衡咬着牙，深呼吸几次亦不能平息怒火，他一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一手点了点逄枭：“你等着。”
说罢竟也不理会太后，带着一身油污，傲然的拂袖而去。
他走的背脊挺直，步履从容，仿佛这个屋子里他才是地位最高的那个，而不是太后。
反观太后，却也并无什么反应，足可见陆门世家的地位以及他刚才对逄枭放的那句狠话的分量。
太后怒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送一送陆二爷！”
又看屋内的女眷们，不耐烦的摆手道：“哀家乏了，你们都散了吧！”
“是。”众女眷还未曾从震惊之中回神，都木讷的行了礼退下去。
逄枭扶着太后退后几步，在干净处落座。
陈嬷嬷领着人进来收拾打扫。
太后狠狠的掐了逄枭手臂一把，又捶打几下：“你个混小子，混小子！你当现在还是在乡下？哀家的桌子你也敢掀，还敢跟姓陆的叫板，为了个女人你值得么！你可知道陆门世家背后有多大的势力！你真是气死哀家了！”
“太后息怒。臣也是气急了。那秦氏是我的，难道我会给人碰？姓陆的倒是想得美！”
“你可真是……哎，你记恨杀父之仇不肯娶人家，京城里都将她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名声扫地了，如今好容易哀家给她找个好归宿，你自己不娶还不准旁人娶，你也太霸道了！”
逄枭理直气壮的道：“总之就算我不要她，我也不准别的男人碰她！”
“那你还不如让她直接去出家！”太后怒吼。
逄枭见太后真的动了气，这才闭了嘴不再分辨，由着太后将他训斥个够。
而秦宜宁这厢与孙氏离开慈安宫，一路上还听得到同来的女眷低声的议论。
离开宫门，上了预备好的马车，冰糖和寄云见孙氏脸色难看，都没敢跟着上来。
孙氏见左右无人，才低声道：“宜姐儿，你与姓逄的真的，真的已经有夫妻之实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谈婚
秦宜宁被孙氏问的一阵无奈，“母亲，外头怎么传我的都有，那些我都不在意，甚至老太君在背后怎么与人说的我也不管，不过母亲也不相信我吗？”
“哎……”
孙氏其实将话问出口就已经后悔了。这件事又不是秦宜宁的错，当初被抢了去也并非她的本意，无论中间经历了什么，她都也都是受委屈的那个，她做母亲的不说给女儿出头，还反过来质问女儿，着实是不对。
“宜姐儿，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拉过秦宜宁搂在怀里，孙氏拍了拍她的肩头，道，“你别怕，回去咱们请你父亲想想办法，他那个人脑子聪明的很，什么事都能解决。你的事你父亲早就上了心的，没事。”
秦宜宁听着孙氏言语中对秦槐远的信任和推崇，禁不住笑着点头，“我知道了。我不怕。”
她的确不怕。
经过今日之事，她反而更加能看清逄枭对她的真心，对未来也更加憧憬了。
在太后与其余身份高贵的女眷面前，逄枭能够为了她当面与陆门世家针锋相对，她心里紧张的思考如何拒绝陆衡时，逄枭就已大刀阔斧的将事情解决了。这若不是真心，还有什么才是真心？
不过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出乎了她之前的预想，看来回家应该与父亲商议一下与逄枭的婚事了。
虽然女儿家自己提出嫁人有些羞窘。可为了一辈子的幸福，在自己的父亲跟前，秦宜宁也不在乎这些了。
回府之后，老太君少不得好奇的将二人拉倒跟前来，仔细询问他们在太后那里的所见所闻。
秦宜宁和孙氏就只拣了不痛不痒的那些说了，逄枭掀桌子的事却是默契的只字未提。
不过他们能得太后传召，已是天大的荣耀，老太君心里还是有些泛酸的，毕竟自己的儿子当了朝廷重臣，出头风光的却不是自己这个当娘的，反而便宜了孙氏去。
孙氏因心里装着今天的事，也破天荒的没有与老太君针锋相对。而是想着今日逄枭一番做法会带来的后果。
秦槐远散朝后，一家三口人聚在了卧房。
孙氏屏退了下人，忧心忡忡的将今日之事细细的与秦槐远说了一遍。
“老爷，咱们家宜姐儿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却被这些鲁莽之人败坏了名声。太后那意思，是要宜姐儿给姓陆的当继室，姓陆的咱们也不知根不知底的，只看着人模狗样的，谁知他对宜姐儿会不会真心？
“还有忠顺亲王，行事也未免太过狂妄了，他又是抱着您当年那件事的仇恨，这样的性子，加上父辈的恩怨，我觉得他也不是个良人。”
这么一说，孙氏愁的眼泪都落了下来，拉着秦宜宁的手道：“我的女儿，怎么会这么命苦！从小没享过福不说，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如今又要被人在外头说三道四！看那些人那副样子，我真恨不能将他们的嘴都撕烂了！”
秦宜宁最看不了孙氏哭，忙起身搂着孙氏安慰。
秦槐远也从怀里拿了帕子出来递给秦宜宁，示意她给孙氏拭泪。
秦槐远叹了口气，问秦宜宁：“宜姐儿，你告诉为父一句真心话，你想不想嫁给逄之曦？”
孙氏闻言，立马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不行！那个莽夫，害的咱们女儿这么苦，我不同意！”
秦槐远拍了拍孙氏的肩头，笑道：“夫人稍安勿躁。咱们听一听女儿怎么说。”
“自古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家宜姐儿虽然聪慧，可到底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她能懂得什么？”孙氏急切的道，“正是这个时候才需要咱们做父母的好生给孩子把关，才能免得她走入歧途呢！”
“夫人说的是。”秦槐远安抚的对孙氏笑了笑，先是肯定了她的想法，才道，“只是咱们女儿与寻常那些头脑简单的女子都不同，咱们要尊重她的意思才行。”
孙氏的声音拔高了，“你这样疼爱她是在害她！那逄之曦有什么好的！”
“你别嚷，这不是能嚷嚷开的事。”秦槐远好脾气的道，“咱们家女儿经历与那些大家闺秀不同，眼界也比他们都开阔，婚事上她自然有自己的主张，此其一。其二，咱们自小也没给孩子带来什么福气，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难道回到咱们身边，就是来被咱们支配的吗？”
孙氏被秦槐远一句话说的语塞，半晌都找不到话来应对。
秦槐远这才问秦宜宁，“宜姐儿，你自己说说，是不是想嫁给逄之曦？你不必考虑太多的因素，什么朝堂之事，你都要不要想，就只想想他是否值得你托付一辈子。”
秦宜宁缓缓颔首，“父亲，我的确非他不嫁。”
“傻孩子，你！”孙氏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秦槐远拉着孙氏的手拍了拍，成功的阻止了她的叫嚷，转而对秦宜宁道：“你不打算改了？
“其实若是家给陆衡，你的未来会更加安稳，陆家是百年望族，势力盘根错节，就是圣上都要忌惮几分，陆衡又儒雅贵气，并无不良嗜好，虽嫁给他是做填房，可他并无嫡子，且为父观察，陆衡对你似乎有几分意思。
“嫁给逄之曦，反而会面临更多的危险和磨难。他虽然没有了兵权，但他在军中的威望一直是圣上忌惮的，你跟了他，便要和他一同面对未来的危险和考验。你会过的很累的。”
秦槐远耐心的将利弊都分析清楚，但是依旧没有指手画脚，只是望着秦宜宁等着她自己做选择，而秦槐远则是摆明了态度，无论她怎么选，他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秦宜宁感动不已，眼眶微微有些发湿，“父亲，您说的我都懂。”
可是她还是选择了逄枭。
秦槐远便笑着点点头，道：“为父明白了。现在这样，倒不如成全了你们的婚事。剩下的事交给为父来做，你且先去休息吧。”
秦宜宁看着哭成泪人的孙氏，又看看忙着哄孙氏的秦槐远，悄然退了出去。
秦宜宁猜不到秦槐远会做什么。
但是有父亲的承诺，她感觉特别的安心。
逄枭在慈安宫掀了桌子的消息，还是迅速传遍了朝野上下。
大家都在猜测陆家会有什么动作。
次日的大朝会，秦槐远在众人意外的目光下，先兵部程尚书一步跪倒叩拜。
“圣上，臣请圣上给臣的独生女儿做主！”

第三百九十六章 赐婚
秦槐远自来到大周，便一直低调做人，谨慎做事。
虽被李启天重用，但为人从不张扬，如今日这般刚一上朝便出班跪拜，嚷着让圣上给做主，还是他自来后第一次。
不只是李启天，满朝文武此时都将疑惑的视线看向秦槐远。
逄枭和季泽宇对视一眼，二人都微微蹙眉，不动声色的看向秦槐远。
李启天心下有了一些猜测，但碍于场面，只能沉声道：“秦爱卿请起，受了什么委屈你尽管与朕说来。”
秦槐远一瞬就红了眼眶，须髯颤抖，紧紧闭上眼才能掩住眼中的泪光，声音干涩沙哑的道：
“圣上，老臣命中无子，只一个女儿，年幼又逢变故流落在外，好容易才寻到了人。老臣将她视如珍宝，爱重于生命，当真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
“早前旧事，种种都是无奈，臣在忠君与女儿之间，到底是对不住了女儿。臣只想着，来到大周之后，一切都是新的契机，到时再好好的补偿爱女。
“可谁承想，途中遭逢变故不说，臣的女儿一来到京都，就被忠顺亲王强行霸占了去，虽然如今女儿已经接回家中，可她的名声尽毁，外头不知道多少人在嚼舌！”
秦槐远额头贴地，终于老泪纵横，泣泪横流的哽咽大哭：“臣求圣上给臣的爱女做主！臣的女儿知书达理，聪慧稳重，根本不是那种轻浮之人，可外界却将她说的如此不堪！
“臣的女儿做错什么了？居然要让她受这等委屈！这一切的错误都是因忠顺亲王而起！臣求圣上，严惩罪魁，还臣的女儿一个公道！”
秦槐远声声呜咽，字字泣血，说道最后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哽咽的不能自已，更是将自己的官帽摘下放在了一旁，连连叩头，悲声大呼道：
“求圣上给臣做主！严惩逄之曦！”
满朝文武，都被这一场面惊住了。
谁也想不到，秦槐远竟真的参奏了忠顺亲王。那传言不是一两天了，先前秦槐远隐忍不发，还有人背地里嘲讽秦槐远胆小如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敢保护。
今日他却忽然上奏，足可见逄枭掀桌子当场羞辱秦宜宁的行为着实是将他激怒了，做爹终于忍不了了。
兵部程尚书见状，唇边便绽出个笑来。既然都是弹劾忠顺亲王，他也就不与秦槐远抢了。程孟便站在一旁看起好戏来。
李启天扶着龙椅的双手渐渐紧握，眉头也拧了起来。
他想不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太后慈安宫宴请三家贵女、陆衡和逄枭是他授意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利用秦宜宁让陆衡与逄枭产生龃龉。
李启天早就发现陆衡对秦宜宁有意，且他也知道，逄枭对秦宜宁是有情的，只是因父仇横在中间才一直别扭着。
任何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喜欢且燕好过的女子嫁给别人，心里都不会好受。
是以不论秦宜宁是否能够嫁给陆衡，逄枭与陆衡之间都会结仇。
只是李启天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素来对太后都很尊重的逄枭，竟会当场就掀了桌子，将陆衡气的撂下狠话拂袖而去。
如今事情闹大，竟让秦槐远当殿参奏，着实不是李启天的本意，已经超出了他的设想范围。
李启天沉思之时，秦槐远再度连连叩头，朗声道：“求圣上做主！若圣上不肯严惩忠顺亲王，老臣这个官儿也做不下去了！臣做官儿，却让自己的女儿受尽委屈，臣却连保护她都做不到，给她讨回公道也不能够，臣这个官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秦槐远声泪俱下，谦恭的再度叩头。
李启天在他的悲声中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才道：“秦爱卿，你先起来。”
严惩逄枭？那怎么可能！
李启天虽忌惮逄枭，可如今内阁之中勉强算作他这一派的可用之人只有逄枭一个。
若是依着秦槐远的说法严惩了逄枭，李启天岂不是内阁中无人了？到时候的决策难道都听从北冀老臣和世家的摆布？
李启天在心里摇头，他是绝对不能严惩逄枭的。
可这件事，也的确是逄枭有错在先。
思及此处，李启天也只好柔声劝说，希望秦槐远能够懂事一些。
“秦爱卿的心情朕可以理解，可是你们毕竟同朝为官，又都是朕的肱骨之臣，若是闹出内讧来，又如何能尽心办差呢？秦爱卿要以大局为重啊！”
“圣上，若是今日不能给臣的女儿一个交代，臣便不做这个尚书了，也就算不得与忠顺亲王同朝为官了！忠顺亲王居然如此强取豪夺，在圣上的面前也这么放肆，臣到时就去将他的累累恶行记录在纸上，贴遍京城上下，让所有的人都看清他那罪恶的嘴脸！”
李启天听的额头青筋直跳。
这法子是他从前对付大燕昏君时用过的，想不到秦槐远竟还想用这个法子来引起百姓的舆论！
若是真叫这话传出去，逄枭在内阁还怎么站稳脚跟？现在的李启天是绝对不允许逄枭离开内阁的。
李启天觉得自己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大难题。
沉思片刻，他忽然之间豁然开朗。
“秦爱卿啊。”李启天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御座，到秦槐远的跟前双手将之搀扶起来，又吩咐了厉观文来拿帕子给秦槐远擦脸。
秦槐远抹了一把眼泪，低着头等李启天的吩咐。
李启天道：“秦爱卿，忠顺亲王是朕的左膀右臂，当年打下大周江山时也立了汗马功劳。可以说，忠顺亲王的年龄才华，与令爱都十分般配。既然他们二人有心，那何不成全了这一对璧人呢？”
“圣上！小女是被逼迫的啊！”
“哎，女子这一生最好的归宿，无非就是寻个靠得住的夫家。忠顺亲王从前虽然糊涂，但是朕相信，他也是一时情难自已才会失去控制。不如这样，让朕来做这个保山，将令爱许给忠顺亲王为正妃，可好？”
秦槐远低着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李启天耐心的劝说：“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当初秦爱卿与逄将军之间的恩怨，也怨不得你，立场不同，各为其主罢了。今日不如你们就大事化小，忘掉仇恨吧。有朕的赐婚，相信往后天下人也不敢对令爱有半分的编排，秦爱卿，你意下如何？”
秦槐远很是为难的抿着唇，似乎还有不甘。
李启天就又瞪向逄枭，“朕将秦氏许给你做正妃，你可愿意？”
李启天的表情太过严肃，仿佛逄枭敢说半个不字，就能直接吩咐人将逄枭拉出去砍了。
逄枭的内心里早就已经山洪暴发、地震海啸、狂风暴雨、漫天烟花璀璨砰砰砰的在眼前炸开了！
若不是他意志力惊人，他差点就大笑三声，好好的跪下谢谢岳父大人的成全！
这一招着实用的太漂亮了，不愧是智潘安啊！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将他们的婚姻大事解决了，且还是让圣上亲自开口赐婚。
可是内心再开怀，逄枭依旧不忘了自己应该有的情绪。
逄枭勉为其难的点头道：“听凭圣上吩咐。”
李启天这才舒坦了一些，转而又问秦槐远：“秦爱卿，你意下如何呢？”
秦槐远沉默了一会儿，才将官帽捡起来，拍掉灰尘重新戴上，郑重的给李启天行礼：“臣鲁莽，让圣上多费心了。臣遵从圣上的安排。”
李启天长吁了一口气，点头道：“好！厉观文，拟旨，秦氏宜宁，赐婚忠顺亲王逄枭为正妃，婚期就定在下月十一，着令两府自行操办。”
“是。”厉观文听命，忙记了下来，好生的拟旨，让圣上用印之后，便吩咐人去传旨了。
秦槐远低垂着头不说话，看起来依旧垂头丧气的。
这时兵部尚书程孟站了出来，他本以为秦槐远能参的逄枭扒层皮，没想到最后竟然将女儿都搭进去了。
程孟心里暗骂秦槐远是草包，出列理直气壮的参奏逄枭从前滥杀无辜。
李启天额角抽搐，逄枭又给他惹麻烦，才刚平息了一件这下又来一件！
李启天知道程孟的目的，内阁之中必须要让逄枭站稳，是以话在心中盘桓一圈，李启天便打算驳回。
谁知还不等开口，秦槐远就站了出来，怒声道：“程尚书此言差矣！忠顺亲王年少才俊，战功赫赫，当初因立场不同而攻占北冀，为建立大周朝立下了汗马功劳，怎么到了程尚书口中，忠顺亲王就成了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
“你！”程尚书简直被秦槐远惊呆了，“你，你才刚不是还参奏逄之曦，这会子为何又反水了！”
秦槐远看了一眼兵部尚书，理直气壮的道：“我参奏他时候，他还是我仇人，如今圣上赐了婚，他就是我的女婿，我做岳丈的不为自己女婿说一句公道话，难道还等外人？”
程尚书被堵得一阵语塞。
大臣们也都议论起来。
见程尚书不得力，其余的陆派官员也站出来纷纷参奏。
这时候便可看得出秦槐远“智潘安”的由来，他说起话来有条不紊，却能将一切参奏逄枭的话都推翻。
逄枭站在一旁，都被秦槐远舌战群儒的本事震慑住了。
岳父大人太厉害，逄枭觉得压力十分的大！

第三百九十七章 筹备
早在圣上下令传旨之时，秦槐远身边在宫门口听消息的小厮就得了信儿，撒丫子就跑向了拴在树杈上的马，翻身一跃而上，飞奔着回家去报讯。
秦宜宁正与孙氏在屋里做针线，就听见二门上传来婆子欢喜的一阵大呼。
“老太君！夫人！小姐！大喜，大喜！”
这一声嚷，让屋里的众人都惊住了，老太君撩帘子出来，焦急的道：“怎么回事！快说！”
守二门的婆子满脸笑容的道：“老太君，大喜喽！才刚跟在老爷身边的小子来传话，今儿个圣上下旨赐婚，将咱们家四小姐赐婚给忠顺亲王为王妃了。他得了消息回来传话，宫里赐婚的旨意说话就要到了。”
全家人闻言，震惊的无以复加，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扶着孙氏站在廊下的秦宜宁。
秦慧宁的手渐渐紧握，自卑的低下了头。
八小姐先是愣了一下，转而便欢喜的道：“四姐姐，恭喜你！”
八小姐这一声恭喜，让所有人都回过神来，纷纷七嘴八舌的对孙氏和秦宜宁道喜。
老太君也喜不自胜，“好，好，虽做个王妃比不得做圣上的宠妃风光，可到底咱们家女儿也是有了个好归宿。四丫头嫁了，接下来便是慧姐儿和宝姐儿了。”
在外院的爷们也得了消息，秦宇、秦寒、二老爷和三老爷也都进来道喜。又焦急的去准备香案烛台预备接旨。
老太君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想不到咱们家来到大周就连连有好消息，真是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二老爷笑道：“不光是祖宗保佑，还多亏了大哥的本事。如今我也在礼部得了个官儿做，三弟的产业也联络妥当了，这一切都多亏大哥的安排。”
“是啊。”三老爷笑着点头。
秦家在经历了屠杀，饥馁，劫掠之后，又一次站稳了脚跟，虽然牺牲了许多的人，可他们的骨气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一家子预备的差不多时，宫中的圣旨便到了。
宽敞的院落正中预备了香炉香案，地上摆了蒲团，全家人按照身份跪妥，传旨的内侍笑吟吟展开明黄色圣旨，用尖细的声音朗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礼部尚书秦槐远之女宜宁，年十六，娴静文雅、才貌出众、温厚谦恭、兰心蕙性，朕与太后闻之甚喜，今忠顺亲王逄枭，年二十四，值适婚之龄，文武双全、忠君敬上。秦氏待字闺中，与逄枭郎才女貌、堪称佳配，特将秦氏宜宁许配忠顺亲王逄枭为正妃，一切礼仪皆交由两家商定操办，于五月十一日完婚，钦此！”
“谢圣上隆恩。”
一家人郑重的叩头。
秦宜宁跪在正当中，垂首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圣旨。
传旨的内侍笑着说道：“恭喜秦小姐了。”
二老爷、三老爷和两位堂兄立即客气的与内侍寒暄，送了个大的封红，又引着去吃茶。
秦宜宁手中捧着圣旨，将上面的字又看了一遍。感觉还是云山雾绕，仿佛置身于梦中。
她一直觉得，她与逄枭虽有情谊，可是真正想要成婚却不容易。圣上是不会允许逄枭有一个厉害的岳家的，且他们的中间，毕竟还横着逄中正的死。
可是没想到，秦槐远竟将事情办成了，让李启天心甘情愿的下了圣旨。
她真的要嫁给逄枭了？
真正到了这一刻，她才觉得心里的大石落了地，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与惶恐。
“哎呦，这丫头莫不是高兴的昏了头了。”
秦宜宁听这一声善意的取笑回了神，回头看向身旁的二夫人。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随着家人进了正屋。
老太君将秦宜宁的赐婚圣旨接过来，笑道：“我这就去将圣旨供奉在祠堂里，与你父亲封官儿的旨意一同。这可是喜事，喜事。”
尘埃落定，孙氏也终于放下心结，欢喜的道：“这五月十一就要完婚，时间可不到一个月了，咱们宜姐儿的及笄礼也还没办，还要准备大婚的事宜呢，二嫂，你可要帮帮我。”
“那是自然的，这可是大喜事。寒哥媳妇也快临盆了，如今宜姐儿又有了个好婆家，这可不是双喜临门？真是太好了！”二夫人欢喜的笑着。
秦宜宁被送回卧房，孙氏急忙的吩咐金妈妈：“如今让她自个儿绣嫁妆是来不及了，你去请最好的绣娘，仔细的预备起来，宜姐儿总要自己做个枕面儿意思意思，这段期间你不准在去抛头露面，就在房里安静的绣花！”
孙氏说罢了，也不等秦宜宁回答，就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干劲十足的去预备其他的事。
秦宜宁这时依旧还处在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纤云、寄云、冰糖和秋露四个，早已经欢喜的满脸通红。四人交换了个眼神，便给秦宜宁行礼：“恭喜姑娘，得偿所愿！”
连小粥也开心的连连点头：“恭喜姐姐！”
秦宜宁恍恍惚惚的道：“你们起来吧，纤云、冰糖，你们手巧，帮我绣一绣枕面儿，我自己的手艺是拿不出手的。”
说罢，秦宜宁就又坐在原地发起呆来，看的几个婢女都禁不住笑。
秦宜宁回想与逄枭之间经历的种种，从初见时的相互试探，到后来渐渐两心相悦，再到孤注一掷的海誓山盟，能等到今天的圣旨，着实是经历了太多。
她回家两年了，这两年的时间，她的经历比前头的十四年加起来还要丰富。
虽然步步为营的走到现在，身心俱疲，可是能够收获到身边这一群人真心相待，能得到这一纸婚书，她觉得从前吃过的苦都值得了。
——
赐婚的圣旨同样传到了忠顺亲王府。
逄枭与姚成谷、马氏和姚氏接了旨后，全家人相顾无言对着面无声的笑起来。
马氏一拍大腿，“快快快，赶紧预备聘礼！大福啊，你有什么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还有银子，娶媳妇千万不要小气，人家宜丫头跟着你不容易，先前受了你那么多的委屈，你总要好生表示表示！”
说话时，马氏已经捶了逄枭肩头一拳：“你个混小子！天生就是有福气的！得秦尚书那般厉害的岳丈老泰山，又能有幸迎娶一位贤内助，你老逄家祖坟是冒烟了！”
逄枭被捶在了麻筋上，龇牙咧嘴的道：“外婆手劲儿太大！”
“不大能制住你个混小子？玉屏啊，你赶紧去张罗起来，你个做婆婆的，要主动一些，多与亲家母联系，别以为你儿子是王爷就了不起了，你儿子那就是个麻烦精，人家宜丫头嫁给他才倒霉呢！”
“哪有这么说自己外孙的。”姚氏毫无怒意的嗔了一句。
姚成谷却是点头道：“你娘说的是，你按着你娘说的吩咐去办。”
“知道了，爹。”
姚氏立即去张罗起来。
逄枭则是叫了谢岳和徐渭之二人来，郑重的道：“下月十一是本王大喜的日子，这段时间府里忙碌，你们二人多帮老夫人和太夫人拿主意，至于规制，不能越过圣上迎娶皇后去，其他的怎么隆重怎么来。知道了吗？”
谢岳和徐渭之连忙点头。
他们二人可是善于谋断的谋士，如今却被逄枭安排来筹办婚礼，当真有些大材小用的感觉。
但是他们二人知道秦宜宁与逄枭之间的感情，也知道秦宜宁的为人，加之是圣上赐婚，此时的他们也觉得王爷肯将婚事交给他们来张罗，也是对他们极为信任的一种表发现。
谢岳和徐渭之便像对待每一次大事一般，仔细的去书房研究了章程。
既然王爷有话，只要不逾了圣上娶皇后的制，只要符合亲王的规矩，那一切就怎么奢华怎么来，务必要让秦家体会到他们的诚意。
逄枭面色沉稳的送走了谢岳和徐渭之，就面色冷肃的跑去了演武场，脱光膀子只穿一条黑色的绸裤，就开始对着木桩打起拳来。
他现在激动的无以复加，找不到任何渠道来发泄自己的情绪和过于旺盛的精力，就干脆打了一下午的拳，期间打断了三个木桩。
而逄枭的这一举动，让一旁跟着的虎子窃笑不已。
也让忽然悄悄造访的季泽宇惊讶不已。
“阿岚，你来了。”逄枭满身的汗水，身上因为夜晚降温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却不以为意，接过虎子递来的帕子擦脸擦汗，随即才套上了雪白的中衣。
季泽宇视线在逄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扫过，最后才点头，扬了一下手中的酒坛子。
“喝一杯？”
“正合我意。”逄枭吩咐虎子叫人预备菜。便与季泽宇到了卧房里坐下。
季泽宇看逄枭眉头微蹙，一副打了一下午拳还意犹未尽的模样，禁不住安慰：“圣上赐婚，你只能遵旨，就算从前有杀父之仇在，如今你也只能忍耐了。我看得出你是喜欢秦氏的，往后你大可以放下仇恨，好生的过日子。”
逄枭有些意外季泽宇会这样劝他，笑了一下道：“我知道。”

第三百九十八章 解释
逄枭举起酒杯，与季泽宇碰了一下，随即一饮而尽。
他虽然与季泽宇交好，可是他们二人如今都身不由己，都是圣上忌惮的人，也要勉力自保。
事情涉及到他与秦宜宁的婚事，逄枭并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不是信不过季泽宇，而是信不过李启天。
是以逄枭的心中即便喜悦已像山洪暴发，却也按捺住了，只是与季泽宇平静的畅饮。
季泽宇绝俗的面容上看的出有些忧伤，修长的眉拢起，眼中的情绪极为复杂，可是许多话都化成一声叹息。
他一手抓着酒坛口上绑的麻绳，用巧劲一带，用手臂支撑起酒坛，仰头便往嘴里倒了好几口，打湿了衣襟也不在意。
逄枭见季泽宇喝的痛快，索性也不用杯子了，双手接过季泽宇手中的酒坛，也仰头灌了自己几口。
季泽宇笑着看向逄枭，见他大口喝酒，便咽下口中辛辣的液体，随即笑了起来。
“好！痛快！”
“痛快！”
两人分了一坛子酒，又吃了几口菜，季泽宇道：“再拿酒来。”
逄枭却摇头，拍了拍季泽宇的肩头道：“阿岚，咱们不能喝醉。明日还有事情要做。吃酒多了，误事。”
季泽宇的眉头拧着，反手拍了下逄枭落在自己肩头的手。
“这就是咱们的日子，活的不能尽兴，就连自己的婚事也不能由得自己选个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咱们连喝酒都不敢喝个尽兴！”
季泽宇的声音有些醉酒后的沙哑。
他虽然喝了不少，也有了几分醉意，可神志还是清楚的，并不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
可是这些话，他却憋不住。
他当初有多无奈，如今逄枭被赐婚，走的也是他走过的路。
季泽宇知道逄枭此时的心里必定很不好受。
逄枭见兄弟为了自己的事这般难过，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他知道季泽宇是想到了他与李贺兰的事。
可是逄枭要比季泽宇幸运，因为他有个聪明绝顶办事能力超强的岳父，圣上赐婚给他的，也是他真心喜爱希望能共度余生的女子。
比起季泽宇和李贺兰之间的貌合神离，其实他才是最该同情的那个。
逄枭真诚的道：“阿岚，其实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今日朝堂之上你也看到了。秦尚书的本事可不一般，说他有本事舌战群儒一点都没错。我能得这样一个岳父老泰山，将来或许也能够安稳一些。况且秦氏我也的确喜欢。”
季泽宇粲然一笑，桃花眼望着逄枭那双锐光锋芒毕露凤眼，“我知道你对秦氏喜欢，那的确是个容貌无双的绝色佳人，只是杀父之仇横在中间，你的心里能没有丝毫的芥蒂？能一点都不抗拒？”
逄枭无法仔细解释，便也只是笑了一下，“那些事我已经放开了。”
他的强颜欢笑，看在季泽宇的眼中比什么都要扎心。
可是他们现在的处境，季泽宇也知道，他再多说，也只是给逄枭徒增烦恼罢了。
日子总要过下去，圣旨也总是要听从的。
“罢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不拘泥于儿女情长。你既想得开，便无妨了。”季泽宇站起身，道：“之曦，我告辞了。”
“我送你。”
“你是要送我，我来你这里吃酒，怕是要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叫人知道了觉得咱们俩结成党羽，那可就不好解释了。”
逄枭就明白了季泽宇的意思。不过是好友之间喝杯酒，也会被盯梢的人回报给圣上，这与失去自由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现在的环境就是如此。
逄枭对季泽宇笑了一下，随即沉着脸：“慢走，不送。”
季泽宇配合的道：“你不是还忙着娶仇人之女吗？不用送，你忙你的。”
“你！你这是在质疑圣上吗？”
“不敢当，我心里可不会这么想，我说的是你的心声！”
“季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逄之曦，我看你是身上的伤又好了！”
……
逄枭送季泽宇出来，一路上两人就在不停的吵嘴。
季泽宇越走越快，逄枭也穷追猛打，二人一路吵到了二门。
还是府上的下人看不得两位主子吵起来，生怕再闹成流血事件，才适时地赔笑上前来将二人分开了。
季泽宇终究是拂袖而去。逄枭也冷着脸回了书房。
且不论这一幕传入圣上的耳中，会引来李启天多少笑话，
只说此时的养心殿里，李启天坐在临窗的炕上，手执白子，与对面执黑子的陆衡对弈时候，还不忘了悄然留意陆衡的神色。
“陆贤弟。今日朕赐婚逄秦两家的事，想必你已经知晓了吧？”
陆衡听闻李启天如此客气小心的声音，便微微一笑，也同样回以客气。
“回圣上，臣已经知晓了。”
李启天见他这般礼数周全，心里舒坦了不少，笑着道：“朕之所以赐婚他们两家，也是为了国事着想。秦槐远与逄枭之间的杀父之仇，天下皆知。他们一个是勋贵，一个是降臣，可以说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朕着实不希望他们闹出内讧，自相残杀。
“自古，联姻便是捆绑两个家族最有用的方法，为了朝堂的安稳，他们两家的联姻也是必然。”
李启天解释的头头是道。虽然保留了天子的自称和威严，可是这般与个世家子弟解释自己的做法，还是让李启天感觉到极为不舒服。
陆衡只是淡淡一笑，丝毫没有注意李启天的脸色，道：“圣上真的能够确定，他们之间是真的不和吗？”
李启天闻言，心里便是咯噔一跳。
陆衡的话，无意中戳中了李启天最担忧的部分。
他现在回想今日在殿上赐婚的经过，总是觉得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可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他偏偏又想不起来。
他的确是想捆绑这两家，免得闹出血案来，丢了秦槐远和逄枭之中的任何一个，对他的国朝帝业都有影响。
可是这捆绑是他自己拿主意，还是被人算计了拿主意，这是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见李启天没抬头紧锁，陆衡垂眸，露出个不动声色的笑容来。

第三百九十九章 及笄
陆衡的这一句猜测其实毫无根据。只是他胡乱编排来给李启天添堵的。
能看到李启天这样素来老谋深算的人物变了颜色，陆衡心中那没能迎娶到秦宜宁的难过才能稍微缓解一些。
李启天明知道当日在慈安宫中发生的情况，却依旧偏袒逄枭，将秦宜宁许配给那个莽夫，陆衡又是生气，又是遗憾，竟连觉都睡不着了。
他真想不到，身为陆门世家的嫡子，竟然也有想要什么却得不到的时候。
其实，陆衡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会对秦宜宁这般挂心，明明秦宜宁对他算不得好，不但不好，反而还算计他。
可正是她的聪慧，让他刮目相看，让他敬佩不已，让他感觉到新奇。
如这般容貌出众，智慧过人的女子，可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上的。若是想随便找个美人儿做续弦，他不必张扬，京城里有的是人愿意将黄花大闺女送上门来。
可是那些人，没有一个能让他动心。
这唯一能让他动心的，如今却也要嫁给别人了。
陆衡再看眉头紧锁的李启天，心内的郁猝更甚，一连赢了皇帝两盘，心里才舒服了一点，第三盘不动声色的让李启天赢了。
李启天原本就因摸不清秦槐远和逄枭的底细纠结，又被陆衡连杀出两盘惨败，心里就更郁闷了。
好在最后他还是赢了，这好歹让李启天的心里舒服了不少。
二人各怀心思，棋也下的累了。陆衡便告辞了。
出宫时，迎面却正遇上了安阳长公主李贺兰。
李贺兰穿着一身大红的锦袍，头梳高髻，髻上的金凤步摇在温暖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呼应着她身上的红色宫装，在这般回暖的天气里，让人觉得有些刺眼，有些烦躁。
尤其是李贺兰的脸色还极为难看，两只眼睛肿成了两个核桃。
陆衡迎面给李贺兰行礼。
陆衡便是这么个矜贵的人。即便是施礼，也不会让人觉得他低了谁一等，而是感觉到他的身份之所以给人行礼，也是因为他懂得礼数，对人尊重罢了。
李贺兰有些尴尬，心里暗盼着旁人都不能发现她的肿眼泡，淡淡道：“免礼吧。”
陆衡便笑了下，道：“长公主许是没有休息好？眼睛都肿了，您要多注意身子才是。”
李贺兰闻言，身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她死死盯着陆衡半晌，才确定他并无嘲讽的意思。
“本宫知道。”李贺兰黑着一张脸摆摆手，便带着宫人快步离开了。
陆衡见状又是一阵好笑。
这皇家的兄妹不愧是土皇帝出身，恐怕他们也不知道真正的皇族是什么样儿吧？
陆门世家支持了他们一家，为的便是家族的稳固和发展，可如今皇家已经不肯听从摆布了，反而还有要反噬的意思。
陆衡身为家中嫡子，自然要为了此事算计。
“罢了。”陆衡如今心乱如麻，一想到秦宜宁即将嫁给逄枭，便觉得心口压的难受，家中的正经事也没兴趣思考了。
秦宜宁丝毫不知道，圣上的一道赐婚的圣旨，竟会引起这么多人的反应。
此时的家中正预备着她行及笄礼的事。
“正宾的人选，老爷说她已经请了安昌侯府的老夫人。老夫人儿女双全，与安昌老侯爷伉俪情深，二老如今身子也都硬朗，这是一位既有福气又有才德的老夫人。”
孙氏说起这些，颇为与有荣焉。
毕竟秦槐远初来乍到，朝堂之中便已有如此大的面子，可不是谁家的女儿及笄都能倾倒老侯爷夫人来做正宾的。
“至于有司和赞者，咱们家正有两位姑娘，便由慧姐儿做有司，八丫头为赞者，可好？”
“自然是好的。”八小姐笑着点头。
秦慧宁也勉强挤出个笑容：“这是我们的荣幸。”
她现在已经认命了。
人与人比不得，人家马上就要做王妃了，她的未来却依旧没着落，秦慧宁如今已经完全没有了与秦宜宁斗一斗的底气。
见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根本就轮不到秦宜宁来插嘴，她索性不多言，就只安静的看着母亲为了她张罗。
这种有母亲可以依靠的感觉是极令人满足的。是她一年前想都不敢想的。
那时候孙氏不待见她，现在他们却是母慈女孝。
下个月就要出阁，时间这么赶，秦宜宁已经开始舍不得家里人了。
及笄礼就选在次日。
秦槐远依旧是那般低调，并未请太多的人来。
倒是尉迟燕带着李妍妍和顾嫦亲自到场，送了秦宜宁一根点翠金累丝的凤钗。
尉迟燕又廋了一些，鬓边的白发也多了一些。
看着秦宜宁挽发插笄，他的目光变的悠远。
他并未在秦家多留，观礼之后便告辞了。
秦槐远亲自将人送出了大门。
临走前，尉迟燕回头看了一眼院中，不料想秦宜宁也正回头看过来。
她鸦青的长发在阳光下显得乌溜溜的，头上插着的，是他送的那根点翠金累丝凤钗。
二人四目相对，她微微一笑，脸颊的小酒窝若隐若发现。她整个人美的像是一幅画。
尉迟燕眼眶滚烫，唇角颤抖，僵硬的回过头大步离开。狼狈的就像背后有人在追。
李妍妍与顾嫦都看出了尉迟燕的狼狈，心下都是酸楚。
秦槐远则依旧如往常那般，对待尉迟燕依旧有礼恭敬，直送人上了马车，还跟着车子将人送出了街角。
秦宜宁行了及笄礼，家中长辈便开始与忠顺亲王府联络着开始商议着办婚事的细节。
秦宜宁则是被拘在房里绣枕面。
如此过了三天，正当婚事预备的如火如荼之际，秦家忽然来了一位意外的来客。
“秦大人！”
尉迟燕身边的贴身内侍小陆子，见了秦槐远便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求秦大人帮忙，救救郡王！求求您了！”
“陆公公，快请起，到底怎么回事？”秦槐远双手将小陆子搀扶起来。
小陆子已经哭的眼睛红肿，抽噎着道：“秦大人，圣上三天前将郡王一家三口叫到了宫里去，不许任何奴婢跟着，到现在郡王一点消息都没有，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啊！”

第四百章 决定
“陆公公，你先起来。”秦槐远客气的双手将小陆子搀扶起来，让他在身旁的圈椅坐下。自己便坐在了小陆子对面。
秦槐远垂眸，面上依旧沉稳，看不出情绪。
小陆子紧张的如芒在背，根本无法安稳的坐着，不多时就额头就见了汗，站起身道：“秦大人，您是王爷的老师，是王爷最信任的人，咱们大燕来的人中也只有您如今最有地位，您说一句话，圣上多少也要给一些面子的。如今也只有您能救王爷一命了。”
秦槐远笑了下，也不否认小陆子的话，只是道：“当时的具体情况看来，王爷入宫也不一定会伤及性命。应该是有什么事要王爷和王妃做，便将他们留下了。”
秦槐远心中其实猜的更多。
他怀疑李启天为的是宝藏的事。
从前李启天调查尉迟燕，是安排人在尉迟燕的身边探寻调查。这一次能将尉迟燕弄到宫里去，必然是太上皇的那笔宝藏出现了重大的线索。
尉迟燕虽是亡国之君，到底也是大燕最后一位皇帝，李启天必定会认准了尉迟燕知道一些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
如今大周朝表面光鲜，实际上国库十分紧张。
他来后虽不是掌管户部钱粮，但是据他来观察，大周的银子用的捉襟见肘，虽有陆门世家这类的大世家经济支持，但天上没有掉馅儿饼，要陆门世家的银子支援，也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李启天对太上皇留下的宝藏，应是志在必得。
李启天有这种心，若是对尉迟燕埋下怀疑的种子，往后怕事情就要不好办了。
秦槐远思维敏捷，想了许多也不过就是呼吸之间。
“小陆子，事情我已经明白。我会尽力想法子营救郡王，你先回府去等消息吧。”
小陆子闻言，十分忐忑不安的看着秦槐远。
他很怕秦槐远是言语上哄他的。怕他在这里纠缠不清，所以先打发他走。
可是他只是个阉人，在大周这一亩三分地上早已经没有了他说话的地方，也没有了质疑的底气。
因为他现在除了相信秦槐远，再也找不到别的办法了。
“一切都拜托秦大人了。”小陆子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给秦槐远磕了三个响头：“秦大人好人有好报，您不忘记郡王，不背信弃义，您一家人都会有福报的。”
秦槐远被小陆子逗笑了，“我知道你的心意，回去吧。”
“是，那奴婢告退了。”小陆子再度行礼，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秦家。
小陆子一走，秦槐远面上轻松的表情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端坐在圈椅之上，右手的食指指甲一下下的轻敲着碗盖，此番之事，他一时间想不透该怎么办才好。
秦宜宁进门来时，就见父亲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她将一碗银耳莲子羹轻轻地放在秦槐远的手边，笑着道：“父亲，不如休息片刻吧。”
秦槐远回过神看向秦宜宁，失笑道：“为父不过是在发呆，有什么好休息的？
“父亲这会儿不肯说，是不是事情很难办？”
秦槐远知道自家女儿不好哄骗，况且这件事，也会涉及到家族和她的将来。
秦槐远就将尉迟燕、李妍妍和顾嫦三人被请进宫再也没出来的事仔细说了一遍，最后道：
“宜姐儿，你马上就快要成亲了。这件事若是为父参与进去，少不得就会引起其他的事端来，为父是怕耽搁了你的婚事。”
秦宜宁这才明白过来，笑着问：“父亲，依着您的意思，燕郡王的生命安全，您要不要顾着？”
“毕竟主仆、师生一场，我觉得自个儿没有眼看着他去死的铁石心肠。”
“这不就是了。”秦宜宁笑着道，“父亲您只需要按着心里的意思去做便是，不必考虑那么多。如今女儿与逄之曦的婚事已经是御赐下来，板上钉钉的事了，女儿也不怕麻烦，更不怕与您一同面对麻烦，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秦槐远闻言，甚是欣慰的笑了起来。
他的女儿果真随了他，性子洒脱开朗，又无那些龌龊的小心思，是个坦荡的好孩子。
见秦槐远不说话，秦宜宁当他还是没有想通，便道：“父亲只管放开手脚去做，就像是上一次您劝说我的一样，我也信任您，您聪明，又懂得审时度势，我知道您做事会有分寸的。
“毕竟都是大燕人，尉迟燕对您一直都以礼相待，若是这会子小陆子求上门，咱们还不理不睬袖手旁观，莫说是您的良心上过不去，叫外人看来，也会觉得咱们太过薄情了。”
秦槐远便笑着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为父会处理，你就只管安心备嫁便是了。”
“是，有父亲出马事情就成了一半了。”
秦宜宁又与秦槐远说了一会儿话，便回了自己的房间，继续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次日秦槐远照旧上朝，秦宜宁也没有在意。
谁知道，秦槐远这一入宫，当天便没有回家，只是身边跟随的长随愁眉苦脸的跟老太君回话。
“说是圣上有要紧的事要与大人说，大人叫小的回府里来禀告一声，让老太君不要担忧。”
秦槐远是朝中重臣，被留下是常有的事，是以一家人都并未往心里去。
可是，这种无所谓只持续了两天。
秦槐远已经在宫里住了两夜了，还是没有回来。
长随去打听，也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
“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啊！”老太君急的直掉泪，“若是圣上一动怒，伤到了蒙哥儿可怎么好啊？宫里那些人，可有的是法子不声不响的处置人啊！”
老太君这一哭，一家子女眷都焦急起来。
寒二奶奶原本就要临盆，如今情绪激动，惊吓之下，便开始发作起来。
寒二奶奶去了产房生产，孙氏和二夫人都去帮忙。
老太君这时也如同热锅蚂蚁一般来回踱步，是担忧寒二奶奶，更是担忧秦槐远。
秦宜宁便与八小姐、秦慧宁一同留在老太君身边陪伴。
次日凌晨，寒二奶奶诞下一个六斤重的男孩。将秦寒欢喜的一蹦三尺高。
可秦槐远还是没有回家。
秦宜宁这下子可真的着了急，她正在屋内想对策时，冰糖就来回话。
“姑娘，顾老大人求见。”

第四百零一章 宝藏（一）
“顾老大人？你说的是哪一位顾老大人？”秦宜宁疑惑的站起身。
冰糖道：“就是与咱们一同来大周的那位，帝师顾世雄顾老大人，他的孙女顾嫦为燕郡王侧室的那个。”
“我明白了。”秦宜宁禁不住蹙眉踱起步来。
她与顾世雄素无往来，且她也知道，自己的父亲与他也无交集，怎么此人会忽然登门？
此事必然与近日宫中发生的事情有关。
顾世雄是太上皇做皇子时便任太师职位之人，太上皇虽昏聩无能，但对顾世雄一直十分敬重，可以说，顾世雄是太上皇最为信任之人。
如今这人忽然前来，着实是让秦宜宁不得不多想。
“冰糖，你先去前厅，仔细招待顾老大人，我更衣后立即就来。”
“是。”冰糖点头，快步出门去。
秦宜宁换了身衣裳，刚要出去，却见寄云气喘吁吁的从外面进来，将秦宜宁和正伺候她梳头的纤云、秋露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秦宜宁坐在妆奁前回头看她。
寄云喘了两口气，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的道：“姑娘，奴婢才从外头回来，宫里头来人，将曹夫人和所有银面暗探都请进宫去了。另外，京城里还有个传言。”
秦宜宁惊愕的看着寄云。
寄云续道：“外头许多人都在说，大燕太上皇的宝藏找到了。但是宝藏里面是空的！”
“什么？”秦宜宁闻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太上皇横征暴敛，在大燕穷途末路逃走之前，好容易聚敛了巨大的财富，所有人都明白，太上皇的这笔银子，定然是想留着往后东山再起用的。
如此自私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留一个空的宝藏？
寄云道：“是真的，现在这消息都传遍了，说是圣上安排去大燕旧都的人寻到的是个空宝藏。”
秦宜宁点了点头。
她现在算是明白李启天为何会忽然将尉迟燕、李妍妍和顾嫦三人拘在宫里了。
李启天果真是老谋深算！
第一，他想逼问尉迟燕真正宝藏的下落。
第二，他想以尉迟燕为人质，即便尉迟燕不知道宝藏的下落，也可以让知情人不要轻举妄动，毕竟大燕的宝藏就是要留给燕朝皇族血脉的。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点。尉迟燕被抓，自然会有关心他的人有所动作，李启天只要仔细观察谁有异动，就可以判断谁与宝藏下落有关了！
所以，外头忽然而来的顾世雄，在李启天的眼中必然是“事出反常必有妖”的代表了！
秦宜宁一时间觉得事情相当的棘手。
这顾老大人身为老臣，必定不是个愚蠢之人，他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了秦家，还找她一见，到底是出于无心还是故意？
不论他说出什么来，这件事在皇上的眼中那都是可疑的。
秦宜宁十分怀疑，顾老大人的行为是想将在大周混的风生水起的秦家拖下水！
“姑娘，现在咱们怎么办？”
见秦宜宁面色严肃，婢女们都有些紧张。不过他们好歹都是与秦宜宁一同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虽然紧张，心里却都无惧怕。
秦宜宁安抚的对他们笑笑，道：“不打紧的，我自有定夺。纤云、秋露，你们两个留在房里，寄云，你陪我去会一会顾老大人。”
“是，姑娘。”婢女们齐齐应是。
寄云便跟随秦宜宁到了正院前厅。
顾世雄年过古稀，须发皆白，身姿清癯，穿一身素缎的墨蓝色直裰，看起来就像是个教书育人的老先生。
秦宜宁迅速打量过，便恭敬的行了礼：“顾老大人，让您久等了，小女子当真是不成体统，还请顾老大人原谅。”
顾世雄微微一笑，站起身拱手还礼道：“秦小姐不必如此拘泥，是老夫冒昧打扰了。”
秦宜宁想不到他竟会如此的客气，是以当下便有了一些想法。
“顾老先生，您请坐。”
“请。”
二人客气了一番，秦宜宁坚持坐在了下首，且是侧身只偏着坐了一半，将礼数表达的淋漓尽致，让顾世雄的心里颇觉得熨帖。
“不知道顾老大人到访，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老夫今日叨扰，是有一好事要告诉秦小姐。”
秦宜宁闻言，只是沉稳的一笑，道：“不知老大人所说的好事是指何事？”
顾世雄捋了捋雪白的须髯，笑的极为慈祥。
“秦小姐应当已经有所耳闻了吧。如今京城里都已经传开了，圣上派去咱们大燕寻找宝藏的人带回了消息，宝藏找到了，但是里头是空的。”
秦宜宁笑着道：“是听说了。”
“那秦小姐对此事，有何想法？”顾世雄问。
秦宜宁看着顾世雄苍老却又精光暗藏的眼，嫣然一笑：“并无什么想法，我不过一个深闺女子，又整日做针线活待嫁，哪里会在意外头这些事？这些大事，都是男人的事，与我小女子无干。”
顾世雄显然被噎了一下。
看着秦宜宁笑的格外纯真善良的容颜，顾世雄第一次认真的打量面前的女子。
她有一张得天独厚的俏脸，也有老天爷偏爱才给了她的聪明头脑。
与她说话，顾世雄竟感觉自己是在对付朝堂之中浸淫数十载的老油条，而不是一个才十六岁待字闺中的小姑娘。
不愧是“智潘安”之女，果真有乃父之风啊！
顾世雄捋着须髯笑了起来，“秦小姐不必与老夫这般迂回说话。老夫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早前在大燕时，老夫便已知道你的聪慧。今日上门来，老夫是诚心而来，自然也希望秦小姐真心以待。”
不等秦宜宁回答，顾世雄便道：“圣上寻找到的宝藏的确是空的，外界传言却也不尽都是事实，一些细节外人是不得而知的，那宝藏里没有财宝，只有一封信。”
“一封信？”
“对，一封信。一封老夫写给太上皇的信。”顾世雄目光悠远，半晌方道：“老夫受太上皇所托，建造地宫，运输藏匿宝藏，太上皇早有逃走再自立门户的心思，才会将帝位传位给了燕郡王。
“只是，老夫心里，对太上皇的做法极不赞同。是以当初，老夫将宝藏运往了一处秘密所在，而太上皇知道位置的那个宝藏之中，老夫只给他留了一封信，告诉他，他实在没有资格，也不配拥有这笔巨大的财富，这些财富是要留给新帝振兴大燕朝的。
“只可惜，老夫想的太过天真，新帝登基之后，大燕就灭亡了，而那真正的宝藏，也就成了老夫不及说出口的秘密。”
秦宜宁安静的听顾世雄说完，才笑着道：“顾老大人说的我明白了。只是您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秦小姐，老夫是来跟你做个交易的。”
“交易？”
“对，如今燕郡王被圣上请进宫，生死未卜，老夫可以将宝藏真正所在告诉你。只求你不要将这笔巨款给了李启天，并且将燕郡王一家三口安全的救出来。只要你能做到这些，宝藏就只归你一人所有了。”
顾世雄说话直时，一直细细的打量秦宜宁的神色。想从她的表情上看出蛛丝马迹。
可是秦宜宁表发现的却太过镇定，即便如此大的一笔财富，也没能让她的眉头动一动。
“顾老大人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只是我一个弱女子只要有个夫家便是了，至于什么宝藏的，我对那些都没有兴趣，更不愿意参与到复杂的朝堂争斗中。还请顾老大人谅解。”
秦宜宁的话，说的顾世雄是面色骤变。
自古财帛动人心，他来之前信心满满，就不信这世界上还有不为银钱心动的人。
顾世雄的语气有些急切：“秦小姐不要这么快就拒绝老夫，据我所知，你很快就要与忠顺亲王成婚了。忠顺亲王功高震主，李启天素来忌惮他，将来大乱之事几乎是无可避免的。若真的将来遇上鸟尽弓藏的一天，你们有这笔钱，岂不是也多几分助力？”
顾世雄说的已经很含蓄了。
那宝藏是个巨大的数目，没见大周圣上玩了命的要找到吗。
任何一个人，拥有了这个宝藏，都可以拥有此生用之不竭的财富，或许还可以隐蔽子孙后代。
秦宜宁是个女人，是要与有可能遭遇危险的逄枭成婚的女人，顾世雄来之前就在想秦宜宁会有的反应，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秦宜宁居然在巨大的财富临头之事，竟丝毫没有动摇。
顾世雄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已是炉火纯青，他又怎么看不出，秦宜宁的不动摇不是装出来的，而是认真的。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不爱财？
“秦小姐，你我都是大燕人，如今老夫既已登门，便是真心而来，老夫在你面前也就不说什么虚话了。
“这个宝藏，老夫是绝对不会给大周人的。
“从前太上皇昏庸无能，老夫也看在眼里，也知道他不配拥有这个宝藏。
“老夫无法帮助燕郡王什么，更无法将宝藏给了他，而燕郡王也并非是政治上特别敏感的人物，或许这一生都庸碌无为。
“可是，老夫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燕郡王出事。
“老夫知道秦小姐的能耐，请你一定要救一救燕郡王。这宝藏也只当做是给你的谢礼。这对你并无坏处不是吗？”

第四百零二章 宝藏（二）
“顾老大人的一片忠诚之心实在令人感佩。”秦宜宁微笑赞叹，“这世上如顾老大人这般不忘旧主，不顾自己安危也要顾念旧情之人，已经很少见了。”
“哪里，老夫这不算什么，老夫现在仕途上已经没有盼头，不过是风烛残年罢了，真正令人敬佩的是令尊秦尚书。秦尚书为了燕郡王的事入宫之后，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吧。”
顾世雄也是满脸的欣赏。
只是秦宜宁心里却明镜一般，顾世雄这是在威胁她。
因为就算不救燕郡王，秦宜宁也不可能不在乎秦槐远的安危。
秦宜宁此时当真觉得这些朝堂之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真真是太狡猾了。
如今李启天的眼睛应该已经盯上了秦家，说不准他已经知道顾世雄来了秦家。
秦宜宁也知道，顾世雄的聪明不会猜不到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圣上的监视之下。
可他故意这么做了，现在还提出这个要求来，分明就是看准了想要将秦家人拖下水的。
秦宜宁不由得眯起眼沉思。
顾世雄难道不怕，她将他知道宝藏下落的消息传播出去吗？
他难道舍得真的将这么一大笔财富白白的便宜给她？
他就不怕，她将来得到宝藏会直接给了逄枭？
秦宜宁可不相信，顾世雄口中说将宝藏给她来支援逄枭以防身的话是出自真心。
不过转念一想，秦宜宁有有些明白了。
首先，若她不答应帮忙，那顾世雄自然不会告诉她宝藏的下落，那么宝藏到底在何处，也只有顾世雄知道。
她一旦将秘密泄露，顾世雄大不了一死了之，跟着这些宝藏一起去死也不便宜别人。所以泄密之类，顾世雄根本不怕。
其次，若是她答应帮忙，并且救出燕郡王，那么她拥有这个宝藏，恐怕顾世雄也会想办法让她将这一大笔财富吐出来，更有可能想办法搅合了她与逄枭的亲事，将她许给燕郡王，那么宝藏就成了她的嫁妆。燕郡王也不会吃亏。
最后，若是她答应帮忙，并且救出燕郡王，且将宝藏给了逄枭，顾世雄也不会怕。
他大可以去李启天跟前挑拨离间，让李启天更加的猜忌拥有了财力的逄枭。让大周朝大乱。
所以，秦宜宁分析了一会儿，发现顾世雄这一步棋走的怎么都不亏。
就算她现在拒绝，以上三种情况都不发生，顾世雄的到来也已经将怀疑的种子埋下了。
不愧是老臣，这简直是算无遗漏啊！
秦宜宁分析这一切不过是呼吸之间的事，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
“顾老大人，此事兹事体大，我父亲也不在家中，还请您容许我考虑考虑。”
顾世雄闻言看了看秦宜宁娇美的面容，心下略感到失望。
看来，女人到底就是女人，他着实不该期望一个女子会有男子的果敢和手段。
“罢了，老夫如今是着实没有其他的法子了，还请秦小姐仔细考虑，老夫等你的好消息。”
秦宜宁闻言便笑容可掬的点头应下。
顾世雄见话已说完，就告辞离开了。
秦宜宁将人直送到了院门前才回转。
反正顾世雄的到来已经瞒不过李启天，且以顾世雄从前在大燕朝的地位，秦槐远不在家中，她代替父亲待客，若是不礼貌的将人送出去，才会叫人怀疑，觉得她是不是心虚。
可是秦宜宁当真不觉得心虚。
顾老头这般老谋深算，一心想拖秦家下水，且还算无遗漏，让她一时间想应对都不能。
秦宜宁知道，她必须快些想到办法，否则这消息一旦传入圣上的耳中，下一个被叫进宫里的就是她了。
她可是还预备与逄枭成婚呢，哪里会容许自己在这种事情上折戟沉沙？
秦宜宁抿着唇盘膝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抱着柔软的浅紫色缎面引枕陷入了沉思。
而才刚在一旁听了半晌的寄云，也觉得事情十分的棘手。
见秦宜宁如此，寄云低声道：“姑娘，如今老爷不在家中，这件事又不好张扬，不如您去问问王爷吧。王爷必定能够想出妥善的法子，帮姑娘分忧的。”
秦宜宁知道寄云的好意，笑着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也相信王爷能够帮我想到办法。只是王爷身份特殊，现在的情况又敏感，我若是去问他，岂不是将他也拖下水了？”
“姑娘，王爷不会介意的。”
“即便他不介意帮我解决麻烦，我也不想给他徒增烦恼啊。”
秦宜宁下地负手踱步，足想了一个时辰，才有了成算。
她眼睛晶亮的回头吩咐道：“寄云，你去帮我寻个古朴一些的木盒子来，还找一些钉子来。冰糖，你帮我磨墨，对了，还要朱砂。”
“是。”
见秦宜宁如此，大家就知道她有了办法。急忙去预备了。
秦宜宁将一切预备妥当，就道：“快去顾家下帖子，就说我想通了，有急事请顾老大人来一趟。”
寄云连忙点头，飞奔着出去了。
顾世雄在家里正等的如坐针毡时，外头就传来了秦家下人求见的消息。
顾世雄面上一喜，急忙出去见了寄云，得知秦宜宁请他，他也不在乎什么礼仪规矩，就急忙的吩咐人备车赶往秦家去了。
秦宜宁这次在大门口迎接了顾世雄，客客气气的将人让到了前厅。
上了茶后，秦宜宁满面歉然的道：“顾老大人，您的要求我恐怕不能玩成了。”
顾世雄满怀希望而来，闻言面上不可置信，胡须颤抖的道：“你，你为何这样说？”
秦宜宁道：“顾老大人，一朝天子一朝臣，自从我来到大周起，我忠心的便只有圣上了。我虽对故国有感情，却不能违背了对圣上的忠诚。那宝藏的下落即便您告诉了我，我肯定也转身就去告诉圣上的。”
“你！你别忘了，你是大燕人！”
秦宜宁微微一笑，“大燕已经不存在了。现在我们是在大周。”
“你就不怕将来你嫁给忠顺亲王之后圣上会对姓逄的进行清算？你有了这个宝藏，还能够助你夫婿一臂之力啊！”

第四百零三章 反杀（一）
秦宜宁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叹息着道：“我看圣上对王爷很是器重，王爷好歹是开国的功臣，且在军中也有威望，圣上即便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会将王爷如何的，顾老大人完全是多虑了。”
顾世雄闻言，气的一口气憋闷在胸口，有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人都说秦槐远之女聪慧果敢，于朝务上眼光独到。
如今看来，外头传言不实，根本就是为了给秦槐远捧臭脚才有人那么说吧。这秦宜宁不过就是个寻常愚昧女子罢了，居然连如此险峻的情况也看不清。
顾世雄面容凝重的给秦宜宁分析：“秦小姐，你的想法不要太简单天真，圣上对忠顺亲王的忌惮已经表发现的十分明显，只是你不大关注朝堂之事，所以才看不明白罢了。
“这笔巨款放在别人的手中，老夫都觉得是浪费了，而放在你的手中，将来能帮助到忠顺亲王，这也算宝剑赠英雄。
“何况你别忘了，即便圣上赐婚，当初秦尚书曾经害死忠顺亲王和之父的事也依旧存在。你有了这个宝藏，嫁进逄家门后腰杆子不是也能硬气一些？”
顾世雄分析的头头是道，句句都在为秦宜宁的未来考虑。
秦宜宁觉得，顾世雄真是个把握人心的高手，若她是个寻常的姑娘，恐怕已经相信了。
她素来都认为，在朝堂中摸爬滚打，靠的便是各自的本事。有阴谋阳谋，这些都是正常发现象。
可是顾世雄却为了达成自己的手段，宁可将无辜的秦家拉扯进来，让一个闺阁女子也被拖下水。
这种行为，即便是出自于忠诚旧国，也是让秦宜宁不耻的。
“您说的有道理。只是让顾老大人失望了，小女子真的是爱莫能助。”秦宜宁行礼致歉。
顾世雄一双苍老的眼，在对上秦宜宁坚决的神色之后，忽然就暗淡了。
这个时候，顾世雄是真的感到了绝望。
所有的人都唯利是图，只顾着自己的安危，不考虑大燕朝是否能够复国。
他难道要眼看着尉迟燕这个唯一正统血脉被李启天残害？
顾世雄靠着圈椅，无奈的摇着头，喃喃道：“你不帮我，就真的没有人能够帮忙我救燕郡王出来了。”
秦宜宁似是看不得顾世雄一个老人家那般无助，为难的抿唇想了片刻，才开口道：“顾老大人，您先别急。您听我说。”
顾世雄抬眸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道：“您也不一定非来找我啊，我一个闺阁女子唯一能仪仗的就是我父亲，我父亲又不在家，我未来的夫家对我态度也模棱两可，我又能找谁帮忙说情呢？
“我觉得您这会子，还不如找那些有能力的人帮忙。您想一想，在京都城，还有谁能有本事与圣上掰一掰手腕的？”
顾世雄坐直了身子，垂眸想了想，忽然恍然的道：“你是说陆门世家？”
秦宜宁微笑着没有开口。
顾世雄却仿佛眼前的死胡同被人推开了墙壁，露出一条通往远方的光明大道。
“陆门世家，的确是不错。”
京都城里再也找不到能够在李启天跟前硬气叫板的了。陆家的能量着实不容小觑。
顾世雄心里敞亮，可也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便又无奈的摇头：“可是，万一陆门世家的品性不过关，独吞了宝藏还不帮我救燕郡王，又该怎么办？”
秦宜宁闻言失笑道：“顾老大人这是当局者迷，您来找我时候，难道不怕我独吞宝藏又不办实事吗？”
一句话将顾世雄说的豁然开朗。
是啊，不论是陆门世家，还是秦宜宁，都有一半的可能独吞宝藏又不帮忙救人。
这么看来，求陆家和求秦宜宁又有什么区别？
陆家再不济，还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主。
而秦宜宁一介女流，拿了宝藏也是要去找逄枭帮忙。
如此比较，当然还是直接找陆门世家的人办事最为妥当。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老夫与陆门世家并无往来，真真是求告无门，陆门世家的人又怎么可能见我，轻易的相信我？”
秦宜宁看着顾世雄，半晌方似下定了决心一般，道：“咱们同为大燕人，到这个时候，我也不得不出手了。好吧。寄云。”
秦宜宁回头吩咐寄云：“你去将我放在个柜子最底下的盒子拿来。”
寄云行礼应是退了出去，不多时，就将方才秦宜宁预备的盒子拿来了。
秦宜宁将这盒子放在了方几之上，推到顾世雄手边。
“顾老大人，实不相瞒，我与陆门世家本家的二爷陆衡有一些渊源。你带着这个信物去寻陆二爷，他见了这个信物必然肯帮你的。”
顾世雄将那盒子拿来，发现这个木盒是被钉子定死了的，竟打不开。
顾世雄问：“这个盒子里是？”
“顾老大人不要自己打开，这个盒子交给陆二爷，陆二爷自然可以打开。他见了信物，自会帮你。我一个弱女子，也只能帮您到这里了。”
顾世雄闻言，也再无别的办法，只好收起盒子与秦宜宁道了谢，然后匆匆离开回了顾家。
顾家距离燕郡王府很远，也不过是个二进的小院罢了。这还是李启天看在顾世雄是大燕的三朝元老，为表示仁慈之心特地赏赐的。
一进家门，顾世雄就急忙叫了人来：“快去打听打听，陆衡陆二爷现在在何处？”
那亲随立即领命去了。
不多时候回来禀告：“回老大人，今日兵部尚书去三千营巡视，陆二爷跟着程尚书去了城外三千营驻地了。”
顾世雄想了想，就将那盒子交给亲随，道：“你带着这个信物，立即去一趟三千营，求见陆衡，就说我有要紧事与他商议。”
“是！”亲随郑重的行礼立即退下。
可谁知亲随刚走了几步，却又被顾世雄叫住了。
“不，还是我亲自去才显得出诚意。你去的话，分量不够。给我备车。”
亲随见顾世雄如此郑重，立即飞快的去准备了。
不过盏茶功夫，顾世雄就已经抱着信物，坐在了飞驰的马车上。
他担心燕郡王，心急如焚。
但是马车行了一大半路程，他又渐渐的冷静下来，越想，越是觉得事情不大对。

第四百零四章 反杀（二）
顾世雄一时间想不通秦宜宁为何会如此好心的帮助自己，又凭什么从中间担着风险，将他引荐给陆门世家的二爷？
难道真的是看在他们同样是大燕朝人的面儿上吗？
可这个女子若是一开始就有这份爱国之心，早就答应帮他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秦宜宁的表发现，前后也未免泰不一致了。
顾世雄这么一想，浑身的血液都冷却了。忙吩咐车夫：“快停车！”
车夫被顾世雄沙哑中透着尖锐的苍老声音唬了一跳，急忙停下了马车。
顾世雄笨拙的下了车，借着夕阳的余晖和气死风灯的灯光，取出匕首来，开始撬那个被钉子钉死的盒子。
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盒子完好的撬开，发现里头竟躺着一张纸。
顾世雄越发的觉得奇怪，将那纸拿了起来，凑近了光源仔细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这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山川河流，山林树木都标注的很清楚，而地图的右上方，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圈。
这是什么地图？
顾世雄仔细的去分辨山川旁边的标注，看看是否能找到自己熟悉的地名。
可就在这时，忽然听得一阵纷乱的马蹄声踢踢踏踏的从三千营方向疾奔而来。
顾世雄一惊，面色凝重的看向那边。
只见为首一名身着武将官服的中年男子，面色阴沉的率领着三四十骑兵疾驰而来，在顾世雄尚且来不及反应之时，一扬手，就吩咐人将顾世雄和他的马车团团围住。
顾世雄心跳的越来越快，但是面上依旧如从前那般沉稳。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为首的武将并不作答，只道：“将你手中的东西交给我。”
顾世雄拧着眉：“凭什么要交给你！”
武将抽出腰间的佩刀，大呵道：“交出来！”
“交出来！”
骑兵们都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在昏暗的光线之下，佩刀亮闪着雪一样的寒光，吓得顾世雄的小腿都开始颤抖。
顾世雄凝眉道：“你们到底是何人？若是人不对，我是不会随意将东西交出来的，我看你们是军人，此处距离三千营最近，莫非你们是三千营的？还是说，你们是程尚书的人？”
“少废话！不该问的就别问！”
一见这人这个反应，顾世雄便明白这些人的确是程尚书的人了。
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道：“你们若是程尚书的人，这东西便不用抢了，你们带我去见程尚书和陆二爷，这东西我自然是双手奉给程尚书了。”
为首之人闻言又是一愣。刚要开口，便听得又一阵马蹄声从京城方向而来，且听来人数少说也有百人，比他们这方人还多。
顾世雄自然也听到了
事到如今，顾世雄的心里便也更有猜测。
京城方向来的这群人迅速靠近围拢，在包围圈外又形成一圈包围。
为首的军官高声道：“顾世雄顾老大人可在？圣上有旨，寻顾老大人进宫一见！”
先前拦路的军官拧着眉俯身，一把将顾世雄手中的木盒连同那看不懂是何地方的地图一同抢了过来揣进怀中。
顾世雄怔愣之下，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只能眼看着东西被人抢走。
“顾老大人可在？”
后来的军官又问。
顾世雄声音沙哑的道：“我在。”
“让开，让开！”
马蹄纷乱，人生嘈杂，看起来，似乎是后来之人分开了人群。
先行而来的那群人见状，纷纷后退撤离了包围，索性就将顾世雄留给了后来的百来人，策马离开了。
顾世雄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栽跟头栽跟的这么狠。还是栽在一个小姑娘的手上！
他自己的算计，自己最清楚，他也知道自己公开去琴架的行为，会引起圣上的注意。只是被秦宜宁那么一说，他只想着带信物去找陆衡，却将监视的事忘了。
如今看来，京城情况紧张，监视着秦家的人可不只是圣上那一伙人，刚才迎面抢走了他“信物”的那一伙，隶属于兵部尚书管辖，应该就是陆门世家的人。
而后来这些还算得上有礼的，则是圣上的亲信，知道他带了“信物”来三千营，特地来拦截的。
现在所有的人，应该都会认准了那盒子里的地图应该就是藏宝图！
他顾世雄恐怕将来就算是说破了嘴皮子，说那不是藏宝图，也不会有人信的。
可是他又为何要告诉人真正的藏宝地点呢？
“顾老大人，您请随我们入宫面圣吧。”那将军气势凌人的开口。
顾世雄一副吓坏了的模样，抖若筛糠手脚并用的爬上了马车。
一行人就飞快的往皇宫的方向赶去。
李启天早在得到密探的消息，知道顾世雄二度去了秦府找秦宜宁，第二次离开秦家，回家后还带了什么东西赶往三千营，李启天就知道他扣留尉迟燕以观动态的计策终于见到了成效。
顾老大人是大燕先帝的帝师，可谓是德高望重，他早前就怀疑顾世雄是不是知道宝藏的下落，可是这位老大人，别的能耐没有，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无人能及。
今日总算是抓了个正着，也不枉费他一片苦心。
“圣上，顾老大人到了。”厉观文在御书房门前低声道。
李启天闻言，忙道：“请进来。”
“遵旨。”厉观文退下，不多时就引着顾世雄到了近前。
顾世雄颤巍巍的给李启天行了大礼。
“草民叩见圣上，愿圣上万岁安康！”
李启天端坐在书案之后，面沉似水的道：“顾老大人，你能不能给朕解释一下，你趁在宵禁之前赶着出城去三千营，是为了何事？”
顾世雄惊慌失措的叩头道：“草民，草民……”
“都已到了朕的跟前，你还不想说实话吗！”李启天拍案而起。
顾世雄浑身一抖，当即就被吓得掉了眼泪。
“草民，草民冤枉啊！不怕圣上动气，草民是知道了燕郡王被圣上请进了宫，到处走门路想找人给燕郡王说说情，去了秦家两次，秦小姐都无能为力。老夫后来，就只能带着藏宝图去寻陆家帮忙。可谁知道，陆家的人影儿还没见到一个，藏宝图就被陆家人给抢走了！”

第四百零五章 捶胸顿足
李启天闻言面色紧绷着，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他遍寻不到的宝藏，线索竟然是在尉迟燕侧室的祖父手中！
这老东西竟然将藏宝图一直藏着掖着，投降大周竟也不是真心的。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寻找这一笔宝藏，虽然没有大肆宣扬，可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谁知道这老家伙居然如此沉得住气！
若不是他将尉迟燕一家三口都扣在宫里，这老东西必定还不会将东西交出来呢！
李启天强迫自己平静，好半晌才缓过这口闷气，沉声道：“那藏宝图现在在陆家人手中？”
顾世雄乐得看李启天与朝中大臣不和睦，是以衣袖拭泪颤抖声道：“是，被一个将军给抢走的，说是陆二爷的人。”
李启天自然知道陆衡在朝中都有什么关系，陆阁老坐镇内阁，陆家势力庞大，兵部的程尚书也归顺了陆家一派。
大周朝缺银子，可银子是多好的东西啊，陆家当初资助他们攻打北冀国也出了不少的血，如今听说宝藏，自然是想寻到手中补充亏空的。
李启天就知道，藏宝图落到了陆家人的手中，他就很难再看到了。
“厉观文！”李启天声音前所未有的高亢。
守在御书房门口的厉观文，被吼的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行礼道：“圣上！”
“你立即命人去三千营带陆衡回来。朕有要紧事与他说。”
“是。”
厉观文领命，面色凝重的飞奔着出去了。
跪在地上低着头的顾世雄心里却在冷笑。
陆衡又不傻，得到了“藏宝图”，难道还能将它交出来吗？
不过现在仔细想想，秦宜宁那小丫头的计谋可真毒。既保住了真正的宝藏，又祸水东引，让李启天与世家去掐架，将整个降臣一派都摘干净了。
最要紧的是，秦宜宁将他这个朝堂上的老臣都给涮了。
若他没有记错，秦槐远这些日子都被圣上扣着，也就是说，这些事情是秦宜宁自己独立思考计划完成的。
顾世雄不免咂舌瞠目：才十六岁，就有如此手段，将来还了得？
又一想，若是尉迟燕的身边能有个这样聪明的女子，想来对他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尉迟燕对朝政上，真的是不擅长。
可是秦宜宁已经许给了忠顺亲王。
许给姓逄的也好，他多个聪慧的妻子，才毫无后顾之忧的与李启天打擂台。
顾世雄心念电转不过一瞬，想通了这许多，他的心情更加舒畅了，对秦宜宁设计他的怨恨也少了。
李启天却没顾世雄这么平静。
他垂眸沉思，时而看着跪地的顾世雄，时而又看看大门。
过了许久，李启天才道：“顾老大人，那藏宝图中的内容，还望你是能为朕复述一遍。”
顾世雄料定了李启天会有此一问，摇头道：“回圣上，草民并没有看过藏宝图，根本就不知道其中的内容啊。”
李启天挑眉：“哦？”
“圣上，草民虽不才，从前也是大燕太上皇的老师，他安排我的事，我自然要尽心尽力的为他做好，况且圣旨不得不遵从，那藏宝图草民没资格看，我对宝藏也无兴趣，自然也不会主动去看了。”
李启天狐疑的看着顾世雄，这瘦削的老头子已是须发皆白，风烛残年，况且他也是拖家带口来的大周，他若是敢欺君罔上，他们顾家所有人都得完蛋。
李启天料定了顾世雄不会说谎。
好容易冒出个藏宝图，顾世雄又不知内容，藏宝图还被死对头拿走了。
这可真是……
李启天深呼吸了好几次，一直等着厉观文的好消息。
可厉观文，带回来的却是个坏消息。
“圣上，奴婢安排的人赶到三千营时，陆二爷已经离开了。”厉观文低垂着头，不敢去看李启天的面色。他知道，这会子若是一个不好，可能自己的 小命都会丢。
李启天沉着脸，许久问：“他去了何处？”
“回圣上，三千营的人就说陆二爷带着几个亲随连夜赶着走了。
李启天的手紧紧握着。
看来藏宝图是真的了。否则陆衡那样稳重 性子，又怎么会不故一切的立即就走？
李启天又生气，又后悔。
他怎么就没早点将这个老头子抓回来？他为什么要看那个笑话？
若非他的放纵，这老头子也不会在危难之时带着藏宝图去投奔陆家了。
找了这么久，好容易见到一点希望，如今希望又破灭了。
顾世雄看着李启天那如丧考妣的脸，心里的畅快简直别提了，比三伏天吃下一碗冰镇酸梅汤还要来的舒畅。
李启天却没让顾世雄开怀多久，就道：“顾老大人是大燕的老臣了，您的资历自然是没话说的，只是您年纪大了，需要静养身体。这段日子若没有什么事，顾老大人还是在府里静养为妙。”
这就是在禁足他了！
顾世雄丝毫不在意的笑了一下，道：“是，多谢圣上的关怀，草民也指望着能够再度站在您身边的时候。”
李启天笑了下，吩咐人扶着顾世雄回去休息。
看来，藏宝图落入陆家手中，陆家便会全力以赴了。
“厉观文，去将陆阁老给朕请过来，另外，尉迟燕那一家三口，连带着秦家的人，都放了吧。人家秦家和逄家还打算成亲呢，也别耽搁了他们预备婚事。”
李启天的言语太过与不平和消极，厉观文觉得圣上似乎不妥，但也不敢劝说，就只能道了一句：“是。”慎重的接旨去办了。
陆阁老很快就进了宫。
内阁之中大学士这么几个，李启天是最讨厌陆阁老的。因为陆家的几个掌舵人，都太优秀，太难糊弄。陆阁老在内阁之中话语举足轻重，本就会影响到李启天的决策，而且陆阁老的行为，也影响朝局势的走向。若稍有不慎，再让这人揭竿而起呢？
陆家可不像他，缺少银子，整天节衣缩食。
陆家若真的想动手，银子都不用筹。
李启天摇着头，真是失策，失策，他怎么就放任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第四百零六章 陆阁老
“来人，给陆阁老看座。”李启天沉声吩咐。
厉观文立即应是，吩咐小内侍们抬了官帽椅来，摆在了下首位上。
陆阁老穿了一身正红的官服，撩衣摆颤巍巍跪下来行大礼：“老臣，多谢圣上。”
一看到那老家伙如此恭谨谦顺的模样，李启天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没有忠君的心，还做出这等样子来，这不是欺君是什么？
“你是老臣，又是朕的肱骨之臣，当初为了尽早结束战乱，为了天下苍生，陆家能够伸出援手朕的心里也一直都很感激，如今在朕面前，如何还没有陆老的一个位置？”
李启天笑容可掬，极有亲和力。
已经杖朝之年的陆阁老感动的瘦削的身子都和胡须一同颤抖起来，动容的行礼道：“老臣愿为圣上赴汤蹈火，以报答圣上的知遇之恩呐！”
说着又要拜倒。
李启天一个眼神，厉观文立即上前去将陆阁老搀扶起来。
李启天道：“还不扶着陆老入座？”
厉观文便笑着道：“您老人家请坐。圣上满心里是最关心老臣的。”
“谢圣上，谢圣上。”陆阁老感激涕零的在官帽椅坐下了半边。
李启天在他低头时，疲惫的揉了揉额角。
待陆阁老抬眸看来时，李启天依旧是平时的模样。
“陆老可知道朕今日召见是为何事？”
陆阁老点点头，诚恳的道：“圣上必定是为了南方旱情之事。圣上不必担心，圣上乃是真龙天子，得上天庇佑，自从大燕臣服，国土归于我们大周，他们那里的旱情已经是有所缓解了。这都是圣上福泽深厚才能为民造福啊！”
陆阁老是真的年岁大了，说起话来却竭力的大声，以至于他的身体都是在颤抖的，叫一旁的厉观文看的心惊胆战，就怕这老人家说话太用力，一口气提不上来。若是在御书房里出了事，怎么向陆家交代啊？
可陆阁老这一番话，等同于给满心怒火的李启天又喝了一桶油。
李启天咬紧了牙关，才没让怒火从口中喷出来。
好一个忠君爱国的良臣！
既然如此忠君爱国，为何还纵容自己的孙子做那等事！
若是个旁人，这训斥的话早就说出口了。
可面对满脸真诚和感动的陆阁老，想到他陆门世家族长的身份，想到他每条皱纹里都掩藏着的算计，李启天依旧是强忍下来了，不动声色的轻叹一声。
“朕虽得上天庇佑，能臣相助，才能打下这片江山，可是陆老也知道，朕接手的北冀国早已是满目疮痍了。”
“哎，是啊。圣上这些年着实是辛苦了。”陆阁老也跟着叹息。
李启天道：“朕辛苦一点不打紧，要紧的是天下的百姓，如今国库空虚，当初虎贲军攻打大燕时应下给的粮饷和赏钱到现在都还没有兑现，南方旱情，百姓流离失所，北方鞑靼虎视眈眈，这山河满目疮痍，处处都需要计算，处处需要用钱。可朕的国库情况，陆阁老也是知道的。”
陆阁老闻言拱手道：“圣上，老臣愿意为圣上分忧。老臣回去就想法子筹款来。”
李启天被他的回答弄的一噎。
这话说的，倒像是他在哭穷跟老臣要钱一样！
他筹款，能筹来那笔宝藏那么多的银子吗！
这老东西，分明就是在他这里装傻充愣，死活不认陆衡所犯下的错误！
李启天的耐性已经所剩无几，若不是碍着他帝王的身份，再不是民间种地的那个泥腿子，他恐怕早就扑上去将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按在地上狠狠的揍上几拳出气了！
李启天压抑的怒气将厉观文冷的都不自禁退后了几步。
陆阁老却完全无所察觉，隐有热泪盈满眼眶，信誓旦旦的保证：“圣上，老臣必定会想到办法筹到银子的！”
这一句话，就像是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李启天倏的站起身，沉声道：“陆阁老，朕敬重你，你也不要给朕得寸进尺！”
陆阁老被问的一愣，急忙颤巍巍的跪下，额头贴着地面颤声道：“圣上息怒，老臣，老臣不明白……”
“你不明白！朕看你心里明镜似的！朕问你，朕在寻找大燕宝藏的事，你知不知道！”
“老臣知道。”
“那你还让你的孙儿带着朕的藏宝图逃走了！”
“啊？”
陆阁老惊愕不已的抬起头，又发现自己这样直视天颜的行为着实不妥，急忙又低下了头，连连摇头道：“不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老臣的孙儿若真的得到宝藏，必定先呈给圣上啊，他怎么会……”
“你的意思是朕诬陷你家陆衡？”
“老臣不敢！”陆阁老忙叩头道：“圣上，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误会？朕才得到藏宝图的下落，命人去寻，就见你那宝贝孙儿带着藏宝图由人护送着快马加鞭的离开京城了！”
“这，这这……老臣不知道啊，这件事衡哥儿根本就没有上报，那个小兔崽子！他竟敢这么做！叫老臣知道了他跑哪去了绝对不饶了他！”
“爱卿的意思是，他所做的一切你老都不知情？”
“当真是不知情啊！”陆阁老急的老泪纵横，“那个混蛋臭小子，竟敢如此行事！真是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陆阁老哭着哭着，就开始呼吸困难，抖着手歪倒在地上。
厉观文急忙上去搀扶：“陆阁老，您没事吧？”询问的看向李启天，这时候若不想酿成大祸，应该传太医才是啊。
李启天咬牙切齿的瞪着这个老东西，真想让他干脆在这里死了算了。
但陆门世家的掌舵人若是在御书房里出了事，传出去可是好说不好听，造成的后果也是极为严重的。
思及此，李启天只能沉声关切的问：“陆老，你没事吧？快传太医！”
“老臣，老臣，没，没事，老臣真是，那不孝子，真是气死老臣了！”
李启天看着他那痛苦之中还不忘了咒骂不肖子孙的忠臣嘴脸，差点吐出一口血来。索性转过身去，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太医很快赶到了御书房，给陆阁老进行了诊治。
“回圣上，陆阁老上了春秋，又受了刺激和惊吓，急怒攻心，情绪上过于激动，导致他虚火旺盛，这才会晕厥了片刻，臣开一副方子先让陆阁老服用便好了，还要陆阁老时常注意控制情绪，切不可太过激动才是。”
太医十个忠厚老实的人，又不敢直视圣上天颜，是以根本没看到他每说一句，李启天就难看几分的脸色。
厉观文已经缩着肩膀，竭力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圣上的怒火所波及。
李启天抿着唇，沉默的看着陆阁老。
陆阁老背脊上发凉，忙端正的跪直了身子，行礼道：“圣上恕罪，老臣这就命人去将那个不孝子捉回来，听凭圣上的处置！”
他会舍得将他最喜欢的孙子交出来？
这分明是表面功夫，要将他一军的！
若是李启天表发现的太过刻薄，便会让世家彻底防备起来。
只防备还是次要。
若是陆门世家心生惧怕，联合其余的几个大世家反叛起来，李启天自认为还没有这个灭火的能力。
所以，他即便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也只能窝囊的咽下这口气。
“罢了，这事原也不是陆老的错，方才是朕盛怒之下没控制好情绪。”
“圣上，老臣惶恐，老臣惭愧啊。”陆阁老趴在地上，再度老泪纵横。
李启天见他如此，真真是烦不胜烦，又不能怎么样他，就只得好言安抚。
最后的结果就是，李启天兴师问罪不成，还要安抚老臣情绪，还吩咐自己身边的太监总管亲自送老臣回府，还赏赐了一堆进补的药材和补品。
李启天坐在御书房生闷气，谁也不肯见。
陆阁老回到家中，客气的与厉观文道了谢，还送了一个上等的封红。
待到厉观文告辞离开，陆阁老才回到后宅上院。
一进屋门，就见在李启天口中应该离开京城的陆衡，正坐在临窗的炕上捧着书边看边吃点心。
“祖父，您回来了。”陆衡要下地行礼。
陆阁老摆摆手，在陆衡对面坐下了，也抓了点心吃。
“祖父，圣上有没有为难你？”
陆阁老笑道：“他倒是想，但他有那个胆子吗？”
陆衡莞尔一笑，“祖父这话要是让那位听见，还不起的炸了肺。”
“你是没见他才刚那样，他担心我死在他的御书房不好交代，我何尝不担心他气出个好歹来。”陆阁老神清气爽的笑起来，半晌方道：“明日准备妥当了你再出门吧。出门在外，一切都以安全为重，咱们家不差银子，那个宝藏找得到还是找不到的都不打紧，你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就是咱们找不到，也不能让那位找到啊。不过祖父放心，我只当出门游玩了。会注意自个儿的安全的。”陆衡微笑。
看着矜贵清俊的孙子，陆阁老正色道：“衡哥儿，你也老大不小了，续弦的事……”
“祖父。孙儿现在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

第四百零七章 严阵以待
“莫非你心中还惦念着秦家那个丫头？”陆阁老收起了笑容，面色凝重的看向陆衡。
陆阁老还清晰的记得，那天陆衡一身油污的自太后宫中回来，将自己关在房里足足一整日。他们这些做长辈的看了焦急，问了多次他都不肯说出缘由。
还是次日他情绪恢复正常，才将事情与他们说了。
然而为时已晚，圣上赐婚忠顺亲王的消息已经传开，陆家除非去抢婚才能满足陆衡的念想。
可是，为了个女子与皇权正面杠上，又怎么可能？
陆衡也只能遗憾的认了。
陆衡垂眸，平静的道：“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若是她对我又一点心意，我也会竭力争取的。她如今也要成婚了。如此一个聪慧美丽的女子，却要嫁给一个莽夫！这一切都是那位的私心造成的！为了他自己权利的巩固，不惜将一个好姑娘捆绑在一个野兽的身边！”
“衡哥儿！”
陆阁老见陆衡又为这个女子而情绪失控，即便他已亡故的原配在时，也只见小夫妻相敬如宾罢了。
没想到，他的孙儿并不是冷情，而是从前还没有遇上一个真正能够让他动心的人。
“祖父，您不用担心。”陆衡吼了那一声，便又收敛了情绪，已经又是平日里那般稳重温文的模样了。
可他越是会这样，陆阁老才越是担心。
“衡哥儿，那个秦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就能叫你这样上心？你们有过交往？进行到哪一步了？”
陆衡抬眸看向陆阁老，苦笑道：“祖父，若她心系于我，或者我们真的能够进行到哪一步了，您当孙儿还会将她拱手让人吗？”
“这么说，你们并无交集？”
“只有过几面之缘。但是每一次都让孙儿怦然心动。她容色倾国，才智过人，与她斗智，着实是一件愉快的事。孙儿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女子身上找到这种棋逢对手的快意。”
陆衡将陆夫人被送走的真相告诉了陆阁老。
陆阁老也不免为秦宜宁的聪慧惊讶。
不过他还是悄悄地松了口气，没有交集，陆衡所受的伤害就不会太深。
但他立即又开始为自己的孙儿不值起来，那个有眼无珠的女子，他的孙儿如此优秀，她竟然不动心！
“她没有看上你，是她的损失。衡哥儿，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如此优秀，喜欢你的世家女子到处都是。早晚你会遇上个比那个秦家丫头还要好的女子。”
望着陆阁老关切的眼神，陆衡心下也着实不忍再让年迈的祖父再为了自己操心，便只能点头，“祖父放心。我此番出门寻找宝藏的同时，也可以散一散心。待到回京之事，相信我已经能够调整好情绪了。”
“也好。江南山清水秀，不过大燕旧国却正在闹旱灾，虽然比照去年已经好了一些，你也要多留神才是。久旱之后必有大涝，圣上最近正在愁的就是此事，生怕会有大涝。你出门在外，也要多留神。”
“是，祖父放心，孙儿一定会多注意的。”
陆衡对陆阁老笑了笑。
当晚他就歇在了陆阁老这里，待到次日凌晨，趁着天色还暗，陆衡便带着人离开了陆家，在初开城门时，化妆成普通的农户，推着独轮车跟随一群百姓混出了京城。
而这一切，除了陆阁老和陆衡的随行侍卫，其余人一概不知。
秦家外院的书房之中，秦宜宁刚和秦槐远一起吃过早饭。
昨晚秦槐远和暗探们被释放归来，时间太晚，秦宜宁便什么都没有问，只准备了热水让他们盥洗，吃过饭后就歇下了。
是以一叙别后之事便搁在清晨安静之时。
“父亲，这些日过的如何？”秦宜宁问的很轻松，因为秦槐远的气色很好，看起来不像是被囚禁过的样子。
秦槐远端起茶碗吃了一口，笑道：“在宫里好吃好住，不过是被拘起来罢了，问我宝藏的事，我哪里知道呢，估计是圣上看我是真的不知情，后来便也不问了。
“倒是那些暗探们被问了许多次，可是因你的计划，圣上对他们又不敢下重手，生怕惊了在外头的那几个。
“后来我便听伺候我的小内侍说，顾老大人和陆阁老被圣上先后宣召进宫，我就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了。”
秦槐远放下茶碗，盖碗的底座与茶几碰触轻轻的一声响。
秦槐远故作严肃的道：“宜姐儿，说吧，这次你怎么做的？”
秦宜宁无辜的眨眨眼：“怎么父亲就认定了是女儿做了什么呢？”
“你这丫头想什么做什么，能逃过为父的眼睛？看你那模样，就像是偷到了蜜糖的小老鼠。”
秦槐远说罢，也被自己这个形容词逗笑了，爱惜的摸了摸秦宜宁的头，“还不从实招来？”
秦宜宁笑眯眯的道：“其实也没那么复杂，这事儿还多亏了顾老大人给我了一个契机，否则我还找不到办法救你们出来。”
秦宜宁就将顾老大人是如何来与她谈判，她如何拒绝了人，假造了藏宝图，然后又利用了顾老大人引起李启天的注意，从而祸水东引、围魏救赵的过程都告诉了秦槐远。
秦槐远听的一阵沉默，想起顾老大人那老态龙钟须发皆白的样子，也不知他自知中计之后，那一向自诩聪慧的老头子会不会暴跳如雷，心里就为他默哀了一下。
“父亲？”见秦槐远不说话，秦宜宁有一些忐忑。
秦槐远回过神来，笑道：“没事。如今陆衡已经私自带着去寻找宝藏了。咱们这边大可以清闲下来。也该好生为你筹备婚事了。”
秦宜宁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低头道：“有什么好筹备的。”
“这便不用你来管了，你好生绣你的枕面儿就是了。我听你母亲说你的枕面儿绣的进展缓慢？”
秦宜宁被问的脸红，“父亲就别取笑女儿了，让我粗糙的缝补，我做的是还算结实了。可是做刺绣描红等事，母亲虽然让嬷嬷教导了数次，原理我也懂得，可我就是没有那个耐心，总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你这孩子。哈哈！”秦槐远被秦宜宁逗的朗声大笑，拍着秦宜宁的肩头道，“你说的对，绣花描红的就是在耽误时间，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多看几本书。为父这里有新得的游记，你待会儿拿回去看，枕面儿叫丫鬟帮你绣了便是。”
秦宜宁如蒙大赦的双手合十，“多谢父亲！您可算是救了我了。母亲若问起来，我就说是您让我看书的。”
“哈哈，好，你母亲若问，你就说我吩咐的。”秦槐远再度大笑。
“老爷，您就这么惯着宜姐儿。”
父女二人正“狼狈为奸”的达成协议，门外就传来孙氏似嗔似怒的声音。
秦槐远用食指摸了摸鼻梁，也不笑了。
秦宜宁则起身去迎：“母亲，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还不知道你们爷俩背后偷背着我商量着偷懒呢。”孙氏眉目含笑的看向秦槐远。
实在是因为秦槐远少有这般朗声大笑的时候，能看到他们父女两如此和睦，女儿又能做秦槐远的开心果，即便是他们俩商量着怎么不绣枕面儿，孙氏也一点都气不起来。
“夫人，过来坐吧。”秦槐远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
秦宜宁扶着孙氏坐下。
孙氏就点了下她的额头：“你呀，别总听你父亲的，你父亲是男人，如何懂得这些？女儿家哪里有不自己绣花的？那些大家闺秀，还有自己绣嫁衣的呢，你好歹也是尚书之女，若是一点针线活都不做，岂不是叫人看不起？”
“母亲，您这就说错了。若是叫人看到我的绣活，才容易叫人看不起呢。”
孙氏被说的一噎，不由得默认了这句话。
秦宜宁的绣活倒不是做的特别差，但是也说不上好。
王府是什么地方？绣件摆设都是精致无比，到时两厢一对比，差强人意的绣品也要糙上几分。
“好吧。”孙氏叹了口气，“我帮你找绣娘做，咱们都做成最精致的。”
秦宜宁欢喜的搂着孙氏：“谢谢母亲！”
秦槐远适时地将几本新得的书塞给秦宜宁，换来孙氏一个大白眼。父女俩却都笑的像计谋得逞的狐狸。
秦家一派和乐融融之时，忠顺亲王府的外院书房中，逄枭却是一脸的肃杀之气。
王府的幕僚谋士以谢岳和徐渭之为代表齐聚一堂，各个都面容严肃，大清早的就被王爷叫来议事，想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无法解决。
每个人的心里都压了块石头似的，齐齐看向主位上的逄枭。
逄枭沉声道：“今日叫诸位前来，是有要紧事商议。”
“王爷请讲。”
“本王要与诸位商量一下下个月十一的婚事，秦家才出了个变故，应该不会再有变故了吧？”
众谋士：“……”
王爷，您大清早十万火急的聚集咱们大伙儿，为的居然不是国家大事，也不是宝藏的事，而是已经板上钉钉的婚事？！
所有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松懈了，随即便是一阵好笑，还要忍着不能笑。
因为素来威风八面的王爷，现在表情实在是太严肃了。

第四百零八章 精细筹划
逄枭严厉的目光看向众人，“怎么，是真的会有什么变故？”
“咳咳。”徐渭之笑着站起身，安抚的对逄枭笑了笑，“王爷不必紧张，您的岳父老泰山是何等样聪慧的人物，秦小姐更是女中诸葛，聪慧过人，秦府那边不论有什么意外，秦尚书与秦小姐都能够完美的解决。至于王府这里，有王爷坐镇，什么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了。”
“是啊是啊。”众谋士都齐齐点头。
逄枭被他安抚的一番话说的微微放松了心弦，紧绷的肩头也松缓下来。
“你说的有道理。”逄枭认真的点头。
众谋士都禁不住觉得有趣。
平日里聪明绝顶，计谋老辣的王爷，居然也有这般孩子气的一面，那样子就像个毛头小伙子。
不过转念一想，王爷毫无感情经历，在感情上，还真的就是个毛头小伙子。
大家都年轻过，也都知道为了一个女子心动是什么滋味。且不论他们感情上的结果如何，是否能够与心爱的女子走在一起，这种期待又紧张，患得患失的心情，他们还是能够理解的。
大家都不由得感慨：年轻真好！
谢岳站起身来，厚道的笑道：“王爷，依着我看，您着实不必担心了。前儿您就说出了顾家老大人那件事，秦尚书还被关在了宫中，生怕秦小姐无法解决，可是您看，您这边准备的再多还不是没用上么，人家秦小姐单枪匹马的就将麻烦都解决了。”
“是啊。秦小姐真是我等平生仅见最为聪慧的女子了。”众人都跟着附和。
逄枭面色认真的点点头：“你们说的对。”
一看逄枭这个反应，大家忽然觉得找到了取悦王爷的新办法。
一些平日里非常想靠近王爷身边，成为幕僚内部核心成员的谋士们，就都七嘴八舌的赞扬起秦宜宁来。
他们是见过秦宜宁的，也知道她的聪慧手腕，夸的自然是有理有据。
逄枭听的认真，听的浑身舒畅，就像泡温泉一样舒畅，禁不住频频点头，紧绷的面色也舒展了许多。
谢岳和徐渭之对视了一眼，二人是有志一同的绷着脸。
若不是这样，他们恐怕会大笑出声。
王爷在他们心中一直是智多近妖的形象，能见到他如此接地气的一面，他们心里早就笑开了。
逄枭道：“如今咱们需要注意的有几件事，第一，就是要防备婚前有人捣乱。第二，要防范婚礼上有人来搅局。第三，聘礼的单子已经下了，择吉日便要送去，什么人送合适，第四，催妆那日，要如何办的别开生面，第五，也是最要紧的一点。”
说到此处，逄枭喘了口气。
众人的面色也也严肃起来。
逄枭道：“最要紧的是，本王未来的岳父大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他的身边自然不乏同样聪慧的人，就只怕迎娶当日他们家亲戚拦门，问的问题刁钻古怪的，那该如何是好？”
众人……
王爷，您两军对垒浴血奋战都不怕，居然会怕拦门的几个问题？
谋士们觉得自己对王爷了解的还是不够全面。
“咳。”谢岳清了清嗓子，强忍着笑意道，“王爷，这婚前有人捣乱，您暂且不需担心。一则，陆家的事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力，二则，您的婚事是圣上御赐，圣旨可还供奉在祠堂中呢，谁有胆子来捣乱？至于那些没张脑子来搅局的人，多半也是跳梁小丑不足为惧，王爷只管安心就是。”
逄枭缓缓的点了点头。
徐渭之也道：“婚礼上搅局的事，您也不必太担忧，我想，以圣上对王爷的兄弟之情，他御赐的婚礼，他必定会安排妥当的，说不定到时候圣上还会带着皇后来观礼呢。有圣上坐镇，咱们自然不必担心。
“就算圣上不来坐镇，王爷好歹有精虎卫在呢，精虎卫是咱们王府的府兵，调动这些精英也不必虎符。”
“正是如此。”谢岳也道，“王爷还可以与季驸马联络一番，季驸马如今掌管虎贲军，府中也有近百兵马，也可以借来维持秩序。”
徐渭之和谢岳的话都没有说的太过明白，但是逄枭已经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季泽宇虽成了虎贲军主帅，但是他自信在虎贲军中有不低的声望，季泽宇的府兵是从虎贲军中抽调的，借这些人来，就和调集自己的手下没有区别。
“好。”逄枭点头，满意的道，“别的不说，咱们自己练出来的兵，功夫是一流的。”
又不是要打群架，看功夫做什么！王爷可真是要结婚欢喜的昏了头。
谢岳好笑的道：“要紧的是您得挑选一些形貌端正的来，王爷您想啊，年轻人们穿着军服来，整整齐齐，威风凛凛，多么有气派。”
“对，对。”逄枭连连点头，“这个就这么定了，本王回头去找季岚商议。聘礼的事……”
徐渭之道：“聘礼太夫人和老太爷都已经预备下了。因担忧越制，就准备了二百零八抬的聘礼，其中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下聘时候王爷不易出面，到时候老太爷自会安排妥当的人去。”
“如此甚好。”逄枭点点头，又觉得不够，“再给本王加上两抬金子，要小黄鱼，码放的整整齐齐的，二百一十抬正好凑个整数。”
众人愕然。
两抬的小黄鱼，那得多少金子啊！
众人已经可以想象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小黄鱼会闪瞎多少人的眼了。
“王爷，这，您这金子太过扎眼了，万一叫人说嘴可如何是好？再说圣上如今可正缺钱呢。”
逄枭闻言不在意的摆手，“他想要，就来抢好了。本王这辈子就娶这么一次媳妇，人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好姑娘就给了我，我聘礼下的轻了，宜姐儿也委屈。再说了，我那岳父老泰山可不是寻常的能臣，那是能反手定乾坤的存在。多加上两抬小黄鱼，也不算多。”
谢岳被说的一阵无语，可是仔细想来，却也是这个道理。
发现如今谁家里没有点银子？恐怕最穷的就是国库和内帑了。这是个不可避免的常态。

第四百零九章 兄弟
因为北冀国的遗老们可都是投降来的，可以说，他们都不是什么忠君爱国之士，而是识时务的墙头草，这些人就算不横征暴敛，手中也握着一大笔的财富。
相比较，王爷还算是穷人呢。
圣上对这情况自然是了解的。
想要钱，大家都得掏，也不是单独就要逄枭一个人的。
思及此，众人也都释然了。
商议过几个问题，逄枭的心里安定了许多，想了想就道：“你们都是聪慧之人，也不乏文采出众的，催妆诗你们帮本王写了，一定要写好！还有，拦门的问题你们也都好生想想，给本王列出一张单子来，本王回头背下来。”
徐渭之和谢岳都站起身，与众人一同行礼道：“是。”
逄枭给谋士们安排好了“作业”，就出门去了。
谋士们面面相觑，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几个文采好的，就一起去研究催妆诗。还有几个聪明的，就结合历来参加过的婚礼，开始列一些问题的答案，以便让逄枭“考前复习”。
徐渭之则是去内宅，与姚成谷和马氏商量增加两抬小黄鱼的事。
逄枭出门吩咐人备马，一个人到城外遛马去了。
虎子便依着逄枭的吩咐，悄悄地去了驸马府，约季泽宇出来一见。
季泽宇应邀而来时，正看到逄枭穿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头戴紫金冠，骑着他那匹名叫乌云，毛色通体乌黑发亮的战马在护城河边驰骋。
乌云一身油黑，在阳光下闪着光，马上的人与它像是要融为一体，俯在马背上，一人一骑宛若闪电，疾冲而过，隐没在碧绿的一片树影之中。
季泽宇今日没有骑他那匹火红的战马，而是骑着当初截获秦宜宁的那匹雪白的战马，那是逄枭当初送给秦宜宁的，通体毛色银白，名叫白云。自从跟在季泽宇身边，他便一直精心饲养，白云现在与季泽宇已经十分亲密。
季泽宇穿一身正红的短打。端坐于银白的战马之上，头发高高束成一束，被微风吹拂着在背后扬起，他坐姿笔挺，面容绝世，神色冷淡，艳丽的红色穿在他的身上，丝毫不觉得女气，只让人觉得冷若冰霜，又高不可攀。
逄枭在护城河柳堤旁跑了一圈，不多时又策马奔了回来。
远远地看到季泽宇，露齿一笑，扬了扬手中的马鞭：“阿岚，来跑一圈？”
季泽宇微微勾唇，点了下头，一扬马鞭：“驾！”
白云化作一道银色的光芒向前冲去，逄枭也催促乌云，两匹汗血宝马急速飞驰，马背上的两位大周朝战神策马扬鞭，都觉得满身畅快。
他们身在朝堂，身不由己，缺少的正是这种驰骋的放纵和快意。
两人连跑了数圈，才沿着小路一前一后的慢慢踏马向远处散步。
季泽宇问道：“之曦，你找我何事？”
“我是有事想求你帮忙。”逄枭微微一笑，道，“下个月成婚，我怕有人捣乱，想借你的府兵来帮我镇镇场子。”
季泽宇闻言惊讶的抬眸，对上他含笑的凤眼，笑了笑道：“我到时亲自带着人来。”
逄枭想不到季泽宇会这般轻易就应下了，又有些担忧的道：“圣上到时候定然会多想的。”
“无妨，圣上若问起，我就说我是担心你们府上的府兵作乱，所以带兵去震慑。”季泽宇想都不想的道。
逄枭闻言动容的伸长手臂，拍了拍季泽宇的肩头。
“好兄弟，多谢你。”
季泽宇看着自己肩头上的大手，随即笑道：“当初一个头磕在地上，关老爷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当初是兄弟，便终生是兄弟。”
逄枭看着季泽宇那堪称明艳的笑脸，笑容也越发的扩大了。
“不愧是自家弟兄，初十那天催妆，你一定要陪着我去才行。”
季泽宇点点头，笑容温和的道：“自然的，我还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养出什么样的女儿，将你的心给迷了去。”
说到此处，季泽宇有些怅然的道：“之曦，你当真已经认下这门亲事，也放下仇恨了吗？”
当初在朝堂之上，秦槐远那一番哭闹，逼的圣上下了圣旨，季泽宇回去气了好几天。
“秦尚书太过狡猾，逼着圣上下旨，要么就惩罚你，让你没有报仇的能力，要么就拉拢你，让你成为他的女婿没办法报仇。这个人深不可测，我着实是担心你会被算计了。”
季泽宇看得出逄枭对秦宜宁是喜欢的。所以他有一句话没有说。
他真的很担心，秦宜宁是秦槐远对逄枭用的“美人计”。
可是现在这种担心，又显得那般的多余。
因为看逄枭这欢快的模样，他显然是已经放下了父辈的仇恨，甘之如饴的“中计”了。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圣旨已下，美人计也中了，逄枭还如此的开心，开心的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们是年少至今的情分，这么多年来，季泽宇还是第一次看到逄枭放下了仇恨，能够笑的如此轻松。
“你的婚事不是小事。如今我带了你以前带的兵，鞑靼虽然内乱之中，无暇南侵，可是万一又有战事，我看圣上很有可能让你去带龙骧军。我现在是圣上妹婿，他信任我，自然希望我留在京中保护他，你就更有可能会被外派。”
“你说的是。”逄枭听闻季泽宇的分析，正色点头，“我也是猜想圣上会有这种安排。将你我对调，圣上也是想了个好办法。”
季泽宇道：“所以你的婚事，鞑靼那边必定会注意到，你看你现在，已是欢乐的像是变了个人，可见成婚之时也兴许会放松警惕。鞑靼人忌惮我，更忌惮威名远播的你，他们都十分狡猾，说不定会动手脚。到时候我带着府兵去，咱们也可防范起来。”
“还是你想的周到。”逄枭感激的对季泽宇微笑，“如今情势已经如此，我也不想再去念着仇恨，而且我也承认，我的确是喜欢秦氏，这或许就是上天作弄吧，因为有他，过去的一切便也放下了。咱们现在的情况紧张，也没有闲工夫去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是以眼睛还是要往前看。”

第四百一十章 问
季泽宇闻言，便垂下眼眸微微笑了：“其实放下仇恨也没什么不好的。你与你家里人原本也是无缘，你父亲更是不知道世上还有你的存在，如今能够放下仇恨，你也少了负担和压力，往后轻松自在的过日子，有什么不好？也不必认那些个死理儿，你能够快乐便是了。”
季泽宇的一番话，说的逄枭很是动容。
也只有真心关心他的人，才能够在意他的情绪，在乎他到底是快乐还是不快乐。
一直以来，他与季泽宇都极有默契的相互配合，相互利用与防备着。可是逄枭知道，即便如此，那也只是他们为了自保的手段，他们从来都未曾主动去伤害过对方。
能在朝堂之上如此混乱的当下保持这份友情，这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了。
“阿岚，多谢你。”逄枭微笑看着季泽宇，那笑容之中是纯粹的欢喜。
季泽宇看着逄枭英俊的面容，自己也禁不住笑了：“兄弟之间，无须如此客气。”
逄枭闻言又是笑。
二人骑着马缓缓向前，逄枭好笑的道：“咱们如今的关系叫圣上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模样。”
季泽宇也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日子总要过下去，咱们可以与圣上讲兄弟情面，前提也是要保住性命啊。何况像你如今拖家带口，总不好自己豁出去，也全然不顾着家里长辈和媳妇了。”
逄枭闻言也点头。
“其实，咱们三人当初是拜了把子的弟兄，若圣上不那般过分的猜忌和算计我，我是不介意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只可惜，事与愿违。”
季泽宇也有些痛惜的点了点头，随即一笑道：“你也不必这般伤怀。人与人之间感情都是相互的，他算计咱们，所以咱们也防备他，但你我之间又是不同，虽然咱们有时会有一些心照不宣的举动，但为了你两肋插刀豁出性命，我依旧是愿意的。”
季泽宇是个多冷淡的人，逄枭是知道的。可是如今，季泽宇却能够坦然的说出这句话来。
逄枭从他的眼神之中，只看到了真诚，并无丝毫虚假和算计。
“我又何尝不是。”逄枭也发自内心的道。
季泽宇闻言，看着逄枭时禁不住爽快的笑了，“这便足够了。幸而咱们两人能够一直不变初心。”
逄枭也颇觉得庆幸。
二人又催着马在在林中跑了一圈，道别后，就分别走了不同的城门回城中去。
季泽宇进城后并未立即回驸马府，而是饶了圈子到了秦府的门外。
他牵着白云站在秦府斜对面街角的偏僻巷口，只露出了半边身子，剩余的半边被粗壮的树干挡住，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热闹的秦家。
为了秦宜宁的婚事，秦家也正热闹的筹备着，府门前人头攒动的，十分热闹。
季泽宇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站在这里，他此时的心里是放空的，只沉默的看着秦家人来来往往的门前。
他回城时，有那么一瞬很想问问秦宜宁对逄枭的感情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单纯只是怕逄枭报仇而故意引诱的。
可是现在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可理喻。
一则，他没有这个立场。
二则，圣上赐婚，这门婚事便已是既定的事。说一句不好听的，只要他们二人还有一口气，不论发生任何意外那也是必定要完婚的。
事已至此，说再多又有何用？
更何况逄枭对秦宜宁那般的喜欢，就算秦宜宁骄纵一些，说不定于逄枭来说还是情趣。
季泽宇垂眸片刻，自嘲一笑，牵着缰绳就想离开。
谁知正在这时，忽见一辆马车从街角转弯过来，缓缓的停在了秦府门前。
一个熟悉的窈窕身影在婢女的服侍下下了马车，就要往府里的方向去。
季泽宇身边的白云似乎认出了那个身影，有些急躁的踢踏着马蹄，打响鼻长嘶了一声。
季泽宇安抚的顺着白云的鬃毛，不料想秦宜宁似有所感，竟朝着他这里看了过来。
二人四目相对，秦宜宁有些惊讶。
她才刚去了钟大掌柜府上，商议在京城开设客栈的事，又约定了钟大掌柜一定要来吃喜酒。
谁知道才刚回来，就听见了马嘶声，秦宜宁隐约觉得熟悉，回过头来，正看到半边身子掩藏在大树之后，却丝毫不能削弱半分存在感的红衣青年。
季泽宇实在是太英俊了，英俊到他的存在感强烈的让人无法去忽视。
秦宜宁看了看左右。
她不确定周围是否有圣上的人在监视。也不确定季泽宇是否知道秦家有可能在被监视。
可是若真的有监视，季泽宇一来，探子就已经看到了。她若不主动过去说话，反倒显得有鬼似的。
思及此，秦宜宁便带上寄云绕过马车走向了季泽宇。
季泽宇已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模样，身面无表情的看着逐渐走向自己的秦宜宁。
他也不得不承认，秦宜宁生的的确有让逄枭心动的资本，有倾国倾城的本钱。而且她虽明艳，却不会让人觉得庸俗，也没有许多女子的谄媚嘴脸，眉宇间反而透着睿智，一看就知是个知书达理之人。
“季驸马。您怎么在此处？不如进府坐一坐？”秦宜宁到了近前，微笑行礼。
季泽宇冷淡的道：“只是路过。看你家准备的热闹，就看了看。”
秦宜宁笑了下，道：“多谢季驸马的关心。”
“并不是关心，只是路过。”季泽宇语气冷硬。
秦宜宁听着有些别扭，尴尬的笑了一下。
她看得出，季泽宇一直都很讨厌她。也不知她到底惹到了他什么了，难道他还是在恨她是逄枭的杀父仇人之女？
秦宜宁请咳了一声，就道：“那好吧，季驸马既还有事，那边不强邀了。改日季驸马一定请登门吃一杯喜酒。”
季泽宇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毫无反应。
秦宜宁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知几时开罪过季泽宇，否则他一个能够领兵打仗的战神级人物，又怎么可能会如此不善言辞？
说白了，只是他待人冷淡，加上讨厌她罢了。
秦宜宁也不想继续自讨没趣，转身就要回府去。
却听季泽宇问了一句：“秦小姐，你是真心喜欢逄之曦吗？你会真心对待他吗？若是涉及到两家的情仇，你能够将逄之曦放在首位，其余都放在次要吗？”
秦宜宁闻言愣住，猛然抬眸看向季泽宇。
季泽宇绝对不是偶然路过。看来他根本就是专门来问她这些问题的。

第四百一十一章 冰释
秦宜宁非常的惊讶。
其实她对季泽宇还是有一些怀疑的，逄枭是与季泽宇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她并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身在朝堂，想要完全不沾染一星半点的腥气是不可能的，所以季泽宇和逄枭相互利用和试探，秦宜宁并不知道其中有几分真情在。
季泽宇原本就是个冷傲之人，不会轻易表达自己的想法。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全都靠猜，加之前来大周时的截杀一事，让秦宜宁对季泽宇的认识存在了一些先入为主的想法，知道他是一个杀伐狠厉的人。
所以，季泽宇能在她与逄枭大婚之前，亲自来秦家门口问她这个问题，才让秦宜宁特别惊讶。
这是真心，还是试探？
秦宜宁一双美眸对上了季泽宇漂亮的桃花眼。
她在其中只看到了真诚，并未看到丝毫的算计。
在这一瞬间，秦宜宁几乎可以确定季泽宇问出这些话时的心情，并非算计，只有浓浓的关心。
这或许就是男人之间的友情吧。
就好像她身边的冰糖他们若要成婚，她也会仔细的挑选对象，生怕他们会遇到狼心狗肺之人，怕他们过的不好。
季泽宇应该也是怕逄枭成婚以后过的不好吧？
看来，季泽宇就算曾经对逄枭利用，他们之间的兄弟感情却是认真的。
对逄枭心存善意的人，秦宜宁便也对他心存善意。
她收起了芥蒂和防备，笑着道：“女人与男人不同，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女子却是要从一而终。不论以前有多少的恩怨，在圣上赐婚那一天开始，我的命就与王爷的命捆绑在一起了。
“他生，我便生，他若有个万一，我也绝不会活。这不只是涉及到两家的情仇，更因为如今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也只能是一家人。
“我对他好，真心的与他扶持着过日子，那是为了我们二人的将来，并不是单单的为了王爷，也不是单独为了我。我的未来系在他身上，他安稳我才有安稳，他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
“季驸马是聪明人，想必我说了这些，您应该已经懂了。”
秦宜宁不能直接告诉季泽宇她与逄枭爱的死去活来，圣上赐婚那就是中正下怀。
因为即便她信得过季泽宇，也不知道是否有圣上的探子能知道这一番话。
可是她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如此清楚。
她与逄枭共同拥有一个未来，她又怎么会伤害他？
季泽宇看着秦宜宁，素来对外人毫无表情的俊脸上，缓缓浮上一个浅笑。
那笑容极淡，只是唇角微弯而已。
若不仔细去看，根本就不可能发现他刚才笑了。
“我了解了。希望你记住今日的话。”
在秦宜宁听来，这一句既是嘱托，也是威胁。但她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她知道季泽宇是为了逄枭。
秦宜宁郑重的点头，“好。”
二人说话时，白云便凑过来，用它的头去蹭了蹭秦宜宁的脸颊。
季泽宇有些诧异，眼神复杂的看着白云，又用手顺了顺它的鬃毛。
“这是他送你的马，还给你吧。”
记住便要将缰绳递给秦宜宁。
秦宜宁却笑着摇头，退后一步道，“它是一匹好马，马儿的天性就是能有一片广阔的天地让它奔跑。我虽然喜欢它，可是它留在我身边，只能养在马圈里，就算我给它好吃好喝的照顾，它依旧不会快乐，甚至还会抹杀它的天性，它跟着你才合适。”
季泽宇握着缰绳的手慢慢收紧，心里咯噔一跳，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
可是对上秦宜宁微笑的面容时，他却又释然了。
“或许逄之曦是对的，你是个好姑娘。”
秦宜宁其实早已经做好季泽宇对她冷待的心理准备，却想不到他竟会这样说。
能得到逄枭好友的肯定，秦宜宁很是满足。
“多谢你。你也是一个好兄弟。”
季泽宇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喃喃道：“好兄弟？”
随即他便轻身一跃跳上白云，抖了抖缰绳道：“走了。”
话音方落，就催着白云离开了秦家。
秦宜宁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才微微一笑，转身回府去了。
——
婚礼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中，因圣上下旨的急，两边都有些手忙脚乱的。不过好在他们都不缺人手，更不缺想要巴结讨好前来帮忙的朋友。
眨眼到了五月初十，一切就都已经办的妥当了。
一清早，逄枭便已将精虎卫着急起来，挑选的十八人都是精虎卫之中最为年轻英俊，外貌出众的。
事实上，因为长得标致而能亲自随同王爷去下聘催妆，这十八位弟兄都是相当的得意，也让同为精虎卫的诸位兄弟嫉妒的不轻。
“大福啊，你且急着，对待你岳父岳母一定要礼貌，听见没？把你身上那个气势都收一收。你是上战场杀过敌的人，手上沾了血，身上就戾气重，你可别让亲家觉得你像抢亲似的，知道不知道？”
马氏唠唠叨叨的帮逄枭理了理浅紫蟒袍的襟口。
“我知道了外婆。你放心吧。”
“放心？我能放心吗。你看看你外头都弄的啥人啊。知道的你是去催妆，不知道的还当你要去亲家那打群架呢。”
马氏看了一眼敞开的雕花窗外，军容肃整立在院子里的十八个汉子，就觉得颇为闹心。
“好好的催妆，告诉你，你可不许弄砸了，知道不！你要是敢弄砸了回头我鞋底子抽死你！”
“娘，好了好了，您还是让大福先去吧。不要耽搁了吉时才是。大福不是说请了季驸马吗？这会子人应当也到了。”还是姚氏挽住了马氏的胳膊，将自己儿子解救出来。
逄枭暗地里松口气，扯了扯箭袖的袖口，便爽朗一笑，回身快步走了。
一直坐一旁抽烟的姚成谷这才走到窗边，看着逄枭带着那十八位仪表堂堂的小伙子列队离开，这才摇头失笑：“这小子。”
逄枭这厢带着人出了内宅，到了正院里，就见二百一十台的聘礼都戴着大红绸花，抬嫁妆的下人们已经预备妥当了。
而季泽宇此时一身浅灰色的箭袖衫，正带着一众府兵威严而立。

第四百一十二章 闪亮
“你来了。”逄枭笑着走向季泽宇，“很少见你穿这个颜色。倒是看惯了你不是红衣就是白衣。”
季泽宇面无表情的道：“我怕抢了你的风头。”
逄枭一噎，随即朗声笑道：“可不是吗，阿岚生的英俊，万一把我比成泥猪癞狗了，我岂不是没面子至极？”
“所以啊。”季泽宇理所当然的摊了摊手。
逄枭又禁不住笑起来。
驸马府府兵都是虎贲军中原本跟着逄枭出生入死的弟兄。
虽然现在他们的主帅换了个人，可他们心中对逄枭的崇拜和爱戴丝毫没有改变。
见逄枭看来，这些府兵们站的更直了。
逄枭笑着道：“今日就烦劳各位弟兄跟着本王走一趟了。”
“是！”
八十八名府兵齐声应是，真可谓是杀气凛凛，吼声震天，硬是将王府的华丽的前院生生逼出几分肃杀之气。
这一声引得十八名精虎卫越发的军姿笔挺。
循声而来的姚成谷、马氏和姚氏也都被那仿佛要上阵杀敌的气势惊呆了。
好半晌，马氏才拧着眉低声道：“这是干什么呢！不行，我得去说说大福，这样去亲家那还不将人都吓坏了。”
“你呀，就别担心了。”姚成谷拉回了马氏，笑着道：“孩子也不是奶娃娃了，自己都有安排，你就别跟着瞎搀和了。”
“我能不担心吗，你看谁家下聘催妆是这样的？带着一群打手去，这是要催妆还是要抄家啊！”
“娘！您就少说两句吧。”姚氏挽着马氏的胳膊摇了摇，被马氏不吉利的话惹得皱了眉。
马氏也自知失言，急忙啐了三口。
这厢逄枭和季泽宇已经上了马，往府外而去。随即是二百一十台的聘礼，最后是一百零六名仪表堂堂军容整齐的青年军人。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往秦家去了。
马氏和姚氏追出了门，看着那长长的队伍末尾拐出了街角，这才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不只是马氏担心。
现在姚氏也觉得他儿子带着这群人去催妆有点吓人了。
——
秦宜宁正在屋内教连小粥识字时，冰糖就从外头一路飞奔着跑了进来。
“姑娘，姑娘，王爷催妆的队伍来了！”
秦宜宁惊讶的道，“这么早？”
“是啊，而且队伍特别的壮观。”冰糖笑的不行。
“怎么壮观了？”
要不是今日一早孙氏就来与她说，让她千万不能出去看，婚前是不能与新郎见面的云云，她真恨不能现在就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壮观了。
冰糖想着刚才邻居们都被惊呆了的模样，禁不住大笑起来：“王爷和季驸马两人，带着兵马来给您催妆的。
“领头的是给您送来的凤冠霞帔，那凤冠上的金凤衔着的都是亮闪闪的红宝石，随后就是两抬黄灿灿的小黄鱼，紧接着是两抬红珊瑚摆件，再往后的聘礼奴婢没有看清楚，但左不过都是宝贝，据说一共有二百一十台呢，队伍头里都进了咱们府门了，末尾还在两条街外呢。”
秦宜宁想着那场面，就禁不住笑起来。
逄枭对她的喜爱她自然知道，也不在乎物质和金钱，可逄枭肯下血本这般为她们的婚礼造势，也已足够让她感动了。
秦宜宁感动，可老太君等人早就要被那实惠的聘礼闪瞎眼了。
秦槐远倒是平静，看着逄枭和季泽宇两个英俊又尊贵的年轻人骑着高头大马而来，后头跟随的也各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年轻人。秦槐远体会了逄枭的用心，自然很是开怀。
逄枭到了跟前翻身下马，将聘礼单子双手奉上。
秦槐远却是看也不看，随手将聘礼单子递给了孙氏，就笑着与季泽宇见礼：“季驸马肯来帮忙，老夫真是感激不尽。”
季泽宇知道今日是逄枭催妆的日子，虽然心里不喜秦槐远，面上还是做足了模样，客气的回礼，还破天荒的温和的道：“秦大人不必客气，我与王爷是好友，这个忙自然是要帮忙的。”
秦槐远有些诧异，但是看着逄枭和季泽宇的模样，便有些了然了。
回头吩咐人好生招待抬聘礼的下人和随同催妆的好汉们，就引着逄枭和季泽宇进屋去吃茶，顺带允准了明日的婚礼。
屋内的气氛很好。
院子里，老太君早已被那丰富的聘礼看的花了眼。
“哎呦，哎呦，我的老天爷，这可是大数目啊。咱们家从前没遭洗劫时候，所有家底儿加起来也没有这一抬的小黄鱼多啊！这真是，太隆重，太珍贵了！有了这些银子，咱们家可就有底子了。”
老太君的手握着聘礼单子颤抖，孙氏却是极为不悦老太君的见钱眼开，低声直言道：“这些聘礼明日随着宜姐儿的嫁妆，都是要一并抬去王府的，在丰厚，那也是要送回去的。”
“送回去？”老太君声音尖锐的道，“你说送就送？到底你是主母还是我是？我说不送！”
孙氏闻言也并不与老太君吵，只是道：“我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这些聘礼，咱们一点都不能留，若换做是老太君，老太君也会叫人家觉得咱们做娘家的贪财吗？”
老太君被说的无言反驳，只气的涨红了脸。
而屋内，逄枭已经与秦槐远商定了明日迎亲的具体流程了。
秦槐远既然已经答允了这桩婚事，自然是表发现的极为随和，能够给逄枭行方便的，就尽量都行方便。
待到逄枭紧张兮兮的提起明日拦门的事时，秦槐远终于忍不住笑了：“你放心，宜姐儿的堂兄都有分寸，我会嘱咐的。”
逄枭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笑着点了头。
虽然明天就可以正式迎娶秦宜宁过门了。可是他还是觉得时间过的简直太慢了。
送妆的队伍浩浩荡荡来，浩浩荡荡走，秦家前后两个院落都被聘礼堆满了，实在是没有地方放，就只能将聘礼堆放在外面，安排了专门的人来看管。
秦宜宁待到逄枭和季泽宇一行人都走了。这才出门来看了一眼那壮观的聘礼，看到那两抬摆在廊下的小黄鱼后，秦宜宁也沉默了。
逄枭这时把家底儿都给亮出来了吧。
正屋内，老太君叫了秦槐远进去，开门见山就道：“蒙哥儿啊，咱们一家子如今日子过的拮据，你看看，聘礼里头两抬的小黄鱼呢，咱们留下一台，就足够全家人嚼用很久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大婚（一）
秦槐远望着老太君孩子期盼糖果的眼神，一时竟有些无语。
喉结滚动半晌，才道：“母亲，这聘礼咱们是不能留的。”
“为什么！”老太君一下子站起身，尖锐的叫喊道，“是不是孙氏那个丧门星跟你说了什么？你如今难道连母亲的话也不肯听了吗！我说留，就要留！不光是小黄鱼，还有其中许多东西，咱们都要留！
“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啊！一大家子人，全指望那么一点俸禄，能够吗？你三弟的买卖还在一点点的转移到这边来，生意上受了多少的损失你知道不知道！
“你媳妇说不行就不行，她那是脑子让驴蹄子踢了！她缺心眼儿，你也缺心眼儿吗！她说怕宜姐儿去了婆家叫人看不起？真是笑死我了，宜姐儿早就被忠顺亲王抢过，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婆家早就该看不起她了，难道会因为一点聘礼带回去了，他们就看得起她了？”
秦槐远默默地望着老太君，半晌方道：“母亲，您这话，是做祖母的在孙女成婚前一夜应该说的吗？”
“你……蒙哥儿，你什么意思？”老太君不可置信的看着秦槐远。
秦槐远道，“家里的银子遗失了，那并不是宜姐儿弄丢的。为何要那她的聘礼来补？”
“这哪里是补？宜姐儿既然是秦家人，她所拥有的东西就都是秦家的，她已经那么富有了，将来还要做王妃呢，难道拿出一点财物来贴补家里还有什么不能够的？”
秦槐远摇了摇头，道：“母亲，您这样算是不对的。宜姐儿并不欠着咱们家的，相反，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她亏欠良多。因这什么家国天下，种种原因来牺牲她。
“如今这门亲事虽然差强人意，可到底是圣上赐婚的还算体面。她一个大燕降臣之女，在王府怎么站稳脚跟？
咱们做娘家的，就算作不成她的后盾，可也不能上来拖她的后腿啊，这些银子宝物咱们密下了，回头你让宜姐儿在王府怎么抬头？
“更何况，母亲有一件事还不知道。儿子初来到大周朝，哪里来的银子？咱们这一家子人现在住的宅子，都是宜姐儿用自己的体己钱买的。”
“什么？”老太君明显的不敢相信，摇着头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宜姐儿的品性您难道不知道？她知道我没银子，就用了我的名字，所有的费用都是她出的。她不告诉大家，是因为她怕老太君和叔叔们住的不自在。她是个孝顺孩子，她又没有害的您丢了家私，您为什么不能多体谅体谅她呢？”
老太君抿着唇站在原地，看着秦槐远那认真的脸，觉得自己在家中的地位真是岌岌可危。
现在来最为孝顺的蒙哥儿都不肯听她的话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罢了罢了，我说留银子，难道是为了我自己使？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么。既然你说不留，那就不留好了。”
秦槐远在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道：“母亲能够想开就是好的。儿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只想尽可能的对她好。还望母亲能够理解儿子的心情。”
“理解，理解，都这样儿了，还要我们怎么理解？”
秦槐远见老太君依旧是不高兴，便压低声音说起一些愉快的来哄她。
而这一切，秦宜宁都不知道。
因为她盥洗只后早早的就睡下了。
次日清晨，秦宜宁是被孙氏给叫醒了的。
“宜姐儿啊，快起来梳头，时辰也不早了。”
孙氏今日穿了喜庆的红衣，红光满十分开心的模样。
秦宜宁揉了揉眼角，道：“母亲，迎亲不是晚上来吗，我起来这么早做什么？”
“你这丫头，你看哪个新娘子是睡到日上三竿的？这其中的事情可多着呢，你再不起来，待会梳头的全福人就来了。”
秦宜宁无奈，只得听了孙氏的起来盥洗，随便吃了一口点心做早餐，便被按在了妆奁前。
母女二人的视线在镜子中相遇，彼此看着对方露出一个微笑。
孙氏捏了捏秦宜宁的脸蛋，叹息道：“时间过的真快，宜姐儿才回来没几天，这就要出阁了，为娘还都没跟你亲想够呢。”
孙氏说着，眼泪便涌了上来。
秦宜宁忙起身搂着孙氏，安慰道：“母亲千万不要伤心，也不必担忧。王爷会待女儿好的。而且王府就在京城，咱们往后见面也容易。”
“我知道，我不是伤心，我只是高兴。”孙氏吸了吸鼻子，又笑望着屋内的一众婢女，“你们都是跟着宜姐儿出生入死过的，我最信任你们几个。往后宜姐儿去了王府，你们也要在她跟前多照顾，多提点着她。”
“是，夫人，我们都知道。”冰糖等人行礼应是。
“大嫂，全福夫人来了。”门外，二夫人告诉了一声，就去招呼全福人了。
全福人的人选，是逄枭与秦槐远定下来后，由逄枭去请的。
请的是冠军侯苏家的老夫人苗氏。
这位夫人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儿女双全，儿孙满堂，的的确确是个全福的夫人。
孙氏忙去门口迎接，与二夫人一同引着苗夫人进来。
苗夫人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却乌黑发亮，看身形也丝毫不见老态。
秦宜宁的目光与之在镜子里相会，苗夫人就赞了一句：“好标致的姑娘。”
取了棉线，沾了粉，便开始给秦宜宁绞脸，口中还念念有词的说着吉祥话。
绞脸之后，又修剪了凌乱的鬓角。
随即便拿着犀角梳子来给秦宜宁梳头。
梳头也是有说法，一面梳头，一面还要说着“一梳举案齐眉、二叔合家福贵……”之类的吉利话。
秦宜宁一言不发的随着苗夫人动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今日竟真是自己的成婚之日，秦宜宁一时间还有一些接受不了。
时间真的过的太快了，仿佛她先前还在担忧她和逄枭的未来，如今问题竟然已经全部解决了。
她何等的幸运，能得如此疼爱自己的家人，和对自己真心真意的逄枭？
或许前面十几年的苦楚，为的就是将所有的福气都攒起来，留着现在用？
“姑娘，这凤冠可真是我见过最别致的了。”苗氏将凤栖梧桐的三凤翟冠为秦宜宁戴上，理顺了垂落在面前的红宝石珠串流苏。
秦宜宁笑了下，除了金子就是宝石，逄枭娶她这一次，会不会将银子都花光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大婚（二）
见秦宜宁垂眸不言语，那精致的眉眼越发衬出几分羞涩，一旁的妇人们都笑了起来。
前来帮忙的二夫人笑着道：“还说凤冠呢，昨儿个咱们去王府铺房，哎呦呦，我也算是富贵过，见过一些世面的了，可除了皇宫，也就没见过比王府更气派的宅子了！
“王爷对咱们家姑娘用心，从宅子的布置便足可见。那一花一草，一金一银，用件摆设，每一处无不透着精致。足可见姑娘有多得王爷和王府老太君的喜欢。”
依旧礼，催妆下聘当日，娘家的人就要去新房铺房。
昨日是二夫人陪着孙氏去的，也见了马氏和姚氏，孙氏虽有些不满意这门亲事，但是自见了亲家之后，她悬着的心多少也能够放下了，再听二夫人这样说，孙氏心里的不安和担忧总算也开解了一些。
想来有那般温和的太婆婆和婆母，就算王爷脾气暴躁一些，她的女儿也不会太受委屈吧？
秦宜宁在镜子中看到了母亲的神色，便又与二夫人对上视线，感激的笑了笑。
二夫人也回给她一个真诚的微笑。
到底都是一家人，又共同经历过风雨，如今秦家的姑娘，除了秦宜宁，就只剩下三房的八小姐秦宝宁了，秦慧宁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二夫人对她也是敬而远之。
她没有那个自己做岳母的福分，如今就希望秦家的两个女儿都能嫁的好。
秦宜宁的夫婿显贵，往后也能帮衬家里，还能帮忙给秦宝宁选个良人。
“四姐姐。”
珠帘一撩，八小姐和秦慧宁，还有寒二奶奶先后走了进来。
秦宜宁此时已经梳好头，凤冠放在了妆台上，正仰着头由全福夫人帮忙上唇妆，身上穿着雪白的中衣，金丝银线的大红嫁衣正展开了撑在衣架子上，就在她的身后，艳红艳红的令人炫目。
八小姐见了“哇”的惊叹了一声，欢快的走到近前：“四姐姐，你今天真漂亮！”
秦慧宁也走到近前，低着头，屈膝行了一礼，低声道：“恭喜。”
苗夫人停了手上的动作。
秦宜宁就笑着道：“多谢你们。”又对寒二奶奶笑着道：“二堂嫂，你也来了，快些请坐。”
寒二奶奶也笑着道好。
一时间，屋内女眷们说说笑笑的，十分欢乐。
只有老太君，稳稳的呆在自己房里抽烟，丝毫没有被这边的欢声笑语吸引。
秦宜宁画好了妆，就去屏风后由寄云几个帮忙，将嫁衣帮她穿好。
正红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花开富贵，盘领上闪着淡淡银光的彩色绣线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雪白的立领上别着精致的红宝石领扣，剪裁得体的褙子勾勒出她匀称的身段，同色八幅裙的裙角上也用红线绣着精致小巧的如意纹。
秦宜宁转出屏风，由全福夫人绑着戴上凤冠。金凤口中衔着的红宝石珠串在脑后和两侧微微晃动，用以遮面的流苏坠子刚好遮住了脸庞，被她嫌弃碍事，先聊起来别在了两侧的凤头上。
屋内一片寂静。
秦宜宁眨了眨眼，才笑着扯了扯腰身上的衣料，道：“母亲，我怎么觉得衣裳有些紧了。”
一句话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孙氏忙走到近前来，拉着秦宜宁的手左右看了看，笑道：“没有没有，这样刚好，一点也不紧。”
“是吗？”秦宜宁低头看看，笑道，“母亲说的一定是对的。”双手握住了孙氏的手，“母亲别紧张，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孙氏的眼眶一瞬就红了，强忍着不落一滴眼泪，吸着鼻子道：“好，好。我的女儿一定会与王爷举案齐眉，白头到老的。宜姐儿，为娘真的舍不得你，你从小没在我身边享过一天的福，你回家后，为娘对你又不好。我还没来得及好生的补偿你，你却要出阁了……”
孙氏说到此处，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的落下。
秦宜宁也红了眼眶，跟着掉了眼泪，“母亲，这不是你的错。往后日子还长呢，咱们母女的时间还多。”
孙氏哽咽着连连点头。
二夫人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笑着上前来扶着孙氏的手臂：“大嫂，快别惹宜姐儿了，哭嫁是该哭，但冠军侯夫人可是才给宜姐儿上了妆的。”
苗夫人闻言笑起来：“咱们家姑娘生的天仙一般，就是掉眼泪也是梨花带雨的，我瞧着都移不开眼睛了。”
这话说的漂亮，引得满屋子女眷都笑起来。
秦宜宁打扮妥当之后，就坐在了拔步床上。凤冠太重，就先放在了妆台。
孙氏、二夫人引着苗夫人出去，又忙着招待宾客。
屋里就只留下了八小姐和秦慧宁陪伴着。
冰糖、秋露、寄云和纤云都防备秦慧宁会在今日生事，是以在屋中寻个地方做针线。
八小姐就凑在秦宜宁的身边陪她说话，虽然经历了良多，可八小姐依旧如从前那般真诚无邪。
秦慧宁见他们聊的投缘，自己完全插不上嘴，且如今秦宜宁的身份自己无法高攀，也比不上，索性就不与她攀谈，免得有人说她趋炎附势攀高枝儿。
秦宜宁见秦慧宁如此，也乐得清闲，索性就与八小姐说一些有趣的事，又嘱咐她：“我出门子后，家里的若是有什么事儿，你都可以来找我。若是有什么冲突，你也帮着调停调停。我母亲脾气急，我不在身边，也没有了劝导她的人，你帮着我多看顾她。”
“四姐姐放心。”八小姐拉着秦宜宁的手保证道，“大伯母素来对我很好，就是四姐姐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秦宜宁闻言，这才略微的放下心。
因怕上了轿子又要出恭，午膳孙氏只允许秦宜宁吃了一碗粥，多余的什么都没准她吃。午睡了片刻后，又重新整理了妆容。天色渐暗，吉时就要到了。
孙氏明显是更紧张了，拉着秦宜宁手的时候，掌心都出了冷汗。
她叫婢女都暂且退下，只与秦宜宁坐在床畔低声耳语，嘱咐了许多为人妇时的体己话。
眼瞧着秦宜宁听的面红耳赤，孙氏自己也不好意思多说了。后来就总结性的告诉了秦宜宁一句：“你只管听王爷的，便是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大婚（三）
意思就是要让逄枭为所欲为？
正当这时，外头传来敲锣打鼓的喜乐声，随即就是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
冰糖跑了进来，在门口道：“夫人，王爷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门前了。宇大爷和寒二爷正在拦门呢。不过奴婢从后头绕到正街去瞧瞧看了，王爷迎亲的队伍，简直太壮观了，一水儿的精壮士兵，各个都骑着高头大马呢！”
冰糖显然是被那壮观的迎亲队伍震撼到了，说话时激动的双颊绯红，语速快的倒豆子似的。
孙氏听的目瞪口呆，“带着兵来迎亲？他这也太粗鲁了，是来迎亲还是抢亲啊？”
孙氏甚至怀疑，若是秦宇和秦寒拦门时的问题太难，逄枭都能带着兵马直接杀进府里来。
虽然逄枭从前曾经那般对秦宜宁好过，在大燕时候，孙氏也曾经见识过逄枭到底是如何讨好她女儿的。
可他到底也曾经轻薄过秦宜宁啊。
仔细想来，这是一笔理不清道不明的烂账。
偏偏圣上赐婚，谁也没有说不的权力。
孙氏忧心忡忡时，冰糖已经又跑出去看热闹了。
苗夫人就和寄云一起扶着秦宜宁，帮她理好了喜服，预备好了一会儿乘轿子时抱着的宝瓶，又将龙凤呈祥的红盖头也一并准备好。
秦宜宁抿了抿嫣红的唇，攥着袖子来吸干手心的汗。
真正到了要出阁的时候，她还是紧张了。
孙氏将金凤钗为她插好，帮她固定了凤冠，握着秦宜宁的手，认真的看着女儿，点了点头，“好，好，这就没有什么遗漏了。宜姐儿，娘就先去外头了。待会儿让他们扶着你到老太君屋里来叩头拜别。”
“是。”秦宜宁点点头。
孙氏就转回身出门去，一面往正屋走，一面用袖子去擦眼角溢出的泪。
“姑娘，姑娘！”冰糖又跑了进来，笑着道，“王爷也太厉害了，两位少爷的问题王爷都答得上，他们没拦住，心甘情愿的开了门了，王爷进来赏给下人们的都是一两一个的小银锭子呢！”
秦宜宁被冰糖说的心里扑通扑通的直跳，隔着眼前晃动的流苏，觉得整个房间内的摆设都开始炫目的不真实起来。
就在这时，鞭炮声由远及近，催妆乐越发的急了。
门外有喜娘高声道：“迎新娘拜别尊父母咯！”
“秦小姐。”苗夫人扶着秦宜宁手让她起身，为她理了理裙摆，笑道，“走吧，咱们该去正屋了。”
从秦宜宁的厢房出来，一路走在铺了红毯的游廊上，拐了个弯就进了老太君的正屋。
屋内站了很多的人，老太君端坐首位，秦槐远和孙氏一左一右的坐在老太君的身旁，二叔二婶，三叔等长辈也站在一旁，在周围的，就都是秦家请来的宾客家中的女眷了。
秦宜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屋内骤然安静了一瞬。
夜幕下的点点霓虹都成了她的背景，身边花红柳绿的女眷们一个个也被比的失去了颜色。
她款款而来时，微漾的裙摆宛若红莲绽放，金凤步摇微微颤动、展翅欲飞，红宝石流苏映着烛光闪烁璀璨的光。
如此珠光宝气，却丝毫无法掩盖她的容色。不会被珠宝夺去光彩，只会被珠宝衬的更加尊贵夺目。
在众人被秦宜宁夺去目光时，秦宜宁已看到了一身大红蟒袍，意气风发俊美无俦的逄枭。
他头戴紫金冠，头发整齐的挽起，斜飞入鬓的剑眉之下，那双素日里锐利凛冽的凤眼此时含着笑意，溢满了温柔。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翘，笑的并不夸张，却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好心情。
正红色蟒袍，将他装扮的宛若出了鞘的利剑。
可在看到秦宜宁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得到，这位煞神之名著称天下的王爷，似乎如宝剑入鞘，一瞬就柔和下来。
二人四目相对，都微笑起来。
秦宜宁提裙摆，跪在了秦嬷嬷端来的锦缎垫子上。
先给老太君行礼，又看向了秦槐远和孙氏：“父亲，母亲，不孝女拜别二老。”
秦槐远难得穿了一件紫色的锦缎外袍，经过一番打理，整个人都年轻了五岁似的，越发显得眉目俊朗，宛若谪仙。
他看着秦宜宁的眼神是说不出的怜爱，声音温和的道：“宜姐儿，今日出门，自此今后便是逄家妇，你须得是孝顺长辈，温顺持恭，服侍夫君，做个温良的贤内助，你可知道？”
“女儿知道了。”
秦槐远点了点头。
照例说，父亲训教之后，新嫁娘便要由兄长背着上轿了。
可秦槐远却起身，亲手扶起了秦宜宁，又道：“还有，你虽为逄家妇，却依旧是我秦家的女儿，是我秦蒙唯一的掌上明珠。不论发生任何事，你记住，为父，还有秦家，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秦宜宁闻言倏然抬头，不可置信的同时，内心的震撼已无法用语言表达。
孙氏一听这话，眼泪就掉下来了，却也站起身附和着连连点头。
“父亲……”秦宜宁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了，忙清了清嗓子，道：“女儿知道了。”
秦家请来的宾朋们目瞪口呆。
这是训教女儿，还是挑衅忠顺亲王啊？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去看逄枭的脸色。
可他们只能看到逄枭微笑的俊脸。
所有人有志一同的想，忠顺亲王真是忠君爱国，能屈能伸。
“女儿往后不能于父母跟前尽孝，不能在老太君跟前承欢，万望长辈千万保重身体。”秦宜宁认真的叮嘱。
秦槐远喉头颤抖，无声的点头。
这场面，就连一直心里不痛快的老太君都跟着抹泪：“宜姐儿啊，你好生过好你们夫妻的小日子，就是对祖母最大的孝顺了。”
秦宜宁微笑着点头：“是，孙女谨记。”
“吉时到！”
正当这时，外头传来喜娘的高亢的声音。随即便听见喜乐奏响，鞭炮再度燃起。
逄枭施了一礼，便先行出门去。经过秦宜宁身旁时，看到她眼中的泪光，心里揪的什么似的，暗想着往后一定要多陪秦宜宁回娘家来才行，她自小离开家，还没享受几天家的温暖这又要出阁了，也不怪她伤心。

第四百一十六章 十里红妆
苗夫人接过大红的盖头为秦宜宁盖上。
秦宇已经站在了门口，背对着屋内，道：“四妹妹，来，哥哥背你。”
秦宜宁便扶着苗夫人和喜娘的手，走到门前，爬上了秦宇的背。
秦宇稳稳的背着秦宜宁下了台阶，一路沿着大红的地毯往外去。
在嘈杂的喜乐声中，秦宜宁听见了秦宇的叮嘱。
“在婆家若是受了欺负你也不要怕，王爷虽然位高权重，可咱们家也不是吃素的，三个臭皮匠就顶一个诸葛亮，何况大伯父还那般厉害呢，你受了委屈，千万不要自己别闷着，也不要瞻前顾后的委屈自己，有什么事都回来告诉家里人，咱们一家人都能给你出头。”
秦宜宁的心就像是寒冬腊月被浸泡在温泉之中。
这个家虽然已经被发现实和灾难冲击的七零八落，家里也的确有一些人有小心思。可是总的来说，她的家很温暖，家人对她都很好。
“多谢大哥，我知道了。大哥也要保重。我得了空就回来。家里若是发生了什么，你你们也不要瞒着我，我父亲若不说，大哥也可以来告诉我。”
“唉，你就放心吧，有事儿我准找你。我起初还有点担心，但是看王爷看你的眼神，我也就放心了。”
说话间，秦宇将秦宜宁背到了轿子旁。
喜娘和全福夫人一左一右扶着秦宜宁上轿，又将宝瓶交给她，嘱咐道：“拿稳了，千万不能掉了。”
秦宜宁应声，轿帘便被合上。
秦宜宁的眼前只能看到一片绚丽的红，虽然好奇外面，却也不能撩起帘子往外看。
但冰糖、秋露、纤云、寄云和连小粥都跟在了轿子左右，他们都是作为陪嫁，跟着秦宜宁到王府去的。
冰糖牵着连小粥的手，左右看着，兴奋的眼睛都在发光。
“姑娘，王爷一路上往人群里撒的不是花生红枣，而是铜子儿！一把一把的铜子儿！您听，外头那么大的欢呼声，大家拿了钱，都在恭喜王爷！”
“是啊姑娘。”寄云回头往远处看，惊的咋舌，“咱们轿子后头就是喜乐板子，在后头是送妆的队伍，老爷给您预备了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加上二百一十抬的聘礼。统共三百九十抬！王爷请的精兵来送妆，每两人一抬，在咱们后面拖得长长的尾巴，红彤彤的一片，咱们都拐过两个弯了，估计后面的嫁妆还都没出府呢！”
“那是不是季驸马啊？”纤云也伸长了脖子，惊讶的道：“姑娘，季驸马带着虎贲军跟随在左右护航呢！”
……
八抬大轿中的秦宜宁听着婢女们又惊又喜的语气，竟有些遗憾自己看不到这么盛大的场面。心中告别父母，告别过去的怅然，却已经被这欢乐的气氛冲淡的无影无踪。
迎接她的，是崭新的身份，崭新的生活，她是逄枭的王妃，逄枭是她的夫君，他们会彼此扶持，荣辱与共，他们会甜甜蜜蜜相守到老。
秦宜宁欢喜的笑了起来。她再度觉得，自己前面的十几年受的罪，就是为了换来以后的幸福。
要是时光倒退，回到她七岁的那年，她肯定想不到，在她危难时对她伸出援手的美人哥哥竟然会是她的夫君。
京城百姓许久都没有看过这般热闹的场面了。就连去年长公主出嫁，也没有办的如此隆重。
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的新郎，八抬大轿后那绵延数里的嫁妆，以及跟随在队伍旁护持的兵马和带队的俊美将军。这一切总结起来，只能让人想到四个字——十里红妆。
王府近在咫尺，喜乐再次热闹起来。王府门口的爆竹震天响，队伍停妥，逄枭翻身下马，接过弓箭，对着轿子的上楣随手便是三箭矢。
箭矢排列整齐，角度一致的钉在了轿子顶端，引得所有宾客连连叫好。尤其是虎贲军和精虎卫，看着他们心目中的战神如此意气风发、潇洒如故，都纷纷欢呼起来。
轿夫压轿，秦宜宁在喜娘的搀扶下走出来。跨过火盆，将宝瓶交给喜娘，就接过了红绸的一端。
她的角度，能看到红绸中间的大朵绸花，还有逄枭正红的蟒袍袍摆和皂靴。
牵着她的是她的夫君，他将带着她彻底走进他的生活。
秦宜宁跨进王府的大门，一路踏着红毯，在欢呼声中走向了正厅。
爆竹的噼里啪啦声音告一段落，随即传来的，便是焰火窜上天空的哨声，和大朵的焰火在天空接连不断炸裂时的声音。
焰火灿烂的光照亮了身上的锦缎，也照亮了王府的院落。
一众人来到大厅中，穿着红衣的姚成谷、马氏和姚氏三人早就已经按着身份端坐在首位了。
宾客们将前厅挤的水泄不通。
司仪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秦宜宁被喜娘扶着转了个身，拜了下去。
“二拜……”
“圣上驾到！”
就在司仪第二声还未说完时，内侍尖锐的声音将他那一句盖了过去。
众人大惊，忙往外看，就看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在众侍卫的保护之下大步而来。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宾客们纷纷行礼，三呼万岁。
逄枭与秦宜宁也要行礼。
李启天却已经到了跟前，搂了一下逄枭的肩头，笑道：“好兄弟，今儿个打扮的真精神，朕来迟了，还不算晚吧？”
“圣上，您怎么出宫了，您的安全……”
“唉，无妨，朕的义弟成婚，做兄长的哪里能不来吃一杯喜酒？”
李启天又笑着看向姚成谷、马氏和姚氏，见这里竟没有逄枭的嫡母，便窒了一下，但并未表发现出来。
姚成谷忙带着妻儿给李启天行礼。
李启天哪里肯接受，搀扶起三人。就在三人的邀请之下坐上了正座。
李启天笑道：“继续啊，别被朕耽误了及时。”
司仪见了李启天，话都不会说了，还是大太监厉观文机灵，笑着道：“二拜君亲！”
秦宜宁转回身，与逄枭一同叩拜。
“夫妻交拜！”
秦宜宁由喜娘扶着转身，再拜。
“送入洞房！礼成！”
厉观文话音方落，外头的焰火声忽然密集了起来。
秦宜宁在红绸的牵引之下，往后头而去，不多时就来到了新房。

第四百一十七章 花烛（一）
秦宜宁的视线被喜帕遮挡，只能低头看着脚下。她被搀扶着坐上了床沿，随即就感觉道身旁的被褥一沉，一个强壮极富存在感的人坐在了自己身旁，低头看去，能看到逄枭那正红的外袍和修长的腿。
全福夫人笑着上前，将秦宜宁的裙角压在逄枭的袍襟之上。随即碰上一个托盘，上头横放着绑了大红同心结的喜秤。
“请新郎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逄枭抿了抿唇，俊朗的五官上面无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沙场上斩敌人首级都从不犹豫的手，此时握着喜秤竟会发抖！
他看向身边娇柔的人，微微颤抖着手将龙凤呈祥的红盖头挑起，连同喜秤一同交给了全福夫人。
屋内灯火通明，橘色温暖的灯光下，秦宜宁低垂眉目，华贵的金饰也不能压得住她堪称绝色的容颜。
新房内静谧了一瞬，逄枭修长有力的大手，将她凤冠前的一排流挑起，别在了两侧的金凤上。
山美水目，琼鼻嫣唇，当真明艳不可方物。
来闹洞房看热闹的所有宾朋们都屏住呼吸，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全福夫人念起了撒帐诗。
“叶二笄联灿紫磨，扇筤云簇月生波。两行引赞交迎跪，撒果争闻唱得多……”①
一面念着，便有宾朋家的孩童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洒在逄枭和秦宜宁的身上以及身后的喜床上。
宾客们便热闹起来，嚷着早生贵子，白头偕老之类的吉利话。
撒帐过后，全福夫人又端来一托盘，上头放着两个纯金的酒盏。
“请新郎新娘吃合卺酒，从此和和美美，天长地久！”
秦宜宁抬手去端酒盏，与逄枭的手微微碰了一下便又分开。
她抬眸看向逄枭。
逄枭也端着酒盏，垂眸看了过来。
二人视线相会，逄枭的眼神炙热的能将人融化在其中。秦宜宁有些狼狈的垂眸躲开了。
逄枭见她粉面飞霞，心中又是喜欢又是爱怜，长臂一伸，便将她手臂挽了起来。
秦宜宁与他的脸越凑越近，最后在彼此的脸旁肩侧饮了合卺酒。
“好！”众人欢呼祝福。
秦宜宁放下酒盏，低垂着头，全福夫人端来一盘饺子，将象牙筷递给秦宜宁。
秦宜宁有些惊讶，暗想这是什么礼数，但还是配合的接过象牙筷，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饺子似乎只过了一下热水，里头的面还是生的，一包糖馅，糖都没化开。
秦宜宁拧着眉道：“生的。”
一抬眸，就看到了逄枭含笑的眉眼。
全福夫人哈哈笑着，“大家听见没，这可是王妃自个儿说的，生的！”
满屋的宾客女眷们都大笑起来，跟着起哄，“听见了，王妃说生的，王妃快些给王爷生个小世子啊！”
秦宜宁无语的将那口生饺子皮吐了，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唇上似乎还沾着糖，抿起来甜丝丝的。
“礼成了，大家都去外头吃酒咯！”
全福夫人组织着众人都出去。
很快，新房里就只剩下了逄枭和秦宜宁。
二人并肩坐在拔步床上，不远处铺着大红桌巾的八仙桌上，红烛燃的明亮，忽然“啪”的一声，爆出一朵灯花来。
逄枭清了清嗓子，声音暗哑的道：“我娘说，喜烛爆灯花，是好兆头。”
“嗯。”秦宜宁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逄枭又道：“你，你那个，凤冠重吧？我帮你摘下来吧？”
“好啊。”秦宜宁笑望着他，“我今儿一早就被我母亲叫起来梳头开脸，更衣上妆，明明晚上才是正时辰，可刚中午就预备好了，这凤冠又是实打实的金子，我脖子都要被压断了。”
逄枭这时起身，在秦宜宁的配合下先拆下了固定用的几根簪子，随即小心翼翼的双手将凤冠摘了下来，生怕扯着她的头发让她痛。
头上没了几斤重的金子和宝石，秦宜宁动了动脖子，都听得到“咔咔”的响声，揉着脖颈长出了一口气：“这东西若是天天戴，我可受不了。脑袋上顶着这么重的东西，头都不敢低。”
逄枭笑了起来，在她身旁坐着，一只大手为她捏着脖颈和肩膀。
手下的触感那般纤细柔滑，逄枭心生荡漾，急忙咳嗽了一声收回手。
“宜姐儿，那个，我，我先出去敬酒。”
秦宜宁看逄枭的脸色，便知他才刚在想什么，面红耳赤的点点头：“去吧，去的迟了就失礼了。”
“好，对了，我叫人给你预备了吃的，待会儿让他们给你送来。你先卸妆休息，不要等我。这群人还不知要闹到什么时辰呢。”
秦宜宁再度点头。
逄枭望着她柔美的容颜，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我先走了。”
秦宜宁此时根本不敢与他的视线相对，只垂着长睫默默地点头。殊不知她这副模样，越发勾的逄枭心里着了火一样。
逄枭跌跌撞撞的逃了。
若是再待一会儿，他都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就出不去敬酒了。
待到逄枭离开，秦宜宁才松了一口气。
方才他那紧盯着猎物的眼神，仿佛能将她吃了似的，想起孙氏说的那些任凭他“为所欲为”的话，秦宜宁耳根子都烧透了，双手捂着脸颊才能略降降温。
正当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吱嘎一声门被推开，就见冰糖、寄云、纤云和秋露四个提着食盒等物走了进来。
冰糖笑道：“王爷才刚吩咐，千万不能让王妃累着饿着，叫奴婢们先服侍王妃吃点东西。”
“王爷对王妃可真细心。这鸡汤说是小厨房灶上小火煨的，骨肉都炖的酥烂了，里头还加了红枣、枸杞，王妃吃了对身子好。”
秋露喜气洋洋的将食盒放下，为秦宜宁盛了一碗鸡汤。又将几碟子精致的点心和小菜摆好。
秦宜宁的确饿坏了，孙氏怕中途出状况，一天都没给她吃什么东西。这会儿由寄云和纤云帮忙脱了喜服，打散了头发，就穿着中衣坐在八仙桌旁狼吞虎咽起来。
吃了两块点心，几口小菜，又喝了半碗汤，秦宜宁才长出了一口气，“哎，我这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四婢女看着都禁不住好笑。
秦宜宁又问：“小粥呢？”
①引自蒋之翘《天启宫词》。

第四百一十八章 花烛（二）
“小粥在我房里，已经睡了。王妃不知道，咱们这院子可宽敞了，王府的人又少，奴婢几个都一人一个房间呢。”
秦家在京城的宅子不大，他们几个两人一间屋，已经习惯了。
乍然到了王府，居住条件一下子好了，他们还都不适应。
秦宜宁慢条斯理的喝汤，闻言笑道：“你们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我心里当你们是姐妹也是朋友，这里条件好，自然是好，若是哪里不对劲儿的，你们也不要一味的只知道帮我省事，任何事都要来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啦，王妃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王爷那么疼您，只要您开口，王爷必定没有不从的，奴婢们可算是沾了光了。”寄云笑着打趣起来。
秦宜宁哭笑不得的道：“看看你们几个，必定是日子过的轻松，你们也都愈发没规矩起来了。”
几个丫头都笑了起来。
秦宜宁吃过饭，便去盥洗了一番。
秋露就捧着一身水红色的轻纱寝衣到了净房，“王妃，这是夫人特地吩咐奴婢的，让您今晚穿着这个。”
秦宜一看那轻纱的衣裳就红了脸。
“这是什么衣服啊，穿了像没穿似的。”
秋露的脸也红了，“王妃，夫人吩咐的，您就换上吧，许是，许是就要这样呢。”
秦宜宁接过那身寝衣，真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
但想了想，她陪房来的丫头们都还没成亲，都是不谙世事的，她与逄枭毕竟是夫妻，他们难免会撞上一些羞于启齿的事，这还只是个开始。
秦宜宁不由得捂脸，只得换上了。
那寝衣其实并不十分透明，水红色的交领窄袖上衫，同色的绸裤，除了隐约看得到肩膀之外，其他一切还算正常，这让秦宜宁放了一些心。
出去时，冰糖几人都出去了。秋露便也笑着行礼退了下去。
秦宜宁便在拔步床对面的临窗暖炕上坐下，随手拿了一本书看。
这是一本游记，讲的是西北的民俗风貌。秦宜宁没去过西北，看的津津有味沉浸其中。
逄枭回来时，看到的就是灯下斜倚着大引枕读书的美人。
长发披散在身后和肩头，纱衣浅薄，她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都被柔和了淡淡的亚光，红色的抹胸几乎遮不住凹凸的曲线。
逄枭觉得刚才吃的酒，都变成了一股股岩浆流窜在四肢百骸。
秦宜宁听见脚步声，才从书中回过神来，见逄枭面色微红的站在她面前，禁不住笑道：“你回来了？我叫他们打水伺候你盥洗？”
逄枭却一言不发，只定定的看着她。
秦宜宁有些担忧的放下书册，跪坐在暖炕上抬起一只柔白的素手去摸他微微发烫的脸颊。
“你怎么了？是不是吃了太多酒？”
逄枭一把就将秦宜宁抱了起来，大步走向拔步床，将她轻柔的放在大红锦褥上。
她乌黑的长发散在鸳鸯戏水的枕面上，红衣，红褥，都衬的她肌肤新雪初凝一般的白净，一番动作之下，她的衣领已经敞开，偏她仰躺着，丝毫不觉自己浑然天成的妩媚。
逄枭再也忍耐不住，从前不敢过火，那是怕伤害了她。如今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她，再忍耐就不是男人！
火热的吻落在额头，鼻尖，嫣唇。
秦宜宁渐渐沉溺在温暖有力的怀抱之中。她谨记母亲教导的那句“任凭他为所欲为”，就果真忍痛让他为所欲为了，这一纵容，便到了半夜。
食髓知味的男人就像永不餍足的野兽，在他大手再次伸过来时，秦宜宁终于抄起枕头砸在他胸口。
“明儿还要敬茶呢！你再乱动，就去睡地板好了！”
“好好好，我不动了。”
逄枭将她圈在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肩头。
触手之下，她额上满是汗水，身上也是汗湿，逄枭爱怜又满足的亲了亲她的额头，用温帕子帮她擦了身，将元帕收起来，这才钻回被窝里，将温香软玉抱在怀里，餍足的睡了。
秦宜宁觉得自己像是抱着个大火炉，北方的五月还有些寒的天气，她平日睡觉都要缩成一团的，今日却是睡的四肢舒展。双脚都温暖的不像话。
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看到大红的百子千孙帐子，她还有些回不过味儿来。过了半晌，她才想起昨日是她的洞房花烛夜。
“宜姐儿，早。”低沉沙哑的男声就在耳畔。
秦宜宁一转头，一个吻就落在了她唇边。
逄枭撑着头侧躺在她的身旁。大红锦被遮住他胸口往下，露在外头的肩头和手臂呈发现出富有力量的肌肉线条，肩头还有曾经为了救她而留下的疤痕。
秦宜宁的脸腾的红了。拉着被子遮住脸。
逄枭被她可爱的反应逗的笑了起来，将她搂进怀里关心的问：“身上还疼的厉害吗？我那有一种特别好用的药膏，要不要我帮你涂上？”
粉拳毫不留情的捶在他胸口。
“你出去，我不想理你。”
逄枭再度朗声而笑，他原也不忍心逗她的，可她的反应太可爱了。
在她脸颊和额头强行落下几个吻，逄枭才起身穿好中衣，唤人进来。
冰糖、秋露、寄云和纤云提着热水锦帕等物进了门，各个都红着脸，有去兑温水的，也有到近前来服侍秦宜宁的。
冰糖一看秦宜宁身上那些淤青的痕迹，就低声骂了一句：“这是吃肉还是怎么？”
从袖子里拿出一盒药膏塞给秦宜宁，将声音压的更低了：“王妃，这药膏好用，你用这个，保准一天就好了。”
秦宜宁红着脸接过那盒子，点点头，“多谢你。”
冰糖笑着道：“那现在先起身更衣吧。”
寄云和冰糖就服侍秦宜宁更衣洗漱。
逄枭那边挥退了秋露和纤云，自己洗了脸穿好衣裳，就披散着头发坐在暖炕的炕沿，看着秦宜宁对镜梳妆。
若是从前，他一定会觉得看女人梳头很浪费时间。
可是今日看着秦宜宁乌溜溜的长发，在婢女的巧手之下为他梳起了妇人头，逄枭的心里就比赢得了天下还要满足。
“宜姐儿，待会儿你帮我梳头。”逄枭笑着凑了过来，用脸颊蹭了蹭秦宜宁的。
婢女们都红着脸退到了外间。
秦宜宁就笑道：“我梳头的手艺不好。”
“没事。我帮你画眉，你帮我梳头，我的手艺也不好，这样咱们就算扯平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媳妇茶
秦宜宁被逗的禁不住莞尔，俏皮的道：“那可不行，你的头发若梳的不好，大家顶多说王爷粗豪，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为人爽朗大气。可我的眉毛若是画歪了，那可就成了笑柄，到时候还不给你丢人？”
“丢人？我到恨不得将你整个儿都藏起来，不让人看你。”大手拦着她纤细的腰轻轻摩挲，在她耳畔低语道，“你都没看到，昨儿那些人看你的眼睛都直了。我都恨不得挖了他们的眼睛。”
秦宜宁嗔道：“瞧你，又是要关着我，又是要挖人眼睛的，我听的都害怕。”做出几分害怕的表情来。
逄枭见她如此可爱，禁不住哈哈大笑，“宜姐儿，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在她脸颊上落了个带响的吻，逄枭就拿了眉黛细细的为她画眉，这只上阵能握刀杀敌的手，此时捻着细细的眉黛，小心翼翼的描画着，竟也画的浓淡相宜，很是漂亮。
秦宜宁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模样，笑道：“手艺不错，将来若是不做王爷了，也可以专门给人画眉。”
回身摸了一把逄枭的下巴，“这么一张俊脸，若肯替人画眉，大姑娘小媳妇儿还不都争着来？”
“嘿！你这个坏丫头。居然打趣起我来了。”逄枭笑着去抓秦宜宁的痒。
秦宜宁的腰侧最是碰不得，逄枭大手刚碰到她，她就禁不住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躲，“别闹了，我才刚梳的头呢！”
逄枭却不罢休，一把将人扛上了拔步床，不但双手齐下，还不住的往她脖颈和耳垂吹热气。
秦宜宁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推又推不开，躲又躲不过，只能气喘吁吁的求饶。
马氏身边最得力的米嬷嬷来到锦华苑中，就见婢女们都站在院中聊天，正屋里隐约还听得到女子的笑声。
米嬷嬷禁不住也笑起来。
“嬷嬷来了。”寄云先行了一礼。
纤云、冰糖和秋露也跟着行礼。
米嬷嬷笑道：“来看看王爷和王妃起身了没有。”
冰糖笑道：“回嬷嬷，王爷和王妃早起来了，才刚穿着妥当，正等着要去给老太爷、太夫人和老夫人请安敬茶呢。”
冰糖自是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自然怎么对秦宜宁有好处怎么说。
米嬷嬷便笑着道：“那我就在此处稍等片刻。”
“奴婢去回王爷和王妃。”冰糖机灵的行礼，转身往正屋走去。
米嬷嬷在外头一说话，逄枭就已经听到了，又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他只好住了手，将秦宜宁扶了起来，替她扶正快要滑落的簪子。
秦宜宁笑的泪光盈盈，满面红霞，总算是不笑了，就瞪了他一眼，拿了梳子给他梳头。
冰糖在门口道：“王爷，王妃，米嬷嬷来了。”
逄枭自然知道米嬷嬷是来取元帕的，就笑道：“请她进来吧。”
秦宜宁手上麻利的为逄枭梳头挽发，米嬷嬷进门来，她倒不开手，便笑着颔首打招呼：“嬷嬷好。”
“哎，王妃可不要这般，老奴给王妃问安了。”米嬷嬷见秦宜宁竟亲自给逄枭梳头，加之方才屋内的笑声，心里欢喜的什么似的。
秦宜宁便笑着道：“您是外婆身边的老嬷嬷了，自然当得起。”
米嬷嬷笑着与秦宜宁寒暄了几句，便在屋内闲逛起来，到了拔步床边，看到个小巧的木盒子，就将之拿起揣到了袖子里。
秦宜宁将之看在眼中，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了，脸一下子就红透了，低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米嬷嬷笑着道：“老奴先回松鹤堂一步。”
逄枭大方的笑道：“米嬷嬷慢走。”
眼瞧着米嬷嬷揣着那小盒子走了。秦宜宁咳嗽了一声，才道：“咱们也快些吧，别太迟了，叫母亲、外公和外婆久等。”
“都听你的。”逄枭起身，理了理外袍，又补充了一句：“反正回来还可以接着玩。”
秦宜宁无语的捏了他手臂一把，就吩咐婢女们带上她事先预备下的三双鞋，与逄枭一同
离开锦华苑，步行去松鹤堂。
二人走的并不快，逄枭一路上为秦宜宁介绍府中布置，“你那时小住，又不方便走动，如今借着大婚返修，我将府里的一些钉子也拔掉了，现在相对来说安全一些，你也可以住的踏实点。”
秦宜宁笑着点头，问道：“昨儿圣上吃醉了吗？几时走的？”
“我出去敬酒时，圣上已经匆匆离开了，我的人说圣上得了个密报，是匆匆而去的，走时脸色很不好看。”
秦宜宁就有些担忧，“希望不要与你有关才好。我还指望着咱们能多过一段太平日子呢。”
逄枭笑道：“放心，不论与我有关还是无关，都无所谓，你男人可不是任凭谁捏扁挫圆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总有办法应付，你就只管安心的在家享福便是。用不着再如从前那般辛苦。”
一句“你男人”说的秦宜宁既羞涩又窝心。
她总是处处为人操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承诺她，可以不必自己操劳，一切都有他。
秦宜宁笑道：“那我往后就一味的躲懒了。你可不许怪我。”
“怎么会？你若肯真的躲懒，我还有奖励，怎么样？”
二人说笑之间，就已到了松鹤堂。
一进院门，白桃就赶忙进屋去回话了。
夫妻二人带着仆婢进了正屋，绕过新安放的喜上眉梢大座屏，就来到了内间。
姚成谷、马氏和姚氏都在，人人面上都是一派喜气。
米嬷嬷吩咐翠桃和白桃摆了锦绣的垫子。
逄枭与秦宜宁并肩跪下，行了大礼。
“好，好，快起来，宜丫头快起来。”马氏欢喜的见牙不见眼，连声让秦宜宁起身。
秦宜宁笑着到姚成谷和马氏跟前跪下，便从寄云的托盘上端了两盏茶，分别敬给二老。
“外孙媳妇给二老请安。”
“哎呦，好好好，快起来吧。”
“是啊，快起来，仔细膝盖疼。”
二老都将厚厚的封红放进了托盘。
秦宜宁就起身，将自己做的两双鞋分别送上：“外孙媳妇手艺粗糙，还请二老别嫌弃。”
“哪里的话，有这个心意，就已经很好了。”马氏笑着拿起绣鞋，料子是好料子，绣工也是工工整整，如今见了秦宜宁，真是越看越喜欢。

第四百二十章 婆媳
秦宜宁心下不免动容，她知道，马氏是因为喜欢她，又不是挑剔的老人，更加看重晚辈的心意而不是手艺，才会这样说，但她自己的女红自己清楚，若说多精致是没有的，做的倒是还算结实。
“娘。您吃茶。”秦宜宁又接过茶盏在姚氏跟前跪下敬茶。
姚氏笑着接过茶碗吃了一口，也送了秦宜宁一个大的封红，还有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子。
秦宜宁笑着行礼，“多谢娘。”示意冰糖将东西收下，随即双手奉上给姚氏做的绣鞋。
姚氏笑吟吟的接过来：“多谢你，快起来吧。”
“是啊。到外婆这里来坐。”马氏亲热的拉过秦宜宁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怎么瞧这个外孙媳妇都顺眼。
“好孩子，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你给盼进门了。你来了，大福也有个人照顾，咱们府里主子少，下人却多，我和你婆母都不善于管理这些，回头就把这些都交给你了。”
“外婆的好意我知道，只是我年轻，又没见过这些世面，怕会做不好丢了王府的体面。”
秦宜宁倒不是真的不会管家，从前在大燕也是做过掌家小姐的。只是怕一进门就夺了婆婆的权，会惹人反感。
姚氏笑着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掌家的事做着做着也就熟悉了。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你也大可来问我，我告诉你几次，你也就会了。我年纪大了。这会子只盼着抱孙子，其他的都顾不得了。”
秦宜宁听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呐呐道：“是。那我有不懂的就来请教娘。”
姚氏笑吟吟点头，“待会儿我就让赵坤家的把对牌给你送锦华苑去。”
秦宜宁微微一想，就笑道：“娘，媳妇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将赵妈妈借给媳妇一阵子？也不需她常常伺候在屋里，我年轻，见识也短，府里许多事还不懂，有赵妈妈在也好提点一些，再一个，若要传话之类的，有赵妈妈在也多一些分量。”
姚氏闻言不由得深深看了秦宜宁一眼。看她眼神专注真挚，并无任何不甘愿，不由得暗赞起来。
果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若是等着婆母往院子里塞人安排眼线，还不如自己主动一些，做的也漂亮。且赵坤家的还是体面人，她还能借几分势站稳脚跟。而且这般主动要求去帮忙的，赵坤家的也就白日里走动走动，晚上不好赖着不走，就回来了，也不会碍了小两口的生活，真是一举数得。
姚氏的心里着实有些复杂。
一方面替儿子高兴，有个如此聪慧的媳妇，对儿子来说是一大帮助，至少这个女子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另一方面又有些担忧，因为这么聪明的人放在身边，若是一直关系好还好，一旦有了龃龉，斗智起来自己可不一定有胜算。
见姚氏沉默不语，逄枭看的焦急起来，他素来也听人说过婆媳关系不好相处，又怕自己在母亲面前表发现的太护着秦宜宁，会给秦宜宁招来妒忌，等他不在家的时候，麻烦的还是秦宜宁。是以他只能站着干瞪眼，心里不住的猜测姚氏到底在想什么。
马氏却见不得人行事拖沓，当即道：“大福媳妇跟你说话呢，你想什么呢？你身边要是事多赵坤家的走不开，那我就安排我身边一个得力的去。”
“娘，我觉得安排赵坤家的去很好。我只是在想，只安排一个人帮衬大福媳妇还不够，回头我少不得要将府里这些人召集起来，好生安排一番才行。”
秦宜宁隐约猜得到姚氏的想法，就只笑着道了谢。心里倒是并无什么失望。
毕竟严格说来，她与逄枭的家人还并不熟，太婆与婆母对晚辈的感觉也自然是不一样的。想她初回家中时，亲生母亲对她都未见得多好，天长日久的相处下来，现在还不是好的难舍难分的？
日久见人心，她又不图谋逄枭家什么，她相信以后姚氏会喜欢她的。
见他们聊的差不多了，逄枭便道：“娘，我们今儿还要去宫里谢恩，午膳可能不回来用了。”
姚氏现在一听道“入宫”两个字就替逄枭紧张，想到自己儿子的身份，往后万一逄枭出征，家里这些女子少不得还要如从前那样被“请”进宫里去“小住”。能有个秦宜宁这样聪明的儿媳妇，倒还真是一桩好事。
这么一来，姚氏看秦宜宁的眼神就更温和了。
“你们快些拾掇拾掇，这就去吧，去的迟了不要让圣上怪罪。”
“是。”秦宜宁起身给姚成谷、马氏和姚氏行了礼，才跟着逄枭一同出去。
二人一走，马氏的脸就撂了下来。
“玉屏，你才刚那是什么意思？”
“娘，您说什么呢。”要是无奈的看着马氏。
“宜丫头才进门，客客气气的给你敬茶，又送你自己做的女红，你在那端的是什么架子？人家孩子在家里可是掌上明珠，到你这里来难道还要伏低做小不成？”
“娘，我哪有这个意思啊，我喜欢她还来不及。”
“我看你就是有！宜丫头跟你说请教，还跟你借用赵坤家的，那是她懂事。怕你当婆母的拉不下脸来往儿子房里安插人，就主动请一个人过去。你可倒好，在那端着架子，你心里那点小九九，谁还不知道？你还怕你儿媳妇跟你别苗头不成？”
姚氏被戳中了心事，到底有些不舒坦，“娘，我哪里是怕这个？我只是怕她初来乍到的掌管不得当。”
“得了吧，你是我生的，我会不了解你那些小心思？你就是怕你儿媳妇太聪明，将来府里都被她控制了，万一你们相处的不好，你怕你拿捏不住她。”
马氏的一句话，就将姚氏的小心思都说破了。
姚成谷在一旁吧嗒着旱烟，只做听不到这娘俩的对话。
姚氏则道：“娘，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也并不是不喜欢她，更不是想刁难她，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防人之心？”马氏冷笑，“你就是心思不正。你在大户人家里当过差，就染上那些陋习了，算计外人那是你有本事，连自己家人你都这样，你活的累不累啊？那孩子哪里不好？我看着她就很好。又懂事，又知道进退。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很隐蔽呢，你娘我这个直性子都看出来了，人家丫头那么聪明，会看不出来？她就是有涵养不说罢了。”
姚氏被马氏批的面红耳赤，却也并不觉得自己的防备有什么错。
她就儿子一个依靠，儿子现在正热乎着，在那么个大美人跟前哪里能把持住？她是做娘的，当然要给儿子看着些了。”
见姚氏沉默不语，马氏冷笑了一声，道：“你也不用不服气。人家是宜丫头虽然小时候命苦，没在家里享过福，可是人家秦家从前在大燕朝可是大家族。宜丫头深得她父亲的教诲，人品自然不会差。
“我听大福说，宜丫头以前未出阁就掌管内宅。你若是真怕被夺权，我就不得不说一说了，将来一切都是孩子们的，你这么攥着拳不撒手，难道你还能带走不成？”
马氏的一番话，已说的姚氏面红耳赤，都恨不能找个地缝去钻。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感情上，她就是会控制不住啊。
马氏见姚氏那个样子，摇着头点着她道：“你们老姚家的人啊，都心眼儿多，你们自以为聪明，能算清楚天下的事，就是算不清楚人心。”
姚成谷见战火居然烧到自己身上了，无奈的道：“我又怎么了？你教训闺女就教训，可别搭上我。”
马氏看着姚成谷那模样，也懒得多与这老头子废话。
回头叫了米嬷嬷过来，“回头你多往锦华苑走动，给宜姐儿送一些补身子的汤啊水的，顺带看看有没有人给她气受，若是有，你就回来告诉我。看我来收拾她！”
米嬷嬷被逗笑了，“太夫人，您这话根本不是吩咐奴婢的，您这还是在教育女儿。”
马氏瞪着姚氏，哼了一声。
姚氏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心想着自己或许是真的不对，她知道母亲是个直爽人不假，可看人的眼光从不会错。
或许真是她想的太多了。
——
秦宜宁这厢与逄枭乘上马车往宫里去。
“宜姐儿，你生气了？”逄枭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问。
秦宜宁惊讶的很，“为什么这么问？”
“才刚我娘那样。你是不是生气了？”
“哪会。”秦宜宁失笑，“娘对我很好，才刚还送了我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呢。我才刚进门，和长辈们还都不熟悉，往后熟悉了就好了。你别胡乱猜，闹的像娘欺负我了一样。”
逄枭闻言，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且不论当年的那些纠葛到底谁对谁错，姚氏生养了他，一个未婚的女人带着他不容易，若是媳妇与母亲相处的不好，他的心里多少会有遗憾。当然，若是他的母亲不喜欢他媳妇，他同样会觉得遗憾。幸而他的宜姐儿大度，母亲也并不是个糊涂人。
就如同秦宜宁说的，日久天长的，熟悉了或许就好了。
二人一路先聊着，不多时候便到了宫门，换乘了油壁车后直接先去养心殿。
“等了你们这半晌，总算是等来了，才刚太后还问起来呢。”李启天笑容可掬的道。

第四百二十一章 谢恩
“让圣上和太后久等，是我们的不是。实在是路上耽搁了。”逄枭笑着行礼。
李启天亲切的搂着逄枭的肩膀，在他肩头拍了拍，暧昧的笑道：“朕懂，朕懂，都是过来人了。”
秦宜宁在一旁低着头，心下不喜李启天故作亲近的姿态，却也不敢表发现出分毫的不满，就只娇羞的红着脸。
逄枭与李启天聊了几句，便退后几步预行礼。
见秦宜宁粉面桃腮的垂手而立，逄枭心里喜欢的什么似的，恨不能将她揉进怀里好生亲近亲近，可面上却是淡淡的，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来谢过圣上。”
秦宜宁听逄枭那样说话，便知他的意图，受气小媳妇一般低着头过来，挨着逄枭一同跪下了，给李启天叩头谢恩。
李启天便仔细观察二人，见逄枭对秦宜宁只是淡淡的，并未表发现出太大的热情，心里多少好受了一点。若是让逄枭得到一个有本事舌战群儒的岳丈，媳妇又生的美艳聪慧，那他可就真的算是失策了。
“免礼吧。你们小夫妻往后能够和和美美的将日子过好，也就不枉费朕一番苦心为你们安排了。”
“臣谨记圣上的教诲。”逄枭行礼。
秦宜宁也木讷的跟着道：“多谢圣上教诲。”
李启天心情好了不少，便道：“你们快去给太后磕头，之曦磕了头就回来，朕有要紧事与你商议。中午咱们一同用膳。”
“是，谢圣上。”
逄枭再度与秦宜宁一同行礼，随后缓缓退了出去。
到了院中，秦宜宁也没有放松警惕，在宫里行事，谁知哪个角落会有多少眼睛盯着呢。逄枭在跟在小内侍的身后大步走着。秦宜宁则低着头跟在后头，对逄枭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会显得疏远，却也透着一些畏惧。
逄枭的心里都已经笑开了花，想着回家后怎么好生表扬她的聪慧，脸却一直冷着，让路过的宫人看了都退避三舍。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慈安宫。
内侍进去传话，片刻就出来行礼，恭敬的道：“太后请王爷和王妃进去。”
“有劳公公。”逄枭温和一笑，随手打赏了那小内侍一个银锭子。
小内侍笑容满面，急忙行礼：“多谢王爷赏。”
慈安宫还是老样子，逄枭进了菱花门，便径直往侧殿走去。
秦宜宁紧随其后，刚走到侧殿的门前，就已听到太后热情的招呼：“你来了。你媳妇呢？”
“给太后请安。”秦宜宁跪下行了礼。
太后便慈祥的招招手，“来，过来给哀家瞧瞧。”
秦宜宁顺从的起身，在太后身前站定。
太后仔细打量一番，笑着道：“几日不见，秦家丫头又俊俏了一些。上一次哀家还想着 要给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寻个好归宿，如今你们两个的缘分就到了。真是可喜可贺。”
太后这是在变相的解释上一次她乱点鸳鸯谱的事？
秦宜宁不由得心下冷笑。
太后这是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呢。她上次分明是想挑起逄枭与世家之间的是非。什么让年轻人都有好归宿？他倒是会给自己贴金。
“多谢太后。”秦宜宁害羞的低着头，完全不想与她多说话。
逄枭便笑着问道：“太后近日来身子可还好？上次臣叫人送进来的食盒，您吃着了没？”
“吃了，你送进来的食盒，哀家哪里会不用。”太后笑着道，“难为了你有这一份孝心。”
逄枭就笑了笑，又嘱咐太后保重身子，这才站起身道：“回太后，圣上还吩咐了臣这会子就去养心殿，说是有差事要吩咐。臣便不多留了。”
太后闻言，面露不舍的道：“哎，你们这些孩子，总是有事要忙，罢了，既然是要紧的差事，那就快些去吧，就留你媳妇儿在这里陪着哀家说说话。等忙完了到哀家宫里来用午膳。”
逄枭笑着道，“正想叨扰呢。”
太后便笑着对秦宜宁招招手，“过来，坐到哀家身边来，咱们好生说会儿话，别理会这些男人，都只知道忙。”
逄枭微笑给太后行礼，退了下去。
临出门前，担忧的看了秦宜宁一眼。
虽然对秦宜宁很有信心，逄枭还是难免担忧，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啊。
转念他又觉得庆幸。幸好自己喜欢上的是这般聪慧的女子。若是个寻常的闺秀跟着他，层出不穷的突发状况怕都要应付不过来了。他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的陪伴在她身边，若是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那可怎么是好。
幸好秦宜宁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逄枭摇了摇头，暂且先放下担忧，就快步去了养心殿。早些办完差事，也好早些去带着秦宜宁回府。
秦宜宁这厢就只管陪在太后的身畔说话。
她连老太君那样脾气的人都能忍，太后是个聪明的女人，虽也是家长里短的说话，也未必会说什么有深度的话题，太后很会察言观色，知道该说什么能让人开心。
秦宜宁心下一面佩服着太后的处事能力，一面想着或许李启天就是因为有这样一个母亲才能养出八面玲珑表面光鲜的性子来，才能坐上皇位。
不过与这般心思不争的人虚与委蛇，着实也是累得慌。
“太后，安阳长公主来了。”
就在二人聊的都很开怀时，宫人在外头回话。不等太后回答，李贺兰已经人未到声先至。
“母后，听说您有客人在，到底是谁啊，还要将女儿拦在外头。”
李贺兰一阵风一样快步进来，笑容在看到秦宜宁时就变的僵硬了。
秦宜宁只做没看到李贺兰的表情，起身恭敬的行礼：“臣妇给安阳长公主请安。”
李贺兰听见“臣妇”二字，就像是被人在身上泼了一瓢热油，整个人都怒火燃烧了。
这是在太后的宫里，是她母后的地盘，又不必顾虑其他的，且太后也一直都知道她的那些事。
李贺兰便毫无顾忌的冷笑了一声：“免礼吧，本宫可受不起你的礼。”
秦宜宁闻言，心中便有了防备。
看来李贺兰对逄枭还没死心。而且在太后的面前也根本毫无顾忌，今日是打算给她难堪了？
“长公主言重了。您是公主，臣妇只是朝臣之妻，您哪里会受不得臣妇的礼呢？若叫人知道了，多半会说您妄自菲薄。若有心人听了去，在外头编派起来，对您的威望可是会有影响的。”
秦宜宁端正的施了一礼，这才直起身，垂手而立。
太后有些惊讶的看着秦宜宁。
虽然她的话说的不骄不躁，语气也平静，完全看不出任何怒意。可是太后却听得出，她言语中的厉害。
恐怕长公主的脾气，听了这话是要炸毛的！
太后刚想出言和解，李贺兰就已经先一步冷笑道：“你能做臣子的妻子，很得意吧？也是，你父亲不过是个小国投降而来的降臣，日子过不下去了才成了本宫皇兄的附庸，你这个降臣之女，若不做朝臣之妻，日子又该怎么过？何况你还早就被……”
李贺兰掩口而笑，话语之中的嘲讽十分明显。
秦宜宁心下暗嘲李贺兰的愚蠢。
她想给自己下马威，想让自己难堪，有千万种办法可以做到。她却偏偏选了一个最不恰当的。
她只想着太后是她的生母，会为她撑腰。可她就没有想过，她是逄枭带来的，太后若不想彻底将逄枭开罪透了，自然是不会允许李贺兰行为过分的。
所以说，秦宜宁什么都不做，太后也会为她出头。
“兰儿，不得胡言乱语。”太后果然开了口，眼含警告的看向李贺兰。
李贺兰的娇笑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太后。
太后就道，“你皇兄赐给你的好酒，那是要你和驸马一同吃的，可不是让你一个人偷吃，你这丫头贪杯，多吃了几口酒，说话就开始没有分寸起来。幸而忠顺亲王妃不是外人，否则哀家看你怎么办！”
李贺兰看着太后严肃的面容，心里也知道自己不该如此情绪失控。毕竟她已经没有再与秦宜宁拈酸吃醋的立场了。
可是她心里酸有多委屈多不平，又有谁会知道？
“母后说了，女儿下次听就是了。”李贺兰不情不愿的服软。
秦宜宁见状，心下暗笑要出内伤，面上却极为认真的道：“想不到长公主喜爱杯中之物。我那有一坛子上好的女儿红，回头就让人给您送去公主府。”
李贺兰根本就不想要什么女儿红。
可是对上太后警告的眼神，她还是皮笑肉不笑的道：“那就多谢你了。”
“长公主不必客气。王爷与臣妇说，从前太后对待他就如同对待亲儿子一般，照顾的无微不至，王爷一直心含感激。如今臣妇过了门，虽然不具什么才能，但体会王爷的心意，这一点还是做得到的。”
“本宫劝你安生度日，适可而止，不要在本宫面前炫耀！”李贺兰咬牙切齿，差一点就要抽秦宜宁一个耳光。
秦宜宁却笑着道：“是，臣妇必会安生度日，只是您说的什么炫耀，臣妇并不明白。您是长公主，是金枝玉叶，臣妇在您的面前哪里有什么炫耀的资本。”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严惩
	李贺兰差点咬碎了满口银牙！
	还说没有什么炫耀的资本？能够成为逄枭的妻子，能够拥有这个男人，这就已经是最大的资本了！
	秦宜宁这个贱人一定是故意的，明知道她一心就想嫁给逄枭，如今自己得了意，就变着法的来嘲讽她！
	李贺兰自小被宠爱着长大，从来都没有什么是她想要的却得不到的。她这一生得到的太多，已经习惯了拥有，习惯了母亲和兄长对她的宠爱。
	可是她这一生，纵有千万种如意，只是婚姻这一项的不如意，就已能够让她在午夜梦回时遗憾的哭醒了。
	季驸马虽然英俊，可是对人太冷淡了。与季驸马相处，就像是面对着一座冰雕，一个木头人！
	他们成婚之后，只有洞房花烛夜那一次他履行了驸马的义务，之后就对她恭敬有礼疏远客气，尤其是在发现她去陆夫人那里与面首相好之后，更是看也不在看她一眼。
	李贺兰听说，逄之曦大婚时季驸马还盛装参加，还带着全府的府兵去帮忙助阵了。他对待个朋友，比对自己都好！
	这样的婚姻要了有何用？这样的驸马，只是给自己增添烦恼罢了。
	她得不到想要的男人，嫁给一个优秀的男人也同样得不到他，李贺兰早已经在长久的憋闷之中压抑的快要爆炸了。
	如今看着梳着妇人头美艳不可方物的秦宜宁，听着她说着与逄枭之间的亲近，她又如何能够受得了。
	李贺兰的怒火越燃越炽，太后方才说过的话已被她抛在脑后。
	“贱人！你找死！”李贺兰伸长了手臂就去掐秦宜宁的脖子。
	秦宜宁唬的连忙闪躲。
	想不到李贺兰居然敢当面就对她动手，或许她认为这里是太后的宫中，即便出了事也有太后撑腰？
	秦宜宁的脑筋飞转，面对一个总是觊觎自己夫婿的女人，她一再容忍，是不是也太好拿捏了？
	“快，快拦住她！长公主吃醉了，快别叫她伤着人！”太后都被李贺兰这模样吓到了，愣了半晌才想起吩咐人。
	谁知秦宜宁却在这时被李贺兰追的不留神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往后头跌去。
	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毡，摔一跤倒也不疼，可是她的背后却是八仙桌和四个绣墩。
	好在秦宜宁运气好，没有跌在绣墩和八仙桌上，但落地时也是扑通一声，疼的她一声惊呼。
	李贺兰却是收势不及，被秦宜宁的腿绊了一下，“啊”的一声尖叫，就往前扑去，这一下正摔在绣墩上，手肘又磕了一下八仙桌的桌边沿，随即也跌倒在地。
	秦宜宁躺在地上呼痛。
	李贺兰却是疼的话也说不出一句了。手肘被撞的生疼，弯曲一下都不能够，膝盖更是疼的受不了。
	眼看着就在自己身边的秦宜宁，李贺兰忍无可忍的扑了上去：“你这个贱人，我让你炫耀！逄之曦那是我不要了让给你的！你有什么好炫耀的！毒娼妇！贱蹄子！”
	秦宜宁若是真的认真与李贺兰动手，李贺兰应该就已经晕死过去了。可她今天打定主意不动手，更不还手，将一个柔弱的被长公主欺负的臣妇表发现的淋漓尽致。
	太后宫中的宫女嬷嬷们都已被长公主这泼妇的模样惊呆了。人人心里都暗自腹诽，李贺兰身为长公主，暗恋一个男人得不到就由爱生恨，居然还能当着人家正妻的面前这帮张狂。着实是令人惊愕。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李贺兰拉扯开，看着跌在地上鬓松钗迟的秦宜宁都有些同情起来。
	“别拉扯我！你们都放手！”李贺兰不依的大吼。
	太后走到近前，俯身一把就捏住了李贺兰的下巴，凑近她面前沉声道：“你清醒点！这是在哀家的慈安宫！不是在你随意就可以耍酒疯的公主府！”
	李贺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臂和腿上疼的钻心，却丝毫不能压下她心中的愤怒。
	“母后！就连你也不疼兰儿了吗！你每次都让我听话，让我听话！好啊，我听了！可是结果呢？结果就是我永远都得不到我喜欢的东西！我的一切都要被支配！我就连自己喜欢的男人都得不到，我算什么公主！”
	“你住口！哀家看你是吃了点马尿就开始满口胡说八道起来，你喜欢季驸马，你皇兄都已赐婚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今儿吃点酒你就撒起酒疯来，连忠顺亲王妃都被你误认成了宫女，哀家真是对你太宽容了！才会酿的你变成现在这样的性子！”
	秦宜宁躺在地上，将太后与李贺兰之间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
	太后在不停的给李贺兰使眼色，焦急的什么似的，偏偏李贺兰不知道领情，情绪失控的还在继续胡搅蛮缠。
	今儿已经闹大了，不如再闹的大一点，她必须要添把柴。
	秦宜宁扶着额头，满脸泪痕的哽咽着：“长公主这是做什么，臣妇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竟然要掐死臣妇？臣妇的夫婿是给圣上尽忠，兢兢业业的臣子，臣妇虽是降臣之女，可我父亲也是圣上身边的肱骨之臣。长公主这般行事，难道是多闲着臣妇一家了？难道我们当初投奔明君，也是错的了？”
	太后回头狠狠的瞪着秦宜宁。
	这个女人不安好心，一番话看似为自己抱不平，可句句都分明是在刺激李贺兰，激她做出更过分的事。
	太后沉声吩咐道：“还不扶忠顺亲王妃起来！你们都是死人吗！”
	“是！”宫人们被太后吼的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去搀扶秦宜宁。
	可秦宜宁却是面色惨白的扶着头，身子软软的歪在了身边一个宫人的手臂，一副柔弱无骨虚弱无靠的娇弱模样。
	李贺兰看的越发暴躁，双手被嬷嬷拉着，就坐在地上使劲踹秦宜宁的腿。
	“我让你炫耀！让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枭哥哥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贱货！你怎么不死了呢！”
	“住口！还不将长公主带走！”太后听李贺兰骂的不像话，又是生气又是着急，自己的脸色也更难看了。
	她这是养了个什么女儿啊！
	竟然因为一个男人，被个毒妇激了几句就变成这样了，这么闹下去惊动了旁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别看她是太后，可她到底也是母凭子贵，若无李启天的照拂，太后深知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宫人们去搀扶李贺兰，太后则转而来扶秦宜宁。
	“王妃没事吧？快起来吧。地上凉。”
	秦宜宁心下冷笑，太后这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今天的事虽然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她的设计而起，但李贺兰被挑唆最要紧的原因，是因为她心有不甘，觊觎逄枭，妒忌已经成为王妃的她。
	一个人心中既然已经结出了恶毒的果实，那就看什么都是恶毒了。她能中计，也是因她自己而起，已经再无宽容的必要。
	可是李贺兰如此，太后却丝毫没有教育的意思，还在有意的偏袒！
	还真的当她是个好捏的软柿子，在慈安宫就要被太后捏扁挫圆吗？
	秦宜宁目光涣散的看着太后，笑道：“回太后，臣妇没事。”
	太后心下稍安，暗想秦宜宁也算是懂事。
	刚吩咐人去搀扶秦宜宁起身，却见她身子一歪，双眼一番，脸色煞白的就往后仰倒下去。
	太后已被秦宜宁此举惊住了。
	才刚她看的分明，秦宜宁被追的摔倒，并没有磕碰在桌椅上，可是她现在这昏倒的模样，又完全不似做假的。
	太后这时候真的着了急。
	若是秦宜宁有个什么闪失，不用说逄枭会不会如何，李启天那现在正是重用逄枭和秦槐远的时候，结果他们的新婚妻子和女儿就在慈安宫出了这种事，还是被长公主欺负至此的，这话传出去，以后长公主怎么生活？她这个名存实亡的太后，以后又要如何自出，如何面对李启天？
	“快，快传太医！”太后也顾不上李贺兰了，就吩咐人：“快抬着王妃去榻上。”
	“太后。”一位老嬷嬷斟酌道：“咱们不知王妃晕倒的原因，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动他为好，万一她是惊吓过度，心悸发作，这么一动弹可是容易出人命的。”
	太后被提醒，也就回过神来，忙点头道：“你说的是，哀家心急如焚，竟忽略了。那么就先让王妃躺平，等太医来看过再说。”
	“是。”
	听着太后与宫人的对话，看着秦宜宁平躺的模样，被钳制着双手的李贺兰忽然大哭起来。委屈的就像是个迷路的孩子。
	“我不管，母后，你以为的只知道欺负我！你为什么不为女儿多考虑考虑！这个贱人给了母后多少好处，您就不记得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了？”
	不等太后驳斥，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有内侍高声传话：“圣上驾到，季驸马到！忠顺亲王到！”
	李贺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太后的脸色也一片铁青。
	逄枭与季泽宇并肩跟随李启天身后随进来。
	一看到躺在地上的秦宜宁，逄枭吓得手都凉了，焦急的道：“这是怎么了？才刚不是还好好的？”
	李启天也问：“传太医了吗？母后，到底怎么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因果
其实三人在殿外都已听将李贺兰的怒号听的清清楚楚。
李启天装作没听到，是因为自己的妹妹竟然如此水性杨花，还被两个当事人当场撞上，太跌体面。
逄枭完全被地上昏迷过去的秦宜宁勾住了所有心神，唬的几乎魂飞魄散了，根本无暇他顾。
季泽宇则是深深的看了李贺兰一眼，随后便站在李启天的身后，不肯多说一个字，表情也前所未有的僵硬。
太后的手都凉了，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又尊贵的微笑，道：“是这样，安阳吃了一些酒，就有些醉了，说的都是一些醉话。王妃是自己不留神跌倒的，许是磕碰到了才晕过去，哀家已经吩咐人去请太医来了。”
逄枭的拳头在身背后紧握，若不是他强迫自己一定要冷静，恐怕骂人的话已经要脱口而出。
他好好的媳妇，才刚送来时候还健健康康的知道配合他做戏呢，他才走开多大一会儿功夫，人就这么倒下了！
逄枭大步上前，将秦宜宁半抱起来，让她头枕着自己的臂弯，想关切，又不敢表发现的太过明显，怕引起更大的怀疑。
所以众人看到的，就是逄枭阴沉着脸搂着秦宜宁，满脸阴沉的模样。
大家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心疼媳妇，还是觉得自己的尊严遭到了侵犯。
李贺兰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因为方才太过于愤怒，又大吼大叫了一番，这时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但是因为冷静而回归的理智告诉她，她似乎惹了一个大祸。
她的那些话，还被季驸马给听到了！
李贺兰的心里七上八下，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季泽宇，发现季泽宇依旧是平时冷淡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他也都只会是这一副表情。
李贺兰就觉得心已经凉了半截儿。
她这段时间吩咐人给季泽宇送食盒，送衣裳，送自己做的刺绣，所有的讨好行为，恐怕都已经功亏一篑了，季泽宇刚才也不知听没听到她的那些话。若是听到，也许这辈子她也没有机会得到这个男人的心。
如季泽宇和逄枭这种战场杀敌的血性男子，谁又能忍受的了自己的妻子心里一直想着别人，还闹到这么大的？
这等于是在用巴掌狠狠的抽季泽宇的嘴巴，还是当着外人的面打的。
季泽宇之所以沉默，只是因为她是长公主，而他是尚公主的驸马而已。
若非因为这个身份横在中间，恐怕她早就收到一纸休书了。
李贺兰看着季泽宇那张俊美的面庞，又看看蹲在地上半抱着秦宜宁不说一句话的逄枭，一时只觉得鸡飞蛋打，什么都没了。
“太医到了！”
就在众人心念电转之时，太医已经被内侍拉扯着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一看圣上和两位战神都在，太医唬的扑通一声跪下了，“老臣，给……”
“免礼，快给王妃看看。”
“是！”听出李启天言语中的急切，太医不敢耽搁，忙到了秦宜宁身边诊治。
因来时候路上，去请他的小内侍已经暗示过太后的意思，太医原本是想就照着太后的意思去回的。
可谁想得到，全国两大军曾经的主帅，煞神一样的王爷和驸马就这么死死的盯着自己。就连圣上也在一旁虎视眈眈着。
太医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听太后的，很有可能得罪旁人，若是不听，虽不开罪旁人，但是也会开罪太后。
这事，真是怎么做都不对啊！
见太医的额头都冒了汗，逄枭担忧的紧紧咬牙，沉声问：“她怎么样？”
低沉的嗓音唬的太医心里咯噔一跳，脱口就道：“王妃身子并无大碍，许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忽然晕倒，这……”
话几次，他才想起太后的吩咐，惊的白了脸。
逄枭就道：“什么刺激？”
“就，就是，情绪。”太医不敢去看太后的眼神，结结巴巴的道：“怒极，悲极，喜极，都有可能产生情绪上的波动，因此而昏倒也并不奇怪。”
已经都将实话说了，现在也着实搬不回来了，太医只能硬着头皮照实话说。
“原来如此。”逄枭回头看了一眼太后和李贺兰，“看来拙荆并非是磕碰所致了。既然并无什么大碍，微臣就将人带回去了。”最后一句问的是李启天。
李启天早已经气的面色铁青。可是逄枭这么问，他是完全没有理由拒绝的。他如今内阁中没有人手，唯一一个能为他说话的勋贵一派就是逄枭。事情至此，他还有心拉拢逄枭去做大事，想不到内宫之中两个不省心的，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开罪了他。
“既然没什么大碍，带回府休养也好。”李启天关切的点头。
逄枭便将秦宜宁横抱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就垂眸问那紧张的太医。
“这位太医，既然拙荆的脉象是你看的，往后就少不得要偏劳你来照顾拙荆的脉象了。”
一句话，就让太医忐忑的心落回了原地。因为逄枭要让他来照顾王妃的脉，太后就算在生气，也不敢伤害他的性命。太医明白，逄枭这是因为他说了实话，怕他被波及，而特意保他。
太医连忙行礼，道：“是，老朽一定尽力而为。”
逄枭点点头，又看向太后和满脸泪痕的李贺兰。
“本王很想知道，早起带进宫来还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在慈安宫和太后、安阳长公主说说话，人就忽然受刺激晕倒了。还有安阳长公主吃多了就撒酒疯，到底都怎么说的。”
逄枭愤怒之下，阴沉的语气让人感到黑云压城一般的窒息。就连李启天贵为皇帝，心里都是一阵难掩的压迫。
太后与长公主两个女流之辈，更是不敢对上逄枭那杀人的视线。
李启天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回头便吩咐人预备车马，又吩咐太医好生给秦宜宁诊治。
太医应下，就跟随抱着秦宜宁的逄枭离开了慈安宫。
待到逄枭的身影远了，慈安宫里只剩下了太后，李贺兰，季泽宇和李启天，李启天终于愤怒的一把掀翻了桌子
杯碟茶碗摔了一地，碎瓷发出尖锐的惨叫，听的人越发烦躁了。
“怎么回事！朕不是说了吗，逄之曦是朕的肱骨之臣，朕还要重用，你们回头就欺负起她媳妇来。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故意来拖后腿，让朕难看的！”
“皇兄，你误会了，真的是兰儿先前吃了一点酒，情绪上就有些控制不住，那秦氏还在兰儿跟前胡乱显摆，她就算气晕过去，那也是她自己的事。”
“你还敢狡辩？”李启天愤然冷哼，“你以为所有人都是瞎子，傻子吗？你这是在侮辱朕的两位肱骨之臣，你这是要之朕于何地！朕看重季岚，想成为一家子人，才选了他来为你的驸马，季岚什么不好？嗯？以他威震鞑靼的军功，出色的能力和外表，他是哪里配不上你？你说！”
李启天对李贺兰素来宠爱，是极少会对他发脾气的，尤其是现在还有别人在。
李贺兰都被李启天的质问问的惊住了。
颤抖着嘴唇恐惧的道：“没有，皇兄，你误会了，驸马也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是啊，安阳的确不是那样的姑娘，皇帝，你是安阳的亲兄长，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她什么模样，你还不了解吗？”太后也急忙出来打圆场。
李启天已被气的快要炸了，此时也顾不上太后是自己的娘，当即就道：“若不是你惯着宠爱着，她如今能变成这样？自己得不到，就开始愤世嫉俗，感觉天下人都欠了他，不能为朕分忧，还处处捣乱。你这样的妹妹，朕要你何用！”
“圣上！”太后闻言，唬的脸色都青了，难道李启天这是想杀了李贺兰？
太后拉着李启天的手，“圣上，您可不要冲动，兰儿是你的亲妹妹啊。”
“是，她是朕亲妹妹，可她帮了朕什么？做什么都做不好，还处处惹是生非！”
李启天大步到李贺兰跟前，指着她鼻尖儿骂道：“给你选了驸马，你不好好过日子，还东拉西扯的，竟然还有胆量与朝廷命官的夫人起冲突，为的还不是别的，还是先争人家的夫婿。你说这话传出去还要不要脸！你不要脸，朕都替你丢人！”
“皇兄！”李贺兰不可置信的望着李启天，呜咽着哭出声音：“皇兄，你怎么能这么说兰儿！”
“朕说错了？朕说的对不对，你心里最清楚。从现在起，你就滚回长公主府给朕闭门思过，每天抄写女戒，直抄到朕满意了为止才准出来。你若是表发现的好点，重拾你从前的懂事乖巧，朕就放你出来。否则，你一辈子在里面抄写女戒，听见了吗！”
李贺兰犹如遭受晴天霹雳，身子晃动了一下。
可季泽宇垂眸，就像是没看见，就连李贺兰在他身边，他也不会伸手扶一下。
“皇兄，兰儿不要。兰儿不要！”
“不要，你想抗旨？”李启天沉着脸问。
李贺兰当即唬的颤抖起来。
她现在是真的看出来了，李启天是一个狠心之人，不会念什么旧情，或许若是真的对他的帝位有好处，她李贺兰现在早就变成一捧黄土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地龙翻身
李贺兰呆立原地，仿佛被一瞬抽干了浑身的力气，身子摇了摇，终于没忍住跌坐在地上。仰头含泪看着李启天，最后嗓音干涩的说出四个字，“臣妹遵旨。”
李启天冷哼一声：“你若早点懂得什么叫做‘臣妹’，什么又叫做‘遵旨’，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来人！”
厉观文垂首上前行礼：“奴婢在。”
“送安阳长公主回公主府，安排两名朕身边的嬷嬷去长公主身边服侍，另外安排二十近卫，十个人一组换班保护公主。”
这就是要将李贺兰当个犯人一样看管起来了！
厉观文行礼应是，就给宫人使了个眼色。
宫人立即来搀扶李贺兰起身出去。
太后看的心疼不已，眉头直跳：“皇帝！你这样行事，是不是太过分了？”
李启天闻言危险的眯起双眼，“母后，儿臣虽是您的儿子，可也先是大周的皇帝，儿臣每天为了江山社稷，忙的焦头烂额，逄之曦是儿子的肱骨，人家刚刚新婚燕尔，转眼就在朕眼皮底下出这样的事，难道朕不该给他一个交代吗？”
“交代是该给，可你也不该这样对你妹妹！”
“所以，母后的意思是说朕该怪罪那个将安阳教坏了的人，是吗？”
李启天平日里对太后是很温和孝顺的，所以太后已经快忘记了她的儿子原本是个什么性子。
李启天阴沉的眼神看过来，直将太后唬的心头一震，那拖长了尾音的一句“是吗”，就像是刀子已经戳进皮肉，那寒意和恐惧让她浑身都打起了冷战。
李启天见太后如此，心中的怒火才稍微熄灭了一些，道：“太后上了春秋，许多事也不宜太过操劳了。儿子回头命人给您好生修一修慈安宫的佛堂，往后太后多拜拜菩萨，念念经，修身养性，也可疑求长寿，儿子如今成了天下之主，必定会以天下来供养太后，前提是，您得长长久久的活着，您说呢？”
太后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
李启天的意思，是让她以后安分守己的呆在佛堂里念佛，少出来管外面的事了！
他明着关了李贺兰的禁闭后，又来软禁她了？
太后的心中在咆哮。
她是他的亲娘啊！
若早知道儿子有朝一日会变成这种不孝子，她宁肯李启天不做皇帝！
可是太后此时的好歹还保留了一些理智。更何况今日之事的确是李贺兰做的不对。
李贺兰这种吃着锅里望着盆里的行为也的确称得上水性杨花。最尴尬的事，这种事还让驸马给当面逮住了。
养不教父之过，长公主的品性出现问题，自然是做太后的教的不好。
太后一面担忧自己的未来，又要挂心李贺兰和季泽宇之间的关系，偏偏皇帝盛怒之下，太后还不敢当面就劝说季泽宇，也只能沉着脸说了句：“皇帝说的是。”
“那就好。母后就好生在慈安宫享福吧。”
李启天说罢，深深看了一眼宫内跪着的宫人，“将这些人挨个带去，询问今日之事。”
吩咐罢了，转身就走，连求情的机会都没给太后。
太后看着李启天的背影，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的滑落下来。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
逄枭这厢一路抱着秦宜宁离开慈安宫，小内侍已经预备了代步的马车，将她抱上马车，自己也坐了上去，逄枭就吩咐小内侍：“给这位太医也预备个滑竿。”
内侍应是，立即准备，一行人就快速往宫外走。
秦宜宁躺在晃动的车厢中，感觉逄枭一直都抓着她的左手，指头一直在用力，应该是已经担心至极。
想着虽然这里是宫里，在马车上说话不方便，但给他点暗示还是可以的。
秦宜宁就回握着逄枭的手，用力捏了捏，又用指头在他手心里挠了挠。
逄枭一下子瞪大了眼，被她昏倒这件事吓的停转了的脑子，这会子终于又开始运作了。
秦宜宁之所以装昏，必定是有原因的。
好歹她并不是真的病了，或者伤了。虽然他被吓的心脏都快蹦出来了，那滋味真的很不好受，可是只要她没事，就是好的。
逄枭手指轻轻的去蹭她的眼睛，示意她可以睁开眼。
秦宜宁刚才不确定会不会有人发现她依旧还是欢蹦乱跳的，得了逄枭的暗示才敢睁开眼。
大眼睛转了一圈，最后定在了逄枭的俊脸上，不由得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冰雪消融，春江水暖，逄枭觉得自己刚才还乌云密布的心情，现在立即晴空万里了，只要看到她的笑脸，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大手轻轻的捏了一下她的鼻尖儿，无声的道：“小坏蛋！”
秦宜宁眨了眨长睫，笑着用脸颊去曾他的腿。
就在这时，马车缓缓停下了。秦宜宁立即闭上眼继续装昏。
“王爷，到宫门了。”
“嗯。”
逄枭抱着秦宜宁下车，换成王府的马车。
虎子、冰糖几个看到秦宜宁竟然是被抱着来的，身边还带着个太医，就知道宫里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都唬的魂飞魄散了。
马车一路飞奔着回了王府，逄枭直接吩咐人将马车驾到了二门，在二门上抱着秦宜宁一路回到锦华苑。
将她放置在床上，让太医诊治。
太医看过后，发现秦宜宁的身体出了贫血虚弱外并无大碍，就将刚才的结论又说了一遍，随即就去开药。
逄枭趁着屋里没有外人，才低声吩咐虎子：“你去告诉老太爷、太夫人和夫人，就说这边没有事。其余的等一会儿我们见了他们在说。”
虎子捕捉到“我们”二字，当即就明白了，急忙飞奔着去传话。
他可是知道太夫人有多喜欢王妃的，若是她知道王妃是在慈安宫病了的，太夫人还不直接杀进宫里去找个说法！、
太医姓刘，诊治开过药之后，逄枭就送他出去。
“刘太医可以放心。往后你定期来府里给王妃请平安脉，安全自可无恙的。”
刘太医感激的道：“王爷善心，老朽感激不尽。”
“哪里的话。”逄枭又叫了谢岳来送刘太医出去。
谢岳会意，自然赠了大的封红。
逄枭回到房间时，秦宜宁已经拥着被子坐起身了，伸长脖子看着外头，压低声音道：“外人都走了吧？”
这句话莫名戳中了逄枭心里柔软之处。他坐在床沿搂着秦宜宁道：“都走了。才刚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看到你躺在地上人事不知，我唬的三魂七魄都要飞走了。若是因为我的疏忽，而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有个万一，我也不用活下去了，直接跟着你去了。”
秦宜宁搂着逄枭的脖子，脸颊在他肩窝和颈边蹭了蹭，“你别怕，其实真的没事。只是安阳长公主的那个嘴脸我看不惯，她偏偏又一直冷嘲热讽的。”
说到此处，秦宜宁退出逄枭的怀抱，正色看着他道：“这个事儿就是你引起的，安阳长公主对你情根深种，看到我们完婚，她就再也坐立难安了，恰好今日看到了我，自然就想知道我们之间的那些事了，心生妒忌，才会想着要整我。”
秦宜宁点着逄枭的脸颊，不依的道：“你说说，这是不是你引来的？”
逄枭咳嗽了一声道：“我可从来没有引她来。当年看她年纪还小时，就只单纯当做妹妹一样。到如今，她就是个已经长大的妹妹而已。况且现在就连她兄长都已经与我生分了。我又怎会与她有什么？”
“我知道你没有什么，可是她将我骂的很难听。”
秦宜宁将刚才在慈安宫中的事都仔细的说了一遍。
“所以你这装昏迷，其实就是想利用此事，让安阳彻底滚蛋？”
“知我者王爷。”秦宜宁笑着道：“就算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可她一边是季驸马的妻子，一边又在觊觎我的夫君，你说我会轻易饶了她吗？这样的性子，真是跌了皇家的风范！”
“你说的对。”逄枭自知理亏，一直没敢动手动脚，就只与秦宜宁闲聊。
秦宜宁得到鼓励，就撑起身子，道：“如今我唯一希望的，就是李贺兰这样做事，季驸马的心里能够不要太难过。”
逄枭闻言，心里也是一阵难过。
他自己的好兄弟，自然了解接他的性子。
如此要能力有能力，要容貌也有容貌，还武艺高强，带领龙骧军的主帅。这样的身份到底哪里配不上李贺兰了？
那样一个放荡的女人……
逄枭觉得让李贺兰接近季泽宇一次，都是对季泽宇的侮辱。
但是现在最令逄枭难过的是，圣上对季泽宇的偏爱越来越明显，季泽宇在圣上的身边也就越来越身不由己了。娶到的妻子那般身份高贵，做错了事还不能说。
逄枭仔细想想，都为好兄弟难过。
秦宜宁下了地，道：“我要去给母亲和外婆请安，我怕才刚的阵仗太大，吓唬到他们。
“我已经安排妥当，吩咐人去传了话了，你不用担心这些。”
秦宜宁微笑着道：“旁人去说是旁人啊，咱们自己去说才有孝心。”
逄枭见她如此，说也只得听她的。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虎子的声音，“王爷，南方来的密报。传信的说是原本大燕都城，竟然地龙翻身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护妻
听闻地龙翻身四个字，逄枭和秦宜宁的面色都一瞬凝重起来。
三十几年前，北冀国曾经发生过一次地龙翻身的大事，当时两个州府五十余万百姓无家可归，加之夏季天气炎热，又是雨天，掩埋在废墟之中的尸首在湿润炎热的环境之中发生了疫变，来不及清理的废墟又有很多，最后致使了一场大疫情的发生。
那一次的亏损就让北冀国大伤元气，直过了很久才一切才平息下来，原本就亏空的国库就更加亏空了，
逄枭焦急的问：“有没有回报说地龙翻身的灾情如何？”
虎子摇头道：“还没有确切的统计，但是南起大燕旧都，一直往北连着三座城池都遭了大大小小的波及，且旧都的震动持续了两天也未消停。”
“三座城池？那不是泰城也在内？”秦宜宁拧眉，泰城是她自小生活的地方，她心里还很惦念。
虎子点头，“应该是在内。不过泰城之处距离燕朝旧都还远，应该还没什么大事。”
秦宜宁与逄枭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担忧。
战乱方歇，就出现了这样重大的灾情，偏偏表面光鲜的大周实际上国库空虚，圣上的内帑也基本都花用光了，现在又拿什么去赈灾？又哪里有余力处理灾后之事？
李启天的陷害之下，逄枭有意防备不假。可是逄枭最焦急的，是百姓的安危。
“大燕也当真是多灾多难。”虎子不由得的叹息，“本以为如渐渐的一切都会好起来，不成想又闹出地龙翻身这样的事来。”
秦宜宁闻言也禁不住叹了口气，“天灾人祸，苦的都是百姓。”
逄枭也忧虑的拧着眉，不禁去想这事应该怎么处理。
二人不愿将情绪带给老人。是以来到松鹤堂时，已经表发现如常。
秦宜宁一进门，马氏就已迎了出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道：“说是大福将你抱回来的，我听了吓的魂飞魄散的，虎子又来说你没事，可细问了他又说不出所以来，幸好你没事。宫里头可是有什么事？好好的，怎么回晕倒了？”
秦宜宁看了一眼逄枭，见他似乎有些不自在，便并未将李贺兰的事说出来，只道：“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贫血，加上在太后跟前回话紧张，这才晕了。太医瞧过了，也说没事的。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
姚氏和姚成谷都狐疑的很，才刚他们一直打量秦宜宁，见她看了逄枭一眼，随后就这么说了，心下都已确定她没说真话。
姚成谷想着，或许是外头的情况不好，秦宜宁不希望长辈跟着担惊受怕。
姚氏却是狐疑，总觉得秦宜宁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心虚。
马氏担忧的拉着秦宜宁的手道：“看你手凉的，贫血可不是小事，你现在还小呢，将来年纪大了可怎么好？不过幸好咱们发现的早，现在就开始调理着，补一段日子就好了。”
“是，多谢外婆。”秦宜宁感激的看着马氏。拉着她的手摇了摇。
秦宜宁从小就没受过上了年岁的长辈的关爱，老太君自然不必说，就是从前在大燕，外婆定国公夫人郑氏与她之间，虽然也是真情，但是其中也掺杂了利益纠葛。她刚回府不得母亲喜爱时，外祖母虽然劝着母亲对她好一些，可那也不是因为外祖母喜欢她，而是外祖母要给母亲想法子稳定地位。
若说真的没有理由就对她好的，马氏就是一个。秦宜宁对人的恶意和敌意感知明显，对人的善意感觉也明显。她那时还没确定会嫁给逄枭，马氏对她就已经一见如故了。
“傻孩子，自家人了，道什么谢。也是可怜见的，年轻轻的跟了我家大福担惊受怕的。”
马氏拉着秦宜宁的手去临窗大炕上坐下，“往后你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他们说，叫被他们去做。若是大福对你不好，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他。”
逄枭看外婆如此对秦宜宁好，不禁觉得有趣，就凑在马氏的身边耍赖道：“如今我这地位是越来越低了。外婆现在都只疼宜姐儿不疼我了。”
“去去去，你个野小子，皮糙肉厚的针扎一下都不知道疼，我们宜丫头又娇又软的，我当然是疼她。”马氏笑着排开了逄枭的脸。
秦宜宁听的噗嗤笑了起来。
一旁吧嗒着旱烟的姚成谷也被逗笑了。
只有姚氏，面上的笑容淡淡的。
秦宜宁陪着马氏说了一会儿话，便笑着道：“趁着时候还早，我打算召家里的仆婢们去前厅说话，外婆看着如何？”
马氏笑着点头，刚要答应，姚氏却先道：“这些都不忙，你的身子不适，还是好生休养休养，反正府里的事早已成了体系，你慢慢适应便是，最要紧的还是你的身体。”
“你婆母说的对。”马氏闻言，也赞同的道：“说了一会子话，我差点都忘了，你快些回去休息，待会儿我叫他们给你送补汤过去。”
秦宜宁微笑着点头，并不将姚氏那隐约的敌意放在心上，只乖巧的点头道：“那好，那我先告退了。”
“去吧，回去就好生歇着。”
秦宜宁起身，给姚成谷、马氏和姚氏都行了礼。
逄枭则是深深的看了姚氏一眼，在姚氏和姚成谷都同时看过来时，忽然笑着道：“外公，娘，其实我倒是不希望宜姐儿太累了。要不往后只叫宜姐儿管着锦华苑吧，既然娘也闲不住，府里其他地方就归娘管理着，往后锦华苑与王府其他地方就分开来，各自自行事。”
姚氏闻言，脸色一下就变了。
“大福，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字面意思。娘身子康健硬朗，管理若大一个王府各处院落，也是个消遣。宜姐儿还年轻，身子又弱，您就疼惜疼惜宜姐儿，也算帮帮儿子吧。”
逄枭笑着回头，吩咐赵坤家的：“你也不用去王妃身边听差遣了，往后锦华苑你也不用去。将锦华苑的对牌交给王妃便是。”
赵坤家的犹豫着看着姚氏。
姚氏面色铁青的道：“锦华苑也是王府的一部分，单独拿对牌似乎不合规矩。”
“娘，规矩是人定的，宜姐儿虽没有经验，但是管理一个锦华苑还是绰绰有余，这样也用不着动用娘身边的人来镇场子了，娘身边也离不开赵坤家的。”
秦宜宁听的直皱眉。
她知道姚氏对她有些防备和敌意，尤其是在她先前差一点就接过王府内宅事物之后。姚氏不信任她，不想放权，她也可以理解，只想着日久见人心，她会让姚氏认可她的。不掌权，那就不掌权好了。
可她没有想到，逄枭竟然会为她出头。
若按着逄枭方才的意思来，锦华苑与王府其余所有院落岂不是各自为战？若是传出去，倒像是分家了似的。
姚氏好容易生养了逄枭，儿子才娶亲就这般帮儿媳妇争权，姚氏还不更生气，更讨厌她？
可是逄枭也是一番好意，只是看不得她受欺负。
秦宜宁嫣唇抿着，求救的看向马氏和姚成谷。
她看得出来，马氏是性情中人，处事利索爽朗，姚成谷和姚氏是同一类人，都是城府颇深那一类，不同的是姚成谷上了年岁，看透了世间之事，又是个男人，为人比较理智、开阔、豁达。
而姚氏毕竟是个女子，又曾经在逄家做婢女，且秦宜宁虽说不想怀疑姚氏的人品，但当年姚氏是怎么与逄中正有了逄枭，又怎么被逄夫人撵走的，这些事后辈是无从得知的，但是至少可以说明，姚氏能够成功上位，又成功的保住了儿子，依靠的绝对不只是一张漂亮的脸。
这样的姚氏，知道太多豪门大户之中的勾心斗角，也用惯了争权夺利的手法，可以说脑子里那些阴险手段的例子要比姚成谷知道的多。
儿媳妇抢走儿子，又来夺权，她怕往后没着落，自然希望能把握着权力。
秦宜宁焦急的脸上煞白的，马氏看的心里就一阵心疼。
她素来觉得有些事，自己女儿太过在意，如今为难新过门的媳妇，叫亲儿子反抗了，她心里必定也不好受吧？
可是夹在中间的秦宜宁更难受！
“好了。就依着大福说的办吧。”姚成谷放下烟袋，道：“先让宜丫头适应适应，磨合磨合，等身子好了慢慢接手过来。”
姚成谷说的“磨合磨合”显然是话里有话。
逄枭听懂了，也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总要磨合一段时间。如此互不相干，让宜姐儿学习一下，也是好事。那就这么定了，赵坤家的一会将对牌给锦华苑送去就是了。孙儿告退。”
逄枭给姚成谷和马氏再度行礼，就拉着秦宜宁的手大步流星的往外去。
他刚一出门，姚氏端着架子紧绷着的身体就是一松，垮着肩膀抽噎道：“这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宜姐儿是好。可是他也不能……”
“你闭嘴吧！这还不都是怪你？”马氏嘲讽的道：“你还是当长辈的呢，跟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过不去，你这也叫长辈？若叫人家姑娘的爹娘知道了怎么想？你也是当妈的人，你也不嫌臊得慌！”

第四百二十六章 偏心
姚氏被母亲训斥的面红耳赤，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马氏的愤怒之下，说起话来像倒豆子一般，将从前那些事都说了出来。
“你说你这个丫头，自以为聪明，就觉得旁人都是傻子不成？你就从来都没有听娘话的时候！不让你去大户人家做婢女，咱们家里也不是养不起你，你却偏要去见见世面，结果呢？你这一辈子都耽搁了！
“你前些日子还吹嘘，说你见惯了逄府那些没有味儿的老太太，自己绝对不做一个恶婆婆。可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儿？
“咱家大福是位高权重不假，但是你想想，有几个好人家会把闺女嫁给权力？
“人家秦尚书是跟诸葛亮似的人物，之所以选择了咱们家，那也不是为了大福的权力，要权力，人家将来是要入阁拜相的，会靠掌上明珠来换？
“你不看看你儿子那一屁股的烂账！大福是好孩子不假，可谁嫁给他不担惊受怕？
“大福出征的时候，在家里担惊受怕，生怕他出什么意外，那滋味儿难道你忘了？背后盯着大福的仇人那么多，圣上就是一个，咱们被接去做人质的事儿，你也忘了？
“你看看现在，新婚第二天进宫去请安，都能竖着进去，横着回来。宜丫头说贫血，你还真信是贫血啊？那是孩子懂事，不叫咱们长辈操心！
“你儿子条件这么差，宜丫头进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不知对她好一些，反而还跟他争，你好歹也是四十多的人了，你多早晚能长大？多早晚能懂事？”
马氏一口气骂了这么多，想起早些年那些过往，当真是又生气，又酸涩。
她一生爽朗正派，从来不害人，自然也看不上那些心术的人。偏偏自己的女儿居然是这种性格，说她坏，她又不是作恶的人。可是说她善良，她偏偏还有哪些自大户人家回来后就带回来的歪心思。想什么事思考的角度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姚氏听着母亲的责骂，从她说起当年她去逄家做婢女的事起，就开始默默垂泪。
到最后已是哭的泪如雨下了。
“娘，女儿当年纵然有错。可是女儿也是情非得已。我实话与您说，我就是喜欢逄中正，可是咱们家只是寻常百姓家，除了逄家做婢女，我还有什么办法？而且虽然我没有得到名分，但是我有了大福，那是我与逄中正的儿子啊。”
“你还有道理了？”马氏被姚氏一番话说的目瞪口呆。
“你喜欢就要去人家身边当丫鬟？就甘心情愿的当通房丫头？”马氏差点一巴掌抽过去。
还是姚成谷眼疾手快，拦住了老妻，“好了，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再说有了大福在，咱们的日子才有盼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现在咱们说的不是宜丫头的事么。”
马氏气喘吁吁的瞪着姚氏，愤然道：“宜丫头的事还有什么说的？人家丫头嫁给咱家，倒八辈子霉了，摊上这么个婆婆。也不怪你儿子与你掰脸！我看着你都生气！”
姚氏被骂的低着头抹眼泪。
马氏更看不惯了，气的起身去了院子里，找了一根齐眉棍来舞了起来。直将棍子舞的虎虎生风。
屋内只剩下了姚成谷和姚氏父女二人，姚氏这才抽噎着道：“爹，您评评理，娘那么说我都是对的吗？且不说大福的那些事，就是对待秦家的丫头，我难道不给他吃不给他穿了？
“那对牌我也没说不给她了。只是她刚进门，总该给我时间叫我看看他的人品吧？结果大福可倒好。一句话，就差没说要分家了！娶了个美人儿回家，就像成了商纣王似的，爹您说我能不生气吗！”
姚成谷吧嗒吧嗒的抽着烟，随后摇摇头，道：“话不能全这么说。你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宜姐儿进了咱们家门，就是自家人了。你也知道大福的眼光，如果那丫头不是真的本分，咱们家大福那么聪明，能喜欢上吗？
“况且你没听徐渭之他们说吗，宜姐儿聪明，就算身边没有谋士，她只靠自己的头脑都能做大事，当日她给大福出谋划策，都要比幕僚谋士们都出色了。这么一个贤内助，你为何总是与她过不去呢？”
姚氏闻言，委屈的什么似的：“爹，您怎么也向着外人说话，都不理会女儿的难过。”
“外人？”姚成谷的黄铜烟袋在炕沿磕了磕，“嫁进门，那就是自家人了。你从心底里就要将她当做自己孩子一样，你自己又没有女儿，就当多养了个女儿，这不是挺好？况且说宜丫头也并不是个不招人疼惜的孩子。
“你要是以后一直都是这样的想法，将宜丫头当做外人，那我看啊，大福早晚也把你当外人。”
姚氏的眼泪簌簌落下：“所以我才伤心啊，为了一个女人，他就这样对我。他都不记得我这些年为他付出了多少。当年我是如何护着他活到现在的，他都忘了！”
姚成谷看着啜泣的女儿，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好了，你也别哭了，就先依着大福的办法，回头我和你娘商量商量，看看以后怎么办。”
姚氏又能如何，只能点头。
她知道，姚成谷的说话还是温和的，若是她将刚才的哭诉对着马氏说一遍，最后保证还是她挨骂。
——
秦宜宁这厢拉着逄枭的手，一路往锦华苑走，低声道：“你不该如此的。娘不容易，这么多年了，娘为了你也没有再寻合适的人家，你更应该好生孝顺娘的。”
“我知道。”逄枭叹息道，“我会好生孝顺娘，但是她给你气受，这就不行。我看娘还有些爱权，她喜欢管家，就让她去管好了，以后咱们只管关起门来，过咱们的小日子，锦华苑上上下下都给你管。”
说到此处，逄枭有些歉意，“宜姐儿，是我委屈了你，我也想将王府都交给你，可是那毕竟是我娘，我怕把他气病了。”
“我明白的。我也不在乎管理一个院子还是一个宅子，我希望的，只是一家人都能和和气气的在一起。娘心里爱惜你，才会着重审视我，你应该理解娘的苦心。她并不是故意针对我，她只是关心你。”
听秦宜宁这么说，逄枭的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动容，禁不住搂住了秦宜宁纤细的腰。
秦宜宁眼瞧着他要俯身，立即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羞红了脸推他道：“你做什么，光天化日的，这是在外面！”
逄枭只是想抱抱她，可见她误会了，且娇娇软软的身子就依偎在他怀里，想起昨夜蚀骨销魂的滋味，他立即就兴奋起来，“你说的是，外面不行，咱们先回房。”
秦宜宁被他故意曲解的气的脸色通红。
“你简直太坏了，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
“我坏？我还有更坏的呢。”逄枭在指尖呵了一口气，就去挠秦宜宁的痒痒。
秦宜宁最是怕痒，被他追的直接跑回了房间，关上门不许逄枭进。
逄枭靠在门板上，一边通过门缝看屋内的情况，一面道：“你不让我进来，那我可就走了，去找别的小妞了！”
秦宜宁听他这么说，被逗的噗嗤笑了：“你有本事就去啊。”
“好，你等着。”逄枭果真转身就走了。
秦宜宁在门里听着脚步声走远，就有些着急，明知道他是逗她的，还是忍不住开了门往外看。
结果正对上了逄枭含笑的面容。
“你，你不是走了？”
“是啊。听见你开门声我就回来了。”大手身握着她的腰部，俯身便嗪住了她嫣红的唇，用脚和背将屋门关上，便抱着秦宜宁直接去了内室。
秦宜宁面红耳赤的拒绝完全无效，结果就是她晚饭都吃不下，就只趴在柔软的丝缎大床中间睡了个昏天黑地。
连赵坤家的来送对牌，也是寄云和冰糖两人接的。
赵坤家的是知道逄枭与姚氏闹了一点小矛盾的，还伸长了脖子想打探屋内的情况，冰糖不喜欢这样的人，便道：“王爷和王妃在商议朝中的事，这会子忙着，赵妈妈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我，回头我与王妃说。”
“哎呦，不劳烦姑娘，那我先走了。”赵坤家的灰溜溜的跑走了。
冰糖和寄云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有些红，却也都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到了三朝回门的日子，秦宜宁依旧是早起先去给马氏、姚氏问安。
秦宜宁笑道：“今日回门小坐片刻，也带王爷认识认识家里的人，傍晚我们就回来。”
姚氏依旧是平日里的端庄模样，仿佛那些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回去替我们问候你父母，预备下的礼你别忘了带着。”
秦宜宁笑着道：“是，多谢娘。”
马氏笑道：“自家人，何必道谢呢。我听说今儿一早你给锦华苑的下人安排了事做？”
“是啊。”秦宜宁笑道：“孙媳妇愚笨，只管理锦华苑还让我想了好久呢。不过幸而院子里人少，并不是那么难把握。”
“你就知道谦虚，我可听说了，你给院子里的仆妇们定的规矩，听起来很有条理。”

第四百二十七章 三朝
秦宜宁羞涩的笑了笑，道：“我不过是为了躲懒罢了。”
姚氏自被逄枭播了面子，已坚持了一夜不去关注逄枭院子里的事，也没叫赵坤家的去打探。是以马氏说的那些情况姚氏还不知情。
姚氏原想稳住架子，可是看马氏和秦宜宁说的那般投缘，便禁不住问道：“宜姐儿怎么安排的？”
问出口又觉得有些跌面子，便又道：“我也好学一学。”
秦宜宁见姚氏的面色有些别扭，怕她尴尬，就笑着道：“我就是将院子里的事分门别类，各人做什么安排了一下，然后规定了一下每日回事的时辰。若是没有急事儿的，就都未正时候来回话领牌。急事儿除外。”
姚氏一听，就听出了几分门道，情不自禁的夸赞道：“这样甚好，这个时辰承上启下，头晌发生的事和下午即将要办的事都能在这个时辰安排，而且也免去了随时都有人来的烦扰，你这法子当真是聪明。”
姚氏夸过之后，才有些尴尬的想起自己似乎正在与儿媳妇别苗头呢，脸上就带出了几分尴尬。
秦宜宁却是羞涩又亲近的道：“娘谬赞了。媳妇不过是惯会躲懒。”
看着她脸上明媚又真挚的笑容，姚氏也不由得随着笑了起来。
马氏看的欣慰的很，就道：“我听大福说，你外头还有买卖要兼顾，可别累坏了身子。”
“是。买卖上其实我只是坐吃红利，我以前在大燕的大掌柜既忠诚又老成，我一句话，他就能将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也不用我多费什么力气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能得这么个忠心耿耿的人来帮助你，是福气，可也是你的能力能叫人臣服。我素来就知道你这丫头的优秀，如今看来当真是如此的。大福能得你这么一个贤内助，真是他的福分。”
马氏将秦宜宁搂在怀里，苍老的大手拍了拍她的背。
秦宜宁自己虽有亲生的祖母，可是在秦家老太君的身上，她几乎没有体会过如此真诚的慈爱，也没有被如此真心喜爱过。
马氏的身上又一股属于老人独特的味道，干燥，温暖，阳光，还有她用的护肤沤子的甜蜜香味，让人忍不住在她的怀中蹭一蹭，感觉很是温馨。
“外婆就会夸我，仔细我以后骄傲。”
“你不会的，你是好孩子，不是那种人。”
马氏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心里对秦宜宁越发的喜欢了。她没有孙女，秦宜宁比逄枭还要小上七八岁呢，身边从没有过娇娇软软的小孙女绕膝承欢，如今有这样一个又乖巧，又聪明，又漂亮的孙媳妇，马氏喜欢的什么似的。
姚氏看着马氏搂着秦宜宁这般疼惜，回想自己小时候，似乎都没占据过母亲的怀抱这么久，心里就有点发酸。
她意识到自己有这种情绪，也觉得不大对，可是有一些情绪是发自内心无法控制的，就好比她的宝贝儿子娶了媳妇，她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
“娘。”
就在这时，换了一身簇新深蓝色锦袍的逄枭大步而来，他进门的位置正看到姚氏，便笑着先行了一礼。
姚氏见逄枭与她并未生分，还是如从前那般亲近，心中不免长出了一口气，也笑着道：“大福来了。”
“是啊。才刚预备了一些薄礼，今日去岳丈老泰山家中，还要改口认亲。”
说着话就到了姚成谷和马氏跟前，逄枭依旧笑着行礼。
姚成谷就叫了逄枭到身边，低声询问他都预备了一些什么礼。听逄枭说了一遍，觉得妥当，想了想又嘱咐道：“你也预备一些小福袋，里头装上金锞子银壳子的，万一遇到了晚辈或者同辈，有需要的做见面礼也不难看。”
逄枭自然是预备了的，只是刚才忘了说，见姚成谷提醒，就乖乖的点头：“唉，这个是发现成的，我回头带上。”
满屋子的和乐融融，仿佛先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马氏心里满意，就催着逄枭道：“预备好了就准备启程吧，舅老爷应该也快到了。”
三日回门，是要族兄来接的。
秦宜宁笑道：“想来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方落，就听见外头有人回话：“舅老爷到了大门外。”
“快去吧，路上小心一些。替我们问候亲家。”马氏轻轻的拍拍秦宜宁的手背。
秦宜宁就笑着点头行礼。跟着逄枭离开了松鹤堂。
王府大门前，秦宇和秦寒二人正在商量是不是要进去给王府的老太君请安，正说话呢，就见秦宜宁和逄枭并肩从里头出来了。
“两位舅兄。”逄枭并不败家子，上前去主动问好。
原本因他位高权重，煞神名声在外，秦宇和秦寒对他还有一些忌惮，更担心他是为了报仇才娶秦宜宁的。
如今见他笑容和煦，且秦宜宁也一切安好，兄弟二人悬着的心放下了，对待逄枭时的态度也都自然了许多。
秦寒道：“妹夫，咱们这就启程？”
逄枭对这个称呼很受用，比叫王爷或者阁老都让他开心。
这时马车已经从府中赶了出来，逄枭就先扶着秦宜宁上马车。
担心她身上不舒坦，差一点就要抱她上去了。
秦宜宁发觉他的手在自己的腰上微微用力，立即察觉了他的意图，羞红着脸推了他一下。
眼神交流：这么多人看着呢！
逄枭无奈，只好松了手。
待冰糖和寄云上车坐好，逄枭才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秦寒和秦宇将一切看在眼里，越发的放心了。二人也都上马，一路与逄枭说着话，在马车前头引路。
秦宜宁坐在马车之中，不免有些感慨，上一次乘车出来时，她还梳姑娘头呢，现在却已经梳妇人头了。
冰糖和寄云见秦宜宁微微蹙眉的模样，都有些担忧。
这两天府里姚氏做的那些事他们都看在眼里，心里都替秦宜宁委屈。好在的是王爷并没有偏绑着自己的母亲，否则秦宜宁就更委屈了。
一路来到秦家所在的大街，刚转过街角，就看到秦府府门大开，门前站着的正是一身居家圆领长衫的秦槐远和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的孙氏。
一看到秦寒、秦宇和逄枭骑着马的身影转身过街角，孙氏就已经忍不住快步迎了上去。
逄枭几人连忙翻身下马。
逄枭上前来行礼：“岳母大人。”
又听到这熟悉的称呼，却是在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孙氏现在已经不能确定逄枭会不会对秦宜宁真心的好了，所以也只是点头道：“回来了，快进屋里去吧。”
马车停下。
秦宜宁撩车帘笑道：“母亲，您怎么出来了？”
孙氏忙拉着她的手，扶着她下车，“你堂哥出门，我就出来了。在家里也呆不住，快跟娘回家。”
说话挽着秦宜宁的手臂，一路往宅子方向走。
逄枭则是到了秦槐远跟前行了一礼：“岳父大人。”
秦槐远笑着颔首，转身道：“走吧，显回家再说。”
秦槐远夫妇这厢接到了人，门子就已经飞奔着将话传进府里去了。
秦家的宅院本就不大，没走几步路，一众仆婢就到了内宅正房。
老太君穿了一身酱紫色的对襟圆领褶子，特地梳了溜光的头，斜插着翡翠的簪子，盘腿坐在临窗的炕上。
二老爷、二夫人，三老爷，以及家中的兄弟姐妹们，此时全部齐聚一堂。
待到人进了门，众人都笑着客套恭迎了一番，
秦嬷嬷在地上摆了两个锦垫。
秦宜宁和逄枭便上前去给老太君叩头。
“老太君安好。孙女给您叩头。”
逄枭也道：“老太君安好。”
老太君已是心潮澎湃，激动的手都有些颤。面前给自己磕头的，可是大周朝的忠顺亲王啊！是那个杀人如麻的煞胚，是那个权倾朝野的武英殿大学士啊！
这么尊贵的人，若不是她有秦宜宁这么个孙女有本事做了王妃，她哪里能受这种礼？
“快免礼，起来吧。”老太君绷着笑容，吩咐秦嬷嬷送了见面礼。
是一块上好的歙砚。
逄枭含笑命人收下了。
接下来便是两方认亲，秦宜宁为逄枭介绍了二叔二婶，三叔，大堂哥秦宇，二堂哥秦寒，二堂嫂孟氏，五堂弟秦宪，八堂妹秦宝宁，十堂弟秦容，十一堂弟秦宗，以及堂侄儿秦玉珍。
逄枭一一见过，长辈便拜见之后，送上见面礼，再收回见面礼。平辈便笑着送上见面礼。尤其给小堂侄儿的见面礼，是一袋子金豆子，直将二堂嫂乐的合不拢嘴。
秦宜宁介绍这一番，唯独越过了秦慧宁。
秦慧宁低头站在角落里，已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天这种场合，她真不该来的。可是不来又是对逄枭和秦宜宁的不尊重。来了也是自取其辱。
她如今被冷落这么久，早就已经悔不该当初了。
若是一开始她不那么针对秦宜宁，也不使那些法子，她也不会失去了父亲和母亲对她的怜惜和同情。即便是养女，如秦槐远这般位高权重又重情义的父亲，哪里又能亏待了她？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二堂嫂也发现了秦宜宁并未介绍秦慧宁，想着都是一家人，只留下一个尴尬，就笑着为逄枭介绍道：“这是大伯父的养女慧姐儿。与宜姐儿是同龄的。”

第四百二十八章 翁婿
二堂嫂虽是一片好心，可是家中众人闻言，依旧不约而同略带谴责和不满的看向她。
秦寒素来知道他妻子人虽不坏，一些事却掰不开，也不由得拉着她的袖子拽了一把。
二堂嫂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来，秦慧宁的身份尴尬，又与秦宜宁不和，一家子人都没有人介绍她，她做什么多这个事。
二堂嫂尴尬的笑了笑，退后两步不说话了。
而秦慧宁却感激的对二堂嫂笑了笑，总算有台阶可以开口，屈膝跟逄枭见礼，道：“妹夫好。”
“妹夫？”逄枭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多礼。”
出于对秦槐远的礼貌，逄枭照比家里其他兄弟姐妹送了秦慧宁见面礼。虽然秦慧宁叫他妹夫，可逄枭位高权重，地位在这里摆着，他的做法也算妥当。
秦槐远见逄枭如此做法，心里甚是满意，想着逄枭对秦宜宁，当真是极为用心的。
老太君如今得了这么一位位高权重的孙女婿，当真是越看越满意，虽然她依旧不敢与逄枭对视，觉得他的眼神太过锋利，让人对上了便觉得胆寒。
又说了一会儿的话，秦槐远和二老爷，三老爷，就邀逄枭去外头说话，要将空间留给女眷们。
见逄枭等人一走，孙氏立即抓了秦宜宁的手到屋里去说体己话，丝毫不理会老太君是个什么表情。
孙氏的卧房中，秦宜宁与母亲并肩而坐。
孙氏低声问：“王爷对你如何？”
秦宜宁听的耳朵都红了，咳嗽了一声才道：“很好。”
孙氏仔细打量秦宜宁，见她笑容娇羞却难掩欢快的模样，满意的道：“极好，为娘这么看着，王爷虽然脾气不大好，可也不是一个会虐待妻子的人。他们那些征战沙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霸道，你只要顺着他的意思，听他的安排，相信王爷不会亏待你的。”
“母亲说的是，我就依着您的办法，王爷对我很好。”
“那你婆母呢？还有府上两位老人家呢？”孙氏不放心的追问。
秦宜宁想到马氏对她的维护，心里就是一暖，微笑着道：“王爷的外公外婆都是很温厚善良的人，外婆年轻时行走江湖做过女侠客，性子是十分爽朗的，她也十分的偏疼我。外公的性子绵软，可是却是个足智多谋的老人，他也是真心喜欢我的。”
“那你婆婆呢？”孙氏拉住秦宜宁的手，追问道：“她可曾让你在她屋子里立规矩？”
秦宜宁知道孙氏是受过婆婆苦的人，也是亲眼看过孙氏是在老太君跟前如何立规矩，可老太君在孙家出事之后又是如何为难孙氏。身为母亲，自己受过的苦楚，又哪里忍心让孩子再受一次？
秦宜宁挽着孙氏的手臂摇了摇：“母亲，您放心，我婆婆和太婆婆都是很本分的人。就如您所说，王爷虽然霸道，但也不会平白的欺负女儿，还会给女儿撑腰。婆婆虽然有些小心思，可是哪个做娘的不会担心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自己？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日子不是一天过出来的，将来的日子还长，怎么都会越过越好的。”
听秦宜宁这样说，孙氏的心里开怀不已。对未来也充满了希望。
孙氏自己心里明镜一般，她才能素来就很寻常，又有些公府养出的大小姐性子，老太君又是个势利眼，是以她已经不期待和睦的婆媳关系了。
秦宜宁不同。秦宜宁的人生还很长，日后在王府生活才是她的主旋律，王府本来就人丁单薄，家里统共那么几个人，还要有人不喜欢秦宜宁，那往后的日子可就艰难了。
孙氏自从秦宜宁出阁，这几天就一直都没睡好过。脑海中翻来覆去的想，总觉得女儿去了别人家，就从掌心的珍宝变成了可以丢弃在地上的瓦砾。
她以前对秦宜宁不好，刚和好没多久，女儿就嫁人了。
女儿膝下承欢的机会本就不多，她都没来得及好好补偿秦宜宁，孙氏是真的很担心秦宜宁在婆家的日子会不好。
孙氏的那种补偿的心理，秦宜宁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却也有所察觉。
她怕等他们回去后，孙氏还是胡思乱想，索性就将府里的事情拣选好的都与孙氏说了。
“王爷公务繁忙，但是总能抽时间来陪伴我。
“婆母心善，见我要开始学着管家，就将身边的得脸的婆子安排给我使唤，生怕我在府里说话没分量。
“太婆婆更是将我当成自己孙女一样，总是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话，比咱们家老太君要亲切的多。
“王府里很大，可家中人少，所以住的都很宽敞安心，下人们都不必挤在一起。”
……
孙氏认认真真的听秦宜宁说王府的事，越听就越是放松，最后连连点头道：“你父亲做事素来都是有本事的，他点了头的婚事必然不会有错。”
秦宜宁闻言噗嗤笑了：“母亲对父亲这般维护，回头我一定要告诉父亲去，也不辜负了母亲的一番真心。”
孙氏听的老脸一红，禁不住推了秦宜宁一下：“你这丫头。”
母女二人在房中说悄悄话时，逄枭与秦槐远已单独到了外院的书房。
秦槐远在临窗的暖炕坐下。
逄枭便恭敬的再度给秦槐远行了礼：“岳父大人在上，小婿给您叩头。”
秦槐远笑吟吟的搀扶：“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的客气？”
“不，岳父大人千万受我的礼。其实我早就想与岳父道谢，感谢您成全了我和宜姐儿，只是在外头说话不方便，我一直都没有找到这个机会。”
“快起来吧，”秦槐远搀扶起逄枭，笑道：“你是个豁达之人，对于当年之事反而是我要与你说一声抱歉。”
逄枭闻言，连忙摇头道：“岳父大人，不论外头的人怎么说，怎么议论，您千万且听我的一句。当年的事，您是大燕人，我父亲是北冀人，你们本来就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上，自然是各自凭本事做事。
“而且当年您的离间计虽然漂亮，但北冀国那昏君其实早已经看我父亲不顺眼，担心他拥兵造反，这才借了个借口就将人除掉了。所以说，这件事是随着时间的推进，总和了许多个原因才形成的结果，与您的离间计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关系。
“而且就算真的都是因为离间计，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从一开始，就从来都没有迁怒过您。若是我有迁怒，早些年我又何必去寻宜姐儿呢。”
“早些年？”秦槐远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
逄枭点点头，道：“我是从我父亲留下的幕僚那里听说了的，他们设计换走了宜姐儿，我父亲的侍卫说，抱来的是个养生堂的孤儿。但那幕僚说其实那不是孤儿，是花银子买来的。
“总之，他们换走了宜姐儿后，就将襁褓扔了。后来也是再去跟进彻查时，才发现宜姐儿被柳氏给带回了家。
“我当时十四五岁吧，听我父亲的人说起了宜姐儿，当时就觉得她很无辜，所以就去梁城找了她。”
逄枭将当初在梁城看到秦宜宁被药店小伙计赶出来推倒在地，却倔强的没有哭，他便跟随在她身后，看着她去买了包子回家给养母吃，看着她坚强的不像个七岁的小孩子的事与秦槐远说了。
逄枭仔细回忆，最后说到了他特意留了钱，随后遗憾的道：“只可惜，翻年我再去，宜姐儿的养母已经去世了。我也再没找到她。我最初给她银钱时，其实自己手里着实是不宽裕，我那时刚参军，父亲的幕僚大多也是敷衍我利用我，我没有银子，也没有实权。
“我当时若是有现在的三成本事，宜姐儿也不必在山里受那么多年的苦了。”
秦槐远没有开口，一直面色平静的听逄枭说当年的事情，最后道：“原来你们早已经是定下了缘分。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你当初给的银子，也等于是救了宜姐儿的性命，所以现在你们才会成了夫妻。”
逄枭被说的耳根子通红，喃喃道：“或许正是这个缘分。”
秦槐远笑道：“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你能对宜姐儿好。她是个苦命的孩子。一直没有享过什么福分，回到家里来反倒是因为我的牵累，受了那么多的苦。我不能陪伴她一辈子，但是你可以。往后我就将宜姐儿托付给你了。”
秦槐远的话说到最后，已是十分的认真。
逄枭起身行了一礼：“是，岳父放心，我一定会善待宜姐儿的。”
此番谈话，二人都很愉悦，说过了私事，秦槐远就又说起了公事。
“地龙翻身的伤情应该很严重。”
秦槐远将自己分析所得的直接告诉女婿，“圣上内帑空虚，急需用钱的时候，必定会加紧步伐寻找那笔宝藏的。而且我猜想，圣上为了筹钱，说不定还会朝中大臣挨个的分派任务。你当日给宜姐儿的小黄鱼太扎眼了。圣上若是在意这些，问你借钱，你该怎么办？”
逄枭闻言笑起来：“岳父放心，他若是开口我也有办法，圣上还欠着虎贲军一年前的军饷呢。”

第四百二十九章 赈灾
秦槐远闻言莞尔，“想来这偌大一个朝廷，也只有你有这个胆量和魄力说这句话了。”
逄枭也笑，“我这也是在岳父面前才会口无遮拦，若是在外头，也不会如此大胆。圣上以仁孝治天下，又怎会容许这等事发生？”
二人都是聪明人，话不必说透就已经彼此心知肚明了。以李启天的性格，就算他有什么错事，也绝不会让人知晓，总要想法子将事遮掩过去的。
秦槐远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但虎贲军亏欠了军饷，最后的错不都由你来背了么。所以我才会佩服你的能力，你带着兵马征战，又要让兄弟们忠诚于你，肯在阵前拼命杀敌，又在亏欠军饷的情况之下还能让他们对你心存敬意，没有弄到人人喊打的程度，这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逄枭闻言，禁不住笑了：“岳父大人，其实这事并不难，只要我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冲锋在前，撤退在后，这便已经足够了。”
秦槐远看着他的眼神满是赞许：“道理虽是这样说。可是真正能够照着做到的又有几人？其实许多事的道理都是最浅显的，浅显到人尽皆知。
“就譬如读书吧，都知道想考科举，首先要研究透彻历年来考题的范围，然后努力去读透吃透，同时关注朝局，领会当权者的精神揣摩心思便是。
“这道理，八成的学子都懂得，可真正能够鱼跃龙门的，也只有那么几个，因为他们做不到自律，做不到坚持。
“读书这种不会危及生命的事，寻常人都尚且如此呢，更何况你是上阵杀敌，时时刻刻都是在用性命去搏。”
逄枭被秦槐远说的一阵抹不开，摆摆手笑道：“哪里就如岳父说的这么优秀呢，只是胆子大罢了。”
“胆大，心细，且还心存仁厚。”秦槐远伸长手臂，拍了拍坐在小几对面的女婿，“你很好。我将宜姐儿交给你，很放心。”
秦槐远的话，对于逄枭来说已是莫大的肯定。逄枭自小没有父亲，成长之中的指路明灯一直是姚成谷。姚成谷的确很聪明，可是他的聪明若只在市井之中开个饭馆那是绰绰有余，若是利用在朝堂之中，他毕竟是眼界有限。
如今智潘安成了他的岳父，逄枭觉得自己做事都多了几分底气，因为他知道在自己迷茫拿不定注意的时候，秦槐远一定会为他指一条正确的路。
尤其是他对他完全的信任。从当初在大燕朝时，他就一直都对他信任有加。
这对于做女婿的他来说，已经莫大的赞许。
午膳依旧是摆在了老太君的正房。
一家人聚餐，少爷不拘泥那些小节，只在中间摆了个屏风，便分开在两边落座了。
秦宜宁挨着孙氏二夫人，时常听几长辈们嘱咐她多吃一些，还听得到屏风另一边男子们的高谈阔论，针砭时弊。
逄枭在其余人面前，并不似在秦槐远跟前时那般健谈，却也不是摆着王爷的高冷架子，只是稳重罢了。他的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能说在点子上。引得二老爷和三老爷都对他赞不绝口，秦寒和秦宇几个对逄枭也有了新的认知。从前只觉得他是个莽夫，如今看来却是大错特错了。
屏风的这一侧，二夫人拉着孙氏的手低声道：“看来宜姐儿是选了个好人家。大嫂这下子可以放心了。”
孙氏听了秦宜宁的介绍，又加上自己的观察，如今对逄枭已是不能更满意了，点点头低声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的小日子能过好，我也就心安了。”
坐在孙氏不远处的秦慧宁，听到孙氏的那一句“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心里酸涩的几乎当场就要落下泪来。
她已经不对孙氏与她的感情抱有希望了。她知道，这一家人如今养着她也与养一只积年跟随在主人身边摇尾讨吃的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
可是真的听到孙氏已经完全不在乎她了，秦慧宁还是难过的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不要在今天秦宜宁回门的好日子上落泪引人的反感，可是一抬眸，却正对上秦宜宁含笑的双眼。
秦慧宁瞳孔一缩，难堪的就像是被谁抽了几巴掌，狼狈的别开了视线。
秦宜宁原本是想着表达善意的。她想着到底秦慧宁也是父亲的养女，虽然曾经二人闹的不愉快，到底事情已经过去了。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家庭，有疼爱自己的夫婿，也没必要死咬着过去的那些不愉快不放。
只是没想到，她的善意似乎被误解了。
罢了，她若是表发现的太亲近，说不定还会吓坏了秦慧宁，反正也不指望日后有什么往来，就暂且这样吧。
用过了饭，秦宜宁就陪着孙氏回房去说话，午后还小憩了片刻，逄枭则一直与秦槐远在一处讨论国事。
老太君在正屋里拉着秦嬷嬷低声道：“你去看看四丫头做什么呢，为何回门来却不肯陪在我身边说话。”
秦嬷嬷闻言，不由的无奈的叹气。当初与四小姐闹的掰了脸，现在又嫌人家不互动来亲近，四小姐又不是没脸没皮没自尊，哪里会上赶着来？
心里虽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秦嬷嬷只好道：“四小姐离开大夫人身边还不习惯，想来刚出阁，也有一些体己话要与大夫人说吧。”
老太君闻言，自然就联想道一些夫妻之间的事上去，理解的点头，虽然还是不满秦宜宁的疏远，但至少也没表发现的那么明显了。
到了傍晚，天已渐渐黑了，若再不走就要宵禁了，秦宜宁才依依不舍辞别了家人，与逄枭乘上了马车。
看着秦家的宅门越来越远，直到转过了街角，秦宜宁才坐正了身子，轻轻的叹了口气。
逄枭伸长手臂揽过她，让她靠在了自己肩头，低声问：“舍不得了？没事，反正咱们府上也不远，往后你随时想回来，都可以随时回来。”
“嗯。”秦宜宁轻轻点头，幽幽道：“其实也并不是单纯的舍不得，只是心里觉得有些怅然，从前在家里时，总觉得有许多地方不称心，想着或许将来出阁了离开了那些闹事的人也就好了。可是如今过上了新生活，对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还会有些怀念。并不是怀念被人闹腾，而是，怀念那个时间。”
“你说的我能理解。”逄枭轻叹一声，亲了亲她的发顶，“不打紧，谁都会有这种感觉的，回忆和怀念并不是坏事，但是生活还是要一直往前过的。以后的日子会更好，会有更多值得记在心上的事。”
大手在她背脊上摩挲着，最后手掌握着她纤细的腰往自己怀里带：“往后咱们有了孩子，你就会更忙了。”
秦宜宁闻言一愣，脸上倏的红了。
是了，她都没有多想，现在才意识到他们成了婚，会有孩子。他们如此恩爱，冰糖又给她看过，说她虽然体虚，但是并不会影响生育。这么下去，说不定她很快就会有逄枭的孩子了。
这么想着，秦宜宁又是脸红又不安，但心里隐隐的还有一些期待。
逄枭低头轻轻的咬了她的耳垂一下。
秦宜宁被激的身上一哆嗦，慌忙的退开了一些，捂着耳朵红着脸瞪他，“你做什么。”
逄枭被她粉面羞红的模样惹得心痒难耐，长臂一伸将人搂在怀里，催促外头的人：“快一些。赶在宵禁之前回府，别耽搁了。”话说的正派，手上的动作却很不正派。
秦宜宁被他撩的面红耳赤，回到家中直接快步先奔回了房，根本都不敢抬头去看周围仆婢的脸色。
逄枭却是悠然自得，完全没事人的模样，也跟着回房，进行马车上不能进行的更深一层的交流。
一夜难眠。
秦宜宁次日起身时，只觉得浑身酸软，没有半点力气，腰疼的不想起身。身长藕臂摩挲身旁，才发现拔步床外侧已经空了。
她倏的睁开眼，透过红色的纱幔看到了大亮的天光。
“现在什么时辰了？”
听见她问话，守在外间的寄云进来笑道：“王妃醒了，现在已经巳时了，王爷早就上朝去了，不过王爷不准奴婢们打扰王妃休息。”
秦宜宁霞飞双颊，先穿了昨日的中衣，这才起身更衣盥洗。
待到一切整理妥当，冰糖就将小厨房煨的人参鸡汤端了来，笑道：“王爷吩咐让您好好补一补。”说罢还冲着她挤了下眼睛。
秦宜宁瞪了她一眼，就先安静的喝汤。
正在这时，外头却传来纤云的声音：“王妃，谢先生和徐先生求见。有要事回禀。”
秦宜宁闻言一愣，面上的轻松惬意消失无踪。他们都是逄枭身边最为信任之人，忽然而来，必定是有要紧事。
“快请。”
秦宜宁擦了擦嘴，就赶忙去了正厅。
谢岳和徐渭之见了秦宜宁，先端正的行礼，也不拖延时间，直接说明了来意。
“王妃，才刚跟着王爷身边的虎子安排了一个兄弟回来传话，说是南方大燕旧都地龙翻身，圣上打算派王爷去赈灾。”

第四百三十章 一同
秦宜宁闻言，面色便有一些凝重。
“王爷现在还在宫中？”
“是。”徐渭之道，“虎子跟着王爷入宫的，想必是听说了消息立即就悄悄地送信儿出来了，也好让咱们提前知道了，心里有个准备。”
秦宜宁理解的点头，因为秦槐远平日就是如此。
她现在担心的是，安排逄枭赈灾，是不是圣上又有什么阴谋。如今国库空虚，圣上的内帑也不富裕，此番灾情波及甚广，要赈灾，自然是要大笔的银子，圣上从哪里能弄到这笔银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逄枭倒是有带着人赈灾的本事，可他总不能凭空变银子出来吧？若到时候拿不出赈灾的钱来，灾民们最后不还是要怪在逄枭的头上？
秦宜宁觉得，事情俨然朝着当年圣上拖欠虎贲军军饷的方向发展了。若真的闹出赈灾钱款不济，灾民衣食不保的情况，这个黑锅岂不是要逄枭来背？
“这样下去不妥。”秦宜宁起身踱步，轻声道：“咱们不能让王爷去背黑锅。并不是咱们不想为灾区的百姓做事，可是咱们更不能让人轻易就伤害王爷。谢先生，徐先生，你们那里还有其他消息吗？”
谢岳和徐渭之对视了一眼，谢岳就道：“是有一个消息。陆家的二爷陆衡去了南方，地龙翻身之时，他正在大燕旧都不远处，似乎是被波及了。咱们的探子得了消息，能比其他人快一步，不过这会子陆家人应该也得消息了。不知道今日陆阁老会有什么反应。”
秦宜宁想起自己胡乱画的那个地图，正是大燕旧都城北的一座荒山，心情不免有些微妙。
她不过是胡乱一画，当时也是无奈之举，也料定会有人被引过去，谁承想他竟会倒霉的碰上地龙翻身了！
若是陆衡因此而丢了性命，岂不成了她的罪过。
秦宜宁一时间心内百感交集。
谢岳和徐渭之都敏锐的发现了秦宜宁的神色不对。想着外界的传言和从前的事情，知道陆衡对秦宜宁一直都有心，此时见秦宜宁听说陆衡出事表情便不对，不免都有些猜测。
秦宜宁一抬眸，看到二人的眼神，就明白了他们在胡思乱想什么，禁不住好笑的将当日假造藏宝图的事说了。
“……所以我才想，若是出了事，那就真成了是我的错了。”
“原来如此，”徐渭之笑道，“王妃不要多虑，其实就算没有藏宝图，陆家肯定也会安排人去大燕朝的旧都寻找线索的。陆家虽然不缺钱，但是他们也不希望这么一大笔钱被圣上得了去，那样就更少了一个可以牵制圣上的所在了。所以他们就是没有这个藏宝图也会去的。何况地龙翻身的事本来就难以预料，又不是您能控制的。”
“话虽如此，可到底心里不安。”
秦宜宁想了片刻，便道：“既如此，就命人多关注陆家的反应吧。”
“是。已经命人去打探了。”两位幕僚都笑。
正当这时，外头有人来回话，说是外头有人要找谢岳。
谢岳起身出去，不多时就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
“才说起陆阁老，就有他的信儿了。才刚探子来回，陆阁老得到陆二爷被灾情波及，似乎被掩埋了的消息传了回来，原本称病在家的陆阁老当即就进宫去求圣上了。”
秦宜宁咬着下唇，想了想道：“陆阁老如此疼爱陆二爷，若是他能为了寻找孙子 下落亲自去南方，便可以由他来主持赈灾了，王爷就可以免去主要责任，随从而去也好啊。”
“是啊。”谢岳叹息一声，“不过若是真由王爷挑头出去，首先圣上就不会给王爷虎贲军，兴许会将季驸马原本的龙骧军拨给王爷几百人。免得王爷重掌虎贲军会闹出乱子来。”
“圣上自然会担心了。毕竟王爷的军功和在军中的威望都摆在那里。”
秦宜宁与谢岳、徐渭之，一面等消息，一面谈论起现在的朝堂发现状。
而同一时间的大朝会上，场面一片肃静无声。
只能听得到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李启天沉声道：“南方赈灾，刻不容缓，既然大燕归顺于大周，那片土地就是大周的土地，那里 的百姓也是大周的百姓，咱们哪里能见死不救？”
先前几个站出来反对赈灾的官员，被圣上一句话给堵住了口。
自从归顺一来，一直站在角落里充当木头人的尉迟燕，这一次终于站了出来，拱手道：“圣上，臣有话说。”
“哦？原来是燕郡王。”李启天在面对尉迟燕时，似乎格外有耐心：“爱卿有话请讲。”
爱卿二字咬字极为清晰。
若是在平时，这般炫耀和羞辱之下，尉迟燕早就脸色惨白的躲在角落里竭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了。
可是今日，他却义正辞严的道：“圣上，臣请求此番去旧都赈灾之事，交托与臣来督办。”
“哦？”李启天饶有兴味的道：“燕郡王当真是爱民如子，不过朕却是不好答应你。燕朝旧都的灾情严重，地龙翻身之事后，不知还会不会有疫情。这么就让你去了，朕怕会带累了你啊。”
其实明眼人心里都明白，李启天怎么可能放心的放尉迟燕出去？
灾区那里本来就是尉迟燕的曾经的国都所在，那里的百姓都曾经是尉迟燕的臣民。
谁也不能保证，尉迟燕在当地有没有其他的势力。就像昏君留下的宝藏，就将众人涮了这么长时间。
万一答应了尉迟燕去，那岂不是放虎归山？
尉迟燕想了想，也明白了李启天的顾虑，道：“圣上才刚安排了忠顺亲王赈灾，这就很好，忠顺亲王能力出众，作为赈灾人选一定不错。不如圣上安排了臣与忠顺亲王同去？”
李启天闻言，就看向了满朝文武，最后目光落在了逄枭的身上。
见李启天似在思考，众臣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唯有失踪了孙子的陆阁老焦头烂额，难以控制情绪的道：“圣上，还请您尽快命人前去吧。”
没有人能理解自己最优秀的孙子，出发前还好好的与自己说话，没多久就传来他被掩埋失踪的消息更令人难过了。
李启天也能理解陆阁老的心情
正因为理解，他心里才格外的爽快。
让陆衡那个家伙得到了藏宝图私自就跑了，也不知将宝藏交给朝廷。
这次他最好死在南方才能解恨！
李启天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陆阁老毕竟是老臣，李启天如果表发现的太无情，恐怕也会伤了其余臣子的心，不利于他往后统御臣子。
李启天便沉吟起来。
正在这时，秦槐远出班行礼道：“圣上。”
李启天对秦槐远还是非常信任的，和颜悦色的道：“秦爱卿有什么话要说？”
秦槐远恭敬的行礼，道：“圣上，臣以为，救灾之事刻不容缓，理当即刻命人出京，一方面预备赈灾的物资以保证百姓的温饱，一方面还着重要注意带上大夫，以免发生疫情。这正是圣上对着臣子们展发现您仁慈的契机。”
李启天明了的点头。
的确，毕竟大燕朝从前不是他的领土，若是这一次大燕旧都遭了这么大的一个危机，他却无动于衷，难免就会寒了大燕朝百姓们的心。
“秦爱卿与朕想的相同，这次救灾必定是要去的。只是这人选，朕还没有拿定主意。燕郡王一心为了百姓着想，朕想，还是让燕郡王前去吧。”
话音刚落，就见尉迟燕欢喜的行礼，感激道：“多谢圣上成全！臣一定认真办好差事。”
这话说的李启天心里格外的舒坦。
被投降自己的敌国旧主这般臣服，着实能够展发现他的实力和能力，也正戳中了他子心中最为欢喜的一处。
秦槐远见李启天似乎已经有了决断，便退回原位，不再试图说话。
李启天想了想，便道：“罢了，既如此，朕就命燕郡王为钦差赈灾特使，前往南方赈灾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出门在外，身边也不能没有个得力的人手。这样，朕安排忠顺亲王带着三百龙骧军跟你走一趟。随同保护你的安全，也听你的指挥。”
尉迟燕对逄枭已是恨到入骨，若不是逄枭，大燕朝能被攻破吗？若不是他蓄意已久，秦宜宁又怎么会被赐婚给了逄枭，让他彻底断绝了要迎秦宜宁为侧妃的念头？
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是来与他作对的。
如今要去赈灾，要重回故国，身边居然还要带着逄枭一同！
尉迟燕明白，李启天这是要让逄枭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这也是他主动提出要求安圣上心的缘由。
可是他身为降臣中最尴尬的一个，又哪里能找出合适的理由来拒绝？
想起顾嫦的祖父顾世雄说过的话，尉迟燕便恭敬的行礼道：“圣上想的周到，臣多谢圣上。”
“免礼。”李启天笑容可掬的又看向了逄枭，才刚安排时候，逄枭还是主导地位，如今竟然成了燕郡王的保镖？
李启天看着逄枭那臭脸色，心里就是一阵的舒爽。
他不介意再给逄枭和尉迟燕之间添点堵。
“忠顺亲王才成亲就要出远门，这也太不应该了，这样，朕特准忠顺亲王带着王妃一同前往赈灾。”

第四百三十一章 豆腐
此话一出，当真是满朝皆惊。
谁也想不到圣上竟然会对忠顺亲王依旧如此的看重。
安排他外地的差事，都能体谅到他新婚燕尔，允许她带着王妃一同出行。
看来圣上对忠顺亲王还是如从前那般倚重啊！
且不论旁人心里怎么想，逄枭此时却是将李启天的计算看的分明。
他分明是存心给他添堵，要提醒他秦宜宁曾经是被尉迟燕觊觎过的人。有秦宜宁在一旁，可以大大的减少“情敌”合作的几率。
逄枭口中称：“多谢圣上隆恩，臣领旨！”
心中却将李启天这种女人家做派给鄙视了个透彻。
李启天八成是想着，秦宜宁曾在大燕朝与尉迟燕议亲，尉迟燕又时常做出对秦宜宁情根深种的模样来，此番同行而去，必定是能给彼此添很多的堵吧？
可是李启天不知道的事，如今逄枭的心中已经不再有怨气，不会怀疑秦宜宁对自己的忠贞，更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
他相信尉迟燕在他面前是翻不出浪花来的。
李启天却将逄枭凝重的面色理解成了郁闷，心情更加好了，朗声道：“既如此，事情便这样定下来了。你们各自回去准备起来。后日清晨启程。散朝。”
“臣遵旨！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子们都拜倒在地，三呼万岁。
散朝后，逄枭木着脸走在大臣们的队伍最后。
原想着回头与秦槐远商议一番此次出行需要注意什么，谁知还没走多远，就有内侍来传话，“王爷，圣上的吩咐，请您立即去一趟御书房。”
少数在逄枭附近的人听见了的，就知道必定是圣上要给逄枭安排什么要紧的任务。对他如今炙盛的荣宠又是羡慕又是畏惧。
逄枭点头，与那内侍一路去了御书房。
才进门，就见李启天正坐在一侧的圈椅上，姿态十分的悠闲。
“圣上万安！”逄枭到近前行礼。
李启天笑道，“你来了，免礼，快过来坐吧。”
逄枭哪里敢真的免礼，到底是礼数周全了一番，才去了下手位，小心的侧身坐下了。
李启天见他如此恭敬，微微一笑，道：“叫了你来，想必你也能清楚是为了什么。此番前往南方，朕只安排你一个任务，那就是要全程仔细监管燕郡王一行人的行动。朕稍将三十只信鸽都拨给你，你就一并带去南方。一有什么消息和可疑之处，立即放信鸽回话。”
信鸽都是特别训练过的，不论飞到多远，只要放它们自由，它们就能飞回到自己的窝里。
所以送信的信鸽，也并不是会随意乱飞的，要经过定点的训练才行。
逄枭明白了李启天的意图，低声道：“圣上是担心燕郡王与大燕的旧臣们还有联络？”
李启天点点头，道：“此其一。还有一点也是最要紧的一点，朕是担心此番放了他去，他会自己寻到宝藏，然后将宝藏据为己有，重新招兵买马与朕为敌。那样的话，朕可就真的成了放虎归山了。”
逄枭闻言禁不住笑道：“圣上圣明，已是算无遗漏了，哪里还会出现您说的那种事。您放心，臣必定会竭尽能力办差。”
“很好，朕相信你。此番你带领龙骧军出兵还是第一次，也要小心谨慎行事才是。朕会给你安排一个得力的副将，那是原本龙骧军之中的人才，你不要过于劳累，有事儿就可以吩咐他去做。”
这是连钉子都明目张胆的插好了！
“是。臣遵旨。”逄枭恭敬的行礼，对李启天的安排没有表发现出丝毫情绪，只是顺从着听吩咐。
李启天的目的达到，也不耐烦在继续做戏，只笑着嘱咐了逄枭一番，就道：“你也早些回去吧，还要安排王妃准备起来。她现在身子已经好转了吧？”
逄枭微微蹙眉，有些担忧道：“她身子并不大好。许是早些年受苦太多，才伤了底子，太医给开了方子，让好生调养。”
李启天又不是真的关心秦宜宁，只不过客气一下罢了，见逄枭如此伤感，他也只好又耐着性子安慰了几句，才吩咐厉观文去送逄枭。
逄枭恭敬的行礼出了御书房，与厉观文一先一后的走在冗长的宫道上。
青石砖铺就的地面，许多缝隙之中都有顽强的小草伸展而出，红墙碧瓦将湛蓝的天空隔成了细长的一条空间。
逄枭想了想，就道：“厉大总管，本王离京这段时间，圣上的身边就要多劳烦厉大总管了，圣上若是操劳，您帮衬劝说着一些，也不要叫圣上太过辛苦，若大一个朝堂，都要靠圣上支撑，他若是病了可怎么好？岂不是朝堂都要乱了？”
“王爷说的是，”厉观文动容的看着逄枭，道：“到底是王爷懂得关心圣上，奴婢整日跟在圣上的身边，最是知道圣上的辛苦了。王爷放心，奴婢一定尽心竭力的好生服侍圣上。”
“有厉大总管在，本王没有什么不放心了。那么就再会了。”
逄枭与厉观文客气的一拱手，就快步离开了。
厉观文站在原地，看着逄枭走远，才笑着回了御书房，将逄枭对圣上的关切都不经意的说了。
李启天听了，也只是笑了笑，似乎并未放在心上，也没有当真的模样。
逄枭这厢带着虎子在回到王府时，秦宜宁早已经得了要陪同逄枭随同出行的消息了。
这消息来的太突然，让秦宜宁还怔了一下，不过李启天那些小心思昭然若揭，她略一想也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系。
既然是圣旨，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抗拒的，圣上安排她陪着逄枭前去也正和了她的心意，就算圣上不安排，她都要想法子乔装打扮跟在逄枭身边。不只是因为新婚燕尔不舍得分开，最要紧的是因为此行绝对不会只是赈灾那么简单。
秦宜宁将寄云叫来，低声在她耳边道：“你去一趟钟大掌柜哪儿，就说我前一阵子托他找廖太太买的香料这会子我想用，请钟大掌柜牵线，我想见见廖太太。另外你回家一趟，与我父亲说一声，我想见一见曹夫人。”
寄云闻言，面色一整，立即快步出去按照吩咐办事。
逄枭站在门边半晌，将秦宜宁的吩咐都听在耳中，笑着凑道近前来问：“你想要什么香料？咋们家库房里好像还有一些香料香饵呢。回头都找来给你。”
秦宜宁闻言，禁不住笑着捏了一下逄枭的耳垂。
他的耳垂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而且耳根子竟然出奇的软。
她捏的上瘾，口中笑道：“我并不是想要什么香料。你知道青天盟吧？”
逄枭搂着她的腰，将脸枕着她的肩膀，温柔的道：“自然是知道的。”
秦宜宁道：“那位廖太太是青天盟的人，是我是与青天盟的几位堂主联络时所用的人。”
“宜姐儿，你……”
“你该不会不知道我是青天盟的盟主吧？虽然现在大燕朝亡了，青天盟的大部分百姓都重新登了黄册，洗心革面成了大周的子民。可是青天盟为首那些，不论是哪一位皇帝都只会当他们是乱臣贼子的，是以他们现在都是没黄册的黑户，都不敢张扬出面，就只在鞑靼边境上做一些生意。”
逄枭想不到秦宜宁竟然会将自己的底牌一点不留的亮给自己，且不说她的能力 有多大，她这一份信任和真情，就足以让逄枭感动了。
他觉得自己仿佛沉浸在温水中，而那温水，正是秦宜宁的怀抱。
他用脸颊曾她的脸颊，呼吸就吹拂在她耳畔：“你叫青天盟的人，是有什么安排吗？”
秦宜宁被他的气息撩拨的直往他怀里钻，轻微喘息着道：“我只是以防万一，因为我觉得此番出行并不简单，圣上应该还有后手，是为了宝藏。
“你此番出去要带的兵都是龙骧军，且以圣上的多疑，他也绝不会让你单独去接触龙骧军里的人的，是以他一定会在龙骧军中安插一个大钉子，让这颗钉子与你接触，也算是控制了你。
“那样就太过于被动了，我可不想让你直接置身于他们的刀锋之下。”
逄枭感动的笑道：“我媳妇儿真是又聪明又能干，我都不想做什么王爷了，就只在家做你的夫君，吃你的软饭和豆腐，你说这多好。”
秦宜宁听的出逄枭话语中的认真，她明白，逄枭不是不思进取，只是太累了。
“往后会有机会的，到时候就咱们去寻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就过这种日子。”
“怎么吃豆腐都行？”逄枭很是感动，可还是忍不住要逗她。
秦宜宁被他说的脸上通红，拧了他的耳朵一下，才道：“说正经事呢，你怎么这样。”
见她被逗的不光是脸，脖子都红了，逄枭就笑着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要联络青天盟的人，可以理解，那你父亲的侍卫曹夫人，应该曾经是你姨娘吧。”
“嗯，她是银面暗探的头儿，你应该也已经有所耳闻了。而且我身边大雪他们四个，都是银面暗探，这次出门，我想让青天盟的人和银面暗探的人在暗中策应咱们。因为你在军中，包括你的精虎卫在内，恐怕都会被龙骧军的人监视，没有得力的人在身边，就太被动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安排
有一个聪明能干，又万事都为自己着想的妻子，逄枭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幸福的溺毙在这片如水的温柔中了。
揽着秦宜宁的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随即又轻吻她的眼睫和脸颊。
秦宜宁羞涩的脸上通红，扑闪的长睫一下下刷在逄枭的脸上，直撩拨的他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逄枭索性不克制，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秦宜宁惊呼一声，紧张的去看周围，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方才伺候的人都退下去了，且还在出门前体贴的关好了屋门。
“不行，青天白日的，这样不好！”秦宜宁伸手推拒。
逄枭轻笑着将她放在拔步床的大红床单上，随手抽掉了她发间的挑心，长发一瞬就凌乱的散开来，夹杂着一些小巧的钗环一同散落在鸳鸯戏水的枕面上。
秦宜宁的肌肤白皙，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细腻，她惊慌的仰躺时，翦水大眼中还含着水光，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逄枭简直太爱她的模样，不论是强势的，还是娇羞的，不论是聪慧狡黠的，还是欲拒还迎的。
他虚坐在她身上，一手撑着枕头，一手轻抚她的脸颊。
“别，还是，还是等晚上吧。”
“不，我想好好看看你。你不知道你有多美。”
逄枭热情的双眼灼然，仿佛得到礼物的孩子小心翼翼拆开礼盒上打了蝴蝶结的丝带，他那双常年握刀带有厚茧的手，此时竟也能充满温柔。
“宜姐儿，给我生个孩子吧，我想要个我们的孩子。”
秦宜宁羞的脸颊粉红，浑身无力，宛若一把上好的古琴，在逄枭这个善于学习的琴师的弹奏下，吟唱出绝妙的曲子。
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时候。
秦宜宁拥着被子起身，轻轻地唤人进来。
冰糖和寄云一看她身上那青紫的痕迹，就都暧昧的笑起来。
秦宜宁即便羞涩，可也只能如此，怕他们说出什么让人脸红的话来，索性先挑一个话题。
“王爷呢？”
“王爷在前院的书房里见一位贵客，王爷还说，若您醒了，就请您立即去书房呢。”
秦宜宁闻言，挑眉问道：“王爷没说来人是谁？”
冰糖和寄云都摇头。
秦宜宁就笑道：“那帮我梳头吧，我这就去看看。此番出行我也打算带上你们两人，另外还有惊蛰他们四个也打算带着一同去，你们帮我传个话，自己也预备起来吧。”
“是。”冰糖和寄云都笑起来，“能跟王妃出去逛逛，他们一准儿欢喜。”
秦宜宁被逗的噗嗤笑了，“你们呀，事先可说好，这次出去也是危险重重的，南方赈灾，路上还不一定会遇上什么突发状况，最不好的甚至有可能遇上疫情，你们都要有个心理准备才是。”
“知道啦！王妃身边什么时候少过麻烦？”冰糖嬉笑着道，“自打我跟着您，您的麻烦事就没断过。可是我也知道以您的聪慧，任何烦事都能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我可一点都不怕。”
寄云也笑道：“王爷一定会保护好您的，我们只要跟在您身边，就一定没事。”
“就你滑头。”秦宜宁毫无怒意的掐了一下寄云的脸蛋。
寄云生的清瘦窈窕，容貌明艳，冰糖小巧玲珑，也是个可人儿。
秦宜宁不免想到了他们的婚事，“你们两个都不小了，等忙完了这些事，我就给你们都相看个好婆家。你们自己若有心仪之人，都可以来告诉我，我不想盲婚哑嫁的将你们安排给不熟悉靠不住的人。”
冰糖闻言羞的直跺脚，“王妃太坏了，就知道打趣我们！”说着转身就跑了。
寄云也满脸通红，道：“我不像冰糖，我心里没有人选，若是王妃不嫌弃，就请留我在身边一直伺候吧，我也不想非赶着年岁被迫无奈嫁给谁，跟着您，您就容我慢慢挑一个好的。”
秦宜宁理解的点头，道：“我不会逼迫你们的，你慢慢选个合适的。”
能在好的年龄遇上对的人，其实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很多人终其一生都难与自己真心喜欢的人结成连理。
秦宜宁此时觉得自己真是无比幸运，能够与逄枭相爱相知相守。在最美好的年纪来到他身边，将自己最好的一切都融入他的记忆。
“冰糖和虎子是不是很要好？”秦宜宁转而又问。
寄云轻笑出声：“什么都逃不过王妃的眼睛。我看虎子对冰糖是真心的。就是冰糖不答应，整天不是研究草药，就是研究香膏的，闲暇时间就陪着小粥，陪小粥的时间比陪着虎子还多呢。”
秦宜宁闻言也觉得有趣。
“她是经过大事有主意的人，我想她有分寸的。”
“嗯。”寄云赞同的点头。
秦宜宁带着寄云去了外院。在书房所在的院落门前停步，让寄云在外头守着，随即一个人进门去，穿过抄手游廊一路到了正屋。
虎子正站在门前，见了秦宜宁远远地就行礼。
“王妃您来啦！容我去与王爷说一声。”
“有劳你了。”
“您太客气了。”虎子挠挠头，就赶紧去通传。
不多时书房的门被推开，却见逄枭迈着长腿稳健的走来，一看到她，那双锐利的凤眸里立即满满的都是温柔。
“睡醒了？”
秦宜宁点点头。
“来吧，是岳父大人悄悄来了，不方便与外人说，我还想你若不醒就我单独与岳父说说也是一样，你醒了，那正好，咱们一同商议一下。”逄枭牵着秦宜宁的手，是在她的耳畔低声解释。
秦宜宁便笑起来，“原来如此。”
进了门，虎子为二人关好了屋门，就退到远处继续守着。
秦槐远穿了一身寻常居家的浅蓝色圆领宽袖直裰，正坐在临窗暖炕的一侧。
“父亲。”秦宜宁恭敬的给秦槐远行礼。
秦槐远笑道：“你来了，坐吧。”
秦宜宁和逄枭就搬了绣墩放在了对面。逄枭还特地细心的给秦宜宁铺了个厚实的锦垫。
秦宜宁咬着唇，差点落荒而逃。
她现在坐下的确是不舒服，可是这么明目张胆的，还是十分让她难为情的。
不过秦槐远却好似没有明白似的，只微笑着满意的看着逄枭。
这让秦宜宁又是感动又是羞窘。
落座后，逄枭大方的道：“岳父，您才刚说燕郡王许有了宝藏的消息，才会主动要求前去的，会不会是弄错了？”
“不会。”秦槐远温声道，“最近一段时间，燕郡王与侧妃顾氏接触的非常多，你们也都知道顾氏是谁的孙女。”
秦宜宁道：“顾老大人知道宝藏的下落。或许是借孙女的口，来告诉燕郡王呢。圣上找到的第一笔宝藏里头会留下那样的字条，倒真像是顾老大人所为。”
秦槐远赞许的点头：“你说的没错，为父也是这种感觉的。顾世雄那人虽然老臣圆滑，可是也有固执的一面，他那个人不懂得变通，也未必将百姓的生存和幸福看的多重要，他更在乎的是国朝的传承和血脉。所以他的心里必定是想着还要复国的。”
逄枭道：“这样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只不过许多人没有个能力，许多人有能力却没人脉。有能力又有人脉的人，与他们的思想又不符。”
“是的。就譬如我。”秦槐远笑着道，“我是不想再折腾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最倒霉的永远是底层的百姓。就算没有战乱，干旱、大涝、地龙翻身这样的灾情也已经够百姓们受的了，再加上原本的那些苛捐杂税。若是为了个人的信仰再去挑起争端。那可就真的是太不明智了。”
逄枭禁不住笑起来：“所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方面我与岳父想的是一样的。”
秦槐远笑道：“是啊。我早看出你是个厚道的人。手中虽沾染杀孽，却也是杀一人救万人的，许多人背后传你是什么煞神，还说你沾染了杀孽太过，会如何如何，可我却不这么认为。佛家典故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就是那个为了千万百姓安定而引一身杀孽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没有好报？”
逄枭被秦槐远夸的脸上发烫，心里却在发热。他没有想过这么多。他只是遵从本心在做事而已。
秦宜宁见父亲与逄枭相处的好，很是欢喜的笑着。
“父亲，这次我们出去会仔细留心燕郡王的。”
“嗯。才刚之曦与我说，你有一些安排？”
“是的。我约见了青天盟的人，还约见了曹夫人。临行之前，我想做一些安排。不过银面暗探应该都在圣上的监控中，我若见曹夫人，也有些扎眼了，不如父亲回去帮女儿带句话吧。”
“也好。你要带什么话？”
秦宜宁笑着道：“银面暗探如今在京十六人，还有八人在外头，我想与曹夫人商议，调派外头的那八个人。另外，我还需要几只信鸽。”
秦槐远闻言便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道：“你放心，我会将话带到的。若是她有什么疑问，我再让她悄悄地避开耳目来见你一面。”
“那敢情好，曹夫人身手了得，要避开人的眼睛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丢失
而且秦宜宁没有说的是，别人在曹雨晴面前提要求或许不成，但是事关秦槐远，曹雨晴是一定会答应的。
从前只站在孙氏的角度，秦宜宁是不希望曹雨晴会介入父母婚姻的。曹雨晴生的美艳，又有高强的武艺和丰富的阅历，她对秦槐远可谓是情根深种不离不弃了。这么长时间冷眼旁观，秦宜宁看得出曹雨晴的真心和豁达。
她是看出秦槐远确实对她无意，才甘愿退后一步，成为秦槐远的侍卫守护他的。
因为爱屋及乌，秦宜宁觉得曹雨晴在面对她的时候也格外宽容和信任。
所以这次让银面暗探出马的事，让她去说，恐怕要费一番口舌也未必成功。可是让父亲开口，她几乎可以肯定必定是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宜宁其实有些怜惜曹雨晴的这种求而不得只能守护的感情，也对她这般处事有些佩服。
若是换做一个心术不正的，有那样厉害的武功，要除掉孙氏给自己腾个地儿还不是轻而易举？可是她没有那么做，因为她尊重秦槐远的决定。而且也尊重生命。
秦宜宁和逄枭与秦槐远又低声商议了片刻，逄枭就吩咐虎子悄悄地送秦槐远出去，“你一路护送秦尚书，不要被人发现了你们的行踪，小心一些。”
“知道了王爷。”虎子笑着领命。
次日，秦宜宁上午出去以买香料为由见了廖太太，又嘱咐了钟大掌柜一些事，到了晌午才回府。
午饭是一家人一起吃的。
秦宜宁与逄枭才刚成亲，新婚的拔步床都还没住热乎，圣上就给逄枭安排了这样的差事，一家人都有些舍不得。就连有心与秦宜宁别苗头的姚氏心里也有些不舍。
关起门来，他们可以耍小心思。可是对外，他们毕竟是一家人。姚氏真的很怕这次出去圣上又闹什么幺蛾子。
“哎，好在大福出去能带上宜丫头，否则我可真要担心死了。”马氏叹息。
姚成谷却泼冷水：“可是大福去南方是去赈灾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马氏一听，眉头就拧了起来。
姚氏更是担心的道：“我听说大燕旧都那边地龙翻身很严重，波及很广，而且这么热的天气，掩埋在废墟下的人恐怕也很难获救的，万一天气热，加速腐烂……”
“好了，娘。”逄枭无奈的打断要姚氏的话，笑着安抚道，“没事的，我只是护送燕郡王罢了，真正的事也用不上我出手。”
姚氏也就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太不吉利，闻言便笑着道：“那就好，那就好。”
看到一旁微笑的秦宜宁，姚氏的心里有一些别扭。
好像自从秦宜宁进门，她的所有不友善都被秦宜宁忽略了。不论她说什么不好听的话，秦宜宁都能够一笑置之，不与她争论，只表发现出顺从。
姚氏觉得，这样的秦宜宁，要不就是真的豁达善良，要不就是心机深沉。而她更偏向于后者。
“宜姐儿，出门在外，你与大福要多多相互照应。那边天气热，你们要注意防暑，防病。”
“是，娘，儿媳知道了。”秦宜宁微笑着道，“外公外婆，娘，你们都不用担心，好歹大燕旧都曾经是我家乡，那边我熟悉，而且我也有一些产业在那边，王爷去了之后也不会亏着的。”
“那就好，那就好。”马氏笑着摸了摸秦宜宁的脸蛋，“有你来照顾大福，我们都很放心。”
姚氏也点头。
气再度变的融洽又和谐。
启程的时间商定下来。
而秦宜宁与秦槐远要的信鸽，也已经准备就绪，混在了圣上给的三十只信鸽之中，因为没人想得到秦宜宁和逄枭会自己也带着信鸽，加之逄枭的身份高贵，也没有人真的敢去查王爷的马车，那信鸽就那么糊弄过去了。
赈灾的队伍很是浩大，离开京都时引起了老百姓们的围观。
队伍的最前端由兵卒鸣锣开道，仪仗之后打出了“肃静”“回避”牌，在后头是燕郡王的马车，而马车上坐着的是燕郡王和他的岳父顾世雄，至于李妍妍和顾嫦，此时都被留在了燕郡王府。
燕郡王的马车后便是足有二百人的龙骧军列队。由此次圣上特地安排给逄枭的副将尤猛来带队。
再往后，便是穿了一身绚紫色蟒袍，披着玄色披风，背脊笔直的端坐在毛色发凉的黑马上的逄枭，逄枭的身后便是亲王规制的马车和几辆仆从乘的车，最后才是压阵的一百龙骧军。
赈灾的队伍摆足了派头，一路离开了京城才暂且收起仪仗加速赶路。
然而到了下一个城镇时，还是要敲锣打鼓的打出仪仗。
此时的逄枭将马交给了虎子，自己一跃跳上了马车。
宽敞的马车里铺了厚实的坐褥，担心天气炎热，还在坐褥上铺了竹席。秦宜宁侧躺在竹席上，正一手撑着头，一手番着一本游记。
她的身段犹如凹凸的山峦一般起伏，吸去了逄枭的全部注意力。
逄枭蹲在马车门口想：媳妇儿赏心悦目，就是随意躺着都美的像一幅画。
秦宜宁早就察觉逄枭回来了，却见他只蹲在门口不进来，不由得抬眸看来，“怎么了？”
她慵懒抬眸时不经意的风情，让逄枭的心跳都加速起来，虽然已经成亲，可是每当这种时候，逄枭都觉得自己的心像是不听使唤了，手心都出了汗，只觉得因为喜欢她，所以一颗心都又酸又麻起来。
“没事，就是看你看的痴了，逄枭直言道。
秦宜宁并未当真，白了他一眼，道：“快来歇一会儿吧，这一路还长呢。”
“是啊。”逄枭斜倚着大引枕躺在了秦宜宁身边，将她搂在怀里偷了个吻，“可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是这一路上咱们都可以每天在一起。若是在京城不出来时，我还要忙着各种事呢，也不是说陪你就能陪你的。”
秦宜宁笑出声来，也不想看书了，枕着逄枭结实的大腿道，“我也觉得这样很好。若是不去想灾情，我都觉得咱们是出来游玩的。
逄枭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
去往南方的一路上并不太平，不只是这个季节会有雨天难以赶路的时候，途中更是遇上了两起“好汉们”下山的时候。
幸而龙骧军训练有素，副将尤猛也是个有勇有谋的人物，一路都是有惊无险。
而圣上给逄枭的信鸽，也在一路上被他放飞了好几只。逄枭并不是单纯用信鸽来请安，而是事无巨细的回报一些路上遇到的情况，着重描述燕郡王一路上的言行。
依着他们的仪仗，燕郡王一行是在队伍的前端，而逄枭一行是在后头，除了露宿之外，他们说话的机会都不多。
逄枭不喜燕郡王也表发现的十分明显。有时逄枭甚至会将秦宜宁关在马车不许她出来。
逄枭和秦宜宁都知道，他们的队伍里一定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看。他们的言行上万一有一个闪失，那都是要让李启天更加起疑的。
在行进的第十四天清早，马车早就进入原本大燕朝所在的地界上，虎子忽然到了马车跟前，笑容满面的道：
“王爷，头一辆车里，尉迟燕和顾世雄都不在了，现在马车里是两个替身，从前两人都是戏子，因为得了银子才留在马车里冒充顾世雄和尉迟燕的。”
秦宜宁闻言，惊愕的看向逄枭。
逄枭却一点都不惊讶，“知道了。你暗中盯紧了他们的方向，至于队伍这边，暂且别凑近。等着尤猛发现。”
“是。”虎子领命退下了。
秦宜宁这才道：“我猜到了顾世雄会借机撺掇尉迟燕去寻找宝藏的，只是想不到，燕郡王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金蝉脱壳，他难道就不怕消息传回京城，圣上将他留在京城的李妍妍和顾嫦都杀了吗。”
秦宜宁可不信尉迟燕若是找到宝藏了还会回去当牛做马。
所以，尉迟燕可能从京城出来时就已经料定了自己能找到宝藏，或许回不去了，而且已经想好了要牺牲李妍妍和顾嫦。
见秦宜宁的脸色额不好，逄枭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尉迟燕这人不做人事，倒是得了他父辈的真传了。不过你放心，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丢开你的。”
秦宜宁搂着逄枭的手臂，枕着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只是觉得他的性子原本做不出这样的事，这举动倒像是顾世雄的手笔。顾嫦好歹是顾世雄的孙女，可顾世雄却将自己的孙女留在京城当人质，冒着随时都有可能被斩杀的危险。”
说到此处，秦宜宁坐起身来，道：“或许在他看来，顾嫦不过是个女子，也不值得多宝贵。”
逄枭闻言点点头，道：“你放心吧，不管别人如何，我对你是不会变的，我媳妇儿这么好，给我一座金山我都不换。”
秦宜宁听逄枭这样说，禁不住轻轻笑着道：“多谢你，我的王爷。”
逄枭哈哈大笑，在秦宜宁的脸颊和嘴角亲了好几下：“都是自家夫妻，做什么这样客气呢？等晚上有空，我们来研究一下咱家小世子什么时候才肯搬来王府的具体事宜吧。”

第四百三十四章 方向
“青天白日的，你说的什么呀。”
秦宜宁眨了眨眼才明白逄枭的意思，登时双颊绯红，拧了他的手臂一把。
她那点力道，在逄枭看来比蚊子叮一下也大不了多少，搂着她不可盈握的细腰，嗅着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温香软玉的一团就在身边，逄枭当即就被撩的心猿意马起来。
他凑在秦宜宁的颈边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沙哑的道：“宜姐儿，你好香。”
秦宜宁羞得使劲推他，“你别这样，这是在马车上呢！”
“我知道，我就抱抱你。”逄枭铁臂一伸就把人搂坐在自己强健的腿上，大手禁不住不老实起来，“你身上又香又软，我好喜欢。”
秦宜宁惊喘着去推他作乱的手，“你别这样。”
“嘘，别出声。”他寻着她的唇轻咬了上去。
马车继续前行着，紧闭的车帘遮住了车内的风光。
待行到一处村落，众人需要停车投宿时，副将尤猛才惊愕的发现尉迟燕的马车里坐着的已经不是尉迟燕和顾世雄了。
他一怒之下，挥刀便要将那替身斩杀了。逄枭快步上前道：“尤将军且慢。你现在将人斩杀了，难道线索也不打算调查了？”
尤猛这才惊觉自己太过冲动，差一点就毁了所有线索。
“多谢王爷指教。”这近四十岁的高大北方汉子红了脸，挥手吩咐人来，将那两个替身带下去询问。
“王爷，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处置？”
本次出行带队的钦差便是燕郡王，可偏生燕郡王竟然逃走了，尤猛不敢善断，只能询问逄枭的意思。
逄枭垂眸道：“如今一则当迅速追寻燕郡王和顾世雄的下落，此处已距离大燕旧都不远了，本王担心这二人是奔着宝藏去的。二则应迅速将今日情况回报圣上，等待圣上圣断。”
尤猛颔首道：“王爷说的是。末将立即吩咐下去。”
逄枭并未参与替身二人的盘问，因为他们是燕郡王的人，虽然明眼人都明白这两个能够随意舍弃的小喽啰肯定什么都不知道。但为了避嫌，逄枭非但自己保持距离，还约束手下不准靠近。
秦宜宁累的昏昏欲睡，逄枭回到暂住的农家院卧房时，秦宜宁已斜躺着半梦半醒。
听见轻巧的脚步声，她眼睛都不想睁开，低柔的声音软软问：“回来了？尤猛都处置了？”
逄枭一听她如此媚意天成的声音，心思就又浮动起来，再看她娇庸侧躺时候的媚态，骨肉都要酥了。
“都处置好了。”他侧坐在秦宜宁床畔，大手一下下轻揉着她的背脊，暧昧的往下滑去。
秦宜宁嗔怪的瞪着他，翦水大眼中含着薄薄的一层水雾，竟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委屈的道：“我累。”
她素日沉稳老练，多谋善谋断，经常会让人忘记她实际上只是个少女。如此撒娇的模样更是少有。
如今婚后她却毫无芥蒂的在他面前展露最真实的自己，她也有调皮活泼的时候，也有撒娇黏人的时候。
逄枭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在她身边躺下将人搂进怀中：“好好好，我不要了，咱们今儿不来了，我搂着你睡。”
秦宜宁将脸贴在他的肩窝，疲惫的点点头。不多时就已呼吸均匀。
逄枭低着头望着她睡着时颤动的长睫，微启的樱唇，还有散落在枕面上漆黑如缎的长发，实在是喜欢的不行，悄悄地亲了她的额头一口。
见她睡得沉，索性将自己的头发也散开用一只手越过头顶，将自己的头发和她的长发缠绕在一处，也小憩起来。
村子外头忙的如火如荼，三百龙骧军安营扎寨，生火造饭。尤猛更是带着人树林里急审那两个替身。
而村落中的这处小院，却出奇的安详宁静。
那两个戏子出身的替身不过是找来背黑锅的，哪里能审的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尤猛用尽了手段，也只问出这俩人是一个姓陆的青年雇佣来的，别的就一无所知了。是
尉迟燕身边得利的内侍正叫小陆子。
可是尉迟燕逃走已是发现实，知道尉迟燕安排小陆子雇佣人来代替他，又有什么用？告诉了圣上，恐怕圣上都要不客气的先将他们训斥一番，再连降三级。
尤猛很着急。
但是他身负皇命而来，就必然有过人之处，他并非是个沉不住气的人。
见如此等到次日，逄枭叫了虎子来耳语了几句，不出一个时辰，尤猛派出搜寻的人就回来了。
“将军！幸不辱命，我等发现了燕郡王逃走的下落。”
“当真！”尤猛惊喜的道。
“是。我已经命两个兄弟暗中跟上了。将军，咱们一行是否启程？”
尤猛觉得自己头上晃晃荡荡的乌纱终于保住了，面对逄枭时的笑容都要真诚几分。
“王爷，您说呢？”
“嗯。就跟上吧，咱们启程远远地缀行在后头，至于赈灾一事，钦差都跑了，咱们就只好暂且放下，等圣上的发落。”
“是。吩咐下去，拔营启程！”尤猛听命行事。
逄枭就写了一张字条，放了一只信鸽回去。
尤猛见逄枭此时才送信，不免惊讶的道：“王爷昨日难道没有送信？”
“圣上日理万机，朝务繁忙，若是每件事都要让圣上担忧，岂不是我们做臣子的无能？昨日燕郡王逃走了，还没有下落，将信送去也只能徒增圣上担忧，今日有了下落，圣上虽就会震怒，但也不会太过担心。且你我也有一段缓冲的时间。”
尤猛微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感慨：怪不得人家能年轻轻的做异姓王呢！为人处世，人家怎么就如此的稳当？怎么自己就没长这根筋？
只告诉圣上人跑了，圣上自然会震怒。
但是告诉圣上人跑了，但是我们暗中跟踪，兴许会找到那笔宝藏，圣上必定会夸赞他们的智勇双全。这倒显得他们相识故意放走燕郡王似的。
这才叫真正的为臣之道呢！
尤猛不留神就将逄枭想的妖魔化了。
秦宜宁依旧与逄枭一辆马车，众人就寻着燕郡王逃走的方向，远远地跟了上去。

第四百三十五章 宝藏
一行人远远地缀行在燕郡王和顾世雄的身后，时常安排斥候先去探路，以确定方向的正确，若是发现对方停下脚步，他们这三百多人的队伍便也停下，以免路上撞上。
如此走走停停了四五天，逄枭也一共放出了十几只信鸽。
尤猛起初还会询问，但逄枭冷冷的一眼瞥来，一句“圣上吩咐的密报”就将尤猛打发了。是以到了后来，尤猛也习以为常，问都不问了。
“报！”又一队斥候探路回来，神色略有些激动的来到尤猛的马前，压低声音道：“将军，对方进了个地洞。”
“哦？”尤猛激动的眼睛一瞬亮了，一下子翻身下马，道：“你可看真切了？没有跟丢？你确定那不是他们走地道逃走？”
“回将军，我等一直远远跟着，并没引起对方的注意。现在我们已留下了几人在附近看守，也在周围寻找是否还有地洞的其他出口。”
“很好，很好！”尤猛哈哈大笑，又低声嘱咐：“你做的很好，记得管好你的嘴。”
“是！”斥候敛容，粗声应是。
尤猛立即回转到逄枭的马车旁：“王爷！有好消息！”
逄枭闻言，便独自下了马车，“什么好事？将你激动成了这样。”
尤猛眼中满是兴奋的低声道：“咱们似乎找到宝藏了！”
“什么？”
“方才斥候来报，说是亲眼看着燕郡王一行进了一个地洞，他们已经在附近留了人看守，也已吩咐人在附近寻找那地洞是否还有其余的出口。”
逄枭已击掌，大喜道：“这下子真是解决了圣上的燃眉之急！太好了！不枉费兄弟们辛苦这些天，走，咱们依旧悄悄地跟上去。”
尤猛见逄枭的第一反应是因为给圣上解忧而高兴，就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逄枭回到马车上，又写了一张纸条，放出了一只信鸽。
尤猛看到信鸽，笑了笑便吩咐众人悄然启程。
马车轻轻地晃动着，逄枭搂着秦宜宁斜靠着大引枕，低声道：“宜姐儿，你说咱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秦宜宁笑了一下，道：“没什么不好的。那笔宝藏若是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中，很有可能就成了杀人的凶器了。倒不如都用来给百姓用，也不算辜负了这一笔沾满了大燕百姓血泪的宝藏。”
“你说的是。不过这样一来，你就不担心尉迟燕出岔子？”逄枭这句话问出口时，一直定定的看着秦宜宁的面色，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秦宜宁何等聪明，一听逄枭那含着酸醋味儿的一番话，就觉得好笑的很。
难道她家男人还在介意她曾经差点成了尉迟燕皇后的事？
“燕郡王的确不是彻底的坏人，但现在一则我们已经是站在对立面上，二则，他既然做出抛弃妻子的事来，就也怪不得旁人了。他想复国，想得到昏君的宝藏，这些都可以理解，但是他却用了最不入流的一种方式。”
秦宜宁想起曾经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身上带着浓郁书卷气，为人又颇为正派的尉迟燕，不免就觉得沧桑。
时间和发现实都是改变人的利器。
尉迟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般偏执执拗，不顾亲情的人，她都已经不知道了。
逄枭搂着秦宜宁，在她脸颊上亲了好几口，“我家宜姐儿说什么都对。”
秦宜宁被他这话闹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怎么听你的语气，倒像是很勉强似的。”
“我媳妇儿说什么都对。”逄枭又开始不安分的在秦宜宁身上摸索起来。
秦宜宁不由得轻叹，他们成婚之后，逄枭就仿佛是推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食髓知味的只知索取她，且还特别喜欢粘着她。
秦宜宁甚至有时候觉得逄枭那粘人的模样就像是家里大黑。
“王爷，前方来报告，已经找到了地洞的出口，并且安排人保守住了。”尤猛这时在马车外回话。
逄枭面收起不该有的心思，打起精神道：“很好。那咱们也该去看看了。”
秦宜宁撩起车帘下了马车，看了看四周的村庄和原野，又仰头看了看面前这座似乎很眼熟的山，道：“这里该不会是帽儿山吧？”
逄枭道：“的确是帽儿山，难得你还能记得。”
此处距离大燕旧都已经很近，秦宜宁时常会出来走动，自然记得这座无主的野山。
只是，秦宜宁惊讶的，并不是因为见到了大燕朝的山峦。
而是这座山正是她当初随手画的假地图上的那座山。陆衡得了那个她自制的藏宝图之后就出来找宝藏了，据说还因为地龙翻身而被掩埋了。
可是这也太巧了！
她随便一画，居然就找对了山！
如果真叫陆衡拿着她的涂鸦找到宝藏，那可就有意思了……
——
尉迟燕与顾世雄手提灯笼，摸着凹凸不平的墙壁缓缓往前走。
顾世雄苍老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兴奋，在地洞之中产生了很大的回声。
“您别担心，这里我并没有设置机关。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这么一说，我还放心了一些。”尉迟燕拍了拍胸口，提起精神继续往里头走。
尉迟燕自小就是娇生惯养，少吃一粒米或者多走运动一个时辰，都会被都管的内监苦口婆心。
此番和顾世雄设计逃走，他跟着这位老人家一路堪称跋山涉水才来到这个让李启天大费周章的宝藏，他又哪里能坐下来休息？
洞口越来越宽敞，不多时就来到了一个巨大空旷的空间。
手中的灯笼被不知何处通过的风吹的摇曳，橘红的烛火也明灭起来，虽然光线不很明亮，可是两人都看到了那满地堆积大箱子里金银珠宝有多丰厚。
尉迟燕提着灯笼，有些呆滞穿梭在一口口打木箱周围，一把抓起一串串的珍珠，下头放置着的是整整齐齐的银元宝。
回头再看，这样的大箱子起码二十来箱，且还有的箱子里放置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石。
“父皇这是搜刮了多少的民脂民膏啊！”
尉迟燕颓然的靠着一口大箱子坐下，目光有些呆滞，“怪不得，人人都说父皇是昏君。百姓们当时都过的什么日子？可他却藏了这么一大笔银子不肯给百姓使，大燕朝亡的不冤，不冤……”

第四百三十六章 圣意
顾世雄望着颓然坐在一箱银子上的尉迟燕，鼻子发酸，不禁老泪纵横的跪地道：“皇上，您不要为了这些琐事气坏了身子。如今咱们自由了，又站在大燕的土地上，您还拥有了这笔财富，想要东山再起也是指日可待。老臣相信往后会有许多的臣属与皇上一同恢复我大燕的。”
尉迟燕吸了吸鼻子，动容的起身，双手搀扶起顾世雄：“顾爱卿，你的忠诚之心，朕甚是感动。只是朕对不住你，此番出行为免引起李启天的怀疑，朕没能将嫦儿带出来，更没能将顾家其余的家眷都带出来。”
自从顾世雄找到他，他们秘密谋划了这次的行动，尉迟燕的心就没有一日安生过。
他每日都在选择中煎熬，若是他走了，曾经追随他的臣子怎么办？还有跟随他不离不弃的李妍妍和顾嫦怎么办。
可是顾世雄的一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终于还是说服了他。
尉迟燕知道自己并不是个足够聪慧的人，甚至连皇叔宁王的勇敢都没有。
他在大周的这段日子，每天都活在屈辱之中，李启天给他的封号时时刻刻都在嘲讽他的懦弱。
如今匡复大燕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也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因为他就算再懦弱，到底也是个男人啊！
只是那些他为了安李启天的心留在周朝京城的人，往后的生死便也顾不上了。
因为他无法确定，若是重新建立政权，他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够打到大周都城。
或许他穷尽一生都办不到？
再或许，他办得到，可是那些人早已经成了李启天愤怒下的牺牲品，他连个坟头也没机会找到了。
他心存愧疚。但也无可奈何。
他不想窝囊的在大周过一辈子。他是曾经做过帝王的人，又怎能容许自己一生都在另一个帝王的脚脚下匍匐着，如一条狗那样乞求生路？
“爱卿，朕……”
“皇上。”
顾世雄用袖子揩掉涕泪，颤声道，“皇上您无需内疚。莫说是他们，就是老臣的这把老骨头，只要能够助皇上成就大业，拆下来碾碎了又如何？
“我们这些臣子的生命不算什么的，就算是死，我们也希望能看到大燕匡复的那一天啊！圣上素来善良仁厚，爱护子民，可您就是因为太仁慈了，才会自苦！”
这一番话撞在尉迟燕心头，让他既动容，又酸楚。
尉迟燕自问从未害过什么人，或许这辈子做的最大的两件坏事，一件是将秦宜宁掳在身边，另一件就是此番出来将李妍妍和顾嫦都丢在了大周国都，任凭他们自生自灭。
可是这世上的好人，为何就不能又好报呢？
而他这样一个寄情于书画山水的人，又为什么偏偏要生在皇家？
如果他能做个寻常人家的公子，有一娇妻，再有两美妾，平日读书作画，红袖添香，那该有多好。
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世上最残忍的两个字就是如果。
尉迟燕深吸一口气，强自挤出一个笑容，道：“既已经走到这一步，朕便没有回头路了。他日若能复国，史书工笔上，朕定要将他们的事迹都详细记录。”
“老臣……”
“哈哈！”
一阵爽朗的大笑忽然传来，打断了顾世雄未出口的话。
顾世雄与尉迟燕惊恐的看向声源处，只见一众人提着的灯沿着缓坡慢慢走近。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气势凛然，灯光由下自上照在他英挺的五官上，明暗勾勒出深刻的轮廓，也显得那一行人的到来格外阴森。
“你，你，逄之曦，尤猛，你们怎么……”
“意外吗？”逄枭冷笑一声，鄙夷的望着尉迟燕，道，“一个男人，不论外头的事情做的成功还是失败，都不该将脚踏在自己女人的尸体上。就你这样的窝囊废也叫个爷们儿？幸好当初宜姐儿没有跟了你，否则现在岂不也是被留下顶缸的命？”
尉迟燕浑身颤抖，站立不稳的倒退了几步，小腿被宝箱绊住，一下子跌坐在箱子上。
顾世雄颤抖着手，“你们居然跟踪！”
“许你们逃，难道不许我们跟？”逄枭将身后的秦宜宁揽在怀中，宽大的手掌罩着她肩头和上臂搓了搓，“冷了吗？”
秦宜宁道：“是有一些阴冷。”
在一群男人中间，秦宜宁的声音娇软动听，而听在尉迟燕的耳中，却是宛若钟鸣，震的他脑子都嗡嗡作响起来。
他这一生最难堪的时刻都叫秦宜宁给看见了！
如果她认为他是那种背信弃义抛弃妻子的人怎么办？她会不会也如逄枭说的那样，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跟着他？
可是转念一想，他做的的确就是这样的事。
尉迟燕深受打击的垂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逄枭斜睨尉迟燕，见他原本只是惊恐的脸色，在看到秦宜宁后变的失魂落魄，心里便是一阵膈应。
明明都已做了不入流的事，居然还在这里表演深情，也不嫌臊得慌！
逄枭转回身到洞口，借着灯光和微弱的阳光写下了一封字条，绑在信鸽的脚上放出。随即就叫了尤猛到近前来。
“尤将军，本王已将找到宝藏的消息发出，既已经找到了宝藏，下面安排一下如何运送的问题吧。”
“这就不劳王爷费心了。”尤猛微笑着，从怀中拿出明黄色的圣旨，展开来沉声道：“圣上有旨！”
众人急忙都跪下听旨。
尤猛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宝藏挖掘运送之事，全权交由尤猛监管，忠顺亲王及王妃旅途劳顿，着令即刻起在原地休息，不得擅自离开，静待旨意，钦此！”
逄枭与秦宜宁跪在地上，都惊愕的抬头看向尤猛。
尤猛微笑着将圣旨双手奉上，“王爷，接旨吧。”
逄枭拧着眉道：“不可能，圣上最为信任本王！”
“可圣上旨意在此，王爷若不信，可自行查看。”
逄枭一把夺过圣旨，展开来急切的查看，随即仿佛受了什么打击一般，颓然低头。
顾世雄这厢忽然狂笑起来，“狡兔死走狗烹！看来圣上也不是很信任你啊！忠顺亲王，敢问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舒服吗？”

第四百三十七章 怒扇
逄枭紧紧握着明黄圣旨，愤然回头瞪向顾世雄。
秦宜宁却先一步道：“顾老大人还是先想想自己功亏一篑是什么感受吧。对了，您或许也可以想想，您的自私之举将燕郡王害到如此地步是什么感受。燕郡王本来可以一生平安的生活，现在全被您老人家的野心毁的一干二净，您不但抛家弃子、还害了主子，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受怎么样？舒服吗？”
“你！贱人！”
“不敢当，比起踩着主子往上爬的您老人家，我还差得远。”秦宜宁与逄枭搀扶着站起身。
顾世雄被堵得呛咳起来，捶着胸口喘粗气。
秦宜宁的话简直句句戳心，顾世雄这样的老臣，不图银钱，只想要青史留名。若是太平盛世，做一代辅佐明君的贤臣自然是好，偏赶上乱世，能做个拨乱反正的能臣，才更加能体发现自身的价值。
大燕亡国之日开始，他就一直在想着，如何能够利用那笔宝藏，联合南燕来将尉迟燕重新推上帝王的宝座。
可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他也只好静待时机。
如今，这个机会摆在了眼前。只是想不到，这一次他居然又中计了！
上一次藏宝图的事，他就是被秦宜宁给涮了。
这次失败居然又看到了秦宜宁那张讨厌的脸，且还被当中戳中了难堪的心事。
再回头看尉迟燕，顾世雄惊悚的发现尉迟燕看他的眼神竟有几分揣度和怀疑！
顾世雄心里咯噔一跳。
尉迟燕将刚才秦宜宁的挑拨之语听进去了！
原本他们二人被当场捉住，日后的情况便已经不可估计了，谁承想秦宜宁竟三言两语就挑拨成功，而且他贡献了忠诚的尉迟燕，竟然也如此的肯听秦宜宁的话。
红颜祸水，真真是祸水！
顾世雄眼前发黑，身体一软就仰倒下去。
原本心生怨怼的尉迟燕见状，忙焦急的去搀扶。
“顾老大人，您没事吧！顾老大人！”
见顾世雄当真晕倒了，尉迟燕心里就算对这老人再有怨气，可到底他也是自己人。是猛然抬头，愤怒的目光直看向秦宜宁，在昏暗的地洞之中，尉迟燕的眼中就像是被点燃了两簇火。
“你为何要如此！你如今已经攀了高枝儿，可以一生无忧了，难道自己过的好了，就要理直气壮的来对待故国之人吗！怪不得书上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真是忘恩负义！我看你已经将自己是大燕人忘的干干净净了！”尉迟燕的吼声竭嘶底里，在地洞这样悠闲的空间内，显得声音格外尖锐。
秦宜宁沉下脸，冷笑着道：“你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不要将自己懦弱无能造成的后果，都推到旁人的身上，难道你口中说一句这些都怪别人，事情就真的不怪你吗？我的确是女子，可我行得正坐得端，将自己女人丢出去顶缸的事可不是我做的！”
“你！”尉迟燕愤然的点指着秦宜宁，可口中却说不出分辨的话。
秦宜宁再度嘲讽一笑，完全不想再与尉迟燕多说半句话。
她很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考虑什么家族的前程而去做什么攀龙附凤之事，否则摊上这样一个男人，不必别人怎样，她自己就会先崩溃了。
逄枭眼瞧秦宜宁将尉迟燕说的哑口无言，心情简直比封王拜相还要好，占有的揽过秦宜宁，转而对看了半晌热闹的尤猛道：“虽说有圣旨，可本王到底是圣上的结义兄弟，一些建议也还是要提。一则，应该立即通知当地官府，将附近派兵包围起来，以免中途生乱，二则，须得等兵马到齐，得到圣意后才好动手搬运。”
尤猛皮笑肉不笑的拱拱手：“这就不劳王爷操心了。一切事宜圣上都吩咐了交给末将去办，末将一切心理都有数。”
“你有数？”逄枭冷笑，“我看你是想借机偷窃圣上的宝藏才是！”
“你休要血口喷人！”尤猛愤怒的大吼，“末将虽不如王爷的官爵高，可末将对圣上的忠诚天地可鉴！王爷如此而已的揣测末将，你居心何在！”
“尤将军不必如此焦急，身正不怕影子歪，你若真的不是要觊觎圣上的宝藏，那就该放开了活动让人瞧着才是，可你偏要独断，这就很难不让本王怀疑了。”
“末将是奉圣上的口谕如此行事！圣旨王爷都已经接了，从现在起，王爷只需要带着王妃和随从原地待命，静候新的旨意即可，其余的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逄枭被尤猛一番话说的沉默，垂落在身侧的双拳紧紧的握着。仿佛这样就能压抑住内心所有的暴躁和愤怒。
“你这样做，本王务必要回圣上！”
“好啊，王爷尽管去回，信鸽够不够？不够末将可以借你。哈哈！”尤猛看着逄枭那吃瘪的样子，当即兴奋又张狂的仰天大笑，一招手，就吩咐了龙骧军进来清点箱笼中的银子。
逄枭和秦宜宁被挤着到了墙角，眼看着兵士们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逄枭便道：“罢了，咱们就先上去吧。”
秦宜宁也点头。
哪知刚要举步走缓坡回到地面，尤猛却先一步将人拦住了。
“王爷请留步。”
逄枭回头，“什么事？”
“圣上的旨意，是让王爷原地待命，原地这二字，是什么意思？王爷不会读不懂吧。”尤猛笑的意味深长。
逄枭闻言，忍了又忍，道：“王妃身子弱，禁不起地下的寒气，让原地待命，也没说一定要我们都呆在地下。”
“王爷这可就是要抗旨了？您这么做，让末将很难办啊！”
尤猛话音方落，逄枭抡圆了巴掌就给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尤猛被打的偏过头，随即不可置信的看着逄枭，“你怎么打人！”
“这下不难办了吧？”
“什么？”
“本王偏不住地洞里，你劝解，本王不听，还把你打了，你大可以去告诉圣上，这下罪过都不是你背，不难办了吧？”逄枭捏了捏拳头，铁拳发出关节的脆响。
尤猛这才回过味儿来，难以置信道：“王爷这根本就是在耍无赖啊！”

第四百三十八章 运输
逄枭冷笑：“承蒙夸奖，比起耍无赖的手段，本王还要逊色尤将军一筹呢。”
“你！我什么时候耍无赖？”
“扣留圣上的宝藏，又强作自己是圣上最信任的臣属，利用所带兵权想偷运宝藏，还死不承认将帽子扣在本王的头上，不是耍无赖是什么！”
“你血口喷人！”尤猛被气的跳脚，指着逄枭就骂：“别以为你是王爷就了不起，谁不知道你的底细！如今都没了兵权还猖狂，当初带着虎贲军时在圣上面前还不知猖狂成什么样子！难怪圣上削了你的军权！”
这一句，着实戳中了逄枭的心口。若是先前那些都是在演戏，现在这一句引发的情绪，却是发自内心了。
虎贲军是逄枭的心血，里头的兵将都是过命的弟兄。被李启天一句话就转移他人，就是再豁达的人都会心有不甘，何况逄枭这样整日都在被怀疑的人。
逄枭沉着脸，没有再继续与尤猛争吵，只是拉着秦宜宁的手，一把推开尤猛，“让开！”
“唉！你们不能出去！”
逄枭却理都不理，谁拦路，便用力将人扒拉开。他的力气配合上一些内劲，龙骧军阻拦的几人硬是拦不住。
尤猛急忙吩咐几人跟上。
而逄枭与秦宜宁出去后也并未走远，而是回到了马车上休息，地洞里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了。
马车里，秦宜宁依靠着逄枭的肩头，拉着他修长布满茧子的手一下下摩挲着，“别生气，跟着这些人生气犯不上。”
“我知道。”逄枭垂眸也拉着秦宜宁的手把玩。
秦宜宁笑道，“也不用觉得遗憾，即便你没有了军权，可弟兄们到底是一起流血流泪的交情，哪里是说不在就不在了的？只要大家都还在，必然还有能够并肩作战的一天。”
这些话，句句都说在了逄枭的心里。
他抬眸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的秦宜宁，禁不住露出个微笑，“怎么什么事到了你这里，就都这么透彻呢。”
“自然是因为本姑娘想的透彻呀。”秦宜宁轻笑着。
逄枭伸展手臂，将秦宜宁搂在怀中，在她的脸颊上落了个亲吻，“也亏得你有你在我身边，否则我怕我都会动手伤人。”
“我知道你不会的。”秦宜宁在逄枭的怀里蹭了蹭，“你是个理智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
身边有个人这般理解和信任着自己，逄枭的心里说不出的熨帖和温暖，不由得满足的笑起来。
幸好这时有个人陪着他。
——
李启天连连收到信鸽报讯，直到这次看过了最新传来的两个字条，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第一封字条，是逄枭传来的，意思是宝藏已经找到，但是他怀疑尤猛会侵吞宝藏，请圣上赶紧调兵看守，以防外人趁机钻了空子，并且还小小的抱怨了一句为何圣上不信任他。
第二封字条是尤猛传来的，意思也很简明扼要，宝藏找到了，正在清点和搬出准备之中竟，估计半个月圣上就能迎到宝藏了。另外，忠顺亲王和王妃都安分守己的住在洞口外不远处，并未离开，且忠顺亲王不信任微臣，但对圣上的忠诚却是真的。
这对于李启天来说，等于是双喜临门。
宝藏找到了。且这次的宝藏之事，让他明白了从先真的是自己小人之心了，逄枭对他还是很忠诚的。
李启天将那字条仔细的翻看了好几遍，最后才在烛火上将字条烧掉了。
长处一口气，终于有了大笔的银子，赈灾的事便也能松缓了。说不定到最后还能留下一大笔，留着以后不时之需。
李启天的心情好，连带着朝中大臣的日子也都轻松，京城里一片和乐融融。
而与京城相比较，逄枭与秦宜宁虽然住的条件查了一些，可是心情却极好。
托圣旨的福，圣上吩咐原地待命，逄枭就只好原地待命，因为洞中在清点财宝，又要一箱一箱的往外运，着实麻烦的很，他也不好直接就带着秦宜宁住在马车里，便发动自己的手下在不远处搭了是一个竹子捆成的三角形棚屋。
秦宜宁在山里过的惯了，又有逄枭身边的人帮忙，衣食住行都不用愁，他们的日子过的倒是滋润。
在尤猛安排龙骧军的监视之下，秦宜宁还拉着逄枭一起去采野菜，打猎身。
逄枭手上提着弓，另一手揽着秦宜宁的肩头，“宜姐儿，要是咱们往后能过上这么悠哉的日子就好了。自给自足吃喝都不愁，还不用去烦恼其他的忧心事。”
秦宜宁笑道，“会过的上的，只要用心经营，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他欣赏的就是这样自信又坚强的秦宜宁，与所有菟丝花那般的女人都不用。
由于担心泄密，尤猛挖掘和运输宝藏都准备的很是谨慎。
这天清早，就有龙骧军出去预备马车的人回来了。
“这些货物就都先运走，还是等所有货物都提出来后一同运走？”
尤猛有些犹豫。
这么一大笔“货”，若一同运送，万一出个意外，起步是一起丢了？
可是分散开来，那么每一车跟随的人就都要分散了，保护自然会削弱，只要丢个一车辆车的，他也同样吃不了兜着走。
尤猛左思右想，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他不由看向了不远处竹棚中卿卿我我的王爷和王妃。
他倒是想征求逄枭的意见，可是先前的话都让他说死了，他也没办法再厚脸皮去问。想要请示了圣上的旨意，那就与他飞鸽传书中，让圣上半个月就看到宝藏的话成了夸大。若圣上因此而断他欺君，那也不好办。
思前想后，尤猛一咬牙，还是决定：“先等等，咱们三百人护着一队马车，也比较安全一些。”
龙骧军的人自然听从尤猛的吩咐。
秦宜宁和逄枭在不远处，将他们的对话隐约听的清楚，此时对视了一眼，就都不动声色的做起别的来。
待到尤猛一行人折腾了两天，将箱子都折腾出来之后，逄枭就将最后一只信鸽放飞了。
上面的内容，是回禀李启天，这一车队一共有多少箱，里头分别都放了什么，还提醒李启天，不要被人欺骗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灭口
李启天收到逄枭最后一只信鸽的奏报时，心里一时百味陈杂。找到宝藏后，除了第一只信鸽逄枭明白的抱怨了为何他没有被信任，之后的信鸽都是在按部就班的回禀宝藏的细枝末节。
直到宝藏全部搬出预备运送，他还不忘了仔细数清宝藏到底集合，以免运送途中出现贪墨发现象。
结合尤猛的奏报，逄枭虽然跋扈张狂，还动手打人，但对于他的忠诚却是丝毫不用怀疑的。
李启天有时甚至开始反省自己对待逄枭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然而，如今他终于找到了这一大笔宝藏，虽说国库不可能因为这笔银子一下就充裕起来，但解燃眉之急还是足够，那笔钱也足够养活虎贲军和龙骧军五年。
这样数目的宝藏到手，李启天终于能够长出一口气，就连睡觉都能睡的踏实了。
李启天绕过铺着明黄桌巾的桐木大书案，一面搓着有些出汗的手心，一面走向敞开的殿门。
擦的极为干净的黑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李启天没有发出丝毫的脚步声，而门前的内侍们则是更加恭敬的低垂了头，恭敬的弯下腰。
敞开的殿门外，是一片宽敞的广场，能够看到白色的石砖地面和红墙明瓦，以及飘着白云的湛蓝天空。
深吸口气，身心愉悦，神清气爽！
“来人。”
“奴婢在。”厉观文立即笑着上前行礼。
李启天笑道：“宣秦爱卿来见朕。”
“是。”
厉观文立即去传旨。
秦槐远来时带着满心的疑问，但面对李启天时，只是忠诚的叩头听吩咐。
李启天笑道：“从前朕觉得忠顺亲王顽劣，如今看来，有了秦爱卿这个岳丈的教导，逄之曦已经收敛了很多了。可见是秦爱卿教导有方啊。”
秦槐远心下起疑，却是惭愧的摆摆手，行礼道：“圣上着实过誉了，老臣哪里承受的起，忠顺亲王虽然鲁莽暴躁，与微臣也有些宿怨，但如今既已经成了一家人，老臣不论是出于忠君还是出于为女儿着想，也要适当的提醒一下。”
秦槐远这句话的分寸掌握的极好，既没有夸张的自夸忠诚，也没有虚伪的只说为国尽忠，而是将话真假参半了一番，反而会让人觉得他实诚。
李启天如今对秦槐远已是越来越重视，不只是因为秦槐远的才华，也因他的外貌着实顺眼，而且早前秦槐远在大燕时，也坑过北冀国的那昏君，李启天作为揭竿而起反抗背脊的一方，对秦槐远到也不全是厌烦。
如今回想起过去，李启天深深的觉得秦槐远是被大燕那昏君给耽误了，蹉跎了大好年华，竟生在了大燕要为那种人尽忠。若是自己早生几十年，这人早早投入自己的麾下，那现在恐怕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李启天笑着吩咐厉观文给秦槐远赐座，自己竟也绕了出来，与秦槐远一同坐。
秦槐远受宠若惊，只敢贴边坐了一半身子。
李启天便笑着道：“今日朕叫你来，不为别的，只与你说一件要紧的事。”
“圣上请讲。”
“宝藏已经找到，现在就等朕的旨意，就要运回京城里了。”
李启天说话时，一直在仔细的观察秦槐远的神色，见他惊讶的瞪着眼，心下对他的最后的几分疑惑都去了，“就是大燕的那笔宝藏。秦爱卿怎么看？”
这话问的太有技巧，没说是哪一方面怎么看，只是这样说一句，是否能答的让李启天满意，就全看秦槐远揣摩上意的本事了。
“圣上，”秦槐远站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礼，“那笔银钱说是宝藏，但实际上就是燕朝太上皇最后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是他不给百姓活路的罪证。那笔银子，不论是埋没于地下，还是为一些人满足私欲和权欲，都不是最妥当的去处。臣以为，只有将那笔银钱用在百姓的身上，才能消除那笔银子上面沾染的罪孽。”
话及此处，秦槐远抬头看向李启天，又继续垂首行礼：“臣以为，圣上能够找到那笔宝藏，便是上天的意思，上天也知道圣上乃是一心为百姓着想的明君，时值南方地龙翻身，瘟疫肆虐，百姓流离失所之际，上天为百姓开了一道生门。这笔宝藏由圣上找到并处置，着实就是天意！”
秦槐远面容严肃，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
而这些话，都毫无意外的每个字都搔进了李启天的心坎里，说中了他的最痒处。
真正做了帝王，才会明白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
站在这个高位，他就要为所有追随他的所有人负责，所有人，他的臣子，臣民，包括他的母亲，都在一直想他索取，却没有人能够真的做到理解他。
然而这般最能戳动他心房的话，却是他的臣子说出来的。
而且还是大燕的降臣，在大周朝堂里最为尴尬的存在。
许是得到了宝藏，心里一直压着的一块大石终于可以放下，李启天也多了一些体谅旁人的心思，也更加动容于秦槐远的这一番话。
“秦爱卿。”李启天双手搀扶起秦槐远，感动的拍了拍他的手臂，“朕没有看错人。此番得到宝藏，朕也打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算是为那些曾经罹难的百姓添一些功德。”
秦槐远重重的点头，看向李启天时的眼神和神态，恰到好处的表发现出一个忠臣对郡主的服从和隐隐的敬佩。
这样的眼神只需看上一眼，就比听一个时辰的恭维话都让人心里熨帖。
“秦爱卿，这匹宝藏既已经找到，爱卿说朕接下来应当如何安排呢？”
秦槐远闻言，慎重的考虑片刻，便道：“臣以为，当下当做的有三，第一，命忠顺亲王、王妃、燕郡王以及顾老大人原地待命，安排人驻扎看守起来，以免泄密。第二，命季驸马的人出城接应，以免中途出什么变故。第三，着手筹划宝藏使用动向，适当的放出风声造势。”
秦槐远将意见提的十分清楚，但也很是每一个意见都没有说尽，给李启天流出了足够的思考空间。
这样提意见的方式，最能让人看出诚意，也最不容易让人觉得他是想左右旁人的选择。
李启天连连点头，已能感受到秦槐远的真诚。
想了想又问：“爱卿说，要让忠顺亲王一行原地待命，待命到何时？”
秦槐远直言道：“到圣上的人接到宝藏便可。”
李启天沉思片刻，一句想问的话到底没有立即问出口。
他其实很想说，逄枭和秦宜宁是秦槐远的女婿女儿，难道他都不在意他们在原地受苦？
可是仔细一想，李启天也明白了。
秦槐远是个通透的人，这样不但能够确保不泄密，更能够摘除逄枭夫妻的所有嫌疑，也是避嫌的作用。
李启天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对于秦槐远这样的做法却丝毫不觉得反感。若是秦槐远表发现的太无私，对自己的孩子丝毫没有偏向，李启天才会怀疑这个人的忠诚了，现在这样的秦槐远才更让人觉得真实。
李启天很快就命人八百里加急的送信去。
而秦宜宁和逄枭等人得到消息之时，正带着虎子、寄云、冰糖几个围着篝火烤肉。
秦宜宁是真正在山中生存，吃过苦的，对于现在这样返璞归真的日子反倒更喜欢。尤其是她在野外生存的本事，着实令逄枭和逄枭身边的护卫都觉得敬佩不已，
在山里，她总能选择最好走的路，知道什么果子好吃，什么野菜能吃，而且打起猎来丝毫不逊色猎户，比逄枭身边那些侍卫还要厉害。
秦宜宁如今的肌肤早已焕然一新，看不出曾经风吹雨淋留下的痕迹。
可是看着这样的秦宜宁，逄枭才更觉得心疼。
“王爷，山下有人来了。”侍卫低声道。
逄枭颔首道：“我听见了。”
守在山下的三百龙骧军早就制定好了岗哨轮班站岗，这时便引着传信之人上山来见尤猛。
而不远处被捆着的尉迟燕和顾世雄，以及二人带来的二十余名随从，则都面色紧张的看向传信之人的方向。
尤猛上前去接过李启天的密旨看了两遍，便笑转回身来。
“圣上的旨意，命忠顺亲王夫妇以及随从原地待命，圣燕郡王、顾世雄也随同待命，其余人……”尤猛比了个抹脖的手势。
身边的亲卫立即去将顾世雄和尉迟燕抓到了逄枭和秦宜宁一行的身边。
那些追随尉迟燕而来的人，包括小陆子在内，都惊恐又绝望的尖叫起来，“不，不！！郡王救命！”
“我们什么都没干，我们是无辜的！”
“救命啊！”
……
而这些人的尖叫最后都被执刑的龙骧军捂在口中，将人拖走了。
很快，那些人便回来站在了尤猛的身后。若仔细看，他们每个人的身上脸上都渐染了血渍。
“不，不不……”尉迟燕摇着头，痛苦闭着眼，喃喃道：“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啊，他们都是无辜的！”
“无辜？”尤猛冷笑，“亲眼看着，受不了了？那你怎么不想想你留在京都的老婆呢？”
尉迟燕睁圆了双眼，满眼的绝望，“不会的，不……”

第四百四十章 耳语
尤猛行伍出身，最看不上燕郡王这般没骨气的男人，当即冷笑一声，嘲讽道：“不会？燕郡王若是不傻，出门时应该就能看到这个结果了吧？
“你归降于圣上，圣上便当你是臣子，当你的家眷是臣子的家眷，对你们自然照顾。然而你却起了反叛之心，花言巧语哄骗圣上放你出来，私自出来寻找宝藏想要独吞，还妄图造反称帝！你这么做，对得起圣上的信任吗？
“做皇帝时，你是昏君，你的臣民吃不饱穿不暖，做臣子时，你又反叛，甚至连你的枕边人都不管不顾！如今见了血，你怕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尉迟燕早被骂的面色惨白一片，唇角翕动呐呐不成言。
尤猛心里终于顺了气，转而对面容冷肃的逄枭道：“王爷，圣上的意思是让您继续与王妃原地待命，这俩人也由你来看守。”
逄枭面沉似水，一把夺过尤猛手中的圣旨快速浏览了一遍，似乎能够确定这就是圣上的意思，而不是尤猛胡编乱造，这才压着火气重重的“嗯”了一声。
尤猛便留下二十名龙骧军，“你们在此处保护王爷，其余人，随我启程回京。”
“是！”一行人就张罗着押送着长长的车队启程。
逄枭这次出门，为避嫌，身边只带着虎子和四名精虎卫，秦宜宁身边则是只带了冰糖和寄云加上小满四个。
那二十龙骧军留下，美其名曰是保护逄枭，实质上他们是留下看守逄枭一行，怕他们随意走动，也怕他们将宝藏的秘密泄露出去。
秦宜宁枕着逄枭的肩头，面色凝重的蹙了柳眉。
李启天终于还是与逄枭撕破脸了。
虽然表面上并没有表发现的对逄枭不客气，可是实际上李启天做的都是什么事？削军权，将将他放在内阁，却不完全信任，更不予以重用。
好容易赈灾之事用到他了，但单独安排逄枭监督尉迟燕出门，却又将她也给带了来！
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经是尉迟燕立后的人选。虽然无人知道是逄枭用了计才逼得尉迟燕放手，但凡有点脑子的人也该知道逄枭与尉迟燕不和睦。
赈灾途中这般安排，不是存心是要给逄枭和尉迟燕添堵吗？
现在更好，找到宝藏了，逄枭就被彻底的孤立和放弃了。甚至尤猛那个一个小小的将军，不论军功还是爵位都在逄枭之下的一个小角色，都敢在逄枭的跟前叫板了。
如今的局势，让她不得不去好好想一想未来，如何才能护住逄枭，护着她身边所有的人。
李启天就是个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的家伙，对他予以信任，最后的结局就只能是等死。
“宜姐儿？”逄枭侧头看着秦宜宁。
她乖巧的靠在他的肩头，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她忽闪着的长睫和秀气的鼻梁。逄枭禁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是不是吓着了？”
秦宜宁这才回过神。
周围几人都担忧的看着她，再一想她竟就那么旁若无人的靠在逄枭的肩头，甚至身周还有其他人都给忘了，她便不自在起来。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那去睡一会儿吧。反正咱们现在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做。还要等圣上的旨意才能继续启程去赈灾。也不知道粮草预备的如何了。”
他们出京时，李启天根本就没有安排粮草随行。说是赈灾，却只是安排了三百龙骧军跟随者，倒像是在押送犯人。
逄枭知道国库空虚，李启天或许是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的粮草，还需要时间来筹备，随后才能运送来。
而且李启天必然也是猜想尉迟燕此行回到大燕，必定是有寻到宝藏的方法。
如今一条条都验证了他和秦宜宁的推测，他的心情反而好不起来。
秦宜宁的计划的缜密，将李启天的心思猜了个透彻，可逄枭有时候真的希望，他们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秦宜宁站起身走向新搭建的竹棚。
谁知刚走一步，一直在低着头的尉迟燕就叫了一声：“你别走！”
秦宜宁诧异的回头看了尉迟燕一眼。
只见他花白头发散乱着，脸色青白，眼神发直，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满脸的泪痕，竟有几分癫狂之相。
脑海中出现的，是当初在宁王府初见时翩翩佳公子矜贵儒雅的模样。秦宜宁甚至无法将当初那个人与现在这个合并在一起。
“你去休息你的。”逄枭关切的看着秦宜宁，随即吩咐留守的龙骧军：“你们去将燕郡王和顾老大人好生安排起来，一定要仔细看着，山里危险，不能让他们随意走动。”
“是！”几人都恭敬应是。
龙骧军曾经镇守北疆，虽是季泽宇的兵，但这些北方汉子的军规军纪丝毫不逊色与虎贲军。他们对逄枭这个战神也有几分好奇和敬佩，更别提逄枭素来霸气的行事和这一路的相处。
虽然圣上现在对逄枭不那么信任了，但这群人的心里，逄枭可还一直是战神。
他们的职责是保护和看守，但逄枭吩咐他们做事，他们也是愿意听的。
是以几人便合力将捆成粽子一样的尉迟燕和顾世雄抬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帐篷，将两人都关押进去。
秦宜宁回到远处的竹棚拥着被子休息，不多时逄枭也进来了。
随从守卫们见惯了逄枭是如何疼媳妇的，大白天两人回去也都见怪不怪。大家就都聚在火堆旁烤肉说笑，只有几个龙骧军的人时常会伸脖子看一眼，只要逄枭不会逃走也就罢了。
逄枭这厢用竹排将入口遮挡好。
整个三角形结构的竹棚四周都被封闭起来，只有阳光隐隐透过竹子之间的缝隙照射进来，在暗处看，能看到飞舞的微尘。
秦宜宁拥着薄被笑着看逄枭。
逄枭也禁不住笑，脱掉外袍，瞪了靴子，躺在铺了厚实褥子和席子的垫子上，将秦宜宁纤弱的身体连同被子都搂了过来。
“王爷，他们都在烤肉？”言下之意是在问外头是否有人偷听。
逄枭并未立即回答，而是闭上眼，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仔细又分辨一番，才以气音道：“他们都烤肉呢。”
秦宜宁便放下心来，低声道：“咱们已经没有信鸽了。不过我觉得我的人应该已经早就埋伏好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扣留
“青天盟的人虽是一群乌合之众，但好歹还是有几分勇气和士气的，银面暗探的人虽只有六个，却个个都是精英，他们早知道龙骧军押送宝藏的有近三百人，也知道了回程的大约时间，必定会做详细计划，在什么地方下手最稳妥，什么时间最合适。所以我觉得这方面，倒是不必担心。”
逄枭的话很轻，一句句都是耳语，热气喷在秦宜宁耳畔，引得她一阵战粟。
秦宜宁想抬手揉揉耳朵，但双臂裹在被子里被逄枭搂着，她便只能在逄枭的肩头蹭了蹭。
逄枭轻笑出声，只觉得这样的秦宜宁就像一只可爱的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怜爱。
秦宜宁并不知逄枭心里是如何想的，她分析的却是现在的情况，过了半晌，在逄枭耳畔低声道：“银面暗探的人相比较来说忠诚一些，青天盟的却未必。”
“哦？”
秦宜宁将声音压的更低，道：“当初青天盟的盟主是我外祖母，她也是为了报仇才那么做，报完了仇，她不想再参与这其中的事，或许她当初也看出青天盟难以掌控了，便抽身而退，将青天盟交给了我。
“我虽顶了青天盟盟主的名儿，若盟中出了事，他们有可能会找我来帮忙甚至是顶缸，可实际上我若吩咐什么事，若对他们没有好处，他们也不会帮忙的。
“他们曾经在大燕是反贼，在大周本就没有落户，一个个都在边境上与鞑靼做些生意，这次能够捞上一笔，他们才会这么听话。但对于他们的忠诚，我是真的没有信心。”
逄枭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亲了亲秦宜宁的鬓角低声安慰道：“没关系，这也不怪你，我的人马都被盯着，不能妄动，能依靠的只有你的人，这也是无奈之举，启用他们总比看着宝藏落在李启天手中好。”
“其实我也是矛盾的。若是不动作，我怕李启天的这笔银子舍不得给百姓用多少，都来充实军队，会对你不利。所以我才决定暗中将宝藏劫下，不论是世家也好，李启天也好，都不能让他们平白的得了这些财富，把握在我们的手中，我们起码能保证这笔银子用在正道。若将来有了必须撕破脸的一天，也能有一些底气。可是有时候，我又有负罪感。”秦宜宁轻声叹息。
身在局中，为了生存下去，为了保护身边的人，她似乎找不到其他的办法。
逄枭其实能够理解秦宜宁的心情，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可是他们现在都不只是代表自己的生命，他们还要为追随他们的那些人负责，就不可能不多做考虑。
“别多想了。咱们也是无奈之举，如果能成功自然是好，如果失败了，咱们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逄枭低声呢喃，“不过这一次出门是我最安心的一次。因为你在身边陪着我。”
秦宜宁也笑了：“是啊，幸好我是陪着你来的，否则都不知要担心成什么样。”
他亲了亲她的脖颈，秦宜宁就轻笑着躲开。
二人嬉闹了一会，便又一同闭目养神。
秦宜宁虽然看起来像是睡了，但脑子依旧在飞快的运转。
其实她还是担心。
万一不能成功的抢到宝藏，若是他们逃脱成功还好。若是逃不掉，被人抓去一个两个的，将他们给招出来，事情就麻烦了。
若是将宝藏抢夺成功，不如李启天的意自然更好，可是她又担心宝藏到手，青天盟和银面暗探之间又发生争端。
京城里李启天已知的银面暗探不敢轻举妄动，她带出来的四个也是有数的，所以这次联络的是目前能联络上的在外的六人。
这六人武艺高强，受过专业的训练，若真的发生争端，到底是人多的青天盟胜，还是武艺高强的银面暗探胜，都还是未知。
秦宜宁现在只祈求千万不要发生这样的事。
他们现在没有信鸽，在那么多人的监视之下，也没法与外界联系，如现在这种完全封闭的情况，他们就只能等。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半个月。
天气炎热起来，林中的蚊虫也多起来。而距离地龙翻身至今已经有将近两个月了。他们这些赈灾的队伍，居然因为宝藏的原因，还被李启天的一道圣旨困在林中。
他们的生活虽不方便，但是日常生活还是有保障的，只是秦宜宁前天被毒蚊子叮了，手腕上肿了一个很硬的疙瘩，又痒又疼，伤口还有些感染发炎，之后这两天就有些发低烧。
“宜姐儿，你觉得怎么样？”逄枭一手拿着一把团扇帮秦宜宁扇风，一手怜惜的揉着她的手心和手指。
秦宜宁笑道：“你别这么紧张，哪里就那么娇贵了，不过是被蚊子叮了一口有些感染了，不碍事的。”
“都是我，我若是不带你出来就好了。你就可以在家里，也不必住在都是蚊子的林子里。”逄枭心中懊恼，对李启天的怨就又多了一些。
“快别胡思乱想了，难道只山里有蚊子不成？何况咱们还带着冰糖一起来的，有她在，咱们都大可以放心的。”
逄枭点点头，有些庆幸的道：“幸好你带着冰糖。起初咱们谁能想得到，竟会被困在这山里这么长时间。现在天气热了，蚊虫蛇蚁的又多，我们这些糙汉子倒无所谓，你身子弱，却平白跟着我们受苦。”
秦宜宁张开怀抱，笑看着他的男人。
有时候这个男人就像个孩子，现在他委屈的模样更像是被踹了一脚的大型犬。
在看到她张开双手预抱他的时候，眼中迸发的笑意和欢乐便感染了她。
逄枭双手撑在她身侧，只将脸埋在她娇软的肩头和胸口。全身被她身上淡雅淡雅的馨香包围着，禁不住深吸了几口气。
“宜姐儿，你好香。”
秦宜宁双手搂着他的头和肩，闻言不禁脸上一红，嗔道：“胡说八道的。我又没擦香膏。怎么会香。”
在山里过日子，秦宜宁便极少上妆了。
逄枭却不信的埋在她怀里又使劲吸了几口气，道：“不是香膏，是你香，你身上香。”
他信誓旦旦这么说，让秦宜宁的脸都热了起来，只是她依旧舍不得放开手。十分享受与逄枭静静相拥的时刻。
“王爷。有圣旨到了！”竹排门外虎子的惊呼打破了这片刻安宁。
逄枭和秦宜宁都愣了，忙起身出去接旨。

第四百四十二章 挖坑
秦宜宁乍然站起身时还有些头晕，扶着竹棚的门框喘了几口气眼前才不觉得发黑。
逄枭走出几步，就发现秦宜宁没有跟上来，见她那般难受的撑着门框，忙折返回来，担忧的扶着她道：“怎么样？头晕吗？”
“还好，是有一些头晕，不过站一会儿便好了。”
逄枭担忧的紧锁眉头，扶着秦宜宁走向前。
近些日忠顺亲王妃染了病，所有的侍卫和龙骧军都已知晓。
因朝夕相处下来，他们都发现了逄枭和秦宜宁都是极好相处的人，对他们从不摆架子，也不会对他们摆出一张臭脸，更不会动辄迁怒旁人，是以他们对逄枭夫妇的印象都已改观。
那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竟被困在山里受了半个月的罪，他们心里也都觉得不大好受。
是以此时看逄枭扶着秦宜宁出来，众人都很是同情。
来传旨的是个御前行走的侍卫，将圣旨展开来，众人就都跪在地上。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命忠顺亲王即日起带王妃奔赴灾区，全权处置赈灾事宜，燕郡王和顾世雄则押解进京。
逄枭叩头接了旨，就笑着问那侍卫：“圣上那里已经收到宝藏了吧？”
侍卫苦笑着摇了摇头，“圣上没有收到宝藏。季驸马派人出来迎接的人都快要迎到灾区了，也没碰上运送宝藏的人，宝藏凭空消失了！就连护送宝藏的尤猛将军和龙骧军也跟着一起音讯全无了。”
“什么！”逄枭惊愕的瞠目，“宝藏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呢！本王是亲眼看着宝藏装箱上车运送的，确保万无一失才让他们启程，！难道……难道是尤猛？”
侍卫摇了摇头，叹息道：“圣上龙颜震怒，自得到消息就没睡过，安排我来给王爷传旨，圣上还嘱咐我叮嘱王爷一句。”
“请讲。”逄枭洗耳恭听状。
侍卫道：“此番去往赈灾，原本是打算利用那笔宝藏购买粮食和赈灾物品的，可是宝藏丢了，赈灾的粮食药品等物就要延缓一些，圣上知道王爷是真正有本事的人，便让王爷务必要想法子安抚民心才是。这里毕竟是大燕的地盘，这么长久的时间，灾区都不知情况如何了，王爷要去面对的，肯定是乱成一锅粥的一个烂摊子。但是圣上相信王爷一定有法子解决。”
秦宜宁在一旁听的直皱眉。
什么意思？
拖延他们在此处静等了半个多月，赈灾的时间迟了，难道李启天并没有额外安排人赶往灾区？
李启天没钱，她知道。
可是一个做帝王的，就算没钱也不能没心啊！
距离地龙翻身至今都已经快两个月了，全靠着当地的地方官来维持秩序，没粮没药材送到，更没有银子垫底，灾区的百姓吃什么喝什么？
还有地龙翻身之际掩埋在废墟之下的人，本来可以活命的，也很有可能因为救援的延误而失去性命。
可李启天却依旧一门心思的盯着宝藏，不管那些百姓的死活。
拖延了这么久，不安排人去安抚百姓，现在派逄枭去灾区安抚民心，却腆着脸让逄枭自己安抚民心，赈米钱粮什么都不给，这灾怎么赈！
没有物资，只去了个官儿，难道割肉喂百姓吗！
还是李启天认为他们光靠一张嘴就能安抚住灾区的百姓？
这分明是挖坑给逄枭跳，在最仇视逄枭的一片土地上，让他再度被民怨四起的局面包围在其中，根本就是借刀杀人！
李启天未免太过阴狠，也太过不择手段了！
秦宜宁的脑子里一瞬想了这么多，逄枭也照样想到了。
只是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还要做出一副欢喜的模样，“圣上肯重用我，那是我的荣幸，你回去告诉圣上，请他放心，我必定不辜负圣上的信任，好生办差。”
传至的御前侍卫都有些懵了。
其只要不是傻子，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就都能想的清楚，忠顺亲王如此有勇有谋的一个人，不可能完全不理解，可他却欣然接旨，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王爷坦荡且忠诚。
御前侍卫很佩服战神王爷，是以在听闻逄枭的一番话后，十分动容的道：“王爷放心，您的话我一定会回禀圣上。”
逄枭笑着点头，道：“有劳你了。圣上这些日子必定心力交瘁，你回去也嘱咐厉公公，要多注意圣上的饮食和休息，勤召太医伺候着，国事要紧，可圣上的身体更要紧。”
“是。”侍卫重重的点头，将圣旨双手呈给逄枭，便去张罗着自己带来的队伍去接管尉迟燕和顾世雄，带他们启程回京了。
而那原本留下来看守的龙骧军，则是留在逄枭的身边继续保护。
秦宜宁抿着唇，身形有些摇晃的进了竹棚。
众人一看秦宜宁这般模样，也都不敢催着立即去往大燕旧都。
冰糖、寄云都急忙跟了进去。
逄枭歉然对龙骧军们拱手道：“这段日子辛苦兄弟们了。咱们准备一番，稍后再启程吧。”
“王爷说的哪里话，王妃身子不适，多歇息片刻也是好的，哪里谈得上辛苦不辛苦。”
“多谢诸位的体谅。”逄枭感激的笑着拱拱手。
众汉子都忙还礼。
逄枭转身走向竹棚时，众人看着逄枭高大的背影，还不由得有些敬佩。
如此一位战神一般的人物，在外冲杀的了疆场，在朝堂上能做的了能臣，私下里又对妻子这般爱惜，加之他爽朗的性格和强势的气场，着实让人心生敬服之意。
逄枭并不知道，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已经收获了许多从属的忠诚。
他现在一心只想着秦宜宁的身体。
竹棚中，冰糖给秦宜宁手腕上了药，就道：“我回头再采一些药回来，咱们的药还是要再吃几副的，您只管安心，并无大碍，但也不能劳心费力的。”
“我知道了。”秦宜宁感激的对冰糖笑笑。
见逄枭进来，冰糖和寄云就都退了下去，招呼了几个人一同去采药了。
逄枭侧身坐在秦宜宁身边，怜惜的道：“事情来的就是这么不凑巧。”
“没什么不凑巧的，我身子没大碍，吃两天药就好了。回头让冰糖帮忙准备好路上的药，咱们还是不要在此处耽搁，尽快赶往灾区才是。免得落了人的口实。”

第四百四十三章 抵达
“我明白你心里的顾虑。可是你病了，却要因着我的缘故不能好生休养，甚至你生病都是因为跟着我出来吃苦。我心里很不舒服。”
逄枭握着秦宜宁的手，眼中只看得到她因低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额头上冒出的虚汗，以及泛白的唇。
秦宜宁微笑着摇头，拉着他粗糙的大手晃了晃，“做什么要这样想呢？你我是夫妻，夫妻本就是一体的，不论会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宜姐儿……”
“难道你不喜欢我陪着你？”
“喜欢，当然喜欢。”逄枭的声音低沉温柔，透着对她浓浓的爱意。
秦宜宁粲然一笑，道：“那不就行了。我也喜欢陪着你。这不就足够了？何况人吃五谷杂粮，哪里有不生病的？要是我没有跟着你出来，那我在家里生病不告诉你，你不是也什么都不知道么？不知道，也不能代表没有病过嘛。”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逄枭的心里就是有一种没能好生保护自己所爱之人的负罪感。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他依旧笑着道：“你怎么说都对。”
秦宜宁送了他一个白眼。
“什么叫我怎么说都对？我说的本来就对啊，你这说法，倒像是我耍赖呢。”
逄枭爱极了她这娇俏的模样，尤其在病中的她，虚弱之中又透出几分调皮，这样与他说话时声音又娇又软，还带着一丝沙哑，倒像是撒娇一样。
逄枭简直要将秦宜宁喜欢到骨髓里去，他俯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脸颊磨蹭她的，温暖柔滑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放开分毫。
“宜姐儿，我好喜欢你。你身上又香又软，我就想每天这样和你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行。”
秦宜宁听的失笑，“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何历史上会有哪些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存在了吧？”
逄枭埋首于她颈间，笑着点头，呼吸的热气都喷洒在她的身上。
秦宜宁禁不住笑，不由自主在逄枭的额头落下一个珍惜的亲吻。
逄枭感觉敏锐，当即就发现了她的吻，他也忍不住在她的颈间落下个轻轻的吻。
逄枭原本还想让秦宜宁多做休息，可秦宜宁坚持不能再继续耽搁赈灾的时间，逄枭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毕竟身边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若是不能立即遵旨，传到李启天的耳中，怕还要给他们夫妻安上一个延误赈灾的罪名。那么原本耽搁的赈灾，不怪他也成了怪他了。
准备工作很快就绪，队伍次日清晨便启程了。
秦宜宁夜里烧的厉害，还是清晨时才退了烧，是以上了马车她便昏睡过去。
逄枭没有心情在外头与龙骧军们骑马前行，只是担忧的皱着眉，在马车里靠着车厢坐着，将秦宜宁半个身体都搂在怀里，似乎这样能替她减少一些马车的摇晃和颠簸。
冰糖和寄云都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
见逄枭如此心焦，冰糖忍不住低声道：“王爷，王妃身子没有大碍的，只是蚊子身上有些毒素，才引起了伤口的感染发炎，过两天王妃就会好了。”
逄枭知道冰糖的善意，微微挑起唇角点了下头。
其实他们都误解了。
他会因为秦宜宁生病而难过、担忧、心疼，与秦宜宁生了多大的病没有关系。就算秦宜宁只是为他缝补衣裳时被针扎一下，他依旧会有这样的情绪，因为那是因他而起。
他迎秦宜宁过门，本想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可到最后害她受苦的还是他。
这是一种比自责更甚，无能为力的挫败。
冰糖和寄云并不知逄枭怎么想的，但看逄枭愁眉不展的模样，便也不多言语。他们是真心追随在秦宜宁身边的，所以看到这样关切秦宜宁的逄枭，他们由衷的为自家主子感到高兴。
车队一路向前，越是靠近大燕旧都，四周的一切就越是荒凉。
龙骧军的汉子和逄枭身边的精虎卫倒是不觉得，可秦宜宁身边跟随的惊蛰四人，还有寄云和冰糖，都是跟随秦宜宁一起居住在旧都，经历过那一场大灾荒的。
如今虽然是地龙翻身，可处越是靠近旧都，路况就越差，渐渐的山体滑坡多起来，底面上动辄就忽然出现一道断层或沟壑，让马车停滞难以向前。
原本的河流现在露出干涸的河床，在河床上裂开了一道口子，那是将河水源源不断吸入的罪魁。
原本茂盛的树林，这会子也都变的东倒西歪旁逸斜出起来。
秦宜宁第二天身子终于好些，也不在发烧，只是身上没什么力气。
所以她一直是坐在马车上，撩起车帘看着这一切的。
在外骑马向前的一行人，对地龙翻身造成的惨状，如今真正有了直观的认知。
车队又绕过一块足有半个屋子那么大的巨石，便到了进入都城山路的一个转角。
从哪里，可以俯瞰整个旧都的建筑和房屋。
只见若大的一个城中，房屋倒塌，殿宇倾颓，这么看着就像打翻了的八宝粥，被搅合的一团乱。
他们一行人不必靠近，都能够体会到其中百姓们的凄惨发现状。
这不是饥荒，只是朝廷没有银子卖粮，而城里的人就算有钱，因为道路的阻塞运不到粮，连买粮的地方都没有。
更何况众人还要每天合起火来去挖掘掩埋在废墟之下的人。
在都城的西北角和东南角两处，远远看去一直在冒着白烟。
冰糖有些好奇，“那两处是做什么的？咱们走的时候那边也没有什么作坊啊。”
秦宜宁闻言摇摇头，声音艰涩的道：“那或许，是焚尸坑。”
冰糖闻言，满肚子的疑惑都被这令人骇然的答案堵了回去。
那些从废墟之中挖除的尸体残骸，除了焚化以减少瘟疫传染的发生，根本就想不出其他的解决办法。
越是接近都城，路就越是不好走。
秦宜宁索性下了马车步行，可逄枭哪里舍得她这般辛苦，索性就是将她背在背上。
很快，一众人就来到了城门前。
看着地龙翻身后，原本坚固的城墙表面竟然被震的窸窸窣窣的掉了墙皮，裂开了数道裂纹。
透过城门洞往里头看，正能看到一片断壁残垣。

第四百四十四章 惨景
秦宜宁双唇颤抖，望着这熟悉的城门和曾经熟悉的街道，心里的酸涩与难过却仿若岩浆一般流遍全身。
这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地方。这里生存的百姓，除了要受战乱的侵扰，还在不停的被各种天灾无情的折磨。
难道上天真的要将所有人赶尽杀绝吗？
她虽然没有在京城里住太长的时间，但是认祖归宗后，她始终将这里当成故乡，在这个城市中度过的时光虽然短暂，可是比她前十四年过的还要丰富精彩，让她记忆深刻。
所以一行人中，秦宜宁是最不希望看到旧都这样的。
逄枭搂着秦宜宁的肩膀拍了拍，就回头吩咐道：“咱们进城，先去衙门。”
“是。”
原本宽敞平坦的街道上横空多出一条地裂的深坑，两侧的房屋大部分都成了断壁残垣。
街上弥漫着一股死气，空气中混杂着一股白石灰的气味，焚烧尸体后挥散不去的焦味，以及来不及处置的尸体发出的臭味。
如今已是七月，旧都地处南方，这样的天气掩埋在废墟之中的那些不需多久就会发出难以想象的恶臭。
偏偏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街道四周到处都有褴褛的百姓搭建粗糙的棚子来住。自然也有那些房屋无恙，只是将墙壁震裂个缝隙的，总体还保持原样的，但那毕竟都是些大户人家。
通常那类完好的院落，在建造时工程和选料时就很用心。寻常百姓家大多住泥房，又哪里禁得住地龙连续翻身的折腾？
秦宜宁这一路看的眉头紧锁。那些或者熟悉或者陌生的街道，现在都变的一片破败。
逄枭知道她心里难过，这里毕竟是她的家乡，不由得搂紧她的肩，将她护在怀里。
而这一行人步行去往原来的“顺天府”，现在的“旧都知府衙门”的路上，所遇的百姓见到他们这一行人的模样，甚至都饿的没有力气抬起眼皮来看一看。
他们实在是太饿了。
城中的供给不足，城外通往城里的道路堵塞，城中的粮食有限，家中有存粮的店铺不肯开门营业，他们纵然有银子都发现买不到粮食。
而朝廷的赈济，一直没有来。
他们是大燕投降了大周的，在大周本就很难有归属感。
而现在，大周朝也正如他们所料想的那样，危难之际想不起他们这些百姓来。就如同曾经的燕朝皇帝，永远都想不起顾着百姓的死活。
所以换了一片天，又能怎么样？该被抛弃的还是要被抛弃。
逄枭这一路上看到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修长的剑眉都在眉心蹙出几道皱纹来。
“刘嫂子，刘嫂子！”
正在这时，路边忽然传来一阵低弱的痛哭。
众人往声源处看去，却见几个灾民冲向了墙角处一个偏僻的小胡同。
胡同里，一个干瘪的妇人用腰带子挂在一根旁逸斜出的粗壮树枝上，在一片如盖的绿荫下晃荡着破旧的裙裾和赤足，脚下是几块散落翻倒的砖瓦石头。
秦宜宁一声惊呼，捂住了嘴。
紧接着逄枭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虎子急忙跑过去询问，不多时垂头丧气的回来，在那一片灾民们哭都没力气哭的声音中，低声道：
“那个妇人是个寡妇，去年饥荒生病的丈夫饿死了，地龙翻身，她儿子和老娘都被埋在老房子下了，就她一个人是给城中一个大户人家做仆妇的幸免于难，可那大户人家养不起仆妇，把人都撵走了，那妇人本来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又跟着饿了这么多天，绝望之下就……”
逄枭拧着眉点点头，“知道了。走吧。”
一行人继续上前，将那些微弱的哭声都抛在了远处。
然而城中哪里又少的了这样的惨剧？
旧都知府衙门的院墙也被震的塌了一块，明显是随后补上的。
衙门的大门紧锁着，逄枭就吩咐人去叩门。
里头应声的人有气无力，在得知来人竟是钦差，急急忙忙的几人合力开了门。
几个脸色煞白的男子都急忙往逄枭一行人身后看，却只看到一辆代步的马车和马匹，没有看到粮草。
他们的眼中闪过失望，却还是恭敬的请人进去，又将大门仔细关好了。
李启天后来安排在旧都的地方官姓巩，名优，字仲堂，年四十，是北冀朝时的进士。一直都得李启天的重用，封为旧都的知府，管辖旧都以及周边几个县城。
见逄枭一行人来，巩优急急忙忙的迎出来行礼。
双方客气了一番，就进了前厅。
巩优开门见山就问：“王爷此番前来，可带来了粮草？”
逄枭苦笑着叹息，又不好直接说李启天没给拨粮，就只好道：“本王担心在去情况，就先来了。户部筹备的粮草想来随后应该会到。”
巩优不疑有他，叹息道：“这一路上不好走吧？”
不然也不会走了这么久。
逄枭听出言下之意，笑容越发的苦涩了，“本王也是赶鸭子上架，先前圣上定下的赈灾大使是燕郡王，谁知半途中燕郡王竟谋反逃跑了。为了这事儿，耽搁了好些天的时间，圣上随后才封本王为赈灾大使，顶替了燕郡王的任务。”
“原来竟是这样！”巩优这下算是彻底理解了，“那燕郡王也太过忘恩负义，圣上如此重用和信任，想着他毕竟熟悉此处才安排他来，为的就是百姓们的安稳，他可到好，竟借路逃走！”
逄枭见巩优这样，便知他是个直爽热血的正直性子。与这样的人合作须得直来直往，恰好也是他喜欢的方式。
“唉，别提他了。”逄枭叹了口气，又问：“城中情况如何了？本王一路看来，并未看到赈济的粥棚？”
巩优苦笑着摇头，惨淡道：“王爷您有所不知。这大燕旧都早就被掏空了，去年饥荒年，百姓就去了六成，六成啊！”
巩优痛苦的用右手的拇指和尾指比划着，“那大燕朝亡国一点都不冤！狗昏君没本事，害的百姓流离失所，实不相瞒，本官被委派而来时是去年冬天，那一冬天，城里都是个死城！没有爆发大规模的瘟疫，那都是幸运的。
“谁知道剩下的这四成人，转年就遇上地龙翻身了。这一下子还不知死了多少人。”

第四百四十五章 为民
秦宜宁就带着人站在逄枭身后，将这惨状听的分明，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的难过。
去年冬天，那些降臣的队伍分成几批离开了旧都去往大周都城，将荒年后那么个饿殍遍地、千疮百孔的城市留给了百姓。
她虽然竭力收留了许多百姓，在周边县城里到处都有她的土地，收留那些人去帮她做工也能换口饭吃，但她就算再富足，到底也不能救所有的人。
更何况遭遇地龙翻身这种事，不论是逄枭在街面上的那些门面，还是她在远近乡间的那些田地，都不可能不受一点侵害的。
他们受损失尚且如此。寻常百姓们所受的伤害，就更是难以预料了。
恐怕如同他们刚进城来时看到的刘嫂子一样，许多人最后都宁愿以如此决绝的方式结束痛苦，选择去与故去的家人团聚。
满屋的沉重之中，巩优又道：“王爷，朝廷里没有派赈米下来，去年的灾荒早就把这座旧都掏空了，百姓们虽然死了一大半，可是剩下的人一张张嘴也是天天要吃饭的。
“这里的位置又特殊，因为是曾经大燕朝的都城，里头住着的许多高门大户，都是曾经燕朝的高官。那些官有的是不愿意去咱们大周朝廷当官的，也有真正年纪大了致政在家的。
“王爷，我可以负责的说，这些大户，在旧都和周边的县城里足有十多家，而他们手中囤积的粮食，却足占了整个旧都粮食的七成！”
巩优捏着手指，愤慨道：“这些大户人家，一个个占了那么多的米粮，我去与他们买，他们竟坐地起价，原本九钱银子一石的糙米，他们现在卖八两银子一石！你说他们，这不是发国难财吗！”
逄枭闻言，脸色都阴沉下来：“那些大户巩大人都去寻过了吗？”
“都去了。”巩优苦着脸摇头：“他们似乎都串通好了，他们要是想卖米，就是八两银子一石，老百姓们去零买根本就不买。你说地龙翻身，倒霉的怎么都是百姓呢，那些大户人家虽然也受灾了，但是人家有人手啊，很快就把个宅子收拾的固若金汤的，我想翻墙都翻不过去！”
所有人的脸色都好看不起来了。
原来都城不是一点粮食都没有，而是这些粮食，被囤积在了大户的手中，而大户们合伙起来，就是不肯松口。
“那有没有想过，去周边其他地区运粮？”
“王爷。”巩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这次地龙翻身，大的有两次，小的不计其数，受波及的城镇足有二十余个，往南方去的路就没剩下几条好的，就是我去周边的县城商量买粮食，都是靠一双脚一双手又走又攀岩怕过去的。若就算买到粮食，运输也着实是个难题啊。”
逄枭算是彻底明白了，“巩大人。难为你了。”
大手拍了拍那矮个子的文弱书生肩头，“圣上一心牵挂着这里，偏偏摊上了燕郡王那样的人，而且想必本王不说，巩大人也能清楚，连年战乱，国库空虚，圣上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王爷说的下官都懂。”巩优叹息一声，随即站起身来，意气风发道：“正是国朝这样艰难的时候，才是真正需要咱们做臣子的努力的时候，不用往好听了说，也不提什么为圣上分忧，下官可怜的是百姓！”
猛然回身，巩优看着逄枭苦笑着道：“王爷是没看见，这座城里的百姓们太苦了！摊上尉迟家那群混蛋掌握政权，被盘剥了那么多年，又是旱灾又是饥荒，刚好转一些，又摊上地龙翻身了，您说说……下官亲眼看着，那些惨状下官都看不下去啊！
“偏偏下官还没本事，这个节骨眼儿上，下官既没银子又没粮，还没本事……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就是有银子，都未必买的来粮食。”
说到此处，巩优已是满脸泪痕，伤心的趴在桌上呜呜大哭起来，引得周围的衙役班差们都跟着抹眼泪，就是逄枭带来龙骧军的汉子们也都悲伤的垂着头。
秦宜宁抿着唇，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暗暗的下了一些决定。
逄枭由着巩优哭了一阵，才叹息着道：“巩大人不必伤怀。为今之计，咱们就是要往前看，已经罹难的百姓咱们已经无能为力，接下来咱们要做的，是要让那些活下来的百姓都能够活下去。”
“王爷。”巩优闻言，颇为动容的看着逄枭，“好！有王爷这一句话，下官愿意追随王爷，效犬马之劳！”
“咱们都是为了百姓，谈什么追随不追随？相信你我二人同心协力，总能够看到转机的！”逄枭微笑着道。
巩优这才意识到逄枭曾经功高震主，自己刚才那句“追随”“犬马之劳”，容易被人曲解。
但是他不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因为这位战神王爷，看着便是个靠得住的人，他不像那些沽名钓誉之辈。他的心里是真正装着百姓死活的。
正事告一段落，逄枭这才叫了秦宜宁过来，给巩优介绍道：“巩大人，这是拙荆。”
巩优早就看到了秦宜宁，毕竟那么一个大美人，只要不是眼睛有问题，第一眼就都看得见，起初她跟着逄枭进来时，巩优心里还有些腹诽，还以为她是逄枭带来的侍妾。
谁知这位竟然是王妃！
“原来是王妃，失敬失敬。”巩优行礼。
秦宜宁屈膝还礼。
巩优忙侧身避开，“王妃，这可使不得。”
“使得的。巩大人坚守旧都，方才一路看来，虽然灾民情状惨淡，但一切善后事宜都进行的井井有条。我们来的晚了，此处全靠巩大人支撑，能让存活下来的百姓没有感染瘟疫，没有让瘟疫传播下去，巩大人劳苦功高！妾身一介女流，于正事无助，巩大人是功臣，又哪里受不得妾身一礼。”
秦宜宁说着再度屈膝。
巩优手足无措的再度避开，心里却是暖的。
看来谣言真的不可尽信，忠顺亲王和王妃与都不是传言中那种靠不住的人。忠顺亲王不残暴，王妃也不妖媚，他们都是极为百姓着想的人。
“王爷，这些日就安置在后衙吧。下管这就让拙荆去安排住宿。”
“有劳了。”逄枭拱手。

第四百四十六章 亲近
巩优的妻子江氏四十出头，是个身材高挑丰腴，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不过虽是风韵犹存，江氏的年龄却是一看就比巩优大了许多。
巩优无子，只有三个女儿，长女和次女都已出阁。江氏带着巩优的小女儿巩淼住在后衙，母女二人一同照顾巩老夫人。
逄枭和巩优在班房商议接下来该做什么。
秦宜宁就带着冰糖、寄云随着江氏进了后衙。
“王妃舟车劳顿，着实是辛苦，稍后妾身就命人预备热水给王妃盥洗，也能轻松一些。”
秦宜宁笑着摇头，道：“巩夫人千万不要客气，如今正是灾时，地龙翻身必定搅的井水浑浊，能坐清下的水还是留着吃吧，至于沐浴盥洗都不急的。”
江氏闻言颇为意外。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如秦宜宁这般精致漂亮的姑娘，原想着她生的美貌，未出阁时必定骄矜，如今又是王妃，骄矜就要翻倍，想必更难伺候，谁知道她居然判断错误了。
秦宜宁又道：“听说老夫人也在后衙，还请夫人替我引荐，我想去给老夫人问个安。”
江氏闻言越发的惊讶，“王妃身份尊贵，该当是我们来与王妃请安才是啊。”
“夫人说的哪里话，我年轻，是小辈，自然是要问候长辈的，难道还要老人家来问候我？那岂不是折煞我了。何况巩大人坚守旧都，我与王爷都敬佩的很，能教导出巩大人这般忠诚贤臣的老夫人功不可没，于公于私，都该是我去给老夫人请安才是。”
江氏听的又是熨帖，又是动容。
她原本还担心不好伺候的主儿竟是如此通透的一个人，这于她来说着实是意外之喜。
“王妃既这么说，我若横加阻拦反而显得生分了。”
“正是如此。往后我与王爷少不得还要叨扰一段时间，巩夫人若一直都这么客气，那我们住着也不自在啊。王爷与巩大人并肩作战，既是同僚，又是朋友，他们二人那般亲近，我们自然也不该生分。”
“王妃说的是。”
江氏笑着道：“小女淼儿此时正陪着她祖母呢，王妃若不嫌弃，这便与妾身一同去？”
“有劳夫人了。”
江氏就带着秦宜宁转了个弯，往后衙跨院的正屋走去。
一面走，一面介绍道：“此处就是了，平日里我与大人住在厢房，我婆母住在正房，婆母出自耕读之家，很是通情达理，对待我就像是对待亲生女儿一般，我不争气，只给大人生了三个女儿，婆母也并未因想要孙子而逼迫大人纳妾，年轻时生产完，我就发福了，难看的很，我母亲怕大人看不上我，送了两个瘦马来，结果大人转手就给发卖了，说家里穷养不起多余的人。”
说到此处，江氏忽然醒过神来，她唠家常虽是为表亲近，可是她并不知道忠顺亲王有没有侧室。万一忠顺亲王有一堆小老婆，她却在王妃的面前炫耀自己的丈夫有多忠诚，婆家有多好，岂不是打王妃的脸？
江氏暗恨自己说话太直，这说话不顾虑的毛病多少年了都没有改过来。
谁知秦宜宁这时却笑着道：“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王爷与巩大人投缘了。我的婆母和太婆婆也是将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王爷更是不肯沾染半点花丛，不过我太婆婆厉害的很，王爷若是真那么做，兴许我太婆婆都能揍他。”
“当真？还有这么厉害的老人呢？”
“是呀。”
两人相视一笑。
江氏心里松缓不少，对逄枭与秦宜宁夫妇的感官又好了几分，因为江氏觉得，能够孝顺老人的人品格都不会太差的。虽然忠顺亲王凶名在外，但外头的传言又岂能全都相信？
二人到了上了台阶，江氏就带着秦宜宁进屋去，“娘，忠顺亲王妃来了。”
秦宜宁紧随在后，将屋内一应半新不旧的桌椅和简单的摆设看在眼中，对巩优的清廉就又多了几分认识。
屋内临窗摆设的榻上，一位年约七旬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趿鞋下地，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在服侍老太太穿鞋。
巩老夫人头发简单的用一把银梳子固定了一个发纂，穿了一身天青色的细棉长裙，打扮的颇为朴实，甚至比京城里一些富贵人家得脸的仆妇打扮的都不如。
可是她生的清瘦的脸上，却挂着慈爱的笑容，一看就让人觉得这老太太必定是个心善慈祥的老人。
秦宜宁不等老人行礼，就先行了礼：“见过巩老夫人。”
“哎呦呦，快起来，快起来。这可怎么使得。老身哪里担得起王妃的礼。”
“老夫人太客套了。您是长辈，作为晚辈叨扰长辈，理应给您行礼才是。”
“快请起，老三媳妇，快扶起来啊。”
“嗳！”江氏挽着秦宜宁的手臂让她起身，又转而扶着婆婆坐下，笑道：“娘，王妃不是那等人，您安心便是。”
巩老夫人笑望着秦宜宁，心里暗赞一声好水灵的姑娘，但转念又一想，若是不水灵，人家哪里能做得成王妃？
因着秦宜宁的年岁恰好是巩老夫人孙女的年纪，秦宜宁又谦恭有礼，不摆架子，且她对老人又有耐心，知道怎么样让老人心气顺，是以不过聊了片刻，巩老夫人对秦宜宁就格外的亲近起来。
巩老夫人又将身边的女孩介绍给秦宜宁：“这是我的小孙女淼儿。”
巩淼生的很清瘦，看人时眼睛怯生生的，有些怕生，但是依旧送上一个好奇又友善的笑容，行礼称呼了一声“王妃。”
秦宜宁便将一个羊脂玉镯子套在了巩淼腕子上，“不是什么好东西，淼儿拿去玩。”
这段时间住在府衙，少不得要叨扰主人家，于情于理都要送给巩淼见面礼的。
巩老夫人和江氏都连连推辞，但最后在秦宜宁好言安抚之下，依旧是盛情难却。
“王妃。”
这时门外传来寄云的声音。
秦宜宁笑着道：“什么事？”
“王爷请王妃到前头一叙。”
“知道了。”秦宜宁便起身告辞，“我先去了，得闲了再来叨扰。”
巩老夫人和江氏这下子对秦宜宁更加刮目相看起来，因为这等正事王爷竟能让女流之辈参与，那么不是太宠她，就是她有格外的才能，能得王爷的重用。

第四百四十七章 密旨
秦宜宁带着冰糖和寄云一路赶往前头。
冰糖低声道：“王妃，我看这一家人倒是厚道人。暂且住在此处也算安全。”
“嗯，起码不用担心他们会内里使坏。”秦宜宁低声道：“只是外面的情况太过混乱了。我担心会出问题。”
寄云道：“王爷已经反吩咐精虎卫的人和惊蛰他们四个去布防起来了，虎子也去街上转转看情况，龙骧军的人如今都在王爷身边，应该可以应付一些突发状况。”
“那就好，但是情况还是不乐观。现在王爷做为赈灾大使的事情百姓们还不知情，一旦被他们知道赈灾大使却没有带着赈米来，到时可就不是现在这样太平了。”
寄云闻言凝重的点头，冰糖无奈的低声道：“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最倒霉的永远都是老百姓。”
秦宜宁叹了口气。
李启天先前虽然算计逄枭，但是于大是大非上倒也还没那么糊涂。
然而这一次的宝藏之事上，李启天却是红了眼，做起事来都以宝藏为主。
也怪那笔宝藏的数额是在庞大，她听逄枭暗地里说，那些宝藏里，只有几箱子是白银，剩下的都是装满了黄金，宝石，还有一箱子古董字画便是价值连城。若是都折合成银两，足该有七百万两以上。
龙骧军与虎贲军一年的军费，人吃马嚼便是一笔庞大的数目，而那笔钱足够支撑两军五年的开销还有剩。足够给李启天解燃眉之急了。
真是财帛动人心，李启天在这么一笔巨款面前，也失去了原则。
不过也怪他疑心病重，若是他一开始不怀疑逄枭，什么事都能撒开手让逄枭去做，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秦宜宁来到前衙的班房，却只见逄枭，没见巩优。
“巩大人呢？”
“巩大人带着人出去巡视城中了。”逄枭拉过秦宜宁，将手中的卷成一卷的字条塞给她，示意她看。
秦宜宁将字条展开，细细的读了一遍，不免有些惊愕的抬起头。
字条上的内容虽然简单，但是信息量极大。
这是李启天的密旨，告知他们宝藏的确是被人中途劫走了，吩咐逄枭和秦宜宁继续追踪宝藏的下落！
因为据李启天追查，遮蔽宝藏被劫匪运往旧都下属一处名为阳县的地方，已经确定宝藏就在阳县的附近，但具体下落，还要靠逄枭。
秦宜宁的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她与青天盟和银面暗探约好的地址，并不是阳县！
难道是李启天调查错了？
不可能，李启天就算再无能，涉及到这么一大笔银子的下落，他也不可能会调查出错。
那么就是说，她手下安排去截胡宝藏的人出了错！
是青天盟的问题，还是银面暗探的问题？
还是他们合起火来，一同背叛了她将宝藏带走平分去了？
逄枭见秦宜宁的脸色不好，忙低声安慰道：“没事的，你别多想。”
秦宜宁则是瞠目看着逄枭，低声道：“你说到底是哪边出了问题？”
逄枭笑了一下，道：“兴许都没有问题，只是临时有些变化，让他们不得不将东西送去别处。你应该相信他们，不要如此胡思乱想的自苦。”
秦宜宁苦笑着摇头：“你不要安慰我，不可能是这样的，先前上头那位毫无准备，只一心等着宝藏回到京城，又怎么可能做临时动作？若不是上面哪一位，别人就更不可能了，这一次封锁消息，咱们都被困在山里半个多月，有可能泄露消息的人不是被杀掉了就是那人的心腹。”
逄枭何尝不知是这个道理？
可是秦宜宁这般难过，他实在是不想雪上加霜。
虽然秦宜宁自己曾经说过，青天盟的人不可全信，银面暗探的人虽然忠诚，但是人太少，势单力薄的不好动作。
然当事情真正走向他们都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时，他们的心里难道还能没有波澜？
“宜姐儿，你别多想了，你已经做的足够好，比许多女子做的都要出色。这些事本来就是不可控的，这些都不能怪你。”
秦宜宁有些疲惫的揉着眉心，低声道：“我知道，可是这件事十之八、九是因为我的人出了内奸，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而且最难堪的是我还不知道这内奸到底是哪一边的人。若是你的精虎卫，他们就绝不会如此。”
逄枭心疼的将秦宜宁揽入怀中，低声道：“你能做到这样程度已经帮了我的大忙了，真的。精虎卫都被严密的监视着，若不是有你，咱们岂不是眼睁睁的要看着对手强大？我没有那个反叛之心，但是我也不想坐以待毙。宜姐儿，你当真已经帮了我的大忙了。”
秦宜宁坐在椅子上双手搂着逄枭劲瘦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腹部。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很累。但是她知道，她与逄枭现在绑在了一起，他们夫妻是一体，只要有一个人疲惫退缩，那么压力就会全都转移到对方的身上。
如今情势如此紧张，她绝对不能放松，她不想躲在逄枭的背后让他来保护，那样的她只会是逄枭的累赘。
她要有足够的能力与他比肩而行。
“我没事。”再度直起身时，她已能够笑的从容。
“圣上要追查阳县宝藏的下落，我们若不动作也不行，咱们还是要寻个时间去的。而且我也想与银面暗探和青天盟试着联络一下。”
逄枭笑着俯身亲亲她的额头，“你说的对，都听你的。我出来时，谢先生和徐先生都很担心，还想跟着来，我怕京城里没有主心骨，就把他们都留在了家。他们不放心，我就说我身边还有你呢，你就是我的谋士。如今看来，我果真判断的没错。”
秦宜宁被他这句话逗的展颜，“你就会哄我开心。我算什么谋士，不过是一些小聪明罢了。”
“你就不要妄自菲薄了。若是寻常的女人能有你的小聪明，莫说是掌管后宅，就是当女皇都绰绰有余。”
“胡说。”秦宜宁嗔怪的轻轻掐了逄枭一下。
逄枭见秦宜的心情终于好起来了，这才松了口气，笑道：“我待会儿要出去看看城中的情况，与巩大人商议之后，明日开始巡视四周的县丞，争取先去一趟阳县，这样做起来不露痕迹，也免去让人怀疑，免得打草惊蛇，而且我安排的人回禀京城的消息，相信很快也会来到此处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捐款
秦宜宁闻言有些惊讶，“你安排了人？”
“是啊，出门时我就担心咱们会失去外界联系，到时候什么消息都不知道，岂不是两眼一抹黑的听人摆布？所以我早在的就安排了人，放在了岳父的身边，岳父是个极为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送什么消息给我，他负责打探，我的人负责送信。如此才能确保咱们知道的是京城里最靠得住的消息。”
秦宜宁更惊讶了。这件事居然还以后秦槐远的手笔。
“你几时与我父亲商议的，都没有告诉我。”
“实不相瞒，这主意起初还是岳父先与我说了，我才想起来的，宜姐儿，岳父真的很厉害，心思缜密，又善谋善断，说真的，我的幕僚谋士加起来可能都不敌一个岳父大人。”
秦宜宁看得出逄枭是真心敬佩秦槐远，并不是为了哄她而故意这么说。
秦槐远是个好父亲，也的确不愧于“智潘安”的美称，于秦宜宁来说，秦槐远一直都是她的骄傲，是她能够一直勇往直前的后盾。
就如这次她与逄枭出来，就是因为她知道京城里不论是秦家还是逄家，只要有父亲在，就一切都会无恙。所她才会如此的放心。
秦宜宁笑道：“出门之前就见你与父亲总是见面，原来都密谋了这么多事情，还不告诉我。”
“什么话，我哪有密谋。”逄枭终于将媳妇哄的开心了自己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们将密旨的字条烧掉。又低声议论了一番。
这一日他们并未再做其他事，简单的吃了一些稀粥，就早早的休息了。
这还是长久一来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睡床，秦宜宁舟车劳顿，几乎是沾了枕头就睡了过去。
逄枭身体强健，赶路于他来根本不算什么，是以这会子他还精力充沛，可是秦宜宁就在他身边睡成了温香软玉的一团，让他将她搂在怀里的动作都小心翼翼起来，又哪里还能动其他的心思？
一夜好眠。
次日，逄枭便去了前头的班房与巩优商议起正事。
“巩大人，圣上的赈米虽然还不知几时才能到，但是现在咱们还是应该设粥棚和医棚，现在每天都有饿死的百姓，咱们不能眼看着大家饿死。不然圣上的赈米和银子就算到了，死去的人也是白死啊。”
“王爷说的是。”巩优赞同的点头，道：“下官先前不敢动作，是因为心里着实没有底。咱们粮仓的存粮只够城中稀粥吃十天的，这还没有计算问询赶来的百姓会有多少。
“先前没有设粥棚，也是下官命人去查，各家还都有存粮，也能够采野菜充饥，能够支撑一阵，所以才想着将米都留到实在不能支撑时再放，也能帮衬他们延长生命，等待圣上的救援。”
逄枭赞同的道：“巩大人说的是。你的做法很对。这等时候就不能说让他们吃饱，而是要让更多的人活下来才是正道理。等到赈灾的银子和粮食都到了，到时候就迎刃而解了。”
说着话，逄枭从怀中掏出了一沓银票，交到了巩优手中。
巩优惊愕的看着那一沓银票，抖着嘴唇道：“王爷，这是？”
“出门时王妃把聘礼、嫁妆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加上她陪嫁的田地和铺面产出的银子，还有她祖宅也变卖了，凑了这些银子，哦，里面还有本王这些年打仗赚来的银子，不过你也知道，从前本王带着虎贲军，手底下十万弟兄，银子赚得多，花钱也流水似的，不曾攒下什么。这些银票都是一千两一张，一共是五十张，五万两银子，巩大人快些用这些银子去置办粮食吧，相信这些银子能让更多的百姓活下来。”
“王爷……”巩优的嘴唇颤抖着，眼眶迅速涨红，几乎立即流下泪来。
一旁的师爷却已经动容的掉了眼泪。
站班的四个差役更是呜呜的哭起来。
他们都是本地人，家里娘老子全家人都受了灾，有的人失去了亲人，也有的幸运一些，家里人都健在，但现在也已经要揭不开锅了。
逄枭这五万两银子都够调兵遣将打一场仗了，虽然现在的情况是交通艰难，粮食被坐地涨价，灾区是处于有钱也买不到粮食的状态。
可是饶是如此，他们也没看到当地的大户们捐钱的，更没见到朝廷中哪个当官的捐钱的。
在他们的印象里，逄枭还是那个带兵打进来，灭了大燕朝的敌人。
可是现在看来，能做大周的臣民，能得逄枭的真心相待，又是如此的幸运。
逄枭是武将，武将的使命就是征战沙场。
圣上一句话，指哪里逄枭就好比利刃一般打哪里。
从前战争的过错，难道真的都要算在这样一个胸怀大义和百姓的人身上吗？
“王爷高义！竟然能够捐出家当来救灾！下官在王爷的面前，简直抬不起头。”
“哪里的话，遇上大灾，咱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巩大人为了这次赈灾，头发都急的白了，本王来的晚，拿出一些阿堵物又算什么？咱们的目的都一样，都是为了老百姓能够活下去，这就足够了。”
“王爷……好。这件事下官一定上奏圣上，不能让王爷默默地付出。”
卢师爷也道：“还有城中的百姓，施粥时咱们也该让大家伙儿都知道，解燃眉之急的银子到底是哪里来的。”
逄枭连连摆手，“这都是圣上的安排，本王做的又算的了什么？”
巩优和卢师爷就都明白了。逄枭这么做，不图有功，但求无过，只希望百姓能够得到真切的好处，若是真的大肆宣扬开来，反倒会让朝中那些有心人背后参他一本，说他笼络人心居心叵测。
二人心里都明白，也都动容，面上却点头道：
“是，都是圣上的安排。”
逄枭就与巩优又商议这些天去旧都下属的四个大县视察的顺序。
可是这件事逄枭不让宣扬，就真的会保密吗？
那四个站班的差役回家之后，就与家里人说了这事儿。
家里人总有朋友，朋友也总有朋友，明明是一件“我只告诉你，你不要告诉旁人”的秘密，却不经意之间被宣扬开了。
翌日粥棚搭建起来，饥饿的百姓在粥棚前排起了长龙，人群中有人议论这是忠顺亲王带头捐款买的粮，而这消息就仿若长了翅膀，人尽皆知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阳县
秦宜宁穿了一身朴素的浅绿色细棉布褙子，带着黑纱的帷帽，只打扮成了一个寻常妇人的模样，带着冰糖、寄云和惊蛰等四个银面暗探，就站在街角不远处。
惊蛰低声问：“夫人，消息还要继续宣扬吗？”
在外他们怕暴露身份，都称呼秦宜宁为夫人。
秦宜宁点点头，道：“继续。不能让老爷总是给人背锅，他自己不愿意宣扬，咱们却可以。”
大寒低声道：“就是担心上头那位看不惯老爷的功绩，到时候又酸的没边儿了。”
大寒是跟随秦宜宁身边的四个银面暗探之中最为老练的，也最善于分析情势。
秦宜宁被他的说法逗的禁不住笑，“那位想要用愚民政策，让所有人都当朦了眼睛的瞎子聋子，否则便不好统御了。可是他也不想想，真正谁也不是傻子，谁真对自己好，谁是假心假意这难道还不好分辨？断定一个人如何，只需要看他做了什么，不需要看他说了什么。而断定一个上位者如何，只需要看百姓们吃的什么，穿的什么。”
说道此处，秦宜宁转过身，带着一行人往府衙门前走去。低声又道：“现在大家肚子都吃不饱，无家可归，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可某位仍旧在纠结宝藏……”
这些都是她的心腹，对这些事就算不全部知晓，但也都知道个七七八八。
小满叹息道：“所以说才有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等时候，最倒霉的永远都是平凡百姓。”
“是啊。”众人都低声附和，心内一片凄凉。
他们所有人，没有一个是没吃过苦的，就冰糖一个算是含着银汤匙出生的，但是家族也被昏君迫害了，最后闹了个流离失所，从大小姐变成了婢女的命运。
至于秦宜宁这个自小就没享受过好日子的就更不必说。
所以他们都最能了解百姓的疾苦。最能体会他们的心情。
很多时候，寻常百姓甚至都不在乎自己是在谁的管辖之下，他们在乎的只是能不能吃饱、穿暖。能不能不要受战乱的侵扰。
只可惜，这是个乱世，尤其大燕朝的土地，就仿佛被人诅咒了一半，灾难接连不断。他们有时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是奢望。
一行人心情沉重的回到衙门门前，逄枭和巩优已经带着人在备马了。
因为道路毁坏严重，还时常有山体滑坡造成的道路阻塞，他们此番出门不能乘车，只能骑马。
“王爷，阳县的路不好走，中途可能还需要咱们爬过石头堆。王妃身子弱，跟着去能行吗？”
逄枭笑道：“她没事，别看她长得柔柔弱弱，却是个不输咱们男人的心性，阳县还有他陪嫁的庄子，她想去看看。若是能筹措到粮食岂不是好？”
巩优笑着点头，道：“能配得上王爷的女子，哪里会是简单的？对了，王妃以前是不是就是燕朝人？”
这时秦宜宁已经走近，闻言笑道：“是啊，巩大人，我父亲原来是燕朝的丞相，后封为太子太师，领安平侯爵。后来燕朝混乱腐朽，我父亲便归顺了圣上。”
“啊！我知道，我知道了！令尊就是当朝秦尚书，号称智潘安的那一位，秦大人是不是？”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王妃是出自名门，难怪这通身的气度与寻常女子不同，那么这次捐出的嫁妆和银钱，又变卖了本宅，也是秦尚书……”
秦宜宁微笑着道：“能帮上忙就很好了。我父亲的意思是不欲张扬。”
一行差役闻言，又感激起来。
就连随性的精虎卫和龙骧军此时都有些敬佩起忠顺亲王和秦大人。也都理解为何他们不预备宣扬功绩。他们只想为百姓做一些事实，不想夺走谁的名声，也不想引火烧身。
就是这样朴实的为百姓做实事，才更让人动容。
逄枭牵过一匹枣红色的温顺牝马，逄枭的那匹黑色骏马也一并跟了过来，用长脸蹭了蹭秦宜宁。
秦宜宁被逗笑了，忍不住伸出修长的手指摸了摸马鬃，她白皙的手在乌云黑亮的毛发下，显得雪一样白。
逄枭将牝马的缰绳递给秦宜宁，道：“我的乌云脾气太暴，虽然它很喜欢你，但万一它一高兴带着你疯跑起来，那就危险了。这匹马耐力好，又温顺，你骑着它吧。”
秦宜宁接过缰绳，笑道：“好，不过你不必担忧，我的骑术还可以，以前在外面我骑过野马，还跟着野马群一同生活过一段时间。”
秦宜宁说着，便将帷帽戴上，随后一踩马镫，便潇洒的翻身骑上马背。
她今日穿的是短褙子，下身的长裙又是百褶裙，上马时裙裾飞扬，就像是一只展翅的蝴蝶。看的人目不转睛，而她端坐在马背上背脊挺直是的模样，着实给人飒爽英姿之感。
逄枭看的眼睛都亮起来，拍了拍秦宜宁的手，便回身一跃跳上乌云的背。
虎子这时也扶着冰糖上了马，还不住的打趣道：“幸好早前我教过你起码，不然现在岂不是都要跟不上我们了？”
冰糖白了他一眼，道：“是夫人教的我，又不是你。”
“嗳！你这人怎么忘恩负义啊。”
“谁忘恩负义了。驾！”冰糖一抖缰绳，就策马到了秦宜宁身边。
虎子只好摸摸鼻子，也上了马。
巩优这厢带着卢师爷以及四个年轻的差役也都上了马，与逄枭一行并行，剩余的精虎卫，银面暗探，则与龙骧军的马混在一处。
一行人离开都城，一路去往阳县的方向。
阳县距离旧都，若是马不停蹄半天就能抵达。
但那是从前路况好的时候。
去往阳县的路山路居多。这就导致地龙翻身之后，山体滑坡，巨石滚落，将去往阳县的路折腾的没有一处能够放马奔驰。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没有了路，需要他们牵着马踩着石头和开裂土堆。
起初巩优还有些担心，毕竟大家闺秀学习骑术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如这般翻山越岭的可是少有女子能够承受。
他来时说那一番话，就是希望逄枭能放弃带上女子上路，可逄枭偏不听，他也是没有其他的办法。
可是真正到了山路，巩优、卢师爷和那四个差役才算是真的大开眼界。
秦宜宁身手极为灵巧，且胆大心细。
就譬如现在这段路，山上一块大石滚落下来挡住了整个去路，只余下一天能容一人通过的小窄路，但是这条窄路的一侧是巨石，另一侧就是万丈深渊，连马都不肯往前走。秦宜宁硬是牵着她那匹枣红马贴着边，劝着枣红马走了过去。
这着实是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甚至有些胆小不敢走的，见到一个女流之辈都如此厉害，他们也都鼓足了勇气毫不犹豫的走过去了。
一行人真可谓是跋山涉水，半天的路程他们走到天黑才到。
而阳县的情况，也并不比旧都好太多。唯一好一点的，是阳县没有旧都那般有很多的楼房，看起来断壁残垣的还没有那么惨烈。
街道上照旧是有许多的难民。看到这一行人牵着马来，队伍浩浩荡荡的，其中还不乏军人，难民们就更加避之不及了。
巩优带着一行人到了县衙。
县衙的墙壁被震的塌陷了一半，站墙外，能看到院子里竟然搭着帐篷，许多难民都拥在里头。
巩优就将马交给差役，与逄枭、秦宜宁和几名护卫一同进了院子穿梭在这格式简陋的帐篷之间到了前面的班房。
“你们李知县呢？”
“啊？您是巩知府！您怎么亲自来了？知县大人才刚进屋去，我这就给你叫去！”回话的人见过巩优，说话之间就已经跑的没影了。
巩优跟逄枭解释道：“那是李知县身边的随从。”
逄枭点点头，就站在院中等着。
秦宜宁则是看向四周的帐篷，那里头住着的百姓大多是房屋毁坏无家可归的老百姓，有些是一家人住在一间帐篷。也有一些是几个男子一间，或者几个女子带着孩子一间。
看来阳县的知县倒是爱民如子。
只是秦宜宁有些怀疑宝藏会来到阳县。她觉得李启天的探子探查的或许不对。因为他们来时的山路着实太难走了。
尤其是临近阳县的那座山，山路都被巨石挡住了，她都是牵着马贴边提心吊胆走过来的。那笔宝藏的车队哪里能顺利通过？
除非来阳县还有其他的路。
正沉思，李知县就带着随从快步出来了，一看到巩优，也不行礼客套，劈头盖脸就问：“巩大人！粮食呢！圣上的赈米到了吗？”
李知县是个年近三十岁，面白无须的男子，生的五官端正，浓眉粗黑，一看就是个直性子。
巩优咳嗽了一声，道：“先进去再说。”
李知县这才发现一旁还有人，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道：“失礼了。着实是太焦急了才会失态，咱们先进里面说。”
逄枭笑着摆手示意无碍，就带着秦宜宁和随从跟着进了屋里。
巩优这才介绍起来：“李知县，这位是圣上派来的赈灾大使，忠顺亲王武英殿逄大学士。”
这个介绍虽然说的全面，但也略显得不伦不类。
可李知县一听，就双眼冒光，忙给逄枭行礼：“原来是王爷！真真是失礼，失礼了。”
逄枭笑着还礼，道：“本王看院中有许多灾民？李知县一直将他们安置在院中？”
“是啊，他们房子毁了，我怕他们接近废墟，再染上什么病疫，这才将人都弄眼皮子底下。只是王爷，圣上的赈米现在还没到吗？我开仓施粥，就算是最稀的稀粥，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这个情况本王知道。但是本王也是临危受命，圣上的赈灾钱粮想必还要往后拖一拖才能道。”
逄枭刚说完，李知县就憋屈的皱了眉。
还是巩优将人拉到了一旁，将逄枭来之后的所作所为，以及他捐款多少都说了。

第四百五十章 暗中
李知县与巩优一样，先前对逄枭的行事因为外头恶名影响，都有一些误会。
可如今听闻这样的解释，再听说逄枭一家连同礼部的秦尚书，竟然能够变卖家产捐给灾区的百姓购置米粮，且还吩咐不许张扬，李知县感动的眼眶直发热。
在官场混迹之人，谁都不是傻子，谁的心里也都有一杆秤，逄枭捐了银子，却不声张，根本没有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的意思。
阳县距离旧都这么近的距离，若是巩知府不说，他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更何况远在京城的皇上？
所以逄枭这时是真的单纯只默默地为了百姓做事，不想表功，甘愿藏身在幕后沉默的付出。
这样的做法，比某些人大张旗鼓的说要赈灾，却迟迟的不来人，也没有赈米送来强的多了！
谁愿意心甘情愿的这么损己利人？之所以默默付出的原因是什么，在场之人心里都清楚。
李知县吸了吸鼻子，再面向逄枭和秦宜宁时，神色之中便又多几分郑重。
“王爷放心，下官跟您保证，您的每一文钱都用在刀刃上，尽量保证让更多的老百姓活下来！”
李知县的声音洪亮，如雷贯耳。足以表达他的决心。
逄枭被他的情绪感染，一时也颇为动容，颔首道：“相信咱们一同努力，一定能让更多的百姓活下去。”
巩知府和李知县热血沸腾，都不约而同的重重的点头：“一定！”
天色已暗，众人就暂且歇在了府衙里。
蚊虫多，逄枭担心秦宜宁再被毒蚊子叮了发烧，一夜也没怎么睡，不时就要起来帮秦宜宁赶蚊子扇风。
次日清晨，逄枭依旧神清气爽的模样，旁人根本看不出端倪，秦宜宁服侍他关系更以后，便起身陪同逄枭在外头巡视。
阳县的灾情与旧都比较起来稍轻一些，许是因为已经不是地龙翻身的中心，加上高楼砖房并不多，伤亡的人数要少许多。
他们在城中巡查，照旧发现了几户大户，围墙已经修补过了，甚至还有一家将围墙增高了一些。
如此做法，当真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不难猜测他们的宅院里必定是有存粮的。
巩知府询问李知县：“丁家和裴家的粮食还是那个价格吗？”
李知县痛心疾首的点头，“不只是不肯降价，多问了几次，甚至还有坐地起价的意思。”
巩知府咬牙切齿的身低咒了一声：“这些为富不仁的狗贼！他们从前在大燕就是这么盘剥百姓的，现在居然还敢吃百姓的血肉！”
“我看他们只是想跟官府狮子大开口，想捞上一笔国难财！若是官府拿不出这笔钱来，他们就有理由说圣上舍不得给百姓吃饭了！”逄枭低沉的声音中满含怒意，从他额角爆起的青筋不难看出他的愤怒。
“王爷分析的是。这些人为富不仁，根本就不配为人，咱们就该狠狠的教训他们！”李知县年轻，性子要冲动一些。
逄枭霸气爽朗，这时想法倒是与李知县不谋而合，闻言沉声道：“别急，本王回头就去找他们谈谈。”
他征伐沙场，若是真的认真起来，只需一厉眼便能将人震慑住。
李知县和巩知府见状，心下就多了几分笃定，只要逄枭肯真心出力，相信百姓们的粮食问题总能够解决。
二人一瞬都有一种逄枭抵达之后就有了主心骨的感觉。
逄枭与巩知府、李知县带着卢师爷等人巡查时，秦宜宁也带着身边的人单独行动，在城中四处寻找青天盟有可能留下的讯号。
圣上既然说宝藏可能在阳县，宝藏若不是被银面暗探的人独吞了，那青天盟的人就必然会经手。
如果青天盟的人彻底背叛了她，也不在乎往后会面对秦宜宁和逄枭疯狂的报复那就另算，否则青天盟一定会联系她。
秦宜宁 一行人分头行动，最后找打到了三个青天盟留下的暗示。
“夫人您看，这几个位置的暗号，串联起来的意思是想让您去北边的山上。就是咱们昨日来时路过的那座山。”
秦宜宁点点头，道：“将记号都毁掉吧，咱们心里知道就行了。”
“是。”小满立即领命，悄然无息的将记号统统毁了。
寄云和冰糖低声道：“夫人，您打算去吗？”
冰糖焦急的劝说道：“夫人最好还是别去，他们临时改变主意，又不告诉您他们把东西弄哪里去了，现在忽然冒出来，还要引您去这种路况堪忧的破山路，他们根本就没安好心！”
“是啊夫人，我也觉得可疑。”大寒也道，“您还是仔细一些，与老爷商量之后再行决定吧。可别孤身一人去了反倒上当。”
秦宜宁知道他们的好意，而且她也觉得这件事不是她一个人能够解决的事。
是以当日巡查之后，秦宜宁回到府衙，就与逄枭躲在房间里说悄悄话。
逄枭搂着秦宜宁的腰，将下巴枕在她肩头，低声在她耳畔道：“真的找到记号了？”
“是啊，但是我没敢一个人去。”秦宜宁也仰着头，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幸好你没有去。今日我得了京城来的密报了。我不是留下个人在岳父身边吗？这消息就是岳父命他送来的。”
逄枭的声音压的更低，热气都喷在了秦宜宁的耳廓，“圣上已经秘密来阳县了。咱们的行动都在监视之中，若是轻举妄动，恐怕早晚都要叫圣上知道，到时候那咱们可就百口莫辩了。”
秦宜宁听的浑身一僵，不自禁后怕起来。
幸好她现在养成了依赖逄枭的习惯，遇事都喜欢与逄枭商议着行事，若是还似从前那般自己拿主意，恐怕这一次真要阴沟里翻船，带累逄枭，还有可能将青天盟的人也暴露出来，更加上在京城的两家人。
“幸好我没有去。”秦宜宁长吁一口气。
“是啊。”逄枭吻了吻她的额头，道：“从现在起，咱们就只管专心赈灾，宝藏的事还有青天盟他们的联络，都不要管，行动上不能露出任何马脚，否则咱们家京城的家人就要危险了。”
秦宜宁唬的背脊上都冒了冷汗，忙点点头。

第四百五十一章 起价
秦宜宁觉得后怕。
若是刚才她找到线索就立即不管不顾，很有可能会引起李启天的注意。甚至刚才他们寻找线索的举动，也很有可能已经落入李启天耳目的眼中。
见她愁眉不展，逄枭很容易便猜到她在担忧什么，禁不住安抚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你手下的人做事老练，必定没有暴露行迹。何况阳县的地形本就曲折，山路又多，完好无损时想寻个路都不容易，何况地龙翻身之后整个县城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何况他们就算是留了眼线，首先也是要监视我这个大目标，然后才可能是你这个小目标，且还未必立即找得到你。”
秦宜宁闻言噗嗤笑了，“就你最是知道我。我什么都不说，你都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那当然了。”逄枭得意的掐了掐她的脸颊，“你一个眼神我都知道你做什么。譬如你现在就觉得为夫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你是不是特别想亲亲我？”
“厚脸皮。”秦宜宁用粉拳招呼他。
逄枭却是一把将她柔软的拳头握在手心，移到唇边轻轻地落下个吻：“别担心，有我在呢。”
一句别担心，让秦宜宁心下安定，不由得埋首于他胸口，呼吸他身上皂荚香和独属于他的阳刚气息，闷闷地道：“我知道了。我不怕，也不担心。”
逄枭身的手臂紧紧的环抱住她，大手一下下的轻轻拍着她的背脊。
在她身边的人，除了秦槐远，其余人都是在依靠她。她是很聪敏，遇到事也能够独当一面，甚至比很多男子都要果决。
可是所有人都忘了，她再强悍，也只是个少女而已。
而他虚长了她八岁，难道她在他的身边，他还要让她提心吊胆吗？
逄枭仿佛发誓一般，在她耳边轻声道：“放心，一切都交给我。”
她就像一只乖巧的小动物，在他的怀中点点头，发顶蹭过他的下颌，带起一阵痒意。
二人静静的相处了片刻，便出去忙着安排赈灾事宜。一切比照着旧都的模样，清理废墟，搭建粥棚和医棚，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巩知府还将逄枭捐出的银钱拨款给了李知县一部分。
可李知县的难处与巩知府是一样的。
“王爷，现在咱们是无处买粮啊，一些粮店的粮食早已落入大户的手中，而大户人家一个个约好了似的，将粮价咬的死紧，一石糙米竟然已经涨到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巩知府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惊又怒的道，“这些发国难财的王八蛋！这才两天，他们又涨价了二两。”
李知县望着逄枭，“王爷，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逄枭摩挲着下巴，转而看向秦宜宁：“现在也只能去与他们谈判了。若是现在我手里还有兵就好了。”
秦宜宁嗔道：“有兵又能如何？”
“有兵马在，我就是还有牙的恶狼，一言不合就要吃人的！将我那群小狼崽子往那些大户跟前一溜，不用谈判，只问他们你们要命还是要钱，就足够将他们震慑以正常价格卖出米粮了。”
“唉！王爷要是能带兵来，那咱们还说什么呀！直接冲进去，把那些为富不仁的畜生抓出来，不用别的，王爷往那一站，就能吓的他们尿裤子！”一旁的差役也不由得附和。
可没有了军权的逄枭现在就像是被拔掉了利齿的狼，本人即便是再有威望，又能如何？还不是要受制于人？
巩知府和李知县闻言，也不由得叹息。
他们这些外面的小官儿，对京城的事情了解不多。可是逄枭怎么看都是个忠善仁义之人，哪里会行那等反叛谋逆之事？
天子的有戒心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如此防备之下，耽搁了正经事不说，那么一个为了建国立业流血流汗的功臣却被人如此防备着，也着实令人寒心啊。
可是这样一个被辜负的人，却能够捐出那么一大笔的家当来给灾区的老百姓买粮吃，买药用，且还是在国家的赈米和赈灾银款都没到的时候默默地捐出来的。
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能让人不深感敬服？
“罢了，为今之计，只有我亲自去与他们谈一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看看能否将价格谈下来。”逄枭起去叫虎子和精虎卫随行。
秦宜宁道：“我就不随你去了。今日我打算去一趟庄子上，看看能不能调一些米粮来。也不知我的庄子受灾是否严重。”
逄枭点头道：“你注意安全，我叫身边的人跟你去。”
“不用，你那边更紧急一些，侍卫你多带几个吧，我带四个侍卫足够了。”
逄枭看向秦宜宁身后的惊蛰四人，放心的点了头。
巩知府和李知县将二人送出大门，饱含希望的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对视了一眼，感慨道：“王爷和王妃果真都是极好的人，尤其是王妃，在这里跟着咱们吃稀粥，又要为了粮草的事忙前跑后的，却一句抱怨也没听过到过。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忠顺亲王那样仁义的人。”
“是啊。”
虽然吃不饱肚子，但是有王爷和王妃这样的大人物在此处陪着他们一起吃苦，一起想办法，他们都充满了干劲儿。
李知县和巩知府就忙着去安顿灾民，忙起一应大小适宜。
秦宜宁这厢则是与冰糖、寄云，惊蛰等四名银面暗探，一同去了阳县不远处的一个农庄。
来应门的是个梳双丫髻，穿粗布袄，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姑娘。
一见到秦宜宁，小姑娘惊喜的大叫来：“是四小姐！四小姐来了！”
秦宜宁仔细想想，才认出面前之的小姑娘是谁。
“你是平丫儿？你长高了不少啊，我都差点没认出来。”当初在常春山上，秦宜宁在逄枭的送她的宁园收留了许多灾民，平丫儿就是其中之一，想不到钟大掌柜将她安排在阳县的庄子上了。
“哎呀！真的是四小姐！”
听见平丫儿的召唤，庄子里跑出好几个人来，见了秦宜宁，都行了大礼，七嘴八舌的问候。
“四小姐！”
“恩公您怎么来了！”
“快快快，请恩公屋里头坐。”
秦宜宁便被众星拱月一般让进了屋里。

第四百五十二章 粮草问题
秦宜宁虽然是庄子的主人，但是看到这些曾经帮助过的熟面孔，秦宜宁的心下到底安定了很多。
“恩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地龙翻身，路不好走啊。”张庄头道。
“是啊恩人，路上这么危险，而且您是不知道，这地龙翻身，隔几天就一次，隔几天就一次，大的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张庄头的浑家丁氏道。
秦宜宁关切的问：“咱们庄子上一切可还好？可有人伤着了？”
“哎，有几家的房子都毁了，伤着了十来个，还有一家的老妈被掉落的横梁砸中了，当时就去了。”
秦宜宁叹息着道：“哎，天灾人祸，受苦的都是老百姓。”
丁氏道：“恩人心地善良，当初我们能保住一条小命都是多亏了您，咱们大家伙能安顿在庄子里，有饭吃，有衣裳穿，有屋子住，平平安安的过了个年，这已经是我们的幸运了。恩人已经为我们尽了力，您就别伤心了。”
张庄头也实在的道：“是啊，咱们庄子上还算好一些的。多亏了先前钟大掌柜给咱们盖房都盖的结实，地龙翻身，大部分的房屋愣是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秦宜宁叹息道：“我这一次来，是跟随王爷奉旨出来的。国库空虚，圣上一时半刻没有给赈灾的米粮和银钱，城里的惨状，我想你们都知道，看着那么多人挨饿，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咱们庄子上可还有多余的粮食？”
“恩人，去年遭灾，今年才收了一茬庄稼，粮食是有，但是不多，红薯倒是有一些。”
秦宜宁道：“你们留出庄子上所有人足够的口粮，剩下的帮我装上车吧，我待会儿运回城里的粥棚，希望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张庄头闻言点头，立即去办了。
丁氏却是有些欲言又止。
秦宜宁笑着道：“丁嫂子，有话不妨直说。”
“嗳，恩人，我知道这话原本轮不到我一个妇人说的，恩人心善，只想着救更多的人，他们那么大的一个朝廷，难道一个大子儿都拿不出来吗？我看是有人看准了恩人您心善，只要到了这里，看到受苦的百姓，您看不过眼去自然就会掏银子买粮食了，此其一。”
“二则，咱们的能力有限，您的粮食就算全都捐了，到底不可能救很多的人的。到时看到伤亡的人数，不会有人 记得您捐了多少，只会看死了多少人。哎！我也知道这些都是您的东西，可是我就是看不得恩人吃亏。”
秦宜宁闻言，动容的笑了起来，“多谢丁嫂子直言，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我会仔细考虑的，而且王爷那边应该也会想法子去解决粮草问题，我只是想在他想到解决办法之前，能够尽力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您是善良的人，当初就是您这份善良，我们才能都能够活命。您的吩咐，我们都会照办的。”说到此处，丁氏又觉得自己真真是龌龊。难道只准当初的秦宜宁使银子救她？现在人家想救别人的命，她却还在这里小人之心。
秦宜宁在屋内稍作休息，庄子里的人是紧锣密鼓的张罗起来。因为路况不好，马车难行走，粮食就都驮在了骡马的背上，所有的粮食加起来，怎么也能凑辆大车的量。
秦宜宁将张庄头拉倒一边低声问：“装了这么多，庄子上人吃的可还够吗？你们不要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将自己的口粮都捐了。”
张庄头心里暖呼呼的，“恩人放心，依着您的吩咐，我们都将口粮留出来了，您只管放心便是。只是我听说城里已经有人生疫病了，恩人总在那一处行走，千万千万要小心啊！”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道：“你们也是，好生的将庄子看护好，大家这段日子也不急着做什么了，就只管好生活下去。只要有命在，咱们就来日方长。”
“是！”
秦宜宁不敢多做耽搁，既然有了一些粮食，那就要立即运送回去，救人如救火，她不想再看见百姓因为昏君而白白牺牲。
路是极为难走的。幸而这一队都是马匹，遇到难走的路面小心的牵着马过去也是一样。
不过饶是如此，回到阳县发现成里时也已经到了下午了。
逄枭担心秦宜宁，一直就在城门口守着，见秦宜宁一行带着马队回来，上头还绑着粮食，逄枭的眼中就泛起了笑意，但是更多的却是心疼。
“回来了。”逄枭笑着迎上前。
秦宜宁翻身下马，笑道：“想不到你们先回来了。”
“嗯，过了午后就回来了。怎么样，骑了这么久的马，累不累？”
“还好。”秦宜宁与逄枭并肩往府衙走，低声笑道：“就是马鞍有一些磨腿。我以前都不觉得，现在养尊处优的，倒是变的娇气了。”
“你哪里是娇气？本来就是细皮嫩肉的娇软姑娘，却要跟着我来吃苦。”逄枭大手撩了一下她散乱的碎发。
二人就站在一处树荫下，看着手下之人牵着马往前走去。
待到周围没有旁人了，逄枭这才压低声音告诉秦宜宁：“我的探子发现，整个旧都附近都被龙骧军包围了。应该是圣上亲临带来的人。尤其是还有人往阳县的方面赶来，只是因为路况不好耽搁了一些。但是相信很快那些兵马就到了。”
秦宜宁听的心惊，“这么说，宝藏真的在阳县了。”
“是啊。否则圣上不会如此行事。只是咱们还不知道宝藏藏在何处，也不知道此事青天盟的人到底是站在什么立场。他们留下的记号是不是就是藏匿宝藏的所在。”
秦宜宁无奈的道：“既然知道调用了兵马，圣上还暗中赶来了，咱们就更不能掉以轻心，就算好奇，也不能去探看了。否则惹得一身腥，得不偿失。如今好生想法子赈灾才是硬道理。咱们俩那点家当也支撑不了多久的。朝廷又没有米粮，所以还是要从屯粮大户那里着手。”
逄枭闻言苦笑道：“那些大户一个个都对大周朝心怀不满，且也真是为富不仁，我去谈了一家，无果，还得往后再想合适的办法。”
秦宜宁闻言就道：“明儿我跟你一起去。说不定会有办法。”

第四百五十三章 暴、动
逄枭闻言却未立即应下，犹豫着道：“这种事要你去抛头露面的不合适。我会有法子说动他们的，你还是不要参与为妙。”
那些大户如今是坐等着人上门求来，又哪里会有什么好嘴脸？何况这些大户人家大多数都有曾经在大燕为官的人，且这些人或许都存了一些不服大周的心。
不论他们的人品是真高尚还是假高尚，他们但凡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来数落秦宜宁，那些话都不会好听。
毕竟秦宜宁作为一个曾尽在大燕议过后位人选的太师府千金，如今却成了踏平大燕朝罪魁的王妃，在那些人眼中已然成了反叛。
逄枭知道秦宜宁跟随她已经受了许多苦，又怎么舍得让她去听人的闲言闲语？
秦宜宁见面带忧虑，略一想就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心中的暖意掩藏不住的蓬勃而出。秦宜宁搂住逄枭的手臂，在他的肩头蹭了蹭，“你别担心，我岂是那种在意旁人眼光的人？何况人活在世上，又怎么能要求自己得到所有人的喜欢？立场不同，被骂也是正常的。”
“话虽如此。但这件事你还是听我的，我自己去，你别参与进来。”逄枭心疼的搂着秦宜宁，她越是如此豁达懂事，逄枭心中对她的怜惜就越多。当初若不是受尽了苦楚，本该活泼的年纪，又怎会被迫学会了这么多的人情冷暖？
虽然天色已暗，但这里毕竟是街上，秦宜宁脸上红红的轻轻推开逄枭。
逄枭便也不再抱着她，而是拥着她的肩膀往府衙的方向缓缓走着。
“既然你这样说，我也就不强求了。其实这段日子，咱们行事都谨慎一些还是好的。”秦宜宁也怕成了出头鸟，给逄枭引来麻烦，毕竟李启天已经秘密派兵将旧都包围起来了。
逄枭能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道：“你说的是，咱们只需要想法赈灾就是了。其余的言行方面尤其要注意，不能有模棱两可让人抓住把柄之处。”
“我知道，你既不让我参与谈判，没什么事我也不会出门乱走的。”
秦宜宁见识过战争之下的混乱和残酷。
在百姓们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不能保障时，道德已经是一种奢侈的东西，这个时候她随意出门的确有可能遇上危险，更有可能趁着这个机会趁乱作怪。
逄枭见她如此懂事，若不是此时还在街上，他真想将人搂在怀里好生疼爱一番。
二人走道粥棚附近时，就见前头已是人头攒动。
小小的粥棚外，数百百姓们拥挤在一处，一只只干枯脏污的手高举着破碗和陶罐，争抢着要先舀一勺粥吃。强壮的挤在前头，老弱妇孺被隔绝在人群外，还有孩子的啼哭，老人的哽咽，加上路两侧的断壁残垣与快被摘光了叶子扒光了树皮的老树……
这一切都在秦宜宁和逄枭的心里造成了重击，看到之后心中都不自禁生起阵阵寒意和焦灼。
什么宝藏，什么争锋？
这些现在都不敌一石粮来的重要！
这是在地龙翻身之后，于灾区之中苦苦挣扎了两个月无人问津的百姓啊！他们遭受了一场场灾难，旧国的皇帝是昏君，新国的皇帝又只顾着找宝藏对他们不管不问。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又有什么错！
逄枭的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拉着秦宜宁转身便走。
待到人声渐渐远一些，逄枭才道：“这样下去不行，粮食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我必须要让那些大户吐出粮来。否则死去的人会越来越多的！没被翻倒的房屋砸死，却被自己的君王给活活饿死……真他妈的！”
逄枭怒急，一拳砸在身边的黄泥墙上，那墙本就被震动的出了许多裂纹，如此大力之下，竟被轰然震碎，尘土飞扬的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的泥块。
秦宜宁拉过逄枭的手，见他拳头紧握，青筋毕露，指骨的关节都破了皮，血丝与尘土沾染在一处，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却没有唠叨逄枭，只是默默的取了水囊来帮他清洗干净，又涂了冰糖给她随身揣着的金疮药，最后用淡绿的丝帕将伤口缠住。
逄枭最初的愤怒，早已在秦宜宁的温柔呵护之下化作云烟，此时他是已心静如水，垂眸望着在自己面前仔细替自己裹伤的女子。
无论发生什么事，身边只要有她在，他都能顶得住。也必须顶得住。因为他是个男人，他有了家室，就必须要为她撑起一片天。
“宜姐儿，我……”逄枭的语气歉疚。
秦宜宁笑着掐了一下他生了胡茬的下巴，“下次不准再这样自残了。这里是灾区，好好的都怕生了疫病呢，你没事居然还敢让自己受伤？下次若再如此，我就陪你一起伤。”
“那可不行，我皮糙肉厚的，你可比不了。”
“皮糙肉厚的就不会痛吗？就算你不痛，我看着还心痛。”秦宜宁转身走向衙门，“你若不能改过，往后就不许进屋里睡觉。”
这可是个天大的威胁，在这样焦灼的环境里，大家都已经是吃粥果脯，每天都在巨大的压力中生存，现在唯一的慰藉，就是晚上可以相拥而眠了，逄枭哪里肯依？
可他又不敢违拗秦宜宁，怕惹了她不高兴。
“宜姐儿，我知道错了。以后不这样了。”逄枭认错的态度十分诚恳，还讨好的笑着去拉着她的手。
辗转了一夜，秦宜宁睡的很不好。但是次日依旧打起精神跟着李知县去粥棚查看。
逄枭则是再度去了丁家和裴家，意图说服他们降价售米。
然而丁家和裴家就像是约好了一样，见了逄枭都纷纷摆出仇恨的模样来。
裴家老爷在朝廷做过几年的翰林，为人又迂腐，如今见到逄枭，竟还一口啐了过来。
“我呸！你个杀人的魔头，居然还敢来与老夫谈？告诉你，粮食老夫有，但就是不卖给你！莫说你要让我降低价格，你就是一条小黄鱼买一斤，我也不卖！
“你们这群人渣，活该你们大周要亡国！”
逄枭忍下心头的火气，温声劝道：“这些粮食是朝廷与你买的，并不是强抢，而且你卖出粮食，救的是大多数百姓的性命。纵然你对本王有仇恨，可大燕朝依旧是不复存在了，现在统御天下，为苍生谋福祉的是大周的皇帝。你若再继续执迷不悟，辱骂本王，你信不信本王能踏平你裴家？”
“看看，这就露出真面目来了！什么征集粮草，我看你就是想借机从中捞一笔！”
裴老爷越骂越是难听，最后连逄枭祖宗八代理所有女性长辈都问候了一遍。
逄枭早已咬牙切齿，这样糊涂的人，居然还能当上翰林？怪不得大燕朝亡国了呢！
“不论你怎么说，你这般不顾百姓死活就低起价狮子大开口的行为，也着实没有高明到哪里去。你既然这么热爱大燕朝，为何你不想着救一救大燕朝的子民？
“你就想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人在饥饿下惨死在你面前？你裴家人口是不少，可是你的屯粮，若是好好的存放，都足够养活办支龙骧军了！可你偏偏死咬着不放！
“你还有脸将自己标榜成一个忠君爱国勇敢的侠客？就你这样不顾百姓死活的，我看你都寒碜！”
逄枭早就憋了一肚子闷气，倒此时终于全面爆发出来。
裴老爷到底是一介书生，面对逄枭在沙场上拼杀养出来的森寒杀气，他吓的浑身一个哆嗦，差点白眼一翻厥过去。
逄枭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从陪嫁出来后，他硬是叫上二十龙骧军，杀气腾腾的站在府门前。沉声对裴老爷道：“今日贸然叨扰，到底是我的疏忽。没有做足了功课。不过百姓照旧要吃饭，你若是以低一成的价格出售，那就是给百姓做实事，积功德加深，子孙后代都要繁荣昌盛的。”
相反，那子孙后代可能就没有这个福分了，能不能保得住性命还两说。
话不必说完，裴老爷就已领会了意思，最后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个忠顺亲王，当真是不一般，几句话就将他吓唬成了这样。
可他绝对不会松口。
他就不信忠顺亲王还敢将他怎么样！
“不管王爷怎么说，我都不会答应的。要么十两银子一石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要么你们就别吃！送客！”
裴老爷一甩袖子便转身进屋去了。
逄枭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深沉的为笑起来。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在他微笑的表情之下，凤眸中已经酝酿了一场风暴。
在裴家没有得了好，还被狠狠的羞辱了一番，去了丁家也是一样的结果。
逄枭努力的奔走了多日，秦宜宁筹来的粮食也吃的差不多了。而李启天随秘密来到此处，却不肯发现身，更没有带来赈灾的米粮。
百姓们一顿比一顿吃的稀，也渐渐的不满起来。
“忠顺亲王不是赈灾的官员吗！难道圣上一点粮食都没给我们！”
“是不是你们这群狗贪官，将粮食私自密下了，回头再涨价卖给我们这些穷苦百姓？没有银子给你们，你们就要活活饿死我们？你们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百姓们群情激奋，起初只是私下议论，后来变成大骂，最后竟然开始在粥棚之前集体抗议，引发了一场极为危险的暴动！

第四百五十四章 细作
秦宜宁是亲眼见识过饥荒的模样的，所以更清楚在饥饿之下，饿极了的老百姓都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秦宜宁站在逄枭的身旁，看着面前那些瘦骨嶙峋的老百姓，看着他们发黄瘦削的脸上扭曲愤怒的表情，看着他们干枯树杈一般高举着破碗的手，心就像是被谁挖空了一块，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这些百姓本来都不至于要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大燕的昏君对他们不好，如今换了大周皇帝，照样将他们的命不当成一回事。
他们心中一直压抑着愤怒和绝望，却因为地位低下而不敢发作。
在经历了种种灾难，却不被天子当人看之后，若是还能继续保持冷静，那岂非人人都成了圣人？
秦宜宁觉得反正她是做不到一点都不恨的。
何况，现在是在饥荒恐惧之下。
“怎么办，该怎么办。”秦宜宁无意识的抓紧了逄枭的手。
逄枭感觉到秦宜宁手指冰凉的触感，不由得心疼的握紧在手中，用自己的掌心为她取暖。
这样的场面，竟然还要让她看着，着实是太委屈她了。
逄枭安抚的用大拇指摩挲她的手背，随即高声道：“诸位父老乡亲们，静一静，请听本王说一句！”
“不！我们不听！”
“你们都是贪官污吏！你们将朝廷给我们的赈灾粮侵吞了！每天就用些清汤寡水的粥来糊弄我们！”
“我们是大燕投降而来的，所以在你们周朝人眼中就不算是人了吗！”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粮食！”
……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若是在平常，这样的场面早就引得群情激奋，大吼起来了。可是饥饿之中的人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叫嚷，就连与逄枭这样说话，他们也都要说几句就喘息一会。
他们不是纯粹的暴民，让逄枭根本舍不得用以暴制暴的办法，就只能高声道：“大家安静一些。大家也知道，大周连年战乱，原本就是新接了北冀国的烂摊子，加之大燕原来的太上皇专门盘剥民脂民膏，还将当初那些税粮都去换成了钱财藏匿起来。
“这些人的都是极其聪慧之人，治国差了一些，可是藏心眼儿却都是一个个高手，他们将银子藏起来，让大周根本没有那么多银子可拿！
“圣上一心为民，可是大家都理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何况咱们这里是重灾区，地龙翻身之后，出入的道路都被山顶滚落的巨石堵塞，再或便是开裂损坏的，马车运送粮食根本就近不到城里来，
“当日王妃为了给大家弄粮食，小小一个女子都跋山涉水了一整天，才好容易弄来那么点米和红薯。为了让更多人能活下去，等待圣上救援来的粮草，所以我们只好将有限的粮食，制成了稀粥。给大家果腹充饥。”
逄枭低沉的嗓音应凭空传出去很远，混乱的场面一时安静了一些。
“本王向各位保证，不论是圣上，还是本王，还是在这里的每一个朝廷命官和差役，大家的目的都是一个，那就是让灾区的百姓们能活下去，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圣上一直惦念着此处，赈银和米粮马上就要到了。诸位饥饿的感觉我能够感同身受，但无论如何，大家也都该坚持活下去。”
说到此处，逄枭自嘲的笑了笑：“大家都道我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那我便背着这个名头吧。我现在只希望，大家都能够保持理智，节省体力，尽量的等待京城的救援来临。为了大多数的人能活下去，我这个魔头也不得不做一个坏人。若再有人煽动，本王决不轻饶。”
逄枭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大家似乎才想起，逄枭并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米虫一样的蛀虫，他却是个严正的军人，甚至要比江湖上那些人来的更加一诺千金。
他说道的，应该就一定所得到。
百姓们的心中都翻出了这样的想法。
可是他们一次才的交付信任和希望，得到的是什么？是朝廷的放弃，背叛！
前朝时如此，如今大周朝依旧是会这样，只会用好听的话哄着他们，到了关键时候，他们照旧是被牺牲掉的那些。
老百姓们已有人呜咽着哭了起来。
有人愤怒之下大声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们！我们这么多人，你们的人再厉害，又能有多少！”
“正是这样！交出粮食，交出粮食！”
……
想不到，逄枭的一番慷慨陈词，没有让暴动偃旗息鼓，反而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灾民在饥饿和愤怒之下，潮水一般的往前拥去。
若是现在还有逄枭的虎贲军在场听从指挥也就罢了。
可现在在场的二十几名龙骧军与逄枭根本就没有那等默契，加上衙门里原本就有的官差，这些人即便在人潮里拳打脚踢，照旧无法阻拦那些灾民。
眼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奔向衙门，逄枭忙拉着秦宜宁退到了一旁。
就见灾民仿佛过境蝗虫一般，冲进了原本就破烂不堪的府衙。
许是被院子里那些帐篷和倒塌的墙壁惊住了，大家都没有进一步往前。
有灾民发出了一声哽咽。
“咱们这样不对，李知县与咱们一直都是同甘共苦，没有房子，就叫咱们住府衙，没有吃的，就和咱们一起吃稀粥。”
“是啊，朝廷没有银子给咱们买米，咱们这些天吃的粮食都是忠顺亲王和王妃捐出来的。他们也一直与咱们在一起。”
“若是现在就这么冲撞上去，咱们都成了什么人了！”
……
灾民之中，有这几个声音带头，很快便有一部分人消去了戾气，报复和毁灭的心情也不是那么严重了。
可是其余的人还是想往里头冲。
且人潮之后，还有人高声叫嚷着：“他们一定有粮食，都被忠顺亲王和王妃给藏起来了！”
这一声来的太过突兀，与先前百姓们的言语完全不符，秦宜宁立即察觉到不对。
“王爷，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我知道，我已经叫人去查了。”
逄枭安抚过秦宜宁，可是他的话却没有真凭实据来安抚住快要饿死了的百姓。
有了刚才的那一声吼，灾民的队伍之中就有人不甘心的往府衙之中闯。有人不想去，却也被人潮裹挟着往里头去。还有那些没有力气的灾民被挤的摔倒的，在众人的脚下，就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
这是混乱血腥的场面。
大人的吼声，孩童和女人的哭声，地上被踩踏而死的灾民，还有在府衙之中打砸翻找的灾民。这些混乱的场面，让秦宜宁无法继续去看。
她闭了闭眼，喃喃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一个阳县就是如此，其他的县城呢？还有旧都呢？我的确怀疑有人在背后扇风点火，可是最要紧的是我们真的没有粮食了。”
逄枭拧着眉将秦宜宁揽在臂弯之中，低声道：“粮食都在大户手里。可他们都不肯松口。我只能继续在跟他们去商议。”
秦宜宁动了动手指，这才发现她的手指都已经冰冷的发僵了。
这样混乱的场面着实是将她吓住了。
莫说是她，就是逄枭身后的李知县等人和龙骧军们，都也是一个个面色惨白，谁都没有见过这个阵仗，如今也算见识了。
找不到粮草的百姓们开始大哭。
李知县又站在高处开始安抚百姓。
而虎子这时，却和两名精虎卫压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到了近前。
“王爷，王妃，抓到了一个可疑的女子。”
逄枭看了那女子一眼，发现那是个生的珠圆玉润，皮肤白皙，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虽然她身上褴褛，脸上也抹了黑灰，可一眼就能看出，这样健康的模样根本就不可能是灾民。
逄枭道：“先带去个僻静地方，仔细问一问具体是怎么回事，是谁指使她煽动百姓的。若是不肯说，那就用军中的办法撬开她的嘴。”
“是。”虎子立即应下，与身旁的两名精虎卫一同拉扯那个女子退了下去。
秦宜宁却是看着那女子的背影，道：“我怎么觉得那女子那么眼熟呢，倒像是在何处见过。”
逄枭道：“你再仔细想想？”
秦宜宁拧着眉沉思。
她是真的见过这张脸，可是这人穿着打扮成这样，也眼中干扰了她的记忆，她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衙门里那些灾民又都乌泱泱的冲了出来。
有个一直在呐喊着为百姓们打抱不平的男声大吼着：“他们交不出粮食，一定是将粮食藏在什么地方了！抓了忠顺亲王和王妃，问问他们粮食到底在哪里！”
“对，一定是狗贪官藏起来了！”
“抓住他们，让他们说出粮食的下落！”
……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嗷嗷乱叫就往逄枭面前冲了过来。
侍卫们和龙骧军连忙拦住，将佩刀抽出了半刃。
而这时，已有人潜入人群，将刚才煽动众人情绪的男子给悄无声息的抓了下去。
逄枭沉着脸道：“你们节省一些体力。这些天好容易弄来的粮食，不是要让你们吃了有力气就来造反的！
“我知道大家的惧怕。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一定会弄来粮食！你们就算不信我，也该相信你们自己，你们摸着良心说，我来后，可有不尽力保全你们大家？”

第四百五十五章 冲击
灾民之中少了人煽动情绪，众人回想这些日吃的都是忠顺亲王和王妃想尽办法弄到的粮食，大家的愤怒就平息了许多。
且不论皇帝对他们是否用心，至少忠顺亲王和李知县他们是尽心尽力了。
他们在恐慌之中才会受人挑唆发生了暴动。
但发泄过情绪后，许多人又后悔了，他们甚至开始担心是否会被问责。他们不再继续暴躁的往衙门里冲，可是人群中却传来一阵阵的哭声。
这悲哀让所有人都感同身受，灾民们的哭声越来越大，震撼着人心。
秦宜宁靠在逄枭的身侧，听着那样悲伤的哭上，也难过的掉了眼泪。
逄枭搂着秦宜宁的肩膀揉了揉，随即朗声道：“大家不要怕。本王既已接旨来到此处，就一定会做好赈灾大使的分内之事。地龙翻身震毁了很多路，导致粮食想运进城来难上加难，但是这些事本王都会想办法解决。请大家稍安勿躁，不要在浪费体力了。”
抽噎哭泣的百姓们便有人高声道：“我们如何才能相信你们？”
“是啊，我们在这里困了那么久，白白的死了那么多的人，有许多伤者本不该丢了性命的！”
“你们赈灾之人来的如此慢，来了又是空着手，你叫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如何能够相信你们？”
……
大家都是可怜人，都在这场灾难之中或多或少的失去了亲人骨肉，而且李启天的做法，也实在是叫人寒心，也怪不得灾区的这些百姓们心里记恨。
其实逄枭和秦宜宁也不赞同李启天的做法。
但他们的立场，也无法说半句李启天的不是，便只能严词保证，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百姓。
二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一场暴动压制下来。没有造成严重的损失。
今日的暴动若是发展下去，就算逄枭武艺超群，身边又有高手保护，但好虎敌不住一群狼，疯狂搏命的百姓们冲上来，他们这些人又束手束脚的，到时会不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还是未知。
终于安抚好了灾民，逄枭就拉着秦宜宁，去与李知县和巩知府商议对策。
在一块空地上，大家不管身份高低，都席地而坐，龙骧军也围绕在众人的身旁。
巩知府道：“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了了。圣上的赈灾银子虽然没到，但是王爷捐出的这一笔钱已经够撑很长一段时间，可是交通不便，咱们根本无处买米，城中的那些大户有米，却咬死了十两银子一石糙米的价格，根本不肯降价。若是按着十两银子一石，这些银子买了药又要买米，根本不知道能支撑这些百姓的生活多久。
逄枭咬牙切齿道：“那些为富不仁的狗贼！”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因为在百姓受苦之时，有人聚在一起想办法，也有如丁家和裴家那样道德沦丧的家族站干岸看笑话。
如此强烈的对比，叫人唏嘘。
可灾民们却不了解他们这些困难，他们就只看到了圣上不给赈灾的粮食和银子，让许多人活活饿死病死了。
赈灾，不但是要让灾民活命。于圣上来看，更要紧的是稳定民心。
前者做不到，怕会失去民心。后者做不到，恐会惹来杀身之祸！
秦宜宁抿着唇，其实她脑海中早就有一个残酷的办法在盘旋着，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今日见到了这么多受苦的百姓，她终于不再犹豫，坚定的道：“其实，我有个法子，可以不用银子就暂解燃眉之急。只是这个法子太过阴损了……”
众人都看向秦宜宁。
逄枭若有所思的道：“你的法子是？”
“劫富济贫。”
秦宜宁说罢便抿着唇拧着眉，许久都说不出下一句来。
李知县道：“下官明白王妃的意思了，可是咱们手中的人马不够。若是去冲击那些大户，或许根本就抢不到粮食，只会徒增伤亡罢了。”
巩知府也点头：“正是如此，况且咱们动手去抢了那些人家，到最后怕还会落下个罪名。”
秦宜宁抿着嘴唇，闭了闭眼才道：“可是，若是冲撞了那些大户的人是灾民呢？”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
逄枭心疼的搂住了秦宜宁，不顾众人的视线，一下下安抚的拍着她的背。
“宜姐儿，为难你了。”
秦宜宁摇着头，轻轻推开逄枭，道：“你们或许会觉得我想的这个办法太过阴损。因为一旦灾民们带着怒气去冲撞富户，必定会造成两方严重的人员伤亡。而且灾民们冲进富丽堂皇的大户家中，打砸抢烧这样的事根本就无法避免，甚至一些老人、孩子和女人都会……
“可是，我现在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其他的办法能救下这么多人了。
“圣上国库空虚，也不知道几时才能送粮草来。但是灾区的百姓却是每天都要吃饭的用药的。在这么下去，民怨四起，圣上的江山也不稳固，最要紧的是我怕这些百姓，都会成为牺牲品。
“而这种冲击大户的方法，虽然残忍，虽有伤亡，但比起所有老百姓都饿死，到最后发展成易子而食的地步，这已经是伤亡最少的办法了。”
秦宜宁低下头，喃喃道：“我想出如此残忍的办法，或许将来会下十八层地狱吧。”
“宜姐儿，你别这么说。”逄枭笑了一下，安慰的搂着她肩膀道：“你的意思和想法我都明白了，就像当初我在战场上杀人，其实最开始我是下不去刀的，因为对手也是人，或许大家的家里都有人在等着回家，我那一刀下去，就会造成一个家庭的悲剧。
“可是，该下手的时候我还是不能犹豫。因为我若不杀，他们不但会杀了我，还会残害更多的百姓。我若不杀，乱世就不会结束，百姓也过不上安稳的好日子。有时候杀几百人会感觉很残忍血腥。可是转念想想，这些人的牺牲却能换来更多人的幸福，便也就值得了。
“至于说造下的杀孽，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也罢，都无所谓。毕竟佛家还有一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秦宜宁闻言，不由得喃喃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是啊。我想出这么阴损的办法，只要能让更多的百姓活下来，这少数人的牺牲就值得，即便是下地狱也认了。而且这样一动作，能够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其余的城县的大户听说了此处的下场，也就不会继续死咬着价格了。咱们也不是想强抢他们的粮食，咱们只是想求个公道的价格而已。”
秦宜宁越说心念就越是坚定，眼神也抛却了方才的软弱，变的坚定又睿智。
此时在场之人都明白了秦宜宁的意思。
他们仔细想想，的确，在没有兵马可以镇压的情况之下，唯一能够减少伤亡，让大多数人活下去的办法，唯有鼓动一场暴乱，让灾民自己去动手抢夺大户的粮食。
法不责众，圣上又怎会因为一大群灾民的行为而去追究呢？
只是这件事，到底可怜了那些牺牲品。那些大户人家的老弱妇孺们。他们毕竟不是决策人，却要平白的赔上自己的性命。
众人看着秦宜宁时，眼神都变的不同了。
能想想出这样决策的女子何其聪慧果决？她有慈悲心，也会因为那些即将丧命的人不舍内疚，但是她的目的又是为了救跟多的人。虽然办法残忍，可谁又能责怪半句？
当夜，秦宜宁失眠了。
她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眼前出现的一会是暴民冲进大户人家烧杀抢掠的画面，一会又是凄惨的妇孺被凌虐的画面。
好容易睡着了，却又被噩梦惊醒。
逄枭被秦宜宁梦中的惊叫惊醒，看到她满脸的泪痕，不由得心疼的将人紧紧搂在怀中。
“宜姐儿，你没有做错。你的办法没有错。若是有错，罪魁祸首也是上面那位，也不是你。”
“可到底会有人因为我的这个法子而丧命。”
“但大多数的百姓，也会因为你的办法活下来，不只是阳县的百姓，整个灾区其余地方所有的百姓，都能因为你的办法活下来。”
秦宜宁靠着逄枭的肩头，闭着眼点了点头。
在残酷的发现实面前，只有收起软弱才能前行。
次日清晨，灾民得知了大户为富不仁的做法：忠顺亲王去买粮，一半砂子一半糙米的粮食，却涨到了十二两银子一石，又知道忠顺亲王去吃了好几次闭门羹了，因为银子不够才没办法在当地买米，百姓们顿时群情激愤了。
过午，就有灾民暴动，冲向了丁家和裴家的消息传来。
同一时间，虎子将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拎到了逄枭与秦宜宁面前。
“回王爷，昨日那两人仔细审问之后，他们才招了，的确是有人命他们故意煽动灾民的情绪，才让灾民们发生了昨日那样大的一场暴动。这人就是幕后主使。”
二人垂眸，目色复杂的看着侧躺在地上口中塞着一块破布的陆夫人。
秦宜宁沉声道：“为何会是你？你不是回乡下庄子里去了吗？你为何在此处，还要做出那种事来？ 你可知道因为你的做法，昨日暴动之时发生踩踏，死了多少老百姓吗？”
陆夫人咬着破布怒目而视。
秦宜宁道：“给她摘下来，让她说话。”
“是。”
虎子立即将破布拿走了。
陆夫人像一只巨大的蝉蛹，许久才费劲全力的侧坐着，仰头看着逄枭，又看看秦宜宁，道：“我只是想让灾民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第四百五十六章 接头
“陆夫人会有这种好心，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只是想不到您都已经吃过这么多的苦头了。居然还会这么蠢。”秦宜宁的话音慢条斯理，温温柔柔的，可是每一个字落在陆夫人的耳中，都是一种精神上的煎熬。
“你！”陆夫人的面色紫涨，不由的水眸含春的看向逄枭，想寻求帮助。
然而逄枭只是端坐主位之上，连看她一眼都不曾，而是悠哉的吃着茶。
她被五花大绑的丢在地上。
秦宜宁却有资格与逄枭平起平坐，用恶毒的言语来侮辱她！
陆夫人恼羞成怒，屈辱的瞪着秦宜宁道：“就行你们来赈灾，不许旁人也发善心做做好事吗！”
秦宜宁被她强词夺理的言辞逗笑了。
“煽动百姓让他们送命在你这里也算做好事？那我要了你的命，让你早死早超生，是不是也算一件好事？”
一旁的逄枭忍俊不禁。
陆夫人对上秦宜宁隐含着怒气和杀意的眼眸，终究是被唬的浑身一抖，挪动着往后蹭，“你，你不敢！我是陆家的人！你敢动我一指头，陆家就会拿你是问！”
“哦？这么说，你来煽动灾民造反，也是陆家授意的了？你信不信这消息传入圣上耳中，你们陆家到时就会灰飞烟灭，你说谁还会顾得上给你撑腰？”
“你这个贱蹄子，休要胡说！你休想攀扯我们陆家！”
“你做给你陆家抹黑的事时，怎么不想想你是路家人？”
陆夫人发现她在秦宜宁面前，想讲道理根本就辩不过，她扭动着丰满的身躯，泪盈盈的再度求助的看向逄枭，娇柔的道：“王爷，你明察秋毫，你知道妾身不是这样的人。”
这女人也真是胆大包天！当着她面前都敢几次三番的勾搭逄枭，还要脸不要了！
秦宜宁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陆夫人，最后在她面前两步远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也恰好用身子挡住了她看向逄枭的视线。
陆夫人仰头看着秦宜宁，惊觉自己现在的角度着实太丢人，气哄哄的别开眼。
“说吧。谁指使你来煽动百姓反叛朝廷的。”
秦宜宁的声音不疾不徐，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凌迟陆夫人身上的血肉。
陆夫人梗着脖子道：“没有人指使我，是我看那些灾民们太苦了，饿着肚子的缩在墙根里，这才让他们吵闹一下，与朝廷要粮食吃。我是好心，怎么能叫反叛朝廷？”
“哦？看来你还需要人来当堂对峙了？你教给那一男一女，让他们煽动百姓说的那些话，你已经忘了吧？”
“秦宜宁！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可你也不能这样含血喷人！你这是在伺机报复！”陆夫人尖叫。
“你这样的，不够我一合之敌，有什么资格让我伺机报复？你现在也可以不说，这次的民变是你命人煽动才造成的，这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我只需要将你交给圣上，至于后面的事，圣上自然会有决断。”
“你敢！我是陆家人，我……”
“出嫁从夫。你不只是陆家的女儿，更是米家的媳妇。你自己摸摸良心，你的做法对得起忠勇侯吗？你这个忠勇侯夫人，吃着你亡夫带来的好处去养一群小白脸来折辱你夫君，难道你真的以为这世上没有报应？”
“你懂个屁！”陆夫人被戳中了心思，脸上涨的更加红了，张口就往秦宜宁身上啐。
身旁的寄云眼疾手快，一脚就把人踢翻在地，那一口自然也没啐出来。
秦宜宁道：“把她的嘴塞着，看紧了她，别叫她跑了，更别让她死了。”
“是。”
虎子带人照着秦宜宁的吩咐执行。
就见陆夫人被人拖猪肉一般拉出了门外。
逄枭这才站起身，搂过秦宜宁的肩膀笑道：“吃醋了？”
秦宜宁一本正经的点头，“对，吃醋了。她在我面前就敢对你图谋不轨，分明是将不要脸发展到极致了。这样的女人就该浸猪笼。”
逄枭见秦宜宁明艳的面容上带着怒色，秀丽的眉也蹙在一处，嫣唇因不悦微嘟着，这模样说不出的惹人喜爱。
虽然在这样严峻的时刻有些不合时宜，可逄枭依旧是忍不住将秦宜宁搂在怀里，在她的红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别想那么多了。他们怎么想我都无所谓，只要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不就行了吗。”
秦宜宁的心里早就像是刷了蜜糖一样，被幸福满涨着，搂住逄枭劲瘦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你说话当真？万一以后出现一个比我更加年轻漂亮的女子，你要是瞧上了该怎么办？纳妾吗？”
逄枭闻言，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怎么会？一则，不会再有比你更加漂亮的女子了。二则我也不想纳妾，我早说过了，我只要你一个。”
秦宜宁虽然没说话，脸埋在逄枭怀中也没抬头。
但她心里已经轻松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二人分开来，各自坐下。
虎子进来道：“王爷，陆夫人已经关押起来了，只等着往后处置。另外灾民冲撞了丁家和裴家，现在已经是一片混乱了。两方面都已有了伤亡，但是灾民群情激奋，人又多。两个大户家的护院也是不顶用的。相信出不了半个时辰，就能见分晓了。”
秦宜宁原本好了一点的心情，在听到两方都有伤亡这句话后，就再度跌落了谷底。
“要不要我们安排人去收拾残局？只要得到粮食就罢了，没有必要等着灾民将人也赶尽杀绝。”
逄枭笑着点头，“你放心吧，这些我都会安排。”话虽是这么安排的，可是他手中的人马有限，一时半刻根本不可能镇压难民，更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潜入救人。若是这么去救人，难民饥饿之下转为暴民的举动，就会被有心人归结为有人利用。
他们的确是利用了难民。可是他们的初衷，是为了能让这些百姓活下去。他们是为了用最小的牺牲，换来更多人的活命。
那场暴动持续了一天一夜。到最后以难民死伤三十余人，丁、裴两家全灭为结局。
这两家藏匿的粮食被难民哄抢，早就没有炊烟升起的城里，再度出现了炊烟。
这时，在逄枭的安排之下，阳县恢复了强有力的治安，至于丁家和裴家，也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而阳县的灾民暴动一事，很快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灾区。
尤其是旧都之中住着更多的大燕旧臣和大户。
巩知府回到都城后，竟然开始有大户主动上门来卖粮，从前已经涨价到十二两银子一石的糙米，降价成了一两银子一石。
如此一来，逄枭捐出的银钱，暂时就可解了百姓吃饭困难的危机。
表面看来，一切似乎都是完满的。
可是秦宜宁却已经连续两天都没睡好了。
只要一闭上眼，她就能看到丁家和裴家枉死的女人和孩子。
她的确是用这个法子救了更多人的性命。可是她的这个点子，也害死了丁、裴两家五十多口人命。那些灾民化作暴民之后，不知是抢掠，更会奸淫，逄枭虽然不会对她说当时的具体场面。也不允许她陪着一同去清理丁家和裴家，但是只要略微动动脑，就已经不难想到这两家的惨淡结局了。
人命没了就是没了，不相干的人可以将之当做算数题来做。用五十几个的生命换来数以万计百姓的存活，看起来像是站在大义的角度上，是完全没有错的。
可是站在死者的角度呢？他们之中难道真的都是坏人吗？那些无辜的女子和孩子，又何其可怜？
秦宜宁只要一这么想，心里就刀割一样难受。
冰糖连给她吃了两天的药了，诊过脉象后发现她依旧郁结难消，不由得劝道：“王妃，您也别太难过了。其实那些人都是被他们家那些愚蠢的当家人害了。若不是丁家和裴家为富不仁，坐地起价，囤积了那么多粮食却不肯卖给百姓用，百姓对他们也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怨念了。
“说不准，那些人生前就是已经恶贯满盈了，只是百姓们都敢怒不敢言。”
冰糖看不得秦宜宁如此自苦，是以竭力宽慰。
秦宜宁笑着道：“我明白。只是明白是一回事，心里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我想过一阵子，我就能好起来吧。”
冰糖也忍不住叹息着点头，时间的确是冲淡任何痛苦的良药。
“王妃。”这时，寄云进了门来，面上的表情有一些古怪。
秦宜宁询问的看过去，“怎么了？”
寄云低声道：“您有一位曾经认识的朋友，夫家姓廖的一位太太，这次做生意回到旧都遭遇了地龙翻身，听说你在这里，特地来请安的。您要见一见她吗？”
寄云说着，对秦宜宁点了下头。
秦宜宁心里就是咯噔一跳。
来的人是青天盟的廖太太，就是先前他们约好了，秦宜宁与青天盟之间的联络人。
她怎么会主动找来？难道是宝藏的事？
“既然是旧相识，那就请进来吧。”
秦宜宁紧张的手心有点冒汗。因为她不知道廖太太找来的行为，会否被圣上的眼线探查道。

第四百五十七章 背叛
若不是廖太太主动找来，在圣上暗自来到灾区，还带兵包围了旧都的情况下，秦宜宁是绝不会轻易去见廖太太的。他们本就处在风口浪尖，没事还要被人生出几分事来。何况是答应见一个生面孔？
秦宜宁想，她能够明白的道理，想必如廖太太那般精明的人是一定也明白的。
如此她还这个时间赶来，只能说明外面出了大事。
不是青天盟出了他们内部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是事关现在最要紧的宝藏一事。
秦宜宁也不知是不是她想的太多，又或者是受了灾区惨状的影响，自从来到阳县之后，她心里就总是惴惴的，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秦宜宁胡思乱想之际，就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寄云引着脸穿了一身湖蓝色锦绣褙子，头挽高髻斜插银钗的廖太太进了门来。
见了秦宜宁，廖太太忙行大礼，道：“民妇见过王妃。”
“起来吧，廖姐姐也算是老相识了。无须如此客气。”秦宜宁端坐首位，一指身旁的空位，“请坐。上茶。”
“多谢王妃。”廖太太低眉顺目的在一旁侧身坐下，恭恭敬敬道：“民妇不过一介商贾之妻，往日王妃肯折节下交，那是王妃的大气豁达，民妇却不敢逾越了规矩。”
秦宜宁闻言微微一笑，道：“廖姐姐眨眼敢说话就生分了。只是我记得廖姐姐是跟着夫君出去做生意的，怎会来到灾区呢？”
廖太太腼腆一笑，道：“的确是跟着我夫君做生意去了。不过听说了这里的灾情，就想尽一份绵薄之力，想为百姓们做一些什么，是以特地带了一些粮食和药材来。只是山路着实难走，路上耽搁了许多时间。到了此处才知道赈灾大使是王爷，又知道王妃也来了，便特地来拜见。”
秦宜宁面露喜色，颇为动容的道：“廖姐姐当真深明大义，你这是为了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我代替百姓们谢谢廖姐姐了！”
秦宜宁说着就起身福了一礼。
廖太太唬了一跳，急忙跳起来诚惶诚恐的双手搀扶，“王妃这是做什么，这可使不得啊！您与王爷深明大义，为了灾区的百姓付出良多，我们这些人没有什么大的才能，能贡献的粮食药材也是有限，可当不起您这么大的礼。”
搀扶时，一个小纸团就借着袖子的遮掩塞进了秦宜宁手中。
秦宜宁不动声色的将纸团紧紧握着，又与廖太太客气了几句，就吩咐人出去接收粮草和药材，点选清楚，记录在册。
又亲自送廖太太出去，诚挚的替灾区的百姓们再道一次谢。
廖太太告辞后，门前帮忙搬运粮食和药材的差役还在感慨：“看来还是好人多啊。世上还有这般仁义是的商人，肯为了不相干的人使大把银子的。”
“王爷还为了灾民捐了五万两银子呢，说是王妃陪嫁的宅子什么的都卖了。”
“唉。那丁家和裴家但凡有一丁点的仁慈心，也不至于被冲撞的灭了满门，当初王爷去找他们谈买粮买米的事，他们咬死了一石糙米要十二两白银，那些为富不仁的简直比车匪路霸还毒辣呢！这下子满门都没了，也是他们自作自受！”
……
秦宜宁听着这人议论丁家和裴家的事，因那“馊主意”是她出的，心里到底对那些没做过坏事却被家里人带累的老弱妇孺存了愧疚。
心情沉重的回了后衙，屏退了旁人，秦宜宁留了寄云和冰糖在身边服侍。
待到外人一走，秦宜宁就低声问寄云：“你看看四周安全吗。”
寄云神色一凛，仔细的将四周查看了一番，确定无人监视，这才对秦宜宁点了下头。
秦宜宁立即将那字条展开，将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浏览了一遍，又仔细从头到尾细读了两遍。
她最不希望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宝藏的确是青天盟和银面暗探的人一同劫走的。廖太太作为青天盟统领联络之人，每天也会收到前头行动之人用信鸽报告的动向。
廖太太收到的最后一个信鸽，是青天盟之人报告银面暗探有异心，宝藏危险。
再后来，廖太太就再没收到过信鸽。她辗转调查，也是最近才知道宝藏不知为何到了阳县。
她带着人来探查，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宝藏的下落，更不知银面暗探和青天盟的人到底如何了。
银面暗探都是精锐，青天盟虽人多势众，但大多数都是乌合之众，若真论起武艺来，怕真的不是银面暗探的对手。若再有心算计无心，他们还真的有可能被银面暗探那六个人全灭。
这就是没有自己嫡系人手的弊端。看起来这两股势力都为她所用，可真正财帛动人心，那两伙人终究是起了内讧了。
秦宜宁面色极为难看，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起身摘了绢灯上的灯罩，将字条点燃，眼看着它烧成灰烬散落在地。
“王妃，您没事吧？”冰糖担忧的扶着秦宜宁的手臂让她坐下，触到她冰凉的指尖，不免更加担忧了。
“这还是初夏呢，手就冷成这样，王妃，您听奴婢一句劝，从前受伤亏损了血气，到现在还都没彻底恢复呢，就不要在为了这些事劳心劳神了。您好歹还有王爷可以撑腰呢，也要好生的爱护自己才是。”冰糖为她捂着手劝道。
寄云也叹了口气，道：“咱们也知道事情难办，可是您也别自个儿一个人硬扛着，别憋闷出病来，得不偿失。”
秦宜宁苦笑着点点头，道：“你们说的我何尝不明白。只是事到临头，又有几个人能完全不放在心上。”
冰糖和寄云到底不能细问其中的缘故，也就只能说一些其余的事情来开解。
待到逄枭回来，秦宜宁就将事情低声在他耳边说了。
逄枭搂着她清瘦的肩膀，安抚的落吻在她的额头，“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别担心，我会命人去调查的。现在圣上兵而来，就悄悄地守在外头，我是他最不信任最为防备的对象，是以咱们不能轻举妄动，以免引起怀疑。”
“我明白。廖太太来时说是来捐赠粮食和药材的，应该也不会引起多少怀疑。”
“嗯，附近的州府也有自觉捐米粮的了。灾民们的情况是一点点在转好的。”
秦宜宁闻言，心下终于能够掠松一松，叹息道：“这也是近来唯一一件能够让人心里踏实的事了。”
逄枭长叹一声，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
他是娶了她，可是却让她跟他一同陷入了危险。有时候逄枭甚至会暗恨自己的自私，若不是他的牵累，秦宜宁又怎会被困在这个泥沼中？
逄枭的面色变的格外阴沉。
某些在心中早已经有了的念想，在看到亲近之人备受煎熬之后，逐渐的坚定起来。
经过几日的探查，阳县是灾情最为严重的一处，是以逄枭就带着秦宜宁驻扎在此处，旧都哪里便由巩知府全权代理。
解决了粮食问题，能保证性命，百姓们也不再那么焦躁，管控起来容易了许多，当地的一些大户吸取阳县丁家、裴家的教训，降价卖米已不算高端，甚至开始有主动捐款捐粮的了。
一时间，整个灾区百废待兴。
逄枭与巩优商议着先将旧都通往各地的路清理出来，恢复了交通才方便运粮。
秦宜宁则大多都在府衙中呆着，听逄枭的话安静的养身体。
谁知这日，秦宜宁正在房中看书，后窗棂忽然被轻轻的叩了两下。
寄云一个激灵，低斥一声：“谁？”
外头的人沉默片刻，忽然将窗拉开，一个翻身跳了进来。
秦宜宁惊愕的看着面前的人，低声道：“曹护卫？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一身深蓝色短褐，做男装打扮的曹雨晴。
秦宜宁一把拉住曹雨晴的手，担忧的连珠炮似的问：“是不是京里出了什么事了？我父亲好吗？家里好吗？”
曹雨晴见秦宜宁如此紧张，不由笑道：“你别担心，京城里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大人也很好。只是大人听说了一些消息后，断定你们这里必然会有大变，因王爷的人手都已暴露，不方便调动，银面暗探其余人也不方便离开京都，就我一个女子随便找理由也容易，便谎称我身子舒服需要静养月余，让我悄悄地来你身边保护你。”
秦宜宁眨了眨眼，有些了悟的道：“我父亲是不是对外声称将你收房了？”
曹雨晴闻言，俏脸一红，道：“是，他是一个月前就计划让我出来保护你，又找不到正当的借口，就说我在做小月子，见不得风许要卧床，我这才能脱身出来。不过你母亲吃了好大一回醋，我出门时她还与你父亲冷战呢。”
秦宜宁自然知道孙氏的脾气，想到父亲为了给自己送个人来，竟然还要配上清誉和安宁，不由得感慨万分。
不过最该感激的却是曹雨晴。
若是换另外一个人，恐怕也不会甘心背这种黑锅吧？
秦宜宁知道，曹雨晴的心里一直都有秦槐远。正是因为这份在意，才会让曹雨晴宁可不嫁人，也要跟随在秦槐远身边做个护卫，才会对秦槐远言听计从。她这种求而不得的爱情，也着实令人唏嘘。

第四百五十八章 刺探
秦宜宁成婚之后，就越发理解了曹雨晴的痴心与痛苦。但是曹雨晴不是寻常女子，没有那等小儿女姿态，她的洒脱和豁达也着实让秦宜宁羡慕和感佩。
“真是难为了你。”秦宜宁感慨的叹息，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严格说来，曹雨晴也算是孙氏的情敌了。虽然秦槐远一直对曹雨晴以礼相待，并无过分的举动。可若是逄枭身边也有个肯一心一意为他付出的女子一直守护着，即便逄枭不对那女子动心，她作为妻子，心情应该也不会舒服吧？
只不过，虽不舒服，却也讨厌不起这种有分寸又不矫情的人来。
曹雨晴仿佛能看穿秦宜宁在想什么，笑道：“你别想的太多，我这也是分内之事，毕竟我是答应了你父亲做他护卫的。既然他有吩咐，希望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我自然是要想尽办法将他安排的事情办妥当的。”
话虽如此，但人又不是草木，哪里能全无感情？
秦宜宁知道她这么说也只是为了让心里好受一点，所以也不点破。
曹雨晴便道：“趁着此时没有外人，咱们说一说正经事吧。”
“好。”秦宜宁道，“宝藏出事的事，你知道了吗？”
曹雨晴道：“我猜想到是出事了。因为安排出来的六个暗探没有一个给我回信儿。我与你父亲商议过此事，你父亲认为宝藏丢失是已经可以确定的，但到底是青天盟临时反水，还是银面暗探里出了叛徒，这就几率参半了。”
秦宜宁闻言，道：“那么曹护卫觉得这件事银面暗探背叛的几率如何？”
曹雨晴禁不住噗嗤笑了，“你说话还真够直接。我是银面暗探的首领，我自然是相信我的手下了。或许你们对我们这些人还不了解，但是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我们这些人被选中后，都是自小就接受训练的。我们看来是为了银子在卖命，可是先皇培养这一群人下来，教导的最多的却是忠诚，是对任务的执着。
“说白一些，银子虽然作为我们任务交易的衡量，但却不是我们这些人生命中最要紧的东西。被培养成了工具的人，就别指望我们会对任何东西产生太大的兴趣。”
秦宜宁听的明白，心里也开始担忧，“你的意思是说，那六个人不大可能背叛？”
“对。”曹雨晴斩钉截铁的道，“我不知道青天盟那边怎么与你说的，我也的确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的结果是宝藏不见了，人也失踪了。现在无凭无据的，仅仅听了青天盟的人一句话，你就断定是银面暗探的人反水，这也未免太武断了一些。”
秦宜宁闻言，不得不承认曹雨晴说的是对的。
且不论在秦槐远心中是如何信任银面暗探。
就只单说她对青天盟的感官，其实就不大好。早前致力于推翻昏君时，这群盟众就仿佛草台班子，虽然大部分人是本着对昏君的仇恨才能凝聚在一起。但报仇过后，留下来的民众之中就掺杂了许多曾经的“好汉”们。
曾经的青天盟，在大燕时便是个反叛，所以其中的盟众大多都是没有户籍的，甚至有许多人品不佳的罪犯也会混迹其中。
而在大燕归顺大周之后，这一群没有户籍的人就更加边缘化了。
大周的户籍必定是要参考从前大燕户籍的，从前不能入户的这群“匪徒”，在大周也照旧是不被承认的匪类。
秦宜宁并不是瞧不起这些人的身份，而是觉得，偌大的组织里缺乏管理，又各自为政，她说话这些人又不肯听从，还时常的与她玩心眼，也并不是真正的就相信她了。
这样散沙一般的青天盟，与纪律严明受过专业训练的银面暗探相比，素质已是高下立发现。
秦宜宁的心中想了很多，不过外间也只是呼吸之间。
曹雨晴道：“你这里有什么情况，一并说来听听，咱们也好想个对策。我在家中时常与你父亲谈论一些这里的事，我也从他哪里耳濡目染一些观念和看法。你若是信得过我，待会儿我若是遇上同样问题了，还可以将你父亲的话转述给你。”
秦宜宁闻言大喜过望，连声道：“好，那就麻烦你了。”随即将这一路上找到宝藏，被扣押在藏宝藏的地洞之中，又是如何被软禁在山上，其中是如何做到通风报讯，再然后是他们如何到了旧都，又如何到了阳县，其中如何赈灾筹备赈米的事一五一十细细的说了。
最后讲到了廖太太来后的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皇帝已经带着人马将整个旧都都包围起来了？可我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些人。”
“他们自然有军营驻扎，也不可能做出太闪眼的举动。想来应该是在隐蔽之处安营扎寨，化整为零了。”
“有意思。”曹雨晴不由得讽刺的笑了，“这些做帝王的人，与咱们寻常人的脑子就是不一样，他们这些人的心里，老百姓的命难道都不是命？我看这位声称是明君的帝王，在灾民和宝藏之间选择，不还是选了宝藏么。若不是你与 姑爷绞尽脑汁，又是散财又是背黑锅的，恐怕这里早就乱起来了。那位哪里还有什么余力去找宝藏？”
秦宜宁听的也苦笑了一下。
“人在矮檐下，咱们也是没法子。现在宝藏凭空消失了。我又很担心这两边的人会不会出了什么危险，还正是不知该怎么办好。”
曹雨晴沉思片刻，道：“依我看，宝藏的事是出了叛徒背叛了你们是一定的。而且我认为不会是银面暗探的人做的。我们培养出的手下就仿若工具一般，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做的。所以说，财帛动人心，很有可能是青天盟寻了个由头来将宝藏藏起来据为己有了，再或者，他们故意将宝藏藏起来，想引人上钩，一网打尽。”
“我也有这种怀疑。”秦宜宁叹息道：“虽然王爷没有反叛之心。可是敌手一直在不停的怀疑和猜忌，早晚也有下手的一天。那个宝藏放在对手手中太不安全，若是上头那位但凡多一些为民着想的心，这次我们也不会赶鸭子上架来抢夺宝藏。”
正因为没有足够的人手，逄枭的人都被严加看管和监视，秦宜宁无奈之下才会动用了在外的暗探和青天盟的人。
谁知现在还是出事了。
曹雨晴拍了拍秦宜宁的肩头，道：“你也不必担忧。我这几天会继续探查一番，我们暗探之间也有一些秘密联络的暗号，待我仔细查看清楚之后再来与你商议。”
秦宜宁听的眼睛一亮，恍然道：“怪道父亲安排你来呢。”
曹雨晴闻言也禁不住笑起来，“你父亲神机妙算。”
秦宜宁噗嗤一声笑了。曹雨晴也脸上发热的跟着轻笑出声。
曹雨晴本就生的极为柔媚，此时又笑的花枝乱颤，如今身上虽做男子打扮，可是举手投足都从英姿飒爽之中透出一种另类的美丽。
秦宜宁看的喜欢，不由得轻叹一声。
也怪不得孙氏会那么不待见曹雨晴。着实是这个女子越是相处，身上就会找到越多的闪光点，这个人美丽的皮囊之下，是一颗不输给男儿的争抢之心。
曹雨晴又略坐了片刻，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待到逄枭回来，秦宜宁与逄枭单独坐在安静的后衙中，秦宜宁在逄枭的耳畔低声将今日之事都说明了一遍。
逄枭先是惊愕，随即又 仔细问了青天盟的人给的字条上的内容。
秦宜宁何等聪慧，那字条仔细看过两遍之后便已经可以倒背如流。是以逄枭问起，她就从第一个字一直背了整张字条。
逄枭搂着秦宜宁的肩头，口中喃喃道：“这件事怕真的是要跳脱出来了。”
秦宜宁闻言有些紧张你是说，这件事圣上有可能已经知道了？”
逄枭仔细的分析了一番，最后道：“也是不一定就都是坏事，至少现在青天盟的人十分可疑已经被咱们注意到了。”
“你也觉得青天盟的人更可疑？”秦宜宁追问。
逄枭道：“我这也是胡说的，做不得准。不过青天盟的人行事的确令人摸不透。而且我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为何圣上会一口咬定，他一定知道宝藏就在阳县？阳县的路实在是太难走了。他们运送的是那么沉重的宝藏，又不是空着车来。他们到底是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运送藏匿宝藏的？”
逄枭这么说，其实并无别的意思。秦宜宁却是想到了另一层。
“所以说，他们恐怕早就设计好了。提前就已经找了藏匿宝藏的位置。咱们先前传信的信鸽，反而成了他们的讯号，成功的避开了外人，将东西藏起来？”
秦宜宁越说，越是觉得无奈。
逄枭却是十分心疼，将她用在怀里，道：“你先不要想太多，先看看曹护卫调查的结果吧。论刺探情报隐藏行踪，曹护卫是远比我强的多的。她一定会找到线索的。”
果然，就如同逄枭所说。
次日，逄枭去粥棚巡查时，曹雨晴再度翻窗悄无声息的进了门来。

第四百五十九章 裂缝
秦宜宁见曹雨晴赶来，忙让她坐下，低声道：“你用了饭不曾？和我一起用点吧。”
曹雨晴摇头道：“随意吃过了。我找到了暗探留下的线索。”
见曹雨晴面色如此凝重，秦宜宁不由得也端凝了神色。
她知道曹雨晴的本事，也猜想银面暗探会留下线索，想不到竟然真的有。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青天盟的人真的有问题？
秦宜宁此时只觉得自己身处一片迷雾之中，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哪一边。她现在无比希望自己能够拥有忠诚的嫡系下属，若是她有这样一群下属，今日又怎会发生这种事？她又怎会左右为难？
看出秦宜宁的为难，曹雨晴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我顺着线索找到了一个地龙翻身形成的地缝，位置就在从旧都往阳县来时的路上。那个地缝很大，周围又没有什么遮蔽物，一般人路过都会想法子绕过去的。我装作路过大概看了一眼，不过因怕打草惊蛇，所以也没敢靠近。但是我怀疑宝藏就是藏在了那里。”
秦宜宁葱白一般的手指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裙摆，将原本樱花瓣一般的粉嫩指甲都捏的发白。
被背叛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尤其是这件事还事关生死。
秦宜宁并不怕死，可是这件事关乎到逄家、秦家两家人的生死。这就不能不让她感到慌乱了。她甚至有些自责。
当初若不是她自以为是的出谋划策，逄枭又怎么会动用青天盟的人？如今事情又怎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曹雨晴看着秦宜宁那张俊俏的脸，眼神渐渐的悠远，伸出手臂搂着秦宜宁的肩膀拍了拍。
“你别想那么多，这并不是你的错。如今事情既已发生，我们想法子弥补便是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解决。我和王爷都会保护你的平安的。至于京城哪里，有你父亲在，两家人的安全他都会照顾。你可以不自信，难道你还信不过你父亲的能力？”
秦宜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点点头。
“你说的对。我父亲是智潘安，就算我捅出天大的篓子，他也有办法解决的。”秦宜宁这么说，也不知是不是在自我安慰。
曹雨晴却是笑道：“还真别说，我倒是觉得你平日里太过省心了，你父亲还巴不得你闹出点乱子来，然后哭着回家找他帮你呢。你父亲虽然子嗣单薄，但其实是个很爱孩子的人。他虽然智多近妖，却也有幼稚的一面。”
曹雨晴说起秦槐远时，语气就会变得出奇的柔和。
秦宜宁知道她对秦槐远的感情很深，且已经默默的喜欢了很多年，在秦槐远最为艰难的时候对他不离不弃，且不计名分的留在他身边，这样的感情，让她敬佩。
有时候，秦宜宁也会觉得矛盾，为了孙氏着想，她着实该与曹雨晴为敌。
可是曹雨晴发现秦槐远对她毫无男女之情后，便再也没有上赶着追求秦槐远，反而成了最忠诚的护卫与手下，心甘情愿的默默付出不求回报。她真的讨厌不起她来。
“曹姨。”秦宜宁望着曹雨晴，这一声姨叫的心甘情愿，“多谢你。”
曹雨晴的睫毛颤了颤，望着秦宜宁真诚的眼神，缓缓绽放出个柔美的笑容来。
“傻丫头，我与你父亲是好友，帮忙也是应该的，道什么谢？”
秦宜宁摇摇头，并不说破，却也动容。
其实曹雨晴若是但凡有丁点的心思不正，想暗害了孙氏然后自己上位，身为银面暗探她会有一百种方法神不知鬼不觉的达成目的。
可是她并没有。
秦宜宁叹息摇摇头，不想提起让曹雨晴伤心、难看的话题，便道：“如今的情况我已经明白了。我会与王爷好生商议一番再做定夺。”
“也好。王爷是有主见的，且十分善于掌控全局，你们商议一下之后该如何处理。我再出去探查一番，得了信儿再来告诉你。”
曹雨晴便站起身。
秦宜宁挽留道：“外面不安全，你还是在这里住下吧。”
“不用，外头自在的很，何况我还要时刻主义着龙骧军的动向，在这里反而不方便。”
秦宜宁这才理解的点头，送曹雨晴到窗边，目送利索的翻窗离开。
逄枭回来后。秦宜宁照旧是将这件事与他仔细说了。
“你说的那个地缝，是这一次地龙翻身形成的？就是咱们从旧都来到阳县时候路过的那个？”
“是的。”秦宜宁有些唏嘘的道，“若不是曹姨找到银面暗探留下的线索，谁能想到宝藏会在那里。”
逄枭听她对曹雨晴的称呼改变了，不由的搂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笑道：“看来你现在对曹氏很是喜欢？”
“很敬佩。”秦宜宁侧坐在逄枭的腿上，索性侧枕着他的肩膀，低声道，“这么说虽然对不住我母亲，可是客观来看，我觉得曹姨为我父亲付出了很多。她又不用龌龊的手段害我母亲，也不登堂入室，而是甘心做一个护卫。我觉得若是我站在她的角度，我是做不到的。”
逄枭挑眉，搂着秦宜宁的手臂紧了紧，“假若你我相识之时，我已经成婚，你是不是就不会理会我了，也不会心悦我了？”
秦宜宁闻言，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仰头看他。
逄枭也垂眸看来。
二人的视线交融着，秦宜宁的声音中充满笑意和缠绵，“呆子，这种如果不会有的，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秦宜宁觉得逄枭有时候就像个孩子，在意的竟然是那种不可能发生的事。
可逄枭并不肯罢休，轻轻摇着她道：“不行，你还是要回答我。如果当初我认识你时已经成婚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也不肯跟着我了？”
秦宜宁仔细想了想，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喜恶，最终点头道：“ 若是外力因素逼迫我不得不从，那我或许会从，但是出于本心，我是不愿意给人做妾，抢人夫君的。同为女子，最是了解女子的艰辛之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可是人的感情真正爆发出来，是难以控制的。”
秦宜宁笑着摇摇头，道：“感情是一回事，行事又是一回事。难道为了一己之私去扰乱旁人的家庭是正确的？一句感情难以控制，就能够抵消一切过错？我倒是觉得，生而为人，比畜生强的地方，就在于人有理智，能够控制行为。若是一切都随性而为依照本能行事，那与畜生又有什么不同。”
“你这丫头。”逄枭失笑，在她脸颊落了个带响的吻，“你这话骂的可就太广了。将那些控制不住养了外室和控制不住做了小妾的男女可都给骂了。”
秦宜宁莞尔，枕着他的肩膀道：“人与人的想法不同，我也只是说出我自己的想法罢了。我虽然支持我母亲，不希望她过的不幸福，但是我也知道曹姨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对我父亲的感情，恐怕不会比我母亲对我父亲的浅，甚至她付出的更多。”
“所以你信任她？”逄枭下巴蹭着她的额头。
秦宜宁不由得点头，道：“对，因为她对我父亲的感情，也因为她以前就有‘爱屋及乌’的先例。她是不会欺骗我的。即便是那六个银面暗探临阵反水，她应该也是不知情的。”
逄枭听着秦宜宁的分析，又亲了她的额头。
事情并不好办。
现在虽然路在抢修，灾区的情况也基本稳定，暂时也不会发生民变，可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李启天的监视之下。而且李启天还带着龙骧军驻扎包围在旧都范围之外。他们若真有什么轻举妄动，穷疯了的李启天当真会翻脸无情的。
逄枭若是自己来的，还不在乎这些，问题是他身边还带着秦宜宁。
他一个人可以耍赖撒泼，带着秦宜宁却诸多不便，他无法让秦宜宁陪着他承担风险。
可是那笔宝藏若是落在李启天的手里，反正现在赈灾估计是用不上宝藏了，不用想都知道李启天要宝藏来做什么。
到时候不只是他，就是季泽宇的位置都会变的十分尴尬。
从前没有银子，李启天都能想出各种办法来削弱他们两人的军权，挑拨他们的关系，真可谓是将鸟尽弓藏的手法用的登峰造极。
一旦有了银子，天知道李启天还会想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已经不是孑然一身，他现在的牵挂更多，根本不想冒险。
思及此，逄枭便决定那宝藏还是要去夺的。不论往后他到底是否需要用到宝藏来养活自己的军队。只是为了安全，就不能让李启天得到。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们都在严密的监视之中，又该怎么办呢？
秦宜宁这时忽然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去探查宝藏，不知道可行不可行，你听一听？”
逄枭闻言不由得笑了，“你我真是心有灵犀，我也正想该怎么去探查呢。”
秦宜宁便笑着直起身，在他耳边细语起来，逄枭听着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迟疑的点了点头。
“也好，这件事不论成不成，你都可以直接回京去。免得在这里危险，还受苦。”

第四百六十章 地缝
秦宜宁闻言，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与你商议这些并不是要回京城的意思。在这里虽然生活条件不比京城，可我在你身边，你眼瞧着我，难道不会觉得更安心？我若是回京城去了，岂不是平白的又给人送了个人质的人选过去？”
逄枭被秦宜宁说的一阵语塞。有个过于聪明的妻子就是现在这样，他的安排总能被挑出破绽来，偏偏他丝毫无法反驳她的话。
逄枭道：“我只是担心你跟着我吃苦。你自己许是没有发现，这段日子你瘦了很多。原本你就曾亏损血气，后来三灾八难的就没断过。冰糖一直都在强调，要你一定要好生调养身子，可是你自从跟了我，现在的生活就不允许你能够安心调养，非但不能让你过上幸福日子，还要让你整天提心吊胆的。娶你过门是想让你享福的，可我总让你受罪。”
秦宜宁的心里早就已经软的一塌糊涂。
逄枭是这样杀伐果断的霸气男儿，肯在她的面前表露出这般脆弱的一面，这便是他对她最大的信任和尊重。
秦宜宁伸展双臂，拥着逄枭的身子，道：“你别担心，我自小身体底子就好，原本就没事的。何况冰糖整日里跟在我身边，还能有什么事？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若让我抛下你独自一个人去享福，我也是万万不能安心的。
“无论怎么说，起初启用青天盟和银面暗探的主意是我出的，现在出了事，这个责任我便要负担起来。”
“宜姐儿，莫说你出了那个主意是咱们二人不谋而合，你是为了帮我，且我也是衡量过了点了头的。就是你将天捅破一个窟窿，这个责任也该是我来担！我一个大老爷们，出了事就往媳妇的裙子下面一藏，这成了什么了？”
逄枭不由自主的握住了秦宜宁的手拧着眉头道：“你听明白了吗？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给你顶着。我不叫你出头的时候，你就不许强出头！”
秦宜宁的手被他骨节分明、干燥又温暖的大手握的有些疼。可是她根本舍不得放开，轻轻拧眉道：
“你我夫妻本是一体。你该为我承担的，我也该为你承担。我一直以为你我已经不分彼此了，这哪里有谁藏在谁身后的问题？就说上头那位有朝一日要至你于死地，难道就会放过我？”
“呸呸呸，快啐出来！”逄枭捏了秦宜宁的脸颊，“你这个小坏蛋，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宜宁提起的这个，是逄枭心里最深处的恐惧。
他最怕的不是自己丢了命，而是怕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娶了她，却将她带入深渊。
秦宜宁见他竟焦急的脸色都涨红了，知道他是因为心疼，叹息着依偎进逄枭的怀中，开解道：“好了，咱们不在这个问题争论。反正我是不会回京城的。至于我刚才说的法子，你觉得如何？”
逄枭抿着唇沉思片刻，许久才道：“这个法子是可行，可是也很危险，你去的是时候一定要带足了人手。”
秦宜宁笑道：“放心吧，我身边加上曹姨就有五个银面暗探了。这个规制都快赶上大燕朝太上皇了，还能有多危险？”
逄枭心里百般不舍，他哪里能受得住秦宜宁因为他的事儿去冒险？偏偏李启天带着人马就守在外围，又不下旨，也不动作，让人摸不清他到底在做什么，更因为身边可能到处都有人明里暗里的监视着，这让逄枭根本就不敢参与进秦宜宁的计划中。
秦宜宁的主意其实很简单。
忠顺亲王妃舟车劳顿，加上身体不好，这一路上又是颠簸又是惊吓的，如今应病了。是以忠顺亲王打算先派遣人护送着王妃回京城就医。
是以，第二日起，秦宜宁就病倒了，连带着衙门里的仆婢们都跟着忙碌起来。直过了三天秦宜宁出来见人时，脸色都惨白泛黄，双眼无神形销骨立，一副随时都会昏倒的模样。
李知县见秦宜宁如此，动容的拉着逄枭的袖子道：“这一切都怪天灾，王妃是千金之体，在这样的地方吃用都与咱们一般，还长久的处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之下，那般娇弱的人难免会生病啊！”
逄枭懊恼的道：“李大人说的正是。都是本王，只顾着忙外头的事，竟疏忽了她的身子。她素来体弱，来到灾区也跟着我一同风里来雨里去的，这下子倒是将从前的病根勾起来了。”
“王爷打算怎么办？这里环境这么差，也没有个好大夫啊。”
“本王打算安排手下护卫先护送她回京就医，至于圣上那里，本王还要上折子解释情况。”逄枭说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李知县这些日子与逄枭可谓是朝夕相处，对这位战神十分的敬佩，当即就道：“王爷放心，下官虽人微言轻，但也会递折子与圣上解释此番之事的，必不让圣上误解您的为难。”
逄枭动容的看着李知县，凤眸里慢是感激，笑着拍拍他的肩头：“多谢你！”
李知县笑着摆手，赧然道：“对比王爷与王妃的义举，下官不过是在职责之内，将实话回禀给圣上罢了，又怎么能担得起王爷的一句谢？”
“无论如何，本王都要谢你。”逄枭认真的道：“如今朝堂上，如李知县这般正派有担当的官员已经少之又少了。”
一句话将李知县夸赞的面上涨红，连连摆手，与逄枭客气两句就落荒而逃了，显然是已经羞到了一定程度。
如此，逄枭便与李知县分别上了折子，次日就安排了秦宜宁在随从和婢女的照顾之下离开了衙门，一路往曹雨晴所说的那个由于地龙翻身形成的天然洞穴走去。
虽乘坐马车，好在这一条路已经抢修过了，倒也没有多浪费时间，到了下午，就来到了那一处地缝的附近。
曹雨晴一身男装，坐在车辕上赶车，抬眸看向惊蛰等人，惊蛰等四个银面暗探就理会了意思，分别往四周去探查情况。
不多时，四人回来确定了并无埋伏，秦宜宁才下了马车，一行人跟随曹雨晴往那地洞走去。

第四百六十一章 叛徒（一）
“你看这里，”曹雨晴拉着秦宜宁的手，指着地上的裂缝低声道，“我怀疑入口就是此处，这些日探查，我怕打草惊蛇，并没靠近，但隐约看到夜里洞口中透出微光，虽然他们用树叶掩盖了一番，但还是有一些光亮泄了出来。”
秦宜宁点头道，“我相信你的判断不会错。咱们现在就先下去？”
曹雨晴想了想，道：“既然已经来了，便快些进去看看吧。我怀疑宝藏就在此处。不过你要提高警惕，跟在我身边不要走远，我担心对方反水，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
秦宜宁点头，理智上她觉得青天盟的人可能已经背叛了，可感情上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曹雨晴拉着秦宜宁走了几步，随即又忽然顿住了脚步，“先等等。还是先命人悄然去探查一番吧。反正咱们已经到了这里，也不急在一时。小雪。”
皮肤黝黑的小雪立即上前行礼。
“你悄悄地下去看看。”
“是。”
小雪是几人中轻身功夫最出色的，探查地形之类的事做来也十分顺手。
曹雨晴以保护着的姿态将秦宜宁护在身后，带着剩余的三名暗探、冰糖和寄云，一同退后至路旁的树丛之后。
小雪的身影消失在洞口。
足等了一炷香时间，小雪才重新探出身来。
看他拨开掩盖在地洞口的枝叶向着他们点头，曹雨晴这才放心的带着秦宜宁一行人走向洞口。
“里面怎么样？”
小雪道：“里面的空间很大，许是地龙翻身导致的，这个地缝竟通向一个天然的山洞，洞里有一些箱子，不过洞中能听到流水声，想来是有其余的出口，但尚未来得及探查。”
曹雨晴点头，询问的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想了想，道：“箱子中放了什么，你可看过？”
“里面是银锭子。十两银子一个的银锭子。”
秦宜宁闻言，对于这里藏匿了一部分宝藏的断定又更确信了几分。
“走吧，总要进去看看的。虽然这里没有别人。”
惊蛰和小雪先下了洞口，随后便是曹雨晴扶着秦宜宁，冰糖和寄云跟随在秦宜宁身后，最后下去的是小满和大寒。
大寒走在最后，借着手中的火折子来照亮。他紧跟上前面之人的步伐，但遇到转弯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洞口的方向。
果然，走过宽敞的甬道，很快便来到一个十分广阔的空间，火折子跳跃的光被不知什么方向吹来的风拂动的闪躲，也将他们身铺散了一层橘红色的光晕。几口香樟木包角的大箱子就堆在不远处，里面码放整齐的雪花银反射着橘红的灯光，显得金灿灿一片尤为晃眼。
秦宜宁仔细看着那些木箱，只觉得分外眼熟，“没错，这些箱子的确是太上皇那批宝藏的箱子。”
她之前与逄枭被困在藏宝的位置很久，对这些箱子见的多了，也很熟悉。
惊蛰大步上前，抓起一个银锭子看了看，沉闷的道：“太上皇他老人家，未免也太……”
到底是曾经太上皇身边的暗探，心中即便有再多的不满，也不好宣之于口上。
可在场之人都是曾经在大燕受过苦难的，谁的心里都会有不满，太上皇放着大燕那么多的百姓不顾，宁可让百姓饿死，也要将钱财藏起来，妄图留着东山再起，那般不理会百姓死活的昏君，到现在让人想起来还觉得恨的牙根痒痒，恨不能生啖其肉！
几名暗探都去看着箱中的银子。
秦宜宁则是眉头深锁。
曹雨晴察觉到秦宜宁的不对劲，低声问道：“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妥？”
秦宜宁也走到箱子跟前，拿起一个银锭子掂量着，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宝藏有那么多，为何此处只有这几箱？”
曹雨晴笑道：“许是藏匿之人将宝藏分了几部分，分别放置？”
秦宜宁摇摇头：“我觉得不太像，现在又不是寻常时候，就算他们想藏，也没必要非将一部分放置在地龙翻身的中心地带。”
“那你觉得……”
“我觉得，就这么几口箱子，却有些像是诱饵。”
秦宜宁说着话，就将银子丢回巷子里，往下面翻了翻，结果赫然发现，银子竟然只有两层，底下的是一层木板，抓着木板掀开，银锭子哗啦啦掉进箱子中，竟然只装了表面一层银子！
秦宜宁面色巨变，“不好！此处有诈！我们快走！”
众人大惊失色，急忙就往洞口冲。
谁知刚跑了不远，就见洞口处以廖太太为首，下来了十多个人。
秦宜宁面沉似水，嘲讽的一笑：“想不到廖太太会在此处。”
廖太太微笑看着秦宜宁，道：“我也没有想到盟主会在此处啊。”
“哦？秦宜宁挑眉道，“我还以为廖太太早就想到了。你那日去找我时，不是已将陷阱都布置好了吗？”
“您这么说，可真是人寒心呐！”廖太太蹙眉，西施捧心状道：“盟主这么说，是断定了我们这些兄弟成了坏人？”
秦宜宁一指廖太太身后那些手持刀枪棍棒，冲着她横眉冷对的汉子们，不由得笑道：“这个场面，廖太太若是还能说一句大家对我这个盟主没有敌意忠心耿耿，你说我是信还是不信？”
廖太太闻言，不由得回头看向身后众人，随即掩口而笑，“我素来知道盟主是聪慧之人，如今这个情况，也就不与你卖关子了。”
“你无非是想要我的命吧了。”
廖太太闻言，倒是十分惊奇。
“人都说智潘安神机妙算，如今瞧着盟主，倒真有几分智潘安的模样了。”
这就是无声的承认了他们会杀了秦宜宁。
秦宜宁倒是也不怕了。
她抿着唇道：“你先告诉我，我另外六个手下现在何处？”
廖太太笑眯眯的道：“我以为以盟主的聪慧，应该已经能够猜到他们的所在了。”
秦宜宁闻言，仰着头闭了闭眼。
她虽然没有见过那六名暗探，可是若因为她的吩咐而导致他们送了命，秦宜宁的心中有如何忍心的下？
廖太太率领众人向前，从身后一人手中接过了一把宝剑，边走边道：“您的那些手下，太难缠了。若不是他们有所察觉，我们也不会损失了那些弟兄。”

第四百六十二章 叛徒（二）
秦宜宁瞳孔微缩，沉声问道：“那六人与你们无冤无仇，我一直当青天盟是除暴安良伸张正义的组织，其中都是富有仁心的侠义之士，想不到你们竟也有为了银钱，而害人性命的时候！”
“别说的你就多高尚似的。”
廖太太被说的面色涨红，声音也拔高了。
“你自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你哪里体会过我们这些寻常百姓的疾苦？狗昏君不管百姓死活，养了什么银面暗探来，替他做那些丧尽天良的龌龊事！那群不过是狗皇帝身边养的狗，早就该死了！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嗯？你敢说当初你接受青天盟，不是为了图我们青天盟的势力？你敢说你接手了狗皇帝的暗探在身边，就比狗皇帝高尚多少了？
“你们这群人，都是狗皇帝的爪牙，都一样的恶心！
“这会子腆着脸来质问我谋财害命？你不过是想利用我们这些人帮你夺得宝藏，充实你丈夫的军队罢了！难道你就不是谋财害命！
“可不要当谁傻子似的，我们卖命，好处都你得了去，凭什么！？”
廖太太提着宝剑一步步走向秦宜宁。
曹雨晴面色凝重的将秦宜宁护在身后，在惊蛰等四人的掩护之下后退。
廖太太却是一点也不急着命人冲杀过来，而是缓步走到了箱子跟前，拿起银锭子掂量着。
“这里的银子，都是脏钱！都是狗皇帝牺牲了老百姓的性命才得来的！盟主，你不是跟着你爹投降大周了吗？你怎么不忠君爱国，为何还命人去抢宝藏？岂不是你的不忠？
“当初害死了那么多人命才积累下来的财富，你却要以一己之私得去，你说你比我高尚多少？高尚多少？”
廖太太说到最后已是愤怒的大吼出声，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之中回音震耳，竟震的有土渣、石子等物稀里哗啦的落下来，只是所有人的精神紧绷的盯着对面之人，无暇去在意。
秦宜宁道：“我接任盟主，是前一任盟主传位给我，你们不服气我，我也从未对你们的行动指手画脚过，反而你们遇上什么麻烦了，还要借助我朝廷中的身份来帮你们想法子，甚至必要时候你们还想让我来背锅顶缸。
“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你们青天盟的地方，而你们为了一笔银子背叛盟主，放弃道义。你们所作所为又与当初的昏君有和不同？你们可知，你们已经配不上‘青天盟’这青天二字了？我劝你们还是改了名吧。”
廖太太被说的脸上发烫，心下的难堪一闪而逝。
紧接着的，便是一阵畅快的邪笑。
“你也不必说这等话来戳我们的心！兄弟们出生入死，夺了银子来又不是为了给我们自己用的，我们为的是百姓！燕朝的昏君不是好东西，大周的昏君更不是什么好货！
“地龙翻身，百姓死伤无数之时，昏君却两眼只知道盯着钱看，救援竟都不用心，拖延了两个月才派人空着两手来到灾区。他是派人来清点尸体的吗？
“就这种昏君，宝藏更不能落入这样人手中！我们青天盟自然永远担得起青天二字！这笔银子我们会保存起来，用于推翻大周的昏君！而你，你可以在九泉之下，随着你的这些银面暗探好好的看着！”
秦宜宁冷笑道：“说的冠冕堂皇，用你的话说，谁又比谁高尚似的。”
“我只道盟主瞧不起我们这群乌合之众。”廖太太嘲讽一笑，“你安排来那六个人都是精英，都是狗昏君身边儿的精英。他们倒是忠心，可是吃了蒙汗药，还不是照样放倒任凭我们杀？”
秦宜宁瞳孔骤缩，怒道：“你真的是用药将他们迷晕之后都杀了？”
银面暗探之所以会信任青天盟，都是因为她！
若真是如此，她真的更加罪孽深重了！
廖太太带着人持剑继续走向秦宜宁，道：“不怕告诉你，那群人不愧是受过训练的，抗药力还真强，六个人我们一开始只杀了三个，还跑了三个，一直不停的追踪在我们运送宝藏的队伍后面，就像是定准了猎物的狼一样，若不是他们穷追不舍，宝藏的路线也不会偏了。
“我们不知他们到底向外界泄露了多少消息，便只能设计去你那里诬告他们，同时也想从你那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将宝藏的地点泄露出来。
“本来，最坏的打算，是他们将地址泄密了。但没想到，这群人脑子不够用，那三个最后被我们抓住杀掉时，才发现他们竟然谁都没告诉。
“盟主，忠顺亲王妃，你现在什么都明白了吧？现在，只要杀了你，就在无人知道这笔宝藏就落在我们盟中，更不会有人将我们这些盟众的真实身份泄露出去。
“我们只需要隐姓埋名，等待合适的时机出手就行了。
“而你，则是因为回京途中被山匪盯上，抢劫杀害的可怜人。
“若是王爷来剿匪，还正好能为本地的百姓做一桩好事呢。你说，我们这是不是很忧国忧民？”
话音方落，廖太太忽然发威，一指身后十余人沉声道：“杀光他们！”
“是！”
汉子们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秦宜宁和冰糖立即躲到了最后，免得碍手碍脚的耽搁了银面暗探的发挥。
曹雨晴早已听的怒发冲冠，与惊蛰等四个咬紧牙关憋着一股子狠厉要为死去的六人报仇。
他们银面暗探已经没有新生力量的加入，真的是死一个就少一个了。他们这些兄弟，可以死的壮烈，却不能被青天盟这种小人暗害致死，那真的叫他们死不瞑目！
一时间，地洞之中兵刃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青天盟来的显然也都是好手，十几个人竟然也能与曹雨晴等五名暗探大打个不分高下。
正当寒颤炽热之时忽然听见脚步震动之声，很快便有身着龙骧军铠甲的汉子们冲了进来。
为首之人大呵一声：“好啊！什么王妃生病需要调养？王妃竟然是为了宝藏而来，这不是姓逄的叛国还是什么？弟兄们，给我将他们的拿下！”
一声令下，龙骧军们就二话不说的冲了过来。

第四百六十三章 生死（一）
秦宜宁见状瞳孔骤缩。
她料定了此番会有所经历，却没想到李启天的人竟然会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是称病而启程回京的，可人如今没在赶路，却让龙骧军堵在一个放了宝箱的地洞里，还与青天盟的人对峙。
这下子她到底是怎么来到洞中的，可就解释不清了。
她可以说是青天盟引她的，可李启天会信吗？就算真的是如此，李启天恐怕也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她在此处陷入危机，逄枭在外面也必定不会好办！
宽敞的地洞之中，如今只听得见刀兵相交时的尖锐碰撞声和汉子们暴怒的嘶吼声。
然而地洞再宽敞，空间照旧是有限的，人一多，不但洞口方向被龙骧军随后而来的人团团围住，若他们缩小包围圈，中间缠斗的青天盟众与银面暗探也同样施展不开！
原本打个你死我活的青天盟众人与银面暗探，如今有了共同的敌人开始一致对外。
可李启天安排来的龙骧军似乎都是精锐，不只是武艺超群，再队形的配合上更是占优势。
他们以八人为一个小队，一队攻过不久就由二队顶上，二队退下之时三队也能毫不犹豫的拼杀。
如此车轮战术，龙骧军一直精力旺盛，但早就打斗多时的青天盟和银面暗探们早就已经流失了很多的体力，哪里又禁得住这般连番车轮战的压迫？
秦宜宁看着洞口，那里有数名龙骧军看守，还有刚刚退下来的八人小队在一边休息一边举着刀兵呐喊助威。
再这么下去，恐怕李启天那一伙人就会以压倒性的优势将他们所有人都生擒。
若是将她带到李启天的面前，不说逄枭与父亲都会掣肘，只要李启天想，图谋宝藏意图叛国的大帽子就会毫不留情的压到逄枭的头上！
秦宜宁紧紧拉着冰糖的手，寄云和曹雨晴施展开全身功夫护在她的身前，尽力为她守住一片空间。
敌众我寡，实力悬殊，很快青天盟中便有半数人都成了龙骧军的刀下亡魂。就是银面暗探，也在混战之中多少挂了彩。
秦宜宁与冰糖一同蹲下抱在一起，缩在箱子与洞壁的角落里。
“冰糖。”秦宜宁抓着冰糖的手，语速急切的焦急嘱咐，“这样下去不行，咱们说不定会都折损在这里。”
“王妃，我我我不怕！”
鼻端充斥的血腥味和尖锐的喊打喊杀声让冰糖止不住的发抖，舌头都快不听使唤，可她依旧用娇小的身体挡着秦宜宁，为她构造最后一层防线。
秦宜宁眼眶发热，昏暗中她没有忽视冰糖眼中忍不住的泪光。
“傻丫头。”秦宜宁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道，“待会趁着他们混战，你就藏进箱子后头的缝隙中去。”
“我不……”
“听我说完，青天盟那群乌合之众，未必注意到你的存在，你又不会武功，没有什么杀伤力，加上龙骧军进来时青天盟与暗探正在混战，他们更不会注意到你。我是王妃，我怎么躲都没用的，他们也未必会伤害我，最多是抓我去，要么就要挟王爷，要么是抓去定罪，无论哪一种，你跟着我身边都不会有好下场。
“寄云已经拼杀过去了，已经引起他们的注意，她躲不开，但是你可以。
“咱们一起出来，总不能都折在这里。
“冰糖，你躲起来，等混战一结束，别等他们来抬箱子时，你就往角落有水声地地方藏，说不定能找到另外出口。”
冰糖已听的泪流满面，连连摇着头：“我不能丢下你，自你从宁王那里将我带走，我就是你的婢女了，你对我像妹妹一样，我心里当你是主子，可你也是我的姐妹啊，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我不想没有你！”
秦宜宁听的心酸不已，咬着牙仰头深呼吸，才不让自己也掉下泪来。
“冰糖，我逃不掉的，多少只眼睛都盯着我，谁都能逃，但是我不能。若是可以，我想让所有人都逃走，不要白白的丢了性命。可是不行。所以现在就该及时止损，能走一个算一个。逃走了，至少还能给王爷报个讯，告诉他及时准备，他一门心思在赈灾，家底都拿出来了。可有人不放心她，却派了监视他，甚至来堵截我，他还不知道我这里出事，又该如何防范？”
冰糖抽噎着，在震天的喊杀声中，看到龙骧军中人一刀遍划破了曹雨晴的手臂。
她惊呼一声，眼泪流的更凶了。
连曹雨晴都已开始受伤，在她看不到的别处呢？
敌强我弱，秦宜宁目标太明显，若是她还不能帮忙报讯，逄枭岂不是要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暗算？
“好。我，我一定将话带给王爷。”
秦宜宁揉了揉冰糖的头，低声道：“最要紧的是你要活下去。不要白白的丢了性命。”
“好。”冰糖摸了一把眼泪鼻涕，抽噎着点头。
两方的打斗已到白热化的状态。
因青天盟的人去了半数，银面暗探等人的压力骤生，一时包围圈缩小，秦宜宁身前的寄云和曹雨晴也开始挂彩。
忽然不知是谁打翻了青天盟带进来的油灯。
地洞中唯一的光亮被熄灭，洞口微弱的光根本不能让众人立即适应黑暗，所有人都是两眼一抹黑之时，秦宜宁立即推着冰糖示意她躲藏。
冰糖早已看准了路线，立即爬过了箱子，躲在了巷子与山壁之间的缝隙。
黑暗中，混战只稍停片刻，便又继续。
秦宜宁竭力缩在角落，可依旧被不知谁的刀尖划破了肩背。火辣辣的刺痛之下，她痛呼一声，跌倒在地。
曹雨晴耳力过人，当即发现了秦宜宁的情况，又不敢问出声，怕秦宜宁一旦回答会暴露了方向，就只能加紧了手中的攻势。
这时守在洞口的龙骧军已点燃火折子，又将备下的气死风灯点亮了一盏。
洞口内被照的明亮，也让混战之中的人看见了彼此。
银面暗探人人都受了伤，身上刀伤、剑伤交错，流着血，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明亮，就像是被惹怒了野狼一般，眼中满是撕咬敌人喉咙的杀气。

第四百六十四章 生死（二）
青天盟众就凄惨的多，他们没有受过特训，自然更不懂什么叫坚不可摧的意志，本就是因利而聚，此时被人围攻致此，自生了退散之意。
在如此紧要关头，既生了退意，就散了斗志，加之三方打红了眼，如此一来青天盟人已死伤大半，只廖太太和身边两个亲信还能勉力支撑。
光线之下，秦宜宁背后染血的模样也被距离最近之人看在眼中。
龙骧军为首之人大吼：“大家仔细！圣上旨意，要活捉忠顺亲王妃！不要将她杀了咱们兄弟们无法交差！”
“是！”众汉子们应是。
惊蛰等人早已杀红了眼，见秦宜宁被伤了，越发的豁出性命，发狠的想为她拼出一条生路。
他们这些人本就是在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当初因误伤官员之子，若非秦宜宁想出计策，利用李启天怀疑宝藏下落将一个催眠隐藏的秘密加给银面暗探，迫使李启天不得不保留所有银面暗探的性命，莫说是惊蛰，就是其余人说不定早都被抓去严刑拷打无数次了。
他们与秦宜宁虽是主仆。可是秦宜宁对他们所有暗探都有护持之恩，于惊蛰更有救命之恩。
如今敌众我寡，敌强我弱，他们一时疏忽让秦宜宁受了伤，却不能再眼看着秦宜宁丢了性命。
宁可他们一死！
与惊蛰想的相同，曹雨晴、小雪、小满、大寒都迸发出强烈的战意，咬牙硬拼起来。
尤其曹雨晴。
她对秦槐远的爱慕至深，她相信秦槐远不是木石，不会一点都感觉不到。他会安排她来秦宜宁身边贴身保护，就是因为他相信她会尽心尽力的去保护他唯一的女儿。如果秦宜宁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曹雨晴觉得自己就可以以死谢罪，今生再无颜面去见秦槐远了！
她可以死，也可以再不见秦槐远，但是她看不得那个男人伤心。
秦槐远子嗣单薄，只有这一个女儿，也是坎坎坷坷才回到他身边的。曹雨晴深知在秦槐远心目中秦宜宁的分量，知道他有多喜欢这个女儿。
不说秦槐远，换成是她也舍不得啊，女儿回家还没亲香几天，就遭遇了种种变故，若是真的失去了这个孩子，曹雨晴简直不敢想象那个人会有多伤心。
她左右早已是贱命一条了，又如何肯苟且偷生，眼看着秦宜宁受罪？
曹雨晴拼命的砍杀，好容易到了秦宜宁身边，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护在身后。
“你不用怕，曹姨会护着你！”
秦宜宁疼的眼前发黑，失血让她唇色惨白，浑身发冷，但她依旧咬牙坚持着，点头道：“你放心。我不怕。他们不会杀了我，你们能走的就赶快离开！”
“说什么傻话！若是将你丢给他们，还要我们做什么！”
“王妃，属下等誓死保护王妃！”惊蛰等人也大吼。
龙骧军之人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嘲讽的道：“你们也就能现在呈呈威风了，赶快抓紧时间装模作样，要话别赶紧话别，待会儿成了老子的刀下亡魂，看你们这群人还怎么叫嚣！”
一句挑衅之言，引得洞口休息的龙骧军也跟着狂笑起来。
这么多汉子的笑声，在地洞有限的空间里震的人耳膜嗡嗡，心里都跟着发颤，也造成了极大的威压和恐惧。
龙骧军是季泽宇一手带出的兵，以季泽宇和逄枭齐名的才能，便可想象龙骧军毫不逊色虎贲军的作战能力。
不只是单人的作战能力和技巧上，就是攻心之术，这些汉子也都用的炉火纯青。
在对手绝对的武力优势下，又加之攻心之术，饶是秦宜宁不惧死亡，万事看的淡然的，也不由得心生凉意。
或许，她真的走不出去了。
秦宜宁轻声喟叹。
却也不再恐惧。
生死有命，怕也没有用，还不如保持清醒的头脑审时度势，还能谋一线生机，否则岂不成了引颈就戮？
正当此时，骤变突生！
洞口处忽然传来几声闷哼。
前头两队龙骧军分心回头看去，却见一队灰衣人手持利刃，将洞口的那些龙骧军斩杀，随即就向着龙骧军重来！
秦宜宁看的一喜，浑身冰冷的温度都似要回温，难道是逄枭？
寄云、曹雨晴和惊蛰等人压力顿减，渐渐的退回秦宜宁身边。
在灰衣人忽然杀来，打的龙骧军措手不及之际，却见一熟悉的清瘦人影提着灯笼，在灰衣人的护送之下往秦宜宁身边赶来。
“陆二爷？”
来人却是被她一张假地图诓骗，传说地龙翻身时被掩埋失踪的陆门世家嫡子陆衡！
“你没事吧？”陆衡快步到了近前，满脸担忧的道：“你受伤了？”
秦宜宁身子有些摇晃，与受伤的寄云和曹雨晴相互搀扶支撑才没有倒下，摇了摇头道：“我还好，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我也是才得知你被困在此处，便立即带人来了。洞口外有圣上的人，但已经被我制服，你快跟随我一同出去。有什么话，咱们到地面上再说！”
秦宜宁疲惫的点头，“好，叫上冰糖，咱们……”
话还没说完，秦宜宁忽然听见一阵轰隆隆的闷响，其中夹杂着碎石块掉落在地上的稀里哗啦的脆响。
脚下的地面在闷闷的震动！
所有的打斗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都惊恐的四处观望。
在短暂的安静之后，更大的闷雷一般的轰隆声和地动山摇的震动，忽然将地洞中所有人都翻搅的东倒西歪。
“不好了！地龙翻身了！”
“快跑，快跑！”
……
一阵阵怒吼声就在耳畔，秦宜宁也不知是谁抓着自己的手臂狂奔，更不知是谁在她要跌倒时候搀扶了她。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黏腻湿润又温暖的是她的血。
原本就失血而神志不清，此时在强烈的地动之下，秦宜宁越发的支撑不住，耳畔众人惊恐的尖叫和地龙翻身时大地的断裂之声仿佛越来越远，只余下尖锐的耳鸣和渐渐昏沉的意识。
秦宜宁在最后的意识里，看到了紧紧抓着她手的曹雨晴。
“曹姨，你走，快走吧，别管我了。”
这是秦宜宁在失去意识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四百六十五章 质问
大雨倾盆，山间的树林漆黑一片，山坡下被地龙翻身搅合的土路已是一片泥泞，巨大的乌云压在头顶，仿佛压在人心上，让原本就焦灼的人心更加仓皇。
逄枭骑着快马，带着虎子、四名精虎卫和二十名龙骧军一路往事发地点狂奔。
虎子焦急的道：“王爷，您慢一些，王妃不会有事的！”
逄枭下颌紧绷，唇抿成一条线，双拳握的指节分明。
“线报说的可准确？当真是王妃被人劫持进地洞，又遇上地龙翻身？”
虎子吞了口口水，咬着牙道：“是这么听说的。”
逄枭狠狠挥出一拳，真恨不能杀了自己。
他当初就不该让秦宜宁冒险出来。什么宝藏？又哪里有秦宜宁的生命重要？莫说是这些银子，就是用江山来与她交换，他也绝不肯换！
若是因为这些身外之物，而让秦宜宁丢了性命，逄枭真的恨不能以死谢罪！
一行人策马狂奔，很快就来到了线报所说的位置。
被大雨淋湿的路面积了很多水，想要探查先前的足迹已是不能。而这时在地洞外，正有一群身着龙骧军银白战袍的将士在用铁锨挖掘着。
一把黄罗大伞之下，身着深蓝常服的李启天负手而立，大太监厉观文则撑着油纸伞顶在上风处，为李启天遮挡风雨。
逄枭一行人的马蹄声引得李启天的注意，众人都抬头看了过来。见来人是逄枭一行，李启天身眉头便不自禁皱了起来，待到与逄枭对上视线，他瞳孔微缩，不禁生出几分忐忑和惧意。
他是帝王，又为何要怕？
李启天再度挺直了背脊。
逄枭的队伍此时已到近前。
乌云被勒停，发出一声嘶鸣。逄枭翻身下马，被大雨淋湿的袍角甩出一串水滴。
“圣上。”
逄枭不管泥泞，带领众人跪地行礼。
李启天双手搀扶起逄枭，沉痛的道：“朕才刚赶到就接到线报，说是秦氏带着人去往京城，发现了一个地洞，钻进去查看时正好赶上了地龙翻身。”
这话说的……
王妃难道是地鼠吗？还见到地洞就钻进去查看？圣上这是脸都不要了！
逄枭面色不变，可他身后的虎子和精虎卫等人差点要挥拳揍人。
逄枭沉声道：“地龙翻身之后，赈济的物资迟迟不来，绝境之下滋生出许多的山匪路霸，秦氏回京途中只安排了四名护卫，两名婢女，若是遇上了这些人被强行绑票，后果不堪设想。”
逄枭周身的威压仿佛化作实质，能够幻化成无形的大手掐住人的咽喉。
李启天身为帝王，本不该有惧意。可是在逄枭这般严肃的目光之下，他的背都不由得挺的更直了。
他有点心虚，但是他心里的一个声音一直在呐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都是属于他的，所有的财富都属于他，臣子的性命也属于他。
不是有一句话说的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吗。
秦宜宁不过是个女子，他让逄枭去死，逄枭都不敢不死，秦宜宁一个属于逄枭的附属品更是无所谓了。逄枭对秦宜宁本就谈不上多深情，当初秦宜宁家刚来到大周时，还不是喊打喊杀，将人家绑去虐到死去活来的？
如今死了，正好可以换个新的。逄枭也算是因祸得福。
思及此，李启多了几分从容和自信，少了几分心虚和尴尬。
更何况，他还想问逄枭呢，秦宜宁为什么会忽然回京，是真病还是假病？是不是暗中想要谋夺宝藏，才会恰好被掩埋在地洞之中？
李启天心内千回百转，可时间不过只是呼吸之间。
逄枭这时已经带着虎子和四名精虎卫，找了把铁锨就去挖掘了。那二十名龙骧军，见逄枭如此，也都是寻找工具来帮忙。
李启天扬声道：“逄枭，你过来，这些粗活就叫他们去做吧。”
逄枭充耳不闻，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厉观文见逄枭竟忽视了圣上的话，忙撑着伞凑上前去，高举纸伞为逄枭遮雨，道：“王爷，圣上许是有话想要问您，您要不要歇会儿？这些个粗活就让旁人前去做吧。”
逄枭一脚踩着铁锨，将之挖进土里，头也不抬的道：“劳烦公公代替本王多谢圣上的美意，然救人如救火，多个人便多一份力量，有什么话，就等本王将人都救出来再说吧。”
厉观文吃了个软钉子，十分复杂的看了看逄枭的侧脸，转神回到是李启天身边。
李启天虽未听见逄枭都说了什么，但逄枭不肯听他的旨到他身边来也是事实。
李启天沉着脸，刚要斥责，厉观文便道：“圣上，如今道路泥泞，天气湿寒，您龙体虽康健，但也禁不起这番折腾，您不如先上行上车休息，吃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一阵凉风卷来，李启天果真冷的一哆嗦，手背也是一片冰凉。
“好吧。”李启天沉着脸，先回了车上。
逄枭眼角余光见李启天走了，咬紧的牙关也没有丝毫放松。
宜姐儿，宜姐儿，你在哪呢？
是不是被掩埋在这里？
若真的是被掩埋在地洞之中，那岂不是……
不不不，她不会死的。
她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死呢？
他现在用力挖掘，也只是为了证明这里没有她！
“王爷！”
正在这时，虎子惊慌的叫了一声。
逄枭心头一震，忙丢下铁锨去看。
就见先前开始挖掘的龙骧军脚下，挖出了一只断臂，惨白的手臂，鲜血淋漓……
是男人的手，不是秦宜宁的。
可是这并不能让逄枭放松下来。
确定了下面有人，逄枭就率领众人，发了疯一般的用力挖掘。用铁锨，甚至是用手。
雨停了。
身上的雨水、汗水混着尘土和泥泞，让人很不舒服。逄枭便与其余汉子一般打着赤膊。
随着一具具尸体被整齐的码放在一旁，逄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绝望，李启天也越发的愤怒。
“这都是朕安排寻找宝藏的龙骧军！怎会都折损在此处！”
逄枭沉着脸，“圣上问臣？臣还想问问圣上，为何您安排的龙骧军，要绑架臣的妻子！”

第四百六十六章 挖掘
李启天如何也没想到，逄枭竟敢当场与他这般叫嚣。
他是帝王，是九五之尊，这天下都是他的！逄枭不过是个臣子，居然也敢在他见面前如此说话，难道是还想造反！
李启天只觉颜面有损，当即指着逄枭怒斥：“你可知道你在与什么人说话！你又可知你指责的是什么人！朕难道还能派人去绑架你妻子不成！”
逄枭忍了又忍，才没直接一刀杀了面前的人泄愤。
“圣上。”逄枭拱了拱手，被雨水和泥水打湿的肌肉流畅的运动，麦色的皮肤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这些都是多年来战争留下的痕迹，足以让在场之人心生敬服。
他声音也不似李启天那般尖锐，而是平铺直述的道：“拙荆陪臣在灾区吃苦，在那般恶劣的环境下整天挨着饿，还要操心百姓的疾苦。她虽是女流之辈，但因怀着一颗关心百姓的仁慈之心，一心想着帮百姓做一些什么，所以从不在臣面前叫苦叫累。
“她见灾区百姓没吃的，没药材，还主动将自己的嫁妆变卖了换银子来给百姓买粮食，更将自己名下田庄里的粮都运送到粥棚，不收取任何银两。
“可以说，因为她的帮助，臣减轻了许多赈米上的压力，也让许多许多的百姓逃过了被饿死的命运。这并不是臣在标榜她的功劳，她做过的事，巩知府知道，李知县知道，旧都与阳县的百姓都知道。
“她自己病了，还放不下灾区的事，不肯离开，是臣非逼着她回京城休养的。她身子弱，不似臣是个糙汉子，皮粗肉厚的禁得起摔打，她一个娇柔的女子，哪里禁得起灾区那忍饥挨饿、缺医少药的环境？
“可是臣错了。真的错了。若臣知道她走到此处会遇到龙骧军将她劫持，害得她被掩埋在此处，臣宁可让她在臣身边病着，也好过丢了性命。臣为圣上征战天下，做圣上的利刃，外人许多都说臣算是一条好汉。
“可是臣这个好汉，连媳妇都没护住。”
逄枭垂着头，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从他散乱的头发低落，沿着刚毅俊美的脸庞滑落，从下巴滴落在健硕的胸膛。
他的一番话，勾起在场所有人的恻隐之心。
一个战功赫赫的硬汉，却护不住自己娇滴滴的新婚妻子，这地洞之中掩埋的分明是李启天安排来寻找宝藏的龙骧军，若是说忠顺亲王妃的遭遇与圣上毫无关系，又有谁会信？
李启天闻言，气的唇角翕动，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逄枭这深情不悔的模样是做给谁看？若是真将秦氏的生死放在心里，当初又怎会对秦氏强取豪夺，百般刁难？
李启天很怀疑，逄枭是不是参与了宝藏丢失之事，故意将秦宜宁送出来死一死，以博取旁人的同情，以掩盖自己行事的龌龊？
“你也不必如此伤心。”李启天沉声道，“朕不会在此时追究你的责任，一切先以挖掘为主，现在还没有挖掘个清楚，待到此处分明了。再来议论此事不迟。”
“圣上这话，就是认定了臣安排一个女人家出来抢夺宝藏？”
李启天脸一黑。
的确，任何男人都不会将这么重大的事情交给一女子去办，李启天知道秦宜宁聪明绝顶，是个与寻常闺阁女子都不同的，可是在场所有人并不知道啊。
他刚才故作宽容实则秋后算账的话，却显得他太过刁钻严苛了，在如此多的龙骧军面前，未免流露低端。
“罢了，朕怜惜你丢了王妃心中苦闷，便不计较你言语失当。但是你也要多注意。”李启天一手覆在背后，一手点指着逄枭。
逄枭现在没心情与李启天争论，于理智上也不该在人前与李启天争，便拱手行礼，回头继续去挖掘发现场。
地洞坍塌之下松软的土质被一点点挖开，龙骧军和青天盟死者的尸首也一点点呈发现于人前。
最后展发现出来的，是几个箱子，隐约可见上头摆放着银子。
李启天的眼睛亮了，急忙吩咐人将银子挪出来清点。逄枭却是在箱子后不远处的洞壁上，发现了一个洞口，隐约还听得见里头有水声滴滴答答。
逄枭忙探身去看，回头又吩咐虎子，“快拿盏灯来！”
虎子急忙仰着头对地面上的人叫嚷那一盏灯，随后接过灯笼，递给蹲在土坑里的逄枭。
逄枭再度将灯探入地洞，“有人吗？宜姐儿？”
洞中，隐隐约约听得见窸窣的声响，随即是个低弱的女声，“王，王爷？是王爷吗？”
逄枭大喜，急忙道：“是我，你是冰糖？王妃呢？你快出来，还有谁在里面？”
冰糖气若游丝，“我腿断了，出不来，还有寄云，受了伤，也在这里。”
逄枭见状焦急的很，也不好再多言，就先与虎子将冰糖和寄云先后救了出来。
寄云身上是刀伤，已经失血过多而昏迷。
冰糖的一条腿许是骨裂，一动就疼的她脸色惨白。
李启天这时也听说找到了活口，负手到近前来看。
逄枭抓着冰糖的一只手臂问：“王妃呢？王妃在哪里？”
冰糖的眼泪一下便流了下来，“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有人截杀，王妃将我藏在了箱子后，让我想办法逃出去，我就一直躲着，我看到王妃被一个穿龙骧军军服的人砍了一刀，在肩背处开了好大一个口子，流了很多的血。当时，当时地洞里在混战。”
说到此处，冰糖看了看一旁的李启天，就转了个弯道：“我们与王妃走的好好的，可偏生遇上了劫匪，那些人还打扮成龙骧军的模样，绑了王妃，王妃身边的侍卫誓死抵抗，但是寡不敌众，这会子王妃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在听到冰糖说秦宜宁受了伤流了很多血后，逄枭就已满心仓皇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思考冰糖说的场面那一句是真，那一句是假，因为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秦宜宁到底是生是死。她让冰糖躲起来，自己竟没有躲开，冰糖和寄云平日与秦宜宁形影不离，他们二人都在那个个通风的小洞口里藏身，为什么没见秦宜宁？”
秦宜宁到底是被人杀害了，还是被埋在这里了？
思及此，逄枭再无其余的心思，焦急的跳下去就开始继续搬运挖掘。
虎子则是安排人安置冰糖和寄云，给他们二人想法子抓药瞧病。

第四百六十七章 线索
至此时，挖掘的众人已经冒雨劳作了整整一个下午，所有人都浑身疲惫，又冷又饿。
可是逄枭却不肯停下来，他就那么抿着唇，认真的清理着淤泥和泥水，仔细借昏暗的烛光寻找蛛丝马迹，连一根线头都不想放过。
见他忽然找的这么细，精虎卫们也都蹲在他身旁。
“王爷，咱们不找人了吗？”
逄枭声音干涩的道：“我在确定这里是否有宜姐儿的配饰，你们也仔细看着，不但要找人，一点点线索咱们都不能放过。”
“是。”四名精虎卫领命，认真的在泥泞中翻找起来，当真连一点细节都不肯放过。
原本疲惫至极的龙骧军们，听过逄枭方才与李启天之间的对话，再看逄枭这般深情不悔的模样，一时也不觉得疲惫和寒冷了，也都自发的帮起忙来。
李启天这厢正在看着人点算刚刚抬上来的几口大箱子，结果发现箱子都空了大半，只有上面摆放了一层的银锭子，整个人就已泄了气。
这地洞里竟然没有宝藏！
他为了寻找宝藏才宁可舍去了这么多精虎卫的性命，如今竟扑了个空，不但暴露了自己的心思，还有可能被逄枭记恨上！
李启天看了看地洞中认真翻找的逄枭，见他竟如此疯狂的模样，不免牙关紧咬，心下一阵阵紧张。
他们一起打过天下，逄枭的性格旁人不了解，他却是了解的。这一次丢了王妃，逄枭或许对秦宜宁未必就爱的多深，但伤及体面，又涉及到他的名誉，这件事是断不会轻易算了的。
秦宜宁若能找得到固然好，他还可以将之抓过来好生审问一番，到时他也算是占着道理。
可秦宜宁若真就这么死了，不但死无对证，如今这几个大箱子摆在面前，他还有为了宝藏害死臣妇之嫌。
秦宜宁的父亲是他一直想重用的秦槐远，她的丈夫又是威慑一方的武将，若这两个男人一同与他生了龃龉，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李启天思及此，只觉得后悔不已，早知如此，这一次就该探查清楚再做动作，如今地洞塌陷，死无对证，他便是有道理都没处去说，反倒招人非议。
不过拿起银锭仔细观察，李启天发现这银子的确是大燕从前所制的，心里到底好受了一些。
如此一来，就更能证明这银子就是出自那一批宝藏了。
看来，真正的宝藏可能就在附近。
李启天再不犹豫，一挥手，就吩咐了龙骧军不要都聚集在此处，也开始在附近探查。一个时辰后，整个地洞就在众人忙碌又不慌乱之下呈现在眼前。
没有宝藏，只有是穿着龙骧军服侍和平民服饰的尸首。
点数之后，李启天发现他分派出来的龙骧军竟是全军覆没！
银子没有下落，还折损了这么多的人手，李启天整个人便颓然又愤怒起来。
大手一拍手边这几个做了假的箱子，这么一点银子，于现在亏空的国库和内帑来说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听说逄枭拿出五万两来赈灾？一个做王爷的拿得出这笔银子，可他这个做皇帝的，却迟迟不派赈米和赈银来，这让外人怎么看他！
逄枭这里将地洞整个清理过，也没有找到秦宜宁的尸首，心下到底稍微放松了一些。
至少这能够证明秦宜宁有可能没有死。
逄枭当即就吩咐了身边的精虎卫和虎子：“调派人手，将这附近包围起来，不要放过丝毫蛛丝马迹，一定要找到王妃的下落！”
“是！”虎子与精虎卫们沉声应是，纷纷下去办事。
李启天见逄枭打着赤膊浑身是泥水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道：“你先上来歇息片刻，也吃一杯热茶暖暖身子。现在不是没有找到秦氏吗？说不定她还活着，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给绊住了。你要找她，也先要保证身子安好才是。”
这么一说，不等逄枭回答，李启天就已在心里有了猜测。
秦宜宁说不定是找宝藏去了！
看来逄枭这里还是要严密看管起来才是！
逄枭现在根本无心休息，婉言推拒了李启天的安排，就继续带着人在地洞附近寻找，甚至进了先前冰糖和寄云藏身的那个地洞里探查，结果并没有任何秦宜宁的下落。
逄枭便扩大了范围，利用借来的龙骧军配合着精虎卫，在这附近扩大的搜寻的圈子，呈地毯式是搜索，不放过任何一草一木，只求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过了一天，逄枭找到了受了重伤的惊蛰、小雪、小满和大寒四人。
他们都昏迷不醒，被安置在一个山洞里，身上的伤经过了简单的处置，显然是有人将他们安放在这里的。
逄枭的心砰砰直跳，很想知道当时的情况，奈何冰糖和寄云还没醒来，这四名暗探也都昏迷着。
这时，灾区的赈济终于到了。
虽然不多，但因灾民早已死了很多，余下的这些李启天还算养活的起，是以灾区之事逄枭就彻底丢开了手，只专心致志的寻找秦宜宁的下落。
然而听到清醒过来的冰糖和寄云详细讲述当时洞中的情况之后，逄枭还是觉得心凉了半截，恐惧席卷了全身。
“她被砍了一刀？”
“是，王妃为了护着奴婢，将奴婢藏在了箱子后，说她逃不掉，让我一定要活下来，找到王爷，提醒王爷提防。”
逄枭闭了闭眼，心里的痛像刀子在旋拧一般。
寄云虚弱的将当时的情形细细的说了，最后道：“不知是什么人竟比陆二爷带来的死士还要勇猛，当时我们都受了伤，地洞塌陷的又太厉害了，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想冲过去，偏偏棚顶塌陷下来挡着路，冰糖这时叫我，拉着我躲在了箱子后，后来地陷后，我们没办法，钻进旁边那个洞口，那里虽然有通风，也有水，可是我们实在是出不来，幸而王爷赶来，将奴婢救了出来。”
说到此处，寄云已是泪如雨下，“是奴婢没有用，没有保护好王妃，奴婢着实愧对王爷。”
寄云惭愧的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第四百六十八章 抗旨
逄枭摇摇头，示意寄云和冰糖起身，分析道：“宜姐儿应该没有被掩埋，如今已经能确定她是连同青天盟的人和陆衡的人一同被绑走了。跟着你们的暗探那四个都还在重伤昏迷，只有曹护卫不见踪迹。想来以她的性子，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追上去。”
“是。曹护卫一直都护在王妃的身边不曾退缩，当时奴婢与曹护卫是一同将王妃挡在身后的，奴婢的武技不如曹护卫，曹护卫拼杀的十分勇猛，乱刀之下伤势应该比奴婢还重一些。”寄云笃定的道。
逄枭点点头，“那就是说，昏迷的那四人八成是曹护卫救的。而她现在，或许正带着伤追在绑票的那群人后头。”
寄云和冰糖闻言眼睛都亮了。
“这么说，王妃应该没事！”
逄枭轻轻舒了一口气，道：“至少当时在地龙翻身的情况下，她的性命应该是无碍的。只是不知道离开之后的情况。”
说到此处，逄枭再度担心的拧了眉，“她毕竟受了伤势，前一阵还刚病了一场，这下子又再度受伤失血，也不知道她……”
逄枭觉得自己的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根本就无法去想象秦宜宁满身是血被人绑票的画面，只要一想到秦宜宁会受那种苦，他就恨不能立即将所有害得她到这种地步的人统统杀光，包括他自己！
逄枭不但自我怀疑，甚至还开始后悔。
当初若不是他死缠烂打，非要缠着秦宜宁，秦宜宁嫁个贩夫走卒，照样也能将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以她的能力，经营出一番产业也不是难事。说不定早就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了，又何至于如此多灾多难！
他当时总是想着，是既然有了想法，就要不虚此生才行。
谁知现在累的她卷入朝堂风波，受如此多的苦楚。
逄枭的纠结和自责，寄云和冰糖都看在眼里，可他们除了说一句安慰的话，就再找不到其余的开解方法，因为他们的心里其实也与逄枭一样自责和心疼。偏偏她们的能力有限，没能救的了秦宜宁性命。
若是这一次秦宜宁真的不能逃过一劫，他们除了跟着去了，便没有其他的路好走了。
——
李启天在看管赈灾时，还照旧不停的安排人在阳县寻找宝藏的下落。奈何找了这么久，始终一无所获，那么多的金银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李启天又不好一直留在阳县，他也怕自己不在京城时会有人趁机作乱。是以吩咐了人在此处继续寻找之后，李启天就决定回京了。
临行前，李启天吩咐逄枭，“你随朕一同回去，出来这么久，京里必定积攒了许多朝务要处理。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朝政要紧。朕已经吩咐了人在此处连带着寻找秦氏的下落。你也不必焦急了。”
逄枭闻言只是冷笑，“圣上回去便是。您那些手下连宝藏这种不会动弹的死物都找不到，臣哪里敢指望他们寻找到活人？臣的媳妇，自己找就是了，至于朝务，圣上才华出众，手下有有那么多能能臣相帮，实在是少臣一个也不算什么。”
李启天被逄枭一番话气的面色涨红，沉声斥道：“逄之曦，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你如此对朕出言不敬，简直大逆不道！”
“臣可担不起圣上这等赞誉。”逄枭的笑容嘲讽，言语中带着冲天戾气，“臣但凡有一丁点大逆不道之心，也落不到如今这个地步，想要找媳妇的人手都没有！”
若是在以前带着虎贲军时，莫说是寻个人，就是一个蚂蚁洞也能地毯式的翻出来。
可现在他人手不足，被夺了兵权，即便不顾李启天的反对和监视，将精虎卫的一百人都调集过来，那也只有一百个人手罢了。
李启天的眼睛危险的眯起来。
“你这是心存怨恨，实则在怪罪于朕！”
逄枭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臣现在没有精力和心思去怪罪什么人，臣只想找到宜姐儿。若是找得到，那也就罢了，相信圣上也有问题想要询问于他，若是找不到，臣真不知道到时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做错什么了？好端端的回京城去养个病，半途就遭遇了绑票，挖出来的还都是圣上安排的龙骧军！”
“你不要胡思乱想。”李启天有些心虚。
“臣没有什么胡乱猜测，只看到了眼前的事实！臣为圣上鞠躬尽瘁，圣上却让臣的妻子死！”
“你！逄之曦，你放肆！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圣上富有四海，有什么不敢的！”逄枭横眉立目，平日里的冷静和多智早已被暴虐取代。
秦宜宁出了事，他就像是灵魂被人抽走了。感觉自己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一个人。除非他能找到人，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他甚至连江山都不想再守护，想毁灭这个帝国，连人命都不想再去顾及了。
逄枭是真正于战场上铁血拼杀出的人，一旦冷厉起来，那周身的杀气能将空气都冻结。李启天面对逄枭的臣服时有一种优越感，可面对发了脾气的逄枭，他一时竟真的不敢惹。
“罢了，随你！”
李启天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别叫逄枭当面发了狂性伤了他才好。
逄枭看穿了李启天的顾忌，不由的冷笑了一声。秦宜宁在他身边时，他只觉得岁月静好，一切都值得期待。
如今人不见了，只剩下他抓心挠肝的寻找，他才明白，他的岁月静好，都系在那一个人身上。
若是这世上从此没有了这个人，那么还要什么静好岁月？
不如一切都毁了才好！
李启天回京之后，平均每四五天口发一道折子，催逄枭回京。
可逄枭就仿佛看不到似的，一直坚持不懈的在旧都附近寻找线索，并且不断的向外扩张。
这一晃，时间就过去了三个月，旧都已大雪纷飞。
逄枭抗了足足二十三道圣旨，都已被御史言官参奏了五十多次，李启天却始终留而不发，仿佛一直在纵容宽容着。
这也算是大周朝建朝以来的头一次了。
就在逄枭焦灼的寻找秦宜宁下落之时，位于大周北方雄门关外，一个商队，正艰难的穿过位于鞑靼国土上一片浩瀚的沙漠。

第四百六十九章 沙漠
从大周到鞑靼都城，其实最好的一段路环境并非如此恶劣。
只是这一路上总会遇上各种麻烦，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强盗和匪徒，逼的这个队伍不得不进入了沙漠。
秦宜宁一身脏污到看不出颜色的粗布棉袄棉裙，粗布的围巾裹住头脸，手上拄着一根粗壮弯曲的树枝，艰难的跟着队伍前行。
她的伤已经好了，只是身体比以往虚弱了几分。
他们进入沙漠已经十天，其实若不是倒霉赶上了沙暴，他们根本就不会如此凄惨。至少带来的水还是够吃的。
只可惜老天爷似乎都喜欢与他们开玩笑。
秦宜宁也没想到，鞑靼人竟会不远万里的来到大周寻找宝藏，且也已经寻了宝藏许久。
当天地动山摇之时，她与众人刚快到洞口，就被鞑靼驸马思勤带来的人截住了。
思勤看起来是个英俊的文人，瞧着文质彬彬，都有些不像鞑靼汉子，实际上却是个心狠手辣之人，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当时的龙骧军全部绞杀不留活口，陆衡带来的人，连同她和廖太太那三人都被带了出来。
然而进入沙漠，赶上沙暴之后，陆衡的所有人就都被思勤丢弃在沙漠中了。
没有直接杀死，而是将他们驱赶进满天的黄沙中，让他们自生自灭。
如今这个队伍里，是鞑靼驸马思勤和二十名思勤带来的死士，廖太太和两名青天盟的随从，再就是陆衡和秦宜宁了。
秦宜宁脚底像是灌了铅，嘴唇干燥开裂，口渴的说不出话来。
上次喝水已经是清早，且是每人喝上一口润润喉咙。秦宜宁当时都舍不得将那口水咽下去，而是含在口中许久，也好让途中不会觉得太干燥。
可是饶是如此节省，他们的水还是不够的。
“停。”思勤叫停了队伍。
秦宜宁气喘吁吁的撑着树枝站着，想看思勤到底要做什么。
思勤径直走到廖太太和那两个青天盟众跟前，用流利标准的大周语言道：“现在咱们的水不够了。你们必须告诉我宝藏藏在何处，否则我就将你们丢在这里。”
廖太太沉默。
那两个青天盟众早已崩溃的要哭了。
他们本就是分到水最少的。现在竟要将他们丢在此处吗？
“你快说，快告诉他们啊！”
“是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藏着曳着干什么！在不说命都要丢了！”
“宝藏重要还是命重要！你都害死那么多兄弟了，现在还想害死我们吗！”
那两人口干舌燥，声音沙哑难听，却还在不遗余力的劝说廖太太。
廖太太形容枯槁，脸颊凹陷，却依旧自信的笑着：“实话告诉你，宝藏的位置现在只有我知道。你若是让我死了，就一辈子都不用得到宝藏了。”
思勤理了理围巾，眉眼不抬的道：“然后呢？你的意思是不想说？”
廖太太道：“除非你答应我的条件，否则我是不会告诉你宝藏下落的。”
思勤闻言，眉眼弯弯的一笑，俊朗的脸上还泛起一个酒窝，显得他这个人十分亲切讨喜。
“宝藏，其实我们根本不稀罕，你如果想说，我就能让你活命，你若是不想说，那我们不要宝藏也无所谓。”思勤一挥手，就有两名健硕的汉子将那两个软骨头一般的青天盟众拉了下去，足走了百步，将人丢在了沙地上。
那两人吃了满口黄沙，却不敢停留，艰难的爬起来，一面呸掉口中的沙子，一面跌跌撞撞的再度返回。
廖太太看那二人归来，笑容更加自信了。
“宝藏，大周皇帝，大燕先皇，一个个都需要，都想据为己有。你说你不稀罕，我不信。你如何证明给我？”
思勤被廖太太逗笑了，“你这妇人有点意思，可是没有宝藏，我的军队还是我的军队，于我根本没有丝毫不同。你不想说，那就随你吧。你们一起走远点，我们将不再提供水和食物给你们，你们只管自求多福吧。”
说罢了，思勤还笑着对廖太太颔首了下首，这才折返回来，率领众人启程。
竟然是真的不打算要宝藏了？
秦宜宁看的心下狐疑。
这宝藏是廖太太藏的，除去必定会被灭口的搬运之人，廖太太还也许真的是唯一知道宝藏下落的，这说要放弃廖太太，难道是故意吓唬？
廖太太本以为能够利用宝藏来谈条件，谁知道现在人家竟然如此干脆，说不要就不要了！
秦宜宁冷眼旁观了这么多日子，思勤其实是个很奇怪的人。
他外表看起来像个书生，但实际上武技高强，并不文弱。
天机子当初的批算，三凶星之一的贪狼就落在鞑靼，结合思勤在鞑靼的战功和传闻，想来他便是与季泽宇斗了多年的那位大元帅。
鞑靼公主阿娜日扶植起的小摄政王病故，阿娜日众望所归，成了鞑靼的女可汗，而思勤则是阿娜日的驸马。
即便如此，思勤也照旧掌管着鞑靼军队的大小事宜，每天就将阿娜日哄得开开心心。还能私下里做一些自己的事。
譬如这次寻找宝藏，还顺带绑架了这么多人。
所以，思勤这种放弃宝藏的行为，才会让秦宜宁觉得奇怪。养活军队的人，难道不该筹谋更多的粮饷吗？
秦宜宁不想说话，因为她要保持体力。
而思勤果真说到做到。
廖太太和那两个青天盟的盟众追着跟在队伍的后面。一路走的已是跌跌撞撞，随时可能会倒下。
可思勤就果真没再给他们一滴水，没有分给他们一口食物，直到他们三人掉了队，再也没有追上来。
秦宜宁也很想救人。但是她没有水，也没有食物。
剩余的水，思勤在分配时也让秦宜宁刮目相看。
他会先让二十名跟随他的死士先喝水，他们喝剩下的，思勤会克制的喝一口，再多余的才会给他们这些绑架来的，陆衡是在思勤心目中地位最高的，所以分到的多，秦宜宁第二。
如今廖太太三个都被丢下了，若再走不出沙漠，下一个放弃的就该是她了。
秦宜宁心下明镜，所以更加冷静的一面走一面想办法。
安静寡言，从不闹脾气，又十分能忍耐的秦宜宁，让思勤总是忍不住走在她身边。
“你受了那么重的伤，随后跟着我们进沙漠，你怎么支撑到现在的？”思勤微笑着问。

第四百七十章 可汗
秦宜宁其实已经没有力气闲聊。
她受了伤，再度失血，原本就没有补上来的身体再度亏损，且这一次她是被绑架，根本没有好生补养的条件。
所以她现在很虚弱。若不是一直有一口气撑着顶着，咬牙告诉自己不能放松，一旦放松那可能真的会扔在这里，她也可能会成为他们丢弃的累赘。
“也没什么，无非是想活着。”喉咙干痒的不像话，秦宜宁也不想多言，只淡淡的给了这一句回答，甚至连看思勤一眼都没有。
思勤见她如此冷淡，更感兴趣了。
“若是个寻常女子，为了能过的好受一点，可能已经想尽办法向我献媚了。你却与他们都不一样。”
秦宜宁目不斜视的道：“你还是少说话，多保存体力吧。”
思勤被驳了面子，却也不恼，还走在秦宜宁的身边兀自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之中又透着几分发自肺腑的愉悦，让走在前头的死士们都不由得纷纷回头看来，又再度转回头去窃窃私语。
饶是在沙漠之中跋涉了这么久，秦宜宁的容貌在这些人眼中依旧是美丽的。
不同与鞑靼女子的高大健美，秦宜宁这般江南水乡玉淘出来的美人，在这些人的眼里十分的与众不同。
若不是她是逄之曦的王妃，这里的汉子们对她还真有些心思。
只不过思勤不允准他们对她动手。
现在看思勤笑成那样，汉子们纷纷了然。看来是驸马大人凡心大动，对这位美人动了心思。
阿娜日可汗虽也生的美丽。可是她对待人时的强横和霸道早已叫他们审美疲劳了。而这位娇娇弱弱的美人却与阿娜日是两个极端。
汉子们一面走着，心里还一面想着，若是思勤对这女子有心，他们都会想法子帮忙遮掩的。
然而这些人的想法刚一成型，前方就就有一阵烟尘在逼近。
远远赶来的，竟是一个马队！
“驸马，你快看！”
头前的一手搭额远眺一番，兴奋的大声道：“是咱们的人！是可汗！是可汗来了！”
“真的是可汗！”
“驸马，咱们有救了！”
……
汉子们一改先前的颓靡，纷纷兴奋的大声欢呼起来。思勤也面上欢喜，急忙迎了上去。
秦宜宁拄着树枝站在原地，与一旁同样狼狈的陆衡对视了一眼。
他们这一行人被绑架而来，启程时足有十几个，到了现在竟只剩下他们两个。
二人的眼中都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前途未知的迷茫。
他们都不知道，阿娜日会如何对待他们。
这厢思勤已经是快步迎到了一众人最前。
“阿娜日，你来了。”
一身大红骑马装，披着银白色雪狐毛领披风的健美女子策马到了近前。
她的容貌算不上出众，只能算得上五官端正。可她周身气势十分强悍，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高居上位的强悍和霸道。
见到思勤，她的面上挂上了笑容，勒停马匹一跃而下，犹如一个期待疼惜的小姑娘，快步走到近前。
“好容易找到你们，出去了这么久也不肯让人给我传个话，害的我那般担心。”
思勤握着阿娜日的双手，俊朗的面上挂着个温柔的微笑：“你怎么找到沙漠里来了？”
“我带着人沿路去接，结果没接到人，后来沿途打听，有人说一队人马遭遇匪徒的袭击，往沙漠这方向来了，我担心是你们遭遇了劫难，就想追进来，还是我身边的人提醒我，不如走官道回到都城，再从都城的方向往这边迎，否则我们自己也会陷入沙漠里。”
思勤笑着摸了摸阿娜日的脸庞，“你真好。”
阿娜日的脸上一瞬烧的通红，不自在的道，“为了你的安全，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你这次去大周玩的开心吗？”
“还好，宝藏没有得到，不过抓了几个人回来。一路上水不够用，我扔了一些人，余下的只剩下两个了。”
思勤说着，往身后一指。
阿娜日顺着思勤的手指看来，正对上陆衡和秦宜宁的视线。
在大漠上风吹日晒，摸爬滚打，就是天仙下凡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何况秦宜宁和陆衡现在都穿着粗布的褂子，围着脏兮兮掺满了沙尘的围巾，头发也都乱糟糟的揉成一团。
阿娜日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就问：“那都是谁？”
“他们一个是大周陆门世家的二公子，一个是忠顺亲王的王妃。原本我还抓了个青天盟的余孽，不过青天盟的人不肯告诉我宝藏的下落，留着也是浪费水和粮食，我就将他们都丢掉了。”
“嗯，你做的很好。”阿娜日命人拿了水壶出来，将水和干粮分给众人。
思勤便与阿娜日坐在一旁低声边说边笑。
秦宜宁和陆衡都被分了半空的水囊，每人一个干饼子。
秦宜宁不敢一下都吃完，免得路上再生变故，就只就着凉水吃了几口没滋没味的干饼子。
陆衡吃的直皱眉，低声道：“着实委屈你了，你身子还虚弱着呢。”
秦宜宁苦笑，低声道：“能活下来已经是我的运气了。若是可汗再不赶来，下一个被丢掉的就是我了。”
陆衡也跟着苦笑。
谁都想不到，他们为了宝藏而来，最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还不知道去了鞑靼的都城，阿娜日会如何招待他们。
秦宜宁与陆衡说话时，阿娜日和思勤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二人身上。
思勤低声道：“陆家的陆二爷和秦尚书之女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咱们带回去暂且养着，就算是审问不出什么关于宝藏的机密，将他们当做人质，去与周朝皇帝谈条件也能大赚一笔。相信这些会比什么宝藏带来的利益还多。”
阿娜日笑道，“你说的是，就按着你说的去做便是了。”
“可汗总是这样纵容我，叫我心里过意不去。”思勤羞赧的道。
阿娜日看着思勤英俊的面孔，不由得脸也红了，道：“你我是夫妻，我支持你还不是应该的？何谈纵容？”
又斜睨秦宜宁一眼，半开玩笑的道：“只要你不是瞧上那个狐狸精了，就什么都好说。”

第四百七十一章 企图
思勤闻言面色一紧，肃容敛额认真的道：“我哪里是那样的人，我对可汗一片真心，天地可证，可汗这般的奇女子，比那等空有其表之人要有魅丽的多！我对可汗敬仰，爱慕，这么多年来对可汗的感情从未变过！”
思勤的目光太过灼热，直烧的阿娜日的脸色酡红，又是欢喜又是羞怯的看着思勤，喃喃道：“我自然是信得过驸马的人品。”
思勤动容的握着阿娜日的双手，俯身缓缓靠了过去。
阿娜日见状，羞窘的垂眸，闭上眼等待着那个吻的到来。
一旁的汉子们见状，一边喝着水吃着干粮，一边善意的憋着笑，心里暗赞驸马的厉害，又英俊又有才能，也只有这样的男子才能将可汗这般泼辣的女子收拾的服服帖帖。
许是想到周围的人太多，思勤并未亲吻阿娜日，只是用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
如此亲昵的动作，反而比亲吻更能撩动人的心思。
阿娜日被这般珍视的对待，哪里还能记得起其他，只觉得自己整个儿要化成一滩软水，融化在思勤的温柔里了。
方才那一点怀疑也早就被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只不过斜睨向秦宜宁，看见秦宜宁脏污之下依旧难掩美貌的脸，阿娜日还是觉得有一口气闷在心口。
这样的狐狸精，真是让人看着就讨厌。
一行人休息了片刻，就再度启程。
这一次有了充足的水和干粮，又能确定了方向，还知道再过不久就可以离开沙漠。众人的心情都和方才的颓靡不同，一个个变的轻松愉悦。
只不过作为俘虏，秦宜宁和陆衡都没有被分到马匹，依旧是要靠一双脚跟在马队的后面步行。
秦宜宁尽量平稳自己的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至少她现在有了水和干粮，不用再担心这些人将她丢在沙漠里了。若是逄枭在，她说不定早就可以放心的晕过去，但是身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时，她就必须自己坚强。
终于，在继续走了一整天之后，傍晚时分，众人看到了沙漠尽头的绿洲。
那不是海市蜃楼，而是真正存在于眼前的一片绿洲！他们终于离开了沙漠，踏上了属于鞑靼的地界。
众人在临近的部落稍作休息，一听是可汗与驸马到访，领主立即贡献出自家最宽敞干净的帐篷，送上了最可口的烤肉和奶酒。
秦宜宁和陆衡，也终于能够彻彻底底的洗去满身风沙，换上了干净的鞑靼服饰。
领主贡献出的衣饰无一不精致，内贴一件窄袖的两侧开叉长袍，外头罩着一件鹅黄色袖长至手肘的外袍，最外层是一件红色的锦缎圆领套花对襟坎肩，一排纯银的纽扣闪着银光。
她的头发被侍女利落的盘起，戴上了两侧缀有红玛瑙和银流苏链坠的帽子，帽子正中一排红玛瑙流苏珠串垂落在额前，正遮在眉间，将她一张巴掌大的俏脸衬的如凝脂一般白嫩。
侍女用鞑靼语笑着与她交流。
秦宜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就礼貌的对她笑了笑。
侍女又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句什么，拿来一双镶嵌了花边的红色软靴来给她。
秦宜宁便笑着道了一句谢，将靴子穿上。
侍女看着秦宜宁，两眼放光，激动的围着她打转，看了她好一会，才又说了一句什么，双手捂着脸颊兴奋的出去了。
秦宜宁微微蹙眉，疲惫的在临窗的木榻上侧躺下来。
她提着心神，不敢真的睡着，可是一路从沙漠跋涉的疲惫不是常人能够忍受，何况她还受伤初愈，又一直都吃不饱。
秦宜宁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而不多时思勤走进帐篷，看到的便是美人凭窗而卧的模样。
玛瑙的珠串和流苏垂在她的额头，柔夷撑着她白皙的脸颊，另一只藕臂搭在腰上，贴身的长袍和坎肩，因为她侧睡的姿势将她山峦一般凹凸起伏的身段勾勒的淋漓尽致。
思勤呆呆的站在门口，直看了许久都没有想起自己是干什么来的。
直听到地当中燃着的一小堆柴火发出“噼啪”一声轻响，才惊的思勤从呆愣中回过神来。
大周真是个好地方。水土丰饶，资源丰富，就连女人都生的细嫩白皙，皮肤就像是奶豆腐一样的白嫩。
所以他才会执着于南方的那片土地。
与鞑靼这样大部分部落需要游牧为生的地方相比，大周那种耕种的国度，显然要更加适合一个国家的长久发展。
思勤缓步走向秦宜宁。他的脚步很轻，像是一只蹑足而行的猫，一点点的接近了床畔。
他伸出戴了红玛瑙戒指的右手，指尖刚要碰触到秦宜宁的脸颊，榻上的美人倏的睁开眼直直的看过来。
思勤与她四目相对，竟被那双锐利的眼眸慑的忘了继续动作。
秦宜宁蹙着眉，“啪”的一下拍开他的手站起身来，锐利的眼神盯着他，声音冷锐的道：
“驸马这是做什么？”
思勤被拍了的手火辣辣的疼，握拳放在身后，温和一笑，道：“前头生了篝火，在预备烤全羊，我来叫上你一同去吃。”
秦宜宁眯起眼，道：“驸马的意思，我不大懂。”
“不懂？有什么不懂？”思勤眼神直直的盯着她开合的樱唇。
秦宜宁道：“来时路上，驸马对我与对待其余的俘虏并无任何不同。除了偶尔正常的说话外，你我二人也并无交集。你是高高在上的驸马，你的妻子是鞑靼的可汗。而我现在不过是沦落到你们手下的阶下囚，这样的情况，莫说烤全羊我有没有资格吃，就是要我吃，又何须驸马亲自纡尊降贵而来，方才又那般举动？”
思勤的眼光闪了闪，渐渐的，一抹笑意浮现在脸颊之上。
“你果真是个聪明的女子。想不到你竟如此敏锐。”
秦宜宁用一种你不要逗我的眼神回望着他。
“如此明显的差别，什么人都分辨的出吧？还是驸马对自己太过自信，觉得只要你给个好脸，所有女人就都该被迷的晕头转向失去判断？”
思勤闻言，一双鹰眼立即锐利的眯起来，眼神中迸射出强烈的杀意！

第四百七十二章 戏足
秦宜宁一看思勤这般模样，心里就有了数。
起初，她是觉得思勤的表发现很奇怪，就如她方才所说的，思勤在沙漠上对人的态度和见到可汗之后反差有些大。对待别人的态度她管不着，可是思勤对她明明一开始并没有任何特殊，何以现在就摆出一副深受吸引的模样？
她可不会天真到以为他们之间会有机会存在什么日久生情。
所以说，秦宜宁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
思勤能够成为除了阿娜日之外在鞑靼最能服众的掌权者，其心性根本不可能如他所表发现出来的那般单纯和忠诚。
再说了，与思勤齐名的另外两人，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季泽宇，那两位是什么样的人秦宜宁是再清楚不过的。对思勤今日的这番作态，秦宜宁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她初来乍到，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提防自己落入圈套才是。
秦宜宁想了许多，其实不过一瞬。
思勤也瞬间收敛了眸中的冷厉，仿佛刚才那个杀意明显的人不是他。
“王妃真是会说笑。看来忠顺亲王平日对王妃很是宠爱啊。”
秦宜宁笑而不语。
思勤又道：“你不必紧张。既然知道你在忠顺亲王的眼中地位并不一般，那么我们与他谈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的，也一定会留你的性命。你自然不会有生命危险。”
秦宜宁闻言禁不住笑起来。
“这么说我还要多谢驸马不杀之恩了。”
思勤闻言并不气恼，竟还觉得秦宜宁说这句话时眼神晶亮的惑人心魄，让人忍不住便想碰触她那双盈盈水眸。
这样想，也是这样做，他上前几步，抬起手，指头滑过秦宜宁的脸颊，却被她偏头躲开了。最后只碰上了她帽子垂落在脸颊的玛瑙珠链。
珠链摆动，玛瑙珠子相碰时候的声音很是清脆。
思勤垂眸看着秦宜宁，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难描难画的一张俏脸上毫不掩饰的厌弃和鄙夷。
“你不必与我置气。你若真的要气，也该气你的男人没有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出来，在路上经历了那么多的危险，甚至被我带回鞑靼来。
“你也该知道，你身上的伤势原本很重，是我找人救治，才堪堪让你捡回一条命。你们大周人不都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吗，难道知恩图报这个词你都不懂？”
秦宜宁听到此处，心里的火气蹭的蹿升起来，猛然抬头怒视着思勤，冷声道：“对于一个绑架了我的人，我还要感激？你怎知我需要你救命？我宁可死在大周的国土上，将我的尸首留给我的丈夫，也不愿意他无头苍蝇似的不知疲倦的一直寻找我，一直受煎熬，甚至到最后，我还要因为苟且偷生而成为你们威胁他的筹码！”
她愤怒时，眸子明亮的像是点燃了两簇火苗，看的思勤心里腾的燃起了一股炙热的火气。
他一把捏住了秦宜宁的脖颈，迫使她仰着头看向自己，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她的双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最好不是在与我开玩笑。我这个人做什么都认真，你这么说，我会忍不住想杀了你！”
秦宜宁被掐的喘不过气，却依然不肯屈服，狠狠的瞪着思勤，艰难的道：“我这人也认真，你若是不杀我，我才会失望！”
思勤还从未遇到这样不怕死的女人！或许你从前也有过，但是那些女子远远没有与秦宜宁这般明艳让人过目难忘的容貌。
一个出身高贵、又美丽聪明的女人，偏偏还拥有如此辣的性子。
这让思勤羡慕起逄枭的艳福。他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能有个这样惹人喜欢的媳妇儿。
“你们在做什么！”
正当秦宜宁被掐的快要不能呼吸，已经在闭着眼等待死亡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阿娜日快步冲了进来。她站在门口的角度，看着思勤与秦宜宁那么近的距离，还以为他们在做什么亲昵的事。
是以她气的脑子嗡嗡作响，不管不顾的便大吼了一声，奔着一定要给秦宜宁好看的心思冲了进来。
谁知道走的近了才发现，思勤哪里是与秦宜宁坐什么亲密的事，他分明是要杀人！
阿娜日虽然不喜欢斯琴碰触别的女人，可到底怒火散了一半。她不禁疑惑的道：“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还要用她去与大周的王爷谈条件吗？现在冲动的把她杀了，咱们可就要少一个筹码了。”
思勤仿佛听到阿娜日的声音才找回了理智，怒气冲冲的缓缓放开了手。
他的手一松，秦宜宁的身子就禁不住晃了晃，跌坐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思勤负手看着秦宜宁，沉声道：“这是看在可汗的面上，我暂且饶了你一次。若下次再敢激怒我，可就不是这么容易能了结了！”
放下狠话，转回身再面对阿娜日时，思勤又一次变成了温柔似水的模样，就连微笑时，双眼都笑的弯弯的，呼吸都掺杂了蜜糖。
“可汗，让你受惊了。”思勤拉着阿娜日的手。
阿娜日嗔怪的看了思勤一眼，声音毫不掩藏的透着不悦：“我没有受惊吓，我只是很生气，还以为这狐狸精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就将你的魂儿勾走了呢。”
思勤闻言，面上一瞬变的紧绷：“可汗往后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可汗还不清楚吗？与可汗相恋这么久，你可曾见我去勾引过谁？莫说她不过是个常人，我对你的感情，就算是天上飞来几个仙女，都别想同我换！”
阿娜日被思勤这一番话说的动容非常，眸中含着泪光，乖顺的依偎在思勤的胸口，还如同一只撒娇的猫儿一般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思勤双手搂着阿娜日，用力的回抱着她，低沉的声音中透着宠溺和诱哄，“可汗，你是这样的美好，你出身高贵，天生便拥有最为优秀的血统，你又生的爽朗美丽，又有聪明的头脑，和敏锐的观察能力。”

第四百七十三章 猫腻
“与你同龄的女人我见的多了。可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个女人会不怕敌人的刀剑，就在你当年救了我的那天，看着你不顾自己的安危，毅然决然的保护我，从那时候起，我心里眼里就只有你了。
“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在有你这样优秀，比你年轻美貌的，没有你的才华和胆色。与你相同胆色的，又不如你对我的一片真心。
“可汗，你还有什么不自信的？在我的心里，你造就是神女一般的存在，你的珍贵，是给我万里江山也不会换的。”
思勤的话说的低沉轻缓，字字都情真意切，引得阿娜日的脸一下子红透，羞的恨不能就这么埋在思勤的怀里不出来了。
“你说的都是什么呀，我哪里有那么好？我生的不够美丽，脾气又强势，你做为鞑靼最为儒雅最为优秀的优秀男子，我一直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你是吃亏的那一个。
“思勤，你不要怪我疑神疑鬼，我是真的害怕失去你。你那么优秀，而我却配不上你……”
“傻丫头。”思勤用手指堵住了阿娜日的唇，“不许你这样自轻自贱，你是鞑靼的可汗，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主人，你哪里配不上我？分明是我高攀，配不上你。让你这般缺少安全感，都是我的不是，阿娜日，你打我吧。只要你不伤心。”
“我哪里舍得？”阿娜日扬起头，主动在思勤的脸颊上亲了个带响的。
思勤被如此活泼豪爽的举动打动，不由得笑了起来，也俯身做势要亲她。
……
秦宜宁这时垂眸坐在地上，听了半晌思勤与阿娜日之间的情话绵绵，鸡皮疙瘩都要掉落一地，心里对思勤的怀疑就更多了。
虽然夫妻之间感情好，说一些这样你侬我侬的话很正常。
可是思勤与阿娜日之间，明显是阿娜日处于自卑的位置，思勤要用言语哄着她，才能让她踏踏实实的跟着他过日子。
思勤的话都太好听了，好听的就像是事先在脑子里演说过无数遍，照着念出来的一样。
可是思勤这般对待阿娜日，为的是什么呢？难道真的只是出于丈夫对妻子的爱护？
秦宜宁垂着头，长睫忽闪着，脑海中给了自己无数种可能，都被她一个个仔细的推敲，然后推翻。
这些动听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秦宜宁觉得还有待商榷，反正若是她，她是不相信思勤的。
因为要考验一个人的真心，并不需要在意对方说什么，而是要看对方在做什么。
思勤就算说的天花乱坠，主动去了别的女人帐篷里是不争的事实。
别说什么是要审问人质的话，这话说出来谁会信？
也只有阿娜日这般实实在在的女子才会相信吧。
秦宜宁心下打定主意，这段时间她应该好好的打探一下鞑靼的权力结构才行。他觉得这个思勤过于狡诈，而阿娜日却太实诚，这俩人在一起，思勤可以轻轻松松就做出一个个的套子等着阿娜日钻。
思勤又只是个驸马，就算作的再出色，在旁人眼中他也是个靠吃软饭才上位的。
说不定，这两人之间已经有龃龉，而这些正是她可以利用逃脱的因素。
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头皮一痛。
猛然回过神，才发现竟然是阿娜日抓住了她的帽子，连带着藏在帽子里的发髻也一并抓紧往上提了起来，迫使她不得不顺着阿娜日的力道站起身。
“你这个骚狐狸！以后离本汗的男人远一点！你若是真如此饥渴到离不开男人，别怪本汗找十几个勇士来伺候你！”
秦宜宁有生之年，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她是那种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活的人，阿娜日居然敢抓他的头发，还放出这么恶心人的狠话来，秦宜宁哪里肯示弱，当即就抓着她的手强行掰开，随即站起身，嘲讽的道：
“我早就听说过鞑靼可汗换了个女子来做，其实早在听说鞑靼的女摄政王是如何打理朝政时，我就对你很是好奇和敬佩了。
“只是想不到，那个令我敬佩的摄政王在当上可汗之后，居然完全变了个人，还是说你一直是一个完全没有自信的女子，整天疑神疑鬼的，就担心自己的丈夫看上别的女人！
“你若是真有本事，真那么好，你就该自信你的丈夫除了你不会看上旁人。可你现在呢？自家的狗没拴好，反而还怪起别人了！
“同为女子，你居然还能将那么恶心的话说出口，你难道不为自己的修养感到惭愧吗！”
秦宜宁的声音又清脆又响亮，珠落玉盘一般，语速快的让人无从打断。
阿娜日被气的面色铁青，点指着秦宜宁气的说不出话来。
“你，你骂谁是谁的狗！”
“你不是听的很清楚吗，真是奇了，怎么这世上还有喜欢被人骂的？要不要我再骂一遍你仔细听听？”
“你放肆！好啊，你还强词夺理！明明是你用美色勾引旁人家的男人，你怕死，所以 想活命，才引诱我的男人，你这行为难道就多光明正大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勾引？分明是你的男人闯到我这里来，纵然我是人质，你们还需要用到我去勒索逄之曦，难道就不怕我活不下来，逄之曦一怒之下报复回来？”
阿娜日愤怒之下，竟然也慢慢强迫自己不要被眼前着个狐媚子气的跳脚，免得在驸马面前跌了体面。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竟然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
“真是有趣，有趣，我从没有见过你这般做了俘虏还要这样强硬的，看来你根本就不在乎生死，不在乎我们到底杀不杀你！”
阿娜日的手指被秦宜宁掰的到现在还在疼，看着秦宜宁在愤怒之下显得越加明艳的面容，心中的妒忌已经犹如岩浆一般喷涌而出，快要将她淹没了。
阿娜日一把抽出靴子里镶嵌宝石的精巧匕首，挥手就往秦宜宁的脸上划去。
“我看你没了这张脸，还有什么办法去勾引别人的男人！”

第四百七十四章 表里
秦宜宁哪里想到阿娜日居然是这种不动脑子的人，居然一言不合就动刀子。
她反应也不慢，急忙往后一步，躲开了她的刀尖。
只是秦宜宁就算再灵巧，到底也不会武功。
阿娜日愤怒之下，打定主意要让秦宜宁付出生命，即便不能将命丢在这里，也要将她的脸划出几个血痕，让她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丑八怪。是以阿娜日使劲全身的力气，刀刀都冲着秦宜宁的脸。
秦宜宁灵巧的躲避，但是身形毫无章法，又因为虚弱了这么久，到底力气和体力都不及阿娜日那般强悍，很快就额头冒汗，被自己绊倒，跌坐在地。
阿娜日眼睛一亮，看到了机会，当即就握着匕首就往秦宜宁的身上扎去。
思勤这时也终于看够了热闹，上前去握住了阿娜日的手腕。
“好了，可汗息怒。”温柔的一声，仿佛带着能够让人消除狂躁的魔力，让阿娜日冷静了一些。
“你做什么阻止我！让我先弄花她的脸，看她还拿什么去勾引男人！”
思勤笑着将匕首从阿娜日手中取出，一手握着她的手，才道：“傻丫头，你又忘了我要用这女人做什么了吗？你可知道秦家与忠顺亲王家的恩怨？”
阿娜日闻言，想了想，就点点头，道：“她父亲曾经用离间计害死忠顺亲王的父亲。”
“没错。她家与忠顺亲王家有杀父之仇，你当忠顺亲王肯娶这样一个女人进门，为的是什么？”
阿娜日隐约明白了。
“你是说，美貌？”
思勤点了点头，笑道：“逄之曦喜欢她，必定是因为她这张脸，你若是将她的脸给毁了，逄之曦不喜欢了，万一不交赎金怎么办？”
虽然这么想是对的，可阿娜日心里还是有些不平衡。
但是一想赎金那么多的真金白银，阿娜日觉得心情好了一些。
“好吧，”阿娜日略微消了气，歉然笑了一下，“对不住，我脑子一热，就没顾上驸马的计划。”
“无妨的，我知道你是在意我。”思勤拉着她的手摇晃。
阿娜日的脸红透了，又是得意又是欢喜，与思勤又说笑了一会，就像个小姑娘一样，欢欢喜喜的出去参加烤羊腿的篝火大会。仿佛刚才提着刀子要杀人的根本不是她。
秦宜宁袖口沾掉额头的冷汗，暗想阿娜日根本就是个没脑子的疯子！
眼看着思勤把阿娜日像孩子一般的哄，阿娜日的怒火在思勤的眼中就像是笑话，说劝说平息就能够平息，秦宜宁也再度断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个思勤，一定有问题！
思勤微笑道：“你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看驸马怎么哄可汗吗？”
思勤面上带着几分得意，再度靠近了秦宜宁的身边，声音低柔的道：“在鞑靼，可汗最听的就是我的话，我有十足的把握劝说他做任何事。”
思勤抬起手摸向秦宜宁的脸颊，“你若是肯跟了我，我立即就劝说可汗放了你，你说好不好？
“这笔买卖你不亏本，你反正也已婚配，咱们就算发生点什么，只要我不说，也没有人会知道，就算将来你的男人交赎金来赎回你，只要咱们谁都不告诉他，你就还是冰清玉洁，就还是独属于他的……”
“啪！”
秦宜宁的巴掌狠狠的抽在思勤的脸上。
她的胸口因为愤怒的喘着粗气而剧烈的起伏。
“你算什么东西！就你这样的，还能与我夫婿齐名，简直是侮辱人！你也算个男人！卑鄙！
“告诉你，我好女不侍二夫，我是绝不会屈从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你若让我做你的附庸，苟且偷生，很抱歉，我做不到！”
思勤被这一巴掌抽的嘴角裂开，有血丝缓缓的流了出来，脸颊上更是疼的厉害，一下子就肿了起来是。
思勤被打的耳朵里都嗡嗡的响，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柔情似水的美人，发起火来居然会如此的霸道。竟然连他的脸都敢打！
“你真是不要命了！”思勤啐掉了口中的血沫子。
秦宜宁冷笑道：“我早说了，我不怕死，你大可以杀了我，还算是成全我了呢！”
思勤抿着唇，怒瞪着秦宜宁。
最难办的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想要的人。
无欲无求滑不留手，让他威逼利诱的手段都无法施展。
他抓不住她的把柄，就等于没有了威逼的资本。
至于利诱，他现在还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打动她。
至于生死，她似乎更不怕，一点也不在乎被“撕票”，她在乎的反而是自己会不会拖累到逄之曦。
这样一个用情至深的美人，感情竟然不是给他的，和真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堵得慌。
不过，秦宜宁应该是很在乎逄之曦是否能来救她吧？
思勤结合秦宜宁的反应，一个对感情付出了很多的女子，自然是希望得到对方对等的回报。如果逄之曦不来救他，或者是只走走形式，她应该就会伤心了吧？
虽然秦宜宁口中没有说明，但是思勤就是能够感觉得到秦宜宁的心情。
因为女人就是这种感情用事的生物，阿娜日是如此，秦宜宁也会是如此。
思勤用舌尖顶了顶嘴角，尝到了满口血腥味。
他啐了一口，愤然的转身离开。
秦宜宁冷淡的看着他出了门，紧握着的拳头才放松下来，一屁股跌坐在了床榻上。
总算是熬过了一关。
她揉了揉微微胀痛的额头，身体上的疲劳和精神上的疲劳双重折磨之下，让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秦宜宁再度躺下，还拉过毯子为自己盖好。
她现在身处在鞑靼的土地上，那个阿娜日就是个没有脑子的疯子，思勤也是个惯会演戏的败类。他们随时都有可能闯进来，秦宜宁觉得能休息，她还是要好好的休息，养精蓄锐也可以随时对付那些突发的状况。
秦宜宁睡的很警醒。
不过纵然只是浅眠，也好过前一段时间在沙漠中的颠沛流离。
次日清早，昨天那个服侍她盥洗更衣的侍女又来了。一面服侍她梳妆，一面还笑吟吟的，用鞑靼语叽里咕噜的与她说着什么。
秦宜宁听不懂她的话，疑惑的看着她。
那侍女似乎也很苦恼，随即眼睛一亮，拉着她的手，指了指帐篷外。

第四百七十五章 挑衅
秦宜宁原不想去的，但是她想这是一个难得的出去探查地形的机会，且不论是否要想法子逃走，熟悉周围的环境心里也有点底。
侍女撩起门帘，恭敬的扶着秦宜宁出去。
帐篷外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原，白色的圆顶帐篷错落有致的排列着，彩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飞扬。
五百步开外，许多百姓围在一处呐喊着，场中是一群骑着马的男女。他们提着缰绳弓腰在俯在马上，双腿发力，臀部微微翘起，任由骏马离弦之箭一般在场上飞驰。每路过人群，便引发一阵欢呼，尤其以一身红色骑马装，骑着白马的阿娜日路过时欢呼最盛。
“好！好！”
“可汗威武！”
“可汗真是女中豪杰！”
“可汗是我们鞑靼最出色的女子！”
……
人群沸腾着，欢呼着，伴随在马蹄声中，让人从心底里感觉到一阵阵的畅快。
就是秦宜宁这样被绑票而来的人质，看着这样的场面，不免都觉得心情好了一点。
侍女指着马场，低声说了句什么，眉眼弯弯的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回答。
秦宜宁现在明白了。侍女是想请她去看赛马。
秦宜宁笑着点头道谢：“好，就依你的，多谢你告诉我外面的热闹。”
侍女也不大听得懂秦宜宁的话，但是看着她那温和微笑时妍丽的面容，还是忍不住红着脸，眼神晶亮的说着什么，又指了指马场，便拉着秦宜宁往那边走。
秦宜宁左右看看，确定自己走出帐篷之后虽然有人跟着监视，却无人阻拦。这自然不可能是小小侍女能决定的，应该是思勤给了她自由活动的权力。
这男人到底是有多自信？难道就不怕她中途逃走？
秦宜宁跟随那侍女的脚步，踏着青草缓步走向赛马的场地。呼吸之间，充满了青草的馨香和牲口身上淡淡的味道。这样的空气并不难闻，反而令人觉得身心放松，就连天空和白云在这里都显得格外的高远。
随着秦宜宁走近，外围有观战的已又许多高大的汉子发现了她。
她的虽在江南女子中算是高挑，可到了鞑靼，身高也只算中等。但同样的身高，她的身段却较之于大部分鞑靼女子纤弱。最要紧的是她经过严苛教导学来的行止礼仪，让她走路时气质顿生，与他们常日里所见的那些朴实的鞑靼女子完全不同。
她仿佛从骨子里透出一股矜贵，更何况她还拥有一张美的难描难画的脸。
外围的汉子们不由得痴痴地望着她，向两侧散开，逐渐看到她的人多了，不论男女，都不由得痴痴望着她，摩西分海一般为她让开一跳路。
就连一直不断的欢呼声和呐喊助威的声音，一瞬都弱了下去。
秦宜宁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毕竟不论在大燕还是大周，近两年来她出门见外人都是戴着帷帽的，小时候虽然为了生活也要抛头露面，但那时候可没有人这么盯着她看，且鞑靼的这些牧民民风淳朴，喜欢的就是喜欢，讨厌的就是讨厌，他们看她的眼神毫不收敛，炙热的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可是她纵然不自在，秦宜宁也决不能露怯。
她面无表情一路畅通的走到场地跟前，隔着木头栅栏看向场中绕圈子奔跑的骏马，装作认真的观看赛马，不着痕迹的将目光方向更远处，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阿娜日十分欢快的享受臣民的赞誉和欢呼，听着那一声声崇拜和赞美，她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不由得越发卖力的表发现着自己的骑术，以博取更多人的赞誉，也让人知道，虽然她是鞑靼几十年来唯一的女可汗，可她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
谁知原本让她热血沸腾的欢呼声不知为何忽然一下子变弱了。
阿娜日心里有些疑惑，又有一些不快。
她纵马狂奔，绕到了人群聚集处时，展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可她竟看到人群之中那个与所有牧民格格不入的俏丽身影。
阿娜日不悦的皱紧眉头，紧急勒停了白马，马儿被乍然勒停，长嘶了一声，前提高高的扬起，又不安的在地上跺了几下。
阿娜日端坐马上，居高临下望着秦宜宁，扬着眉头，抬起下巴道：“谁准你出来了？本汗可不曾允准你个丑八怪在营地里胡乱走动！”
秦宜宁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道：“并没有人阻拦我的行动，而且我手无缚鸡之力，也逃不出你们的营地。我听说鞑靼是最热情好客的民族，可汗应该不会违拗祖上传下的风俗吧？”
“你……”阿娜日是被堵的哑口无言，不悦的皱眉，嗤笑道：“谁不知道你伶牙俐齿，最会给自己开脱罪名了。你不过是依着美色让人给你行方便，到处勾搭别人家汉子罢了。”
秦宜宁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同是女子，这人却能对同为女子的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最要紧的是她的欲加之罪根本毫无根据，全凭她的猜测。
这位可汗，可见是被娇惯长大的。成婚之后也一直都是如此。而这么一个直来直去脾气的人，却有一个极不简单的驸马。
秦宜宁不想多管闲事，也没必要提醒自己的敌人，她只知道她此时不能失去风度叫人看了笑话。
“可汗这般年轻漂亮，为何要如此口出恶言？我一直以为缺少自信的女人才会对着自己的丈夫疑神疑鬼。何况我乃有夫之妇，我的丈夫是威震天下的大英雄，我自闺中便熟读《女训》《女戒》，《烈女传》也是学过的，好女不侍二夫的道理我是明白的。我绝不会做那等有辱先祖的事。可汗若是想胡诌一个罪名给我，最好也找一个不失格调的才好。”
秦宜宁的话虽然说的不带一句脏字，却将阿娜日从学问到品性格调都讽刺了一遍。
周围的牧民们听着都交头接耳，许多人都在暗自讨论秦宜宁是什么人。还有一部分不知她是何人的也在四处打听。
阿娜日听着人群中的嗡嗡声，心里的怒火反应而起，马鞭一指秦宜宁，怒道：“你们大周人只会动嘴皮子！我们鞑靼女子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你也不过只会在口舌上逞威风罢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宣战
秦宜宁莞尔一笑，笑容明艳的令人屏息。
“可汗真是会说笑。说服别人也是要言之有物有理有据的。辩不过，只能说明自身没道理或思路不清。可汗也不要将鞑靼所有女子都便贬低了。何况大周女子遵从礼教是传统，这是因为生长的环境造成的。就如鞑靼女子从小就随着部族游牧求生，学会了许多令人称赞的本事一样，能够在这世间本分生活的女子，就没有哪一个是比谁低一等的，只是环境不同而造就了不同的人生，术业有专攻罢了。可汗是一代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女子，可也不要妄自菲薄才是。”
秦宜宁话语中的道理太过强硬，让阿娜日的脑子都转不过来了，只盯着她那张惹人讨厌的脸看，恨不能用刀子在她脸上割出几道才能解恨。
当着她的臣民的面，她一个被绑来的人质，居然敢如此挑衅她！
阿娜日冷声斥道：“不要卖弄你那点学识了！本汗自然是巾帼不让须眉，不似你，只不过是躲在男人身后的菟丝花！你若是真有点本事，也拿出来让本汗看看，也叫人心服口服不是？这会子只口灿莲花，有什么厉害。”
秦宜宁莞尔道，“那么可汗说说，我作为一个当朝尚书嫡出的千金小姐，作为一个亲王妃，应该有什么本事该拿出来给您看？”
“你！有本事你别拿你爹和你男人出来炫耀，你我二人堂堂正正比试一场如何？”阿娜日打定主意要为难秦宜宁，左右瞧瞧，随后一扬马鞭，“就比骑术！”
秦宜宁挑眉，眸光一转便婉言拒绝道：“可汗精于骑术，我怎么可能是可汗的对手？还是不要比了吧。”
秦宜宁的话说的温软，透出了几分南方女子特有的纤柔。身边的牧民们有听得懂大周语言的，也转述给身边的人听。
众人看着娇美女子，觉得她说的还是很诚恳的。
可汗自小就长在马背上，一个大周的千金小姐哪里比得上？他们听说大周还有很多官家女子还要缠足呢，将一双脚缠成残废，还说那才叫美丽，站都站不稳的女子，哪里会骑马？
这么想着，还有耿直的牧民好奇的去看秦宜宁的脚，奈何长袍遮到了脚面，看的不大清楚。
阿娜日得意一笑，嘲讽道：“所以说你是个只会动嘴皮子的绣花枕头。你若是不比，便也罢了，我只当你们大周女子都是徒有其表之徒。若是寻常人家女子不会骑术也就罢了，想不到智潘安秦家也能养出这样的女儿来，连迎接挑战的胆量都没有。”
阿娜日说到此处摇了摇头，仿佛十分惋惜，“我也真替智潘安悲哀。一世英名都要被你给毁了。”
大家现在总算是看出来了。
可汗这是打从心底里讨厌这个大周女子。而归结原因，可能是这个美貌的女子与可汗的驸马有什么。
有些已成婚的妇人，最是看不惯自家男人与年轻貌美的女子有什么勾勾缠缠，是以此时都特别能理解阿娜日紧咬着秦宜宁不放的行为，纷纷七嘴八舌的声援起来，直说的秦宜宁若是不敢迎战，就将整个大周女人的脸都丢了。
秦宜宁本来不想比的。在别人的地盘上，不论输赢最后都能叫对方找出说辞来诋毁。何况她自己能感觉的到，再次受伤失血之后，又经过沙漠之中的一番折腾，她的身体大不如前，根本没有从前那个体力。
可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退缩的人。
阿娜日的叫嚣成功勾起她的血性。宁可比输了，她也不能避而不战！否则她都没脸说自己是智潘安的女儿，忠顺亲王的妻子！
“好。”秦宜宁向前几步，从一旁木栅栏的缺口绕到了阿娜日跟前，道：“可是我没有马。”
阿娜日一扬手，场中早已停止赛马的汉子之中便有一人牵过一匹红马来。
这匹马身材高壮，鬃毛颇长，看那模样便知是一匹烈马。
有部族之中认得这匹马的人已经开始替秦宜宁捏一把汗。
这匹马原本是野马，因为受了伤被他们所救，才养在了身边，伤势一好，他们就想驯服这匹马，可是部族中骑术最好的汉子也足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勉强让这匹马向他低头，而且这马烈性的很，认了那汉子为主之后便只肯让他一个人骑了，别人是碰都碰不得。
才刚阿娜日上场赛马之前还曾经看过这匹马，当然知道这马的烈性。
她嘲讽一笑，“那，给你这匹。”
汉子将马牵了过来，将缰绳与马鞭都丢给了秦宜宁。
秦宜宁便在围观知情者屏息凝神之下缓步走向那匹红马。
“王妃，你要小心。”
陆衡不知何时与思勤来到了一旁。
见秦宜宁靠近红马，陆衡紧张的道：“不行就认输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必要为了一时意气伤了自己。”
陆衡俊美矜贵的脸上满是实实在在的担忧，他已在一旁看了许久，奈何他们身为俘虏，要死要活都要听别人的一句话，他身边的人也都折损了，对待这样的场面毫无办法。秦宜宁是他心悦的女子，他们又都是大周人，此时他难免开口嘱咐。
秦宜宁回头对陆衡颔首微笑，心里却不认同。
认输？
她从生下来还没认过输！
小时候在山里，遇上野兽，尤其是狼，只要有一次表露出惧意，她可能早就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了。
面对烈性的野兽，最好的办法就是比它还烈性！
秦宜宁一手持鞭，一手拉过缰绳。
红马不满的喷着鼻，跺着双蹄，有力的脖子不满的甩动，抗拒秦宜宁拉着缰绳的手。
可秦宜宁这时已被彻底燃起了斗智，早将身体上的不适抛诸脑后，双眼晶亮的像是点燃了两簇火苗，手上紧握着缰绳用力一拽，随后利落的一拽马鞍翻身上马。
红马一声长嘶，当即便翻腾着身尥起蹶子，用力的踢着后蹄，想将秦宜宁甩下去。
围观的众人一声惊呼，更有胆小的妇女和孩童已经恐惧的捂上了眼睛。
秦宜宁的帽子一下就被甩脱，缀满了红玛瑙流苏的帽子远远地掉落在地，一头乌黑的长发迎风飞扬。

第四百七十七章 征服
蓝的天，白的云，青的草，红的马，身着鞑靼窄袖外袍的美人，飞扬的乌发，如雪的肌肤，修长柳眉下熠熠生光的双眼，还有认真驯马时倔强抿起的嫣唇……
这一切都在所有围观之人的眼中勾勒出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已不是用美丑可以形容，令人打动震撼的，是她骨子里的桀骜和不屈，虽与野马比起来她太过精致纤弱，可是他们在相搏时散发出的气势却是势均力敌。
陆衡早已经看的痴了。
思勤也微微眯起双眼，神色惊艳。
阿娜日咬着下唇，想不到驯个马这个狐媚子都有本事勾引人！她现在只想最好这个狐狸精跌下来，被野马踩个骨断筋折才好呢。
可阿娜日的希望注定是要落空的。
秦宜宁紧紧的拽着缰绳，抱紧马鞍，双腿夹紧俯身牢牢地贴在马背上，丝毫不惧红马的彪悍，她曾经与野马打过交道，也曾骑过野马群的头马，虽然后来分别时，头马不想跟着她走，可到底她对这些野生又有灵性的动物骨子里透着一些喜爱和尊重，驯服它们的办法自然也有。
秦宜宁打定主意绝不服输，野马也是个左犟的脾气，一人一马僵持不下之际，红马看甩不掉她，竟长嘶一声，带着她狂奔起来。
秦宜宁被它跑的猝不及防闪了一下，引得围观之人惊呼出声，可她反应极快，立即端正了姿势，索性就陪着这野性难寻的马绕着圈子风驰电掣起来。
她伏地身子，专心稳住自己，尝试控马，长发在脑后飞扬，眨眼就在木栅圈成的跑马场中跑了一圈，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疾风，周围的人都看不清她的表情，人就眨眼跑远了。
如此速度，可比刚才阿娜日与人赛马时候要快的多。
毕竟刚才那些汉子是在陪伴可汗赛马，输赢不轮，为的是让可汗开心。
可现在秦宜宁是在驯马，最紧要的是让马儿跑的顺心。
两相比较，谁更真实，谁的骑术更精湛，已经不言而喻。
其实早在阿娜日选了一匹野马给秦宜宁希望她最好摔死了事开始，于骑术上阿娜日就已经输了。
阿娜日手中的马鞭紧握着，咬牙切齿的看着在她面前跑过了数圈的那个人，差点咬碎满口银牙。
秦宜宁这厢却是感觉到了红马的屈服，速度上不但降了下来，不在横冲直撞，红马还肯听她的指挥了。
纵着红马跑了十几圈后，秦宜宁尝试到人群跟前时勒停它。红马竟真长嘶了一声停下了步子。
众人“哇”的一声惊叹，已有许多小伙子看着秦宜宁的眼中满是膜拜和爱慕。
秦宜宁端坐马上，笑望着阿娜日，“可汗，现在可以比试了。”
还比什么？
人家是从驯马开始的，且刚才已经将精湛的骑术发挥的淋漓尽致，让人叹为观止了，这个时候还比，万一输了岂不是丢人丢大了？
阿娜日哼了一声，仰着下巴道：“懒得与你比。”说着便走向了思勤。
秦宜宁眨了眨眼，笑容很是温和，就像是在纵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好吧。那便不比了。”她利落的翻身下马，将缰绳递还给刚才牵着马给她的汉子。
谁知那匹马竟打了个响鼻，将大脑袋凑过来拱了拱秦宜宁的脸，还用大脸去磨蹭秦宜宁的脖子，亲昵的模样简直让人无法想象这个撒娇的家伙就是刚才那个想将人摔死的霸王。
那汉子也是个直爽的性子，见状笑了，用蹩脚的大周话，断断续续，南腔北调的道：“马，泥的。”
秦宜宁笑着道：“多谢你刚才肯借给我。”
“不不，马，西荒泥，泥熏服踏，马，归泥！”
人群里便有大周话说的好些的，热心的帮秦宜宁翻译：“姑娘，桑达的意思是这匹马是你的了，你驯服了它，它喜欢你，马就该归你。”
秦宜宁连忙道：“这可使不得，这匹马本来就是借给我的。”
“姑娘你不知道，这马本来就是桑达捡来的，他驯了三个月，那匹马才肯让他骑，你却不过片刻就将它驯服了，我们草原上人也讲究缘分的，姑娘与这匹马明显更有缘分。”
周围其余的牧民们也都笑着点头，淳朴的笑脸很是真诚，好像大家都一同忘记阿娜日是如何刁难她的。
所以说这就是百姓们的可爱。他们淳朴善良，不会用坏心思去揣摩别人，也爽朗的不会违背族中的传统。
秦宜宁心里是很想收下来的。
她肯定不会永远都留在这里，她不能成为旁人掣肘父亲和逄枭的工具。所以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所以拥有一匹马，逃走的成功几率就要大上很多。
只是身为阶下囚，即便现在她将马收下，阿娜日碍于面子不好当面夺走，回头也会使用各种手段让她不能拥有这匹马。
阿娜日是可汗，当然不能直接夺走她的东西，所以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让这匹马死去。
她要一匹死马肯定是没用的。
思及此，秦宜宁笑着道：“我在此处受可汗之邀，一切都要听从可汗的安排，况且我的身边也没有带得力的人，若是可汗答应帮忙照看这匹骏马，我便可以接受你们的好意了。”
说罢回头看向阿娜日。
阿娜日差点一口啐在她脸上，秦宜宁这是无耻的将她一军啊！
若是她答应了，这匹马的生死岂不是她要负责？她凭什么帮秦宜宁照看马？
阿娜日冷笑道：“你不过是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提出要求。”
一句话说的全场寂静。
秦宜宁微微一笑，颔首道：“可汗说的是，可汗竟肯自降身份与我这个阶下囚赛马，我很是感动，便有些忘形了。”
说罢，秦宜宁便向自己的帐篷走去。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阿娜日看着她的背影，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一转头，竟看到思勤也在凝望着秦宜宁的背影。那是男人看向女人时充满掠夺欲望的深沉眼神，让阿娜日的心里咯噔一跳。
果然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那就是个狐狸精！
阿娜日的拳头握的咯吱作响。
这个女人于她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必须要找个合理的理由除掉她！

第四百七十八章 不甘
秦宜宁回到帐篷，就累的虚脱一般跌坐在榻上，闭着眼睛休息了好一会，才起身取了一根发带，将长发松松的束成一束，随即躺下来休息。
安排给她的侍女见她睡下了，便也不做打扰，悄然退了出去。
谁知刚撩起帐篷的门帘，竟迎看到负手立在门口也不知几时来的思勤。
侍女一见来人是驸马，先是一愣，随即躬身行礼，刚要开口问候，思勤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侍女见状心里咯噔一跳，想起今日可汗对屋里那位的刁难，再观察驸马的神态，当真觉得自己知道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这位生的如此美貌，就是她都忍不住多看几眼，都要细心呵护，何况是在男人眼中？
若驸马真的有了心思，弄个不好，她的小命说不定第一个丢！
侍女垂着头缩着肩膀退下。
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事要不要去告诉可汗？
眨眼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可汗对驸马的痴心谁人不知？可汗又要强，若是驸马看上别的女人，还是叫个侍女发现了，说不定立即要灭她的口。
就算可汗不杀她，回头驸马知道她告密的事恐怕也不会请饶了她。
如今她只能祈求可汗不要知道这件事，想着万一这件事暴露，可汗问起来她，最好找个好的说辞。
侍女思及此处，差点哭出来。
帐中的思勤放缓脚步走到秦宜宁榻前，低头注视着她的睡颜，良久没有动作。
如此不受控制的被吸引已经不是头回。
思勤一直是个极为自控的人，他也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如何做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可是现在见到秦宜宁，他的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念头，他想得到这个女人。
他不是没见过美女，但生的她这般容貌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与鞑靼所有的女人都不同，她就像一汪泉，柔软又坚韧，举手投足都是优雅，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这样的女子，就算养在身边什么都不做，只看看都能让人心情顺畅。
为什么这个人出现的这样晚呢？
看来天机子当时与他说的是对的。他这一生，生来便是蹉跎，所有想要拥有的东西都不会直接摆在面前，都需要他自己去努力才能够得到。
思勤抿着唇，轻轻地坐在了床榻边沿。
他知道秦宜宁很敏锐，所以他选秦宜宁疲惫的时间来，且收敛气息，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也不一直盯着她看。
思勤看着她细腻的面庞，心中强烈的想要碰触她。
他伸出手，用手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探向她的脸。
秦宜宁似有所感，猛然睁开眼，眼见一只手凑到跟前，急忙一巴掌将他的手排开。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思勤凝眉缩回手。
秦宜宁一跃而起，虽然骤然起身眼前发黑，但她面上分毫不露，锐利的眼神狠狠盯着思勤。她本就睡的不安稳，身在敌营，再疲累她也要强迫自己保持几分清醒，这次若不是驯马浪费了太多体力，她根本就不会等思勤伸出手才有所察觉。
思勤缓缓站起身，直视着她充满防备的双眼，揉着手指缓步向前，“我忽然有个很好的提议。”
“你的所有提议于我来说都算不得好提议。”秦宜宁冷冷的望着他，“我劝驸马还是好生珍惜现在的生活吧。你们可汗虽算不得是个顶聪明的女子，却是个真心实意对待你的女子。你若辜负她，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思勤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对，你说的对，你瞧瞧你男人，杀人无数，现在的报应就是他的女人落在了我手里！”
思勤的声音陡然拔高，低沉又愤慨的声音震的人心里发颤。
秦宜宁心里也不免剧跳了一下，但她丝毫不惧，冷冷的回望着他。
光线昏暗的帐篷中，她整个人都半掩在阴影中，光线环绕在她的周围，将她凌乱的发丝都照射出几分淡金色的光晕，她的眼神尤为明亮，让思勤想起了草原上成群结队的狼。
他不由得看的发痴，伸出手，喃喃道：“你这个女子，有这样的容貌，为何要有这样的眼睛，你……”
“你们在做什么！”
门前传来一声怒吼，打断了思勤的呢喃。
阿娜日愤怒的大步而来，拉着思勤的衣襟就将他拽的后退两步，随后狠狠一甩手：“你不是说你有要紧事要做吗！你的要紧事就是来这个狐媚子的帐篷？”
思勤看着阿娜日涨红了的脸，又看她那双被怒火点燃的眼睛，心下的落差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压下去。
“可汗，你误会了。”
“误会？你们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身边也不肯留个人，这个狐媚子又生成这个模样儿，你若是说你没有一点动心，谁信啊！”阿娜日愤怒大吼。
思勤无奈的道：“可汗，你真的想的太多了。我来是询问她一些忠顺亲王的事，虽然她不肯实话实说，但好歹也有可能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不是？可汗不信任她，难道还不信任我？你将我想成什么人了。”
阿娜日闻言，有些怀疑的回头看着秦宜宁。
她的确是很信任思勤，她认识思勤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对其他女子动心，对她一直都百依百顺的。
阿娜日也一直都对自己很有信心。她身份高贵，骑射功夫不逊色任何人，又是鞑靼信任的女可汗，但凡知道她的人，对她都只有崇拜和敬仰。思勤理该将她当做唯一的主子那般对待，他也一直是那么做的，让阿娜日越发的喜欢依靠他。
可是他现在居然会主动接近一个美貌的女子！
这让阿娜日恨不能将秦宜宁碎尸万段！
阿娜日一直深爱思勤，虽然怒急了她可以吼思勤两嗓子，却不可能对付自己的丈夫，非但她舍不得，她好容易帮思勤树立威信，若他们之间不团结，也会让外人钻了空子。
思及此，阿娜日再顾不得其他，吸取上一次不能直接动手的教训，沉声道：“驸马跟着我走，若有什么话叫下人问就是了，咱们明儿就启程回大都，若是到了宫中你还如此关注她，我就杀了她！”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大都
托了阿娜日这一闹的福，秦宜宁终于得了一天消停日子。思勤许是被看的紧，并没有机会靠近她身边来，让她紧绷的精神得以缓解。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秦宜宁还未起身，帐篷的门帘便被人一把掀起，凌晨的秋风毫不留情的钻进帐篷中，秦宜宁一个激灵睁开眼，翻身坐起，戒备的看着门口。
来的是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女人。她穿了身靛青色的窄袖外袍，外照着黑色的坎肩，头发利落的在脑后盘起。
看到秦宜宁，她面上是显而易见的鄙夷，用发音并不标准的大周话嘲讽道：“看样子你还睡的很安稳？可汗吩咐我从今天看是看管你，可汗和驸马都已经起身预备启程了，你这个囚犯还腆着脸多睡，你还不起来干活！”
秦宜宁立即明白了。必定是阿娜日看不得她过的舒服，安排个老嬷嬷来折磨她的。至于从前那般一看到她就眼睛亮晶晶小心服侍的侍女，往后怕是再不会有了。
秦宜宁并不说话，起身整理了一番，用冷水洗了脸，随意擦了点沤子，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将那缀着红玛瑙的帽子戴好。
她孑然一身，也没什么行礼，只有一些她要吃的药需要带着，整理出了一个小包袱。
“走吧。”秦宜宁预备好了，便回身脚上那嬷嬷，发现行出去。
老嬷嬷想不到秦宜宁照顾自己居然这样熟练，又不讨价还价，也不拖泥带水，与她印象中为了过好日子胆敢勾引驸马的狐媚子女人完全不一样。
她一时间有些跟不上思路，不过还是牢记可汗的吩咐，大步追上去从背后推搡秦宜宁。
“快走，别磨磨蹭蹭的，你当你是谁啊！不过是个俘虏，还敢在可汗面前托大！”
秦宜宁被推的脚步踉跄，险些扑倒在地。
她站稳后愤然转身，扬手就抽了那嬷嬷一巴掌。
“你又算什么东西，敢在本王妃面前撒野！”
老嬷嬷被她抽的原地转了一圈，晕头转向的跌倒在地，不可置信的捂着脸抬头看她：“你，你敢打我！”
“你是奴，我是主，你以下犯上，我为何打不得！我是你们驸马请来的客人，你一个下人竟敢如此放肆，难道你们鞑靼与大周之间的事不用谈了吗！”
秦宜宁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却极具威慑。
在帐篷外忙着预备启程的众人都往此处看来。看到刚才那嬷嬷预教训秦宜宁，反而被秦宜宁教训了的一幕，纷纷低声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起来。
秦宜宁斥道：“要么你留下好生伺候，要么滚回去，换一个懂规矩的来！我听说鞑靼是个最为热情好客，通情达理的民族，这么好的一个民族，完全就是被你这种没规没距仗势欺人的东西给拉低了品格！”
一旁有些听得懂大周语言的，有的觉得秦宜宁太过强势，也有的觉得是那老嬷嬷太霸道惹怒了贵客。
众人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时阿娜日披着大红的披风，手持马鞭快步而来。见自己安排的人居然坐在地上，脸都被打肿了，当即怒火中烧。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汗的地盘上放肆！”
“可汗。”秦宜宁礼数周全了一番，道：“妾身是一介女流，懂得不多。可即便如此，妾身也知道何为待客之道。
“可汗是知书达理胸有丘壑的女子，若叫身边这等水准的人出来做事，他们不懂事，反而要带累了可汗的名声，起不是冤枉了可汗？知道的，是下头恶奴作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可汗特意吩咐他们来虐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客人！”
看了看嬷嬷脸上越发肿了的手印，阿娜日气的脸色煞白，“你好厚的脸皮，你将人脸都打成这样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秦宜宁看着阿娜日手中的皮鞭，笑了一下道：“可汗，我敬重您是女中豪杰，我虽然被贵国驸马强行请了来做客，可我到底是大周忠顺亲王的正妃，礼部尚书之女，你们可以杀我，但不能辱我！
“我这个人，没耐心，脾气又不好。而且最要紧的是我还容易冲动。若是你们的人再意图对我不敬，那我便一了百了再不受你们的窝囊气。到时候你们想谈什么是否能成，我可就不保证了。”
“你居然敢威胁本汗！告诉你，我鞑靼兵多将广，粮草充足，若想踏平你们那全国都是孬种的大周，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你可以死，我们也不谈条件，本汗直接带着勇士们杀过去，将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阿娜日说着振臂。
一旁的侍从们也都符合高呼。
秦宜宁听的心下却是一阵担忧。
她现在可以肯定，思勤与阿娜日之间一定有问题。阿娜日这个有恃无恐的模样也是真的不在乎打仗，而且还有些希望打仗的模样。
而大周那边，逄枭的处境本就尴尬的很，若是她有个什么，逄枭的性子必定会帅军为她复仇的。到时候莫说圣上肯不肯放军权，就是打仗本身造成的生灵涂炭也是不应该。
心念电转间，秦宜宁却丝毫不退让：“可汗的人多，又嗓门大，我不与你们比这个。不是说要回都城吗？那我就先去车上了。”
秦宜宁点了下头，直往一辆板车走去。
陆衡已经被安置在车上，见秦宜宁走近，便笑着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个地方。
陆衡低声道：“你别刺激他们，免得遭皮肉之苦，我看他们绑了咱们二人的目的并不只是赎金那么简单。”
“你也看出来了？”秦宜宁也低声问。
二人心照不宣。看来以陆衡的聪明，他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了。
阿娜日见秦宜宁上了马车居然就勾搭上了陆衡，心里对她的人品更加质疑。沉着脸吩咐启程。这一路上也不准休息，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再天黑之后终于进了鞑靼都城“大都”的城门。
阿娜日习惯性的回头炫耀：“我鞑靼历史悠久，比起你们那小地方都显得是欺负你们。今日本汗就带着你们长长见识。”

第四百八十章 提醒
夜晚的大都灯火通明。鞑靼的城市似乎没有宵禁，街市上还是热热闹闹，一个个穿着鞑靼服饰的男男女女在街上行走，茶楼酒肆更是开着大门做生意，能从敞开的大门和窗口看到里头觥筹交错的人们。
可汗的车马一来，城门守军立即行礼。
街上的百姓们也都退到了两旁，纷纷行礼，以鞑靼语七嘴八舌的欢呼问候。
秦宜宁与陆衡坐在板车上，看着热闹的人群，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在大周，李启天是绝对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出现在百姓面前的。因为如此热闹的场面，是最合适刺杀的。
看来阿娜日平日还很亲民，多做一些亲民的举动，百姓这种朴实的热情让他们这些外人看着都觉得暖心。
陆衡低声在秦宜宁耳畔道：“你是不是也觉得？”
他话不必说完，秦宜宁也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点点头道：“艺高人胆大吧。”
阿娜日自己有两下子，身边还有鞑靼的战神思勤贴身保护，近卫们更是尽职尽责，她那张扬又爱表发现的性子，会小心躲藏才奇怪。
车队一路往恢弘古朴的鞑靼皇宫而去。
谁知刚转过街角，欢呼的人群之中忽然跑出两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扑通一声就跪在地当中。
阿娜日抬手，停下了队伍。
围观的百姓也都奇怪的看了过去。
阿娜日嘲讽一笑：“你们又做什么？上次放你们一条生路，这会儿又来找死？”
“可汗。求你放了我阿布和额吉！求你放了我阿布和额吉！”
“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们居然还敢找来？你阿布与额吉犯了重罪，就该做奴隶恕罪！你的族人也是！”
“不，我们弥诺部早已在可汗为摄政王时候就已臣妇，可可汗却不肯放过我们的族人，我们原本两万多人的大族，如今被可汗屠杀的还剩下不到四千，只余下老弱妇孺了。我阿布与额吉已经臣服，可汗为何还要赶紧杀绝！”
“你们那是活该！”
……
阿娜日当即便数落起弥诺部族在她问鼎路上做出的那些妨碍的手段。
场面雅雀无声，只听得到阿娜日和那两个少年越来越激烈的争吵。
他们用的是鞑靼语，秦宜宁 听不懂，她却发现身旁的陆衡似乎听得懂。
“你懂鞑靼语？”秦宜宁低声问。
陆衡对上她明亮的目光，笑着点头，在她耳边低声将他们方才争吵的内容简述了一遍。
秦宜宁不由得陷入沉思。
鞑靼与大周不同。他们的百姓大部分都很艰苦的过着游牧生活。表面上一统在可汗手中，实际上一个国家分裂出来许多的部落。
这个弥诺部原本有两万人，这在鞑靼就已经算得上是一个特别大的部族了。可是因为地位争夺，阿娜日竟将其削减成四千人老弱病残。
秦宜宁也明白，政治上的斗争本来就是你死我活，谁手软谁就要赔上性命。
可是她的心里到底也有柔软之处。
看着阿娜日越吵越凶，已手持马鞭向着那两个半大孩子冲了过去，她还是禁不住道：“可汗，该不会是特地在此处表演一番，想给我这个外来的客人看看你是如何秉承那般好客传统的吧？”
秦宜宁一开口，众人的目光就都落在她身上。她说的是大周语言，大部分围观之人都听不懂。
可是阿娜日听得懂。
她愤然转身，对上秦宜宁淡然之中还带着一些嘲讽的视线，呵斥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可汗的大周语言说的很好，应该听得懂的。”
阿娜日也不想去抽那两个少年人的鞭子了，转身就气势汹汹的走向秦宜宁。
陆衡担忧的将秦宜宁护在身后，以鞑靼语道：“王妃只是为了可汗着想。杀人不过头点地，可汗已经灭了他们那么多的族人，又抓了人家的父母，还何苦要当众殴打两个孩子？”
秦宜宁虽然感谢陆衡的维护，但是自己挑的事，她就绝不靠别人来帮忙解决。她以大周语又道：“可汗是英雄豪杰，一国之主，你手下兵多将广，还有那么多高手环绕，对于已经臣服于你的一个部族你都不肯放过，还要残害两个孝顺的无辜孩子，你就不怕叫人看到你这般做法心寒？”
阿娜日大怒，狠狠的一甩鞭子，“你算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在本汗面前指手画脚！弥诺部反抗战败，就都是本汗的奴隶，本汗要杀要剐都使得，还需要向你解释不成！”
“使得，使得，你怎么办都使得。”秦宜宁摆摆手，一副对待无理取闹孩童时的模样，叹息道：“只是可汗难道不怕唇亡齿寒，兔死狐悲吗？你看看你的臣民，你确定你彰显身为一国之主威严的手段，只有杀害弱小这一个途径吗？
“可汗，我一直当你是个有手段有城府的女英雄，现在看来，你不过也是个得乐权力就得意忘形的暴发户罢了。”
“你说什么！你说谁是暴发户！”
“可汗难道不是？真正有底蕴的掌权者，可不会手中有一点权力就拿出来炫耀，要对着那些无辜的人使用你的权力展示你的手段。你已经是可汗了，你还有什么急于表发现的？你这样子就像是没多少家底儿还戴着三斤重的大金钗招摇过市的暴发户一样难看，这只会降低你的形象，完全看不出你的想表发现的英勇。”
这些话一句句刀子一样扎在阿娜日心里，羞臊的她满脸通红，刚要扬起鞭子就抽，却见到周围的百姓们都安静的看着她。
秦宜宁刚才的话再度在脑海中盘旋，好像她现在真的抽打下去，就是在肯定秦宜宁的说法是正确的。
就在这时，那两个求情的少年就像两条灵活的泥鳅，转身就扎进人群里跑远了。
卫兵们来不及反应，惊呼着去追。
阿娜日回头看去，见人跑远了，围观百姓还被卫兵冲的七零八落，心里更加恼火。
秦宜宁摇摇头，道：“看在可汗免费招待的份儿上，我便送您一句话‘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焉而不至矣？’可汗闲了可以看看《荀子》，相信您看不懂的地方，驸马肯定看得懂，并且愿意为您讲解。”
秦宜宁微笑着说出这话，其实是一句提醒。若是按日稍微沉得住气，就能够体会到其中所表达的意思。

第四百八十一章 住下
秦宜宁的话一出口，便让身旁的陆衡担忧的蹙起眉头，不由得拉了拉她的袖子。
他也看出思勤有些不对，可这毕竟是鞑靼的国事，到底外人不必要开口，何况还是当着思勤的面将话说出来。
陆衡有些埋怨秦宜宁的冲动，更担心她会被迁怒。
果然，思勤这时起身走到阿娜日跟前，用森冷的目光看着秦宜宁。
秦宜宁这样说当然不是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鞑靼的统治者若是铁板一块，对大周又有什么好处？最好是让阿娜日与思勤相互猜忌，让他们无暇外侵才好。
而且她看得出，思勤是个对权欲特别重视的男人。阿娜日若是再继续傻乎乎的下去，早晚要被篡位。若思勤成了鞑靼的主人，南侵的脚步就会加快了。可现在的大周国库空虚，到时又哪里来的力量反抗？
逄枭和季泽宇带兵征战艰难，又该有多少将士血洒疆场，多少百姓无辜死去？
秦宜宁不想看到战争，最好让阿娜日和思勤忙于内斗才好。
秦宜宁无畏的看着思勤，微微一笑，道：“驸马是否也觉得我说的有理？”
“看来忠顺亲王妃读书不少。你们大周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女子无才便是德吗？王妃这样，岂非成了离经叛道的异类？”
阿娜日听思勤这样说，也道：“看那狐媚样子便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秦宜宁一看阿娜日的表情，就知道她的提醒算是白费力气了，对上阿娜日愤怒又妒忌的眼神，她摇了摇头，叹息着道：“可汗说话，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才是。”
阿娜日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大街上。她是鞑靼的可汗，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如此悍妒的说法，着实会引人非议。
阿娜日便回头道：“回宫。”
随行卫兵立即应是，吩咐启程。
队伍再度向前，朝着宫殿方向而去。百姓们分散来开来，再度恢复了方才的热情。
秦宜宁坐回板车，陆衡便低声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你也要为自己的安全着想，总要留下命回到大周才好。你也不想平白的在这里丢了性命吧。”
秦宜宁知道陆衡是真的关心自己，便低声道：“我知道。思勤还要利用我，暂且不会杀我。总觉得他那模样必定还有更深的阴谋。你也要小心一些，你虽出身陆门世家，但失踪了这么久，还不家中到底什么变动，你与他们谈条件时也想想退步，别太相信家族了。”
秦宜宁是个知恩图报之人，现在她和陆衡一同落了难，陆衡既然真心为她着想，她便也真心提醒陆衡。
虽然是兜头一瓢凉水，可于陆衡来说，这种真心关切还是让他感觉温暖。他又何尝不明白呢。
陆家是百年世家，其中势力盘根错节，也并不是拧成一股绳的。他出门来这么久，如今更是“失踪”了，家里的势力说不定已经开始洗牌。思勤虽然碍于陆门世家的身份没有杀了他，还留着他谈条件用。但若陆家有放弃他的意思，思勤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说起来，他们两人如今的处境都一样。
鞑靼的皇宫与大周的皇宫建筑风格完全迥异。此处殿宇少了几分精致，多了几分恢弘，宫中女侍们齐齐行礼，恭迎可汗。
阿娜日憋着一股气，如今到了自己的地盘，当即一指秦宜宁：“将她给本汗关进地牢！安排人好好看着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是。”侍卫们立即就要上前来绑人。
可思勤却一抬手制止了侍卫。
“可汗，咱们还要利用这二人，地牢里阴暗潮湿，女流之辈关进去万一生了病有个闪失，会影响咱们的大事。”
阿娜日眯着眼看着思勤，凑近他跟前抓住他领子，咬牙切齿的道：“舍不得了？”
这一路上，思勤早已对阿娜日这般强势的态度厌烦，此时她竟还这般无理取闹，让思勤越发的怒气翻腾。
他压着火气道：“可汗，请你不要再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我们是夫妻，不是仇人。我对你是什么样，难道这么多年来你都看不到听不到？你对我在意，我很清楚，也很感动，但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冤枉于我，让我心里很难过。”
思勤生的文质彬彬，一身儒将气质，此时皱着眉头负手而立，自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势。
阿娜日早就对他情根深种，二人又一直扶持至今，对这个男人既爱慕又崇拜，此时听他这样说，阿娜日的心里咯噔一跳，回想自己的一举一动，有些懊悔。
可是身为可汗的骄傲，容不得她低头，她就只倔强的咬着嘴唇不说话。
思勤叹了口气，转而吩咐宫女：“将两位客人分别带去侧殿休息，安排人贴身照顾。”
“是。”
宫人领命，带着秦宜宁与陆衡往相反的两个方向去。
秦宜宁看了一眼带着她的两个年长的女侍，见她们步履轻盈，训练有素的模样，便知他们都是有功夫在身的。
且不管思勤是如何安抚阿娜日，秦宜宁跟随在侍女身后，仔细观察着走廊两侧的院落和一座座高大粗犷的建筑，并且将四周的景物，路线，都记的清清楚楚。
关押她的侧殿非常宽敞。一进门，便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殿内地面是铺设整齐的石砖，石砖上铺着正红色的地毡，两侧月窗紧闭，屏风后头便是一张宽大的坐榻，榻前摆着陷入地中的方形地灶，里面的篝火并未点燃。
“请夫人暂且在此处休息。”侍女的大周话说的很好，在空旷的偏殿中带着回音。
秦宜宁点了点头。
另一侍女就上前去点燃了篝火。
秦宜宁在坐榻上坐下，双手伸向篝火取暖。
这时便又有几个侍女送来了棉被和毛皮的褥子。
秦宜宁也不客气，将自己裹在棉絮里，脸的埋进去半张，烤着火长吁一口气。
鞑靼比大周京城还要偏北。现在这个季节，在大燕都城已是一场秋雨一场寒的季节，在这里，已经能感受到北风刀子一般刮人了。
秦宜宁发着抖，暖和片刻就蜷缩着躺下休息。
这时便有侍女来传话：“可汗吩咐，明日上午狩猎，请夫人务必到场。”

第四百八十二章 狩猎（一）
狩猎？
秦宜宁知道这绝对不是个简单事，阿娜日吃足了飞醋，方才那模样更是掉进醋缸里，思勤又明摆着要利用阿娜日做些什么，才刚还吵的正欢的人，现在又突然说要狩猎，这其中必有阴谋。
侍女见秦宜宁羽睫忽闪，垂眸沉默，半张小脸藏在柔软的兽皮中，半张脸又掩在温暖橘红色的火光下那柔媚俏丽的模样，让她一个女人看着都心里发酥，更何况男子？心下对阿娜日如此提防仇视秦宜宁的行为就越发能够理解了。
“夫人？”侍女询问的唤了一声。她听从阿娜日的吩咐，还要去复命。
秦宜宁很想拒绝，身体上的虚弱加上舟车劳顿的疲乏，让她的疲累已到极限。若是现在还在王府，秦宜宁一定会是放松下来，好生的休息一阵子，就赖在床上吃吃睡睡休养生息，说不得还要病上一场。
可发现她现在只是阶下囚，根本没有放纵自己到底资格，对阿娜日的吩咐也没有拒绝和反抗的余地。
不得不说，绝境逼迫她必须坚强。现在的情况，要么咬牙撑住或还可以用力挣扎一回，要么就只能引颈就戮，成为待宰的羔羊。
“我知道了，回去告诉可汗，我会去的。”
侍女见秦宜宁应下，这才颔首，退后几步绕过屏风，离开了侧殿。
随着殿门吱嘎一声关上，整个大殿再度陷入安静之中，只有篝火中偶尔发出“噼啪”柴火燃烧声。
秦宜宁却并没有放松。
因为她感觉得到，这大殿现在表面上没有人，实际暗中却有至少两个人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且还是在不同的方向。
想来应该是两伙人，因为盯梢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犯不上拍来两个高手，何况殿外还有层层守卫根本不怕她想逃走。
秦宜宁紧了紧身上裹着的毯子，将自己包裹成一个球，蜷缩着挨着篝火躺下了。
此时的她无比想念京城的家，想念逄枭，想念父亲和母亲，想念马氏和姚氏。
还有冰糖和寄云，不知是否逃出去了。
曹雨晴也不知受了那么重的伤，是否还能活着。
她与逄枭分开已经三个多月，知道她失踪了，逄枭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子……
秦宜宁闭上眼，却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热，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费尽了力气才勉强克制住不要哭出来。
眼泪使人脆弱，而她现在不能脆弱，她想在思勤的算计和阿娜日的忌惮之下活着离开鞑靼，就不能让自己有丝毫的脆弱，更不能有惧怕和退缩，一旦产生了那样软弱的情绪，等待她的就只有万劫不复。
秦宜宁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在一个完全不能提供安全感的地方被关押监视，她要时刻提防着是否有人回来，根本不可能安寝。
不过次日清早起身，她还是依旧精神奕奕，沉稳如常。
侍女还是昨日的那个，名叫乌雅汗。
秦宜宁观察她可能也是个练家子，因为她走路无声，从来都是忽然就出现在背后。不过乌雅汗的脾气倒是不惹人讨厌，在可以知道的范围内，会带着她说出看看，也会给她讲解周围的建筑和一些鞑靼的风俗，服侍她的时候也算用心。
“夫人，时辰已经差不多了。”
“好。”
秦宜宁接过乌雅汗递来的棉氅穿好，又戴上了灰兔毛的围脖，踩着暖靴，由是乌雅汗引着走向殿外。
出了皇宫的侧门，已有一队护卫和勇士等候在那，侍卫各个身穿兽皮，臂弯长弓，箭筒中预备了满满的箭矢，已针整队待发。
而四周牵马和预备马车的奴隶，一个个衣着褴褛，头发散乱，满面凄苦，奴隶之中甚至还有七八岁的孩童和身材佝偻的干瘪老人。
秦宜宁拧着眉，跟随在乌雅汗的身后向前走去。
乌雅汗一指一队奴隶，道：“夫人，可汗吩咐让您在此处等候。”
秦宜宁明白这是阿娜日的对她的折辱，但她本来就是阶下囚，何况她也从未觉得自己比奴隶高贵多少，生来为人，哪里有天生谁就卑贱了？再说以阿娜日的手段，这些奴隶说不定都是她征战时各部族战败的寻常牧民呢。
她不觉得怎样，便回身站在了一队奴隶的中间。
奴隶们垂头立在一旁，微微弓着腰，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是什么人站在了自己队伍中。
秦宜宁这般沉稳的表发现，倒是让乌雅汗刮目相看。
不多时，身披灰鼠披风的陆衡便随同阿娜日与思勤一同来了。
他一出拱形的砖石城门，就看到了秦宜宁俏生生的站在一堆灰头土脸的奴隶中间，宛若鹤立鸡群，怡然自得。
陆衡当即便心疼的皱起眉头，沉声道：“思勤大将军，忠顺亲王妃身份贵重，即便如今与在下同为阶下囚，到底也该给予一定的尊重，怎可与奴隶一般对待？”
思勤对这个称呼很受用，便认真的顺着陆衡的目光看去，看到站在奴隶中间的秦宜宁，不免不赞同的道：“这倒是我疏忽了。”挥手吩咐乌雅汗，“还不将王妃请过来。”
“不准！”
阿娜日见陆衡给秦宜宁求情就已很不愉快，再见思勤一口答应下来，当即愤怒阻止。
“是本汗吩咐她站那的！一个贱婢，就该站在那处！”
陆衡是挑眉，奇怪的看着阿娜日，“是我鞑靼语学的不精吗？堂堂个异姓王的王妃，在鞑靼只能称作贱婢？那请问鞑靼皇室之中到底又有多少同等卑贱之人？”
“你！”阿娜日愤怒瞪向陆衡，“你别忘了，你也是阶下囚！本汗要杀你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你……”
“原来如此，昨晚思勤大将军还说我是鞑靼的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帮衬理所应当，今日我就成了可汗口中的阶下囚。那么我现在是不是该去与忠顺亲王妃站在一处？”
陆衡出身不凡，气质尊贵，倒比阿娜日还像个望着，加之他英俊的脸上此时不悦的神态，直看的阿娜日怒火更炙。
阿娜日怒急扬鞭便要抽。
思勤却及时的伸出手抓住了鞭子，反手将阿娜日的手握在手里，道：“可汗息怒。”
阿娜日不可置信的望着思勤，“你又是为了那个贱女人！”
思勤已面沉似水，“可汗，你是要留心自己出口的话！你这般怀疑于我，要置我于何地？”
阿娜日一看思勤竟动了真怒，又是委屈又是愠怒，且周围还有这么多的下人都看着，让她面子更挂不住了。
她很想爆发出来。将昨晚没有掰扯清楚的事说明白，但是看着思勤愤怒的模样，她又想起奶妈说的话——
“可汗切不可再如此多疑，驸马并不是那样的人，可汗若是一再的怀疑指责，只会让男人的心更加偏向于温柔多情的女人。”
温柔多情？
阿娜日不由得再度看向站在奴隶中间还依然神情自若美丽的可恨的秦宜宁，强迫自己控制脾气。
今天狩猎一定要弄死她！什么合作，什么买卖，能与陆门世家合作就可以，这个女人就该死！
见阿娜日不说话了，思勤心下怒气稍减，怒声斥责乌雅汗道：“你是怎么引路的？怎能将夫人引去奴隶之处？”
乌雅汗是听了阿娜日的吩咐行事，很是冤枉。可是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主子为了找回面子也只能将过错推给自己。便跪下叩头道：“是奴的疏忽，求驸马惩罚。”
“你去与夫人求情吧，若她不肯饶了你，我也无话可说。”思勤这句话说的是大周话，看向秦宜宁。
先前这些人吵了这么久，秦宜宁根本是有听没有懂，但是看他们的眼神，秦宜宁也能猜测的到他们为的是她，八成是为了她站在奴隶一队里的事。
她想不到陆衡会站出来为自己说话，虽然不知他说了什么，可看到阿娜日气的脸都绿了，心里还是舒坦了不少，对陆衡也很感激。
如今听思勤这么说，秦宜宁就已全明白了，对思勤的小心思有些好笑。
她若是真的罚了乌雅汗，且不说阿娜日回头会如何激烈的报复，再换个别的侍女来，难道就能更好了？何况乌雅汗也是奉命行事，她对她的照顾也一直都算是用心。
秦宜宁当即摆手道：“你起来吧，你也是奉命罢了。”
她说的是大周话，周围的奴隶并不懂。可乌雅汗的大周话说的很好，听秦宜宁这么说，心里虽然惧怕阿娜日迁怒，但也很感激，一手抚胸行了礼才站起身。
奴隶们听得懂鞑靼话，却听不懂秦宜宁说什么，先前可汗与驸马还有陆衡之间的争吵他们都听懂了，现在见秦宜宁这般宽容，对她的印象也变的更好了。
这些奴隶都是各战败部族从前的贵族，被阿娜日身奴役了已久，对秦宜宁如今的处境也跟是同情。更何况这还是个长得如同仙女一般的女子。即便她是大周那位战神王爷的王妃，也不能改变他们现在心中的印象。
秦宜宁被请到了陆衡的身旁。
阿娜日身压下心头火，吩咐人给了秦宜宁一匹马，一把弓箭，就迫不及待的高声吩咐：“启程！”
到了山里，她有的是办法弄死她！

第四百八十三章 狩猎（二）
秦宜宁的马是一匹是高大的黄马，马鞍上挂着箭筒，里头有三十支箭，弓是与阿娜日用的相同的半石弓。
狩猎是难不住秦宜宁的。早年在山上度日，靠的就是打猎。起初她会设套下陷阱抓一些小动物，也会辨识一些草药和野菜，到年龄大了一些，去山下的集市上送些山菌和草药换些小钱，知道还有人收皮毛，她便跟着一些猎户学了一些捕猎的本事和常识。
虽然过了三年衣食无忧的日子，但是学到手的本事就不会忘，只不过骑着马射箭的难度有些大，若是让她站在地上就容易多了。
不过秦宜宁并不想过度表发现。她的存在本就已经引得阿娜日掉进醋缸里了一般，若是再表发现出打猎的天赋，阿娜日怕会气死。她挽着弓，也只是自保罢了。
显然陆衡与她想的一样，他也只是挽着弓，单手持缰身跟在秦宜宁的身旁。
一路出了大都，便是广阔无垠的草原。
十月的天气，草色发黄，上有结霜，偶有一片片整齐又显得稀疏的松树林。天空布满了云，压在远处的山头上形成淡淡的雾，连呼吸都显得格外的潮湿。
一行人一路飞奔，足半个时辰后，便来到一座大山之下，这山上大部都是北方寒地特有的松树和柏树，且与来时路上的那些稀疏的林木相比，这里的树木显得格外高大。
阿娜日一挥手，众人便停了下来。
“咱们就在此处狩猎！比比看谁的猎物最多！”
“是！”
众人连同策马而来的侍卫，还有被驱赶着一路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奴隶，都纷纷随着阿娜日进入了树林，且分散成数个队伍身，蹑足而行。
秦宜宁和陆衡都自发的走在思勤身边。
阿娜日见秦宜宁居然“不要脸”的缠着思勤，气的面红耳赤，也不急着去狩猎自己的猎物，转而也跟在了思勤的身边。
秦宜宁安静的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也不出手。
阿娜日则炫技一般，时而射杀一只野鸡，时而追逐野兔的踪迹。
松林中穿梭片刻，阿娜日觉得无趣，“今天运气不好，竟只打了这些，不如咱们骑马去外头转转。”
思勤本来也是为了哄阿娜日开心，自然她说什么都可以，打了个呼哨，招呼众人退出了松林，回到奴隶们看守的马匹旁，各自回到马上，又再度与草原上寻找起来。
绕过一个缓坡，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群野生的黄羊。
阿娜日来了兴致，策马便率人冲了上去，黄羊惊的抬起头，看到来人后奔忙逃窜。
阿娜日就喜欢这样追逐的感觉，率领人追逐着，吆喝着，谁知就在一众人追过一个山坡时，原本逃在前头的羊群忽然更加惊慌失措的四处逃散。
“是狼群！可汗，是狼群！”
汉子们大呼一声。
阿娜日兴奋的道：“正好本汗嫌猎羊没趣儿，咱们抓几只狼来玩玩！”
阿娜日想了想，忽然心生想法，勒停了马，站在高处看着被狼撵的四窜的羊，对秦宜宁笑着道：“本汗早就听说过，大周的忠顺亲王很是骁勇，是大周的战神王爷，就连王妃也是女中豪杰，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想必王妃跟着忠顺亲王学习了不少，你下去给我们展示展示你的本事吧。”
此话一出，惊的陆衡神色大变，不等秦宜宁开口，就上将她挡在身后，沉声道：
“可汗还请收回成命！我们大周与贵国风俗不同，女子并不讲究学习骑射功夫，王妃是大家闺秀出身，哪里能斗得过野狼？莫说是王妃，就是贵国的汉子都不一定斗得过狼群。可汗这样吩咐，难免有蓄意谋杀之嫌。”
阿娜日就是在蓄意谋杀！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可她就是想这么做！这是在鞑靼的土地上，她是这个国家的王者，那就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要谁活着就活，想要谁死，谁就是要死！
见陆衡如此紧张的又跳出来给秦宜宁解围，阿娜日心里不畅快，尖声冷笑道：“又是你！姓陆的，你与忠顺亲王妃什么关系？怎么每次有她的事都有你插嘴？”
说到此处，阿娜日故意拔高了声音仿佛很惊讶的道：“哎呀，你们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姓秦的，你也真是好意思拉得开脸面，当众就敢与其他男人勾勾缠缠，你不要脸，你丈夫还要脸呢！”
秦宜宁手中的弓被她握的死紧，拳头和指关节都捏的发白。
阿娜日一而再，再而三污蔑挑衅，她真的是忍无可忍了。
秦宜宁忽然利落的抽出两根箭矢，向前两步搭弓瞄准，将个半石弓拉成了满月。
山坡下，黄羊群被狼群冲的七零八落。
野狼极为聪明，且很有纪律性，他们赶着羊只是咬死了几只，一匹极为雄壮的成年灰色公狼嚎了几声，其余的野狼便合作起来，竟意图将整个羊群驱赶去一个方向。
秦宜宁尖锐的箭尖直指头狼，稳住心神瞄准之后，“嗖”的便射出一箭。
狼性敏锐，立即察觉到了危险，原地一跃试图躲避，可秦宜宁的箭已经到了，正射中了它的后腿。
头狼“嗷”的一声，一瘸一拐的跑了两步，随即凶狠的目光追着箭矢的方向而来，看到弯弓搭箭的秦宜宁，立即凶狠的露出獠牙，吠离了几声。
可秦宜宁手上的第二支箭此时已到，又射中了头狼，直将那凶狠的公狼射的跌倒在地，鲜血流在草地上。
“好！”
“好箭法！”
一旁的陆衡和思勤不约而同的叫好，就连跟随而来的护卫和奴隶们，都不由得探寻的目光看向秦宜宁，想不到这样一个玉雕似的娇滴滴的美人，居然能两箭将头狼放倒。
阿娜日被气的面红耳赤，她只想让秦宜宁最好丢下性命来喂狼，本想让她下去单挑狼群，可谁知她竟然如此狡猾！
“可汗，”秦宜宁微笑道，“头狼已伤了，还请可汗让他们放开个缺口，让剩下的狼离开吧。”
“你算老几，凭什么指挥本汗做事？这些狼本汗偏要杀掉，一匹都不能留！你们！”
阿娜日咬牙切齿的一指后方一群的奴隶，冷冷的一指狼群：“去，将狼都给本汗活捉！”
秦宜宁闻言，气的柳眉倒竖，斥道：“可汗当自己的臣民是什么？是随意驱使的牲畜吗！你看看这些人，他们老弱妇孺都有，你怎么狠得下心让他们去活捉野狼？你这是要他们送死！”
阿娜日怒极，瞪着秦宜宁愤怒的双眼，对着身边的卫兵和随从便一挥手。
这些人立即会意，拿着马鞭冲进奴隶的队伍，将这群人赶向狼群，有几个人不肯乖乖去的，当场就被砍杀。
奴隶们的惊呼尖叫声充满了绝望，他们只能在这些卫兵的驱使之下，闭着眼胡乱冲了下去，仿佛是为了结束这样凄惨又无希望的人生。
失去头狼的狼群之中，已有另一匹狼代替了方才那一头的位置，他们似乎急着给头狼报仇，看到这么多的人冲过来也不惧怕，更不理会黄羊群了，就那么嘶吼着朝着奴隶们冲了过来。
奴隶们都是手无寸铁的，且平日要做工，还吃不饱，一个个不论从前是什么高贵身份，享受什么高贵的待遇，现在都已经瘦的皮包骨头，加之刚才路上一路都跟在马队的后面靠着双脚跑来，他们的体力早就到达了极限。
在愤怒的野狼攻击下，很快就有人倒下，惊的黄羊群咩咩的逃窜而去。
秦宜宁看的目眦欲裂，“可汗！请你收回成命！可汗难道不想积德吗？你如此残害百姓，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本汗能坐上这个位置，就是天意，哪里会有什么天谴？就算有，本汗也不在乎天谴！你自己看，那些人死的冤不冤？根本不冤！这么多的人，狼都对付不了，如何能在本汗麾下效力！到底是卑贱的奴隶，根本就不配伺候本汗！死了也是活该！”
秦宜宁气的咬牙切齿，骂道：“真该叫你们鞑靼所有人都听听，你这个做可汗的，难道只是要学商纣那般享受生活，不管旁人死活吗？”
“你闭嘴！”阿娜日愤怒的扬手就是一鞭子，直奔秦宜宁的脸甩了过来。
秦宜宁的反应很快，看到阿娜日抬手就已经想躲了。可是她最近的身体不好，精力不济，她想躲开，身体却不听她的使唤，差点就要摔倒。
眼瞧着鞭子飞来，陆衡顾不得其他，一把抓住了鞭梢。
“可汗，请你冷静！”
陆衡天生就富贵，又出自陆门世家的本家，他经商这么久，自以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不想如今叫他看到一个狠心的不像人的。
阿娜日的马鞭一端被陆衡紧紧攥着，使劲拽了两下，陆衡都没有松手的意思。
这时，已有更多的奴隶被狼群撕咬，惨叫和大哭声不绝于耳。
阿娜日本想告诉秦宜宁，在她的地盘，不听话就只有这个下场。甚至想让秦宜宁直接葬身狼腹。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关键时刻，陆衡竟然敢站出来公然与她作对。

第四百八十四章 强权
阿娜日怒急反笑，鞑靼语语速极快的道：“陆公子该不会以为，你与驸马谈论了一些事，就有资格在本汗面前托大了吧？”
陆衡放开鞭子，却将秦宜宁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沉声道：“可汗不必多想，我只是想提醒可汗，那下面被狼群吞吃的是你鞑靼的子民，而旁边看着这些人，也是你鞑靼的子民，你让自己的子民，看到你有如此暴虐的一面，就不怕他们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就不怕仁慈之名尽毁，往后再无人肯真心追随与你？”
阿娜日沉声道：“本汗要怎么做事还轮得到你来教诲？”
“不敢，在下并无什么教诲的意思，只是进言可汗罢了，我与驸马毕竟达成合作的协议，也算是朋友了。可汗与驸马既为夫妻，就是一家人，朋友的家里除了问题，我若装作看不见那还算什么人了？”
“强词夺理！”阿娜日指着秦宜宁，冷笑道：“你分明是看上这个狐媚子，想方设法的要讨好她！陆衡，你若真是个爷们儿，你就别使这种手段，喜欢就是喜欢，要睡你就睡，反正在外头有这么多的机会，你怕什么？你与她之间的事是你们的事，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搀和进我与她之间？”
陆衡被戳中了求而不得的感情，又被说的如此不堪，当即气的面红耳赤，沉声道：“若是可汗不肯听我的进言，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可汗这般多行不义，往后不要后悔才是！”
“你算什么东西，本汗难道还要听你摆布？”
……
阿娜日连珠炮一般说着秦宜宁听不懂的话，与陆衡发生争执也说的鞑靼语，秦宜宁根本不知他们在吵什么，当真是又郁闷又憋屈。
尤其是在山坡下不远处便是一群被野狼肆意残杀的奴隶时。
那血腥味浓郁到散不开，惨叫声尖锐到刀子一样在人心上划出几道口子。
这样的人间炼狱，是阿娜日一句话造成的，可是阿娜日丝毫没有这个自觉，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些专权又不为百姓考虑的上位者，要他们何用？阿娜日又与大燕昏君有什么区别？
秦宜宁绕开争执的二人，再度弯弓搭箭，瞄准战圈之中的野狼。
只是起初她能够瞄的准，是因为野狼的身周围并无人类。
可现在，野狼在人群里冲杀，秦宜宁的箭尖急转，很容易就会误伤同类。这倒是让她畏手畏脚起来。
见她拉着弓一直在瞄准，却没有射出一箭，思勤终于开了口：“你又要射杀头狼？你确信自己不会伤着周围的人？”
秦宜宁回眸看着思勤，冷笑了一声道：“这个时候，难道驸马不该想办法说服可汗放过那些奴隶吗？”
思勤却是负手道：“你可知道，这些人都是判有叛国之罪的罪人？他们的死能够为可汗带来快乐，那便是死得其所。”
秦宜宁的弓拉满了，但瞄不准猎物，又不能贸然将弓弦松开以免伤着手臂，正惆怅之时，听到思勤这句话，当即气的她柳眉倒竖，一转身，尖锐的箭尖就直接对准了思勤的鼻梁。
思勤纹丝不动的看着秦宜宁。
阿娜日和陆衡都被被秦宜宁这举动唬了一跳，连争吵都忘了。
周围的护卫们抽刀的抽刀，拔剑的拔剑，一个个将秦宜宁团团围住，似乎要将她碎尸万段才罢休。
思勤却丝毫不露惧态，双眼更加明亮，唇边的甚至还噙着个难掩兴味的笑：“你要做什么？”
秦宜宁抿着唇，一阵风吹来，送来一阵腥风，也将她鬓边的发丝和额前的红玛瑙流苏吹的晃动。
“你下命令，救人，杀狼。否则，我杀你。”
“我下命令？可汗的旨意让他们死，我能下什么命令？你们大周不是有一句话说的好，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吗？”
“你是鞑靼的战神，手握重兵，军中威望如此之高，这些人会不听你的？你只不过是不在乎这些人的生死罢了。我的夫君是个带兵打仗的，且你们齐名，我知道他的手上沾染了许多的鲜血，杀掉的人数不胜数，可是我心里明白，他是个既有降魔手，又有慈悲心的好人。
“可你呢？你的慈悲心早就被狗吃了吧？如此毫无原则的人，居然与我的丈夫齐名，我为你感到可耻！”
“住口！”
秦宜宁的话句句直戳人心，思勤听的目光阴沉，阿娜日则是直接怒发冲冠，“来人，将她给本汗拿下！”
护卫们闻言，一窝蜂的就冲了上来。
陆衡急的跳脚，上前来护着秦宜宁，拉着她道：“你怎么如此冲动，你快将箭移开啊！”
秦宜宁回头看了看山坡下所剩不多的奴隶，咬牙切齿，并未有妥协的迹象。
护卫们上前来，抓着秦宜宁捏住箭尾的手，迫使她将这一箭放向了无人的方向。
弓弦一松，立即就将秦宜宁双手反剪在背后。
阿娜日沉声道：“此人意图刺杀驸马，其心当诛，立即拉去砍头。”
“是。”
护卫们拉着秦宜宁便要往一旁去。
谁知一直沉默的思勤这时咳嗽了一声，随意的摆了摆手。
那些护卫见了，立即就忘了方才阿娜日的吩咐，松开了牵制秦宜宁的双手。
秦宜宁见状，当下就明白了在鞑靼，思勤当真是可以说一不二。
阿娜日大吼：“为何要放开这个居心叵测的狐狸精！自从她来了之后，咱们就再无安宁的日子可过！今日除掉她，正好可以除掉一个祸害！”
这时山坡之下，传来类似于犬吠的声音。
秦宜宁回头，只看到满地血肉模糊的尸首和被鲜血染红的草地，侍卫们正在驱赶野狼离开。
她闭了闭眼，自从被迫跟在阿娜日身边受的这些窝囊气，都一股脑的涌上来，让她与她说一句话都觉得是煎熬。
思勤这厢又比了个手势。
立即有护卫上前将秦宜宁和陆衡都带去了一旁。
思勤转而拉着阿娜日走向一旁的空地，直到闻不到山坡之下的血腥味，身边也再没有人听得见他们的话，才沉声道：“可汗，如今死了这么多人，你消气了吗？”

第四百八十五章 要人
阿娜日瞠目结舌的抬头望着面沉似水的思勤，不可置信道：“你什么意思！”
“可汗。”思勤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一把擒住阿娜日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垂首凝望着她，几乎与她鼻尖贴着鼻尖：“你闹够了吗？”
阿娜日帽子上的流苏叮咚作响，手腕也被思勤抓的生疼，可此时她根本无暇多想，所有思绪都被思勤那前所未有的严肃的表情慑住了。
“驸马，我是可汗！我做的事都自有我的章法，你居然敢说我在闹！？”
思勤咬牙切齿的低声道，“你是一国之主，你的一言一行，臣民们都看着呢！如此泼妇作态，在人前如此不知克制情绪的只管撒野，你的脸面还要不要！你如此行事，要将脸往哪搁？又要我的脸往哪放！”
“你够了！什么你的脸面？你心里现在只有那个狐狸精，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我之所以人前人后的针对她，为的又是什么！你若真的一心一意对我，不叫我有半分的猜忌和伤心，我又怎会如此！”
阿娜日可不管什么脸面不脸面，思勤故意压低声音，为的就是不引起旁人的注意，可阿娜日就只管吵嚷，她心里委屈，憋着一股火，素来又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妥，尖锐的嗓音凭空传出很远，引得众人都往这里看过来，仿佛不将此事叫嚷的人尽皆知就不罢休。
秦宜宁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阿娜日疯子似的模样，也不由得嫌恶的皱紧眉头。
阿娜日恰好回头，对上秦宜宁的视线，脸上登时发烧，像是活生生被人扇了几巴掌。她已经贵为可汗，是整个鞑靼最尊贵的女子，可是她的丈夫不但对她动粗，还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如此！
阿娜日又羞又怒，用力挣开手臂上的钳制，扬手照着思勤脸上就是一个狠狠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思勤被打的偏向一边。他面上古井无波，可是周围所有的侍卫和随性的卫兵们都一瞬间安静下来，默默地凝望着这里。
阿娜日其实打过之后就有些后悔了。
思勤是个英伟的男子，不似寻常的那些为了权势和利益谄媚的小人，当初他们为成婚时，也是阿娜日主动，思勤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愿意做驸马的。
毕竟，任何一个有才华和抱负的男人，都不想被冠上一个必须仪仗女人的名头。
做了驸马，他就只能是阿娜日的附属品，甚至凭借自身努力争来的一切，也会被有心人说成是他踩着女人的肩膀才做到的。
阿娜日知道，思勤被质疑的多了。其实一直憋了一口气。正因为知道这些，她才会患得患失，才会将他牢牢的看紧，让他没有机会逃离她的身边。
只是现在她又做了什么？
她竟然当众扇了这个骄傲男人的耳光！
阿娜日惶急不已，焦急的拉住思勤的手：“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一时情急……”
话没说完，就被思勤甩开了。
思勤转身就走，扬声吩咐众人：“回去。”
只两个字，随行的卫兵便在肃容迎是。
秦宜宁和陆衡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意。
看来他们并没有猜错，在鞑靼，思勤在军中的威望就等同于逄枭和季泽宇在大周的虎贲军和龙骧军。
这样的一个男人，又怎么会是那种甘心情愿臣服于女子裙下的？
如今看来，阿娜日身边跟随的护卫和卫兵，一个个都对思勤颇为尊重臣服，而阿娜日居然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这就说明，思勤早就已经把握了鞑靼的大部分权力，甚至是令人敬佩臣服，而少有非议的。
至于阿娜日这里，思勤更是成功，阿娜日在外不论有多厉害，只要一涉及到思勤，立即就会变成一个任性的小女孩，想要什么，害怕什么，她都会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思勤的面前，让思勤想要拿捏她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拿捏成功。
这对于一个沉迷在爱情中女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是对于一个掌握权柄的女人来说，这样的情况就有些太过危险了。
秦宜宁和陆衡跟随在侍卫身边，一路找到了自己的马。
阿娜日那厢也紧抿着唇，冷着脸跟了上来。
回程途中，陆衡紧跟在秦宜宁身边，特地催马挨近，低声嘱咐道：“情况危险，你现在起要小心谨慎一些，入口的食物要仔细，身边的人也要防备。我看他们两个闹的这么僵，弄个不好可汗最后还是会迁怒于你。”
秦宜宁点了点头，低声道：“你也要小心。”
“我没什么，我和他们还可以合作，但你不一样……”说到此处，陆衡叹息了一声，道：“你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秦宜宁苦笑着摇摇头，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只能往前看。”
陆衡颔首，凝望她片刻才别开视线，喃喃道：“也正是你这个性子珍贵。”
“什么？”一路都是在马上飞奔，马蹄声错杂之下，陆衡的自言自语秦宜宁根本听不清，只能隐约听到他是说了什么。
陆衡猛然回神，摇头道：“没什么。”
秦宜宁见状也不在多问。
出去狩猎，却几乎没打到什么猎物，带去的奴隶却一个不留都喂了狼，若不是阿娜日已经气的快要发疯，秦宜宁真想嘲讽的文文她，她到底是去狩猎，还是去喂狼？
一行人飞奔进城门，正往皇宫路上行进，却见远远地两个少年又一次出现在路中间。
众人急忙勒停了马。
秦宜宁定睛看去，这一次青天白日，终于看清了二人的模样。
两个少年都生的五官端正，浓眉大眼，衣衫褴褛的，大冷天的却如刚才那些奴隶那般赤着双足。
二人跪在地上，恭敬的叩头，额头贴着地面，虔诚的道：“可汗，求可汗放我阿布和额吉出来！”
阿娜日原本就在生闷气，想不到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又出来拦路，她控制不住脾气，扬手就是一鞭子，正抽在那个较大的少年身上：“滚开！”
少年人吃痛，惊呼了一声，却不闪不躲：“求可汗放了我阿布和额吉！我们弥诺早就臣臣服于可汗，是可汗的臣子，为什么可汗不肯放过我们！”
阿娜日没有耐心，忍无可忍的吼道：“他们都死了！给本汗滚开！”

第四百八十六章 故人
“死了？”少年不可置信的眨着眼，连连摇头，“不会的，我阿布和额吉都很健康，不可能死了。可汗你就行行好，放了他们吧！”
阿娜日嘲讽的道：“一群战败的废物！他们都死了。是他们自己没用，跟随本汗出去狩猎，却被野狼给咬死了。对于这种人，本汗也是无话可说。你们让开，否则就将你们丢去喂狼，陪你们阿布和额吉！”
被狼咬死了？
两个少年都是脸色惨白，目光呆滞，俨然已经被吓傻了。
年长的那个呆呆的看着阿娜日，年少一些的那个伸长了脖子往队伍里看，显然是在努力找人，期望阿娜日说的都是玩笑话。
周围围观的鞑靼百姓越来越多，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宜宁这厢却早已在陆衡的解释之下明白了。
看着那两个失去了父母的少年，秦宜宁的心里很是难过。
阿娜日太残忍了。其实那些奴隶根本就可以不死的。
秦宜宁并不是个妇人之仁的人，她也明白，一切的成功都会建立在牺牲之上，就譬如大周朝的建立，就是踩着很多人的尸骨。
若是真的面临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必须要有一战，那些奴隶被送上了战场，那么马革裹尸都虽同样是死，却能叫人心生佩服，秦宜宁对于这种英雄的死法，并不反感。
可是今天这些奴隶并不是那么光荣的死去，而是单纯的做了阿娜日的玩具。他们死亡的意义，只是让阿娜日短暂的找了个乐子。
这算什么一国之主？阿娜日的荒唐，与大眼昏君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秦宜宁腹诽之时，思勤挥手挡住了阿娜日继续要抽的鞭子，叹息道：“你们的阿布和额吉的确死了。你们好生生活，到底弥诺部还有族人要等着你们带领呢。”
兄弟二人傻傻的看着思勤那带着悲悯的双眼，一时间悲从中来，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落下来。
阿娜日心烦，看不得这两个人哭，刚想发作，手腕就被思勤紧紧的捏住了。
二人才发生争执，此时的思勤手上力道丝毫没有放松，一副要将他的手折断的模样，让阿娜日的心中怒火更炙。
可是她不想失去思勤。她必须要忍耐，不能再继续于人前跌思勤的面子了。
阿娜日就那么任由思勤拽着手腕，没有再试图处罚那两个少年。
一想弥诺部如今剩下的四千人都是老弱病残，没有了主心骨，全族都要依附在她的麾下做奴隶，阿娜日便也不急着杀了他们了。
让他们跟着一起做奴隶岂不是好？
阿娜日没了杀意，吩咐人继续启程。
整个队伍就那么直直的上前，遇上那两个少年时只是分成了两列绕开了。
秦宜宁路过二人身边时，看着他们脸上的泪水和眼中的绝望，不由的也跟着难过。
只不过，他的处境也真是不比他们好多少，秦宜宁相帮忙也帮不上，她现在自身难保，现在最该担心的，其实是回宫后的生活。
有了阿娜日对她的敌意，秦宜宁相信只要她一不小心，就很有可能丢了小命。
回到关押她的那个房间，秦宜宁发现看守自己的侍卫和侍女都换了人。
阿娜日也真是小心，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不会武艺，还不会说鞑靼语，她又能怎么逃走？阿娜日这是连她买通策反身边之人的机会都不给。
不过秦宜宁本来也觉得无所谓，只是才吃用上更加谨慎，出门也更加小心了。
秦宜宁也不知阿娜日和思勤回宫之后到底是怎么谈的，待到第三天见到他们，他们已经和好如初，似乎比从前要更加亲昵一些。
而此时最让秦宜宁惊讶的，并不是阿娜日和思勤的和好，而是面前这位故人。
刘仙姑，也就是天机子。此时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道袍，正笑吟吟的坐在自己对面的红木椅子上，多日不见，天机子丝毫都没有变化，满面红光精神焕发，过的很滋润的模样。
而她身后站着的也是个熟人，曾经对她有保护和搭救之恩的穆静湖。
秦宜宁看到天机子，心里生出几分警觉。但是见到穆静湖，虽明知道穆静湖名义上虽是天机子的师侄，其实是天机子的徒弟，师徒二人之间的关系自然是不一般的亲近。
可是秦宜宁对于逃走，还是多了几分希望。
若是穆静湖肯帮忙，她就可以回去了。都这么久了，秦宜宁真的很担心家里。
天机子在阿娜日与思勤的面前说话也很嘴边自然，想与秦宜宁说话也没有顾忌，开口便道：“秦家小姐，又见面了。当日我的推算没有错，你果真是红鸾星动吧？”
秦宜宁被她这话说的脸红，若是个脸皮薄的，根本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好久不见，刘仙姑还是那么精神奕奕。想不到会在这里再见。”
“嗨，我这个人自在惯了，自然是哪里轻松就去哪里过活了。”天机子笑着又道，“能得可汗和驸马的照顾，我在鞑靼住的比在大燕朝舒服多了。怎么样，你如今做了王妃，感想如何？”
“感想？”秦宜宁差点顶撞回去。
她一个阶下囚，难道还要给她讲一讲自己被迫离开逄枭之后的心理历程？
天机子笑道，“罢了，你若不想说，不说就是了。不过你也不必担忧，你的运势照旧很好，想来也是沾了你夫婿的光，到现在那好运气都没用完呢，你就安生的好好养身子吧。我瞧着你的模样，比从前未出阁时虚弱多了。”
不论对方是什么目的，至少这一句是真切的关心。他们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吧？
第一次见天机子，就是外祖母带她去的。
秦宜宁想起远在南方的外祖母一家，也不知道他们一家子女流之辈过的怎么样了。
秦宜宁很想回大周，但是完全没有办法。
阿娜日见秦宜宁与天机子相谈甚欢，不由得满心里堆着酸醋道，“看样子，天机子大事与她倒是很熟。”
天机子莞尔道：“是有过几面之缘，她的命格好，也是贵不可言的命格。说起来，倒是与可汗有些像呢。”

第四百八十七章 谗言
秦宜宁觉得天机子这样说话的语气很不对。
她不知道天机子是否知道她与阿娜日之间的不和，可在鞑靼的可汗面前说他们二人的命格相似，这会让阿娜日怎么想？
阿娜日的心思细，又对思勤紧张的很，将丈夫看的特别严，秦宜宁对思勤毫无感情，从未亲近，阿娜日都能揣测出各种秦宜宁勾引她丈夫的桥段，若加上天机子的话呢？
天机子替人批命，那可是除了名的准。
秦宜宁凝眉，若有所思的看着天机子。不其然对上穆静湖的视线，穆静湖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她笑了笑。
而阿娜日果真如秦宜宁所想的，面沉似水阴阳怪气的道：“能遇上个与本汗命格相似的，也着实不容易。本汗出身高贵，自幼就知道将来要做的是什么，不知道忠顺亲王妃是不是也是如此？”
秦宜宁回了她一个不慎欢喜的微笑，道：“我与可汗自然是比不得的，这世上真龙天子的命格又能有几个。”
天机子笑眯眯的看着秦宜宁，又看了看阿娜日审视之意十分明显的道：“贫道是不会看错的。二位都是相同的命格，虽然少年有坎坷，但也是厚积薄发的贵极之命，且命中姻缘都是文治武功颇有才能的铁血男儿。”
阿娜日的眼神闪了闪，看向身旁的思勤，心里又多了几分猜度。
天机子这么说，是不是说明秦宜宁很有可能也能与思勤发展起来？
她担心的一直都是这个。
阿娜日自知论容貌她是比不上秦宜宁的，也知道男人都爱美人。且自从思勤带着秦宜宁出现在她的视线起，思勤就再没有对她如从前那般温柔小意过，他们二人是自小长大的情分，可看起来她还不如秦宜宁在思勤心里的地位。
她原本想着，是不是思勤看上了说秦宜宁的容貌。
可是现在转头再看，更有可能的却是因为他们两人相近的命格！
若是秦宜宁要争抢她的驸马，再抢夺她的地位呢？
阿娜日这么一想，甚至将自己惊出了满身的冷汗来。对上天机子似乎了然一切的视线，再看到天机子眼神中掩藏的悲悯，阿娜日瞳孔一缩，越发的担忧害怕起来。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就这么等着被秦宜宁抢走一切。
秦宜宁看着阿娜日的脸色，就知道她已经彻底想歪了。
从前在大燕朝，她与天机子算得上是相识，且天机子与逄枭之间兴许还有什么主从关系，可是现在，天机子竟然在陷害她？
秦宜宁想不到自己到底几时开罪过天机子。也想不出她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而且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天机子要说什么，秦宜宁根本就无法控制。
她只能庆幸，幸好这一切是在她的眼前发生，让她还能提早做个防范，不必真的闹出什么突发状况了再打她个措手不及。
天机子却是端起茶碗，慢条斯理的啜饮了一口，那张一看便很圆滑的笑脸将眼睛都挤的眯了起来，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阿娜日道：“来人，送忠顺亲王妃回去休息。她累了。”
“是。”身边的侍女立即应是，扶着秦宜宁的手臂强硬的将她搀扶起来。
穆静湖一看秦宜宁被强行带走，便有些担心的往前追了一步，却在天机子的一个眼神之下停下了脚步。
秦宜宁眼角余光瞥见穆静湖的动作，心下稍安。
至少穆静湖的心里还是关心着她的安全的，那就说明穆静湖与逄枭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僵化，将来或许还能求他帮忙。
秦宜宁被带走之后，阿娜日便笑着对天机子道：“大师这会儿可得闲，陪本汗走走？”
思勤简装也不多言，只起身道：“可汗好生歇息散心，正巧我也有别的事要做，就先退下了。”
阿娜日笑着点头，却也不放心让思勤一人出去，还给身边的随从使了个眼神。
待看到那随从尾随着思勤出去，这才直接问天机子。
“大师，你才刚的话本汗听懂了，你说姓秦的与我是一样的命格，这个可当真？”
“自然是当真。”天机子笑着道：“贫道给这么多人看过命相，还从未有过失误，可汗难道信不过贫道？”
“自然是相信的。”阿娜日连忙否定，道，“当初大师给李启天、季泽宇和逄枭三人的批算都很准确，就连驸马的批算也很准确，本汗又怎会怀疑大师？只是事关本汗一生的幸福，本汗不得不小心一些。”
天机子闻言，温和的笑着，就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
“可汗的心思我贫道都懂得。你与驸马伉俪情深，不希望有外力融入。”
阿娜日闻言，连连点头，道：“大师你说的很是准确。本汗与驸马是自小的情分，相互扶持着走到了今天，真的不想我们之间会出现任何隔阂，本汗也不希望他的眼睛里除了看到我还看得到别人。”
天机子闻言笑了笑，却是道：“可是人的命运早有天定，可汗虽然出身富贵，却也不是独一无二的命格，有时两个人的命格太过相近，若是分开来还好，可若是见了面，到底是谁会抢走谁的气运，那可就是说不准的事了。
“在贫道看来，可汗与忠顺亲王妃虽然出身不同，也不同国家，年龄更是不同，可你们二人的命格与驸马之间的纠葛，却是极为相似的。”
“所以，姓秦的很有可能抢走驸马？”
阿娜日瞠目，咬牙切齿的道：“驸马对本汗素来一心一意，我们的感情岂能是外人插足的，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也是姓秦的勾引驸马！”
天机子笑着摇摇头道：“可汗想岔了，那秦氏并不是这样轻佻狐媚的性格。”
“你在帮他说话？”
“并不是，可汗，贫道只是说实话。不过秦氏虽然不是狐媚性格，不会主动勾人，但她生的那样的容貌就已经是原罪。她不主动，自由人会主动靠近她。”
“所以你的意思是，驸马会看上她？”
阿娜日猛然站起身，惊疑不定的看着天机子。
天机子却只是笑而不语。

第四百八十八章 证道
阿娜日站在原地，似乎再美丽的景色也入不得她的眼了，满心里都是方才天机子所说的话，一遍一遍的在耳边回放着。
相同命格的人相遇之后，就不确定是谁夺走谁的气运了？
难怪近日她与思勤之间的关系总是这样紧张。她都已经能够感觉到她与思勤之间在渐行渐远。
可她是何人？她的身份又怎能是秦宜宁相比的？
气运？
她就不信，死人也有气运！
天机子在一旁微笑看着阿娜日，过了许久才笑着道：“可汗？”
阿娜日回过神来，笑了笑道：“今日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天机子郑重的给阿娜日行了礼，温和道：“可汗不必道谢，贫道着实惶恐。可汗是天命之子，气运不凡，将来也是要有大作为的。现在的一切不过都是您去往成功路上的一个小岔路，您只要迈过去便是了。可汗并非池中物，也不必要因不相干的人和事阻碍了您的脚步。”
阿娜日听的心里暖呼呼的，动容的道：“多谢大师。本汗知道，自己是鞑靼无可取代的王，本汗肩负的是鞑靼一国的安全。一个小石头，踢开就是了。”
“可汗心怀大志，着实让贫道佩服。”天机子笑着。
二人便一面闲逛，一面说一些有的没的，不过片刻，阿娜日便说还有国事要处置，先告辞了。
待到阿娜日走开，周围再无旁人，穆静湖才拧着眉毛看着天机子，道：“师伯，您刚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您还这么说，会害可汗恨上秦氏的！”
天机子闻言打了个呵欠，用指头抹去眼角因呵欠而涌出的一点湿意，懒洋洋道：“我知道，你与逄之曦关系好，你也曾经帮过他的忙，保护过他媳妇儿，但是你那帮忙也不是出于人情，而是因你欠了他那一次，帮忙之后你便已经再不欠他们什么了，这会子你的任务是保护我，多余的你问那么多做什么？难不成你心软，想帮秦氏逃走？”
穆静湖抿着唇站在天机子身侧，嘴唇翕动着，许久方道：“师伯的吩咐，我从未违背过。只是我与逄之曦是朋友，我先前帮他的忙，虽起因是因为欠了他一次，却也并非单独因为欠了他就还给他，那样就不是朋友帮忙而是交易了。”
天机子斜睨穆静湖，缓缓道：“我只当你是个听话的木头，就连逄之曦都叫你木头，想不到你竟还很重感情？”
穆静湖抿紧了嘴唇，低垂着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天机子缓步走到穆静湖跟前，忽而冷声道：“你记着，你称呼我什么，你是师门中人，你的所作所为若是违拗我的意思，那便是对师门的背叛。”
穆静湖低头看着天机子，缓缓点头。
天机子又道：“我算过你的命相，你老老实实的跟在我的身边，可保证你的平安。我让你留在我这里，也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于公于私，你都要听话才是。知道吗？”
穆静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天机子严肃的又问，“我的话你记住了吗？”
好半晌，穆静湖才点点头，“师伯，您的话我记得，只是秦氏那里……”
“你怕她死了，逄之曦会受不住？”
穆静湖没有说话。
天机子负手踱步，掐了个指诀，又掐算了片刻，这才微微一笑，道：“你希不希望看到天下一统，万民安乐，盛世繁华的模样？到那个时候，百姓们安居乐业，再没有战争，也再不必挨饿受冻，到时天下不用在分什么你国、我国，因为不论是鞑靼、大周还是南燕，君主都是同一人。那种盛世，你期待吗？”
似乎是被天机子描摹出的蓝图吸引，穆静湖目光憧憬的道：“我自然是希望这样的世界到来，天下百姓一定都希望如此。可是师伯，您作这些，与您说的这个盛世有什么关联？”
“自然是有关联。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拨乱反正，七杀登顶，紫微帝星屈居人下，天道不证，乱世永远不会结束。我一直在做的，就是要重发现盛世，至少要保百年太平。”
“师伯，你是说大周朝……您说要帮什么紫微帝星拨乱反正，可是我只看到您在四处搅风搅雨，唯恐天下不乱，挑拨的国朝动荡。”
“你每天跟着我，都不明白我在做什么，何况这天下人呢。”天机子负手而立，笑叹息着道：“在实发现这个盛世的路上，所有的尸山尸海都只是铺路的基石，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否则人活一世，岂不是毫无意义了？”
看着天机子的背影，穆静湖许多疑问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即便问了，天机子也不会回答。
穆静湖素来敬重师门，对天机子唯命是从，可心里又惦念着与逄枭的情分，没道理眼看着他媳妇落难至此，他完全无动于衷的。
穆静湖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而秦宜宁回到殿中，则是被忽然多出来的又两个老嬷嬷严加看管起来。除了可汗的传召，其余时间都不许出去，更不许见人。
秦宜宁有做阶下囚的自知之明，是以不让出去，她也就不出去。
可是陆衡来看她几次，也都被卫兵强硬的阻挡在外面，他就越发的不安和担忧起来，看不到人，他根本不知道秦宜宁的情况如何。万一是受了欺负，或者受了伤，生了病，以阿娜日的脾气，那秦宜宁可能就死定了。
不许他进门，陆衡就在门口隔着一层门说道：“王妃你可还安好？在下陆衡，特意来看看你。”
秦宜宁在里屋，其实早就听过好几次陆衡的声音。只是陆衡每次都是说鞑靼语，语速快的让她明白他是在与人吵架，她想插嘴都说不上话。
这一次陆衡用她熟悉的语言，秦宜宁立即起身绕过屏风，回道：“我一切都好，多谢陆二爷关心。”
听着她的声音有几分虚弱之意，陆衡叹息道：“你且坚持坚持，我想办法救你出去，解你的禁足。”
话音刚落，却听见背后传来阿娜日阴阳怪气的声音：“不错啊，都关起来了，还有本事勾人呢。”

第四百八十九章 杀机（一）
陆衡闻言猛然回头，正看到穿了一身大红窄袖长袍，头戴雪白皮帽，妆容明艳的阿娜日负手而来。她走的趾高气昂，胸前的叠在一处的珠挂随着她的行走而摆动。她手中拿了一根鞭子，鞭梢上的大红流苏和手腕上的铃铛都在晃动，铃铛发出悦耳的叮铃之声。
陆衡压着火气，拱手为礼：“可汗。”
“想不到本汗关了那贱人两天，她竟还有本事将你给勾引来。你难道不知道她只是个徒有其表的残花败柳？如此她一勾你就来了，你就不觉得掉价？难道你只看重她的容貌？”
陆衡面容冷肃，道：“我们大周有一句话，‘心中有花，满目皆花’可汗见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说了几句话，就觉得对方是在行不当苟且之事，以最恶毒、最肮脏的角度去揣测，到底是为何故？”
“你！”阿娜日气的眯起眼，沉声道：“你这是在说本汗的内心肮脏恶毒？”
陆衡却不回答，只是冷冷的一挑唇角。
即便他不回答，嘲讽之意也已经十分明显。
阿娜日被气的脸色涨红，刚要怒骂，却刚被陆衡再一次抢了先。
陆衡的声音缓慢温和，却字字如刀：“可汗，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今鞑靼百姓需要的是什么。难道可汗登上这个位置，为的不是给百姓谋福利，而只为了自己逞威风吗？”
“大胆！你算什么东西，有何资格与本汗这样说话！”阿娜日怒急，“我鞑靼百姓需要什么，本汗说了算！你的意思是，言语上开罪了你，鞑靼百姓就没好日子过吗？姓陆的你也不要太狂妄了！”
身旁的护卫也都抽出刀来对着陆衡。
陆衡虽说会一些拳脚功夫，可也只限于强身健体，若说真刀真枪的与人拼命，却也只有送命的份儿，何况以他的身份，身边常年跟着护卫，哪里有如今这样被动的时候？
鞑靼的汉子生的牛高马大，眼睛瞪的铜铃一般，一副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模样。
陆衡被人明晃晃的刀子指着，且对方那般气势汹汹，心里不发紧是假的。
可是他丝毫没有退让，反而上前了一步，将胸口顶在了最前那侍卫的刀尖上，若在向前一寸，或那侍卫的手抖动一下，都很有可能刺破他的胸口。
侍卫对上陆衡的双眼，愣是没敢动作。
陆衡沉声对阿娜日道：“若不怕坏了驸马的事，可汗就只管动手。不过我还是有句话想奉劝可汗，集权虽然掌握在拿着刀柄的人手中，但人心可并非如此。可汗如果总是这般蛮横，动不动就拔刀相向，我着实很难想象鞑靼的未来会在可汗手中变成什么样。”
眼睛一眯，又道：“可汗何不多学一学驸马？驸马不但允文允武，还宅心仁厚，对百姓的生计也都放在心上，从不会如可汗这般随着性子去做事。您看看现在的自己，再想想驸马的做所作所为，比较下来，您就不怕失去民心？”
阿娜日听的面色越发紫涨，心绪烦乱之下，连此行的目的都忘了。
思勤的呼声在民间真的高于她吗？
她这个王位得来的不容易，阿娜日还想保住自己拥有的一切，可是在陆衡方才的一番话中，怎么也可以理解成驸马随时都能够将她取而代之呢？
不不不，不会的！
思勤并不是那样的人！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多年的情分不是旁人一句话就能够抹消的，陆衡是大周人，他分明是看不得他们的好，才会这么说！目的就是为了挑拨她与驸马的关系！
阿娜日深呼吸几次，渐渐将心中的恐惧压下去。
可是陆衡刚才的话到底还是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本汗是一国之主。本汗要怎样治理这个国家，都是自己的事，用不着你一个小小的世家子弟来指教于我！”
陆衡善于察言观色。看阿娜日那神色，便已经猜出个大概，莞尔一笑，道：“可汗自是一国之主。没人能否定这个事实，不过一国之主也请多多在意自己的颜面才是。切莫因妒恨而失了尊重。”
陆衡随手拨开指着自己胸口的刀尖。
卫兵们见阿娜日已没了方才的愤怒，便也顺势都收起兵刃。
陆衡便靠近阿娜日面前，拱手，恭敬的道：“方才我的话，可汗还请多想想，对您有好处。”
说罢了，陆衡便举步离开。似对此处毫不关心，毫不留恋。
阿娜日看着陆衡的背影，握着鞭子的手紧了又紧，最后终于是耐不住脾气，一脚踹在关押秦宜宁侧殿殿门上。
“给本汗开门！”
殿门外上了锁，这一脚下去，锁链丁零当啷，加上木门的撞击生，着实将殿内的秦宜宁和随同的两个老嬷嬷唬了一跳。
外头有人开了门。
两个老嬷嬷立即迎上前去，弯腰抚胸给阿娜日行礼。
“可汗。”
阿娜日怒气冲冲的看着秦宜宁，红唇渐渐的抿成一条线，多余的目光也没给秦宜宁，便随意挥手，示意众人都退下。
众人不敢违拗，自然行礼告退。
秦宜宁凝眉看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阿娜日，身后的双手便渐渐的握紧了。
“可汗有何吩咐？直言便是。”
“你倒是好胆量。”那日上下打量秦宜宁，想不到将她关起来，竟没将她的锋芒磨去，反而还让她瘦出了几分弱柳扶风之感。
阿娜日冷笑走到近前，用鞭子挑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她，双眼灼灼的瞪着她。
“秦氏，你勾引男人倒真是一把好手。要不你也教一教本汗？”
秦宜宁早已腻烦了阿娜日总是这幅怨妇作态，“可汗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于我，无非是因为自己没自信抓住自己男人的心。你心里也清楚，我与贵国可汗根本就没有什么。若是有疑心，你也该用在思勤身上！同为女人，我劝你一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可汗却正好做的颠倒了！”
这些话说的一针见血，极为戳心。阿娜日被气的柳眉倒竖，扬手照着秦宜宁身上就是一鞭子，“最看不惯的便是你这种勾引男人的狐媚子，勾引过了还理直气壮的说没有勾引！你这种女子，简直是天下女子之耻！”

第四百九十章 杀机（二）
秦宜宁哪里会站着让她打？一把便握住了阿娜日挥来的鞭子，尽管手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好像是抓到了鞭子上的倒刺，可她依旧面不改色的紧紧将之握住。
秦宜宁的力气很大，阿娜日愤然拽了好几下，竟都没将鞭子夺回来。反而因争夺鞭子，二人又靠近了一些。
“你放手！”阿娜日咬牙切齿。
秦宜宁美眸直视着阿娜日，低声道：“可汗，做女人，为爱情付出，吃醋，这都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但可汗不是平凡女人，你还是鞑靼的主宰。你登上这个位置，那么你的一切便都要以这个国家为重。不能再整日都儿女情长。
“我可以告诉你，你的驸马很有问题。他对我并无兴趣，却一直做出这番样子来引你误解，驸马在鞑靼民间的呼声，也要比你这个可汗要高。你的驸马要做什么难道还需要我继续给你掰开了揉碎了一句句的告诉你吗？”
阿娜日瞳孔骤缩，颤抖声音道：“你信口雌黄！”
“我是不是信口雌黄，可汗心里清楚。可汗之所以会被我这句话戳中了心，正是因为你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秦宜宁说的是实话。但她绝非忘记了阿娜日与大周站在对立面上大发善心才告诉她这些。
事实上，秦宜宁对阿娜日是有怜悯的。这个女人的脑筋太直，根本就不是思勤的对手。她在鞑靼这段日子，看透了思勤的目的，联系他们二人的过去，当真是觉得可悲可怜，可阿娜日却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一心就只在吃醋，忽略了思勤背后的那些小动作。
现在她提醒了阿娜日，若阿娜日防范的了思勤，那么将来逄枭的敌人就会弱上几分。对他们全无坏处，还能给这女人帮个忙，这对于她来说也没什么不好。
若是阿娜日执迷不悟，依旧重用思勤。那便也没有什么好说了。
阿娜日嘴唇颤抖，死死地瞪着秦宜宁，目眦欲裂道：“你休想挑拨我与驸马！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得到他，取代本汗的位置了吗？你做梦！鞑靼是本汗的，驸马也是！你又算是哪根葱！”
话音方落，阿娜日便丢开鞭子，一把掐住了秦宜宁的脖子。
秦宜宁被她掐的猝不及防，也顾不得鞭子了，急忙去抠开她的手。
方才鞭子上的倒刺划破了她柔嫩的手心，此时她的右手才一握上阿娜日的手，便留下一大片温热滑腻的血。
阿娜日被那忽然而来的触感吓了一跳，手上便有一瞬的迟疑。
秦宜宁看准这个机会，急忙一脚将阿娜日踢开！
阿娜日被踹中了腹部，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蹬蹬退后几步跌坐在地。
秦宜宁则是咳嗽个不停，手上流的血也染红了领子、袖口，就连衣襟和裙摆上也有点点血迹。
阿娜日怒火炙然，大叫了一声就再度冲了上去，还是要掐秦宜宁的脖子。
秦宜宁急忙伸手去拦。
正在此时，虚掩的殿门被人一把推开，思勤快步而来，看到阿娜日竟与秦宜宁扭打在一起，且二人的手上和身上都有血迹，着实将思勤吓了一跳。
“可汗！你冷静一点！”思勤快步上前，从背后将阿娜日抱了起来。
阿娜日疯了一般伸长了手要去抓秦宜宁的脸：“贱人！贱人！”
秦宜宁闭了闭眼，似笑非笑嘲讽的看着惺惺作态的思勤。
这个满腹算计的男人，竟还有脸继续扮深情不悔。这样的人居然能与逄枭和季泽宇齐名，简直是对逄枭与季泽宇的侮辱！
“还请思勤驸马好生照顾好可汗。”秦宜宁染血的指头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冷笑道：“她这里，似乎有问题。还是找你们这里最好的大夫瞧瞧吧。”
“你！你到了此时此地居然还敢挑衅本汗！思勤，你帮我杀了她！”阿娜日暴跳如雷，尖叫着推搡思勤。
那尖锐的声音刺的人耳膜生疼，阿娜日癫狂的神色，也着实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阿娜日那被人一煽动就起的怒火，刺激一句就要翻脸的脾气，真的合适做可汗吗？
她这样，岂不是要一辈子被牵着鼻子走？
秦宜宁用看透一切的目光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她甚至怀疑一个正常的人不会如此暴躁的，说不定是思勤又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才能让阿娜日变成这副模样。
思勤将阿娜日按在怀里，检查过她双手，见她无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并未看到秦宜宁的目光，而是低声对阿娜日道：“可汗，您要注意身份啊。这叫身边的人瞧见了，一传十十传百，可汗的名声可怎么办？”
阿娜日本就生气，这一听越发的愤怒了，沉声道：“要想本汗好过一点，你立即将她杀了！”
“可汗，上次我不是与你说过了吗，这个女人现在还不能杀呢。”
“你护着她？”
“可汗，我没有护着她，你冷静一些。”
阿娜日控制不住脾气的尖叫：“你果然是看上她了，你上次对我说那些话都是假的！”
“可汗！”
……
秦宜宁听不懂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可争吵的内容左不过又都是那些，猜也猜得到。
最后还是阿娜日被气的跑了出去，带走了门口的一众卫兵。
思勤这才看向秦宜宁，见她的手滴着血，回头吩咐了看守的嬷嬷：“去叫大夫来。”
嬷嬷本来是阿娜日派来的。可刚才看到了驸马与可汗的相处，此时对思勤是唯命是从，立即听命去叫大夫。
思勤也不说话，就抱臂在一旁等着，直盯大夫给秦宜宁的手清理止血上药包扎之后，这才转身离开。
他自始自终没有与秦宜宁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汇，秦宜宁看的出来，思勤根本就不关心她的死活。
可是阿娜日那边，必定是立即就听闻思勤为秦宜宁请大夫的消息。
大门在再度被锁上。
秦宜宁坐在火堆旁，围着毯子陷入了沉思。
再这么下去，她的性命堪忧。思勤这是有意激怒阿娜日，要将她往绝路上推啊！
果真不出所料。
到了夜半三更，秦宜宁刚刚睡着，殿门忽然就被推开。
一众卫兵将秦宜宁抓了起来，先是用破布塞着她的嘴，随即将她绑成了一个粽子，轻轻松松就拎了出去。
阿娜日就站在殿门前，冷笑了一声道：“将这个狐媚子给本汗带走！”

第四百九十一章 杀机（三）
秦宜宁心脏狂跳，被人当做牲畜一般提在手里的感觉并不好。最要紧的是，她就算听不懂阿娜日都吩咐了什么，可现在这个情况也明摆着是事情不妙。
挣扎之间，不期然对上阿娜日的眼神，秦宜宁挣扎的动作便不由得停下了。
那是看待死人的眼神。
看来今夜，她应该难逃一死了。
按日本来就恨毒了她，思勤在阿娜日的面前造成了她吸引了思勤的假象，阿娜日不光是吃醋，还有身为可汗却被人抢了驸马的屈辱。
而今天天机子见了她就说她与阿娜日的命格相似，在她走后还不知与阿娜日说了什么，可能便是造成现在这个情况的根本原因了。
天机子想要她死？
为什么？
她不是逄枭的人吗？为何她不帮她的忙，反而还要害她？
现在天机子能害她，那逄枭不知道天机子的真性情，对她盲目信任的话，是不是也可能成为下一个被害的人？
秦宜宁现在又气又急，想挣扎争不过，想呼救口中被塞着破布，想给逄枭留下点线索，却是无计可施。就只能被人提包袱似的一路拎着往外走。
有可汗压阵，卫兵们都安安静静的大开方便之门。不多时，阿娜日就带着一众人离开了皇宫。
到了宫外，就发现没有宵禁的街上此时人已经不多了。
秦宜宁被扔在了一匹马背上，就那么横趴在马鞍前端。双手被反绑在背后，令她无从挣扎，甚至连吧我平衡让自己不要跌下马都极为困难。
刚才绑她的男子紧接着跃上马，按住了她的后背，这才阻止了她下滑的趋势。
阿娜日就带着一众人，驮着秦宜宁一路往出一处僻静的街道走去。
在其中左拐右拐，不多时到了一个宽敞的院门外。
秦宜宁又被提下了马背，被两人抬进了院子，到了正屋就被丢在了地上。
阿娜日负手而来，进了门就将红色披风一丢，只穿着里头的栗色窄袖锦袍，那了鞭子就抽了秦宜宁几下。
阿娜日手上毫不留情，力道十足，她的鞭子上还与倒刺，一鞭子下去就将厚实的外袍抽破，将皮肉刮出血痕来。
秦宜宁疼的哆嗦，冷汗直流，偏偏她被捆绑了手脚，跑不掉，就只能尽量蜷缩身体，将脸藏在膝头。
阿娜日泄愤一般的用鞭子抽她，一面用鞑靼语咒骂：“贱人！让你勾引驸马！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秦宜宁就算听不懂阿娜日都说了什么，现在也算彻底明白了。看来她刚才猜想的不错，阿娜日果真是受了刺激，便赶在半夜将她弄出来私下里处死的。
阿娜日又抽了好几鞭子，直看到她皮开肉绽的，才丢下鞭子叉着腰喘粗气。用大周话嘲讽道：“怎么样？本汗亲自伺候你舒心活血，你舒坦吗？”
秦宜宁的口被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瞪着阿娜日。
阿娜日仿佛极为满意她现在这个状态，索性蹲在她身边，一把抓起了她的头发凑近他跟前道，“你要知道，这里是鞑靼，是本汗的地方，本汗叫你活，你就可以活，本汗要你死，没有人敢不让你死！
“听说你勾引了驸马，很得意啊？
“听说你还想要本汗的王座？
“今天你就是死在这里，也是无声无息，没有人会知道！你不是很厉害，很高洁吗？
“这样，你给本汗磕头，本汗满意了，或许就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阿娜日说罢，掩口笑了起来，越笑越是畅快，仿佛堆积了这么多天的郁闷都一扫而空。
秦宜宁却依旧保持刚才被抽打时侧身蜷缩的姿势，她的脸上沾了自己身上的血污，显得一双眼更加明亮锐利，仿佛能够看穿人心，看透一切。
磕头？
她就是死，也绝不会丢了自己动手身份！
羞辱她，就是羞辱她的父亲和丈夫，她一个人在鞑靼，若做出什么丢份儿的事，人也只会说大周女子如何如何。
反正都已掉进阿娜日手中，冲击感当初被绑来鞑靼开始，秦宜宁就已经做好了丢掉小命的心里准备。
如今看着阿娜日得意洋洋的在自己面前宣告胜利，她也只是叹一声罢了，并不想磕头求饶，遂了阿娜日的心意。
阿娜日见秦宜宁无动于衷，愤然的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提到面前。
“你不求饶？”
秦宜宁虽然被塞着嘴，可眼睛却像是会说话一般，无声的传达着对阿娜日的鄙夷。
阿娜日似乎被秦宜宁此举刺激到了，咬牙切齿的道：“你不怕死？哦，本汗知道了，你是智潘安的女儿，忠顺亲王的妻子，你这样的人，自命不凡，看淡生死，最不在乎的就是死活了，你不会向本汗求饶，是不是！”
秦宜宁微微眯了眯眼，仿佛在说：算你聪明。
阿娜日冷笑一声，忽然灵光一发现，道：“你不怕死，那你怕不怕被人玩弄？”
秦宜宁的瞳孔猛的一缩。
阿娜日仿佛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一指身后八个壮汉，道：“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女子我们鞑靼不多，我手下这些个顶个都是勇士，他们可都还没尝过鲜儿呢，你给我磕头，我就不将你赐给他们，就给你个痛快，还保留你全尸，如何？”
秦宜宁的眼神就像是点燃了两簇火焰，明亮的仿佛要将阿娜日灼穿，烧化。想不到阿娜日身为女子，竟然会用这样肮脏的手段来侮辱她！
阿娜日被她看的莫名烦躁，“你服不服？你若是给本汗道歉，本汗就给你全尸！否则我就将你赐给他们八个，让他们轮流和你玩！”
秦宜宁嘲讽一笑，索性闭上眼不去看她。
他彻底蔑视的态度，让阿娜日怒火攻心，一把丢开了她，指着身后之人道：“她是你们的了。随便玩，玩死算她命不好。本汗不会怪罪。”
“是！”
那八人早就已经动了心思，如此绝色佳人竟然能让他们品尝，就算是八个人一起也让他们心潮澎湃。
秦宜宁无力的躺在地上，眼看着八个人一步步的向自己靠近。

第四百九十二章 杀机（四）
秦宜宁努力的深呼吸，让自己冷静。
她告诉自己，不能慌乱，只有冷静分析才能让自己不会错过任何一个逃跑或者反击的机会。可是她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的打颤。她不停的扭动挣扎向后退，粗糙的绳子在她的手臂和手腕上擦出了几道伤痕，和着方才鞭笞留下的伤口，疼的秦宜宁脸色煞白。
只是她一双眼眼亮的吓人，即便在如此满身血污的狼狈时候，依然丝毫不掩她的容色。
那八个壮汉越发的兴奋了，怪叫着向着秦宜宁身边冲了过去。
阿娜日看的极为得意，抱着肩膀得意洋洋的看戏，还禁不住大笑出声：“我看你往后还能如何得意！你就好生享受吧，我们鞑靼的汉子可比你们大周的要强得多！哈哈！”
秦宜宁口中塞着破布，想骂都骂不出声，只气的双目赤红，发出一阵阵呜咽声。
壮汉已到近前，最先到达的两人猴急的很，一个去褪自己的衣裳，一个去给秦宜宁捆着腿脚的生子松绑。
秦宜宁咬紧牙关，所有的挣扎都被他们按住了。
腿上的舒服一解开，她就狠狠的踹向面前距离最近的那个人的要害部位，可她卯足了力气的一脚却被对方一把握住了。
他们都是阿娜日身边贴身护卫的高手，秦宜宁只是力气大一些，又没有武功在身上，到了此时竟然全然无计可施。
秦宜宁的心中渐渐地染上了绝望。
虽然她一再的安危自己，没什么，就当是被狗咬了。可是哪有一个女人会不在意这样的事？
她瞪圆了的双眼中渐渐蓄了泪，这时她多希望逄枭能忽然出现，将这些人全都杀掉。
可是秦宜宁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逄枭和季泽宇在李启天的监视之下生活，哪里有可能潜入鞑靼又恰好赶来？况且京城还有秦家、逄家的那么多口子人，逄枭不是独身一人，难道不需要考虑家族的安危？
道理秦宜宁都懂。
可是她还是会忍不住的落下眼泪。
阿娜日看着秦宜宁如此狼狈，越发的得意了。她兴致盎然，仿佛就打算在此处欣赏一出好戏。
谁知正当为首的汉子一把撕破了秦宜宁的衣裳，发出布料破裂的声音时，木门忽然被一阵风吹开。随即便有一个黑影鬼魅一般的飘了进来。
阿娜日目瞪口呆，她都没来得及看清楚，那八个汉子已经血溅当场，扑通扑通的跌倒在地。
而阿娜日的脖子上，也多了一把匕首。一个人从背后捂着她的嘴，用鞑靼语道：“可汗，别动。”
阿娜日看着面前黑衣蒙面人帮秦宜宁松绑，又听背后那人有些熟悉的声音，不由得瞠目结舌。
背后的人，是陆衡！
秦宜宁这时还没从震惊和惧怕中回过神来，便已被松了绑。
她身上的衣袍不是被鞭子刮破血迹淋淋，就是被刚才那些人撕扯破的，此时她真是动一下都疼，狼狈至极。
但她对上面丢开绳索打算站起身来的蒙面人，心里还是一跳，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时，陆衡挟持着阿娜日，低声道：“可汗若肯答应不出声，我就不杀你。你若是叫嚷开来，我会让你们整个皇族的人都陪葬！”
阿娜日的嘴动了动，又去扯陆衡的手。
陆衡知道她有话说，但怕一松手她就会叫嚷，自然是不会松手，而是低声问道：“你若是答应我不叫嚷，我便松手让你说话，否则我会一刀解决你，你可以试试是你的人来的快，还是我的刀子快。你若答应就点一下头。”
阿娜日满心的不爽，可到底还是点了一下头。
陆衡稍微松手，但架在阿娜日脖子上的刀子却往前进了一寸。
那日被逼的往后仰头，也没敢吵嚷，只是咬牙切齿的道：“你们这些卑鄙的大周人！”
“卑鄙？可汗真是过谦了，比起可汗来，我们的手段又算什么？”
“你们是逃不出去的！待会儿思勤发现我不在，必然会派人出来找我！城里也会戒严，到时你们是插翅也难飞！”说到此处，阿娜日有些得意，看了一眼已经扶秦宜宁站起来的蒙面人，道：“可惜你跟错了主子。否则你的身手往后还能在军中效力。本汗也会提拔你。”
陆衡的匕首将阿娜日的脖颈划出了一道印子，“这个时候了，你还能说风凉话，足可见你是不怕死。”
阿娜日疼的瑟缩，却丝毫不肯退让，咬牙切齿道：“本汗死了，你们一个都出不了大都，驸马一定会为本汗报仇，到时你们也要下来给本汗陪葬！”
阿娜日的声音一有要拔高的趋势，陆衡的匕首就再度威胁的贴上，唬的阿娜日声音一顿，不再言语。
她还有大好江山和未来，为什么要在这里丧命？
秦宜宁白着脸理了理衣裳，不至于衣不蔽体，随即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情况。
外头是一个独立的小院，此时地上很七竖八的到了几个人，显然是方才被解决掉了。
秦宜宁忍着疼，走到阿娜日的近前低声道：“事已至此，可汗是还要嘴硬吗？我知道可汗心中在乎驸马，也知道可汗很想要我死。但是在可汗心里，还是驸马的印象比较重要吧？
“可汗也知道，贵国驸马正与陆门世家商议一些合作。你若肯放我们出去，不但我可以不必再继续出现在驸马面前，陆家与驸马商议的事情也不会被可汗做的这件事而影响，一举两得。可汗觉得如何？”
阿娜日被气的脸色涨红，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去思考前因后果的理智了。
“如何？你个狐媚子还好意思问？今晚怎么就被坏了事呢！不然我也要弄死你！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我看你这个狐狸精怎么逃出我鞑靼勇士的手心！”
秦宜宁见那日说的如此坚决，不免苦笑着摇了摇头。
“贵国的勇士，已经有十几个人为了可汗一时冲动的决定而送了命，难道可汗还不知足？”
“难道是本汗杀了他们？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是绝不会放你们走的！要不你们现在就宰了我，否则我要你们好看！”
秦宜宁抿唇，刚要说话，就见陆衡忽然扬手，在阿娜日的后颈重重一击。
阿娜日双眼呆滞，随即闭眼软倒在地。
秦宜宁惊讶的道：“怎么了？”
陆衡道：“打晕了，她太啰嗦。没的耽搁了咱们的时间。”

第四百九十三章 鲜血
秦宜宁点点头，忍着身上的疼痛回过身对那黑衣蒙面的男子笑了一下，“穆公子，多谢你。”
那人身子一僵，有些僵硬的道：“你，我……”
“你不必掩饰，我们好歹也算认识不短的日子了。哪里会认不出你的身形和眉眼？你来救我是瞒着你师伯吧？”
穆静湖拉下覆面的黑布，有些惭愧的看着秦宜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陆衡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处，咱们先赶紧离开，寻个地方躲起来。”
“好。”
三人便离开了院子，在穆静湖的引领下越去越远。
与此同时，阿娜日迷迷糊糊睁开眼，立即被脖颈处的剧痛疼的“嘶”了一声，刚要挣扎起身，就看到自己面前多了一双男人的皂靴。
阿娜日一抬头，便看到穿了一身锦缎长袍的思勤正站在自己面前。
“驸马，你来了！”阿娜日当即站起身，一手揉着自己的脖子，另一手拉扯着思勤的衣袖撒娇，“你是不是发现我没在宫里就找来了？秦宜宁那个贱人，竟然勾结野男人来逃走了。还将我给打伤了！我脖子好疼！”
思勤对着阿娜日怜惜的笑了笑，身长手臂将她搂在怀里，大手为她揉着脖子，“是这里疼吗？”
阿娜日闭着眼，额头顶着思勤的肩头，“就是这里，是那个陆衡挟持我，还打晕了我，还有陆衡带来一个武艺高强的手下，比我身边……”
阿娜日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着自己多了个血窟窿的胸口，沾了血的匕首正握在面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手中。
“你！”
又是扑哧一刀，狠狠的扎进了她的腹部。
剧烈的疼痛和仿若被雷劈中的震惊，让她瞪圆了双眼，她的唇角牵出一条血线。
“思勤，我待你不薄，我那般喜爱你，你为何……”
又是一刀。
扎完了第三刀，思勤就将阿娜日缓缓的放平在地上，眼神缱绻温柔，声音低沉沙哑的道：“你安心去吧，我会统治鞑靼，统一天下。大周人杀了你的仇，我也会替你报的。”
鲜血在不断流失。阿娜日的身体抽搐着，瞪圆了的眼中满是愤怒和悲哀。
她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死在这个男人手中。
忽然之间，她想起了几次三番秦宜宁对她的明示和暗示。当时她就曾经说过思勤的呼声在民间太高，掌握权力太大。是不是那时起，秦宜宁就看出什么了？
只恨她这个痴人，一心只想着男女情爱，竟然没将秦宜宁的话放在心上。
“畜、畜生！”阿娜日的口中不断有血沫涌出，一双眼狠狠的瞪着思勤，“你、不、得、好、死！”
思勤却是抱着肩膀蹲在阿娜日的跟前，轻笑了一声：“你都要死了。我是不是能得善终便不归你惯了。受了你这么多年的气，为你打了这么多年的江山，我也不算亏欠你，你若恨我，不嫌累就恨吧。”
阿娜日张大了嘴，勉力要抬起手来，可到底应做不到。
在黑暗和寒冷将她吞噬之时，最后停留在她眼中的，是思勤如释重负的笑容。
思勤眼看着阿娜日颤抖着痛苦的停止了呼吸，只剩一双眼涣散的睁着，面上的笑容渐渐扩大。
他跌坐在地，慢条斯理的将匕首上的血迹在阿娜日身上抹干净，然后收回靴子，随即将满身血污的阿娜日抱起来，就像是抱着一个睡着了的孩子，先用大手一抹她的眼，将她的眼合上，渐渐的流下了眼泪。
“可汗，可汗，我会替你报仇的！”
抽噎之声越来越大，思勤伤心欲绝的嘶吼。
在院中处理侍卫尸首的亲信们冲了进来，就看到抱着阿娜日尸首的思勤哭的肝肠寸断，浑身染血变成了个血人的凄惨模样。
那一声声愤怒又悲伤的吼叫，就仿佛绝望的野兽。
亲信们纷纷跪地垂头，为了逝去的可汗行礼。
思勤猛然抬头，咬牙切齿的道：“大周忠顺亲王妃秦氏，陆门世家嫡子陆衡，合谋杀害可汗，你们现在便出去，全城搜捕，务必将这二人生擒！另外，召满朝文武立即上朝！”
“是！”
亲信们声如洪钟的应下，立即下去办事。
思勤抱着阿娜日的尸首不肯放手，一路就那么抱着她回到皇宫。路上不知有多少听见动静跑出来看热闹的百姓，当看到满身是血悲伤痛哭的思勤抱着他们的可汗，百姓们也是一片悲呼之声。
——
秦宜宁与陆衡、穆静湖三人此时正藏身在靠近城门一处狭窄的巷子深处废弃的小屋里。
这间房也不知多久没有人住，屋顶瓦片斑驳，缺了一大片屋顶，屋内的墙角也生了一丛丛的杂草，这个季节杂草已经枯萎。更不需说墙壁上的裂纹和破旧的只剩下木框的门窗。
穆静湖低声道：“这里距离南边的城门最近，你们暂且在此处将就一下，我待会儿去给你们准备衣袍、食物和水，等天亮一开城门，你们就想法子逃出去吧。”
秦宜宁笑着点头道：“好，多谢你。其实你今天能来帮忙，我很意外，也很开心。”
穆静湖摇摇头道：“我今天也是碰巧看到陆二爷缀行在可汗一行人的身后出来，觉得好奇才跟上来的。我也没想到，可汗会大半夜的去将你抓出来。”
“可汗怀疑我与驸马之间的关系，早已看不惯我多时，加之天机子当时说我与可汗命格相似，我就知道可汗对我必动杀机了。”
秦宜宁苦笑着摇头，“我与天机子还算旧相识，想不到她竟会害我。”
穆静湖低着头，神色之间满是尴尬，别说秦宜宁不明白，就是他每天跟随在天机子身边，他都不知道师伯是在发什么疯，为何一定要挑拨可汗与驸马之间的关系，挑唆可汗杀害秦宜宁。
穆静湖也知道，自己或许不够聪明，师伯也不屑与他说话。
可他心里到底念着逄枭的友情，也着实觉得秦宜宁是个好人，不该丢命，这才忍不住半夜出来查看一番，也图个心安。
只想不到竟真的遇上了事。

第四百九十四章 爆发（一）
见穆静湖这般无奈的模样，秦宜宁也知道他夹在天机子与逄枭的身边为难。
穆静湖是个老实人，得了真正的师父如今的师祖的吩咐，要保护天机子，他既答应了就绝对不会食言而肥。是其实这次他能来救她，已经是违拗天机子的吩咐，十分的冒险了。
看天机子的模样，在鞑靼如今必定是受皇室重用。若是她知道穆静湖坏了她的好事，还不知道会如何处置。穆静湖虽然武艺高强，天机子打不过他。可问题是穆静湖太老实，是不会在师伯跟前还手的。
她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以天机子的心性，她也不会对穆静湖手下留情的。
秦宜宁思及此，道：“你还是快些回去吧，若是被你师伯知道了怕是不好。我与陆二爷讲将就一下，等开了城门我们想法子糊弄出去便是了。”
穆静湖摇头道：“还是算了，我怕可汗醒来后会立即搜查，我先出去探查一番，给你们找一些食物和衣物来，还有伤药，你现在若是病了未来可不好办。”
“没事的，这些都是皮外伤，我的体质很好，不会有什么影响。”
秦宜宁其实身上疼的厉害，只是现在情况特殊，她只能忍耐，穆静湖能够来救了她，已经是违背师门，对她这个朋友之妻仁至义尽了。她不想再给他增添麻烦。
穆静湖想却是摇头，坚持道：“还是要多留神，你们若是离开大都，在外头日子必然颠沛流离。到时有没有疗伤的条件还不一定，至少药材和一些必须品是要准备的。”
穆静湖说罢，便摆摆手示意秦宜宁不必再劝，转回身直往门外而去了。
陆衡见穆静湖走远，才轻叹道：“这一次多亏了这位义士。若不是他，我一个人是斗不过身可汗身边那些护卫的。看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是对的，逄之曦的好友，自然也与他同样都是武艺高强之人。”
秦宜宁在破旧的木榻上坐了，长嘘了一口气。
“那是王爷以前的好友，他师伯是天机子。这一次出事，我觉得便是天机子挑拨了可汗，她才会这般激动的来对我下杀手。”
陆衡点了点头，对于天机子和逄枭之间是的瓜葛，他也不会细致去问，但是天机子这次挑拨阿娜日的事却是蹊跷的很。
“天机子那种世外高人，不该是随意搬弄口舌是非之人，她做的事情必定有原因。”
秦宜宁点点头，疲惫的靠着背后的墙壁，“她的确不是无缘无故就挑事儿的人。只是越是如此，事情才显得越是棘手。”
“是啊。正因如此，才会觉得其中必定有阴谋。”陆衡有些无奈的道：“多想无益，如今最要紧的是咱们能够活着离开这里。经历过地龙翻身，又翻越了沙漠，那么多苦日子都熬过去了，若是在这里翻了船，你说咱们俩憋屈不憋屈。”
见陆衡能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之下还有心情说笑，秦宜宁不由得心生佩服，或许能够走到陆衡现在这样位置上的人，心理上都少有脆弱。他们不是不会感到惧怕和惶恐，他们只是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总是让自己保持冷宁静，能够将头脑保持在最为清醒的状态，所以一些事上的判断才不会存在差错。
其实秦宜宁今天真的怕了，当时能够硬着头皮劝自己，大不了就当做被狗咬了。可是现在一回想起方才被阿娜日的护卫围困在其中，且看着他们淫
邪的表情时候的绝望，秦宜宁真的觉得心里难受的紧。
若是真被如何，她自己都不知道能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心中所想不过一瞬，秦宜宁面上却是洒脱一笑，道：“你说的是。大风大浪都过了。若阴沟里翻船，可不是冤枉的很。”
陆衡凝望秦宜宁身的侧颜，眸中满是柔和温暖的爱意。
“你说的是。你身上有伤，先歇一会儿吧。”
秦宜宁笑道：“也好，你也休息片刻，养精蓄锐，咱们打晕了可汗逃出来，还不知道她醒了要怎么跳脚。到时调动全成的兵马来捉拿咱们也是有的。”
陆衡便在秦宜宁身边相隔一尺远的地方坐下。
这破屋里也只有这么一张破败的木榻，秦宜宁自然不介意与陆衡同坐，何况他们现在是在逃命，哪里还讲究那么多？陆衡又是正人君子，秦宜宁着实不必担忧什么。
秦宜宁便闭上眼，警醒着浅眠起来。
陆衡却没有睡，透过头顶缺少了瓦片的屋顶，看着漆黑的天空中那几颗忽明忽暗的星子。脑海中不断的计算着他们稍后离开时可以走的路线。他们必定是要逃回大周的，若是绕过来时候的沙漠，又该走那个方向。
就在秦宜宁身闭目养神，陆衡蹙眉沉思之时，穆静湖忽然闪身进来，压低声音焦急的道：“外头出事了！”
秦宜宁一个激灵睁开眼，蹙眉道：“怎么了？”
陆衡也满是严肃的拧紧了眉头。
穆静湖道：“可汗被刺杀了，说是你们两人联手将她杀害的，驸马已经召集满朝文武上朝商讨此事，城中所有卫兵都已启动，现在正在满城里搜查你们二人的下落！”
陆衡目瞪口呆：“可我并没有杀她，我只是将她打晕了！”
穆静湖道：“可外头的人都身说亲眼看得到驸马抱着满身鲜血的可汗，据说可汗身上中了三刀，血都流干了。城中的百姓现在都已陷入了恐慌和愤怒。”
秦宜宁抿着唇，联想思勤对待她的态度，阿娜日对她的醋意，再加上天机子的所作所为，前后一关联，一个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恐怕，思勤与天机子是商议好多的，一步步引阿娜日对我妒恨成狂，恨不得将我杀之后快，而天机子对阿娜日的那一番话，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今天就算你们两个没有来救我，思勤恐怕也不会让我死。因为思勤的目标就是阿娜日的命！”
陆衡也想明白了，愤怒的低声道：“这也太丧心病狂了！阿娜日和思勤是青梅竹马，年少就情投意合，为了权欲，他竟能对发妻下的去手！”

第四百九十五章 爆发（二）
“他已被权欲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在乎什么感情？或许从一开始，他对我就从未有过什么男女之情，他所做的一切亲近的行为都是在误导阿娜日，让阿娜日以为我与他有暧昧，让阿娜日醋意大发，才做出于他计划有益的事。思勤这是在利用阿娜日对他的深情！他从一开始就想要阿娜日死。我们不伤害阿娜日，是为了鞑靼与大周的邦交，可思勤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嫁祸给我们。”
秦宜宁越说，就觉得越是可怕，思勤的心机深沉，已经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恐怕从思勤去阳县趁着地龙翻身将他们绑架回来，为的就是能达到今天的目的。
陆衡眉头紧锁的道：“这样下去不成，思勤一旦成功登上大位，下一步恐怕就要以阿娜日之死作伐子，向大周提要求了。”
“可是你们两个该怎么办？”穆静湖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他是个心思纯粹、讲义气重感情的人。像思勤那样丧心病狂的做法，他不但自己想不到做不出，就是别人想让他去害人，他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这种为了权力和王座而杀害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的事情。
这哪里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咱们不能继续呆在这里，若他们全程搜查，恐怕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了。”陆衡焦急的道。
穆静湖立即点头，将手里的大包袱放在秦宜宁面前：“你先自己上药，换上这身衣服，你出去穿男装比较方便。”回头叫上陆衡：“咱们先出去。”
陆衡点头，就跟穆静湖到了门外，低声商议着对策。
秦宜宁便将衣裳脱了，用旧衣沾上水大致的擦了擦身上的血迹，清理了伤口，又拿了伤药和细棉布草草的包扎，最后换上了男装，将头发也重新梳了个利落的发髻，戴上了鞑靼男子冬日日里常见的皮帽子。
换下来的绫罗绸缎，秦宜宁将之团城一个团，想着寻个地方烧掉。将包袱里的水袋和干粮、药物等整理一番重新包上，这才叫了二人进来。
穆静湖急切道：“我刚才去探路，发现已经有追查的卫兵开始往这里来了。咱们快先离开这里。”
秦宜宁急忙点头，与陆衡提着包袱跟在穆静湖的身后往外头去。
三人来到巷子口，远远地便听见了有人搜查百姓家时的吆喝声和百姓家的惊呼，孩子哭，大人叫，鸡飞狗跳，很是混乱。
即便语言不通，秦宜宁也猜得出这些人在说些什么，无非是询问是否看见他们这样一行人。
穆静湖急忙拉住秦宜宁的手腕，转而对陆衡招手示意他跟上。
三人又悄然退后，往远人处跑去。
深夜中，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只能听到他们的喘息声和脚步声，还有远处传来卫兵搜查时的声音。
陆衡低声道：“这样下去是肯定会被抓住的。我看他们是挨家挨户的搜查，连水井里都没有放过。”
穆静湖的面色也极为凝重，“现在城门紧闭，搜查之人又在眼前，这样下去被抓到是迟早。”
“你在城里还有其他地方可以藏身吗？”秦宜宁问。
穆静湖摇头，惭愧的道：“我平日只与师伯住在宫里，从未想过会出来住，自然没有置办过房产。”
“现在这样的情况，即便去置办了的房产也是于事无补的。”
寻了个角落藏身，穆静湖愁的眉头紧锁。如今就算他带着两个武艺高强的人都未必能够全身而退，何况陆衡的身手只是会最简单的骑射，秦宜宁女流之辈更不用说，她还满身是伤。
三人面面相觑，穆静湖忽然起身就要出去，“我去将那些人引开。”
“不行。”秦宜宁一把将他拉住，“我知道武技很好，那些人都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你能杀光所有的卫兵吗？你就是一张铁板，又能碾几颗钉？咱们不能鲁莽，还是要智取，退一万步，就算最后逃不掉被抓去也不用担心，他们是不会杀了我和陆二爷的，因为以思勤的性格，必定是要将我们的所有价值都用尽了才会罢休。他们会利用我们去与大周谈条件。”
穆静湖摇头道：“他是会用你们来与大周谈条件，可是以逄之曦现在在大周的处境，他哪里有能力说服大周的皇帝？若是大周皇帝不答允，你们两个岂不是要丢了性命？还是我去将人引走，你们想法子快跑吧。”
陆衡也拉着穆静湖，“不行，你现在去了不但会暴露自己，更有可能丢掉性命。我们的生命若是建立在你的牺牲上，那我们这辈子也不会安心。”
秦宜宁也道：“穆公子，你本来就与此事无关，是能救了我们的性命已是仁至义尽了。你趁着追兵没有来，赶紧回去。现在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天机子肯定已经有了察觉。若发现你不见了，必定会怀疑。你到时岂不是背叛师门？”
穆静湖是忠义之人，是听到背叛师门四个字，眉头就越发皱紧了。
秦宜宁又道：“你快走吧，方便的时候给逄之曦传个信儿，告诉他我和陆二爷还活着就行了，其余的你千万不要多做，免得引火烧身。”
穆静湖低垂着头，沉思了许久，还是倔强的摇头：“不，我陪着你们，有我在，实在不行还能杀出重围。你们两个若是被抓了，那可就真的被抓了。”
说话间，他们也照旧在巷子里穿梭，时刻不停的避开追来的追兵。
可是听着对方的说话声，已经能够判断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穆公子，你快走吧，再不走就连你也走不了了。”秦宜宁急切的劝说。
穆静湖咬着牙，再度摇头，拉着秦宜宁和陆衡继续躲藏。
然而这一代居住的都是最为底层的贫民和奴隶，巷子狭窄，纵横交错不说，很多路还是死胡同。
穆静湖拉着秦宜宁和陆衡左拐右拐，气喘吁吁的来到一处巷子深处，发现竟然无路可走，急忙回身。
正当此时，追兵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也已经近了，三人站在巷子深处，惊恐的看到巷口已有火光！

第四百九十六章 转机（一）
陆衡警觉的将秦宜宁拉倒自己身后。
穆静湖则是护着两人，观察地上的人影，听着对方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默默地计算他以一敌众的赢面能有多大。
秦宜宁不自禁屏住呼吸，瞪圆了双眼，心跳急骤加快，仿佛都要脱腔而出。
随着一声声的脚步逼近，从巷口看得到的火把上橘红的光芒也越发的明亮，秦宜宁抓着包袱的手也渐渐因紧张而泛白。
就在追兵刚要走到巷口，穆静湖已经做好迎激准备之时，他们身旁的一个木栅门忽然被人轻轻的推开，一个干瘦的少年郎焦急的冲着他们招手，以气音用鞑靼语说：“快，进来！”
三人急忙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追兵也转了个弯而来，举着火把四处查看。
待路过几扇不起眼的栅栏门时也并未在意。因为这几乎人家都刚从各家的正门进屋去搜查完，就不必再进一次侧门了。
走到尽头，发现这是一个死胡同后，追兵确定这里不能藏人，便又继续去往别处追查。
秦宜宁、陆衡和穆静湖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转回身对着刚才放他们进门的小少年行礼道谢。
陆衡用鞑靼语道：“多谢这位小兄弟，若不是有你帮忙，我们恐怕都已经被杀了。你放心，我们绝不久留，待会那些人走远了，我们就会离开，绝不会给你家里惹来麻烦。”
那小少年点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看清他干瘦的轮廓和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他又压低声音与陆衡说了一句什么。
陆衡闻言，当即浑身紧绷着，戒备的住了口。
秦宜宁见状便知不对，低声问：“他说什么？”
陆衡道：“他问我，咱们是不是杀了女可汗的勇士。”
那小少年见陆衡的模样，越发激动了，语速极快的拉着陆衡的袖子，一边说话一边往屋里走。
秦宜宁见状很是焦急的道：“怎么了？咱们要不还是走吧。”
陆衡却道：“他说他是弥诺部的人，前几天在街上拦着阿娜日时候，曾经在进城和狩猎的队伍里见过你我。如果是杀掉女可汗的勇士，那就是弥诺部的恩人，这也是方才他让咱们躲藏进来的缘故。”
“可是咱们并不是……”
“稍安勿躁。”
陆衡顺从那少年的力道，跟着进了屋。秦宜宁和穆静湖也只好跟随着上了台阶。
进门之前，秦宜宁指了指穆静湖挂在下巴上的布巾。
穆静湖这才想起要蒙面，赶紧将脸遮住了，对着秦宜宁感谢的一笑。
这是一个，宽敞的砖房。大厅的地当众点着篝火，足有三十多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老弱妇孺聚集在此处。
看到少年带着秦宜宁三人进来，厅内一霎寂静，大家都看了过来。
另一个稍高一些的少年皱着眉头过来，“ 哈尔巴拉，你带的这些是什么人？”
陆衡回头对秦宜宁低声道：“原来这个孩子叫哈尔巴拉，在鞑靼语里是黑虎的意思。”
秦宜宁点点头。
哈尔巴拉道：“他们是杀掉女可汗的勇士，正在被那群爪牙追杀，我恰巧碰上了，就放他们进来了。”
“可是咱们这里还有族里的老弱，万一被发现……而且你怎么确定他们就是杀掉女可汗的勇士？”
哈尔巴拉眉头一拧，叉腰道：“查干巴拉，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当初是你先提起，谁若能替咱们的阿布和额吉报仇，谁就是弥诺部的新族长，这话没错吧？族众们可是都听的清清楚楚的！族长有难，我能不管吗？”
“话是没错……”查干巴拉道。
哈尔巴拉一拍手：“这不就结了，外面那群人说杀掉女可汗的是一男一女，大周来的，他们咱们也恰好见过，而且皇宫里住着大周来的人也就是他们，那还能有错？”
“可他们是大周人，怎么能做米诺不的新族长？”
“当初你也没限定是大周人不许做族长，再说谁能杀了女魔头，谁就是勇士，就是英雄，就是为咱们弥诺部死去的勇士们和亲人们报了血海深仇，如果让他们在外面被卫兵抓去，咱们将来哪还有脸去天上见阿布和额吉？”
“好吧，我的好哥哥，你说的对。”查干巴拉拍了拍哈尔巴拉的肩膀，“是我想多了。他们是帮助额吉和阿布以及族人报仇的勇士，现在就可以做咱们弥诺部的族长。”
两个少年的对话周围的老少都听的清清楚楚。
秦宜宁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穆静湖听的半懂不懂，陆衡听懂了，眼中闪过计算之色，却也没有立即打断。
就这样，秦宜宁眼瞧着面前的老弱病残们，在两个少年的带领下向着他们一手抚胸行礼，口中齐齐的低声称呼了一句什么。
陆衡转而给秦宜宁解释了一番刚才兄弟二人的对话，随后道：“他们已认定咱们是他们弥诺的新族长了。”
秦宜宁张口结舌，“这样不好吧？”
陆衡道：“咱们人单势孤，想离开鞑靼，或许这些人能帮忙。而且他们已经认了你我是他们的族长，就是认定了不会再变的。若是咱们拒绝了，他们反而会伤心。”
秦宜宁道：“可是咱们并没有达成他们的要求啊。”
“他们既然认定，就说明思勤在外头已经放了相同的消息了。”
秦宜宁一阵默然。
认过了人，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就拉着秦宜宁和陆衡、穆静湖入座，兴致勃勃的询问他们击杀女可汗时候的英勇战绩。
秦宜宁语言不通，只安静的在一旁含笑听着。
她虽然穿着男装，可是面容极美，一看就知道是个漂亮的女子，族众们看她这样俊俏的模样，都有些移不开眼。
秦宜宁便趁着乱，对穆静湖道：“你等会就走吧。我们在这里已经安全了，稍后会自己想法子离开的。你快回你师伯哪里去，免得会出什么乱子。你别忘了帮我给逄之曦穿个消息就行了。”
穆静湖闻言，纠结的皱紧眉头，半晌方道：“好吧，我听你的。”

第四百九十七章 转机（二）
秦宜宁自然知道穆静湖的为难。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当初既然答应了师祖要保护天机子的安全，他就不会反悔。此番能够违背天机子的意愿来救了他们，这就已经是极为难得了，秦宜宁自然不能逮着穆静湖就不放，虽然他们现在很需要穆静湖这样武艺高强的人保护。
这时陆衡已经靠着流利的鞑靼语和高超的交际手腕，让在座的弥诺部族众们对他们产生了极大的好感。闲聊片刻，秦宜宁便低声与陆衡说了让穆静湖回去的事。
陆衡便笑着与那些族众们解释了一番。虽然听不懂他说了什么，但是看所有人脸上理解的笑容，秦宜宁终于能够松口气。
陆衡转回身对穆静湖用大周话道：“既然你家中长辈还需要你照顾，就快些回去吧，今日多谢你相助。”说着对穆静湖行礼。
穆静湖还礼，道：“不能继续保护你们，我很内疚。”
陆衡笑道：“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怎么还内疚？若要内疚，也是我们带累了你，将你牵扯进这般混乱的境地之中。”
穆静湖不善言辞，更不会聊这些场面话，就只腼腆笑了笑，再度与陆衡和秦宜宁道别。
查干巴拉就站起身，带着穆静湖走侧门出去。
哈尔巴拉又带着陆衡和秦宜宁去了这座大房子后头的一个房间，“我们这里人太多了，各个房间都分给了妇孺，其余人都是挤在前头一起烤火的。我看你们两个应该也不习惯和人在一起休息，就在这里睡一夜吧，回头我想法子联络族众，想个办法一起逃出去。”
陆衡笑着道：“好，你们安排就是。”
哈尔巴拉就笑着离开了。
秦宜宁这时已经有些发烧。她身上那些鞭痕深深浅浅，过了最初那火辣辣的时候，现在就是动一根手指都能牵扯到伤口，疼的她眉头紧锁。在人前她尚且能强撑着紧绷精神，不露出丝毫破绽，可现在她也没必要继续忍耐了。
陆衡见秦宜宁的脸色，便知道必定是她的伤口在疼，虚扶着她在铺着干草和破旧床单的地铺上坐下，陆衡担忧的道：“你没事吧？是不是在发热？”
秦宜宁身上发抖，抱着包裹蜷缩在冰凉的墙角，勉强笑道：“没事，伤口发炎，发热是正常的，我底子好，歇歇就好了。”
“我去跟他们要点柴火，在这里也点一堆火，烧点热水给你喝。”陆衡立即就要出去。
秦宜宁却急忙拉着他的袍摆，“别麻烦了。弥诺部被阿娜日苛待的不成样子，你没见前厅里近三十人才围着一堆火吗。想来在他们这里，柴草也并不是随意就可以用的。”
“不行，你现在伤势严重，还在发热，不能马虎，至少要让你喝上干净的热水才行。咱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若是因为这么点事丢了你的小命，你觉得值得吗？”
秦宜宁浑身不受控制的打着颤，就连手指尖都冷的禁不住紧握成了拳。
陆衡见她越发虚弱了，急忙出去与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交流。
二人听说秦宜宁被阿娜日抽了鞭子，都很愁苦的摇头，“我们这里没有药，我们的族人男丁都被杀了，老弱妇孺给女魔头做牛做马，动不动还要被殴打凌辱，有很多人已经死于伤口感染导致的发热……我去给你想办法弄点柴火，你先拿去用吧，但是咱们这里没有大夫，也请不起大夫啊。”
两个少年一时间愁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能给她喝点热水就已经很好了。再说我们杀了女可汗，外面正有追兵搜查呢，我们也不敢请大夫引人注目。”陆衡道。
两少年这才点头，帮忙抱了柴草，去里屋给生了火堆，又架上了一个破旧的陶罐烧水。
秦宜宁这时已处于半昏迷状态，就那么蜷缩在角落里尽量将自己缩小成一团。
陆衡借着火光，看她额头上的冷汗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色还有发白的嘴唇，一时间焦急，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忙伸出手覆在她额头，探了探她的体温。
好热！
秦宜宁身上的伤都是她自己草草包扎的，药一定没有上好，伤口其实也真的需要清理一番，重新上药。
思及此，陆衡又出去寻求帮助，好在这里的都是老弱妇孺，有几个阿婆有处理伤口的经验，也都愿意来帮忙。
陆衡就躲在了外面，请那几个老阿婆帮秦宜宁清理伤口，重新上药。
哈尔巴拉凑在陆衡身边低声道：“我还以为你和那个天仙一样的女子是一对的，我能看的出你很在意她，你怎么不趁此机会好好照顾她呢？这样也能培养感情，让她感激你。”
陆衡摇头苦笑，道：“你不知道，她已经成亲了。这一次是被阿娜日和思勤抓来的。我虽然对她有意，但她性子高洁，忠诚于她的丈夫，我也不想趁人之危，更不想强迫她。今日我若是留下照顾她，她的确会感激我，但是也会疏远我的。”
查干巴拉听了就笑了一下，“你们哪里的规矩真多。这要是搁在我们弥诺部，喜欢的姑娘和勇士都可以主动去追求，两个人如果在一起不和睦，也可以和族长申请了分开，分开之后大家就各自自由，可以再去寻找别人。你们那里的女子，我听说都是被人摸一下都要自杀的？”
“那倒是没那么严重，寻常百姓家为了生计，也有女子抛头露面的，我们那里也是刚从战火中走出来，还没有安稳两年。那些高贵的规矩，也只有那些高贵的人才能用，如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是不能以此约束的。不过我们考虑的更多是道德。”
“道德，的确，只有咱们这些苦哈哈的底层才会有这个心思，高贵的人，女可汗那样的，做事从来不考虑道德不道德，他想的只有自己舒坦不舒坦。”
“幸而，那女魔头已经死了。”
“是啊。还是多亏了你们二人。”
陆衡与查干巴拉兄弟相视一笑。
秦宜宁折腾了大半宿，到了次日的凌晨，热度才渐渐退了。
陆衡见状，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就藏身在弥诺部的房子里，街上戒严，他们不敢随意走动，只能循序渐进的打探一些外面的消息。
而此时的大周京城中忠顺亲王府，逄枭看着手中的字条，浑身都开始发起抖来。
“活着，她还活着！你看到了吗，她还活着！”

第四百九十八章 争论（一）
逄枭简直欣喜若狂，拿着穆静湖传来的简单的字条，却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胡子拉碴的脸上写满了狂喜，乐的满地乱转。
虎子、徐渭之和谢岳也都顾不上什么主仆身份了，也都凑上来挤着看字条，待细看了两遍之后，欢喜的大叫道：“果真是王妃，想不到她竟是被掳去了鞑靼！”
“穆公子的信真的是及时雨啊！若是再没有王妃的下落，王爷还不急疯了？”虎子边笑边打趣。
徐渭之和谢岳的脸上也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逄枭近些日食不下咽，睡不安枕，瘦了很多，他俊朗的五官因此显得更加棱角分明，配上他凌乱的头发和布满胡茬的下巴，简直是颓废非常。
自从连抗旨三十多道，最后搜索无果才不得不回京，逄枭就没有过一天的安生日子，李启天的猜忌变本加厉，甚至还有几次李启天是在朝堂上当中怒斥，让他出丑。
可这些逄枭都不在乎了，他只想让秦宜宁回来。
他很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舍得让秦宜宁独自去探查什么宝藏的下落。宝藏虽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但重要的过秦宜宁的安危吗？
逄枭都不知道自己回到京城后到底是怎么过的，甚至不敢去见秦宜宁的父母。
他开始变得暴力，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甚至看到李启天就忍不住动杀念。
要是杀了他，是不是宜姐儿就不会出事？就不会成为他们竞争权力的牺牲品？
可如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看到这个字条时烟消云散了。
“给本王备马，快！”
逄枭终于能有勇气去见秦槐远了。
虎子“嗳”的应了一声，急忙飞奔着出去备马。
谢岳和徐渭之也猜到逄枭要做什么，急忙的道：“王爷，这事儿要不要告诉老太爷、太夫人和老夫人？”
逄枭一拍脑门，“我差点给忘了，就劳烦两位去帮我告知老人。就说我这会子去找岳父商议解决办法去了。”
秦宜宁出了事，姚氏倒是表发现的还不那么急，最急的是马氏和姚成谷。他们的孙子那么叛逆倔强，早前他们甚至觉得逄枭是不是会孤独终生，结果上天就赏给了他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性情又好的贤内助。谁知好景不长，才新婚秦宜宁就被迫跟着逄枭去灾区，且还一出门就没再回来。
马氏这些日子成天念经拜菩萨，都开始茹素了，虔诚的祈祷秦宜宁的安全。
谢岳和徐渭之一来说秦宜宁有消息了。马氏当即笑的合不拢嘴，急忙去给菩萨上香答谢。
姚成谷也着实是松了一口气，叹息道：“好好的闺女，若是丢了性命岂不是冤枉？这下可好了，终于吉人自有天相。”
“老太爷说的是啊，终于是没事了。否则王爷都快扒层皮了。”谢岳爽朗的笑着。
徐渭之比谢岳细心一些，他一直没说话，安静的观察马氏、姚成谷和姚氏三人的表发现，最后目光落在了面带忧色的姚氏身上。
“老夫人，可是有什么担忧？”徐渭之拱手笑问。
姚氏闻言一愣，似想不到徐渭之会单独问她，想着徐渭之和谢岳都有年纪了。也都是逄枭身边的老人了，便也不做隐瞒，叹息道：“实不相瞒，我是想着，鞑靼那般的蛮夷之族，季驸马在鞑靼与之周旋了那么多年，凭他的本事都不能立即取胜，且带回来的兵都在说鞑靼人如何民风彪悍，秦氏生的那般花容月貌，被鞑靼的驸马掳了去，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的苦。”
这话说的就很隐晦了。
姚氏身为婆婆，方才的话可以理解成对秦宜宁所遭受一切的心疼。
但是以徐渭之对姚氏的了解和察言观色所得，他发觉姚氏担忧的，似乎是“花容月貌”的儿媳被“民风彪悍”的鞑靼人掳走之后还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万一保不住清白该怎么办。
徐渭之有些无语，想着从前秦宜宁的聪慧果决和对逄枭的理解和帮助，以及逄枭没能将秦宜宁带回京城甚至不敢去见秦槐远，可秦槐远却一直也体谅的没有纠缠逄枭。
秦家父女太过豁达宽容，让徐渭之非常佩服。
是以姚氏这会子的小家子气，他就有些看不惯，不由得嘴快道：“老夫人说的正是。说句不中听的，秦尚书家的门第，秦家的女儿本可以安安稳稳太平日子的。只想不到才跟了王爷，竟就遭受了这等苦楚，虽说现在人还活着，可情况到底不乐观。”
徐渭之说的也隐晦，表面上是在赞同姚氏的字面意思，说秦宜宁受苦叫人怜惜，实际上却是在说：人家女儿若不嫁给你儿子也不用遭这份罪，你做婆母的竟还在担心这些有的没的，果真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就不上心，担忧的竟然是清白问题。
虽然姚氏和徐渭之说的都不明白。可在座的又哪里有愚笨之人？
姚成谷最先听明白了。凝眉看了女儿一眼，就拿出烟袋来往里头赛烟丝。
马氏想了想才明白，当即就瞪圆了眼，又不好当着逄枭身边的谋臣训斥女儿，直忍的手指都在发抖，还要强作笑容。
谢岳和徐渭之当然善于察言观色，见气氛已经破坏，就都知机的告辞，在院中对视了一眼，都不由得叹息一声，快步出去了。
而屋内的马氏万人走远了，当即就一巴掌重重的拍在炕几上，“你这个死丫头，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你难道没有良知吗？”
“娘。您说什么呢！”姚氏站起身无奈的看着马氏。
马氏道：“你当我没听出来吗？就算我是个傻子，听不出来，人家徐先生和谢先生那般聪明绝顶的，难道能听不出你的意思？你可真是……你叫我说你什么好？敢情宜丫头不是你亲生的，你就不担心她死活了？”
“谁说我不担心秦氏的死活了？这些日子我也是急的吃不下睡不着的，尤其是大福那个样子，我能不担心吗？”
“可你知道她活着，不先愧疚你家兔崽子带累了人家好姑娘，也不先担心她现在情况如何，最先想的竟然是她的贞洁问题！”

第四百九十九章 争论（二）
“难道我担心的没错吗？她和大福才成亲，都没亲香几日，就被掳去了鞑靼，那鞑靼都是些什么人？我就不信秦氏那般模样儿的到了鞑靼还能保持清白！我担心我儿子被人享了同靴之好有什么错？”
“你还犟嘴！你个没良知的死丫头！”马氏气急了，抄起针线簸箕里刚纳的鞋底就往姚氏身上打。
姚氏被打疼了，急忙到处躲。
马氏到底练过的，又哪里能让姚氏逃得掉？抓过来摁在炕上，照着臀肉就狠狠的抡圆胳膊打了十来下，疼的姚氏这么大人了，眼泪都掉了下来。
“娘，娘，别打了！别打了！”
马氏气的丢开鞋底，一时间悲从中来。
“当初就不该答应你去长什么见识！你去了大户人家，见识多了，学得多了，就连最基本的良心都没了！让你好好学两年到年纪就出府来，知道眉眼高低了也好给你说亲，结果你去爬人家老爷的床，大着肚子就回来了！
“是，当父母的没辙，况且大福的确是个好孩子。我们也就认了，是我们没有教好你，可你现在想想，自己哪里还像个纯良的人？你在逄家到底都学了什么？
“你这会子不顾儿媳妇死活，只担心儿媳妇是不是清白，你连做人最基本的善心都没了，说白了你就是自私！你担心的只有你自己！你说你这个样子和你口中那个逄夫人有什么区别？啊？我这一辈子光明磊落，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为人不正的死丫头来！”
姚氏这时也爬起来了，头发也散了，钗环也掉了，脸上的妆容更是被泪水糊的不成样子。听着马氏重提旧事，句句戳心，不禁也悲从中来掉下眼泪。
姚成谷在一旁吧嗒吧嗒的抽着烟，听着娘俩吵闹过又哭起来，不由得叹了口气，道：“玉屏，这件事是你做得不对，心事不能为人知，你这种想法让徐先生和谢先生传入大福耳朵里，你这个做娘的还想与儿子亲近吗？”
这一句话，成功的戳中了姚氏心里最为恐惧之处。
本来因为从前她与秦宜宁的矛盾，已经让儿子与她有了隔阂，这段日子逄枭是怎么过的，她这个做娘的亲眼所见，心疼的无以复加，否则也不会对秦宜宁有怨气。她是知道逄枭对秦宜宁用了多少感情的，若是真叫逄枭知道她的想法，母子恐怕会更加生分的。
姚成谷在炕沿磕了磕烟袋锅子，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若是将来担心孩子的血脉不干净，想法子给大福纳两个书香门第干干净净的姑娘做良妾也就是了，何苦还吵嚷的如此难堪。”
马氏一听姚成谷的话，气的一把就掀了炕几，点指着姚成谷骂道：
“感情是你们老姚家打从根儿上就是烂的臭的！就你家孙子是人，别人家孩子都不是爹生妈养了？”
姚成谷被马氏吼的直眨眼，无奈的道：“你别激动，我这不是也没说什么吗，又不是逼着大福休了秦氏。纳妾不纳妾的，也是大福自己说了算，从前府里那么多人也没见大福动心。”
“是这么回事儿吗！”马氏叉腰怒道：“姓姚的，我就问你，要是你有闺女，刚嫁人没几天就被新婚女婿带到闹瘟疫的灾区受苦，连嫁妆都拿出来支援女婿了，结果就这样，人还没平安的回来，还被你女婿弄丢了！你什么心情？”
姚成谷一时语塞。
其实这方面，秦家做的真的已经足够漂亮，至少这段日子，秦家人从来没有为难过逄枭。
马氏又道：“这还不是最过分的！如果是你女儿，被女婿给弄丢了，你女婿家非但不愧疚，反而担心你闺女有没有被人给睡过，是不是不干净了，配不配生他们家的孩子了，你要是宜丫头的亲爹，你怎么想？别他娘的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说这些狗屁话了，你们老姚家都两重规矩！说白了就是他娘的自私！”
马氏一手叉腰，一手点指姚成谷和姚氏：“我这辈子行走江湖，最看不惯那些不讲道义的人，这也就是你俩一个是我男人，一个是我闺女，要不我早大耳刮子抽死你俩了！以后别让我听见你们说这种话，要不你们就都给老娘滚出去，别认我这个媳妇，玉屏你也不用认我这个娘！”
“娘。您别这样。我和爹也没有要休弃秦氏的意思，况且我们只是想想，也什么都没做不是？能有私心想一想这些也是人之常情，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吧？难道您就不心疼您外孙？”姚氏满脸的无奈和委屈。
马氏冷笑：“我心疼大福。但是我也知道，大福是个纯爷们，立在这个世道上，就该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不如你们爷俩肚子里有墨水，也不如你俩心眼儿多，但我就知道，人不能做坏事，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否则早晚都有报应。你不服气，我也没话说，我也知道你一直嫌我这个娘粗鄙，你要是再不改你那些臭毛病，还是想插手大福屋里的事儿，就别怪我揍死你！”
姚氏被训的委屈的泪水涟涟，抽泣起来。
姚成谷则是放下烟袋，下地扶正了炕几，道：“行了，行了，都消消气，咱们也都是为了大福好不是？况且只是这么一说罢了，也没那些弯弯绕绕的。总归秦氏要是能回来，她还是王妃，就是有一百个妾那也越不过她头顶去。”
马氏被气的脸色煞白，瞪着姚成谷不知该说什么。
姚成谷安慰的拍了拍马氏的肩膀，“男人纳妾收通房不是正常的吗？你难道不想多抱几个重孙子？”
“我想，但是纳妾也分是什么时候！若是大福自己看中了别的姑娘为妾，或者宜姐儿主动给他安排妾室通房，那是正常的，我也不在乎什么嫡庶之分，总归只要有了都是我重孙子。可你们要是因为宜姐儿被绑架过，就嫌弃她，那就是背信弃义！”
姚氏和姚成谷对视了一眼，父女二人都默契的不再与马氏争辩了。反正马氏是认死理的人，一些话是说不清道理的，何况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二人就不再说话，听着马氏又唠唠叨叨了半天。
此时的逄枭已快马加鞭到了秦家，等候在了前厅。
——
“王爷，您请稍候，我家大人正在老太君跟前侍疾，小人这就吩咐人进去传话，请老爷出来。”带路的管事恭敬的行礼。
逄枭就有些担忧的问：“贵府上老太君身子不适？可请了太医来看不曾？”
“劳王爷挂心，老太君是染了风寒，已经请大夫来瞧过了。”
逄枭眉头皱的更紧了，摆手示意管事退下去请人。
老人家的身子弱，不似年轻人那般染了风寒也能不伤根本的痊愈。老太君这个年纪，可以说已是熟透的瓜，就等着老天爷来摘了，秦槐远是个孝子，忙着侍疾也是应该的。
再一想这段日子秦宜宁失踪，又赶上老太君病了，对于秦槐远来说已可以算是多重打击，逄枭不免觉得更加内疚了。
逄枭低垂着头看字条上的内容。
穆静湖许是怕字条落入别人手里，写的含混不清的。可是大致意思也能说的明白，秦宜宁和陆衡一起被思勤抓了，都活着，再往细致处的消息就没有了。
可是单纯就这么一句话，就让心里担忧的逄枭联想出许多情况来。
穆静湖人在鞑靼，就说明天机子也在鞑靼了。天机子生性狡猾，城府颇深，还不知会不会算计秦宜宁和陆衡。
虽然穆静湖没有说明是在什么情况下见到了秦宜宁的。但是穆静湖一步不离的保护天机子，加上逄枭对天机子的了解，天机子就很有可能巴结上了思勤，留在了鞑靼的皇宫。
秦宜宁和陆衡都被关在皇宫，阿娜日和思勤无非是想利用他们来谈条件，威胁大周。
只不过逄枭知道，如今李启天对他的忌惮越发深了，若是鞑靼单纯以两个人来做威胁，李启天是断然不会答应的，不论是开出什么条件，李启天最爱面子，他哪里能容许自己被蛮夷威胁？
可别人不在乎，秦宜宁却是他的命啊。这段日子秦宜宁丢了，他的日子都像是丢了魂，就连连续抗了三十多道圣旨，早可以被拉出去斩了的罪行，李启天都因见他失魂落魄，怕在外人面前落下个苛待功臣的话柄，也并未对他太过针对。
逄枭现在真恨不能肋生双翼，直接飞去鞑靼将秦宜宁带回来。
“王爷。”
正当逄枭想的入神时，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门前传来。
逄枭循声望去，就看到穿了一身浅粉色对襟棉袄和同色八幅裙的八小姐秦宝宁端着黑漆托盘走上前来，笑着奉茶。
“王爷请用茶。”
逄枭对秦宜宁这位堂妹没有什么印象，也谈不上讨厌，就只微微颔首致意。不接茶，也不搭话，显然是等着八小姐放下茶碗自己离开。
八小姐轻轻地放下茶碗，却是抱着黑漆方托盘，紧张的低着头，又羞怯的飞快抬眼看了逄枭一眼。
逄枭敏锐的发觉她的不对劲，但他满心里都是秦宜宁的安危，哪里有闲心去关心一个不大熟的小姨子在想什么，便直接问道：“你还有事？”

第五百章 贼心
“没，没有。姐夫，我，那我退下了。”八小姐屈膝行礼，耳根红透，面上飞霞，低着头往外头走去。
逄枭看着八小姐的背影冷淡一笑，直言问道：“谁让你来的？”
八小姐脚步顿住，回过头惊恐又尴尬的看着逄枭。
“秦家不会连个奉茶的婢女都没有的。你好歹也是秦家的小姐，会让你来前厅奉茶，谁的主意？”
逄枭并未收敛气势，这些日子他本来就暴躁，现在又是颓废的模样，脸上又多几分凶煞气，眼神厉的就像是闪着寒光的箭，就是个大男人都会被逄枭的气势吓住，何况八小姐一个小女子。
八小姐连连退后，直到后背抵着门口的墙了才停下，结巴着道：“没有，没有谁的主意。”
“说谎。”逄枭见她被吓成这样，就懒得再多说什么了，只道，“让你出来奉茶的人没安好心，你虽是庶出，但你的大伯父是当朝礼部尚书，凭这个身份，你将来便足以去做人嫡妻，而此番让你奉茶之人是奔着叫你做小的心思，你不小了，身为姐夫，我也奉劝你一句，往后也不必什么人的话都听，你也多为自己想想。”
说到此处，逄枭摆手道：“你去吧。”
八小姐不光脸红，眼睛都红了，眼泪扑簌簌落下，转身就往外走。
谁知刚到廊下，正撞见秦槐远，也不知道他在此处听去了多少。
八小姐简直无地自容，低垂着头匆匆行礼，称呼了一声大伯父。
秦槐远道：“你去告诉老太君，就说让她好生养身子，不要再插手外面的事，病才能好得快。”
八小姐点头，眼泪流的更凶，抽噎着跑了。
秦槐远近些日清减许多，身上的墨蓝道袍就像是挂在衣架子上，更显得身形清癯，多了几分出尘之气。
看到不修边幅的逄枭，秦槐远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来这段日子逄枭过的也不好。
“你来了。”
“岳父大人。”逄枭到跟前来拱手跪地行礼。
秦槐远叹息着将逄枭搀扶起来，“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你忽然而来，是不是有宜姐儿的消息了？”
秦槐远永远都是如此敏锐。
逄枭也不卖关子，将字条递给秦槐远：“这是穆静湖穆公子传来的消息，他现在身在鞑靼，看到了宜姐儿。”
秦槐远将字条仔细的看了几遍，仿佛要将每个字都拆分重组，以保证自己看到的都是真的，而不是他的幻觉。
“你确定这的确是穆公子来的消息？”
“能够确定。”
女儿平安，秦槐远肩膀一瞬放松，紧绷的神经也的到了舒缓。
“当真是好消息啊。”秦槐远长叹一声，闭了闭眼。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当初听说她失踪的消息，当真急的恨不能亲自去找。后来听说了惊蛰几个回来后说当时地洞之中的情况，秦槐远就越发觉得凶多吉少了。
如今得知秦宜宁去了鞑靼，秦槐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鞑靼是有意宝藏才悄悄潜来，跟踪已久了。”
“岳父说的是。是我太过疏忽，才闹出了这样情况来。当初我就该仔细布防，也不至于鞑靼人都已深入灾区了我还不知情。”逄枭后悔不已，若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是宁可抗旨也不带秦宜宁出门去的。
秦槐远笑着安慰道：“这不怪你。当初圣上御驾悄然布置在旧都周围，你哪里敢妄动？何况灾区的情况本就紧张，民众缺医少药，朝廷的赈济迟迟不到，你要应付的是随时都有可能暴动的百姓，要考虑的事太多，哪里都顾得上。”
秦槐远说的都是当时的真实情况。可是他将宜姐儿弄丢了，不论有什么原因，这都不可原谅。
秦槐远伸长手臂，拍了拍逄枭的肩膀，“你不要什么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逄枭心里又酸又涨，眼眶都红了。
这个时候，他倒是宁可秦槐远狠狠的抽他一顿，骂他几声。越是如此理解和宽容，逄枭的心里就越是内疚。
秦槐远摇摇头，叹息道：“好了，你既然与宜姐儿成了婚，叫我一声岳父，你就也算是我的儿子了。
“我实话说与你，即便宜姐儿有什么不测，你也依旧是我的半子，这是不争的事实，我若是失去了宜姐儿这个女儿，就更不能继续失去你这个儿子。否则我这个老头子岂不是太亏了？就算是你将来续弦，你见了我还不是要称呼我岳父的？
“好在现在宜姐儿没事，皆大欢喜，你也不要自责了，这事本就不怪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咱们商议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保证宜姐儿接下来的平安。”
逄枭听的动容异常，许久才将翻涌的情绪压制下去，正色道：“鞑靼人应该是早就盯着宝藏的下落，这一次抓了宜姐儿去，恐怕是恰好遇上。当时地洞之中的情况很复杂，思勤带着人忽然赶到，见主要的人都在，便索性一锅端了。”
秦槐远续道：“只不知道现在青天盟的人如何了。不过依我猜想，青天盟那些被抓了去的人，应该是凶多吉少。”
秦槐远点头，道：“我想也是，否则以宝藏的吸引力，都已近四个月了，鞑靼人不可能丝毫不关心宝藏的下落。”
“想来以鞑靼人对宝藏的关注，必定会想尽办法利用宜姐儿和陆家二爷来与咱们谈条件。”逄枭有些担忧的道，“只是我现在情况紧张，圣上对我抗旨不尊三十余次的事还留中不发，这段日子急躁，也开罪了不少人。就怕圣上不会在乎宜姐儿他们的死活。”
“最要紧的事，陆阁老如今身子情况非常不好，陆家的权力更迭也正在紧要关头。只怕陆二爷也会被陆家放弃。”秦槐远站起身，负手踱步，“宜姐儿是女子，我想除了咱们这些在乎她的家人外，别人只当她是个附属品。鞑靼可就算谈条件，也会以陆家为重，要不到宝藏也可以要赎金，再或是其他的好处。若陆家都放弃了，宜姐儿的情况怕更不好。”
“王爷！王爷！”正在这时，虎子从外头跑了进来，将一只信鸽塞给了逄枭，“您看，是穆公子送的。”
逄枭急忙起身，将那信鸽脚上的小纸卷拆了下来，急切的展开来一看，上面是三个字。
杀汗，遁。
“岳父。”逄枭拧着眉将字条交给了秦槐远。
秦槐远看了之后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可汗被杀了？不……难道是！”
“是谁杀了可汗逃走了？宜姐儿？”
“必定是宜姐儿，否则穆公子也不会传信给你。宜姐儿不是鲁莽之人，她会杀可汗必定是有理由的，只是现在，政权必定是已经落入驸马思勤的手中了，那是个狠角色，必定会利用此事大做文章。”
秦槐远现在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思勤的做法，他平日搜集了不少关于思勤的消息，大约知道他那野心勃勃的脾性。
“这样下去怕是不好。且不说宜姐儿杀了可汗的事是真是假。即便是假的，这消息由穆公子传来，想必在鞑靼便是人人都认定了此事的。依我看，思勤必定会借题发挥，先夺了权在谋其他。”
秦槐远道：“或许连杀人的事都是在思勤的计划之内。”
逄枭认同的点头。
翁婿二人同时陷入了沉思和焦灼。
如果在鞑靼已传遍了秦宜宁杀害可汗的消息，且不管思勤对大周的条件是什么，只说秦宜宁在鞑靼的情况必然十分危险。
二人对视了一眼，焦急的讨论起接下来的重重可能和应对方法。
这时的秦宜宁身体已经好多了，与思勤就藏在弥诺部中。
几日来的相处，让秦宜宁认识到这些弥诺部的族众们其实都是十分热心肠又厚道实诚的人。如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这两兄弟，因为是前族长的儿子，多少沾了点权谋的边儿，所以有那么一些心眼儿，只不过他们动脑子做事的受罚在秦宜宁和陆衡看来都颇为直白，就更看得出他们其实没有坏心。
兄弟两人因为身份特殊，年纪又不大，阿娜日要留着他们羞辱，这才没有被杀掉，可是所受的耻辱和父母被害的仇恨也深深的扎根在他们的心里。
他们也是很守信的人。当初他们发誓，谁能杀阿娜日给他们的族长和族人报仇，谁就是下一任的族长。
所以即便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心里不大爽快，但依旧将陆衡和秦宜宁当成新的族长，尤其是思勤，在他们心里的地位很高。
就这么过了几天，大都城中搜了个底朝天也一无所获。思勤忙着渐渐将权柄把握在手中，只能吩咐手下的人监督去做，将整个大都折腾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凶手”的踪迹。
事情回到思勤跟前，思勤拧着眉头想了想，便道：“再去查，尤其注重那几个被可汗灭掉部族的参与，譬如米诺部，他们心里记恨可汗，很有可能就是与凶手串通一气的。”
下头的人领命，就直奔着城中几处贫民窟去。
“不好了，搜来了！”门外有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跑了进来，拉着哈尔巴拉道：“官兵搜来了！马上就到了！”
哈尔巴拉闻言脸色煞白，匆忙起身就奔着里屋去，拉着秦宜宁和陆衡就往后院跑，

第五百零一章 搜查
秦宜宁和陆衡都是谨慎之人，因是在逃命，他们的包袱是随时随地都预备着的。一看到哈尔巴拉满脸焦急的冲进来，二人就立即拎上了包袱。
陆衡边跑边焦急的道：“可是有追兵？”
哈尔巴拉点头：“这次不是挨家挨户的搜查，是直奔咱们这来的，很有可能他们已经知道你俩在弥诺部了。”
陆衡闻言，拉着哈尔巴拉停下脚步：“若是如此，这四周恐怕都被包围了，咱们从侧面巷子出去，恐怕当下就会被抓住。”
哈尔巴拉一惊，脸色煞白的看向了四周。
秦宜宁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可是看陆衡和哈尔巴拉的表情，也知道事情的严峻。
她低声询问了陆衡情况，待陆衡仔细说明后秦宜宁也觉得有些难办了。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追兵若真是直奔此处而来，必然是思勤平衡过朝中势力之后，终于抽出空来思考咱们的下落了。这一阵城门严防死守，很难逃脱过，思勤也料定了咱们不会那么容易就逃出去，所以断定必然是有人将咱们藏起来了。”
“你说的没错，肯冒险藏起咱们的人必定是与阿娜日有血海深仇的人，弥诺部便是首要怀疑的对象。”陆衡急的脸都白了。
这个关键时刻，他和秦宜宁一样，即便头脑再好也无济于事。真正在追兵包围上来时，他们恐怕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好容易走到了现在这一步，若是被抓回去未免太不甘心。而且在思勤掌握大权的局势之下，他们一旦被送回思勤身边，恐怕除了会被当做要挟大周的筹码之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哈尔巴拉咬着牙，一时陷入了两难。
他甚至在想，当初若是没有收留这两个人……
不，不，他们弥诺部里没有不战而退的软蛋，没有出尔反尔的孬种。当初既然发下毒誓，谁能为阿布和额吉报了仇，谁就是弥诺部的新一任族长，那就该吐唾沫是个钉，不该有丝毫犹豫。
大不了一死！
思及此，哈尔巴拉拉着思勤的手坚定的道：“待会咱们冲出去，我将他们引开，你们逃出去！”
“不行！”陆衡严词拒绝：“我不能放你独自一人去冒险。你听着，待会儿若真搜了来，你就装作不认是我们俩。就说我们俩是刚刚私自逃了进来，并不是你们蓄意窝藏！我们被抓去的话，他们说不定要利用我们与大周谈条件，或许不会死，可你若顽抗，你们可就必死无疑了！”
“不！你们两个是弥诺部现在的族长，我们弥诺部从来就没有放族长去冒险的规矩！”
“可你还有族人呢！不只是住在这里的三十几个老弱病残，外面你们弥诺部还有四千多个族人要等着你们兄弟去解救，如果你们出了事，弥诺部很有可能从此一蹶不振！”
哈尔巴拉倔强的拉着陆衡，心中虽有一些惧怕，却没有退缩。
秦宜宁听不懂他们在争执什么，刚想询问，就见查干巴拉飞一般的从屋里冲了出来，见了三人，二话不说的就拉着他们到了墙角的柴棚，一把掀开柴草，露出角落里的一个大缸来，他先在缸里捣鼓了半天，随后竟将缸底取了出来。
“快进去，快！”
查干巴拉催促着。
哈尔巴拉带头，随后是陆衡和秦宜宁。
缸的地下，竟然是个空间很宽敞的地窖。
查干巴拉将缸底重新放好之后，又用大堆的柴草将其掩盖，随即抱了满怀的柴火，仿佛是出来取柴草不一般，转身要回屋里。
谁知刚走到门前，迎面正撞上里头搜查的那群人。
“人呢！说，你们把人藏起哪了！”
查干巴拉吓的柴草都差点掉了，惊恐的摇着头：“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人？”
“少跟老子装傻！那两个大周人，一男一女，你们藏在哪了！”
“这位大哥，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日子都过成这样了，城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一顿饱的，哪里还有闲粮养活两个不认识的外人？”
官差瞪着牛眼，似乎想在查干巴拉干瘦的身上盯出两个洞似的，“别以为你想什么我们会不知道！先可汗英明神武，灭了你们弥诺部，你阿布和额吉又在狩猎时被狼吃了，你不甘心，说不定你就是在伺机而动，寻找机会想要报仇呢！现在那两个杀了阿娜日可汗的罪人逃出来，你会不帮忙？”
“官爷啊！您就行行好，别在往我们身上扣屎盆子了！”查干巴拉很是无力委屈，丢下柴草颓然道：“我们现在想的，就是怎么吃饱肚子，怎么才能活下去，哪里还有心情去想其他？可汗出了事，我们也很难受，可是你们抓不到刺客，也不能把这么大的罪过安在我们身上啊！”
“大哥，跟他们废话什么！咱们搜？”
见二人说的起劲儿，一旁便有随行之人上前来提醒。
为首之人也不耐烦与查干巴拉扯皮，当即就吩咐人搜查起来。
查干巴拉低着头，仿佛委屈之极的模样，心里却已经紧张的快要不能正常思考，那些追兵凑近柴草，他的心里就是咯噔一跳，再走远，他又觉得稍微放松过一些，重新走近，他就又紧张一些。
他克制着情绪，不敢表发现出丝毫不妥的模样。
可是眼瞧着那些人将刀尖伸如柴草堆里，先是一阵乱搅，发现里头并没有藏人，还一把将柴火和斩草都掀开了。
角落里一个胖墩墩的大瓦缸就那么立在那里。
“大人，这里有一口缸，不过是空的。”
空的？”
众人上前去，见过然是一个落满了灰尘念弃用的大缸，不免觉得无趣的很。
这种缸很沉重，一般放在一个角落里就不会有人搬动了。
搜查的官差们也没有兴趣去做那个苦力，只围绕在周围看了看，见并无藏人之处，不免就都有些泄气，更有甚者，还有人狠狠的踹了那大缸一脚，可那缸就是纹丝没动。
查尔巴拉看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但依旧强作镇定。
而躲在地窖里的陆衡、哈尔巴拉和秦宜宁三个，更是紧张的无以复加。这若是被发现，他们可就是被一下子全抓了。

第五百零二章 信崇
他们蹲在地窖里，用一块石砖顶着缸底，加上这缸做的严丝合缝，根本就没有人怀疑这是一个地窖的入口。
搜查之人也不耐烦将注意力放在一口破缸上，泄愤似的抄起一旁随意丢弃的石头狠狠向着大缸砸去。
只听得一声脆响，大缸一下便被砸的四分五裂，追兵一个个哈哈大笑，仿佛树遇上了什么值得开怀的大事。
眼瞧着弥诺部的宅院也就是这么大，四处都搜查过了，再不见能够藏人之处，带头之人也只好带着众人他退了。
地窖之中，秦宜宁、陆衡和哈尔巴拉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渐渐的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们丝毫不敢轻举妄动，依旧撑着洞口，不敢露丝毫的破绽。
查干巴拉在外头拧着眉头，一脸肉疼是的表情送搜查的官兵离开，被搜查无缘无故就被砸了一口缸，他们这样的小人物不敢有丝毫的怨言，以免招惹来更大的事端。
官兵们见查干巴拉这幅怂样，心里就更加的爽了，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成就感。
待到这些人都走远了，查干巴拉也不敢去后院，而是到了前厅之中与族人挤在一起取暖，并且暗中叮嘱这些人，千万不要泄露了秘密。
地窖中，秦宜宁低声问陆衡：“刚才外头他们在说什么？”
因为空间很大，又有通风的洞口，深秋即将入冬的天气，在地处北方的鞑靼，地窖里竟然要比外面暖和的多。
陆衡在黑暗中看不清秦宜宁的模样，但依旧摸索着靠近了她一些，在她耳边低声将他听见的说了一遍。
秦宜宁专注的听完，凝眉道：“我觉得事情这样还没完，以思勤的随谨慎和狡诈，他很有可能已经在外头布置好了天罗地网，这一次没有搜到，是他们没有想到弥诺部还有地窖，等思勤逼得急了，他们也就该动作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只是现在贸然离开地窖，很有可能被他们留下的眼线看到，查干巴拉也不好去观察搜查之人到底是否撤退了。”
秦宜宁道：“那咱们就先在这里等一等，待到夜深人静时再想办法出去。”
陆衡赞同的颔首。
哈尔巴拉听不大懂他们二人在说什么，陆衡便又低声与他解释了一边，最后道：“我们不能在继续留在这里了。若是再不想办法离开，很有可能会被思勤抓到。到时弥诺部就危险了。”
哈尔巴拉闻言，紧张的咬着指甲。似乎是在紧张的下着什么决定。
过了许久，哈尔巴拉才道：“到了夜里，咱们想办法绕出去，离开大都。”
“你们也要离开大度？”陆衡担忧的道：“你们弥诺部还有那么多的族众，你们也要好生保护他们，与狡诈如狐的思勤作对，以他的心狠手辣，恐怕将来根本就是死路一条。我劝你们还是谨慎为上，先要保证大家的性命才是要紧。”
哈尔巴拉闻言感动一笑，开怀的道：“我就知道没有救错人。我知道你们两人都是正派的人，不会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就不管我们了。”
陆衡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逗乐子。若不是你们出手相助，我们早就被抓去了。这段日子兄弟们朝夕相处，彼此都是血脉弟兄了，我们若是做出对不起弥诺部的事，还能算人吗？”
哈尔巴拉被说的极为动容，感动的吸了吸鼻子。
其实真正说来，他们与陆衡和秦宜宁相识的时间真的不长。他刚才有那么一瞬在被追兵搜查时产生了后悔情绪，甚至是会觉得真的搜到他们头上，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先逃走，到时就不管他们弥诺部的死活了。
可发现实却是他们仍旧在坚守道义。
他们鞑靼在常年与大周做生意时，就对大周人产生了一些不好的印象。觉得大周人奸诈狡猾都是不可深交之人。
现在他真的是彻底的看透了。大周也有实诚人，鞑靼也有阿娜日那样的小人。
三人就缩在地窖里，静静的听外头的动静，低声的交谈着，秦宜宁与哈尔巴拉语言不通，陆衡便在中间充当翻译，也是一派祥和模样。
如此很快便到深夜。
就在秦宜宁和陆衡思考着到底要不要钻出去时，外头就忽然听见查干巴拉低声音。
“没事了，你们快出来吧，周围巡逻的人已经走了。”
三人闻言立即蹲着身子挪到洞口，将缸底等物挪开，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爬上地面。呼吸着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泥土冷硬的气息，秦宜宁被寒冷的夜风吹的打了个寒噤。
查尔巴拉拉着他们快步进了屋内。
几人围着火堆坐下，又有族中之人给他们端来热腾腾的米汤和干饼子。
秦宜宁就着热米汤吃了几口饼子，便低声道：“ 如今城中戒严不知道是否还那么严格，若是稍有放松了，咱们便沉寂赶紧出城吧。一切都可以等出了城从长计议。”
陆衡点头，将秦宜宁的话说给周围的人听。
弥诺部的族人们闻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尤其是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
当初谁能报复仇谁就做弥诺部的族长，这是已经在祖宗排位跟前发誓的。
他们兄弟自然都不是怕死的孬种，虽然如今是要认两个大周人为族长心里到底有点别扭，可是相处这一段时间下来，他们对陆衡的脾性手段已经有了很深入的了解。对他们的人品也真正信任了。
如果将来弥诺部由这样聪明又见多识广的人来做族长，纵然他们的部族不会再如同从前时候那样人口昌盛，所拥有一大片水草丰美的草原，可是他们活下来的这些族人们，应该都能过上好日子。
“陆二爷，我也与你说过，我们弥诺部的人吐吐沫是个钉，绝不会反悔。如今陆二爷和王妃就是我们部族的族长，往后一切都托付给你们了！”
哈尔巴拉和查尔巴拉也只有在这一瞬才最为和睦，没有彼此瞧不上对方的性格，只想着报答秦宜宁和陆衡杀掉阿娜日给他们父母报仇的恩情。

第五百零三章 逃离
陆衡闻言推辞道：“我明白你们的好意，也感受到了你的一片真诚之心，但我们毕竟是大周人，我们若是做了弥诺部的族长，岂非等于弥诺部都成了大周的？咱们是朋友，也是弟兄，这样的事我不能对弥诺部做。咱们可以是世世代代的好友，可以相互扶持，但你们兄弟二人才是弥诺的主人。我相信这样的决定，你们的父母在天上也会认可的。”
这番话说的众人都十分动容。
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想起惨死的父母，也都不禁湿了眼眶。
可是既然做了决定，他们就不能反悔，这是脸面，也是道义。
秦宜宁在一旁听着他们语如渐珠，更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若是语速慢一些，她还能听懂简单的词汇，猜测一番。
陆衡便与秦宜宁解释了一下，秦宜宁想了想，也赞同陆衡的决定，他们毕竟是外族，而且她吸取青天盟的教训，现在是不敢随意接手任何组织了，因为带来的利益的同时，或许背后还藏着更大的危机。
“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机。我们要想的是怎么才能逃出去。今天已经有追兵来搜查了，就说明思勤已经腾出空来了。若再来一次全城搜捕，咱们恐怕没那么容易逃脱，到时候弥诺部也会被牵累。再可怕一些的，万一弥诺部被盯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陆衡也皱着眉点头：“你说的是。问题是要逃出城，也是会面对追兵的。从此处通往大周与鞑靼边境的大路恐怕不方便走。”
秦宜宁抿着唇，低声道：“难道咱们要再进一次沙漠？”
陆衡一想来时的一路受的那些苦，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颤。
可是仔细分析，若真的逃出城，以思勤的智谋和天机子的测算，肯定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露。他们必定是会惊动大批的追兵来搜捕的。
若走大路，很容易就被追上了。
但若走沙漠，他们若是准备充分，逃脱的希望就很大。
天气渐渐寒了，沙漠里越发的不好走。他们要做的准备需要更加的全面。
陆衡抿着唇，将这个决定于查干巴拉他们兄弟商议。
二人听的直皱眉。可是仔细听了陆衡的分析，也觉得若能出城，沙漠的确能够帮助他们摆脱追捕。
“既然这样，咱们就准备起来吧。我明天出城去，悄悄地联络在城外的族众，询问他们是不是愿意跟着咱们迁徙。离开大都，到了边境上，那里地广人稀，总能找到生存的空间。要进入沙漠，咱们必须要做充足的准备。”查干巴拉道。
哈尔巴拉拧着眉头：“这倒是容易，只是怎么才能悄无声息的将你们带出去？”
秦宜宁抿着苍白的唇，片刻才道：“调虎离山。”
陆衡微笑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
可汗的葬礼办的隆重，却也因事出突然而显得粗糙。
因鞑靼皇室的成员，早在阿娜日还做女摄政王时就早已经死的死残的残，到如今竟然没有一个活人，加之思勤仁义又英勇的名声远扬在外，朝臣们一边倒的赞成思勤登上大位。
经过了短暂的准备，隆重的继位仪式之后，军权在手人心所向之下，几乎不必费太多的力气去整顿，鞑靼的政权便牢固的把握在思勤手中。
思勤践祚之初，改年号建安，因思勤姓乌特金，而被称为“乌特金汗”，并发檄文，誓要为阿娜日汗报仇，命全国追捕谋害阿娜日汗的凶手。且下国书于大周，痛斥大周人刺杀阿娜日的罪行，并扬言必定要血债血偿。
一时间，鞑靼百姓仇恨的情绪被彻底调动起来。一方面，大家发誓要为阿娜日报仇。另一方面，百姓们又在乌特金汗的仁政之下很是动容，民心前所未有的团结，所有鞑靼人都在称颂乌特金汗的英明神武。
就在声势一片大好之下，这天傍晚，思勤接到了手下的回报，已经发现了秦宜宁与陆衡的下落，且他们所在之处已经被包围。
思勤闻言，立即下令：“去将他们活捉回来。本汗要将他们凌迟，以祭阿娜日汗的在天之灵！”
“是！”手下应是，转身刚要离开，思勤便道：“等等，本汗亲自去！”
思勤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袍，便带着人直奔线报所在之处。所有的卫兵和随从都暗暗的感慨思勤与阿娜日汗之间伉俪情深。
他们赶到之处，是城南偏僻的一个院落，思勤见四周都是自己的人，且宅院里一片漆黑，思勤冷笑了一声，策马上前，“将里面的人给我带出来。”
“是！”
众人一哄而上，以摧枯拉朽之势冲了进去。
很快，屋里就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不多时，就见月色映雪光之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被推搡了出来。
许是经过了长久的颠沛流离，二人身上的衣袍勉强能看出从前是极好的锦缎，但此时都已破破烂烂，头发也都散乱不不堪。
思勤以大周语道：“陆二爷，原本本汗还想你是个能够交心的朋友，是那般的信任你。想不到你却如此不识抬举，为了个女人就要背信弃义。着实是让本汗失望啊。”
“陆衡”低着头，身上有些发抖。
思勤眼睛一眯，立即就觉得不对。
他翻身跳下马背，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秦宜宁”的头发，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布满了疤痕的妇人面庞。
那妇人眼中充满恨意，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立即扎了过来。
思勤大怒，立即明白自己是上当了，狠狠一脚踹在那妇人的胸口。匕首还没等划破思勤的皮肉，妇人胸前的骨头就被踹的凹陷下去，直被踹飞了两丈远，倒在地上吐血而亡。
旁边那高个子的“思勤”被唬浑身发抖，一下子跌坐在地。
思勤抓着他的领子将人提了起来，发现这是个约莫五六十岁老者，且一只眼还是瞎的。
“好个弥诺部！快，立即派人驻守城门！立即！”
“遵命！”
随从火烧屁股一般往四个城门处分别去送信。
可这时刚到关城门的时间，守城的卫兵根本就没有发现异常，也不可能记得住今天出入的都有什么人，只得从此刻起更加严格的驻守。
思勤听了禀报，便又立即下令：“去城外弥诺部的驻扎地，将他们都给本汗抓回来！”

第五百零四章 信念
思勤在下达这样命令时，心里便已经猜测弥诺部的人恐怕早已经做了准备，去了人也是要扑空的。只是想不到城外弥诺部驻扎地上，竟然已经人去楼空。连个人影都没剩下。
回禀思勤的人紧张的观察可汗的神色，生怕思勤一怒之下将他杀了。阿娜日汗从前便是个暴躁的脾气，一怒之下砍人也是常有的事，新可汗虽仁义，但是登上高位之后谁能确保他没有变？
但思勤下一刻就打消了他的担忧，他果真如外界传言那样，虽然因弥诺部的背叛动了怒，却并未牵连手下之人，还温和的说了一句：“辛苦诸位。”
这着实让长久以来一直生活在阿娜日的暴戾之下的大家感到温暖。一个高高在上的可汗，居然能够如此平易近人的对他们说话，着实太过感动。
因着这一层感动，搜捕之人更加仔细了。将城中弥诺部那宅院都给挖地三尺。最后在破缸的下面，发现了一个地窖。
众人简直扼腕，当日他们都砸了那口大缸，可是居然就没想到仔细检查下面，若是当日能够再仔细一些，或许就能将那两个凶手抓出来了！
弥诺部所有人都不见了。
在确定这一消息后，思勤便下令撤回了城中搜查的队伍，道：“城里也不用找了，他们必定是与弥诺部的人一起逃走了。那么大的一个队伍，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就消失，他们里面青壮年早已经不多，剩下的一群老弱妇孺，行动起来并不容易，而且这么冷的天气，他们要四千多人迁徙，必定会留下生活的痕迹，注意追查这些痕迹，不要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因可汗的不追责，这些热血汉子就越发的感动和愧疚，觉得因为自己的过失而让杀害阿娜日汗的凶手逃走了，可汗又不怪罪，他们若不认真一些，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就在思勤的人紧锣密鼓的追查弥诺部众人的下落之时，秦宜宁、陆衡正与哈尔巴拉兄弟带着弥诺部的族众们走在被大雪覆盖的荒野上。
秦宜宁担忧的与陆衡道：“如此庞大的队伍，想要不留痕迹是不可能的，只盼他们追逐的能慢一些。”
陆衡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累的气喘吁吁的道：“思勤刚登上大位，肯定是会整顿一番的，咱们也是钻了他的空子。一旦他动了怒，发动了手下的军队出来抓人，咱们恐怕一个都活不了。今晚扎营，我会与他们商议一下。想迁徙是正常的，但是跟着咱们这些逃犯一起走，是太过冒险了。”
“说到底，是我们带累了他们。”秦宜宁有些愧疚。
陆衡道：“他们也是被阿娜日压迫到是实在受不住了。就算没有咱们，他们也是要迁徙的。”
“话虽如此，可是与咱们两个一起迁徙，他们的危险也就随之增加了。现在思勤有可能派兵来追捕，但是他们单独走的话，追兵应该不会费劲的去追逐一群老弱妇孺。”
“是这样没错。” 陆衡听到此处，也觉得秦宜宁的分析很有道理，当即就去与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交流。
将方才秦宜宁的一番分析都说了，才道：“我主要是担心他们被我们带累了。若是在进入沙漠之前分道扬镳，只要他们向追兵说，我们早就将他们抛弃了，相信思勤新登大位，为了自己的贤主的名声也不会伤害他们的性命。
“但是他们若跟咱们在一起，一路穿越沙漠，少说要折损一半，他们毕竟都已经体弱，又有多少能坚持着走出沙漠？还有，这么多人在一起走，饮食起居，目标也增大了，很有可能会被追上，到时候那就是弥诺部全军覆没了。”
其实在秦宜宁和陆衡说起此事时，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也在低声商议此事。
他们起初是奔着离开大都为目的，卯足了力气想要将族人都带走，不要再受鞑靼皇室的欺压，他们走了，还可以在外面休养生息，若是留在大都，很有可能逐渐被蚕食消亡。
可是四千多族人之中，大部分是老弱妇孺，只有少部分的汉子，其中还有些是从前落下了伤残的。
这样一个队伍，在弥诺部坐骑缺少，资源也缺少的时候，行进的速度有快有慢，个人的身体素质也不相同，走得快的要等候走得慢的，而且即便如此，老弱们也逐渐有掉队的趋势。
如果都带上，恐怕不用多久，思勤的人吗就能追上来了。
可是若是不带上他们，将他们放在沙漠外，他们势必要面对思勤的追查，他们又担心思勤会对他们用刑。
此时天色已暗，夜晚的荒原狂风大作，方才细密的小雪渐渐变成了鹅毛大雪，被冷风卷携着迎面吹到人脸上，就像是有刀子刮一样。
所有人都被冷的瑟瑟发抖。秦宜宁和陆衡等人还算好些，他们虽然穿的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好歹都是棉衣，在这样水落成冰的天气里，咬着牙也能硬抗过去。
可后面那有许多做了阿娜日手下一年多努力的妇孺们，穿的都是破旧的单衣。甚至有人脚上还穿着草鞋，脚趾和皮肤被冻得红肿溃烂。
这样的条件，怎么能穿越昼夜温差极大的沙漠？
“你说的对。”哈尔巴拉冷的咬牙，看了看四周苍茫的环境，搓着冷的发红的手指，“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继续走下去，我怕没有人能够承受的住沙漠的考验，本来我们就是在逃命赶路，这样拖下去，整个部族的人说不定都会被拖垮。”
查干巴拉点头，已经冷的舌头都快打结，“要么今天就先安营，让大家先生火烤烤火，暖和一下，咱们也静下来先想想对策。”
其实这个节骨眼上，真的不该停下来，应该继续往前走。
但是如今的情况，再走下去，恐怕追兵不到，他们这些老弱妇孺就要先折损一部分了。
族人们若这么死了，他们觉得心痛，可惜。
更要紧的是，若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对于大家的心里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往后对上思勤的人，谁还有勇气去反抗？
真是个两难的难题。
为了保全大多数人的性命，所有人不得不停下脚步，安营扎寨，用他们带来的材料简单的搭建帐篷。
四千个众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虽然冒着严寒和大雪，还饿着肚子，但是听到能够休息，众人还是都积极的忙碌起来。
秦宜宁、陆衡、查干巴拉、哈尔巴拉，还有另外几位族中有地位的老人和从前打过仗但是残废了一直手臂的将帅，都聚集在了哈尔巴拉的帐篷里。
地当中点燃了篝火，众人围着火堆，一阵沉默。
秦宜宁不懂得鞑靼语，谈判的事情只能依靠陆衡。
陆衡掩口咳嗽了好一阵，将脸都咳嗽红了，这才道：“我的意思，是不能让族人们平白都丢了性命。这样的大迁徙，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都有可能发生意外。何况现在还是后有追兵的情况。”
“我也是这个意思。”那位断了手臂名叫阿尔汗的大叔道，“让族人全部冲过沙漠，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我的意见是留下一部分汉子，保护不能跟着继续迁徙的老弱妇孺，让他们就近寻找一块无人之地，暂时生活下去。等待我们这些人的好消息。”
哈尔巴拉点头道：“我赞成阿尔汗大叔的话。剩下的大部分人，一同穿过沙漠，去大周边境上寻找一个栖息之所，安顿稳定之后，我们还可以来接族众们。”
“可是这样，族众们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查干巴拉忧虑的道，“大家都是好不容易才活下命来的人，若是这样被族人抛弃，留下的人会伤心吧？”
“可带上他们，他们恐怕必死无疑啊。留下来，新可汗看在大家都是可怜的妇孺份儿上，兴许还能给一条活路。”
陆衡看了看一旁沉默的秦宜宁，将他们的对话都翻译给她听。
秦宜宁想了想，道：“其实，短暂的愤慨，并不是因为要抛弃大家，我们这些打算穿越沙漠的人，是为了给大家谋个更好的出路才会如此冒险的。原来的弥诺部那般强大，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可是现在呢，过的是猪狗不如的奴隶生活，就连阿娜日养的一匹马都要比人精贵。
“若是大家都留下，或许可以苟活，但是大家要的，难道真的只是自己苟延残喘吗？真的不在乎弥诺部是否能够重新振兴起来吗？”
秦宜宁的话，帐篷中其余人听不懂，但断臂的阿尔汗大叔却听懂了。
他用不大流利的大周话道：“你说的对。我们不能永远都做可汗的奴隶。弥诺部是个大部族。若是就这样彻底的颓败，消失，那我们死去都没有脸面去见祖先们。”
秦宜宁笑着点头：“大叔说的对，人活一口气，苟延残喘并不叫活着。若是我们现在就屈服，那么将来我们的晚辈们，就都要在可汗的压迫下生活，一辈人是奴隶，每一辈人都是奴隶。这样下来，我们的后代就太可怜了。
“我们现在抗争，为的是一口气，为的是子孙后代都能够挺直腰杆活下去。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完整的部族，这些人每一个都不能少，每一个都是部族的希望。虽然我建议将身体不允许的那一部分人留在沙漠外，这里面会有大部分的老人，女人和孩子，但是这一部分人，才是将来弥诺部安稳下来之后，能够重建家园的最大的一部分力量。
“我相信，将这些话告诉族人们，他们会理解的。而我们这些穿越沙漠寻找生机的人，也只是为了大部分族人们战斗的勇士而已。”

第五百零五章 驳斥
陆衡用灼热的目光看着秦宜宁，赞许的点头：“你说的对。”嗓子一阵干痒，又咳嗽了几声，才续道，“我相信将这些话说给所有的族人，大家都会明白这其中的意义，都会赞同我们的做法的。”
他与秦宜宁说话时，阿尔汗大叔已经将秦宜宁话中的意思说给了哈尔巴拉兄弟和其他不懂大周话的人。
大家听的都纷纷点头，满面赞许，神色动容。
他们人人心中都有愁绪，在外奔逃，被追赶的犹如丧家之犬，眼前的不是一片坦途，等待他们的是环境更严峻的沙漠，这样情况用前有狼后有虎来形容都不为过。
他们担心，彷徨，可不论心里打了多少个死结，现在却被秦宜宁条理分明的分析说的再明朗不过。
他们都是弥诺部未来的希望，他们身上肩负着要重新振兴弥诺部的重担。他们要让部族中的所有人都能活下去。而不是在现在就让那些身体虚弱的妇孺、老人和孩子被牺牲掉。
带他们进入沙漠，纯粹是意气用事，那等于要这些人的命！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便分头去各个帐篷，先将这些意义传达出去。
且不说族人们听了这些话之后的反应，只说帐篷中，秦宜宁见人都出去之后，这才关心的问陆衡：“我看你今天就一直在咳，定是赶路时冷风呛着了。我这里还有一些前些日吃的退热和清火的药，你先吃起来，不要病的严重了。咱们还要穿越沙漠的。你若病了，身体会撑不下去。”
秦宜宁一边说着，就打开了随身的包裹，从里面翻找。
陆衡看着秦宜宁在厚重的棉服包裹之下还显得极为清瘦的背影，目光便的极为深邃柔软。
她在关心他。
他心里很开怀。
陆衡是个精明之人，从小白手起家，处事也染上一些商人的谋划心思。但他又是人品端方，行事颇有底线的人。他从第一次见秦宜宁起，便被她的容貌吸引了注意，随着更加深入的了解，他被她的聪慧和手腕、机智和果断深深折服，就算当初那个假地图自己着了道，他也一点都不恨她，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还有些棋逢对手的快意。
他知道秦宜宁心有所属，又因为她是有夫之妇而坚守原则。可是他虽能控制自己，不要去做出逾越了朋友界限的行为，却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一点点的升温。
在逃亡的路上，他看着她在那么艰苦的环形之中也从不抱怨，从不叫苦。看着她在面对阿娜日的刁难和苛责时，即便受伤，即便面临死亡，眼中那股子发自内心的倔强也从未熄灭过。
到现在，再大家提起穿越沙漠都心里打怵的时候，她也没有转移过信念。
他的心，就越来越无法克制的向着她偏移了。
即使他无法得到这个人，能够做她的一个朋友，也是一件回味起来就觉得开怀的事。
秦宜宁找到药，一回头就对上陆衡在篝火橘红色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
她心思端正，并未做其他想法，笑道：“找到了。我去盛一些干净的雪来，融了给你熬药。你也不要担忧了，既然我们都已经停下来修整，那便趁此机会安心的好生吃药，好生休息。”
陆衡笑着点头：“都听你的，劳烦你了。”
秦宜宁宛然一笑，“不必如此客气。我们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朋友，你救了我的命，我还没有好生感谢你。若不是因为救我，你其实已经与思勤谈好了合作，根本就不至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陆衡摇了摇头，道：“你不要这么想。其实我与思勤也没有确切的谈好什么合作的条件，纵然身陷敌营，我也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哪会便宜了思勤？我只是一直用模棱两可的话吊着他，让他看到希望，暂时不动我罢了。至于阿娜日的死居然会被他如此利用，原本也不在你我的设想之内。”
“谁会与一个杀害发妻的变态想到一处呢。”秦宜宁道，“思勤这么做，早晚会遭报应的。虽然现在他得意着，我很期待看到他跌下去是什么模样。”
陆衡莞尔道：“是啊，我也相信若真的战场上对上，他未必是王爷的对手，若再加上一个季驸马，思勤根本就没有获胜的希望。”
想起逄枭，思念就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不过秦宜宁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脆弱，只要现在能咬牙支撑下去，将所有的难关都熬过去。她很快就能够见到逄枭了。而且她也相信，这时候父亲和逄枭一定已经在想办法救她，她知道家里人不会放弃她的。
秦宜宁想的并没有错。
只是逄枭和秦槐远遇上了麻烦。
思勤登基后，便发国书于大周，质问李启天竟派人来鞑靼刺杀阿娜日汗的行为，并扬言要血债血偿。
李启天看了国书，气的折子都扔了，当即将卧病在床已经致政在家的陆阁老给传召进宫来，连同秦槐远和逄枭，一起怒斥起来。
“你们养的好儿子，好女儿！居然敢跑到鞑靼去谋杀鞑靼的可汗去了！陆爱卿，你也是朕身边的老臣了，朕那般信任你，信任陆家，纵然出了陆衡谋夺藏宝图的事，朕也没有对陆家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可你那宝贝孙子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若是无意宝藏，又怎么可能被抓去！被抓去了也不消停，不等着咱们的使臣与鞑靼交涉，他居然敢刺杀阿娜日可汗！他是怕咱们大周江山太稳固吗？
“还有秦爱卿！你生的好女儿！被绑了去是可怜，可她也不能跑去鞑靼搅风搅雨啊！一个妇道人家，不知道好生养尊处优等着救援，居然敢和陆家二郎一起谋杀鞑靼可汗，她莫非是吃熊心豹子胆长大的！
“如此乱家乱国之妇，朕真是不敢苟同她的妇德！”
最后一声怒骂，李启天直接摔了龙书案上的茶盏。
碎瓷片落地，发出响亮的破碎声，吓的满屋子的内侍连同厉观文都扑通扑通的跪下，纷纷额头贴地，也顾不上会不会被碎瓷片割伤，一句话都不敢说。
陆阁老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也不知是因病入膏肓身体不适，还是因为被陆衡那个不孝子给气的，再或是被李启天气的。
秦槐远则是跪的端端正正，一派悠然模样，低垂眉目，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但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
逄枭更是跪的背脊挺直，也不低头，不垂眸，目光平视着李启天身旁的桌案。那上头是厚厚的两摞子奏折，一言不发的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宝藏丢失，国库空虚，鞑靼换了新可汗，很有可能借此机会挑起战乱。这样的情况下，李启天真是空前绝后的烦闷。
本想着发一顿脾气，逄枭和秦槐远、陆阁老必定会俯首认错，他就可以趁机往前进一步，让他们三人去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不论是出钱还是出主意，好歹有人可以分担，谁知道他们居然都不接茬！
李启天咬牙切齿，在心里咒骂了一声“一群狐狸！”
脾气就越发的控制不住了。
“朕真是后悔，当初明知忠顺亲王不喜秦氏，居然还答应了秦爱卿的要求！你看看现在，这乱家的妇人给咱们惹出多大的麻烦！刺杀可汗，挑起两国争端，真的打起来，边境上的百姓不知有多少要无辜的丢掉性命！这些都是秦氏的错！秦爱卿，你说怎么办吧！”
李启天的声音越发拔高，震的承尘上的灰都快落下来。
秦槐远依旧是不愠不怒的模样。
可逄枭却曾的一下站起来，沉声道：“圣上！”
逄枭这段时间瘦了很多，如今胡子拉碴的颓废模样，加上他越发棱角分明的俊脸和斜挑凤眼中那怎么都无法掩藏的冷锐光芒，配上他此时低沉威严的声音，让御书房中所有人都不由得心头一凛。
李启天也被逄枭这忽然而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随即暴怒道：“逄枭，你是要造反！”
逄枭双手握拳，平视着李启天，道：“圣上慎言！当初秦氏是怎么被抓走的，圣上心里也与臣一样清楚。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是傻子，也没有一个是叛国的罪臣，包括拙荆，她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她为了赈灾，为朝廷添了多少窟窿？救活了多少人命？若是当时没有她出钱出力，没有岳父大人背后帮衬，当初旧都那边早就民变了！若真有民变，圣上难道有银子去镇压？她的功劳圣上难道都忘了！
“再说刺杀之事，难道思勤说什么，咱们就信什么？没有亲眼看见，根本不能确定阿娜日是不是咱们的人杀害。思勤此人奸诈狡猾，诡计多端，且野心勃勃，对权力的渴求让他忍辱负重的在阿娜日身边这么多年。
“先是从无名小卒讨得公主欢喜，然后成为驸马，随后帮助公主篡权夺位，最后杀掉公主，说白了，阿娜日不过是思勤登上大位的一个跳板，一颗棋子罢了。如此简单的事情，圣上心里肯定清楚，又何必因为一时气愤说出这般不理智的话来！”

第五百零六章 一唱一和
“你！”李启天被逄枭的话噎的直眨眼，虽然这些道理显而易见，他心里都明白。但是被逄枭这么说出来，还是会显得他刚才是在无理取闹。
李启天感到自己身为帝王的威严被侵犯了。他愤然的大步上前，一把拎住了逄枭的领子，俯身凑近他耳边厉声质问：
“逄枭！你这是要造反！”
逄枭平静的直视李启天，沉声道：“臣若有烦心，何止与落到媳妇被人抓走还要替人背锅的地步？”
“你这话是何意思！”
李启天怒目圆瞠，逄枭明摆着是在告诉他，他要是有造反的意思，现在的皇位都轮不到李启天坐了！
这着实是大逆不道的话，但更可恶的是，这是一句实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而逄枭说这句话时，满屋内侍和两位老臣还都听的清清楚楚。
逄枭这是在打他的脸！
李启天气的面红耳赤，抓着逄枭领口的手不住的颤抖，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逄枭却是忧伤的道：“大哥，你我是结拜弟兄，我心里想什么难道大哥不知道？我能够不计较杀父之仇接受了秦氏，正是因为我对她的喜爱。若不是真的喜爱她，我有怎么可能会让仇人的女儿进门，认仇人为岳父？
“这些都过去了。我也不想再计较了，我跟在大哥身边出生入死了那么多年，如今好容易安稳了，我也想过一些安稳的日子，可谁承想我们才刚成婚，秦氏就被抓走了，现在思勤那个杂种还莫名其妙的说秦氏是刺杀阿娜日的凶手！
“红口白牙的，他说什么难道就是什么？我不信！我不服！”
逄枭的模样就像个被欺负狠了走投无路的孩子，无力的往地上一坐，眼眶发红，竟快哭出来了一样。
他这样直将李启天都给弄蒙了。
平日里狂霸冷厉的一个人，沙场上杀敌无数，人人称之为“煞胚”的人，如今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似的，这样强烈的反差，让李启天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像若是再责怪这样的逄枭，就会显得自己这个君王太不给人留情面。
而逄枭这时的软弱，将跪俯在地的厉观文等人也都给惊呆了，不由得感慨英雄难过美人关，忠顺亲王霸王一般的人物，如今也有英雄气短的时候。
秦槐远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委委屈屈的女婿，又看一眼李启天，心下不由得好笑，面上却是丝毫不露一点端倪。
逄枭处事素来就是这样，有时候撒泼耍混，李启天面前都该爆粗口，说抗旨就顽固的抗旨，偏偏在将李启天惹的恨不能杀人的时候，还能适时的表发现出最为软弱的一面，让人心里对他充满了同情。李启天为了自己的名声，就无论如何都下不去重手惩处了。
这般张弛有度，才能最大限度的争取自己的利益。
秦槐远适时地叩头，诚恳的道：“圣上息怒，忠顺亲王是这段日子太过担忧，心火旺盛，说话语气冲了一些。还请圣上看在他一片痴情的份上，不要计较他小孩子脾气了。”
李启天咬牙切齿。
小孩子脾气？二十大几的人了，民间这个年龄的爷们都是几个娃子的爹了，居然还好意思说是小孩子脾气！
可他这时若是真的与逄枭计较起来，那他不就成了与孩子计较的人了？在大臣心里，必定会觉得他也不是什么成熟之人。
况且发过了脾气之后，李启天也冷静下来了。
他是无法在这个时候追究逄枭责任的。因为他好歹是个明君，不是昏君，在外的名声他不能不顾着。况且鞑靼如今的表发现，南侵之意十分明显，说不得什么时候还有需要用到逄枭上阵杀敌。
逄枭和季泽宇两员大将，是大周如今的镇海神针，有了他们，他才多一些底气。否则若大的朝廷，朝臣分为好几派，国库又空虚，宝藏也没找到，武将若是再没有一个拿得出手能与思勤抗衡的，他这个皇位往后还怎么坐下去？
再者说，就算他看不惯逄枭，想要他死，也不会在明面上叫人看出他的用心，落个谋害功臣的评价。他想要逄枭的命有千万种方法，在旁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下手那才是真正的明智。
思及此，李启天双手搀扶着逄枭，拉着他起来，又对秦槐远和陆阁老道：“都起来吧。朕也是一时太过焦急了。厉观文，看座。”
“是。”
宫人们一番忙碌，快而有序的上前来布置座椅，又扶着颤巍巍的陆阁老起身落座。
逄枭也坐在了下首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启天道：“如今且不论是否真有刺杀一事，思勤这样宣扬开来，于外界舆论上对咱们大周来说都已经十分不利了。朕以为，思勤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圣上圣明。”秦槐远起身行礼道：“依老臣拙见，忠顺亲王方才分析的也有道理，思勤极有可能是祸水东引，借此挑起争端。他的野心，并不只在鞑靼。”
李启天点头。
仔细回想思勤一路走来的历程，他能够登上这个位置，似乎全靠他自己的谋划，利用阿娜日搭了个跳板，一步步爬上高位，最后在将跳板撤掉，自己就能坐上最高位了。
或许陆衡和秦宜宁只是恰好赶上，才背了黑锅。
就算他们两个没被抓去，思勤也很有可能说想办法栽赃给大周，从而挑起争端。他利用打过来帮他背锅，坏事都是别人做的，他自己不但能做可汗，还能赚得意个爱护妻子的好名声。
这人着实是高明的很，让李启天都不能不服气。
“那么依着秦爱卿的意思，现在又该如何是好？”李启天望着秦槐远。
秦槐远是垂眸想了想，道：“暂且不管到底是谁杀害了阿娜日可汗，思勤的脏水是已经要破给我们了。老臣以为，现在是该提早准备应对思勤的下一步计划的时候，老臣觉得忠顺亲王分析的有道理，思勤有可能会借机南侵，大周有两位战神，自然不怕思勤，但老臣知道圣上可怜的是百姓。”
李启天当即点点头。
秦槐远的建议正说到了他的心里。
不只是因为心疼百姓，更要紧的是，想迎战，他们没钱！
大周现在就是个表面光，实际上内里已经十分的空虚了。要动兵打仗，人吃马嚼，哪里不用银子？可是这银子从哪里找？
若是能找到宝藏，那还暂且不谈。问题是宝藏现在在何处根本就没人知道。
李启天心里想着宝藏，又担忧发生战事，一时间将责怪陆衡和秦宜宁的事都抛在了脑后，拉着秦槐远、陆阁老和逄枭商议到很晚，才让三人回去。待到他们一走，立即又吩咐厉观文：“去，叫季驸马入宫来。”
如今李启天最信任的还是季泽宇。
宫门外，陆阁老被人直接抬上了马车。
秦槐远和逄枭客气的送陆阁老的马车离开，才往自己的马车方向而去。
逄枭趁机低声道：“岳父，咱们得想办法救宜姐儿。我看圣上的意思，若一旦因为刺杀之事开展，他很有可能将所有罪过都推给宜姐儿和陆衡承担。牺牲两个人，再少赔点款，总比发动一场战争要俭省很多。”
“我也是这么想。只可惜惊蛰他们几个回京之后，就与其他暗探一同被监视起来了。我手中暂时无人能用。”
“岳父有什么想法？我手上有人可用。一百精虎卫都是我的铁杆，人品可以信任。”
秦槐远道：“那就劳烦你手下的人去一趟鞑靼，找到宜姐儿，贴身保护。但不能让他们回大周来，暂时在鞑靼等待一段时间，静观其变。”
“好。就依岳父说的。”逄枭点头，随即怅然道：“若是可以，我真希望能自己亲自去。旁人谁去我都不放心。”
秦槐远拍了拍逄枭的肩头，“沉住气。越是紧要关头，越是不能慌乱。咱们若是都慌了。宜姐儿在外头就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你说是不是。”
逄枭闻言点点头，道：“岳父说的是。”
二人各自上了马车，并不敢一同离开，而是各自往各自的方向去。
秦槐远这厢刚回到秦府，便先去上房看望正在病中的老太君。
“母亲。”秦槐远行礼。
老太君依着个柔软的大引枕，吃了一口秦嬷嬷喂给她的银耳汤润喉，这才道：“回来了。可是又有公务要忙？”
“没什么大事。母亲身子可好一些了？”
“好了。都好许多了。”老太君笑眯眯点头，“这次请来的太医医术高明，蒙哥儿回头也要好生感谢人家。”
“儿子知道。”秦槐远笑着颔首。
一旁侍疾的二夫人和寒二奶奶就都笑着打趣，“老太君的病，看了大伯就要好了一半了，再加上太医给瞧一瞧，自然是要全好了。”
“你们两个泼猴儿。”老太君被逗的呵呵的笑，转而看了看一旁侍奉的秦慧宁和秦宝宁，便又道：“慧姐儿和八丫头都去歇着吧，也别跟着我这里，再过了病气。”
秦慧宁和八小姐秦宝宁就明白，这是老太君有话要说，让他们回避。

第五百零七章 支撑
“是，老太君。”秦慧宁和八小姐都站起身，行了一礼后悄然退下。
一路到了廊下，秦慧宁拉着八小姐的手，低声道：“妹妹可知道老太君要说的是什么事？”
八小姐想起当日老太君吩咐她去给逄枭奉茶，脸腾的一下红了，想起逄枭那落拓不羁却难掩英俊的脸，脸上就烧热的更加厉害。
秦慧宁见八小姐这幅模样，心里当即便有了猜测，一股子难言的妒忌和羡慕从骨子里弥漫而生。
原本她是这个家里最受宠的女儿，享受了那般的荣华富贵之后，如今却低落尘埃，只能眼看着别人得到幸福。
自己与秦宜宁同龄，秦宜宁能够嫁那般英伟骁勇的男子，她却连婚事的影子都没看见，也没见家里长辈为她谋划张罗。她哪里能不恨，不妒？
秦慧宁吸了口气，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任何不满和不甘的情绪。
从前与秦宜宁的屡次交锋，早就将她的好名声在这个家里磨灭干净了，现在秦宜宁就算失踪了，不在这个家里了，家里的人还是大多都向着秦宜宁说话的。尤其是孙氏，从前也没见她这个做娘的对女儿有多上心，可秦宜宁自从失踪，孙氏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人都瘦了好几圈，动不动就哽咽着说对不起女儿。
秦慧宁现在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孙氏那泪水连连的面容。
那会提醒她，曾经将她视若珍宝的母亲，早就已经抛弃她了。
她承认自己曾经做错了事。
可孙氏就此抛弃她，整日住在同一个府里还只当做看不到她，未免也太绝情了。
八小姐见秦慧宁许久都不理会自己，不由觉得奇怪，当看向秦慧宁，看到她眼中难以掩饰的狠辣时，八小姐吓得心里咯噔一跳，脸色顿时煞白。
想起秦慧宁从前的所作所为，八小姐不着痕迹的退后两步，道：“我也乏累了，慧姐姐也去好生休息吧。”说罢草草行礼，转身就走了。
秦慧宁咬着牙，半晌方吐出一句“趋炎附势的小人！”
然而跟红顶白的事情见的多了，秦慧宁告诉自己，她早已经习惯了。
如今知道了秦宜宁失踪之后，家里很有可能再送个女儿去忠顺亲王府，她就不得不为自己谋划一番了。现在家中适龄的女儿只有她和八小姐，二选一的机会自己若都不把握，那老天都会嘲笑她的软弱。
秦慧宁在外头沉思之时，老太君已经拉着秦槐远的手，语重心长的道：“蒙哥儿，为娘的知道宜姐儿找不见了，你心里心疼，着急，你就这么一个闺女，出了这样的事，家里睡能够不急呢。可是你也要为咱们秦家考虑考虑。”
秦槐远闻言，定定的看着老太君，半晌方问：“母亲的意思是？”
老太君道：“如今宜姐儿失踪了，忠顺亲王府里可就没个服侍的女子了。我想着忠顺亲王对咱们家宜姐儿爱重的很，那么对咱们秦家的姑娘就都不会讨厌的。我是想，不如将八丫头送去当个良妾。八丫头虽是庶出，可人漂亮，又善良，性子是订好的。宜姐儿出阁之前与八丫头也最亲近。
“将来宜姐儿若回来了，他们小姊妹两个能够相处的融洽。若是宜姐儿……真有个不测，那八丫头从姨娘提个继室当当，坐稳了忠顺亲王妃的位置，对咱们秦家也是个大大的帮助。”
老太君笑眯眯的拉着秦槐远的手：“这可是咱们秦家的事情，蒙哥儿，你可不许因为你心疼宜姐儿就不考虑的一口拒绝。”
老太君虽然是笑着与秦槐远商量，但那模样分明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二夫人没有说话，摆明了不想蹚浑水。毕竟八小姐是三房的女儿，如今三房又没有主母，三老爷都没有开口说什么，寒二奶奶这个做嫂子的也没说什么，也轮不到她这个二伯母开口。
倒是寒二奶奶笑着道：“我觉得老太君说的在礼。我那姑子是个纯良的好姑娘，大伯父也是知道的。将来给宜姐儿做个伴儿，他们姐妹两个相处正好。”
秦槐远闻言，垂眸并未立即回答。
可一旁的孙氏早已经忍无可忍，随手就将茶几给掀了。
只听得咣当一声巨响，杯盘碗碟统统落地，瓷器碎裂的声音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将原本笑眯眯打着小算盘的几人都给吓了一跳。
老太君一脸呆愣的抚着胸口。
二夫人和寒二奶奶也后退了两步。
孙氏气的面色通红，胸口一阵剧烈的欺负，点指着老太君和寒二奶奶，唇角翕动着，暴怒之下竟然脸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可她双眼赤红，目眦欲裂的模样也太吓人，就连喉咙发出的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声，都让人觉得阴森可怖。
秦槐远起身，扶住了孙氏，柔声的安抚道：“好了，不要动气，气坏了身子吃亏的不还是自己吗。你要好生保重身子，将来才能帮衬宜姐儿，是不是？”
孙氏看着秦槐远，那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的气终于通透了，眼泪也一下子涌了出来。
秦槐远忙伸手轻轻拍了拍孙氏的背。
见秦槐远居然去安慰那个泼妇，老太君的脸一下就沉下来了。
“蒙哥儿，你……”
“母亲。”
秦槐远温和的打断了老太君即将出口的话，疲惫的道：“往后还请您不要再打宜姐儿他们家的主意了。慧姐儿和宝姐儿的婚事将来风头过去，我都会帮衬安排。但是现在局势紧张，还不是商议他们婚事的时候。
“至于做妾，姐妹共侍一夫的事，还请母亲不要再提起。宜姐儿现在好好的活着，姑爷的心里又只有她一个，您这个做祖母的何苦要做这等费力不讨好的事？”
老太君想不到自己会被儿子训斥了，当即气的双眼圆瞪，不可置信道：“你，你说我费力不讨好？你这是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了！”
“母亲。如今朝局当真紧张，我在外头已是心力交瘁。再无精力来照料内宅中的事情了。还请母亲省些事，内宅之中暂且保持发现状吧。至于宜姐儿的婚姻，谁也不要想插手。我这一关就不能过。”
秦槐远说罢了，就扶着泪流满面的孙氏往外走。
老太君看着秦槐远夫妻两个出去的背影，气的满脸通红，一下下狠劲的捶打着床褥。
“真是反了，反了！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啊！这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枉我这么心疼他，最疼爱的就是他，他到了现在居然为了一个死丫头来驳斥我！”
老太君说着说着就开始嘤嘤哭泣，哭老天不公，哭丈夫去的早，哭儿子不孝，反正满世界都对不住她。
二夫人和寒二奶奶都有些无奈，也不能看着老太君哭坏了身子，只能相劝，可是越劝，她哭的声音就越大，还时常透过指缝去看门前，仿佛在期待着秦槐远能回来安抚认错。
秦槐远听着老太君屋里传来的声音，仿若未闻一般，扶着孙氏道：“母亲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宜姐儿的事我还是做得了住的。我说不行，就不会有人欺负咱们的宜姐儿。”
孙氏点着头，抽噎着道：“是我对不住那孩子，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的对她，他若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
“不会的。你安心便是，宜姐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就算遇上一些挫折，也必定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而且我才得了消息，宜姐儿如今人在鞑靼，活的好好的。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真的？”孙氏的眼泪都忘了流，惊喜的道：“老爷，你说的是真的？不是为了安慰妾身故意这么说？”
“我哪里会哄骗你。”秦槐远拉着孙氏回了房，拦着她的肩膀道：“虽称不上是什么英雄人物，但也自认是个君子，我不会骗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太高兴了！宜姐儿活着，真的活着？”
“是啊，真的活着，虽然遇上了一些麻烦，但是你放心，有我在，还有女婿在，她不会有事的。”
秦槐远并未将具体的事情与孙氏说明，一则是怕孙氏担心，二则是妇道人家嘴碎，一些事情是需要保密的，不能随便在外头乱说。容易惹祸上身。
孙氏已经破涕为笑，道：“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咱们一家子都没做过坏事，老天爷不会那么狠心的。”
“是啊。所以你就别再哭了。你若是伤了身子，宜姐儿回来了要是觉得是我虐待了你，我可说不清。”
孙氏闻言，当即破涕为笑，轻轻捶了秦槐远的肩头一下，随即依在了秦槐远怀里。
秦槐远搂着孙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却忧虑的皱起了眉。
——
弥诺部的族众们经过了一夜的修整，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头。
昨夜族中的一些领头人物，已经私下里闲谈之间，将秦宜宁方才说的那番话变着法子的说给了这些人听。
清早起来，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弟兄又将族人们聚集在一起，重新讲演了一番。
老弱病残们虽然对未来感觉渺茫，也觉得害怕，但是至少不会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

第五百零八章 沙漠
如此一来，弥诺部当即兵分两路，由还有一些战斗力的男子们和一部分强壮的女人为一队，跟随者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横跨沙漠。
另外一队都是老人，孩子，病弱的妇女以及身上残疾不能参加战斗的男子，就要在沙漠外寻找一个栖息地。
这其中分别的也有母子，夫妻，可是体魄健壮的男人和那些甘愿扛起刀兵的女人们，为的却是部族的未来去拼杀，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对于留在沙漠外的族人来说，他们是勇士，是英雄，也是部族能重回繁荣的希望。
若是弥诺部只剩下他们这些老弱病残，那往后弥诺部的人就只能做奴隶，子孙后代也会被人一直欺负。
在准备了水和干粮，又带上了善于在沙漠中寻找水源的族人，秦宜宁所在的队伍约莫一千人，便启程向着沙漠进发了。
与上一次进入沙漠时不同，当时思勤并未做充足的准备，而是被追兵追进了沙漠的，一路上带的人不少，但是水和干粮却有限，所以思勤才在一路上一个个的抛弃俘虏，最后连知道宝藏下落的青天盟众都扔在沙漠里自生自灭了。
这一次秦宜宁早就计划要进入沙漠，弥诺部的人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一路上虽然疲惫，也很辛苦，但是这一千人至少能够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并不会因为缺水而有人死去。
这时，乌特金汗的追兵也已经追上了弥诺部的族众们。
可是大家早就已经商议好了，一口咬定不知道其余族人在哪里，思勤又果真如陆衡和秦宜宁谋算的那样，刚登基的人为了自己仁慈的名声，到底没有对留在沙漠外的弥诺部众人下手，只让他们就留在原地自给自足，不要去打扰到其他的部族，也不许他们进入临近的城镇。
思勤此时，已经可以断定秦宜宁一行人是进了沙漠了。
“真是好胆量。本汗倒是小瞧了这两个人。”
原以为大周来的都是一些脑子发达行动却懦弱的胆小鬼，没想到这两人居然就敢带着一群不熟悉的弥诺部人进了沙漠！
随同的武将看了看思勤的脸色，不由噤若寒蝉。
尽管思勤对待下属从来宽容，是个仁君，但所有人都知道可汗与阿娜日汗是青梅竹马的年少夫妻，感情最是深厚。
刺杀阿娜日汗的凶手下落都已找到，却没有追上，不知可汗现在心里会有多生气。
到底是看惯了阿娜日汗狠辣的手段，就算乌特金汗不是那样的人，他们心里到底也是怕的。
为首的武将是从前思勤在军中时候身边跟随的老人了，对思勤比较熟悉，了解思勤不是迁怒之人，是以只有他敢站出来的询问：“可汗，咱们还追不追？”
思勤抿唇沉思片刻，道：“进入沙漠，着实是不好追了。一则太过危险，二则沙漠上的天气太过恶劣，而且也不好把握防方向，不要平白的让将士们白白丢了性命。”
“可汗说的是。”
一般他们这些人打仗时遇上这样恶劣的情况，都不会继续追击了，以免会造成不必的伤亡。
思勤平日教导他们这些武将，也经常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平白的就让勇士去送死，不是英明做法。
思勤站起身，身材高大的他头顶几乎快顶上简易帐篷的棚顶。
他走向一旁简单的木桌，负手仔细观察上面的舆图。
众人见状，便也跟了上去。还有人心细，将灯台也端到了跟前。
舆图上是鞑靼的山川河流，草长沙漠。
常年握兵刃而粗糙的手指沿着沙漠的方向，最后点在了大周边境线方向的几个地点。
“派人在沙漠外临近大周的方向驻守，着重注意这几个点，一旦有人从沙漠中出来，立即逮押回来。”
“是！”
下属精神一震，朗声应是。
看到思勤并未因要急着给阿娜日汗报仇就不管将士们的死活，大家心里对这位新可汗就更加的推崇了。
从前思勤就是凭借赫赫战功和出色的指挥，让手底下的军人心服口服。
如今他的冷静睿智和仁义之心，更是让所有人的心里都感到安稳。
虽然说出来有些不敬，但思勤作为可汗，的确是比阿娜日汗要好的多了。
才登位短短的时间，鞑靼就在短时间内焕发出新的面貌，大家不必担心毫无理由就被抓去杀了，新可汗不是暴君，不会拿他们的性命不当一回事，他们只需要认真办差，就都能得到好的待遇。能跟着这样一位可汗，他们也可以安心的做事，尽管施展自己的才华和能力就行了。
大家心情振奋，纷纷忙碌着去依着思勤的吩咐做事。
而这个时间秦宜宁所在的将近千人的队伍，冒着严寒躲在一处沙堆后的背风出休息。
聚集地上一片安静，没有人有多余的力气说话。这个时候，能够节省体力的都要尽量节省，不必要的话多说一句，仿佛都是在浪费水和食物。
秦宜宁看着躺在她身边，浑身包裹着棉衣还冷的瑟瑟发抖紧闭双目嘴唇发白的陆衡，不由的担忧的皱紧了眉头。
他们一路上走的都十分谨慎，只不过速度比进入沙漠之前还要缓慢，因为陆衡染了风寒，势头凶猛，治疗的不及时，药材在弥诺部众人手中也算稀有，陆衡的病也很难不被耽搁。
想来陆衡从前在陆家也是娇惯着长大，从来也没有经受过这样大的变故，更没有受过这样的苦楚。这一次自从逃离了大都，陆衡紧绷着的那根弦好似就忽然断了，一股子火气发不出来，加之他们颠沛流离条件艰苦，生这么大的一场病也是意料之内。
只不过，大家预料的是秦宜宁会病，病倒的反而是看起来健康多了的陆衡，倒是大家猜错了。
陆衡这一病，照顾他的事就都是由秦宜宁、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来负责。
秦宜宁心细，又将自己的马让给了陆衡，自己牵着马跟着走，将陆衡照料的很好，只是一些事不方便她做的，才会求到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
他们原本以为，秦宜宁是个长得精致的娇气女人，能将马匹让出来，就已经很让人意外了，令他们想不到的是秦宜宁居然还能够坚持跟着在沙漠中步行。而且她体力也有限，却从不会拖累别人，更不会任性，喝水都会克制的喝一口，绝不会让其他人因为她的缘故而少喝一口水。
美丽的女子令人倾慕。
而鞑靼这个豪放的民族中，美丽又坚强的女子更让人心驰神往。
她的坚强让人意外又佩服，她的聪慧和冷静也让人心服口服。就算知道她已经是有夫之妇，族中还是有很多小伙子对她很有好感，愿意将自己的干粮和水分给她。只是她从来都没有接受过。
秦宜宁能体会到大家的善意，但也不会抢夺别人的东西。在沙漠里，水和食物是维持生命最为重要的东西，她吃了喝了别人的，就会让别人多几分面对死亡的危险，这样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做。
陆衡的病让秦宜宁很是担忧。他们毕竟共患难过，陆衡又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个朋友对她真可以称得上是尽心竭力，她想尽办法想要报答，自然不可能放弃他，只是条件有限，他们又要在沙漠里赶路，这样的情况根本就无法休养身体，让陆衡的情况看起来更加凶险了。
而另一个难题，是秦宜宁的语言不通。
秦宜宁到现在还是只会简单的那些例如：吃饭、休息、解手等这一类简单的语言，再过复杂的她听不懂也说不出。若是陆衡昏迷不能开口，那与人交流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而陆衡现在的情况，又是时而睡时而醒，经常会错过一些要紧的事，秦宜宁遇到事紧急指挥，大多数人又都听不懂。
幸好还有那位断臂的阿尔汗大叔，秦宜宁若是不用什么复杂的词汇，只说简单的意思，阿尔汗大叔能够听懂，还可以帮他解释给身边的族人们。也可以将族人们的话，用简单的大周话翻译给她听，让她听取消息和下达命令的时候都方便很多。
“他还在发烧。”阿尔汗有些焦急的道：“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咱们队伍里没有大夫，而且看他的身体也不是很强壮。”
秦宜宁也很担心，替陆衡紧了紧盖在身上的棉袍。这时候最好是能用冷帕子覆在额头，或者是用酒擦身来给陆衡降温，可是现在他们的条件，喝水都要计算着，保持自己不至于被渴死就行，想给陆衡覆帕子就更不可能了。
生死关头，秦宜宁也不好估计其他的，将自己冻的发僵的手盖在陆衡的额头。
陆衡似乎舒服了一些，在她的手心蹭了蹭，苍白干裂的嘴唇低喃着：“好凉。”
秦宜宁拧着眉，很是无奈。
如果让陆衡将命丢了，她就太对不起他了。
当日若不是穆静湖和陆衡看着情况不对跟了出来，陆衡又不顾与思勤之间已经谈成了的条件，不惜一切的帮忙，她很有可能已经被侮辱至死了。
穆静湖的恩情她必定会报答。
而陆衡的恩她还没来得及报呢，怎么能他这么死在沙漠里？

第五百零九章 深情
秦宜宁用自己的手给陆衡降温。
说来可笑，也幸亏现在夜晚寒冷刺骨的沙漠里，又是这种时节，否则秦宜宁的体温也不可能这么低。只不过对于大周和大燕的女子来说，用手去碰触外男的额头，已经是极为逾越的行为了。
夜深了，许多人都疲惫至极，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依靠着睡去。
秦宜宁一手摸着陆衡的额头，蜷缩在陆衡的身旁，不知不觉也陷入了极为浅淡的睡眠。
沙漠上的狂风时而起时而去，冷的人身上被刀割一样，秦宜宁不知道别人的情况，反正她是睡不踏实的。
在梦里，她恍恍惚惚的看到了一片广袤的草原，逄枭骑着毛色乌黑发亮的战马在草原上飞驰，玄色大红里的披风，在他的身后迎风招展。他的背后是一片明亮的阳光，他正在策马向着她奔来，大笑着叫她的名字，“宜姐儿！”
秦宜宁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容，轻唤了一声：“王爷。”
画面一转，她似乎又身处在一座绿荫环绕的大山上一座古朴的寺庙中。眼前是一片纷乱的杀戮场面。
血色喷溅，喊杀声震天，有一个弓箭手登上的对面的屋顶，向着她射了一箭。可她不能躲，因为她的身后是母亲和外祖母。
就在这时，逄枭就像一个天神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紧紧的抱住她，用身躯挡住了那一箭，热血溅在她的脸上，她吓得大叫，逄枭却随手就掰断了那根箭，向着敌人冲了过去，她还能看到他肩胛上插着的半截羽箭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从伤口中用汩汩的血。
秦宜宁焦急的大叫：“王爷！”
“王妃，醒一醒，醒一醒。”
秦宜宁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推她，猛然睁开眼。
入目的是面对着她侧躺的陆衡。
他们二人都枕着破包袱，躺在沙地上。天上一片繁星闪烁，提醒着她现在是身在何处。
大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想念逄枭，所以才会梦到他们从前的事。
这次的分别太久，加之她身处险境，那种她有可能没办法活着见到逄枭的恐惧总会在夜深人静她最脆弱的时候席卷而来。
秦宜宁也不是石头，她也会恐惧，也有情绪。只是因为年幼时的经历，让她学会了如何坚强。她大多数时候都能保持理智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就譬如现在，她不想在外人面前表发现的软弱，她也不想让人因为这个而怜悯她。
秦宜宁收起所有愁绪，对陆衡礼貌的笑了一下，坐起身去试探陆衡额头的温度。
“热度退了一些了，陆二爷，你觉得怎么样了？”
陆衡望着秦宜宁，没有错过她掩藏的极好的脆弱，她不想说，所以他也不问，笑了一下道，“没什么，你觉得怎么样？我看你睡的很不安稳。”
其实他知道秦宜宁做噩梦了，他听到她在梦中喃喃的在叫“王爷”，他心里的酸楚无人能说，那种求而不得，又不能去求的痛苦已经都快将他淹没了。
这段时间他们朝夕相处，越是与她在一起，看着她的勇敢和懂事，都让他心生喜欢。对她的聪明更加觉得折服。不光是他，她的坚韧不拔还在影响着弥诺部的族人们，让大家在行进的路上也不忘了为了希望而咬牙坚持。
初相见时，陆衡是因她的美貌而心生好感。
但是长久的相处下来，他是被她的人格魅力而吸引。
在这沙漠上，喝水都不够，何况盥洗？可就是这样一个小花猫一样的她，却依旧拥有一双明亮的充满希望的眼睛，在四处看不到边际的黄沙之中，她的眼中有星光！让人觉得未来都是充满希望的。
陆衡知道，自己是真的栽了，也认栽了。
其实刚才他不是昏迷，只是太难受，也太疲惫了，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这才闭目养神片刻，尝试着能不能睡着，睡着了就不用那么难受了。
可是她将手覆盖在他的额头。
她的手冰冰凉凉的，盖在头上那么舒服。
那大概是他们之间最近最近的距离了。尽管知道她只是为了救他的命，他的心里还是雀跃的想要唱歌。
如果这个女子肯跟着他，他真的愿意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堆积在她的面前，包括他自己的生命，只求她能够也喜欢他。
有时候，陆衡真希望自己是个龌龊的人，能够强迫占有她。
可是理智又告诉他，这一生最能够接近她的方式，只能是做她的朋友。
因为她是一个有原则又正派的女子，在自己嫁了人之后，就绝不会对其他男人动心，也绝不给其他男人接近她的理由。
她如此做法，让陆衡更加倾慕，也更加无奈。
也只有她睡着了，他才敢那样大大方方的看她。
陆衡想了很多，其实也不过是呼吸之间。
秦宜宁想起刚才的梦，知道自己是梦见曾经逄枭化名姚公子在仙姑观救她时候的事了，思念就犹如缠绵的丝线，将她缠绕起来。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个噩梦。”秦宜宁苦笑着道：“不过那些都是梦。幸好发现实不会如梦里那般可怕。”
陆衡笑了一下，就不在追问了，尽管他很羡慕逄枭能得到她的心。
“你感觉好些了吗？喝口水吧。”秦宜宁取了水袋来，一手扶着陆衡的头部，将水喂给他。
陆衡只抿了一口，就偏开头道：“我不渴，我已经好点了。你喝点水吧。”
“你在生病，需要多喝水。再喝几口。”秦宜宁又将水喂给他。
可陆衡别开脸不肯喝，“我真的不渴了，你喝一些吧。”
“今天的水我已经喝够了。”秦宜宁抿着嘴微笑，因为嘴唇已经干裂，笑容太大的话会将嘴唇撑的裂开。
陆衡看着她头发里都是沙尘，面色憔悴，嘴唇干燥开裂的样子，心疼的道：“你的嘴唇裂开了。人不都说，女人是花，需要水来滋润吗？我真的不渴，你喝点水吧。”
秦宜宁扶正了陆衡，强行又喂给他两口水，这才将水囊小心翼翼的封好，仔细的挂在陆衡的腰带上，笑盈盈道：
“你也该听说过，女人都是水做的，我自己就是水，自然就不需要喝那么多的水了。”
她的嘴唇干裂的连笑都不敢有太大弧度，可陆衡却觉得她现在的样子美极了。
火烧般疼痛的喉咙被水滋润过，让他好受了一些，陆衡道：“再睡一会吧。还要赶路。你将马匹让给我，自己走路要浪费很多体力。若是睡不好，你身体也会吃不消的。我知道你并没比我强壮多少。”
秦宜宁闻言笑了一下，就又躺在了沙地上，道：“你也睡吧。好好休息，身体才能痊愈。队伍里有这么多人，大家相互照顾着，总比来时候的情况要好上太多了。你安下心，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那句“不会丢下你”，当真戳中了他信中最柔软的地方。
在这样艰苦的环境，就算是亲兄弟姐妹，都未必能够靠得住。可秦宜宁却能给他一个这样的承诺。
陆衡的心里又酸又软，又是幸福又是心疼，他“嗯”了一声，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入睡。因为再聊下去，陆衡怕自己会泄露了自己掩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情，怕会惊了她，让她离自己远远的。
他幻想着自己躺在家中的拔步床，而秦宜宁这么近的距离，必定是与他躺在一张床榻，锦被在橘红色的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她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眉眼弯弯的冲着他笑。
这样想着，陆衡都会忍不住弯起嘴角。
就算是做白日梦，能够这样在心里牵挂着一个人，也是幸福的。
不多时，陆衡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小手落在了自己的额头，就那么覆盖在上面，给他降温。
陆衡心里的怅然和不甘，在这一瞬都被化作乌有。
活这一世，能够有缘遇到她，能够做她的朋友，能够与她共患难，共甘苦，与她朝夕相处，甚至让她不考虑男女大防，用冰凉的手来帮他降温。
拥有这么多，他已经足够了。
天渐渐泛起鱼肚白时候，众人就再度开启了旅程。
虽然沙漠之中很艰难。但是这一次因为他们带了善于在沙漠里寻找水源的族人，偶尔他们也会遇到绿洲，能够喝饱水，将水囊装满，还可以奢侈的简单擦洗一下。
他们记录着日月变化，也时时刻刻躲避着追兵。就这么走了半个都月，他们发现，远处一望无际的黄沙，终于能看到了一丝丝边际。
枯黄的草，堆积的白雪。
他们终于走出了这片沙漠！
“我们成功了！成功了！族人们拥抱着欢呼，有人激动的哭了出来，泪水在脏污的脸上冲出两条痕迹。”
秦宜宁也在微笑，看了一眼趴伏在马背上陷入昏迷，瘦的不像样子的陆衡，担忧之余，心里终于可以略微松口气。
只要离开沙漠，陆衡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阿尔汗大叔，注意周围环境，告诉族人们，不要因为太开心而忽略了环境。我们这一路遇上的追兵很少，我觉得可汗很有可能安排了人在沙漠外面把守着，就等着我们撞上去。”

第五百一十章 希望
欢笑的众人总算看到希望，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像两只终于摘了辔头和马鞍的野马，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还能在地上撒了欢一般的奔跑。
而一向沉稳的阿尔汗大叔也与族人们拥抱在一起，爽朗的哈哈大笑，用仅剩下的左臂去拍着族人的肩膀和后背。
听秦宜宁这样说，阿尔汗大叔停了下来，正色道：“是，你说的有道理。我会让大家注意的。先安排个斥候去探探路。也亏得你冷静，我们都太开心了。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了。”
秦宜宁笑道：“这是人之常情，我也与大家一样高兴。不过越是这样的时候，我们就越是不能松懈，不能让这一段时间的功夫都白费了。”
“你说的是。”阿尔汗大叔和族人们一路上观察秦宜宁的行事，早已对她心悦诚服，对秦宜宁的提议每次都是深信不疑。
阿尔汗转头就与族人们道：“咱们一路上遇到的追杀并不激烈，可见乌特金汗并没有安排很多人在沙漠里，他那种道貌岸然之人，肯定会大张旗鼓的为阿娜日那个女魔头报仇的，既然沙漠中的追兵有限，他肯定是在沙漠外面安排了人。”
族人们闻言都点头，有些族人也有些慌张起来，“如果他真的安排了人怎么办？”
“这也不难，我们选两个教程快的勇士做斥候，先去前头探路，而我们的队伍就缓慢的往前，先出了这片沙漠寻找水源，等听得了消息，咱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好，就听大叔的！”
族人们齐齐应是。
阿尔汗就与秦宜宁又解释了一番，秦宜宁笑着点头道：“您是打过仗的，有经验，这些事情我不懂得，全凭大叔安排就是。”
阿尔汗大叔听的欢喜，转而就选了两个斥候去炭炉。
而他们的队伍很快就整顿完毕，一千人没有拉长队伍，而是菱形方阵一般聚集在一起，以应对各种忽如其来的危险。
队伍小心翼翼的缓慢的向前推进。
因为方才阿尔汗的一番话，整个队伍中的族人都小心翼翼起来所有人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仿佛在某个角落里忽然就能窜出一头野兽来咬伤他们一口似的。
如此行进了半个时辰，天色便有些暗了。
过了这一段时间，精神紧绷的众人也略微有了一些松懈，就连秦宜宁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让大家先停下来稍作休整时，队伍的左翼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大叫，缺水的声音沙哑的犹如用钝刀子刮在粗粝的石板上。
“有追兵！是追兵！”
就见不远处，一队大约百来人的骑兵正策马狂奔而来。他们的手中都挥舞着大刀，大声的狂笑和吆喝震慑着这群刚刚走到沙漠边缘的“难民”。
有人慌了神。
阿尔汗这时高声用鞑靼语叫道：“保持冷静，斩马腿！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弥诺部里没有孬种！”
他们一路走来，想了很多种对突发事件的对策，这些人里也有些残兵，也会抽时间教导身边的人如何对敌。
虽然看到那么多人挥舞着砍刀冲了过来，但经过阿尔汗大叔的提醒，经过沙漠残酷洗礼的众人都强迫自己稳定心神，并没有表发现出慌乱，而是改变队形，迎击敌人。
秦宜宁守在陆衡趴伏着的马匹旁边，手上也提着一把砍刀，抿着唇，双目锐利的盯着敌人的动向，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冲杀在前一般的狠劲让阿尔汗大叔都不禁点点头。
原本这群住手在这一处中心之地的骑兵有约莫一百五十人。
乌特金汉布置了这个地方，也并未安排太多的人。因为在可汗与谋士们的计算之下，这里是离开沙漠之后距离大周边境最远的方向，除非这群人在沙漠里昏了头，否则是不可能绕远走这里的。
因为这里实在太偏僻，也最不可能有人来，他们驻扎的人也不似其他据点那么多。
只是想不到，这群不怕死的居然真的跑到了这个最不可能到达的地点。
追兵们看着弥诺部的眼神，都像是在看白花花的银子、活蹦乱跳的牲畜和数不尽的美女。
因为可汗说了，只要谁能将大周那两个杀害阿娜日可汗的凶手抓获，就必定加官进爵，享受荣华富贵，赏赐白银千两，美女百人。
这些人打了鸡血一般，加之面前的弥诺部族人们着实太狼狈了，他们根本也没有放在眼里。
所以轻敌之下，这些人到底还是吃了亏。
草原上传来拼杀声和嘶吼声，大风吹过，送来浓郁的血腥味。
在一片混战之中，弥诺部取得了惨胜。
虽然将一百多个敌人全部歼灭，还缴获了很多的马匹、兵器、干粮和水，但是有将近二百个族人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阿尔汗大叔哽咽着：“如果不是沙漠上太过疲劳，又是渴又是饿，而且还没有兵器和装备，我们这里也不会牺牲这么多的族人。”
所有人都很难过。秦宜宁看着打扫战场的族人们，也禁不住垂头拭泪。
只是唯一一点可以庆幸的是，他们有了更多的战马和兵刃，还多了水和干粮，并且他们已经成功的离开了沙漠。
他们振作精神，在沙漠外重新清点了人数。
秦宜宁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与阿尔汗道：“阿尔汗大叔。我想这附近必定会有刚才那群人的驻扎地。大家应该先稍作休整，等体力恢复就想办法去抄了那个营地。想必那里一定会有留守之人，但是我们攻其不备，大家又缓过乏来，胜算很大。只要赢了，我们就有充足的粮草和补给了。”
阿尔汗连连点头，道：“咱们想到一处去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一路出了沙漠，为的就是给族人们谋生来的。有了物资难道咱们还不要？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对！抢狗可汗的，一点都不用觉得良心不安！”
“抢他，抢他！”
刚刚失去了族人的勇士们被激发了仇恨，想起家里惨死的那些人，这时候只要能够给皇室造成麻烦的事情他们都愿意去做。
“好！那咱们就合计一番，怎么去搞他一下！”
阿尔汗大叔是很有号召力的，迅速就去融入到人群里，叫了每一个小队的队长到跟前来研究起来。
最后商定的结果，是体弱一些和那些跟着来的健康强壮的女子们都留下来，阿尔汗和查干巴拉带着三百人，有计划的去偷袭驻扎地。
探路的两个斥候回来后，告知了大家驻扎地的方向，阿尔汗和查干巴拉就带着三百人出发了。
哈尔巴拉则是带着其他的族人与秦宜宁和陆衡留在了原地。
秦宜宁有些担心。
但是打仗这种事，她毕竟是外行，还是要相信阿尔汗大叔的经验的。
秦宜宁和两个年轻媳妇一起将陆衡从马背上放下来。将雪水融化在瓦罐里，烧开晾凉了喂给他喝。
陆衡这些日时常昏迷，身体十分虚弱，此时秦宜宁喂他喝水，好半晌都喂不进去，水会从紧闭的唇角溢出来。
秦宜宁再次用手帕擦掉他下巴上的水，担忧的皱紧了眉头。
如果陆衡的情况再不好转，恐怕真的危险了。他们必须送快安定下来，想办法找药给他。
秦宜宁找了块干净的手帕，沾了水帮陆衡擦脸，这段日子他身体不好，脸颊上已经瘦的凹陷下去，下巴上的胡茬也很扎手，秦宜宁仔细帮他擦净了脸，又洗净了手帕为他擦干净手。
许是这一番擦拭的触感太冷，陆衡终究是从昏沉的睡眠之中抽出了几分神智。
“你醒了？”秦宜宁欢喜的道：“你怎么样？喝点水吧，咱们已经走出沙漠了！”
秦宜宁的声音充满欢喜，陆衡看着她，就禁不住笑起来，声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纸摩擦过，“我知道，我感觉到脸上干净了。”要是不走出沙漠，哪里来的多余的水给人擦洗？
秦宜宁笑起来，端了温水给他：“现在我们不缺水了，你多喝点水，这水是放凉的开水，干净的，你要多喝点水才能好的快。”
秦宜宁将陆衡扶起来，喂他喝了水，又将缴获的米饼用热水泡软了喂给他。
陆衡强打精神，一面吃东西，一面询问如今族中的情况。
秦宜宁将阿尔汗大叔和查干巴拉带着人去袭击敌营的事告诉了陆衡，陆衡就笑着点头：“你们办事我是放心的。”
“所以你才放心的昏睡吗？”秦宜宁笑着打趣。
陆衡闻言，也禁不住笑起来。
喝了充足的水，又吃了热的食物，陆衡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他虽然昏昏沉沉，却也没有立即睡着，而是在一旁裹着厚厚的棉衣，挨着秦宜宁听她讲这几天的事，直到实在撑不住了才又睡过去。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阿尔汗大叔带来了好东西。
他们果然成功的袭击了营地，缴获了很多的食物和马匹。
所有人听了消息，都欢呼的朝着营地而去。
秦宜宁看着欢呼的弥诺部族人，不由得长须了一口气，道：“今天大家就好生整顿休息，明天咱们再商议启程。”

第五百一十一章 商议
秦宜宁紧绷的情绪终于可以放松下来。跟随族人们到达营地之后，发现营地已经被阿尔汗大叔带领着人清理过了。
最要紧的是距离营地不远处，竟然有一条蜿蜒的小河！
虽然天气寒冷，河面上都结了冰，可沙漠中出来的人们哪里会在意这些。众人也顾不上这里方才还是战场，欢呼着去凿冰取水，还有人直接就凿了一大块冰放在随身携带的小铁锅里回来加热。
很快，营地四周就又搭建起大小不一的简易帐篷。
秦宜宁也分到了一顶帐篷，将陆衡交给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照顾，就自己去凿冰，借用了军营中原本就有的一口铁锅去烧水，打算盥洗。
因为她是杀死阿娜日的英雄，这些日在沙漠中起到指挥的作用，族人们都非常尊重她，是以看到她要烧水，大家都不顾疲惫的来帮她的忙，还将军营中原本驻存的柴草搬来给她使用。
秦宜宁在沙漠里走了半个月，终于彻彻底底的洗了个热水澡，将脏衣物也彻底清洗了一遍。
待到一切处理完毕，秦宜宁的头发也已经半干了。她用手巾仔细将头发又擦干一些，简单的挽了个发髻，就戴上帽子钻出自己的帐篷，来到陆衡的帐篷跟前，轻声询问：
“陆二爷休息了吗？”
帐篷的门帘很快被掀开，一股湿暖的热气扑了出来。
哈尔巴拉探出头来，笑着冲着秦宜宁点头，用蹩脚的大周话说：“你来了。”
秦宜宁笑着点头。
见哈尔巴拉侧身让开了位置，秦宜宁便矮身钻进了帐篷。
帐篷中还摆着个木盆，擦洗的水还没来得及倒掉。三个男人已经穿戴整齐。
陆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微垂着眼靠在干草和木板铺的床铺上，湿漉漉的头发垂在双肩，滴着水。
秦宜宁看的皱眉，忙去拿了一条手巾将他扶起来：“你身子还没好，怎么这样不注意？头发湿的就躺下，不怕病的更严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始帮他擦头发。
陆衡的心砰砰直跳。
其实他是刚才自己清洗了一番，病弱之中实在是没力气了，穿好衣裳后，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这才想着休息一会儿在再擦头发。
没想到秦宜宁竟然愿意为他代劳！
“多谢你。”陆衡沙哑的声音说不出多余的话，声音也很气弱。
“不必客气。咱们好不容易坚持走出了沙漠，眼瞧着情况好了。你若是不留心身子，病的再严重了，岂不是太不值得了？”
秦宜宁换了一块干布，又替他仔细的擦了一遍头发，待到头发已经半干，就摘下帽子，取下别在自己发髻侧面的一把流苏银梳子，先以指为梳将他的头发捋顺，才一缕一缕仔细的梳起来。
梳子轻柔的滑过头皮，陆衡闭上眼，感受着她轻柔的力道，连着头皮和背脊都是一阵酥麻，就连眼皮都开始变的沉重。
真好。她能够关心他，就算心里明明白白的知道秦宜宁对他没有丝毫的男女之情，陆衡还是满心的满足。
“你放心，我会没事的。咱们连沙漠都能征服两次，可见命硬着呢。”陆衡轻声道。
秦宜宁替他打理好头发，取来一根发带将他的头发束成了一束，将银梳子重新别在发髻侧边，戴好了帽子。
“对啊，咱们都命硬，肯定会没事的。等有了条件，我就弄点好东西来给你补一补身子。要是冰糖在就好了，有她在，你的病肯定很快就能够痊愈。”
想起当日的情况，也不知道冰糖和寄云是不是还活着，秦宜宁面上的笑容也淡了。
陆衡一眼就看得出她在想什么，柔声安慰道：“你放心，王爷那般爱重你，当日出了那种事，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肯定会立即赶过去救人的，你的属下都不是简单的人物，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秦宜宁想起逄枭的性子，心里很是温暖，笑着点头道：“你说的是。一定会没事的。咱们都会没事的。”
扶着他躺下，将棉袄当做被子裹在他的身上，秦宜宁道：“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不会鞑靼话，阿尔汗大叔也只能听得懂简单的大周话，你在的话交流还方便些。”
陆衡轻笑，眉眼中都是温暖，“好，我尽快好起来。这些日真是辛苦你了。”
秦宜宁笑着摇头：“没什么，只要大家都能平安的活着，所有的事情就都不算作大事。”
“是啊，再大的事也大不过生死。王妃，你是个优秀的女子。”
秦宜宁被夸赞的脸红，笑道：“我若是好，就不会带累那么多人了。没事，你快睡吧。”
陆衡看着她这段日子在风沙之下折腾的瘦了一大圈的俏脸，不由得心疼不已。可是这种心疼他还不能表发现出来。
听她的语气，原来她还在在意那些死去的弥诺部族人？
刚才洗澡时候，陆衡已经听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说了今天遇到追兵死去了近二百多的族人。而且夺去这个营地，也有几个族人丧命，还有几个人受了重伤，恐怕是救不回来。
陆衡的心里也并不是毫无波澜的。只是他也明白，在刚刚穿越过沙漠，又是渴又是饿的情况下，弥诺部的族人们能够打败了思勤安排的镇守兵马，已经是极为可观的胜利了。
毕竟，这些人都是骑兵，而且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
而弥诺部这些人并不是专业的军人，从前只是寻常的牧民，甚至里头还有好几十个是女子。
弥诺部，真的是一个优秀强悍的部族。难怪从前能够发展的那般壮大，能够成为一个四万多人的大部族。
阿娜日之所以那般迫害弥诺部，恐怕也是因为弥诺部太过强大，已经让她感受到了威胁。
陆衡很想安慰秦宜宁，只是这时的他实在是太累了。眼皮沉重的像是灌了铅，就连素来都灵活的头脑，现在也变的迟钝起来。
他嘴角翕动着，好不容易说出了一句：“不怪你。”眨眼之间就已经沉睡过去。
秦宜宁见他睡着了，用手去试探他额头的温度，见他还是有些低烧，不由得有些担心，一直守着陆衡到半夜，才回自己的帐篷去休息。
次日，阿尔汗大叔带着队伍中各队的队长来到了中间大帐，与秦宜宁、查干巴拉、哈尔巴拉和穿的犹如一个球的陆衡一同商量对策。
陆衡早起吃来一碗熬的软糯粘稠的粥，又将最后仅剩下的药也吃了，精神好了许多。
秦宜宁见他果然来了，笑着道：“你真是个守信用的朋友，果然答应了我不会昏睡就没有昏睡。”
陆衡笑道：“昨天睡足了。”
阿尔汗大叔笑着拍了拍陆衡的肩头，用鞑靼语道：“陆老弟，看来你的身体真的好多了。也不枉费这一路上王妃这么照顾你。如果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王妃也是要大病一场了。”
阿尔汗大叔是个粗人，并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只是实话实说。
可是在场的年轻人有不少倾慕秦宜宁的，也有不少都看出陆衡是心悦秦宜宁的，不由得都将注视的目光投向二人。
陆衡心里砰砰直跳，像是揣了一只兔子，脸上有些红，“阿尔汗大叔，您别乱说。”
阿尔汗看看秦宜宁，想了想她的身份，又看看陆衡那红透了的脸，不由得叹了口气，再度拍拍他的肩膀，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秦宜宁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她这段日子学了一些鞑靼语，但也只能听懂简单的词汇，若是连起来，加上他们说话的速度太快，她还是根本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秦宜宁见陆衡的脸红了，担忧的道：“你是不是不舒服？”习惯的去试探他额头的温度。
陆衡笑着道：“没事。”心里又苦又甜，简直矛盾至极。
他转而对众人用鞑靼语道：“这一次大家能够保护着族人们走出沙漠。大家都是英雄。我早知道鞑靼是一个坚强不息的民族，如今看来，果真传言不虚，让人佩服。我们弥诺部的族人们是鞑靼人之中的翘楚，跟随着大家走了这一路，我真的很受感动，也很震撼。”
阿尔汗大叔听的心潮澎湃。
其余人脸上也都是开怀又骄傲的神色。
他们都是热血男儿，都有一颗顽强不屈的心，能够坚持的挺过种种磨砺，又能得到外族人的赞誉，他们不知道自己激荡澎湃的情绪其实叫做民族荣誉感。
秦宜宁虽然不知道陆衡说了什么，但看所有人的神色，也知道陆衡的话是说到了所有人的心里去了。不由得在心里感慨陆衡的能力。
他真的是个十分有才能的领导者，有那种让人心悦诚服的能力，也难怪他能够小小年纪就离开家族的庇护白手起家，待到在外面发展到一个无人可及的高度时，才告诉所有人他是陆家的人。
陆衡续道：“虽然咱们获得了胜利，但是我知道思勤的那些人，一定会时常在这些驻扎地之间来回。我们不能在此处久留，今日就应该收拾好行装离开。因为我们不知道驻地之间上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万一遇上了联络之人，暴露了，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五百一十二章 檄文
沉浸在逃离沙漠又夺得营地欢乐中的众人，被陆衡这一番话说的都警醒了几分。
他们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现在的处境。
镇守在沙漠外围的必定是思勤安排的军队。
他们之所以会离开沙漠恰好遇上比较少的这一支队伍，是因为在沙漠中时，秦宜宁一直在主张往这个方向走。
他们有些人早就已经便不清楚方向，只是随大流。也有知道方向的人，觉得他们越走距离大周边境越远，认为秦宜宁指挥的有误。
但是现在想来，秦宜宁必定是早就料到了思勤必定会在外头安排兵马守株待兔。
以他们现在修整过后的实力，若是碰上大股的追兵，拼杀起来尚且没有完全的胜算，何况是他们在刚刚离开沙漠筋疲力竭的时候？
可以说秦宜宁选择的这个方向，是等于救了大家一命。否则他们牺牲的就不只是那二百名族人了。
在认识到现在情况的严峻之后，所有人终于从飘飘然的状态中回过味来，双脚终于踏在实地上。
“陆二爷这话说的有道理。阿尔汗大叔，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办？”查干巴拉蹙眉问。
阿尔汗想了想，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命人去探路，弄清楚外面的情况，确定其他营地的位置，以便于咱们躲避。”
哈尔巴拉却道：“咱们又不怕他们，如果真遇上可汗的军队，咱们弥诺的勇士没有谁会不战而退！”
陆衡闻言笑着点头，慢条斯理的道：“你说的是。弥诺部的勇士不惧怕那些。不过依我愚见，不必要的冲突对我们毫无好处。除非我们遇到了必须打的仗，比如遇到了粮食等对我们族人有好处的东西。”
查干巴拉笑道：“是啊，族人们拼命去打仗，如果什么都不图，只单纯去打，岂不是太鲁莽了。”
这么一说，屋内众人都笑了起来。
秦宜宁虽然听不懂他们都说了什么，但见气氛从沉重又变的轻松起来，也放心了一些。
最后陆衡与众人一同商定，先安排斥候去探周围的情况，营地中留下的族人整理一番，随时准备启程。
消息传达下去之后，族人们没有丝毫异议便立即忙活起来。
比起条件艰苦的沙漠，就算现在天气寒冷，时而还有大雪。大家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
思勤登上可汗之位后，用了一段时间终于将整个鞑靼朝局稳定下来，众人提起的，便是充实后宫的问题。
有朝臣当殿便提议立即为思勤选美，鞑靼各部族都要送上美人。
因为阿娜日当了摄政王时，鞑靼原本皇室中人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原本大家想着阿娜日诞下的子嗣便是王储。
如今阿娜日被刺杀，思勤身边又一个女人都没有，如果思勤再有个什么，鞑靼皇室岂不是要后继无人？
为了江山稳固，大臣们可谓费尽唇舌，变着法的劝说思勤立可敦，广纳美人。
但思勤却在朝会上严肃的道：“本汗心中挚爱唯有阿娜日汗一人，如果真要立可敦，我也只希望那个人是阿娜日。我会有子嗣，但是除了阿娜日外，没有女人有资格坐上可敦之位。本汗会纳美人，繁衍后后嗣，那是为了鞑靼王朝传承和稳固，至于可敦之事，诸位就不要再劝说了。”
有老臣闻言，竟动容的泪洒当场，以手抚胸深深的行了一礼，“可汗情深义重，相信阿娜日汗在天有灵，也会动容的。”
所有臣子都行礼，高呼道：“可汗情深义重。是我们鞑靼的幸运！”
不管乌特金汗想不想立可敦，只要他不做僧人，能多多的临幸美人，多多的生于子嗣，王朝的接班人就不用愁了。臣子们也都是人精，不会在这件事上与思勤唱反调。
见臣子们都赞成，思勤就严肃的再提起阿娜日的事。
“本汗只是心疼阿娜日受的苦。奈何刺客太过狡猾，本汗安排了那么多人，居然都没有抓到两个刺客，纵然他们有弥诺部那群叛徒的保护，也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
思勤的声音响亮，话音却很平静，语气中丝毫不带多余的情绪。
但臣子们却再度行了大礼。
“是臣等无用。”
“快起来。本汗并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
思勤站起身，负手道：“再强悍的勇士，也未必能敌得过狡猾的周人。”
有深谙思勤想法的臣子就站出来进言：“可汗，那两个刺客一定是大周狗皇帝派来的！他们之所以能够逃走，也必定是因为有大周皇帝背后帮忙。”
“是啊可汗。”另外一个思勤的铁杆也站出来行礼，“大周皇帝太过分了。派人来刺杀阿娜日汗不说，可汗的国书送去谴责他们的行为，周朝皇帝居然还敢狡辩，道歉也没有，补偿也没有，真是没将咱们鞑靼看在眼里。”
这话立即就引起了众人的议论和猜测。
很快所有人就都肯定了必定是大周皇帝命人暗杀了阿娜日汗，杀过之后又不认账，想方设法的帮助刺客逃脱罪名。
众人的议论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高涨。在一片讨伐声中，有个声音高亢的道：“大周那群狡猾的狐狸，就需要我们鞑靼这样的猎人好好教训一顿，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臣子们闻言，都被挑起了斗志，激起了血性。没有一个鞑靼勇士会承认自己是不敢给阿娜日汗报仇的孬种。何况乌特金汗还那般喜爱阿娜日汗，大家想帮阿娜日报仇，同时也可以让乌特金汗开心，更能够讨好乌特金汗。
众人不约而同的想通了这一点，就都激动起来，一时间朝堂上到处都是主动请缨的声音。
思勤嘴角不自禁扬起一个浅笑的弧度，但很快就被克制的压了下去。
思勤道：“感谢大家，但是我们鞑靼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民族。本汗决定，先与大周谈条件，给他们一个机会。如果他们再不肯认错，那也就不能怪咱们要讨回这笔血债了！”
大臣们闻言，都一致赞同，纷纷行礼称是。
朝会过后，立即有人起草了檄文，四六骈文用的华丽飞扬，不但细数了大周人派人暗害了阿娜日可汗又不肯认账的无耻行径，还十分含蓄的褒扬了乌特金可汗登位之后的明智仁政。
这檄文不但发往了大周，还在鞑靼境内各大城镇广为张贴。一时间引起百姓热议，褒赞乌特金可汗英明的呼声响成一片。
而大周人却着实被那檄文中各种不要脸的话给恶心到了。
李启天气的将最喜爱的一套茶具都给砸了，当即又将逄枭、陆阁老和秦槐远又叫进宫来一番斥责。
“你们说吧，现在该如何是好！鞑靼那群人不但发檄文，还言语中对朕不恭不敬，这都不算，竟还狮子大开口要起赔偿来！鞑靼人这是穷疯了！”
李启天简直焦头烂额。
说起来，他是马上夺天下的皇帝，其实是根本不惧怕战争的。可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兵马，而是大周的国库实在是再挤不出银子来发动一场战争了。
自己的日子过的捉襟见肘，现在鞑靼人还要来讹上一笔，这如何能不让李启天生气？
“圣上息怒。”秦槐远是三人之中最为冷静的，见逄枭和陆阁老都不开口，自然行礼道，“依臣之见，思勤这是想尽办法的来讹诈，若是讹诈不成，也就找到发动战争的借口了。”
一听战争二字，李启天就一个头两个大，战争、民生，哪一个不需要用银子？可破败的朝廷一如往昔的混乱，并不是他们大周建朝了，北冀国暴政留下的沉疴旧疾就不复存在了。
他们一直在努力的稳固江山，想迅速的让大周逐渐壮大起来。
可正值多事之秋，朝廷根本没有余力再去兼顾其他，李启天愁鬓边都生了白发。
“朕也知道是这个情况！问题事这个情况，要如何化解！朕当初就说过，多年战乱，民不聊生，若能不让寻常百姓吃苦，朕自己如何都使得。这一次到底是不是咱们的人刺杀生了阿娜日尚未可知，但问题是秦氏和陆衡二人被抓了去，人家一口咬定了咱们！现在鞑靼狮子大开口，要么给钱，要么开战，朕可怜的是天下的百姓啊！”
李启天简直痛心疾首，几乎要捶胸顿足。做皇帝看似风光，可他现在劳心劳神，已不感觉快要心力交瘁了。
陆阁老和逄枭都不发一言。
反正他们也知道，李启天早就不将陆衡和秦宜宁的生死安危放在心上了，如果鞑靼现在说一句只要交出这两个人就不再追究，李启天绝对不管对方是不是在使诈，都会欣然答应。
逄枭已经暗中联络了精虎卫的一些人暗中潜入鞑靼寻找秦宜宁的下落，虽然李启天看的紧张，但如今朝事烦乱，李启天自顾不暇，短时间内也不会在意这些，就算李启天真的怪罪下来，他也认了，反正抗旨的事情也做了，为了秦宜宁，这会子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第五百一十三章 粮草
李启天和秦槐远商议对策，最后也没有得出个结果来。
最后也只能在国书上下文章，既不能表发现的怕了鞑靼，丢了国威，又要撇清阿娜日只之事的关系。
国书送到鞑靼，自然引起鞑靼官员的震怒。
众人纷纷请战，而思勤终于如愿以偿的开始吩咐人调配粮草，做起了战前的准备。
不出十日，粮草便已齐备。思勤并未大张旗鼓的宣扬起来，而是安排了一个百人小队化妆成了商人，运送了大批粮草去往前线。
被逄枭派出来寻找秦宜宁的精虎卫，在还没有找到秦宜宁下落的时候，却先得到了鞑靼已经在暗中调派粮草的消息。
逄枭的了消息后，面色凝重的去见了秦槐远。
“岳父，我的人得了这个消息，我尚且不能确定圣上是否也知道了。”
秦槐远蹙眉沉思片刻，道：“你是不能确定是否该将此事告知圣上？”
李启天将逄枭手中的人马盯的死死的，若是这会子告诉了李启天，岂不是等同于告诉李启天，他调配人去了鞑靼吗？
可是若不说，身为一个大周人，明明检测到鞑靼的异常却不告诉李启天，若是因为准备不够充分而失了战争的先机，那丢掉的可就是将士们的性命了。
逄枭想了想，就道：“告诉圣上这些也没什么。我的臭屁脾气圣上素来都知道。就算他现在没有检测着我的行动，我会派人去找宜姐儿，恐怕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秦槐远笑道：“所以你打算直接告诉圣上？”
“岳父觉得呢？我是不想害的边关的百姓和将士们平白的丢了性命。”
秦槐远闻言，便拍了拍逄枭的肩头。
“你看的通透。其实这些都无所谓。我们若是在宦海沉浮之时顾虑的太多，就会很容易失去本心了。当初为了反对北冀暴政揭竿而起，为的也并不是自己如何功成名就不是么？”
逄枭听的动容，笑着道，“岳父说的是，岳父看事看的通透。”
秦槐远笑道：“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现在圣上最纠结的是银子的事，他最在乎的是开战的话银子不够用，而不是会不会开战，所以说这消息告诉圣上，也是咱们做臣子尽了本分。”
逄枭哪里听不懂秦槐远言语中的调侃？
他这是嘲讽李启天话说的冠冕堂皇，什么心疼百姓都是扯淡，真正愁的是钱！
逄枭决定不要顾虑那么多了，心情也豁然开朗。
“ 岳父说的是。我也不想再瞻前顾后了。一旦开战，相信圣上是一定会点我出征的。想必圣上还要重用我，也并不会太过苛责是否派人去过鞑靼了。”
“哦？”秦槐远饶有兴味的道：“你怎么如此确定，圣上是一定会安排你出征的？”
逄枭笑了下，道：“因为圣上现在十分信任阿岚，阿岚如今掌握的虎贲军又围拱卫在京畿周围，他身边的安全，交给谁都不会放心，也只有交给阿岚才能放心。”
李启天已经不信任逄枭，在逄枭为了秦宜宁连抗三十多道圣旨之后，那种不信任已经到达顶点。识相李启天又怎么会让自己怀疑的人来守卫自己的安全？
秦槐远道：“不必想太多。圣上是肯定不会主动挑起战争的，乌特金汗却是极有可能这么做，这段日子你先思考一下一旦开战，你与龙骧军之间需要如何磨合，还有战术方面，思勤是个极为狡诈之人，想从他的手中讨到好处也不是那么容易。”
“岳父说的是。我会好生考虑。那么我就先将消息放给圣上了？”逄枭恭敬的再次确认。
秦槐远道：“不必太过紧张，相信自己的判断。”
逄枭对秦槐远的料事如神早有认知，秦槐远点了头他心里也更有底，将边关发现鞑靼已经开始征集和调派粮草告知李启天后，李启天满面复杂的看了他半晌，才挥手让他退下。
而此时的秦宜宁一行八百人的队伍，正谨慎的绕过了鞑靼设置的两个哨卡，终于接近了大周边境。
众人皆为欢欣鼓舞。
然而就在大家欢天喜地的认为自己距离成功又迈进了一步时，斥候却忽然急匆匆的来报。
“前面发现了一个百人队，押送了很多辆马车。”
阿尔汉问：“那都是一些什么人？”
“看起来是商人模样，但是我瞧着他们的身形和习惯，都不想商人，倒像是……像是一群军人！”
此话一出，惹得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若真的是军人，就说明思勤很有可能要动刀兵了！
秦宜宁听陆衡解释给她，也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件事非同小可。”秦宜宁拧着眉道：“当初思勤那么做，我就已经怀疑他的野心，没想到真的被我猜中，他的所作所为似乎一步步都在朝着那个方向。”
秦宜宁没有将思勤杀害阿娜日的事说出来。
可别人也许听不懂，陆衡却明白。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果真的是乌特金汗调派了粮草，恐怕鞑靼与大周是要开战了。”
二人低声商议时，其余的弥诺部族人们却都欢呼起来。
“那么多的辎重，管他乌特金汗要做什么呢，咱们正好粮食不够吃，衣裳不够穿，帐篷不够用，抢了他在说！”
“抢他！抢他！”
族人们群情激奋。
陆衡听懂了，不由得觉得好笑，掩口咳嗽了两声，转而对秦宜宁道：“看来真那么想了那么多，都是多与的。”
“怎么了？”秦宜宁也看出族人们的情绪高昂，但是不明白他们说了什么。
陆衡道：“真理往往是最简单直白的。就如同族人们说的，管他思勤要做什么，反正咱们缺吃少穿的，先抢了再说。要知道后方还有那么多的族人们等着咱们养活呢！”
一旁的阿尔汉大叔听了陆衡和秦宜宁的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转身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所有的族人。
查干巴拉和哈尔巴拉都极为兴奋，主动请缨要去抢劫这批粮草。
秦宜宁见族人们如此激进，不由得道：“如果那些真的是乌特金汗打算开战才预备的粮草和辎重，咱们若给抢了，恐怕就要面临严酷的追捕了。我们务必要谨慎一些。”

第五百一十四章 助阵
陆衡却道：“大周刚刚结束战乱，根本没有北侵的意图，乌特金汗这么做，无非是想借机拓张领土，先前我在乌特金寒身边时，他便曾经言语中透露过此意。”
秦宜宁闻言赞同的点头，“乌特金汗的确极有野心。”
到现在局势已经分明，思勤杀了阿娜日为了什么已经显而易见，她和陆衡不过是给思勤背了锅。
所以说，既然思勤预备开战才调动粮草，这粮草他们就必须要截了。
一则，他们弥诺补本来就缺粮草。
二则，他们带着这么多的族人，难道是为了出来观光的？能给乌特金汗捅刀子的机会怎么能够放过？
三则，也是秦宜宁心中觉得最为重要的一点，以她的观察，鞑靼也不是多么富饶，一个游牧为主的民族，粮草可不似从前的大燕朝那样盛产，截了他们的粮草，很可能会拖延战争的脚步，也能给逄枭减少一些压力。
秦宜宁都不用人在京城，只要冷静下来略微一分析，就知道一旦开战，不论南方北方，李启天绝对会让逄枭出征，因为李启天现在不信任逄枭，绝对不会将京畿的安全交给他来守护。
而且一旦李启天想动谋杀逄枭的心，逄枭在外面，李启天也比较好推脱责任。
这样一想，逄枭身边简直处处危机。秦宜宁恨不能立即肋生双翼飞回京城去。
只可惜，她现在还只能一点点努力的往边关前进。
众人商议的热火朝天时，秦宜宁已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陆衡见她微蹙眉头的模样，便已能将她的想法猜到几分，心里便漫出几分酸涩。
就算逄枭没有保护好她，就算跟她一起历经磨难的人是他，秦宜宁的心里也永远只有逄枭，看不到别人。陆衡羡慕逄枭的好运，能得一个如此优秀的女子全心相待，也叹息自己的痴心，恐怕这一生都无法得到回报。
众人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粮草是必须要抢到手的。
有了粮草，他们便可以想办法去将族人们陆续接来，他们就可以寻找一个安全的所在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
因有粮草吸引，所有人都干劲儿十足，阿尔汉大叔带着斥候先后刺探了两次，大致猜测出粮草前进的路线，随后大家就聚在一处，商议了最好的伏击地点。
行动当日，陆衡和秦宜宁都被留在营地，由阿尔汉大叔和哈尔巴拉带着五百多名族人行动，查干巴拉则是与其余族人留下来随时策应。
战斗进行了一整天，次日，阿尔汉大叔成功的将粮草押送回来，因为秦宜宁和陆衡的计策算无遗漏，此番行动，只有一人死亡，三名族人受伤，他们不但抢夺了粮草，还将押送的军队全歼。
这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奇迹了。
阿尔汉大叔对秦宜宁和陆衡的智谋又有了新一层的认识，对他们的佩服和推崇简直无以复加，一时间，所有族人们都知道秦宜宁和陆衡是两个极为出色的军师，他们谋略无双，算无遗漏，只要听他们的安排，他们的行动肯定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
得到粮草，秦宜宁和陆衡便商议了路线，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而是连夜赶往了他们来时绕过的一个山谷，趁着大雪会覆盖他们的足迹，很完美的躲避了思勤安排的斥候。
与此同时，粮草被截的消息飞速传到了思勤耳中。
“什么？全军覆没？本汗安排的是一百多名精锐，各个都能以一敌十，怎会就这么容易被全歼了！是什么人做的？”
回话的将军面如土色，在思勤大吼时脸色又白了白，跪地行了大礼：“可汗息怒，是臣等无能。如今大雪封路，外头的情况十分不好，臣等……不知是何人动手。臣安排人去探查时，营地上已经只剩下勇士们的尸首了，粮草、马匹和兵刃都不翼而飞了。”
“不翼而飞？”思勤的声音简直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但他抿了抿唇，依旧能够完美的控制情绪和表情，不疾不徐的道：“难道真是有神仙看不惯我鞑靼的强盛，不愿意我们为阿娜日汗报仇，才会闹出这样一场闹剧？”
“不，不！可汗千万不要这样想，是臣等没用，让恶贼钻了空子，哪里还有什么天神不庇护这一说？”
“是啊可汗，这丢失了粮草，必定会有踪迹，臣等立即命人去紧密追查，一定会追出粮草的下落！决不能让咱们的粮食凭空消失！”
思勤这才点点头，道：“这样说，本汗也就放心了。本汗也相信我们是受天神庇护的国家，也相信应该没有人会使用妖法，将粮食悄无声息的带走的。”
从宫中出来，大臣们的被冷风一吹，才发现他们的背脊都被冷汗湿透了，风一吹过，浑身发冷。
乌特金汗当真是一个威武的可汗，他不用发怒，只几句话，就比从前的阿娜日汗发火还要令人害怕。
刚才乌特金汗明明没有暴躁的大发雷霆，他们却都已经从灵魂深处颤抖起来，这才叫真正的帝王威严。
——
逄枭这里也得到了飞鸽传书。
鞑靼粮草被截，不翼而飞，如今思勤的人都在追查粮草的下落，开战的日期可能会延后。
逄枭一看，心里就震动起来。虽然无凭无据，也不是亲眼所见，但是逄枭还是认定了，粮草的事必定与秦宜宁有关。
思勤极会做人，登上大位后不但善待朝臣，还免了百姓的赋税，又改善了许多奴隶的生活，如今整个鞑靼的人都在推崇乌特金汗这位仁君。
是以鞑靼的凝聚力，已达到近五十年左右前所未有的高度。
鞑靼要为阿娜日可汗报仇，想发动战争，相信不会有人动心思去抢劫粮草，也相信思勤必定会安排精锐去运送，等闲的匪徒也抢不走那些粮草。
所以，逄枭断定粮草之事必定是有人有计划有预谋的行为。
而秦宜宁是最有这个动机这么做的。因为这样做，可以缓解大周的压力，更等于是缓解了他的压力。逄枭从来不怀疑秦宜宁的聪慧和能力，只是知道她还活着，这已经让他开心了好几天，如今她竟还有余力去这样的大事，就着实让逄枭惊喜了。
逄枭悄然去找了秦槐远。
秦槐远得知消息，也禁不住笑起来，“这丫头，本来还想着她在外头不知道过的有多辛苦，谁知道竟然还有本事去劫了人家的粮草，这下子至少我不用担心她在外头吃不饱了。”
逄枭也跟着笑，可是笑过之后又有些担忧：“万一是我猜错了，不是宜姐儿做的呢。她说不定还是要挨饿的。鞑靼那边比京城还冷，宜姐儿自小生在南方，我真怕她不适应。”
秦槐远闻言，不由得轻笑逄枭的患得患失。
“你放心，我能确定那的确是宜姐儿做的。我今日得到曹氏从鞑靼边境送来的消息。宜姐儿和陆衡杀了阿娜日可汗的事虽然不能确认，但是他们已经带着鞑靼弥诺部的人离开了大都，现在正在被思勤派人追捕。”
“弥诺部？从前是鞑靼最为强盛的一个部族之一。不过据说被阿娜日可汗迫害的非常严重，族中现在所剩的青壮年已经不多了。”
“对，就是这个部族，哪一个政权也不是一只铁桶，并非是没有漏洞的。如今乌特金汗这般讨好鞑靼的子民，正是在利用曾经阿娜日可汗时期她做下的那些坏事，来衬托他如今的仁慈。”
逄枭闻言一阵沉默。
思勤这样的手段，细思极恐。
思勤从开始接近阿娜日那一天就在算计，甚至在帮助阿娜日夺取政权时，也已经为将来的自己铺好了路，如此阴毒缜密的心思，让人不寒而栗。
逄枭不由得想到了自己。
他的枕边人也很聪明，也是个智谋无双的人，却不会害他，只会帮他，就连自己身陷危险，还不忘了带着人抢走思勤的粮草，为他这边减轻压力，就更不要说从前在地龙翻身重灾区时她帮的那些忙。
逄枭的身心都仿佛被泡在了蜜糖里。
然而越是如此，蚀骨的思念就越是肆无忌惮的在血液中侵袭。若是可以，逄枭多希望秦宜宁平平安安的呆在自己身边。就算帮不上他的忙也无所谓，只要她能安安全全的陪伴着他。
“思勤如此狡猾，宜姐儿如今在鞑靼的情况也很危险了。”逄枭忧虑的眉头紧锁，“若是可以，我早就想亲自去鞑靼，将她接回来了。”
秦槐远安抚的拍了拍逄枭的肩头，道：“你也不要太过焦急，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宜姐儿现在与弥诺部的人在一起，虽然细节之处咱们都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宜姐儿暂时是安全的。现在咱们与鞑靼的关系紧张，你若是妄动，若被扣上个叛国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不要忘了，你的生死，已经不只是代表你自己。”
逄枭无奈的苦笑。
正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推卸不掉的责任，才无奈的只能在这里等消息。否则他早就按捺不住直接冲去鞑靼了。
翁婿二人为秦宜宁担忧的时候，秦宜宁却是极为开心的抱住了曹雨晴。
“曹姨！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情势
曹雨晴一把将秦宜宁抱住，拍了拍她单薄的背脊道：“我没事，曹姨本事大着呢，哪里会有什么事？倒是你，你瘦了这么多，一定吃了很多的苦吧？”
这一句真切的关心，和一个并不宽厚但很温暖的怀抱，让秦宜宁差点当场就哭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好半晌方道：“我没事，这一路虽然也有危险，但最后也都熬过来了，现在那些过都过去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只是当日被抓走后，我担心你们被埋在地下，大家……都没事吧？”
这时候，秦宜宁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有谁当日出事了的消息。想到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容，那些人还都是那么年轻，如果他们因为保护她而最终丢了性命，秦宜宁大概会负罪过一辈子。
曹雨晴了然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的道：“你别胡思乱想，这次老天爷都站在咱们这一边，我们的人都没事，王爷后来带着人去发现场，将整个地洞都给挖开了，将所有人都救了出来，惊蛰他们更是提前就跑了出来，不过他们身上伤势比较重，我让他们好生去休养了，现在大概也都恢复了，冰糖和寄云是当时被王爷给救走的，更不必担心。”
那就好秦宜宁长吁一口气，叹道：“若是大家真的因为我而出了事，那我真的是要负罪的过一生了。
见秦宜宁沉默，并没有问其他的，曹雨晴主动说道：“我从前觉得王爷是喜欢你的容貌，可是患难见真情，如今我才明白王爷对你的真心。你知道吗，当时为了留下来找你，王爷前后抗旨三十多道，顶着圣上一道一道催促他回京的旨意，愣是留在原，将整个旧都和阳发现差点都给翻过来，当确定了没有找到你的尸首之后，王爷才勉强算是放下一半的心，带着人回了京城”
秦宜宁听的心里又甜又酸，想起逄枭，眼泪差点再度涌出来。
“那他现在没事吧？圣上没有迁怒他吧？还有我父亲和母亲？”
曹雨晴安抚的拍拍她的肩头，道：“你放心，所有人都很好。王爷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圣上还要用着他呢，这会子哪里会动他？倒是你不见了，他瘦的像是扒了一层皮。你父亲那里你也不必担心，他虽然担忧你，但是他是个充满智慧的人，知道在什么时候最应该做什么事，他是有能力自保的。”
秦宜宁闻言开怀的笑了，眼泪却被微笑而挤出更多来，她用袖子占掉眼泪，道：“我知道，只要家里没事，一切就都好办。”
曹雨晴道：“当日眼瞧着你被抓走我却无能为力，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找你的下落，我潜入了鞑靼都城，却没有看到你，后来听说阿娜日可汗被刺杀了，然后不久又看到了乌特金汗发的檄文，这才知道是你杀了阿娜日可汗。我与你父亲联络过，他让我务必找到你，并且给你带个消息。”
“什么消息？”秦宜宁专注的看着曹雨晴。
曹雨晴看了看左右，见不远处的篝火旁，大家都支棱着耳朵在听这里的对话，不由得询问的看着秦宜宁。
秦宜宁了然的笑了一下，道：“没事的，这段日子全靠大家的照顾和保护，都是信得过的弟兄。”
阿尔汉大叔将秦宜宁的话翻译给查干巴拉等人听，弥诺部的人就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甚至还有一些小伙子和中年人看曹雨晴和秦宜宁时候的眼神都充满了羞涩和闪躲。
他们哪里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更何况还是一下子出现了两个。
曹雨晴见秦宜宁这样，心里就有了数，低声道：“你父亲的意思是现在你不要回大周，在外头还能安全一些，因为乌特金汗有开战之意，大周的情况你也清楚，圣上是不希望打仗的，他正在寻找最简单的办法平息乌特金汗的怒气，是以你若是回去，必定会被当做凶手交给乌特金汗的，那不是羊入虎口？所以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你现在外头一阵子，等着看一看国内的情况再说。”
秦宜宁听了不免有些怔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容易见到了亲人，却因为这样的原因而不能回国，心里说不失落是假的。
但是秦宜宁也知道轻重，如今能够知道家中的消息，逄枭和父母亲人都没事，她不必再悬着心惦念着家里了，到底也是好事。
“我知道了。”秦宜宁笑道：“我在这里也很好，曹姨也请告诉我父亲我的情况。”
曹雨晴笑着点头，又对一旁的陆衡等人和善的笑，行礼道：“这段日子我家宜姐儿多亏了你们的照顾了，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其余人都听不懂曹雨晴的话，陆衡和阿尔汉大叔却听得懂。
陆衡听秦宜宁称呼曹雨晴为姨，就当她是她的长辈，起身客气的还礼：“您千万不要客气。我们都是患难与共的朋友，不计较那些的。”
他本来也想随着秦宜宁呼曹雨晴“姨”，可曹雨晴生的实在太过年轻漂亮，岁月对她似乎格外偏爱，根本没有在她那张妩媚的面容上留下任何风霜和痕迹，陆衡这么瞧着，倒是觉得曹雨晴比他年纪还小，他就猜想这位要么是年纪小辈分大，要么就是秦槐远的姨太太，所以未敢胡乱称呼。
阿尔汉大叔整张脸都红成了个大红布，秦宜宁虽然也美，但是在阿尔汉大叔看来，那就是个漂亮的小姑娘，都可以做他的女儿的。曹雨晴的美却是不同，成熟妩媚，充满风韵，虽也年轻，却叫人很难不心旌动摇。
他慌乱的连连摆手，用蹩脚的大周话道：“不用客气，不用客气，王妃是我们的族长，帮我们报了仇，我们都拥护她，保护她是应该做的！”
曹雨晴见状了然，宛然一笑，柔声道：“还是要感谢各位的。”说着就再度行了一礼。
这世上，美丽的人素来就受到优待，何况这个美丽的人还是如此多礼，谈吐又温柔，而且还是他们“族长”的亲人，这让整个弥诺部的人对曹雨晴的接受度都很高。
双方客气了一番，其余弥诺部的族人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是看到大家相谈甚欢的模样，也都很是开怀。
秦宜宁看了一眼陆衡，转而问道：“曹姨，你可知道陆家的消息？”
陆衡闻言一愣，再看向秦宜宁时，目光中就满是柔和。
曹雨晴敏锐的察觉到陆衡的异样，心下了然，不动声色的道：“我一直在外头寻你，京城中的消息知道的不多，不过陆家的事情闹的太大了，我有一些耳闻，却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
陆衡闻言有些担忧的道：“是不是我祖父病倒了，陆家族长之位被顶替了？”
曹雨晴惊讶的眨了眨眼。
见曹雨晴这般神色，陆衡叹息了一声道：“我果然没有猜错。”
曹雨晴对陆衡的智慧有了新的认识，不由好奇的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陆衡苦笑道：“陆家的局势就是那样，我先前出来就已经触怒圣上，这次再闹出个刺杀，家族中必定会将我推出来顶下所有的罪责，我与祖父是一派的……总之，我出了事，家里权力更替是必然的。”
曹雨晴点了点头，道：“陆阁老虽然还未曾致政，但如今身子也不大好了。”
陆衡闻言，心中不由得大痛。
自小到大，就连父亲对他都不曾有多少的关心，真正疼惜他教导他的只有祖父！可是他到底对不住祖父，不但没有在跟前尽孝，更因为他的事，害的身体那么硬朗的祖父如此憔悴。
陆衡知道曹雨晴不过是委婉的说法。
什么“身子不大好”，其实祖父很有可能已经生了重病。
家族之中的利益纠葛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他的事一出。他的几位叔叔必定会趁虚而入，夺走祖父的家主之位。如此一来，就算他能够活着回到陆家，也再无回转余地。
秦宜宁见陆衡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萎靡不振，不由得开导道：“陆二爷不要担忧，我曹姨一直都在外头，对京城的事知道的不细，或许这其中还有什么是咱们不知道的。就算有困难，将来回到京城，咱们一同想办法解决便是，那么困难的沙漠咱们都能征服两次，其余的不过是动动脑子的事，又有什么可怕？”
陆衡闻言，冰冻的心就像一瞬置于温泉之中，由内而外的将他暖了个遍。
他的心里终于生出几分希望。
陆衡不由得微笑起来，眉眼之中满是温柔，“你说的是。”
其实他很想问问秦宜宁，将来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想办法？
可是这样的话即便不问他都能猜到答案。
秦宜宁一定会答应帮他的，因为她将他当做伙伴、朋友，而绝不会是恋人。
曹雨晴将陆衡的神色看在眼中，心下不免一阵感慨，陆衡的模样，与曾经的她着实很相似。求不得，也不想强求，因为害怕一旦强求，就连现在所拥有的也会一并失去。

第五百一十六章 计划
曹雨晴见陆衡如此，不由得轻叹了一声，也跟着安慰道：“陆阁老叱咤风云了几十年，相信他定然不是那么脆弱的人，我下次传信时，想办法给陆阁老带个信儿，让他知道你还好好的活着，相信以陆阁老对你的疼爱，知得到你的消息病就能好个大半了。”
“是啊。”秦宜宁也笑道：“来日方长，一时的失意不算什么的，一切都会好的。”
陆衡动容的颔首，再度对二人道谢，尤其是曹雨晴。
陆衡心中暗想着，不愧是秦宜宁的姨妈，想来这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真实写照，秦宜宁那般奇女子，身边的人也都不是等闲人。
众人再度落座，曹雨晴便将方才来时的观察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我来时找到这个山谷虽然不容易，但也是因为我只是独自一人。外面虽然大雪封路，但你们夺了乌特金汗的粮草可不是一点点，那么一大批的粮食，真打起来足够十万人的军队省着吃上一两个月，乌特金汗哪里会放过你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派出所有的军队来地毯式搜查，你们只有不到一千人，应该如何应付？”
曹雨晴的话，可谓是一下子便说到了点子上。
秦宜宁苦笑道：“不瞒你说，方才我们也是在讨论这个问题。我们缺少粮食，留在沙漠另一边的族人也需要粮食，加上我们与乌特金汗的深仇大恨，有这个机会能够给乌特金汗捅刀子，我们自然不会放过。不过如今这些粮食到了手里，也的确感觉烫手了。也正在想着需要如何处理。”
思勤和阿尔汗大叔也跟着点头，“是啊，一时间还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是小股队伍股过来，我们是不会惧怕的。怕就怕对方来的人太多。我们要护送这么多的粮草，队伍必定会拉长，到时候恐怕顾着前头，就顾不上后方。”
曹雨晴闻言道：“我也是这么想。这个山谷地形虽然很隐蔽，外面大雪封路，也没有人会发现你们的足迹，的确是藏身的一个好地方。只是这也并非长久之计，万一思勤的人马追来，岂非要将你们堵在里面？依我愚见，还是找个机会尽快探查周围，离开这里才好。”
秦宜宁、陆衡和阿尔汗闻言都赞同的点头：“你说的是。”
秦宜宁道：“我们要走最好也选个下雪的日子，虽然我们走起来困难，但是掩盖足迹也最方便。”
众人再度点头。
曹雨晴想了想就道：“此处距离鞑靼与大周边关太近了，很容易就会引起注意，要走还是往偏僻的地方走。”
陆衡道：“你说的是，我想着是应该往西边走。”
“西边？”曹雨晴想了想，道：“东边除了有几个大城镇，还有直通鞑靼的大路，中间还有一片沙漠，穿越沙漠也是来往大度的捷径，这西边除了有几个城镇，再就是一片无人区了。”
“是的。”陆衡道：“西边地貌复杂，又很宽广，与追兵捉起迷藏也容易一些。若是在东边，很容易就会被各州府城镇的追兵堵截了。若是来的人多，给我们来个前后夹击，我们这队伍里现在才八百人，恐怕会全部交代在这里。”
曹雨晴想了想，不由得皱眉抓了抓头发，苦笑道：“这会子若是宜姐儿的父亲在就好了。他那么聪明，绝对有办法。”
秦宜宁听曹雨晴这么说，不免觉得好笑。可是笑过之后，心里对父亲的思念却又更加炙热了。秦槐远对她的理解、包容和疼爱是绝对不作假的，他对她的教导，于她来说也是影响极深。
说真的，她在外面颠沛流离，最想念的人就是逄枭和秦槐远，就连孙氏都要差了一层。
秦宜宁深吸口气，告诉自己只要能够坚持下去，她早晚都能安全回家，到时候享受天伦之乐，好生孝顺父亲，未来的日子不知有多美好。
其实在沙漠中无数个困难重重的日夜，秦宜宁都是依靠这种自我安慰来给自己一片曙光，让自己坚持着走下来的。
“我赞同陆二爷的说法，先暂且去西边。因为在鞑靼的这片土地上，西边去活命的机会更大。这段期间，我们观察大周的情况以及两国的战况，如果双方有开战之意，大周皇帝必定会派王爷来前线。到时候我们便可以联络大周的军兵，走王爷的路子，有这么多的粮草作交换，相信大周人一定会答应庇护弥诺部的。”
这么一说，阿尔汗大叔笑吟吟的连连点头：“这样很好。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陆衡也点头道：“如果事情顺利，自然会按照这个方向发展，到时候弥诺部所有族人就都得救了。至于去了大周之后要如何生活，大周地大物博，也有许多山川秀美却无人居住的地方，怎么都在草原上容易生存，这些倒是不必担忧。但是我们也需要考虑到另外一种情况。万一我们先遇上追兵呢？”
阿尔汗大叔抹了一把脸，拍着陆衡的肩爽朗的道：“路老弟，你就不能说点好的？不过如果真是遇到这种情况，那咱们这些兄弟自然也不惧怕他！我们弥诺部从来就没有孬种！阿娜日虐杀了我们前任族长，残害了我们那么多的族人，就连襁褓中的孩子都没放过，我们是绝对要跟乌特金可汗死磕到底的！到时候真要那样了，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阿尔汗大叔的达大周话说的极不标准，但是秦宜宁、陆衡和曹雨晴都听的振聋发聩，顿觉得豪情万丈。
曹雨晴素来是爽快人，闻言也爽快的笑了：“对，大不了就跟他们拼了，咱们还怕他们不成。”
秦宜宁和陆衡一时间觉得哭笑不得，秦宜宁对曹雨晴了解的比较多，还不是很意外，陆衡却是惊讶的想着：这样一位娇滴滴的美人，居然如此豪爽，无惧生死，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秦宜宁宛然道：“若是遇到这样的状况，我们自然不怕，不过那也是最坏的情况了。我们尽量让事情不至于发展成这样的情况，最大限度减少族人的伤亡才是最重要的。”
陆衡也道：“说的没错。那么我们明日就先探清楚周围的情况，尽快转移到西边去。与此同时命人在前头探查清楚情况，也减少我们的伤亡。”
“如此甚好。”秦宜宁点头。
曹雨晴想了想，也觉得如此可行，反正她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便也赞同的点头。
思勤便和阿尔汗大叔，用鞑靼语将方才的事情在去与弥诺部的族人们说一遍。与族人们一同讨论，同时鼓舞士气。
秦宜宁便拉着曹雨晴回了自己的帐篷。
这帐篷十分简单，只够成年人在里头弯着腰行走，地上铺了兽皮和棉被，因为秦宜宁如今在弥诺部族人心目中是族长的身份，是以帐篷里早就有随行的女子体贴的预备了热水。还预备了一个极为珍贵的汤婆子，灌了热水塞进被褥中先将其捂热。
秦宜宁拉着曹雨晴相对盘腿坐下，拉着被子一同盖着两人的腿，将汤婆子放在两人的脚边。
曹雨晴轻笑着叹了一声：“哎，真暖和啊！”
“是啊。”秦宜宁也舒坦的眯着眼，拉着曹雨晴的双手道：“曹姨，你独自一人在外头寻找我，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曹雨晴被秦宜宁拉着双手，这时候又是别扭又是欢喜。
她虽然成过婚，但是没有孩子，家族中也没有让她如此喜欢的小辈，加上她对秦槐远的感情，出于对秦槐远的爱慕，对待秦宜宁也是爱屋及乌，因此在她心里，其实是将秦宜宁当成自己晚辈看待的。
她自认为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的话，只能一颗心都贡献出来，做到问心无愧。她只觉得自己良心无悔便安心了，从来没想过秦宜宁竟然会毫无芥蒂的拉着他与她说话。
她还从来没有被晚辈这么拉过手说话呢。
见秦宜宁眉眼弯弯的模样，曹雨晴别扭之后就只剩下欢喜了，反握住秦宜宁的手给她取暖，笑着道：“还好，我这么多年在外头什么样的风浪都见过，却也不怕自己一人行走的。只是先前找不到你的下落，我很着急。当时我受了伤，眼瞧着人将你给掳走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与你父亲交代，当时我就想着，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也没有脸面去见你父亲了，还不如一死了之算了。不过幸好老天保佑，你安然无恙。我听到你刺杀了阿娜日汗的时候简直高兴坏了。”
曹雨晴如此直言不讳，让秦宜宁也禁不住笑弯了双眼，“曹姨，真的多谢你。”
曹雨晴感受到她的真心，心里非常熨帖，但面上却故作生气的模样，道：“ 你这么说，就是与我生分了。”
“哪有，我是说的真心话！”秦宜宁急切的道：“曹姨，我当你是一家人的，哪里会与你生分。只是我有什么话都喜欢说出来。我感激你，所以想让你知道。”
曹雨晴禁不住噗嗤笑了：“你呀，你就不怕你跟我这么亲近，你母亲生气？”

第五百一十七章 来客
秦宜宁见曹雨晴竟然如此直言不讳，心知她是个直爽的人，索性今日她就将话说明白。
“曹姨，你的心思我明白，我相信以我父亲的聪慧，他也一只都明白。我父亲的做法自然有他的道理，那也是你们长辈之间的事情。我母亲会吃醋，这也是人之常情，说句不好听的，若有一个像曹姨这般容貌、才华、人品都胜过我数倍的人一直对我的丈夫痴心不改，我也会吃醋的。
“可是曹姨，不论我母亲怎么吃醋，我父亲什么想法，在我心里，你都是一个非常好的长辈，说是姨妈，却也像是姐姐一样，我们家遭遇了那么多的苦难，你对我父亲从来都是不离不弃，当初大燕被王爷围困时，如果不是有你，我父亲恐怕早就不在了。
“长辈的爱恨情仇我不管，反正我心里认定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人，我也觉得与你投缘，所以我们相交，我不看别人。曹姨真心对我好，将我当做自家晚辈看待，我又何尝不是将你当成我的亲姨妈看待？”
秦宜宁这番话说的直戳进曹雨晴心里。
曹雨晴对秦槐远的真心天地可鉴，只是世事无常，总是要做出那么多无奈的抉择，最后导致她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她不怕孑然一身，怕的是在也不能靠近秦槐远的身边。秦槐远对自己的妻子忠诚也好，对她真的不喜欢也罢，她都认了。反正她爱慕着秦槐远，一直都是她自己的事，也从来都不需要秦槐远负什么责任。
只是夜深人静之时，他有时候也会迷茫。在秦家被孙氏那般仇视时，也会觉得自己这样折磨自己着实是犯贱。
可是秦槐远伸出那样的地位，那样的环境，身边怎么能没有人保护？
正因为她希望秦槐远好好的活下来，就算他活到一百岁也依然只将她当成挚友，她都觉得甘之如饴。
曹雨晴从来没有想，秦宜宁有朝一日会真心的接纳她，她知道秦宜宁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因为年少时的经历，她渴望家的温暖，渴望孙氏的母爱。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她才得到了孙氏的母爱，对孙氏自然是一心一意的孝顺。
起初她奉旨潜伏在秦槐远身边，假装给他做小妾时，她有时也真的将自己当成了秦槐远的妾室，将自己对孙氏的羡慕和妒忌都表发现了出来。那时候秦宜宁保护孙氏的那股子劲头，就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小野兽。
可是这些年，他们一同经历风雨，一同出生入死，她终于用真诚感动了这个小野兽，让她收起了利爪和小尖牙。
曹雨晴终于觉得，自己的付出真的没有白费。
就算没有得到秦槐远的爱情，她能得到秦宜宁的认同，肯真心诚意的将她当做她的姨妈，她也觉得值得了。
曹雨晴是个坚强的人，是不会轻易落泪的。
可是这时，他却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差一点就落下泪来。
曹雨晴窘迫的别开眼，不想让秦宜宁看到他这副模样。
秦宜宁敏锐的观察到了，却也不说破，而是上前和曹雨晴拥抱在一起。
“曹姨，往后我会好好孝顺你的。将来你在外头若是累了，就来我家，我会好好待你。将来我若是和逄之曦有了儿子，还可以请你教我儿子武艺呢。你的武艺那般高强，跟你学准没错。”
曹雨晴在秦宜宁看不到的角度抹掉了眼泪，好半天才平复情绪，笑骂道：“你这丫头，想的倒是美，这会子就惦记着我的武艺了？要说武艺，正儿八经的不许我使诈用药或者暗杀，我在你家王爷的手底下估计二十招都走不过去，你还要我教？”
“那可不一样，和你学，和王爷也学，加起来才更厉害啊。”
曹雨晴噗嗤笑了：“好你个贪心的小丫头。回头告诉你家王爷，让他笑话你！”
秦宜宁闻言禁不住哈哈大笑。
曹雨晴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晚上抵足而眠，这是秦宜宁今日来睡的最安稳也最暖和一晚。
次日清早，便有弥诺部的族人去外头探路了。
曹雨晴吃过干粮也出去探路。
确定了方向之后，一行人便离开了山谷，往西边广袤之地进发，有曹雨晴在，秦宜宁很是开心，路上走的也也很顺利。
如此走到了第三天的中午，前头的斥候忽然跑回来禀告，“前头出现了四五个人，看穿着应该是大周人，都骑着马，咱们若是再继续往前就与他们遇上了。”
曹雨晴闻言挑眉，一抖手里的缰绳，留下一句：“我去看看情况。”就策马一骑绝尘而去。
秦宜宁则是看准了周围的地形，让大家严阵以待，也可以随时迎击敌人。
不过片刻，曹雨晴又策马回来了。
她的身后带来了五个人，都穿了穿着棉氅，带着棉帽，一看身量就知道是大周人。
那几人一路到了跟前，曹雨晴笑着道：“却是熟人，宜姐儿，是你认识的人。”
不等秦宜宁说话，他身边的陆衡却先惊喜的道：“飞鹰、飞廉？”
听到这一声，原本满脸戒备的两个中年人循声看了过来，对上陆衡的视线，都是一喜，跳下马背就冲了过来，扑倒在地叩头道：“二爷！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陆衡连忙上前搀扶，替他们将额头沾的雪拍掉，开心的道：“真的是你们！”
“二爷，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另一边的三人也都下了马，走到秦宜宁的跟前行礼道。
“盟主，总算是找到你了！”
秦宜宁惊讶的道：“怎么是你们？”
对于他们直接脱口就称呼盟主，有些郁闷。
来的不是别人，确实她最早从外婆手中接手青天盟时，见到的三个堂主，刀法诡谲的廖知秉，还有山贼出身的赵一诺，赵万金弟兄。
不过看到廖知秉，秦宜宁不免就想起在沙漠中被思勤放弃的廖太太，她也不能确定当初宝藏的事情廖知秉知道多少，廖太太的事情他又知道多少，更不知道青天盟如今还可以相信多少。

第五百一十八章 追踪
秦宜宁虽然开怀，但是心里还是带着几分警惕。
廖知秉、赵一诺和赵万金三人再度给秦宜宁行礼。
赵一诺欢喜的道：“走总算是找到盟主了！我们听说盟主杀了阿娜日可汗，都道盟主真的是女中豪杰，在鞑靼创出一番大事，盟众的兄弟都觉得与有荣焉！”
“是啊盟主！”
赵万金也很欢喜。
他们这边直接的称呼，引得陆衡疑惑的看来。
秦宜宁心下不由得叹息，不过都已经这个时候了，陆衡也不是外人，便也不再隐瞒，“他们是青天盟的人。”
陆衡并不惊讶，其实他心中早就已经有了这个猜测，闻言也只是笑了笑，拉着跟随了他多年的两名侍卫飞廉和飞鹰去一旁说话。
“你们从哪里来？”
“回二爷，从家里来。”
陆衡面上一喜，焦急的道：“家中情况怎么样了？我祖父如何了？”
飞鹰与飞廉对视了一眼，笑容都十分苦涩。
“二爷，您在外头出了事，家里头可就乱套了。先前老太爷支持您，您一有事，那些眼巴巴着家主位置的都猴上来了，大老爷常年不在京城，人脉也不再京城，回了家给老太爷侍疾，但力量却有限，只能眼瞧着二房和三房的作威作福。”
“是啊，如今二老爷已经代理了掌家的权力，许是担心圣上问责，二老爷居然将当初藏宝图的事还有刺杀鞑靼可汗的事都推到您一人身上去了。不只是他们这么说，就连下面的人也都统一了说法，只要有人问起，反正错误都是您的。”
“老太爷知道后，气的不轻，加上圣上几次三番的将老太爷叫进宫里去责骂，老太爷担心您，又憋着气，我们出来时老太爷已经一病不起了。”
陆衡闻言紧紧的闭上双眼，痛苦的扬起头，许久才将已快要控制不住的泪意忍了回去。
是他不好，是他任性，才让事情发成现在的地步，才让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家平白无故的被自己连累。
都是他的错！
事到如今，后悔都没有用，如果祖父真的因为这次的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陆衡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二爷，您别太伤心。”
“是啊二爷。”
飞鹰和飞廉见陆衡如此难过，急忙劝解。
二人不是什么口舌伶俐之人，笨嘴拙腮的说了不少话，却一句都没说到点子上。
不过陆衡却已经感受到他们的善意，笑着拍了拍二人的肩头，“能在此处见到你们，我也很开心，你们放心，我是不会因为这些事就一蹶不振的。失去了的东西，夺回来便是了。”
飞廉与飞鹰听陆衡这么说，都颇为动容，豪情万丈的道：“只要二爷有吩咐，我们兄弟都莫敢不从。”
陆衡很是感动的回以微笑：“好，那就全靠你们了。”
秦宜宁这厢则是与青天盟的来的三人去了另一边远人处。
秦宜宁笑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廖知秉拱手道：“盟主的踪迹我们不知道，不过听说了您刺杀阿娜日可汗的消息之后，我们就猜想乌特金汗必定会追踪你，是以我们便打算来鞑靼境内碰碰运气。”
秦宜宁闻言宛然道：“也是你们运气好，咱们恰巧就碰上了。”
“是啊。”廖知秉笑道：“若非用户上了，还不知要在外头找多久呢。”
赵一诺和赵万金兄弟也都跟着点头。
廖知秉便问道：“盟主，其实我还想请问您一个事。”
秦宜宁面色凄然道：“你想问的是廖太太的事吧？”
廖知秉颔首道：“是的，我与贱内已经失去联络好几个月了。原想她或许是与您在一处呢，不过如今看来，却并不是的。”
“实不相瞒，当日廖太太将宝藏藏起来后，诓骗我去了一个假的地洞，结果去后便与我的人对峙起来，两厢纷乱之事，正赶上地龙翻身了，我们慌忙逃窜，却被思勤给抓去了鞑靼。因为大周皇帝对宝藏志在必得，这一路都在追查，所以思勤就带着我们一行人进了沙漠。沙漠中环境恶劣，又缺少水和食物，思勤审问了廖太太和身边的人好几次，什么都没问出来后，就将廖太太和另外两个弟兄留在沙漠了。”
“什么！”廖知秉惊愕瞠圆了双目，“那个畜生，将人仍自沙漠里了？”
“是的。”秦宜宁叹息道，“当时我被五花大绑，实在是无能为力。后来再往前走，思勤差一点就将我给扔了，不过正赶上当时阿娜日汗带着人进沙漠里来寻思勤，他们又有了充足的水和食物，我才被留了下来。”
廖知秉双眼赤红的退后两步，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秦宜宁虽然摸不透廖知秉对她几分真几分假，可也十分同情，当时的情况，廖太太留在沙漠里就只有一个死字，也不知当时被遗留下之后，廖太太有没有因为自己不肯说出宝藏下落而落得那样下场后悔。
见廖知秉如此难过，赵万金和赵一诺一左一右的扶着他，不由得开解道：“大哥，节哀吧。”
廖知秉摇头，难过的道：“当初我若是再多说她几句，拦着她宝藏的事，他也不会为此丢了性命了。”
“是啊大哥，当初宝藏的事到底是嫂子没听你的。如今人都已经不在了。您伤心也是无济于事。”
“而且咱们是彻底失去宝藏的下落了啊。”
秦宜宁心下狐疑，面上不动声色的听着三人的话。
若说廖知秉几人完全不知道宝藏下落，秦宜宁是不信的，但是看他们的样子又不像是在作假。
不过虽然疑惑，秦宜宁却也能看得开。为了宝藏，她已经失去了那么多，没有必要再为了这笔身外之物再强迫自己付出什么了。
秦宜宁心里虽然不再放心的全心信任青天盟的人，可打量他们也不会泄露他们的行踪，青天盟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忠诚于大周的良民，早年在大燕就是边缘化的人，到了大周也没有户贴，成日里在鞑靼与大周边境上做生意挣银子，他们对大周的归属感基本等于没有，没有好处的情况下，他们应该是不会将他们的下落透露出去的。
只要能够短暂应付过去，便无碍了。
秦宜宁便将三人都留下来，安排他们住了一间营帐。但是并未将未来他们迁徙的路线说出来。
那边厢陆衡对两名护卫的态度却是非常热情，邀请他们加入阿尔汗大叔他们篝火旁闲聊的那一群族人，还将他们介绍给了弥诺部的族人们认识。
这段时间，秦宜宁很少能见到陆衡这般开怀，见他如此直白的表达出欢喜的情绪，秦宜宁想了想，便没有将到了嘴边的提醒说出口。
陆衡是聪明人，商场沉浮的经验比她要多，想来也用不到他的提醒，就知道防备的。
当夜秦宜宁还是和曹雨晴一同住一个帐篷。
而飞廉和飞鹰则与陆衡住在一处。
次日，众人又再度启程。
队伍里多了这些人，秦宜宁倒是不觉得什么，陆衡却是每天都过的很开心。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队伍逐渐开始与追兵相遇或者交错了。
行进的速度便的缓慢起来，带着那么多的辎重，又舍不得扔下，大家就只能硬着头皮与思勤的追兵死磕。
也幸亏有了青天盟三人和陆衡两名侍卫的加入，他们都是无语高强以一敌十的人，有他们在，倒比只有族人们拼命的情况好的多。
只是追兵之间也是相互有联系的，有一拨人发现他们，战场上又不可能保证真的一个敌军都没逃走，是以他们的情况越来越被动，也很容易刚刚逃出去没两天，就又碰上了闻讯而来的另一只追兵的队伍。
如此折腾了十来天，大家都已经身心俱疲。
短暂的摆脱追兵后，众人便搭建了简单的帐篷迅速的补眠。
秦宜宁和曹雨晴都没什么睡意，时常都要担心追兵什么时候追上来，他们的神经都很紧绷。
秦宜宁闭目养神之时，就听帐篷外有个低沉的声音，“盟主。”
秦宜宁猛然睁开眼，低声问：“是谁？”
“盟主。我是廖知秉。”廖知秉压低了声音，道：“我有事禀告。”
秦宜宁和曹雨晴对视了一眼，曹雨晴点点头，秦宜宁就道：“请进来说话。”
廖知秉道了句打扰，便掀开帘幕进来，非常有分寸的只在帐篷的门口蹲身。
“盟主，我刚才发现陆二爷逃走了。”
秦宜宁一愣，“逃走？你怎么知道的？看见了？”
今天青天盟三人的帐篷紧挨着她，而她的营帐是在族人们女眷这一边的。陆衡和两名侍卫则与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他们一起，是在队伍的另一边。
八百多的族人，加上他们还押送粮草，中间距离特别的远，若是想亲眼看见陆衡逃走，势必要穿过整个营地到另外一边去，廖知秉半夜不睡，跑去另外一边做什么了？
廖知秉见秦宜宁面色狐疑，便低声直言道：“实不相瞒，我曾在苗疆住过几年，会一些蛊术，刚来时我就不大信任姓陆的，就在他身上下了个追踪蛊。刚才我感应到他移动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 逃走？
秦宜宁对苗疆的蛊术有所耳闻，但还未曾得见，如今听廖知秉这么说，不禁惊讶的道：“你能感应到他移动？”
“是，若是近距离的话感应并不明显，但他走的太远了，我自然就感应到了。”
秦宜宁的心里是相信陆衡的，这么多日子的共患难，让秦宜宁早就看清了陆衡的人品。他是个绝对值得信任的盟友。
“或许他只是有事要办？”秦宜宁不由得替陆衡想理由。
廖知秉道：“盟主，我能感应到他正在往东南方向而去，且速度很快。”
连方向都感应得到？难怪要叫追踪蛊了！
秦宜宁不免陷入沉思。
曹雨晴犹豫着道：“东南方向，那不是大周边关的方向吗？会不会这些天被追兵追捕，生死一线，实在是太过紧张了，所以陆二爷打算自己回大周？”
“若只是单纯的回大周倒也罢了，就怕他会出卖我们。”廖知秉沉声道，“如果他将我们的方位暴露给追兵，让追兵来围攻我们，借以转移追兵的注意力，让自己可以轻松一些回到大周，那我们的情况可就真的危险了。”
秦宜宁闻言，眉头皱的就更紧了。
“我还是不相信陆二爷会背叛我们。不过他这会子如此离开，着实也有些可疑。”秦宜宁看向廖知秉，“你说的追踪蛊，能够追踪到他的位置吗？距离多远之后会感应不到？”
廖知秉道：“距离越近，母蛊感应子蛊的位置就越明确，距离远了就只有个大概方向了。至于距离，”廖知秉自信一笑，横跨半个大周朝的距离不成问题。”
秦宜宁不由得赞叹：“真是个不错的能力。”
沉思片刻，就道：“这样，咱们先不要将此事声张，叫上赵家两位兄弟，咱们几个发现去他的营帐看看情况，确定人真不见了，咱们便追上去看看。”
廖知秉点头：“这样也好。”
秦宜宁就迅速穿戴整齐，穿着厚厚的棉袄，带着棉帽子，将半张脸都埋在围巾之中，就与曹雨晴和青天盟的三人神色自然的穿过营地，去了另一边陆衡的帐篷。
刚到帐篷前，刚要掀起门帘，却见隔壁的帐篷里探出个脑袋。
阿尔汗大叔道：“你们怎么来了？”
为了躲避追兵，大家都很警醒，阿尔汗大叔和哈尔巴拉、查干巴拉兄弟住在一个小帐篷，三人轮流守夜，阿尔汗大叔才打了个盹醒来，就听见了脚步声，急忙询问。
秦宜宁在唇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他们在门口说话，陆衡的帐篷却没有反应，可见人果真不在了。
秦宜宁一把掀开了帐篷，里头空空如也，莫说是陆衡，他的侍卫飞廉和飞鹰也不见了，最要紧的是他们的包袱也不见了！
廖知秉压低声音道：“果然是逃走了。”
阿尔汗大叔已经穿戴妥当，抄着手过来探头往帐篷里一瞧，也变了脸色，“人呢？族长哪里去了？”
秦宜宁凝眉问道：“你没有听见隔壁的动静？”
“没有，我刚才虽然打了盹，但是一直十分警觉，还能听见人的呼噜声呢，的确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这样说，就证明陆衡走时至少没有发生过肢体上的冲撞，否则隔壁的人一定会听见的。
廖知秉道：“必定是人趁着大家休息，就悄悄地离开了。这些日我们被追兵紧追不放，陆二爷可能是希望能回大周吧。”
秦宜宁摇头，很是严肃的道：“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在没有确实的证据能够证明他是逃走的时候，也请廖先生不要在这么说，以免在族人们面前造成不好的影响。况且如今我们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就算陆二爷真的回自己的家里去，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无论去留他都有自行决定的自由。”
廖知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继续与秦宜宁争辩，只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若是依盟主的意思，他离开也是他的自由，我们不理会便也是了。”
秦宜宁深深的看了廖知秉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威严和不赞同，直将廖知秉看的低下了头，才道：“不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离开，我们都该追上去询问清楚，就算他是想回国，以他的性格，也不会不告而别的。我们要先确定他的安全才是。”
阿尔汗大叔道：“王妃说的有道理。我们所有的族人都把王妃和陆二爷当做我们的族长，这个时候就请王妃吩咐吧，要我们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阿尔汗大叔神色热切，眼神真诚，看的秦宜宁心里很是感动，“阿尔汗大叔，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先不要惊动族人，我身边的兄弟能够感应到陆二爷的方向，我们先追出去看看情况，而营地这边，不如就留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两位兄弟带队，您跟着我们一同去看看，如何？”
秦宜宁这么决定也有她的考量。如果她不带上弥诺部的族人，弄个不好万一真被怀疑她也要逃走，那就得不偿失了。她跟弥诺部的人相处了这么久，对这个部族的真诚、热情和强悍都很是敬佩，就算真的有一天想离开，她也绝不会不告而别。她没有这个心思，自然要避免发生误会。
阿尔汗大叔没想那么多，只道：“那我再叫上两个嘴巴严信得过的兄弟，咱们悄悄地骑着马出去，就说去探路，让哈尔巴拉兄弟留下来调度营地。咱们尽快赶回来也就是了。”
“大叔说的没错，就按着你说的办吧。”秦宜宁微笑，赞同的点头。
阿尔汗大叔去做了安排，又叫了两个弥诺部的族人，秦宜宁、曹雨晴和青天盟的三人也一起，每人骑着一匹马，就按着廖知秉所说的方向追了过去。
——
陆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正像个大包袱一样，被人扛在肩上。那人肩膀上的骨头将他肚子硌的生疼，尤其跑动时起来时，大头朝下的角度差点害的他吐出来。
“你们……”陆衡咳嗽了两声，猛然间清醒过来，“飞廉，飞鹰！你们要将我带到哪里去！”
“二爷，您醒了。”扛着他的飞廉跑的气喘吁吁，沉重的呼吸将面前喷出一团白雾。
一旁的飞鹰先前已经扛了陆衡一段路，这时才缓过劲儿来，道：“二爷别惊慌，咱们只是带您回家而已。您留在那群蛮夷身边有什么好的？还是回家当爷舒坦不是？”
陆衡摇了摇沉重的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咬牙斥道：“你们给我的水里下了药？”
“二爷您别生气，我们这不也是为了您好么。您看看您现在过的日子，这茹毛饮血的闹的逃难一样，您在家里多好啊，吃香的，喝辣的，出门身后一群人的摆场，现在被人追杀的孙子似的，我们这都是为了您好。”
陆衡咬了咬牙，混沌的头脑竟然也一瞬分析出了现在的情况和这二人的来路。
“你们现在跟着我二叔了？”
飞鹰和飞廉神色都是一顿，半晌飞鹰才道：“二爷您别这么说，不论跟着谁，咱们不都是陆家的人吗，跟您或者是跟二老爷，为的也都是陆家。”
“好一个为了陆家。”陆衡胸口气闷，险些被气的喷出一口老血来。
他是如此的信任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全心的将他们二人当成自己的弟兄一般。他原本还想着，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下，他们还能历尽千辛万苦的找到他身边来，着实是讲义气，重感情，谁知他们为的只是要将他带走交给二叔！
是了，陆家如今的家主之位成了二叔的，飞廉和飞鹰这样外人看来长房的死忠，若还想在陆家继续生存下去，就要拿出诚意来，否则主子又凭什么信任他们不会背叛？
将他交给二叔，然后二叔就可以将所有一切对陆家不利的罪名都推到他头上，有了他顶罪，二叔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坐稳家主的位置，甚至还可以与圣上拉好关系，成为圣上的嫡系。
真是打的一手好盘算！
可惜他意气用事，竟然错信了人！
陆衡此时真是悔不该当初，为何就这般付出信任了！
他如今被悄无声息的带走了。这俩人为了不惊动族人，甚至马都没敢牵走，就全靠步行。
若是秦宜宁和族人们认为他是惧怕了追兵，自己逃命去了，那该如何是好？
他陆衡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飞鹰和飞廉这是为了一己之私出卖旧主，甚至将他的名声和信誉也都踩在了脚下践踏！
陆衡被大头朝下扛着，又是气又是急，一时间竟眼冒金星，呼吸困难，费力的捶打飞廉的背脊，一旁的飞鹰见陆衡的神色不对，急忙道：“快，先放二爷下来喘口气，可别给闷死了。到时候咱们弟兄没办法交差。”
“好嘞！”飞廉停下脚步，在一片小树林旁边停下脚步，将陆衡一袋大米似的放在了一棵树下，让他背靠着大树坐着，随即摸了一把满脑袋的热汗，叉着腰喘气：“真是累死老子了！”

第五百二十章 追上
飞鹰也跑的气喘吁吁，低头去看坐在树下闭着眼喘气的陆衡。
“二爷，您没事吧？”
陆衡闭着眼不肯开口，眉头紧紧的皱着，将眉间挤出一道川字。紧抿着的嘴唇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胸口却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足可见心中已是气急了。
飞廉与飞鹰对视了一眼，眼中飞快的闪过歉意，但是更多的却是坚决。
既然已经决定投靠二老爷，他们总要拿出一些诚意来。否则如何能够取信于人？虽然这么做有些对不住陆衡，也不知将陆衡交给二老爷后会怎么处置他，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二人便在陆衡身边一左一右也坐下了暂作休息。
飞鹰喝了一口水，抹掉嘴上的水渍，道：“二爷，您也别生气。发现如今就是这么个情况，就算是您气出个好歹来，您也是要回家的不是？我们也不会为难您，您只要好生听话，路上别生出什么枝节来，平平安安的咱们到了家，一切不都好说了吗。”
“是啊二爷，您不用担心，二老爷虽然当了家主，可也不一定就会对您怎么样的。您怎么说也是陆家的嫡子，名声在外的不是？就算圣上为了杀害可汗的事要将您如何，相信二老爷念着亲情，也不会将您交出来的。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陆衡依旧闭着眼，紧握的双拳都开始指关节发白。
“你们可以闭嘴了。”
“嘿！”飞鹰哈哈大笑：“二爷这话说的，难道我们说的这些实话，二爷不乐意听了？不过也对，您是高高在上的二爷，最得老太爷宠的，下一任家主都要越过老爷们直接传给您，您当然不常听这些大实话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二爷您回去后弄个不好就是做阶下囚的料了，还有什么可挑剔计较的？到了大牢，戴枷锁，上镣铐，皮鞭沾凉水招呼一顿，就什么不平都歇了。”
“飞廉！”飞鹰见飞廉说的不像话，低声斥责道：“咱们之带人回去，其余的事情难道你小子有命去管闲事？不可对二爷无礼！”
飞廉闻言轻哼了一声，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继续多言，免得将人气出个好歹来，路上他们还要费心去照顾。
陆衡原本暴涨的怒气，这时也渐渐的平息了，心经平静之后，他便开始在心中分析如今的情况。
他已经可以预见，一旦回到陆家，那便是被推来定罪的料了。二房正愁不能与李启天拉上关系，如此好的一个机会，他们又如何会放过？
陆衡不是怕死，而是不愿意这么窝窝囊囊的去死。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必须面对死亡，他也希望自己能够死的轰轰烈烈，死的有意义，而不是这样被两个下人欺骗了绑架回去，再被李启天像交贡品一样交给鞑靼。
可是现在的情况，他除了先假装心平气和的跟着二人回去，再路上寻找机会逃走，根本就想不出第二个稳妥的办法。
幸而陆衡对这两人的性子还算比较熟悉，让他们放松警惕也并不是多困难的事。
见陆衡不言语，只闭着眼睛沉默，二人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好。
飞鹰道：“咱们在往前赶一段路吧。这次换我来背。”
飞廉凝眉道：“又要背着扛着？二爷又不是个小孩。”
飞鹰却在心里暗斥飞廉的愚蠢。陆衡的身体素质再好，在不情愿的时候也不可能真的卖力去赶路。难道他们这一路上还要被陆衡的脚步耽误？那还不如他们自己轮流背来的省事呢。等到了大周，雇一辆马车将人往车里一绑，那就完事都齐活儿了。
飞鹰心里美滋滋的，弯腰强迫陆衡起身，然后就背过身回去在飞廉的帮助之下强迫的将陆衡背起来，二人就带着陆衡继续前行。
谁知就在二人心情闲适之时，背后竟忽然袭来一阵劲风。
飞鹰一回头，便看见一个人影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还没等到回过味来，背上的重量便是一轻。
“啊！”飞鹰怒道：“你做什么！”
待到看清来人，飞鹰是的面色一下子就变的难看起来。
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曹雨晴。
飞鹰和飞廉二人的印象之中，还觉得曹雨晴是个对待秦宜宁一心一意当做老妈子一般的存在。
是谁知这个弱女子身手如此了得，竟然能趁着他们呼吸之间的功夫就将人夺走。也难怪人家能独自一个找到秦宜宁，已如此手段其余的根本就不用犯愁。
这时，不远处树林外传来一阵错杂的马蹄声音。随即就看到秦宜宁、阿尔汗大叔、青天盟的三人还有两个弥诺部的族人从官道上策马而来，靠近他们时缓缓放慢速度。
飞廉和飞鹰这一次是真的震惊了。
他们如何能想得到，秦宜宁竟然会带着人追上来？
陆衡见到秦宜宁，方才深受打击的颓丧面庞上绽开了一个坚强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秦宜宁眨了眨长睫，倒是没将廖知秉给他下了追踪蛊的事说出来，只是道：“我身边的人看到有人影离开，你的帐篷里又没有人，这才特地追了过来。陆二爷你还好吧？”
陆衡笑着摇摇头道：“还好。”
他的笑容着实勉强，秦宜宁也没有当真，更没有强求，转而走向了飞鹰和飞廉。
曹雨晴和廖知秉则是一左一右跟在她的旁边，防备的看着飞鹰和飞廉。
仰头看着靠的越来越近的秦宜宁，对上她犹如野兽一般闪着寒光的眼睛，飞鹰和飞廉无心欣赏美人，只想着如何能安全脱身。
秦宜宁负手在二人面前不远处站定，低头问道：“你们是奉谁的命令而来？是你们府上的二老爷、三老爷？还是你们自己来的，目的是为了抓了陆二爷回去讨赏赐？”
陆衡闻言，浑身都气的颤抖起来。
飞鹰和飞廉的脸色也很难看。
飞廉道：“说的别好似你多光明正大，什么讨赏赐？我们是为了圣上做事，将来圣上的赏赐多了去，我们会放在心上？当初在鞑靼，若不是我家公子帮你，你还能清清白白的活到现在？这会子又来跟我耀武扬威什么。”

第五百二十一章 灭口
秦宜宁简直要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气笑了。
“你家公子？这会子你又成了忠心护主的好奴才了？可你不顾你家公子的意愿就将人强行绑了出来，要用他来换你们的前程，这会子你又有什么脸来说这样的话？
“说什么自己是坦坦荡荡的为了圣上？当谁是傻子不成，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罢了，还真好意思给自己脸上贴金！”
秦宜宁在二人跟前缓缓踱步，目光不错的看着他们，“若是论脸皮的厚度，你们若是认第二，怕没人能认第一了，真是叫小女子刮目相看！佩服，佩服！”
飞廉和飞鹰被秦宜宁气的面红耳赤，想不到看起来柔柔弱弱一个人，嘲讽起人来竟如锥子扎人一样，扎的人血肉模糊都不肯罢休。
飞廉脾气急躁，怒骂道：“你一个女人家，不安分守己在家中，整日就知道在外头惹是生非！如今你们都已经被鞑靼的追兵包围了，若再不想出路，恐怕人都要扔在这异国他乡！你是大周人，就该想法回大周去！我劝你现在将陆二爷交给我们带回去，兴许我们家二老爷还能看在你立了功的份上，帮你美言几句，你以后就能在大周安稳生活了！你毕竟是个女子，难道圣上还能与你个女子计较不成？”
飞鹰话说的虽然难听，但道理却是分明的。
弥诺部跟着阿尔汗大叔来的两个族人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可阿尔汗大叔却听得懂啊！
现在的情况，的确如飞鹰所说的，弥诺部因为抢劫粮草而触怒了乌特金汗，如今带着大量的辎重被追兵追的到处逃窜。
他们的窘境他们避无可避，因为这里是鞑靼的徒弟，他们到底还是鞑靼的子民。
可秦宜宁和陆衡却不是！他们其实真的可以现在就离开的！
然而在最困难的时候，陆衡和秦宜宁没有人有退缩之意，都与弥诺部的族人们共存亡。
阿尔汗大叔心里动容非常，就连脸色都因为激动而涨红了。
秦宜宁却没注意阿尔汗大叔的心思，只觉得这两人背叛旧主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着实可恶的很，当即便道：“将他们拿下。”
飞鹰和飞廉急忙后退，飞廉还不忘了威胁道：“姓秦的，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些，多想想你家里的人吧！你现在若放了我们，我们当真可以为你美言几句！难道你如今与弥诺部的人混在一起，往后就一辈子不用回大周了不成？”
秦宜宁凝眉，懒得与他们啰嗦，只沉着脸不回答。
曹雨晴当即便施展开拳脚，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他们打翻在地，又接过赵一诺递来的绳子，将他们的双臂反剪在身后，紧紧的捆了起来。
陆衡惊讶的看了看曹雨晴。
他们从经前可都是他身边的护卫，如今竟然被人两三下就制服了，且还轻易地就像抓了两只鸡崽似的，不由得对自己曾经身边护卫的能力怀疑起来。
廖知秉看了看面色沉痛的陆衡，又看了看这两人，问道：“接下来怎么办？这二人要如何处置？”
秦宜宁便回头去看陆衡。
却见陆衡面色沉重，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两难，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陆衡抿着唇，道：“放他们走吧。”
这两个人摆明了是出卖了陆衡。在这个时候陆衡还能心慈手软，这倒让秦宜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狠毒了。
听他这么说，阿尔汗大叔不赞同的道：“放了他们离开，他们转头就去追兵那告一状，将咱们的行踪泄露出来。到时咱们又该如何是好？”
廖知秉和赵一诺弟兄也都点头。
飞廉和飞鹰这下子慌了，剧烈的挣扎起来，就像是两条蠕动的虫，好容易站了起来，却又不慎跌倒在地。
曹雨晴盘着手冷笑道：“好了，陆二爷心善，想饶了你们，可你们自己不知好歹，不但被背叛旧主，还连脸都不要了，我看你们这种人真是没必要活在世上。”
飞廉和飞鹰吓得面无人色，恳求的望着陆衡：“二爷！念在我们兄弟曾经给您卖命，为您出生入死的份上，您好歹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陆衡望着他们那狼狈的模样，想起家主之位易主之后，他身边的人都会落得什么下场不由得有些犹豫。
人非草木，而且他到底也不是狠心的人。
廖知秉见陆衡似乎又心软了，抢先一步道：“你们也说了，是卖命，既然是卖便是交易，就算你们殒命了，陆二爷也会好生抚恤你们的家属，给足你们的卖命银子，你们之间的交易早就结束了。而你们呢？非但于陆二爷无功，反而还为了私欲想背叛旧主，将二爷送出去换前程，这时你们还好意思腆着脸用这等事来求情，也真是汉子，让我们这些人都长见识了！”
廖知秉的讽刺太过戳心，两人的脸色都已经红中透紫了。
陆衡越发的犹豫了。
理智上，他知道不该放他们离开，可是感情上，他又忍不下心对曾经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下杀手。
大家见陆衡如此两难，心里都有些无奈。
曹雨晴轻笑了一声，声音娇柔清脆婉转动听：“这样的败类若放了，那不是老天都要惩罚我们？”
“二爷，求二爷饶过我们！我们都知错了！二爷！”
飞鹰和飞廉眼瞧着小命不保，急忙的便给陆衡磕起头来，他们双手被绑着，只有双腿惠东自如，因为太过急切，额头两三下就都磕出了血，那模样即便是在夜色中借着月光和雪光来看，也很是凄惨可怜。
到底是曾经跟在自己身边那么久的人，就算是养只猫儿狗儿都会有感情，何况是大活人？
这一刻，感情战胜了理智，陆衡轻声道：“你们走吧。”
陆衡现在只觉得绝望，家族中已经决定牺牲他了，他从前信得过的部下又来背叛他，这让陆衡觉得前途无比的迷茫，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支持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但见陆衡已经下定了决心的模样，一时就也都没开口。
飞鹰和飞廉面上一喜，急忙蹦起来就往林子外头跑。就连绑着他们手臂的绳子都顾不上理会了。
陆衡则是转身走向拴马的位置。
“咱们回去吧。”
秦宜宁看着陆衡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便也与阿尔汗大叔几人跟上。
曹雨晴挑眉，与廖知秉对视了一眼。廖知秉点了下头，就与曹雨晴悄然退后两步，随即闪电一般反施展轻身功夫离开了。
不过片刻，二人又施展轻功回来，跟在所有人的最后若无其事的上了马。
秦宜宁与曹雨晴同乘一骑，将自己来时的马让给了陆衡。
一行人除了失魂落魄的陆衡，谁都发现刚才廖知秉和曹雨晴离开了一会，尤其是秦宜宁，她素来五感敏锐，这两人就算是施展轻身功夫离开的，在他们跑出去之前她也察觉到不对。
秦宜宁不去想飞廉和飞鹰的结果，因为这种事不用细致去想，总归曹雨晴和廖知秉都不会允许有任何暴露行踪的可能。
众人飞快的赶回了营地，途中也十分心焦，生怕在他们出去的这一段时间，营地之中再发生什么意外。
结果到了营地外围，果真看到了雪地上有马蹄的印记，并不杂乱，倒像是斥候探路留下的。
一行人回到营地之中，直接去了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兄弟那里。
兄弟二人也没敢睡的太沉，听到脚步声，立即警醒的起身，看到是几人回来了，都松了一口气。
“外面的情况如何？”
秦宜宁道：“情况不容乐观，我们回来时发现了有斥候留下的足迹，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
几人的面色都颇为凝重，引得哈尔巴拉兄弟也都紧张起来。
“那我这就去通知族人准备拔营。”
“也好。”
哈尔巴拉带着人去叫醒族人准备离开此处时，秦宜宁则是与阿尔汗大叔一同商议接下来该怎么走。
曹雨晴回头看了一眼陆衡，见他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在沉思，不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皱着眉，到他近前低声道：“难道陆二爷还在想那两个叛徒？”
陆衡似乎被忽然而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然抬头，对上曹雨晴的视线，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曹雨晴冷笑了一声，道：“你也知道他们两个被我宰了吧？”
陆衡的脸色一瞬变的更加难看了，“你果真杀了他们。”语气并不惊讶，显然他已经知道了。
“我一直都知道陆二爷是个风云人物，能够小小年纪白手起家，才华必定不输给任何成功人士，如今看来，你也有这优柔寡断的时候。你要知道，他们一旦走开，将我们的行踪暴露出去，整个弥诺部的族人都要为你的一时不忍而陪葬！如今正是关键时刻，鞑靼的追兵又要追来了，你还有时间自怨自艾？你自己想想吧。”
曹雨晴撂下这一句狠话，转头就走。
陆衡被训斥的呆站在原地，好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心情走到秦宜宁等人的身边去讨论对策。

第五百二十二章 堵截
秦宜宁的一行人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内便商议好了路线。这时族人们已经全部整装待发。
因得知有追兵盯上了他们，所有族人都十分安静，只有序的跟随着大部队前行，冒着风雪往西边进发。
果真不多时，就有近一千人的队伍赶到了方才弥诺部族人们扎营的地方。
骑兵们拉着缰绳，催着马在营地之中打转。
带队的将军翻身跃下马背，在曾经安放帐篷点燃篝火，现在却被一层轻雪覆盖住的地方蹲下来查看，随即便愤怒的一挥拳。
“真是一群狡猾的家伙！”
他们只是晚了一步，若是再早来一会，与这些人短兵相接他们的一千人的精兵难道就抢不回粮食？
如今可汗震怒，他们上官催的也急，若是在不能将粮食找回去，可汗一旦发起火来，恐怕他们这些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将军，咱们该怎么办？这场雪下的不是时候，现在四周白茫茫一片，他们已经逃走了一阵了，要追踪足迹怕不那么容易了。”
“不容易也要追！我就不信他们带着辎重，会比咱们快马加鞭的还要快！大家都提起精神来，一定要给可汗一个完美的交代，否则后果是什么样，大家必定都不希望看到！”
一番话说的众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就算可汗是个极为英明又通情达理的人，派下来的差事一件都办不成，也是他们的无能，何况这一次丢的是开战至关重要的粮草。
一行人就仔细的探查雪地上留下的足迹，向着弥诺部的方向靠拢。
与此同时，秦宜宁在队伍中，也得到了斥候带回来的消息。
“你是说。已经有一个将近一千人的骑兵队伍追上来了？”陆衡面色凝重的以鞑靼语问。
那斥候道：“是，我不会看错，对方每个人都骑着马，一看就与先前咱们遇上的那些小股的队伍不一样。族长，咱们现在要怎么办？”在弥诺部族人心里，秦宜宁和陆衡就是他们的族长，甚至因为陆衡在沙漠中昏迷，他们全靠着秦宜宁的指挥才撑着走了出来，是以族人们对秦宜宁的信任和推崇要比对陆衡的还要多一些。
是以斥候问这话的时候，期待的看向秦宜宁的。
奈何秦宜宁听不懂他说什么。
陆衡便将方才的话都说给秦宜宁，最后道：“如今情况如此紧张，咱们该怎么办？是迎战，还是继续逃？”
秦宜宁的眉头拧成疙瘩，因为焦虑，嘴唇都被她雪白的贝齿咬破了。
“情况不妙了。”秦宜宁沉重的道：“对方安排的是一个骑兵队伍，我们虽然也有马匹，可是带着如此多的辎重，且不是人人都能有马骑，若是一味的只顾着这么逃，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的。”
陆衡何尝不知道事情的严重？可是弥诺部的族人们本来就很团结，他们这些一起穿越过沙漠的族人们，不只是沾亲带故，还有很多都对彼此产生了浓厚的感情，这个时候不论是决定搁下谁，都是不可能的。所以若要让一部分人骑上马先走是不可能的。
“你说，这些粮食咱们是不是应该……”
“放弃这些粮食？”
“是。若是不带辎重，追兵们或许就不会紧咬着族人们不放了。”陆衡沉吟道，“我想追兵的任务也并不是要将咱们都斩尽杀绝，为的也只是找回粮草。”
秦宜宁闻言也沉默着，“我倒是觉得未必。”
“哦？怎么说？”陆衡问。
秦宜宁缓缓道：“粮草丢失，并非找回了粮草思勤就不问责的。”
陆衡一下子犹如醍醐灌顶，沉声道：“我明白了。”
他们现在的情况，若是放下粮草自己逃走，对方捡到粮草也顶多算作找回失物，思勤最终还是需要抓到他们问罪的。
且不管思勤的目的到底是粮草还是问责，下面的这些军兵们可不知道了汗是如何想的，他们只会想着事情做的不要有任何漏洞让人抓。
所以说，即便放下粮草，他们也很有可能继续被追捕，直到抓住了他们交差为止，一旦他们被抓，落到思勤手中就会有更多的理由来与大周周旋开战了。
这件事，简直细思极恐……
秦宜宁和陆衡的话，一旁的阿尔汗大叔听的清清楚楚。他小声的将这些话告诉了哈尔巴拉兄弟和其他几个队伍中德高望重的族人，众人的面色都很凝重。
大家讨论了一番，最后都不赞成的道：“我们绝不交出粮食。我们拿到这些粮食，为的是族人们的未来，还有很多老人和孩子还等着我们带着粮食回去呢！就算是死，我们也绝对不交出粮食！”
阿尔汗大叔对这话也十分认同。
“对，我也不赞同将粮食交出去，乌特金汗是阿娜日汗的丈夫，他们都是一样的暴君，就算现在换个暂时的太平，将来在他的手底下生活，我们弥诺部早晚都要被他折腾的干干净净。与其到时候活的不人不鬼，还不如现在拼命搏一搏。”
陆衡闻言，看向秦宜宁时候便禁不住笑起来，“看来还是你比较了解大家。”
秦宜宁苦笑着摆手，“这都是无奈之下的抉择。若是可以，谁又愿意置身于危险中呢。”
陆衡叹了口气，“是啊。”
阿尔汗大叔道：“既然决定了，那咱们应该继续往那个方向走？”
陆衡从怀中掏出了地图。这是这些天根据弥诺部族人之中熟悉此处地形的人口述而画成的简易地图，大致的地貌和方位都标注的很准确。
“我们现在是在这里。”
陆衡手指着鞑靼靠近大周边境西部的一个位置。
“追兵都是骑兵，速度很快，他们不光为了粮草，必定会全力追击我们。我们如果还是照着原来的办法，利用天气和地形的优势躲避，一定很快就会被追上的。”
阿尔汗大叔道：“想不到我们已经选择了西边如此荒芜的地方，他们还是追上了。”
“如果短兵相接，一定讨不到好处，会有许多族人都会为此而牺牲。所以我们要选一个他们追不上的方向走。”
“可是哪个方向给他们追不上？他们可是骑兵。”
秦宜宁看着地图，喃喃道：“现在想逃避已竟是不能了。要么留在原地等死，要么被追上杀死，要么，就选一个他们不敢追来的方向。”
“你是说……”陆衡惊恐的看着地图上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无人区，“你该不会是说这片地区吧？”
秦宜宁的纤白的食指在陆衡所说的位置上点了点，随即点头道：“对就是这里。”
那是一片荒漠。
与先前他们穿越的沙漠不同，先前他们穿过的沙漠，虽然危险重重，可是他们知道那片沙漠只要走对了方向，就是通往大周和鞑靼都城的一条捷径。若是准备充足，走那片沙漠的时间要比走官道快上很多。
可是现在秦宜宁所说的沙漠却是不同。
这里是一片真正的无人区，因为这片沙漠太大了，没有人走出过这片沙漠，没有人知道沙漠的另一边在何方，又有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沙漠里到底有没有绿洲。
如果闯进这处死亡地区，他们恐怕真的要没有活路了。
阿尔汗大叔将秦宜宁和陆衡的对话说给族人听，族人们也都是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笼罩在恐惧的情绪之中。
“我不能为所有人做决策，所以也只是说一个提议罢了。具体要不要走这条路，还是要看大家的意思。不过依我对乌特金汗的了解，他找回粮草的同时，也是要抓了人泄愤的，我们若被抓住，族人们可能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们在外面，很容易被抓住，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反正在外头也是要死，还不如闯一闯搏一搏。看我们进了这片沙漠，追兵们一定不敢追进来的。他们是奉旨办差，为的是荣华富贵，他们哪里会真的不顾生命的直接往沙漠里闯？或许我们能够等到他们离开在出来。再或者，我们能够走出那片沙漠。”
陆衡却道：“可更有可能的是，我们走不出那片沙漠，一起死在哪里。”
秦宜宁点头道：“是的。这个是最有可能的。但是留下被抓，同样也是个死。”
二人的话，听的周围之人都是沉默。
阿尔汗想了半天，沉声道：“你们走吧。”
秦宜宁和陆衡都抬起头看向阿尔汗。
阿尔汗大叔道：“你们本来就不必要跟着我们去赴陷，我们族人决定不交出粮食，和乌特金汗死磕到底，那是因为我们灭族的仇恨，可是你们两个本来也不是鞑靼人。你们肯与我们一路走到现在，我们族人都已经很感激了。如今咱们就在大周边境上，你们二人身边又有高手保护，想必神不知鬼不觉的绕过追兵，直接进入大周，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你们回国去吧，不要在跟着我们了。”
陆衡和秦宜宁闻言，不由得都是一阵叹息。
阿尔汗大叔将这话说给身边的族人，族人们都面露不舍，但是他们即便不舍，也很理解的点头，用秦宜宁听不懂的话催促着，显然是想让他们离开。

第五百二十三章 去留
“我不会离开的。”
秦宜宁看着那一张张淳朴之中透着关切和不舍的脸，原本就没有一丝一毫动摇的心这时就便的更加坚定了。
的确，她可以与曹雨晴和青天盟的保护之下绕过追兵，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身，等躲避过这一波追击，或许可以变装潜回大周，也或许可以再鞑靼隐姓埋名想办法躲避，那样一定能够苟活下来。
可是之后呢？
他们可是共同患难过的伙伴，在危难来临时，她贪生怕死的将脖子一缩自己跑了，将所有的后果都丢给同伴们承担，她后半辈子良心还能安稳吗？
秦宜宁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就算她与逄枭在一起后，她对人生的留恋更多了，可她也不会为此而改变自己的底线。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她纵然是个女儿身，却也有一颗不输给男人的心。
更何况当初若不是为了帮助她和陆衡离开，弥诺部的人何苦惹怒了思勤？他们就算在大都受尽压迫活不下去了，找个什么时间不惹人注意的离开不行，非要与他们这两个麻烦绑在一起？若不是为了信守承诺，守那个誓言，谁会如此冒傻气？
秦宜宁虽然想了很多，也不过是呼吸之间，陆衡也笑着道：“巧了，我也不打算离开。”
秦宜宁便看向陆衡。恰好陆衡也偏头看了过来，二人默契的相视一笑，秦宜宁便知道陆衡与她的想法是一样的。
一直紧抿着唇看着秦宜宁的曹雨晴见状长叹了一声，泄气的垂眸。
阿尔汗大叔面色复杂的看着他们，许久都没说出话来，五大三粗的汉子刀剑架在脖子都未必掉一滴泪，这时却因感动而红了眼眶。
一旁的几个族人虽然听不懂秦宜宁和陆衡说了什么，可看他们脸上的笑容，再看阿尔汗大叔的模样，便猜出了几分，一时焦急的询问。
阿尔汗大叔深吸口气，才对族人说了他们的意思。
这下子感动的人又多了好几个。
大家急忙劝说他们离开，奈何语言不通，他们说的话秦宜宁听不懂，陆衡听得懂，却只是微笑着摇头，示意他们不用再劝。
几人求助的看向阿尔汗大叔。
阿尔汗大叔还想再劝，秦宜宁却摆摆手道：“大叔不必再劝说了，我意已决。”
秦宜宁回头看向曹雨晴，笑道：“咱们就在此处作别吧。曹姨着实不必要跟我进沙漠去冒险，我与这么多的族人在一起，辎重又充足，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况且我父亲身边正是需要人保护的时候，我不想进沙漠去还要担心我父亲的情况，再说我情况也指望你告诉我父亲呢。”
转而又看向廖知秉和赵家兄弟：“三位也不必再继续送了，回到边境去，就照着原来的方式生活，我相信咱们盟众一定能过安稳的日子。”
廖知秉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翕动了半晌，却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秦宜宁见他没有坚持跟着进沙漠去，便松了口气。
曹雨晴凝望着秦宜宁，紧绷着脸道：“我真想把你打昏了带走。”
“曹姨这么说，就是不会这么做的。”秦宜宁笑开来，“你能理智的处理这件事，我很开心。”
“可你并不理智。”曹雨晴急切的道，“我若是让你丢了性命，往后怎么见你父亲？”
“曹姨，我这不是不理智，我只是有自己的底线。我相信就算父亲知道了我的决定，就算心疼，也不会反对的。人生而在世，有些事情不能做，做了就一辈子都要活在愧疚当中，我不想做那样的人。还请曹姨能够理解。”
曹雨晴咬牙切齿的啐了一口：“小蹄子，我若是不理解你，这会子你就已经被我拎包袱似的带走了。”
秦宜宁知道曹雨晴的为难，却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只是歉然的对她笑了笑。
沉思片刻，秦宜宁叹了口气道：“也劳烦曹姨帮我给王爷带句话。”
“什么话？”
秦宜宁苦笑了一下，道：“我这在外头逃命，身上东西早就丢光了，也没有什么信物能留给他。曹姨就告诉他，不必担心我，我命大着呢，狼都吃不了我，我一定会活下来的。还有，请他好生帮我照看我父母，另外让他帮我照看冰糖和小粥。”
说到此处，秦宜宁犹豫一下，还是凑到曹雨晴耳边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的声音道：“如果将来朝廷真的不容他，我相信他也不是个任凭人挫圆捏扁的软柿子，若取信北冀旧部，就让小粥带他去我当初找到小粥的山上，找到她旧居的位置，会有收获。”
曹雨晴惊讶的看了看秦宜宁。
秦宜宁却只是对她笑了笑，“曹姨帮我看着他，这个先不告诉他，如果等个三五年，确定我……到那时估计他和圣上之间谁也容不下谁了，他要还是那个心系百姓安危的逄之曦，你再告诉他，否则这个秘密就只烂在你的心里。就连我父亲都不能告诉，这算我最后一个托付，曹姨能办到吗？”
曹雨晴见她一派看淡生死的模样，平静的“安排后事”似的，心里难受不已，冷着脸道：“这话留着你以后与他自己说去，我可不搀和你们父女之间的事。你死不了，放心吧。”
“这个我知道。事不宜迟，你们就赶快离开吧。”
秦宜宁催促曹雨晴、廖知秉和赵一诺弟兄快走。
曹雨晴抿着唇站起身，气哄哄的掐了一下秦宜宁的脸蛋，“你这个不省心的丫头！”
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廖知秉、赵一诺和赵万金则是给秦宜宁行礼，“盟主，我们走了。”
“不远送了，你们注意安全。”
秦宜宁也还礼。
阿尔汗大叔和弥诺部的族人们眼看着秦宜宁将自己的人都遣走了，而自己却打定主意不肯离开的模样，心里的动容更甚。
因为他们觉得，秦宜宁毕竟是女子，在大周有娘家，还有疼爱他的夫婿，她回去了周旋一番也能过好日子，倒是比陆衡有家不能回的情况要大义的多，是以在他们心目中秦宜宁的地位又更高了一些。
秦宜宁见曹雨晴一行人牵了马离开，便转回身道：“既然决定了，那我们就预备足够的水，准备启程吧。”
“好。”阿尔汗大叔点头，立即带着人去督促族人们准备，顺便将秦宜宁和陆衡为了与他们公共存亡而不肯逃命的消息宣扬开来。
不过片刻，整个队伍的族人们都知道了此事，对秦宜宁和陆衡更加爱戴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 信物
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所有人都想不到追兵会来的这么快。
在去往无人区的路上，若不是秦宜宁和陆衡算准了时间躲避，他们险些就要与那一千骑兵短兵相接。
而追捕的队伍每每只能追着弥诺部这一群人的身后跑，每次除了踹翻营地之中篝火的残痕也找不到其他泄愤的办法。
“将军，弥诺部的这些叛党不大对啊！他们这逃窜的方向，明显是无人区那一带！”
带队的将军面色凝重的一摆手，制止了属下们的话，脑子里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很明显，弥诺部是被他们逼的没办法了，打算带着辎重去无人区那片广袤的沙漠中送死。就算是死也不打算将粮草交出来！
这群奴隶是爽快了，可他们这些奉命追查的人怎么办？
难道到时候能腆着一张脸去跟可汗说：“真是惭愧，我们骑着马都没能追上一群带着辎重的老弱残兵，把他们撵进无人区了我们还不敢追！”
这话要是说出口，他们人人都甭想活了！
“追！加快速度！必须敢在这群人进入无人区之前追上他们！”
见将军慌了神，下头素来沉稳的众人也都急切起来，急忙去催促着正在就着凉水啃干粮的士兵们迅速上马追击。
涉及到生死的大事，谁敢懈怠？
可是他们从营地一路追到了即将进入沙漠的方向，也没有追上半个人影。
马蹄踏着脚下的沙地，看着狂风吹过，眨眼间就将原本还颇具规模的一个沙丘变成一片平整的沙地，根本没有可能追踪到足迹！
再看面前一望无垠的大沙漠。所有人都怯懦的勒紧了缰绳，再也不敢踏进半步。
带队的将军面如死灰，凭空挥拳，仿佛会这样就能将心里的憋屈挥散出去。
“将军，我们怎么办？”副将看着恶劣的天气之下，地貌瞬息万变的无人区沙漠，恐惧的吞了口口水。
这时候他们若说继续追击，相信这些弟兄没几个人有胆子冲进去。
人人都知道无人区这片大沙漠的可怕，天气恶劣，地貌总是在变，平地一刻钟就能变成沙丘，也许睡一夜觉就能让沙土活埋了，而且这里找不到个前进的方向，因为谁都不知道无人区的另一边有多远，都有什么。
进了这里，就等于半边身子踏入了地狱。
没有人有挑战它的胆量。
“弥诺部那群疯子！”将军狠狠啐了一口，咬紧牙关道：“在此处布防，将无人区附近都看管起来，我就不信弥诺部这群人就不怕死！他们与咱们人数相当，说不定没多久就会有人逃出来，弄个不好还能赶上他们内讧！到时候咱们捉活的回去一个也够咱们有个说法。”
“将军英明！”众人行礼，心下暗自松口气。
只要不让他们冲进去抓人，怎么都行！
追兵便在无人区外分组拉开了驻扎的阵势，就等着张开大网能够大捞上一把。
可这些人怎么会懂得弥诺部族人的倔强和团结？
秦宜宁此时带队走在一片忙忙的沙漠上，狂风卷着砂子往头巾缝隙里头钻，有时风大的几乎快将她吹的跌倒，可她依旧在坚持着，手里牵着一匹拖着米粮和水囊的马，走在队伍的前方。
陆衡也牵着马紧跟在她身旁，在她纤瘦的身子几次被风吹的都快迈不动步子的时候想要伸手搀扶，然而悬着的手始终都没有落在她身上，反倒想个守卫者，就那么张开臂膀护着她。
看着队伍最前方的二人，阿尔汗大叔、查干巴拉和哈尔巴拉弟兄心里都有几分酸楚。
他们都看得出陆衡对秦宜宁的喜爱，但也看得出秦宜宁的一颗心都拴在她的丈夫身上，她只是单纯的将陆衡当做可以信任的伙伴。
如今他们结伴一同踏上这片征程，每走一步，都似乎距离死亡更近一些，这个时候似乎再去计较谁心悦谁，谁接受谁，似乎都是多余的了。
他们若是能活着离开这片无人区，那都是老天怜惜他们命不该绝。
虽然他们也害怕，在面对着一片怎么也走不到头似的大沙漠时，心里总是蔓生出一丝凉气，可他们没有人怨怪，因为若是留在大都，说不定他们早就被鞑靼朝廷折磨的死绝了。
从前被奴役，被压迫盘剥，被肆意屠杀的噩梦终于醒来，他们能够自己掌握自己的生死，就算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只要身边还有伙伴一起坚持着，他们也都满足。
就在秦宜宁一行人进入了无人区，追兵在沙漠外驻扎成了一张大网等着他们从里头跑出来时，大周京城的皇宫之中，李启天面沉似水的瞪着面前的厉观文，道：“你说什么？你给朕再说一次。”
厉观文被吓的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叩头道：“圣上息怒，奴婢，奴婢的确是听说忠顺亲王带着府上的亲兵出城了。”
话音方落，就见李启天抓了茶碗狠狠的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只听得一声脆响，碎瓷片飞溅到厉观文脸上，刮出好几道血痕，他都不敢眨一下眼。
“圣上息怒！”
李启天愤然站起身，大掌一下下愤怒的捶着摞在桌案上的奏折，“逄之曦，好个逄之曦！竟敢无视朕到如此地步！抗旨不尊一次，便是杀头大罪，真没要他的性命，他竟然还敢在給真闹出幺蛾子来！居然该带着府兵就跑了，他是想造反不成？来人，给朕将忠顺王府围起来！朕要亲自去问问，姚家那两个老东西和那个贱妇是如何教儿子的！”
圣上在气头上，谁敢当米阿尼说半个不字？
厉观文慌忙应是，就带着人积极的去准备圣上出宫之事。
而此时的城门外五十里，季泽宇身披一身火焰燃烧一般的红狐裘，端坐在逄枭送他的那匹银白的骏马上，白皙修长的手执着漆黑的马鞭，侧立在小路中间。
逄枭勒停了黑马，惊讶的笑道：“阿岚？你怎么在这里？”
季泽宇抖了抖缰绳，策马靠近，逄枭身后的精虎卫们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人人都紧绷起了身体。
季泽宇长眉微蹙，凝眸威严的一扫，便将逄枭身后的精虎卫们看的浑身都不自在，锋芒都收敛了很多。
“你要去找秦氏？就这么忍不住了？”
逄枭剑眉也蹙了起来，点头道：“这几天，我心里慌乱的很，总觉得我若是再不去，宜姐儿会出事的。”
季泽宇紧皱着眉头看着逄枭消瘦之后更加棱角分明的英朗面容，抿着唇道：“你就这么在乎她？”
“阿岚，她在我心里重若生命。”
“可以前你不是还说过，大丈夫何患无妻。秦氏纵有千万般好，她一个人的性命，能与你身边所有人的性命相抗衡吗？你这一走，就不怕你家里的人被牵累？我相信就算秦氏出了事，她也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下去，照看好家人，也照看好她的父母，而不是这样冲动之下就私自出京。你要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在触圣上的逆鳞！”
季泽宇是个冷漠的人，话尤其少，可是只要遇上逄枭的事，他就会一改往日的习惯。
逄枭动容的翻身一跃跳下马背，黑貂绒斗篷被扬起，露出他掩藏在披风下被黑色长裤包裹的修长有力的腿。
他将鞭子丢给了身后的虎子，走向季泽宇。
季泽宇便也跳下马背，凝眉走向逄枭面前。
他的皱眉皱的多了，额心都多了一道纹路，火狐裘将他如玉的肤色衬的更加白净了一些。
逄枭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道：“趁着圣上现在还信任你，你要早点想好退路。不要等到真的有事了措手不及。”
季泽宇瞪逄枭：“你若是不意气用事，圣上也会信任你的。现在是我在说你，怎的你反过来说我？”
逄枭失笑道：“你还是小时候那模样，心里高兴就说出来，偏要嘴硬。”
季泽宇又瞪逄枭，可到底也没说出反驳的话，只是问：“你决心要去？”
“是。我必须去，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你明明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这么多年历练之下的沉稳都哪里去了？你说不想后悔一辈子，可人生在世总有很多的无奈让你必须做出抉择，哪里有人真的永远都不后悔的？”
“阿岚，我知道你的好意。我已经将我外公外婆和我母亲都送到了秦家，我出门的事，岳父知道，他应该会帮我照看好家中的事。”
季泽宇见逄枭心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只好叹了口气道：“你若要去，便去吧。放心，我也会帮你照看着的。”
逄枭动容的点点头，随即道：“你也要小心。记着我的话，早做退路。”
季泽宇淡淡一笑，“你放心，我与你不同，你的牵挂多得很，我又没有什么家人，我什么都不怕。”
“怎能真正放心呢。谁也想不到当初咱们三兄弟，如今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阿岚，你多保重，我尽力尽快回来。”
见逄枭神色郑重，季泽宇便也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鞭子递给了逄枭，“你拿着这个，镇守在边境的龙骧军都是我的旧部，我的亲信约莫近百人都渗入在那个队伍里，他们都认得我的信物。你若有需要，就拿着这鞭子去找他们的头领陶钧，他如今在军中任职校尉，三十多岁，额头上有一道疤，还是个老烟枪，你去了一眼便能认得出。”

第五百二十五章 算账
逄枭接过那根黑色的马鞭，看着鞭梢上的流苏和手柄处的坠子，不由得心下动容。
“那给你先用我的。”走到虎子身旁拿来自己用了多年的马鞭，转而交给季泽宇。
季泽宇接过来，将马鞭握在手中甩了甩，笑道：“成，就当你送我的礼物了。快走吧，时间不早了。”
逄枭点点头，忽然展开双臂拥了季泽宇一下。
两人身高相仿，都十分高大，逄枭动容季泽宇对他的兄弟情义，握着季泽宇那条鞭子的手在季泽宇的背后轻轻的捶了两下。
季泽宇先是一愣，随即也缓缓抬起手，回抱住逄枭，随即桃花眼中便有怎么都掩藏不住的温暖笑意流露而出。
“好兄弟，等我回来，咱们吃酒。”
“行，到时候不醉不归。”季泽宇捶逄枭的肩头。
逄枭哈哈大笑，又重重的与季泽宇拥抱了一下，才回身上马，对季泽宇意气风发的扬了扬手，“走了。”
季泽宇拿着逄枭的马鞭，牵着银白色的汗血马退后几步，将路让了出来。
精虎卫众人便都跟在逄枭的身后，纵马越过季泽宇的身旁，很快就消失在远处。
季泽宇这才将逄枭送他的鞭子握的紧了紧，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翻身上马，催促着马儿回京城去。
他并未立即回自己的驸马府，而是转道先去了一趟秦家。但因担心秦家周围有探子守着，所以也并不敢露面，只是远远的看一眼。
谁知刚从巷子里转了个弯，就远远地看到巷子尽头正对着秦家大门的方向，似乎有一队人马缓缓停下。
为首之人骑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身着貂绒大氅，头戴貂绒镶边的暖帽，正面沉似水的在一个穿了铁灰色棉袍卑躬屈膝之人的服侍下下马。
几乎虽然距离很远，但季泽宇还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反看清楚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正该在宫里高作庙堂之巅的皇帝李启天！
季泽宇忙下了马，侧身躲在墙头只小心翼翼的探头观察，却因忧虑而紧紧的皱起眉头。
而这时的李启天，正阴沉着脸负手站在秦家门前。厉观文和一众御前侍卫都慌了手脚，在前后左右小心翼翼的护着。
刚才去忠顺亲王府，竟然扑了个空，府里只剩下了下人，逄枭的外祖父夫妻和母亲说是大清早出了门，带着包袱串亲戚去了，还不知几时回来。
怎么就那么巧，说串亲戚就出门了？他也不是认识逄枭一天了，他们家姚家和逄家哪里就有亲戚可以串的？分明是摆明了要戏弄他！
好好好，既然说串亲戚，他们家最大的姻亲不就是秦家吗？他倒是要看看，秦家作何反应！若是秦槐远真如他猜测的那般胆敢包庇私藏，那一切可都由不得他了！
气头上的李启天已经失去了理智，沉声吩咐：“去叫门。”
随从侍卫不敢怠慢，立即应是，快步去叩门。
门子应门极快，只是看到门前立着的一行人来者不善，紧张的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诸位，这里是秦府，您几位是？”
李启天负手而立，沉默不语。
厉观文回头看了李启天一眼，如今这情况，到底要不要亮出身份？圣上又不表态，可真真是难为死人了！
心中腹诽着，厉观文只好揣摩圣上的心思，道：“贵客临门，快去请你家老爷出来。”
门子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位面白无须却衣着华贵的人，又看了看一旁面沉似水，仿佛正压抑着怒气的富贵中年人，不由得点点头道：“小人这就去。”
说着也不敢迟疑，急忙转身飞奔进了府里。
比起忠顺亲王府的下人，秦家的下人显然更知礼节热情一些。
李启天冷着脸，见对方对待他的态度如此紧张，心理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可即便如此，心中那一股郁气依旧无从发泄。他已经命人去追回逄枭了。一旦追不回来，他也就不能保证到底会不会迁怒了。
总之，现在要先看一看秦槐远的态度。
不过片刻，宅子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大门敞开，穿了一身半新不旧深蓝茧绸褂子的秦槐远站在门内，看到门外来人，当即唬的推金山倒玉柱当场便要叩头。
李启天见状，也不阻拦，负手受了他的礼。
秦槐远许见李启天是便装，便没敢称呼，只道：“快里面请。”
身旁随侍的下人们虽都不知道李启天的身份，但看秦槐远的态度，便知来客必定尊贵，没有人敢有丝毫的怠慢，急忙便去整理前厅，预备茶点。
待到进了屋，李启天略一犹豫，还是吩咐侍卫守在门外，只带了厉观文进屋来。
秦槐远便也知分寸的没让仆婢进来打扰。
待到李启天坐定，秦槐远便重新跪地行了大礼，这才敢道：“圣上驾临寒舍，微臣有失远迎，望请圣上恕罪。”
李启天抿着唇盯着秦槐远，沉声道：“秦爱卿，你可知朕为何而来？”
秦槐远跪的端端正正，闻言目露迷茫，随即沉思了片刻，道：“想来圣上是因体恤下臣，才专程而来，圣上如此看重，微臣……”
“住口！”李启天愤怒的狠狠捶在桌上，倾身咬牙切齿的道：“你想在朕的跟前弄鬼儿？你明知道朕是为何而来，却跟朕装傻是吧？秦爱卿，朕素来看重你的才能，也未曾因降臣身份而与你为难，你如今就是这么回报朕的，嗯？”
秦槐远被说的满脸苍白，急切的叩头道：“圣上息怒！圣上的意思，微臣不明白，圣上有什么要吩咐臣，只管开口，臣必定竭尽全力去办，臣也深知圣上对臣的知遇之恩，一向认真办差，兢兢业业，臣没有丝毫胆敢违拗圣上意思的心！”
“随你如何辩解，朕问你，逄之曦离开京城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李启天死盯着秦槐远的脸，不想放过他任何的表情。
秦槐远却是惊愕的瞪圆了眼，不可置信道：“圣上的意思是，忠顺亲王离开京城了？圣上又没吩咐他差事，他这是……”
李启天不回答，依旧盯着秦槐远，似乎想逼秦槐远怕了自行说实话。

第五百二十六章 战术
秦槐远依旧是深受刺激，呆若木鸡的模样，仿佛根本没有察觉李启天的暴怒，而是跪坐在地，半晌方直起身子问道：“王爷离开京城，要做什么？他是独自离开，还是带着人走的？王府的其余人呢？可在府中？”
李启天狐疑的望着秦槐远。
他那震惊和无措的模样不是作假的，眼神中的迷茫和错愕也很真实，李启天从没见过秦槐远如此模样，就算当初身为降臣刚刚来到大周，在朝堂之中被群臣刁难和排挤时也没有如此慌张过。
或许秦槐远也知道，逄之曦这一走，所有的罪过和压力就都压在他这个岳父肩头了，所以才慌了吧？
李启天心下的怀疑少了一些。
但只如此，他也是不会信任秦槐远的。
“忠顺亲王府的下人说，逄之曦带着府兵离开之前，逄之曦的外家和母亲就带着包袱出门，说是去串亲戚去了。以朕所知，那一家子的亲戚早死绝了，除了秦家。朕问你，他们没来你家中？”
“圣上，臣不敢欺君，臣今日休沐，一直在家中并未出门，绝对没有看到亲家一家来我府中。圣上可以随意询问我家中的下人，也可命手下随意调查。臣绝无异议。”激动的表达忠心后，便重重的叩头。
李启天见秦槐远如此真诚，怀疑便又少了一点。
只不过也只是少了一点而已。
“既然爱卿如此真诚，朕又怎么能不给你证明清白的机会。朕若是不让人彻查府中，回头才会有人说秦府里有问题。不如朕今天亲自坐镇，叫他们查一查也便罢了，爱卿以为如何？”
“圣上仁慈，臣感激不尽。”秦槐远继续叩头。
李启天便轻笑了一声，看向厉观文。
厉观文当即便转身去门口传旨御前侍卫，很快秦府并不大的宅院里便嘈杂起来。
因为厉观文特地叮嘱过，圣上此番并不是来抄家，且还要继续重用秦尚书的，所以搜查的侍卫们也不敢做的太过，一则不损坏秦家的物品，二则也不敢冲撞女眷。
可饶是如此，老太君为首的几个女眷也是吓的面无人色，由不多的下人伺候着站在了内宅的院子当间儿，看着那些御前侍卫挨着屋的搜查。
女眷们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在大周就经历过许多的秦家女眷们心里却都凉凉的，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被截杀，被迫抛家舍业的辗转来到大周的时候。
老太君抹着眼泪，抽噎着哭道：“真是作孽，作孽呦！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又遇上这样的事了！”
八小姐和秦慧宁一左一右的扶着老太君。
寒二奶奶抱着孩子躲在人堆里，看见有御前侍卫从屋里出来，也没拿家里的家私，不像是趁机打劫的，便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各位到底要找什么？说出来，许我们能帮忙呢。”
孙氏、二夫人和老太君都回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这个时候招惹这群凶神恶煞，难道是怕人家没注意到这一家子女眷吗！
寒二奶奶被瞪的委屈，便又往丈夫秦寒的身后蹭了蹭。
秦寒、秦宇、秦宪几个都挺身上前，将家里女眷挡在了身后。
御前侍卫们因得了厉观文的叮嘱，这会子也不想为难秦家人，便问道：“你们可曾见过忠顺亲王府的老太爷、太夫人和老夫人？”
老太君闻言愕然道：“你们这是来我们府上搜亲家母一家？”
二夫人道：“从前走亲戚时当然见过他们，只是已经许久未见了。”
侍卫们便不与女眷们多言，去前厅复命。
看着外男们鱼贯而出，一家人都松了口气。
秦寒便低声训斥二奶奶：“往后在不可不多嘴多舌，你是媳妇子放得开，难道家里妹妹们都放得开？”
寒二奶奶被训斥的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多言。
见秦寒管教了妻子，老太君便也没再说什么，转而低声吩咐秦嬷嬷：“你悄悄地去前面探一探，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上咱们家里来找亲家一家，还闹的抄家似的。”
“是。”秦嬷嬷应声，便小心翼翼的往二门去。
而前厅之中，李启天听了侍卫们回话，见秦府其余人都是那样的反应，心里的怀疑便消了不少，虽然依旧有疑心，觉得秦槐远一定会包庇女婿，但如今没有真凭实据的，也很难硬是给秦槐远定下个什么罪名。
而且如今朝中动荡，世家一派和北冀国的老臣如今都看着陆阁老的下场后，对朝政上便更是观望态度，而陆家老二信任族长，号召力和能力却都有限。勋贵们则是盯着逄之曦和季泽宇，一旦他要对这两人下手，勋贵们便要警醒了，是以更是不好动作。降臣一派又都已秦槐远马首是瞻，自从将尉迟燕和顾世雄抓捕回来关进天牢之后，降臣一派也是人心动荡，如今若是动了秦槐远，降臣那边怕也要乱了。
加上如今鞑靼还虎视眈眈的意图发动战争。
李启天可以说早已焦头烂额。
连日来这么多的压力压在心头，进天逄枭竟然又带着府兵不告而别了。李启天的脾气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只是如今面看着跪在地上垂首听吩咐的秦槐远，再衡量了一番利弊，李启天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亲自将人搀扶起来，和颜悦色的道：“一场误会，秦爱卿不要介怀。”
秦槐远似乎十分感动，连连摇头道：“圣上日理万机，实在是操劳，国事繁杂，臣无能，又无法给圣上分担，圣上所做的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臣只恨自己实在是没用，鞑靼的事情烦乱，臣偏是个无用书生，不能给圣上解忧。”
秦槐远的一番话，真真是说进了李启天的心坎里。
高处不胜寒，身为帝王，最期盼的就是能够被人理解，而不是单纯的被惧怕。
刨除秦槐远的女婿很不让人省心这一点，其实秦槐远此人还是很和他心意的。
“罢了。”李启天长叹了一声，道：“朕也是真的气急了。看来逄之曦料定了朕会问你，所以并不敢告诉你他的安排，更不敢将家里人藏在何处告诉你。你素来聪慧，你给朕分析分析，逄之曦带着府兵出行，到底做什么去了？是不是有可能去联络龙骧军去了？”
秦槐远不动声色的沉吟片刻，才道：“依臣看，王爷倒不像是无缘无故就做这等事的人，想来是年轻气盛。”
说到此处，秦槐远面色有些赧然。
李启天挑眉问：“哦？”
“英雄难过美人关，王爷到底是性情中人，他从前对圣上言听计从，所做的出格之事也都是因为难过情关。是臣的错，没有好生教导小女。”秦槐远说着就又要跪下。
“爱卿不必如此。”
李启天虚扶了一把，吩咐秦槐远落座。
秦槐远这才感激涕零的谢恩，随即侧身做了一半的椅子，垂首听吩咐。
此时，李启天的气又消了一些，再回想一下，发现逄枭但凡是不听他的话，竟都是为了美人，包括上次连续三十多次的抗旨。
所以说，逄枭不再是从前那个毫无缺点和破绽的人了，如今他有了个任何人都无法碰触的软肋。这对于他来说，确实一件好事。
毕竟有了把柄在手中，工具才更好用。
李启天叹道：“他也是鲁莽，以鞑靼如今的情况，他带着那几个府兵去又有什么用，还真当自己的兵都是天兵天将了？为今之计，应该好生想一想如何求和才是。”
“圣上所言甚是。”秦槐远行礼道：“如今鞑靼明摆着是借题发挥，要侵我大周边境，如若开战，枉造生灵涂炭，若有支持战争用的银子，还不如都用在百姓的身上，修桥铺路，修剪堤坝，再或者减少百姓的赋税也使得，总之比浪费了国库中的银子好。”
李启天听的连连点头，“你所言甚是，只是鞑靼人并不这么想。”
秦槐远便与李启天又议论起朝务来。
外头秦嬷嬷远远地看过之后，就回去禀告了老太君：“来的许是老爷的一位同僚，来时气势汹汹，发现咱们家里没事，就与老爷谈论起在正事了。”
老太君悬着的心这才彻底的落回原位。
不过略一想，便又觉得事情还是透着一些诡异。
“你再命人去王府扫听扫听，亲家母一家哪里去了？方才来搜查内宅的人为的就是寻找亲家母一家，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秦嬷嬷闻言，立即退下去照办。
而李启天离开后不久，秦槐远刚回内宅，就被得知了秦嬷嬷打探来的消息而被吓坏了的老太君拉住手好一顿嘱咐，“千万别理逄家那群人，他们死活，与咱们秦家都没关系，圣上在寻他们，若是咱们插手管了这件事，恐怕咱们秦家都要被牵累了。”
秦槐远早就猜到了老太君会怎么说，不想惹老太君多想，便温和的应下了。
老太君便又拉着秦槐远商议起家里两个女孩的婚姻大事。
秦宜宁已经嫁了这么久，也没见有一儿半女的消息，老太君其实还是希望将八小姐送进忠顺亲王府做个贵妾的。
只是如今的情况，只怕秦槐远不肯答应。

第五百二十七章 怒怼
“母亲。”秦槐远不悦的沉声道：“宜姐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是你的孙女！她现在被人掳走了，生死不知，你想的不是担忧她的情况，却是怎么想着往她丈夫的身边安排人？这是身为一个祖母应该做的吗？”
秦槐远如今心里想的都是女儿的生死。而且这一次蒙混过关，也不知圣上是不是能回过味儿来。更担心他将亲家一家三口藏的那个位置会不会被人发现。
这些事已经让他心乱如麻，加之鞑靼虽然因丢了粮草而暂缓了战事，谁又能确定鞑靼国内一定就没有粮草再支撑开战了？
万一思勤与他想法一致，用骠骑式打发，不带过多辎重，哪里有粮食就打哪里，一路闯进大周来劫掠，到时边境的百姓岂不是苦不堪言？
秦槐远只想这些事都已是心力憔悴，老太君偏偏又在刚刚经历过一场斗智之后又提起此事。
再好的耐心，也被她方才自私自利之语消磨干净了。
老太君被儿子训斥的一愣，不敢置信的道：“蒙哥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是祖母所为了？我为的还不是咱们整个秦家？
“宜姐儿是我孙女不假，可我也不只有这一个孙女，何况她也不是最孝顺我的，难道我不该为其他秦家的女孩谋划未来？
“况且两家的联姻，一个孙女既然无法巩固王妃的地位，不正是应该再送一个过去的时候？你到底在别扭些什么？”
秦槐远听的面沉似水，常年在朝堂之上历练出的气势，在他压抑着怒气时尽数释放出来。
老太君虽然说的理直气壮，可是对上秦槐远那样冰冷的眼神也觉得有些惧怕。
然而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觉得儿子这样做，必定是如今胳膊肘往外拐，有了妻女就不要娘了！
老太君委屈的眼泪都掉了下来，抽噎着拍着膝上的迎枕：“我怎么这般命苦！你爹当初是怎们教导你的？我看你都忘了！我的话你几次三番的驳斥，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是一家之主了，就再不孝顺你娘了！”
往常这时候老太君哭一哭，秦槐远都会温和的安抚，说些好听和缓的话来哄着她。
可是今天，秦槐远只是沉默的站在原地，用一种疏离又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见秦槐远竟然不似预想之中的那样哄着自己，老太君更加委屈，嚎啕大哭。
“造孽啊！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哎呀我的心，我这一片心啊，都白费了！你们这都是多嫌着我一个啊！”
一面哭，一面捶胸顿足，用帕子捂着脸，头上带着的翡翠簪子滑脱了一半，盘起的圆髻也松散开来，花白头发散乱的披着，就像是被人凌
虐了一样。
二老爷、二夫人和三老爷都沉默的在一旁看着老太君闹。
原本二夫人想上前去劝说几句，家里事情已经不少了，红口白牙的就这么哭闹，哪里还有个老人的样子。
可是二老爷却暗地里拉住了二夫人，不准她靠近。
三老爷更是看不惯嫡母如此，轻嗤了一声，转身便先走了，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老太君身边也只有个秦嬷嬷尴尬的站着，劝解也不是，退下也不是。
屋内一片寂静，老太君嚎的嗓子都沙哑了，也没见有人来安慰她，更不见秦槐远来赔不是，怒气越炙了。
她捶打着胸口，指着秦槐远身旁一直沉默的孙氏骂道：“就是你这个贱妇！撺掇着我的蒙哥儿不学好，你说你是吹了什么枕头风！”
秦槐远脸色黑如锅底。
孙氏忍无可忍，终于讽刺道：“真是好笑！我撺掇你儿子不学好？你也不看看你儿子是不是三岁孩童了！我吹枕头风她就会听吗？我还想叫他将那些搅合的家宅不得安宁的都撵出去呢，他听吗！”
“你！”老太君怒目圆瞠，知道孙氏指桑骂槐说的就是自己。
孙氏神色依旧如从前那么倔强，话就像是硬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我真的是受够了！老太君明明是一家的主母，应该想办法维护儿女之间的和睦才是！可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在挑拨是非！
“宜姐儿到底哪里不好，你要这么害她！
“你先撺掇了八丫头，让他对姑爷活了心，难道就没想想，若是这做妾的事不成，八丫头和宜姐儿之间的姐妹情分还能不能好了？你又有没有想过你儿媳妯娌之间怎么相处？
“你不满？觉得儿子不孝顺？可我告诉你，这个宅院，别说是其他人，就是我们夫妻身为生身父母的，住着都有愧！这宅子是宜姐儿的银子买的！
“你们路上将家当丢了个精光！若不是宜姐儿用她的体己钱先买了这个宅院，又怕我们夫妻脸上无光，兄弟之间丢了脸，悄悄地将产权过给了我们，咱们全家现在还租房子住呢！
“一个不事生产的，整天吃宜姐儿的，住宜姐儿的，我们宜姐儿也不图你的感谢，只想尽一份孝心，可你呢？她被人绑架了，死活都不知道，你居然还背后给她捅刀子！我看你根本就不在乎你孙女的死活！
“你是做祖母的人啊！你还有没有一颗人心了！”
“你放肆！”老太君愤怒的捶打褥子，“蒙哥儿，你要是我养出来的，给我休了她！休了她！”
“休我？我巴不得呢！我算看透了！当初我父亲和兄长都在，我们定国公府兴盛的时候，是谁上赶着巴着来求亲的？可不是我上赶着来嫁给秦家人的！
“我好容易十月怀胎，生了宜姐儿为何丢了？我们母女分别了十四年，这个苦谁来弥补？
“你嫌我不能给你儿子生养儿子，你嫌我娘家失势了，你在我娘家被迫害的时候，腆着脸迎妖后的姐姐进家门来做贵妾！
“遭受天灾，一家子勒紧了裤腰带，宜姐儿饿的面黄肌瘦的去干活，打猎，省下来的粮食都给你吃了，你不知道心疼她，咂咂嘴转头就把她养的小兔子给吃了！那么巴掌大个小畜生，你也下得去口！还要脸不要！
“你享受天伦之乐，却不知道珍惜，反而还挑拨儿女关系！我不说出来，你就当我是哑巴？休我，更好！我母亲在南方早就发达起来了，我又不是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我倒要去外头说道说道，你这个做婆母的，是如何对待子女！”
孙氏怒骂一番，狠狠的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秦槐远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回身拉住了孙氏，“你别去，外头现在危险，要开战了……”
“你放手！”
孙氏一把甩开了秦槐远的手，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秦蒙，我跟你过了大半辈子了。所有的委屈，窝囊气，危险，我都陪着你一起忍耐了，经历了。可以说该忍的我忍了，不该忍的我也忍了，就是你娘嫌我不能生儿子，我也一房一房的给你养小的，我虽然吃醋，但也是因为我在乎咱们夫妻多年感情，可我什么时候不给你纳妾过？
“你娘是做娘的，心疼自己的儿孙，可我也是做娘的！我就宜姐儿一个女儿，从前是我糊涂，没有好好对她，宜姐儿丢了，我心里就像被人挖出来放在火上烤一样啊！你娘为了别的孙女要迫害我女儿的婚姻！想欺负我女儿，还想让我忍？“你要是个汉子，现在就休了我！你不方便出京城，我去！我去鞑靼找我女儿去！”
孙氏的声音到最后都是颤抖的，已是泣不成声。
秦槐远的眼眶也红了，不理会孙氏剧烈的挣扎，缓缓抬起手臂将孙氏拥在怀里。
“好了，是我做的不够好，咱们都不年轻了，你仔细哭坏身子了，不值当的，咱还要留着命将来看着宜姐儿生儿育女呢，是不是？”
若没人哄也罢了，可这时靠在秦槐远怀中，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书墨香，孙氏抓着秦槐远的衣襟，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捶他的胸口。
“都是你！你当的什么官啊！你为了秦家鞠躬尽瘁，可为什么赔上我的女儿啊！我女儿还不满十七岁，她还那么年轻啊！”
孙氏长久压抑的担忧、委屈和不满，这一次不管不顾的发泄了出来，埋头在秦槐远胸前哭了个昏天黑地。
秦槐远下巴搁在孙氏的头顶，任凭她哭湿了自己的衣襟，眼也渐渐的红了。
眼看着他们夫妻如此，二夫人也啜泣着用帕子拭泪，想起那一场浩劫，家人和下人死的死丢了丢，不免也悲从中来。
老太君都傻眼了，孙氏进门这么多年，她还从没见过她如此撒泼，居然还敢霸占着她儿子胸前哭！
刚才她哭了，没见长子来哄哄她！
老太君嘴巴一憋，再度呜呜咽咽起来，念念叨叨的道：“作孽啊，不孝子，不孝子……”
二老爷揉了揉太阳穴，见长兄不理会老母亲，只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侧坐在床沿，给老太君递帕子。
“母亲，您别伤心了。您是咱家的大家长，过的桥比咱走的路都要多，您最是体恤儿女的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病倒
“大哥大嫂也是因丢了孩子伤心，况且如今朝廷里政事的确是紧张，大哥如今是圣上看中要入阁的人，多少派系的眼珠子都盯着大哥的一举一动呢，若是闹个不好，性命都要丢了，我就是没能耐，只在礼部当个小官儿，若是有能耐我也可以帮帮大哥，
“母亲，咱们一家子不说两家话，大哥大嫂这些年为家里付了多少，大家心里都清楚，我和三弟一家子心里都感激的很，娘就别再因为这些事，和大哥闹的不快了，反而叫大哥分心。”
老太君很伤心。
她现在真的看透了秦槐远，觉得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孝子了。她将所有的喜爱都放在这个儿子身上，甚至忽略了嫡次子这么多年。
如今伤心的时候，还不是次子来哄着她？
而且二老爷的话，也着实给老太君递了台阶儿。
她又找不到理由驳斥孙氏，还不敢真的将长子如何，往后还要依仗着他，就只好咽下这口气来。
现在若不再说话，大家也会觉得这是她做老人的让着孙氏。
所以老太君抹着眼泪，也不骂人了，更不提让秦槐远休了孙氏——反正也看出秦槐远不会听话的休妻。
秦槐远见老太君被二老爷三言两语哄好了，怀中哭泣的孙氏也终于不再嚎啕，心下稍微放松了一些。
“母亲。”秦槐远拍了拍孙氏的肩膀，转而道：“您上了春秋，就该好生颐养天年，往后不论是家里的中馈庶务，还是儿女的婚事府里的杂事，您都不该再操心。您只管好自个儿的身子，长命百岁，让儿子长长久久的孝顺你便好。”
秦槐远一句话，就说的老太君再度红着眼眶尖叫起来：“你这个不孝子！你是要造反啊！”
秦槐远这就是在严厉的明白的警告老太君，让她安分守己的过自己的日子，在不可将手伸到其他房头胡乱搀和，也再不用她来把着内宅里的银钱和事物。
“母亲，儿子言尽于此。若是母亲实在看不上我们，我们也只好搬出去了。”
秦槐远又行礼道：“方才是圣上带着人来府里。圣上对我已经起了疑心。我在朝堂之中战战兢兢，已经很累了。我只想回到家里能够安心放松一下紧绷的精神，不想再无事生非。请母亲体谅。”
秦槐远说罢，便拉上孙氏出去了。
留下被圣上亲临，还派人抄家似的搜查的消息震蒙了的一众人。
二老爷刚才不在前头，并没看到李启天，所以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
老太君吓的浑身都颤抖起来，死死抓着二老爷的手：“你，你大哥刚才说的……不对啊，那群人分明是搜查亲家母他们的，怎么会是圣上带着搜到咱家来？”
二老爷一时间也被这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起身道：“母亲，如今朝廷里着实紧张，儿子先去与大哥商议商议对策，您好生的，千万别再哭了。”
“好好好，你快去！”比起与儿媳争高低，老太君更在乎的还是自己的命，连连摆手催着二老爷出去。
二老爷就带着二夫人也出来了。
到了廊下，就见院子里的下人都站的远远地，八小姐和秦慧宁都远远地站在角落的廊檐下说话，并没敢靠近。
二老爷就低声嘱咐二夫人：“看着母亲，别让她再闹事。这次的事情不一般，我去问问大哥。”
二夫人低声道：“我可不敢，万一说的多了，母亲让你休了我呢。”
二老爷被气翻了个白眼，斥了一声：“胡闹！”就转身赶忙走了。
二夫人吸了口冬日冰凉的空气，往双手上哈了几口气，想起刚才孙氏骂老太君的那些话，一时间只觉得爽到心坎里去了。
早看不惯老太君那作态了，孙氏几乎每一句都骂出了她的心声。不光是孙氏心疼秦宜宁，二夫人可还一直都记得秦宜宁的好的。人非草木，能像老太君那样不记恩又眼皮子浅的可不多。
二夫人在外头站了好一会，才回屋里去，却见寒二奶奶正在老太君身边服侍，她也乐得轻松，所以并不靠近，就在外间的暖炕上坐下，接过婢女递上来的茶杯捂在手里取暖。
前院书房，秦槐远、二老爷、三老爷，秦寒，秦宇聚在一起，说的就是刚才李启天来的事。
秦槐远低声道：“姑爷带着府兵去鞑靼找宜姐儿了。圣上怀疑姑爷是要去伙同龙骧军，图谋不轨。急匆匆的先微服去了王府，却没见亲家一家人，所以怀疑到咱们府上，就找了过来。”
“原来如此。”秦寒道，“想不到妹夫竟然如此后意。”
秦宇也赞许的道：“是啊，妹夫为了四妹妹还抗旨多次的。”
二老爷和三老爷却不像年轻人那样轻松。
二老爷沉默着，心里盘算着如今的情况。
三老爷则是忧虑的道：“圣上找到咱们家里来，没搜到人，能信得过咱们吗？这件事大哥你若说你没参与，圣上一定不会相信的。”
秦槐远苦笑道：“是啊，不过圣上现在是怀疑我却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我我藏了亲家他们一家。而且圣上抓了他们也不会将他们如何的，顶多是软禁在宫里做人质。”
“能不留人质，姑爷在外也能放心行事。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三老爷爽朗道：“大哥不用担心，姑爷的本事大，她肯去找宜姐儿，宜姐儿八成就没事了。至于圣上怀疑，就随他怀疑吧，反正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咱们又没窝藏他们，随圣上怎么想。”
二老爷想了想，道：“话虽如此，只怕圣上从此猜忌大哥，便不重视大哥了。”
秦槐远闻言，禁不住笑了起来：“别担心。圣上虽然不全信我，却还要用我，咱们府里暂时没事。只是这段日子咱们也该想好退路。”
“退路？”二老爷和三老爷异口同声。
秦槐远叹息道：“是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如今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想起在大燕时刺客灭门之事，所有人心里就再度发冷，浑身都不舒服起来。气氛也再度压抑下来。
尤其是秦宇和三老爷，他们都失去了妻子，三老爷还失去了嫡子。
大家的心情都很压抑难过。
秦槐远叹息道：“生于乱世，咱们只能砥砺奋进，做好所有准备，然后扶持着前行。没事的，我会仔细观察外头的情况，掌控好一切。不用担忧。”
“好。大哥做事我素来是放心的。”
“我也是，大伯父每次都能选择最正确的方向。我们也都放心。”
看着两个弟弟和两个侄子如此信任自己，秦槐远不由得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他的心里却在默默地祈祷，只求宜姐儿如今平安，让逄枭快一点找到她吧。找到了之后，就算去浪迹天涯永远都不回来也好，总比当做战争的牺牲品好。
——
被家里人牵挂着的秦宜宁，此时却一点都不好。
无人区沙漠的地貌千变万化，前一刻是山丘的位置，睡一觉就变平地了。而且冬日里白天的温度不算多高，夜晚却非常的冷。
他们虽然带了足够的粮食和水，但是在沙漠之中如此颠簸，加上秦宜宁自从拒绝了曹雨晴带她走的提议跟着族人们进了沙漠，就已经抱着一死的心，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她的忍耐都已经快到极限。
尤其在想开了一切，也明白自己或许会死之后，秦宜宁紧绷着的那根弦好像忽然就断了，身体也一日一日衰弱，好像从前几次受伤失血造成的亏损，都因为这一次的风寒而引了出来。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因为携带辎重，且一路上辎重都在消耗，秦宜宁病倒之后，族人们都非常担忧，合力给她腾出了一辆板车。
秦宜宁裹着厚实的棉袄，独自一个躺在马车上，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陆衡和阿尔汗大叔一左一右的跟在马车旁，用围巾遮住口鼻，眯着眼抵御风沙，都很担忧的看着秦宜宁。
“咱们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走到哪里了，在这么下去，我怕族长挺不过去啊！”
经过这一次的不离不弃，阿尔汉大叔私下里都称呼秦宜宁和陆衡族长。
陆衡道：“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我们已经给她用了药了，只是沙漠里的环境太恶劣了，不利于她恢复。”
“好在有马车。”阿尔汗大叔叹了口气。
查干巴拉呸呸两口吐掉嘴里的砂子，道：“要不然，咱们掉头回去？将族长先送出沙漠？外面的环境可要比这里好多了。”
陆衡苦笑道：“你们以为我不想吗？咱们进入沙漠的时候，追兵已经很近了。他们是追着咱们的步伐来的，眼瞧着咱们进了沙漠，他们又不敢追进来。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一定不敢回去给可汗复命，肯定是会在外面守株待兔的。”
阿尔汗大叔也赞同的点头，“是的，咱们带着族长，不方便逃出去。对方都是精锐骑兵，咱们的人在沙漠里就算有吃有喝，可也消耗巨大，若是出去硬杠上那群一直修整之中的家伙，咱们恐怕讨不到好去。”

第五百二十九章 照顾
“可是这沙漠里，一眼看不到边，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哈尔巴拉很是无奈。
查干巴拉则眯着眼，看向狂风之中满天卷积沙尘，心里不免生出几分绝望之感。
任凭是谁，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不停的跋涉，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这片荒凉，也都会感到绝望。
他们甚至不止一次的想，难道他们真的走不出这片沙漠了吗？他们所有的族人都要埋骨于此处了吗？
陆衡走到马车旁，将覆盖在秦宜宁口鼻上遮挡沙尘的围巾整理了一下，看着她昏睡之时蝶翼一般随呼吸颤动的长睫，看着她消瘦苍白的脸，不由得悲从中来。
他该怎么救一救她？
就算得不到她的喜爱，他也绝不想看着她死在自己的面前啊！
陆衡的眼神是在太过忧虑悲凉，直看的身旁其余人心下也跟着恻然。
朝夕相处下来，大家彼此间都已如同家人一般，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伙伴。秦宜宁原本可以逃走的，却因为朋友义气而留在了这里与他们共患难，如果真的眼看着她就这么丢了性命，大家的心里都会过意不去。
尤其是这些常常与秦宜宁和陆衡在一起接触的族人，譬如阿尔汉大叔和查干巴拉弟兄，他们是最能发现陆衡对待秦宜宁的感情的。
现在秦宜宁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病倒了。可是他们这些人都束手无策，就连他们看着都焦心，更何况陆衡这样一个对秦宜宁一直有意的呢。
大家彼此对视，心里都不免恻然。
一行人冒着风沙继续前行，应该庆幸的是直到太阳落山，他们也没有遇到昨天那样的沙暴。
秦宜宁睡的昏昏沉沉，醒来时迷迷糊糊之间，发觉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帐篷之中，帐篷中点着明亮的篝火，地上是柔软的细沙，而三角形的帐篷外，一阵大风吹过就是满天的尘沙，帐篷也跟着风被吹的猎猎作响。
秦宜宁冷的浑身发抖，就连牙齿都在打颤，偏偏她没有力气起身，甚至抬起手为自己裹紧毯子的力气都没有。
陆衡从账外端着个陶碗进来，便看到了秦宜宁半张着眼睛，脸色苍白，全身发抖的模样。当即便心疼猫着腰走到近前，在她身旁蹲下，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秦宜宁便勉强的挑起唇角笑了笑，苍白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疼痛干燥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秦宜宁试着说了几次话都无果，长睫便失落的垂下。
陆衡轻声道：“得罪了。”
他将浑身发抖的秦宜宁半抱起来，让她枕着他的臂弯，另一手将米汤喂到她的口边。
“你多喝一些，吃了东西，有了营养，你的身子才会好起来，这个是热的，温度刚好，你喝了也能暖一暖。”
秦宜宁有些不自在。可是她现在浑身软的像一根面条，稍微动一动就眼前一阵阵发黑，根本无力去在意这些，便只得动了动唇角，无声的说了一句“多谢”，随即便小口的就着碗啜起来。
她的脸白的像一张纸，额前的头发都被冷汗打湿，一缕缕的黏在额角和耳际，显得她又瘦了一些的脸更小了。
陆衡低头看着窝在他臂弯小口喝着米汤的秦宜宁，心里就像是被刷了一层蜜。
若不是秦宜宁浑身都在打颤，那模样让看着的人都能体会到她有多难受，陆衡都恨不能让时间就此停止，这样静好的时光，如是只有他们两人相互陪伴，就算功名利禄都抛却掉，陆衡也是心甘情愿的。
温热的米汤滑过刺痛的喉咙，顺着食道流进胃里，这种暖，和她身上几乎透骨一般的冷形成了级强烈的反差，刺的她浑身一个激灵，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陆衡忙将空碗放下，从怀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细棉手帕小心翼翼的为她擦掉了脸上和脖颈上的冷汗。
秦宜宁有点闪躲，但也无力去躲，最后只能闭着眼睛暂且将就。
“你感觉怎么样？还行吗？”陆衡担忧的问。
秦宜宁苦笑，被米汤滋润过的喉咙发出沙哑的，似被砂纸摩擦过的破碎的声音，那声音几乎不可闻，就像是在陆衡的耳边呼了一口气一样。
“我觉得，不大好。”
滚烫的呼吸吹在耳畔，简单的一句话还要喘一口气才说完，且声音细若蚊嘤，几不可闻。
陆衡听的心里发颤，眼里发热，几乎要流出泪来。
“你放心，我们的粮食和水都很充足，我还带了药材来，你只要好好将养，好好吃饭、吃药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秦宜宁疲惫的笑了笑，困难的点头，随后又摇头，断断续续的道：“你不必，太执着，人，本来就是，会死的，生死有命，不用强求。”
陆衡心中大痛，心里就像是裂了一道口子，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流淌出来，痛的他几乎无法呼吸。
好半晌方让自己平静下来，陆衡挤出一个笑容来，再度用帕子帮她擦掉冷汗。
“你说的对，人都是生死有命，而你的命绝对不会止于此的。你是有后福的人，你的家人，还有王爷，都在等着你回去呢。往后你会过上儿孙满堂的日子，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再也不用这么奔波辛苦，那样的日子不远的，所以你要对自己有点自信。”
秦宜宁听着陆衡这一大段安抚的话，却是有听没有懂，脑子和耳朵里都嗡嗡作响，陆衡的话也都变成了好几个杂乱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只是她明白，陆衡一定是在安慰她。
所以秦宜宁疲倦的闭上眼，轻轻的说了一声：“谢谢。”那一声谢谢，秦宜宁觉得已经说的很大声，可是落在陆衡的耳中，却是几乎没有的。
有那么一瞬，陆衡甚至希望自己能够带着她离开沙漠去找大夫。
可是随着他们走的越来越远，来时的路也就越来越迷茫了。到现在，陆衡几乎分辨不出他们是从哪个方向走来的。
这是一个要困死在沙漠里的死局！
陆衡将自己身上的棉袍也脱下来，自己将已经又睡过去的秦宜宁紧紧的抱住，又用毯子和棉袍盖住了他们两人。
秦宜宁的脸颊和手都冷的像是冰坨。就算是昏睡过去了，浑身还在止不住的发抖。
陆衡先是一只手握着她的双手，想将自己的热量传给她。可是过了许久，自己的手都被她的体温弄的凉了，她还是冷的厉害。
陆衡担心的无以复加，此时已经是毫无睡意。
他起来将篝火挑旺了一些，将帐篷调整的低了一些，又抱着秦宜宁在最靠近篝火的位置重新躺下，这一次他直接将秦宜宁的双手都放在了他的怀里，用双臂紧紧的拥抱着她，希望自己的胸膛能让她暖和起来。
秦宜宁其实并不是完全睡着了，此时的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也分不清这里是她年幼时住的山里，还是后来回的丞相府。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犯了错误，怎么都学不会嬷嬷教的规矩，老太君和孙氏便要罚她是的跪，不但让她跪，还将她的书本都丢进了池塘。
她舍不得，寒冬腊月的就跳进了结冰的水里。
那水真的好冷啊！冷的她骨髓似乎都要结冰了，手指也冻的僵硬了，却如何往池塘的深处走，都追不上她的书本。
越是往里头，就越冷。
秦宜宁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便想着放弃那些书本。
可是一转身，她竟发现，秦府的建筑不见了，四周的人也不见了，她身处在冰冷结冰的池塘里，她想爬出去，却找不到岸！
她被吓的差点哭出来，一直在说，“不来就好了。不来就好了，还不如自己一人在山上，不该回来的。”
而陆衡原本不留神已经有些犯迷糊，半梦半醒之间就听见了耳畔有人在低声呢喃，只听清了一句：“不该回来的。”
陆衡心系秦宜宁，自然仔细的去打探过关于秦宜宁的消息，所以她小时候是如何被掉包，在外头如何被人收养，又如何独自一人去山上生存，以及找到她之后她是如何回府，如何在秦府里生存的，这些陆衡都知道。
所以秦宜宁的一句呓语，却一下子就戳中了陆衡心里的柔软之处。如此柔弱无依的人，内心里却又是那么坚强。
秦宜宁浑身上下在陆衡的眼中都是闪光点，都是可以让人挖掘，并且将她当成心目中遥遥无期一颗星子那般封存的存在。
只是星子再美丽闪耀，也不知那星光到底何时会突然消散不见。
陆衡有时都恨不能时间能够倒退。
如果真是那样，他就可以先一步找到小时候的秦宜宁，毫无顾虑的参与她的生活，给她帮助，让她成长，让她也不用小小年纪就采野果子打猎生存，不用过的那么辛苦。
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他注定无缘与她在最早的时间相遇。他就好像踩中了命运的齿轮，秦宜宁会遇上逄枭，他们两人会相爱相惜，这似乎都已经是成了定式，而他只能相见恨晚，若不想试彻底失去他，便只能默默的在一旁守候着。

第五百三十章 醒来
陆衡很庆幸他那作死的堂妹让他在这个时光遇到了秦宜宁。虽然秦宜宁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可是能在自己最好的时光遇到她，在她的心中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也足够让他满足。
若是不在这个时间遇上秦宜宁，或者自己再老一些，或许他们相遇时，他们也不会像这辈子一样彼此交托信任了。
这就是刚才秦宜宁所说的那个“人各有命”吧？
陆衡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过了许久才疲倦的紧蹙眉头，再度浅眠起来。
过了也不知多久，他忽然觉得怀里正抱着一个很热的烤炉。
陆衡猛然睁开眼，疲惫的模样掩藏不住他现在的焦急。
秦宜宁发烧了。
而且是高烧不退。
陆衡毕竟自己不方便服侍秦宜宁擦洗，能趁着她昏睡时相拥而眠已经是破了底线的。
所以陆衡去找了两个信得过的女性族人来帮秦宜宁擦洗降温。
秦宜宁原本苍白的脸，此时因为发烧而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红。嘴唇也干燥的裂了好几道口子。
持续的高烧不退，让她之前冷的仿若冰块的身体发着不正常的热。
族人们帮秦宜宁擦汗，发现秦宜宁真的瘦了很多，尤其是手腕上的骨头，仿佛那骨头很锋利，一下子就要刺穿皮肤了一样。
待到族人帮助了秦宜宁擦洗过了，陆衡才再度回到帐篷，将温热的水喂给了秦宜宁。
秦宜宁下意识的吞了几口，再继续喂给她什么东西时，陆衡才无奈的发现秦宜宁不肯张嘴，竟像是打算一心求死一般。
陆衡见秦宜宁如此虚弱，不由得叹息了一声，低声劝说道：“你醒一醒，怎么也要多喝一些热水，再多吃饭才行啊。你现在这模样，与当初我们刚见面时已经不一样了。你看看你瘦的。”
明知道秦宜宁在昏睡，听不见他的声音，陆衡海还是锲而不舍的温和劝说。
秦宜宁一会冷，一会热，身上的毯子也时常就会被她掀开。
现在的她如同置身于烈火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陆衡急忙用袖子帮她擦掉。
陆衡看着秦宜宁被汗湿的头发，一时间心里竟然难过起来。
他素来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当初有人告诉他陆家出了事，他也是不惧怕与他们硬碰硬的。
可是饶是如此，陆衡再无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还是已经留给了秦宜宁。如今秦宜宁已经是病入膏肓的模样，偏偏他没有能力救她！陆衡真真是痛苦的心如刀绞。
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当初进沙漠他都该先去想办法抢个大夫来跟他们随行。秦宜宁的风寒若是一开始就得到妥善的治疗，现在也不会发展的如此凶险了。
秦宜宁当然不知道周围的人怎么想怎么做，她此时就像是坠入了一道漆黑的深渊。眼前一点光亮都没有，深渊深处似乎是一滩岩浆，一点一滴就要将她融化了。
好热，真的好热！
秦宜宁难受的呢喃，不知几时又沉睡过去。就连陆衡连人带毯子的一同将秦她抱上了马车都不知道。
几天下来，因为身体虚弱，秦宜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心里不好的预感也慢慢扩大了。
也不知道是昏睡了多久，再睁眼时，她是躺在木板车上，耳边是一阵阵狂风的呼号，隐约之间，感觉到有人在帮她整理围巾，又有一只温暖的手覆在她额头，随后叹息着说：“你不要怕，咱们一定会走出这片沙漠的。咱们的粮食充足，什么都不用怕……”
秦宜宁知道又是陆衡在安慰她了。
这段时间，陆衡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她很是感激。
“谢谢。”
陆衡见秦宜宁张口说话，忙凑了过来，“你醒了？喝点水吧？”
秦宜宁努力的道：“如果我不行了，就放下，放下我吧。”
说完这一句，她就再次昏睡过去，最后听到的声音是陆衡在她耳边一遍遍的说：“别怕，我不会放下你的，不会放下你的……”
——
秦宜宁不知道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她甚至觉得或许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她还没来得及将自己想说的话告诉逄枭。
可再次睁开眼时，秦宜宁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承尘颇高的泥胚房里。
她还在沙漠里吗？沙漠里怎会有这样的建筑？
秦宜宁不由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这个房间极大，四周的墙壁解是由黄泥和木质结构建成，屋内的摆设也很朴素，大多的制品都是陶艺和木制的雕刻。
她现在正睡着的是一张很大的暖炕，上面铺设的被褥都是细棉布，棉布上的花纹也为精细，那似乎是一个什么神秘又吉祥的图腾，却不是寻常常用的花鸟、富贵之类的图案。
秦宜宁不由得在想，她这到底是在哪里？难道是陆衡为了救她的命，带着她跑出沙漠去了？
可是无人区的那一片沙漠地貌瞬息万变，想找到回去的路根本不可能。
而且这里的建筑风格和器皿摆设上的图腾，又不太像是大周或者鞑靼任何一个国家的风格。
秦宜宁动了动手指，觉得自己的力气又恢复了一些，头脑也不像先前那般混沌，就连喉咙的灼痛和嘴唇的干裂似乎都好转了不少。
秦宜宁觉得很好奇。又十分庆幸自己现在的好转。本以为一条小命都要交代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活过来。
正当秦宜宁睁大了美眸四处打量时，木门忽然发出了吱嘎一声。
她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身着红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过来。
那男子看来约莫四十多岁，头发微微有些自然卷，此时整齐的在头顶盘成发髻，五官生的很是深邃，高鼻深目很有特色，他身上的长袍也是细棉布织就而成，上面也有那些在被褥和器皿上陌生繁复的花纹此时他缓缓走近，一双黑眸一直盯着躺在暖炕上的秦宜宁，那深情十分痴迷，眼神一瞬不移，就像是在注视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你醒了？”
秦宜宁很是惊讶，这个人说的是大周话，而且还是大周靠近南方，快要与大燕朝相接壤那一地区的口音。
难道她现在已经回到大周了？
见秦宜宁只是沉默的看着他，并不说话，这男子笑了一下，道：“你是不是还没好有完全好转？”
说罢不等秦宜宁回答，那人就击掌三下。
随后就看到两个身着灰绿色长袍，头发整齐挽起的侍女走了进来。
那两人对着男子屈膝行礼：“郡王。”
“嗯。你们去服侍神女。”
“是，郡王。”
两个侍女就想和秦宜宁缓步走来。
秦宜宁听的一头雾水。
这位是郡王？秦宜宁不记得大周现在有什么郡王是这个年纪这个长相。大燕朝更不用说了。倒是从前的北冀国，除了太子继承皇位，兄弟封为亲王，兄弟的孩子们都会封为郡王，有自己的封地。
这位大叔难道是北冀国从前的郡王？
还有最奇怪的，他居然称呼她“神女”！
这些人脑子里怎么想的？她怎么就成了神女了？
秦宜宁正当胡思乱想时，那两个是女就已经走到近前，屈膝行礼道：“神女，婢女们服侍您洗漱。厨房里已经给您预备了饭菜，待到洗漱过后就可以用了。”
一句“你们为什么叫我神女”差点脱口而出。然而秦宜宁还是不动声色的忍住了。没有立即说话。
反正她现在觉得浑身黏腻，也应该先沐浴身材吃得下饭。
就在秦宜宁被两人搀扶起身，准备往一旁的侧间里去时，那位被称作郡王的中年人也跟上前来几步。
秦宜宁蹙眉，回头看了一眼，郡王似乎被她眼神所慑，缓缓的停下了脚步，但是看着秦宜宁的眼神依旧很是热切。
秦宜宁心下不喜的很，因为这人的眼光太过露骨，就好像几顿没吃过饭的忽然见到大鱼大肉一样，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俎上之肉，好像在这人眼皮子底下只能任人宰割似的。
但是现在一切情况不明，秦宜宁也不敢贸然说话触怒了对方，还打算观察一番再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另外还要打探弥诺部其他人的下落，所以她也没在多话，就由侍女们搀扶着进了侧间。
侧间同样十分宽敞，棚顶也极高，四周摆设家具无不从粗狂之中透出几分质朴，再配上带有特殊花纹或者图腾的摆设，萦绕出的是一种异族气息。
侍女扶着秦宜宁走近屏风后。扶她踏着木质的三级台阶。
秦宜宁这才发现，原来台阶上是有一个木质浴桶正半镶在地板上，里头的水热气氤氲，水面上还飘着一把木瓢，浴桶边沿搭着两条手巾。
秦宜宁道：“你们退下吧。”
“神女身体还很虚弱，请神女允许婢子们服侍您沐浴。”
两侍女说着就行了大礼。
秦宜宁虽然也富贵过，却也不是那种能够心安理得的享受人大礼的人，加之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虽然比昏迷之前好多了。但若要独自洗澡也是没力气的，况且她还想问一问这里的情况呢，索性就点了头。
两侍女都非常欢喜，忙再度行礼，小心翼翼的服侍她宽衣，跨入浴桶。

第五百三十一章 夕月
浑身浸泡在温暖的水中，好像所有的毛孔都在张开呼吸，被病痛折磨出的浑身的汗水和晦气好像都跟着一起洗掉了。
侍女一个服侍她擦身，另一个仔细的为她洗头。两人的动作都很是珍惜轻柔，纤细的手指抓挠头皮时，甚至像是弄掉她一根头发丝都是罪过。
秦宜宁闭着眼沉思片刻，待到理顺清楚四位，才状似不甚在意的问道：“这里是何处？”
两婢女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长得清瘦一些的便道：“不怪神女不知道，您带着粮食从天而降时，正在生病。这里是夕月，是无人区沙漠中的一片绿洲。”
原来不是她被单独带出去，而是弥诺部的人带着她找到了一片绿洲！可是这些人又为什么要说她带着粮食从天而降？又为什么要称呼她神女？
秦宜宁不动声色的又问：“我的族人们呢？”
“神女放心，除了一位姓陆的公子之外，您的其余族人都被妥善的安置在宫外。”
宫外？那这里是皇宫？
秦宜宁不由得再往四处看看，不得不说，这皇宫着实简陋了一些。
见他们态度小心翼翼，似乎对她这个“神女”很惧怕，便沉声，故意不悦的问：“陆公子又在何处？”
侍女见秦宜宁似乎动了怒，有些忐忑的道：“神女息怒，实在是因为陆公子冲撞郡王，才会被关气来的。”
“冲撞？怎们冲撞了？”语气更加跋扈。
侍女慌乱的急忙垂首屈膝：“请神女息怒！您能带着粮食的种子来到我们夕月，一定是听到了我们族人虔诚的祷告！早在我们来到这里时，一代代族人和郡王就都在祈祷我们圣书上的神女会带着粮食来解救我们。
“圣书上的旨意，一旦神女来到夕月，那一定就是我们郡王的正妃。陆公子却坚决反对郡王将他要迎娶您的消息公诸于众，郡王一怒之下就将陆公子关了起来。但因为他是神女的族人，并没有人为难他。”
秦宜宁听的一阵无语，侍女口中的郡王，该不会就是刚才她看到的那个大叔吧？
难怪那个郡王会用那么炽热的眼神来看她！
想迎娶她，他问过她的意思了吗？
秦宜宁将愤怒和疑惑都压在心底，继续面色深沉的问：“原来如此。你们族来到这处绿洲，也该有百余年了吧？”
两名侍女点头：“神女说的是，我们夕月族人来到此处已经百余年。”
秦宜宁见二人如此诚惶诚恐，对这个莫名其妙的“神女”身份似乎特别敬畏，她便也不能表发现的太过了，怎么也要符合他们心目中神女的印象才行，便不再急着多问。
从他们口中的信息已经能够分析出来，这里依旧是无人区的位置，而夕月族已经来到这里百余年，这个民族的口音和礼仪都有些类似于大周南方，与大燕接壤处一代，但看他们的衣饰和图腾又能说明他们是少数民族。
所以说，这个部族应该是百年前来到无人区这片绿洲的。
可是据她所知，百年前这个地方就已经是沙漠了。
也就是说，夕月族人也与弥诺部的人一样，是自己走进无人区，跨越沙漠，好运的来到了这片绿洲。
弥诺部是被追杀，无奈之下才进了无人区沙漠的。
如此恶劣的环境，进的来出不去的，夕月族的人总该不会是全族出来游览的吧？
是以秦宜宁推断，他们应该是百年前因为什么不得已的理由，被迫来到这里。
考虑到无人区复杂的地貌环境，他们应该也与弥诺部一样，找不到出去的路。即便有个大致方向，想走出去也很难。
而这片绿洲能供一个部族生息百年，他们还有余力建造皇宫，更对水并不吝啬，就说明这个绿洲应该很大，不缺水。
但是两人口中又将她说成带着粮食从天而降的神女。
这就说明，这个部族缺少粮食。
至少，在他们刚来到这片绿洲时，他们是缺少粮食的。
上位者的那一套秦宜宁心里明白，在粮食匮乏，又怕发生民变时，他们经常会想尽各种办法来安抚民众，所以他们才闹出一个什么传说，说神女会带着粮食从天而降之类的，为的也是给百姓们一个希望，实则是一种愚弄。
就算下面的百姓们什么都不懂，但是郡王也肯定是明白的。
然而郡王方才还叫她神女，可见这个郡王也是努力在将事情按照“圣书”上的方向扭转，意图将自己标榜成一个名正言顺的王。
秦宜宁暂且推断到这些结论，具体还要等她继续探查才能清楚，现在最要紧的，应该是想办法见到族人，将陆衡也解救出来。
秦宜宁打定主意，便一直闭着眼休息保持神秘感。
那两侍女见她闭着眼不说话，精致迷人的面庞上也没有其余表情，很是有一种不可亵渎的矜贵气质，她们的动作就更加小心翼翼了。
沐浴过后，两个侍女捧上了一身正红色，由细棉织就，上面绣有夕月族繁复图腾的长袍。款式就与他们这里女子身上穿的相似。
窄袖收腰，裙摆曳地，穿在秦宜宁身上，更显得她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身体的曲线像山峦一样起伏。
她的长发被仔细的擦干，用纯银流苏簪子挽起一半，其余长发垂在背后，多出几分出尘之气。
这样的发髻在大燕和大周都是未出阁时少女所用。
秦宜宁猜测他们这里也是这个风俗。不过一想这里的郡王还想娶她做正妃，秦宜宁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但现在情况还没有明朗，秦宜宁也不打算将话说破，他们要怎么摆弄也暂时由他们。
离开侧间来到正殿时，夕月郡王依旧还在屋内。
看到秦宜宁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款步而来，行走时裙摆荡出优美的弧度，无可挑剔的容颜简直让他看呆了去。
夕月郡王站起身，脸色发红，神色莫名激动的道：“神女……”
话出口，却又不知后头该说什么，就只顾盯着秦宜宁看。
秦宜宁对他的眼神十分厌恶，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弥诺部的族人的安全还没有得到保障，她也不好随意发作，便只道：“郡王。请问我是那些族人现在何处？我想见见他们。”
“啊！这容易！只不过神女如今身体尚未痊愈，着实不合适出宫，不如本王让人带他们进宫来吧。只是你的族人们人数众多，也不好一同都来，不如你选几个人来见？”
秦宜宁挑眉，随即淡淡道：“也好。我要见我的兄长陆衡，还有我的三个侍卫，阿尔汉，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另外我的侍女苏日娜和乌兰也要带来。”
夕月郡王点头记下，刚要吩咐人去叫人，却又顿住了动作，转而笑眯眯的道：“神女的要求，本王自然会应允的。不过还不曾请教神女芳名。”
秦宜宁淡淡道：“我姓逄。”
夕月郡王急切的上前一步：“那名字呢？”
秦宜宁挑眉道：“郡王称呼我逄姑娘即可。”
夕月郡王有些恼怒，或许已经有太多年没有人会忤逆他了，他比秦宜宁在外头见的那些人更容易愤怒，息怒也更形于色。
“本王问的是你的名字！”
秦宜宁道：“郡王是知礼之人，应该知道女子的闺名只能亲人和夫家知道吧？”
夕月郡王面色阴沉，但片刻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笑开了，“好，好，你不告诉本王，那本王告诉你也行，本王姓周名猛，字绿水。反正往后成了一家人，本王也能知道逄姑娘的闺名。”
秦宜宁抿唇，眼神闪了闪，却并未立即发怒。
这人怎么说都行，反正也只是嘴上便宜，她现在还没有弄清处境，不好轻举妄动，也只好暂时忍耐。
“能带我要的人进来了吗？”
“可以。但是陆公子不行。”周猛道。
秦宜宁凝眉道：“他是我的兄长，我必须要见到他。”
“你姓逄，他姓陆，你们怎么会是兄妹？”周猛嘲讽的道。
秦宜宁美眸一转，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他，“郡王莫不是你没有表兄弟？”
周猛一愣，他的确是美人当前，将这一茬忘了。
怪不得他要迎娶王妃，姓陆的横阻竖拦的，原来他是为了自己表妹！
可是自古表兄妹之间就说不清！
周猛更加不悦了，想到自己后宫中的其他女子平日里的模样，周猛便换了个策略，笑意温柔的道：“美人儿你别生气，本王叫其他人来见你，回头本王给你弄最漂亮的宝石，最新鲜的水果来，好不好？”
秦宜宁闻言眉头紧锁，冷笑道：“郡王还请自重。看郡王的样子，应该也是礼法传家的，应该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郡王说什么要迎我做王妃，却不能接受我的家人，这是何故？您这样的态度，我想我是不能接受的。”
说罢便转过身去，给周猛留了个背影。
可就是这样一个窈窕的背影，周猛也是看的心里发痒，恨不得立即将人按在榻上共度云雨。

第五百三十二章 逃难人（一）
如此一个绝色，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哄美人高兴要紧，也总不好一直关着人家的表哥不是？
至于她与她表哥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龌龊事，他虽然生气，却也不在乎，就算她知道那事的滋味儿也没什么不好的，还更加知情知趣呢！
思及此，周猛堆出个大大的笑容，道：“好了，好了，美人儿不要生气，本王都依你就是了。”
秦宜宁也不肯转身，就侧坐在了一旁的木凳上。
周猛搓着手，五官深邃的脸上挂着个痴痴的笑，在秦宜宁的背后来回踱步，几次想伸手过去，最后却都被压制下来。
不急，不急，来日方长，这会子将人惹急了以后多无趣？
如此告诫了自己一番，周猛到底没有下狠心对秦宜宁动手动脚，就变着法的与她聊天。
“美人儿家住何处？是如何带着粮食来到此处的？”
秦宜宁回头嘲讽一笑：“我又不是神女了？”
周猛被她那锐利之中又透着妩媚风流的眼神一扫，当即浑身都酥了，呆呆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心中的躁动强压下去。
“哎，你带着粮食来到夕月，当然是神女了。不过就算是神女诞生在人间，也会有仙乡籍贯吧？”
秦宜宁淡淡看他一眼，又不说话了。
她今日刚见他时，还觉得这是个稳重冷硬的男人，如今看来，没有最开始就露出真面目，或许是因为对方的竭力压制。
秦宜宁深知什么是多说多错，没有万全的对策时，她是宁可越少暴露自己就越好的，所以她索性撑着下巴闭目养神，万全忽视了身后之人。
周猛负手在身后，抿着唇凝望着秦宜宁，眼神热烈的就像是能够透过她的衣服能看到里头的本质似的，看起来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实际上却让秦宜宁感觉如芒在背。
不多时，门外头便有人来道：“郡王，人带来了。”
“让他们进来。”
周猛转身看向门口，就见一行人在侍女的引领下走进了宽敞的殿内。
周猛道：“美……逄姑娘，你要的人来了。”外人跟前，叫美人儿显得太庸俗，叫神女又将对方捧得太高，便只好这么称呼了。
秦宜宁便站起身道：“多谢，郡王也累了，您事务繁忙，便去忙吧，不用顾及我这里。”
被下逐客令，周猛也不生气，而是和善的一笑，笑容温柔的仿佛能掐出水来，宠溺的道：“好，好，都依你。本王这就走。”
说着还依依不舍的看了秦宜宁好几眼，确定他并没有挽留自己的意思了，才无奈的离开。
待到人走远了，秦宜宁又摆手对侍女道：“你们也退下。”
侍女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听命的行礼退下了。
待到殿内只剩下他们，秦宜宁才快步走向陆衡等人，即便因身子尚未痊愈，她走的快了还有一些头晕，但重见的喜悦依旧让她笑开来。
“你们都还好吧？”
“都好，我们都好，族长您的身子好了啊！”阿尔汗大叔开怀的道。
秦宜宁笑着点头：“我已经好多了，多亏你们没有放弃我。”
看向陆衡，秦宜宁笑着道谢：“多谢你，我昏睡前其实看到你了。”
陆衡见秦宜宁又恢复了活力，再也不是当初那般柔弱无助的模样，也跟着笑起来：“痊愈就好。起初我还不相信他们这里大夫的能力，没想到他们的大夫还真行。”
秦宜宁急忙拉着几人都坐下，低声问：“大家都还好吗？族人有没有事？咱们是怎么到了这里的？”
陆衡便低声道：“你昏迷后的第四天，咱们一行人看到了绿洲，起初我们还以为是幻觉，可是后来便有一群穿着藤甲的士兵将咱们的人都给围起来了。
“看到我们辎重的粮食，再看到马车上昏睡的你，那群藤甲兵竟然都说是什么神女来了。都将我们给闹的不知如何是好。”
秦宜宁一想那个场面，自己都替自己尴尬。
阿尔汉大叔也笑道：“是啊，不过也幸亏他们这里有个什么信奉的女神，咱们这些人才能安生，如今族人们都驻扎在一处，粮草也都守在咱们的手中。我趁着这些天打探了一番，这个夕月族应该是你们大周那边，一百多年前，因为朝廷诛灭与夕月教勾结的藩王，而被追杀逃到这里来的。
“这些天我一直在多方打听，从许多人口中听到的故事串联一番，大概就是他们这些人最初来到这里，什么都没有，这里的一切都是百年来发展起来的。因为最初来到此处时，他们的族人们一直处于饥饿之中，幸而他们信奉的夕月教说，神女会有一天带着粮食的种子前来，才给了他们一些信心。
“这些人也曾经尝试着想要走出去，可是派出去的人都没有成功，大部分都是迷失无人区那批那沙漠里，只有几个人曾经绕回来过。他们族人经过几代人的努力，虽然能够在这片绿洲上自给自足了，但是他们依旧是缺少粮食的。”
秦宜宁听后单头这与他之前分析的情况差不多。
秦宜宁又问：“此处的人口大致有多少？兵马有多少？”
阿尔汗大叔道：“我仔细看过了，这里的人口大约四五千人，当兵的大约一千人。不过他们这里的兵都是年轻人，您想啊，几代人都没打过仗了，这些没见过血的年轻小兵，估摸着上了战场就能吓得屁滚尿流，与咱们族人的骁勇善战是无法比拟的。”
秦宜宁和陆衡都赞同的点头。
见过血的兵马，和一直处在温室之中根本和平习惯了的兵马相比较，到底还是有经验的人胆大一些，可以省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秦宜宁这么一想，倒是觉得一旦打起来，弥诺部这边未必会吃亏。他们也有能力守住粮草。
“所以现在粮草还在咱们手中，这里的人也没轻举妄动？”
“是的。”阿尔汉点头道：“我看他们也是不想动刀兵。所以他们的头头才想娶了您进门。”
秦宜宁了解的点点头，两个一起迷路了的部族，也许后半辈子都要在同一个绿洲上生存了，若不想让一个部族吞掉另一个，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两个部族融合，相互通婚变成一个。

第五百三十三章 逃难人（二）
“所以说，现在是那个郡王既想要咱们弥诺部的人口，又想白得咱们的粮食。”
陆衡没有说的是夕月郡王还想得到秦宜宁！
陆衡一想到周猛一见到秦宜宁就色眯眯的嘴脸，不由气的咬牙切齿，秦宜宁生的美貌，见了忍不住多看两眼是正常的，可周猛据说已经有了四个妃子三十几个侍妾，儿子都生了十几个，这样年岁了，居然还好意思盯着个年轻姑娘看，简直人品堪忧！
“你打算怎么应对？待会想法子将我们都留下吧，我怕你有危险。”陆衡满目担忧。
秦宜宁想到周猛那模样，也觉得一阵阵的牙酸。
“我想办法让你们留下。”她指尖一一点过众人，道：“你是我的表哥，你们三人是我的侍卫，你们两个是我的侍女。我与他这么说，他才准许你们来的。”
阿尔汉大叔闻言笑道：“去叫我们的人就是这么说的，一猜便是你这里的说法，所以我们也没妄动。而且我们族人交流的话他们听不懂。”
秦宜宁闻言喜道：“这样更好。你们之间说什么也方便一些。这段时间你们的行动受限吗？”
“也许是想表发现出礼贤下士的一面，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守着粮草，他们的人对我们很客气，还有许多他们的姑娘每天来给我们的勇士们送水送菜，总要故意留下来说说话，看一看粮草再走。”
如此一来，这些夕月族人想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想来是他们的王就是这么吩咐下去的。又或者是周猛已经开始命人向外透露口风，他要迎娶神女做正妃，所以才有如此上行下效。
秦宜宁点头，“我明白了。接下来我可能要与他周旋一下。等摸清楚路线我们在随机应变。”
陆衡便用鞑靼语将秦宜宁的话说给身后众人。几人都点头表示明白。
秦宜宁便与陆衡低声商议道：“我们先融入他们的生活，看清地形，想离开的话也要计划清，不要轻举妄动，平白的丢了性命就不值了。如今这些人看准了我们也是逃进绿洲来的，虽然口中说什么神女不神女的，但是这里的郡王我看也并不是很信他们圣书上安抚民心用的那些话，多半最后是要要挟我们的，咱们先观察，见机行事。”
陆衡闻言点点头，有些无奈的道：“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好容易没在沙漠上出了事，偏又遇上这些人了。”
秦宜宁却是充满信心的一笑：“没什么，只要有命在，就一切都有希望。现在咱们不缺粮食不缺水，至少不用惧怕一场沙暴过后咱们就被活埋了，不过与人斗智罢了，你我都是轻车熟路，怕什么的？”
她虽然一场大病，说起话来还有些虚弱，好像气息不够用，就连容色上也不如他们最初相识之时——现在的她太瘦了，脸颊瘦的巴掌大，还透着虚弱的苍白，给人羸弱之感。可是她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还像从前时一样的明亮有神，充满了自信。
这个人就像是个发光体，浑身都在闪着光，让人看到她就对未来充满希望。
陆衡不由得微笑起来，“你说的对。斗智之事，只要沉下心来，考虑周全便是了。”
秦宜宁也笑着点头，拍了拍陆衡的肩膀：“多谢你。”
她一直想对陆衡说的，多谢他的救命之恩，多谢他的陪伴，多谢他一直都没有放弃她，在她生病时依旧没有丢下她。
陆衡立即就明白秦宜宁的意思，也不由得笑起来，“谢什么，当初我生病时，你没有放弃我，还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我被人绑走后，我听阿尔汗大叔说也是因为你坚持要追踪才将我救了回来，于我而言，我也是要对你说谢谢的。不过这么谢来谢去的就没意思了。咱们是伙伴，与弥诺部的族人们是一家人，何须如此。”
阿尔汗大叔在一旁听的连连点头，“对。咱们是一家人，不用道谢。”
秦宜宁笑的眉眼弯弯，点头道：“好，往后不这么说了。伙伴之间就不见外了。”
陆衡也笑着点头。
他现在心里无比庆幸自己的不争不抢。
正因为他将感情掩藏的很好，并没有叫人发现，更没有在秦宜宁的面前表发现过，没有造成她的任何压力，他才能够以朋友、伙伴的身份一直站在她的身边。
或许这样就足够了。
既然秦宜宁的心里只有逄枭，他若是强求，不但什么都求不到，反而还会伤了他与秦宜宁之间的朋友之情。
这份无法得到的感情，不如就深深埋在心里，留作他独自一人的纪念吧。
虽然他现在还是不能完全看开，想到秦宜宁最终也不会属于自己，还是会觉得遗憾。
可若能以沉默为代价，换来一生作为朋友的身份站在她身边，这样的交换，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思及此，陆衡不由得自嘲一笑。
说到底他只是个商人，做任何事都讲究的是利益的最大化。若是换个性情中人，再或者感情激烈一些的，弄一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事，也算是豪情了一把。可是他却只是在计算得失。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说话声。
对于陆衡来说，那些人是南方口音，若说的快一些他还有些分辨不清，更何况对大周话只是粗通的阿尔汉大叔了。
倒是秦宜宁听他们的话与大燕话很像，听的毫无障碍。
“是夕月郡王带着人来了。”秦宜宁低声说罢，忙在一旁坐定，其余众人也各自选了位置做好，摆出一副闲话家常的架势来。
秦宜宁就果真询问起外头的风土人情：“……风光如何？这一处绿洲上是冬天还是夏天？我怎么觉着，这里的比外头还要冷一些？”
许是听到秦宜宁的话，周猛的声音由远及近，声音中还含着笑意：“不瞒逄姑娘说，夕月这里照比外头可是要冷的多，风也要大很多，不过亏得绿洲当中的夕月湖，不但养活了整个绿洲的人，还浇灌了整个绿洲的树木花草，所以夕月的沙尘才不会太大。”
看来整个夕月族是来到这里后就直接将这个绿洲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秦宜宁站起身道：“宫中如此暖和，我看我的侍卫们穿的到很厚实。”
周猛哈哈大笑：“那是因为建造这座宫殿时，采用了暖墙和暖炕，而且逄姑娘还在病中，自然要选个最为暖和的宫殿给你住了。”
秦宜宁就点头道：“如此多谢郡王了。”
周猛双手背在身后，眼神炯炯的盯着秦宜宁，见她见过了自己人之后，气色都显得好多了，不由得开怀起来。
看来哄美人开心还是要顺着她心意行事的。美人心情好，笑的也美，他看着也更开心。
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又生的如此美丽，多宠爱一些又有何妨？
周猛打定主意，忙双手负在身后微微倾身凑近一些，笑着道：“本王安排你的侍卫们每天都来看你，你可喜欢？”
秦宜宁适时地去端茶给他，侧身避开了周猛的靠近。
周猛看着她将一碗茶端给自己，笑的更加得意了，接过来就喝了一口。
平时觉得没滋没味的清茶这会子好像都充满了甜味儿。
“好茶！”
秦宜宁察言观色，见周猛心情更好了，这才温声道：“郡王，小女子背井离乡，到了此处人生地不熟的，着实是思念家乡，郡王一番好意，允准我的族人每天都来看我，我自然是开怀的，只是在这宫里我又不认得旁人，使唤起来也不顺手。不知郡王可否让他们就留在此处？我看这里偏厅很多，住下他们完全不费力气，而且我也会约束他们，不让他们在您的宫里胡乱走动的。”
周猛闻言眯起眼，缓缓将茶碗放下了。
“逄姑娘喜欢的，本王原本不该拒绝。不过呢，本王的宫里住的都是本王的妃子和侍妾，还有本王的儿女。若是安排了外人进来，很不方便。”
见秦宜宁水眸里充满了委屈和失望，周猛立即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是不是有点重了，当即又补充道：“这样，本王允许他们每天来看你一次，每次可以留两个时辰，还可以安排人陪着你出去四处走走看看，你觉得如何？对了，本王的女儿和妃子们都很崇拜神女，性情也都很温和，本王让他们来陪伴你，你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秦宜宁抿唇道：“好吧，还请郡王不要食言，还有我的表兄，郡王就念他也是对我关心，就不要在关着他了。”
美人蹙着眉，撅着嘴的模样着实太惹人怜，周猛简直想弄来最珍惜的水果，最好看的衣裳来哄她开心，她要什么都给了，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反正她进了门后这个表兄也就算亲戚了。
思及此，周猛便故作慷慨的道，“虽然令兄言语上太不规矩，冲撞了本王，可逄姑娘为他求情，本王便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与他计较了。就让他与你的族人们同住吧。”
秦宜宁这才稍微露出一些笑容来，道：“多谢郡王。”

第五百三十四章 讨好
周猛不由得再度盯着秦宜宁那娇俏的模样看。她道谢时，红唇微启，含羞带涩，那模样简直太勾人了！
周猛恨不能立即就将她娶进门来！只要想到他能得到这个女子，夜晚吹熄红烛，红帐之下被翻红浪……
一股热流窜遍全身，周猛怕露出不雅的模样，立即交叠起双腿，又道：“你看看，这里还有什么是你用的不惯的？或者你还想要什么，就直接都与本王说。”
再施恩一般看向秦宜宁背后站着的陆衡、阿尔汉等人，道：“你的族人们也可以提要求。本王都会酌情安排。”
这种炫耀的语气着实令人厌烦的很。秦宜宁却依旧能够掩藏心思，不动声色的道：“郡王先前的安排已经很用心了，暂且不缺什么了。”
“都是自己人，你若缺什么，想用什么，不要客气尽管开口，可不要委屈了自己，嗯？”最后一声拉的很长，周猛说着话，还不由得探身凑近她。
秦宜宁低垂螓首，掩藏了眼中的厌烦，只点点头。
周猛看着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而滑落在肩头的长发，只觉得心都想是被这一缕柔软的长发撩动了一样，恨不能立即就将她搂在怀里好生疼爱一番。
但是周猛还是端着身份，不好在外人面前表发现的太过急色。反正这一片绿洲是他的地盘，他们夕月族人探索了百年，都没有找到离开无人区的方向，相信秦宜宁这些人也走不出去了。反正都要留在这里一辈子，他就不信他得不到这个美人儿！
来日方长嘛！
更何况与方才见面时候相比，美人儿的态度已经软化了很多，再也不是冷冰冰的了。
这大概也是见了族人之后放下了心的缘故吧？
周猛脑子里转动了很多的想法，不过也只是呼吸之间罢了。
他又坐在原处，与秦宜宁聊了一些有的没的，看似在闲聊，实则每一言一语都是在套她的话，想要知道他们这一群人为何会进入沙漠，为何会拥有那么多的粮草，他们又是如何穿过无人区找到这里来的。
秦宜宁是打起精神应对，一字一句都回答的非常小心，迂回的与他打太极，聊了将近半个时辰，周猛不但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还将夕月族的事和他家中的情况说出很多来，且完全没有没得到秦宜宁答案之后的不快，反而还聊的十分起劲儿。
秦宜宁到底身体尚未痊愈，如此一番斗智斗勇下来，她已惊很累了。便适当的流露出一些疲惫之态。
周猛有心讨好美人，拉近二人之间的关系，又如何舍得让秦宜宁不舒服？立即就叫人去安排太医来给秦宜宁看看。
秦宜宁见这人居然还不肯走，心里已经很烦躁了，就连后面站着听他们说话的几人也都十分烦躁，只是一直按捺情绪不敢冲动。
就在等待太医的时间，外头有侍女来传话：“郡王，四王妃快要临盆了，太医说情况很危险，请您去看看一看。”
周猛面色一变，立即观察秦宜宁的神色。
见秦宜宁并没有动怒或者吃醋，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失望了，只好起身道：“有问题就让太医好生看看，找本王有何用，本王难道会接生不成？”
秦宜宁蹙眉道：“女子生产乃是大事，四王妃是郡王的妃子吧？”
言下之意是在怪周猛的无情了。
自己的女人要临盆了，他居然忙着勾搭别的女人，就算太医说情况危险了，他都懒得去看看。
周猛也觉出味来，觉得不能让秦宜宁对自己产生不关心女人的印象来，就道：“我也是因为事务繁忙，稍后还有许多大臣要见。既然美人……逄姑娘这么说，我便去看看吧。待会儿太医来给你瞧瞧，你要好生吃药，好生休息，本王得了空就来看你，嗯？”
秦宜宁早已经厌烦到无以复加，心里暗想：你总算要走了，继续留下再应付一会我都忍不住想打人了！
“恭送郡王。”秦宜宁行礼。
陆衡、阿尔汉也带头行礼相送。
周猛这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待到人走远，秦宜宁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身边还有夕月族的侍女在，众人也不能随便说话，但秦宜宁感觉的出，大家都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秦宜宁就叫了先前服侍她沐浴的侍女过来，“那位四王妃是郡王的妃子吗？”
侍女听了这个问题，当场就被吓的浑身发抖。
郡王明显是要迎娶神女的，如果神女知道了真相吃醋，不肯嫁给君王了怎么办？他们的粮食不就都要被神女带走了吗？
思及此处，侍女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神女息怒。因为我们祈祷了百年，神女才降临夕月，郡王先前并不知神女回来，为了夕月族的繁衍，就只好成婚了，郡王若是知道神女到来的消息，一定会等着您的！”
秦宜宁简直听的目瞪口呆，哭笑不得。
看来这里的夕月族人们，对夕月教、圣书和神女都特别的信奉和推崇，比起那个色眯眯的郡王，普通人或许是从小就被灌输神女会带着粮食来到夕月的思想，所以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这就可以分析的出，这里真的很需要粮食的种子！
秦宜宁蹙眉，故作忧虑的轻叹了一声，道：“你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回神女，婢子名叫碧玉。”
“嗯。你不用如此紧张，我又不会如何的。既然来到夕月，我轻易不会离开，粮食也不会轻易带走的。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希望你能够告诉我。”
碧玉一听，更加紧张了。
不会轻易的离开，不会轻易的带走粮食，就说明不高兴还是会走的！
一定要好好的服侍神女，不能让他们走了才是。
思及此，碧玉立即点头道：“神女，婢子一定知无不言。郡王身边有大王妃，二王妃，三王妃和四王妃。四王妃是去年才封的，下面的侍妾有三十七人。有一些是新封的，有一些是生养了公子或者小姐的老侍妾了。郡王现在还没有立世子。”言下之意，如果秦宜宁嫁给郡王，生了儿子就可能是世子了。
看来想给这个夕月郡王做侍妾或者妃子，竞争还很激烈？
听称呼，除了郡王妃人数增加了之外，不论是王妃、侍妾、世子，公子或者小姐的称呼，都是按照北冀国当初分封郡王时的称呼来的。
所以这里的人必定是当初被北冀国时期，某封地上的郡王带着手下因故被迫来到此处的。
秦宜宁又问了片刻，外面便传来一阵说话声。
碧玉道：“王太医来了。”
陆衡这才插言道：“表妹好生让太医给瞧一瞧，养好了身子才好。”
秦宜宁笑着点头，就先去了暖炕上坐下。陆衡、阿尔汉几人自然的就站在了她附近。
王太医四五十岁的模样，微有些驼背，走路时佝着腰，皱着一张苦瓜脸，就像个满心愁绪不堪重负就要被压趴下的可怜人。
到了近前行了礼，就仔细的给秦宜宁诊脉，最后道：“神女的风寒已经好多了。只是玉体虚弱，还需要好生进补调养。”
碧玉和另一个婢女鑫玉急忙仔细的询问起王太医，需要如何进补如何调理。
趁着他们在忙，秦宜宁对陆衡、阿尔汉和查干巴拉几人挤了一下眼睛。
陆衡禁不住笑着点了点头，能有太医好好为她看病，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和最妥善的照顾，相信她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这样陆衡也能够放心了。
天色渐暗，外头便有侍卫找碧玉传话，“郡王吩咐了，还请神女的族人暂且回去休息。”
秦宜宁有些不舍的皱眉。
阿尔汉低声道：“你晚上留在这里，怕不怕？”
“没什么怕的，事情还在谈，我这里安全无碍。你们能够回去也好，免得族人们担心。”
秦宜宁又对陆衡笑着道：“表哥回去也好好休息。”
陆衡明白秦宜宁的意思。她是希望他回去之后好好管束族人，观察四周环境，定制妥善的计策。
幸好他们每天都能见面，交换情报，计划对策，短暂分开也方便他观察宫外的情况来告诉秦宜宁。
除了担心秦宜宁会被那个周猛伤害，其余的倒是正和陆衡的心意。
虽然这么想，但是发现实情况如此，陆衡一行人也不得不先离开。
秦宜宁嘱咐碧玉去好好送一送，自己则是在鑫玉的服侍下吃了药。
待到天色大暗时，殿内掌起了油灯。
碧玉和鑫玉端来了晚膳，主食是熬的软糯稀烂的豆子，几样腌渍的小菜，水果是青绿色的苹果。
豆子在北方比较常见，而她这是住在宫里，那个夕月郡王又存心想要讨好她，所以必定会吩咐下面的人好好招待。而他们提供的主食是平民实用的豆子，并没有大米和面饼之类，所以说，这里真的很缺少粮食。
碧玉和鑫玉见秦宜宁看着豆子，并不实用，不免有些紧张。
神女带来的粮食里有稻子，有粟米，还有麦子，虽然大部分也都是豆子，但是神女的身份，应该是不怎么爱吃豆子的，她一定是吃不惯。

第五百三十五章 王妃们
两人紧张兮兮的模样看在秦宜宁眼中，让她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秦宜宁并不想为难下人，下面这些人都是听吩咐办事的，何况她素来都不挑食。
不吃饭，身体怎么会好呢？管他吃什么，吃就对了。
秦宜宁饱餐一顿，漱口盥洗之后，就打算去外头走一走。
谁知刚吩咐下去，外头就传来一阵女人的说话声。
“……我们是王妃，当然有资格见一见神女，怎么，神女难道是貌丑，还不能见？”
“就是，你们赶紧让开，否则本王妃让郡王砍了你们的头！”
女子们的声音莺声燕语的，若不是说话的内容太跋扈，听起来还真有些好听。
碧玉有些紧张的低声道：“神女，王妃们来了。”
秦宜宁揉了揉眉心，就起身来到外殿，在正中的正位坐下，道：“请他们进来吧。”
碧玉点头，刚要出去迎接，那几个女人却先浩浩荡荡带着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女人年约三十出头，身材高挑丰满，生了一张容长脸，五官端正，头梳高髻，插着一对金镶红宝石的流苏钗，随着她的走动，身上的织牡丹花高腰襦裙上的红花与头上的红宝石遥相呼应，被殿内的灯光一照，有些晃眼睛。
后头两个并列来的女人，都是花信年华，个子较高的身量纤细。另一个则是中等身高。两人的穿着上看也是花团锦簇，珠光宝气。身上穿的虽不是绸缎，而是细棉，但是花色和款式上也可以看出他们的地位非比寻常。
碧玉在秦宜宁耳边低声道：“神女，穿牡丹花襦裙的是大王妃，穿蓝色襦裙的是二王妃，穿细花襦裙的是三王妃。”
秦宜宁闻言微微颔首，随后挑眉看向带着一群侍女结伴而来的三位王妃。
而三个王妃以及他们身后的一众侍女，早就停下脚步，盯着首座上端坐的秦宜宁呆愣住了。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橘色的灯光下，一身红衣的秦宜宁更显得墨发鸦青，肌肤胜雪。最要紧的是她五官精致，气质矜贵。只安静的坐在原处，静静的看着他们，就给人一种不可侵犯怠慢的尊贵之感。
过了好半晌，三王妃才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哎呦，原来神女竟然是这么一个美人儿，怪不得郡王赐她住最好的宫殿，一天还来看了她两次呢。”
秦宜宁挑眉，依旧不言语。
看来这位王妃的家教并不怎么严格，身为王妃，说起话来竟然像是市井泼妇。
见秦宜宁不言语。二王妃拢了拢肩头浅蓝色的披风，道：“三王妃说的有些过了。神女是神派来送粮食给我们的，圣书上早就有预言，神女到来必定会成为郡王的正妃。这是圣书上的旨意，郡王又哪里会不听从？”
秦宜宁听的好笑，二王妃就比三王妃有城府多了，她方才那番话的意思是，郡王对她特别也是因为圣书上的记载，并不是因为有多看重她。
大王妃扶了扶头上的金钗，轻笑道：“二王妃说的是呢。”
缓步走到秦宜宁跟前，便伸出白皙的手来，似乎想碰触秦宜宁的脸颊，“啧啧，这位妹妹生的如此水灵，年轻可真好。”
言语轻佻的让秦宜宁蹙眉，后仰躲开她伸来的手，不悦的道：“几位来我这里，可是有事？”
大王妃的手落了个空，有些恼怒的皱了眉。
一旁的三王妃直接掩口笑了出来，“哎呦，我说大王妃你就不要去套近乎了。人家可是神女，哪里能是咱们凡夫俗子能碰触的？没见咱们郡王迷恋的什么似的？”
大王妃却不理会三王妃的嘲讽和挑衅，只对秦宜宁道：“虽然你是神女，可往后你也是要做郡王妃的人，以后你就是五王妃了，咱们都是侍奉郡王的女人，也算是姐妹，以后相处的日子还多着，咱们也要相互了解一番是不是？”
说着就亲近的在秦宜宁身旁坐下了，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道：“来，你跟我说说，你是哪里来的？你真的是圣书上所说的神女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和郡王圆房？”
秦宜宁闻言，心下不由得好笑非常。
看来郡王妃和郡王一样，都是一些自我感觉良好的人，都是一丘之貉。
秦宜宁不想回答，就看向一旁的碧玉，道：“我累了。服侍我休息吧。”
说着便站起身，示意碧玉引路，打算去内殿睡了。
大王妃面色一变，从未被人如此怠慢的她哪里能受得了一个忽然从天而降的野丫头的气？
说什么神女，旁人相信，她可不相信！
郡王不就是见一个爱一个吗，平日纳妾也就算了，想讨好个绝色美人，找个什么理由来不好，非说是什么神女，要做正妃！
简直是荒唐！
大王妃为郡王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将来世子的位子必须是她儿子的！她如何能容忍一个忽然冒出来的毛丫头踩在他们的头上。
大王妃有了危机感。她毕竟不再年轻了。也知道在这宫里有多少年轻貌美的女子等着巴上郡王。只是寻常容色的，她倒也不在意。不是她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她知道郡王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就算是一时受宠的人，也难保往后就能一直受宠。
但是现在她亲眼见到了秦宜宁，她便没有了那种笃定。她甚至有一种一旦秦宜宁跟了郡王，他们这些女人都没有好下场的预感。
看着秦宜宁被侍女搀扶着走向屋内的背影，大王妃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这个女人现在就消失，那就好了！
她咬着牙，看向身旁一个穿灰蓝衣裙的侍女。
那侍女接到大王妃的暗示，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咬牙冲出来便去推秦宜宁。
“你怎么能如此无礼！难道你没听见我们大王妃与你说话吗！”
秦宜宁察觉背后有人时就急忙避开了，可那侍女手劲儿用的大，这一下没推到她，倒将一旁搀扶秦宜宁的碧玉推的撞在了墙角的木柜上，当即头上就破了个口子，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第五百三十六章 欺负
“碧玉！”秦宜宁急忙去搀扶，她没想到自己的闪躲会让碧玉受伤，很是愧疚的道：“你没事吧？”
碧玉捂着额头，血丝从指缝中渗出，诚惶诚恐的连连道：“多谢神女，婢子没事的，没事的。”
秦宜宁将碧玉交给一旁吓坏了的鑫玉，道：“快先将伤口包扎起来，一会儿找太医来看看。”
鑫玉和碧玉连声道：“婢子不敢。”
秦宜宁想着反正她的身子还没好，夕月郡王必定会安排太医再来给她看病，到时候一同看了便是。便转身，大王妃的那名侍女：“你叫什么名字？”
秦宜宁的眼神太过冰冷锐利，吓得那侍女闪躲的垂下头，“婢子，婢子……”
大王妃却将那侍女一把扯到一旁，扬起下巴道：“怎么，你还真要摆出神女的架子了？你对本王妃不敬在先，本王妃的婢子也是一心护主才会有此动作，今日的事你也没受伤，就罢了吧。”
秦宜宁被气的笑了出来，脸颊梨窝浅浅，眼中冷意森森，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的道：“你指使侍女行凶，没有成功伤到我，就可以当做你们什么都没做了？”
“那你还要怎样？”
大王妃着实被秦宜宁如此模样吓到了，也惊艳到了。
吓到，是因为她的眼神着实太过锐利，让人是乍然对上便不由得别开眼神，不敢直视。
惊艳，却是因为她如此模样，让她整张脸都越发生动起来，就像是黑白的画卷忽然有了颜色，让人惧怕他威严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注视着她那张明媚的脸。
这样的绝色，若让她入了宫还得了！
大王妃好歹也是做了多年主子，怎会灭自己微风，大步走到秦宜宁跟前，就差与她鼻尖贴着鼻尖，咬牙切齿道：“你别以为郡王现在看重你，你便可以得意的抖起来了！往后你进了宫，还不是要与我们姐妹相称，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若是识相一些，今天的事情就此揭过，往后一概不提，你若往后哪一天失了宠，本王妃还能看在今日你乖巧的份上放你一马，赏给你一口饭吃！你若是不识相，那就别怪姐妹们心狠手辣了！这宫里郡王的确是说了算，可是郡王能每天十二个时辰都跟着你吗！”
秦宜宁望着大王妃那狰狞的表情，不由得莞尔，朱唇轻启道：“坐井观天的久了，还真将自己当成人物了。”
“你！”大王妃瞪大双眼，怒冲冲道：“你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我在骂你，你听不懂？还需要我掰开揉碎了给你解说一遍吗？”秦宜宁冷声道：“你有心作恶，不论你昨儿成功与否，都不能抹掉你已经动了念头的事实。而如今我的侍女已经受伤了。你最好给我个满意的交代。”
“你个小小女子，居然还敢口出狂言！这里是宫里！你不过是个做小的，有什么好狂妄的！本王妃今天就不给你交代，你待如何！”
秦宜宁回头吩咐殿门前已经听到里头动静的侍卫们，“去请太医来，我的侍女受伤了。另外劳烦你们送我去我族人身边。”
请太医容易，反正这位神女大病未愈，就是需要请太医的。可是要出宫？这个他们这些侍卫就做不得主了。
这位可是带了大批粮食种子来到夕月的神女啊！若是开罪了她，她的粮食不给夕月族了怎么办？
众人惊慌失措慌乱的安排了两个人，一个去请太医，一个去请郡王。
秦宜宁不再理会大王妃，拉着碧玉在一旁坐下，用干净帕子按着她流血的伤口。
碧玉感动的湿了眼眶，焦急的给秦宜宁使眼色又摇头，低声道：“求神女息怒，婢子真的没事的，死不足惜，求神女千万息怒。”
秦宜宁道：“伤了头不是小事，你是被我带累，理应给你瞧病，你不用怕。再别说什么死不足惜的话，谁的命比谁又高贵多少？不过都是一句皮囊。”
这话说的直诚，将后头那三位王妃都给捎带了。
在一个所有民众不超过五千人的部落里，给土皇帝当个妾室，穿着织花的棉布裙子就以为自己真是什么高人一等的人了？
真是可笑！
不说别的，这天下极端的痛苦秦宜宁尝过，荣华富贵十里红妆她也享过，在她心里，这些虚荣都已经是看淡的东西，这些井底之蛙却还死咬着不放，居然还好意思来挑衅放话，着实不可理喻。
秦宜宁不想与这样的人吵，反正她也没兴趣做什么“五王妃”，但是谁想欺到她头上来，那是不可能的，她在大燕时连妖后和国丈都不惧，会怕这种货色？
秦宜宁的矜贵和傲然，看在三个王妃眼里简直是又气又恨。
二王妃和三王妃还差一些，大王妃简直恨不能撕烂秦宜宁那张完美的脸。
“你少装模作样了！你不过是逃难来到我们这里，你还要借我们的帮助生活呢！你走？走哪里去？说什么要出宫去，你舍得吗你！你这种贱婢我看的多了！为了往上爬，你什么事情做不出，这会子装模作样不过就是想让郡王给你出气罢了，有能耐你现在就滚！想凭借你那狐媚模样祸害我们心善的郡王，门儿都没有！”
大王妃叉着腰暴跳如雷，直将心理的揣测都用嘴恶毒的话骂了出来。越骂，越是觉得自己说的太有道理了，这个狐媚子真是太能耍心机！
秦宜宁懒得与这样的人吵，觉得跌份儿，便只安静的看着鑫玉为碧玉擦拭脸上的血迹。想着若是可以，她应该将碧玉和鑫玉都带走，免得她离开之后这两个小小侍女会被大王妃刁难迫害。
正这么想着，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侍卫在门口行礼道：“神女，太医到了。”
“请进来吧。”
来瞧病的还是那位王太医，他提着行医箱快步进来，一看到另外三位王妃也在，忙行了一礼。
二王妃和三王妃都点了下头。
大王妃却是冷哼道：“太医来了，你给你那小贱人看吧。看出病了，你也好去郡王跟前告我的状去，是不是啊！”
这也就是人在屋檐下，若是依着秦宜宁的脾气，若是身边还都是自己的熟悉的那些人，大王妃这种泼妇秦宜宁早就命人给叉出去了。
秦宜宁不理会大王妃的叫嚣，道：“劳烦王太医，给我侍女看一看头上的伤。”
王太医受宠若惊的行礼道：“是。”便上前去给碧玉检查伤口。
仔细查看过后道：“是重击所致，包扎了伤口之后，须得用一些药调养调养，若是觉得头晕，怕还要再修养一阵。”
“那就劳烦王太医帮她用些药。”
“这可使不得，神女，婢子真的没事的！”药材珍惜，他们这些下人是没有资格用的！一般穷人家，生了病都没有药用，活了死了都是看天神是否想要收了人去。如她这样运气好入宫服侍的，已经是天神眷顾，天大的好运了，“不过是碰了头，婢子休息两天就好了。真的不用用药的。”
秦宜宁笑着摇头道：“你只管用。你的药材算在我治病的账上，回头我用粮食一并帮你结算了。你服侍我一场，尽心尽力，又被我带累受了伤，你若不肯接受，那就是怪我了。”
“不不不。没有怪您，真的！”碧玉焦急的道。
秦宜宁安抚的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别急，我知道的。你听我安排就是了。”
秦宜宁在面对她时，笑容温暖的就像阳光，与刚才对上大王妃时就像是换了个人，碧玉心里一阵感动，不由得点了点头。
王太医就去帮碧玉擦药。
大王妃盘着手，冷笑了一声：“装模作样。”
秦宜宁依旧当听不见她犬吠，只等外头的消息。
她知道夕月郡王不会放她走的，等的也不过是看看夕月郡王如何惩处大王妃罢了。她暂时不能离开这里，想在宫中过的安稳就要立威，让人不敢是欺负她。若是她软绵绵的，被欺负了也不知还口，还一味的以礼待人，恐怕最后这些人只会变本加厉，将她嚼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虽然夕月族人不多，但是女人之间的战争，狠辣程度还是不容轻视的。
王太医为碧玉治疗妥当之后，又顺带给秦宜宁也请了脉，又嘱咐了她一番需要注意之事，这时被晒在一旁的三个王妃就都已经很不耐烦了。
二王妃性子稳重细腻，那种不耐烦表发现的还差了一些。三王妃已经是翻着白眼，瞪了秦宜宁无数眼了。
大王妃此时觉得进退两难。继续吵，她占不到便宜。若就这么转身走了。又会叫人觉得她是怕了秦宜宁，往后在这宫中她的威严又何在？
正当她犹豫不决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声。
就见夕月郡王阴沉着脸，在一众护卫和宫人、侍女的簇拥之下大步走了进来，径直越过了屈膝行礼的大王妃、二王妃和三王妃身边，直接走到了秦宜宁跟前，含情脉脉的道：“逄姑娘，你为何要走？可是本王有招待不周之处？”

第五百三十七章 成功
大王妃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面前这个温柔似水又小心翼翼的男人是谁？这还是她熟悉的那个高高在上的郡王吗？
她服侍了郡王十七年，都没有见过郡王如此温柔小意的对过谁，就算的当初她最为年轻受宠的时候，郡王于她来说也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让她不敢直视的存在，就算与他孕育了儿女，又生活了这么多年，到如今大王妃还是不敢稍微碰触一丁点夕月郡王的逆鳞。
二王妃的惊讶只是一瞬，将大王妃和三王妃脸上那愚蠢的表发现看今眼底，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
秦宜宁起身，借行礼的动作避开了周猛的接近，道：“郡王怎么亲自来了？”语气稍顿，又道：“郡王当日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不过如今我身子已经好多了，因不想给郡王惹来麻烦，我还是去与我的族人住在一起比较方便。至于作为救了我的谢礼，我会……”
“怎么会突然这么想？”不等秦宜宁将话说完，夕月郡王已经焦急的打断了她的话，“今天下午不是还好好的？本王还说了允许你的族人每天进宫来陪你，你听了不是也很开心吗？怎么现在就后悔了？”
秦宜宁笑了下，道：“并没什么，只是住在郡王的后宫之中，的确不像话。”
周猛眉头紧锁的望着秦宜宁，转而又看身边之人，见秦宜宁身边的婢女有个头上绑了绷带，衣衫上也都是血迹，王太医竟然也被叫进来了，他就已阴沉了脸。
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不由得低头，尤其是站在角落里的一个侍女，抖若筛糠，一副天快塌下来的模样。
周猛沉声道：“你过来，说一说是怎么回事。”长臂一伸，指的就是大王妃身边那个侍女。
侍女心里咯噔一跳，脸色惨白的扑通跪地，磕头道：“郡王，郡王息怒，婢子不是故意的，婢子当时是一时失手，不小心将神女身边的侍女推了一下，她没站稳，就，就撞破了头。神女生了气，还与我们王妃吵了起来，婢子也是，也是护主心切。”
侍女冷汗涔涔，情急之下，也顾不上自己说的有几分真假，逻辑通顺不通顺了。她现在只想竭力的开脱罪名，也不知大王妃会不会护着她。
周猛听她说的颠三倒四，说话时眼神漂浮，更加疑惑了。
“小小贱婢，在本王跟前说话还敢不老实。胆量倒是不小。”尾音拖的很长，极为威慑。
侍女吓得蜷缩在地上，只顾着磕头，眼泪抑制不住的随着冷汗一起往下掉，口中呜咽道：“奴婢是，是奉命行事，奉命……”
“住口，你这个贱人！”大王妃见这蠢材竟然想将她给抖出来，冲上去便狠狠踹了一脚。
这一下正中侍女后心，将她踹的“啊”一声痛呼爬倒在地。
“王爷，您可别听她瞎说，分明是她故意去推逄姑娘身边的侍女的，许是他们俩有仇吧。”
周猛听的冷笑一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道：“你看看本王这是什么？”
大王妃不明所以，一脸迷茫：“王爷……”
“本王这脑袋可不是空壳！她一个侍女，就算与人有仇，怎么有胆量当着主子的面就去报仇？她若是不得吩咐，她哪里敢！看来你们主仆都不打算说真话！”手指一指二王妃：“你说！”
二王妃心里哀叹，若是这一下子能够扳倒大王妃还好，若不能，她现在将实话说出来，往后岂不是要惹怒这头疯狗？
见二王妃不说话，周猛越发愤怒，刚要去指别人，三王妃就抢着道：“王爷，是这样的，今天是大王妃说，王爷看上了一个姑娘，有意封她做五王妃，我们姐妹好奇，就结伴来与五妹说话的，谁知道这五妹脾气着实厉害的很，对大王妃不尊重，三言两语就说那些伤人的话，大王妃身边的婢女瞧不过眼，这才想代替主子教训一下，说知道就，就……”
后头的话，已经在周猛的瞪视之下慢慢的吞下去了。
“是这么回事吗？”周猛转而问秦宜宁。
秦宜宁嘲讽一笑：“看来郡王平日对待妻妾们都很好。”
言下之意，这里的人居然都有胆量一而再再而三的诓骗郡王。
大王妃、三王妃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秦宜宁。
什么叫狠毒？这才叫狠毒！一句话就将他们都推进深渊里！
周猛羞臊的脸都红了，原本还想讨好美人，在美人受委屈时像个天神一样从天而降，帮她伸张正义，让她心里感激敬佩，谁知道这些贱妇，一个两个的都拆他的台！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周猛的脸色紫涨成了茄子皮色，眼中已经酝酿了暴怒的风暴。
震怒之下，他的声音也已经拔高：“怎么，在本王的面前，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敢说谎了你们当本王没处去询问你们今天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本王问你们，是给你们脸，可你们偏偏要给脸不要脸！好！那本王就成全你们！”
周猛愤怒的大声道：“来人！”
门外的卫兵应声而入，放下手中的长矛单膝跪地行礼：“郡王。”
“你们给本王说说，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在殿外，具体发生了什么哪里知道？
卫兵长只好硬着头皮道：“回郡王，我们在外面，依稀听见了争执，具体发生了什么因为距离太远，我们也说不清楚。”
周猛差点被气了个倒仰。
秦宜宁低垂螓首，心里嘲讽更甚了。
看来这个郡王不但贪色，目光短浅又自大，还是一个能力不怎么样的。
这种事若在王府，逄之曦可能一个眼神就将人吓得屁滚尿流，什么实话都招了，哪里还会像这会子，抽一鞭子走一步。
越是这样，秦宜宁就越想念逄枭。原本并不为今日之事所动的心情也渐渐变为阴沉，眉头也不耐烦的皱了起来。
周猛见秦宜宁皱眉，只当她是不满意今天他的表发现，当即觉得脸面无光，自己树立的高大伟岸的形象可能一夕之间都要崩塌了。
暴怒之下周猛只想将这些坏事的蠢材都发落了！
二王妃一旁察言观色，见周猛的表情那般狰狞，脸上、脖子上、耳根子都红透了，就明白过来，这个时候若再不出头，就连她都要被大王妃和三王妃牵累了。
二王妃当即就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硬生生疼的挤出了眼泪来，抽噎着上前来道：“王爷，王爷不要生气了，妾身说，妾身只是怕，怕王爷生姐妹们的气才不敢说的。”
大王妃和三王妃愤然回头瞪着二王妃。
“你说。”周猛怒道。
二王妃便将方才的事原原本本的都说了一遍，最后跪下行大礼道：“妾身无用，妾身胆怯，不敢说不恰当的话让大王妃和三王妃不快，可是妾身实在是不愿意看王爷被人蒙蔽。逄姑娘性情温婉，不善于与人争吵，今天也只是在一味的受欺负，受了欺负又没地方伸冤，才说要离开宫里的。”
说到最后，还聪明的给秦宜宁带了个高帽子。
因为二王妃知道，郡王现在是铁了心的喜欢神女，肯定会收进宫里来的，她何必触霉头，现在就说神女的不好惹了王爷生气？
托那两个蠢货的福，他们两人欺负神女，她还偏要反其道而行，就要说神女的好话，让神女记得恩情，让王爷也知道她的立场。
周猛一听，竟然是这么回事，气的一脚就将大王妃踹翻在地：“你这个贱妇！谁给你这个胆子！”
大王妃被踢的腿上剧痛无比，疼的涕泪横流，还不忘求饶道：“王爷息怒，妾身并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间冲动，而且妾身虽然与逄姑娘拌嘴，却并没有想要动手打人，动手的是那贱婢，是她自作主张！”
秦宜宁越发的不耐烦了，揉了揉眉心道：“郡王，小女子并不在意这些。不论大王妃是有心也好，无心也罢，都不相干。我想三位王妃也是因为误会了才冲动，为了避嫌，我看我还是先去族人处住比较好。我如今身体渐好了，若是继续留在这里，着实不合适。”
秦宜宁的确是疲惫了，灯光下看她的脸庞白雪一般，轻蹙眉头更透出几分娇弱之态。
周猛哪里肯让她这么就离开，急忙道：“不行，你只当这里是家里一样，先前不是都说好了吗？”
“郡王，这里着实不合适我养病。”
秦宜宁要走，周猛就坚决不答应。二人分辨时，跪在地上的大王妃和三王妃已是恨的咬牙切齿。
她这么做，不就是越发的激怒郡王，到最后郡王的怒火还不都是要发泄在他们这些人头上吗。
二王妃看着大王妃和三王妃那颤抖不已的身影，不由得暗笑。
秦宜宁这里已经当众表发现出对宫中的厌烦，而今天之事也的确是因为宫中之人挑衅而引起的，周猛想：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想来是被这群粗鲁的蠢妇吓坏了。若一味强留，怕要留出仇来。反正夕月就是这么大个地方，四周都是沙漠，就算住到族人那里她也逃不掉，等成了亲还不是要住回来？
思及此，周猛只好抿着唇点了头，“好吧，本王亲自送你去。”

第五百三十八章 求娶（一）
周猛会点头答应她的要求，这在秦宜宁的意料之外。不过能离开宫里到弥诺部族人的身边去，就算会被加紧监视，她到底也能安心一些。
不论周猛还有什么其他的计划，且先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秦宜宁起身预走，看到头上还带着伤的碧玉和诚惶诚恐的鑫玉，担心大王妃会在她走后迁怒二人，便又道：“小女子还有个请求，碧玉和鑫玉二人服侍我尽心尽力，我想带着他们两个，不知郡王能否应允。”
周猛这时心焦的就是他在美人面前丢了脸，又要亲自送人离开，虽然她出去了也是在夕月的土地上，逃不出他的手心，可心里到底没有安全感。
不过秦宜宁主动与他要人，倒是解了他心头的顾虑。
能够如此，便是没将他当做外人吧？
“应允，逄姑娘的要求并不过分，哪里有不应允的道理？”周猛有些急切的上前了两步，“只两个侍女服侍你哪里够用？本王再多安排几个给你可好？”
秦宜宁行礼道：“多谢郡王的美意，我原本也是有侍女的，只不过他们二人和了我的眼缘才会冒昧的请求。加上他们服侍我的人已经足够了。”
她身姿袅娜，在大燕时就与宫中的嬷嬷专门学习过行止礼仪，这时候盈盈拜下时的模样与周猛这一生见过的女子都截然不同，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就连一旁的三位王妃都不由得自惭形秽起来，觉得与之相比，自己的一举一动简直太过粗鄙。
周猛一时间竟觉得手足无措起来，慌乱的双手去扶时，秦宜宁已经起身预走。
周猛没碰到人，心下遗憾的很，但碍于面子，他便只做毫不在意之状，转而吩咐道：“你们谁都不准走，就跪在这里，等本王回来问你们话。”又指着碧玉、鑫玉以及王太医，道：“你们随本王来。”
两婢女和太医立即行礼跟上。
三位王妃却都绝望的跌坐在地上。
本想着人走了便就罢了，他们好歹服侍了郡王这么多年，郡王发过了脾气，应该也会将此事就此揭过了。
可谁料这还不算完，郡王竟是打定主意要处置此事了。
大王妃此时无比后悔，若是她手段再温和一些，不至将郡王惹怒，往后或许还可以再慢慢的找机会收拾那狐媚子。如今可好，不但自己的事暴露了，被郡王恨上了，就连那狐媚子也离开了宫中脱离了她的掌控。
人一到宫外，她想要收拾就难于登天了，何况听方才的意那狐媚子还要和她的族人住在一起。
不只是大王妃，其余二心下也在暗暗的埋怨大王妃的糊涂。
而秦宜宁这时已经披上了棉斗篷，戴好了暖帽，乘马车离开了宫殿。
夜色下的宫殿显得朴拙宏大，从外部看，这城堡的结构竟都是以木材和泥土搭建而成。想来在这里也没有那么多的条件再修建出更加出色的宫殿了。
从宫门出来直走向前，便是个偌大的广场，广场当间有个高台，看样子像举行什么仪式时所用，穿过广场，便是宽敞的街道和两侧鳞次栉比的房屋。
马车一路前行，坐在秦宜宁身旁的周猛便开始给秦宜宁介绍起沿途上可以看到的景色，秦宜宁都认真的记下来，并且适时地时而应和，让周猛的心情十分畅快。
一路上秦宜宁仔细观察，发现这座绿洲上的城市已经初具规模，最高的建筑物除了方才那座宫殿，其余的还有三层高的建筑。街道都是土路，建筑也都是木质或者土坯。
现在天色已暗，街上却还是人来人往，想来这里也没有什么宵禁的规矩。百姓们身上穿着的，也都是那种绣有具有特色图腾的服饰，款式都是大同小异。
看到他们的马车过来，还有百姓驻足行礼问好。
周猛对此很是得意，言语中也带出了几分骄傲之气。
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小镇东南方向的一处。
这里相较于方才所见，已很是偏僻了。虽然到处依旧是看不见沙漠的，只觉得此处就像是个正常的邻水城镇，可是实际上再往外骑马走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看到绿洲的边际。
而弥诺部的族众们，就被安排在此处扎营。
周猛是为众人提供了房子的，可弥诺部的族人们谢绝了周猛的好意。他们现在的身家性命就都拴在手中的粮草上。一旦他们放松警惕，粮草出什么事，他们恐怕往后就没活路了。
是以秦宜宁撑着周猛的马车到近前时，把守在最外围的族人很是警惕的盯着马车，以鞑靼话道：“什么人！”
秦宜宁下了马车，她能听得懂一些特别常用且特别简单的鞑靼话，所以族人的话她听懂了，对他笑了一下道：“我回来了。”
看到秦宜宁，守门的族人都欢喜不已。有人进去报讯，有人则好奇的观察秦宜宁身边的周猛。
周猛摆出傲然姿态，道：“你对你族人的约束很好。他们都很听你的。”
秦宜宁道：“这些都是族人自发做的，并不是我约束了什么。天色不早了，郡王还请先回去休息吧，您还有许多要紧事做。”
周猛其实很是依依不舍，但是人都已经送来了，再赖着不走好像也不好看，幸好四周都是沙漠，离开绿洲了她也活不下去，她逃不掉，日子还长。
周猛便故作大方的道：“是啊，本王还有事情要做，你就好生在此处休息吧。”又回头吩咐王太医：“你记着此处，往后每天来给神女诊脉，不可懈怠。”
“是！”王太医听命，急忙行礼答应。
这时陆衡、阿尔汉大叔等人都已经走了出来。见秦宜宁果真如族人说的被送回来了，大家都是又欢喜又担忧。
周猛的马车渐渐离开，陆衡就已迫不及待的问：“你没事吧？他们可曾欺负你？”
秦宜宁长嘘了一口气，道：“的确是有点事，不过我并没有什么大碍。”回头将碧玉和鑫玉介绍给陆衡，将他们的情况都说了，最后道：“我也没想到碧玉会因为被我牵累而撞破了头。”
陆衡也跟着捏把汗，最后道：“幸好你机灵，借题发挥得了回来的法子。”

第五百三十九章 求娶（二）
秦宜宁点头，并未立即回答，而是道：“先叫族人安排他们两个下去休息吧，碧玉受了伤，请人给她煮点粥，好生照顾。”
陆衡心里就有了数，叫了两个女性的族人来，送碧玉和鑫玉去休息。
身边没了外人，陆衡才道：“你担心他们是探子？”
秦宜宁笑道：“虽然不熟悉，但碧玉毕竟是因为我受了伤，能照顾的就多照顾一下，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手中的粮草在这里实在太扎眼了。我担心一旦夕月郡王着了急，两厢若是动起手来，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你说的是。”陆衡就陪着秦宜宁绕着营地四周散步，顺便检查一下周围的环境。
秦宜宁抄着手，寒冷的夜风迎面扑来，让她不由微微眯着眼，低声道：“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那个夕月郡王并不是个城府多深的人，这类人往往能做出更加出乎意料的荒唐事来。”
“你说的事，正因为他的想法以咱们的理智是无法估算的，所以才更加应该提高防范。”陆衡道：“如今在绿洲修整了这一阵子，族人们身体状况都好的多了。弥诺部本来就是个好战的部落，弓马娴熟人很多，经过阿娜日先前的迫害，他们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就算是女人，都带着一股子悍不畏死的意气。与绿洲上那些没见过血的病比起来，我们人数上和战斗力上还是不落劣势的。”
“但是只要打起来双方就会有死伤。我不惧怕战斗，但我也不想造成无谓伤亡。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决定而忽视别人的生死。从前在家时，逄之曦就经常说，谁都不是天生低贱，也没有人的生命生而就比谁高贵多少去，所以战胜时厮杀，军人赴死那是职责所在，但因为战争而牵累平民，那便是丧尽天良了。如今弥诺部跟着我们的这些人，一大半都并不是军人，我也不想他们会因为跟着我们而丢了性命。”
听到秦宜宁提起逄枭时语气中不自禁流露出的骄傲和温柔，陆衡的心里不由得泛起淡淡的苦涩。只不过如今已经看开的他并没有故意去捕捉自己这一刻的失落与酸楚，而是分析秦宜宁方才话中之意，对逄枭的认识也更深层了一些。
“想不到王爷是个这般仁爱之人。外头都那些传言看来并不真实。”
秦宜宁笑道：“传言当然不能尽数相信。以前还有人将在外头将我传的很不堪呢。”
陆衡听的不由得一笑，“人行事只要无愧于心就罢了，其余的也顾不得了。”
“是啊。尤其是我们现在的处境。”秦宜宁仰头看着天空，今夜天空上没有一颗星星，仿佛被漆黑的幕布遮住了所有的光亮，显然乌云低沉，仿佛有一场大雪即将到来。
陆衡也跟着她仰头看去，半晌方道：“我已经暗中安排族人将粮食随身携带一部分，另外时刻准备足够的水。一旦发生意外，我们逃走时尽量带着粮食和马匹，若不能带上辎重，骑着马离开也不至于临时没了吃的。”
“嗯。我也是这么想，幸而有你坐镇已经安排下去了。”秦宜宁驻足笑道：“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陆衡当然知道秦宜宁那堪称倔强的性子。
她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是她的责任，那就一定会咬着牙坚持到底。
可是弥诺部原本也不是她的责任，他不想让她承担那么重的压力。
“罢了，今晚就先好好休息。”秦宜宁笑道：“回到这里，周围都是弥诺部的族人，我也能睡的踏实一点。”
知道她还病着，今天在宫中又折腾了一番，此时必定已经疲累，陆衡忙笑着点头，道：“走，我送你回房。”
陆衡将自己那间暖和的土坯房让给秦宜宁住，自己则去与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弟兄挤着住了一间。其余族人们则是就地搭建了帐篷，就与无数个在外奔逃的夜晚一样，轮流守夜，丝毫不敢松懈。
秦宜宁放心的酣然入梦。
许是身体还很虚弱，这一觉秦宜宁谁的很沉，族人们也都知道她的身体状况，也没有人来叫她起来，就那么由着她休息。
不过刚过正午，外围站岗的族人便来回报阿尔汉大叔：“外头来了一堆人，为首的人就是那个昨天送族长回来的什么郡王。”
阿尔汉大叔闻言一惊，不敢懈怠，急忙去叫了陆衡。
陆衡沉吟片刻，便毫不犹豫的迎了出去，见披着一件黑色棉氅负手而立的男人，驻足拱手道：“原来是郡王，有失远迎，望请恕罪。”
周猛倨傲的抬了下下颌示意陆衡免礼，随即道：“本王来此，逄姑娘怎么不见出来迎接？”
陆衡心里暗啐了这人一口，不要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面上却依旧儒雅笑着：“舍妹身体未曾痊愈，昨日又受了惊吓，导致病情加重，昨天还发了烧，今天一直昏睡着不曾起身，还请郡王多多体谅。”
他话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若不是你宫里的母老虎，秦宜宁也不会病情加重，这会子还有脸来找人？
果然，周猛脸上倨傲的表情一僵，尴尬又担忧的道：“那她没事吧？叫太医看了吗？”
“多谢郡王，已经请太医看过了。郡王若有什么吩咐，请告知于我，我会代为转达。”
周猛闻言不由得皱紧眉头，若是陆衡一直以此为借口，他岂不是以后都不能见到美人了？
周猛却也不当面就与陆衡分辨，只道：“本王的小女儿降生，今晚要办个宴会，本王是特地来邀请逄姑娘来参加的。”
“这恐怕不大方便。令千金降生实乃大喜事，舍妹在病重，若是前往恐怕会有所冲撞。”
周猛危险的眯起眼看着陆衡，嘲讽的道：“是吗？可本王不这么觉得，逄姑娘是带来粮食的神女，是我们敬仰的夕月教的神女，神女来参加宴会，才会降临福祉给我的儿女不是吗？陆公子如此横加阻拦，恐怕是不信任本王吧？”
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可不就是不信任吗！
陆衡压下心里的腹诽，淡笑道：“郡王说的哪里话，郡王为舍妹延请神医，我感激不尽，又怎会不信任郡王。”
“哼！本王懒得与你说这些没用的！”周猛颇具威胁的道：“今晚还请逄姑娘做好准备，否则本王不介意派兵亲自来接人。”说罢便带着一众卫兵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听不懂周猛说了什么，只见他那跋扈模样却已心生不满。
阿尔汉大叔拉着陆衡道：“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自然是要去看看。”秦宜宁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
众人急忙转身，就见秦宜宁已经穿戴整齐，只是头发还只是松松挽了个简单的发纂，气色却已经好多了。
陆衡道：“酒无好酒宴无好宴，我只怕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知道。”秦宜宁刚才虽然没听清陆衡与周猛都说了什么，可心里却清楚周猛想要什么，“只逃避又能逃避几时？还不如看看他想做什么，我们心里有了准备，也可以积极应对。大家都提起精神来便是了。”
感情上虽然不想让秦宜宁冒险，可是理智上陆衡却知道秦宜宁说的没有错。
如今弥诺部的人将他们二人都当成了族长，就凭当初他们肯不惜一切的将他们俩救出大度，逃离了思勤的追杀，他们现在就不能对他们不管不顾。
陆衡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秦宜宁吃过药略作休息，与陆衡、阿尔汉大叔和哈尔巴拉弟兄商议了一番，天色便有些暗淡了。
就在他们呆在阿尔汉大叔的帐篷中说话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阵低沉错杂仿若海潮一般脚步声。
秦宜宁刚要打发人去问问情况，外头负责警戒的族人就慌乱的冲了进来，焦急的道：“不好了，不好了。外面来了很多很多人，将咱们的营地团团包围住了！”
陆衡闻言面色一变，将这话翻译给秦宜宁听。
秦宜宁面色也有些沉重，她其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你别去，太危险了，还是我去。”陆衡拦着秦宜宁。
秦宜宁却道：“咱们一同吧。”
陆衡定定的看着秦宜宁片刻，才无奈的点头道：“好吧，一同去。”
今晚下起了轻雪，暗夜中，他们的营地却被照的灯火通明。包围了营地那些年轻的士兵们一个个都面色严肃严阵以待。
见秦宜宁一行出来，士兵们便让开一条小路，周猛负手走了出来，道：“走吧，晚宴要开始了，本王担心逄姑娘不认得路，特地来接人的。”
秦宜宁看了看左右，挑眉笑道：“接我去晚宴，至于这么大的排场？”
“排场大了有什么不好？”周猛话音方落，便向后一挥手。
见道他这个暗示，身边的大将军立即抽出了刀一扬，刀锋在灯光下闪了一闪。其余持着棍棒和刀剑的士兵们就都亮出了兵器，一个个严阵以待。
秦宜宁沉声道：“这排场，小女子可有些消受不起。”

第五百四十章 求娶（三）
秦宜宁还如往常那般冷静，一双明媚的水眸不悦的眯起，仿若锐利的剑芒在冷寂的月色下寒光一闪，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背脊上的汗毛也竖了起来。
周猛同样被她那模样震慑，可是他心中涌动更多的却是对这样一个女子的强烈占有欲。
自见到秦宜宁以后，周猛才深切的感觉到他头前的几十年都白活了！
别看他拥有过那么多女人，可那些庸脂俗粉没有一个能与眼前这个如同茶梅一般傲骨铮铮，风华烈艳的。
寻常那些女人，就算拥有一万个，也比不过能够拥有面前这一个。就如同一件宝物，一本好书，让人忍不住反复摩挲、品味，越是细致去了解就越是藏不住心中的爱慕，每一次接触都让人心里生出那种又酥又痒的感觉。
这个女子，他志在必得！
周猛负手而立，在面对秦宜宁时拿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势，“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逄姑娘还是立即与本王走一趟吧。”
话音方落，周围那些士兵们便将手中的兵器往前举起，冷锐的寒光直直的指向面色严峻的弥诺部族人们。
秦宜宁毫不退让的直视着周猛那宛饿虎一般的眼神，不由得嘲讽一笑，“如此邀请宾客的场面，小女子还是第一次见。郡王这模样不像是为了庆祝新生命的诞生而办晚宴，倒像是要宣战一样。”
陆衡也道：“郡王晌午说的好好的，怎么现在就摆出这般做派？原本我们还当郡王是热情周到之人，想诚心的结交郡王这个朋友，如今着实让人感到遗憾。”
周猛被这么一说，其实也有一些不自在。
他一开始对秦宜宁温柔小意，是因为想要讨好美人，又料定了秦宜宁被看管在宫中，怎么也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去。
可现在倒好，美人被那几个愚蠢的妇人欺负了，借机离开了宫中。他刚将人送出来，其实就已经后悔了。万一这些人趁着半夜逃走了该怎么办？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他岂不是粮食和美人都得不到了？若真会如此，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将人抢了来再说！
“你不必感到遗憾。本王之所以带了这么多人来，为的也是给不怠慢了逄姑娘罢了。你们就算去参加晚宴，这里有咱们自己的兵马守着，也不用过多担心。”周猛皱着眉道：“还是说，各位信不过本王？”
“当然不是。”陆衡道，“若信不过郡王，我们早就告辞了，哪里还会与郡王如此诚心实意的相交？”
周猛冷笑，告辞？他倒是想看看这些人能不能活着走出无人区！就不信他们夕月人坚持探索了百年都走不出的一片大沙漠，这些人就走的出去了！
秦宜宁察言观色，见周猛的神色，再结合他今日带着兵马包围弥诺部的态度，就已经将他的心态猜出个大概。
事情真的是朝着她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倒是她的错误，竟将这个色魔的掠夺欲勾了起来。
见秦宜宁眉头微蹙，眼神忧虑的模样，陆衡担忧不已，更加不想让她去什么鸿门宴了。
可他还没等开口，秦宜宁却先他一步道：“不是说有晚宴吗？走吧。”
说着便叫上了阿尔汉大叔和苏日娜、乌兰出来，“参加晚宴，我可以带随从和侍女吧？”
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小女子被他带兵逼着参加晚宴，若是连一个侍卫和两个侍女都不许带，周猛也觉得自己脸上过不去，是以他大度的道：“自然可以。逄姑娘要求什么都不算过分。”那语气宠溺的仿佛秦宜宁是个盖世珍宝。
且不论旁人如何感受，陆衡和阿尔汉这些听得懂周猛说了什么的弥诺部族人们就都是一阵恶寒。
陆衡将秦宜宁的风帽为她戴上，低声道：“你千万小心。”他很想同去，但是他若去了，弥诺部这里就会变成一盘散沙，无人指挥，若真出了什么事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秦宜宁笑着道：“你放心吧，没事的。我会以保证安全为前提的。”
“话虽如此，可你那倔脾气谁又不知道？”陆衡叹息一声。
倔强起来命都不要，那般强硬，偏偏又那般惹人心疼。
秦宜宁安抚的笑了笑，便叫上阿尔汉、苏日娜和乌兰，一起走向了周猛的方向。
包围着弥诺部的夕月兵马纷纷退让，摩西分海一般为秦宜宁让开了一条路。
周猛眸色深邃的看着秦宜宁，眼中灼热的期待简直快要掩藏不住，他清了清嗓子，才沙哑的道：“走吧。”
秦宜宁点头，随后跟上。
一行人走后，夕月的军队却并未撤离，而是合拢了包围圈。
哈尔巴拉担忧的低声道：“怎么办，他们这是明摆着要强迫秦族长啊。”
陆衡道：“若是不能智取，便只能硬拼了。但是她是不会允许咱们这么做的。昨天她还说，不会让族中任何一人无缘无故的丢了性命。”
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心下都十分动容。
共同经历的那些风雨，让他们早就成为了可以交托性命的伙伴，秦宜宁在关键时刻没有抛弃他们独自离开，还与他们一同征服了无人区的沙漠，现在又为了他们的安全去与那个老男人虚与委蛇，他们的心里都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就在陆衡和弥诺部众人忧心忡忡之时，秦宜宁乘坐的马车已经在周猛带兵“护卫”下来到了宫门外的广场上。
秦宜宁透过马车暖帘的缝隙往外看去，竟看到广场上竟聚集了许多夕月的百姓。男女老少热热闹闹聊着天，伸长脖子看队伍前来的防线。看到端坐在马上的周猛，所有人都跪下行礼，高呼着：“郡王万岁！郡王万岁！”
周猛心里得意的很，在夕月他就是一方霸主，没有任何事能够逃得出他的掌控。他想得到的也必定会得到。
周猛信心十足的看着秦宜宁的马车。
马车到了宫门前缓缓停下。苏日娜和乌上前来扶着秦宜宁下车，阿尔汉大叔则是沉着脸侧立在马车旁警戒着周围。
秦宜宁一下车，周猛立即也翻身下马快步走来，对身后的民众道：“这是夕月教中传说的神女，为我们带来粮食和希望的神女。”
虽是夜晚，但宫门外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百姓们看到一身红色斗篷的窈窕女子，虽然她的容貌被风帽遮挡住了一半，可她通身的气质却是如何也掩藏不住的。
众人早就知道神女带着粮食来到了夕月，如今听郡王一说，所有人都欢天喜地的大声道：“神女万岁！神女万岁！”
那海潮一般的欢呼，甚至比方才给周猛行礼时候的呼声还要高亢和激烈，足可见夕月人对待夕月教传说中的神女有多么推崇，对粮食有多么渴望。
如此阵仗，让阿尔汉大叔额头上都冒出冷汗，苏日娜和乌兰二人几乎被唬白了脸。
秦宜宁犹豫片刻，却将风帽摘了下来。
当初在大燕时，她拒绝成为尉迟燕后宫中的一员，被尉迟燕一怒之下封为玄素真人，带着一百道姑在皇家别院带发修行。又因为当初为逃昏君和妖后迫害而给自己弄出的什么“护持国运的圣女”的头衔，疾苦的大燕朝百姓就曾经涌入皇家别院改建玄素观中，当时的场面，可比现在的要大的多。
所以秦宜宁丝毫不怯场，这时的她仿佛身具某种神秘又高贵的气场，就连走路时的步伐与姿态都与寻常时候不同。
她微微扬起下颌，冷淡又温柔的道：“神女将赐予夕月人民富足和平安，愿夕月的土地上再无饥馁！”
百姓们愣了一瞬，随即便跪下来疯狂的欢呼：“神女万岁！夕月万岁！郡王万岁！”
她忽然如此，将熟悉她的阿尔汉大叔、苏日娜和乌兰都给惊呆了。
周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是一阵复杂难言之感。或许他是被她的美色迷惑，才会一直只当她是个美丽的必须要占有的女子，可如今看到她在这么多百姓面前依旧好不怯弱，竟真的摆出了神女的架势，一句话就切中要害，在百姓中获得了敬仰和声望，这着实让周猛心里很是不甘。
他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怎么现在倒觉得百姓更推崇带来粮食的神女了！
周猛抿着唇，叫上秦宜宁，一行人往正殿而去。百姓浪潮一般的欢呼还在不停的传来。
正殿之中，除了正当中一张条几，两侧也都摆放着条几与坐垫。
十几个官员带着家眷分别跪在两旁，迎接郡王的到来。
秦宜宁被安排在紧挨着夕月郡王身旁一张条几，阿尔汉大叔和两名侍女分别站在了秦宜宁身后。
最让秦宜宁注意的是，周猛的身旁竟还有二十多个卫兵，隐隐呈半包围的局势将她和周猛都环在其中。
晚宴就在众位官员对秦宜宁好奇的打量之中开始了。
说是宴会，但在食物品种单一的夕月，宴会的菜色也着实不算丰盛。秦宜宁随意的用过几口，第三次拒绝了周猛的敬酒：“郡王美意小女子心领了，只是小女子着实身体不适，且也不善饮酒。”

第五百四十一章 求娶（四）
连续被拒绝，周猛心里很是不满，两侧端坐的官员熟悉周猛的已经发现了他们的郡王正处在发怒的边缘。
周猛在夕月素来说一不二，尤其是女色这一方面，夕月所有的女子都不会抗拒成为他的女人。
可秦宜宁这里却让他屡次吃瘪，着实让他气闷的很。
原本的温柔小意也因为没能顺利将人哄上手而失去了耐心。此时的周猛又是那个霸道的发号施令者。
“既然不想吃酒，不吃也罢。不过本王这今日的晚宴请你来，也是有一件事需要在众位大臣面前与你说明。”
周猛的话音方落，殿内就变的一片安静。臣子们的家眷更是识趣的鱼贯退下，屋内就只剩下周猛和十几个夕月的官员，外加秦宜宁和她带来的三个人。而周猛方才带来的二十多个士兵依旧手扶刀柄，呈半包围之状围在秦宜宁周围，且隐隐有发作的趋势。
秦宜宁明眸一转看清左右形式，笑了下道：“郡王请讲。”
周猛也不卖关子，直言道：“你的到来，的确与我们信奉的夕月教圣书上所描述的一样，所以大家都相信你是能够带来粮食和丰收的神女。本王并不否定这一说法，但是你与你的族人的确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得已才踏进无人区那片大沙漠的，这是聪明人都无法反驳的事实，你说对吗？”
秦宜宁轻笑了一声，道：“郡王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周猛道：“好，那本王就与你直说了。我们夕月族人在此处百余年，我们一直担心这一片绿洲上的资源有限，早晚会有吃干耗尽的一天，所以我们一直在探索出去的路。这百年来我们都没有找到方向，何况你们才来？所以我说句不当说的话，你和你的族人，这一辈子恐怕都要留在这里了。”
秦宜宁的心里剧烈的一跳。
其实周猛说的是一句实话。她在被鞑靼追兵逼的进入无人区开始，就已经知道自己恐怕出不去了。想要再见到家人，恐怕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了。可虽然心里明白，这话被人当面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秦宜宁这些天一直都在麻痹自己，自从昏迷中醒来，她就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去想这些，她强迫自己得过且过，过去一天算一天。
可是当周猛毫不留情的揭开这个浅显的真相时，一直被秦宜宁掩藏的很好的绝望情绪依旧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就像是身体忽然被丢进了冰冷的海水里，周围冰冷和窒息让她恨不能干脆一死了之。
秦宜宁心下剧烈伤感和绝望却不能在此时表发现出来，她也绝不会给人谈判时任何可乘之机。
秦宜宁浅笑道：“郡王的分析只是一面之词。你们做不到的，我们未必做不到。”
周猛却是嘲讽的哈哈大笑，“别在强作镇定了。这里谁都不是傻子，你们走不出这片沙漠的！”
站起身，周猛几步踏下台阶，猛然转身，宽大的衣摆被他的动作带动的在他身后展开，他张开双臂激动的道：“你说你能走出沙漠？你若真能，又怎么会漫无目的的走到这里来？我告诉你！那片无人区每年至少都要夺走我们夕月族人十几个生命！有侥幸逃回来的就曾说过，外面的沙漠地形地貌瞬息万变，前一刻还是平地的地方，下一刻就说不准被吹出一个沙丘来！
“而且那里的环境极其恶劣，动不动就有沙暴来袭，遮天蔽日的看不清天地颜色！有可能被风沙吹的闭上眼，再睁眼时就分不清自己是哪个方向走来的，彻底迷失了方向！
“没有吃，没有喝，环境恶劣，分不清方向，漫无目的的走在沙漠上，你不怕吗？你已经经历了一次，已经丢了半条命，现在还有勇气吹嘘自己能离开沙漠，我可真佩服你！哈哈！”
周猛说到最后竟朗声大笑起来。
周猛的话，在场之人都听的分明，除了听不懂他说了什么的苏日娜和乌兰，所有人都是面色凝重，尤其阿尔汉大叔，他是亲身经历过那片沙漠的人，自然知道周猛说的都是事实。
秦宜宁的脸色并无变化，只是藏在披风下的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指甲将手心都掐出了几道惨白的月牙。
正因为周猛说的都是大实话，她才会觉得字字句句都扎在心上。她说能离开沙漠，的确是在吹嘘，也是在给自己鼓劲儿。
她不相信自己就会这么与父母家人彻底分别，下半辈子就要留在这篇绿洲上过与世隔绝的生活。
周猛见秦宜宁神色依旧淡然，仿佛不为所动，立即又道：“你是你们的族长。你要为你们族人的生命负责吧？你们既然已经出不去了，注定了要在这里过一辈子了，你何不考虑一下上一次我的提议？
“两个民族最好的融合就是联姻。想让我的族人接受你的族人，让他们共享这片绿洲的资源，我们先联姻，就是唯一的办法。你总不会为了你的一己之私就不管你族人的死活吧？”
说着话，周猛忽然对秦宜宁身后那些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二十多人立即抽出了雪亮的刀剑，做出预备攻击的姿态。
乌兰和苏日娜吓得惊呼一声，挡住了秦宜宁，阿尔汉大叔更是摆开了架势，准备夺一把兵器过来。
——刚才进入宫中，他的武器就被搜走了。
“你最好现在答应我。否则，我的士兵将会踏平你族人的营地，你身边的这三人也会成为刀下亡魂。”周猛负手而立，傲然的望着秦宜宁。
森冷的寒光就在身边，秦宜宁看着已经是疯魔状态的周猛，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郡王的意思是，让我嫁给你？”她的声音温缓，语气平和，与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周猛面色一喜，点头道：“正是这个意思。你嫁给我，做我的王妃，你的族人与我的族人相互通婚，往后我们两个部族融合成一个，一起在这片绿洲上繁衍生息，一同寻找离开的办法。这样一来，我们不必再相互防备猜忌，一切资源也能共享。就算不能离开这里，你带来的粮食种子也足够我们在这里耕种下去，自给自足，着岂不是好？”
如果秦宜宁没有成婚，心里没有逄枭，这样的安排的确是能够达到她的利益最大化的做法，因为从前的她一直觉得，婚姻之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之前不知道自己嫁的是英才还是蠢材的女子大有人在，若是运气不好嫁给个泼皮的，也只能自认倒霉。所以嫁给什么人，她也并不在意。
可问题是，她现在已经心有所属。好女不侍奉二夫，她又怎么可能另嫁旁人？
秦宜宁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郡王说的，固然有道理。可是你都已经有了四位王妃了。你们夕月教圣书上说的，神女必定会为郡王的王妃，应该是指嫡妃正室吧？”
见她竟松了口，周猛立即欢喜的道：“这容易！你若肯嫁给我，那四个女人连同其余的侍妾，我一个都不要了，将他们全赶走，你看怎么样？”
此话一出，引得殿内众位官员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想不到郡王竟然为了一个女子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居然要遣散后宫了！
秦宜宁看着周猛那充满了欲望的灼热眼神，一时间鸡皮疙瘩战粟，强忍着才没让自己表发现出厌烦的情绪来。
见秦宜宁沉默，周猛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可以不答应。实话告诉你。你的族人营地周围，本王都已经布置好了埋伏，也准备了大量的油准备烧毁一切！否则你觉得本王为什么会将他们安排在最为偏僻之处？
“你若是答应，便罢了。你若是不肯，本王立即就会不计代价清缴你的族人，我这人生来就没受过什么气，想要的一定都能够得到！没的为了你一个女子而再三的低三下四，我宁可不要你那些粮草，宁可当你们从来都没出现过！”
说到此处周猛几步上前，双手撑着秦宜宁面前的案几，俯身凑近她道：“你不信，可以试试！”
秦宜宁身后那些林立士兵手中的刀剑也再一次往前递了递，几乎就要戳上乌兰与苏日娜的身体。
阿尔汉大叔被急出来满头的冷汗，怒道：“你们简直是欺人太甚！没见过这么不要脸逼婚的！”
“你最好嘴巴放干净！你们所有人的性命都捏在我手里！”
阿尔汉大叔还要开口，被秦宜宁拦住了。
她在冷静的分析目前的情况。
周猛这人息怒无常，行为乖张霸道，想来便是受惯了宠爱，顺风顺水到大的。这样的人最是以自我为中心，从这两日的相处便可以看出，他真的是那种为了一时任性而根本不会顾念大局的人。
也就是说，他真的可能会为了得到她，而命人烧毁粮草。因为就算百姓在苦，他身为郡王照样高高在上，过好日子，他才不会管旁人的死活。

第五百四十二章 帅炸（一）
场面紧绷的仿佛空气都干燥到要炸裂开。
秦宜宁的眉头不自禁皱成了川字。
看来周猛是动了真格的了。
如今只要她反对，双方立即就会开战。且不说陆衡带着族人们顽抗有几分胜算，若是夕月的百姓动了贪念，一同来抢夺粮草呢？
那么他们弥诺部族人面对的可就不是只有一千的军人，而是全部贪婪的夕月人了。到时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而她这里，阿尔汉大叔根本就不可能护着她和两个族人安然离开。
也就是说，如果她立即反对，不论陆衡那边的战果如何，她这里的四个人也是死定了，与此同时弥诺部的族人也会惨遭血洗和哄抢。
若是她答允下来，不论她自己如何选择，至少弥诺部的无辜族人不会有伤亡。
思维进行到这一步，秦宜宁的心中几乎已经有了决断。现在看来，周猛最想要的竟然不是粮草，而是她。她难道能因为一己之私就牺牲族人的性命吗？
秦宜宁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神色已经十分坚定。
“郡王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不过婚姻大事，郡王让我立即就做出决定着实太强人所难，你总该给我时间考虑。”
“还考虑什么？本王就是最佳的人选。”周猛这时已经心情大好，因为秦宜宁这么说就相当于已经妥协。
见美人眉心微蹙的模样，周猛终于有了几分怜香惜玉之心。
“好吧好吧，本王不逼迫你立即答应了。不过你也别想一考虑就三年五年的，本王可不想等待。这样，本王答应你，遣散后宫中的女人，将来只有你一个王妃，你也答应本王，明早就给我答复。若是天明时你还没有考虑清楚，那我就命人进攻你的族人，你也不想因为你的事害了别人性命吧？”
秦宜宁对周猛微微一笑，眼神中满是嘲讽和冷意，“郡王放心吧。”这个郡王，有点该死！
晚宴也不知几时撤掉的。
周猛带着臣子们信心满满的走了。将偌大的一个大殿留给了秦宜宁和阿尔汉他们四人。
秦宜宁就那么枯坐在原位，脑海中一遍遍的分析着现在的情况。她想趁着这段时间想出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然而纵然她绞尽脑汁到了天亮时依旧没有想到答应周猛之外更好的对策。
所以说，现在只能答应了。
可她哪里能够再服侍别的男人？
秦宜宁站起身活动了一番僵坐了一夜疲惫的筋骨，身后的阿尔汉大叔立即道：“咱们逃走吧？我能护着你逃出去！”
秦宜宁笑着摇头：“我不能逃走，不能带累了无辜的族人。其实嫁给这个郡王也没什么不好。”
“不行！这人暴虐阴险，并不是个好男人！”朝夕相处下来，阿尔汉大叔将秦宜宁当成自己的族长，更当成自家的晚辈，他哪里能人心眼睁睁的看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嫁给周猛那种小人？
“阿尔汉大叔。我们现在没有选择了。一旦开战，弥诺部必定会遭受灭顶之灾。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废了多大的力气才保存了部族的实力？我们不能前功尽弃。”
“可是你……”
“我无碍的。”秦宜宁淡淡一笑，道：“他不是想娶我吗，那就让他娶。”
反正她是坚决不会屈从另外一个男人的。大不了和周猛同归于尽！就算她死了，弥诺部的族人在夕月的土地上依旧能够繁衍生息，她也不算对不起他们。
秦宜宁到此时已经是存了死志。
反正她早就已经豁出命去了，自从跟着弥诺部的族人们进入了无人区沙漠，她就已经放弃了挣扎，从此活着的每一天都算是白赚来的。
虽然此生再也不能见到父母家人，不能在见到逄枭。可是她相信，就算她不在了，逄枭也会帮忙照顾她的父母。而逄枭还年轻，相信时间久了，他渐渐就会淡忘了她，将来或许他会再遇到一个好姑娘，他们可以一起生活，孕育子嗣……
想到这里，秦宜宁忽然觉得眼眶发热，鼻头发酸，眼泪涌了上来。
她使劲咬紧牙关，闭了闭眼，愣是将泪意忍了回去。
事已至此，没有人逼迫她，都是她自己走到了这一步，她谁也不怨，也不会后悔。能够与逄枭有一段夫妻的缘分，已经足够，至少她的生命从未平凡过，来人世间走这一遭，并不算白活，她自始自终都对得起良心。
阿尔汉大叔看着秦宜宁倔强的背影，拳头紧握的几乎要将手指捏碎。
其实大家都不是傻子，现在的情况，其实秦宜宁下嫁给周猛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又怎么能眼瞧着这个仗义的姑娘为了弥诺部牺牲，心里却毫无触动？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逼着你姨妈带着你走。”阿尔汗大叔想起那个与秦宜宁一样美貌，却身怀绝技的女子，叹息道：“当初我们怎么就听了你的！”
秦宜宁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心里有再多的苦楚都不会动摇，更不会后悔。
见阿尔汉大叔如此自责，安慰道：“大叔不用多想，我做的一切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都是我的选择，与旁人无关。”
阿尔汉大叔的嘴唇紧抿着，秦宜宁越是如此淡然，他才越心疼啊。
就在这时，大殿的木质大门被吱嘎一声从外面推开。
周猛带着人走进来，倨傲的扬起下巴道：“怎样，想好了吗？”
秦宜宁点头，笑道：“可以是可以，但是郡王要保证明媒正娶，也要保证我的族人往后在夕月能够与夕月的族人同等待遇，不能区别对待。而且我的族人有自己的族长，一切事物都依旧要听族长的指挥，而不是完全归顺夕月。我们只是友好的邻族。”
听秦宜宁到这个时候还在为弥诺部的族人们争取最大的利益，阿尔汉大叔虎目发红，差点落下泪来。
周猛则是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像是想通了什么，笑道：“好，都依你。那今天午后就举行我们的婚礼，在婚礼上我会将你提出的这些都宣布开来。等我们洞房之后，你的族人们就可以按照你要求的那样生活了。”
秦宜宁轻笑着点头，眼神中却是一片冰冷。这个周猛，留不得。她相信以陆衡的能力，只要此人一死，陆衡就能带领弥诺部夺得此地的主导位置！

第五百四十三章 帅炸（二）
周猛心中的欢喜已经无法言表，强用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立即冲向秦宜宁面将她占为己有的冲动。
不急，不急，今晚她就是他的了！
“快去告诉大王妃、二王妃三王妃和四王妃，让他们都赶紧滚出去！”
周猛如今已经达到目的，便又开始竭力的讨好美人，一面吩咐身后的随从，一面深情的看着秦宜宁，“往后本王的王妃就只有逄姑娘一人，其余的女人本王都不要了！”
秦宜宁心下冷笑，与他生活这么多年，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他可以说不要就不要，尤其是四王妃，才刚刚为他生了个小公主，正在坐月子，就要被撵出去？
可见周猛的女人们也都是一群可怜人！
“王爷。”秦宜宁低下头，娇羞的道：“从前我那么说，不过是想考研王爷对我是不是真心。如今看来，王爷对我果真是一心一意，其实我并不是讨厌与其他的姐妹们相处，王爷不要赶走她们了，不然往后我一个人在宫里不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周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看着秦宜宁的眼光也变的格外柔和。
“逄姑娘果真知书达理，甚识大体，不过本王既然答应了你，哪里又能食言而肥？说了为你遣散后宫，那边是要遣散后宫的。”说着一挥手，随从们立即领命，便要退下。
秦宜宁忙道：“王爷，请千万不要这样，我既然答应嫁给王爷，那便是接受了王爷的一切，包括王爷的家庭，他们都是给王爷开枝散叶的女人，有的为王爷诞下子嗣，都有功劳在身，王爷这么做，若是叫夕月的族人知道了，未免会有人不明白王爷的痴情，会背后非议王爷。这样我不是成了害王爷背负骂名的妲己、褒姒之流了？王爷请收回成命吧。”
秦宜宁说着便屈膝行礼。
周猛哪里舍得让她行礼？连忙上前来双手搀扶。
秦宜宁娇羞的躲开他的手，低着头羞涩的退后一步，“王爷能否答应我的请求？”
周猛低头看着秦宜宁乌黑的发顶，心里的喜爱更甚了，忍着笑勉为其难的道：“好吧，本王就答应了你的请求。不过本王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闺名。你都要嫁给本王了，总不会还要等洞房之时才说吧？”
秦宜宁娇声道：“王爷别这么说，我闺名叫小溪，就是潺潺溪水那个小溪。”
她小时被养母在溪边捡到，就叫了小溪，现在她当然不想以真名示人，便随口说了这个名字。
“小溪？小溪……”周猛将秦宜宁的名字品味了一番，立即觉得这么名字当真取的特别合适她，“温柔如水，如水佳人，你的名字和你人一样美丽温柔。”
秦宜宁心里已经恶心的快吐了，可依旧“害羞”的低着头，不想让周猛看出她的情绪。
二人说话时，阿尔汉大叔已经神色复杂的紧握着拳头，好几次就想冲上去将周猛这个色魔杀了算了。
可是他又担心杀了周猛，他和秦宜宁、苏日娜和乌兰都会被立即斩杀，族人那边也会面临军队和夕月人的哄抢。
秦宜宁为了弥诺部的族人们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他难道真的要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将之毁掉吗？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阿尔汉大叔真的是看不下去。他怎么能人心让秦宜宁如此一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去伺候这么一个混蛋？
这时，便有侍女捧着崭新的嫁衣和首饰进来。
“王爷，婢子们要服侍逄姑娘梳妆了。也请王爷先去准备。”
眼见着时间不早，仪式已经开始预备起来，周猛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心情特别好，对侍女们也格外的宽容，立即便笑着点头应下，自己也去更衣打扮。
秦宜宁这里，给阿尔汗大叔使了个眼色，便吩咐那端着衣饰进来的侍女道：“你们都退下吧，我这里有人服侍。”
“是。”侍女不敢反驳，立即行礼退下。
待到殿中再无旁人，秦宜宁才快速的嘱咐阿尔汉大叔，“待会儿仪式开始，你立即悄悄地带着苏日娜和乌兰离开，回族人身边去。”
阿尔汉大叔焦急的道：“那你呢？”
他太急切，声音就有点大。
秦宜宁忙用纤细的食指在唇边比了一下，才低声道：“从此以后你便是要和陆衡一同进退，想办法保护族人的安全，我这里你不要理会了。”
“你……”阿尔汗大叔并不笨，一看秦宜宁的神色，就已经猜到了她的意图，当即便摇头：“不行，不行，你不能这样。”
“现在我们没有别的办法。”秦宜宁冷静的道：“我这个人做事，素来都只会计算最少的付出和最大的收获，你听我的话，不要让我难做。”
看着秦宜宁坚定决绝的神色，阿尔汗大叔劝解的话就在口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秦宜宁说的就是事实，现在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够解决眼前的情况。他也的确无法看着弥诺部其他无辜的族人因为这件事而丢掉性命。
阿尔汉大叔摇着头，在心里狠狠的唾弃自己。说到底他就是自私，不想牺牲更多的族人，就只能让秦宜宁一个外族人去牺牲自己。
他心里的愧疚已经像一潭死水快将他淹没了。
秦宜宁见阿尔汉大叔不肯动作，当即便道，“当初你们说，谁杀了阿娜日，谁就是弥诺部的族长，所以我和陆衡才成了你们的族长，难道族长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
这是秦宜宁第一次搬出族长的身份来压人，但她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弥诺部所有的人能够活下去。
阿尔汗大叔虎目含泪，咬着牙点头，“是，族长。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忘记你。你永远是我们的族长。”
见他终于点头，秦宜宁才笑了起来，道：“好，记着你说过的话，回去也将我说的话也告诉陆衡。”
说着她便叫了乌兰和苏日娜帮忙，去更衣梳头。
侍女准备的嫁衣是正红色的细棉喜服，款式与大周和大燕朝的都没有太大区别，上面的刺绣却都很简单，想来是临时找来的，也来不及赶工去做。首饰却都是黄金和宝石，打造的工艺略微有些粗糙，但是图腾的纹饰却显出一些这个部族特有的气息。
秦宜宁将头发挽起，只在正中间戴了金凤的挑心，其余的一律不用，便对着小巧的把镜化起妆来。
若是不出意料，这可能是今生最后一次整理自己的妆容。
就算是死，也该死的体面一点。
看着把镜中模糊的影子，秦宜宁才发现自己真的瘦了不少，因为瘦，眼睛就显得比从前还大，脸色也并不好看。
她给自己上了妆，修长的柳眉化的浓了一些，唇色也用了正红，脸色恰当修饰，浓淡相宜。
乌兰和苏日娜虽然听不懂刚才他们都说了什么，但是他们看到秦宜宁对着把镜描眉时眼中不时泄露出的悲伤和决绝，心里也都有了几分预感。
他们二人也都觉得很是难过。
——
此时，黄泥的宫墙下，紧闭的宫门缓缓打开，有宫人出来，飞速的开始装饰宫门外广场上的高台。
有路过的夕月族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好奇的询问，宫人便喜气洋洋的道：“郡王要与神女成亲啦！”
“是吗？真的吗！”
百姓们人人喜形于色，因为在他们所信奉的夕月教的圣书中说，神女到来，就会带来大量的粮食和种子，会成为他们王的王妃。
神女如今肯嫁给郡王，那就说明郡王果真是夕月真正的王，而那些种子真的是要给他们的！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广场边就聚集了许多来看热闹的百姓。
而在营地之中还被军兵包围的弥诺部族人们，看到周围又百姓呼朋引伴的离开都感到纳闷。
陆衡忧虑的皱着眉，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夕月百姓如此隆重，而且人人都是一副欢天喜地要过年了似的表情，就说明即将发生的事情对与百姓们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夕月的百姓在这里缺少的是什么？不正是他们带来的粮食和种子吗？
如此多的百姓，都认为他们要得到种子了而开心？那又是什么事能让他们得到这些？
陆衡很难不去联想夕月教圣书上那个预言。
这么一想，血色顿时从他的脸上抽了个干净。
“难道……”秦宜宁答应要嫁给那个周猛了！
如此一想，陆衡迅速分析了现在的情况和周猛的为人，立即就猜到周猛定然是用弥诺部这方来做威胁。
秦宜宁那个人又从聪明又善良，她是一定不会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害别人丧命的。所以说，秦宜宁是为了弥诺部人的生存，答应了！
现在这群人难道是去参加什么仪式？
陆衡心念电转之时，已经分析出了大概，强压下心里的愤怒和焦虑，笑着对为首的夕月士兵道：“我看好多人都欢天喜地的去做什么，是不是今天咱们这里过什么节日啊？”

第五百四十四章 帅炸（三）
为首的将军见陆衡一副文弱书生模样，况且他又是他们夕月未来王妃的表哥，也不敢怠慢，就笑着道：“今日不是什么节日，应该是有什么好事吧？”
好事？
那还能是什么好事？
陆衡心里火烧一样，面上却露出个惊喜的笑脸，“难道是我家表妹与郡王的婚事成了？”
士兵们闻言面面相觑。
看这个人欢喜的模样，想来也是希望他家表妹嫁给郡王吧？
将来这位可就是郡王的舅兄了。
士兵们这么一想，手里的刀剑都往下挪了挪，气氛也不再那么剑拔弩张了。
“往后可不就都是族人了吗。”有士兵笑着道。
陆衡也欢喜的点着头，“是啊是啊。有劳各位，你们谁去看看情况，要是我表妹与郡王的婚事真的成了，我也好预备一份嫁妆啊！”
嫁妆？
士兵们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去看远处的那些辎重。
这么多他们缺少的种子和粮食，谁不想要？
说不定办好了差事，他们还有希望能得到一些赏赐呢！
为首的将军立即派了一个小兵去打听。
不多时那小兵就回来了，笑嘻嘻的道：“哎呀，真的是一件大喜事，郡王今天中午要与逄姑娘大婚，广场那边都热闹起来了。”
陆衡藏在袖中的手一下子就握紧了，手心被他给掐出血来都不觉得疼。
真的是这样。秦宜宁到底还是为了弥诺部的族人牺牲自己了。
一旦确定这一点，就连秦宜宁是怎么安排的，陆衡也都能猜到几分。
——那个傻姑娘，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陆衡一瞬间犹如万箭穿心。
这时他真恨不能自己有绝世武功，就这么冲出重围去将秦宜宁劫走，带着她逃走！
可是这里四周是沙漠。进去了也辨不清回大周的方向。而老天爷也不会大发慈悲给他一身好武艺。
他们这一行人，注定是要客死他乡。
而秦宜宁却选择这么一个最惨烈决绝的办法来牺牲自己，保全族人。
陆衡只觉得心口剧烈的疼痛，喉咙里又咸又甜，一阵猛烈的咳意涌了上来，他克制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当场便呕出了一口鲜血。
“哎呀！公子这是怎么了？”
弥诺部的族人们也冲了上来扶着陆衡。
哈尔巴拉用鞑靼语焦急的问：“你怎么了？我们快找那个王太医吧！”
陆衡却是摆摆手，惨白的脸上一片平静，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帕子，淡定的擦掉了唇边的血迹对着那将军一笑，道：“没事的，老毛病了。”
将军狐疑的看着陆衡，不过从陆衡脸上的神色却分辨不出其他来，虽然不敢惹怒未来王妃的表哥，却也不敢放松警惕，就也不在与陆衡搭话。
陆衡看着广场的方向，神色已经是一片死寂。
——
秦宜宁被侍女们簇拥着走出大敞的宫门，一步步踏上广场时，围观的夕月族人们爆发出一阵海潮一般的欢呼。
“神女！王妃！神女！王妃！”
站在高台上穿了一身红衣的夕月郡王周猛头戴金冠，意气风发的道：“我们夕月受上天庇护，得神女青睐，本王又是上天选中的王！加之我们的人民淳朴善良，百年来诚心祈祷，神女终于带着粮食来到了夕月的土地，如今也要成为本王的正妃！”
“好！好！”
百姓们激动的大声叫好。
还有许多前排的百姓看着被侍女搀扶着蒙着红盖头的女子低声议论：
“你们见过神女吗？我见过神女！”
“真的特别的美丽！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比圣书里说的还要美丽！”
……
周猛的欢喜已经抑制不住，笑着转身看向秦宜宁。
夕月的官员们也都分列两旁，含笑看着一步步走向高台的秦宜宁。
这时，百姓们的欢呼声已经高到了一个极限。
秦宜宁的耳膜被这样强烈的欢呼声震动着，心里却是一片平静和冰冷。
她嫁给逄枭时，十里红妆，隆重非常，如今却要再嫁他人吗？
不，她不会容许自己侍奉两个男人。
嫣红的唇不由得紧紧抿了起来。
秦宜宁的眼前被红盖头遮挡，是一片明亮的红，所以听觉格外的敏锐，她忽然在巨大的欢呼声中，忽然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那声音来的突然，似乎越来越近。
是幻觉吧？
因为想起逄枭，所以不自禁就想到了逄枭的军队。
秦宜宁苦笑着，在侍女的搀扶下刚要踏上台阶。
正在此时，异变突生！
秦宜宁忽然听见一阵百姓的惊呼和大叫，尚且来不及反应，一只纤细的手臂就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丢了出去。
秦宜宁身体悬空，就像是被人丢包袱一样扔在了空中，红盖头飘落，红色的衣裙飞扬着，她的眼睛没有立即适应明亮刺眼的阳光，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正端坐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向她张开双臂。
秦宜宁有些恍惚，身体坠落的时间变的格外漫长，好像一下子就要坠落进深渊。
然而她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怀抱结实有力，呼吸间都是她熟悉的清爽气息。
“宜姐儿，我终于找到你了！”温热的唇落在她的额头，随即她便被结实的手臂环住腰身，紧紧圈在怀里。
“你……”秦宜宁侧坐在逄枭身前，一手抓着他的上臂，抬头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五官显得更加立体深刻，飞扬的剑眉下一双凤眼中布满血丝，下巴上也都是胡茬，显然非常疲惫。
但是他的眼神特别明亮，漆黑的瞳仁中映着她的身影。
四目相对，秦宜宁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真的是他！
他竟然找到沙漠中来了！
曹雨晴刚才潜伏在人群里，抢了秦宜宁出来便丢给了逄枭，此时已抽出软剑，带着廖知秉和精虎卫们朝着周猛以及他的大臣挥鞭策马冲了过去。
周猛在夕月的土地上出生，有生以来都没经历过什么苦难和战争，哪里见过如此彪悍的骑兵，这些人每个都像是下山猛虎，挥舞着刀锋呼啸而来，就像是一个个择人而噬的猛兽。
周猛顿时吓的肝胆欲裂，慌乱的退后，一下就从台上跌了下来。
幸而台下还有不少他的卫兵，急忙伸手接住了他，拖着他慌乱往敞开的宫门方向后退。
“保护郡王，保护郡王！”
从来没有经历过实战的卫兵拉着周猛以及大臣们落荒而逃。
围观的夕月百姓们也作鸟兽散，呼啦一下子便跑了个没影儿，有许多人摔倒，被踩踏，还有许多人的鞋子都跑丢了……
曹雨晴端坐马上，看着慌乱之下紧闭的宫门，再看鸟兽散的夕月人，不由得冷笑一声收起了软剑。
“还当是什么英雄要强娶我家宜姐儿，真是个废物！”
“就是！想打王妃的主意，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曹雨晴身旁的一个青年一把拉下蒙面的黑色头巾，抖了抖上面的沙尘，赫然是虎子。
秦宜宁侧坐在逄枭身前，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逄枭来救她了？
他穿越无人区的沙漠来救她了？
逄枭一手搂着她，珍惜的在她的额头又落下一个吻，胡茬蹭的她额头上的肌肤一阵刺痒。
“宜姐儿，我来了。”
秦宜宁这才渐渐回过神，疲惫的靠在他的肩头，就像是疲惫的旅人终于回到了家人的怀抱，又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小动物找到了主人。
秦宜宁缓缓抬起手，抓住了逄枭肩头的衣服，将脸埋在他的胸口，终于呜咽着哭了出来。
逄枭紧紧抱着她，听着她像是小兽一样宣泄的哭声，眼眶也跟着泛红，忙将脸埋在她的肩头，大手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好了，不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弄丢了，别哭了，你看你瘦了这么多，在外面一定受了很多苦，都是我不好……”
在没有人可以依靠时，秦宜宁可以比谁都坚强，甚至面对死亡都不会有丝毫退缩。
因为她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所以到了该走哪一步的时候，即便是走向深渊她也会理智的做出抉择，走向自己该走的路。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来到她的面前，她又有了亲人，有了依靠，她再也不用独自一人撑着、扛着一切，秦宜宁觉得紧绷的那根心弦忽然放松，浑身的疲惫都像春日里冒土出芽儿一般，让她一下子便脱了力，就只能死死的抓着他的衣服，将自己埋在他怀里大哭着宣泄自己的委屈。
好像连日来所有经历的苦难，为的只是等到这么一个能让她放心大哭的怀抱。
精虎卫的五十多个汉子都是满身尘沙，嘴皮干裂，但此时他们都端坐在饿瘦了许多的马上，眉目含笑的看着他们敬重的王爷紧紧搂着大哭的王妃。
虎子眼里都泛起了泪意，忙用袖子蹭掉了。
曹雨晴也十分欣慰，轻笑着对身边的廖知秉道：“廖兄，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若不是有你的追踪蛊，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廖知秉笑着摆摆手，道：“能帮上盟主的忙就好。不过此处不宜久留，城楼上那些人都在看着咱们，咱们是不是该找个能够驻扎的地方？”

第五百四十五章 打跑
逄枭闻言颔首，一手环着秦宜宁的肩头，抬头看向泥土建造的宫墙。
此时周猛与几位臣子正好在墙头探身往下看，乍然对上逄枭鹰隼一般的视线，吓的齐齐一缩脖子。
逄枭冷笑了一声，“一群鼠辈！”
墙头上的周猛也觉得自己这动作太过跌面子，当即便又端正了神色，负手立在宫墙边沿，沉声道：“尔等何人！为何贸然来到本王的领土，还抓走本王的未婚妻！”
与秦宜宁重逢的喜悦尚未淡去，周猛一席话正激的逄枭怒火翻涌！
夺妻之恨，谁能忍耐？
逄枭懒得与周猛废话，随手弯弓搭箭便射向周猛。
他的动作太快，谁都没反应过来。
只听的破空声“嗖”的在耳边炸响，周猛吓的面无人色急忙墩身躲避。
那一箭正穿过周猛头顶的金冠，带的周猛蹬蹬倒退跌坐在地，尖锐的箭尖深深扎进周猛背后的土墙上，将他整个人都钉在原地。
“郡王，郡王您没事吧！”身边的臣子都吓傻了，急忙冲过去拔箭的拔箭，搀扶的搀扶。
周猛到这时脑子里还是蒙的，伸手摸了摸头顶，他的发冠被射穿，头顶的发丝断了不少，如今发髻散乱，还有许多断发掉了下来，一抓一大把……
周猛一想到刚才那男人就像要吃人的野兽一样锋利的眼神，还有那刚猛而来的一箭，再一想若不是自己躲闪的快，恐怕自己就会被一箭爆头，森森寒意泛上了背脊，周猛双腿发抖，只觉得裤裆里一阵湿热，竟是尿了出来。
逄枭此时懒得去理周猛，不杀他也不过是暂时还不想贸然打破这个平衡，以免激发此处百姓的恨意罢了。
他低头又毫不避讳的亲了下秦宜宁额头，笑着道：“宜姐儿，此处可有咱们能暂且修整的地方？”
秦宜宁这时已经不再掉眼泪，不过哭的多了有点头疼，被逄枭这么当众亲吻，脸都红透了，咳嗽了一声才掩饰住羞涩和尴尬。
“与我同来的弥诺部就在东南方向的偏僻处。只不过夕月郡王为了控制住弥诺部族人，外面围用了兵，我听夕月郡王的意思，似乎用了约莫四五百人。”
逄枭大手揉了一下她的长发，笑道：“不怕，这种水准的，我的精虎卫各个都能以一敌百，怕他们作甚。何况这里也算是个世外桃源，他们那模样就像许久都没见过外人，也没打过仗，狠狠收拾一顿他们就怕了。”
秦宜宁便点点头，四处寻找一番，看都了阿尔汗大叔、苏日娜和乌兰。
“王爷，那位是阿尔汗大叔，他是弥诺部中大周话说的最好的，这段时间多亏了他们照顾我，我在沙漠里病倒昏迷，也是他们没有放弃我，将我带到这里来医治的。”
逄枭闻言，心疼的无以复加。
再看阿尔汗大叔等人时已经是充满感激。他拍了拍秦宜宁肩头，随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阿尔汉大叔面前拱手弯腰，深深行了一礼：“阿尔汗大叔，多谢你对内子搭救之恩！”
阿尔汗大叔早在方才秦宜宁埋头在逄枭怀里大哭时，心下就在叹气了。
——看来秦宜宁的夫婿找来，陆公子彻底无望了。
但是他也十分感慨。
他对逄枭的身份有所了解。一个大周的王爷，能够离开周朝都城的富贵乡，来到鞑靼的土地，并且冒着风险来穿越整个无人区沙漠并且找到夕月，为的却只是寻找自己的妻子。
这样不怕危险的行为，让阿尔汗大叔不得不敬佩的赞他是个汉子。
“大周的王爷，你太客气了。王妃和陆公子帮助我们杀掉了阿娜日那个魔女，为我们弥诺部报了仇，他们二人就是我们弥诺部的族长，而且她对我们弥诺部不但有大恩，还对我们不离不弃，我们为族长做的这些又算的了什么呢？”
就算鞑靼与大周一直有摩擦，可弥诺部如今都已经是被乌特金汗列为叛徒行列了，鞑靼人害的他们家破人亡，可大周人却保护他们的族人不被伤害，跟着他们一同赴汤蹈火，阿尔汉大叔现在已经不在乎什么国别了。
秦宜宁这时也下了马，挽着曹雨晴的手臂，笑着看了看廖知秉，心里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曹姨也太聪明了。竟然能够想到用追踪蛊？”
曹雨晴无奈的推了一下秦宜宁的额头，“你这个丫头，倔强起来简直让人没办法，你执意要留下来，我又能怎么办？只好与廖先生商议了一番，他正好在陆公子身上种过追踪蛊，你肯定是要和陆公子同行的，你们进了无人区的沙漠，也只有廖先生能找到你们走了什么方向。
“我便想着先去京城找你父亲求救。不过也是巧了，我们才刚进了大周的国境，就迎面遇上王爷带着精虎卫来找你，所以我们就准备一番，快马加鞭的进了沙漠。”
秦宜宁点点头，心里对廖知秉格外感激，对于廖太太被思勤丢进沙漠的事，心里其实多少也有些愧疚。
“廖先生，多谢了。”秦宜宁郑重的对廖知秉道谢。
廖知秉忙侧身避开，不受秦宜宁的礼，“盟主切勿如此客气。”
阿尔汗大叔是个豪爽汉子，逄枭也是惯在军中打滚，与这些汉子相交格外有法子的。这时已经相互欣赏。
阿尔汉大叔便道：“走，咱们先杀进营地里去。”
逄枭笑着点头道：“甚好！正好走了一路的沙漠，筋骨都有些松了。兄弟们也恰好去活动活动！”
“是！”精虎卫们气势惊人，当即便振声高呼。
逄枭翻身跃上马背，笑着冲秦宜宁伸出手。
秦宜宁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将手递给他。
逄枭微一用力，秦宜宁便借力跳上了马背，侧坐在他身前。
众人一并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所过之处带起满地烟尘，震的人心里发颤，弥诺部那些百姓们都躲在家里瑟瑟发抖，从窗缝、门缝往外看，见这一行黑衣人各个都骑着马，人人都那么彪悍，心里都十分惧怕，没一个人敢出来的。
弥诺部的营地中，陆衡面色苍白如纸的披着一件棉氅站在辎重的马车旁。已经暗中吩咐查干巴拉和哈尔巴拉去告诉族人们注意警戒，准备迎战了。
因为方才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前去广场看郡王大婚的百姓们居然又呼啦啦的跑了回来，一个个惊慌失措的跑回家关上门，分明是被吓坏了的模样。
陆衡便猜想，事情或许有变化。
带着兵马守在弥诺部营地外的将军这时已经是面色凝重，严阵以待的盯着是营地中人，但是士兵们都是夕月土生土长的年轻人，他们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父母家人如何了，人人都不时的回头探看，面色焦虑。
被包围的人一个个气势凛凛。
反而是行包围之事的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众人听见了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急速而来。
将军心里一惊，连忙命众人注意背后。
陆衡也凝眉眺向远处。
只见一对黑衣人骑着马，就像是一团乌云一样席卷而来，他们手中都握着亮闪闪的兵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惨白慑人的寒光。
待到看清为首一人正是逄枭，而逄枭身前还搂着秦宜宁时，陆衡不由得笑了起来。
“好，甚好！”
陆衡回头用鞑靼语吩咐身后的族人们，“准备迎战，黑色衣服的是我们的援军！”
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领命，立即就带着族人们往夕月士兵的方向迎了过去。
逄枭这里已经带人冲到近前，高声呵斥道：“你们郡王已经抛弃你们，躲起来了！我劝你们还是保留性命，回家去看看自家父母亲人可还安好吧！不至于在此处为了一个缩头乌龟丢了性命！”
陆衡听到逄枭的话，立即明白过来，也改变了策略，高声用鞑靼语道：“不要伤害人性命，威慑即可！”
“是！”族人们都高声应是。
两面短兵相接，夕月的士兵被包了饺子，精虎卫虽然疲惫，但他们各个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筛选而来的精英，每个人在巅峰状态都能以一敌百，如今虽然不能杀人，但三拳两脚动起来依旧战力惊人。
弥诺部这边的人多，大家又齐心，且还有援兵相助，气势自然也是不同寻常。
只有夕月这些土生土长的士兵，虽然年轻，但是一直在此处做井底之蛙，武艺不精不说，还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早就已经吓呆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是以场面如今成了一边倒的局势，很快那带队的将军就带着兵落荒而逃了。还有几个伤势比较重的，倒在地上直哼唧，逄枭也懒得理会，就带着精虎卫来到了营地跟前，整齐的下了马。
阿尔汗大叔、乌兰和苏日娜先到了跟前，欢喜的与族人聚在一起。
秦宜宁则是走向陆衡，眼角眉梢的欢喜如何都掩藏不住：“大家都没事吧？”
陆衡信中的酸涩和欢喜交织，难以言语。
他很高兴秦宜宁不用嫁给周猛那样一个人，但是看到秦宜宁又回到了逄枭的怀抱，心里多少也有一些酸楚。

第五百四十六章 诉情
可是陆衡还是为逄枭能来找秦宜宁感到欣慰。
因为她并没有所托非人。
逄枭是个真正的汉子，对秦宜宁用情至深。
寻常人可能不知道朝中的那些内情，可陆衡常年在陆门世家里经营游走，最是清楚这些勋贵与朝堂之间复杂的关系。
想必逄枭这次能够来到鞑靼穿过无人区找到秦宜宁，必定是经历了许多的困苦，扛着极大的压力，说不定还主动交出了什么把柄，至少他离开了京城，家人就已经暴露在危险中了。
更何况带着几十个弟兄离开国境，进入鞑靼这个遍布敌人地方，又豁出性命进入沙漠来寻找秦宜宁。
要知道无人区沙漠中的地貌瞬息万变，且常有沙暴，可以说是危机四伏，很有可能人还没找到，自己就已经交代在路上了。
逄枭能够排除万难，在危急关头将秦宜宁救回来，就足以证明他对秦宜宁的用情至深。
能得一个人这样真心实意的对待，陆衡为秦宜宁开心。
但是一想到万一逄枭不能赶来，秦宜宁恐怕今天就要香消玉殒了，陆衡又觉得一阵后怕。
“你为何答应夕月郡王那般无礼的要求？”
陆衡没有回答秦宜宁的问题，而是道：“如果这一次忠顺亲王没有及时赶来，你该怎么办？难道真的嫁给那个夕月郡王？”
秦宜宁有些窘迫的道：“我当然不会嫁给他，其实我已经做好杀了他的准备了。”
“杀了他，然后你再被他的侍卫杀掉？你那样做对得起你的家人和朋友吗？”陆衡眉头紧锁，禁不住训斥道：“我早就说过，你要为自己着想，不论你做什么我们都可以理解。你却选择了牺牲自己的做法，你以为你果真牺牲了自己，弥诺部的族人们活下去能够安心吗？”
秦宜宁被训斥的有些无措，但是对上陆衡惨白的脸色，还有阿尔汗大叔此时几乎落泪的模样，她还是叹息着道：“抱歉，我当时只是想让更多的族人活下去。并没有考虑那么多。”
“因为你觉得，今生都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的家人了，所以你才豁出去了，觉得即便死了也无所谓，是不是？”陆衡的问题极为尖锐，态度咄咄逼人。
这话着实戳中了秦宜宁心中所想，不过被当着逄枭和他手下的面问出来，秦宜宁觉得很是窘迫。
她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永远不会将情情爱爱这些字眼挂在嘴边，更不可能直接与逄枭表白什么新意。
如今被逄枭听到她是觉得不可能回到大周而决定一死了之，她觉得很尴尬。
可是逄枭却只觉得心里又甜又酸，像是被沾了蜜糖的小羽毛轻轻撩过，想到秦宜宁在外受的那些苦，简直心疼的无以复加，恨不能让时光倒流，他就可以将人牢牢地绑在身边，再也不让她出去冒险，不让她经受半点委屈。
逄枭叹息着搂过秦宜宁的肩膀，见她难得孩子似的被训的话都说不出来，不由得帮她打圆场。
“陆兄，好久不见。”
陆衡训也训过了，到底不好在逄枭面前表发现的太过，便警觉的收敛了情绪，拱手与逄枭行礼。
“王爷。着实抱歉，这一路上我与王妃同甘共苦，已经是很好的朋友，见她如此冒险，我着实克制不住。”
逄枭何等聪明，其实在他带着秦宜宁来到营地外时，他便已远远地看清了陆衡的神色。
从前的传言，加上一直以来的观察，已经能让逄枭确定陆衡对秦宜宁恐怕用情至深。
若说不吃醋，那是假的。
可是陆衡如此克制，看样子并未逾越，秦宜宁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且秦宜宁对他的忠贞他也从来都没有怀疑。爷们家的也没必要为了这等事就揪着不放，否定一个人的人品。
陆衡喜欢上秦宜宁，但是他克制着自己，理智的行事，这样的人反而值得敬佩。
逄枭的心念转动只是一瞬，他郑重的与陆衡还礼，道：“陆兄不必多言，我都能明白。此番内子能平安无事，全赖陆兄全力帮衬护持，大恩大德，将来必定报答！”
精虎卫们见逄枭如此郑重的与陆衡行礼，也都齐齐行礼，声震云霄的道：“多谢陆二爷！”
如此阵仗，既让人震撼，又让人震慑。
陆衡虽然心里酸楚，但既然已经看开，他就要强迫自己看淡适应这一切。
陆衡客气的与逄枭道：“王爷不必如此客气。从前与王爷相交不深，如今看来，王爷是豁达通透之人，陆某深感敬佩。我所做之事也算不得什么，都是大周人，在外头遇上危险，相互扶持也是应该的。”
逄枭不由暗暗点头，在那么多精虎卫的面前，陆衡将一切都推说成“大周人相互扶持”，便是在为秦宜宁的妇德闺誉考虑，如此用心，着实令人感佩。
“陆兄才令我敬佩。大恩不言谢，还是那一句话，他日在下必定报答！”
逄枭的眼神真诚，又行一礼。
他与陆衡都是聪明人，彼此不用多说什么，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陆衡此时不由得再次感慨逄枭的为人，在面对他这个情敌时，他竟也能理智思考，不因为他对秦宜宁动了心就将他所做的一切全部抹杀，如此豁达，又对人真诚，也难怪虎贲军十万将士每一个都认他为主，忠诚追随！
二人说话之时，秦宜宁已经去与阿尔汗大叔商量，让族人们帮忙打水，先让精虎卫们一行吃喝整顿，烧水擦洗。
阿尔汗大叔点头，赶忙交代下去，很快营地里就热火朝天的忙碌了起来。
一行人都分别被安排下去洗漱修整，弥诺部的族人们则是将营地紧紧的守护起来。
逄枭与陆衡暂且道别，便与秦宜宁去了给她准备的营帐。
陆衡看着二人进了同一间帐篷，轻叹一声，转而去张罗族人们生火煮饭。
帐篷内，已经有族人端来了一大盆热水和一大桶冷水。
逄枭不管不顾，先牛饮了一番，这才将木勺一扔，笑着对秦宜宁道：“宜姐儿，你待会儿帮我洗洗头，我觉得头皮上都是沙子。”
秦宜宁点头，笑着到近前帮他解去外衣，“天太冷了，你不要感冒了风寒，简单擦洗一番，洗了头便是了，你先洗头，我帮……”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逄枭弯腰搂在怀里擒住了双唇，将一切言语都堵在了喉中。
灵活的舌辗转吸允，秦宜宁的双手紧握着他的衣襟。
熟悉的亲吻，熟悉的气息，让她禁不住流泪，仰着头在他强健的臂弯里任凭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和耳廓。
“别哭，好了，不哭。”深吻转为缱绻的轻啄，逄枭也红了眼眶，一下下珍惜的吻去她的泪。
“宜姐儿，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探宝藏的位置……你不见了，我简直觉得天都塌了，我后悔的要死了，我不在乎什么银子，我也不在乎什么权位，我只想要你在我身边。那时候我都已经恨不能杀了李启天……”
秦宜宁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逄枭一下又一下的吻她的发顶，“幸好你还活着，幸好你活着！我带着人马出来，在边关遇上曹护卫时，听她说你还活着，简直快把我乐疯了！曹护卫身边正好带着青天盟那位会用追踪蛊的弟兄，我们就跟着他进了沙漠。这一路上我的心一直都悬着，我真怕啊，怕你在沙漠里出了事！
“当时让你探查之后顺带回京，你身子就还没有好利索，被人捉去鞑靼之后又是颠沛流离，受尽苦楚，我怕你生病，害怕人欺负了你……宜姐儿，以后我再也不放你离开了，生死不论，咱们都要在一起，好歹生死都要在一起……”
逄枭就像是抱住了浮木的溺水者，口中不住的唠叨着，倾诉着这段时间的彷徨和思念。
秦宜宁则是伸出双臂紧紧的搂着逄枭健瘦的腰，用力的点着头，“我也是，我也是。这次我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个夕月郡王片说我是什么夕月教圣书上记录的神女，说圣书上的传说，神女就要成为他的王妃。
“我观察了一番，发现夕月这块绿洲虽然又内湖滋养，徒弟也还算肥沃，但是植物的种类有限。他们大约是北冀国时期，百年前逃到这里来的，当时也没有带着足够的种子，吃的主食是豆子，所以他们对我们带来的粮草极为看重，他逼迫我嫁给他，又安排了兵马在弥诺部的营地，我怕弥诺部的族人会因为我而枉死，才会咬着牙答应了。”
秦宜宁仰头看着逄枭，道：“我并没想真的嫁给他，我原本是想趁着他放松之时杀了他的。”
逄枭亲了亲她的眼睛，道：“你不必解释，我都懂的。当时恐怕已经是刀子架着脖子，你若是不答应，不论是你还是弥诺部的族人都要一起被杀掉。”
秦宜宁点了点头，拉着逄枭去帮他洗头，擦身。
这一脱内衫，秦宜宁才看出逄枭到底瘦了多少，看着他窄瘦的臀部和修长有力的腿，秦宜宁不由再度吸了吸鼻子。看来这段时间不光是她受苦，逄枭也根本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第五百四十七章 对策
秦宜宁心疼的拧着眉，仔细的帮他擦洗，怕他着凉，用帕子帮他擦干水迹忙拿了包袱里一件干净的中衣来披在他肩头，随即别开眼不去看他的腿，“你先去穿好衣裳坐好，我帮你擦头发。”
逄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宏伟的某处，坏笑着在秦宜宁通红的脸颊上偷了个响吻，这才心情大好的快速穿衣。
秦宜宁则将逄枭换下来的衣服泡进洗澡水里，随后拿了干手巾帮他擦头发。
纤细的指尖力道适中的抓挠过头皮，引起逄枭身上一阵阵的战粟。他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按在腿上，深深的吻住她。
秦宜宁手里抓着手巾渐渐握紧，呼吸都被一并夺了去，好半晌察觉到某人状况不大对，忙红着脸就要躲开。
逄枭却抓着她纤细的腰，将她小屁股按在自己腿上，紧紧搂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沙哑的道：“别动，宜姐儿，让我抱一会。”
秦宜宁心跳如擂鼓，满面红霞，心里却是又酥又软，一动都不敢动。
过了半晌，秦宜宁见他平静下来，才笑着打趣道：“大福乖乖的，不要乱动，头发还没擦干呢。仔细感冒。”
逄枭被秦宜宁说的噗嗤一笑，故意用胡茬蹭她的脸：“坏丫头，大福也是你能叫得的？你该叫我好哥哥！”
秦宜宁轻哼一声，笑道：“臭美。”
逄枭闭上眼，感受着她拿银梳子缓缓刮过头皮时的酥麻，慵懒的道：“叫好哥哥怎么能算作臭美？还没让你叫我好达达呢。”
这人，真是什么玩笑都敢开！
秦宜宁抓住他的耳朵拧了一下，竟然发现他的耳朵有点软。
忍不住又摸了摸，还真是！
“想不到你竟然是个耙耳朵？”
“是啊，你难道才知道？我惧内，还是个媳妇迷，现在满天下人都知道呢！”
逄枭回答的理直气壮，将秦宜宁逗的乐不可支。
逄枭拿刀子自己对着秦宜宁的把镜刮胡子时，秦宜宁便仔细帮他将衣服洗了。
“你就这么离开京城，圣上还不要气炸了肺？家里你都安排好了吗？”
逄枭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下巴，用手指摩挲两下，道：“你放心，我将外公外婆和娘都交给岳父大人来照看，我出来时，阿岚也答应帮我照看着，一切都没事。不过因为你失踪，岳父和岳母都急坏了，尤其是岳母，哭过一场又一场，你们府上老太君作妖了好几次，还打算将你八妹妹给我做妾，我当场便给撅了回去，岳母要知道这事儿，指不定要与老太君怎么闹。”
一想家里的事，秦宜宁心里也有一些惆怅和担忧。
不过因为父亲是个拎的清的人，秦宜宁倒也不怎么担心，父亲足智多谋，若想用心保护母亲和家人，应该做得到。
倒是逄枭提起季泽宇……
“季驸马对你很讲义气。”
“是啊。”逄枭刮好了胡子，收拾妥当，就挽起袖子来到木桶旁，将秦宜宁扒拉开，“你别洗了，仔细挫坏了手。”
他的大手修长有力，抓过衣服搓洗的极为轻松。
秦宜宁见状便也不与他抢活干，在一旁坐下捧着脸道：“你信的过季驸马吗？”
逄枭头也不抬的道：“信的过，你放心，我看人还是很准的，我们俩有时候打架，彼此作对，甚至是做一些不会伤害对方根本算计，那也都是一些表象，我们心里是有默契的。在一些大事上，我是相信他的。”
秦宜宁闻言便点了点头。
她自然信得过逄枭的判断。
只不过她没说的是，季泽宇虽然对逄枭够朋友讲义气，对她却是充满敌意的。她看得出，季泽宇不大喜欢她，也不太同意逄枭娶她。
不过这话就没有必要说出来，惹逄枭和朋友心生嫌隙了。
不多时，衣裳便洗好了，逄枭找了地儿随意晾好了，一手端着盆，一手提着桶，让秦宜宁帮她撩起帐帘出去倒水。
秦宜宁在一旁想帮忙抬水都帮不上忙，看着逄枭轻轻松松的端着木盆和木桶走了，不由有些好笑。
这时营地中已经升起炊烟。
陆衡笑着过来道：“已经煮了粥，不过只有一些先前夕月族人送来的咸菜和豆瓣酱，没有什么菜。”
逄枭爽朗笑道：“这已经很好了。比在沙漠里啃硬邦邦的饼子好多了。”
精虎卫们也已经整顿过，这时一个个神清气爽，听逄枭这么说，也都笑起来。
虎子更是活泼，哈哈笑道：“可不是吗，那饼子硬的能把牙都蹦了，沙漠里出来，就想吃点汤汤水水的。吃粥正好！”
陆衡就招呼众人去冒着热气的大铁锅旁边坐下，一人发了一个粗陶碗，盛满了白气升腾软糯香甜的糙米粥，又一端着咸菜碗转了一圈，每人分了一些咸菜，一筷子豆瓣酱。
五十几个汉子捧着陶碗，吃的西里呼噜热火朝天的，逄枭一口气吃了两大碗，便要了水漱口。
秦宜宁将阿尔汗大叔，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都正式介绍给逄枭认识。
“当时若不是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兄弟帮忙将我们藏起来，恐怕当时就要被抓回去了。而且也多亏了弥诺部的收留让我养伤，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
一听秦宜宁说当时阿娜日竟然还找了他身边的侍卫想对秦宜宁施暴，逄枭气的头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阿娜日就是该死！”
陆衡接着道：“因为弥诺部的族长和一些带头的族人都被阿娜日带去狩猎场喂了狼，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两兄弟就发誓，谁杀了阿娜日，谁就是弥诺部的族长。我与王妃恰好赶上，就被认做了族长。”
阿尔汗大叔听得懂陆衡的话，小声用鞑靼语给两兄弟解释，哈尔巴拉弟兄都跟着点头，用鞑靼语道：“说的对。族长对我们也很负责，我们都很感激。”
逄枭见陆衡话中有所保留，他本来也怀疑阿娜日的死到底是不是另有隐情，便也没在 弥诺部的族人的面前询问此事，而是鞑靼语与哈尔巴拉兄弟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客气。我还要感谢各位对内子的照顾！”
见逄枭竟然能说鞑靼话，秦宜宁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倒是阿尔汉大叔和两兄弟很开心，觉得自己的语言和民族被尊重，热闹的与逄枭聊了起来。
秦宜宁不由的摇头叹息，这么一看倒是她最笨，与鞑靼人接触了这么久，也才只学会了简单的几个日常用语。
众人将一路上是如何截获粮草，如何与鞑靼的追兵打起游击，又是如何进入了无人区沙漠，如何在夕月暂且安置的经过细细的与逄枭都说了，且着重说明了夕月此处的风土人情和夕月郡王的情况。
逄枭听的很仔细，最后蹙眉道：“这件事有些难办。这些人虽然战力不强，可是他们对粮食的渴求极大，咱们的人若是只与夕月的士兵交手，那是胜券在握，可是若夕月所有人都冲过来，事情就不好办了。所以为今之计，我们最好是避免与之动手，不可与夕月所有人为敌。”
陆衡赞同的点头：“王爷说是。可是才刚的情况，你们一行人来已经先搅乱了婚礼的发现场，还将夕月郡王给逼紧闭宫门。现在咱们暂且安定，是因为夕月人久不经战乱，这会子已经懵了，可等他们回过味调集军队，事情就不那么好办了。”
逄枭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不过我有个法子，可以不废一兵一卒就解决此事，只是有点无耻。”
秦宜宁好奇的道：“是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逄枭就笑了笑，压低声音用大周话和鞑靼语将这法子各说了一遍。
众人听的不由得好笑。
陆衡莞尔道：“不愧是用兵诡谲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王爷，陆某着实佩服。”
“陆兄莫不是嘲笑我吧？这法子可算不得什么光明正大的法子。”逄枭爽朗的笑。
陆衡却道：“王爷的办法虽然诡策，但却能让两方的人伤害都降到最低。却是最为仁慈的一个办法。我觉得可行。”
逄枭笑起来，问秦宜宁，“宜姐儿，你觉得呢？”
秦宜宁点头道：“我也觉得此法可行。”
阿尔汗大叔，查干巴拉和哈尔巴拉都笑着点头。
逄枭便道：“好，那宜姐儿就去拜托一下曹护卫帮忙，这种事还是专业的人做最顺手。我们去做其他准备。”
“好！”
众人分散行动。
很快，在天黑之前，精虎卫们便集体出动，将大家加急写好的传单策马洒遍了大街小巷。
因为文字相通，就算夕月人并不是每个都识字，但是看到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洒了传单，大家还是好奇。
且那些黑衣人都聚集在神女族人的营地里，并没有出来作乱，百姓们的胆子也大了一些。
有人壮胆出来走动，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这让大家心里都放松下来。
夕月子民们便开始走家串户的讨论传单上的内容。
“明天正午，将在广场高台上举行神女和夕月之王的婚礼。大婚之后，粮食的种子将分发给夕月所有的百姓，还请百姓们亲临，做个见证。”

第五百四十八章 收割
精虎卫在城中穿梭广发传单时，站在墙头的卫兵们都看的清楚。立即“冒险”将宫门开了个缝隙，出去也捡了一份传单回来交到内宫周猛手中。
周猛看着上面“夕月之王”和“神女”婚礼的消息，不由得紧紧握了拳头，狠狠的砸在一旁的木几上，将上面的茶碗都震的直颤。
“真是放屁！本王就在这里，婚礼都被搅合了，哪里又冒出个什么夕月之王来！”
一旁的侍女和卫兵们都不由得齐齐低下了头。
周猛还从未像今天这样狼狈过。自从出生以来，他就是夕月的王，是民众敬仰的神谪，他的存在就是夕月最大的幸运也是夕月民众人人都敬服的主人。
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就连逄姑娘那样美貌的女子都答应要成为他的王妃。他后宫中的女人还有他的子女，以及他手下的大臣，也无不将他当做天神一般敬重。
可就是这样不可撼动的地位，今天却在一群外人面前被彻底动摇了。他被狼狈的赶紧了宫内，紧闭宫门不敢开门。他还被那个莽夫一箭射中了头顶的发髻，到现在头顶的头发都少了很多。虽然他可以在梳头时将“秃顶”的那一块藏起来，可是他总觉得那些侍女和他的妃子、侍妾都在嘲笑他。更不要说当时就在场的大臣，他们可是亲眼看到他被一箭订在了墙壁上的！
周猛的自尊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报仇！他要将个抢走了神女的莽夫抓来，钉子在邢台上狠狠的鞭挞！将他的肉一刀一刀的剜下来。
“真是放肆，放肆！”周猛将手中的传单狠狠的揉烂撕碎，丢在地上还是使劲跺了好几脚。
“传大将军进宫来！本王倒是要看看，那群外族人能闹出什么名堂来！粮食分发给民众？本王没说话，谁敢动本王的粮食！”
侍女们早就快被周猛的模样吓呆了，听了吩咐匆忙的退了下去。
周猛叫了大将军进宫，询问了弥诺部那边的情况，得知他们依旧驻扎在原地并没有任何扩张的动作，便已经放下心来。
“明天就将咱们的兵马都调集在一处，狠狠的给本王教训他们！要紧的是粮草，千万不能让他们在情急之下动粮草分毫，要将粮草一粒不差的给本王带回来！”
大将军拱手领命，“是，郡王放心！”
周猛摆摆手，将大将军遣走。
天色渐暗，周猛也没有召幸任何姬妾，更不敢叫身边的护卫稍离半步，安排了一百多个卫兵，将他的寝宫四周严密的包围了起来，这才敢放心大胆的入睡。
卫兵们也很尽职尽责，十人一小队，穿插着在寝宫外不停歇的巡逻着。
前半宿没有任何异常。然而所有人都不敢松懈。
没有一个人发现，这时候一个黑影鬼魅一般的闪进了殿内，不多时又卡在卫兵巡逻的交叉之时候的盲区，潇潇洒洒的离开了寝宫，悄然无声的离开了宫中。
次日已过辰正，侍女们还没见郡王起身，在床帐外呼唤了几次也没见反应，就觉得情况不对。
一掀开帐子，见郡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却是脸色惨白泛青，纯色惨淡毫无血色，竟然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侍女大着胆子轻轻碰了碰周猛的手臂。
“郡王，郡王，您……”
入手冰凉！
“啊——”
惊呼声响彻云霄。
卫兵们被吓了一跳，慌乱的冲了进来，一检查仰躺在床榻上的郡王，就已经懵了。
“快叫太医来！请王妃来！快快！”
不多时，大王妃、二王妃和三王妃就惶急的赶来，三人围着在床边一看，发现周猛竟然真的气绝，不由得放声大哭起来！
大王妃赶忙吩咐道：“叫大臣们都进宫来，看看情况！还有你，好好检查一下，郡王到底是怎么死的！”
两个太医颤抖着手，哆哆嗦嗦的凑上前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竟然没有发现任何的伤口，而且也不是中毒所至！
“这，郡王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中毒，更不是被人捂着口鼻窒息而亡，就，就是，自然，自然死亡了，就像是睡着觉，忽然就死了……”太医的声音发着抖。
大王妃气的一脚就踹了过去：“胡说八道！郡王年富力强，怎么可能睡着觉就死了？定然是你医术不精，检查不出来！”
大将军和几个大臣听了太医查验后的结果惊讶不已，也忙上前去查看。
如太医检查的一样，果然没有伤口，不似中毒，也不是窒息。
“这，郡王归天的着实蹊跷，莫不是，被神召唤……”
三王妃忽然尖叫着大吼道：“一定是那个姓逄的妖女！一定是她！她不是神女，是妖女！是她杀了郡王！一定是她杀了郡王！”
三王妃的尖叫震的人耳膜发痒。
几个臣子便不由得沉下脸来，道：“三王妃不要胡言！神女的带着大批的粮食和种子来到夕月，与圣书上描述的一模一样，只是在成婚这一环节忽然低断了没有应验而已，说你是假冒的三王妃我都相信，可说神女不是神女，我却是不信，相信夕月所有的人民也都不会相信！”
“正是如此！若不是神女，怎么会穿越那么一大片沙漠，带着粮食来到我们夕月的土地上！”
臣子们你一言我一语，面色都极为认真。
二王妃凝眉片刻，也道：“本王妃也觉得此事与神女无关。只是郡王的死亡着实蹊跷，倒像是自然而然就那么去了，想来，应该是神召吧？”
大王妃回头指着二王妃和三王妃，骂道：“必定是你们两个谋害郡王！”
郡王死了，要选继承人，一定得是她的儿子！这两个贱妇必须死！
大王妃的心思，明眼人都心知肚明。
涉及到权力更迭，她也不顾上死了的是不是她的枕边人了，想到的却是赶紧将权力把握住。
三王妃都被大王妃的指责弄的彻底懵了，先是怔愣，随即就大哭着扑了上去，抓着大王妃的衣裳骂道：“你污蔑我！你才是杀了郡王的凶手！你才是！”
两个女人就那么拧成了麻花，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如此吵闹又荒唐，惹的臣子们纷纷蹙眉摇头。
二王妃是最为稳重的一个，凝眉道：“还不将大王妃和三王妃分开！”
侍女们本来不敢碰触主子，现在得了吩咐才敢动手，就忙上去将二人拉扯开。
二王妃也不管这两个女人的脸色如何，当即就道：“现在不是为了这个打架的时候，现在要紧的是局势。我听说外面神女的族人们又来了五十多个人，他们各个都穿着黑衣，高大威猛，骁勇善战，一个个仿若天兵天将一般。他们现在是不是驻扎在神女部族所在的营地？”
大臣们见状纷纷点头，在大王妃和三王妃胡乱的哭闹之下，二王妃的沉稳不免让人眼前一亮。
便有臣子回话道：“王妃说的是，神女的确有五十多个侍卫也来到了夕月，昨日晌午，就是那些黑衣的侍卫将神女劫走了。其中还有一个侍卫射箭差点将郡王杀死。郡王的头发都被斩断了不少。”
二王妃听的心里惶恐，忙问道：“你们觉得，这些人是什么来历？真的是神女的侍从吗？他们来到夕月要做什么？郡王有没有吩咐人去打探？”
大王妃和三王妃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这会子听的都有些愣神。
大臣们心里对二王妃更加佩服，忙回话道：“回王妃，那些人果真都是神女的侍从，他们来到夕月或许也不是为了与我们为敌，因为昨天郡王强娶神女的时候派兵包围了神女族人的营地，神女的侍卫赶来时与咱们的兵马发生了冲突，但是对方明明武力都在咱们的人马之上，却没有杀一个人。”
二王妃听的惊讶，“他们没有杀人？”
“是。他们不但没有杀咱们的军人，也没有去百姓的家里劫掠，就只是安安分分的呆在营地里。不过其中他们出来了一次，四处分发了一些传单。”
“传单？”
“是。”
臣子从袖子里拿出一份传单，双手呈给了二王妃。
二王妃接过一看，就蹙起眉头。
“今天中午，夕月之王要与神女举行婚礼，还要分发种子给夕月的百姓？”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躺在床榻上已经僵了的尸首。
人都死了，怎么举办婚礼？
“对方不杀人，还要给我们的百姓种子。显然他们对咱们没有敌意。可是他们所说的婚礼又是怎么一回事？”
二王妃沉吟片刻，道：“我觉得，对方既然没有敌意，我们也最好不要妄动兵马，我担心惹怒了神怒，他们会将种子付之一炬不给我们了，到时候遭殃的不还是夕月的百姓么。”
“王妃说的是。”臣子们都纷纷附和，觉得二王妃比郡王沉稳可靠。
大王妃和三王妃这时抢着看过传单，一时间更加迷茫了。
二王妃则是忧心忡忡的道：“先让咱们的兵马准备好迎战，但不要主动出击，我们在宫里静观其变。至于郡王的丧仪，我不在行这些，还是交给大王妃和三王妃来处置吧。”

第五百四十九章 神怒
大王妃和三王妃正好找不到表发现的机会，见二王妃这么说，自然当仁不让。
大王妃道：“郡王已经薨逝，我们夕月也不可一日无主，谁来继承王位，也要计划起来。”
臣子们闻言觉得有道理，也都点头。
二王妃却是拧着眉，纤细的指头在传单上“夕月之王”四个字上缓缓滑过，幽幽的道：“别急，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大王妃却不领情，冷笑道：“反正不论怎么排资论辈，新的郡王也不可能是你儿子，你就省省心吧。”
众人面面相觑，臣子们都觉得大王妃这个脾气，养出的儿子也未必是个好的。
可是不论怎么排，二王妃的儿子年龄的确也排不上靠前。
大王妃和三王妃张罗着办丧事，叫郡王的儿女来哭丧守灵，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
到了中午，宫墙上的卫兵忽然发现，广场上的百姓们忽然聚集了起来。而且有越围越多的趋势。
卫兵们大惊失色，急忙去内宫传话。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王妃、臣子和周猛的儿女就都好奇的聚集在了宫墙之上往外看。
人越来越多，看样子竟然是夕月所有的百姓都来了！
就在这时，远方来了一个队伍，看人数也颇为众多。而且他们的队伍中间似乎还押运了辎重。
众人屏住呼吸，眼看着那个队伍慢慢的靠近，这才看清了队伍模样。
队伍为首的是五十多个黑衣的骑兵，而一身红衣的美貌女子也独坐在一匹马上，与另一个身形伟岸，形貌昳丽的黑衣青年并肩策马而来。在他们的背后，近千人左右护持之下，承载着辎重的马车车轮滚滚。
场面一片寂静，夕月的百姓们见到对方这样阵仗，且端坐在马上的神女果真是天人之姿，且还带着粮草而来，人群便摩西分海一般朝着两侧让开，百姓们纷纷跪地，行礼高声道：“神女！神女带着粮食来了！万岁！万岁！”
几千人的欢呼，犹如山崩海啸，震人心魄！
宫墙上的王妃、臣子和公子们感觉他们脚下的城墙似乎都摇动起来。
二王妃脸色苍白的紧紧抓着袖子，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就见车队进入了百姓们的中间缓缓停下。
一身红衣的神女与那伟岸的青年男子相携登上高台，她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秦宜宁抿着唇，微微抬起双臂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百姓们竟然真的齐齐的收了声，不再发声纷纷噤声。
秦宜宁清了清嗓子，道：“夕月的子民们，天神听见了你们日夜虔诚的祷告，特地派我来到这片土地上，赐予你们粮食和种子！”
“好！好！”
百姓们闻言，立即激动的欢呼。有后排的听不清秦宜宁说了什么，也被前头的人告知。大家激动的拍着手，甚至有些老人和孩子已经热泪盈眶。
秦宜宁再度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场面果然又再度安静下来，只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轻轻啜泣。
秦宜宁道：“我虽奉神的旨意而来，可是夕月的情况却着实不令人满意。神的旨意上说，神女带来种子，并要与夕月之王结成连理。可是夕月之王却被人冒充！
“昨日的场面，许多人都已经看见了。我之所以没有嫁给周猛，正因为他并不是神选中的夕月之王。”
百姓们听的一脸茫然，惊悚不已。
“怎么会是假的？”
“不可能，郡王在这片土地上出生，成长，不可能是假冒的！”
……
众人七嘴八舌的反驳，秦宜宁也就平静的听他们说着。
待到众人的说话声弱了下去，秦宜宁才轻轻一笑，道：“夕月王族的传承有误，若非如此，近百年来，神也不会一直不安排使者来给夕月人送粮食和种子。
“你们信任了一个错误的郡王，我也是见到郡王之后，才得到神的指令，得知周猛竟然是个假冒的夕月郡王。”
说到此处，秦宜宁让开一步，指着身旁逄枭道：“据神的指派，这位才是夕月真正的夕月王族传承。”
逄枭负手傲然而立，容貌俊美，气势矜贵，高不可攀。
与所有人印象之中的郡王相比，这位身上的王者之气却是要强上百倍。
——常年征战沙场统帅军队的人，看人时眼神都与常人不同，自然气势凌人。
百姓们看着逄枭，不由得纷纷噤了声，总觉得在这人的盯视之下，自己只想下跪，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城墙上的臣子们面面相觑，二王妃已经是花容失色。
大王妃一看有人竟然要抢夺自己儿子的继承人位置，不管不顾的尖叫道：“不可能！你这个贱人！凭什么你说一句我们就要相信！你说谁是夕月之王，谁就是夕月之王了吗？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你这个妖女，不安好心！君王一定是你害死的！”
二王妃一听大王妃如此叫嚣，心里就是一突，暗骂大王妃是个蠢货，急忙拉着自己的两个儿子退下了城楼。
果然，大王妃怒骂神女是妖女，还说神女是贱人，着实让百姓们心下愤怒又惶恐，纷纷谴责起来。
还有百姓已经惊讶的道：“你说郡王已经死了？”
大王妃这时根本顾不上那许多，她的耳朵嗡嗡直响，也听不见下面的人都说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丈夫死了，本来就该她儿子登上王位，可是那个忽然冒出来的什么神女却硬是说郡王是假的。
周猛是假郡王，她的孩子不也不能继承王位了吗？
她知道周猛对她早就没了喜爱之心，反正她对周猛也不过是见面三分情罢了，甚至周猛死了，大王妃心里也不觉得多难过。
但谁若想夺走属于她儿子的王位，夺走她后半生的富贵荣华，那是她坚决不能忍耐的。
“你这个妖女，来到我们夕月根本就没安好心！我看你是打定主意要谋夺王位来的！大家都不要相信这个妖女，郡王都已经被她害死了！如今她乱说一通，随便就想让个不明来路的人做夕月的王，简直是痴心妄想！”
大王妃的话，引起了许多人的功名，尤其是宫墙之上周猛的姬妾和几个年长的有机会继承王位的公子。众人义愤填膺的指责起秦宜宁，说的话越来越粗鄙难听。
逄枭听的皱眉，但并没有立即反驳，以免坏了事。
秦宜宁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高台下的百姓们，也不顾背后那些人骂的多凶恶，声音拔高问道：“你们真的觉得我假冒的神女？”
百姓们被方才那一通纷乱都闹的慌了神。尤其是后排的那些，根本都不知道前面到底说了什么。所以大部分人都保持沉默。
秦宜宁点点头道：“好吧，若是夕月的百姓们都不相信神的指示，我也只好带着我的族人和粮食回去了。不过我必须要告诉诸位，冒充夕月之王的人是会受到神的惩罚的，他会被带去身的身边听后发落，至于夕月的王，既然你们认定了假冒的夕月之王，那我也不好多参与了。不过只能随你们自己安排了。”
秦宜宁转身便要离开。
逄枭和身后的众人也都配合的跟上了秦宜宁的脚步。
这时呆愣之中的百姓们才彻底回过神来，慌乱的挽留道：“神女息怒，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我们当然相信神的指示！”
“是啊神女！请您息怒！”
“辱骂神女的事是那些假冒的王族做的！是他们心虚，才对神女口出恶言！”
……
百姓们都慌了。
那一车车的粮草捆扎结实，单单摆在那里看着就颇为壮观，对于长久生活在饥饿阴影下的夕月百姓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吃得饱更要紧。
大人们还可以忍耐，反正这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孩子们呢？他们现在可以将就，可若是再这么下去，他们的子孙可能都不会知道米和面是什么味道。
在周猛统治下的夕月，原本也算不上多富足，别看他们的人数不多，可被盘剥的情况也不少。
大家在没有选择的时候，只能忍耐下去，加上他们信奉的夕月教中提到的天神亲选的王族，给周氏一族镀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让人感到信服，是以从前的一切就都只能忍耐了。
可是现在却不同了。
夕月教的圣书上所说的神女出现了不说，她指明了周猛假冒郡王会被神召唤会身边拷问，加上方才大王妃说过，周猛已经死了。这更加证实了百姓们的猜测——必定是周猛冒充夕月之王才被神处罚，大王妃那些人不过是怕再也享受不到荣华富贵才慌了，还要将脏水泼给神女！
百姓们群情激奋，不敢去阻拦神女一行，便只好团团围住了去路，跪下来苦求。
更有那些脾气急躁的仰头指着大王妃等人大骂起来，那样子仿佛恨不能直接冲上宫墙将人都撕碎才是。
宫墙上的众人心下仓惶急了，在山呼海啸般的大骂声中，有人已经低声道：“郡王的死法，没有伤口，没有中毒，根本就是被神召唤去了，我看神女说的是真的！”
“我觉得也是真的，神女天人之姿，为我们带来了粮草，而且郡王的死的确是毫无原因猝不及防的，我们若是阻拦，神会不会降怒责怪我们？”

第五百五十章 叛国
一想到周猛那毫无伤口莫名其妙的死法，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有想帮大王妃分辨几句的，也不由得闭了嘴。
经此一事，他们已经认定了周猛之死必是神罚，若是自己乱说话触怒了天神，恐怕会落得和周猛一样的下场，那可真是死的毫无预兆，令人毛骨悚然。
大王妃的脸色变的越发的难看了。
她如何也想不到，盼望了多年的机会就在眼前，事情却演变成了这样。
她是跟随周猛最久的女人，她的儿子也是最有资格继承君王之位的人！谁若想阻拦她下半生的荣华富贵，她就要跟谁死磕到底！
“你们这些愚民！真是愚昧至极！这个妖女是在蛊惑人心，故意误导你们，你们居然都相信了！你们不要被她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我就……呜呜……”
大王妃未出口的恶毒言语，被二王妃命人堵住了嘴。
二王妃咬牙切齿的道：“你想死可以自己去死，不要连累了我们所有人！”
身旁众位臣子也有些早就被大王妃粗鄙的言语惹恼了的，见二王妃命人将大王妃抓着双臂绑走，且也捂住了她的嘴，心下对二王妃的敬服又更多了一些。
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神女已经被惹怒，百姓们想来是没胆子去直接抢劫神女的粮食的，这件事不能顺应民意，恐怕夕月的百姓们能直接将他们这些人生吞活剥了！
臣子们不约而同的达成了共识，那就是一定要满足百姓们的心愿。否则这么多人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众人就将目光都转向了二王妃。
就连周猛那些儿子们，这会子也都吓傻了，也都看向了二王妃，期待着她能拿个主意。
二王妃拉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手不自禁的渐渐握紧。
若是从前，如果自己得到这么多人的重视，二王妃的心里必定欢喜。
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是不同了，她只觉得这些人的眼神如有实质，仿佛钢针，扎的她浑身发凉，毛骨悚然。
只不过，二王妃与大王妃和三王妃的鲁莽都不同。
她心思缜密，出身书香门第，城府照比其余二人要深一些，也最会审时度势。
周猛已死，且不论到底是不是神降下惩罚，百姓们相信了，那边不是也是了。
所以说现在她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也不可能白改变百姓们的想法。想活命，想将来还能融入群体的生活，现在只有顺应民意！
二王妃低声将自己的想法与臣子们和其余的公子和小姐们说了。大家觉得她分析的有道理，都一致的赞同。
至于大王妃那边，已经五花大绑的捆了，堵上了嘴，大王妃的儿子和女儿也都捆了起来，生怕他们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众人离开宫墙，直接打开了宫门。
木门吱嘎一声，让广场上的百姓们都安静了一瞬。
众人转身往宫门看去，只见二王妃带领着臣子们和周猛的子女们鱼贯而出，走到距离秦宜宁十步远时便跪下行了礼。
二王妃额头贴地，道：“神女在上，请受我等一拜！神女方才所言，我等皆为信服，且郡王他的确归天了，他并无病痛，身上也无伤痕，不是他杀也不是自尽，而是天神将他收走了。神女是天神派来给我们夕月百姓谋福利的，大王妃刚才口出恶言污蔑神女，着实不应该，我们已经将那些不服气的都给绑了起来，往后听从神女的发落！还请神女看在神的安排上，请照旧赐予夕月的百姓粮食。”
二王妃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周围的百姓都听的十分清楚。他们感动于二王妃的做法，心里对这些打开宫门出来请求的人都十分感激。
百姓们就再度给秦宜宁磕起头来，七嘴八舌的道：“请神女开恩！”
秦宜宁料定了就会如此，便眼神悲悯沉声道：“罢了，既然夕月的百姓们一片赤诚之心，我又怎么能够不遵身的旨意呢？”
说着话，便将逄枭介绍给众人：“这位才是夕月真正的王。圣书上的意思，也是希望我能与夕月真正的王结为连理。今天就在大家的见证之下，我们举办一个简单的婚礼，婚礼之后，便可以依着圣书的指点，将粮食分发给所有的人。”
百姓们安安静静的听着秦宜宁说完了这一番话，终于开怀的欢呼起来。
甚至还有那些性子比较跳脱的孩童乐的直拍手，欢喜的仿若过年一般。
二王妃磕头道：“神女说的是。神女听从神的指引，所做的决定自然是对的。只是我们这些人，从前也并不知道那周猛是冒充了郡王，想来从第一代的郡王开始时就都是假冒了。我们不知道内情，听从了周猛的蛊惑，还请神女怜悯。”
如此一说，不光是将她自己摘了个干净，就连那几个官员和夕月的所有百姓，都被摘的干干净净。
这样的说法符合大众的利益，是以又为二王妃争得了许多的好感。
百姓们都随声附和，说他们的确是受了蒙蔽才会如此。
事情已经朝着逄枭所计划的方向分毫不差的发展，秦宜宁自然不回再让之生变故，便道：“不知者不罪，神的旨意是将种子带给夕月的人民，自然也包括你们。”
二王妃听的心下一喜，连连磕头。
以后再想做什么王妃是不可能了。但是能得到种子，能过自给自足的生活，和家里人生活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好。
显然，与二王妃想法一致的人很多。
大家都齐齐的感谢起神女来。
秦宜宁和逄枭这一次的婚礼简约又盛大，他们在夕月所有百姓的欢呼声中成婚，随即便命人分发粮食和种子，一切都按照逄枭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待到一切都结束，确保所有夕月百姓手中都有粮食的种子，且都登记造册，已经是三日之后。
如今，弥诺部的族人们再也不用只呆在营地里，他们可以随意走动，在街上遇到夕月百姓，都会受到热情的招呼。就连曾经奉命来包围他们的军队，如今的态度也是格外亲热的，还有主动来道歉的。
而周猛已经在简单的仪式后入殓下葬了。
至于还一直不服气的大王妃等人，逄枭将他们交给了夕月其余的官员。让他们自己来决定处置，反正他的身份尴尬，不论做什么都有可能被挑出毛病来，还不如一切都交给夕月人自己内部解决。
午后，众人聚集在弥诺部营地中间最大的帐篷中。
陆衡道：“王爷，此间事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阿尔汗大叔等人也都纷纷看了过来。
逄枭洒脱的笑了一下，道：“其实我这一次出来，的确算得上顶风作案，圣上一直不允许我离开京城，其中原因不必细说大家也是知道的。不过我担心宜姐儿出事，就带着手下私自出来了。此事惹怒了圣上，我出关时，圣上已经昭告天下，定了我一个叛
国罪。”
逄枭的话，惹得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秦宜宁的眉心蹙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怎么会这样？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说出来？”
陆衡更是咂舌道：“圣上真是……王爷为了大周的天下，付出了多少努力？可以说若无王爷，现在也没有大周，北冀的城池还不知道能否攻的下来呢！再说王爷的妻子刚杀了鞑靼的前一任可汗，说王爷叛
国？王爷能叛去哪里？莫不是要人笑掉大牙？”
此言一出，惹得众人义愤填膺。
秦宜宁也很是愤怒。
然而愤怒之后，却是了然与无奈。
功高震主，这是历史上任何朝代任何国家的巩固勋贵都很难避免的难题。
她很不希望这样的历史会重演在逄枭的身上，可是历史沉重的车轮碾压而来，谁又躲得过？
见秦宜宁拧着眉沉默不语，逄枭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不打紧的，我也不是第一次被骂了。从前你们哪里不是止小儿夜哭都用我的名头吗？我还不是好好的活着，也没有少块肉。大丈夫志在四海，不在乎这些虚名。”
“难道凶的止小儿夜哭还是什么光荣的事？”秦宜宁无语的白了逄枭一眼，心下的怒气和压抑却是平息了不少。
陆衡在一旁一直在仔细观察，见逄枭根本没有在意这件事，更没有将自己背负骂名的罪过都赖在秦宜宁的身上，反而对这些虚名极为看淡。
如此豁达又重感情，陆衡看来都极为敬佩，虽然算得上是情敌，可是陆衡对逄枭完全讨厌不起来。
“既然是这样的情况，回去的话恐怕会很危险。”陆衡凝眉道：“圣上多疑，对你又格外的戒备。如今你又戴上了叛
国的大帽子，若是这么回去，恐怕接下来要面对的便是朝廷的逮押和问责。莫说是你，就是你的家人恐怕也得不去好。”
这道理逄枭又如何不懂？
可是可是逄枭却不能不回去，因为他和秦宜宁的亲人还都在京城，现在李启天不敢轻举妄动，不代表他往后不会因此而暴怒，拿了逄枭和秦宜宁的家人来泄愤。
他们两人都不是那种可以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家人的牺牲上的人，所以回大周去是志在必行。

第五百五十一章 出路
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了沉默。情势的严峻已经超出了原本秦宜宁和陆衡等人的预料。
而这些人中，看起来最为洒脱的也只有逄枭了。似乎被李启天以叛国的罪名昭告天下并不是什么大事似的。
“好了，不要如此担忧。问题总能解决的。”
阿尔汗大叔对逄枭这样的汉子一直很欣赏，加上他又是秦宜宁的丈夫，秦宜宁对弥诺部可是有大恩的，是以他对逄枭也多出了几分关心。
“若是不行，不如就留在这里。反正你们的皇帝也找不到这里来，这里也足够咱们所有人自给自足的生活下去了。”
阿尔汉大叔用的是鞑靼语，身边的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兄弟都附和着点头，对阿尔汉大叔的说法十分赞同，也跟着劝说道：“回去有什么好？你们的皇帝说不定还妒忌你比他厉害呢！就像阿娜日那个女魔头妒忌我们的阿布和额吉，最后就想方设法的残害他们。我们弥诺部原本那么大的部族，最后被残害的就剩下几千人，而且老弱妇孺在外面逃亡进入沙漠之前，还留在了沙漠外。”
说到此处，几个弥诺部的族人都很难过。有的想起惨死的家人，也有的妻女被放在了沙漠外。
他们还想去接人，可现在无人区的沙漠却成了他们再见最大的阻隔。他们自认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穿越无人区找到族人，在乌特金汗的追杀之下再将所有人都成功的带领到这片绿洲。
他们或许真的没有再见的可能。
众人的心情都十分的低落。
逄枭也不由得跟着叹了一口气。
他用鞑靼语道：“就如同你们无法割舍你们的族人，我和宜姐儿的父母和亲人也都在京都，我们若不回去，牺牲的就是他们的性命。我们难道能够让别人冲在前头去牺牲，然后自己在这里享受自在的生活吗？且不说别的，到时我们只会良心不安愧疚死。”
阿尔汗大叔等人闻言，便都理解的点头。
“你这么说我们都能理解，此番你们离开沙漠，能找到回去的方向吗？”
阿尔汗大叔有此一问其实也是因为心中的一点疑惑。他们走进沙漠之后，已经完全是听天由命了，根本就是漫无目的乱走。逄枭和曹雨晴一行人却是及时赶到了绿洲来。就好像他们事先知道他们的方向一样。
这时曹雨晴便笑着出来解释：“其实这件事，还亏得青天盟的廖先生。”
曹雨晴将当初廖先生与陆衡的随从同来之后，在陆衡身上种了追踪蛊的事直言相告，将当日他们是如何察觉陆衡被劫走，又如何确定方向追过去将人救回的缘由都解释了一番。
“因为那追踪蛊在陆二爷体内还未消散，且这追踪蛊的感应范围极广，所以当时宜姐儿决定跟着你们一同进沙漠，我便多留了个心眼，与廖先生和青天盟的兄弟商议好了，一同离开了队伍。
“所以说，此番我们能在边境碰上王爷实属巧合，但是与王爷找到这里来，完全是廖先生的追踪蛊的功劳。不论你们是不是找到了绿洲，我们都决定跟着追踪蛊的方向往沙漠深处去。”
陆衡听的已经是惊讶的睁圆了眼睛，“我身上竟然有这个东西？”
“是啊。”廖知秉笑道，“不过陆二爷不必担忧，此蛊的寿命有限，最多只能存活三年。不必用解法就会慢慢的消亡了，对身体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陆衡理解的点了点头，“若不是有此蛊，当初我就被带走了，到时候是什么下场也不一定，所以此蛊也算是救了我的命。”
曹雨晴听的不由得点头。陆衡此人人品的确是不错的。
不过逄枭与之相比，也并不差。
思及此，曹雨晴看向秦宜宁，笑道：“所以这么一看，宜姐儿，王爷对你是很在意的。”
毕竟，没有几个人愿意以身犯险，明知道眼前是一片有去无回的沙漠，还甘心情愿的为了你去闯。
秦宜宁忽然被点名，脸上便是一红。心里甜蜜又羞涩，抹不开去看逄枭的神色，却是认真的道：“所以曹姨肯为了找我而来沙漠犯险，我也是很感激的。还有精虎卫的弟兄们。”
秦宜宁站起身，对逄枭身的虎子和五十多个精虎卫道：“你们能够跟随王爷出生入死，在我心里，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多谢各位！”
众人见识了秦宜宁在夕月族人面前临危不乱，妥善完成计划的风采，如今又得她如此赞许，众人心下都很雀跃。
虎子笑嘻嘻的道：“王妃言重了。我们的命都是王爷的，上刀山下油锅，都只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儿，王妃就不要与我们见外了。”
众精虎卫也都点头，“能被王爷选中，是我们的荣幸。”
逄枭回头对弟兄们笑了笑，有这些热血的兄弟在一起，他心里很开怀。
被这样的场面感染，阿尔汗大叔和查干巴拉弟兄都觉得热血澎湃。
阿尔汉大叔一拍大腿，用鞑靼语道：“当初是陆二爷和王妃为我们杀掉了阿娜日，我们便已经认了他们二人为我们的族长。如今既然王妃要跟随王爷回大周，我们弥诺部的族人们自然愿意追随，助王妃一臂之力。”
阿尔汗大叔回头又对查干巴拉兄弟将这话说了一遍，二人也都谨慎的点头，表示要一同去。
逄枭将他们的话解释给秦宜宁。
秦宜宁却是笑着道：“阿尔汗大叔，你们的一番好意，我心里明白，也非常高感激。可是我与王爷离开这里回到大周，要面对的却是非常严峻的情况。我不能让族人们和我一起去冒险。”
阿尔汉大叔焦急的道：“我们弥诺部从来都没有贪生怕死的人！我们的勇士一个个都是能够为了朋友和族人豁出去性命的人！”
“我知道。”秦宜宁安抚着阿尔汗大叔，道：“我与弥诺部的族人们生活在一起，已经是最亲密的朋友和家人，弥诺部的团结和勇敢，是我平生仅见，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只是我们好不容易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在这里，没有鞑靼的暴政，没有人会迫害我们的族人，这里有足够的绿洲让族人们繁衍生息，再也不必去给人做努力，我们带来的粮食种子，足够大家生活下去。
“弥诺部经历过那么多的抗争，为的是什么？大家豁出性命去，为的不就是能够有一天自由自在有尊严的生活吗？
“现在我们的目标已经达到了。留在这里生活下去，对于弥诺部就是最好的选择，我绝对不能因为我和王爷的情况严峻就要带着弥诺部的族人们去大周冒险。”
逄枭也点头，“我也同意宜姐儿的做法，而且大家都要以大局为重，弥诺部留在这里繁衍生息下去，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阿尔汗大叔心里纠结。
其实是他心里的第一个选择，也是希望能留在这里生活下去，所以他一开始才会劝说秦宜宁和逄枭留下来，不要回大周。可是转念一想秦宜宁对弥诺部的族人够意思，他也不能在人家危难之际贪生怕死，所以才会提出要跟着去大周帮忙。
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与阿尔汗大叔的想法也是相同的。他们心里虽然眷恋这块可以给他们自由的土地，但是只要秦宜宁一句话，他们也会义无反顾的带着族人跟随他们去大周。
“大叔，你听我说。”秦宜宁道：“虽然你们是族人们的领头人，但是族人们的生死不该由我们这些少数人做决定。既然能够让所有人都活下去，为什么还要让大家去涉险呢？况且你们留在这里，将来我也不是不回来了。或许将来我和王爷混不下去了，这里还会成为我们最后一个退路呢。”
逄枭也道：“正是如此。我也不同意带着无辜的人去冒险。我想大多数的族人，也都更愿意过安定的生活。将来弥诺部的发展和繁衍的重担还落在你们的肩头上，弥诺部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才终于熬到了这一天，就说明上天都不想看到弥诺部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带着这些朋友去涉险的。”
见逄枭和秦宜宁都如此笃定，陆衡也轻叹了一声道：“大家就安心在这里生活吧。或许将来有一天，我们在外面过不下去了，这里就会成为我们唯一的退路也不一定。”
阿尔汗大叔惊讶的道：“陆公子也要走？”
逄枭和秦宜宁都看向了陆衡。
陆衡苦笑道：“我在外面也有未完成的使命啊。”
众人都是一阵沉默。分别在即的愁绪染上心头，让所有人都紧绷了脸色。
秦宜宁叹息一声，与身旁的廖知秉道：“廖先生，那追踪蛊的法子能不能教给族人呢？当初逃命的时候，我们将族人分成了两部分，我想利用追踪蛊，帮助大家找到其他的族人。更何况这里虽然是绿洲，但也不代表大家要像坐监牢一样永远都留在这里。夕月人寻找了一百年都没有成功的离开无人去沙漠，我不希望弥诺部的族人也为此而受困，他们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第五百五十二章 分道
此话一出，阿尔汗大叔眼前就是一亮，连连点头，激动的将秦宜宁的话复述给身后的查干巴拉弟兄，引得其他弥诺部族人也都纷纷点头。
廖知秉笑了下，道：“这蛊养起来有些难度，不过也不是不可以。这样，你们专门来个聪明的，我教导他一阵子，等学会了我再走。”
阿尔汉大叔连连点头，对廖知秉千恩万谢。
秦宜宁见阿尔汗大叔等人的神色，便知道他们是同意留下，不再强烈要求跟着去大周了，她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若是族人们都跟着去了大周，她和逄枭现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又该如何保证族人们的安全？而且大周国的事若真让鞑靼的族人们参与进来，情况反而会更复杂，她既不想让逄枭更为难，又不想让族人们跟着他们去冒险，族人们留在这里，不必再被思勤压迫剥削，能够自由自在的生活，建立一个新的过度，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她便起身，拉着逄枭，叫上陆衡，三人一同悄然走远，将这里留给交流的热火朝天的族人们。
秦宜宁深呼吸一口气，轻叹道：“这么自在的空气，回到大周就没有了。”
逄枭不由得也跟着轻叹一声，大手拍了拍她的肩头，眼神中有化不开的温柔和歉疚，若非嫁给他，秦宜宁能过上更富足安稳的生活，也不至于将日子过成现在这样，有家回不得，在外面颠沛流离，受尽苦楚。
即便他不开口，秦宜宁也能明白逄枭的心意，便抬起素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大手。
她的手白皙袖长，与逄枭骨节分明的手一柔一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衡收回看着秦宜宁肩头的目光，抿着唇看向了远方，一阵风迎面吹来，撩动了陆衡鬓边的碎发，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逄枭道：“陆兄家里发生的事，都已经知情了吧？”
陆衡点点头，凝重的道：“上次听曹护卫说了。最近的情况却不得而知。”
“陆阁老病重，情况不容乐观，陆家的掌权者现在是二老爷。不过陆兄不用太担忧，我看陆阁老性格坚韧，不会轻易放弃，陆兄大可以安下心来，也不必过于自苦，还是要一身子为重。”
逄枭看得出，陆衡的身体状况与秦宜宁一样，同样的七劳八损，可见这段时间在外飘零，他们同样都没有过什么好日子。
陆衡虽然为家里担忧，但是自小生长于那样的大家族，对于这些事的繁杂早已适应，其实更加让他心中煎熬的却是对秦宜宁求而不得的感情。
不过他见逄枭误会，自然也不会故意去解释此事，他虽然得不到秦宜宁的爱情，但是已经得到了她的友情，他也相信自己在秦宜宁的心中并不是完全没有一点位置，这便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陆衡要的，是能够长久的站在她的身边，自然不能让逄枭对他的存在产生误解，更不能影响了人家夫妻的感情。
不过想起对自己疼爱有加、寄予厚望的祖父，陆衡还是心如火烧，愧疚的低垂了头。
“都是我害的。”
当初若不是较真那一口气，得了宝藏图出来，后来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祖父将他作为新一任的家主培养了那么多年，如今却因为他的失误，导致全盘计划皆被推翻，多年布置也都成了泡影，还害的祖父命在旦夕，陆衡的心里真的比刀扎还难受。
见他如此落寞，逄枭和秦宜宁也都能够理解。秦宜宁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陆衡。倒是逄枭开了口。
“事已至此，自责也是无济于事，怎么想个办法将事情解决了才是要紧。我想陆兄在陆家经营多年，是当做陆家新一代的家主来培养的，你的人脉和手腕，应该不只是这么一点。”
陆衡闻言抬头看向逄枭，见他在此困境依旧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模样，立即觉得自己方才那般有点太不爷们了。
他深吸口气，道：“你说的不错。若说在陆家的布置和掌控，我的确有自信。不过有些事情王爷却不知情。陆家是传承百年的大家族，其中是有一些规矩的。”
逄枭颔首道：“陆门世家，传承百年，早在北冀国开国时就有所传承，其中自然又自己的规矩。”
陆衡笑着点点头，“一个世家能够传承百年，并且屹立不倒，必定是有一套顺应时代的法则。我也不怕告诉王爷，陆家之所以能够历经北冀一朝所有的君王，并且大周建朝之后也能深的重用，原因便是我们家族一直秉承着一个理念，那就是做永远的‘保皇党’。”
逄枭一听到‘保皇党’这个说法，就明白了，想来陆家所谓的“保皇”并不是谁做皇帝就拥护谁，而是谁有机会最后成为皇帝，才拥护谁。
逄枭笑道：“说白了，就是陆家人比较会选择站队。”
陆衡赞许的点头，笑道：“王爷是明白人，其中深意王爷必定明白。这么多年，的确也发生过宫变之类的事，但是陆家人始终都能选择正确的站队，一直都受到皇族的信任，所以世家才能够像老树扎根一样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来，并且发展壮大。”
秦宜宁听着二人的话，不由得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的情况，并不是你没有能力去与你二叔父一争，而是因为你们家族传承的规矩，你既然已经被圣上不喜，就已经成为了一颗弃子，做了弃子就要有做弃子的自觉性，就仿佛壁虎断尾，你就是那根断尾，如今只能沉默，不能阻拦其他的陆家人继续站队？”
“正是这个意思。”陆衡叹道，“在整个陆家的家族利益面前，我一个人的得失就已经不重要了。”
逄枭和秦宜宁闻言，都理解的点了点头。
陆衡的想法很正确，也正是因为陆家每一代都有许多个陆衡这样想法的人，陆家才能够传承至今。
“既然如此，其实你留在这里是更好的选择。回到大周对你来说，面临的就是腥风血雨了。到时你要面对的恐怕不只是朝堂上各党派的压力，还有你们陆家一族内部的压力和圣上那一边带来的压力。既然你的家族已经有了这样规则，你也认可了这个规则，往后留下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是更好吗？”
“王爷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有些责任，并不是能够轻易逃避的掉的。我若留下，可能一辈子都要受到良心的谴责。”
陆衡的话让逄枭和秦宜宁都很有共鸣。
他们与陆衡的境况相同。就算明知道留在这里，他们就能过上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再也不用考虑那些纷纷扰扰尔虞我诈，可他们依旧要回到大周，面对即将发生的狂风暴雨。因为他们无法将一切烂摊子都丢给长辈来处理。
逄枭便道：“那你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陆衡抿着唇，半晌方道：“或许没个大世家的倒台，都会有我这种不顾全大局的人从中作祟吧。”
秦宜宁和逄枭对视了一眼，已经从陆衡的话语中听出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不打算将家主的位置让给他的二叔父了。
秦宜宁见陆衡满脸纠结和愧疚的模样，便笑着开解道：“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定呢。若是家里的风向一边倒，谁又能保证你二叔的抉择就是正确的？两方制衡方为上策，这样不论哪一方的抉择正确，陆家总会有一脉会延续下来，总比孤注一掷的来的稳妥。”
陆衡先是一愣，随即便是眼前一亮，轻声道：“你说的有道理。我是着了相，竟为了这种事魔怔了。”
积压在心头的一股郁气竟被秦宜宁一句话便开解了。
陆衡对自己的决策能力素来都有自信，只不过如此长久以来的颠沛流离，将他的自信已经消磨殆尽了。
可是想到京城里的情况，想到对自己百般心疼的祖父，他便振作起来。
有些时候，发现实情况是根本就不容许他有半分的退却，必须要坚强起来。
陆衡的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可是他的笑容却格外的坚定。仿佛已经压在心口的大石头被人移开了，他也终于能够放开自己轻松的喘一口气。
秦宜宁想了想，便道：“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等离开沙漠到达安全地带，我便请曹姨护送你秘密的入境。你若是跟我们一起走，被人知道了，少不得要背后猜忌你。”
陆衡原本是舍不得与秦宜宁分开的。可是秦宜宁已经与逄枭团聚，他总是留在人家身边也没意思。况且他也不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此时还有更要紧的事情等他去做。他若是发展的好了，也能够帮上逄枭和秦宜宁的忙。
思及此，陆衡便不再犹豫，点头道：“与你们分开走的确好一些。那就有劳你了。”
秦宜宁笑道：“你我也算是生死之交，还要道谢，岂不是外道了。”
秦宜宁心思坦荡，所以此时笑容和语气都很坦荡。倒是让陆衡不好多想，仿佛再用那些旖旎的心思去想她，就是对这份友情的亵渎。
是以陆衡只是点头，笑着道：“你说的是。”
【第五卷 风云际会】

第五百五十三章 归途
三人商定了之后，便回到了营地处。
这时查干巴拉和哈尔巴拉兄弟已经跟廖知秉拜了师。一旁又带上个充当翻译的阿尔汉大叔，几人一同去学习怎么养追踪蛊以及操控的方法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众人便紧锣密鼓的预备起来，一方面，弥诺部的族人们在筹备如何在夕月定居的事宜，查干巴拉弟兄在学习用追踪蛊，是以陆衡便全权代理弥诺部的族人们去与夕月驻扎的官员们谈判。
不过因为逄枭成为了神选中的夕月之王，且神女已经成为了夕月之王的王妃，如今朝中的几位官员对待新任的郡王都十分顺从。
是以陆衡来与逄枭手下的官员谈判，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
逄枭先安置了周猛的妻妾和子女，他并没有如这些人心里担忧的那般对他们迁怒，而是召集了所有的官员到面前，当众宣布了对他们都不会苛责的指令。
“周氏族人犯下的错，没有道理要让其他人跟着一起承担罪责。女人和孩子都是无辜的。他们也都是夕月的子民，不该受到连累。”
此话一出，得到了官员们一致的认可，而且大多数的官员们心里都很是松了一口气。
——新任的夕月之王和王妃，连周猛的妻妾子女都能够放过，就更不会对他们这些无辜的臣子们发难了。
待到夕月与弥诺部划分好了居住地，决定各自为政，和平相处之后，逄枭便又着眼从夕月的官员之中选择接下来主政之人。
最后他选定了一位名叫李儒的官员。
李儒今年三十四岁，祖上便是随同夕月迁徙到此处来的。他的父亲、祖父都在夕月朝中担任重要的官职，祖辈上还是北冀国时期的州府随同官员。
李儒聪明干练，却又不失忠诚和仁慈，逄枭考验了一番之后，觉得此人颇为合适，便将他叫到了宫中密谈了一番。
具体谈了什么，秦宜宁没有在场，自然不得而知。
不过李儒出宫的时候，双眼都是亮晶晶的，仿佛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秦宜宁笑着端给逄枭一杯茶，问道：“你对他说了什么？怎么人会如此兴奋？”
逄枭笑道：“我不过是将代理朝政之事教给他处置罢了，顺带给他讲了如今外面的局势，还告诉了他我的真实身份。”
秦宜宁惊讶的道：“他知道你是谁了？那他岂不是也知道你不是什么神选定的夕月之王了。那他怎么还会如此兴奋？”
逄枭笑道：“虽然夕月的族人们都信奉夕月教，但是有些事情动一动脑子也没什么坏处，李儒是个明白人，反正之前的周猛统治时期，夕月的百姓也没有过的有多好，王族也不过是用夕月圣书上一段传说来给民众一个希望，就好像画了一张大饼让人充饥，民众的忍耐早晚都会到达极限的。
“夕月的百姓之所以这么信服神女的传说，就是因为夕月的粮食问题已经不容乐观。如今我有强大的背景，承诺能够帮他们随时走出无人区沙漠，又能够让夕月的百姓有饭吃，且将来还可以和大周展开贸易，能让夕月的人民不用再像坐牢一样困在这里，他们想离开也可以随时离开，这么多的好处，李儒当然会兴奋。”
秦宜宁笑着点头，靠在逄枭的肩头：“其实我真的挺喜欢这个地方的，若是咱们的家人都能来这里定居就好了。咱们可以安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再也不用考虑外面的那些纷纷扰扰，就算没有锦衣玉食、娇婢侈童，平平淡淡的也会很幸福。”
逄枭身长手臂搂着她的肩头，将她按在怀里，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他的眼神变的格外坚定。
“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时候不会有人威胁我们和我们家人的性命，我们就可以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我们就什么都不要想，只管考虑怎么三年抱俩就行。”
秦宜宁闻言，脸腾的一下红了。
她和逄枭虽然成亲了，可是他们婚后在一起的日子统共也就一个月，之后一直颠沛流离，赈灾的那段日子更是劳心劳力，憔悴不堪，怎么去“三年抱俩”这件事，她还真没深入研究过。
这会子被逄枭说出来，秦宜宁羞的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捶了他肩头一下，啐道：“没个正经。”
“怎么就不正经了？”逄枭爱极了她霞飞双颊的娇丽模样，捏着她的下巴偷香，含糊不清的道：“我倒觉得，这是大事。”
秦宜宁想反驳，不过话最后都被吞进了肚子里。只能瘫软身体在他怀里，任凭他为所欲为。
——
在夕月整顿了半个月，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查干巴拉和哈尔巴拉兄弟也成功的学会了用追踪蛊的方法，兄弟二人还决定，往后追踪蛊他们会作为一个传承，让每一代人都学会用法，如果将来一直要住在这片绿洲，追踪蛊简直是出入夕月最好的利器。
这天清早，李儒为首的十几个夕月官员和查干巴拉兄弟为首的弥诺部族人们，一同将秦宜宁一行人的队伍送到了绿洲的边缘。
阿尔汗大叔眼眶有些湿润，望着秦宜宁和陆衡，难过的道：“往后在外面有什么困难，就回来。弥诺部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也点头，用鞑靼语道：“你们永远是弥诺部的族长！”
逄枭将哈尔巴拉兄弟的话告诉了秦宜宁，秦宜宁看着那曾经一起出生入死不离不弃的族人们，眼泪也涌上了眼眶。
“大家都要保重。即便从此天各一方，我们的心里都在牵挂着彼此，那我们就还等同于没有分别。”
阿尔汗大叔抿着唇，虎目含泪，用力的捶了捶胸口，重重的点头。
另一边，夕月的官员们虽然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但是李儒与逄枭谈妥之后，如今已经将逄枭视为夕月的希望，此时也郑重的给逄枭和秦宜宁行礼。
“王爷和王妃早日归来。”
逄枭笑着点头，拍拍李儒的肩头道：“一个成功的统治者，绝不会急着去排除异己，驱逐异族，而是会在多个派别和民族之间取得一个最妙的平衡。所谓制衡之术便是如此。李大人是聪明人，希望本王的话你能记住。”
李儒一时间犹如醍醐灌顶，不由得回头看了看正在与陆衡和秦宜宁话别的弥诺部族人们，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心思，此时坚定下来。
“王爷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这片土地有可能被风沙侵袭，但是不会从中间一分为二的。夕月的百姓们最需要的不是战争，而是安定的发展。我不会做对百姓不利的事。”
逄枭见他一点就透，还承诺不会在他离开后对弥诺部动兵，便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头，“保重。”
“王爷、王妃保重。”李儒带领官员们再度行礼。
秦宜宁将头巾围好，冲着弥诺部的族人们摆了摆手，便与陆衡、曹雨晴、廖知秉、跟随逄枭的精虎卫一同离开了夕月，渐渐走进了沙漠之中。
阿尔汗大叔一行人眼看着他们的人影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才依依不舍的转而回去。
查干巴拉和哈尔巴拉兄弟眼睛都红红的。
阿尔汗大叔也是鼻子发酸。
到底是一起出生入死过，这份情谊可与寻常的感情不同。
“好了，咱们也别难过了，好好想一想，怎么利用追踪蛊，去将咱们其他的族人和孩子们都接过来才是正经事！”
眼前是蓝天白云，有自由的空气，有安定的环境，弥诺部终于可以冲出鞑靼皇族的包围，不再受压迫和奴役，在这里继续繁衍生息下去了，未来的一切好像都充满了希望，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也打起精神，都开怀的笑了起来。
——
秦宜宁和逄枭一行离开沙漠的途中虽然几经波折，但是因为做了充足的准备，且有廖知秉这个向导，在沙漠之中的一切都十分顺利。
七天之后，他们走最近的路程，终于离开了沙漠，来到了鞑靼境内一处偏僻的野地。
此时正是隆冬季节，大雪覆盖了旷野和远山，一行人选择了一处背风处的山坡扎营，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秦宜宁道：“我想，在向前走几天就要接近大周与鞑靼的边境了。到时候我们与陆公子最好分开走。在一处的目标太大，陆公子要做什么最好秘密入境才方便。”
陆衡也点头：“正是如此。”
秦宜宁便笑着看向曹雨晴，“曹姨，我上次与你商议的事，你答应了不？”
曹雨晴不由得掐了秦宜宁的脸颊一把，“你这个小丫头，有了你夫君，我就多余了呗？”
“哪里的话。”秦宜宁会被曹雨晴说的脸红，咳了一声才道：“曹姨的本事大，又最精通化妆、潜伏等术，你将陆公子装扮一番入境，易如反掌嘛。”
曹雨晴故作无奈的道：“好了好了，谁让你叫我一声姨呢。我便答应你了。护送陆二爷进京的事情便交给我吧。”
秦宜宁笑着搂住曹雨晴的手臂摇晃：“多谢曹姨。”
曹雨晴对秦宜宁是打从心底里喜欢，笑着又屈指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陆衡则是站起身，感激的对曹雨晴行礼：“多谢曹护卫。”

第五百五十四章 阵仗
曹雨晴摆手，“不必客气。”
其实曹雨晴对陆衡还是有几分同情的，看到他求而不得却要隐忍着酸楚，还要在秦宜宁和逄枭的面前故作洒脱的模样，她就会想到自己，所以才会答应护送陆衡一段路。
反正秦宜宁和逄枭呆在一起，最是让人放心不过了。
比起当初秦宜宁和陆衡带着弥诺部的族人们躲避鞑靼的兵马追击，逄枭的精虎卫可谓是行家里手，这类事情做的轻车熟路，就如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他们分工明确，斥候有斥候的那一摊事，护卫也有护卫的一摊事，是以他们巧妙的越过鞑靼的土地到达大周边境，竟然一次都没有与鞑靼兵马相遇。
到达边关的前一天，曹雨晴便对陆衡道：“准备一下，今天咱们就要先离开队伍，再伺机进城了。”
陆衡闻言，心里咯噔的一跳，要离开秦宜宁，他的心里百般不舍。
他们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了，就算他无法拥有她，可是能够在她身边那么看着她也是满足的。可如今他却不得不先离开，那种难舍的心情，就像是在割肉。
曹雨晴见陆衡的神色，不由得叹了口气。
“陆二爷还是看开一些，不要自苦，耽搁了自己才是。”
曹雨晴说罢了，就转身离开了帐子。
站在账外，深呼吸了一会冰冷的空气，曹雨晴的压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虽然她与陆衡的境遇相同，可是她现在已经能够在这样全心付出不求回报的生活中找到乐趣，秦宜宁是个好孩子，也真心的认可了她，她能够得到秦槐远的友情和信任，能得到秦宜宁这样一个乖巧孝顺侄女，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总比她一味的强求，最后弄的鸡飞蛋打来的好。
很快，陆衡便将简单的行礼收拾妥当。
站在秦宜宁和逄枭面前，陆衡没有表发现出任不妥的情绪，笑着与他们道别：“暂且分别，京城再见。”
逄枭也冲他拱手：“相信陆兄此去。必定能够将一切难题都解决，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我也是，多保重，告辞。”
“再会。”
陆衡又看了秦宜宁一眼。
秦宜宁穿着一件颇大的黑貂绒大氅，戴着个貂绒的帽子，一看这身衣裳就是逄枭的。
黑色的绒毛将她紧紧的包裹着，巴掌大的小脸半掩在毛领子里，脸上似乎多了一点肉，气色也很好，四目相对时，她萦萦水眸里满是温和的笑意。
“要多加留心。”
“我会的。告辞了。”陆衡压下心里的不舍，想着秦宜宁和逄枭在一起，果然能够被保护的很好，他也不用再继续担心了。
打定主意，陆衡转身上了马，与曹雨晴、廖知秉离开了队伍。
逄枭看着陆衡的背影，抿了抿唇，随后又洒脱的一笑，大手拉过秦宜宁藏在大氅里的一双小手捂在掌心里哈了一口气，努力的帮她搓热。
“冷了吧？走，回帐子里歇会儿去。”
秦宜宁笑着点头，小心的提起大氅的下摆，免得拖在雪地上弄脏了，另一手被逄枭的温暖干燥的大手紧握着，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旁。
“咱们什么时候进城？”
逄枭笑道：“咱们要做点动静出来，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力，才方便陆兄他们进城。我想午饭之后便命人往城里送信，就说本王带着王妃回来了，让他们开城门出来跪迎。”
秦宜宁听的噗嗤笑了：“圣上在城里必定安排了人的。既然已经昭告天下说你叛国，那就是知道你去了鞑靼找我。此时城里一定会有负责监视的人，等着你一回来就将你拿下呢。你说让他们跪迎？难道是要把他们吓跪吗？”
逄枭无所谓的道：“不管是打跪也好，吓跪也好，咱们不跪就是了。”
大手呼噜了一把她的头，因为那暖帽有点大，被他这么一蹭，倒是将发髻也给碰的松散了，帽子还遮住了她的眼睛。那样子看起来着实可爱的紧。
秦宜宁嗔道：“做什么呀。”抬起手去扶帽子。
逄枭却按住了帽子，让它一直保持遮住秦宜宁的眼睛，弯腰在她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随后灵活的舌头长驱直入，缠着她共舞。
因为视线被帽子遮住，感官就变的比平常要敏锐的多。
秦宜宁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了。自己呼吸着他的气息，就连身体都被他的气息强势的包围起来，也不知是不是缺氧，一时间竟连腿都有些发软。
待到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逄枭放在帐篷中的简易木榻上，而他一直手臂撑在她的脸颊旁，整个人俯在她的身上，一双凤眸里就像是点着一团火。那星火燎原势不可挡，很快就将她也给燃烧了起来。
午饭自然是被秦宜宁睡过去了。
待到下午，她从浑身酸痛又疲倦中醒来时，逄枭那边已经与城里交涉完毕。
逄枭蹲在床榻边，一点都不像做过什么剧烈运动的样子，神清气爽的就像是吃了大补丸。
秦宜宁揉着自己酸疼的腰，狠狠瞪了他一眼。
逄枭笑着抓过她的手亲了一口，“睡醒了吗？是不是还难受呢？待会儿进了城咱们到了驿站里接着睡好不好？这会子先起来，乖。”
说着就拉着她起来，像是在哄个小孩子。
秦宜宁被他哄的面红耳赤，嗔道：“我又不是孩子，你别这么肉麻。”
“肉麻？哪里肉麻了？心肝？宝贝？大宝贝？小乖乖？”
逄枭的声音故意压低，低沉又磁性的声音带着气音吹拂在秦宜宁的耳朵上，那一声一声，叫的她心头乱颤，脸更红了。
“谁是你的小乖乖了。你才是小乖乖呢。”
逄枭看她脸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不由得搂着她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抱着孩子似的摇晃着她。
“你说我怎么会这么喜欢我们宜姐儿呢？说真的，你就是我的心肝，我的宝贝。你若是不在我身边，不一会儿我就想的紧，以前这感觉还不是那么强烈，想念你是一定的，却也不是一刻都不能分开。可是自从这次的事情后，我要是一会没有看到你在我眼前，我就心慌，就担心你是不是又被人给劫走了。”
说到此处，逄枭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说，你是不是把我的心给偷走了？”
秦宜宁把脸埋在逄枭的胸口，只留出个红透了的耳朵外面，闷声闷气的道：“胡说八道，谁教给你说这种话的。”
见秦宜宁是真的羞了，逄枭也不再说这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亲自帮她更衣，穿鞋袜，还粗手粗脚的帮她梳头，虽然手艺不怎么好，把她的头皮扯的痛了，但是挽的发髻却很漂亮。
为她披上了黑貂绒的大氅，又给她仔细理了理领口，逄枭才笑着道：“我家宝贝就是漂亮。”说着就在她脸颊上又亲了个带响的。
秦宜宁的脸上绯红，比擦了胭脂还要明艳，她不好意思去盯着逄枭看，就乖巧的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了帐篷。
虎子和其余精虎卫早已经准备好了，一行人见逄枭和秦宜宁出来，都牵着马站定，军容十分严整。
待到整顿好行装，逄枭便高声吩咐：
“出发。”
“是！”
逄枭一声令下，众人便上马，直奔鞑靼与大周边境最前端的“天域关”城门方向而去。
大周北方边关共有四郡，分别为天域关、天狼关、天枢关、天门关。
其中最为靠近前线的便是天域关。从前季泽宇带领龙骧军，就是镇守在此处。
如今龙骧军虽然还在此处驻扎，但是主帅已经换过了好几茬，现在的龙骧军暂代的主帅名为康琼，是李启天安排过来的人，与龙骧军从前的那些将领们磨合的并不怎么好。
自从出了忠顺亲王叛国这桩大事，朝廷里就像是热油里面倒进了沸水，早就闹的天翻地覆了。
因为知道逄枭带着府兵是去了鞑靼，李启天特地安排了一个信的过的将军带着一百多人守在天域关。就等着逄枭什么时候回来就将他一举拿下。
李启天派来这个官员名叫易炳虎，时年二十九岁。如今任从五品武义将军，暂归于京畿大营，不过他从前却与虎贲军有些渊源。
众所周知，逄枭的虎贲军的十万人马，都是经过了严格的考验和选拔筛选出来的，即便入门了，也不代表永远都不会被剔除出去，其中每段时间还会经过严格的考核决定人员的去留。
易炳虎当初就曾经是虎贲军中的一员，但是他不过在里头呆了一个月，就因为考核不过关，又想用银子走门路被逄枭发现，被当众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易炳虎的家族是北冀国的氏族，出过不少的子弟在朝中当官，他自小就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被逄枭下了面子，便记恨在心。后来他因为屡次动小心思被踢出虎贲军后，动用了家里的关系去京畿大营里谋了个缺，心里却一直有着疙瘩。
这一次李启天安排易炳虎来边关守株待兔，其实也是知道这一点过往，不光是易炳虎，就是易炳虎带来的一百多个手下，也都是曾经被虎贲军给踢出去的。
李启天抓住他们的仇恨心理，给他们这次机会好好的报仇。他也可以不用担心下面的人会给逄枭放水。

第五百五十五章 狂徒
秦宜宁骑着马跟在逄枭的身旁，一行队伍刚刚到达城门时，就见城门已经缓缓的打开。从里头呼啦啦涌出了百余士兵在两侧摆开了阵仗，兵刃尖锐的一端都对准了逄枭一行。
随后就见一个年过四旬，身穿金盔金甲的男子策马出来，在他身后跟随的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一身京畿大营的盔甲显得格外显眼。
逄枭一手拉着自己与秦宜宁坐骑的缰绳，一手把玩着手中的鞭子，挑眉笑道：“不错，你们迎接本王的阵仗倒是不小。本王很是欣慰啊。”
易炳虎闻言气的脸色涨红，差点没从枣红马上跌下去，策马到了近前沉声斥责道：“呔！你这叛国的狂徒，竟还有脸在此处胡言乱语！”
逄枭看都不看易炳虎一眼，就笑着催马上前，与康琼拱了拱手：“康元帅。许久不见了。”
“王爷。”康琼忙拱手回礼，笑着道：“王爷一路劳顿，还请先进城休整吧。下官已经命人将驿站之中最好的房间打扫出来，热水热酒都预备得了，接风宴也已经办好，就等着王爷呢。”
“有劳康元帅安排。”逄枭笑着颔首，便要带着秦宜宁和身后的弟兄们进城。
易炳虎见状，气的眼睛通红，一踢坐骑的腹部就冲了上来，横着拦在了逄枭一行人的身前。
“不行！你一个叛国的叛徒，怎么可以享受如此高的待遇！你既然还知道回国来，就应该有一点羞耻心！当初你背叛了大周，如今回来就是戴罪之身，没说给你带上镣铐就罢了，你还想吃接风宴？”
易炳虎说着“锵”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直指着逄枭道：“来人，把这个叛国的罪人给本将军拿下！”
静。
还是静。
不论是康琼带来的龙骧军的人，还是易炳虎带来的京畿大营的人，都没有一个人动作的。
而逄枭带回来的精虎卫，此时一个个面无表情，都用一双双那冰冷的眼睛盯着易炳虎，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将易炳虎吓的背脊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有风刮过，显得易炳虎举着刀的模样有些苍凉。
“你们动手啊！魏二宝！李大牛！还有你们！”易炳虎回头，愤怒的指着自己的手下。
逄枭却是噗嗤一笑，又策马上前，仿佛丝毫不在意易炳虎的刀尖就指着自己，一个个路过那些身穿京畿卫大营军服的士兵身边，逐个点出他们的名字。
“魏二宝，你小子好像又胖了？”
“李大牛，笑，还笑，看你那口烟牙！早说了少抽烟！”
“钱东，你看看你那样，是不是饭都让魏二宝抢了？”
“啧啧，吴小贵，你怎么还是瘦皮猴似的？”
……
逄枭每路过一个人，就能准确的叫出这些人的名字，还能轻松的笑着调侃几句，很明显，这些人虽然都是虎贲军中落选的人，但是逄枭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们，还将他们的喜好和情况记的清清楚楚。
而这些人看到逄枭，每个人眼睛里都是崇拜的光，哪里有半点恨意。
李大牛嘿嘿笑着，随后又不好意思的一捂嘴，“王爷，俺这烟不好戒，等俺练好了武艺，在去虎贲军试试，要是成，您就收了俺呗！”
他憨厚的话引得众人都是哈哈大笑。
逄枭笑道：“这可不行，如今虎贲军的主帅是季岚了，回头我与季岚说说，你要是行，能入得季岚的眼，就让季岚收了你。”
“嗳！多谢王爷！”李大牛回答的声音十分响亮。
王爷口中所说的季岚，就是当今驸马季泽宇，从前十万龙骧军的主帅，那也是与王爷齐名的英雄豪杰，乃是当世屈指可数的将帅之材，若能入了季驸马的眼，那也是顶好的！
逄枭亲切的与人说着话，场面显得格外的轻松活跃，不像是易炳虎带人来拦截，倒像是逄枭与虎贲军从前的旧相识们的一次见面会。
易炳虎此时已经彻底懵了，眼瞧着那些本该将逄枭抓起来的人，现在一个个满脸崇拜的与逄枭说话，根本就没有要将他拿下的意识，易炳虎既着急又愤怒。
“你们这群人在想什么！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圣上的一番苦心！你们跟随本将出来，就都要听我的号令！我现在命令你们，立即将忠顺亲王和王妃逮捕回京城！”
易炳虎已经怒上心头，就连头发都快炸起来了，吼叫声能震的远山雪崩。
可是身边距离他非常近的那些人，却没有一个肯听他的！他虽然是奉命而来，可是他的命令又不是圣旨，若是没有人愿意听他的吩咐，他一个人又能做的了什么？
尤其是，逄枭带来的那群随从，现在都在用眼刀子使劲的往他的身上扎，他敢肯定，若是逄枭一声令下，这些王府的府兵和随从就会立即奋不顾身的冲上来跟他同归于尽。
易炳虎想到这里，身上不由得又打了个寒颤。他还年轻呢，可不想平白无故的就把小命搁在这里。
所以没有得到回答，易炳虎也不敢继续叫嚷了，只好紧紧的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再说出激怒对方的话来。
逄枭这边与旧相识叙了旧，便道：“开城门吧。”回头又对易炳虎道：“你们来的其实也正好，本王正好要回京见圣上，你们随同护送也好。”
护送？
关进囚车护送行不行？
易炳虎紧咬牙关，半晌方道：“王爷既然愿意，下官自然不敢不从。”
反正越是往京城走，距离京城越近，圣上的人也就越多，逄枭一行人逃走的几率就越小，他反而能够更容易的交差。
康琼却适时地道：“王爷好容易来了天域关，怎么也要与兄弟喝一杯再走，酒宴已经摆下了，王爷若不吃岂不是浪费？何况王爷带来的这些兄弟们也需要喝杯酒暖暖身子，王妃也需要好生休息。”
易炳虎咬牙瞪了康琼一眼，暗想这人真是多此一举，没他什么事他胡乱搀和个什么！
逄枭看着易炳虎那紧张的模样，看够了他紧张兮兮的样子，也好心的不再调他的胃口，笑道：“既然如此，本王怎能辜负康元帅的一番好意？”
康琼闻言，开怀笑道：“王爷，请！”
“康元帅请！”
康琼与逄枭下了马，相携往城门里去。
易炳虎却被晾在了一边。眼瞧着逄枭带来的福兵们跟随着天域关的守军陆续进了城，康琼身边的李大牛等人表发现的也很焦急。
其实他们这些人就算进了城，也没那个资格与逄枭一同吃酒，可是他们心里崇拜逄枭，好像紧跟着他都能沾一沾战神的气息似的，见易炳虎总不发话，众人等候的也有些不耐烦。
易炳虎此时深切的感受到了逄枭在军中的威望和人气，好像这边关所有的将士都把他当成神谪一般崇拜，倒显得自己刚才的一番作为就像是跳梁小丑。
他又窘又恼怒，又暗骂康琼那个老狐狸最会讨好手下的病，明知道手下之人对逄枭崇拜，就顺势将人请进去赴宴，真是老奸巨猾。
如此心思百转了半晌，眼看着城门都快关了，易炳虎才冷着脸叫了身边之人：“还愣着干什么，还等着你们王爷来接你们进去不成？”
易炳虎一踢马肚子，马儿便冲了进去。手下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也都不屑撇了撇嘴，也跟着进了城。
秦宜宁被安置在天域关衙门的后衙，由康琼的夫人陈氏引领着，安顿在了后衙的上房。
“王妃舟车劳顿，着实辛苦了。这边关苦寒，自然比不得京城里，不过暖和房间却是有的，还请王妃不要嫌弃。”
“陈夫人切勿如此客气。这已经太好了。陈夫人着实不必将正房腾出来，我与王爷很快就要进京，也只是小住，何必如此麻烦？”
听秦宜宁称呼自己陈夫人，陈氏心里不由得有些开心，女子出嫁从夫，大多数都是称呼夫姓的，但也有一些女子有自己的事业，或者名声在外极好，也会被称呼娘家的姓氏。秦宜宁称呼她陈夫人，已是对她极为尊重。
陈氏再一看秦宜宁生的这般容貌，又如此进退有度，心下就不由得暗赞：到底是智潘安的女儿，果真就是与寻常的女子不同。也难怪王爷冲冠一怒为红颜，连抗三十三道圣旨也要找到她，还为了她不惜背负叛国的罪名，深入鞑靼将人找了回来。
天下女子，得知战神王爷能对王妃那般痴情，恐怕没有人会不羡慕秦宜宁的。
而如今真正见了秦宜宁，陈氏想的却是，果真这是个极为优秀的女子，否则也不可能让战神王爷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两个人相互欣赏，闲聊着进了正房，陈氏便吩咐人预备热水伺候沐浴，又仔细的检查过屋内的炭火、被褥等物，确定没有什么错失了，这才退了下去。
秦宜宁将自己浸在温暖的浴桶中，闭着眼享受这难得的清闲，现在回头一想，被绑去鞑靼所经历的那些苦难，还有在沙漠里受的那些罪，竟好似都像在梦中发生一样。

第五百五十六章 期待
秦宜宁闭眼靠在浴桶的边沿，脑海中纷纷杂杂的想着回到都城即将面对的情况，一时间也没想到一个万全的解决办法。
她怕逄枭会被李启天强势的追责。也担心李启天会将她送出去和谈，到时候会更加激化逄枭与李启之间的矛盾。
面对皇权，好像不论怎么做情况都不乐观。
不过转念一想，回到京城就能想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爹那么聪明，逄枭也不差，他们两个一起总能想到好办法。
这么一想，秦宜宁便有一种将担子都交托出去了的轻松感。
比起在外面她要掌控大局，而且她的决定很可能影响到弥诺部族人们的生死时的压力，现在这种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秦宜宁的精神渐渐放松，眼皮渐重，不自禁睡了过去。因为她不许人近身伺候，陈氏安排来的侍女也不敢进来打扰。
所以等逄枭吃过酒宴回来后，在前厅和卧室都没看到人，心下就有点慌乱，待到一进净室，却看到雾气氤氲中的一副“美人图”。
她侧头睡着，鬓发松挽，容颜都模糊在了朦胧雾气中，香肩玉颈露在水外，几缕发丝打湿了贴在她的肌肤上，显得雪肤莹白如玉，饱满凹凸之处只能由上至下看个大概轮廓。
正是如此情状，却比无遮无掩时更让人心动。
逄枭只觉得今天吃的酒化作热气，都往一处聚集而去，索性长臂一伸将她抱了出来。
秦宜宁原本正熟睡着，乍然腾空，身上一凉，吓得她一声轻呼，待看清抱着她的是逄枭，又想起刚才自己正在沐浴，不由得窘迫的红着脸，双手遮掩着：“你，你几时回来的。”
“才回来。”逄枭将她快速的裹进宽大的浴巾，又将她放在榻上。
秦宜宁忙抓紧了浴巾，“你，你……”
逄枭站在榻边，一面宽衣解带，一面笑着道：“康元帅预备的都是好酒，我吃了一些，可惜你没去宴席，没有吃到。”
秦宜宁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睫毛，目光已经被他腹部结实的肌肉吸引了去，意识到自己正在看什么，忙别开脸，“哦”了一声。
逄枭爱极了她这幅模样，轻巧的一跃跳上床榻，“想尝尝他们的酒吗？”
秦宜宁觉得自己必须找个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逄枭主动提起酒，正合她的心意，便点点道：“也好，要不你再与他们要一些来。”
“不必找他们，我这里就有……”
逄枭说话时已经一手捧着她的后脑将她压向了自己，唇齿交缠，果真有淡淡的酒香和茶香让秦宜宁恍了神，也不知那酒太醇厚，还是逄枭的怀抱和缠绵情话太动人，秦宜宁觉得自己已经醉了。恍惚之间想着，这样下去，他们或许很快就会有个孩子了。
——
康琼的招待非常周到，秦宜宁和逄枭住的也很舒心，秦宜宁在外面受了不少苦难，身子也亏损不少，逄枭次日便请陈氏帮忙，寻个大夫来帮忙调理。
那大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为秦宜宁诊治之后，还顺带也给逄枭看了看，给他们二人都开了补身的方子。
方子逄枭拿去给精虎卫中精通医理的人看了，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两人就开一同调理起来。
与此同时，逄枭也在康琼的招待之下去龙骧军的军营里参观了一圈。
因为逄枭战神的称号，且他与龙骧军原本的主帅季泽宇是八拜之交，虽然在外头也有一些他季驸马不和，甚至已经决裂的谣言，但是单就此人的个人魅力，却是军中汉子们无法抗拒的。
有服气的，见到逄枭真人后便更崇拜了。
有不服气的，切磋一番也就服了。
而且逄枭为人爽朗坦荡，一入军中更有亲切感，对待手下的士兵和将领也都是实实在在，该训训，该罚罚，该夸夸，该赏赏，如此一来，不过几天功夫，他在龙骧军营里与人打了好几架，也吃了几顿大锅饭，倒是与人都混熟了。
逄枭和秦宜宁过的如此自在时，易炳虎却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的任务就是将逄枭绑回京城，可是逄枭现在过的这么自在，且身边拥护他的人还越来越多，易炳虎感觉在天域关他想完成这个任务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就算完不成任务，最后的过失也不能自己来背。
易炳虎当即便上了一封密信传给圣上，其中将自见到逄枭之后他是如何狂妄，又是如何邀买人心的种种罪责都加油添醋的细数了一遍，命人快马加鞭连夜送了出去。
“主子。”虎子笑着来回话，“那个易炳虎上了一封密信给圣上，咱们要不要拦截？”
逄枭正独自远远地负手站在校场外，看着精虎卫的兄弟们与龙骧军中的汉子们切磋，耳边时而就是一阵欢呼声和叫好声。
“不用看都知道他写了什么。咱们不必管他，随他去。”
“是。可是王爷就由着那家伙在那搬弄是非，搅风搅雨？”
逄枭手中的马鞭一下下拍打着手心，那黑色的鞭子还是他临行前季泽宇给他的。
“咱们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在乎有谁搬弄是非了。因为是非早就已经满满的塞进上头那位的心里了。有没有人加油添醋，影响都不大。”
虎子跟了逄枭这么多年，可以说是亲眼看到了逄枭为了大周的天下到底付出了多少。如今只觉得满肚子里都是不平和怒气。
“当初刚建朝，朝堂没银子发军饷，那位将罪过都推给您，说您不给发，弄的将士们好长一段时间对您都有误会；后来进入北冀国朝堂，出头的事都让您去做，他在后头装老好人，您为了这个国家浴血奋战，付出了多少，收复大燕时您九十九步都走了，他却一道旨意下来，不让您去接受降书顺表，功劳都不给您，现在又这么对您。我觉得您委屈的日子已经够多了。真的已经委屈够了。就是我们这些兄弟瞧着，心里头都难受的紧。”
“好了，这些话往后不要再提。”逄枭面上依旧是挂着如方开始时那般的笑容，道：“我知道兄弟们心里有我，也是真心为我叫不平，这就足够了。这些话若是传到那位耳朵里，你们不怕死我还怕牵累了你们呢。”
虎子噘嘴，半天长叹了一口气。
逄枭却笑了：“得了，这些你小子都先别想，我看你和唐姑娘也算情投意合，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虎子脸腾的就红了，支支吾吾道：“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我，我还没立业呢。”
逄枭被他那别扭样子逗笑了，“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每天在那悄悄的雕了什么，这点你就不学你主子我，喜欢就去追，当爷们的不主动，难道还让人家姑娘主动？”
“我，我这不，这不是没机会吗。”
“没机会就制造机会。这娶媳妇就跟打仗一样，有一丝丝的机会都要上，没有机会，制造机会也要上！”
逄枭拍了一下虎子的脑袋，“犹犹豫豫的不像话，我看着都着急，要不我让王妃帮你说和说和？”
“不不不，萌萌她心里把王妃当救命恩人、当姐姐、当主子，反正王妃一句话，萌萌是肯定会听的，那样倒显得她不是真心愿意嫁给我，还是我自己去问好了。”
“啧啧，这都称呼上小字了，可见我是瞎着急。”
虎子一愣，急忙的说“我去出恭”，转身就跑了。
看的逄枭不由得一阵好笑。
逄枭和秦宜宁的想法不一样。秦宜宁对未来会有愁绪，可逄枭对未来一点都不愁，他依旧意气风发，仿佛掌控着全局。
就算外头的事再乱，他也不想把那些负面情绪带回家，弄的媳妇和家人过的战战兢兢。
过日子归过日子，他是个男人，就该把天撑起来，若是事情还没发生，他自己就先杞人忧天越想越害怕最后怂了，那他的媳妇和家人岂不是每天都要活在恐惧里？
就好像他不会因为局势紧张就去阻止虎子追求冰糖，有什么怕耽搁了人家姑娘的心思。他也不会因为现在情况不明就不去要个孩子。
相反，他很期待他和秦宜宁的孩子。
生儿子的话，估计他娘和他外公外婆都会特别开心。
可是他还是喜欢女儿。
若是能生个女儿，长的像宜姐儿一样漂亮，和宜姐儿一样聪明，他一定把她当成宝贝一样宠上天，绝对不让他的闺女像宜姐儿小时候一样吃苦。
某位威风霸气的战神王爷，一面站在校场边看一群糙汉子练拳脚，一面露出了慈父一般的微笑。
看在远处一群龙骧军的眼里，不由得暗自感慨王爷果真是爱兵如子，传言果然不虚。
逄枭带着秦宜宁在天域关住了十天，易炳虎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催促着他们启程。
逄枭见秦宜宁最后一副药吃完了，这段日子涨了一点肉，脸色还红润了不少，他就“大发慈悲”的吩咐了下去：“本王要回京面圣，请易将军带队护送。”
易炳虎差点被气了个倒仰。
这一路到底谁是主谁是从？他是来押解犯下叛国罪的叛徒的，谁知最后竟然成了护送王爷回京了！
可是面对虎视眈眈的精虎卫和与逄枭相处非常融洽的龙骧军们，再加上他身边带来的一百多人都视逄枭为神明一般，易炳虎到底没有动作。
下一站是天狼关！他就不信，天狼关也有逄枭的人！到时候看他怎么把他弄上囚车！

第五百五十七章 发现状
从天域关到天狼关，走的要比原来慢上了一倍。因为逄枭怕秦宜宁冻着，行了亲王的仪仗，用了最宽敞保暖的马车，一路上遇到好风景要停下来歇一歇，遇到什么小镇上有集也要停下歇一歇。
一路上走走停停，不像是戴罪回京，倒像是带着王妃出来游玩似的。
易炳虎一路上被气的头疼，偏偏他身边那些人对逄枭还特别推崇，逄枭的一句话，他们就随声附和。
秦宜宁撩起马车的暖帘往外看，见易炳虎绷着一张脸，经过这几天好像脸都瘦了一圈，不由得靠回逄枭怀里轻声道：“再这么下去，恐怕易将军魁伟的身形都要没了。这几天我看他几乎食不下咽。”
逄枭斜靠着大引枕，屈起长腿半躺着，一手拿着一本兵书，另一手将秦宜宁搂在胸前，两人一同盖着一张厚毯子，秦宜宁的怀里还抱了个小暖炉，温暖舒适的很。
“那个人心术不正，又自以为是，若是此番能磨一磨他的性子也是好事，若是不能，咱们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当初虎贲军里之所以将他踢出去，就是因为他这个性子太不稳，放在军中很容易影响大局。”
秦宜宁闻言不由得笑道：“看来你对手下之人了解颇深。所谓知人善用便是如此了。”
逄枭笑了一下，亲亲秦宜宁的发顶，道：“就好比下棋，总要清楚每一颗棋子自身的作用，放在棋盘上又能发挥什么作用。”
秦宜宁点点头，窝在逄枭怀中翻了个身，“所以才说，那位不如你。”
逄枭被她如此赞誉的语气逗的噗嗤一笑，“你是心里偏向我，所以什么都觉得我好。”
“才不是呢。明眼人都看得出谁更优秀。你若不是真的优秀，军中那些敢杀敢拼的汉子会认可你？”
外人的一万句赞誉，都没有秦宜宁的一句话来的让人舒心。
逄枭愉悦的亲了一口她的脸蛋，低声在她耳畔道：“夫人如此赞许，为夫心中甚是欢喜。”
秦宜宁整张脸都埋进逄枭怀里，唇畔难掩笑意的道：“油腔滑调。”
“怎么会是油腔滑调？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毯子里太暖和，“枕头”又太舒服，秦宜宁怀里抱着暖炉，头脑就有些昏沉，眼皮也渐渐的沉重起来。
逄枭见秦宜宁小猫一样团在自己怀里，心中爱怜之意更甚，大手缓缓的拍着她的背，就像哄孩子一般轻声道：“睡吧，我守着你。”
秦宜宁闭着眼，不知不觉便沉沉的睡去。
队伍缓慢的行进了七八天，终于来到了北方边境的二道关卡，天狼关。
逄枭在临近天狼关时，就改为骑马，跟随在秦宜宁的马车旁边。
易炳虎心里暗骂逄枭狡猾，平时就娘们似的在马车里享受，等要到边关见到将士们了就改成骑马，显得多爷们似的。
逄枭察觉到易炳虎的眼神不对，却也并不在意。率领一行人到了城门前，天狼关城楼之上立即有人高声问话：“来者何人！”
虎子高声道：“此乃忠顺亲王归京的队伍，途径天狼关，请将军打开城门。”
城门楼上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声，不多时，有个人探身出来看了一眼，确定无误后，就蹬蹬的下了城楼，不多时城门便被打开了。
一群守军先行出来，在两侧站定，随后便见一高壮的疤脸中年汉子身着盔甲，手扶佩刀快步出来。
逄枭见对方是步行，便也翻身下了马，逄枭身后的精虎卫也一同下马。
易炳虎撇了撇嘴，轻嗤了一声，嘟囔道：“装模作样。”
他身边的魏二宝、李大牛、钱东几个对易炳虎早就不满，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也不能做什么，索性就跟精虎卫一样，也都下了马跟了上去。
易炳虎自己孤零零坐在马上，显得及不合群，最后也只好黑着脸跳下马背。
这天狼关的镇守将军是个硬汉，他就不信这人也能违抗皇命，对逄枭多客气！
易炳虎思及此，便快步上前，越过了逄枭，对着来人抱拳行礼：“陶将军。”
“易将军。原来你已经找到了忠顺亲王的队伍，随同回来了？”
这话说的，简直要气炸了易炳虎的心肝肺。
什么叫随同回来？他这是将叛国的罪犯押解回来！
可是回头一看，华丽的马车，壮观的队伍，亲王出行的仪仗，每一样都在说明他现在的确是随同，而不是押解。
易炳虎的脸色黑如锅底，硬邦邦的道：“是。已经找到了忠顺亲王了。易将军这里可安排好了住处让王爷一行暂住？”
“驿站是安排妥当，随时都能入住的，但是王爷身份尊贵，稍后末将立即命人将后衙整理一番，请王爷和王妃入住。”
又是这一套！
易炳虎暗想这些人脑子都是怎么长的？为何康琼身为龙骧军的大元帅，嘴上说着让逄枭住驿站，实际上却请人去住了后衙，现在这位外表刚正不阿的陶将军也是如此？
逄枭把玩着马鞭站在旁边看着易炳虎的脸色变来变去，不由得好笑。
而陶将军是的目光落在逄枭手中的马鞭上，先是一愣，随后便上前来恭敬的行礼。
“末将陶钧，参见忠顺亲王。”
这就是陶钧？
见此人额头上有一道横贯至眉骨的疤痕，腰上还别着一杆烟枪，虽然看起来皮肤粗糙，显得有些老成，但实际上也就是三十岁出头的模样，这些特征与季泽宇所说的一样，逄枭便明白了。
这人就是季泽宇那一百多个亲信的头领，想必他是看到了季泽宇的马鞭，才忽然变的更加恭敬。
“免礼。陶将军荣升，本王还未道贺。”
他出门的时候季泽宇说，陶钧是个校尉，如今却成了镇守天狼关的主将，想必是最近升官了。
陶钧自知是个小人物，逄枭与他从前未有交集，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以前是何许人也，如今却提起“荣升”之事，再看逄枭手中拿着的是季泽宇的信物，便知道此人必定是季泽宇看重之人，他的事也一定是季泽宇告诉了逄枭。
是以陶钧对逄枭恭敬中又透出几分亲切：“王爷一行舟车劳顿，着实辛苦了。不如好生修整一番，末将即刻命人预备酒菜，为王爷接风洗尘。”
逄枭便笑着道：“多谢陶将军。”
“王爷请，王妃请。”
陶钧侧身让开，让逄枭和王妃的马车走在前头，自己则是走在精虎卫的前头，一路非常守礼的跟了进去。
魏二宝、李大牛等人不由得笑起来，低声议论着：“到底是咱们王爷威震四方，瞧瞧，连龙骧军对王爷都是处处礼遇有加。”
“可不是吗。有些人别以为自己当个小官就了不起，到头来还不是跳梁小丑一样，没的叫人笑掉了大牙。”
易炳虎本来见陶钧对待逄枭居然和康琼一样，气就已经不打一处来。现在就连随同他出来的人都这么说，气的他脸色通红，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若不是还要摆着官威，他早就骂人了。
“尔等休要放肆！还不进城！”训斥了一句，找到了面子，易炳虎便牵着马跟在精虎卫的身后也进了城门。
魏二宝等人看着他的背影，禁不住又笑起来，一路说说笑笑的也跟着进去，那气氛轻松欢快的就像是要过年。
秦宜宁再度被安置在后衙休息。
逄枭依旧是带着人去赴宴。宴席上他也将季泽宇的鞭子带在了身边，倒是看到了不少一见到他就十分恭敬亲近的人。
宴会过后，在后衙正厅之中，陶钧恭敬的给逄枭行了礼，道：“王爷，毕主人肯将信物交给王爷，便是将我们一百多个弟兄也交给王爷了，王爷有什么吩咐只管直言，我等万死不辞。”
逄枭心下对季泽宇更加感激了，双手搀扶陶钧，笑着道：“千万不必行如此大礼。本王是要回京受审的，暂且也没有什么事要做的。”
陶钧闻言便道：“王爷，请恕在下直言，您此番回京，情况不容乐观，圣上恐怕是要对您下杀手的。”
逄枭见陶钧竟然如此坦诚，深知这是季泽宇的手下见到鞭子就将他也当成主人，心下对季泽宇御下之术不由得敬佩。
“我出去这段时间，朝中又有什么大事吗？”
陶钧道：“朝中的琐碎事邸报上都写了，大部分倒是与王爷无关，最要紧的是鞑靼人蠢蠢欲动，要攻打咱们大周的意图十分明显。他们第一批供应开战的粮草虽然丢了，可是鞑靼的乌特金汗似乎非常执着于开战，好像又再度筹备粮草预备一战了。
“说句坦白点的话，国库空虚，已是赈灾之事都很难完成，圣上为开战之事做了一系列的部署，末将从前也只是个校尉，也正是这一次被提拔成守城的将军的。
“只不过，人事调动虽然能够顺利进行，但朝廷现在最缺的还是银子，要开战，就要动用国本的。鞑靼那边态度坚决，说是要为了他们的阿娜日可汗报仇雪恨，圣上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依末将愚见，王爷最好是别带着王妃回去，末将担心圣上会将王妃交出去，以此平息战争。”

第五百五十八章 密旨
逄枭闻言神色凝重。事关秦宜宁，便是动了他的心尖一样，别说李启天现在还没有那么做，就算是只是被人说起此事，逄枭都觉得无法忍受。
见逄枭的脸色如此难看，陶钧也不由得叹息起来。
说真的，逄枭从前为大周做过的事，寻常百姓可能不关注，但是同为军中之人，他们却是很清楚的。传言中说逄枭叛国，他们是绝对不相信的。就像逄枭这种在国内呼声极高、战功赫赫的人，就算是去了鞑靼，鞑靼的可汗又怎么敢真的重用他？万一他一心想着故国呢？万一他在鞑靼笼络了更多民心，呼声高于可汗呢？
所以说，圣上此番的举动，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因忌惮逄枭而行的招数。
“好，我知道了。”逄枭笑道：“这些事情我会多留心。但是我想，圣上行事应该也会考虑到国威的。若是但以一个女子去与鞑靼人求和，传开来大周的颜面也就不用要了。”
陶钧点头，道：“希望是如此。”
逄枭便又问起鞑靼近日来的情况。
若是旁人，这等军要之事陶钧是不会轻易告知的。但是问话的是战神王爷，他手中又持有季泽宇的信物，他便不会隐瞒，事无巨细的将鞑靼现在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逄枭听的极为认真，身时常还点评一番，提醒了一些陶钧在边关需要注意的情况。
见逄枭即便在被圣上猜忌的情况下，依然如此关心边关的情况，陶钧的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动容。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之事便常有。
不用往远了说，就是逄枭的生父逄中正，当年不也是因为功高震主而被北冀国皇帝猜忌，故意中计，借刀杀人才将只除掉了吗？
逄枭深得逄中正的传承，依旧是将相之才，可如今也一样受到了帝王的猜忌。此情此景，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逄枭回房时，秦宜宁已经沐浴更衣整理妥当，正披散着半干的长发斜坐在临窗的暖炕上，借着一盏绢灯替逄枭缝补一条长裤。
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便抬起头来笑道：“回来了。”
“嗯。”一对上她那双如盈满了星光的眼眸，逄枭的心就完全柔软下来，快步走到近前，倾身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见她在帮自己缝裤子，不由得笑道：“这些事叫下人去做好了。”
“我左右闲着无事，而且你这一路走来，身边跟着的都是一群糙汉子，他们怎么做得好针线。”秦宜宁头也不抬，白皙的手动作极为灵巧，橘红色的灯光为她蒙上了一层柔软的纱，只叫看着便叫人心生暖意。
逄枭的心一瞬被幸福填满，在她脸颊又亲了一口才道：“我去沐浴。”
“去吧，侍女已经将热水都预备好了。欢喜的衣裳我搭在屏风上。”
“知道了。”
逄枭笑着摸了摸她的脸，便快步去了净房，洗漱妥当，又换了一身崭新的中衣，就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秦宜宁缝好了裤子，这会儿正在帮他处理外袍袖口上的一处磨损，见他一面走着，发梢还滴着水，便笑着道：“坐过来，我帮你擦擦。”
逄枭笑着坐在秦宜宁跟前，秦宜宁则是跪坐在他背后，用棉布帕仔细的为他揩净头发。
逄枭闭着眼，十分享受这一刻的美好和宁静，在她用指腹轻柔的帮他按摩头皮时，笑着道：“好了，总抬着手臂太累了，不用按了。”
“能累到哪里去了。”秦宜宁不肯停手，问道：“才刚陶将军请你过去，是有什么事？”
逄枭丝毫没有表露出情绪，避重就轻的道：“我询问了他鞑靼现在的情况。思勤再度征兵征粮，看样子他依旧没有放下南侵的执念。我总觉得，他如此像着了魔一样的打定主意要扩张领土，有点邪门。”
秦宜宁闻言沉思片刻，不由得道：“其实我也是这样觉得。以前我总觉得，思勤是打算把握鞑靼的朝政大权。他的野心虽大，但是他现在已经是鞑靼的可汗了，而且经过他的一番运作，他在鞑靼的呼声是很高的，如此当一方霸主，应该很符合他的愿望。只是他现在表发现出征伐天下的野心太大了，让我也觉得有点意外。其实我是有个未经证实的猜想的。”
“哦？说说看？”
逄枭长臂一伸，将秦宜宁捞过来抱坐在腿上。
秦宜宁便放下帕子，扶着他的手臂认真的道：“我这个想法也只是忽如其来的，并无证据，做不得数的。”
逄枭抓着她细嫩的手把玩着，笑道：“你只管说，这里又没有外人。而且我一直觉得女人的第六感是很灵的，你是如此，我娘和我外婆也是这样，他们有时候莫名其妙就有个念头，譬如毫无根据的说一件事不成会危险，事实证明他们说的都是对的。所以你说说看，说不定能给我提供一些思路。”
秦宜宁便点点头，道：“我是觉得，当初大燕战乱时，天机子化名刘仙姑，以逃避追踪为名躲在了大燕，表面上看来，她一直呆在仙姑观，可实际上她与妖后和昏君都有一些来往，与朝中权贵来往也颇多，虽然来往都不深入，但是有些时候想要影响某件事，只需要潜移默化便可进行的。
“后来眼瞧着大燕朝不行了，天机子又去了鞑靼，我在鞑靼的宫中也见了她，那时候她搅风搅雨的意图更加明显了，她竟然撺掇阿娜日汗杀我。再后来鞑靼的一切混乱，虽然都不见天机子出手，但我总觉得这些都与她脱不开干系。”
秦宜宁看了看逄枭的神色，便又斟酌言辞道：“当初天机子名声在外，为你们三人批命，当时她怎么说的我不知道，但是结果是李启天越来越忌惮你。这几番事结合起来，我总觉得天机子在其中都起了一定的作用，单不知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逄枭闻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秦宜宁说这话之前，逄枭是没有想过这些的。可是经她一说，他将天机子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回想一番，果真觉得真的好像她说的，天机子一直对天下之事有所参与。
“是啊。”逄枭幽幽的道：“她这么做，到底图个什么呢？”
秦宜宁抿了抿唇，道：“当初她批命，说什么紫微帝星和三凶星的事，你相信吗？”
逄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飒然一笑，道：“我倒是不信这些的。”
“穆公子与我说过，当初天机子批算，‘适逢乱世，妖狐临凡搅乱超纲灭前朝气运，三凶星：贪狼、七杀、破军，辅佐紫微帝星登顶，造天下太平之世。’狐妖乱国，应该就是大燕的妖后。贪狼星落在北方，如今看来应该对应着乌特金汗。而破军、七杀和紫微帝星，本来应该对应着季岚、李启天和你。
“七杀星登顶后，忌惮你才是当初批算出的紫微帝星，所以对你才特别忌惮，处处对你防备，而对待季驸马，李启天的敌意就要相对弱一些。
“我在想，这些批算，到底是不是真有其事？若是有其事，世间的情况该如何？若是没有其事，只是天机子故意这么说，她又图什么？”
秦宜宁沉思之时，眉头都拧在了一处。如今局势如此紧张，李启天那边等于已经摆开了阵仗，就等着他们回京城了。若是胆小一些的，或者不负责任一些的，他们就该远走高飞才能保平安，
然而不论是她还是逄枭，都无法彻底的放开责任，让家人替他们承担后果。所以不论前途多艰险，他们还是要回京城。种种让她一时间想不明白的因素，就显得更加困扰了。
“宜姐儿？好了，别想了。”逄枭叫了秦宜宁好几声也没见她回答，知道他是为了这些事所困，搂着她摇晃着：“你只管安心的呆在我身边，这些事情我都能解决。应对圣上的事情我也有法子，你身子弱，又在外头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现在又平白的想这么多，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落吻在她额头、眼睫和鼻梁，最后在她的唇角轻轻啄吻，声音呢喃的道：“乖别想了，都交给我。”
秦宜宁被温存的堵住了唇舌，那吻宛若温泉，温柔和缓，让她身心都感觉到舒适，渐渐的软化在他的怀里，身热，情动，也不过是呼吸之间的事。
——
在天狼关的日子，比在天域关过的还要舒坦。
陶钧召集了弟兄们，连同手下的军兵们，几乎天天都要办宴款待逄枭。
逄枭几次与陶钧说起告辞，打算回京，陶钧却都说：“兄弟们和王爷还没聚够呢。”要不就说：“还有个兄弟是后天就赶到了，一直仰慕王爷大名，必须要见一面，王爷一定要在等两天，给兄弟这个面子。”
逄枭又如何看不出来陶钧是在拖延时间？
这几天见了面，只要有机会，陶钧就在或直白或迂回的劝说逄枭不要回京，只要回去那必定会落入圈套和陷阱里，不如就带着王妃在外面自在的生活，往后找机会回去悄悄地将家人接走便罢了。
如此在天狼关，不经意间就住了二十多天。
易炳虎急的头上都快长草了，二十多天连续给京城送了五封秘信，每一封都在描述逄枭在外面有多嚣张，多逍遥，将逄枭的罪状说的头头是道。
就在易炳虎吩咐人将第六封信送出去的时候，京城里终于来了密旨。

第五百五十九章 好孕
易炳虎焚香沐浴，极为虔诚的打开了密旨，上头简短的一句话差点将他打击的哭出来。
密旨上吩咐他，不得对忠顺亲王和王妃无礼，必须以亲王的仪仗将人赢回，且途中要以礼相待。
圣上这是什么意思啊！
当初吩咐他要将逄枭押解回京，就像是对待犯人那样，将人塞进囚车一路押送回来定罪。
为何现在圣上就反悔了？
他都已经跟逄枭撕破脸皮了，现在却要遵旨对逄枭毕恭毕敬、以礼相待，那岂不是面子里子都保不住了？
易炳虎气的火冒三丈，又不敢真生圣上的气，就只能将这些过错都算在逄枭的头上。
要不是逄枭，他能丢这么大的人吗？
从前在虎贲军军中就是他丢人。现在到了外面，本来他才是奉旨押解罪犯的人，现在又要他来卑躬屈膝。
易炳虎心里憋着一口气，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最后只能咬着牙改变了态度。
见到逄枭也知道行礼，还知道用敬称了，也不在每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催促启程了。
这一切逄枭看在眼里，回去之后当做笑谈与秦宜宁说了。
秦宜宁听的也笑了一阵，随后又疑惑的道：“好端端的他怎么就转性了？事出异常必有妖，你好生查一查，一定是有什么缘由才让他改了心思的。”
“咱们想到一处去了。”逄枭眼中满是赞许和怜惜的看着秦宜宁，“圣上给了他一道密旨，咱们的人截获看过了才发给他。圣上吩咐他要好生礼遇咱们的。”
秦宜宁一听就明白了，“看来京城里已经准备好了，圣上这是怕惊着咱们，咱们中途跑了，他摆下的局都浪费了吧？”
“就是如此。而且圣上到底也是要脸面的。他对外说我叛国，本来就没多少人相信，先不说我的为人和功绩，就是我媳妇杀了鞑靼可汗，我也不可能叛逃到鞑靼去啊，圣上当初说不定也是被气懵了，才会说我叛国的。
“如今圣上改了法子，说不定就是外面不相信这件事的人太多，舆论也太大了，圣上的面子挂不住，自然要想办法平息此事。最好的办法是将咱们先哄回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自然方便他处置。”
秦宜宁便点点头，有些忧虑的皱着眉，也许是过于焦虑，她又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有些恶心的感觉，但她不想让逄枭担心，一直吞咽着唾液想将这股恶心的感觉强压下去。
逄枭最是善于观察，秦宜宁又是他的心肝宝贝，这几天秦宜宁的胃口就不太好，今早起来还恶心干呕，说是胃不舒服，此时见她脸色苍白的，不停的吞咽口水憋着一口气的模样，不由得担心起来。
“胃是不是还难受呢？还恶心吗？”
秦宜宁摇摇头，因为忍耐，眼眸中已经含着生理性的泪水，不过最后她还是没忍住，一把推开逄枭，俯在炕沿吐了出来。
逄枭一下就慌了神，手足无措的帮她拍着背，“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又对着外头扯着脖子喊：“来人，快去请个大夫来！”
陶钧的家眷都没有带来，衙门里没有女眷，就连院子里的婢女也是逄枭一行人来后发现预备的。
如今听见逄枭震天的吼声，婢女都给吓傻了，呆愣了一下才慌不择路的往外跑，去请大夫。
秦宜宁把早上吃的粥都吐了出来，还有来不及吐出来竟直涌进了鼻子，刺激的她头疼的睁不开眼，生理性的泪水不由得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逄枭心疼都快跟着一起哭了，拿帕子帮她擦脸，又端水来给她漱口，随后一把就将人抱起来走近内室，将她放在了铺好了被褥的暖炕上。坐在炕沿拉着她的冰凉的手道：“这可怎么是好？也没见你吃了什么东西啊，难道是……有人下毒？”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逄枭想起易炳虎那张一看到他就扭曲非常的脸，越加笃定了这个猜测，怒道：“易炳虎那个狗东西！我要了他的命！”
秦宜宁被他唠叨的脑仁疼，听他竟然莫名其妙就要杀人，不由得无奈的道：“你别吵，吵的我头疼。”
“好好好，我不吵，我在这里陪着你。”心里却已经想好了回头要怎么活剐了易炳虎，他才不管易炳虎是不是圣上派来的，谁敢动他媳妇一指头，他就敢要谁的命！
大夫不过片刻就来了，陶钧听说了消息也随着大夫一同来的。
逄枭让大夫去给秦宜宁诊治，自己就眼巴巴的在一旁等着。
陶钧站在院子里，也是心情复杂。
王爷对王妃用情至深，若真让王妃有个三长两短，王爷的一片痴情又该如何安置？
可是他又有一些庆幸。这个节骨眼上王妃病了，不是恰好可以延缓逄枭回京的步伐吗？这么一说，王妃病的也真是时候。
屋内，老大夫仔细的诊过秦宜宁的双手脉搏，又对逄枭道：“可否让王妃略露芳容，让老朽一观王妃面色？”
逄枭当即就将炕上悬着的帐子撩起了一些。
老大夫观察一番，又看看舌苔，笑着道：“恭喜王爷，王妃这是喜脉。”
秦宜宁一下便惊讶的睁圆了眼。
逄枭已经雕像一样石化了，半晌方问：“你说什么？”
“恭喜王爷，王妃这是喜脉，应该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虽然脉象上看并不明显，但是老夫行医多年，这等脉象却不会看错的。”
秦宜宁不由得暗自算起自己的小日子。
好像真的已经快两个月没来！
而她和逄枭重逢后，不知道有多少次在一起，而且一路走到现在，按照时间算起来，好像是重逢后的第一次有的！
秦宜宁就看见逄枭忽然傻子似的，咧着嘴笑开了。
“嘿嘿，有喜了？我这是快当爹了？”
老大夫见面前这位英俊的王爷居然露出这么傻的笑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有这种时候，不由得笑着拱手道：“恭喜恭喜，约莫着冬月或者腊月，王爷就要做父亲了。”
逄枭欢喜的点头，高声叫着虎子进来：“老先生医术高明，医治的好！快封一个大的封红，往后王妃的脉象还要多劳烦老先生！”
老大夫笑眯眯的跟着虎子去领封红。
逄枭则像一只撒娇的大猫，一下子蹦到了炕上，小心翼翼的搂着秦宜宁又亲又蹭：“宜姐儿，咱们有孩子了！你听见没？我快当爹了！”
秦宜宁虽然还很不舒服，但逄枭竟高兴的像个孩子，那又呆又傻的蠢样子着实娱乐了她。
秦宜宁禁不住笑着道：“你说的那么大声，我哪里会听不见？”
逄枭笑着亲了亲她的脸颊，“你还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想吃什么？”不等秦宜宁回答，又问：“你说这是个儿子还是个女儿？”
秦宜宁好笑的道：“你希望是儿子还是女儿？”
“我觉得都好。”逄枭搂着秦宜宁，侧躺在她身边，畅想道：“若是个女儿，一定会像你一样的聪明漂亮，我一定会把她宠上天，给她最好的生活，我还可以教她习武，将来要是姑爷敢欺负她，我就和女儿一起把姑爷揍死！
“如果是个儿子也还好，我会好好培养他，教导他怎么去做个长兄，男孩子吗，就该有男儿的担当，将来也能照顾其他的弟弟妹妹。”
秦宜宁听的大笑：“你还说儿子女儿都好，可听你说的，我怎么觉得都偏心的没边儿了？是女儿就要宠上天，是儿子就‘也还好’，还要从小被严加管教？”
“男孩子就该多摔打，长大了才能有担当，女孩子就该宠，怎么宠都是对的。”
逄枭说的理直气壮，眼神熠熠生辉。随后半撑起身子，在秦宜宁有些苍白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宜姐儿，谢谢你。”
秦宜宁看着逄枭深情的双眼，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温暖的泉水包裹着，让她不由笑弯了眼睛，伸出手臂去搂着他的脖子，主动亲了亲他的脸颊。
“做什么要道谢？我们是夫妻，孩子叫你爹，也会叫我娘，若说谢，我是不是也该谢你呢？”
“你看，你就是这样的思想，才会过的比寻常的女子都辛苦。”逄枭也搂着她，笑着道：“十月怀胎，还是你最辛苦。该道谢的是我。”
秦宜宁噗嗤笑了：“好了，我们就不要谢来谢去了。”
“是啊。”逄枭恍然道：“我这就去摆个十桌八桌的宴，请精虎卫的兄弟们吃一杯！”
“你这是做什么？至于的吗。”
“怎么不至于，我要当爹了庆祝庆祝怎么了。”逄枭欢喜的就像个终于吃到糖果的小孩子，步履生风的去外头吩咐。
等候在院中的陶钧笑着道了恭喜，还说要带着兄弟们一同来喝一杯庆祝庆祝。
逄枭吩咐过，就立即又反回房中，陶钧送来的四个婢女和两个有经验的妇人逄枭一概不用，端茶递水的事情都让他做了，让那些仆婢们都叠声称赞“王妃和王爷伉俪情深”“王妃真是好运气”。
与此处的欢声笑语相反，易炳虎那里得到王妃居然有喜了的消息，气的阴沉着脸。
王妃有孕，路上岂不是更要耽搁了？到时圣上会不会拿他来出气？

第五百六十章 掌控
自从秦宜宁有了身孕，逄枭就每天都开心的像在过年。加之陶钧又有意要挽留逄枭，想减缓他回京的步伐，每天都会安排宴席，逄枭的日子过的就更潇洒了。
逄枭与龙骧军的弟兄们小聚，自然不会邀请易炳虎。
易炳虎每每听说逄枭又与什么人吃酒了，或者又与什么人切磋得到一直赞颂了，心里就难受的像是有猫爪。
明明这人已经犯下了叛国的重罪，为何还能过的这般春风得意，媳妇有了身孕，身边的人对他又多敬服推崇，就是民间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而他奉旨而来，却像风干菜一样被晾在一旁，莫说龙骧军的人对他爱答不理，就是他带来的京畿大营里的人也不肯听他的吩咐，见了他也从来没像是见了逄枭时那么尊重。
易炳虎觉得度日如年。
若再让逄枭继续逍遥下去，他不知回京后圣上会不会迁怒于他。虽然旨意是圣上下的，可他们这些办差的若办的不和圣上的意，被迁怒也是常有的事。
与易炳虎的煎熬相比，秦宜宁过的简直前所未有舒坦。
逄枭除了去赴宴，其余的时间基本都腻在她的身边，端茶递水，捏肩捶腿，喂水喂饭，连出恭都想抱着她去，被她红着脸踢到了一旁。
虽然秦宜宁每天食欲不振，还时常恶心想吐，可被逄枭这样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的心里却是非常开心的。
这天逄枭再度与陶钧告辞：“真的必须要走了，现在已经快要开春，路上行程还要慢一些，估摸着回到京城已经快到夏季，已经拖延了太久时间，圣上那里到底不好交代。”
经过近一个月的相处，陶钧也看出逄枭回京的决心，且总是将逄枭拖在此处也不是那么一回事，易炳虎这人，做糖不甜做醋必酸，若是真叫他告上一状，到时反而不好办。
思及此，陶钧只能叹息着道：“王爷此番一定要慎重对待。我在边关听王爷的好消息。”
逄枭笑着点头，拍拍陶钧的肩头道：“多谢你一番好意，这段日子多谢照顾。”
“哪里的话。王爷是毕上的好友，又是兄弟们崇拜的战神，我做这些又算不得什么，当不起王爷的谢。他日有机会再聚，必定要再一醉方休。”
逄枭笑着点头，认真道：“好，他日在聚。”
逄枭回去安排启程，下人们边忙碌着整理行李。
这边一有动静，易炳虎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暗想着接下来的天枢关和天门关，可绝对不能由着逄枭这么拖延，否则回京城的路一年都走不完。
不过易炳虎的担心是多余的，逄枭原本就没打算拖延时间，接下来的路程更不会故意去拖延。天枢关和天门关的守将虽然对逄枭依旧一片盛情，但逄枭只留了一两天便再度启程了。
眼瞧着边关的四大关都过了，接下来一路畅通，距离京城越来越近，易炳虎终于能够大大的松一口气。
反正越是接近京城，他们的人就越多，逄枭要是想弄什么幺蛾子就越弄不起来。
易炳虎拉长了一个月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笑容。
只不过，他笑了几天就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圣上的旨意吩咐易炳虎要对逄枭纵容忍耐，允许逄枭行亲王仪仗回京城，沿途的百姓们就都知道了忠顺亲王带着王妃回京的消息。
王妃杀掉了鞑靼的前任可汗。王爷又是个威震天下的英雄人物。百姓们对他们夫妻二人都极为推崇，加之先前李启天昭告天下，说逄枭犯了叛国罪居然投奔了鞑靼，如今他带着王妃出现在人前，行的还依旧是亲王的仪仗，这就极为引人深思了。
百姓们议论，读书人们也议论。
最后坊间的言论分成两派，一派人觉得逄枭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王妃又杀了鞑靼可汗，被传叛国必定是有人造谣生事，圣上应当严惩造谣之人。另一派人则觉得圣上一定是忌惮了忠顺亲王的军功，才会制造谣言，让人不免想起当年逄中正之事。
第二种言论当然没人敢大声说，通常都是一行人在暗中小声嘀咕。可是这种猜测因为涉及到皇家辛秘，却更让人心中认可。
逄枭一路上自然注意到有人传播这些言论，却也全不往心里去。他的心神此时都已经被秦宜宁占据了。
也不知是她的身体太弱，还是舟车劳顿之时太过折腾，秦宜宁从上了车开始就一直不舒服，恶心呕吐之感随着路程的颠簸越演越烈，若是路况平坦一些倒也罢了，可有时路上坑坑洼洼，套图不平，马车颠簸的格外厉害，秦宜宁几乎是吃什么就吐什么，最后逄枭看的心疼，遇上这样的路程，索性就用貂绒大氅将秦宜宁裹起来，横抱在自己身前跟他一起骑马。
易炳虎一路上急的不行。可是催促与否完全起不到作用，行进的快慢要看王妃身体是不是舒服。如此一来，易炳虎甚至觉得路程会被拖延到年底才能到达京城。
——
京城外七百里处的虎贲军大营，已经快成为此处的一片风景。连绵的军营依山而建，十万人的队伍驻扎在此地，俨然形成了一个城镇。
就在虎贲军大营的中军大帐中，披着一件火红色运回纹领子大氅的季泽宇正站在一张颇大的舆图前抱臂沉思。
那舆图上，显然是北境四关以及鞑靼边境的地形。细致到山川、溪流，甚至是一片树林都在其上，足可见季泽宇镇守北境多年，对边境的了解。
大太监厉观文拧着眉躬着身，已经在季泽宇的背后站了快一炷香时间。
他到来时，季泽宇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将圣上的问话传到，季泽宇也仿佛没有听见。
厉观文不由得在想，是不是季驸马在思考什么行军打仗的大问题，所以根本没听见他的说话声？
厉观文犹豫着，想再问一遍，又怕打断了季驸马的思路，站着无聊，就歪着脖子去窥视那张舆图，但厉观文每天活动的也就是宫墙内的一亩三分地，看了许久也没看明白这是哪里的舆图。
厉观文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等，心想习武之人不是对身边的食物都特别敏感么，兴许季驸马一会儿就发现背后还站着个大活人了。
如此一等，又是盏茶时间。
厉观文等的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他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在外头行走时候大多数时候都会被讨好，像现在这样被晾的时候真是不多。虽然季泽宇如今是虎贲军的主帅，还是驸马的身份，可他到底也是圣上派来传话的，对他如此，就等于对圣上冷漠。
思及此，厉观文咳嗽了一声，却又不敢将人惊着，便轻声细语的将方才的话又问了一遍：“季驸马，圣上的意思是，问问您如今对虎贲军的掌控到个什么程度了？您告诉奴婢，奴婢回去回了圣上，也好叫圣上安心。”
季泽宇却并不回答，依旧看着舆图。
厉观文没得到回应，心里就像是长了草，又是焦急，又是烦躁，还有种被怠慢了的不悦。
“季驸马？奴婢是代圣上来问您对虎贲军的掌握程度的。”
依旧没得到回答。
厉观文几乎怀疑季泽宇都要站成一座雕像了。
就在厉观文心下烦躁不已，又想再问时，季泽宇忽然转过身，一双明澈的桃花眼冷冷的看着厉观文。
那眼神中散发的寒气，几乎要将厉观文浑身都冻结，别看他穿了一身火红，可那灼人的红色，却显得他整个人仿若冰雕雪琢，越发的冷傲矜贵，高不可攀。
厉观文愣了一下，浑身一震哆嗦。
与此同时，季泽宇冷淡的道：“来人。”
“是。”
帐外快步奔进了一个十人队伍，齐齐的行礼，“元帅！”
季泽宇白皙修长的手指点了一下厉观文，“一百大板。拖下去。”
“是！”来人立即应是，二话不说抓着厉观文就往外拖。
厉观文吓的手里的犀柄拂尘都掉了，帽子也歪了，声音尖锐的道：“季驸马这是什么意思！奴婢是奉旨而来，您这样对待奴婢，难道是有反意吗？”
即便厉观文这么叫嚷，拖拽他的人手下依旧没有丝毫含糊，就那么使劲的将他往营帐外拖去。
厉观文心里想着：完了，完了，怎么这么倒霉，就撞上季驸马要谋反了！圣上啊，奴婢这是给您做了出头椽子，您可害死奴婢了！
拉扯之下，厉观文吓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谁知就在来人撩起帘幕，正要将厉观文带下去的一瞬，季泽宇却忽然出声，“放开他，你们下去吧。”
十人觉得有些奇怪，却也并不质疑，齐齐的行礼应“是”，又排着整齐的队伍退了出去。
帐内就剩下了季泽宇和厉观文二人。
季泽宇神色淡淡的道：“看懂了吗？”
厉观文瘫坐在地上喘粗气，脸色吓的比白纸还要白上几分，过了好半天，才喘晕了这口气，呆呆的仰头看着站在面前冷着脸的季泽宇，刚才被吓的停止转动的大脑这才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季驸马的意思，奴婢明白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京郊
厉观文此时已经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而季泽宇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也心里透亮一般。
厉观文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在朝廷中行走，就算是阁老见了他都会礼让三分，有时候他厉观文代表的就是圣上，就比如这一次代圣上来询问季泽宇。
这种情况是天下皆知的。
就是虎贲军中的这些大老粗，也知道圣上身边的内监总管是不能开罪的。
可是季泽宇的一句话，虎贲军中的这些人却说抓就将他给抓了，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厉观文毫不怀疑，刚才若是季泽宇随便一句“就地正法”，他的脑袋瓜子和脖子就得分家！
虎贲军对季泽宇的服从已经到了不考虑圣上的程度，甚至都不在乎被御史言官弹劾个意图谋反的罪名，只一心一意的听季泽宇的指挥，这不正说明了季泽宇现在对虎贲军的掌控程度吗？
季泽宇是用如此直观的方法，来回答厉观文刚才的问题。
而有些事眼见为实，季泽宇若说他完全掌控了虎贲军，或许别人还不信。但是现在，厉观文却不得不信了。
厉观文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狼狈的踉跄爬起来，堆笑道：“季驸马果然是英雄人物，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将虎贲军打理的铁桶一般密不透风了。圣上若知道了一定会非常欢喜。”
季泽宇便冷淡的点点头，“还有事吗？”
厉观文噎了一下。
季驸马对待人素来冷淡他是知道的。可是他刚才的话已经提到了圣上，正常人不是都该谦虚一番，寒暄一番，再多谢圣上的信任和栽培吗？
为什么季驸马对他却是一副要下逐客令的模样？
“回驸马爷，奴婢没有其他的事了。您放心，奴婢给圣上回话也不会说不该说的。圣上只要知道您掌握了虎贲军，一定会对您赞赏有加的。”厉观文脸上的笑容将眼角都挤出了两条深刻的鱼尾纹。
季泽宇始终面无表情，此时也是毫无情绪的点头，道：“不送。”
厉观文忙行了礼就往外走。
来到帐外，呼吸着外头自由的空气，厉观文才觉得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季泽宇不愧是久经沙场，杀人无数的人，他身上冷冰冰的气场是在太过骇人，被他盯上一眼都有种呼吸间就会被拧断脖子的感觉，像今天经历的这种事，厉观文觉得简直要做十几天的噩梦。
不过幸而他得到的是好消息。圣上知道季驸马完全掌控了虎贲军，不必再担忧虎贲军会中途倒戈像忠顺亲王，一定会很高兴。
厉观文快步走了，回去复命。
帐中的季泽宇则是再度回到舆图前，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边关的天域关、滑到了天狼关，又经过天枢关和天门关，一路经过无数个城镇，逐渐往京城而来。
逄枭要回来了，他已经找到秦宜宁了。
只是圣上也已经准备好了一张大网，就等着他们钻进来。
为了逄枭之事，圣上甚至放心的将虎贲军都交给了他，季泽宇想，圣上这一次一定是要打定主意除掉逄枭的。
季泽宇的眼睛眯了眯，指尖在舆图上的某处点了点。
过了许久，季泽宇才回过神来，轻叹一声，心中暗道：“这次还不如不回来，带着媳妇急匆匆的回来做什么？”
——
逄枭和秦宜宁自然听不到季泽宇的心声。不过他们回京的步伐，的确因为秦宜宁严重的孕吐而减缓了。
“宜姐儿，你好点了吗？”逄枭将一颗酸梅干喂进秦宜宁口中，哄着她道：“听说这个能够缓解恶心，你试一试。”
此时他们一同躺在柔软舒适的马车上。为了减少颠簸带来的呕吐，逄枭还特地吩咐人将车轮上都裹了厚实的棉花。如此一来，震动的确是少了很多，扰人的车轮声也弱了下去，但是行程变慢也是无法避免的，易炳虎现在一看到逄枭的马车就气的肝疼。
“我没事了。已经好些了。”秦宜宁拧着眉靠在逄枭怀中，眼角还挂着刚才呕吐时流出的眼泪，闭着眼虚软无力的将自己的重量整个都交给了逄枭。
逄枭怜惜的低头看着她惨白的脸，用袖子帮她擦了擦眼角，道：“我们马上就要到京城了。你身体这样，我真不放心，回去后我们就先请太医来给你好好看看。”
秦宜宁好笑的道：“我们是犯了罪被押解进京的，哪里能说请太医就由着咱们请太医？若是咱们一上来就请太医，圣上八成是要气死的。”
她的语气很轻松，只是声音有气无力，还有些沙哑。
逄枭听的心里一阵难受，他并未回答秦宜宁的话，而是道：“早知道你会如此辛苦，我就不要孩子了。”
“什么话。”秦宜宁握住了逄枭的手，闭着眼低声道：“就算你不想做爹，我还想做娘呢。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只要咱们的孩子能够平安降生，健健康康的生活下去，我就满足了。
“何况你看看哪一个做母亲的不是这样？你我的母亲当初也都是受了这么多苦呢。所以才有人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往后我们回去要好生孝顺娘才是。”
逄枭见她明明非常疲惫还要提起精神来开导他，越发的心疼了。
“好了，都听你的。趁着这会子还不那么难受，你快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待会咱们就要到京郊了。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人等着咱们。若是圣上不立即发作，我就给你请太医好好看看。”
秦宜宁闻言，只得乖巧的点头，加之她的确是累了，便闭上眼搂着逄枭的腰，在他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不多时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逄枭展臂帮她盖好被子。四月末的天气还有些凉，尤其是秦宜宁现在特别怕冷。
他们一路上看过不少的大夫，所有人都说秦宜宁身子气血亏损，其实现在并不是最佳的受孕时间。逄枭每每听到这些，都会非常后悔。他觉得自己不该让秦宜宁在现在身子最虚弱的时候有了孩子。可是既然已经有了，他们就要尽力的保护这个孩子。
逄枭闭上眼，搂着秦宜宁的手臂没有半刻放松，心里盘算着到了京城之后的部署。大致的情况精虎卫已经都打探过了，他的心里也有数。
如今就看看他身边这些人，是否都有默契了。尤其是他和季岚。
因为逄枭知道，圣上一定会选在一个让他最无还击之力的时间来打击他。
而这个时间，一定是他和秦宜宁刚刚回到京城，一切还来不及安排的时候。
——
一切果真照着逄枭心中猜想的方向发展。
忠顺亲王归京的仪仗刚刚靠近北郊时，迎面就碰上了京畿大营的队伍。
易炳虎一看到自己人，当即就有一种终于回家了的感觉，欢喜的应了上去，“圣上吩咐你们来的？”
带队的将军名叫孙广，与易炳虎还算相熟，见了面两厢见过礼，孙广就道：“是啊，我是奉旨来迎忠顺亲王的仪仗进京的，已经在此处等候许多日子了。圣上想着王爷也差不多就是这几天回来，所以一直命我在此处等候。”
易炳虎一听，心里就是一阵无奈。
都到了京城，圣上难道不应该直接安排人将逄枭一行人抓了完事吗？这会子却让京畿大营的人出城相迎，等于给足了逄枭的体面。这样的情况是易炳虎始料未及的。
逄枭这时已经下了马车，因为秦宜宁身体不适，他面上也有些严肃，沉声道：“原来是孙将军。劳烦孙将军代本王多谢圣上。”
孙广立即给逄枭拱手行礼，道：“王爷，圣上那里您还是自个儿道谢为妙。不过圣上也说了。今日刚刚回来，就请王爷和王妃暂且安置在城外的庄子上，哪里已经准备妥当了。明日正好是大朝会，圣上请王爷和王妃一同上朝。到时您有的是机会与圣上亲自道谢。”
这句话听的易炳虎当即喜上眉梢。
原来圣上是这么安排的！
这是打算在城外先将逄枭一行人软禁起来，不允许他有任何准备的时间，明天就上朝来审判他？”
这么一想，易炳虎差点大笑三声。
逄枭心里自然明白李启天的意思，但他也并不惧怕，只道：“多谢圣上安排，只是拙荆怀有身孕，不知庄子上是否安排了大夫？”
沿途易炳虎的密报上早就说过秦宜宁怀有身孕，一路走走停停都是在寻医问药，是以李启天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如今逄枭当面问起。孙广自然不能说圣上没有安排，当即便道：“末将立即为王妃请大夫来。”
逄枭道：“寻常的大夫不要，要宫里专门擅长千金科的太医，你去请，若是请不到，本王就自己亲自去。”
这威胁可谓十分直接。孙广打死也不敢让逄枭亲自去请太医，万一路上这位逃走了，他们这些京畿卫都要吃不完兜着走！
孙广连连点头，行礼道：“王爷放心，末将一定照办。”
趁着孙广命人去请太医时，逄枭已经回到了马车上，吩咐人启程。
队伍就在京畿卫的带领之下，直奔着圣上安排的庄子上而去。

第五百六十二章 舆论
秦宜宁靠在逄枭肩头，慵懒的道：“圣上安排咱们住的庄子你以前可知道？”
逄枭笑道：“以前听说过，京城周围也就那么几个皇庄。不过我也没在意过就是了。”
秦宜宁不由得冷笑道：“他既然安排咱们去住，必定是选一个你不熟悉，且他好做安排的庄子了。不过今天咱们倒是不必担心。圣上九十九步都走了。也不差这一步，为了名声，咱们今晚的安全也可以保障。”
逄枭闻言不由得拉过她的手亲了一口。他本来还想安慰秦宜宁呢，这些话都是他打算安慰她说的，想不到她自己就先想通了。
不得不说，有个如秦宜宁这般聪慧识大体的妻子，对于他这样日子永远过不太平的人来说着实是一种幸运。
马车缓缓停在了庄子外。早就安排在庄园内的宫人们忙打开了庄园的正门，内侍和宫女分成两列，左右两侧跪下来行大礼：“恭迎忠顺亲王、王妃！”
逄枭见这里如此大的阵仗，不由得好笑的紧，低声在秦宜宁耳畔道：“累了吧？先不理会那么多，咱们先去歇息片刻。”
秦宜宁笑着点头，见逄枭下了车，自己便也要撩起帘子出来，谁知道刚伸手，逄枭就已经先一步将她横抱出来，大步流星的往庄子里走去。
宫人和内侍们自然不敢抬起头来胡乱观察，一个个低眉垂目，只看着一双皂靴在眼前走过，待听着对方步子越来越远，这才敢站起身来，躬身成列的往庄子里走去。
秦宜宁本来被逄枭这么抱着进了庄子，还有一些不习惯。但见周围根本没人敢多看一眼，心里才终于好受了一点，红着脸白了他一眼，低声道：“我又不是伤了腿，哪里需要这样。”
“你是没伤着腿，可是这一路上你吃不好也睡不好，我瞧着就觉得心疼，这么几步路，还是我来代劳吧。”
秦宜宁被他说的越发羞窘，索性眼不见为净，闭上眼靠在他怀里假寐。
不多时，逄枭抱着秦宜宁，在一行人的簇拥之下就来到了庄园的正房正屋。
有个三十岁出头，容貌端庄的年长宫女出来行礼道：“王爷，圣上吩咐了，王爷与王妃请住在正屋，一切都已经置办整齐了。”
逄枭看这宫女有些眼熟，便问了出来。
那宫女回道：“回王爷的话，奴婢兰池，以前是太后宫中的。”
逄枭点了点头，便想起在哪里见过她了。
兰池的确是太后宫中的，不过安阳长公主下嫁季泽宇之前，身边服侍的掌事宫女就是兰池。后来在外面开了公主府，兰池不知怎么并没有跟着同去，而是留在了太后身边。
“想不到圣上能安排兰池姑姑到庄子上来，着实是叫本王惶恐。拙荆能得兰池姑姑照顾，本王感激不尽。”
兰池忙行礼，连称不敢，随即便招呼了宫女和内监来，引着逄枭和秦宜宁一行人去了正厅。
京城虽然比鞑靼要偏南，但仍旧是处于北方。临近五月的天气尚且有些寒冷。
正厅室内燃着炭盆，上头烧着的是无烟无尘的上等银霜炭，室内一切物事都摆放的井井有条，布置的也华贵之中透彻温馨。
逄枭小心翼翼的将秦宜宁放在内室的软榻上，便回头吩咐道：“王妃如今身子重，喜欢安静，若无吩咐，尔等可以不必进来服侍。兰池留下即可。”
宫人们应是退下，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能够不和忠顺亲王呆在一个屋子真是太好了。
兰池面上带笑，服侍秦宜宁安置，便吩咐了人去预备饭菜。
逄枭微微眯起眼，吩咐道：“让他们先预备其他人的，宫里会安排太医过来，王妃需要用什么还要问过太医才知道。”
兰池脚步一顿，眨眼之间就明白了逄枭的意思。逄枭是在变相的提醒他们这些宫人，不要在王妃的饮食上动手脚，圣上还是在乎他这个王爷的，否则不会如此隆重迎接，也不会安排宫人来庄子上服侍，更不会安排太医来给王妃诊治。
兰池连忙应下：“是，奴婢谨遵王爷的吩咐。王妃的饮食奴婢绝对不敢怠慢。”
逄枭并未立即回答，而是面色严肃的看着她。
兰池屈膝俯身，弓腰垂首，即便小腿都已经累的快要抽筋，依旧颤巍巍的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她能感觉到逄枭凌厉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扎在她的背上，有那么一刻，兰池甚至觉得自己会被直接拉出去砍了。
就在兰池差点要被吓得哭出来时，一旁传来一个温柔清越的女声：“好了，你这是做什么。”
逄枭立即移动脚步往那边去，“你累不累？”声音无比温柔缱绻。
兰池战战兢兢的抬眸，正对上了斜倚在软榻上那女子的双眼，有那么一瞬，兰池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因为这女子生的实在太过美丽，不像真人，倒像是神仙巧工用白玉雕琢而成的一个玉人，她的身上就无一处不是精致的。
怪不得！与忠顺亲王妃相比，安阳长公主就不够看了，也难怪王爷会为了她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秦宜宁见那宫女已经浑身发抖，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由得道：“你起来吧，我有些乏累，你预备一些热水来。”
“是。”兰池感激的行礼，退了下去，她心里却清楚，预备热水这种事原本有小内监做的，王妃让她出去，不过是给她解围罢了。
秦宜宁含笑看着人走远，这才在逄枭的手背上捏了一下：“你这是自己做坏人，好突显我这个好人？”
“哪有。”逄枭摸了摸鼻子，笑道：“我不过是敲打他们几句，万一有人一时间想岔了，伤着了你，到时候岂不是一切都晚了？所以我这叫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秦宜宁闻言不由得好笑的道：“道理都在你这里了。”靠在他的身上道：“也别太难为不相干的人了。在下层生活的人更加不容易。咱们该防范就防范，但是也不要与人为难，尤其不能枉造杀戮。咱们现在有了孩子，还要为孩子积福呢。”
逄枭看着秦宜宁那双温柔的眼，心里就变的格外柔和温暖，俯身在她的眼睫上落下一吻，“都听你的。我也会多做好事，为你还有咱们的孩子积德。”
其实此时，逄枭的心里很是忐忑。
秦宜宁没有说起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去在意自己这些，他也从来不相信这些玄学说法，只相信人定胜天。
可是真正有了软肋，有了自己在乎的人，逄枭才发觉自己竟然开始为了曾经造的杀孽而担忧了。他不怕那些事情报应在自己的身上，却怕伤害了秦宜宁和他们的孩子。
所以说，他这样的人才最不该出现软肋，有了牵绊，或许拼命的时候就有了顾虑。但逄枭却依旧为了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而庆幸。
热水预备妥当后，秦宜宁和逄枭便在宫人的服侍下简单的洗漱。
不多时，孙广就带着两位太医院中最擅长千金科的大夫赶了过来。
“王爷，太医已经带来了。”
逄枭点点头，也不打算跟着孙广出去，就在一旁等着二人诊治。
两位太医看了脉，也不敢有半分的期满，到了外头与逄枭解释了秦宜宁现在的症状。逄枭听着他们的说法与从前那些为秦宜宁看过的大夫说的并无什么不同，便也放了心。
想来，李启天是不会在太医这种事情上动手脚了。
这也更加说明了李启天此番一定已经布置好了龙潭虎穴等着逄枭。他已经对这些小打小闹不屑一顾了，就等着将逄枭和秦宜宁一击致命。
若是旁人，眼瞧着明天大朝会上就是要迎击李启天的时间，一定会觉得紧张或者惧怕。毕竟寻常人对抗皇权，成功的几率简直微乎其微。历史上有多少英雄豪杰和立国安邦的英雄，最后却是载在了皇权上。
然而逄枭却并不惧怕，反而从骨子里往外透着一股子兴奋。
他是那种遇上困难绝对会迎难而上的人，不战而退不是他的风格。李启天用迂回的手段很多年了，逄枭正想看看，现在的李启天到底会用什么法子来将他置于死地。
——
就在逄枭与秦宜宁在皇庄休息时，也不知道是谁，已经将这消息在城里传开了。
“忠顺亲王做出叛国之事，圣上竟然还将他安排在皇庄住下，圣上着实是爱护臣子啊。只可惜，臣子不给陛下争气，却做出这种背叛国家的事，实在是该杀！”
“是啊。圣上对忠顺亲王也真是宽容，据说忠顺亲王已经狂妄的甚至都敢抗旨呢。”
……
秦槐远与二老爷、三老爷乘坐马车回府时，一路上街头巷尾都有人在讨论逄枭回来被安置在庄子上的事。
二老爷听的胆战心惊，低声道：“大哥，他们这是……”
秦槐远神色温和的摆了摆手，示意二老爷不要多言。
二老爷立即会意，赶紧闭上了嘴。
他们是秦宜宁的娘家人，想来这段时间都是在圣上的监视之下的，若是他们不小心说了什么触怒了圣上，岂不是要让家里人遭殃？
马车缓缓的驶回了秦府。
一行人下了车，就如同往常时候那般进了府门。

第五百六十三章 朝会（一）
秦槐远和两个弟弟刚进了正厅，就见孙氏快步从里头迎了出来。
“老爷，是不是宜姐儿回来了？我今天上街上去，听见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秦槐远笑着点点头道：“圣上洪恩，安排宜姐儿与王爷住在了京城外的皇庄。”
孙氏道：“可是他们不回家来吗？宜姐儿去年六月成亲到现在，我都快一年没见她了，着实是想念的很。也不知道她在鞑靼有没有受苦。王爷对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想原来那般信任和疼爱。”
秦槐远见孙氏说着说着就已经忧虑的皱着眉头，便笑道：“不用担忧，王爷与是圣上看中的臣子，怎么会是喜新厌旧之人？想必宜姐儿很快就能回家来了。”
孙氏这时也听出了秦槐远说话时的语气与平时不同，立即心生警觉，便也僵硬了脸点头道：“是，老爷说的是。圣上是明君，王爷是忠臣，宜姐儿也不是不贤惠的媳妇，应该无碍的。”
秦槐远点点头，一家人便去后头给老太君请安。
老太君前些日又病了一场，这会子精神不大好。加之她对秦槐远太失望，现在见了秦槐远也没什么好脸色，反而改疼爱次子了。
几人行礼，老太君便道：“回来了。修哥儿，到娘这里来坐，暖和。”
二老爷笑着点头，便坐到了老太君的跟前。二夫人也给亲手给几人端来了热茶。
老太君看也不看长子和长媳，三老爷那里更是一个眼神都欠奉，拉着二老爷聊的火热，最后说到了忠顺亲王回京的事。
“才刚听他们说的，这事儿是真的？”
二老爷面色就是一凝。
是谁那么多嘴，竟然是将外头的事情告诉老太君？
老太君现在身子不好。需要静养是其一，最要紧的是现在逄枭回到京城被送去皇庄，不知情的人都说圣上关爱臣子，知情人却知道，那就是变相的软禁，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处置。
那种情况，也不知道会不会带累了秦家。
所以现在秦家的周围，必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
二老爷很担心老太君会说出什么不动听的话，传到圣上耳中会引起麻烦。当即便求助的看向秦槐远。
从前大哥处置这样的事情比较有经验，他现在竟然想不出该怎么应对。
秦槐远接收到二老爷的视线，便道：“母亲安心养病才是正经，外头的事情您又插不上手，问了也只是徒劳心神罢了。”
老太君闻言，当即生气的道：“怎么，我连问一问的资格都没有？你夺走了我掌管庶务的权力，现在还想让我当瞎子，当聋子，当哑巴？你这个不孝子！”
秦槐远无奈的道：“母亲息怒。您不要动气，仔细气坏了身子。”
老太君道：“你要是少说几句，我兴许还能多活几年呢！再说我是与修哥儿说话，你插什么嘴？”
老太君便又对二老爷语重心长的道：“这外头传言有许多种，都说逄之曦那个煞胚辜负了圣上的一番好意，竟然为了一个女子叛国投降了鞑靼。发现如今他回来了，也不知道圣上会如何处置。
“咱们家倒霉，竟然和逄家成了姻亲，都是宜姐儿那个不省心的，将祸事引进了家门，现在看圣上的态度，兴许就要定逄家的罪呢。幸而咱们家只有一个宜姐儿嫁过去，我老人家英明，没有应是将八丫头也许给姓逄的，否则不是要出大事？
“我的意思是，你们都给我老实一点，都跟姓逄的撇清关系，可别让他们带累了。咱们秦家经历过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到现在好容易过上安定的日子了，可不要因为这件事闹的家里再出什么差错，我可是经受不起了。”
老太君说着话，还摇着头，一副苍天负我但是我依旧很仁慈的模样。
孙氏听的却是气不打一出来。若这老太太不是秦槐远的生母，她早就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忘恩负义，卑鄙无耻说的就是这种人！
孙氏懒得与这老太婆吵架，也觉得万一将这人气死了，将来为了她背负骂名不值当的。是以当即便起身出去了。
老太君看着孙氏的背影冷笑数声，啐了一口，“自己教不好女儿，现在还来跟我摆架子。”
二老爷、三老爷和二夫人在一旁都十分尴尬，尤其看着秦槐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三老爷便劝说道：“大哥不必往心里去，母亲年事已高，有些糊涂了。”
老太君一听，当场就将枕头砸过去，“你个小妇养的，轮到你来说我！滚出去！”
三老爷是庶子不假，可是早些年在大燕朝时，整个秦家的开销除了秦槐远和二老爷的月俸之外，大多数都是三房出的。三老爷和已故的三太太当年对秦家贡献都很多。
现在老太君居然不记得当时的好，张口就骂人，三老爷也忍无可忍了，站起来冷哼道：“你说别人教不好女儿，我倒是想知道什么样的人能教出你这样的嫡母，不仁不慈，忘恩负义！旁人给你付出的你从来不记得，稍微有点不如你的心思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你这样的居然也配当一家的主母！”
“反了，反了！将这个孽障给我赶出去！”
“不用人赶，我还懒得看你！你既然一直不当我是你儿子，我也不想剃头挑子一头热！”
三老爷转身就走，到了门口还道：“大哥二哥也看到了，不是我不讲道理，而是老太君着实可恶，你们二人是亲兄弟，但是也防备着一些，别叫老太君给挑拨的离了心。咱们三兄弟若是心不齐，秦家就散了。”
老太君气的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点指着三老爷，忍不住直咳嗽。
三老爷撩帘子出去了，她才狠狠的啐了一口。
这时屋内除了秦嬷嬷，就只剩下秦槐远和二老爷夫妇。
秦槐远这才道：“母亲是聪明人，知道审时度势，我也就不多言语了。想来这些事母亲心里都有数。儿子先告退了。”
秦槐远站起身来行礼，便退了下去。
老太君转开头脸不去看秦槐远。但是眼角余光一直在看着他离开时的身影，见他竟然一次都没回头，心里更气了。
到底是她曾经最为喜欢的儿子，现在居然因为老婆孩子跟他离了心，罔顾了他这些年的付出。
老太君一时间悲从中来，拉着二老爷就开始哭诉：“我这是命苦啊！嫁到秦家来，就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当年你爹……”
二老爷只得就这么安静的听着，心里很是无奈，可谁让老太君是他亲娘，遇上这种事情，打不得骂不得，就只能忍耐。
二夫人听老太君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诉苦，早就耳朵都起茧子了。她懒得理会越来越不讲理的老太君，也悄悄地退了出去。
撩帘子出去，却见秦槐远正负手站在廊下。
二夫人便轻叹着走上前去，道：“大伯不要伤心，母亲上了春秋，的确是有些老糊涂了。有些时候神志不清，说出的话应该也是无心的。”
秦槐远与二夫人见了礼，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道：“弟妹说的是。母亲说什么，到不到的做儿女的只能听着。”
言下之意二夫人听懂了。反正家里的决策也不在老夫人那里，管他老太君怎么想，他也只是关起门来在家里作威作福罢了。
二夫人便担忧的道：“宜姐儿这会儿已经随着王爷到了皇庄了吧？”
“是啊。”秦槐远的对二夫人笑了下，道：“圣上仁厚，咱们一家人很快就能团聚的。”
闲聊时，秦槐远竟然张口闭口就是圣上仁厚，二夫人心中警钟大作，当即便点头迎合道：“是啊。圣上对待王爷一向亲厚。”
此时，不论是秦槐远、二老爷、三老爷，还是二夫人和孙氏，心里其实都已经明白。亲家现在恐怕整个都在圣上的耳目之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传入圣上的耳中。
他们在家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才刚回京的逄枭一家？
那皇庄中不知道都布置了什么天罗地网，想来秦宜宁和逄枭此时也是被严密的监视着，毫无自由可言。
若是被监视倒也罢了，最要紧的是，他们没有人知道圣上接下来到底想做什么。
整个秦家看起来还如往常一般，吵吵闹闹过日子罢了。
秦槐远却是一夜都没睡好。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敢去与亲家一家通风报讯。也只希望亲家都是聪明人，不要乍然出现被圣上抓了去做了威胁逄枭的人质才好。
到了次日大朝会上朝时间，秦槐远和二老爷便早早的出了门一路往宫中而去。
他们所乘坐的官轿刚到宫门前，却被被一列京畿卫堵住了去路。
“诸位大人暂且稍等。忠顺亲王和王妃的车马来了。请大家稍后再入内。”
轿内端坐闭目养神的秦槐远倏然睁开眼，一下便撩了轿帘站了出来。
越过面前的蹭蹭人群，秦槐远正看到逄枭一行的车马缓缓的停在了不远处。
逄枭先利落的翻身下马，随后便走到后头紧跟的华丽马车旁，亲手撩起锦绣暖帘，小心翼翼的扶着盛装打扮的秦宜宁下马车。
看到女儿虽然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人依旧平平安安，秦槐远的心终于放下了，不由得悄然松了一口气。

第五百六十四章 朝会（二）
秦宜宁被逄枭扶着下了马车，抬眸四顾，只见面前不少京畿大营的卫兵将道路两旁隔离开，一顶顶官轿被阻隔在两端。
圣上这么大的阵仗，忠顺亲王来了便不允许其余的官轿走路，还让这么多当兵的在两旁隔离开，显然是想宣扬自己对忠顺亲王的宠信，更想让在场之人都感受到忠顺亲王的跋扈。
秦宜宁心下嘲讽，觉得李启天的手段真是越来越小家子气，专门喜欢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到跟个内宅的妇人没什么两样了。
逄枭见秦宜宁妆容精致的脸上略露愠色，安抚的笑道：“宜姐儿，别这样，没的叫旁人得逞，伤了自己。”
秦宜宁点点头头，自从有了身孕，她好像就特别容易被牵动情绪，这样的确对身体不好。
扶着逄枭的手下了马车，秦宜宁一抬眼，忽然穿过层层人群，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
是父亲！
那双与她极为相似的眼中，此时满是欢快和关怀。隔着人群伸长了脖子，正焦急的想将她的情况看清楚。
秦宜宁的眼泪一下子便涌了上来，险些当场哭出来。
父亲是那么一个风姿出众、宛若谪仙的人，如今却也与天下千千万万父亲一样，激动的翘首盼着自己的孩子。
见秦槐远瘦了许多，秦宜宁心里很是愧疚。她这一次出了事，父亲一定是焦急坏了。家里那些混乱的情况，旁人不说秦宜宁都知道，父亲说不定一直顶着各种压力，对她依旧如从前一般维护。
秦宜宁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便想走向秦槐远身边。
秦槐远却冲着她笑着点头，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过去。
他看得出来，女儿经历了一番磨难，虽然瘦了很多，也比以前看起来虚弱了，但逄枭对待她的态度还是原来那样。可见逄枭丝毫没有介意秦宜宁被绑架去鞑靼之事。
只要他们小夫妻两个齐心，在秦槐远看来这便是十分满足的事了。
逄枭顺着秦宜宁的视线看来，也看到了秦槐远。
虽然这是在朝会之前，周围文武百官有许多在场的都在看着，可逄枭一想，反正现在的情况已经是这样，而且他的一番部署下来，估计圣上往后对他们这一派也会深恶痛觉，而秦槐远是他的岳父，以圣上的为人必定也会将他划分成他的这一派。
是以逄枭也没有避讳，索性便拉着秦宜宁的手走向了秦槐远。
人群都禁不住往这边看来。
场面又一瞬的安静。
秦槐远先是皱了下眉，随即便也想通了，面带微笑的看着逄枭和秦宜宁。
秦修远担忧的拉了拉秦槐远：“大哥，这……”
“无妨。”秦槐远安抚的道。
这时逄枭与秦宜宁已经到了跟前，就连京畿卫的士兵都往一旁让开了。
秦宜宁和逄枭并肩走到秦槐远跟前，齐齐行礼。
“父亲。”
“岳父。”
“好，好，免礼。”秦槐远一手扶一个，先是对逄枭笑了笑，随后又看秦宜宁道，“瘦了。不过能回来就是好事。”
“是。父亲，我很好，幸而这一次王爷及时赶到，我虽经历了一番惊险，却并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秦槐远笑着连连点头。
秦宜宁和逄枭又见过一旁的秦修远。
“二叔。”
“好好，平安就好，平安就好。”秦修远也欢喜不已，眼眶已然发红。
逄枭道：“岳父不必担忧，宜姐儿虽然被绑走，经历了一番艰险，但她聪明又坚强，总能化险为夷。如今宜姐儿有了三个月身孕，到了年末岳父就能抱到外孙子了。”
秦槐远和秦修远都是一愣。
秦槐远禁不住暗自算了算，确定秦宜宁的孩子是逄枭的，自己的女儿没有被鞑靼人糟蹋，也没有被女婿嫌弃，当即欢喜的连连点头，竟连多年来的谪仙气都给丢了，大笑道：“好好，回头就回家去，咱们好生进补。你这样子也太瘦了。”
秦修远也欢喜的道：“是啊，你母亲和你二婶都想念你的紧。”
秦宜宁有些羞涩，“母亲和二婶都好吗？家里都好吗？”
“都好，都好。待会儿朝会之后你回家去见了就知道了。”秦槐远笑容满面的道。
秦宜宁便笑着点头。
原本凝重的气氛都被这一番闲聊冲淡了不少，秦宜宁本来还有些担忧，这时见到秦槐远神色自然，仿佛胸有成竹，又见逄枭也是一派从容，想来自己有孕，一些事逄枭也不会与自己说，而外头他必定已经做好了安排。
秦宜宁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这里说话时，逄枭已经吩咐了阻拦其他官员的京畿卫：“往后再不必做这种事，大家都是为圣上尽忠的臣子，各司所长罢了，难道偏要分出个高低来，反倒让我们的关系生分。你们这是奉谁的吩咐来这么做的？”
逄枭言语之中已经有指责对方这是在挑拨他与其他大臣关系的意思了，京畿卫众人哪里还敢直说这是圣上的吩咐？当即只得讪讪的退下，以免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距离较近的官员听了这一番对话，也隐约明白了什么。只是他们毕竟只是寻常官员，也不想真正参与到朝堂争斗中，自然也不愿意在外多言语什么。但背后与信得过的亲人闲聊，或者说“只告诉你一个你不要告诉别人”这类话时，难免会让今日之事传播开来，逄枭的目的也早晚都会达到。
秦宜宁这是第一次见识到大朝会。因得李启天特别的吩咐，逄枭和秦宜宁只得暂时与秦槐远和秦修远作别，等着圣上的传见。
这并非秦宜宁第一次面对如此紧急的情况，却是第一次没有参与其中。逄枭担心她的身体，几乎什么都不让她插手，秦宜宁对事情进展也是毫无所知，她虽然信任逄枭，却依旧很担心。
感觉到她的手心里都是汗，逄枭禁不住拉过她的手在自己的亲王朝服上擦了擦。
“别怕，不会有事的。我一定能护着你和咱们一家人的周全。”
秦宜宁的苦笑了一下，“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不乐观，你又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会担心了。”
逄枭轻笑道：“好了，都说了你往后跟着我，就只管安心享福，不必要为了这些事情再烦心。我什么都处置妥当了还不好吗？”
秦宜宁当然觉得这样很好。可是一想到如今的种种困境，想要完全不在意也是不可能的。
就在秦宜宁蹙眉不语，逄枭担忧的想上前来安抚时，外头忽然传来传旨内监的说话声。
“圣上有旨，宣忠顺亲王、王妃上朝议政！”
“臣遵旨。”逄枭替秦宜宁理了理衣裳，拉着她的手凑近唇边轻吻一下，道：“安心，相信我。”
秦宜宁看着他郑重的点头。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也容不得她瞻前顾后了。反正不论成败他们都在一起。
二人相携随同传旨的内监一路来到政和殿，里头内监传旨的声音高亢而尖锐，凭空传出很远，在空旷的殿内一声声震动人的耳膜。
不多时，殿内便传来内监的声音：“宣忠顺亲王、王妃觐见！”
逄枭再度拉着秦宜宁的手拍了拍，这才先她一步转身迈上阶梯，步履沉稳的率先走向殿内。
秦宜宁看着那宫殿吸了口气，目光随即落在了逄枭挺拔的背影，笑了笑，也缓缓跟上。
政和殿内的气氛十分紧张，已隐约有了肃杀之气。
逄枭与秦宜宁的到来没有让这种气氛有所缓解，反而让场面发展到几乎剑拔弩张的程度。
秦宜宁进殿后便低垂眉目，将从前从教养嬷嬷处学来的礼仪都发挥出来，立求不让人挑出分毫的错处。
众人见多了逄枭，却是第一次见这位逄枭当年强取豪夺，最后却又嫁给了逄枭的“仇人之女”。他们原本就对秦槐远的女儿很好奇，今日近距离见了，许多人心中都不由得生出“果然如此”的心思来。
若非生成这样一幅靡颜腻理、霞姿月韵的容貌，又怎能引得忠顺亲王连复仇之事都抛在脑后？
秦宜宁怎么说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对于这些人直盯着自己瞧时那或者好奇或者不怀好意的眼神，她只当做全不存在。端庄的跟随在逄枭身后到了近前与李启天行礼。
李启天笑容满面的道：“爱卿平身。”
“多谢圣上。”逄枭自己起身后，还不忘回头扶了秦宜宁起来。
此举看在众位大臣眼中，各自的想法也越发的多了。
李启天笑容满面的道：“此番让爱卿带着王妃前来，为的是鞑靼阿娜日可汗暴毙之事。爱卿也知道，鞑靼发现如今的乌特金汗抓住了此事不放，偏说是忠顺亲王妃将之杀害。如今正要骑兵侵犯我大周边境。”
李启天看向秦宜宁，温和的问道：“这件事，想必王妃应该有解释可说吧？”
李启天摆出这一副仁君的姿态，没有问责，而是温和的询问当事人的当时的情况，姿态已经做的十足，是打定主意不让任何人挑出任何不妥来。

第五百六十五章 十大罪
秦宜宁面无表情，心下却是一阵冷笑，她上前一步，行礼道：“回禀圣上，臣妇……”
话还没说完，却被一个满含怒气的高亢男声打断了。
只见一个中年言官愤然上前来，行礼道：“圣上，臣有话要说！”
李启天似乎很是惊讶，不悦的皱眉道：“古爱卿，朕在问话，你如此忽然打断忠顺亲王妃的话是不是不妥？”
“圣上，臣知道臣这么做太过无礼。只是臣是个直肠子，看到有人想要花言巧语的迷惑圣上，却还要端出一副贤良淑德大家闺秀的嘴脸来，臣便不得不开口了。”
古御史行了一礼，续道：“请圣上听臣一言，若臣说的不对，不实，臣听凭圣上处置！”
李启天皱着眉，仿佛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见古御史一片赤诚，只好笑着道：“罢了，你便先说吧。”
“是！”古御史激动的行了一礼，才义愤填膺的道：“圣上，臣身为御史，职责所在，要参奏忠顺亲王十大罪状！
“滥杀无辜，毫无仁慈之心，其罪一；
“妄自尊大，折辱北冀老臣，其罪二；
“贪墨粮饷，引起君臣误会，其罪三；
“强抢臣女，罔顾圣上意愿，其罪四；
“无旨出京，意图独吞宝藏，其罪五；
“贪污灾银，不顾百姓生死，其罪六；
“贪揽权力，妒忌同僚才华，其罪七；
“结党营私，私养府兵，意图不轨，其罪八；
“不孝不悌，不敬嫡母，枉为人子，其罪九；
“抗旨不尊，不敬君上，叛逃他国，其罪大恶极！
“如此妄自尊大、逆施倒行、不提不孝、不忠不义之人，其罪行累累，实在罄竹难书！臣恳请圣上严惩！”
“臣附议！”
“回圣上，臣也附议！”
“忠顺亲王枉为人臣，请圣上严办，以正朝纲！”
……
随着古御史话音落下，立即有十数余人站出来高声附和，群情激奋之间，说逄枭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山匪路霸可能都有人相信。
李启天端坐在首位，一直是眉心微蹙，一副经受不起打击却强作镇定的模样。
而逄枭、秦宜宁、秦槐远和秦修远却一言不发，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倒是许多勋贵一派的人看出了门道，猜到圣上摆开了今天这个阵仗最大的原因就是逄枭功高震主。他们与逄枭相同，都是跟随李启天一同打天下才换来今天成就的，逄枭作为他们这一排的标杆，若是他倒了，恐怕下一个就会是他们。
是以勋贵们有许多站了出来，当场为逄枭据理力争。而这些人又自己有自己要好的官员，也有相同派别的同僚，他们也都顺势而为，站出来与那些御史言官争论。
眼瞧着勋贵加入了战圈，另外便有李启天的下属加入进来。
见对方逐渐壮大，便又有逄枭相熟之人出来插言。
一时间场面混乱的宛若菜市场，这些大人们吵起架来，简直比市井狂徒还要彪悍几分，引经据典的甚至比爆粗口更有攻击力和说服力。
李启天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有那么多人肯为了逄枭说话。看来逄枭在朝臣和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早已经不是他理解的那般了。
李启天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动手的早，若是再给逄枭时间让他发展壮大下去，恐怕到时候他会扎根的更稳，想要动摇他的根基就更难了。
两方人吵的热火朝天，双方都在据理力争，这还是大周建朝以来在大朝会上第一次发生如此规模的辩论。
秦宜宁垂首听着，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古御史今天做了出头椽子，必定是听了李启天的吩咐行事。相信李启天必定有后招。
逄枭虽然如今做了武英殿大学士，却是个武将出身，在军中的积威甚深。就是在民间百姓之中，知道的也多是“战神王爷”的名声。是以对付逄枭，李启天怎么可能不安排兵马？
如今拱卫在京城附近的有京畿卫大营、神机营和三千营。另外最值得一提的就是驻扎在京郊屯田的虎贲军。
秦宜宁心里骤然一跳，不由得便用眼角余光打量今日政和殿上到来的大臣。大朝会时四品以上的京官都可以参加。
可是这些人里，竟然没有季泽宇！
秦宜宁的瞳孔骤缩，面上却依旧镇定，提醒自己不要慌乱，不要叫人抓到把柄，再仔细看看，果真发现季泽宇今天没来。
秦宜宁的心里就凉了半截。
季泽宇若是统帅虎贲军，配合京畿卫、三千营和神机营围剿逄枭，只凭借逄枭手里的五十多个精虎卫那是绝无可能有胜算的。
而五城兵马司的城防军，她在今天进城时也发现这些人比以前走动的要勤。
看来，今天李启天已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就打算将逄枭一举拿下了，而那些与逄枭相干的人……
想到这里，秦宜宁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首先，逄枭不是个无脑鲁莽之人，今天既然敢带着她来参加这个“鸿门宴”，必定是已经做足了准备。他不是那种人家伸手打了你左脸，还会凑上去让人再打一下右脸的人，何况他也不是那种可以对家人不管不顾的人。
其次，今天李启天要想成事，恐怕也还要过了百姓舆论这一关。只要好生把握着，看准风向，其中也不是没有操作的空间。
逄枭其实很担心秦宜宁的状况，生怕她惊恐焦急之下动了胎气。可是观察她的表发现，见她竟然面色如常，且并不是佯作镇定，而是先惊慌了一下就慢慢想开了一样，他的心内便很是赞许，能得一如此识大体的妻子，真的是他的幸运。
这时两房已是争论到白热化的地步，忽然之间，许多中立的大臣就发现圣上身边的大太监厉观文从侧面低着头脚步匆匆的走到了李启天的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众人不免有些好奇，厉观文今日上朝时候就没出现，这会儿突然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启天这厢则是趁着下面的人吵的正欢，低声问厉观文：“季岚怎么还没带人来？”
厉观文脸都快皱成了苦瓜，一脸便秘的表情，吞吞吐吐的压低声音道：“圣上，季驸马说，说，虎贲军军营之中有异动，他不能离开，而是要坐镇军营。”
李启天闻言手上一用力，差点将手中把玩的一串黄玉珠子捏散。
他没有表发现出丝毫的异样，低声斥道：“怎么回事！虎贲军那边上次你不是看过了吗！季泽宇对虎贲军的掌控不输给逄枭，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有异动？到底是真的有异动，还是他不愿意前来帮助朕？”
厉观文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这个时候，就是多说多错。
李启天看一眼朝中众人，发现有许多人已经开始注意他的方向，连忙收敛表情，还是摆出原来那为了朝堂之事费心思的表情，咬牙切齿的道：“现在的情况随时会出大乱，到时候真的安全怎么办？坐镇坐镇，朕需要他保护他不来，他是给谁坐镇！”
厉观文被训的像一只鹌鹑，想赶紧退在一旁当透明人，又不能不将季泽宇的话带到，便只能道，“季驸马说了，若是出了事，季驸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护着圣上的周全。”
“这条命？”李启天差点骂娘。
等季泽宇来贡献那条命，他说不定早就被逄枭那个叛贼杀了。
李启天很生气，部署好的言官参奏了逄枭，可武将上却出了问题，要知道逄枭在民间根基很深，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十分超然，若是不能里外夹击，这一次成功几乎是不可能的。
若是这一次不能将之一击致命，给了他喘息的机会，以后的事情将会越来越难办，越来越凶险。
李启天低声狠狠的吩咐厉观文：“再去给朕催！”
“遵旨。”厉观文抹了把汗，又不敢表发现的一样，急忙脚步飞快的退了下去。
而这时朝臣们的争论越发的混乱了，依旧是弹劾逄枭的和为逄枭的行为做解释的两方人争执不下，甚至两方开始相互攻讦，许多人深藏的老底都快给抖出来了。
李启天原本只是佯作忧虑，实则很欣赏的听着这些人攻讦逄枭的话，只觉得那些人的话句句都说在了心坎上，让他格外舒爽。
可是现在李启天却是真的忧虑了。
若是逄枭一时情急，真的反了，以他的武艺，恐怕满京城也只有季泽宇能有一敌之力。逄枭的出手又快又狠，如果最后撕破脸让他近了身，李启天很怕自己等不到季泽宇来救就已经要一命呜呼。
就在这时，从侧面又有个身着小内监服侍的青年走了上来。
李启天的瞳孔一缩，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个青年并不是寻常内监，而是他手下养着的密探。专门为他做一些刺探、刺杀之类的事。平时他们都是暗中联络，可是今天大朝会上这样的场合，他却换了一身内监的衣裳光明正大的来了。李启天很难不怀疑是不是外面出了什么事。
那青年到了跟前，行了礼，便凑在李启天身边说了几句话。当场就将李启天惊的掉了手中的黄玉珠串。

第五百六十六章 砸了
那青年在李启天耳边说的是两件事。
“圣上，臣在外调查，发现陆门世家情况有变，陆家的族长投井自尽了。发现任族长被长房的陆衡接任了。另外就是陆家前一任家主承办运往边关的粮草忽然停在原地不动作了。臣以为必定是新任的陆家家主陆衡的吩咐。因事出突然，臣认为此事兹事体大，才紧忙来回禀圣上。”
李启天这时简直如同惨遭雷劈五雷轰顶一般。
陆衡不是死了吗？
先前他的探子去边关探查，发现秦宜宁是自己跟着逄枭回来了，经过了几番查访，得知陆衡是在鞑靼时生了一场重病已经去了。
李启天当时还想，陆家这个不省心的总算是死了，新一任的家主倒是个明白人，听话好摆弄。
可谁承想，本来已经死了的人竟然突然就冒了出来，而他认为很好用的陆家家主却忽然投井自杀了。
这其中，若说没有逄枭的故意设计和陆衡的肆意暗害，就是打死李启天他也不相信！
陆门世家的财力、物力和人脉，根本就不是他可以相比较的。别看他现在已经是皇帝，说起来也算得上富有四海了。可是真正把握在他手里的财富和权力并不多。
李启天践祚不到五年，国库里的存银越来越少，越来越入不敷出。而天下的烦心事那么多，今儿这里受灾，明儿那里闹土匪，一桩一件的都要经过他的手来解决，下面那些蠢材就只知道张开大嘴跟他要钱。
陆门世家的根基深厚，许多时候李启天为了达成目的，甚至还要捧着陆门世家。
这一次鞑靼宣战，大周着实没有银子与之一拼，运送军粮的事便被当初刚刚当上家主的陆二老爷给承办下来。
如今这路子，却被陆衡那个家伙给斩断了！
朝堂上两派人各抒己见，一时间势均力敌，也分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季泽宇那里又说虎贲军有异动，不能进宫里来帮忙。
现在陆家又给他闹出这种幺蛾子来。
李启天当真觉得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现在的场面到底是否应该任其发展下去？
陆家变了家主，将运送的粮草停在了半途，这其实上只是加了一把柴，倒也并未对眼前的情况造成影响。
如果季泽宇能够迅速处理好虎贲军中的动乱及时赶来，他应该还有机会将逄枭一举拿下。
至于陆衡那里，他就不信这些大世家的存亡能够不考虑皇权。
他倒是可以对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许以好处。俗话说，没有共同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只要他的利益能和陆门世家站在一条线上，他也相信能将陆衡那个助力拉到自己这边来。
李启天蹙眉沉思片刻，便又释然了。
这时，言官们的争论已是吵的口沫横飞，就险些要动起手来。
李启天被吵闹的心烦，而且这样的场面传出去也是好说不好听。
他便抬起手压了压：“都住口。”
结果李启天的声音没有压过这些人，该吵的还是在吵。
逄枭见李启天的模样，便站出来沉声斥责道：“诸位大人都住口，难道没有听见圣上吩咐你们住口吗！”
古御史……
众位大人……
一个刚刚被弹劾目无尊上的人，能够时刻注意圣上的一举一动，在圣上勒令噤声时能够及时噤声，还能让其他人也跟他一样听从圣上的吩咐。
而刚才弹劾逄枭的人，却根本就没有顾及到圣上的意思。
这样的对比，着实太过强烈，也太过让人难堪。
便有支持逄枭的人站出来拱手道：“圣上也看见了。忠顺亲王性子直率，或许在军中久了行为有些大老粗，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忤逆犯上之人，方才那些罪名根本就是虚构！古御史既然这么忠君，为何还要忠顺亲王来提醒噤声？”
“正是！圣上，臣以为忠顺亲王战功彪炳，当初为了打下大周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忠顺亲王又是圣上的结拜弟兄，如此光环加身，难免就有人心生妒忌而陷害他。那些子虚乌有的罪名根本没空口无凭，没有证据又如何能让百官信服，让百姓信服？
“若是不能让人心服口服，莽撞之间对忠顺亲王如何，恐怕外头只会有人传说圣上忌惮功臣！”
“圣上是明君，自然不会这么做，但是民间愚蠢的人不在少数，若他们这么说起来，圣上岂不是百口莫辩？”
“臣为陛下着想，此事千万要从长计议！”
……
这些人倒豆子似的语速极快，又每一句都踩着道理。
李启天心中暗自讽刺，这就是这些人的忠君爱国？结果到了关键时刻，这些人的心里向着的都是一个外人。
李启天现在心下安定了不少，想着将所有难题逐个击破，今天只要能拿下逄枭就好。
见李启天沉思不语，百官们就又吵了起来。
李启天被吵闹的脑仁儿疼，刚要开口，却见方才那个化妆成小内监的青年又一次回来了。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刚才的还要急，到了跟前压低声音道：
“圣上，才刚传来的消息，季驸马竟然被虎贲军的几个主将给软禁在军营里了……”
李启天猛然睁圆了眼睛，因为手中的珠串早就掉了，这时只能紧握着拳，就连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痕迹都不顾上了。
李启天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慌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决不能让人看出他这里出了问题。
可是季泽宇被虎贲军中的主将软禁，便不能来对抗逄枭了。
一旦今天之事惹毛了逄枭，他这人万一动了蛮性大开杀戒，恐怕他手下这些护卫都不够逄枭十几个回合玩的。
万一逄枭一怒之下生了弑君的心思呢？
李启天觉得，将逄枭逼急了，以他的性子真的有可能孤注一掷！
李启天的心里又还是焦灼又是挫败季泽宇哪里出了问题，陆家又给他制造麻烦。他忍着怒气请君入瓮，就是想将逄枭一下子铲除以绝后患，但是现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竟真的要出个大丑吗！
这时，下面的言官们又开始争论了起来。
李启天听的脑袋一阵阵嗡嗡作响，差一点就在爆发的边缘。
就在这时，逄枭再度站出来，冷冷的斥责那些争吵不休之人。
“好了，这里是政和殿，是圣上的大朝会！你们各抒己见倒也罢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本王当年跟随圣上一同征战沙场，出生入死，那是可以相互交托后背的关系。就是当初本王的媳妇丢了，圣上作为义兄，一直劝说本王回京城，本王不肯，那也是我做弟弟的和义兄之间的关系，怎么到你们这里就成我要谋反了？难道如今凭你们的一番诬告，几番挑拨，你们就想圣上会定本王的罪吗？
“说本王滥杀无辜？真是可笑，本王问你，打仗哪有不杀人的！说话的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尿不成？
“说本王折辱北冀老臣？你们问问在场的北冀国老臣，本王几时折辱过他们！
“说本王贪污粮饷？更是放狗臭屁！当初刚接管北冀的国库，说句不好听的，北冀昏君能将库房的老鼠都饿的集体自杀！我贪污空气不成？
“说我强抢臣女更是无稽之谈，我与秦氏乃是圣上赐婚，哪里有强抢？
“我出京寻找宝藏，那是奉旨去赈灾，途中为圣上寻找宝藏，说我贪污灾银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媳妇的嫁妆和我的银子现在都捐出来了，否则当初地龙翻身大燕旧都的百姓早就饿的造反了！还能容你们这群蠹虫在京城指手画脚？
“至于后面说我嫉妒同僚？”
说到此处，逄枭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一众大臣霸气的道：“说句真的，你们这些都来和本王比武啊！本王让你们一起上！你说你们有什么值得本王嫉妒的？
“本王私养府兵？我就问你们，作为亲王，府上有五十个府兵，越制了吗？”
逄枭一步就迈到了古御史面前，“古大人是饱学之士，你说，作为圣上亲封的异姓亲王，五十个府兵，过分吗？”
古御史被逄枭说的往后倒退两步，吓的浑身都在抖。
逄枭最后又道：“至于说我不孝顺嫡母，事到如今，有一件事我也不得不说出来了。”
逄枭转而给李启天行礼，“圣上怜惜我的身世，帮我找到了当年幸存的嫡母，我心里是感激的，但是经过接触和调查，我发现圣上找到的那个嫡母，竟然是有人假冒的！”
李启天的眉头跳了跳。
逄枭道：“臣知道圣上的一片好意，又不想让圣上难办，这才将那个假冒的逄夫人送了出去。这件事其实我打算一辈子咬死了憋在肚子里，永远都不会说出来的。”
“竟然会有此事！那个毒妇，为了荣华富贵竟然欺骗了朕！”李启天怒不可遏，腾的站起身来。
逄枭道：“圣上别气坏了身子，这件事不怪您，都是那妇人太过贪婪，凭着知道一些当年的事就想来欺骗圣上。”
“那是欺君之罪，罪不可恕！”李启天暴怒。立即道：“将那个妇人给朕抓起来，明日午后斩首示众！”
李启天的话，就代表着风向彻底变了。

第五百六十七章 封诰
满朝文武都不是傻子，这时候若还看不出圣上的心思也就白在朝中做官了。
见圣上这么说，许多人都开始随声附和起来。
那几个跟随者古御史弹劾逄枭的御史言官，一时间都是面如死灰，只觉得今天他们的小命就要交代了。
果然，李启天沉声道：“尔等身为臣子，不但不能为朕分忧解难，朕不怪罪你们无能也就罢了，你们居然还敢在朕的面前构陷忠臣！朕今日要是相信了你们的谗言，岂不是要变成一个陷害栋梁之臣的昏君？你们这是要置朕于何地！这些人，都该严惩！”
李启天满腔的怒意都在此时尽数释放，印象中的李启天还从未有过这般暴跳如雷的时候。帝王威严，哪里是寻常人能够承受得住的。人人都生怕还会波及到自己，就连那些与此事上一直保持中立态度的官员，都被圣上的暴怒所震慑。就更不要说瘫软在地上抖若筛糠的古御史等人了。
见李启天有意将罪过推给别人去顶，将自己摘出来，逄枭立即行礼道，“圣上息怒。言官御史的指责就是如此。他们发现了问题，便要弹劾，那也是他们谨守本分。今天他们弹劾于臣，必定是有什么人背后给他们造成了这样的误会，他们尽职尽责做事，虽然是被人愚弄了，到底也没有什么错处。还请圣上息怒。”
百官们有很多人都很惊讶。原以为以逄枭跋扈的性子，能逮住机会报仇就必定不会放过的。谁知想不到杀人不眨眼的煞胚王爷居然也有心软的时候，竟然给刚才弹劾过自己的人说起情来了。
可是明白人心里却也清楚，逄枭这哪里是仁慈大方，分明是让那些御史言官感受到李启天对待他们态度的差别。
今日之事，若不是圣上授意，御史言官们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弹劾逄枭。
他们听了圣上的吩咐做事，最后却要被圣上吩咐拉去严惩，为他们求情的却是被他们弹劾的人。
如此反差，外人看的分明，想必当事人更加清楚。
李启天心里也是同样的感觉，暗恨逄枭装模作样只会充好人，却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他的部署没有一个奏效，现在生怕逄枭当场爆发，会形成不可控制的局面，所以不管是否能忍，他也只能忍耐。
李启天沉吟着叹息道：“罢了，就依忠顺亲王的，但是你们都记着，往后再不可无故挑拨朕与其余臣子之间的关系。我们大周建朝刚满四年，需要的是诸位同心协力一同为百姓谋福利，可不是为了内部争斗来的。要吸取当初北冀国的教训。
“当初若不是北冀国的朝臣们不同心，下面又贪污奢靡之风严重，最后也不会导致民怨沸腾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也要吸取北冀国当年的教训才是。”
众臣们闻言，都齐齐行礼，“圣上英明！”
李启天见情况稳定了下来，终于能够长须一口气。
幸好没将逄枭惹怒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一旦他发起狂性，恐怕后果会更难以控制。
然而一想到被软禁在虎贲军军营中的季泽宇，李启天心里就又是一阵气闷和怀疑。
季泽宇不是个无能之人，否则也不可能威震北方，让鞑靼人一听见季泽宇的名号就浑身打颤。
前些日他还特意让厉观文去试探过，季泽宇那时候都将虎贲军的情况掌握的很好。怎么到关键时刻反而就不行了？
现在谁要是跟李启天说季泽宇的情况不是故意的，他都不会相信。
李启天心思电转之间，已经打定主意要严惩季泽宇。坏了他的事，让他丢了这么大的人，他哪里能够放过！
李启天想起方才还问了秦宜宁话，这时恰好是岔开话题的最佳时机，便又道：“忠顺亲王妃，你继续回答朕刚才的问话。”
秦宜宁将全部过程看在眼里，不过是来了几个人去李启天跟前回话，就让李启天彻底改变了态度，她就明白一定是逄枭背后做了什么准备。
现在见李启天已经转移话题，她就知道，这次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秦宜宁心里欢喜，又感慨逄枭的厉害。可是面上却一就是那副平静的模样，行礼道：“圣上，当日阿娜日可汗其实并非为我所杀害。真正杀害了阿娜日可汗的，其实是现在的乌特金汗。”
秦宜宁就将穆静湖的存在隐去，也不提陆衡，只将当日的情况大致说了。
“……后来我只是将阿娜日可汗打晕了，没想到乌特金汗带着亲信去后，会将他的发妻杀害了。最后还利用阿娜日可汗的死来激发了民众的同情。
“我在鞑靼四处躲避时，鞑靼的百姓对乌特金汗发誓要为阿娜日报仇的痴情都十分歌颂。只要说给阿娜日可汗报仇，就连十岁的孩子都想上战场拼杀。
“他们的民风热血彪悍，与我们大周是不同的。乌特金汗十分巧妙的控制了他们的情绪和想法。”
秦宜宁的声音娓娓道来，将事情说了明白。朝中文武都陷入了沉思。
“看来倒是朕低估了乌特金汗的无耻。”李启天咬牙切齿道：“这个乌特金汗当初帮助阿娜日登上摄政女王的位置，又一点点扶持她当可汗，恐怕为的就是从她这个王室正统手中名正言顺的得到可汗之位，还能让人认可。其心机深沉无耻，简直是令人发指。”
众臣子闻言，纷纷附和，谴责乌特金汗的无耻。
过了片刻，便有人站出来说：“如此看来，忠顺亲王妃在赈灾回程的途中被掳去鞑靼，着实是冤枉的很，就算鞑靼现在要开战，也并不是因为忠顺亲王妃而起的。这件事王妃实在是无辜。”
“正是。王妃身为女子，在鞑靼却能够保持风骨，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大周的事来，还能坚守贞洁等到了我们的救援。其心性意志，都值得大周的女子学习。”
有人这么一说，众人见李启天并无反驳之意，便也都随声附议。
秦宜宁低垂眉目，并不作声。
逄枭和秦槐远、秦修远也不做声。一副全凭圣上吩咐的模样。
李启天面带微笑，频频点头，可是心里暗恨的他几乎要吐出一口老血。
这些人什么意思？怎么，他的计划没有成功，没有拿下逄枭也就罢了，怎么还要让他再封赏他老婆？
一个妇道人家，被人绑架去了鞑靼，谁知道他还贞洁不贞洁，这些人张口就夸奖贞洁，他现在偏偏没有办法在这个节骨眼上反驳。
这些人绝对是逄枭吩咐的！
李启天就差咬碎了满口的牙。可是这个亏，他也只能吃下去。
“众卿家说的没错。忠顺亲王妃的确是女中豪杰。”李启天笑着道：“秦氏听封。”
“臣妇在。”秦宜宁翩翩跪拜。
“忠顺亲王妃秦氏，敏慧淑良，德著温纯，堪称女子之典范，今日特赐封为超一品诰命，赐黄金百两，绸缎珍宝若干。”
秦宜宁忙行大礼：“臣妇多谢圣上洪恩。”
李启天大笑着道：“罢了，快起来吧，你如今身子重，仔细跪着磕碰着了朕那傻弟弟又跟朕闹。”
这话说的，倒像是逄枭没事就喜欢以义弟的身份找茬似的。
逄枭笑着拉秦宜宁起来，对着李启天恭敬的行礼道：“多谢圣上，臣如今也是大人了，可不会如从前一样总去您家里闹了。”
不轻不重的还击回去，说明李启天说的是小时候的事。
而这对答又引起不少人的沉思。
今天这场面大家可都看明白了。分明是李启天摆开了阵仗要拿下逄枭，其原因业务外呼功高震主之类。可是逄枭的军功是实打实的，他们还是结拜弟兄，又是年少时候的情谊。身为帝王竟然毫无容忍之量，居然如此急切的铲除功臣，着实是叫人心寒。
这一方面有人想得到，自然也有人想不到，竟然还应景的跟着笑了笑，觉得这是在附和圣上与忠顺亲王的年少情谊。
李启天心里一阵腻味，见今天讨不到好处，越发索然无味起来，很快就宣布了散朝。
废了这么久的力气，不但没能拿下逄枭，还被逄枭的媳妇弄去个超一品诰命，还有黄金百两，珍宝若干。这简直比挖了李启天的心还让他心疼，偏偏他还不能表发现出来，只能忍耐。
城中预备的京畿卫和五城兵马司，也算是白白的调动了一次，没有得到后续的吩咐，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秦槐远和秦修远离开宫中，不敢议论今天的事，也不敢做多余表情，就急忙回了秦府。
秦宜宁则是与逄枭一同出宫上了马车。
待到一路离开午门，距离皇宫越来越远，耳畔也开始有了百姓说话的声音，逄枭和秦宜宁才对视了一眼，默契的笑了起来。
“王爷料事如神，到底是做了什么？还不与妾身好生说一说？”
见秦宜宁面色红润，丝毫没有被今天的阵仗影响，还是如往常一般镇定，竟还与他开起了玩笑，逄枭喜欢的很，拉过她的手亲了一口，解释起来。

第五百六十八章 震怒
秦宜宁惊讶的道：“这些事……虎贲军软禁季驸马，还有陆家易主截断粮草，这都是你的安排？”
“当然不是。”逄枭莞尔道，“这些其实都是季岚和陆衡自发的行为。我只是略施手段，让这些都在今天一天之内爆发出来罢了。此事现在不过是表面风平浪静，散朝后圣上必定会彻查的。我就算什么都没做，他都要想法子给安几个罪名呢，我若真说操控了这些事，圣上还不疯？”
一想到刚才李启天气的快要晕过去的模样，秦宜宁不由得又是一阵笑，点着逄枭的肩头道：“你太坏了。这些事都凑在一起，一猜就知道是有人动手脚，偏偏你还什么都没做，让他想给你安个罪名都不行，这不是要将人活活气死？”
逄枭无奈的耸耸肩，摊开手，一副“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的模样，引的秦宜宁又是一阵笑。
见她毫无芥蒂，也没有因为今天的事影响身体，逄枭彻底放下心。
秦宜宁靠着逄枭的肩头，想了想却是道：“不过今天的事情过后，你与圣上之间也就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了。圣上虽然无奈之下只能忍耐下来，但往后一旦他找到了合适的时机，是一定会向你发难的。到时候要如何应对，你也要好生的想想才是。”
看她蹙着眉头，一副关心他唠唠叨叨的模样，逄枭禁不住笑了起来，用额头蹭了蹭她的，“我知道，这些我都会处理妥当的，你放心便是。你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子，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想。”
秦宜宁的手抚摸着尚且平坦的腹部，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撩起车帘看了看外头，秦宜宁道：“咱们现在去哪里？”
“想来岳父和叔父都已经回家去了，我们现在也过去，你也许久都没见到岳母了。”
秦宜宁的眼睛亮了起来，乖巧的笑着点头：“好。”想了想又问：“外公外婆和娘现在都怎么样了？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逄枭笑道：“你放心，我已经妥善安排好了。等咱们这里局势稳定，他们去走亲戚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秦宜宁想了想，禁不住笑的越发开怀，只要一想李启天刚才朝会上扭曲的嘴脸，她的心情就格外的舒爽。
逄枭这一次的布局，给了秦宜宁一个偌大的惊喜。她起初是凭着感情和对他的信任才对此事不闻不问，就那么信赖的全权交给他，如今看来，逄枭的确有那个能力让她依靠。就算她不用插手，他也能将事情一件件办的妥当，甚至比有她参与的时候还要办的精彩漂亮。
秦宜宁便安心的靠在逄枭的肩头商议着一会儿回去之后的事。
——
同一时间的御书房，李启天阴沉着脸端坐在首位，已经许久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御书房中侍奉的宫人一个个噤若寒蝉，恨自己不能从此变成透明人，千万不要被盛怒之中的圣上迁怒到。
厉观文更是低垂眉目，远远地站在黑漆桐木的博古架旁，心中已是上万次的祈祷圣上一定别注意道自己。
就在这时，李启天好像从沉思之中回过神，眉头紧锁的端起茶碗来啜了一口。
入口的茶有些凉，他心下暴怒，扬手便砸了茶碗，大吼道：“谁办的差事！养着你们这些狗东西有什么用？关键时刻，一个个不知为朕分忧，就只给朕添乱！沏茶都沏不好吗！”
一听李启天的话，厉观文就知道圣上这是还在生季驸马的气，故而迁怒旁人。
平日里李启天的茶是有专门掌茶的宫人负责，会保持茶汤的温度和浓淡适宜入口的。
可是今天李启天盛怒之下，谁敢去他跟前没事儿就续一道茶？那不是自己找死么。
因这么一层，李启天吃道了凉茶，掌茶的宫女惨白着一张脸战战兢兢的就跪下了，也不顾满地的碎瓷割破膝盖和手，连连叩头，颤抖着声音道：“圣上息怒！奴婢知错了！”
李启天一听那专属于少女的声音，心里就更气了。
想起刚才在大殿上秦宜宁从头至尾宠辱不惊、态度闲适的应答，现在一想，一个女流之辈能如此镇定，可不就是成竹在胸吗？
这足以说明逄枭背地里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这些人沆瀣一气，可不就是欺负他一个吗？
李启天心头的怒火就像是被人破了油，腾的一下燎原更甚，指着那掌茶的宫女便道：“将这个贱婢拖出去，杖责一百！”
“是！”
殿外立即有御前侍卫应是入内，将已经吓得话都不会说了的宫女一左一右架了出去。
待到人都已经拖到了殿外，那宫女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凄厉的叫声响彻云霄。
“圣上饶命！圣上骚扰了奴婢吧！奴婢不想死，奴婢不想死，圣上！”
那凄厉的尖叫听的人简直毛骨悚然。
眼瞧着李启天的眉头皱的越发紧了，厉观文赶忙跟了出来，对着那些侍卫一比划，低声道：“还不把嘴堵上？等着圣上发了性儿，仔细咱们大家都掉脑袋！”
“是。”侍卫急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手帕，揉成一团塞进宫女嘴里。将人远远地拉倒了角落里，叫了两个掌刑的小内监来。
杖责一百，又是毫不留情，几乎二三十下就将人打的骨断筋折，那宫女便已经口吐鲜血、双眼暴突的没了气息。待到一百下都打完，人都已经端坐两截儿，内监们捂着口鼻，忍着呕吐，又去抬水来刷地面，而倒霉的宫女则直接席子一裹丢出去了事。
且不论旁人如何，李启天听着那噼里啪啦的一通板子声，心里的火气却是降了一些，闻着隐约的血腥味，甚至感觉心态也平和了不少，也能够静下心来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看着李启天眯着眼面露沉思的模样，厉观文唬的差点哆嗦成一团。
在暴虐和血腥之中能够找到平静，这样的人心恐怕也已经狠到了一定的程度了。杀一个宫女，在圣上眼里估计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不值一提。
过了片刻，沉思之中的李启天终于开了口。
“厉观文。”
“奴婢在。”厉观文立即上前行礼，强压下内心的慌乱和恐惧，“圣上有什么吩咐？”
“你即刻带着朕的旨意，去虎贲军答应，勒令季泽宇和那几个将他软禁起来的将军入宫来，就说朕的话，有什么不满，在朕的面前亲自说明，私下里冲突可不是朕愿意看到的。”
厉观文闻言先是松了口气。
可一想到如今估计已经乱作一团的虎贲军大营，他又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这一去，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把小命给丢了。
厉观文硬着头皮郑重的行礼：“是，奴婢即可去办。”随即视死如归的出去依着吩咐办事了。
李启天摩挲着下颌，琢磨着虎贲军中那群大老粗到底是什么意思。若真的是逄枭安排的，恐怕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一场哗变了。
李启天沉着脸下了数道旨意，安排了今日在城中待命的京畿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做好准备。
接到旨意的人一时间惊慌失措，完全不知圣上所谓的“做好准备”，到底是要他们准备什么，或者说他们完全不想懂圣上要做什么。事实上若是可以，他们真希望自己现在能不在京城做官，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才好。
下面的人惶恐，李启天也同样将自己紧绷成一条弓弦。
他的彷徨和不安一直持续到了季泽宇和那六名虎贲军中品阶不同的将军一同上殿来。
厉观文此时见到李启天竟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事实上先前去虎贲军大营时，厉观文甚至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闹个不好他这条小命就要卷进军中的纷争中，那些武将们若真反了，杀他还不跟杀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然而他居然活着回来了！
“圣上。”厉观文压抑着激动行礼。
李启天端坐首位点点头，随即将目光移向面前泾渭分明的两伙人。
季泽宇冷着一张脸站在一边，那六个虎贲军中原本跟随逄枭的将军和校尉站在另一边。两方明显看着对方都不顺眼，就像是炸毛的斗鸡，就算到了御书房李启天的眼皮子底下，他们依旧似乎咬对方一口才安心。
李启天沉声道：“尔等，居然胆敢软禁主帅？可知罪吗！”
那六人当即便单膝跪下，齐齐的抱拳行礼，“圣上息怒，臣等知罪。可是臣等也是有缘由的。”
李启天听这些糙汉子在御书房里齐声回话的声音嗡嗡作响，震的他脑脑仁儿都疼，便沉着脸随手一指其中一个最为年轻的将军：“你说。”
“是！”
那年轻的校尉上前两步，再度跪下道：“圣上，季驸马要拆分我们原本已经磨合了多年的队伍，还不准我们带原来的兵。要知道我们虎贲军原本早已经琢磨出最合适自己的训练和作战方式。季驸马一来就偏要给我们的改了，分明是想独揽权力，分解我们这些武将的能力，他好自己跟圣上邀功！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原本十成的战力，被他一闹估计都剩不下三成，我们不想眼瞧着圣上的虎狼之军变成一群猫崽，这才跟季驸马理论起来。”

第五百六十九章 问责（一）
“理论？”季泽宇冷声道：“你们那是不服从军令，圣上面前，还敢诡辩！”
“你虽是虎贲军暂代的主帅，可你不懂虎贲军内部之事，胡乱指挥，是很容易导致军心涣散的！我等既然受圣上的信任委以重任，那就要一心忠于圣上，你不过是新官上任，想要专权，现在却好意思说什么军令不军令！”
“就是，你就是想要专权！不顾我们虎贲军原本的格局，胡乱就想动手。也不知道你将国家的利益和圣上的信任放在何处！”
……
六个人六张口，一同讨伐起季泽宇来。季泽宇又不是那种善于言辞的人，此时一个人许是争论不过六个人，也许是不屑于与这些人争，就只冷着脸负手站在原处，只是脸色越来越黑，显然已经是到了忍耐的边缘。
李启天不动声色的让他们吵，借机观察他们的神色和表情，以确定他们到底是真的争论，还是相约好的。
说实话，他虽然比较信任季泽宇，但也并不是完全信任，心里多少也会存疑惑和防备。他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将拿下逄枭的任务交给了季泽宇，可季泽宇却临时闹出这样的乱子来坏了他的好事，李启天怎能不疑？
不过李启天仔细的观察了这么久，却却丝毫不见破绽，季泽宇和那六大老粗的确是已经到了互相恨极彼此到恨不能杀人的地步。李启天觉得若不是现在有他坐镇，他们可能会当场拔剑相向。
既然季泽宇不是与虎贲军之中的人勾结，那就有两种可能了。要么是虎贲军的人受了逄枭的指使，选择在这个时候闹事。要么是季泽宇那个臭脾气搁在虎贲军中引起众怒，这些人不买他的账，怒气已经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赶在逄枭回来时爆发了。
李启天沉思之时，季泽宇和那六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僵到了一定的程度，几乎就要动起手来了。
李启天也不想将事情闹大，更不想看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闹出事来，便道：“都住口。”
李启天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却是圣旨。
众人便都遵旨噤声，也意识到自己在御书房里争论的行为有些过分，纷纷垂下头来。
李启天冷笑了一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在朕的御书房都敢如此叫嚣，难道还想造反不成！”
“臣等知罪，请圣上恕罪。”七人一同跪下行礼。
李启天便训斥道：“不论季岚的命令是什么他是朕钦选的主帅，便是信得过他统兵的能力，也打算将虎贲军中的一切事宜交给他处置。尔等只有听从军命的份儿，你们可知道？”
六人一时间都无话可说，半晌方应了一声：“是。”
李启天看着这六个人，回想了一番，确定他们都是逄枭身边的得力干将，心下便是一阵欢喜雀跃。
这么好的机会，若是能够抓准了时机将他们全都拿下，逄枭岂不是一下子要失去六个在军中的助力？
思及此，李启天信中雀跃的差一点就将诛杀六人的旨意说出口。
可是转念一想，他们六人虽然不如逄枭和季泽宇一样名声在外，但是到底也都是为朝廷效命多年的武将，若一下子都杀了，硬说他们是因为软禁主帅意图谋反当然也可以，但这样说法却很容易引起外界对他的怀疑。
刚刚经历过逄枭的事，李启天现在已经经不起外界的流言蜚语了。
思及此，李启天便道：“你等软禁主帅，违抗圣旨，其罪当诛！”
六人的脸色都一下子煞白，但他们没有人慌张，都低着头等候李启天接下来的旨意。
李启天看这几人如此镇定，心里又有些堵得慌了。
难道他们真的是听了逄枭的吩咐才这么做，心里有了依仗，认定了他不会杀了他们？
李启天的手紧紧握住了椅子的扶手。
他很想直接将人杀了泄愤。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名声最重要，最后终于还是强自忍耐住了。
“但是，念在尔等为国尽忠多年，沙场上也曾经泼洒过血泪，朕便不与尔等计较。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
“是！”
外头一下子涌进来二三十个御前侍卫，一个个神情紧张严阵以待。
李启天扬声道：“将此六人剥去官服，每人二十大板，之后送回府邸，剥去一切官职，永不录用。”
“遵旨！”
御前侍卫们立即应声上前。
那六人则是一声不吭的任由人扒了官府，只留了中衣，拖到外头噼里啪啦的一通打，打过之后安排了内监各自送了回去。
在那六个人挨板子受刑时，李启天也并不让季泽宇起身，只是沉默着盯着他看。
季泽宇一脸如往常时一般的淡然，面无表情的听完行刑的声音，面无表情的抬眸对上了李启天的视线。
李启天对上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沉声道：“季岚，你让朕很失望。”
季泽宇低下头，抿着嫣红的唇，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了两道阴影。
李启天又道：“你好歹也是在龙骧军统军多年的一员主将，朕就不相信你的能力会让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模样。”
说到此处李启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季泽宇的面前。低头看着季泽宇跪的笔挺的身姿，已经强压下去的火气又再一次的爆发出来。
李启天一脚揣在季泽宇的肩膀上。
季泽宇不闪不躲，被踹的躺倒在地。
“季岚！你敢说今日之事你不是故意的！你明知今日之事对朝廷有多重要，明明是能够一举拿下隐患的最佳机会，却因为你的不作为，让朕一切的布置都成了白费，让朕成了朝廷里百姓中的笑柄！”
季泽宇爬起来，再度跪好，声音依旧如往常那般冷淡，情绪也毫无起伏：“臣这么做，为的是圣上。”
李启天一听，火气再度“蹭蹭”的蹿上了新高度。
“你承认了？你果真是故意的！那天厉观文看到你对虎贲军的掌控并不是做假的。你当时能够将那群人使唤的如同自己的左右手，没道理关键时刻他们就将你给软禁了！你的能力朕难道还不知道？你跟朕说自己被软禁了，朕当初就不信！”

第五百七十章 问责（二）
季泽宇淡淡道：“圣上声明。”
“你！你是什么态度！”李启天气的暴跳如雷，又踹了季泽宇一脚。
季泽宇被踹的再度跌坐在地，俊美无双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这段日子，朕只当你与朕是一条心，处处提拔你，对你委以重任。朕自问待你不薄，可你呢？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信任吗！”
就这样任凭李启天发泄情绪，又骂又踹了反复几次，李启天的终于累的叉着腰喘起了粗气。
季泽宇端正的跪好，道：“圣上，臣之所以这么做，的确是为了圣上。”
李启天点指着季泽宇，气的边点头边道：“好，那你给朕说一说，你是什么原因！你若是说的合情理，朕便将此事掀过不提，你若是诡辩……你当朕真的就非你不可吗！”
季泽宇低着头道：“臣并没有这么想。大周人才济济，圣上民心所向，怎么会非臣不可？臣之所以这么做，有两个原因，第一，现在的朝局，着实不合适将逄之曦拿下来。鞑靼虎视眈眈，外患将至，怎能先生内忧？先同心协力抵御外敌，一切稳定后咱们再关起门来解决内患才是正经道理。
“第二，虎贲军虽然听我的指挥，但是那些人到底曾经是逄之曦的人。万一有一天需要动作，他们总是个隐患。不如趁此机会，稳住了逄之曦，又能让圣上有个正当的理由将重要职位上逄之曦的人都换走。这不是一举两得？”
季泽宇平日里不善言辞，是不经常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难得他开口一次，李启天听的非常认真仔细。
刚才踹了季泽宇那么多脚他都一声不吭，李启天已经消气了不少，如今再听季泽宇分析的缘由，李启天细细咂摸，竟不由得生出几分赞同之意。
今天在朝堂上的失利，已经让李启天认识到他这一次的确是操之过急了，不但没有将逄枭一举拿下，还在外头造成了对他的名誉极为不利的影响，更是打草惊蛇，将二人的矛盾激化起来，到现在闹的竟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脸皮支撑着，若是逄枭现在就带兵造反，也是找得到借口的。
逄枭在民间的声望素来很高，在军中的号召力更是无人能及，鞑靼现在正卯足了劲想要南侵，且已经将南侵的意愿表达的如此明确，若是在这个时候将逄枭逼迫的反出大周，去与乌特金汗联起手来对付大周……
李启天这么一想，已经将自己惊出了满头大汗。不由得对季泽宇的做法也有了几分认同。
至少现在，虎贲军中一心向着逄枭的武将就已经成功的拿下了六人，这六个人他可以都换成自己的心腹，到时虎贲军就会完全脱离逄枭的掌握，至少他想造反，肯定是会选择他带了多年的虎贲军，是肯定指使不动北方龙骧军的。
而季泽宇本就是龙骧军中万人敬仰的战神，如今再将虎贲军把控的牢靠，那么天下的兵权，就已经全在自己人的掌握之中了。等到将来拿下逄枭，若季泽宇有异心，只这么一个人他也好对付，总比现在这样随时担心逄枭和季泽宇会联合起来一同反抗他来的好。
想到此处，李启天叹息了一声，双手搀扶起季泽宇来。
季泽宇似乎被他踹伤了，半边肩膀有些僵硬，虽然他的面色依旧如常，表情也看不出丝毫的不对，但李启天已经能从他的动作上看出端倪，心里不免暗生几分愧疚。
“爱卿不要介意，朕也是一时间气急了才会如此。”
季泽宇忙要再度行礼，“圣上的苦心臣明白，您切勿如此。”
李启天哪会让他再跪，再度将他搀扶起来，特意避开朝中之事不谈，与季泽宇闲话家常起来，最后还问道：“安阳这些日也没见入宫来给母后请安，母后先前些日子还问过呢。”
季泽宇垂眸道：“长公主这段日子也没有传微臣去见，不过长公主府中有许多……许多贴心的侍从，日子应该过的很愉快。”
李启天一听，立即就明白了。自己的妹妹娇宠到了什么地步，他还是知道的，安阳那个性格执拗娇蛮，唯我独尊，让季泽宇与她成婚，虽然大多数是出于政治的考量，但若从外人的角度上去看，他们是不相配的，加之先前自从李贺兰在陆夫人处玩弄面首被季泽宇撞上之后，季泽宇对这门婚姻似乎就已经死了心，而李贺兰现在也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开始在公主府里养面首了。
李启天忙于朝务，哪里有心思什么什么事都给李贺兰考虑到？皇后见太后不管这些，自己当然也不会插嘴，所以时至今日，李贺兰的风流名声已经成了人人皆知的秘密。
李启天便有些尴尬的道：“罢了，你若是喜欢，回头朕在送你几个温柔可心的宫人去服侍，安阳那里朕会说说她的。”
季泽宇闻言忙行礼道：“多谢圣上关怀，臣并无心此事。”
当皇帝的要给驸马身边安排美人，这说出来也着实是令人惊讶，一般人尚主，都只会要求不准纳妾纳通房的，只能在驸马府听候公主的传见，而到李启天和季泽宇这里，李启天却是主动提出要给季泽宇送女人，足可见如今季泽宇对李启天的重要。
季泽宇留在宫中又与李启天说了一会的话李启天才道：“这一次你做的很好，顾全了大局。朕就赏赐你黄金百两，宝剑一柄，稍后送到你的驸马府上。”
季泽宇闻言垂眸叩头谢恩。
李启天此番大张旗鼓的赏赐，看在别人眼中一定会揣摩出好几种意思来，站在逄枭那一边的一定会觉得他肯定是帮圣上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过那又如何？
季泽宇神色依旧淡淡，他做事向来都只凭本心。只要他觉得是对的，其余后果他一概不考虑。
——
这时的秦府中，秦宜宁见了孙氏，母女二人已经不管不顾的站在大门前抱头痛哭。母女二人重逢的场面，感动的在场女眷们无不鼻酸——除了老太君和秦慧宁。
秦槐远则是与二老爷和三老爷一同引着逄枭往里去，张罗着吩咐人预备晚膳，二夫人便上前去劝说道：“大嫂，宜姐儿这不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如今不但人没事，还有了身孕，您可不要只顾着见到女儿欢喜的哭，就不顾宜姐儿身子了。”
孙氏一听，立即连连点头，拉着秦宜宁的手道：“对对对，你看我，竟忘了这个，你爹爹与我说了，你如今感觉怎么样？”
秦宜宁用袖子拭泪，无奈的道：“母亲，我都好。”
“好，好，那我们快进屋去说话。”
一家人便欢欢喜喜挨挨蹭蹭的进了屋。秦槐远带着兄弟和侄子们与逄枭在前厅吃茶说话，女眷们则直接进了到了内宅，在前厅落座
老太君病了几场，瘦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沟壑便显得更加深刻了，眼角耷下来成了三角形，显得人也越发的刻薄几分。
她到现在还没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怎么秦宜宁被鞑靼绑架了一次，不但毫发无伤的回来了，竟然还有身孕了？她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断粮了秦宜宁一番，好像想从她尚未显怀的肚子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真的有了？
还是她太瘦了，月份其实更多点，但是敲不出来？
这孩子真的是逄枭的吗？
这么一想，老太君倒是被自己的想法给唬了一跳。
逄枭那么个煞星，若是知道秦宜宁怀的孩子不是他的，还不得把秦家人都剁吧剁吧喂狗！
老太君这么一想，当即将自己吓的脸都白了。想着秦宜宁摆摆手，叫了她到跟前来：“宜姐儿，快过来，祖母跟你说说话。”
若是秦宜宁不知道老太君背地里做哪些龌龊事，居然还想趁着她不在时将八小姐和秦慧宁塞给逄枭做妾室，她现在对老太君或许也能挤出一个笑容来。可是老太君的做法实在是让她寒心的很。
秦宜宁碍于面子，又考虑到八小姐到底不是那种本质坏透了的姑娘，也要考虑到她的面子，才没有当面嘲讽出来，而是面无表情的看了老太君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慢吞吞走了过去，也不在老太君身边坐，而是站着回话。
“老太君。”
一看她那冷淡的样子，老太君心里压着的火就蹭的一下窜了上来。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小蹄子，素来与她最亲近的长子又何至于会与她撕破脸？
老太君是做长辈的，自然有自己的骄傲。想与秦槐远亲近，可是儿子好像记她的仇了。她又拉不开脸去主动讨好。
如今看到了引起她与长子之间矛盾的罪魁祸首，老太君虽然理智上告诉自己现在这孙女可是王妃，不是寻常的女孩子了，情绪上依旧有几分不受控制，嘴角笑的有几分抽出。
“此番出去看可还顺利？路上可发生了什么事没有？”
秦宜宁淡淡道：“老太君不必担忧，什么事都没发生，孙女很好。”
“哦，那我才刚怎么听说大朝会上圣上还要问责王爷来着？”老太君的语气很八卦。
秦宜宁闻言，当即沉下脸厉目道：“老太君，这种话最好不要乱说，容易给家门引来灾祸。圣上对王爷宠信有加，此番我还被封了超一品诰命以示安慰，老太君这话若是听进来圣上的耳中，怕是要惹人寒心的。”

第五百七十一章 罢免
超一品？
老太君心里生出几分嫉妒来。
以前在大燕朝，她什么没见过？本想到了大周之后还能指望着长子再风光一回，可是现在长子与她生分了。她还没有得到的诰命，却叫一个嫁出去的孙女给得到了。
这又是王妃、又是诰命的，就是老太君看着都觉得眼热。
不只是老太君眼热，一旁的秦慧宁低着头，实则都快将掌心给掐破了。
秦宜宁现在享受的一切，都该是她的才对！
以前她才是秦家的四小姐，她拥有的一切都被秦宜宁的出现给剥夺了！
他们现在一个在秦家寄人篱下，一个却是王妃，这天壤之别，让秦慧宁更有一种这辈子也追不上了的挫败感，还有被夺走本该属于自己一切的忿恨。
场面一时间诡异的安静。
秦宜宁见老太君那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如今她站久了就腰酸，便又回到孙氏身边坐下来。
老太君看她自己正经话还没问，人竟然私自走开了，脸就拉了下来，“我话还没问完，你就这就走了？这也是你的好家教？孙氏！”
无辜被点名的孙氏送了老太君一双大白眼，只顾拉着秦宜宁的手低声询问外面的境遇。
老太君被气的脸皮一瞬紫涨起来。
秦慧宁和八小姐忙一个递茶一个拍后背的。
老太君吃了一口茶，才顺过这口气来，点指着孙氏和秦宜宁母女，咒骂道：“就这样的家教，能养出什么好孩子来，将来莫不是也生个能将做娘的气死的货！”
话音方落，却听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不悦的道：“这是怎么了？”
门帘一挑，逄枭先一步走了进来，对上老太君尚且来不及收回来的刻薄表情，只冷冷的一眼，就让老太君后头的话都噎在喉咙里，当即被吓的后面的话打死也骂不出口了。
“想不到宜姐儿回家后，竟会惹的老太君如此动怒，这着实是不孝的很。只不过宜姐儿是本王的王妃，她做错了自然也是本王的过错，就由本王代替宜姐儿给老太君陪个不是吧。”
逄枭笑着走到近前，拱手行了一礼，“老太君是一家的长辈，最是宽宏大量，小辈的过错您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要给我们改过的机会不是？”
逄枭的一番话说的漂亮，又以亲王身份给老太君赔不是行礼，已经表示的足够尊重孝顺。旁人看来心下对逄枭都十分的赞同，二老爷和三老爷纷纷面带笑容的点头，觉得这个姑爷非常好，身份尊贵又不摆架子，是个极为孝顺知礼的。
可老太君的苦却没人知道。
她都快被逄枭那厉的宛若刀子一样的眼神给吓尿了！
她算是明白了。这些带兵打仗的人手上都不少沾染鲜血，那是一个不高兴厉起眼睛就敢砍人的！逄枭虽然是在给她行礼，同时却也是在警告他，不要在触动他的底线！
老太君被吓的面无人色，抖如筛糠，冷汗都流下来了。
逄枭见状满脸担忧的道：“老太君是怎么了？”求助的看向秦槐远：“岳父？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秦槐远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道：“没事，老太君近些日子身子就不大好，前些日宜姐儿丢了，老太君上了一场火，自那之后就三灾八痛的，一直到现在还没痊愈，现在见了孙女，许是太激动了。”
如此说法，挽回了老太君的尊严。
毕竟老太君年纪大了犯了老糊涂，总是办那等不尊重的事，还要将八小姐往逄枭身边塞，包括逄枭在内，大家都心知肚明。
如此说话，到底也是当儿子的顾及母亲的颜面。
逄枭立即点头，恭恭敬敬的退后到一旁，对秦槐远这个岳父表发现出了十足十的尊重。
老太君缓过这口气来，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想要在刺打秦宜宁几句，可是每当她看过去，逄枭就像是有所感知似的似笑非笑看过来。老太君就会被吓的心里直发抖，别开眼避开逄枭的视线。
如此几次下来，老太君也不敢在露出挑衅之色了。
秦宜宁和孙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孙氏不由得低头忍笑，秦宜宁则是无奈的白了逄枭一眼。只是那一眼中着实没有什么怒气和杀伤力，倒像是一种娇嗔。
逄枭被白的心里痒痒，心花怒放的笑着低收敛了一点，不再去吓唬老太君了。
这也就是秦宜宁的亲祖母。若是个旁人敢这么对他媳妇，他早就大巴掌抽过去了，看谁还敢嚣张。
“老爷，老爷，外头来了宫里的内监老爷，说是来给姑奶奶送赏的。”
门外有个小厮笑眯眯的来传话。
众人闻言，也都十分欢喜，一同去了前院。
传旨的内侍宣读赐封秦宜宁超一品诰命的圣旨，又将赏赐的黄金、绸缎、头面等物一一放好。
待到是一家子欢喜的看过，又送了个大封红，内监才笑着告辞。
一家子在前院里，少不得又是一番恭喜。一个女人一生中的荣耀，除了宫里的娘娘，恐怕最高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秦宜宁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是超一品的诰命，不但是王妃，还拥有一个如此善待她爱慕她的夫婿。现在她还怀着身孕。
好像所有令天下女子羡慕的一切，她都已经拥有了。
一家人欢欢喜喜的说着话，孙氏拉着秦宜宁的手，简直笑的合不拢嘴。老太君则是看着那些真金白银眼馋。
二夫人还道：“还是姑爷得圣上看重，知道散朝后必定是先回门，就将赏赐送来了。”
二夫人一番话，原本是想恭维逄枭的。
可是秦槐远和逄枭听来，却是明白，李启天是监视了他们。
将恩赐直接送来秦府给秦宜宁，就是在告诉他们，圣上已经知道了他们过从甚密。
照道理说，翁婿之间关系好一些，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事。
可是秦槐远和逄枭这对翁婿到底是不寻常的。他们当初可是合力演了一出不和的戏码，才成功的让李启天亲口赐婚了秦宜宁和逄枭。
李启天要是知道和俩人凑在一起就跟亲爷俩一样，还时常给彼此出出主意，透露一些消息，他早就将肠子悔青了。
而现在，恐怕李启天已经知道了。
因为今天在大朝会上秦槐远的不作为，没帮李启天那一派的人参奏逄枭，李启天就应该已经回过味儿来了。
逄枭思及此处，不由得担忧的看向秦槐远：“岳父……”
秦槐远拍了拍逄枭结实的肩头，笑道：“无碍的。”
他笑容淡然，仿佛根本不在乎这一切，见逄枭还看着他，不由得笑道：“我也不年轻了，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了。”
秦槐远忽然这么说，竟是已经有了出世之意。听的二老爷和二夫人都是一阵担忧。
秦槐远现在正处于最好的年纪，又任礼部尚书，往后入阁拜相，指日可待，可他却生出这样的心思来，着实令人费解和惋惜。
正当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即大门敞开，有个身着灰衣的内侍进门来，见人都在便宣了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氏男子，但凡在朝为官者，皆罢免官职，永不录用。钦此！”
这一句话，就将原本还热闹的院落炸的安静下来。
除了秦槐远还保持着镇定，所有人都是震惊的无法言说的模样。
如今亲家除了秦槐远，做官的还有二老爷秦修远。秦宜宁的堂兄弟们虽然还没有做官，却都在积极的准备参加科考，以谋仕途。
这一道圣旨下来，等同于彻底断绝了亲家在朝廷上的一切未来。
圣旨上的意思，虽然是罢免了秦槐远和秦修远的官员，永不录用的也是他们俩，不包括秦寒秦宇等人，可是一旦有了这个开头，还有谁敢提拔姓秦的？
秦槐远面色淡然的接了旨，谢了恩。
秦修远也是怔愣了一会，才谢恩接旨。
在一片静谧之中，老太君忽然“妈呀”一声大哭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圣上不是还赏赐我们家姑奶奶诰命吗！怎么回头就将她父亲的官儿给撸了！怎么回事啊！”
老太君叫嚷出了众人心中的问题。但是质疑圣旨可是大罪，一旁的二夫人和秦嬷嬷立即默契的将老太君的嘴捂住了。
而传旨的内侍原本还想斥责，但看到一旁负手而立威风凛凛的逄枭，立即吓的将话都咽下去了。
谁敢惹这位啊！弄个不好，当场就把他给杀了，他敢保证圣上回头知道了也只会说“杀得好”。他死也是白死！
内侍不敢在此处多逗留，也不想听到不该听的，当即便告辞了——告辞离开的态度可比刚才进门时要客气的多了。
逄枭命人送走了内侍。众人再度回到正屋里，这时候没有人捂老太君的嘴，她便呜呜的哭了起来。
“作孽呦！怎么会这样！我培养了多少年的儿子，居然就给罢免了！明明前一刻宜姐儿还得了赏赐，转头就将蒙哥儿和修哥儿给罢免了，这可怎么是好啊！往后咱们秦家一门，还怎么光耀的起来啊！”
老太君一哭，惹得二夫人眼眶也红了。
孙氏更是一脸的怔愣，呆呆的拉着秦宜宁的手。
秦槐远拍了拍二老爷的肩头，道：“二弟，这次是为兄连累你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搬家（一）
二老爷从呆愣中回过神来，连忙摇头道：“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以前沾您光的时候弟弟还都没道谢呢，没的这时候大哥先来道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圣上想做什么，哪里能是咱们臣子能左右的？往后这话大哥可不许与弟弟这么说了，没的叫咱们生分。”
“是啊。大伯。”秦宇也道：“圣上的旨意，咱们遵旨就是。咱们一家人当初在大燕经历了那么多，到现在能够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就已经是福气了。不做官，不参与朝堂纷争，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我也觉得。”秦寒也跟着劝说：“倒不如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的聚在一起过日子不是比什么都好？经历过从前那些，才觉得一切功名利禄都是浮云，只要一家人还都活着生活在一起，便是最大的幸运，至于其他的那些富贵，煊赫之时宛若烈火烹油，可是有人要夺走还不是一夕之间？这些我们早都已经看淡了。”
秦家在大燕经历的那一场浩劫，失去了那么多的亲人，但凡是稍微有心一点的人，都无法忘记当初的伤痛。如秦寒这般看开的虽然不多，但经他一提却都感同身受。
秦槐远闻言，心下不免动容，他忍住了发酸的鼻子，点了点头。
“说到底，是我在朝堂中做的不当，才引了圣上的不满。”
老太君闻言，也不忙着哭了，拉着秦槐远便问：“蒙哥儿，你给我说清楚，圣上为何要罢免你的官职？你做了什么不当的事了？你也是一把年纪了，原来还重用你呢，你还能入阁拜相呢！怎么忽然就不用你了？难道……”
老太君看向秦宜宁，狐疑的道：“怎么宜姐儿回来了，你就被罢官了？难道是宜姐儿的问题？”
兄弟和侄儿都不怪罪秦槐远，老太君不为了子女的同舟共济而欣慰，却先站出来挑事儿。
逄枭看的不喜，尤其是老太君还将秦宜宁攀扯进来。
只是逄枭还不等说话，孙氏就已经站起身拉着秦宜宁的手道：“这话说的没道理。宜姐儿是女眷，又得圣上封赏，咱们一屋子女眷都没她一个人得的荣耀多，这会子爷们家的事怎么能怪道她头上？老太君做惯了一家之主，也该想想怎么和睦子女才是，这会子去却先说这样的话，叫人看不上。”
老太君闻言暴怒，也顾不得现在谁在场了，指着孙氏怒骂：“你还有脸说话！都是你这个蠢妇，我的蒙哥儿从前多么有才华，他可是‘智潘安’啊！走到哪里都得赏识，刚来大周时候多受圣上重视啊，都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这个蠢妇，蒙哥儿能丢了仕途吗！”
毫无道理的骂过，老太君捶胸顿足的大哭起来。还透过泪眼去观察周围人的神情，见秦槐远竟丝毫没有来劝解安慰她的意思，她哭的更委屈了。
“我好容易培养出的儿子，如今仕途都丢了，我不活了！不活了！”
老太君哭闹的秦宜宁脑仁儿疼，眉头也拧成了个疙瘩。
逄枭作为外人，到底不好出言去训斥素来敬重的岳父的母亲，何况这件事秦槐远也的确是受了自己的牵连。
李启天今天计谋不成，必定会迁怒所有人，朝堂上没见秦槐远带着人来弹劾他，一定是已经心生怨恨了。
而季泽宇那里，还不知道李启天会怎么处置……
逄枭思及此，一直掩藏着担忧的俊脸上险些藏不住情绪。
二夫人和二老爷去劝说老太君。
孙氏则是拉着秦宜宁的手道：“太吵了，对你身子不好，咱们先出去。”
秦宜宁听的汗颜，不由得观察秦槐远的神色，见父亲不动声色，好似不在意，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秦宜宁跟着孙氏离开了正厅，老太君的哭闹声穿透力极强，就算站在院门前，还是能听的清楚。
孙氏低声啐道：“以前咱们家富贵时，也没见她感恩，现在你父亲被罢了官，你二叔三叔还没说什么，她先闹起来，这也是个做娘的！”
秦宜宁搂着孙氏的手臂安抚道：“母亲，您这话心里想想就算了，在父亲面前就不要说了，免得父亲难过。”
孙氏点了点头，叹息道：“宜姐儿，这些琐事你都不要往心里去。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就只管安心的保养身子，你瞧瞧你出去这一遭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
秦宜宁这还是一路上逄枭想方设法给她补养过的呢，若非如此，孙氏见了沙漠中的秦宜宁，不知道要心疼的哭成什么样。
屋内老太君的哭声渐弱。
逄枭撩起暖帘率先出来，秦槐远、二老爷、三老爷、秦寒、秦宇都随后出来。二夫人和寒二奶奶、八小姐、秦慧宁等女眷则是留在屋内劝说、安慰老太君。
秦槐远便道：“如今既然被圣上怀疑，想来往后想要改观这个印象已是不容易了。与其缩手缩脚下去，还不如潇洒的生活，做自己。”
二老爷也点点头，今天大朝会上的猫腻只要想想就能明白。圣上这是没能拿下逄枭，还要表面做大度的赏赐秦宜宁，心里憋着一股气，自然想方设法的想要泄愤，这才会拿了亲家的男子来开刀。他们应该庆幸李启天还算是个头脑清楚的，若是摊上从前大燕朝昏君那种人，都有可能直接下旨抄家灭门，他们也算是躲过一劫了。
二老爷便道：“大哥往后有什么打算？”
秦槐远轻叹道：“其实我早已经身心俱疲，我就这么一个独生的女儿，往后就指望着抱抱外孙了。其余的事情都在不想去管。现在圣上已经将我与姑爷划为一党，不论我怎么做，圣上的怀疑都不会改变，我还做什么要勉强自己？还不如活得自在一点。”
说到此处，秦槐远含笑看着逄枭，道：“之曦，不知道我与你岳母一起搬到你的王府去住，你觉得如何？”
逄枭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太好了！岳父，我求之不得！王府地方大，一家人住在一起又热闹，宜姐儿也一定高兴，对身子也好，这样再好不过了！”

第五百七十三章 搬家（二）
逄枭心中对秦槐远非常的佩服。
他是个处变不惊，且何时何地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面对这么大的变故也没有被打击到，而是寻找最好方法来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
而且秦槐远提出搬去王府，也是为了家人考虑。
秦家除了秦槐远，只有个二老爷秦修远在朝任职，但也是个挂职的小官，并没有实权。可以说秦家但凡做什么大事，李启天肯定要找到秦槐远的头上，就算有人暗杀寻仇，也是冲着秦槐远来，亲家的其余人存在感都太低了。
所以秦槐远在这个时间搬走，嘴上虽然说是为了自己，实际上却是怕给家里人引来灾祸带累了他们。
另一方面，与逄枭住在王府，正好也方便王府里保护，至少秦宜宁和逄枭不用提心吊胆的，还要分散精力。
只不过，秦槐远心里必定也是惦念着家人的。就算搬去王府，可他难免会担心仇人上门找不到他转而去迫害秦家的其他人，秦槐远是逄枭的岳父，又不好直接说带着一大家子都住在王府。
逄枭闻音知雅，立即就道：“岳父与岳母一定要赏光，而且王府里头空落的院子多着呢，若是二叔、三叔肯赏光同住，那就最好不过了。”
听逄枭这么说，二老爷、三老爷、秦寒、秦宇等人都很惊讶，随即又有点感动和受宠若惊。
逄枭是什么身份地位？素来只有别人捧着他追崇他的，极少有听说他去捧着谁的，想不到他竟如此重感情，连带着他们也都一同叫上。
他们的反应虽然不如逄枭那么快，可是仔细一想也明白了秦槐远的意图，不免都有些感动。
秦槐远这是为了一家子的安全，委婉的与姑爷提了个要求。
二老爷有些犹豫：“王爷的提议固然好，我们也很感激，只是一同搬去住，会不会太打扰府上了？”
“是啊。”秦寒有点怕给秦宜宁添麻烦。
老太君是个不省心的，去了王府住，怕不是要将王府的日子也搅合的鸡犬不宁？秦宜宁也是有婆婆、太公和太婆婆的，若是因此害的秦宜宁被长辈不喜，那就是他们的过错了。
秦寒考虑的，三老爷和秦宇也都想到了，人家一片好意，他们也不能太自私，便都表示了婉拒。
秦宜宁却笑着道：“王府的确空着好几处院子。二叔、三叔和哥哥们就不要客气了。”回头又问逄枭“到时候将雪梅院整理一番，让我们家里人住？”
逄枭笑着点头：“自然使得，”随即解释道：“雪梅院在王府西侧，是个单独的三进的院落，单独开了侧门，若是想出府不想绕个弯儿去正门，将侧门单独打开也使得。”
秦宜宁道：“雪梅院包含在王府中，但是也可以关掉走道，开了侧门单独过自己的日子，这样咱们一家子住的近一些，也方便王爷命人保护。想走动时，打开走道上的门就可以在往府里随意串门，自由度也高。”
秦槐远听女儿和女婿的安排，觉得很满意，转而询问身边的二老爷和三老爷：“二弟，三弟，你们觉得呢？”
二老爷和三老爷其实已经心动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道：“要不咱们与老太君商量一下？”
秦槐远点点头，道：“我就不进去了，二弟去与母亲说一说吧？”
二老爷点点头，叹息道：“也好。”犹豫了一下，又劝说道，“母亲上了春秋，难免有些糊涂了，平日里像个老小孩，大哥不要伤心母亲其实心里还是最疼你的。”
秦槐远笑道：“我自然知道，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哪里还会与老母亲计较。”
二老爷和三老爷见秦槐远笑容宁静淡然，知道他是豁达之人，当真不会计较这些，便放下心来进去劝说。
老太君一开始听说秦槐远要搬家，当场就骂秦槐远是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
可又听说逄枭邀请他们一家人都搬去王府，她也有些心动了。
王府是什么地方？若是拒绝了，这辈子怕都没有机会享受王府里的生活了！
再说以她的身份，去了王府也是辈分最老的一个，到时候大家不都得供着她？
老太君破涕为笑，有些得意的道：“算他们还知道孝顺。”
随即又有些担忧的问：“现在外头的局势如何了？搬去了咱们会不会也跟着一同摊上什么事？我总觉得，这一次你大哥被圣上罢免了官职，与宜姐儿和他女婿有关。”
老太君这么说，让二老爷、二夫人都一阵腻味。幸好长房的人没在，否则人家一片好意付出真心，还遇上这么个自私自利的，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
二老爷就正色道：“母亲，往后这话你切不可以再说。我们在朝中做官，本就是要看天威，天威难测，福祸都不是可以自己控制的。如今这件事，谁都不怪，要怪也是我们命里应该有这一段，宜姐儿是孝顺的孩子，大哥更是豁达，对母亲您也是真心孝顺，您再不要说这样的话让人伤心了，要不我们听着都觉得心寒。”
二夫人也笑着二点头道：“母亲，您别跟我们小辈一般见识，老爷他说话直白，可都是一片好意，您是最体恤儿女，最为大度的人，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还有一句话说‘不痴不聋不做阿家翁’，母亲是长辈，我们还要您给我们坐镇呢，要不日子都没主心骨。”
二老爷和二夫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将老太君说的没了脾气，心里又因为儿媳的话有些熨帖，便点点头道：“好吧，那咱们一家子就暂且去住着，若是有什么情况，咱们立马搬出来。这一处的宅子咱们就命人看着，到时候临时要搬回来，也来了就能住。”
二夫人点着头，心里却翻了个大白眼，她很想说这宅子也是人家宜姐儿的，秦家的家当来时候都被山匪给抢光了，哪里还有自己的宅子？老太君吃住人家宜姐儿的，却不知道感恩，就连她这个二婶看着都牙碜。
二老爷便出去与秦槐远、逄枭等人商议搬家之事。
事情一旦定下来收拾起来也方便，王府最不缺少的就是下人，逄枭手下的府兵和精虎卫打起仗来一个个小老虎似的，搬起家来也是一个顶俩。
王府里家私被褥都一应齐全，秦家人只要带着随身的衣物和用品便是。是以很快就整理妥当了。
预备了十几辆马车，留下了人看着宅院，其余人带上贴身服侍的仆婢，便一路往王府而去。
雪梅院这里一直有人看着院子，逄枭回来只命王府的掌事去安排。
老太君跟着二房和三房，就自行进驻了雪梅院，逄枭又命掌事带着人去帮忙，至于其他等安顿下来再说。
秦槐远和孙氏，秦宜宁则将他们安排在了先前她在王府小住时居住的溯雪园。
这里环境清幽雅致，虽然没有单独通往府外的大门，却在府里重要的位置，距离外院书房很近，又能与内宅隔开，方便避嫌——毕竟秦宜宁还有一个独身的婆母呢。
至于八小姐，自然是跟着老太君同住。
秦慧宁是秦槐远的养女，王府也只能接纳她。孙氏怕秦慧宁弄出什么幺蛾子，需要放在眼前看着就主动道：“慧姐儿就跟着我这里住，老太君那里你每天请安时候过去就是。”
秦慧宁早就已经被王府偌大的宅院和优雅华贵的景致迷了眼，心中对秦宜宁的羡慕嫉妒已经快要突破天际。见孙氏防贼一样的防范她，她心里越发的委屈，但是她也想与秦槐远和孙氏修复关系，便乖巧的点头应下了。
孙氏就先让婢女服侍秦慧宁去厢房休息。
这时已是天色暗淡，屋内掌了灯，照的亮如白昼。
秦槐远见秦宜宁已有疲态，便道：“你们也累了，快些去歇息吧。其余的等明日再说。”又对逄枭道，“我已经安排人护送亲家一家回来。相信明后天就能到了。”
逄枭一听，便笑着道：“是，多谢岳父，我不在这段时间您顶着圣上的监视帮我照看我母亲和我外公外婆，一定废了很多心。回头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听他们这么说，孙氏很惊讶，因为这些事她都不知道。逄枭便带着秦宜宁离开了溯雪园。
天已经全黑了。有婢女在前头掌灯。
秦宜宁有些腰酸，步子走的也缓慢，逄枭见她如此，索性一把将人横抱起来。
身子腾空的猝不及防，秦宜宁轻呼一声，忙搂住逄枭的脖子，“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你累了，乖，歇一会儿。我叫他们预备了一些清粥小菜，待会儿回去用了就可以休息了。”
秦宜宁听的禁不住笑起来，头枕着逄枭的肩膀，感觉着他有力的臂弯稳稳的托着她，步履轻松毫无颠簸的向着上院而去。
她累了，也不想说话，心里对逄枭今天的安排又充满感激，便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
逄枭的心都酥软了，低头亲了她额头一下，语气温柔的道：“乖。”
不多时，逄枭停下了脚步，“宜姐儿，你看。”
秦宜宁已经昏昏欲睡了，闻言迷糊的睁开眼，“怎么了？”
逄枭扬了扬下巴。
秦宜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看到了灯笼暖黄的光线中，高悬在上院门楣上崭新的一块匾额，熟悉的飞扬字迹写着“思卿”。
秦宜宁不由得眼眶发热，笑着道：“是你的字。”

第五百七十四章 冷暖
逄枭点点头，珍惜的看着靠在他怀里的人。
“起初我找不到你，你那段时间每天都焦头烂额，我一心只想着找到了人再说，时间过的也很快，后来听说了你在鞑靼的消息，心里稍稍安定，时间就一下子慢下来了。我与岳父商量了一番，当时并不是离开京城去寻你的好时机，我就只能在宅子里枯等，朝堂上的事情也懒怠去理会，闲着便敲敲打打做一些东西，这匾额就是当时做的。”
想不到不只字是他写的，就连匾额也是他自己做成。
秦宜宁笑着，眼眶却再度湿润了。
逄枭看着她眼里有晶莹闪烁，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抱着她一路往里头走，“怎么又哭了？”他发现秦宜宁自从有孕，就变的特别容易情绪化。
秦宜宁有些难为情，但是想到自己失踪后逄枭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心里便一阵阵的酸软和心疼。换位思考，若她是逄枭，她恐怕早就急疯了。
仆婢们看到逄枭抱着王妃回来，并不敢多看，只是人人都含着笑意，去为他们撩起夹竹的锦绣门帘。
屋内已经掌灯，昏黄的绢灯让室内显得格外温馨。
秦宜宁被逄枭小心翼翼放在铺设了柔软床褥的拔步床上，他亲手为她拆下头上反复的珠钗环佩，让她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身后，蹲在床沿亲手为她脱掉了鞋袜，动作温柔缱绻。
秦宜宁双手撑在身侧，眉眼弯弯的看着逄枭。
逄枭也时而抬起头，与秦宜宁对视，对上她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便也禁不住跟着笑。
他们成婚之后，新房还没住习惯就奉旨离京，如今回到家里来，秦宜宁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心里还有一些叹息。
“明儿外公、外婆和娘就回来了吧？”秦宜宁问。
逄枭点头，道：“岳父做事谨慎，当时我出京去寻你，就托付了岳父将他们藏起来。我怕圣上趁着我走了迁怒他们，岳父便暗中做了。他藏起人，连我都找不到。而且我每次对上岳父，都觉得他吩咐什么都是有道理的，吩咐什么我都会听。虽然我也知道岳父说的肯定是对的，但这感觉到有点像是被迷惑了，特别邪门儿。”
秦宜宁听的噗嗤一笑，“哪里有什么邪门儿。只不过父亲是一个有魅丽的人。”
逄枭闻言点点头，“的确如此。对了，我看你们府上的两位小姐也来了，他们与老太君若是凑合在一起，难免闹幺蛾子。不如我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他们年纪也正适龄。”
“你若肯出面，自然是好的。”秦宜宁笑着点头，对于逄枭肯帮衬秦家人想到各种琐事，心下格外的感动。
二人一夜好眠。有彼此枕边，心里都很踏实。
次日过了午后，秦宜宁用过午膳刚刚歪在暖榻上小憩，外头便有婢女来回：“王妃，老太爷、太夫人和老夫人回来了！”
秦宜宁闻言大喜，忙起身下地，动作太急，脑子还嗡嗡作响，身子摇晃了一下，便被身旁的婢女搀扶住了。
“王妃，您莫焦急，老夫人、太夫人他们回来必定是往松鹤堂去的，奴婢伺候您先往松鹤堂方向走吧？”
秦宜宁如今身子重，不敢随意跑动，否则早就冲出去了，闻言也只好点头，随着婢女缓步往外走。
出了思卿园的们，便沿着长廊一路往松鹤堂去，沿途遇上的府中的下人皆驻足行礼，恭敬的称呼“王妃”。
秦宜宁肩上搭着件浅粉色的云肩，一手扶着婢女的腰，身旁还跟着个张开手像护崽老母鸡一般的老嬷嬷保护着，身后又跟着四个二等丫鬟，脚步匆匆的往前迎去。
忽然便听见前头传来一阵交谈声。秦宜宁抬眸，便看到身材高大、略微发福却精神硬朗的马氏是与美貌的姚氏走在前头，逄枭则是随同姚成谷走在后头，正一阵谈笑。
见了秦宜宁，马氏笑的眯起了眼，丢下女儿健步如飞便迎了秦宜宁，“好孩子，快叫外婆瞧瞧！”
“外婆！”秦宜宁屈膝便要行礼，马氏双手握着她的手不让她跪，“快别如此，咱们家不兴那个，好孩子，你在外头受苦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我跟你说，大福那个臭小子把你给弄丢了，我已经帮你揍了他一顿了，往后看他还敢不敢顾头不顾腚了，媳妇都能弄丢，他还能干点啥！”
说着还回头瞪了逄枭一眼。
逄枭陪着姚成谷站在一旁，爷俩脸上都是憨厚的笑。
姚氏则是淡笑不语。
秦宜宁便转而给姚成谷和姚氏分别行礼。
“外公，娘。”
姚成谷笑着点头：“好好，人没事就好，别的都不要紧。”
“是啊。”姚氏也笑着：“这段日子我们大福都跟丢了魂似的，你回来了，便一切都好了，你外公外婆都说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主要是人安生便是福气，好好的一个闺女全须全尾的嫁到我们家来，若你有个什么，我们都不知怎么与亲家交代。”
秦宜宁微笑颔首应“是”，心里却有一杆秤，已经将他们的表发现看的分明。
马氏是真心关心她，欢迎她，对她毫不怀疑。
姚成谷城府深，从言语中看出他已经对她产生怀疑，只是他万事不爱表现在明面上，只说一句“别的都不要紧”。
姚氏这个婆母，对她的贞洁怀疑肯定很深，对她也不是真的关心，而是用一些有的没的话来敲打她。她的话每一句都挑不出问题，可连载一起，却无端端让她心里憋得慌。
秦宜宁的涵养好，在大燕时又跟着宫里的嬷嬷学规矩，礼仪也没的说，是以这一刻她心里的憋闷谁都没有看出来。
除了逄枭。
听姚氏说的这些话，逄枭心里便有些不喜欢，道：“娘不必担心，我岳父一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当初我把宜姐儿弄丢了，岳父也没有说什么，前些日子我差点遭了秧，还是岳父和二叔父一同舍去了官职将我给救了，若是因为宜姐儿的事情怪我，哪里还会帮我？秦家人厚道，不会那样的。”
姚氏一听逄枭差点“遭了秧”，当即就担忧的变了脸色：“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因为你私自出京？”她皱着眉，眼角余光便不由自主的扫了秦宜宁一眼，眼神很是怨怼。
秦宜宁被她看的心里生气、委屈又无奈，心里堵得慌，禁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哎呀，这孩子是咋了？”，马氏被吓了一跳，忙拉着秦宜宁手，发现她手心里都是凉汗，担心的问：“快快，冰糖丫头，快来给你家姑娘看看。”
“是。”
一直站在最后的冰糖、寄云、纤云和连小粥忙飞奔了过来。
他们这些日子一直跟着太夫人三人在外面，寄云和纤云还教导了冰糖和连小粥不少规矩。才刚主家重逢，他们不好上前，秦宜宁的视线则是被马氏等人遮住了，也没看到站的远远地几人。
这时候看到冰糖几个，秦宜宁一边忍着吐，心里却还是欢喜的，之前听逄枭说他们还活着，现在真的看到了，她才能彻底放下心。
“王妃，您怎么样？”寄云扶着秦宜宁的手。
马氏则是往一旁让开，让冰糖来给秦宜宁诊治。
冰糖看了脉，就“咦”了一声，随即笑道：“王妃是有三个多月的身孕了，您已经开始用养胎的药调养了。”
秦宜宁点点头，眉头拧着，嘴唇也抿着，眼中却是欢喜的。
冰糖、寄云、纤云和连小粥都欢喜的笑了起来。女孩子们的笑声婉转悦耳，连声道着恭喜，气氛都活络起来。
马氏惊喜的瞪大了眼，随即抚掌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都挤的更深了，“哎呀，真好，真好！哎，你这丫头，怎不早说？你这才刚有，身子又弱，还不好好的去躺着？”
“外婆，我没事的。”秦宜宁笑着，对马氏的关怀很感激。
在姚氏的怀疑和姚成谷的冷淡之下，马氏的真心就更让人动容了。
姚氏却是蹙着眉望着秦宜宁，又回头看了看逄枭，眼中不见喜色，眉头反而越皱越深。
逄枭见了姚氏的反应，心里明镜一般，道：“我们回来的路上走了五个多月，这一路又沙漠，又是严寒，宜姐儿被鞑靼的女可汗抓去想要威胁大周，还对她用了刑，她身子一直不好。是我不好，本不该让她这个时候有身孕的……哎，看我，咱们先回去歇着吧。”
说着便去扶着秦宜宁，虽没抱她，却用大手捏了捏她的小手。
温暖从指间传到了心里，秦宜宁的心里很是动容。
马氏本来就不介意这些，只觉得孩子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如今又了逄枭的孩子就更好了，听了逄枭的话，又是开心又是担忧的点头：“好好好，大福，快送你媳妇去歇着，给她补身子的、人参肉桂，咱们有的是银子，别吝惜！”
逄枭笑着点头应是，“您放心吧，为了您的重孙子，我也绝对不会吝惜的。”
“什么话，难道不为了你媳妇身子？我跟你说，这女人养孩子，那可是最辛苦的，人家跟着你吃了那么多苦，你可不能亏待了人家。”马氏白了逄枭一眼，又警告的瞪姚氏和姚成谷。

第五百七十五章 血脉
姚成谷父女二人的脸色却不大好看，全然没有马氏那种纯粹的欢快。
秦宜宁被鞑靼人绑走了那么久，她的容貌如此，鞑靼人在他们的印象之中又是民风彪悍，基本类似于茹毛饮血的民族，那里的汉子看到如此精致漂亮的姑娘，会不动心？
秦宜宁若是没有身孕，干干净净的回来了，往后再有了孩子，他们也不会怀疑孩子的血脉。
怕的就是逄枭被美色迷昏了头，稀里糊涂的养了别人的孩子还不自知。
姚成谷看着马氏拉着秦宜宁的手走在前头没心没肺的背影，心里便是一阵憋闷和无奈。暗道这老太婆的心未免太大了，她也不怕外孙被扣上绿帽子！
姚成谷惆怅之下就又从背后摸出黄铜烟枪来，从烟枪上挂着的小锦囊里往外掏烟丝。
马氏听见动静，回头去看，便沉着脸训斥了一声：“你这个老头子，大福媳妇这都有孕了，你还抽什么抽！赶紧收起来！”
若是放在以前，姚成谷不愿意与马氏起口角，也就听话的将烟收起来了。
可这会儿姚成谷心里正想着自己的外孙或许戴了绿帽子还不自知，谁知道他才刚说的时间准不准，说不定那丫头怀的是个蛮夷的野种，他心里郁闷，便低着头用粗糙的手指将烟丝压实，只当没听见马氏的话。
马氏其实早已经憋着气，自打上一次因为姚氏在背后说了那么多丧良心的话，她气的用鞋底子抽了她一顿，偏偏姚成谷还施恩似的说他们不会休弃秦氏，但是支持大福纳妾，她那时就觉得这父女俩做事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谁知现在，秦宜宁有身孕的消息非但没让做姚氏和姚成谷这爷俩高兴，反而还露出那样的表情，马氏心里的火就越来越烈。
看了看秦宜宁，马氏怕吵闹起来让她心情不好，也只得压着火气，拉过逄枭道：“人啊，不能不讲良心，宜丫头的爹娘废了多少心思才将姑娘培养的这么好，平白的就给了咱们家来，到这里来要照顾你，要孝顺你家长辈，要帮你操持家务，还要帮你养孩子。
“人家对你好，你就得对人家好，也要对人家爹娘好！人家就一个闺女给了你，年老了你这个做姑爷的就要拿出个样儿来！知道不？你怎么做，将来你的孩子就怎么跟你学，你现在要是做的不好，等你的孩子学会了，你老了也那么对你！”
说着还腾出空来掐了逄枭肌肉结实的手臂一把。
逄枭从小到大没少听外婆这种唠叨，觉得很是亲切，便笑着道：“外婆，我知道了。这次外头出了事，我还带累了岳父和宜姐儿她二叔丢了官职，我怕因为我的原因，让岳父他们一家出什么危险，就做主将雪梅院和溯雪园收拾出来，请了岳父他们一家子住了进来，也方便我们保护。”
马氏听了笑道：“这很好啊！亲家老太君也来了吗？”
“也一同来了的。老太君对宜姐儿好，宜姐儿也孝顺老太君，宜姐儿有了身孕，岳父一家都欢喜的什么似的，这下子住的近，大家也都乐呵。”
马氏连连点头，不疑有他：“回头我去与老姐姐说话去。我早就盼着有个说话的人了，平日里府里这么清静，现在热闹起来，才有个家的样子。”
后头的姚氏和姚成谷眉头皱的却更深了。
姚成谷狠狠的吧嗒着烟袋，心里反复想着：这不是引狼入室吗，那秦家都被夺了官职，圣上保证不喜欢，这样子还住进王府来，怕不会连累了王府？
姚氏想的却是：住在一起生活上的费用怎么算？该不会是让她儿子养活两家吧！
姚氏脱口便道：“几时的事？你这孩子也是，这么大了，做事还毛毛躁躁的，怎么不知道跟我们商量商量？就这么将亲家请了来，你也不怕怠慢了人家。”
秦宜宁直与逄枭和马氏并肩走在前头。虽然没有回头去观察，可是所有人的交锋她心里都清清楚楚。
姚氏怀疑她不贞，怀疑她腹中的孩子不是逄枭的，这已经让她暗自忍着气，她不想与逄枭的家人产生龃龉，毕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往后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一旦撕破了脸，将来不好相见，也难免会让逄枭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逄枭在朝廷中已经是腹背受敌，没道理让他回了家还是一片纷乱。
然而她的忍耐，似乎姚氏并不当做一回事。
说不定姚氏还会觉得她不吭声，是因为她对不起逄枭，才会心虚。
思及此，秦宜宁笑着停下脚步，转回身道：“婆母说这话就是见外了。我娘家人虽是暂住王府，但也并不是白住那两个院子，正好我们家原来的宅子有些拥挤，打算换个地儿呢，只是京城里寸土寸金，人员密集，少有出让宅子的，一时半刻找不到合适的位置。王府里的院子空置着，他们也是变相的贴补我一些，才说赁了雪梅院和溯雪园两处。
“平日里，将后巷的门关了便可以自己过自己的。吃用等事自然不在一处。我老家在燕朝旧都附近有不少的田庄旧宅，温泉山庄也是有的。只是距离太远了，如今情势紧张，离京也不方便，否则我祖母还说要会南方去呢。”
一听秦宜宁对姚氏的称呼从“娘”变成了婆母，在场之人心里就都清楚，他们刚才交锋的那些事秦宜宁心知肚明，谁也不要拿谁当傻子。
姚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勾着嘴角道：“这话说的就外道了。就是借给你们家住也使得，还要什么租金。”
“婆母的意思我明白。”秦宜宁笑道，“不过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何况并不是亲兄弟？婆母不用担心，我父母只会贴补我们小夫妻更多。至于孩子……我知道您怎么想的，不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那都是我的孩子。”
言下之意，没有你们姓逄的，我姓秦的照样养得起，大不了生了自己养，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逄枭早就心疼不已，生怕秦宜宁气坏了身子，看着姚氏那模样，自己也觉得气的不轻。一手揽着秦宜宁的手臂替她顺气。
秦宜宁的视线从姚氏一阵青一阵白的脸上移开，转而微笑的看着姚成谷，“老太爷，您抽烟我闻着呛得慌，怕伤了您重外孙子，您能熄了不抽吗？往后我去松鹤堂请安时，也请您隔壁去抽，否则对孩子肯定不好。”
姚成谷脸色和姚氏一样难看，嘴唇翕动，胡须也跟着颤动，半晌将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用力踩了几脚掉落地上的烟灰，讽道：“大家闺秀，就是比乡野村妇金贵。”
“老太爷说的是。”
秦宜宁端庄而立，明摆着就是告诉姚成谷，她本来就是大家闺秀，少拿欺负乡野村妇的那一套来欺负人，难道还当她会捏着鼻子逆来顺受吗！
姚氏和姚成谷都被气的不轻。心里暗骂秦宜宁不成体统。
马氏见秦宜宁如此硬气，心里对她这一胎就更没怀疑了——若是心里有鬼的，可不就要伏低做小了？
“宜丫头，你别跟那俩土包子一般见识，还有什么租金，根本就用不着，你父亲和叔父为了大福将仕途都搭上了，一家人住在一起，还要收你们的租子？那还是人做的事么！走，外婆送你回去，瞧瞧你屋里还缺少什么不。”
马氏一巴掌将逄枭的手从秦宜宁的肩头拍开，哼道：“你就在旁边站着，还看着你媳妇受气？往后是个爷们就给我立住了，有人欺负你媳妇，你就不能有点火性？”
逄枭被骂的相当无辜，“外婆的意思是让我欺负欺负我娘和外公？”
话已出口，却将马氏逗笑了：“对！谁欺负你媳妇，你往死了欺负回去。”
说着回头狠狠的瞪了姚成谷一眼，“这老头子莫不是个老傻子了，回去找个大夫好好给你看看，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
说罢了就拉着秦宜宁的手往思卿园去。
逄枭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笑着跟在马氏的身后，道：“若是外人我自然怎么都使得，自己家里人，我也只好不理会了。”
姚成谷和姚氏站在原地，看着马氏和逄枭一左一右护着秦宜宁走远，父女二人都气的不轻。二人不想跟去惹气，就先会松鹤堂去。
回到松鹤堂，大白和大黑已经被下人送了回来，见了父女二人就蹦跶过来，姚成谷心里有气，却一脚将大白给卷开了。
大白通灵性，小小一只京巴被踢的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小心翼翼的摇晃两下。大黑则是用嘴巴拱了拱大白，一高一矮一黑一白索性跑了。
姚成谷进了屋又开始抽烟。
姚氏坐在炕沿，抿着唇捏着炕桌，修饰精致的指甲都险些折断了。
“爹，您看这件事怎么办？您说秦氏肚子里的真的是咱们家的种吗？”
姚成谷吧嗒了一口烟，又缓缓的吐出一团烟雾，慢条斯理的道：“这么看，我的怀疑倒是少了一点。她若是真与外人有了个野种，在大福跟前也不会这么硬气，咱们大福的性子你做娘的还不知道？大福今天这么护着他媳妇，想必是能确定那孩子的血脉。”

第五百七十六章 出头
“话虽如此，可你看那秦氏都狂妄成什么样儿了。”姚氏冷笑道，“她算是什么大家闺秀？早些年在外头流浪的野丫头罢了！在长辈面前不知道尊重，没有一点样子，这要是搁在从前将军府，大夫人能让她立规矩立到死，也就是摊上我这么个软和的婆母吧。”
姚氏连珠炮似的骂了一通，觉得心里舒服多了，舒了口气，又道：“她不叫我娘，正好，我还懒得听，又不是我养出来的，难道还指望狗肉贴到羊身上？她若要交租子也最好是快点，我还怕大福那个傻孩子叫人迷的倒搭银子呢。”
姚成谷听女儿抱怨过了，才道：“你这就不对了。怎么也要考虑到大福将来在朝中的事，秦尚书不是一般的人物，就算不在朝中做官了，可也是个出色的谋士，他闺女跟了咱家大福，往后不论大福有什么难题，他不都得玩命的帮咱们大福想办法？你往后可别这么说话了。”
“这倒也是。”
姚氏想了想，又担忧的道：“爹，你说秦氏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咱家大福的吧？不会弄错吧？”
“嗨，大福精明着呢。”
姚成谷不再多言，继续吧嗒吧嗒抽烟。
其实被姚氏问的，他心里也又犯起嘀咕。
看秦宜宁和逄枭的态度，他觉得那孩子应该是逄枭的。
可这种事谁又能保证呢？
再说那丫头生的一副颠倒众生的模样，万一大福是因为喜欢她，被迷住了才帮她掩饰呢？这些小年轻，动不动就感情用事，脑子一热就做出一些令人无可奈何的事也是情有可原的。
更何况就算这孩子是逄枭的，万一她伺候过别人呢？这样的女人不干不净的，伺候他外孙，他觉得有些反感。
姚成谷放下烟枪，又开始咔嚓咔嚓嗑瓜子，眼睛却一直放空没有落在实处。不停的思考着发现状。
逄枭还年轻，做事冲动也是情有可原，可他这个长辈可不能不帮着逄枭把关，免得他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正当这时，外头有人来回话。
“老太爷，亲家老爷求见。”
姚成谷和姚氏一愣，对视一眼。这么巧？秦槐远未免来的太凑巧了吧？难道他是听说什么了？
“请亲家老爷进来。”姚成谷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瓜子壳。
丫头们便手脚麻利的将桌上地上都收拾了干净。
姚氏想了想，也没有避开，而是站在姚成谷的身旁。
不多时，便见身材清瘦挺拔，气度宛若谪仙的中年男子撩帘而来，看容貌气度，便让人脑子里浮发现出那“智潘安”的绰号，因为他眉目之间的睿智和聪慧无可隐藏，容貌气度也实在出众。
秦槐远进门来，给姚成谷行了礼：“姚老太爷，亲家母。听我身边的侍卫回话说已经护送几位平安归来，我便赶着来看看，一路上可辛苦了？”
姚成谷听的眉头就跳了跳。
若是个直心眼儿的，恐怕根本不会多分析，秦槐远的话说的完全没问题。
可在刚发生过不愉快后，姚成谷却忍不住去多想：果真是朝廷里打滚多年，又有智潘安名号的，说起话来，轻描淡写，却句句戳心。
刚才短短的一段话，便点明了两个要点：
第一，“姚”老太爷姓“姚”，而这王府姓逄，甚至“亲家母”也只是个女流之辈，没有资格参与男人的事。
第二，他们如今能平安回到王府，还多亏了这段时间秦槐远暗中的保护。若无他照应，逄枭离开后他们就被李启天抓回去了。又和谈现在的团聚？
姚成谷眯了眯眼，热情的让座：“不辛苦，不辛苦，亲家老爷安排的极为妥当，一路上都没受什么苦。来人，快上好茶来。”
秦槐远笑着客气了一番，便依礼坐在下手的位置，笑着道：“小女笨拙，高攀进了王府，进门的日子还短，她有什么做的到不到的，还请姚老太爷和亲家母好生教训，我做父亲的绝不会有半分怨言。”
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三张一千两的银票，那上头都盖着宝通的大印，能在全国各地的宝通票号提白花花的银子。
秦槐远将银票放在桌上，推向姚老太爷，笑道：“这是租住雪梅院和溯雪园的银子。他们小夫妻刚成婚，宜姐儿的陪嫁虽然丰厚，可是我和拙荆考虑之下，也怕他们年轻不懂事，万一大手大脚怎么办。陪嫁的银子，就由着她折腾去了。这三千两银子，劳烦姚老太爷和太夫人帮忙收着，免得他们年纪小，就给使唤了。咱们做长辈的，无非都是为了小儿女过的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秦槐远说着，便是温和一笑，无论是笑容还是声音，都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姚成谷是的心里却暗骂秦槐远太狡猾了。
什么为了小儿女过得好，什么帮忙收着，意思就是这银子是他女儿的，这银子是他做爹的给女儿，他们只能看，不能用！
而且秦槐远的意思也清楚的表明了，他们秦家人也不白住王府的宅子，住的是理直气壮，就算不出租子，住在女儿女婿家里不也是理所当然吗？
还有另外一层的意思，就让姚成谷更憋屈了。
——我都出钱了，你难道还不表示表示？
姚成谷很想大手一挥，也“表示”一下，可那样岂不是便宜了别人，何况他本来吃住用都是王府的，也没家底拿出来摆阔。
思及此，姚成谷看着秦槐远那温润的笑容，心里就更明白了。
这家伙的意思应该是“你既然拿不出银子来表示，那就对我女儿好一些”吧？
刚才在走道上的事，果真已经传开了？
姚成谷觉得脸上有些无光，就好像被三千两银票狠狠的抽了一耳光似的。心里不由得感慨，不愧是在朝廷里打滚的老狐狸，果然是老奸巨猾。
他的话，表面上意思明白清楚，就算是将他刚才说的话用纸笔记录下来，看到的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岳父，一个合格的父亲，甚至是一个很绵软温柔的亲家公。
可是配合上他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他的话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很容易就让人理解出来里头的几层意思。偏偏还让他找不到话来反驳，更无法将这话复述给逄枭知道。因为一旦说了，说不定逄枭还会觉得是他这个做外公的搬弄是非。
姚成谷自觉不笨，也足够威严，谁知道才刚被小丫头片子训斥的不得不熄了烟，现在又被小丫头的爹堵上门来打脸。
现在已经是几巴掌抽过来了，他也不得不接着了。若是这银子他再收起来，传开来，他恐怕以后都说不清楚。在大福那里都没的交代。
姚成谷面上的笑容都要僵硬了，只能闷闷的将银票推给秦槐远，道：“宜姐儿是个好姑娘，她能看得上大福，那是大福的福气，自打进门，我们一家子都非常喜欢她，他外婆更是将她当成心尖尖一样疼爱。
“这次她跟着出去，瘦了不少的苦，我心里也是愧疚的，一直都觉得对不住宜姐儿，也对不住亲家公你。你家这么友好的女儿嫁过来，如今朝廷环境却是如此。
“不过你放心，咱们家里头断然不会缺少了宜姐儿吃穿用度的，这三千两你还是收回去。一家人住在一起不是应该的吗？还说算不算租子的话，岂不是生分了？”
秦槐远微笑着摇摇头，将银票又推了回去。
“我知道姚老太爷的心意，但租子是一定要交的。我也知道老太爷、太夫人和亲家母都是实诚厚道的人，断然不会收我的租子，可这账目算的清也到底没有坏处，我本还想算了租子再额外给银子的，可料想王爷不会收那一年不足百两的租金，是以才直接拿这些来放在姚老太爷这里。”
秦槐远说罢站起身来，笑着道：“今日姚老太爷一路辛苦，我也就不多叨扰了。宜姐儿如今有了身孕，小女儿家不懂事，若有什么冒犯之处您说教她不肯听话的，只管来告诉我，我回头好好教训她。”
银子也给了，秦家也不欠王府的，何况秦家的女儿又是王妃，是王府的女主人，这里头说什么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借住的人来欺负这一家的女主人。
秦家人借住交了租子，姚家人交了吗？
以后若再有什么不满，只管冲他说，别去为难一个孕妇！
秦槐远拱了拱手，也不等姚成谷和姚氏说话，就转身出门去了。
姚成谷看着桌上那三张一千两的银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姚氏则是面红耳赤，咬牙切齿的道：“爹，您说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养出的女儿不守妇道，怎么还好意思理直气壮来兴师问罪！”
“人家可没兴师问罪。到底是朝堂上打滚多年的人，他说过一句过分的话吗？”姚成谷坐回原位，脸色阴沉的将银票拿了起来，粗糙的指头弹了弹，“这件事不好做。我们明面上再与秦家丫头出什么冲突，怕是闹大了，大福要怪咱们的。得想个办法，不动声色的将问题解决了。”

第五百七十七章 公道
“爹，您的意思是？”姚氏听的有些糊涂。
姚成谷将银票揣进怀里，又将烟枪拿了起来，慢条斯理的填烟丝，“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就是秦氏肚子里的可能不是大福的孩子么？”
姚氏听的愣了片刻，忽然恍然，脸色有些白，“爹，您的意思是……”
姚成谷吧嗒着烟，眯着眼不言语。
姚氏则是坐在炕沿上陷入了沉思，半晌方道：“若是这件事叫大福知道了……”
“你就不会做的干净，别让大福知道？那丫头肚子里的孩子来路不明，生下来也是添堵。既然秦家强势，大福又需要那么一个岳父，婚事是圣上赐下的，咱们也不能休弃秦氏，那就让她干干净净的，孩子什么时候不能有？往后再生个保准的便是了。”
“可是……那丫头才不满十八，这个年纪，若伤了身子往后再不能生育怎么是好？”
“难道大福一辈子都不纳妾？”
姚氏看着姚成谷慈祥温和的面容，心里的犹豫却慢慢变为坚定。
“爹说的对。我做娘的，必须要对我儿子负责，我不能让大福的血脉不明不白的，这件事我会想法子，爹，您……”
“太夫人回来了。”外头传来丫头的声音。
姚氏立马闭了嘴。
不过呼吸间，马氏便一撩门帘快步走了进来，眉头紧皱着，劈头盖脸就问：“银票呢？”
“娘。”姚氏站起身来。
姚成谷也有些意外，刚要问姚氏是怎么知道的，手中的烟枪就被马氏一把夺去。
只见马氏将烟袋锅里的烟灰磕在痰盂里，随后一手握一边，抬起腿来狠狠在腿上一垫，便听“咔”的一声，玉装的烟嘴和黄铜的烟枪就一分为二。
马氏将东西往地上愤然砸去：“我让你抽！”
“你发什么疯！”姚成谷曾的站了起来。
姚氏也过来劝：“娘，您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撅了爹的烟……”
“你给我滚一边跪着去！”马氏扬手就是一巴掌，扇的姚氏脸歪在一边，脸颊上迅速肿起了一个红手印。
姚氏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马氏：“娘，你怎么打人！”
“我打的就是你！心术不正的死丫头！我上次与你说的还不明白？你看你们爷俩今天办的是什么事！”
马氏将姚氏推搡去了一边，又指着姚成谷道：“姓姚的，我知道你心里的盘算，跟你过了几十年，你一撅腚要拉什么屎我都清楚！我告诉你，你少给我弄那些幺蛾子，趁早把亲家公的银子还回去！要不然你别怪我跟你急！”
“姓马的！”姚成谷也怒极了，将桌子拍的咣咣作响，“你这是要翻天啊！你别忘了，这家子里谁是当家的！”
“当家？你难道想说你是当家？这是王府，男主外女主内，外头当家的是大福，主内的是王妃，是宜丫头！你以为你是谁？快收起你那些龌龊心思吧！老娘这辈子光明磊落，竟然嫁给你这么个心术不正的！”
“我怎么心术不正了，我为了大福着想，怕他给人白白的养娃，有错吗！”
“大福又不是个傻子，他会不清楚那是不是自己孩子？别人家要抱重孙子都是欢天喜地，和亲家同住一个屋檐下，热热闹闹的多好，偏到你们爷俩这里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宜姐儿这次出去跟着大福赈灾，陪嫁的银子垫进去多少你知道吗！要没有那些银子，圣上说不定早就处置咱们大福了！亲家公这些日子命人护着咱们，藏着咱们，你居然还要人家三千两银子！你还是人不！”
“我哪要了！是他给我送来的！何况咱们为什么要东躲西藏？大福出去找的还不是姓秦的闺女？他姓秦的难道不该护着咱们？”
“放你娘的狗臭屁！宜姐儿是为什么被绑架的你不知道？秦家还没怪咱们呢，你却这样行事，你她娘的脑子被驴踢了！”
马氏气的一巴掌下去，炕桌直接被拍的四分五裂，桌面碎成数块，桌腿也折了，比起姚成谷刚才的几下，简直是气吞山河，威风不减当年，可以想见这一下若是打在人身上，少说也要骨断筋折。
马氏点着姚成谷的鼻子，“你姓姚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你心术不正，养出的闺女年轻轻就知道去爬老爷的床，四十的人了还不懂事，跟儿媳妇较劲，你们俩是什么狗东西！”
姚成谷被骂的面红耳赤，抖着手点指着马氏，想还口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想还手就更不可能了，这辈子在马氏跟前动手就没赢过。
马氏这时已经提着他的衣襟到面前，从里头翻出那三张银票来。
“我去给亲家公还银票。我警告你，少给我动弯弯心思！才刚我跟大福说了，一会儿我就搬行李住思卿园去，直到我重孙子降生，你们要想动什么心思，仔细我扒了你们爷俩的皮！”
“你，你这个败家老娘们！你一个老太婆住外孙的院子算怎么回事！难道我还能害秦氏不成！”姚成谷被这句话戳中了心事，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大吼。
马氏冷笑：“跟你过一辈子了，我会不知道你？你也是半边身子埋黄土的人了，安享晚年不好吗？做什么插手大福屋里的事？还有你！”
转头拎着姚氏的领子就将人提了起来，“这段日子你给我进厢房里去反省，没有我的话不准出来走动！你要是敢去思卿园晃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马氏一手叉腰，一手拎着姚氏，就将人给揪去了厢房，高声吩咐人将房门关起来，还对身边的嬷嬷道：“你们老夫人得了癔症，为了防止她突然伤人，让她好好在里头养着，等什么时候安分了，是个正常人了，什么时候出来。”
那嬷嬷早就在门口停了半天的窗根，将里头的对话都听的清清楚楚，姚氏平日里端庄温柔，可实际上对下人却有些不当人看，见太夫人要惩罚姚氏，当然乐不得的点头，还道：“哎呦，老夫人这个年岁的女子，身体弱，盗汗，动不动就发怒发癔症的可不少，回头可得找个好太医来好生给老夫人瞧瞧。”
马氏点头，回头又指了指姚成谷，威胁之意已经溢于言表，转身就走了。
姚成谷靠着门框直哆嗦。原以为老妻虽是江湖儿女，但一直肯陪着他吃苦受罪，可谓是情深不悔，他也对老妻很是敬重。当初开饭馆时，他只管研究菜，马氏则是里外的张罗，饭馆的生意好，全凭她会笼络人，就算来个打家劫舍的，马氏三拳两脚也能将人解决了。
本来姚成谷挺知足，有个厉害的媳妇。真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何况他们的外孙如今还是王爷。
可谁想得到，过了一辈子的老夫老妻了，老了老了，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撕破脸皮。
姚成谷又生气又委屈又憋闷，抓着自己的头发“嘿呦！”一声长叹，狠狠的蹲在地上。
——
秦宜宁这时刚吃过一剂冰糖亲手预备的安胎药，感觉已经好多了。斜倚着柔软的缎面引枕看着帐子上的百子千孙图发呆。
逄枭侧坐在她身旁，有些小心翼翼的问：“你感觉好点吗？”
“好多了。”秦宜宁笑了笑。虽然憋了满肚子气，可是逄枭并没做错什么，她也不是向自己男人使小性子的蠢女人，知道何时何地都该维持自己在逄枭心目中的形象和位置。
她手肘撑着身子向前挪了挪，随即枕着他的大腿重新躺下。
逄枭忙将薄被替她拉好，又将她散乱的长发轻柔的理顺。
“宜姐儿，别生气了。这次的事情是我处理不当，我外公和我娘的确也是想多了。回头我会与他们说明白的。你别多心，什么租金之类的更不需要。”
“我知道。”秦宜宁笑了笑，道：“我也是一时气话，现在想想，也觉得后悔，不该对老太爷和婆母那样的态度。”
“你看，你都不叫外公和娘了。”
秦宜宁笑了笑，“他们也没将我当自家人。他们怀疑我。”
逄枭与秦宜宁都是聪明人，哪里看不出这些？
看秦宜宁疲惫的模样，想她跟了他那天就一直在受苦，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如今有了身孕，她竟然还要被家里人怀疑。
逄枭真是觉得又愧疚又愤怒。
他大手无措的拍着她的肩膀：“宜姐儿，不论别人怎么想，你我是夫妻，我相信你，也知道你。至于他们跟前，我会把话说明白的。以后我不会让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别伤心，好不好？”
秦宜宁点点头，一缕长发从肩头滑落，沿着雪白的脖颈散在逄枭的腿上。
她这么奄奄的，逄枭就更心疼了，恨不能将心都掏出来给她。
“好了，你好生歇一会儿，我先出去一趟，待会儿就回来。”
秦宜宁知道他是要去松鹤堂，便又挪回了远处，笑着目送他出门，才渐渐收了笑容，重新躺了回去。
她并不是个软弱之人。
当年孙氏对她不好，她忍耐，那是因为孙氏是她的生身母亲。
姚氏对和姚成谷对她怀疑，将界限画的泾渭分明，她当时虽然震惊，却也觉得这就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小时候，她见过的人心自私丑陋的一面多了，姚氏和姚成谷算不得坏人，只是最真实的扑通人罢了。
马氏是真心对她好，她便回报百倍的真心。
至于姚氏和姚成谷，她只维持在不撕破脸皮，不让逄枭为难的程度，就够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 家主
秦家人都搬进了王府的消息，这时已经由密探将线报传到了宫中。
厉观文将密报双手呈上，随即眼观鼻，鼻观心的垂首站在角落。
李启天将密报展开，一眼扫完内容，拳头渐渐紧握，将字条攥在拳中，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将桌上的青花笔筒狠狠的摔在地上。
“放肆！”
瓷器在大理石地砖上炸裂开，尖锐刺耳的破碎声和怒吼声混在一处，令人所有人胆寒。
厉观文和一众伺候的宫人内侍，都哆哆嗦嗦的跪了下来，额头贴地。
“圣上息怒！”
李启天眼睛发直，将仇人如何变作翁婿的过程仔细回想一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蓦的发现自己好像上当了。
他被逄枭和秦槐远两人合伙耍了！
李启天的气的面皮紫涨，尤其是想当初朝会上他宣布赐婚时的场面，李启天就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被人玩弄的木偶。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殊不知背后有多少人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是帝王，他是一国之君，他的存在本该人人敬仰，可是到到如今他却发现自己造就成了别人眼中可以欺诈的傻瓜，当时一定有不少臣子在暗中嘲笑他，偏他还一直觉得自己的形象十分高大。
李启天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生生抽了几十个嘴巴。
再往前追溯，说不定逄枭和秦槐远，早在大燕朝时候就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后来不过是借他的手来让他们光明正大的成了一家人罢了。
他处心积虑，一直横阻竖拦，可还是亲手将最不该结盟的两个拴在了一根绳上，最可恶的是他还沾沾自喜了许久，觉得自己彻底掌握了制衡之术。
可笑！可恨！
“秦蒙，秦蒙！好你个老匹夫，你敢耍朕！”
这两天李启天过的太不顺，接连不断的打击实在是太多，让李启天的头一阵阵发疼，太阳穴和后脑勺上一突一突的跳。
他眼前一黑，扶着额头险些摔倒。
厉观文在一旁看着，急忙的跳起来搀扶，慌乱的声音发抖“太医，快请太医！太医！”
门外的侍卫们听了里头的声音，立即冲了进来，见是李启天脸色不对，急忙又命人出去宣太医。
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后与太后宫中。二人也慌忙赶了过来。
御书房里闹的鸡飞狗跳，场面是混乱的一塌糊涂。
皇后赶在太后之前赶来，一看到李启天晕倒在暖炕上两眼还有些翻白，当场便昏了过去。
太医又忙着给皇后诊脉，还诊出了喜脉。
太后当真是一则喜一则忧，宫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就连安阳长公主府中都得了消息，李贺兰也匆忙之间连夜进了宫。
——
李启天病倒，停了朝会已有七八天，起初事情还掩藏的住，然而大臣们朝会空等的时间多了，回到家中难免会忧心的与家人议论起来。内宅之中本来就是各种闲言碎语的滋生地，何况府里那些下人们在府外也有一个两个亲戚朋友。
是以“圣上病重”，“朝堂即将大乱”的消息，就这么不留神在大街小巷传开了。
有人说圣上一心为国操劳，积劳成疾。
有人说圣上是弹劾忠顺亲王不成，怒急攻心，一病不起。
而不论旁人如何说，与此事相关的那些人都毫无动静，不论是新换了家主的陆家，还是暴风中心上的秦家和忠顺亲王府，没有任何人表露出心思。
王府外院的书房里，逄枭请了秦槐远，与谢岳和徐渭之一同说话。
“圣上日夜操劳，鞑靼战乱将起，本就劳心劳神，国库钱粮不济，也是圣上的心头大患，如今圣上安排的事情不能如意，想来是急怒攻心了。我们做臣子的看了也着实是忧心。”秦槐远将线报放回了桌上。
李启天怕是陷害逄枭不成，前头战事将起，他不但国库空虚，陆家又不肯出手帮忙，桩桩件件加起来都够李启天愤怒了，他会怒急攻心实属正常。
谢岳和徐渭之都点点头。
“只恨我的能力微薄，无法替圣上分忧。”逄枭非常赞叹秦槐远的谨慎。
如今多事之秋，在书房中说话也要防隔墙有耳，不忘了提醒他们严防隔墙有耳。
徐渭之道：“如今圣上身体抱恙，依我愚见，以圣上对王爷的看重和信任，您还是要上折子问候的。”
“我也是这么打算。”逄枭笑着点头。
“这问安折子不如替我带个问候？”秦槐远语气稍顿，想了想又道，“算了，折子我就不上了。”
逄枭、谢岳和徐渭之三人听到噗嗤就笑了。
若是秦槐远与逄枭联名上折子问候圣上，估计能将圣上气的病情又加重几分。
虽然现在已经撕破了脸皮，可表面上大家还是一副君臣和谐的模样，秦槐远一个已经没了官职的就没必要凑热闹了。逄枭的请安折子也无非是身为臣子该做的，走过过场罢了。
——
宫中，李启天病情刚刚好转，不是那么头晕眼花了，便吩咐厉观文：“将这段日子的折子都呈上来。”
厉观文犹犹豫豫道：“圣上，您身子才刚好转了一些，太后他老人家都说了，让您别太操劳，身子为重。”
李启天的脸色有些憔悴，颧骨也因为消瘦而显得凸起了一些，整个面容却显得更加威严，眼神也越发阴冷了。
此时他只沉默的看着厉观文，厉观文就再不敢劝说，甚至暗自后悔自己为何要嘴贱，去惹怒越发喜怒无常的圣上不快！
厉观文躬身下去，吩咐人将这些日积压下来的折子都送了过来。
李启天凝眉，快速将其中请安问候的折子都先放到一边，先着重去看朝中之事的。
只不过他眼尖，又格外注意逄枭，是以看到忠顺亲王府的请安折子后，李启天犹豫了一下就打开了。
看了上面字字真切的问候，李启天的面色就越来越黑，直到愤怒之下将面前所有折子都挥手扫落在地。
李启天愤怒的瞪着眼，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一副随时随地便要杀几个人来泄愤的模样。
厉观文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过了许久，就在厉观文犹豫到底要不要再劝说李启天一番时，李启天开口了：“你传旨陆家，朕要召见陆衡，若陆衡不在京中，便令他火速回京觐见。”
“遵旨，奴婢这就去办。”
厉观文立即小跑着去陆家传旨。
而李启天见到陆衡时，已经是四日之后。没有人知道李启天见了陆衡到底谈论了什么。然而据厉观文观察，面对曾经暂停粮草运输的陆家家主，圣上居然毫无怒意，甚至看的出他心情还很轻松？
秦宜宁吃了几天冰糖配置的安胎药，身子虽还虚弱，但她自己已经能感觉到她的精神比从前好许多。
她正看着纤云、冰糖和连小粥围着八仙桌旁做针线，就见寄云从外头进来，有些犹豫的道：“王妃。”
“怎么了？”秦宜宁娇慵的枕着手臂，歪着头看她。
寄云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听说陆家的发现任家主陆二爷得圣上召见，极得圣上的青眼。不过陆家老阁老，如今怕是不大好。”
秦宜宁坐直了身子担忧的道，“之前便听说了陆阁老的身子不好。现在情况怎么个不好法？”
“是啊，原本陆阁老就上了春秋，陆二爷在外丢失的那一段时间，陆家的变动不小，陆阁老担忧孙子，又被召见了几次，家里的事情许也不顺，几项夹击之下便倒下了。”寄云有些疑惑的道，“只是奴婢觉得奇怪，如今陆二爷平安归来，又得到了家主的位置，应该是很符合陆阁老的心意的，谁知陆阁老竟然听了之后病情就加重了。许是太过高兴，激动过了头？”
寄云不明白，秦宜宁心里却很清楚。
她还记得陆衡曾经与她说过，陆家的传承有自己的规则，每一代的陆家人都要学会站正确的队，而被筛选下去的人就只能心甘情愿的让路。陆衡当被困夕月，都已经有顺应家族选择的心思了。
所以说，陆衡的位置已经被陆家二老爷得到了，二老爷又得到了李启天的重用，他们陆家也算是站对了队，按照陆家的传承，家里其他人应该就会默认发现状。
但陆衡的归来，大刀阔斧的先当上了族长，又将原本陆家与圣上之间的合作都推翻了。
陆阁老听说这个消息，恐怕会怒急攻心气个半死。原本就病中虚弱的身体，刺激之下又哪里受的住？
说真的，若不是因为听陆衡亲口说过他们家的习俗，站着秦宜宁的立场上，陆衡是陆阁老一手培养起来的家主人选，能让他来夺回家主之位，陆阁老必定欢喜。
然而实际的情况，陆衡打破了陆家传承的规矩，陆阁老怕是死也不能瞑目。
秦宜宁猜想的果然没错。
陆阁老这位陆家曾经的掌舵人，在挣扎了十天之后，终究还是撒手人寰。临终前他拉着陆衡的手在床榻边说话，但因为他嗓音沙哑，声音又虚弱，没有人知道他附在陆衡耳边说了什么。
只有陆衡一个人知道，最疼爱他的祖父，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是骂他：“孽障，你这个孽障。”

第五百七十九章 心境
陆衡呆呆的看着陆阁老渐渐失去光彩的双眼；看着黑血从陆阁老的鼻孔和嘴角流了下来；看着他松弛的眼皮半张着，双瞳渐渐扩散；看着紧抓着他袖子干瘦苍老的手渐渐松开……
陆衡的心就像是被人用刀子挖走了一块，双眼酸胀，头也跟着嗡嗡作响。
“祖父，祖父……”
他的声音沙哑的像是被粗粝的石头摩擦过，嘴唇翕动着唤着陆阁老。
他做错了吗？
他真的错了吗？
“二爷，您别太伤心了。”
“是啊衡哥儿，你祖父年岁大了，这年纪也是寿终正寝。能看到你平平安安的回到家中，想必你祖父也是欣慰的。”
身边的亲人们都在劝说他。
可是陆衡却依旧一副呆愣愣的模样。
如果他们知道祖父临终前说什么，恐怕就不会这么安慰他了吧？
他不知道，自己打破陆家规矩的做法是不是正确的。但是他一路跟随曹雨晴回来之后受到的一次次刺杀和暗算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原本还有些犹豫。可是在他差点就被鹤顶红毒死，被刺客的刀子险些划破喉咙之后，那些犹豫就渐渐不见了。
这段日子，他做够了丧家之犬。自从离开京城寻找宝藏开始，他就没有过过安生的日子，在鞑靼东躲西藏，被驱赶进无人区荒凉的沙漠，甚至病重随时都有可能丧命时，他扪心自问，难道心中没有一点点不平和怨恨？
为什么要他来牺牲？
为什么二叔已经是家主了，还不肯放过他？
他本来的动摇，在一次次毫不犹豫的刺杀和身边仆从几次的背叛之下，终于化作坚定。
这世界上，只有金钱和权力不会背叛他了。
祖父何必要这样生气？
虽然他没有如家族中的规矩那般主动牺牲，而是拿下了二叔自己当了家主。但他所做的一切依旧是以家族利益为出发点，他与李启天之间如今也达成了协议，在保证了家族利益的前提之下，他可以得到更加稳固的地位，这又有什么不好？
陆衡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他的内心在拷问自己做的是不是正确的，可每当有一个声音质问自己，另一个声音便会跳出来反驳。
跪在陆阁老的灵柩前，机械的烧着纸钱，陆衡眼中的泪就像是断了线一般，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那些奉承他的，都在夸赞他的孝顺，为了祖父的驾鹤西去有多伤心。
他也的确是伤心。
可是更伤心的，他也是为了自己一片迷雾的前路。
他心爱的女人，如今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他百般告诉自己，不要强求，不要争取，就只默默的看着她就好。可是当他得到秦宜宁怀了身孕的消息时，那种如遭雷击的茫然和伤心谁又能明白？
逃亡的一路上，他每天与秦宜宁朝夕相处。因为那时能常常看到她，他才能劝说自己别在强求，放下这一切，让她与她的丈夫幸福的生活下去。
可是真正与秦宜宁分开，并且意识到此生恐怕都要这样过，只能偶尔在年节的宴会上才能见她一面，他就觉得心痛难忍。
或许祖父骂得对。
孽障。
他果真是孽障。
他以为自己看开了，可到最后他还是看不开，他甚至想每天只陪在秦宜宁身边只看着她就满足，可是逄枭又怎么会容许？
他得不到自己心爱的女人。
得不到真切的亲情。
他现在连最为疼爱他的祖父也失去了。
陆衡闭了闭眼，任凭泪水打湿了他的脸。
恐怕此生能够陪伴他不离不弃的，只有权力和金钱吧？
陆家的丧事办的声势浩大，秦宜宁有孕忌三房，不能亲去参加葬礼，逄枭则是亲自到了。
此时已是七月，天气渐渐炎热起来，陆衡却清瘦了许多，脸色也苍白难看。
与逄枭的意气风发相比，陆衡的落魄好像是从沙漠里带回来的，一直都没有消去。
“王爷。”陆衡行礼。
逄枭叹了口气，与陆衡还礼，“陆兄，请节哀。”
陆衡叹息道：“多谢王爷。”
“多日不见，你清瘦了很多。虽为了家中之事操劳，也为了陆阁老的事伤心，但你也要注意身子。往后陆家的大梁还要靠你撑着。”逄枭虽然察觉陆衡对秦宜宁的心意，可现在秦宜宁是他的妻子，还为他怀着孩子，陆衡的行为又从来都不过分，在鞑靼时还对秦宜宁有救命之恩，他对陆衡的关心也是真的。
陆衡对逄枭笑了笑，苍白干裂的嘴唇渗出血珠，“多谢王爷，我会保重的。”
逄枭便点了点头，对于陆衡在圣上之处的事情丝毫未提。
陆衡看着逄枭，怎么都没忍住对秦宜宁的关切：“王妃近来可还好？”
逄枭微微眯眼，随即笑着道：“她还好，她母亲、祖母都搬到了家里来，曹姨又给她寻了两个好的嬷嬷来陪伴着，虽然她现在身子重了些，但是一切都很好。”
陆衡垂眸，掩去了藏不住的思念和妒羡。
如果秦宜宁是他的女人，怀着他的孩子该有多好？
“恭喜你，再过五个月，你就要做父亲了。”
逄枭微笑：“多谢，到时你这个做舅舅的可不要吝啬一个大红包。”
陆衡心里一跳，明白了逄枭话中之意，也不由得感慨此人的精明和敏锐。
故意将他说成孩子的舅舅，就是将他和秦宜宁论为兄妹。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对秦宜宁动非分之想。
陆衡便也对着逄枭微笑，“这是自然。”
二人又说了一会子话，便各自告辞。陆衡看着逄枭离开的背影，笑意渐渐隐没。
逄枭这厢回到家先去了外院书房，命人预备了热水来彻底盥洗一番，又换了一身新袍子，才回到思卿园。
此时已是初夏，秦宜宁穿了一身温暖的浅蜜色对襟褙子，一手扶着隆起的腹部，一手被马氏拉着，后头还跟着几个婢女，一同在绕着思卿园的抄手游廊散步。
马氏唠唠叨叨的道：“……你就听外婆的没错，你娘虽然是真的心疼你，可是不让你动弹这就不对。你看那些大户人家的妇人生产，动不动就难产，要不生产一半就没力气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那些妇人整日里养尊处优，走几步路都不肯，动不动就要坐轿子。你看乡下的妇人，生养就没那么困难，他们平日怀着七八个月份的肚子还要做家务呢。你就跟着我，每天都走一走，对你自己身子好。”
秦宜宁笑着点头，伴随着树木清香味道的微风吹来，将她松挽发髻垂下的碎发拂到了脸颊上，被她抬手撩开了。
“外婆说的有道理。”逄枭笑着走到近前，扶着秦宜宁的另一边手臂，道：“等往后我再交给你几套拳法，你没事练一练，还能强身健体呢。”
马氏也道：“对，等学会了就不怕往后大福不听话时收拾不了他。”
秦宜宁被逗的禁不住笑，身后跟着的冰糖、连小粥和寄云、纤云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秦宜宁便问：“今天去见了陆二爷吗？他们家情况如何？”
逄枭道：“陆二爷身子还好，只是清瘦许多。我看他心事重重的，像是藏着不少的事。”
秦宜宁点点头，道：“他们家的事情也是难办。”
见秦宜宁眉心微蹙，面有愁绪，逄枭不免有些吃味儿的道：“你看起来好像很关心他？”
秦宜宁笑道：“是有些担心。毕竟也是同患难的好友，而且我觉得，或许这一次他祖父去世也和他回到京城来有关。当初他若没有夺得家主的位置阻断粮草，恐怕咱们在朝会上也会少一些筹码。且不论他是不是故意为了咱们那么做，就算他只是捎带。我也是领他这份人情的。”
逄枭想起陆衡那张俊秀儒雅的脸，再想到这人对秦宜宁的一番深情，心里便有一些说不出的不快。但是秦宜宁坦坦荡荡，这些不快又不好表发现出来，便只沉默的点头。
一旁马氏听着他们的对话，虽然猜出他们说的是谁，但是事情她也不知道很多，便也不多言，只拉着秦宜宁的手，又去观察逄枭的脸色，见逄枭也沉默了，马氏见气氛尴尬，就主动问起来：“对了，你那个极为漂亮的小姨，又要出门了？”
“是啊。”秦宜宁笑着点头，曹雨晴上个月回到家里，但是孙氏看她不顺眼，她毕竟也尴尬，加上惊蛰、小雪他们四个都在外面的庄子上养伤，伤势都已经大好了。曹雨晴便说要去寻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秦槐远安排了他们事情做。
马氏便笑道：“那可真是个俊俏的闺女。”
秦宜宁点头道：“是啊，而且她身手很好，是个极讲义气的侠女。”
“是吗？这我还真没有瞧出来。”马氏惊讶，随即便有些跃跃欲试：“等她在回来，就让她与我老太婆过过招。我这没事闲着，身上骨头都懒了。和大福身边那些人动手没意思。”
逄枭身边的人都只是陪着马氏喂喂招，谁敢真对她下重手？
秦宜宁便禁不住笑点头道：“外婆喜欢，回头我就与曹姨说。”
二人说着闲话，逄枭在一旁听着，心里也不那么纠结了。
正在这时，虎子大步走到了院门口，冲着秦宜宁一行行礼，随即道：“王爷。”
逄枭便知道虎子是有话要回，就主动走出了思卿园。
“怎么了？”

第五百八十章 双喜
逄枭负手走在前头，虎子便跟在他的身后，低声道：“才刚得的消息，圣上封了陆二爷为忠义伯。才刚册封圣旨才送去了陆家。”
逄枭的面上丝毫没有出现意外的情绪，想想今天见到陆衡时他的神色和态度，就好像心里早就有了这种预感。
他与陆衡并不是很熟，又是情敌，所以除了感慨人与人之间没有永恒的感情只有永恒的利益，倒也没有了什么其他情绪。
只是想到秦宜宁或许会为了此事而烦心，到底心里不舒服。
见逄枭皱着眉，虎子小心翼翼问：“爷，这事要不要告诉王妃？”
逄枭挑了挑眉，看着虎子那机灵的模样，禁不住笑了：“你说呢？”
“依着我说，自然是要告诉的。王妃不是钻牛角尖的人，什么事情都看得开。何况这些事她若不知道，保不齐还当人家是朋友，不留神若是说了什么话反而不好。”
“就你机灵。”逄枭笑了笑，便道：“你去看着外头，尹礼那几个小子不是说今儿来么。”
虎子便笑着点头应下，随即笑道：“这次多亏了季驸马，若不是他，尹礼、曹鹤鸣他们几个还捆在虎贲军军中呢。上头又嫌他们碍事，不得重用，想尽心做事也没个机会。还是他们没了官职恢复自由，来您身边做事，咱们就又能像从前那样了。”
逄枭点点头，摆手让虎子去接人。
想想季泽宇当日的安排，逄枭心里也很感激。
季泽宇是个聪明人，关键时刻总能够利用各种条件为自己制造生机。这一次季泽宇被尹礼他们六人“软禁”，不但成功的过了李启天那关，还让这六个心腹能够重回他身边做事，他便又有了得力的下属，做事有了左膀右臂。
只是这段日子都没见季泽宇，也不知他现在情况如何了。
逄枭回到院中时，院子里已经不见秦宜宁遛弯时的身影，便径直进了屋。
秦宜宁斜靠着柔软的大引枕歪在软榻上，手上懒懒的翻着一本书，见逄枭回来，笑道：“才刚虎子找你什么事？”
“是我原来在虎贲军中任职时的六个手下，如今被罢免了官职成了自由身，我今儿约了要见他们。”
秦宜宁笑起来：“这样也好，他们在你身边才能被信任，能得重用，在圣上跟前圣上还要防范他们做乱，不敢委以重任。如今这样两不耽误，也挺好的。”
“我也是这么觉得。”
逄枭挨着秦宜宁身边坐下，登了鞋子侧身歪在她身边，大手轻轻的覆在秦宜宁的隆起的腹部。他感觉到里面的小家伙踢了他一脚，即便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那蓬勃的生命力，逄枭依然觉得又惊喜又新奇。
“宜姐儿，他又踢了我一脚。”
秦宜宁笑着点头，道：“我还有个事情没有与你说。”
“你说。”逄枭正色道，“有什么事都告诉我，我来帮你办。”
秦宜宁笑了笑，道：“先前冰糖替我诊治时就有所发现，但是脉象上看不真切，也不能够确定。才刚外婆回去，冰糖又帮我看了，才确定下来。”
一听事关秦宜宁的身体，逄枭的面色便前所未有的郑重，“是怎么回事？我叫冰糖来说吧？”
“不用，这个消息我想自己告诉你。”秦宜宁微笑望着逄枭，一双水眸里仿佛含着潋潋的波光，唇畔的笑意又软又柔，能让人沉溺其中，“冰糖说，我腹中的可能是双生子。”
逄枭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笑意便渐渐爬上了眼角眉梢，凤眼瞪的大大的，低着头不置信的看着秦宜宁的肚子，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真的？是双生子？”
“是啊。”秦宜宁也满足的抱着肚子，“我还想问问你，你家里头祖上或者近亲里可有出过双生子的？”
逄枭想了想，“我还真不知道，外婆家这边可能没有，至于逄家，情况就更复杂了。不过管他呢，双生子好，多省事啊，生一次顶人家两次。”
逄枭孩子气的趴在床沿，侧脸贴在秦宜宁的肚子上，听着热闹的胎动，笑道：“怪道我说这孩子怎么那么活泼，原来是兄弟俩，轮流折腾呢。”
“是啊。”秦宜宁低着头，看着自己日益滚圆的腹部，觉得这世上的事情真是神奇，想不到她很快也要做母亲了。
逄枭凑到秦宜宁跟前，“吧唧”在她脸颊亲了一口，随后便将人搂在怀里，小狗似的在她的耳边和颈侧又是闻又是亲。
“宜姐儿，你真好！”
秦宜宁被他呼出的热气和唇畔的轻啄痒痒的不轻，扭着身子笑着躲开：“别闹。”
“哪里闹了。”逄枭把脸靠在她柔弱的肩头，看着她的侧脸道，“我真是太欢喜，太幸福了。前儿我还听说皇后娘娘如今有了身孕，圣上十分欢喜，现在看来，他一定没有我欢喜，因为我媳妇比她媳妇厉害多了。”
秦宜宁粉面羞红的白了他一眼，原来男人之间也有攀比心？
“你可不要太得意，这事就咱们知道便罢了。我不打算去问我母亲那边，我父亲和母亲如今带着秦慧宁住，虽然秦慧宁看起来还算安分，但是她的人品我信不过。我母亲若是欢喜起来，经常说话不走脑子，若叫秦慧宁传到了老太君他们耳朵里，这事就要被张扬开了。
“如今朝廷里情况紧张，圣上和皇后为了有孕的事正开心，若是听说我一次怀了两个，岂不是要将他们夫妻给气死？招来祸患便是不好了。
“你那边也只告诉外婆就罢了，其他人也不必先告知，等到年末孩子降生，他们自然也都知道了。”
秦宜宁轻轻捏了一下逄枭高挺的鼻梁，柔软微凉的指尖上还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引得逄枭追着她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
“我知道了。这件事不传出去也好。”想到姚成谷和姚氏这两个月来对秦宜宁的态度，逄枭心里就觉得沉重，方才轻快的心情也荡然无存。
他叹息着将人抱在怀里，一下下轻轻的拍抚她的背，温柔的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我知道我外公和我娘的态度不对，你见了他们只管躲开，我也会时刻注意的。但凡他们有要为难你的时候，我若不在家，你就只管找外婆帮你出头。”
秦宜宁笑了笑，“我又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软柿子，再说我也不光能找外婆帮我，我父亲也在家里呢。”
逄枭便又叹了口气。
秦宜宁若是去找了秦家人，这掩藏在表面风平浪静之下的矛盾便要扯开了。但是逄枭不会因为这个就让秦宜宁受委屈。本来她就是受委屈的那个，难道他还能阻止她去与家里人诉苦？
秦宜宁靠着逄枭的肩头，拉着他的修长的手在手中，用指尖去摩挲他掌心的茧子。
“我是逗你的。如今两家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我怎么也要考虑到日后相处的问题。放心吧，我也不想让家里不太平。而且我父亲的性子你知道的。他惯会处理这些事情的。”
逄枭道：“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觉得你太委屈了。我母亲……”
“王爷，王妃。”门外冰糖有些紧张的走进来，冲着秦宜宁使了个眼色，“老夫人来了。”
秦宜宁惊讶的眨了眨眼。
姚氏被马氏关了禁闭，秦宜宁清静了两个月，想来这是被放出来了？
逄枭拍了拍秦宜宁的手，站起身道：“你别起来了，我去迎娘进来。”
秦宜宁点点头，犹豫之下却还是对着冰糖和寄云招招手。
二人过来扶着秦宜宁起来，帮她穿上屋内的软底绣鞋。
寄云低声道：“王爷不是说让您好生歇着别起来吗？”
不等秦宜宁回答，冰糖便道：“若真不起来，叫老夫人看了事情才多呢。咱们宁可稍微累一点，也别叫老夫人挑咱们的毛病。”
秦宜宁噗嗤一笑：“你们俩说的正好是刚才我心里想的，一问一答，我刚才就是这么自问自答的。”
寄云和冰糖听的都禁不住笑起来。
屋门前，逄枭见姚氏寻荷和觅荷缓步走来。便迎了上去，行礼道：“娘，您来了。”
逄枭的礼数周全，只是看在姚氏的眼中，却觉得逄枭这是与自己生分的行为。
想到这两个月被关在厢房里，外头的人都不知怎么议论她，她这个老夫人早就颜面扫地，姚氏就气的牙根痒痒。她无法记恨自己的母亲，不能对马氏如何，所以这股子气就全都怪在了秦宜宁的身上。
姚氏淡淡的点头，道：“你媳妇呢？两个月没见，怪想念的。”
秦宜宁这时已经扶着冰糖和寄云的手走到廊下，听见姚氏的声音，便扶着肚子走到近前，屈膝道：“老夫人。”
姚氏一听她对自己的称呼，心里的火气就蹭的窜了起来，但是她的笑容却更加真诚温柔了，上前去拉着秦宜宁的双手，看着她的肚子道：“哎呦，这是有五个月了吧？”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回老夫人，是的。”
姚氏上下打量秦宜宁，见她依旧肤若凝脂，气色更好了，虽有了身孕，却丝毫不减美感，便笑着挽起她的手道：“咱们进屋里去吧。”

第五百八十一章 作料
姚氏的身上脂粉味很浓，与秦宜宁用惯了冰糖配置的那些带着淡淡茉莉香的沤子和头油不同，姚氏身上就是寻常带着一些玫瑰香味的脂粉味。
秦宜宁闻不惯，不过幸好她现在恶心难受的症状已经缓解，才没有表发现出任何异样。
进了屋里，姚氏看着颜色雅致的喜鹊登枝屏风，蹙眉嫌弃的道：“这屏风的颜色不好，太素了，你有身孕，需要多看一些喜庆的颜色。回头我叫人给你换个好的来。”
“多谢老夫人，这屏风我看惯了，若换个新的来反而不习惯，就这么放着吧。”秦宜宁微笑着。
姚氏却是不满的道：“你年轻，不懂，如今有身孕，屋子里就要喜庆一些才好。”
“是吗？”秦宜宁疑惑的眉心微蹙，道：“可是先前太医也说，屋内太跳脱的颜色夏日里会让人心神不宁，先前用的坐褥是红的，都叫给撤走了。您这么一说，我倒是不知该听谁的了。”
逄枭道：“自己的屋子，自个儿看着顺眼住着舒心就是了。我看那屏风挺好，不用换了。”
姚氏被秦宜宁拒绝，儿子偏又不向着她说话，她心里憋了满肚子的气，偏偏此时并不合适表露情绪。
姚氏便将此话压下不提，亲热的挽着秦宜宁的手臂绕过屏风来到侧厅，拉着她在临窗暖榻上落座。
看着秦宜宁捧着腹部小心翼翼坐下，逄枭还在一旁护崽儿母鸡似的伸手护着，姚氏不免心里泛酸，觉得儿子如今已经是一颗心都向着外人，心里早就没有自己整个娘了。
“你如今身子重，走动起来也不方便，往后不方便来松鹤堂，我便常来瞧你吧。”
秦宜宁侧身坐着，垂眸道：“老夫人随时来说，媳妇都是欢迎的。”
“看看这小嘴甜的。”姚氏笑着向着后头的寻荷、觅荷招招手，道：“我让他们预备了一些鸡汤，老火熬的，里头加了对你身子好的东西，汤里的油也都滤出去了。你尝一尝。”
觅荷和寻荷将提着的食盒抬了过来，垫着棉布从里头端出一个砂锅，打开了砂锅的盖子。
秦宜宁闻着那清淡鲜香的鸡汤味，倒是没有什么不适，笑了笑道：“多谢老夫人。”
“一家子，客气什么呢？”姚氏俯身伸长手臂轻轻拍了拍秦宜宁的腹部，“这里头可是我们逄家的大孙子呢。”
秦宜宁便抚着肚子笑了笑，并不言语。
这句话让秦宜宁心里很不舒服。
难道不怀孕，她就吃不起他们家一碗汤了？
明知道姚氏不拿她当自己人，可是听到姚氏如此直白的表达出对她“嘘寒问暖”完全是因为肚子里这一胎，她的心里还是很不舒服。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秦宜宁不知道旁人是不是也会如此，反正她是控制不住情绪。
寻荷和觅荷去拿了小碗和汤匙来。姚氏就亲手为秦宜宁盛鸡汤。
逄枭也拉了个交椅坐在一旁，道：“娘，给我也盛一碗，闻着怪香的，我也想吃。”
姚氏瞪了逄枭一眼，没好气的道：“多大的人了，跟你媳妇和你儿子争吃的？你不准吃，这些都是给宜姐儿预备的，统共也没有那多少，你要吃了，你媳妇吃什么？”
“怕什么的，宜姐儿又吃不玩。我帮她吃一点，也免得浪费。”
说着便起身去拿姚氏盛好的汤碗。
姚氏忙躲开了，一手打在逄枭的手背上，“一边儿去，别跟宜姐儿抢吃的。”面对秦宜宁时又和蔼的笑道：“别理他，你快趁热吃点。”
秦宜宁笑着接过鸡汤，轻轻放在面前的方几上，道：“这会子正好是吃安胎药的时间，说是让空腹吃的。我先吃了药，正好用鸡汤改一改嘴里的味道。”
逄枭便点头，“也好。”回身吩咐外头的人，“将王妃的安胎药端来。”
不多时，就见冰糖端着个黑漆木托盘，上头白瓷小碗里装着大半碗黑漆漆的药汁，缓步走到了近前。
“王妃。”
秦宜宁端起药碗来一饮而尽。
那黑漆漆闻着就不大好闻的药汁，姚氏闻着就觉得味道不好，现在居然就被一口解决了。
到底不是正儿八经养在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小时候在外头染了市井气就罢了，人竟然也如此粗糙，吃个药都像吃酒一口闷了似的。
姚氏低着头，想起曾经在逄家时见到的那些大家闺秀，对比秦宜宁就觉得怎么都不顺眼。
秦宜宁吃药时，冰糖就一直观察着姚氏的表情，见姚氏一副看不上秦宜宁，却又强作温和的模样，心里便是一阵暗怒。
随后她的视线就落在了桌上汤碗上。
鸡汤的浓香和葱花的清香中，似乎带着一些有些熟悉的微微辛苦味。
是什么呢？
冰糖笑着道：“老夫人有心了，这鸡汤里放的都是好东西吧？”
姚氏想不到一个小丫头居然敢当面与她说话，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大家闺秀，连下人都不会管教。
姚氏心里腹诽，便懒得打理冰糖。
冰糖既不恼怒，也不告罪。只笑着对秦宜宁道：“王妃，您吃了药，需得静静的休息半个时辰才是，最好是什么都不吃，免得那加了药材的鸡汤与您的安胎药相冲。”
秦宜宁听到冰糖说出她现在需要的话，心下暗赞冰糖的聪明，面上有些为难的道：“老夫人特地送来的鸡汤，还热着呢。我若不吃多可惜。”
“是啊。”姚氏有些焦急，心里也有一些警觉，“那药怪苦的，好歹你吃一碗鸡汤，改改嘴巴的味道。”
冰糖心下冷笑，面上微笑的道：“还是不吃的好。等一个时辰，我将鸡汤惹了给王妃用，也不辜负了老夫人的一番美意，只是这会儿吃的确是药性相冲。”
“你，放肆！”姚氏被连续拒绝，信中的不满已到极限。
一旁的逄枭见冰糖竟然竭力阻止秦宜宁吃鸡汤，心里警钟大作，便也笑着道：“罢了，娘别生气，宜姐儿如今胃口好，鸡汤就搁着待会儿热一热用也是一样的，保准不会辜负了您的一番好意。多大一点的事，您别与小丫头计较。”
转而对着冰糖摆摆手，“还不下去。”
冰糖立即机灵的屈膝应是，还顺带将那一砂锅鸡汤和盛出来的一小碗都挪到了托盘上，健步如飞的端着走了，让姚氏想阻拦都不及。
姚氏心里不满，很想怒骂，可是姚氏发现逄枭看她时的眼神已经不大对。她若是在多言，难免会引起人的怀疑。
姚氏便僵硬的抽了抽嘴角，挤出一个微笑来，“罢了，那就歇一歇再吃。往后你若是想吃什么，就都来与我说，想要什么的也告诉我。你如今是咱们家的功臣宝贝，可不要抹不开脸亏待了自己。”
“多谢老夫人。”秦宜宁听着她那故作关心的话，心内毫无波动。
姚氏又与秦宜宁说了几句话，见不论她说什么对方都淡淡的，便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起身先离开了。
姚氏一走，逄枭就立即叫了冰糖来。
“刚才这汤里是怎么回事？”
起初是他想吃，姚氏拦着，后来是冰糖看过之后，几次说了药性相冲，又大胆不敬的将汤端走了。冰糖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又精通医术，鸡汤必定是有问题的。
冰糖看了看秦宜宁，犹豫了一下，才下定决心似的道：“王爷，那鸡汤里头添加了药材，还用了党参，本来是很好的，只是，或许是厨房的人粗心了，将鸡汤里掺进去了红花，奴婢当时闻着就觉得不对劲，才刚端下去仔细品了品，确定里头的确是有红花。
“您也知道，红花有活血通经，散瘀止痛的作用，若是常人用了并无问题，可是孕妇用了，一旦活了血，后果将不堪设想。”
说到此处，冰糖见逄枭的脸色已是冷的能冻死人的模样，腿一软就跪下了。
“王爷息怒。奴婢本不该多言，只是这件事若不解决，往后吃亏的还是王妃。奴婢这些日在府里行走，时常听松鹤堂的人说起当初老夫人被关了禁闭之事，有人说，太夫人之所以那么生气的关了老夫人，还从松鹤堂搬走了，是因为，因为……”
说到此处，冰糖忽然后悔了。这种话她真的不该在秦宜宁的面前说引得她伤心。怀着双生态是多辛苦的事，偏这家里的人不高兴不说，还要怀疑她的贞洁。
逄枭已经明白过来，知道冰糖是担心秦宜宁的心情才不继续说下去，叹息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冰糖便站起身，担忧的看了秦宜宁一眼，退了下去。
秦宜宁看冰糖那样子，叹了口气：“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汤我也没吃。何况那也不是老夫人做的，许是下人们弄错了作料。”
其实若是个外人竟想害她的孩子，秦宜宁早就跟他不死不休了。
可是现在秦宜宁却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逄枭的眼珠子都红了。若是她再一刺激，她都不知道逄枭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她真的不想逄枭因为她而与家里人撕破脸。毕竟还要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

第五百八十二章 清算
逄枭的心里针扎一样疼，食指抬起秦宜宁的下巴，带有薄茧的拇指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摩挲，压抑着愤怒的眼睛望着秦宜宁的双眼，眼神逐渐化成了柔和的春水。
“宜姐儿，你是聪明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背后的议论了？”
秦宜宁闻言却是笑了笑，将心里的委屈掩藏的很深，别开眼道：“嘴巴长在人身上，难道还能不许人说话不成？你别胡思乱想，我想老夫人对我也并非有什么恶意的，我当初回到秦府时，就连我母亲一开始也不能接受我，你看现在，我们不是和其他的母女没有分别吗？我想只要我以礼相待，老夫人对待我，很快也会如同大多数的婆媳那般的。”
秦宜宁的要求真的不高。她不会苛求婆婆对待她像亲生女儿，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人心隔肚皮，况且又不是亲生的，她哪里能要求人摒除自私的天性呢？
她只求与姚氏和平相处，她恪尽孝道，能不给逄枭添乱就行了。
可是怎么就这么难呢。
秦宜宁心下叹息着，面上却不露丝毫，笑道：“好了，别想了。”
若是个不熟悉秦宜宁的人，恐怕根本不会发现她的情绪，早就被几句话支应过去了。
可秦宜宁是逄枭心尖儿上的宝贝，他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恨不能将她变小了就可以整天揣在怀里带在身边，他舍不得欺负的人，又怎么能容忍别人来欺负？
“宜姐儿。”逄枭细细密密的吻落在秦宜宁的额头，鼻梁，最后落在了唇畔。
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充满了怜惜，“我知道你的委屈，你安心便是。这种事情不会再有的。”
秦宜宁笑了笑，扬起头回应他。
可是她也知道，这种事情想要杜绝难上加难。对方不是敌人，重不得轻不得的，她虽然与逄枭感情好，可是有多少感情很好的年少夫妻，因为家里的这些事情处置不当而离了心的？
秦宜宁生平最重感情，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自己与逄枭之间产生隔阂，姚氏再怎么样，也是逄枭的亲生母亲，她始终记着这一点。
逄枭的搂着秦宜宁即便有孕也没有胖起来的身子，她背后的蝴蝶骨摸着让人心疼。
他知道，自己算不得一个好丈夫，当初他们还没成婚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不论哪个女人跟着他，将来面对的恐怕的都是难题。他过的富贵风光，她未必过的多幸福，他但凡出一点小问题，她都要跟着受牵累。
更何况现在的朝局如此紧张，秦宜宁自从嫁给他后，就几乎没过过安生的日子，灾区里受苦，被绑架了依旧是受苦。他都想象不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秦宜宁有没有委屈的偷偷掉眼泪，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让她心理上的创伤愈合。
他不能因为秦宜宁乖巧坚强，就理所应当的认为她什么都不在乎而忽略她的感受。
这次的事，他心如明镜。
秦宜宁不能开口，也不方便开口，那就由他来做好了。
外头的风波他一时间之间无法平息，若是在家里还让她受委屈，他还算不算男人了？
逄枭将此事揭开不提，与秦宜宁说笑了片刻，就叫冰糖、寄云、纤云和连小粥都来陪着秦宜宁。
“我的旧部今日要来府里，先前是在虎贲军要紧职位上的，这一次因为阿岚小用手段，现在被圣上一道罢免了，如今又都回到我身边来了，我这会去前面见见他们。”
秦宜宁自然知道季泽宇利用“软禁”一事，不但巧妙的自己躲过了李启天的责罚，还得了夸奖，更是将逄枭身边的左膀右臂又送回了他的身边。
“能有旧部跟随，往后你做事也不必掣肘，咱们往后还要想法子感谢季驸马。你快去吧，我这里不用担心。外婆待会儿就回来了。”
有马氏在，秦宜宁身边都被护的密不透风，什么都不用怕。今天若不是马氏和孙氏相约出府去集市上亲自给秦宜宁选乌鸡补身子，姚氏也没有机会来思卿园里折腾。
逄枭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又满眼爱意的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晌，这才叮嘱冰糖几个好生伺候，转身出去了。
秦宜宁并不知道，逄枭并没直接离开思卿园，而是去小厨房寻了个食盒，将那一砂锅鸡汤提着，叫了虎子和两个身高马大的精虎卫，一同去了松鹤堂。
往府里虽然有大厨房，大家的饭菜都是由大厨房预备妥当，各房各院命人来抬食盒，但是自从秦家人搬来后，因姚氏那阵子表示出了抗拒，是以秦槐远拿定了主意，秦家人便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自己立了厨房。松鹤堂这里自然也是自己做自己的。是以大厨房这时只留着人看院子，久不开伙了。
松鹤堂里的小厨房，要比其他院落的里的还要大一些。姚成谷从前开酒楼，是个厨子，又爱钻研做菜，逄枭的一手好厨艺就是跟着外公耳濡目染的，姚氏的这砂锅鸡汤，必定是出自松鹤堂的小厨房。
逄枭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走在前头。
虎子提着食盒，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
另外两个精虎卫的弟兄也有些奇怪。他们现在虽然是王府的府兵身份，可内宅里是不进来的，逄枭如此怒气冲冲，又叫上了他们来，他们隐约察觉情况不对。
精虎卫相互对视着，抓不到头绪又去拉了拉虎子的袖子。
虎子回头对他们挤眉弄眼，自己也不知所以。
到了松鹤堂，逄枭推开院门径直进去。
守在门口的婆子正躲在树荫下打盹，撑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听见开门声，还将她吓了一跳，一个激灵站起身屈膝行礼，“王爷。”
“嗯。”逄枭寒着脸，道，“松鹤堂厨房里的下人，是谁，都出来。”
见逄枭剑眉倒竖，凤眼含怒，紧绷着面容，既不去给老太爷请安，也不去问候老夫人，院中的丫鬟婆子就都吓呆了。
有婆子去小厨房唤灶上的婆子们出来。还有丫头进去回姚成谷和姚氏。
姚成谷和姚氏正在屋里说今天的事，就听见了丫头回话，父女二人心里都是一阵乱跳，也犹豫着站到了廊下。
“大福？这是怎么了？”姚成谷手里攥着烟枪，疑惑的询问。
逄枭恭敬的给姚成谷和姚氏行了礼，道：“外公，娘，待会儿咱们一家人在说话。我现在是来捉拿细作的。”
“细，细作？”姚氏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姚成谷立即明白了什么，脸色阴沉下来，“大福啊，这院子是现在是我和你娘带着一群下人在住。你这是怀疑到你外公头上来了？”
“外公说笑了。”逄枭眯了眯眼，挑起半边唇角露出个微笑：“我并没有说外公什么，外公何必往心里去？您外孙现在的处境您也知道。若是有什么敌人或者是鞑靼的细作混进王府里作乱行凶，这一府里住的可都是咱们一家子的人，哪个能损失的起？”
逄枭向前踱了几步，走到此时已经跪在院子当中那四个灶上婆子的身边，负手围着他们绕了一圈，将他们一个个都打量了个清楚。
逄枭在愤怒中，身上浓浓的杀意毫不掩饰，直将那四个婆子看的浑身直冒冷汗，襟口和领口都被汗湿透了。
“这府里容不下细作，松鹤堂里就更容不下细作。”
逄枭沉下脸，声音句句如金石碰撞，掷地有声，“松鹤堂里住的是本王最亲近的长辈，是本王的母亲和外公，若有细作混在松鹤堂里，企图对本王的血亲不利，本王又岂会轻纵？”
姚成谷此时又是生气，又是懊恼。
气的是姚氏不动脑子，竟然直接端着一碗红花鸡汤就去给秦氏了，也不想想秦氏是谁的女儿，哪里会因为有个婆母的身份压着就一定会当面吃下那碗汤？
懊恼的是，他没来得及把控好事情的节奏，竟然让逄枭直接找上门来。闹个不好，他便要弄出个为老不慈来，再不然还要和逄枭撕破脸。
他对这个外孙是倾注了很多感情的，姚成谷绝不希望对他一直敬爱有加的逄枭与他离了心。
姚成谷的心中天人交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姚氏却已经下了台阶，凝眉走到逄枭的身边，一手展开檀香扇遮着头顶的阳光，蹙着眉拉着逄枭往廊下走。
“大热天的，别跟那儿顶着毒日头说话，仔细中暑。你说什么细作？这松鹤堂里的人可都是跟在娘跟前的老人儿了，哪里会有什么细作啊？”
逄枭抽出被姚氏拉着的手，面沉似水的站在原地。
“娘。”
姚氏的心头一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娘。今天送给宜姐儿的鸡汤，谁做的？”
姚氏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嘴唇颤了颤，色厉内荏的道：“怎么？是你媳妇让你来挑刺儿的？我就知道那女人不是什么好货色！我好心好意的给她送鸡汤补身子，她却反过来挑拨是非！你呀，你就是个棉花耳朵！你媳妇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媳妇要说我是杀人犯，你难道也听信不成！”

第五百八十三章 疏离
“杀人犯，您不是吗？”
逄枭低沉的一声，将姚氏未出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杀人者，或为财，或为利，或为仇，或为情，总归都会有个理由。您是什么理由呢？您给自己有五个月身孕的儿媳下红花，要谋杀您未降生的亲孙子，甚至还想捎带上您的亲儿媳，您是为了什么？”
姚氏瞪大了双眼，一副张口结舌的模样。
逄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姚氏和她身边的两个婢女才能听得见。
可是这一声声听在姚氏耳中，却堪如擂鼓。
逄枭看着姚氏那瞠目结舌的模样，苦涩渐渐泛上心头，“您是图什么，嗯？我的儿子你的孙子若没了，您能有什么好处？”
“你，你胡说！”姚氏回过神来，挺直了腰杆高声反驳：“是谁跟你说的？啊？我难道是那丧心病狂的人吗？我怎么可能会去害我的亲孙子！”
脸色由红润转成苍白，姚氏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好一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畜生。大福，我十月怀胎费劲千辛万苦才生下你，好容易将你拉扯大，你现在有了媳妇，就是这样来冤枉你娘的？
“你那个媳妇宝贝疙瘩似的，难道别人探望一下就都要被你们冤枉不成？我好心好意的送鸡汤给她补身子，却被她倒打一耙！说我给她下红花？我呸！那种下贱胚子配得上吃红花吗！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难道自己没脑子？大福，我就问你，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娘！”
姚氏说到最后已近嘶吼，只觉得自己养的儿子简直成了别人的，这辈子的指望都没了，不免悲从中来，捂着嘴哽咽起来。
姚成谷将眉头都皱的死紧，姚氏的表发现太过了。
逄枭听着姚氏字字诛心之语，悲伤的表情则慢慢归于平静，轻叹道：“娘，您若不心虚，不乱了心情，也不会做出这么大的漏洞来。我是给您留了脸面的，可您偏要吵嚷开。您若不在乎旁人听见议论您，我没意见。”
他压低声音，就是不想让事情闹大，谁知道姚氏心虚之下竟然会大吵大闹起来。
姚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哭声顿止，脸色又从惨白转为紫茄子皮色。
姚成谷怒其不争，叹息着道：“好了，好了，家丑不外扬，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大福，你跟着我进屋来。”转身就先往屋里走。
姚氏咬着牙看着逄枭，打不得骂不得，怎么做似乎都不对了，一时想不到别的办法，也跟着姚成谷进了屋。
逄枭却不似从前那般听话。
“外公若是累了便进屋歇着吧。我先处置了混入府中的细作再做休息不迟。”
转回身，锐利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人，直将那几个灶上的婆子和媳妇子看的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说吧。今儿的鸡汤，是谁做的。”
姚成谷站在门内，听着外头逄枭开始询问下人，气的不由得狠狠跺脚。
逄枭这是明摆着不肯放过今天作乱之人，要当他的面发落了。他好歹是逄枭的外公，逄枭这么做，岂不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何况今天的事情不简单，在仆从之中传开了，往后他们就越加难做人了。
姚成谷心里一团乱麻，仿佛被开水兜头泼下来，脸皮都火辣辣的。
事到如今，姚成谷知道这件事在逄枭这里就已经很难收场了。
姚氏站在姚成谷身侧，看着窗外院中的景象，心里也是一片窘迫和担忧。
方才怒骂一番，心里的确是舒坦了不少。可是接下来摆在姚氏面前的，却是逄枭这个儿子到底还要不要这个问题。
若要，逄枭现在态度这般强硬，难道她做母亲的还要去给秦宜宁赔不是不成？若不要，她这一生还剩下什么盼头？
在愤怒和窘迫之后，姚氏真切的感受到了危机，捂着嘴哭的几乎肝肠寸断。
院子里一片安静，下人们都规规矩矩的低头跪着，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只能应得到蝉鸣连成一片。
逄枭走到中间那几人跟前，又问了一遍：“鸡汤是谁做的？里面的红花是谁加的？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受什么人指使？现在站出来，与本王说清楚，本王或许还可以饶过你一条性命。若是执迷不悟，等本王的人亲自去查出来是谁做的，那本王就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了。”
逄枭的一番话说的众人毛骨悚然。抬眼偷偷看了院门前的虎子和那两名精虎卫一眼，众人都忐忑的颤抖成一团。
这可怎么办？
实话能不能说？
若是说了，恐怕往后松鹤堂也没有他们立足之地了。
可是若不说，王爷眨眼就能要了他们的小命。
衡量之下，还是性命重要。
几个灶上的婆子面面相觑，一时相对无言，每个人的眼中都写着动摇。
逄枭又道：“说不说？”声音已经充满山雨欲来的烦躁，显然耐心已经告罄。
门帘之中的姚成谷终于受不住了，往外头叫了一声：“大福，你过来。”
若是由着逄枭审问下去，将他给揪出来没了脸，还不如他好好的与逄枭说明白，让他明白他的苦心。也免得他们祖孙之间的关系不明不白就僵了。
逄枭听见姚成谷的招呼声，薄唇渐渐抿起，双拳也渐渐紧握。
以今天来到松鹤堂之后的所见所闻，再分析姚氏心虚之下的虚张声势和姚成谷的表发现，逄枭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原来要害宜姐儿的，是他的亲娘和亲外公？
他外头要防范别人，在家里难道还要与自己的亲人生分吗？若是不提防着，就要失去他的妻子孩子吗？
逄枭心里的委屈与愤怒交缠着，沉声吩咐虎子：“将他们挨个审问清楚，等本王发落。”
“是！”虎子和精虎卫当即应下，摩拳擦掌的将那些丫鬟婆子叫到院门口挨个审问。
逄枭则是进了正屋。
姚成谷收回看着窗外的视线，胡须颤抖的道：“你还不叫你的人停下！”
“为了抓细作，审问必不可少，我知道外公是仁厚之人，看不得身边伺候的人受委屈，不过为了咱们阖府上下的安全着想，该做的事也一个都不能少做。”
逄枭对姚成谷笑了笑，温和的道：“外公想与我说什么？”
姚成谷这时脸已经涨的通红，看着逄枭支支吾吾半晌，才道：“你别叫他们审了。家丑不外扬。实话与你说，今日之事是我授意你娘去做的。”
逄枭心目中的怀疑在姚成谷这里得到了证实，心里却已经不觉得难过和震惊了。
“我不知道，外公为何这么做？”
姚成谷见逄枭并未暴跳如雷，并未觉得安心，反而更加紧张了。
“大福啊，我和你娘都是为了你好。你媳妇是个好女子，这没有人能否定，可是她毕竟是被鞑靼人绑走过的，谁知道她在外头经历过什么，谁又能确定她肚子里的一定就是你的种？
“我是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女子在你身边玷污了你。更不想让这样的人玷污了你的血脉。”
逄枭被气的噗的笑了。笑声越来越大，透着几分张狂和嘲讽。
姚成谷与庞氏看逄枭如此，心下的担忧未曾稍减，反而更加忐忑了。
片刻后，逄枭才道：“外公。您与娘都是我的长辈，人品上我便不做评价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自己的媳妇，是否贞洁我能确定。更何况她是受了我的带累才会被人绑架，就算她真的怎么样了，我也不会嫌弃她。反倒是那些因此而嫌弃她的人，让我看不上！
“至于孩子，我早就说明白了。我与她重逢是多久，我们的孩子是几个月，这么简单的算术，难道外公 和娘都掐算不清楚她的孩子是不是我的？
“好，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也可以不相信宜姐儿。我无法说服你们改变想法。可是这就能成为你们给我媳妇下红花的原因吗？
“外公，娘，今天这件事若不是你们两人做的，我一定会将想要害宜姐儿和我孩子的人一刀刀剐了！可是偏偏是你们！”
逄枭转过身不再看姚成谷和姚氏。
“你们既然看不起我妻子，那就是看不上我，你们想害死我的孩子，我不能找你们报仇也不能将你们怎样，但是往后，我的日子我自己过，也请你们不要在插手。你们过好自己的便罢了。”
逄枭丝毫不给姚成谷和姚氏说教的机会，转身便离开了正屋。
到了院中，逄枭一指灶上的那些婆子和松鹤堂中服侍的丫鬟婆子。
“这些都有细作的嫌疑。奈何法不责众，本王也不是杀生灭绝人性的人，你们这些人服侍老太爷和太夫人也有苦劳，便每人赏二两银子，结算了你们的月钱，便离开王府吧。”
“王爷！”
下人们惊呼，不可置信的看着逄枭。想不到逄枭竟然将整个松鹤堂所有的下人都撵走了！
姚氏一听就急了，忙掀了帘子出来：“大福！你不能这样，别人不说，寻荷、觅荷两个丫头跟着我多久了，还有赵坤家的，他们……”
“他们不知道劝阻老夫人做糊涂事，本王没有惩戒他们，只是给了银子遣散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
逄枭的眼神中满是疏离。
姚氏一听逄枭对她的称呼，倒退了两步靠在了廊柱上：“你，你叫我什么？”

第五百八十四章 怒急
逄枭对上姚氏那不敢置信的视线，笑了笑道：“叫您老夫人。就如同那些大户人家一样，直接称呼人的身份，而不是以亲情来论，您是不是觉得这样才比较满意？平日是本王怠慢了您？”
“你说什么呢！你这个没心肝的东西，你就是这样对待你亲妈的！”
逄枭冷笑道：“要是个外人，想害我媳妇，杀我的孩子，我早就脑袋给他拧下来了！我对您已经足够客气了。老夫人！”
姚氏的眼泪扑扑簌簌的往下落，打湿了一大片衣襟，“你真的是要与我生分了。你为了一个外人……”
“老夫人，请您别将市井里学来的那些泼妇功夫用在我身上。您也休想耍赖。您给亲儿媳用的鸡汤里下红花，想要您亲孙子的命，就是市井中那些泼妇都做不出如此毒辣的事。您是我的母亲，我一直对您有亲情，可是您要害死我的孩子，对我丝毫没有亲情，那往后我也只能尊您为老夫人，好生养活您到老便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你，你！”姚氏气的喘不过气。
逄枭就是她这辈子的指望，姚氏如何也想不到，逄枭居然会为了一个外人，罔顾她的意思，说这种诛心之语。
姚成谷见逄枭动了真格的，心里又是惊又是怒，但更多的却是后悔。
其实这件事真的不应该发展成现在这样。要怪就怪姚氏太蠢，直接端了一碗带红花的鸡汤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是她做的，让他们想要分辨都没有机会。
“大福啊。”姚成谷是着打圆场，“你这么大的孩子，也该懂事了。你娘他就算做的千万个不好，到底也是你的生身母亲，对你有生养之恩，你这会子为了别人说这话伤她的心，是不是不对啊？”
“老太爷。”逄枭看向姚成谷，“您说的话，我明白。不过也请您明白，我也正是看在生养之恩的份上，否则换个旁人敢杀我孩子和妻子，我早就翻脸了。”
一听逄枭对自己的称呼也变了，姚成谷的脸色一瞬间煞白。胡子都因为嘴唇的颤抖而抖动起来。
松鹤堂的下人们跪在地上，一个个都已呆若木鸡。
将前因后果捋顺清楚之后，他们才明白，他们不过是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真正作孽的是他们的老太爷和老夫人，是他们尽忠服侍的主子。
想不到啊，这爷俩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居然会做得出给自己的亲儿媳妇下红花想让她落胎的事。如此丧心病狂，王爷因为身份无法处置他们，就只能将炮火转移到这些下人们身上。
谁让他们是松鹤堂的人呢？
所以一开始说的什么鞑靼的细作，都是托词。
这下子下人们心里对姚氏和姚成谷的不满已经到了最高峰。逄枭对他们的处置，反而让他们感觉逄枭还是非常有人情味的，并没有一下子将他们都处置了，而是给银子遣散。
院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姚成谷气喘吁吁的盯着逄枭，一句话都说不出。
姚氏则扶着廊柱，抽噎的说不出话来，哭的凄惨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逄枭回头对着虎子摆摆手。
虎子立即会意，带着两个精虎卫的兄弟开始将松鹤堂的人带下去。
虽然是遣散，可也要问过话才能放人。
下人们再度因为此事而慌乱起来，一个个高声叫着冤枉。
这厢鸡飞狗跳之时，却听见外头传来个爽朗的声音：“这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看向院门前，就见马氏拧着眉头走到了近前来。
马氏看着整个松鹤堂的下人们都被驱赶出来，逄枭黑沉着脸站在院当中，姚氏哭的跟死了爹娘一样，姚成谷也是一副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模样，心里就隐约有了一些猜测。
“你们做什么了？”马氏快步进来，走到逄枭的身边：“大福，你跟我说，是怎么了？”
面对马氏，逄枭尽量收敛起怒气，笑着安抚道：“外婆，没事的，就是松鹤堂有可能混进来几个细作，往老夫人给宜姐儿送的鸡汤里掺进去了红花。我这不是带着人来看看么。您也知道，现在朝堂的情况紧张。咱们王府是自己家里，关起门来容不得有细作混入进来。”
后面的解释干巴巴的，马氏根本就听不进了。只听到逄枭对姚氏的称呼，她就已经有了怒意，再加上姚氏给秦宜宁送的鸡汤里有红花，这简单的一句话，已经让马氏将事情的经过都猜了出来。
姚氏和姚成谷当日看不惯秦宜宁，觉得秦宜宁不贞，那孩子未必是逄枭的，她心里很清楚。若不是清楚这一点，他也不会直接关了姚氏的紧闭。
只是她想着，到底姚氏也是个大人了，往后还要在府上走动的，总是关着不放出来，叫家里下人们看到了也是好说不好听，马氏虽然生姚氏的气，觉得这女儿的品性已经歪了，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她身为母亲，还是心疼的。
所以马氏昨晚上来放了姚氏，与姚氏也说明白了，让她老老实实过日子，不要想那些杂七杂八的。
谁知道才过了一夜，她的教诲姚氏就都忘了，居然还有这种狠心的婆婆，去给自己怀着孕的儿媳妇下红花，想要亲孙子的命！
“你，你！”马氏气的面红耳赤，冲上前一脚就踹在姚氏的腿弯处，“你给我跪下！孽障！”
姚氏本来就已经哭的摇摇欲坠，被马氏这么一踹，当场扑通一声跪下，她哭的没力气，双手撑着地砖，眼泪鼻涕都垂落下来，落在地上打湿了一小片地面。
姚氏咬着牙，手上紧紧的握着拳，对着姚氏高高举起，“我真想这一拳将你打死算了！你怎么想的，嗯？我昨晚怎么与你说的你忘了？我怎么吩咐你的你忘了？我告诉你的话，你从来都不听，当年那样行事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害自己的儿媳妇，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随着一声怒吼，马氏的拳头狠狠的捶在了姚氏的背上，发出了闷闷的响声。
姚氏被捶的当即趴在了地上，咳嗽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痰来。
姚成谷一看马氏下了死手，当即也急了，冲上来护着姚氏：“你这是做什么！”

第五百八十五章 招兵买马
姚成谷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张开双手将姚氏护在身后，苍老的大手抓着才修好的黄铜玉嘴烟袋指着马氏。
“你别仗着一身功夫，动不动就对我们爷们动手动脚，这是你闺女，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心都在别家人身上！”
马氏被气的脸色涨红，咬牙切齿的指了指姚成谷，要打要骂的话最后都在与姚成谷和姚氏对视之后咽了下去。
“我懒怠与你们这群心术不正的人讲道理，我说人话，你们听得懂人话吗？”
马氏转身拉着逄枭的手，“大福，咱走，以后少搭理他们爷俩，都是心术不正没良心的东西，往后宜丫头的衣食住行你要更留神，思卿园千万别让这俩人去。”
逄枭见外婆动了那么大的气，也怕老人家气坏了身子，点着头安抚道：“好了，外婆咱们先走吧。”
姚成谷心里最疼逄枭这个外孙，与姚氏一样，指望都在逄枭的身上，如今见逄枭竟然一句话都不为他说，心里失望透顶，想起马氏的种种恶霸行为，也觉得自己一辈子受够了窝囊气，每次遇上说不通的事马氏就以暴力来镇压，弄的他威严扫地。
今日逄枭找上门来，马氏本来跟他才是夫妻，却站在外人的那一边，姚成谷愤怒不已，指着马氏吼道：“你敢踏出这个们，往后你就从姚家的宗谱里面划出去！我姓姚的没有你这样蛮横跋扈的老婆！”
马氏闻言愤然转身，冷笑一声道：“你要有这个胆量早休了我，我这辈子还过的更逍遥！这会子你腻味了，想休妻？好啊，你现在就写休书，然后带着你们老姚家的宗谱和你的宝贝闺女一起滚回姚家的地界儿上去！我就留在这跟我大孙子住！”
“你！”姚成谷被气了个倒仰。
“你有胆子就写，不写你就不是爷们！我就等着你把休书送来！”马氏拉着逄枭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姚成谷站在院子当中，看着马氏和逄枭离开的背影干瞪眼。
待到逄枭的人都离开了，姚氏和姚成谷才明确的感受到了院子中的安静。
松鹤堂里现在就剩下他们爷俩了。
姚成谷叉着腰喘着粗气，口中一直不停的叨叨着：“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再看哭的快抽筋的姚氏，怒其不争的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姚氏一听更冤枉了，呜咽着哭道：“明明是爹让我去弄掉秦氏那一胎的，怎么又来怪我！”
“我让你去做，可谁让你端着一碗药就去了？你能不能动动脑子？你这样还不如直接提着一把刀去把人杀了呢！你做什么一下子就让人看出来是你做的，这会子想支吾过去都不成，你说你还能做点什么！”
姚氏被马氏捶了那一拳，这会子还后背疼，被姚成谷训斥之下心里越加的委屈，想与姚成谷吵架，却觉得胸前一阵阵发闷，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逄枭此时站在外院书房的门前，听见人来回：“老夫人晕过去了。”又是无奈又是烦乱的道：“那就去请大夫。选几个知道事理的老人儿去松鹤堂服侍老太爷和老夫人，一应生活水准照旧，但是他们的动作都要来回给我。”
虎子听了，立即就去告诉了王府的掌事做下安排。
逄枭这便进了书房，与虎贲军中那六位将领密谈起来。
——
秦宜宁并不知道松鹤堂都发生了什么事，逄枭的吩咐之下，也没有人敢拿这种事来秦宜宁的面前烦扰一个孕妇。马氏更是回到思卿园就变的如同往常一样，吩咐人给秦宜宁煲乌鸡汤。
逄枭晚上回到院中时，气氛一片和谐。
秦宜宁便问起那六人的事。
逄枭搂着她躺在软榻上，坐在她的身后当她的靠枕，低沉的声音从她的耳后传来，还带着温热的呼吸，一同吹拂在她耳畔和脖颈。
“他们六个如今都是白身，又一心念着我们过去并肩作战的情分，我调查过，他们也的确可信。所以我就安排他们中的两人去了北方边境。另外的四个，我是想安排去南方。”
秦宜宁歪了歪头，自从肚子大起来，她躺下后就会觉得气闷，像逄枭这样搂着她的角度是最舒服的，身后的人形靠枕太舒坦，他的声音又太温柔，秦宜宁便有一些昏昏欲睡，声音也变的娇慵起来。
“去南方，去哪里？南燕？”
逄枭大手握着她的一只手把玩，道：“我记得你在大燕旧都周围又很多的良田和土地。”
秦宜宁懒懒的应了一声，念头一转，立即清醒过来，惊讶的道：“你是想安排他们去南方招兵买马？”
逄枭低头看着怀里的秦宜宁，惊讶又赞许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真聪明。怎么我一说南方的良田和土地，你就想到招兵买马了？”
秦宜宁闻言轻笑出声，“我可是你的枕边人，你的性子我哪里会不知道呢。”
一扫方才的昏昏欲睡，秦宜宁眯着眼仔细想了想，颔首道：“我觉得此法可行。我们虽然为圣上尽忠，可也不能完全不考虑退路。现在圣上对你又不信任，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酿出大事来，做两手准备是正确的。”
想了想又道：“我为了掩人耳目，已经许久没有明面上见过钟大掌柜。等回头我将钟大掌柜那里的账目都交给你，我名下的银子都随你支配，你直接与钟大掌柜交涉就行。只是注意别被圣上的人知道了。”
逄枭着实被秦宜宁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感动到了。
秦宜宁拥有的土地和田产，都是当初她一心为了百姓做好事，后来无意之中得到的。在她的经营之下，如今已经滚雪球一般，成为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可以说秦宜宁的财力，可以顶的上如今大周朝门阀世家加起来的半壁江山。更不用说大周那比脸还干净的国库。
如此大的财力，她却一直深藏不露，只在他需要赈灾时，以嫁妆为借口，捐出银子来给百姓们办实事。
现在她又毫不藏私的将自己最大的底牌交给了他。
逄枭动容的在她脸颊上又亲了一口，将她拥入怀中，用下巴撑着她的额头，“宜姐儿，你放心，我不会用你的银子作恶的。往后我要动什么银子联络钟大掌柜，也会先与你说。”
秦宜宁闻言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虽然早些年你在外头有煞神之名，也有人将你的‘恶形恶状’夸大其词，说的就像是吃人的魔鬼一样，可是你有一颗爱民如子的心，我是知道的。你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就罔顾寻常百姓的生命。所以这笔银子交给你，我知道会用在正路上，而不是去作恶。我相信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百姓们过的更好。”
逄枭身居高位，不论是在外人跟前，还是在身边的幕僚跟前，都已经听过太多的夸奖了。可是没有任何人的夸奖，能抵得上秦宜宁所说的话。
她理解他，信任他，支持他。这让逄枭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都是值得的。就算天下人都不了解她，觉得他是个煞神，至少还有秦宜宁会明白他的心思。
逄枭闭了闭眼，大手一下下轻拍着秦宜宁的背，强忍着眼中忽然涌上来的酸涩，声音干哑的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秦宜宁轻笑出声，道：“彼此彼此。”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这时候，生活中的大事小事，在秦宜宁的心里似乎都不重要了。
不论逄枭的母亲和外公如何想，如何做，至少她的男人是一心一意的信任她，保护她的。不相干的人她何必在意？不喜欢她的人，她又何必上赶着去跟人亲近？
这些都无所谓，只要一家子人都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福分了。
秦宜宁的心态很平和。所以这一次的红花事件，并没有让她的身子受损。反而是马氏对待秦宜宁更加用心体贴，秦宜宁觉得受宠若惊，对待马氏也更加掏心掏肺。
马氏对秦宜宁的好，秦槐远和孙氏都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女儿在自己跟前时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可到了逄枭家里，却被宝贝疙瘩一样捧着护着，孙氏心里虽然泛酸，更多的却是愧悔和欣慰。
炎热七月天渐渐过去，到了八月，京城里的炎热就更上了一个高度。
秦宜宁挺着六个月的肚子，却因为怀着双生子，肚子和寻常七个月时的肚子差不多。
扶着孙氏和马氏的手在思卿园如盖的树荫下散步，将秦宜宁热的鬓边和脖颈上都泌出了细细的汗。
孙氏担忧的道：“这么热的天，怀着身子真是太累了。只可惜京城周围没有什么好地方能让你去避避暑的。”
马氏也道：“我看宜姐儿的肚子，比正常六个月的肚子大了不少，咱们平时都是冰糖丫头给看，要不要寻个擅长千金科的太医来好生给看看？”
说到此处，马氏惊觉自己的话有可能引起秦宜宁的误会，因为姚氏和姚成谷做过的事还历历在目，她忙道，“宜丫头别多想，我是怕你身子有什么症候。”
秦宜宁知道马氏是真心关心她，自然不会故意去歪曲老人家，想了想道：“请个太医来看看也好。”

第五百八十六章 洗清
秦宜宁原本不想张扬开，因她有孕四个月时身子虚弱，胎像也并不稳，圣上那个人妒忌心强，皇后当时刚刚发现一个月的身孕，逄枭这里就传出王妃有双生子的消息实在是不妥，恐怕会引得圣上或皇后来磋磨她。
可如今她已经胎像稳固，在冰糖的调养之下，这段日子她觉得身子强健许多，两个孩子非常活泼，胎动也很稳定强烈。加之现在朝中的情况，圣上必定不敢轻易闹出内乱，就算忌惮逄枭，现在也不是撕破脸的最佳时机了，想来也不会明面上对她的孩子如何。
何况四个月后她的孩子一出生，这消息也就瞒不住了。
因此，即便是现在就传开来，也无所谓。
马氏不知道秦宜宁心里的想法，只当她也是觉得肚子不舒服，想找个太医来确诊一下，心下就着了急，急忙就吩咐下去拿着逄枭的帖子去太医院请太医。
孙氏也觉得担忧，拿着帕子给秦宜宁擦擦汗，“你身子重，这么热的天还不能用冰，真真是辛苦。要不咱们回屋去吧？回头娘给你找个绿荫多的院子，咱们搬过去住，你还能凉快一些。”
“母亲，思卿园就很好，绿荫都遮住瓦楞了，也没有那么热的。”秦宜宁好笑的拉着孙氏的手，“您别紧张，我这不是好好的？”
“看起来是比刚回来那阵子好多了。可是就如同亲家太夫人说的，你这个肚子的确是大了一些。”
孙氏曾经见过女子得了不知名的症候，明明没有身孕，肚子却肿起来，后来生生疼死的，据说那妇人死后还闹了不小的官司，经过仵作验尸才发现原来是妇人肚子里生了瘤子。
当然，这话孙氏是不能对秦宜宁说的，现在丫头身子重，她宝贝着都来不及，哪里会吓唬她？
可是当娘的心里担忧，也只能藏在心里罢了。
马氏和孙氏一左一右扶着秦宜宁在绿荫下的美人靠坐下。冰糖、寄云、纤云、连小粥四个就端来了茶点和水果到跟前来。
冰糖瞧着孙氏和马氏都眉头紧锁，愁眉不展的模样，禁不住笑着道：“您二位不必担忧，王妃的身子很好，孩子也很健康，待会儿太医来了看过了，您们就知道了。”
孙氏和马氏知道冰糖得秦宜宁的喜欢，医术也的确高明，便也不介意她忽然插言，笑着点了点头。
可是思卿园请太医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外院书房。
逄枭和秦槐远、秦二老爷、三老爷以及秦寒、秦宇都急忙的赶了过来。
还没进院门，秦宜宁就听见外头秦寒焦急的声音：“怎么忽然就请太医了，妹夫，四妹妹身子平时不是挺好吗？”
语气中竟然有几分质问。
逄枭竟也丝毫不介意秦寒的语气，温和的道：“许是找太医来看看脉象，宜姐儿身子很好，舅兄别担心。”
话音落下，便见几人从外头进来。
秦槐远走在最前头，见秦宜宁和孙氏、马氏都在廊下纳凉，男人们的脚步都停顿下来。
秦二老爷有点尴尬，笑道：“大侄女，我们才刚在书房，听说你这里请了太医，有点着急，就一同赶着来了。”
照道理外男是不能进入旁人内院的。
不过现在王府的内外院落都划分成了一家一家的来住，以前一家子也是挤着住在一个院子的，所以秦宜宁对这些并不在意。
“我挺好的，就是想请太医来看看平安脉罢了。”秦宜宁扶着肚子站起身来。
秦槐远微笑望着秦宜宁，女儿嫁了人，又住在内院，爷俩也不能像以前在家时那样时常一起下棋一起钓鱼，也不会去书房缠着他讲书了。
但是秦槐远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秦宜宁在他心里至高的地位却永远都不会改变。
“快坐下吧，自家人跟前，不用讲究这些繁文缛节。”
“是啊，岳父说的是。”逄枭也笑着点头。
一家人就说笑着往正屋里走去。
寄云和冰糖带着小丫头们重新上茶，上果子。
秦槐远就与马氏又寒暄了几句，真诚的感谢了马氏对秦宜宁的照顾。
马氏对秦宜宁的好，秦家人都看在眼里，除了秦槐远知道姚成谷和姚氏的所作所为，二老爷、三老爷，秦寒、秦宇等人都不知道其中内情，只当是姚成谷作为男子不方便到跟前来照顾，就让马氏出马，留了姚氏在自己身边。
作为亲家，能有一个人每天跟在秦宜宁的身边细心照顾，嘘寒问暖，且这人还是辈分最高的长辈，这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
至少秦宜宁的亲祖母是对秦宜宁不闻不问的。
是以秦寒、秦宇、以及二老爷和三姥爷，对马氏都十分感激，对姚成谷和姚氏也大加赞赏。
马氏受着这些夸奖，心里都直发虚。
这时她才确定秦槐远和秦宜宁根本就没将这些事情传给别人，最大程度的保住了他们姚家人的面子，马氏的心里对秦宜宁就更加喜欢，也更加愧疚了。
就在这时，太医院为皇后娘娘请脉的太医院院使孙大人被请了来。
秦宜宁便被请进了内室，在拔步床躺好，寄云和纤云一左一右的放下了内层的轻纱帐幔，只让秦宜宁露出了一截皓腕。
孙院使在绣墩做好，凝神片刻，便隔着一层纱帕子仔细为秦宜宁诊治起来。
秦槐远等男子此时都站在一道落地飞罩相隔的外间。
马氏和孙氏则带着婢女在内室里。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孙院使诊脉。
片刻后，孙院使站起身，笑着行礼道：“恭喜恭喜，王妃有孕六个月，是双生子无疑了。”
冰糖一听，就禁不住笑起来。
她答应秦宜宁不要宣扬，已经憋了好久了。现在终于能笑出声了。
而马氏、孙氏、还有外间除了逄枭之外的其余人，都呆愣了一下，随即便是一阵大喜。
马氏惊讶的和孙氏拉着手，又惊又喜的问孙院使：“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王妃福泽深厚，胎像稳固，恭喜王爷，恭喜各位。”
“多谢，多谢。”马氏笑的合不拢嘴，连声客气着，就往孙院使身边的随从手中塞荷包。
“快请孙院使梢间里吃茶。”
逄枭和秦槐远也上前来招呼寒暄。
二老爷等人不方便长留，心里也高兴，便笑着带着这个好消息回了雪梅院。
屋内只剩下女眷们，孙氏这时已经欢喜的热泪盈眶。
“原来不是大症候，而是双生子？实在是太好了。”
马氏也笑道：“竟然是这样。”
再看秦宜宁和冰糖的神色，马氏恍然，道：“你们两个丫头，瞒的我好苦啊，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秦宜宁笑着一手拉着马氏，一手拉着孙氏，让他们都挨着自己坐下，低声道：“当时冰糖看了我的脉象，察觉到此事之后，我们原本也想告诉家里人的，但是当时皇后娘娘刚刚有孕，圣上的身子又才好，加之当时我的身子不好，胎像不稳，我怕万一出个什么妒忌而生的祸事我会受不住，就将此事压下了。现在我的身子好了。也就不怕了，反正再过几个月，这消息也不是秘密。”
“原来如此。”马氏点着头，“难为你和大福考虑的周全。哎，我们的总是在内宅，考虑的都是眼下这一亩三分地的事，不能想的那么周全。你却与我们都不同，你随了亲家公，聪明，又懂得审时度势，有你在，大福才不那么寂寞。这些事情往后还是都由你和大福做主，这次你们瞒的就很好。”
秦宜宁闻言，不由得莞尔道：“只要外婆不生我们的气就好。”
秦宜宁坏有双生胎的消息，阖府上下很快就知道了。
且不说老太君听了这个消息后只是撇了撇嘴。
姚成谷和姚氏处得知消息也十分惊讶。
“她那么大的肚子，我还当是她谎报了月份呢。原来竟是双生胎？这么一看，我倒是有点相信那孩子是大福的了。”姚氏睁大了眼睛犹豫着道。
姚成谷问：“怎么？”
“我听说，祖上要有生出双生胎的，儿孙才能生的出双生胎，爹您不知道，大福他爹就是双生胎，他还有个双生的姐姐，不过年少时夭折了。”
“当真？”姚成谷一下就坐直了身子，烟都不抽了。
姚氏点头道：“当真，我在逄家做了那么久的婢女，这件事虽然阖府上下都不提起，却也不是什么秘密。”
姚成谷眨着眼，喃喃道：“难道真的是咱们弄错了？”
姚氏也慢吞吞的点了点头。
或许这件事，真的是他们主观为上，忽略了逄枭的话，单方面认定了秦宜宁不忠的行为。
如果真的是他们弄错了，那岂不是白闹了一场？他们明明是为了逄枭好，最后还弄成要谋害逄枭的亲生孩子。
如此一想，姚成谷和姚氏都顿觉头疼无比。
姚氏道：“爹，这可怎么办？我要不要去大福那看看？”
“你这会子去了，你娘见了你保准将你撵回来，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先别急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宝藏
秦宜宁自然不知姚成谷和姚氏那里什么心思，自从她怀有双生胎的事传开以后，府里上下就都将她当成易碎的宝贝那般供了起来，饮食生活处处小心，就连秦槐远一天都要来看她一眼才安心。
而秦宜宁怀有双生子的消息也如她与逄枭所料那般传到了李启天的耳中。
李启天得知消息时，正与季泽宇一前一后走在御花园中，听了暗探的回话，二人的脚步都停住了，不约而同的沉默起来。
过了许久，李启天才轻笑一声，回头看了看季泽宇道：“你与安阳成婚也有日子了，怎么没听见安阳的好消息？”
季泽宇负在背后的手渐渐紧握，面无表情的道：“公主始终看不上臣。”
李启天看季泽宇那冷如冰霜的模样，才想起自己妹妹到底都做过什么事迷恋逄枭，养和逄枭类似的面首，说出来都跌面子。他刚才就是太妒忌了，才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罢了。逄之曦那家伙就是有那个好运。”李启天再度举步沉声道：“有些人，天生就是有那种好运气，生来就比旁人有天赋，比旁人健康，比旁人家境好，这个羡慕不来的。”
与逄枭比起来，李启天没有显赫的出身，文治武功上也不及逄枭的多了。就连现在做了皇帝，在民间的呼声也一直都不如逄枭的高，就算有人还在说逄枭嗜血成性，那也是敬畏居多，而不会如李启天这般百姓们只知道他姓李而已，其他的事迹一概没有，没有如逄枭一般在建朝之初立下赫赫战功，也没有如逄枭那般强攻下了大燕。
他李启天的名声呢？给百姓的印象，只是国库穷，国家穷，鞑靼要打过来了，他这个做皇帝的差点没吓哭。
怎么一切好事，都是逄枭占了去呢。
季泽宇见李启天的神态，便知他在想些什么，只淡淡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圣上如今已经是一国之君了。这不是比什么都要紧？”
李启天闻言，面色稍滞，心情却渐渐明朗起来。
是啊。
那些神棍说什么又有什么要紧？他征战多年，为的是什么？难道如此家国大事，还要被一个神棍的批算而左右？他现在稳坐江山，难道那神棍说一句他本来不是帝王命，他就不是？
李启天转回身，赞许的目光落在面色从来都冷若冰霜的季泽宇脸上。
此时李启天心中再无方才的怨恨和妒忌。因为季泽宇的话让他犹如醍醐灌顶。他没必要动怒，也不必要妒忌。因为现在这天下的主人是他。
不就是秦氏怀了双生胎吗？如今他的皇后有了身孕，往后他的妃子也会接连不断的有身孕，子嗣渐渐多起来，是不是双生胎又有什么要紧？
不就是天机子批算了一句紫微帝星登顶吗？现在坐皇位的可是他！那就证明是那臭尼姑算错了！
“你倒是通透。”李启天轻笑着，负手走向御花园中繁华盛开的石子小径。
季泽宇便跟在李启天的身后，紧握成拳的双手悄然放松，风拂过，掌心里的汗被吹干，带来一阵凉意。
“圣上。”
就在这时，又有密探快步上前来，先是躬身行礼，又在李启天的跟前低声耳语了几句。
季泽宇见那人来，便垂眸将视线避开。
待到李启天挥退了密探回头时，就看到季泽宇正低头看一片花丛。
心中暗赞季泽宇的识趣，李启天道：“知道才刚是什么事吗？”
“回圣上，臣不知。”季泽宇恭敬的行礼。
李启天轻笑了一声，道：“才刚朕听了个大笑话。现在外头居然有人传言，大燕朝那一笔宝藏竟然在咱们大周的京城里，消息已经在京城传开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季泽宇心念电转，谨慎的道：“臣以为，此事是无稽之谈。”
“当然是无稽之谈。”李启天的笑意渐渐转为嘲讽，“不瞒你说，当初宝藏消失之处乃是大燕旧都附近的阳县，朕早就安排人将阳县以及周边城镇都包围起来，就连燕朝的旧都都没放过。朕就不信，还有什么人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将那么一大笔宝藏弄到京城里来！”
季泽宇已经隐约猜到了李启天此时的想法，不免有些无奈。
果真，李启天接下来的话便是按着他的猜想。
“这消息是什么人传出来的。已是显而易见。目的为何也已经十分的明确了。”李启天再度嘲讽的轻笑，“逄之曦那厮，竟将歪心思动到了这里来。着实是可笑。咱们国库是亏空，难道为了宝藏，朕还能连脑子都不好用了？”
季泽宇此时就站在李启天的身后，他张了张口，想说此事未必是逄枭所为，也有可能是旁人挑拨。但李启天心目中逄枭叛逆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他帮逄枭说话，不但不会让情况好转分毫，还会让李启天更加怀疑他。
季泽宇只好闭口不言。
李启天数落逄枭时，大燕朝宝藏藏在京城的消息也同样传进了陆衡的耳中。
披着一件浅蓝色的外衫，站在窗前侍弄花草的陆衡听着身边人的话，漫不经心的剪掉了一株茉莉多余的叶子，声音淡淡的问：“是哪里来的消息？”
“回伯爷，现在京城里都已经传遍了，坊间说的神乎其神呢。”
陆衡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种谣言，简直不可信，宝藏现在应该就藏在大燕旧都附近，李启天像是得了骨头的狗一样，将那地方看的死死的，谁能从李启天的眼皮底下将宝藏运送到京城来？
这件事，不是李启天在故弄玄虚，就是逄枭在弄鬼儿，他们君臣之间不是在相互试探，就是在相互算计。
陆衡淡淡道：“你继续去观察着，有什么新消息来回话便是。”
“是。伯爷。”
探子退下后，便有一绿衣的俏丽的少女端了黑漆托盘，上头放着白瓷盖碗，袅袅婷婷的沿着抄手游廊走来。
陆衡透过半敞的纱窗看到那女子，不由得愣了神。
凹凸有致的身段，轻移莲步时的袅娜，远远地看不清容貌，但鸦青长发松松挽起，垂眸快步而来时面庞低垂的弧度，都和秦宜宁太相似了。
陆衡的心里说不清是疼痛还是酸楚，待回过神时，那少女已经走到了近前。
“伯爷，请用茶。”
声音矫揉造作，拿腔作调，容貌比起秦宜宁也差的远了，可以说除了身形和那头顺滑的长发，他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陆衡立即觉得索然无味起来，摆摆手道：“往后你不用来书房侍奉。”
说罢在不理会她，转身咔嚓一剪刀，将开的正好的茉莉剪掉了。
花落在骨腿束腰的黑漆圆几上，散落了片片惨白的花瓣。

第五百八十八章 批算
秦宜宁和逄枭此时也得到了同样的消息。
“这消息……”秦宜宁修长白皙的素手捻着绣花针在鬓角抿了抿，又垂眸缝补逄枭刮坏了的袖子，“我觉得不真。”
逄枭夺过她手上的针线，“回头让他们去做，你不要做了，仔细眼睛累。”侧身拿了一把芭蕉扇，力道适中的为她扇风，这才道：“燕朝旧都附近被包围的紧，圣上早就已经挖地三尺的搜过了，虽没发现宝藏，却也不可能眼看着人将东西运走。我看这件事应该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风声。”
秦宜宁才刚找了个伙计做就被制止了，无奈的也拿了团扇扇着风，慵懒的道：“许是圣上想要观察你的表发现，再不就是有什么圈套。”
“也不只是圣上。”逄枭沉思着，脱口便将脑子里想的说了出来。
秦宜宁想了想，道：“也对，或许是别人做的，也未可知。”
毕竟逄枭可不只是 圣上一个劲敌，看不惯他的人还有很多。
逄枭见她神色自然，再看她因为腹部隆起坐都做不舒服，只能靠着引枕摆出个舒服的姿势依着，天气热起来，她也更辛苦，手脚还有些浮肿。
如此辛苦，逄枭又哪里忍心让她为了这些事再劳神？
是以他将自己关于陆衡的猜测憋在心里，并没宣之于口。
自从他察觉到陆衡对秦宜宁的心意似乎更加偏执，他也就更加警惕了。只不过这件事秦宜宁自始自终都没有做错什么，他也不想因为外人不得当的想法和做法来指责她，毕竟她也不希望事情如此。
“现在咱们怎么办？”秦宜宁道，“我倒是觉得这消息不论真假，都必定是个圈套。你有对策了吗？”
逄枭笑道：“我正想问你呢，你觉得呢？”
秦宜宁看他那副“我考考你”的表情，就禁不住抬着下巴傲气的道：“你手下那么多的谋士，何苦来为难我一个只会绣花的妇道人家。”
逄枭被她那俏丽的小模样逗的禁不住笑，搂过她的肩头就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引得秦宜宁红着脸推他。
“青天白日的，都挂着纱窗呢，你做什么。”
逄枭见她那副小模样，心情大好的又搂着她亲了个带响的，这才满足的道：“你呀，就只会谦虚。我可没见过第二个‘只会绣花的妇道人家’能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还能存活下来，若论足智多谋，你并不输给我的那些个谋士。”
“那你便去问你的谋士嘛。我现在就只管负责肚子里这两个，别的我一概不管。”
“好好好，你这么辛苦，我不问你便是了。不过我是想，这件事既然蹊跷，我们什么动作都别做，只管正常过我们的小日子便是。反正那笔宝藏自然有人在发愁。不论是谁下了这个套，咱们别踩就是了。”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不论他们出什么招，咱们不接招便是了。”
逄枭伸出食指来刮她的鼻梁，刚要再调笑几句，却见外头纤云进来回话。
“王爷，王妃。门外来了个跛脚麻子脸的和尚，说是卜卦看相特别灵验，知道王妃有孕，特意来给未来的世子卜卦的。”
秦宜宁听的噗嗤一笑，“这卦象算的，还没见到我，就知道我怀着的是世子了？”
纤云听的也禁不住笑，“要不要让他给算算，您怀着的哪个才是世子？”
一句逗趣的话，引得逄枭和秦宜宁都笑起来。
笑罢了，逄枭才正色道：“现在咱们情况特殊，不合适见外人，万一对方有一星半点的歹意都防不胜防。纤云，去告诉外头的人，不要怠慢了这位大师，好生招待，大师既然卜卦灵验，那便是这样隔着几道院墙也是能卜算清楚的。”
纤云笑着行礼：“是，奴婢这就去。”
秦宜宁也嘱咐道：“都是混江湖的，生存不易，你们多行方便就是了，也是为了将来的世子积福积德。”
“是。”纤云再度应是，便去外院了。
秦宜宁坐起身，想要穿鞋。逄枭立即拿了软底绣花鞋来帮她穿上。
“你要做什么？不躺一会儿吗？”
“总是歇着，骨头都酸了，我手脚都肿的不舒服，兴许走一走能好点。”
“那我陪你。”
逄枭回身拿了一把纸伞便跟上了秦宜宁。
见王爷陪着王妃散步，冰糖和寄云也从廊下叫了小丫头远远地跟在二人身后。
逄枭将纸伞撑开为秦宜宁遮阳，笑道：“等过一阵子，我就在院子里给你搭个秋千架子，你现在虽然不能玩，往后却是可以带着孩子一起玩的。那边的廊下我打算再移个葡萄架过来，等到夏天能在那下头纳凉，能看到一串串的紫，看着也有趣。”
秦宜宁笑着点头，身扶着逄枭的手臂抬眸看他：“你最近陪着我的时间这么多，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呆在家里？”
“当然有事了。不就是陪你？”逄枭的笑容很是温柔。
秦宜宁被他的笑容晃的眼晕，不由得暗想男色也误人，好笑的道：“难道你除了陪着我，就没其他事了？”
“傻丫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便齐活了。如今我只求什么安心是都没有，什么事情都不做，就只守着你，让你们母子平平安安的，便是咱们家的福分，其余的事情现在根本就不能动我的心。”逄枭将纸伞倾斜，上的阳光斜照下来，也十分的烈，他可不想秦宜宁不舒服。
秦宜宁听的笑出声来，道：“你且安心吧。咱们一家子人都将我这一胎看的如此重要，哪里还会有什么不如意的？倒是你们这样认真，叫我心里压力很大。万一我生的孩子不如你们的意思可怎么办？”
“有什么不如意？不是男孩就是女孩，儿子闺女我都喜欢。当然，你要是能生两个闺女，我是最喜欢的。”逄枭说着就笑了起来。
见他那副难得的呆模样，秦宜宁也禁不住笑起来。
“也不知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女儿。”
“生女儿多好。像你一样，又聪明又漂亮。”逄枭搂着秦宜宁的肩膀，又不敢将自己手臂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便只抬着手臂环着她，“将来我好生教导她功夫，让姑爷都没法欺负她。”
秦宜宁点点头道：“估摸着当初我父亲也是这样的想法。”
逄枭看着秦宜宁那一本正经的俏脸，就禁不住心头发痒，笑意也越发温柔了。
二人就这么闲逛了片刻，秦宜宁照旧还是回房，逄枭也只趁着秦宜宁午休的时间去了一趟身书房，待到秦宜宁醒来时，他又已经守在她身边了。
一整天的时间眨眼过去。到了天边染上了绚丽的晚霞时，门外传来一阵说话声，不多时纤云和寄云就并肩进了门，齐齐行礼。
“王爷，王妃。”
“什么事？”秦宜宁笑着问。
纤云将一张折成方形的纸递了上来，“回王妃，这是今早上那位大师算出的结果。”
秦宜宁一愣，这都过去一天了，她早就将那位大师的存在忘了。就连逄枭也已没将这人放在心上。
秦宜宁刚要展开字条，逄枭就先一步将信纸接了过来，起身走远了一点展开来，随口问道：“怎么这会子才送了字条？不是清早就来了吗？”
纤云道：“那位大师说要费心批算，在咱们府里吃了两顿饭和一顿点心，才刚还将剩菜剩饭都一道包起来带走了。而且那位大师他可能是个假和尚，因为他吃荤。府里中午招待他东坡肘子，他自己几口就吃了一个。”
这位大师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逄枭看着信纸上的内容，确定没有下毒，才回到秦宜宁身边。
“上头写了什么？”
秦宜宁结果信纸来看，上头的字迹歪歪扭扭，就像孩童刚学写字时写的一样，只勉强能认出那是字。
内容上倒是简练。
当头一句话写着：极贵之人，紫气护身，安居府中，可保平安。
下头写着：
“怜好彼克修，南图卷云水，北拱戴霄汉。美名光史臣，长策何壮观。咸愿同伐叛。”
秦宜宁仔细看了半晌，才将那歪七扭八的字分辨清楚，“这位大师的字写的可真与我从前在山里那会子差不离了。”
逄枭也笑：“下头这一段，好像挺熟悉的。”
秦宜宁仔细再看，禁不住跟着喃喃念了一句，当即面色骤变，一拍桌子道：“快，快去将那个和尚抓回来，他是天机子！”
纤云和寄云都被吓了一跳，逄枭毫不怀疑，立即吩咐虎子带人出去追。
待到人走了，逄枭才道：“你怎么瞧出来的？”
秦宜宁道：“这是杜子美的诗，里头少了两句话。头一句‘怜好彼克修’下一句应该是‘天机自明断’，‘咸愿同伐叛’的前一句应该是‘驱驰数公子’，好好的批算，字迹又是这般，为何会无缘无故截取一段杜子美的诗，而且恰好少的是‘天机自明断’和‘驱驰数公子’这两句？”
逄枭虽书读兵法，善于谋划运筹，沙场上以一敌百也不在话下，排兵布阵的手段更是令敌人闻风丧胆。但真说学问，他还真的及不上秦宜宁，毕竟秦宜宁曾经跟着西宾学过，也跟秦槐远学过。
逄枭再看看那字条，点点头严肃的道：“你说的有理，只是若这真是天机子送来的，恐怕咱们的人出去也未必抓的到了。天机子留下下来吃了一整天，也未必就是真的想吃，而是放松下面那些人的防备罢了。”

第五百八十九章 圣寿（一）
秦宜宁抿着唇。
此时她有些分辨不清天机子对逄枭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亦或是她又有自己的图谋。
不过秦宜宁能确定，天机子对她一定是杀之而后快的，当初在鞑靼天机子撺掇阿娜日杀了她，她就已经认清了发现实。
秦宜宁又将目光落在字条上，喃喃念道：“‘极贵之人，紫气护身，安居府中，可保平安。’又是极贵，又是紫气，她这里还认定你是紫微帝星呢。”
“是啊。”逄枭沉吟道：“她是在暗示什么？安居府中可保平安，是在提醒我们近期不要出门吗？”
“我看是的。可是出门不出门，也并非你能决定的，万一圣上下旨让你出征鞑靼，你能抗旨吗？那不是伸头过去给圣上抓小辫子。”
逄枭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其实若真的不想遵旨，他也能找到妥帖的办法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当初他正面抗了三十三道圣旨，大部分原因是他在赌气。秦宜宁丢了，他若找不到人，还不如跟着她一同去了，所以才会破罐破摔不计后果。
“别担心。反正我现在心里想的也就是让你能平平安安生产，我也不想什么功名利禄，我就老老实实陪着你在家里，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秦宜宁点了点头，但心里依旧惴惴的，总觉得天机子正在酝酿什么大阴谋。
这时外头有人来报：“回王爷，人没抓住，咱们的人追出去时，那个和尚早就跑了。”
秦宜宁和逄枭对视了一眼。
“或许是穆公子。”
“是啊。”逄枭颔首。
其实他们早就料到了，既然天机子肯留下一个暗藏署名的字条，就一定已经有了把握他们肯定追不上她。何况穆静湖武艺超强、轻功卓绝，要想保护天机子，也并不是难事。
逄枭轻叹了一声道：“罢了，咱们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反正咱们也是打算安生度日，不会在外头闲逛的。姑且就这么办吧。”
秦宜宁点头答应，将担忧和疑惑都暂且藏起。
接下来的几天，秦宜宁格外的关注外头的变化，与秦槐远见面时，除了聊家常，又加上了闲谈国事。
秦槐远虽然被罢免了官职，但是他敏锐的政治嗅觉还在，针砭时弊非常精彩，且说起话来有理有据，慢条斯理，很有说服力。
这天秦宜宁正与秦槐远说着话，就听见外头传来下人给逄枭行礼的声音。
父女二人往门口看去，只见逄枭身着月白色半新不旧的箭袖衫，面带微笑的走进门来，见了秦槐远也在，先行礼道：“岳父。”
秦槐远笑着点点头：“回来了。”
“是。”逄枭去净房里更衣盥洗，搭理妥当了才来到外间，挨着秦宜宁身旁坐下。先笑着看了看她的肚子。
秦槐远见他们小夫妻如此，心里非常满意。
三人闲聊了片刻，秦槐远便道：“太后娘娘圣寿快到了，宫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逄枭笑着点头：“正要与岳父说呢。太后娘娘今年并不是整寿，圣上的意思是在慈安宫摆家宴，请宗亲和个别勋贵到场便罢了。”
秦槐远颔首道：“你必定是会受邀在列的，圣上到时候许会让你们二人一同入宫，届时要多留心一些。”
“是，岳父大人放心，我一定留心。”
果真，当日下午圣上的旨意便被小内侍送到了府中。
李启天果真邀请忠顺亲王及王妃参加八月二十六太后的圣寿家宴。
逄枭客气的接了旨，还送了内侍一个大封红。可是转过头来便惆怅起来，愁容又不敢在秦宜宁面前展露。
他最是知道李启天的为人，旁人或许不会在自己亲生母亲的寿宴上做出什么过分减寿的事来，李启天却是不会“拘泥”这种“小节”的。秦宜宁现在的情况，可禁不起一点点的风险。
逄枭去了书房，叫了谢岳和徐渭之到跟前来。
徐渭之与谢岳见逄枭神情凝重，也都端正了神色，认真的相询：“王爷有何吩咐，尽管吩咐我二人便是。”
逄枭凝眉，将圣寿节慈安宫家宴的事告诉了二人。
谢岳和徐渭之也跟着面色凝重起来。
“圣寿家宴，请的应该是宗亲与勋贵。勋贵也并非人人都有资格到场的。依我看，咱们应当提前将圣上请了谁参加弄个明白，再做分析。”徐渭之思考着，声音也比平日都缓慢，“圣上不是拘泥于孝道之人，我们还需做足两手准备。以防到时发生突变。”
“本王也是这么想。本王担心的是王妃。她现在禁不起折腾，若是因为参加圣寿家宴而闹出什么纰漏来，到时入宫本王又不能时时刻刻都跟着她……”
逄枭言未尽，便已让人体会到他浓浓的担忧。
他失去了一次所以现在便的格外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谢岳与徐渭之却能理解，不光是因为逄枭对秦宜宁的爱护，更要及的是秦宜宁现在腹中的双生胎，是逄家血脉的延续。子嗣传承乃是大事，再有什么事也大不过这个了。
徐渭之善谋，谢岳善裁断，二人便低声商议起来，期间逄枭也想了一些对策，最后三人商定了一个共内外呼应以备不时之需的办法。
逄枭觉得此法可行，便有去摆放了秦槐远。将他们办法说给了秦槐远听。
秦槐远听逄枭说在宫外要安排府兵首着，秦槐远犹豫道：“动用府兵，虽然是不得已之举，可是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到时候又是一番文章。”
“岳父大人说的是。只是现在关键时刻，什么都不及宜姐儿的安全重要，我打算安排几十名府兵，其余人都想方设法在圣寿节之前安插进合适的行当里去，那样也不会显得太扎眼。”
秦槐远蹙眉沉思片刻，依旧是点头道：“注意宫中的情况是必须的，但也不要忘了后方。”
逄枭闻言，当即犹如醍醐灌顶，秦槐远是在提醒他对方有可能会用调虎离山之计。趁着逄枭将所有人手都调走，会对家中不利。
秦槐远续道：“王府里住着两家子人，都是你和宜姐儿的亲眷，为了你们未来幸福，这些就不能不考虑。我也希望我是杞人忧天了。只是当初在大燕时，我们府上遭遇的那场浩劫是在太令人终身难忘。”
在那场浩劫，他们失去了很多亲人和挚友，秦宜宁当时受伤严重，差点都一命呜呼。
虽然秦宜宁后来大笔银子抚恤了那些下人的家人，可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却是多少银子都买不回来的。
逄枭显然也想起了那一次，认真的颔首道：“岳父大人放心。我一定好生准备妥当。”

第五百九十章 圣寿（二）
秦槐远站起身，鼓励的拍了拍逄枭的肩头，道：“这些事你都能安排好，我信的过你。”
逄枭闻言，动容行了一礼。
在他害得秦宜宁颠沛流离之后，秦槐远这个岳父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怪罪他的话，而且逄枭看得出，秦槐远并不是佯作宽容，而是真的宽容，真的将他当做了一个晚辈来爱护。
这种出于男性长辈的爱护对他来说很新奇，与外公对他的依赖和指望也不一样，秦槐远睿智又宽容，身上又一种身为父亲特有的魅丽。
秦槐远叹息道：“我手中也有一些人，你也知道，就是曹氏带领的那些大燕先帝的暗叹。他们的存在圣上虽然知情，但是咱们小心一些用人，应该也不会引起圣上怀疑。”
“是。回头我准备好后，就去与曹姨谈谈。”
秦槐远微微颔首。翁婿二人便又谈起了其他事。
——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便是八月二十六圣寿节正日子。
秦宜宁对于入宫赴宴心内还有些抗拒，她现在月份多了，身子重，人也比从前容易疲惫的多，入宫去应付那些或者不怀好意，或者虚情假意之人，她只想一想就已经觉得很累。
秦宜宁从午后梳妆便有些蔫蔫的。
逄枭看得出秦宜宁的抗拒，心内只觉得愧疚。
若不是现在局势紧张，他也不会委屈了秦宜宁，只是现在他处处求稳，最不希望发生的就是触怒李启天。
他并不怕李启天，但是他怕李启天有丝毫的动作会伤害到秦宜宁。现在的秦宜宁敏感忧虑，情绪也很容易产生波动，他怕伤了他们母子。这个节骨眼上，自然什么事情都是能忍则忍，能不生事就尽量不生事。
逄枭就柔声哄着秦宜宁，“待会儿我陪着你去慈安宫，你放心，他们不敢将你如何的。”
秦宜宁压下心头的烦躁，任由纤云和冰糖帮她将长发挽成云髻，戴上超一品命妇享亲王妃尊贵才有资格用的三头衔宝点翠凤挑心和配套的压发。身上也换了浅蓝的箭袖小袄和深蓝长裙。
“你不是还要去陪着圣上吗？若是太后娘娘只留女眷说话，你难道还能厚着脸皮留下来？”
“那怕什么的？我本来就脸皮厚。我就说想听太后的教诲觉得亲切，太后难道还能撵走我？”逄枭无所谓的笑着。
秦宜宁从镜子里看到他那俊朗的笑容，心里便柔软了几分，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你呀，就会跟我面前贫嘴。”
“别人面前我哪里敢贫嘴？”逄枭故作叹息的道，“若是叫他们知道了我的真面目，往后我在外行走旁人都不惧怕我了，可怎么是好？”
秦宜宁被他那作怪的模样引的噗嗤一笑，冰糖在一边替她描眉的眉黛都差点描歪了。
见秦宜宁展露笑颜，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冰糖一面为她上妆，一面道：“这次圣上不准多带人进宫，奴婢跟着去倒不如寄云随性来的有用……奴婢预备了应急用的药，都给您放在了随身的荷包里，若是不舒服了就用。
“那些都是平时您吃的那些药炼制出的药丸，功效都是一样的，荷包里还有一个蜡封的药丸，那个是解毒丹，虽然不能解百毒，但是应急也有一定功效。
“那个小纸包里的是昏睡散，若有人对您不恭敬，您也不用跟他客气，不行就往人脸上招呼，保证十个王爷这样的壮汉都能撂倒。”
“呀！”逄枭抱着手臂，惊惧的表情格外真实，“还有这种东西？不行不行，冰糖你可不能偏心，你家王妃得了这个好东西，回头万一将我给撂倒了为所欲为可怎么办？”
冰糖、纤云、寄云和连小粥都被逄枭这是又荤又无赖的话给逗的满脸发红还忍不住笑。
秦宜宁更是心内郁气散去，笑的花枝乱颤，连给自己上唇妆的手指都不留神涂到了嘴角。
逄枭最喜欢看秦宜宁笑。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脸颊上的酒窝特别甜，唇角翘起，显得整个人明朗又爱娇。
逄枭只要看到她的笑容，就觉得心里发软，身上发酥，幸而秦宜宁不是祸国殃民之人，他也不是什么昏君，可逄枭此时却是能够理解商纣王、周幽王之类的心情了。
“好宜姐儿。”逄枭上前去，将高大的身子躬成了虾米，从背后搂住了坐在绣墩上的秦宜宁，又不敢将自己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只那么虚虚的环抱着她，“你放心，我有办法保护咱们，再不济，你还有冰糖丫头给的神药呢，不行你就撒药保护我。”
秦宜宁用手去点逄枭的额头，红着脸推他，嗔道：“好了，大热天的，你也不嫌热。”
却忘了她的手指上站着唇脂，在逄枭的脑门上点出了一个红点来。
一旁的寄云几人笑的收不住，秦宜宁看到也禁不住笑，忙拿了帕子帮他擦。
逄枭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故作凶狠的道：“你们都不许将此事外传。尤其是虎子那小子跟前。”最后一句显然是冲着冰糖说的。
寄云和纤云憋笑别的满脸通红，也不及冰糖此时脸红到了耳朵根，又不敢去与逄枭拌嘴，就只能跺脚娇嗔道：“王妃，您看他们啊。”
秦宜宁能怎么办？也只好跟着大家一起商议起什么时候将冰糖嫁出去了。惹得冰糖在屋里待不住，丢下一句去看看药就跑了。
笑闹了一番，逄枭便吩咐寄云，“你待会儿就跟在王妃身边，谁叫你都不准离开，宫里若有谁对敢动王妃，你不必含糊，回头我给你撑腰。”
寄云认真的点头，“是，王爷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好生护着王妃。”
准备妥当，逄枭便与秦宜宁乘车，带上虎子和寄云，一同往皇宫方向而去。
府中的精虎卫和秦槐远身边的银面暗探，早就已经在府里设置了防卫，也在皇宫外埋伏好了接应的人手，谨防万一。
马车到了宫门前缓缓停下，秦宜宁便由逄枭扶着换成了宫里预备代步的油壁马车。
油壁车的空间小，逄枭步行跟随在马车旁，一路向前，一路低声与秦宜宁介绍着宫里各个方向都是什么建筑。
秦宜宁便撩起半边的窗帘，顺着逄枭介绍的方向往外看。
他们二人都是盛装打扮，逄枭看向撤离的眼神温柔的能融化极冷的寒冰，秦宜宁的笑容也充满幸福和满足，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幅画。
安阳长公主手里抓着纱帕站在他们背后不远处，眼中的妒恨毫不掩饰，对身边冷若冰霜的季泽宇道：“驸马也看看人家，同样都是武将出身，怎么驸马就冷的像冰。”

第五百九十一章 故人（一）
季泽宇闻言面色不变，声音低沉的淡淡道：“秦氏也不养面首，她自然值得好的对待。”
“你！”安阳长公主一瞬气的面色紫涨，驻足双手成拳瞪着男人依旧闲庭漫步一般的高挑背影，“你放肆，我是公主！”
季泽宇停下脚步，回眸看来，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哦。没看出长公主殿下除了会投胎，还会做什么。”
“放肆！”
“长公主还是息怒吧，今日太后娘娘圣寿。”
季泽宇继续快步往前走去，留下李贺兰独自一人气的胸口起伏呼吸急促。
与季泽宇这么一吵，再回神时，逄枭与秦宜宁的身影已经走近了慈安宫。
李贺兰沉着脸呵斥身旁的宫人：“还不快跟上，磨磨蹭蹭成何体统。”
宫人被训斥的满脸通红，低垂着头谨慎的跟在李贺兰的身后。
秦宜宁自然不清楚身后发生什么，此时她已经与逄枭在内侍的通传之下获准进入了慈安宫的正殿。
太后今日做寿，穿的是大红遍地金的翟衣，头戴流苏金凤冠，打扮的雍容典雅。
太后身旁坐着的中年女子同样身着浅金色翟衣，高髻上缀着凤冠，容色虽称不上美艳，却也是极为耐看的。
这便是皇后。
太后、皇后与殿内赴宴的宗亲们听到有人禀忠顺亲王到了，就连说话声都弱了几分，各自往殿门外看去。
只见一身绚紫色蟒袍，头戴紫金冠的逄枭微微弯腰，小心翼翼的扶着个身着淡蓝锦缎箭袖袄，下着深蓝长裙，大腹便便却不失韵味的孕妇缓步走了进来。
太后微笑起来。
皇后看到逄枭那样的煞胚居然不在乎纡尊降贵也要扶着自己的妻子，再看秦宜宁扶着腰挺着肚子走的小心翼翼，但依旧十分夺人眼球的娇美模样，心里的酸便泛了起来。
有些女子，就是生来好命，自己生的美貌，夫君又对她全心宠爱。
而她呢？虽然贵为皇后，可皇帝后宫中妃嫔各个都漂亮，她却已经人老珠黄，偏偏先有了身孕，在这宫中难免成了众矢之的。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睡觉她都恨不得睁着眼。怀着身孕还这样劳神，皇后脸上厚厚的粉都遮不住她的疲色。
再看秦宜宁，气色好，肌肤也是吹弹可破，与她的情况完全不同。
凭忠顺亲王那般宠爱，她的日子一定都很顺心。
皇后心中百转千回时，秦宜宁与逄枭已到近前。
逄枭先扶着秦宜宁缓缓在宫女端来的锦缎褥垫上跪下，自己则跪在一旁，二人恭敬的给太后行了大礼。
“恭祝太后娘娘圣寿金安，祥康万福。”
“好，好，你这孩子，到了哀家跟前还如此多礼，你媳妇身子重，还不搀起来？”
太后笑着向逄枭伸着手。
逄枭却因为听命去低头搀扶秦宜宁，并未看到太后的动作。
太后的手僵抬了片刻，见无人理会自己，只得尴尬的收回手，面上的笑容依旧慈爱。
逄枭便扶着秦宜宁在内侍搬来的玫瑰椅落座。因为逄枭的地位，宗亲们的家眷都要往后退一席之地。加之逄枭是朝堂之中的风云人物，先前李启天命人弹劾逄枭而不成的事已经传遍了京城，宗亲们如今再见逄枭，自然更多一些敬畏。
秦宜宁自然察觉得到殿内气氛在他们到来之后就变的安静，心里暗叹了一声，面上却维持着端庄。
皇后便笑着与秦宜宁闲话家常：“看你的月份，再有四个月也该做母亲了吧？”
秦宜宁忙要站起身回话，却被皇后温和的制止了：“自己人，何须如此多礼，今日是母后的家宴，咱们不过是一家子亲戚聚在一起说说话。”
“是，多谢皇后娘娘。”秦宜宁依旧弯腰垂首致意，态度谦卑恭顺。
这时，便听见门前有内侍道：“安阳长公主、驸马到！”
众人再次回头望去，便见李贺兰一身艳丽的装扮，妆容精致的脸上还带着未曾退去的怒容，快步走了进来。季泽宇则是一身牙白箭袖锦袍跟随在后面。
这两人，一个是尘世中一朵富贵花，一个是夜空中一弯凄冷月，根本就不像是一路人。
二人到了太后与皇后近前，双双行礼。
李贺兰不等太后吩咐，就已起身，撒娇的靠了过去，坐在了太后身边，将皇后与太后间隔开，“母后，您想不想儿臣？”
太后无奈的轻点李贺兰的额头，轻斥道：“你这泼猴，几时能学学你的这些亲戚姐妹们的稳重？”
李贺兰骄傲的仰着下巴环视一周。
立即便有李家那些“一人得道鸡犬飞升”的亲戚七嘴八舌的夸奖起李贺兰来。有说公主纯然真诚的，也有说公主赤子之心的，总归是一边倒的夸奖，将太后喜欢的合不拢嘴。
皇后在一旁垂眸而坐，只沉默不语。她的小姑是什么性子，她这个嫂子再了解不过了。若说将李贺兰养成这样性子的罪魁，太后与李启天那些毫无道理的宠爱都是根源。
李贺兰被夸奖的快意了不少，只不过在看到逄枭和秦宜宁并肩坐在下手第一位，且秦宜宁还挺着那么大的肚子，李贺兰脸上的笑容便又僵硬了。
“原来忠顺亲王与王妃也到了。本宫居然没瞧见，真是失敬了。”
逄枭站起身拱手道：“长公主言重了。臣与臣妇也是刚到。”
李贺兰便挑眉看着依旧坐在原位的秦宜宁：“我看忠顺亲王妃去了一趟蛮夷之地，不但肚子比正常妇人六个月身孕的大，就连规矩礼仪也都忘到一边去了，可见环境造就了人，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李贺兰如此刻薄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皱着眉头。
现在，在座的众人没有人不知道秦宜宁是怀着双生子，肚子大了一些也是正常，再说且不管她贞洁是否还在，人家忠顺亲王都不在意，外人还多什么嘴？今日又是太后的圣寿，身为长公主居然第一个站出来挑事，也真是太没规矩了。
众人在心里大摇其头。
秦宜宁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听见犬吠。
逄枭的骨节分明的拳头紧握，冷淡又鄙夷的看着李贺兰，微笑道：“长公主还是如从前一样，不谙世事天真烂漫。太后娘娘好教养。臣佩服。”
李贺兰的脸一下就黑了。
太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宗亲们更是被唬的吸了口凉气。
放眼满朝文武，从上倒下，包括圣上在内，还有谁敢当面就拐着弯的说太后教女无方？
可逄枭那是连圣旨都敢连抗三十三道，圣上还拿他没辙的人，在场所有人，还真的没有人敢将他如何。何况这件事还是李贺兰不对在先。
皇后见太后的脸都气绿了，忙笑着岔开话题，“时辰差不多了。戏台子那边也已经预备妥当了。母后，咱们要不要移步去芳庭苑？”
太后终于不那么尴尬了，点头吩咐众人都一同去听戏，又道：“那里比较凉快，咱们宴也摆在芳庭苑吧。”
“是，母后今日只管受用，一切都交给媳妇来办吧。”皇后温柔的笑着，扶着太后的一边手臂走在前头。
众人便就跟在身后。
李贺兰看着逄枭护着秦宜宁往芳庭苑去，心里憋着一口气，恨不能冲上去将秦宜宁按在地上狠狠的打一顿。谁又没成亲了？难道就显摆她嫁给了逄枭不成？
李贺兰气不顺，整个看戏的过程都沉着脸。就连太后与她说话，都使小性子的不愿意理睬，闹的其余宗亲也都不好说笑，芳庭苑的气氛就显得格外沉闷。
这种沉闷，一直持续到李启天前来。
与李启天同来的，还有几位颇受他信任的臣子与勋贵。陆衡便在其中。
陆衡进门来时，最先看到的就是秦宜宁。
她低垂螓首，正接过逄枭递来的水果，唇畔笑意温柔，尤其是在她轻抚那圆球一般的腹部时，那种充满了母性温柔的模样，让陆衡一瞬间有些恍惚。甚至在心里幻想那若是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陆衡的很快就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跟随李启天身后，与大臣们一起给太后和皇后行礼。
两方相互见礼之后，又重新安排了座位。
李启天便先朗声念诵了祝寿词，感激太后的养育与教导之恩，场面一度十分感人，有些眼窝浅的女眷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祝寿词后，便是寿宴。李启天一声吩咐，御膳房的人便动作起来，将珍馐美食，新鲜的蔬果和精巧的点心一一端了上来。
宫人们训练有素，即便人那么多，大家也不曾听见一声咳嗽和一声放下器皿时的碰撞声。
酒席齐备，李启天便端起酒盏，起身道：“这第一杯，朕提议大家共饮，恭祝太后永享安康！”
众人都站起身，端着酒盏敬酒，齐声道：“太后娘娘永享安康！”
太后心里欢喜，端庄的将酒抿了一口，便吩咐众人都坐下随意。
臣子们和女眷们便觥筹交错起来。
有命妇们三五成群的去与太后敬酒。
也有臣子们结伴去给圣上敬酒的。
气氛便一点点的热烈起来，众人的样子看起来都非常欢快。
就在这时，外头快步走进来一个侍卫，到了李启天的身边行礼，附耳低声道：“圣上，宫门外来了个和尚，给您送了一件东西，说是故人求见。”

第五百九十二章 故人（二）
李启天乍听见有“和尚”自称“故人”求见他，他心里就已满是怀疑。普天之下，能不惧怕他天子之威，敢自称故人来求见他的和尚，似乎只有天机子一人。
李启天的神色便难掩的焦急，“你说什么信物，拿来朕看！”
“是。”侍卫见李启天着了急，忙将一个锦盒呈上。
将之打开，锦盒里放着一只玉佩，熟悉的竹节纹路和水润色泽，让李启天倏然站起身，暴怒道：“快！给朕把那个老东西抓来！”
侍卫被李启天吓的浑身发抖，急忙行礼应是，慌忙的往外头冲去。
这玉佩，是当年天机子帮他与逄枭、季泽宇批命之后，他送给天机子的。当时的批算，一直存在李启天的心中多年，他不是紫微帝星，这件事一直都让他耿耿于怀。
其实他当年就对天机子有了杀心。
虽然当面赠予了玉佩，可背后他立即命人对天机子进行了追杀。
只不过天机子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怎么都抓不住。
起初下面还有一些关于天机子的消息传来，他便立即命人去追，可是每次都是扑空。到后来他登上皇位后，天机子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谁知道她再次出现，就已经投靠了鞑靼。
李启天是打定主意一定要置天机子于死地的，自从吩咐了人迅速追出去，李启天便一直冷着眉眼，面上极为不悦。
李启天的异状，在场之人看的分明。就连太后都不敢多言，缓缓放下了象牙箸。
李启天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便道：“天机子在宫门外发现身。朕已经命人速去捉拿了。先前可靠消息得知，天机子已经投靠了乌特金可汗，一心向着鞑靼，此番赶在太后圣寿她竟敢出现在眼前，分明就是有所图谋。”
“圣上说的是。”便有勋贵和臣子们随声附和，“天机子僧不僧道不道，着实是个奸人，鞑靼对我大周虎视眈眈，天机子必定是要来探听情报的！”
“探听情报他也不必要暴露自己了。微臣倒是觉得，她必定是有大阴谋。”
李启天的注目之下，臣子们人人都是愤慨非常，对天机子的到来实施了最为恶意的揣测。
李启天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却非常有底。
他就不信了，在皇城根他的眼皮子底下，天机子还有本事逃走！
在众人议论之中，并没有人注意到秦宜宁与逄枭最初微微一变的脸色。
他们对视里一眼，不约而同的想起前些日收到的字条。
天机子提醒逄枭，“安居府中，可保平安”。
可现在他们奉旨参加圣寿宴，也已经不得不离开了家门，到了宫中。
如果天机子说的真是这个意思。他们现在会不会已经置身于一个陷阱里了？
天机子行事谨慎，思路诡谲，等闲人是猜不透的。她既然敢发现身，那就是有恃无恐，确定他们是一定抓不到人的。他们不觉得李启天抓得到天机子。秦宜宁和逄枭最担心的，却是他们现在落入圈套还不自知。
太后看着心思已经不在祝寿上了的宗亲们，又看看只顾着捉拿天机子，连她的圣寿也不顾了的李启天，心里的不快也只能无奈的压下来。
太后的后半辈子还要指望李启天，她又哪里敢在这个时候让李启天不痛快？只是身为母亲，做寿的日子却先是被女儿搅合了情绪，又被儿子如此忽略，心里到底意难平。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焦急等待之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侍卫到了李启天面前，跪地行礼，双手将一信封捧上。
“圣上，臣等出去时，方才那和尚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这封信。”
李启天盯着那信纸，当真是气的咬牙切齿。心里早已将天机子这搅事的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担心信纸上有毒物，便吩咐道：“厉观文，读给朕听。”
厉观文心下苦笑，面上却是镇定从容，一副视死如归的凛然模样，“奴婢遵旨。”
躬身上前，双手接过信封，小心翼翼的将之撕开，将里面薄薄的一页纸抽了出来，利落展开。
厉观文一看上头的字，便有些犹豫：“圣上？”
李启天见状，也知道信上的内容必定不寻常，见厉观文并未中毒，当即便冲着厉观文招了招手。
厉观文便上前，将信纸捧给了李启天。
李启天垂眸一看，当即就被信纸上短短的十二个字震惊的瞠目结舌。
一把将信纸夺了过来，又仔细的读了一遍，李启天的神色越发的莫测。
在场的勋贵们都好奇的看着圣上的反应。
信纸上到底是什么？
过了许久，李启天才哼笑了一声。将信纸随手丢给厉观文：“读。”
厉观文闻言，立即领旨，属于内侍特有的沙哑中有带着一些尖锐高亢的声音非常有韵律的念道：“燕龙脉，祟山底，九月九，金光发现。”
众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就连心里郁闷的太后，注意力都被字条上的这句话吸引了。
“诸位爱卿，你们都有什么见解？”
有宗亲道：“圣上，臣以为此事不可能。祟山是什么地方？那地儿离着咱们京都城可不远，那是北冀国历代皇陵所在之地。大燕朝地处南方，他们国家的龙脉，怎么可能出现在前朝北冀国的皇陵里？”
又有人道：“或许，那句龙脉指的是燕朝那笔宝藏呢？”
“这便更荒谬了。”
“是啊，不可能的。”
在座众人都知道李启天命人将当初地龙翻身重灾区周围都包围了起来，至今还在一寸寸的翻找宝藏的下落。而且他们也能确定，宝藏一定是藏在那里，在李启天的密切监视之下，宝藏是不可能被悄无声息运送到京城的。
本该在大燕朝旧都附近的宝藏，怎么会出现在北冀的皇陵？
“可是前一阵子不是有传言说宝藏出现在京城里吗？”又有人问。
臣子们便讨论起此事来。
大多人都不相信宝藏会藏在北冀国皇陵。
但也有人以为此事是空穴来风，前一阵出现关于宝藏在京城的传言一定是有迹可循的，说不定还真的藏在祟山。
李启天听着这些人的议论，并不立即表态，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才眉毛一挑看向逄枭：“逄之曦，你来说说。”

第五百九十三章 古董
逄枭早料到出了这种事，李启天必定会当面叫他来说话加以试探。
逄枭站起身拱手道：“回圣上，臣以为，此事或许是个圈套。”
“哦？此话怎讲？”李启天面色镇定，不着痕迹的打量逄枭的神色，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任何都算计的表情。
逄枭认为此事不牵涉自身利益与安全，直言也无妨，便道：“天机子诡计多端，又心向外族，对我大周充满敌意，怎么可能提醒我们燕朝宝藏的藏在何处，若她真的知道宝藏的下落，想办法偷瞒着我们运送去鞑靼还来不及呢。何况京城附近防卫森严，若有人将宝藏运送进来，圣上早就发现了。这一次天机子不知又做了什么圈套来相助鞑靼，还望圣上不要轻信。”
李启天点了点头，故作信任的道：“你说的极是。朕也是这样觉得。”
但李启天心里却充满狐疑。
逄之曦上次差一点就被他的人弹劾成功了，这次又怎么会真心帮助他？难道宝藏的下落是真的有了眉目，他才故意这么说来误导他，为的就是让他得不到宝藏？
这么一想，李启天倒是对祟山藏有宝藏一事多了几分相信。
不过这也不难。
李启天打定主意，便吩咐了人：“立即调派五军营京卫所中三千人包围祟山皇陵，朕倒是要看看，所谓的燕龙脉祟山底，到底是真还是假！”
逄枭当即便微微蹙眉，想不到如此明显的圈套，李启天竟会直接派人前去，包围了祟山皇陵，倒是与包围大燕旧都的做法一样，谨防宝藏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可万一天机子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他们岂不是中计了？
逄枭本想再劝，但是转念一想，又明白了李启天为何忽然激进起来，不由得好笑的挑了挑眉。
看来他的一番直言，竟让李启天更曾怀疑了。
不论他说什么，李启天都会觉得他不怀好意，他也不打算多言了。
一场寿宴，被此番变故闹的众人都再无兴致。不过匆匆走完了过场就各自散了。
且不说太后回到慈安宫要如何伤怀，做寿都做的不痛快。
秦宜宁与逄枭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也在想着今天的事。
“你说，天机子到底是什么企图。”秦宜宁将逄枭当做靠背来依靠，逄枭也张开手臂拥着她，尽量减少马车行进时的颠簸。
逄枭低沉的声音宛若倾诉，耐心的哄着秦宜宁：“你别忧心这些。咱们只管安居在府中，不参与外面的纷扰也就是了。”
秦宜宁揉了揉眉心，疲惫的道：“我也不想忧心。可是天机子几次想致我于死地的事情并不是假的，她对我充满敌意，对你我便不能确定了。这一次她先来提醒你我安居府中可保平安，转头就去宫里点了大炮仗……听人说‘一孕傻三年’，我觉得我现在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逄枭仔细将她头上的沉重的珠饰和凤挑衅拆掉，让她的长发披散下来，只简单的用一发带松松的扎成一束，随即轻柔的为她按摩太阳穴。
秦宜宁舒服的松了口气，越发将重量都交给身后的人，“从前也不觉得大妆的头面累，许是习惯在家里那样邋里邋遢了。”
“你就算不梳头不洗脸，也是最美的。”
他的唇畔擦过秦宜宁耳侧，引得秦宜宁缩了缩脖子，笑着避开了。
虽然逄枭成功的将话题转移开。可回到府中，夜深人静又失眠时，她还是会是猜测天机子此行的目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她能感觉到，不论是她、逄枭还是李启天，他们都是天机子的棋子。天机子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如此太平的日子才过了两天，这日下午秦宜宁刚刚午歇起来，连小粥就从门外快步跑了进来。
“姐姐！”
秦宜宁微笑向连小粥，向她伸出手。
连小粥跟着冰糖学规矩，现在人前都称呼她王妃，人后也都尽量守规矩，只有太着急和太激动的时候才会叫姐姐。
“发生什么事？看你满头热汗的，过来坐。”
连小粥脸上是少女特有的红晕，她指了指府外的方向，语速缓慢，清晰的道：“外面有人说，东城门和西城门，发现两车宝藏。”
秦宜宁惊讶的瞠目，招收叫连小粥挨着她坐下，拿了帕子替她擦额头上的汗，“小粥，你说外面发现宝藏？已经确定发现了吗？”
“嗯！”连小粥认真的点头，“我刚才，听他们说的。东城门，西城门，一边一车，打开看，都是燕朝的古董。”
秦宜宁目露沉思：“他们是往外去，还是往里来。”
连小粥被问的愣住了，摇了摇头，显然并不知道。
这时冰糖和寄云一同从外头回来，见秦宜宁拉着连小粥说话，且秦宜宁脸上还有些凝重，他们便知道连小粥已经嘴快的将事情与秦宜宁说了。
冰糖点了点连小粥的脸颊，与秦宜宁道：“王妃，东西城门各发现一车燕朝的古董，原是要往外头运的，被守城门人拦下了，这事情闹的极大，圣上大为震惊，命身边亲信的厉大总管和季驸马一同去查看，如今已经能确定，那些都是来自大燕朝的东西。”
秦宜宁缓缓点头，“王爷和我父亲呢？”
“这会子叫了幕僚，都在外院书房呢。”冰糖无奈的轻轻戳连小粥的额头，“我们原不想让王妃多费心的，谁知道这小丫头嘴快。”
秦宜宁拉着连小粥的手赞许道：“你们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才是不对，还是小粥好。”
连小粥脸红红的点头：“以后，还告诉姐姐……王妃。”
冰糖被连小粥“叛徒”的行为气的去抓她的痒痒。连小粥笑着躲，两个人就在屋里玩起了你追我躲的游戏。女孩子们清亮欢快的歌声传很远去，就连院子里服侍的丫鬟婆子都被这笑声感染，面上不由露出微笑。
相较于王府轻松的氛围，宫中的李启天此时可并不愉快。
他面沉似水的端坐在御书房桐木黑漆桌案之后，沉声问面前的季泽宇，“方才你可看清楚了？不是朕眼花，真的是大燕朝的古董？”

第五百九十四章 炸毛（一）
季泽宇颔首，沉声道：“的确是燕朝的古董和字画。东西现在已经运送进来，等圣上过目。”
李启天阴沉面容坐在原处，想了想，便叫上人去查看。
两个箱子都是铁皮包角嵌着铆钉的樟木大箱，打开箱盖，方形的锦盒和长条形的卷轴在箱内错落排列。李启天沉着脸一一检查过，确定了的确是燕朝的东西，便吩咐了人将东西登录在册，收入内帑，任何人没有旨意都不得擅动。
回到御书房，李启天拧紧眉头摸着下巴沉思。
书房内安静的只能听得见轻轻地呼吸声和案几上滴漏落下时的细微响声。
过了足有一刻钟，李启天看向厉观文：“尉迟燕和姓顾的老狗现在何处？”
“回圣上，先前您吩咐将人关入天牢，如今也有一年了，他们应该还在天牢里。”
李启天立即吩咐道：“去将尉迟燕和顾世雄都给朕叫来。”
“是，圣上。”
“还有。”李启天又叫了信得过的暗探来：“将燕朝的降臣中主要几个给朕看好了。若有任何异动，都要及时来报。”
“遵旨。”暗探也行礼退下。
待到厉观文和暗探都走远了，李启天才问季泽宇，“你觉得此事该是怎么回事？”
季泽宇垂眸，俄而道：“回圣上，臣以为此时来的蹊跷。”
这话回答的，和没有回答有何区别？
李启天素来知道季泽宇话少，就是这种冰冷的性子，在他跟前从来不会转弯抹角故作殷勤，所以他才会重用他，如今听了，李启天也没有怀疑，只是叹息道：“朕自然知道蹊跷。但是朕原本以为宝藏必定不会在京城，如今却发生了。朕怀疑祟山地下的北冀国皇陵里一定藏有宝藏。”
季泽宇想了想道：“臣不敢确定，但是天机子参与其中，臣但心是鞑靼人的阴谋。毕竟现在两国的情况紧张。”
“就算是要开战，也是要动银子的啊。”李启天叹息着站起身，负手踱步道，“朕知道你的意思，朕也怀疑。但是现在眼看着有可能找得到宝藏的下落，那么就不该放过这个机会。找到了那宝藏，咱们才能有余力与鞑靼那群蛮夷周旋。”
季泽宇只点了点头。
李启天道：“若是宝藏真的在京城，又会藏到什么地方呢……朕现在忽然觉得，这个京城虽然是号称天子脚下，却也不是完全固若金汤铁桶一个啊。”
李启天的声音很是沧桑。因为现在朝堂的关系太复杂了。北冀国的降臣是一派，勋贵是一派，清贵是一派，燕朝降臣和原本世家大族在朝堂中的人又都各成一派，若说完完全全忠诚于他的，李启天一时间竟然找不出来！
朝中的情况复杂，李启天想从中制衡本就不容易，现在又处在内忧外患国库空虚的时候，宝藏的出现他当然会特别在意。
季泽宇道：“不如圣上在城内先命人暗中查找。只要将城门看守住了，若宝藏真的在京城里，也相信必不可能逃得过圣上的眼睛。”
“你说的是。”
李启天立即吩咐了人来：“告诉五城兵马司的那些，就说京城里混进来别国奸细，让他们秘查，若是发现了哪里有可疑之人的踪迹，或者有游走的僧道，再或者哪里有什么地道地洞里藏着宝藏，都要立即来回朕，不能错过一点点蛛丝马迹！”
“是！”
得了吩咐的内侍赶忙下去传圣旨。
这时候厉观文从外头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圣上！”
厉观文跟在李启天身边久了行事稳重，张弛有度，极少又这种不稳重的时候。
李启天见厉观文如此，便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
厉观文跪下行大礼：“天牢里关押着的燕郡王、顾世雄都不翼而飞了！只一夜的时间，俩人都消失了！锁头没有被动过，其他也都完好，这两人，就像是忽然消失没存在过！”
李启天的脑子里登时嗡的一声。
天机子来提示。
随即燕朝的古董出现在城门处。
紧接着燕朝原本的皇帝和老臣就从关押他们的天牢失踪了！
种种连在一起，这已经明显是在告诉李启天，这其中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有人在幕后执棋，在与他对弈！
且不论李启天如何震怒。
此时的王府，逄枭与秦槐远正在外院书房连同谢岳、徐渭之一同商议现在的情况。
秦槐远端着茶碗啜饮一口，缓缓道：“这其中到底什么缘故，咱们一时间都不得而知。但是可以遇见，城中将会面临一场大乱，圣上的性子，必定会让人一寸寸土地的搜查翻找，名头也不外乎盗贼流寇之类。这样一来很难保百姓们的财务会不会受到损失，京城重地闹的人心惶惶，可不是好兆头。”
徐渭之和谢岳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对待秦槐远的态度更加敬重了。一个被无缘无故罢免了官职的能臣，即便赋闲在家都没有忘记自己曾经为百姓谋福利的本分，出了事，担忧的不是他身为燕朝降臣而被迁怒，反而担心京城里的百姓会不会遭殃。
比起气度胸襟，今上不论是与王爷相比还是与秦槐远相比，都差的多了。
逄枭道：“这些事咱们就算担心也无法插手。圣上找不到宝藏的下落，必定要去问燕郡王他们的。若是燕郡王给不出一个满意的答案，圣上肯定会怀疑到岳父的身上来。我看咱们还是先找到个解决的办法才是要紧的。”
秦槐远摆了摆手，笑道：“圣上肯定是会怀疑我的，可是我觉得，圣上除了怀疑北冀和燕朝的降臣，更怀疑朝中各派的那些大臣。包括勋贵清贵，世祖和老臣，圣上没有一个能够完全掌控的。圣上第一个会怀疑我，可是同时他也会怀疑所有权柄在手中的臣子。”
说到此处，秦槐远淡淡一笑，道：“我觉得，圣上的性子是一定会将不放心的人都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就如从前你一出征，亲家一家就时常进宫做客一样。”
逄枭闻言，苦笑着点头：“岳父说的是。若真是如此，咱们现在想什么也都是徒劳了。”

第五百九十五章 炸毛（二）
“也不尽然。贤婿切勿灰心，如今先行商议好对策，也是防患于未然。”秦槐远安抚的再度拍拍逄枭的肩头，眼中只有信任和看重。
逄枭心里动容，对于父亲的孺慕如今都在秦槐远一身，郑重的点头答应道：“岳父放心，我一定会谨慎行事。提早做好万全的准备。”
“如此甚好。事情既定，做好本分，平常心对待便是。你是能才，虽现在碍于宜姐儿和她腹中的孩儿不能放手一搏，但虎卧着也是虎，趁此机会养精蓄锐也并非坏事。”
逄枭被鼓励了一番，心中的担忧和暗藏很深的惶惑不安都已散尽，眼神晶亮自信一如往常。
谢岳与徐渭之沉默旁观秦槐远与逄枭之间的相处，原本的敬佩，如今却成了开怀和欣慰。他们年长，追随逄枭多年，虽是主仆，实际上却也心疼逄枭年轻轻就经历过许多苦难。
逄枭自幼便无父亲的护持，又被迫沙场上历练，一路成长至今，在他的人生中，极少有人能掏心挖肺的作为父辈来教导他规劝他。那些接近他的不是有所求便是要依靠他。
秦槐远不但心怀百姓，更能不计前嫌，看他对待逄枭，该提点提点，该鼓励鼓励，显然是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来教。
这样的一个岳父，堪为指路明灯，于逄枭而言意义特殊，十分重要。
谢岳与徐渭之二人对秦槐远如今已是打从心眼里敬服，就如同当初敬服秦宜宁一般。接下来再商议宫中可能有的反应时，气氛也比寻常更加温馨。
然而不出几人所料，李启天不但命五城兵马司的人戒严了京城，还往祟山皇陵又增派了人手，对前朝的皇陵地宫展开了细致的调查。几天的时间，就已让百姓人心惶惶。都以为是有什么流寇潜入了京城来杀人，闹的现在不到宵禁时间，街上就早早的没了人，商铺也都天不黑就闭门不肯再做生意。
李启天找不到宝藏，又丢了尉迟燕，越发的笃定宝藏一定就在皇陵，或许京城里也有一部分。这几天已经近乎于魔怔，就连太后和皇后处都极少去，整天就只捉摸着藏宝的位置。
然而时间一晃便到了九月初五，皇陵中地宫都被撬开，就连北冀国皇帝的棺椁都快见了天，宝藏仍旧不见踪迹。
李启天也曾怀疑，是不是天机子故弄玄虚，耍弄他玩的。
可是这些天抓住了许多的僧道也没见天机子，是这个人就在城门盘查那么严格的情况之下，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的干干净净，这便更让李启天怀疑了。
秦宜宁这几天睡的不大好。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非常活泼，加之她时常起夜，秋老虎又还肆虐，秦宜宁的眼下都有了淡淡的黑眼圈。
这天正扶着腰站在廊下看冰糖和连小粥踢鸡毛毽子，却听见院墙外似乎有嘈杂之声传来。
连小粥和冰糖停下了动作。
寄云则出去询问。
不多时便回来报道：“王妃，外头没有什么大事。是宫里来了人传圣上的口谕，请王爷进宫说话。”
话音方落，逄枭就已经进了院子。
“你这丫头倒是嘴快。”逄枭毫无怒意的笑看寄云。
寄云行了礼，垂首退在一旁。
秦宜宁伸出手臂，逄枭立即上前来挽着她的手，道：“你怎么站在这里？累不累？”
“还好。圣上怎么忽然传召你？是单只传你，还是也传了别人？”
逄枭扶着秦宜宁回了屋，在临窗的炕上坐了，才道：“不单是我，据说北冀老臣，大燕降臣，勋贵清贵，但凡是数得上的人都被邀请入宫了。”
秦宜宁是的眉头皱起，喃喃道：“今儿个已是初五。那天的信上写的是九月九金光发现？”
“是啊。”
“正因日子近了，圣上心里才焦急，这段时间挖坟掘墓的事都做了，也孩子是弄出一些陪葬品罢了，不管是不是他有什么机关没有发现，他都应该已经不耐烦了。这次将你们都叫进去，也是他多疑的表发现。”
逄枭笑着点点头，搂着秦宜宁道：“英雄所见略同。他那个性子，相处久了他的行事也自然摸得出来。这一次必定是京城里和皇陵里都毫无进展，他又完全相信了宝藏之事，搜不出来，便要四处怀疑了。
“不是我托大，他要怀疑，我便是首当其冲，其余的重臣也都在怀疑之列。因为不能确定宝藏之事到底是谁做的。他一定会撒大网一网打尽，将所有怀疑的人都拘在眼前才能以往万一。”
秦宜宁忧虑的道：“所以你这一去，少不得还要多住好几天。宫中的事情风云诡谲，变化从生，咱们能不能想法子不去？”
逄枭笑着道：“那是圣旨，这会子也并不是公然抗旨撕破脸的时候，尤其那位现在眼睛都红了。”
秦宜宁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叹息道：“咱们的孩子来的早了，其实现在的情况，并不合适我安心孕育。朝堂变化这么大，你要想守住我们母子的平安，就要做出很多的牺牲。”
秦宜宁知道，以逄枭的性格，若放在以前，他那是不高兴，也不会当见面给人难看，却能够找出让人无法挑剔的理由来抗拒旨意的。
李启天这一次让这么多人入宫，分明就是软禁，弄个不好还要逐个击破询问宝藏下落。逄枭去了，秦宜宁真的很怕他会有危险。
然而逄枭现在不能退后。他也不能节外生枝。
现在的逄枭，几百年是龙也要盘起来，他要竭尽全力为秦宜宁母子撑起一片天来，不论做什么也要在秦宜宁生产之后，如今是万事求稳。
逄枭捏了捏秦宜宁的手，笑道：“你看你，又叹气，仔细将来生出的孩子像个小老头。”
秦宜宁闻言不由轻笑。知道他是故意宽解她，叹息道：“你便是要入宫也不可以不做退路，圣上若是吩咐的道话中有把柄可抓，你还是要回家里来，尽量不去宫里才好。”
“放心吧。兴许你是猜错了呢。圣上又不是疯了，哪里会将所有大臣都留下来软禁？”
秦宜宁笑了笑没有言语。因为他们都知道，不论圣上不留谁，逄枭这么大的目标是会定要留下的。

第五百九十六章 金光(一)
逄枭入宫前只与秦宜宁作别，再未惊动任何人，身边也只带了一名精虎卫，且到宫门时只这一位随从也是带不进去的。
但宫外一切事宜，逄枭都已放心的交由秦槐远，且命谢岳、徐渭之等谋士全听秦槐远的分派，精虎卫则由虎子带领，全交秦槐远调度。
秦槐远送逄枭至仪门，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看了便觉格外心安。
逄枭对秦槐远拱手行礼，便利落转身，潇洒上马而去。
秦槐远则是闲适的吩咐人紧闭王府大门，又带着人在府里转了几圈，仔细询问护卫轮值的情况，仔细思索后作出适当的调整。
而逄枭出门的消息，过了半个多时辰秦槐远游巡至姚成谷门前，姚成谷和姚氏才得以知晓。
姚成谷自诩聪明，对自己的才华本事从不会怀疑，桌时因在开设酒楼时候，与人别苗头从没输过，偶尔与逄枭针砭时弊他也能将事情看的通透，说得上话。
然上一次对上秦槐远，对方谈笑间就用银票狠狠地打了他的脸，姚成谷便知一山还有一山高，于秦槐远这般朝堂沉浮多载，历经朝堂更替依旧屹立不倒的老狐狸面前，他的那些聪明仿佛一眼就能被看透。
加之红花一事，虽亲家没有找上们来质问，但姚成谷怀疑秦槐远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不说罢了。
是以如今见面，秦槐远微笑道：“王爷奉召入宫，将府中之事交由我来处置。亲家老太爷见多识广，若有建议请尽管提。”
姚成谷一时间却连反对的话都找不出来，只好笑着与之寒暄，随后客气的送客。
待到秦槐远带着人走远，一直沉默的姚氏才不满的道：“现在大福是一颗心都向着外人了。就连入宫这么大的事也不来给我这个做娘的道别。从前他还效仿大家族晨昏定省，只要在京城，都要早晚来见上一面，如今却也都将规矩抛在脑后了。真是娶了个多事的媳妇，被吹吹枕头风连根本都忘光了。”
“好了。”姚成谷有些不耐，“若不是你当初蠢到直接去给儿媳妇下红花，大福能与你我生分？大福不是不孝的人，你这个做娘的差点害死他的骨肉，又一句好听的都没说，根本不肯服软，你叫大福如何原谅你？”
姚氏委屈的皱紧眉头，“爹出的主意，这会子怎么劝都怪我。”
姚成谷不耐烦的摆着手：“你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当真是懒得再理会你的事。”
说罢，姚成谷就转身回屋去了。
姚氏站在院子里，半晌都回不过神。
如今她难道还真成爹不疼娘不爱儿子也不亲的孤家寡人了？
连小粥趴在秦宜宁的耳畔低语，将她偷听到姚氏和姚成谷的话笨拙的复述给了秦宜宁。
“姐姐，是老太爷的和老夫人的错。”
秦宜宁笑了笑，拍拍连小粥的手道：“我知道了。这件事如今就算过去了。咱们心里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防备一些便是了。”
连小粥扁着嘴，心里不忿。
秦宜宁的厉害威风在外头跟旁人怎么抖都使得，跟逄枭的家人，却是重不得轻不得，她也懒得去多想。
秦宜宁转而吩咐连小粥：“你叫还小袄丫头子多留意正门的动静，若是王爷有消息来，立即来回我。”
连小粥点头，就出去传话了。
冰糖端着一碗安胎药进来，笑道：“王妃也别太宠着小粥，这一阵子她调皮的厉害，许多规矩都不肯守了。”
接过白瓷小碗，秦宜宁将药汁一饮而尽，又用温水漱口，这才以帕子沾沾嘴角，道：“她没有什么坏心，是一心为了我的。况且她年少时受了那么多的苦难，我总想多纵容她一些。无伤大雅的事，便随着她吧。”
寄云和纤云各自端着茶点和果子进来，不约而同的吃味儿道：“都没见王妃这么疼我们。”
“是啊，王妃偏心的很。”
几人故意说笑，给秦宜宁解闷。秦宜宁虽心情不快，却也领受他们的心意，尽量不将忧虑的情绪过给旁人。
当晚，逄枭果真没有回来。派了随行的精虎卫回来送了个信儿。
“王妃放心，咱们宫里的人说的，王爷安好，圣上请了许多大臣聚集在养心殿议事。王爷、季驸马、陆伯爷都在。还有一些朝中忠臣，也都在，想来这么多肱骨之臣在一处，不会有什么事的。”
秦宜宁点点头，捶了捶发酸的腰。纤云和寄云立即站在她身旁为她按摩。
秦宜宁自然知道李启天不会愚蠢到将自己的肱骨之臣聚集在一处一网打尽，那等同于自毁长城，如此内忧外患之际，他真这么做，还不将乌特金汗笑死？
可是人在别人的地盘上，到底让人不能安心。
也不知李启天到底要将人拘到什么时候。
随着朝廷重臣被留在养心殿商议要事，京城里与祟山皇陵也在一丝不苟寻找宝藏的下落。然而纵然李启天将所有怀疑的对象都拘在眼前，宝藏仍旧没有消息。
若非已经截获了两车大燕朝的古董和宝物，李启天几乎都要相信逄枭的话了。
逄枭被留在李启天身边，心却惦念着府里秦宜宁的情况，连住了两晚，都是在养心殿里寻个地儿打地铺便休息了。逄枭并不觉得苦，却也越发的心焦。
看来李启天是打算将他们一直拘到初九？
——
逄枭身处宫中担忧秦宜宁，秦宜宁对逄枭的担忧却是更甚。
一天两天也罢了，如今看来，李启天似乎寻不到宝藏就不打算放人。逄枭在宫里没有得用的人手。李启天若要动什么歪心思，逄枭万一防备不来可怎么办？
秦宜宁越想越是焦急。
到了九月初九清早，虎子从外头跑来回了消息：“王妃，今儿清晨圣上带着这些日留在养心殿的臣子们一天不亮就启程去往祟山皇陵了。”
秦宜宁一愣，“所有人都带着？”
“是。”虎子颔首。
秦宜宁不由得摇了摇头，忧虑之色更深。
打发了虎子下去，秦宜宁坐在桌前，反复思考当日太后寿宴上的一幕幕。
“‘燕龙脉，祟山底，九月九，金光发现’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秦宜宁蹙着眉，口中喃喃。
连小粥和冰糖一同端着托盘进来，听见秦宜宁自言自语，连小粥道：“祟山，是皇陵。为什么会九月九金光发现？”
不等秦宜宁回答，冰糖已道：“这些天京城都已戒严，不是都在寻找燕朝的宝藏么。九月九金光发现，应该是说九月初九宝藏就会出现了。”
连小粥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可为什么燕朝的宝藏，会在祟山底呢？祟山底明明都是火药啊。”
秦宜宁闻言，刚端起的茶碗就掉落在地上，一把拉住了连小粥，焦急的问：“你说什么？”
连小粥被抓疼了，但她并未挣脱，看了看冰糖，这才认真的说：“姐姐，我记的不大清楚了。我就是隐约记得大叔说过，我父……父亲，担心城破之后，叛军会侮辱皇陵，将历代帝后尸首拖出来践踏，就在祟山的地宫里，埋了许多的火药。”
秦宜宁慌乱的松了手，喃喃道：“九月九，金光发现，难道是……来人！”
最后一句，秦宜宁的嗓音极为尖锐。
本来在院子里慢条斯理走来的纤云和寄云都被秦宜宁的这一声给吓到了，就连马氏都在厢房听见声音，快步的跑了过来。
“宜姐儿，这是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秦宜宁顾不上马氏，忙吩咐寄云：“快，快叫虎子来，要快！”
寄云见秦宜宁的脸都白了，慌忙的点头，运足了脚力往外跑去。
马氏则是扶着秦宜宁：“哎呀傻孩子，你的身子可急不得，你快坐下，让冰糖丫头给瞧瞧。”
“外婆，我没事的。”秦宜宁强破自己冷静。可是她的手一直在颤抖，手心也冒出来冷汗。
冰糖方才听了个清楚，现在也同样心急如焚，给秦宜宁诊过脉象，劝说道：“王妃安心，王爷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要多爱惜自己。就算不为了你自己，还要为了小世子呢。”
秦宜宁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早已是心乱如麻，满脑子里都是“火药”被燃爆时的场面。祟山有北冀国的皇陵地宫。火药一旦被点燃，不论是爆炸还是地宫的塌陷，后果都是不能承受的。
怪不得天机子会提醒逄枭不要出门。
可是因为她有了身孕，逄枭为了她的安稳，这一次奉旨随行了。
如果真的出了事该怎么办？
秦宜宁不想让马氏跟着操心，便好说歹说先劝着马氏回去歇着，让纤云跟着马氏身边伺候。
“王妃。”这时虎子冲进屋里来，给秦宜宁行礼。
秦宜宁深吸一口气，镇定了一些，才道：“你立即带两个人，拿着王府的腰牌快马赶往祟山，一定要追上王爷，祟山地宫里有火药！提醒他们不要进入地宫，不要靠近祟山！”
虎子闻言当即吓的肝胆俱裂，慌乱的应一声，急忙跑了出去。
秦宜宁的手一直在抖，想了半晌，站起身道：“立即吩咐人备车，叫上几个精虎卫随行，冰糖，寄云，你们二人跟着我同去。”
“王妃，使不得啊。您现在怎么能贸然出门呢？”
秦宜宁道：“让我在府里等消息，我更是心焦。一旦虎子进不去，有我在还能想想办法。我乘车，不会有事的。”

第五百九十七章 金光（二）
“王妃，这着实不妥！”冰糖疾言厉色的道，“您现在的身体情况，即便是乘车赶路也是承受不住的。就算再着急，您也要以自身为重。这不只是为了腹中的孩子，更是为了您自己的安全。”
“是啊王妃！”纤云也焦急的劝说，“王爷手段高明，武艺超绝，他若看到情况不对，一定会想办法的。您如今不似从前那般轻手利脚的，若是去了赶上危险，反而还要王爷来护着您，这样岂不是与您初衷相悖了？”
秦宜宁抿着唇，脸色很是难看。
她从来不是能遇上事只躲在人身后的人，尤其是遇上逄枭的事。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偏偏她怀有身孕行动不便。
秦宜宁扶着腰缓缓坐下，深呼吸了片刻才道：“好，我暂时先等等虎子那边的消息。虎子要做事，必定会调动精虎卫，我父亲那里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稍后听一听我父亲怎么说，再做定夺。”
见秦宜宁肯坐下来，冰糖和纤云都松了口气。寄云和连小粥也忙端来温水服侍她喝。
半盏温水入腹，秦宜宁心情略放松了一些。她不住的宽慰自己。京城距离祟山皇陵快马加鞭不过三炷香时间便可到达，虎子是跟着逄枭办事办老了的，必定会留人传信，再不济还有父亲在，父亲也会帮着她一起想办法的。
秦宜宁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惧怕。要为腹中的两个孩子着想。
这时她终于能够体会当初逄枭的连抗三十三道圣旨时的心情，逄枭只是面临危险，她就觉得天已经快塌下来……
“王妃，您，您别哭。王爷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啊。”寄云的声音有些颤抖。
秦宜宁回过神睁开眼，才发觉自己的脸上凉凉的，手背一擦，满手的湿。
纤云拿了帕子来给秦宜宁拭泪。
连小粥在一旁瞧着，嘴巴一扁，也差一点哭了。
这时院子里有婢女行礼问候声传来。
冰糖忙去撩起湘妃竹门帘相迎，见来人是秦槐远，当即大喜道：“老太爷，您来了。”
“嗯。”秦槐远进门来，见到秦宜宁，先是微笑，“宜姐儿。”
“父亲。”秦宜宁站起身，忍不住的鼻酸，被她强自忍住了。
秦槐远走近了，笑着安抚：“好了，先不要焦急，事情为父都知道了，这事急不得，为父会想办法的。”
秦宜宁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这就是与父母家人在一起的好处。
她如今并不是在鞑靼和夕月时那般无人可以依靠，现在她的身边有父母亲人，有信得过的朋友，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父亲，这件事家里其他人可知道了？”
“放心，为父并未声张。不过你方才乱了阵脚，许是吓到了亲家太夫人，稍后你要如何与老人家解释？”
秦宜宁有些脸热，方才她还急的哭鼻子了，好像也被父亲看到了。她极少在人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在秦槐远和孙氏的面前也极少示弱，如今为了逄枭的事情乱了阵脚，难免觉得羞赧。
秦槐远见女儿如此，叹息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这孩子，自小没有缘分在为父的身边，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不都得自己扛起来？这才养成了你不服输不服软的性子。
“为父看你如此独立、坚强，与时下大多数的女子都不相同，不会以一个男子为天去生活，心里很是安慰，至少若是遇上个负心的男子，你不会如别的女子那般就活不下去，你能够独立的生活。”
秦槐远话风一转，又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头，“可是看你这般模样，什么事都要自己扛，才十八岁的年纪，心智却比个大人都要成熟，为父的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正是因为父母的失职，才逼迫你不得不坚强起来。”
“父亲，您别这么说。”秦宜宁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时运便是如此，我相信父亲当年对北冀国用离间计，也必定是因为迫不得已，虽招至报复，但毕竟保全了家人，何况那些年慧姐儿替我承欢父母膝下，父母的生活中也并未缺少过女儿，骤然发现了我的存在，家里也并没有失去什么。我觉得这样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秦槐远听的心中一阵惭愧和心疼。
他的女儿是个有大局观的好孩子。她所考虑的，先是宗族，然后才是自身。她考虑到了整个家族的得失，也考虑到了父母的感受，的确如她所说，当时发现她的存在，命人调查并且将她带回，秦槐远和秦家人也不过是短暂的惊讶和心痛，然而她在外面承受的却是十四年的艰辛和孤独。
慧姐儿八岁时，是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小姐。
而宜姐儿从八岁时起，却要独自在山中躲避兵祸，依靠打猎和挖草药、野菜下山换取粮食为生。
秦槐远有时候想，若是他的手下当年没有巧合的遇到秦宜宁，或者秦宜宁根本就没有活到十四岁，秦槐远还不会知道他养在身边的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只要没有人揭穿，他就可以继续无所谓的生活下去。唯一的苦命的只有这个孩子。
秦槐远的神色太过悲切，让秦宜宁看着心里都难过起来，忙拉着秦槐远的袖子道：“父亲，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想太多了，你看，咱们现在不是生活的很好吗。”
秦槐远闻言，便笑着点了点头。
一旁的寄云、冰糖几人，见秦槐远三言两语就将秦宜宁的注意转移，暂时不去担忧逄枭的事，秦宜宁的脸色都红润了一些，心下不免佩服。果真是智潘安，任何事情在他面前好像都不是问题，他什么都能解决，有秦槐远在，他们好像都有了主心骨。
秦槐远与秦宜宁坐下来说话。
秦宜宁心中虽然担心祟山之事，但有父亲在跟前，她心下稍安，也并不觉得时间的流失。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
“虎子？”秦宜宁站起身，几人都到了门前。
虎子脸上挂了彩，鼻梁乌青，头发散乱，一看就是与人动了手。
秦宜宁道：“怎么弄成这样？消息送到了吗？”
冰糖去查看他的伤势，却被虎子轻轻推开了手。
“王妃，消息没有送到！我带了两个弟兄赶到祟山，亮了王府的腰牌，可是祟山外围都是圣上安排调集来京畿大营的人，咱们弟兄与他们不熟悉，他们又得了圣旨：‘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我好说歹说，他们却不相信，还愣说王府一定是别有用心，不但不让咱们进去传话，还不帮忙传话。
“兄弟们一言不合便动了手，结果好虎架不住群狼，那两个兄弟没得王爷的吩咐，又不能杀人怕坏了事，难免束手束脚，不留神就被生擒了。我也是机灵，趁他们不留神才跑出来送信的。”
秦宜宁抿着唇，焦急的道：“你说了火药的事？”
“说了。可是他们不信！还污蔑王爷要生事，说圣上的旨意，任何人擅自靠近皇陵地宫，都以叛国罪论。他们要等圣上找到宝藏后将此事告知圣上，让圣上之罪传播谣言之人。”
秦宜宁心里一阵无力。
李启天本就疑心重，天机子将一切都安排的环环相扣，李启天又急需大燕宝藏来应对鞑靼的挑衅，自然将这笔银子看的更加重要。
天机子就是抓住了李启天的这个心理，才成功的让李启天中了计，将大周朝的勋贵、肱骨和能臣一股脑的都带去了祟山。
一旦祟山的火药爆炸，大周的能臣岂非要一锅端了？到时鞑靼再举兵，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直指京畿！
鞑靼人彪悍善战，常年生活在贫瘠之处，乍见到大周的繁华，难道能忍得住不掠夺？以往鞑靼人在边关奸
淫
掳掠恶贯满盈之事若发生在京城，惨状简直不能想象。
秦宜宁看向身旁的秦槐远，“爹，咱们先现在怎么办？若不能将消息送到，后果不堪设想。”
秦槐远沉吟道：“有头脸的都被带去了皇陵，为父如今成了白身，恐怕想凭身份闯进包围却是不能够的。”
秦宜宁道：“父亲，不如我亲往一趟，他们看我身怀六甲，又是忠顺亲王妃的身份，应该会相信几分。”
秦槐远凝眉道：“若是他们不信呢？”
“那我便只有命人硬闯了。若能及时拦住他们，圣上应该也不会怪罪于我的。”
“问题是，现在没有人能确定地宫之中是否真的有火药。你若硬闯，地宫又没有火药，又该如何？”
秦宜宁被秦槐远问的一愣，随即摇头笑道：“若真的是虚惊一场，岂不是更好？父亲放心，我不会轻易招出小粥的。火药之事，我只说是我猜的。”
秦槐远闻言不由有些犹豫了，“你的身子，着实不合适舟车劳顿，只怕你会有危险啊。”
“将马车铺垫的厚实一些，应该无碍的。况且还有冰糖在，冰糖的医术我信得过。遇上不能乘车的路，也可以换成滑竿。”
秦槐远抿着唇，回头看虎子：“若是王妃不亲自前去，你有几成把握命人混进皇陵之中报讯？”

第五百九十八章 金光 （三）
虎子紧锁眉头，直言道：“若是往常倒还好办，只是这一次圣上对宝藏志在必得，着实是下了大工夫。包围祟山选的都是京畿大营中的精英，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是打定了主意不允许一人进出的。若要安排人悄无声息的潜入进去，恐怕难。”
秦宜宁有些无措。
传递消息被阻拦，求见圣上被阻拦在外，悄悄潜入也行不通。事情该如何是好？
秦槐远沉吟片刻，当机立断道：“如今要做三手准备，命人再度快马加鞭前往，带着王府腰牌晓之以情，注意这一部分人不要硬闯，以免激怒京畿大营包围的兵马，引发更大的冲突，到时传话不成再害王爷背上谋反的名声。”
“父亲说的是。”秦宜宁赞同的点头。
秦槐远又道：“与此同时，宜姐儿要随为父一同去一趟。为父如今一介布衣，恐怕分量不够，无法说服看守的兵马放行。”
“好。”秦宜宁道，“我也正有此意，我去劝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若说不通，我打算让人硬闯。有我在场，他们惧怕王爷，必定会有所忌惮。”
冰糖拧着眉，心中估算秦宜宁的身体状况。
寄云却反对的道：“老太爷说的固然有礼，可王妃的身子万一承受不住该如何是好？这时不如入宫去禀告太后，太后担忧圣上，一定会出马的。”
秦槐远笑着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太后并不是立即便能见到的。其中经过层层传达，再派人去祟山传懿旨，恐怕会来不及。”
寄云的脸红了，惭愧道：“是奴婢考虑不周。”
“无妨，你也是担忧宜姐儿身体。”秦槐远续道，“咱们出门后，府中的安全便要交给谢、徐两位先生。至于秦家那边，怕还是要劳动曹护卫。”
秦宜宁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我先命人去预备车马和滑竿。”
“其余的交给为父去办便是。虎子只管去召集精虎卫。”
虎子点头：“是！”
要硬闯祟山皇陵，其实等同于抗旨不尊，很有可能背上谋反罪名，可他们没有一人惧怕，虎子这一群精虎卫，早就已经想挽袖子大干一场了！
众人准备之时，马氏忧虑的走到了秦宜宁门前。
“宜丫头，是不是大福那里出事了？”
“外婆。”秦宜宁迎上去拉着马氏的手道：“您别担心，外面没有出事。一切只是我多疑。”
“你这丫头，还瞒着我？才刚你脸色都变了，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马氏叹息道，“大福在外头征战多少年，我就跟着提心吊胆了多少年，其实我早已经习惯为他悬着心了。这次大福被宣召，是不是又出事了？”
对上马氏那双充满睿智的眼睛，秦宜宁着实说不出敷衍的话，马氏是个坚强的女人，对事拎的清。况且她和父亲出门，王府这边剩下的主子就没有一个立的起的。
祟山地宫火药不知有多少，而且也不知天机子的计算之下，那火药会什么时候被点燃。
秦宜宁这一次与父亲同去，其实是已经冒着生命危险，做好了心里准备的。
只不过她是为了逄枭必须要去。
秦槐远为的除了逄枭，还有朝廷。
秦槐远即便没有说出口，秦宜宁也明白，秦槐远同去为的却是朝中的肱骨之臣。他绝对不希望看到大周的所有能臣肱骨都被一网打尽，那样大周的百姓将会暴露在鞑靼的铁蹄之下。
若是他们在外遭遇了不测，王府就失去了主心骨。秦家那边还有二老爷和三老爷，还有秦寒、秦宇、秦宪这些男丁。可是王府这边，就只剩下姚成谷、姚氏和马氏了。
关键时刻，还是需要马氏镇住场面，不至于满府大乱，也不至让谢岳和徐渭之行动起来被姚成谷和姚氏左右。
思及此，秦宜宁拉着马氏的手在罗汉床坐了，低声将事情解释给了马氏听。
秦宜宁怕马氏受不住，“我与父亲这就去祟山闯一闯，我身怀六甲，又是忠顺亲王妃，想必碍于王爷，京畿卫的人不会对我如何，我们如此郑重，他们多数也会听我们的。现在里面情况不明，而且我也只是猜测地宫里有火药，并不能做实，我们去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是以外婆着实不必为了此事担心。”
马氏愣了半晌，才拍了拍秦宜宁的手背，叹道：“你这孩子，我知道你是个行事稳重的，若不是有一定的把握，你是不会大张旗鼓自乱阵脚的。外婆不问你是怎么猜出地宫里有火药的，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外婆也不懂。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必须要听我的。”
“外婆您说，我都听。”
“好。”马氏抓住了秦宜宁的手，认真的道：“我知道，你与大福感情好。当初你丢了，大福那个样子，外婆到现在还记得，想起来还觉得心痛的很，我看得出来你们小夫妻恨不能生死相随。
“若是这一次，大福出了什么不测……你一定要坚强！因为你是大福的妻子，是逄家唯一的宗妇，你肚子里还怀着大福的骨肉，是大福生命的延续，是逄家唯一血脉的延续，你明白吗？”
马氏的手很凉，握的很紧，在秦宜宁白皙细致的手背上留下了红红的抓痕。
可秦宜宁丝毫不觉得疼，她的全部心神，都用在了强忍着不哭上。
“我明白。”
“你给外婆发誓，不能伤害到自己，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万一大福有了不测，你也不能殉情。”
秦宜宁的眼眶湿润了，抿着唇点头。
“我发誓，不会伤害自己，以自己的安全为重，不会殉情。外婆，你放心，王爷一定该不会有事的。”
马氏红了眼眶，却坚强的一滴泪都没掉，反而笑着点头安慰秦宜宁，“那小子，命硬着呢，你也不用担心，他那一身武艺也不是白学的，就是真有什么火药爆炸了，他也有本事护住自己全身而退。他心里惦念着你呢，肯定不会让自己出事，你得相信他的本事，知道吗？”
秦宜宁点着头，将头抵在了马氏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外婆放心，我们都会没事的。”
马氏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着秦宜宁的背，“你就放心吧，我在家看家，家里乱不了，你们尽快回来，有什么消息也尽快告诉我。”
“好，我都听外婆的。”
娘两个依靠着相互安慰。
孙氏不顶事，秦宜宁不敢将这些事与自己的亲生母亲说，马氏却代替孙氏顶住了压力，给了秦宜宁女性长辈的关心。
冰糖、寄云、纤云和连小粥都悄悄地抹了眼泪。
秦宜宁出门带的是冰糖和寄云。纤云和连小粥留下跟着马氏。
秦槐远将整个王府的安全交付给了曹雨晴和惊蛰几个银面暗探，又将王府的府兵交给谢岳和徐渭之，与他们讲明利害关系，命他们不可宣扬引起慌乱，秦宜宁就乘车与秦槐远一起出了门。
自始自终，孙氏等人都不知秦宜宁出去做什么，还当是秦槐远想带女儿出去逛逛。
马车的车轮裹了棉毡，车内又铺着厚实的坐褥。九月的已经不是那么炎热，秦宜宁坐在车内，虽有不适，却也不是非常难熬。
秦槐远骑着马跟在车侧，不过片刻就要问一问秦宜宁觉得如何。
准备充分，又有冰糖跟着随时观察情况，秦宜宁心里紧绷着，自然万事都不及给逄枭报讯来的要紧。
不过三炷香的时间，他们还是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王府的车上有忠顺亲王府的标徽，后面又跟着各个精壮如狼如虎的精虎卫，那整齐的队列和周身上下的彪悍气势，一看便知是真正横刀饮血过的猛士。
看守祟山皇陵的京畿卫正与先一步赶到的虎子等人争执，已是剑拔弩张的气氛，远远地瞧见了一行人赶来，更觉得情况不对，这王府的人莫不是要造反？
一名校尉率领十余人绕过虎子，迎面而上沉声斥问：“来者何人！”
秦宜宁在车内刚刚服用了一颗安胎的丸药以保万无一失，闻言撩起车帘，由冰糖和寄云服侍着下车。
秦槐远翻身下马，对着校尉拱手道：“前礼部尚书秦蒙。”
前任礼部尚书秦蒙，不是忠顺亲王的岳丈老泰山吗？
京畿卫军兵们面面相觑，随即又看向了一身蜜合色锦缎褙子、牙色长裙大腹便便的美貌妇人，当是忠顺亲王妃无疑了。
秦宜宁扶着冰糖的手缓步向前，手持王府牙牌，目光凌厉的道：“各位大人有礼。我乃忠顺亲王妃。皇陵地宫之中埋有火药，圣上的安危要紧，还请阁下机变一些，放我等进去禀告圣上，若放心不过，尔等去进去传话也使得，否则耽误了大事，不是你我能够担待的。”
“笑话！圣上旨意吩咐我等看守祟山，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忠顺亲王府上却几次三番命人来挑衅，莫不是不将圣上的旨意看在眼里，还是说你等想要造反！”
秦槐远道：“地宫中若真有火药，进了去的可都是朝中宫重臣，你们掂量掂量，若真能救了圣驾和重臣，也是你等的功劳。”

第五百九十九章 金光（四）
校尉嗤之以鼻，“少废话！你说有火药难道就有？你可有证据！”
虎子见校尉对秦槐远不敬，斥道：“证据？真要是炸了，将大家都轰上天，你要证据还有何用！”
“你放肆！此处乃是圣上吩咐严守之地，岂容尔等几次三番胡搅蛮缠！尔等若再不肯退下，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校尉话音落下，便将长刀一抽，亮出雪白森寒的刀锋，他身后的京畿卫们也都纷纷亮出刀剑。
“王妃！”虎子一个横身，将秦宜宁、冰糖和寄云都挡在身后，也亮出了兵刃。
秦宜宁一手扶着腰，一手拍拍虎子的肩头，示意他退下。
虎子脸上挂彩，狠狠瞪着那校尉，终究还是听命的将佩刀还鞘，让开了一步。
秦宜宁上前一步，迎着校尉的刀锋，不见丝毫惊惧的道：“这位大人，我没空与你在此处多言，要知道在此处拖延一阵，圣上就多几分危险。
“你听圣命行事，的确是忠心赤胆。可你也要知道变通。你不信任我等，不肯放我们进去也罢，你可以自己命人进去传信。难道只派一个人给圣上传个话，有这么难吗？
“一旦火药爆炸，地宫之中的圣上、王爷，宗亲，朝中的肱骨之臣，会是什么下场？
“如果这些人出了意外，到时你可能承担得起太后、皇后以及朝中大臣家眷们的问责和报复？
“我数到十，你若命人进去给圣上传个消息，那就罢了。你若不肯，我只有命人硬闯！
“我腹中的是忠顺亲王的子嗣。你们若伤了我，就等着王爷出来发作吧！”
“一。”秦宜宁竖起左手一根葱白如玉的手指，声音沉稳。
校尉面色阴沉面对如此强势的王妃，思前想后，拿捏不定。
“二。”
如果不放行，真的出了事，太后和宗亲们怪罪下来，他不过一个小小的京畿卫校尉，如何担待的起？
“三。”
反正是忠顺亲王妃带来的消息，若是真消息，他能记一个大功劳，若是假消息，大不了推王府的人顶缸。
“四。”
“五。”
……
秦宜宁从左手换到右手，身姿卓然，目光凌厉，即便是个身怀六甲，给人留下的背影即便柔弱，但气势如虹，也着实让面前的京畿卫们忌惮，更让随同而来的精虎卫们心中大为振奋。
王爷果真非寻常人，娶个老婆都如此给劲儿！
“八。”
“九。”
“好！我答应你！”
在秦宜宁的压迫下，校尉思前想后，终于想通了，“王妃息怒，在下也是奉旨行事，圣上不许人打扰，贸然打扰着实不妥，但为了圣上的安危，在下也只好冒险了。”
秦宜宁收起了手，面色和缓，“如此便有劳大人，请即刻命人进地宫去告诉圣上以及诸位亲贵、大臣，立即撤出地宫，待到检查过确定没有火药之后，圣上若要处置发落谁，我就在这里！”
秦宜宁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是字字句句落在耳中，却让人不得不正视。
校尉暗自咬牙，他今儿个也算是栽了跟头了，在众位兄弟面前，居然被一个娘们给威胁了。忠顺亲王不愧是个猛人，就是娶媳妇都娶了个不同寻常的。
校尉转身，叫了身边一个亲信过来：“你立即进地宫将此事禀告圣上，就说是忠顺亲王妃送来的消息，我等为圣上安全着想，才未听吩咐行事。”
“是。”年轻的小伙子点头，转身就撒丫子往山里跑了去。
秦宜宁看着那个小兵跑远，藏在袖中的手在袖口蹭了蹭，擦掉了满手的汗。
秦槐远本来是想帮女儿出头。没想到危难面前，他的女儿根本就没给他表发现的机会，抓住了校尉的心理，佐以强悍的气势逼得对方不得不松口，秦槐远顿感欣慰，笑着唤秦宜宁去休息。
“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你也累了。”
秦宜宁点点头，寄云已去搬来几把交杌，寻了个树荫下摆了。
谁知，秦宜宁刚走两步。脚下的大地忽然一阵强烈的震动，地面摇晃之下，亏得寄云和秦槐远眼疾手快的扶着她，才没让她栽倒。
“糟了！”
众人回头望祟山方向看去，只见平地上鼓起的不太高的小山包，此时正发出轰隆隆的震动声，山上鸟雀飞散，山下相对而修建的雕像和石碑，都在震动之中摇摇欲坠。
包围着祟山的京畿卫们人人都呆若木鸡。
“地龙翻身？是不是地龙翻身啊？”
“是你个头！是火药！”
……
话音方落，又听“轰”的一声响。
秦宜宁在山下，都看到了山坡后方有金光一闪即使，随即便是冲天的烟尘。
“是火药，火药爆炸了！”
“天啊！原来王妃说的是真的！”
“圣上是不是在地宫里？这若是在地宫里，恐怕凶多吉少吧？”
“闭嘴，你要不要命了！”
校尉和京畿卫们震惊不已，已经乱成一团。
秦宜宁呆呆的看着祟山渐渐平静下来，然而山上的鸟雀却在天上盘旋不散，从脚底窜上一股凉意，直充了满腔都是冰冷。
逄枭还在山里。
——被燃爆，逄枭是不是已经……
“宜姐儿，你镇定！”
秦槐远握着秦宜宁的肩膀，强迫她看向自己，大手又拍了拍她的手臂：“你听为父的，山上的情况未知，人不一定就出事了。现在爆炸刚刚发生，正是最佳的救援时间，你不能乱了阵脚，不能错过机会！”
秦宜宁慌乱的看着秦槐远，呼吸急促，说不出一句话来。
“听见没有？镇定一点。逄之曦没事！”秦槐远拔高了声音。
逄之曦没事。
逄之曦没事。
逄之曦没事。
秦宜宁的脑子里耳朵里嗡嗡的响，这一句话反复在心头过了多遍，她的眼睛才慢慢看得见，耳朵才慢慢听得清。
“父亲。我没事。”声音沙哑颤抖。眼神却已恢复清明，转身对那校尉道，“还不命人速回宫禀告太后调派人手来？”
校尉一群人也都被吓蒙了，有几个回过神来，已经露胳膊挽袖子的打算冲进去救驾。
校尉连连点头，面对秦宜宁，想到刚才自己横竖阻拦，若不是他耽搁了太久时间，说不定这会子人都已经知道消息撤出来了……
校尉惭愧又惧怕，叫了两个手下，就亲自去宫中报讯。
而包围在皇陵外的京畿卫们很快就得到了上官的指示，这会子也顾不上什么包围了，大家一股脑的冲进去救人。
前方没了阻碍，秦宜宁深吸口气，“父亲，咱们也带着人去看看吧。”
秦槐远听着不远处矮山上的喧哗声，摇头道：“宜姐儿，山上混乱，你不该去冒险。你现在回府去，为父带着精虎卫进去看看。”
“父亲休要劝我，我知道自己的身子，不会冲上去亲自救人的，我会寻个安静的地方看着，我只是想近一些，能够第一时间就知道情况。”
秦宜宁的眼睛睁的圆圆的，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却不肯掉落。
秦槐远看着秦宜宁半晌，终究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秦宜宁的脾气，就算她现在答应回府，等到他带着人进了山，她若想来，还是有办法再度赶来。还不如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还能方便保护。
“好吧。你去乘滑竿，让他们抬着你上山。但是咱们先说好了。你不许参与救援，只许旁观。”
“好。”秦宜宁点头。
精虎卫立即有人取来竹制的滑竿。
秦宜宁坐上软椅，立即有两个强壮的精虎卫一前一后抬起了竹竿，不费吹灰之力，便抬着她快步上前。
冰糖和寄云一左一右的跟着小跑步。
其余精虎卫速度更快，虎子的眼珠子都红了，一行人宛若猛虎归林，就要往前冲。
还是秦槐远提醒众人：“诸位不要冲动，还需听我的指挥，不要被人误解咱们是谋反的，以免给王爷惹来误会。”
虎子这才稍微冷静，将佩刀抓的死紧，招呼兄弟们都列队整齐，跟着秦槐远一起走。
祟山皇陵所在，不过是个树木稀疏的小山包。
此处背山临水，是个不错的风水宝地，背后之山更有卧龙盘旋之势，视为吉祥。
山下进入皇陵的入口铺设了整齐的砖石路面，两侧有象、鹿、马等石像，还有石碑上雕刻铭文。气氛十分肃穆。
然而此时，石砖地面有许多裂纹，凹凸不平，像是久旱的地面龟裂出的纹路。石碑和雕塑有的已经倒下，还有的从中间折断，只剩半块石碑将尖锐的一端直指苍天，仿佛在质问为何会发生这样的惨事。
山中负责挖掘寻找宝藏早就调派过来五军营的士兵们，都已经慌乱的不成样子。
再往山上去，时而就能遇到有伤员相互搀扶着下山，还有士兵们忍着伤痛抬着灰头土脸的官员，也不知道人是死是活。
五军营京卫所的指挥汪宿被震动倒下来的树木砸伤了手臂，一只肩膀行动不便，站不远处高声吼着，指挥下属不要慌乱，尽量救人。
见到一行人上山来，且人人都衣衫整齐，气势惊人，竟还有人抬着个孕妇，汪宿当即便蹙眉上前来：“来者何人！”

第六百章 救人
秦槐远沉声道：“忠顺亲王府的人。在下前礼部尚书秦蒙，如今山中情况如何了？”
一听是王府的人，秦槐远又是出名的能臣，虽然已不在朝中当差，名声还依然在外。汪宿松了一口气。
“方才圣上正带着各位大人进地宫查看，说是地宫里头发现了宝藏的踪迹，谁承想刚进去里面就发出巨响。我们守在外头的人想往里头去，刚到地宫入口，又是一声巨响，从洞口里喷出了火苗来，好多弟兄都被火燎伤炸伤了，火苗熄灭后，入口就被堵住了！”
“所以说，现在圣上是在地宫之中？”
“是！”汪宿焦急的道，“当时圣上的身边有忠顺亲王，季驸马，还有几位臣工和几位勋贵。因为地宫之中通道狭窄，他们的队伍就拉的较长，所以我推测他们在爆炸后一定是被分散开了。各处坍塌的石块一定会将他们阻隔开。”
汪宿抓了抓头，愁的额角上青筋直蹦。
怎么偏赶上他当差，就遇上了这样的事？
五军营京卫所的兄弟们在地宫里搜寻挖掘了那么多天，都没遇上什么爆炸和坍塌的事情，偏偏圣上带着大臣们亲自来了，就出了事！
若是圣上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恐怕殉葬都不够资格，凌迟还嫌割刀子费力气，还不将他们都活活烧死才能解恨？
汪宿打了个寒颤，赶紧吆喝着身后人：“快，先救人，将洞口挖开，救人！”
这时也用不着等太后的吩咐了，只要是在祟山外头的兵将，都被发动起来去地宫入口处挖掘。
秦宜宁被两个精虎卫抬着到了半山腰地宫的入口不远处，将她放在一棵大树下，精虎卫们就开始跟着秦槐远和虎子，去帮着京卫所的人搬起石头。
秦宜宁身边有冰糖和寄云二人服侍。她枯坐在滑竿的软椅上，呆呆望着面前的景象听着喧嚣的呼喊和呼救声，脑子里宛若有重锤在敲打。
只要从洞口中爬出一人，秦宜宁就忍不住站起身去看那人是不是逄枭，或者是不是认识的人。如此反复，不知疲累。
因为她现在怀着身孕，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坐在这里干着急，她除了焦急等待，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随着救上来的官员越来越多，秦宜宁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因为那些人之中没有逄枭。而且他们描述之下，地宫中的情况着实不容乐观。
“内部分为好多个墓室，我等是在队伍的最后，所以距离地宫入口近一些，圣上、忠顺亲王走在最前端，早就已经走的不见踪影了。”
“内部墓室的结构可有人熟悉？京卫所的人应该知道？”
汪宿立即被叫到近前来，与秦槐远商议着拿了纸笔画地宫内部的地图。
秦宜宁想凑过去看，但奈何那边人太多，每个人都急着救人，都焦急的急着看地图，她又出不上什么力，去与人拥挤也不方便，看了地图也用不上，只好又坐回原处。
转眼到了下午，太阳已经有偏西的趋势救出的大部分官员已经送回城中。
太后身边信得过的人本就没有多少，这一次宗亲之中地位较高的又都被李启天带来了祟山。
几个宗族子弟，被救出地宫后有的身受重伤，有的早就吓破了胆，生怕山上还有变故，都借故先走了，竟然没有丝毫留下帮忙的意思。
太后无法，只好安排了慈安宫的掌事大太监李蔚良前来主事。
李蔚良而立之年，生的高挑身量，眉清目秀，只是眼神有些倨傲，人也并不怎么好说话。他在太后跟前能够服侍的体贴周到，但是在外人跟前，却是高高在上的慈安宫中官之首。
从前他与厉观文共事过，地位便始终不如厉观文，心里不服气，后来跟了太后宫中，地位依旧不如厉观文。
如今这么大的事情安排他来主事，心思难免高傲一些。
李蔚良便带着一众宦官内臣指挥着发现场。
“营救出的大人们便先回府去吧。即便挂念圣上，也不好都留在这里不是？”
“还是要将此事交给京畿卫和京卫所的人去做。”
“这位大人，若无事咱家就吩咐人送你立即回府。”
“这位大人？您是？”
李蔚良走到秦槐远跟前，挑眉询问。
秦槐远拱拱手道：“在下秦蒙。”
“哦。原来是前一任礼部尚书秦大人？为何您在此处？您已经致仕，合该是在家里颐养天年了。”
秦槐远微微一笑：“公公该不会不知道忠顺亲王是老夫贤婿吧？更何况圣上如今还在地宫之中，老夫带着王府的府兵前来帮忙，为的是尽快救人。”
“哈。”李蔚良冷嗤，随即皮笑肉不笑的道：“谁知道呢？出了这一档子事，咱家是什么人都不敢轻信，何况您如今已经不是官身了，忠顺亲王府的府兵，就交给王府的掌使来管不是更好？”
秦宜宁听着李蔚良的话越说越不像话，看李蔚良的态度便可知太后心里对他们都是什么感官，站起身道：“李公公还请不要在此处浪费唇舌。有这个时间，不如好生快去救人。”
李蔚良瞪着秦宜宁，冷笑道：“您该不会是忠顺亲王妃吧？咱家听说，先前是您猜出了地宫里埋着火药，还曾试图带着人硬闯皇陵？”
秦宜宁听得出李蔚良言语中的歪曲和挑衅，不为所动道：“若是早听了我的来禀告圣上，让圣上提早离开地宫，也不闹成现在这样。”
李蔚良拱手，冷笑道：“太后娘娘刚才还纳闷，为什么地宫里有火药的事王妃会知道？原本咱家还想去王府叨扰问个究竟，现在碰上了，就请王妃给咱家解惑吧。”
秦宜宁眉心一蹙，“太后圣寿宴当日我在场，听到了圣上命人念的那句话，冥思苦想至今才想到，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哦？是真的不留神晚了一步，还是故意晚了一步？”
李蔚良望着秦宜宁，阴阳怪气道：“这问题，太后若在当场，必定也会问您。您女流之辈，身子又不方便，还是不要留在此处，回府去等着消息吧，回头等太后得了空闲，说不定就会传您入宫去问个清楚了。”
秦宜宁面容冷肃的看着李蔚良。
眼看这人面上得意之心更甚，找不到逄枭，心下又疯狂担忧、焦躁的情绪一股脑的充斥上来。

第六百零一章 威风
她没本事立即挖开皇陵地宫。
她没本事提早将消息送到。
她甚至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坐在那里干瞪眼。
到如今，一个宦官还欺压到她的头上来？
秦宜宁咬牙，沉声道：“看来李公公的规矩不大好。寄云。”
寄云早已忍了半天，闻言立即应是，上前照着李蔚良的脸上就是一个耳光。
只听得“啪”一声脆响。周围之人看到这一幕，手上挖掘搬运石头泥土的动作都是一顿。
李蔚良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秦宜宁，“你，你怎么敢命人……”
“公公身为太后身边伺候的，理应最是懂规矩，知分寸的人，为何行事还如此不堪？太后担心圣上和臣子们的安危，吩咐你来是为了救人的，你不去好生帮忙，竟还有闲心在这里逞威风？本王妃再不济，也是超一品诰命，容得你来教训？”
“你，你，忠顺亲王妃果真是好气派！咱家回宫必定会禀明太后！”
“你若不去，本王妃也是要去的！太后最焦急圣上安危的时候，你非但不救人，还有心思扯这些没用的事，我必要回明太后，看看怎么发落你！”
李蔚良心里有些害怕。
本想捧着太后，顺太后的意思行事，见了秦宜宁才会出言讽刺。没想到这女人都怀了身孕了，行事还是如此的泼辣，竟然将他给拖进了泥水里。
李蔚良抿着唇，这时候若是闭上嘴，事情自然是结束了，可是他的颜面也不存在了。
若是继续吵闹，就怕秦氏会命人对他动粗！
秦宜宁冷眼看着李蔚良的神色，见他面色似有动摇，却不是为了地宫之中生死未知的圣上，而是为了他自己，不免有些腻味起来。
太后也真是“知人善用”，如此紧要关头，弄这么个性子的宦官来发现场，不是添乱是做什么？
就在秦宜宁腹诽之事，地宫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欢呼，还有士兵们喊号子的声音。
“一、二，嘿！”
一块大石被搬开，露出了一个窄小的洞口。
众人齐心合力，挖出可以容一人通过大小的洞口，与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忽然就发出一阵欢呼。
秦宜宁一愣，立即往那边走去。心里祈祷着被救出来的是逄枭。
谁知到了近前一看，从洞口爬出来，灰头土脸的几个人之中有两个是熟悉的，偏偏没有见逄枭的身影。
季泽宇随手拍了拍头上的灰尘，见秦宜宁走到近前，只点了下头。
陆衡则是就着士兵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大口。刚将漱口水吐了，就看到了秦宜宁，当即便怔住了。
秦宜宁道：“你们都没事，当真太好了。”
季泽宇沉默不言的接过一旁京畿卫递来的湿布擦脸。
陆衡则是有些激动。明知道秦宜宁是为了逄枭而来，他的心情依旧是雀跃的。在这个时候看到秦宜宁，让他的心里只剩下欢喜。
“这里太危险，不合适你来。”
秦宜宁心目中，她与陆衡是共患难同生死是关系，虽然陆衡封了伯爵后他们就没有机会见面，但是他们彼此是值得信赖的却是真的。
秦宜宁便问道：“里面情况如何？你看到圣上与王爷了吗？”
即便秦宜宁的问话将圣上放在前面，陆衡依旧听得出来，秦宜宁想问的其实只有逄枭一个而已。
眼中的热切渐渐退去，陆衡将失望和没落掩藏的很好。
“当时圣上正拉着王爷走在最前头，二人低语，我等自然不好靠近，距离圣上最近的也只有厉大总管。爆炸忽然发生，我先是看到一阵火光，随即便是山崩地裂，还来不及反应就摔倒在地。多亏得季驸马出手相助，我才躲过了坠落的一块大石，再抬头时圣上与王爷都已经看不见了。他们走过的入口处已经被落石堆满，里面还隐约看得见火光。”
秦宜宁听的面色惨白。又是爆炸又是火光又是落石，人还有的救吗？
即便不被烧伤，炸伤，砸伤，万一里面的空气稀薄……
秦宜宁满心担忧，已经开始不往好的方面去想。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陆衡其实也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他说的的确是实话，可是原本是不打算告诉秦宜宁，不想让她太过伤心焦急的。然而看到秦宜宁那般担心逄枭，他就忍不住说了。好像这样自己的心里就能舒服一些。
可是看到秦宜宁如此担心害怕，他除了酸涩，更多的却是心疼和后悔。
“我不该告诉你这些的。”
秦宜宁摇摇头，道：“无妨，你告诉我真相是对的。知道人在哪个方向，才更方便救援。”
秦槐远也安慰道：“宜姐儿放心便是，知道反向，咱们就知道怎么救人。”
将方才画出的地宫内部草图拿了出来，询问陆衡：“忠义伯可知道圣上大概是去了哪个方向？”
陆衡指了地图上的一个方向：“大约是在这里。您是想先行挖开此处？”
季泽宇将布巾一扔，凑近了看着地图，道：“地宫之中很多都是天然的石壁，就怕挖错了位置做了白工。又怕里面又有其他的通道，他们并没往这个方向走。”
李蔚良见几人讨论，完全将他排除在外，捂着脸边上前来：“不如先询问过太后的意思在做定夺。”
陆衡蹙眉，不发表意见。
秦宜宁心里忿恨，刚想继续教训，却被季泽宇抢了先。
只听得季泽宇低沉的声音冷冰冰道：“你又是谁？”
李蔚良闻言，当即被气了个倒仰，奈何面前这位是太后的女婿，太后最疼的就是安阳长公主，他只好堆笑行礼：“季驸马安好，咱家是太后娘娘宫中的掌事内监李蔚良。”
“既是内侍，便内宫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说罢，季泽宇便又拿起地图，与一旁的秦槐远、陆衡和秦宜宁商议。
李蔚良的脸色涨的通红。发现身边许多人都在看他，就越加的羞恼了。
“季驸马，是太后娘娘吩咐咱家来主持全场，您不能……”
“来人。”
“属下在。”
“把这位公公送回去。”
“是！”
季泽宇一声吩咐，立即就有两名心腹上前来捂嘴的捂嘴，直接将人抬了下去，作风雷厉风行，让秦宜宁都觉得惊讶。
季泽宇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指着地图道：“爆炸发生时，我恰好看着陛下的方向，大约知道他们当时是没有生命危险的。”看了一眼秦宜宁，笨拙的安慰：“所以你暂且不用急。圣上和王爷都会没事。”

第六百零二章 挖掘
秦宜宁没想到季泽宇会主动安慰她，不由感激的点点头。
她一直觉得，逄枭与季泽宇之间是相互利用相互制衡的关系，现在看来，应该是她主观上的认识有误。季泽宇的话虽不多，但秦宜宁能够体会他的真诚和善意，季泽宇面对秦槐远时，态度礼貌恭敬，也全不是从前的冷淡模样，这让秦宜宁不得不重新思考她对季泽宇的认识是不是先入为主了。
季泽宇当初截杀大燕使臣，导致她被迫躲进山里，因为那一桩事，秦宜宁将季泽宇的所作所为记到了现在，对他的印象也着实好不起来。如今看，或许季泽宇与逄枭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她认为的那样。
季泽宇与秦槐远低声商议着对策。
“入口处须得继续挖掘，但里面的位置也不能不顾。”
“我只怕贸然挖掘地宫深处位置，会引起内部的二次坍塌。到时候圣上在里面岂不是危险？”
“我们可以寻找懂得地质之人先来勘察，以免出错。”
秦宜宁听着，不由得道：“最擅长这种事的应该是摸金校尉吧？”
季泽宇和秦槐远闻言，猛然看向秦宜宁，二人眼神发亮，都有些惊喜。
“宜姐儿说的不错。摸金校尉的确是有这个本事。”
陆衡闻言，不免心里堵得慌，忍不住就反驳道：“时间紧迫，又去哪里能寻到个人品信得过的来？万一人品靠不住，圣上与王爷在地宫里一旦受了伤，这人趁虚而入该如何是好？”
如此一说，秦宜宁脑海中自然出现逄枭身受重伤倒在血泊中，而他们安排的人潜入后被李启天收买，只救了圣上，不管逄枭，或者直接对逄枭下毒手，出来后对他们说一句“没看到王爷”就能将他们都打发了。
一想那个场面，秦宜宁的脸色就变的难看起来。
“陆伯爷说的不错，这样的确不稳妥。”
季泽宇挑眉看了陆衡一眼，淡淡道：“这也不难。先去寻来懂得地质的人，勘测好位置，至于摸金校尉，短时间内也未必找得到，寻到了再说，咱们先找信得过的人来动手，若真有办法打通了洞口，不用什么摸金校尉，我进去。”
说罢将地图交给秦槐远，雷厉风行的去安排了。
秦宜宁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依旧是没有开口。
关键时刻，她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是季泽宇对逄枭并无恶意。
陆衡看秦宜宁的样子很是虚弱，便劝说道：“这里有季驸马在，你还是回去吧。若是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秦宜宁对陆衡笑了笑，道：“我就算是回去也要悬心这里，同样的休息不好。这里也不用我做什么，我在一旁坐着便是了。”
陆衡的眉头皱着，跟随秦宜宁往一旁放置滑竿软座的方向走去。冰糖和寄云对陆衡都有几分防备，一左一右的扶着秦宜宁，让陆衡并没有靠近她身边的机会。
陆衡的心里便止不住的酸楚和愤然。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秦宜宁也依旧不肯将逄枭放下半分。
她现在等在这里，不考虑自己的身体，也不在乎其他人的对她的看法，想的只有尽快得到逄枭的消息，不论生死。
看着她一直望着洞口方向，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伸长了脖子去看是不是逄枭被救了出来，陆衡的心里对逄枭的妒忌就如同沸腾的岩浆，已经快要将他整个人都焚毁了。
逄枭那个莽夫，何德何能拥有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
明明他付出的真心不比逄枭的少，在秦宜宁最危险最艰难的时候逄枭根本就没有在她身边保护，沙漠里陪着她出生入死的是他！为何秦宜宁的眼睛，就是看不到他！
陆衡面无表情的站在秦宜宁身边，一身狼狈，脸上头上还有脏污，人就像石雕泥塑成的一样，双拳在袖子中紧握着，眼神黑亮的吓人。
与陆衡不熟悉的冰糖和寄云，对陆衡的防备又多了几分。
他们家王妃现在是经不起任何刺激，也磕碰不得分毫，若是陆衡稍微有一点对秦宜宁不利的举动，他们才不会管陆衡是什么身份，冰糖身上的麻醉粉可不是白带了的。
山上喧嚣，有伤者的痛呼，也有大臣、兵将的家人趁着混乱赶了过来，看到自家亲人或者伤或者死时发出的悲痛哭声，还有士兵们在季泽宇的指挥下有秩序的搬运石头，用铁锨和刀鞘挖土时的吆喝声。
可是看着这一片喧哗，秦宜宁的心却已经前所未有的安静。
她一直告诉自己，逄枭不会有事，以逄枭的本事，当初征战沙场那般勇猛，名声传扬的都可以止小儿夜啼，多少危险的场面他没遇到过？最后还不是都化险为夷了？
天机子批命，逄枭是紫微帝星在世，如果真的是紫微帝星，又怎么可能在坍塌之中丢了性命？他还没有征战天下，没有一统江山，他不会就这么折戟沉沙的。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暗淡下来，山上点燃了火把和灯笼，夜风也渐渐寒冷起来，秦宜宁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已经看不清皇陵入口处，也分不清面前的人走了多少，挖掘的将士又换了几波人，她心里也渐渐开始没底了。
天机子的批命玄之又玄，她虽敬玄学的说法，可现在也不免怀疑起来。逄枭就算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在爆炸和坍塌的地宫里，难道火光和坠落的石块会因为他有天机子批命，就会绕开他？
如果逄枭伤了，李启天还健康活着，李启天大概会清算他们吧？到时她要如何保住家人，保住王府？
如果逄枭不在了呢？
秦宜宁打了个寒颤，感受着腹中两个孩子活泼的胎动，头脑忽然一个激灵清明起来。
她不能再放任自己脆弱下去。她是要做母亲的人，她若是都慌乱了，又哪里还有能力保护她的孩子？
正因为她是逄枭的妻子，他不论是伤了，还是不在了，她都理当承担他的所有担子，代替他负起所有的责任。
秦宜宁现在才深切的感受到，逄枭身处的位置所承受的压力。
他是一面旗帜，是一座山，他的身后站着他的家人，朋友，还有忠心于他的下属和信任的朋友。他不能倒，不论有什么危险，他都要稳稳地如同一杆旗帜一般岿然不动，因为一旦他倒下，承受惊涛骇浪的就可能是他身后的那些人。
秦宜宁以前被逄枭护在羽翼之下，或许体会的还不深。
直到现在这一刻，她才明白，什么叫做咬牙忍住，什么叫做无论如何都不能倒下。
“冰糖，寄云，你们陪我去马车里休息。”
冰糖和寄云闻言大喜，他们正愁不知如何劝说秦宜宁，秦宜宁就自己开了口。
“王妃，马车才刚我都已经让他们赶车到了距离此处最近的一处平地了，也预备了热水和干粮。”
“我知道。”秦宜宁笑着对寄云道，“你才刚站在我身边又是挤眉弄眼又是满地乱转的，我哪里会不知道？”
见秦宜宁竟然有了笑脸，冰糖和寄云都松了一口气。
冰糖道：“天色不早，奴婢们先服侍您去用了饭，吃了安胎药歇着。您放心，我刚才与虎子说了，有任何情况，都让人来告诉咱们一声。老太爷还安排了两个弟兄在马车旁边贴身保护，您只管保重自身便是。”
秦宜宁点点头，跟着冰糖和寄云去休息。
看着她走远，跟秦槐远站在一处帮忙搬运石头的陆衡才收回了目光。
秦宜宁所有的情绪，都没有逃过一直关注她的陆衡的双眼。看到她为逄枭双眼迷茫，毫无斗志、无助的坐在那里，他心疼又妒忌。可是看到她似乎想通了什么，眼神变的格外坚定，就如以前他们在鞑靼经历过那么多苦难时的眼神一样，他也同样心疼又妒忌。
她的软弱，她的坚强，都是为了逄枭，都与他没有关系。
他们虽然是共患难的好友，也因为男女之别不方便时常联系。
可以说，有朝一日，他就算续弦生子，她也不会在意，他就算再也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也不会在乎。
陆衡的眼神充满了失落与怨怼。
一回头，却对上秦槐远温和的双眼。
陆衡心里咯噔一跳，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将情绪控制住，没有让自己失态，而是关切的道：“秦大人，天色不早了，您也去休息吧，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在呢。”
秦槐远微微一笑，道：“老夫不碍事。倒是陆伯爷，身上受了擦伤，又在地宫里被困了一段时间，老夫观你气色不好，不如伯爷先去休息。”
陆衡的心脏不由狂跳，不自禁就别开眼，不敢去与秦槐远对视。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又马上抬眸道：“多谢秦大人关心。”
“不敢当，老夫已是白身了，当不起伯爷称呼大人。”
“那在下就逾矩称呼您伯父吧。在下与忠顺亲王关系要好。您是王爷的岳丈，称呼一声伯父也是应当的。”
秦槐远神色中含着淡淡的打量，笑着道：“伯爷的好意，老夫心领了，只是如今情况特殊，你我地位也悬殊，老夫着实不好托大。伯爷是聪慧之人，应该明白老夫的意思。”

第六百零三章 混乱
陆衡的面色从红润变成苍白。
在秦槐远仿若洞察一切的眼神注视之下，陆衡自以为藏的很深的心思全都暴露无遗。
两人都是聪明人，且感官都非常敏锐。只不过陆衡从前与秦槐远从未接触过，如今被一语双关的提醒着，他觉得自己所有隐秘的心思都像是被人拨开来暴露在日光下，那些阴翳的见不得光的心思，被灼烧的劈啪作响，让他的脸上也跟着一阵阵的发热。
他不如逄枭吗？
他对秦宜宁的心思比逄枭的少吗？
还是说逄枭带给秦宜宁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秦槐远依旧觉得满意？
陆衡的唇角翕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秦槐远，想反驳的话也都被哽在喉头，不上不下。
秦槐远轻叹一声，小儿女的心思他能理解，却不能眼看着事情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下去。
逄枭的身边麻烦的确很多。可是逄枭对待秦宜宁也是一心一意。人不能太贪心，他只有一个女儿，自然只能许一个人家，秦宜宁的心思也在逄枭的身上，他若不稍作提点，面前这个年轻人还不知道会不会钻牛角尖，做出一些他们都不想看到的事。
只不过，秦槐远也知道，感情之事就是不讲道理的。若是几句话就能劝说，这世界上也不会多出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了。
秦槐远冲着陆衡微微颔首，嘱咐他可以去休息，便拿着地图转身离开去寻季泽宇了。
陆衡呆站原地，心中的浮躁和酸楚没有人能懂。
看向秦宜宁休息的方向，他沉重的脚步挪了两步，最终还是停下了。
不能冲动。秦宜宁怀着双生胎，贸然行事万一伤到了他的身子该怎么好？他是喜欢她，他也想独占她，这种想法在自己得到爵位和圣上的重用之后就来的越发的强烈。可是他宁可杀光所有人，也不会伤害她。
罢了，先等等，不急，不急。
陆衡呆站了许久，才先去寻长随，在临时安排的地铺上休息。
季泽宇和秦槐远这厢已经到了皇陵所在山包的另一侧。
季泽宇面容冷峻，拿着地图抿唇等待人勘探地面。见秦槐远走来，季泽宇收敛起面对外人时等忙，礼貌的拱手：“秦伯父。”
面对季泽宇的称呼，秦槐远欣然颔首，笑道：“季驸马辛苦了。方才兵卒来送晚饭，我看季驸马也没有用多少。如今场面混乱，能够镇得住场面的也只有季驸马一人，你千万要保重才是。”
季泽宇笑了笑，明媚的眼波在月光下泛着清冷，可是唇角的笑纹和一闪而逝的酒窝却显得他整张俊脸都明亮温和起来。
“秦伯父放心，在下边关征战多年，什么苦楚都能忍耐，一顿饭而已不碍事的。而且现在圣上和之曦都被困在下面，我也吃不下什么。”
秦槐远闻言颔首，叹息道：“这一次朝中重臣、勋贵、世家都在这里栽了跟头，最轻的也闹出个轻伤，圣上更是还在地宫里。希望乌特金汗不会趁此机会大举兴兵，否则咱们就更加被动了。”
季泽宇知道秦槐远是在提醒自己，笑道：“秦伯父所言甚是。只是在下如今掌管的虎贲军都在京畿周围，一时间也是鞭长莫及。”
秦槐远是明白人，闻言就清楚，季泽宇虽然在龙骧军之中有亲信，但非必要时候也不会将手伸长到边关，免得给人留了把柄。
看来季泽宇与逄枭倒是相似之人。也难怪他们能够成为至交。
二人不谈其他，便只专注于如何打开地宫救人出来。
而这时的京城，已经陷入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祟山皇陵距离京城并不远，快马加鞭三炷香时间而已。祟山皇陵发生爆炸，引发当地发生地动，京城里虽然没有感受到震动，但是住在郊区的百姓也已经听到了轰隆巨响。
正在百姓们不知所措的时候，从祟山方向陆陆续续就有受伤了的官员被送回家，也有一些官员的家人听说祟山出了事，哭着喊着驾车赶着出城去祟山找人的。
就算人人都勒令下人不要多嘴，但掌不住每个人都有个最亲密的朋友，最好的亲戚，这种“我只告诉你，你不要与别人说”的事，还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也不知是不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就连酒楼茶馆里闲聊的，都有人低声讨论祟山皇陵的坍塌。
宵禁之后，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更是安排了相较于从前两倍的人手去城中巡逻。百姓们各种版本的传言听了不少，再看当兵的都如此紧张，他们也不由得都紧张起来。
家家户户都将门窗锁死，也顾不得热了。
那些商户，更是恨不能多上几道板，就连那些烟花巷脂粉街，都有一大半关起门不做生意了。
先是城中搜查，后是皇陵坍塌，据说圣上和亲王还有一些大官都被活埋了。百姓们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这种紧张的气氛很快传到了王府。
次日清早，马氏和姚成谷正吃早饭，姚氏就慌张的快步冲了进来。
“娘！大福好像是出事了！”
马氏放下汤匙，“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谣传。”
“不是谣传，现在这事儿都炸了，满城的人恐怕都知道，说是圣上带着人去祟山皇陵，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祟山地底下前朝狗皇帝藏的火药被点燃了，皇陵坍塌，好多人都被活埋在里头了。”
姚成谷放下米糕，说什么都咽不下了，忧虑的道：“所以说，昨儿亲家带着秦氏出门，很有可能是知道了这件事？”
“八成就是这样。”姚氏不忿的道，“他们是什么意思？明知道大福有可能出了事，居然还不肯告诉咱们，他们家安的都是什么心！”
马氏闻言一拍桌子，怒道：“告诉你？告诉你你是能去救人，还是能去挖山，还是鞥你平息城中的谣言啊？”
姚氏被马氏打过太多次，如今心里都有了阴影，一看马氏发了脾气，心里就已经怯了几分。
然而传言太过可怕，姚氏这会子也顾不上那么多，侧身挨着马氏坐下，便低声道：“若是没有出事，大福和大福媳妇昨儿怎么没见回家来？大福媳妇挺着大肚子，平日里很不能出恭都要人背着抱着呢，他那么娇气，怎么可能忽然就乘车出门？我看他们一定是去祟山了，大福很有可能是出了事。”
马氏听不惯姚氏这么说话，狠狠的剜了她一眼道：“你也是做婆婆的人，说话注意一些，没的叫下人们看了都觉得你粗俗。这件事不管外面如何传言，咱们府里都不能乱。这些天我就叫人关紧了府们，你不要出去，也要约束下人们不要出去。”
“这么说，你早知道了？”姚成谷皱着眉头问。
马氏点点头，道：“昨儿宜丫头出门时与我说了。不过当时她只是猜测，她是急着赶去救人的。”
马氏将秦宜宁与她讲过的事情经过说了，随后道：“亲家公一开始说要带着人去祟山，奈何亲家公现在是白身，包围祟山的当兵的不一定会放行，宜丫头是王妃，又是圣上亲口封的超一品诰命，为了能给里面传消息，宜姐儿才不得不出门去。”
瞪着姚氏，又道：“你也是做娘的，人家闺女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咱家大福，你好歹嘴下留德，也给你自己积点德。”
姚氏被训斥的郁闷都抵不过慌乱。
先前听说了谣言，她没有害怕，是因为她知道谣言不可信。
圣上那是什么人？一朝天子，还能傻到带着所有官员进前朝皇陵的地宫，然后全被掩埋在地宫里了？那岂不是死了连葬礼都省了？圣上又不傻！
姚氏一开始只是觉得流言无稽之谈，虽然有一些着急，却也并不全当真。
可是听马氏这么一说，确定了逄枭真的有可能被埋在地宫里，否则山上不会到现在还没有传消息回来，姚氏就彻底慌了。
“爹，娘，这可怎么办？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还能怎么办？咱们帮不上忙，现在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孩子们看好家。”马氏看向姚成谷，“老头子，你说呢？”
姚成谷与马氏分开了这么长时间，虽然马氏发脾气他生气，可马氏这么软下来与他商量，他也欢喜，毕竟是相处一辈子的老夫老妻了。
姚成谷信中温暖，冲散了一些焦急的情绪，拿了烟丝往黄铜烟袋里添，苍老的大手一下下将烟丝压实，半晌方道：“你说的对。咱们这时不能自乱阵脚。将家看好，将金银细软之类的提前整理起来，若是有个万一临时要离开，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在一个，安排一个人去祟山扫听扫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马氏点头，道：“我觉着这事儿不能咱们自己决定，亲家家里还有宜姐儿他二叔三叔，咱们这边还有大福留下的两个谋士，咱们毕竟现在关起门来是一家，出了事必须要聚在一起好生商议才是。”

第六百零四章 寻衅
姚成谷想了想，“也好。宜姐儿的二叔是当过大官的，她三叔行商的本事也厉害，谢先生和徐先生更不用说，用大福的话说，他们二人都是极善谋断之人，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稍后咱们就往跨院去一趟。”
“好。”马氏点头。
姚氏见父母的主意定下，有些不满。
“爹，这里是王府，是大福的家，咱们都是大福的血亲，他们是什么？咱们做决定，他们爱听就听，不停就拉倒，咱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为什么还要与他们商量？”
马氏嗤了一声，“所以我就说你眼皮子浅，就只能看到自己脚下三步远，第四步你都看不到。”
姚氏最不喜欢的就是马氏那张刀子嘴，每次他用这种贬低的话来说她，都会让她心里烦躁的恨不能转身就走。
姚成谷这时抽了一口烟，缓缓的吐出个烟圈，才道：“这种时候，必须要同心协力。这也是互相利用。更何况如果不商量着来，万一他们家的人做错了事呢？你别忘了，圣上虽然出了事，可是宫里还有皇后，还有太后，他们也是能处置人的。到时候一丁点的错误让天家不满，人只会说忠顺亲王府的人怎样了，可不会单独说秦家、姚家如何。”
姚成谷的话虽然说的发现实，让马氏心里不喜，却成功的说服了姚氏。
“说的也对。”姚氏点头道：“我看秦家那个老太君也不是什么好货，没的他们见机不对就撂下咱们自己跑了，让咱们独个儿去顶缸也未可知。”
“好了。”马氏再听不下去姚氏的行事，怀疑自己在听几句就要忍不住打人了。站起身道，“我这就先命人去告诉徐先生和谢先生，以做安排。”
“娘，我与您同去？”
“不用了。”
马氏下炕穿鞋，沉着脸出门了。
父女俩都看着姚氏的背影，待到门被关上，姚成谷才点了点姚氏，“你往后说话注意一些，别专门挑你
娘不爱听的说。气坏了她，咱们一家子不都散了吗？”
姚氏知道自己不讨母亲的喜欢，现在在父母面前都竭力收敛。父亲这么说也是为了她，她便乖乖的点头了。可心里到底不平。
他们以前一家人多好？
她的母亲和儿子开始与她生分，不都是因为秦氏吗？
为什么祟山坍塌有可能出事的是大福？怎么不将秦氏给埋里呢！
——
山上挖掘已经初见成效，地宫入口处全部打开，已经可以看到第一间墓室，从里面又解救出好几位大臣，有些大臣受了砸伤和烧伤，也有些大臣已经身亡。
活着出来的人，被安排送医。
被砸或烧的面目全非的尸首则被抬到一旁，从官服和腰间悬挂的牙牌能断定是什么身份，也好通知家里人来认尸收殓。
秦宜宁早上吃过一碗稀粥，又用了一颗安胎药丸，就远远地坐在树下面无表情的看着挖掘的发现场。
那些人身上穿的都不是逄枭出门时穿的深紫色蟒袍。他们的身量与逄枭也不同。
不是逄枭。
可是秦宜宁一点都无法放松下来。
第一间墓室尚且如此。
据季泽宇和陆衡说，逄枭与李启天是在爆炸之后往里头去了，里面的情况又是如何？
见她面色凝重的枯坐在一旁，秦槐远担心她郁闷坏了身体，便劝说道：“宜姐儿，你听为父的一句劝，此处混乱腌臜，又有许多人枉死，着实是不吉利的很，为免冲了你腹中孩儿，还是躲避为上。为父让人送你归家去可好？”
秦宜宁愣神了许久，才意识到父亲这是与自己说话，恍惚抬头对上秦槐远满含关切布满血丝的双眼，摇头道：“父亲不必担心，女儿好歹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这些并不会让我惧怕，昨晚我休息的也很好，冰糖在身边一直看着呢，女儿无事的，倒是父亲忙了一夜未曾休息，您也听女儿一句，去马车里睡一会儿也是好的。”
秦槐远毕竟不是季泽宇那样二十多岁的年纪了，就算正值不惑之年，到底是文官，体力上不能与年轻的武将相比，在这里又是指挥又是挖掘的熬了一夜，什么人都受不了。
秦槐远叹了口气，身上的外袍早就脏乱，他也不慎在意的挨着秦宜宁抓来一个小交杌坐下了。
“为父知道你心急，可是你也要以自身为重，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一人的性命不算，肚子里还有两个呢。”
“是。父亲，我知道的。若是王爷有什么不测，我腹中的孩子就是逄家血脉的延续，我心里都知道，也不会一时冲动就顾此失彼。我会量力而为，觉得不适就回去了，而且今天说不定就能找到人了。”
秦槐远仔细打量秦宜宁的神色，见她目光清明，并无分毫的慌乱怯懦，而是冷静的惊人，便知她自己心中有计较。
秦槐远又询问的看向冰糖。
冰糖接收到秦槐远的视线，会意的道：“老太爷放心，王妃这段日子调养得当，底子已经补足了不少，胎像也稳固，现在并无碍的，若是情况不对，不用王妃说，奴婢就要让精虎卫的兄弟将王妃绑架回王府卧床了。”
冰糖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话，果然引的秦槐远和秦宜宁都微笑起来。此间一扫方才的沉闷焦灼，气氛也变的轻快起来。
秦宜宁便留在原地，安静的等待着好消息。
而这时，太后终于有所动作，再度调来京卫所足一千人，重新整顿皇陵周围，严密封锁起来。并命慈安宫内监总管李蔚良再度前来，带着太后的谕旨，负责配合五军营京卫指挥汪宿一同监察山上的营救状况。
李蔚良先前是被季泽宇命人直接送回宫的，着实是下了很大的面子，如今又被再次奉谕旨前来，自然趾高气昂，想着一定要在众人面前扳回面子。
是以李蔚良带着一众中官，后头跟着太后亲自安排而来的京畿卫，沿途上山，见到在山上苦等家人的官宦、勋贵家眷，都一并的以太后有谕为由打发下山，找到尸首的也都勒令抬下山去等人辨认，将场面肃清的很是干净。
这虽然是好事，但是秦宜宁坐在这里，就被李蔚良盯上了。
上一次他被季泽宇当面下了面子，为的就是秦宜宁，这一次李蔚良又怎会放过报仇的机会？
是以李蔚良带着众人上山来，就直奔秦宜宁的方向，冷淡的道：“咱家奉太后谕旨而来，肃清山中闲杂人等。王妃虽然身份贵重，但坐在这里未免也太碍事了一些，您担忧王爷的心情咱家可以理解，但也不能在这里挨着营救，万一耽搁了营救圣上的时间，想必王妃也是耽搁不起的。”
秦宜宁四平八稳的坐在原位，挑眉道：“李公公的话太过言重，这么一定大帽子就往我的头上扣，是什么居心？
“我坐在这里，若就能耽搁了京畿卫的将士们营救圣上，那京畿卫安排来的统共两三千人，难道还都不敌我一个身怀六甲的女流之辈？你这样说，不仅是胡乱给本王妃安罪名，更将京畿卫的能力看在何处？”
李蔚良被堵的面红耳赤，愤然斥道：“忠顺亲王妃未免也太托大了！哦，咱家明白了，怪道王妃不将太后的谕旨看在眼里，素来听闻忠顺亲王威名在外，是栋梁之才，却为了王妃一介女流还曾抗圣旨三十三道。难道王妃觉得，为了你王爷都敢抗圣旨，所以你也不将太后娘娘的口谕放在眼里？”
这里的争吵已经吸引了周围之人的主意，立即便有人赶着去告诉秦槐远。
秦宜宁则是丝毫不惧的站起身来，冰糖和寄云立即一左一右的扶着秦宜宁的左右手。
正在挖掘搬运的京畿卫们都不由得停下手中动作看向秦宜宁与李蔚良。
秦宜宁向前两步，站在李蔚良的面前。
“本王妃素来读书，便观史书中记录了不少虽未宦官却能忠心耿耿为国为民的，我便觉得纵然是中官，也照旧有忠贞之士。
“然而这些忠贞宦臣的美名，到底是被极个别人给影响了！世人提起宦臣为何褒贬不一，依本王妃之见，就全都坏在那些挑拨是非搬弄口舌全为一己私利的奸宦之上！
“圣上与忠顺亲王是八拜之交，本是君臣和睦，当日有宵小之辈朝堂上参奏忠顺亲王，圣上都已查明，并且向下言明忠顺亲王无罪，太后更是将忠顺亲王看做半子一般，怎么到了李公公的口中，就完全是非颠倒了？
“我倒是要问一问，李公公的话，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从哪里听来的？若是听来的，是听谁说的？
“难道太后信任勋贵忠臣都是浮于表面，背后却要议论忠臣吗？”
“你！你！”李蔚良的手指颤抖起来。
他给秦氏扣的帽子就够大了。没想到秦氏更狠，竟然从他的几句话就将太后给攀扯进来。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个体面，怎么就扯上太后背后议论重臣了？
要知道，圣上对于后宫不能干政的是十分坚定的。若是传出太后议论臣子的事，岂不是证明太后有后宫干政的嫌疑？
这话从他这里传出来，岂不是要他的命了！

第六百零五章 保护
秦宜宁冷笑道：“李公公是太后身边的今几近侍，本王妃不也不好多言，只是这件事我会记住，回头入宫请安时必定要与太后提起，万一有人不长眼，买通太后身边的内侍来挑拨君臣之间的关系，那岂不是盼着国朝大乱？
“如今圣上下落不明，北方鞑靼蠢蠢欲动，朝中重臣又因为这场意外伤亡了不少，正是我们大周最为艰难的时候，你奉太后的谕旨来主办营救圣上之事，却不知为营救圣上行方便，反而还挑拨起皇家与臣子之间的关系，你安的是什么心！”
秦宜宁的话句句咬着道理，语如渐珠，声音不算高亢，却叫发现场已经累的满头大汗浑身酸软的兵将们都听的清清楚楚。
圣上是开国英主，忠顺亲王是开国功臣，将士们对天子与战神王爷都多有崇拜。人家王妃不过是坐在一个树荫下远远地看着，既不会指手画脚，又不会碍手碍脚，这宦臣上来就给人找麻烦，还往王妃的头上安罪名扣屎盆子，这不是找抽吗！
有兵将看不过去，义愤填膺扔了手中搬的大石头，咔嚓咔嚓的捏了捏手指。
李蔚良被秦宜宁的气势所迫，又被那么多充满恶意的眼睛盯着，这时已是面色涨红，想要争辩，偏偏又说不过对方，急出了满脑门子的热汗。
季泽宇和秦槐远急忙赶来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秦槐远悄然松了一口气。他的脚刚才扭伤了，方才急切，才一直咬牙忍着，生怕女儿被欺负了。如今却是疼的他站不稳。
季泽宇眼疾手快的扶着秦槐远，“秦伯父，您没事吧？”
“不碍事的。”秦槐远笑了笑。
季泽宇便吩咐身边的长随：“你们扶着秦老大人。”
“是。”
长随立即上前来扶着秦槐远。
季泽宇大步上前，脸上虽然横一道竖一道的灰尘，却依旧不减他月华一般清冷俊美。
“什么事？”严厉的眼神斜睨李蔚良。
李蔚良被那充满杀意的眼神盯的倒退两步，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咱家是奉太后谕旨前来，协助汪大人调派营救之事。山上其余大人的家眷都已经下了山，可忠顺亲王的家眷却不肯听太后的谕旨，反而还污蔑咱家！咱家回宫后一定要……”
“知道了。”
不等李蔚良将威胁的话说完，季泽宇便道：“忠顺亲王妃足智多谋，在此处还能帮着出主意，为营救圣上出了很多的力，与其余来枯等的臣子家眷自然不同。李公公可以告诉太后，忠顺亲王妃是我请来帮忙营救圣上的，太后自然不会怪罪李公公办事不利。”
季泽宇声音低沉清冷，语速不快不慢，带着淡淡的漫不经心，却不容人不听从，加之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此番竟然能为了秦宜宁说项而说了这么多，不免让他身边的随从侧目。
李蔚良怒极，不甘心的道：“可是……”
“难道我的话，李公公不信？”
“不，咱家不敢，咱家……”
“你只管去回太后。太后若不信，就在叫人来问我。”
季泽宇回身对秦宜宁道：“王妃可以随意，累了便可下山修整，随时上山来也使得，谁若再敢搬弄是，影响王妃帮忙营救圣上，我卸谁的脑袋！”
秦宜宁想不到季泽宇会如此帮她说话，从前对季泽宇的芥蒂都消了大半。
她记下这份情，颔首道谢：“多谢季驸马。”
季泽宇垂眸看了秦宜宁一眼，目光中含着打量，随即便释然一笑，摆摆手道：“我这里的都是小事，要紧的是秦伯父扭伤了脚。”
秦宜宁大惊失色，看向一旁被人搀扶着的秦槐远，焦急的道：“父亲，您没事吧？”
“无碍的。不是什么大事。没有伤及筋骨。”秦槐远对季泽宇拱拱手，便跛着脚向秦宜宁走来。
秦宜宁忙去搀扶，冰糖与寄云也紧忙上前去护着二人。
“父亲还请坐下，让冰糖查看一下吧。”说到此处又有些埋怨的道，“父亲受了伤怎么不早些说呢，偏要忍耐着不吭声。若是季驸马不说，您还打算瞒着女儿？”
秦槐远被女儿训斥，却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并不做辩驳。
李蔚良便一直被晾在一旁，已经没人理会他了。
他的牙齿被自己咬的咯吱作响，季泽宇好歹是驸马，太后是他的岳母，他非但不向着岳母宫里的人，反而还帮着外人来下他的面子。
连续两天两次在季泽宇这里吃了亏，李蔚良便将季泽宇恨上了，当即便拂袖而去。
秦宜宁见李蔚良走远，担忧的问季泽宇：“季驸马要不要先命人去与太后娘娘说明情况？若是李蔚良在太后面前搬弄唇舌，恐会影响了您与安阳长公主之间的感情。”
“无妨。”季泽宇并不多解释，“圣上还被掩埋在地宫之中，那些人还有心情挑拨是非，我看他们是活腻了。现在我忙着救圣上出来，腾不出手来，待到圣上得救之后，我再好好看看他们到底长没长心。”
季泽宇说罢，就拿着地图带着手下的人又继续去只会挖掘了。
秦宜宁看着季泽宇的背影半晌，不由的担忧的与秦槐远低声道：“父亲，季驸马这般开罪了宦官，恐怕不是好事。那李蔚良人品不佳，又喜仗势欺人、搬弄口舌，现在圣上不在宫中坐镇，皇后娘娘身怀六甲，太后娘娘主持大局，若要听信了谗言，怕是不好。”
秦槐远也点头，低声道：“季驸马并非不聪明，只是性格使然，如今圣上身陷危险，季驸马恐怕也是为了圣上太过心焦，才会出言不逊。开罪了宦官的确危险。回头为父还需好生劝劝他。”
秦宜宁点头道：“父亲说的是。季驸马对王爷够朋友义气，咱们眼看着情况不对不能坐视不理。”
说话间，冰糖已经为秦槐远这样检查了伤势，看着他右脚脚踝肿的馒头一般，也顾不上主仆身份，张口便是严厉的训斥：
“老太爷也真是的，现在虽未曾伤到骨头，但是脚踝处的筋肉也是扭伤的厉害，没个十天半月的没的下地。您难道就不疼？还能忍这么长的时间？”
秦槐远被小丫头训了，也只苦笑道：“也并不那么疼。”
“那您也不能继续走来走去，若是落下病根，往后跛足该如何是好？”
一听还有跛足的危险，秦槐远不吭声，秦宜宁已经急了，忙吩咐身边跟随保护的精虎卫，焦急的道：“你们快套车，送老太爷回王府去休养。”
“不成，要回去你就跟着我一同回去。”秦槐远沉着脸道：“否则别想让为父自己走。”
秦宜宁摇头：“父亲听我一言，我也不是要一直留在这里，我现在身子没问题，若出了问题，不用您说，我自己就回去了。难道我不怕伤了腹中的孩子？父亲的伤势不一样，您还是好生将养要紧，拖延的时间长了，发展成了大症候可怎么好？”
秦槐远被说的无言以对。
这时两名精虎卫已经到了近前，直接抬起秦槐远就轻手轻脚的放上了马车。
秦槐远无奈的道：“看看这些小猴儿，平时说听我的，现在还不是只听你的。”
精虎卫效忠于逄枭，逄枭不在，自然第二就听王妃的。
秦宜宁看出父亲没生气，便着催促道：“您快回家去，府里由您坐镇我也放心，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还有季驸马呢。”
秦槐远一介书生，年纪又不轻了，本来留下帮忙的作用也不大，他也不过是怕秦宜宁有危险才一定要留下，现在他不但伤了成了拖累，又看到季泽宇的作为，他从季泽宇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中没有感到算计和敌意，只有义气的维护，便放下心来，如此也不好争辩了。只得跟着随从们离去。
秦宜宁眼看着秦槐远走远这才松口气，刚坐下来，便见陆衡站在不远处，不知看了这里多久了，笑道：“陆伯爷。”
态度随意自然，因为关系太熟了，所以秦宜宁也并未特意起身行礼。
见她对自己还如从前，陆衡心里便放松了一些，知道秦槐远别后并没有与秦宜宁说什么关于他的事，缓步上前担忧的道：“秦老大人的伤势没事吧？”
“应该无碍的。挖掘的情况如何了？”
陆衡忧虑的皱着眉，摇了摇头：“第一间墓室已经都清理干净了，清点过后，发现如今剩下还在地宫之中的主要人物，应该只有圣上、忠顺亲王与圣上身边的厉大总管和一些侍卫。
“火药点燃发生爆炸坍塌的那瞬间，巨石落下，挡住了墓穴内外之间，也不知圣上和王爷现在情况如何了。”
秦宜宁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较弱，现在内心已经不是那么慌乱，甚至还能平静的开解自己，“应该无碍的。圣上与王爷都是弓马娴熟之人，早年间上过战场，身手和反应都应该不差，应该能够躲过坍塌的巨石。”

第六百零六章 司晨
陆衡看秦宜宁的眼神清明，已经在无事发时的彷徨无助柔弱无依，对这样坚强的他就越发喜欢了。
逄枭何德何能？能够得到这样一个女子为妻？
如果逄枭能够让秦宜宁过的安安稳稳，倒也就罢了，他也就没有那么心疼。可是逄枭带给秦宜宁的生活都是什么？不论是婚前婚后，秦宜宁跟在逄枭身边都是在经历风雨，而且每次都是九死一生。能活下来不是因为逄枭保护照顾的好，而是因为秦宜宁自己聪明。
这样好的一个女子，凭什么要被逄枭那莽夫这样亏待？
陆衡的心念电闪，不甘的情绪却在心里发了芽。
秦宜宁此时正看着兵卒们护送幸存的官员、或者命人搬运尸首下山，并未主意陆衡神色之间一闪而逝的异样。
——
此时的宫中，宛若黑云压城，宫人行走都要蹑足，生怕一星半点的动静都会惊动了心情不好的主子，自己招来祸事。
——不见自从祟山皇陵出了事，太后娘娘宫中都有两个小宫女被拉出去杖毙了吗。
此时的慈安宫中，太后满脸阴沉的端坐在首位。
皇后惨白着一张脸，无助的落着泪。
而宗亲们带着女眷，也与安阳长公主一样陪伴在太后的身边，一同安静的等待着消息。
太后心烦意乱，担忧李启天的情况，急的饭都吃不下。
见皇后还在哭，太后烦躁的道：“好了，你也不要哭了。有了身子的人，好歹多注意一下腹中的皇嗣。”
不必太后细说众人也都明白。若是圣上真的遭遇不测，皇后若是诞下皇子，那可就是太子的唯一人选了。
宗亲们心里的想法各异，都保持着沉默。
皇后则是心里一动，擦了擦眼泪颔首道：“母后说的是。臣妾一定好生保重自己。”
“嗯，这就对了。此番圣上在祟山遭遇了危险，是因为那个叫天机子的和尚送来的字条。当日圣寿节大宴，哀家便觉得字条的内容有异常，可圣上一心为民，担忧鞑靼用兵，国库又吃紧，就只能想办法去得那一笔宝藏了。”
“圣上为国操劳，臣等惭愧。”宗亲们都封了爵位，也有在朝廷挂了闲职的，却并无人掌管实权，此时能做的也只是随声附和。
太后叹息道：“都是一家人，哀家便也不说那些场面话。如今圣上失踪，鞑靼又蠢蠢欲动，还不知接下来咱们大周朝要面临的是什么风雨。朝堂之上的臣子们，因为这一次的事也死伤了不少，正是咱们大周大乱，最为紧张的时候。这段日子还要仰仗各位宗亲，咱们自家人好歹也要帮助自家人才是。”
太后并未读过多少书，说的话也很直白。但是意思大家却都清楚。
宗亲们之所以能够锦衣玉食、娇婢侈童无忧无虑的过日子，都是因为有李启天做了皇帝。
若是李启天真的出了事，他还没有男丁能够立刻担得起太子的担子，到时不说鞑靼，就是朝廷里出个叛臣谋逆，都够他们这些宗亲喝一壶的。
他们想保住荣华富贵，就必须要稳住大周的江山，大周的江山姓李，他们才有一辈子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
是以，众人此时都站起身，齐齐的想着太后行礼，“太后千岁圣明。”
太后点了点头，道：“明日一早早朝，京城还健在的四品以上官员，不论文武，一律到奉天殿议政。哀家虽是女流，但也不能放任江山社稷不管，届时将垂帘以与臣下讨论应对之策。”
皇后闻言大惊。
皇帝不在，皇太后这是想大权独握！
平时看起来非常好说话的太后，关键时刻竟然如此强悍，竟想得出这个办法来，且还有胆量去实施下去，着实令人惊愕。
太后端坐首位，平端起茶碗来把玩着碗盖。
李贺兰则是看到皇后惊讶的表情，挑衅的问：“皇嫂可是有什么想法？如今是咱们一家子关起门说话，您若有想法只管说，母后又不会不许的。”
皇后母族势力不强，性子又厚道温柔，是个勤俭持家的好手，但身为一国之母性子太软，着实撑不起来，她丈夫不见了，自己还是个孕妇，如今太后已经明白的亮出目的，她若有阻拦之意，恐怕腹中的孩子闹个不好都没办法平安降生。
思及此，皇后忙摇头道：“长公主说笑了，我哪里有什么想法。如今我已是没有了主心骨，一切都听母后的安排便是。”
李贺兰得意的扬起嘴角，暗想：谅你也不敢！
而在场之人也都将一切看的分明，心里早就估量好了自己的位置，有了下一步该怎么办的眉目。
——
秦宜宁守在山上，足足三日没回家，吃用都是草草了事。
京畿卫们轮番日夜不休的挖掘，终于打开了第二道墓穴，然而里面除了几个御前侍卫是尸首，根本就没见李启天、逄枭和厉观文的踪影，往里头去，还有更坚硬的一块千金大石落下来，将第二道墓室与地宫内部隔离开。
“怎么办？已经过去三天了。勘测地质的人发现这里面都是坚硬的岩石，等闲不好挖掘，这里又有各大石头堵着……”
秦宜宁闭上眼，她现在能确定逄枭肯定没有在火药引燃墓穴坍塌的时候丧命，人一定是往地宫里去了。然而三天了，里面没吃没喝，也不知空气是否流通，如此情况，甚至比最初还要心焦。
季泽宇三天时间，根本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都是胡茬，头发散乱，脸上脏污，依旧沉稳的指挥着人，“继续挖。”
有亲随劝说季泽宇：“驸马，您还是先去休息，好生睡一觉，盥洗一番吧。您的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季泽宇面无表情的盯着地宫的方向，沙哑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不必管我，圣上只要还在地宫之中一天，我就坚决不下祟山。”
这几天多承季泽宇的照拂，秦宜宁对他的印象早已改观。所谓患难见真情，不论季泽宇是出于忠诚圣上，还是出于对逄枭的友情，又或是出于对救人之事的看重，秦宜宁都很感谢他。
见季泽宇脸色着实难看，秦宜宁也劝道：“季驸马还是要休息才是。即便铁打的身子也撑不过不眠不休一直劳作，若驸马倒了，此处之事又有谁来主持？我一介女流，是断没法子掌控全局的。”
季泽宇揉了揉眉心，知道秦宜宁说的也是正道。无奈的道：“好吧。那我便小憩片刻。”
秦宜宁道：“季驸马回城中盥洗一番睡足了再来也不迟，你策马来去，脚程也快。”
“这边不必了。”对秦宜宁拱了拱手，“多谢好意。”
说罢转身便去寻了个地铺，平直的躺下，双手抱胸，也不管身周的嘈杂合眼就睡了过去。
秦宜宁摇了摇头。知道季泽宇是已经累极，便也不再打扰。转而专心的继续看着挖掘的方向。
就在这时，山下忽然有季泽宇的亲信带着惊蛰上了山。
秦宜宁惊讶又担忧的看着惊蛰走近，问道：“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家中无事。是老爷吩咐上山来给王妃传个话。”
秦宜宁立即明白必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否则秦槐远不会才下山就急着命人上山来的。
秦宜宁便站起身，由冰糖和寄云扶着，与惊蛰去了一处远离人群的必经之处。
站定后也不立即问话，等惊蛰检查过四周没有旁人，才道：“今儿个清早太后主持了早朝，大臣们奏请代为栗郡王监国，改圣上朱批为蓝批，且太后垂帘听政，太后点头，忠臣也都赞同了。”
秦宜宁的眉头便跳了跳：“栗郡王是哪一位？我不曾记得圣上有亲兄弟，膝下也并无子嗣。”
“不怪王妃不知，栗郡王才刚回京，他是王爷的堂弟，年二十七岁，膝下只有一女。老爷说，栗郡王性子温和，若是栗郡王监国，也可少一些刑狱。”
秦宜宁立即明白了秦槐远的意思。
一个性格温和的郡王让大臣们和太后都好摆布，而且他膝下只有一女，如果李启天发生不测，栗郡王被封为皇太弟继位，将来若皇后诞下一子，皇位也是继续要传给李启天之子的。
太后看起来只不过是个寻常村妇，想不到关键时刻竟能亮出爪牙来，也着实人不可貌相，深藏不漏的很。
但是，现在的大周朝真的需要一个软棉花一样好摆布的傀儡监国吗？
秦宜宁这些天担忧逄枭，没有闲暇的时间去考虑朝中的情况。
然而天机子既然摆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就不可能不抓紧时间事实计划。这个时候，鞑靼说不定已经着意动兵了。
一个软弱无主见的监国能对国家战事起到震慑作用吗？
想到这里，秦宜宁甚至觉得李启天做皇帝比他们都强。
秦宜宁心思百转也不过一瞬时间，惊蛰接下来的话，更是让秦宜宁惊愕的瞠目结舌。
“早朝上，有数名大臣弹劾季驸马保护圣上不利，太后也当场对季驸马加以斥责。又有臣子举荐了庆阳侯周大勇。说周大勇沉稳老练，用兵神出鬼没，应堪当重任。太后就封了庆阳侯为虎贲军主帅。想必不多时，宫中传谕的太监就要来了。”

第六百零七章 绑了
“简直荒唐！”
秦宜宁咬着牙愤声道：“庆阳侯花天酒地倒是有一手，早年就开始不上阵杀敌了，他如何能统帅十万虎贲军？”
庆阳侯周大勇，是太后最小的胞弟。李启天的小舅。
太后这是趁着皇帝被困地宫，就要把持朝政，以扶植外戚啊！
虎贲军是逄枭练出来的，不知道废了多少心血。交给季泽宇这样与逄枭齐名的战神，秦宜宁心里还算平和。可交给庆阳侯那种人，秦宜宁心里如何能甘心？
“真是太荒唐了。如今外忧内患不曾解决，太后就先想着夺权，想着扶持娘家人，如此牝鸡司晨，太过可恶，她将国朝百姓置于何地？”
“王妃，您别动气。”冰糖劝说道，“这些事咱们都管不上，您可别为了这些累了身子。”
“是啊。”惊蛰也道，“老爷说，让王妃知道这消息，也好对朝廷的局势有个把握，不至于事情突然来了您措手不及。但老爷也说，还是要以身子为重，以您腹中的小世子为重。老爷还说家里一切都好，他会主持大局，让您不必挂心。”
秦宜宁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静了心情，颔首道：“我没事。我也知道这些话也只能自己在心里发牢骚罢了。你回去告诉我父亲，我一切安好，山上情况还算稳定，让父亲不要担忧。”
“是。”惊蛰行礼，便告辞下山了。
秦宜宁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风景，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压下心中的躁郁，才与两婢女回到挖掘发现场。
而此时，被季泽宇连挫了两次的大太监李蔚良，正宣读完了太后的谕旨，似笑非笑的看着季泽宇，“季驸马，想不到吧？”
季泽宇才刚小睡了片刻，眼珠更红了，俊美无双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被撤职之后的愤怒、不甘和惶恐。只是淡淡的看着李蔚良。
“李公公说笑了，我乃一介臣子，只会听命行事。既然太后与大臣们都觉得庆阳侯堪当大用，那虎贲军的主帅之位交给他自然使得，调派的虎符和令牌在此，劳李公公带回去吧。”
说着便痛快的从怀中掏出两个锦囊，直接递给了李蔚良。
李蔚良双手接过锦囊放入怀中，还得意的拍了拍胸口，凑近了季泽宇身边压低声音道：“季驸马几次羞辱咱家，咱家也让你知道知道，并不是当了个虎贲军的主帅就能为所欲为的，咱家最得太后娘娘信重，你下咱家的面子，就是下太后娘娘的面子，长公主看你不上，你就是个不受重视的驸马，与大户人家不受宠的小妾有什么区别？”
季泽宇安静的听李蔚良将话说完，冷笑了一声：“说完了？”
“说完了。”李蔚良也同样回以冷笑。
季泽宇对身边的随从抬了抬下巴，道：“将李公公绑起来。你们跟着传旨的公公们进宫一趟，将李公公说过的话告诉太后。要虎符和令牌，本侯交了，那也是因为太后圣决乃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可李公公却将太后说成了他用来报复本侯的工具。他这是藐视太后，将太后置于何地？这种奴婢，本侯建议太后还是考虑清楚了再用。”
说话间，随从已经将李蔚良的嘴用破布赌上，将他踹在怀中的两个锦囊交给了随李蔚良同来的另一个内侍。
李蔚良挣扎不过手指粗的麻绳，想骂又骂不出来，就被内侍和季泽宇的随从一同押走了。
季泽宇沉着脸看着一行人下山走远，目光渐渐的放空，最后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道：“要下雨了。”
秦宜宁看着季泽宇萧索的背影，心里也不好受，那是一种英雄末路的苍凉之感。这样的感觉来的太不吉利，让秦宜宁心里很不舒服。
想要劝说几句，可她本身与季泽宇又不熟。也没有立场开口。这个时候若是逄枭在，逄枭一定可以开解他几句。
秦宜宁转回身看向挖掘发现场石头和泥土一片混乱的景象，眉头再度紧紧的皱了起来。
天机子算无遗漏，下的一盘好棋，将大周朝站在塔尖上的人统统算计在内，差一点就将朝中重臣一锅端了。她为了鞑靼成事，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天机子的批算之中，逄枭不才是紫微帝星吗？
天机子那么信自己的批算，为什么要帮助一个“贪狼星”来谋害紫微帝星？这不是自己打脸吗？
秦宜宁现在已经摸不透天机子想什么了，但是可以确定的一点，天机子不再是亦敌亦友，而是已经明明白白的成为了她的敌人。
一滴雨落在秦宜宁的鼻尖儿，沁凉的感觉让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蒙蒙细雨簌簌落下，天空黑沉沉的压了下来，一场小雨眨眼就转变成了大雨。
秦宜宁被护着到了马车里避雨。
季泽宇却安排并将们照常轮班休息，生火造饭，自己则是冒雨带着人又一次投入道挖掘之中。
冰糖和寄云身上都被淋的湿透了，秦宜宁身上的衣裳也泛着淡淡的潮气，穿起来很是不舒服。
冰糖道：“王妃还是不要强忍着了。雨这么大，穿着湿衣裳若是感冒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您还是听一句劝，咱们回府去吧，您就是想上山来，也要挑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再来。”
秦宜宁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断然撑不过一场大雨。经过了三天时间的沉淀，她的情绪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激动。她牵挂逄枭，也心痛逄枭在地宫里有可能遇到的情况，甚至只要一想那些就会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但是她也知道，如果逄枭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最希望的应该是她能够撑得起门厅，照顾的好父母，养育好他们的孩子。
虽然去死容易，找个结实绳子伸脖子进去就解决了，活下来承担责任才更难。但是秦宜宁冲动之后，却也知道自己不能那么自私。
她不想让逄枭失望。
秦宜宁闭了闭眼。眼珠酸涩，热辣的眼泪被藏在眼中，却有一滴落在额发雨水顺眼角滑落，就想是一滴眼泪。
冰糖和寄云看的心酸不已，二人都险些抱头痛哭。
他们明白秦宜宁的痛苦。可是他们不能看着秦宜宁作践自己。
过了片刻，雨稍微小了一些，寄云便下车去与季泽宇说了秦宜宁要回府去的事。
季泽宇听了，便随寄云走向马车，神色间可见几分轻松。
马车里，秦宜宁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和对话声，便掀起了车帘，见季泽宇一身锦袍沾满泥污和雨水贴在身上，头发也凌乱的被他随意捋想脑后，不免担忧的道：“我回去便命人往山上来送药材生姜等物，若是大家都感冒了风寒就不好了。”
“这些都不必王妃担心。”季泽宇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俊美无双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泥印也不在意，而是认真的看着秦宜宁，“王妃好生保重自身，你安好，王爷才能安好。”
秦宜宁对上他那双掩藏在冷漠背后，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心里却是有一窍被触碰。他那句嘱托的话，重点一句毫无疑问是“王爷才能安好。”
她与季泽宇本来就没什么交情，季泽宇是为了逄枭。
秦宜宁看着淋在雨中，满身狼狈却不掩月华的季泽宇，甚至感觉得到他之所以留在这里卖力的挖掘，为的也不是李启天，而是逄枭。
“我明白了。”秦宜宁复杂的轻叹一声，随即打起精神，笑道：“季驸马请保重身体。我回去更衣盥洗，天气好些再来。”
季泽宇垂眸，长如蝶翼的羽睫上滴落几滴雨水。
“王妃想来，随时可以来。我虽然没有了官职，却还是定北候。山上的事你自可以放心。”
秦宜宁明白，他必定是不喜欢驸马这个称呼。
又有哪家前程似锦、胸怀大志的儿郎会甘愿尚公主呢？
秦宜宁便改了称呼，道：“侯爷的能力，我自然放心。我先告辞了。”
季泽宇唇边挑起淡淡的笑，点头道：“我命人送你。”
“不必了，我只叫两个府中侍卫护送便是。”
“不行。”季泽宇道，“现在世道乱了，不同从前。”
说着便回头叫了亲信过来，嘱咐拨出六个人来护送秦宜宁回城。
季泽宇如此安排，秦宜宁自认拗不过，便也只好谢过他的好意，又叫了虎子过来，低声嘱咐道：“季驸马着人送我回去，你就带着人在这里看着消息，若是有王爷一星半点的情况，不论好坏，都要来告诉我。”
虎子见秦宜宁肯下山回去，心里欢喜，自然是秦宜宁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王妃放心，我不敢隐瞒情况。”
待到季泽宇着人准备妥当，秦宜宁就与冰糖和寄云乘车，自有季泽宇手下的亲信赶车护送，一路离开了祟山。
雨水砸落在车棚顶上，发出连成一片的响声。
秦宜宁透过车帘的缝隙观察，发现这些北方汉子各个高大挺拔，圆背蜂腰，不论骑着马的，赶着车的，一个个都不多言，颇有军容肃穆之感，一看就不是寻常拳师、护院，而是穿过戎装的。
想逄枭身边的精虎卫，与逄枭能力相当的季泽宇身边又怎么可能没有类似的亲信？
秦宜宁放心了不少，放下车帘专注的闭目养神，只是担心山上的情况，眉心始终有化不开的愁绪。
冰糖和寄云跟着秦宜宁也在山上操劳了这么久，此时候见秦宜宁肯回家，也都放松了心情，不免也跟着昏昏欲睡起来。
如此平静的行了一刻钟，马车前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随即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秦宜惊愕猛然睁开眼，正对上冰糖和寄云也同样受惊吓的眼神。

第六百零八章 截杀
三人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将车帘撩起一个缝隙往外看。
只见官道上打头的两匹马被绊马索绊倒，马上季泽宇派来的护卫都摔在地上，费力的爬了起来，退守在马车旁，其余几人也都抽出兵刃严阵以待。
因为马车的四周，出现了十来个做难民打扮的人。
这些人身上穿的破烂不堪，却并无难民的积弱，一个个生的人高马大，甚至比季泽宇安排来的护卫还要强壮。他们手中都提着寒光闪烁的钢刀，若是寻常难民，又怎么可能找得到这样的刀？
“尔等何人！”
“难民”一言不发，挥刀便冲了上来。十几个人气势如虹，宛若下山猛虎，竟是卯足了力气要人性命的，护卫们便也不再多言，抽出佩刀便迎面冲了上去，两伙人战做一团。
季泽宇的亲信应该都如精虎卫那般，是精英中的精英，可谁料想对方的本事竟然也不差，且对方人多，季泽宇安排的才六个人，只有五个上前迎战，还有一个在赶车。
秦宜宁心里咯噔一跳，一把将车帘拉紧，转而对冰糖和寄云道：“情况不妙。这些人怕是鞑靼来的！”
“什么？”寄云捂嘴。
“我在鞑靼那么长时间，对那边人的长相还是有些印象的。他们看起来的确是鞑靼人的样子，还有哪里有如此强壮的难民？如果是山匪假扮难民，山匪难道是为了杀人才抢劫，而不求财？好歹也要给人交出金银值钱物件，让无关人等离开的话。可他们一句话都不说。摆明了是奔着我来的。”
冰糖紧张脸色煞白，可到底也是随着秦宜宁经历过大风浪的，虽然害怕，却也没有自乱阵脚，从袖子里拿出装麻醉散的小纸包来，给秦宜宁和寄云每人分了一个。
“这药只需迎面洒在人脸上，就能让人眩晕，起到一定的作用。王妃不要害怕，咱们守在马车里，不行就撒药。”
“对。”寄云也缓缓抽出盘在腰上的软剑，冷笑道：“还有我呢，就不信那些蛮子能多厉害。想要动您一指头，也要问问我手上的剑。”
秦宜宁见他们虽然害怕，却依旧能沉住气，且还对她不离不弃，又是欣慰又是感动，“你们两个也别冲动，待会看清情况。要保护自己才是。”
话音刚落，原本停的平稳的马车忽然往前冲了起来。
车夫操着一口北方话，压低的嗓音很是沙哑：“王妃，咱们先冲出去！您坐稳了！”
秦宜宁双手抓住了车窗的边沿，跑动起来的马车扬起两侧的窗帘，秦宜宁也将外面看的清清楚楚。
那五名护卫，竟用血肉之躯拼死拦截住了！
秦宜宁急的眼睛通红。恨自己无用，关键时刻起不到任何作用，却要带累旁人。
如果那五人为了护她而出了事，她又要如何偿还！
可现在的情况，她就是什么都帮不上！能做的只能是稳稳当当呆在车里，看着人去牺牲！
马车飞奔向前。赶车的汉子已经红了双眼，大吼着加快速度，眨眼就冲出了重围直往前方而去，泥泞的路面甩起的泥水在车厢背后留下凌乱的痕迹，就连车辕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随时都要散架。
就在这时，只听得“嗖”的一声破空声来，羽箭正射中赶车汉子的胸膛，箭尖从背后穿出，鲜血喷溅。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用尽最后的意志，将马车用尽力气将马车勒停，因为若是他一死，横冲直撞的马车就能要了车中孕妇的命，这样车里的人还有机会换个人驾车。
“王……王妃，我……”
感受到马车骤停，也听见了汉子的闷哼声音，寄云撩起车帘，正看到车夫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鲜血从他的胸口和口中流出，随着他短促艰难的呼吸喷出血沫，最后他不甘的闭了眼，口鼻之中一丝血线渗了出来。
“王妃！”寄云惊叫一声，便要上去赶车。
可秦宜宁却拍了拍寄云的肩膀，道：“罢了，你先别动。”
寄云抬头，顺着秦宜宁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五短身材，穿短褐，戴六和帽，黑锦蒙面的人正负手站在不远处。他的身边站着个身材高大的、眉目凶狠的汉子，那汉子手中的弓拉成满月状，箭尖直指着是马车的方向。
毫无疑问，不论是寄云还是冰糖，只要有人敢去赶车，你就会和落地的车夫是一个下场。
“王妃……”
“你听话。”秦宜宁提高了声音，笑着道：“天机子神机妙算，既算准了我会趁这场大雨回城，又手下留情，没有让人直接一箭解决了我，一定是有话要与我说。不与你们相干，你们都不许出来。”
天机子？
寄云和冰糖心脏狂跳，看向那五短身材的蒙面人。
蒙面人果真一声轻笑，将面巾一把扯下丢在地上。冒着小雨，负手向前了两步，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两朵菊花：“故人见面，王妃难道就没有感到一点惊喜吗？”
秦宜宁也下了马车，扶着酸痛的腰站定。冰糖和寄云立即也下了车，一左一右的扶着秦宜宁。
冰糖拦在秦宜宁的身前，犹豫的叫了一声：“师尊，您……”
“哎呦，原来是静臻啊。”天机子摇了摇头，叹道，“当初在大燕，你父亲将你托付到仙姑管观来，你成了我的小徒弟，咱们也算有一段师徒缘分。虽然现在你已经不是我的徒弟了，可我还是念旧情的。我不杀你。”
天机子慈爱的笑着，摆摆手道：“你走吧。”
冰糖听的汗毛倒竖，展开双臂拦着秦宜宁身前，“不行，师尊，您不能杀王妃，她是好人，您为什么要杀她！”
“静臻啊，你是个有福气的姑娘，还是不要太过执迷不悟，仔细福变成祸。”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害王爷，为什么你又要害我们王妃？您也说过咱们有过师徒缘分，当初若不是王妃保护，我早就没命了，您难道不能看在徒儿的面上，放过她吗？”
寄云闻言，也跟着求道：“您是世外高人，是修行之人，王妃身怀六甲，腹中是双生子，您若杀她，便是一尸三命，您难道不怕减损功德吗？”
寄云有心强行突破现在却也不能了，被那汉子的尖锐箭矢直指着，误伤了王妃怎么办。
天机子摇了摇头，叹息道：“你们啊，执迷不悟。她有什么好，嗯？值得你们这般维护吗？”
看向秦宜宁时，天机子的眼神倏然变的狠厉。
“若不是你这个变数，我从一开始我的计划就已经达成，又何须拖延了这么多年，让天下混乱至此！”
秦宜宁看得出天机子眼中的愤怒和疯狂，知道现在就算求情也没用了，跑也跑不掉，索性放开了心思，将冰糖和寄云都拉到自己身后，阻止他们继续上前来的行为，抚着肚子，看向天机子。
“天机子是世外高人，是自诩能够明断天机的人物，从我不认得你时起，你的传说就已不是什么秘密了。你当初给圣上、定北候和王爷批命，说什么紫微帝星，什么三凶星。”
说到此处，秦宜宁哂笑了一声，眼神也转为锐利，“若不是你有这个批命，圣上又如何会忌惮逄之曦至此？我们又如何会有这么多的波折！你说我是变数？你呢，何尝不是霍乱天下的妖孽！你谋这个，算那个，有没有算到自己的存在就是危害苍生！”
“真是可笑！”天机子被气的面色涨红，愤然指着秦宜宁道：“若不是有你这个变数，我早就已经将天下大事引入正途了！现在呢？有紫微帝星在侧，该死的人没死成，导致我的棋局都乱了！”
秦宜宁心下狂跳！
“紫微帝星在侧，该死的人没死成”，是不是说逄枭和李启天都还活着！
天机子气急败坏的指着秦宜宁，“你这个人早就该死！你的存在就是我这盘棋最大的变数！”
秦宜宁哂笑：“当初在仙姑观，你还说我是什么贵极的命格呢，现在又反悔了？你的话，有几句可信你自己记得吗？”
“我那时是看定国公夫人在，无奈胡说的！我算尽天下人，唯独算不透你，你明明是早夭的命格，却一直活了下来！
“当年若不是你母亲怀了你，你父亲也不会对北冀用离间计，逄中正本来的命途被彻底改变，死于非命，逄之曦生来就可以做个少帅，却一直在乡间蹉跎到十几岁，导致七杀星登顶。
“而这次，又是因为你！逄之曦本来可以不去的！
“你这个人，生来就是变数！
“只有杀了你，一切才能回归正轨！”
天机子咬牙切齿，愤怒之下情绪已然失控，回身从汉子的腰间抽出刀，便想着秦宜宁杀气腾腾的走来。
“我今日杀了你，便可拨乱反正，人间的一切发展便可回归正途。你死了，须怨不得我，谁让你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寄云眼见天机子持刀而来，慌乱的便抽出软剑。
而那手持弓箭的汉子再度弯弓搭箭，毫不迟疑“嗖”的一箭瞄准寄云的心脏。

第六百零九章 义气
那一刻，时间在秦宜宁的眼中便的格外缓慢。周遭的一切都已经看不清了。她尖叫着伸出手想要拉回寄云，但她现在身体笨重，又有肚子碍事，不能如从前那般迅速的救人，就只能眼看着那尖锐的箭矢直奔寄云。
寄云原本能够躲开。但她的身后就是秦宜宁，她又如何能躲？而且面前的天机子手中的刀光雪白森寒，也是眨眼就要到跟前来。
寄云咬着牙，眼神倏然变的冷厉！
她不退不让，反而将手中软剑一抖，原本盘在她腰间时就像一条银色腰带的软剑这一刻尖锐笔直的直刺天机子喉咙。
就算一命换一命，也是她赚！
天机子想不到秦宜宁身边居然还有这种忠仆，眼看剑尖挑来，慌乱的就要躲开。可天机子不会武功，她被吓的心跳加快，胡乱的就要后退。
而刺向寄云的箭矢也已经到了跟前。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个白影敏捷的到了面前，一剑挑开了寄云刺向天机子的软剑，另一手往寄云面前一挥，宽袖震荡之下，竟将那势如破竹的一箭打的偏向一旁，“笃”的一声埋入一颗粗壮的大树，箭身竟都扎进去一半。
“穆公子！”
秦宜宁惊喜又忧虑，赶忙将寄云拉倒身边来护住。穆静湖出手间制住寄云，保护了天机子，又救了寄云，秦宜宁现在还看不透他的立场。
寄云方才险些就丢了性命，这会子也唬的满额冷汗。
穆静湖转而给天机子行礼，叫了一声：“师伯。”
天机子刚才差点被寄云杀了，也是惊魂未定，原本得救是该开心的，可穆静湖却也救了寄云。
她沉下脸，斥道：“让开。”
“师伯。您为何要给我下迷药。”
为何？还不是怕他坏事？
天机子仰头瞪着穆静湖，咬牙切齿的道：“让开，你听不懂吗？”
穆静湖就像一根木头桩子杵在原地，低着头道：“师伯，请您收手吧。”
见穆静湖还如从前一般，秦宜宁松了一口气，就连寄云和冰糖都充满了希望。穆静湖的武功深不可测，只要他肯帮忙，天机子今天断然得不了手。
“收手？你懂个屁！”天机子怒极，双目赤红的吼道：“当初师父教你武艺，是让你保护我！怎么你现在却胳膊肘往外拐！你难不成也像那个姓陆的一样，才不忍心要了她的命？还是说你也像姓季的一样？那逄枭就值得你们这样，宁可去保护他媳妇？！”
“师伯，逄之曦是我朋友，他曾托付我保护秦氏，我就不能让你杀她。”
“你！”
天机子瞪着穆静湖，双眼布满了血，咬牙切齿的道：“如果我一定要杀了她呢？你难道还要背叛师门？”
穆静湖无奈的道：“师伯，秦氏不过是一介女流，你为何一定要杀了她？何况她现在怀着身孕，杀了她，就等于杀掉三个人，你这样太残忍了！”
“我残忍？你什么都不懂，就少来搀和我们的事！”天机子已然忍无可忍，双手持刀指着穆静湖：“你让开！”
“师伯。”穆静湖撩起袍子，跪在了湿泞的地上，“师伯，请你不要再造杀孽了。”
“不孝子，我先杀了你！”
天机子愤怒的大吼，双手将刀高高举起，就往穆静湖身上劈砍下来。
穆静湖跪在原地，只是抬起手一扬袖，天机子便觉面前一阵劲风袭来，“锵！”的一声金属脆响，天机子手中的刀竟然从根部折断，天机子手里只剩下个刀柄，被震的蹬蹬倒退两步跌倒在地。
远处射箭的汉子见状，飞速的弯弓搭箭，直取秦宜宁而来。
穆静湖站起身，不慌不忙的用那截断刀随意一挥，箭矢便被迎面劈开成两半，卸了力道掉落在地。
那汉子哪里想得到穆静湖竟有这样的手法，愤然又要再弯弓，可一道银光闪过，他只觉胸口一凉。
低头一看，他的胸口插着的，正是穆静湖手中的断刀，而穆静湖负手站在秦宜宁等人的面前，一派闲适。
汉子惊恐瞪圆了眼，高大的身躯倒在地上，抽搐着断绝了呼吸。
这时，又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传来，却见季泽宇安排给秦宜宁的侍卫赶来了三人。
“王妃！”
那三人身上都带着伤，悍然持刀挡在秦宜宁面前，警惕的看着天机子和穆静湖。
秦宜宁眼神黯然，她知道，剩下的两个人来不了了。就如那赶车的汉子一样……
天机子坐在泥地上，眼看着秦宜宁的护卫来了，又看穆静湖坚定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忽然将手中的刀柄一扔，摊开双手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真是天命，天命！我算尽天下人，唯独算不透你，你就是变数，你身边的一切都是变数！上天既给了我这个使命，为什么还要让你存在！你早该死了！”
天机子爬起来指着秦宜宁，“你若不死，这天下还不知道要乱到什么时候！”
秦宜宁皱着眉，看天机子满身污泥的癫狂模样，有些恻然。
这世上能将玄学之说当做事业来做的人，又能有几个？天机子批算的准不准另说，她为了这件事费尽心机，让秦宜宁都不知是该赞扬她的执着，还是鄙视她的愚昧。
“师伯，我们走吧。”穆静湖揉了揉还有些疼的太阳穴，转回身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忙带着寄云和冰糖行礼：“穆公子，多谢你。”
穆静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你别恨我师伯，她也是为了天下。”说着又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没道理，秦宜宁都差点被杀了，在鞑靼就是天机子撺掇害她，现在她挺着大肚子还被追杀，她能不恨？
穆静湖惭愧的拱了拱手，转身去扶天机子起来。
天机子摇晃着爬起来，一把拍开穆静湖的手，口中喃喃着：“天命，变数，天命，变数……”失魂落魄的走开了，穆静湖就只能沉默的跟在天机子的身后。
“王妃，咱们要放她走吗？”有侍卫行礼问。
秦宜宁摇摇头道，“有他在，你们杀了不她的。”转回身看向都挂了彩的三人，歉然道：“是我连累了你们。”
“王妃不要自责。我等是侯爷的侍卫，便誓死听从侯爷的吩咐，侯爷让我们保护王妃，我们就拼死保护王妃。”
秦宜宁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先将兄弟们暂且掩埋，做好记号，咱们回城后安排好了再来寻他们。”
“是。”
三人去寻了兄弟们的尸首，将人掩埋在了林子旁边，做好了记号。
接下来的路程极为沉闷，但也很顺利。
秦宜宁的马车赶到王府门外，门子立即欢喜的撒丫子往里头传话，又有人拆门槛的，帮着赶车的。
守在府中的王府护卫一看那三个护卫，就知道他们路上必定经历过一场苦战，当即大惊失色，慌乱的来询问情况。
秦宜宁扶着冰糖和寄云的手下了马车，来服侍她撑伞的下人见她衣裳湿透，头发散乱，裙裾上还都是泥，也愣了一下。
秦宜宁道：“快寻大夫来给三位医治，另外还有三个弟兄的所在，你们也去将人寻来。”
秦槐远扭伤了脚，这时不方便奔出来，倒是孙氏和马氏听到消息时正在一块，这时相携而来。看到秦宜宁和众人的情况，两人都被吓住了。
孙氏上前来一把抓住了秦宜宁的双手，双手来为她搓热：“宜姐儿，你怎么弄成这样了？路上发生什么了？”
“亲家母，还是先让孩子去更衣盥洗一番，免得上了风啊。”马氏说吧，就回身吩咐人去预备轿子。
秦宜宁安抚的对马氏和孙氏笑笑，“别担心，我没事的。我先回去整理一番，让冰糖帮我瞧瞧就好了。对了，我父亲呢？”
“你父亲在房里呢，脚踝骨肿起来馒头似的。”孙氏看了看被搀扶下去的三个护卫，担忧的道：“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秦宜宁笑着道：“没事的，母亲别担心。”
这时粗壮的婆子抬着滑竿来了，秦宜宁就在冰糖和寄云的搀扶下坐了上去。婆子们小心翼翼的抬着她上了游廊，一路往思卿园而去。
孙氏和马氏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都是忧虑。
“这孩子一定是出事了。亲家母，你去跟亲家公说一说，我去看看丫头怎么样了。”
孙氏立即点头。
二人都脚步飞快的走开，一个去思卿园，一个去溯雪园。
秦宜宁换下了湿衣裳，用热水擦了身，又洗了头，吃了驱寒汤和安胎药，便换了一身居家的常服，裹着一床被子坐在了暖炕上。
虽未曾到冬日，但秦宜宁说冷，下人们立即就烧了炕，不至于烧热到多烫，但坐上去也是温温暖暖的。
秦宜宁舒服的叹了一口气，拉着同样整理好的寄云和冰糖都坐上炕，又叫纤云和连小粥都到身边来坐。
“北方最好的就是这暖炕了。”
“是啊。王妃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纤云担心的问。
秦宜宁揉了揉眉心，“就是有些头痛，许是受凉了。没事的，冰糖刚才都改了方子了，吃了就好。”

第六百一十章 当年
冰糖摇着头，无奈的道：“我又不是做仙丹的，哪里吃了就能好。”
“咱们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与丢了性命相比，小感冒也不算什么了。”
秦宜宁的话，说的几人都沉默了。
马氏端着一碗红糖鸡蛋进来，听见秦宜宁的话，叹息道：“宜丫头，路上果真是遇到危险了？”
冰糖和寄云忙下地给马氏行礼。
马氏笑了笑，将碗递给秦宜宁，“快趁热喝点，暖暖身子。”又问，“你没伤着吧？身子有哪里不舒服？”
“是遇到一点事，但是有惊无险，外婆不用担心。”秦宜宁双手接过荷叶边的白瓷汤碗，喝了一大口，舒服的叹了口气。
马氏侧身坐在炕沿，怜惜的看着秦宜宁。想到被埋在地宫里外孙，再看脸色苍白，挺着个大肚子经历了这么多危险还在微笑的秦宜宁，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孩子，是我们家委屈了你。”
“外婆说的哪里话。”秦宜宁将汤碗放在矮几上，拉着马氏的手道，“外婆，您别想那么多，人这一辈子本来就是风风雨雨的，咬牙挺过来就好了。我虽然遇上了危险，可现在不也没事么。”
凑近了马氏，又道：“而且我现在可以肯定，王爷一定没事。”
马氏惊讶的看着秦宜宁，仔细打量她的神色，怀疑秦宜宁是为了安慰她故意这么说的。
秦宜宁就将刚才路上遇上天机子的事情，去掉危险的那一部分说与马氏听。
“天机子非常笃信推算，谋划了一场，却因为功亏一篑而来找我的麻烦，正是因为她算出圣上受王爷影响，一定是没死。现在王爷和圣上都还在地宫里。只要尽快挖掘，就会没事的。”
马氏听的半信半疑，但是秦宜宁的眼神如此笃定，马氏就相信了几分。
“宜丫头，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秦宜宁重重的点头。
“可是那个天机子做这种事，莫不是个疯子？哪有人为了算命算出个什么来，就要杀人的？她这可不是杀一个两个人啊！皇陵里的火药引燃，杀了多少人？边关战事爆发，又杀了多少人？”
秦宜宁默然，半晌咬牙道：“她可不就是疯子么。”
这时院子里有脚步声传来，秦宜宁听了听，就知道是秦槐远和孙氏来了，忙叫人去帮忙扶人。
大门敞开，秦槐远下了滑竿，扶着孙氏的手直接跳了进来。
马氏起身笑着让座，想了想，就挽着孙氏的手道：“亲家母，咱们去厨房看看给宜丫头弄点什么吃的。”
孙氏也知道自己不明白外面的事，况且她现在最担心的也只是秦宜宁的身体，便顺着马氏的话道：“宜姐儿出去三天都没吃好，厨房里我叫人炖了乌鸡汤，咱们再去瞧瞧还有什么别的补身子。”
马氏和孙氏带着人出去，屋内便只剩下秦槐远和秦宜宁以及冰糖、寄云、纤云和连小粥。
秦槐远问道：“路上是怎么回事？”
秦宜宁就将方才他们如何下山，季泽宇安排的侍卫都有谁，路上又经历了什么，包括天机子和穆静湖都说过什么话，都一一的与秦槐远细说了。
秦槐远将扭伤的脚放平在炕沿上，背后靠着柔软的弹墨大引枕，垂眸仔细听着，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点着桌面。
待到秦宜宁说完了，秦槐远才道：“这么说，她是算出圣上因王爷在场而保住性命，所以才觉得你是什么变数，杀了过来？”
“是这样。”秦宜宁皱眉道：“我觉得天机子肯定是疯了。哪里有人将算命算出来的事这么当真，还把这个当做金科玉律一样。天机子为了什么所谓的正道如此无所不用其极，简直是荒唐至极。”
秦槐远道：“其实天机子与许多将信仰看的极重的人差不多，为了自己信仰中的事情可以付出一切。她自认为所做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自然觉得咱们所有人的行为都碍事。不过好歹有了一点好消息。若她推算的真那么准确，王爷现在应该还活着。”
“是啊。”秦宜宁禁不住微笑起来，连日来的压抑都因为这个消息而散了不少，只要逄枭活着，他们的未来就还有盼头。
秦槐远想了想，道：“这消息未经查证，暂且不宜宣扬。否则被人问起来咱们不好解释。”
秦宜宁赞同的道：“圣上出了事，宫中现在就多出这么多的变数，弄权者刚刚尝到甜头，断不会希望有人阻拦”
如果知道圣上还活着，还弄出什么栗郡王监国，还将虎贲军的主帅换了人，那便是对圣上的大不敬了，传出这消息别人未必会相信，但是弄权之人一定会说传谣之人居心叵测。王府现在不宜多生枝节。只要知道逄枭还活着，身尽快挖掘便是了。
“你能想明白便好。”秦槐远见秦宜宁如此稳重，欣慰的道：“为父还担心你得了王爷的消息，会意气用事呢。”
秦宜宁禁不住笑道：“父亲多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会分不清轻重？”
在秦槐远的眼里，秦宜宁可不就是个孩子？
秦宜宁想起方才天机子的话，犹豫着道：“父亲当初对逄将军用计，真的是因为母亲坏了我？”
秦槐远早料到秦宜宁会有所疑问，笑了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你母亲正怀着你，这件事也不算天机子说错，这其中的确有这个原因，却不是全部。”
所以说，当初秦槐远之所以会对北冀国用离间计，还真的有母亲怀着她的缘由？
想到因为她怀着身孕，逄枭在外行事的风格有所变化，竭力收敛忍耐，秦宜宁便也能大概推测出当时的情况。左不过是为了能让母亲能顺利的生下她吧？
想起逄枭的身世，秦宜宁多少也有些庆幸。
若不是逄夫人善妒，发现姚氏成了逄中正的通房丫头就暗中将人送走，姚氏身边又有个明白的马氏，并没让她将孩子抱回逄家去邀买前程，而是让逄枭在乡间长大，恐怕当初抄家灭门时就连逄枭也躲不过去了。
等等。
天机子说逄枭是做少帅的命。
难道，若没有离间计，逄中正是不会死的？难道他最终会起义反抗北冀国暴政？
秦宜宁想到这里，不免浑身一个激灵。
如果逄中正没有中离间计，北冀国找不到机会杀他，他有充足的时间准备，最后揭竿而起，随后将逄枭接回身边，逄枭便成了起义军首领之子，待到推翻北冀之后，皇位就算落在逄中正身上，也早晚会传给逄枭。
所以说，这才是真正的历史轨迹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的存在，可真的是个变数。
虽然她觉得天机子笃定天命，又疯狂想要让一切顺应她所谓天命的行为是疯子。
可是不能不承认，天机子谋算一些事也是颇准的。
秦宜宁呼吸之间，心里就转过了百种猜测。
秦槐远见她面色不定，知道她是在想当年之事，便转移话题道：“我看季驸马主持挖掘如此用心，其中一部分原因应该是出于与王爷的友谊，君臣之情倒是其次。稍后我命人去山上送个信，季驸马知道这个猜测，一定会督促那一群人不要松懈。”
“父亲也发现了？”秦宜宁道，“患难见真情，如今咱们家里出了事，我才发现季岚此人并不是我原先认为的那样，想来王爷信任他不是没有理由的。”
秦槐远闻言笑了笑，就叫了惊蛰来，在他的耳边低语嘱咐了一番。
惊蛰领命，立即毫不犹豫的出了门。
屋内的气氛，是自逄枭出事之后前所未有轻松的一次。
见秦宜宁的气色不错，秦槐远才道：“为父原本还想，若是这些天再找不到人，朝廷的权柄一旦移交他人之手，救人的速度必定就会被减弱。到时候王爷恐怕就真的没有得救的希望了。若真是发生这样的事，为父就带你回家乡去，远离朝廷的纷乱喧嚣。
“如今看来，老天开眼，却是我想的太多计算错了。若是王爷能够得救，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秦宜宁闻禁不住叹道：“我与父亲想的是一样的。其实这些天在山上枯坐，我时常会想将来该怎么办，如果真的有个万一，我们最好的去处就是带上王府的人一同搬迁。只在乡间做个安守本分的寻常百姓，对咱们一家人才是最好的。”
——
季泽宇在山上正紧锣密鼓的组织手下挖掘时，惊蛰就找到了面前。
二人到了一旁低语了几句，季泽宇满是倦意的脸上终于露出连日来第一个笑容。
“这话可当真？”
“是我家老爷和王妃一同推测的，虽无确切的证据，但也不会相差太大，圣上和王爷一定还活着。否则天机子也不会那么气急败坏的去截杀王妃。”
惊蛰给季泽宇行了个大礼：“多谢侯爷安排了手下护送，否则王妃性命休矣。”
季泽宇想到死去的弟兄，心里也很不好受，只与惊蛰客气了几句，便焦急的回去催着继续挖掘了。
现在他们的速度快一点，逄枭获救的希望就大一点。
而就在祟山上焦急的动工之时，朝廷中一个巨大的变故，已经借由内侍的口传入了太后耳中。

第六百一十一章 打击
“你说什么！”太后脸色煞白，愤怒之下紧紧抓住了锦绣坐榻的扶手，“怎么可能，那都是大活人，怎么可能忽然都不见了，二尔等休要以此无稽之谈来搪塞哀家！”
“太后息怒！奴婢真的没有扯谎，孙大人李大人等大人连同家眷真的是一夜之间就不见了！”
“那是人，又不是鸟，还能全家长翅膀飞了？”
太后愤然起身，来回踱步，片刻后忽然停下脚步，面露惊恐的猛然看向回话的內侍。
“你方才说，丢了的是谁？”心思飞转，惊恐道，“不见了的那些，是不是都是燕朝投降来的那些？”
內侍一想，也跟着面色惨白，惊恐的颤抖着，结结巴巴道：“回，回太后……是……”
太后自以为于朝堂之中的事也算感官敏锐，以前没有机会让她参与其中罢了。
此时开动脑筋，忽然明白过来。
“燕郡王和他岳丈叫顾什么的，是不是都不见了？”
“回太后，是。”
太后隐约感觉到这其中蕴藏了巨大的阴谋，强自沉下心来道：“请栗郡王来慈安宫。”
“是。”內侍如蒙大赦般的悄悄松了口气，起身行礼退后。
太后又道：“将庆阳侯也给本宫请来。”
“是。”
內侍领命退下后，太后烦躁的又踱步了半晌，脑海中一直翻滚不停的都是朝堂中事。
鞑靼不知几时就要动兵。
现在燕朝的大臣们也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也不知道李启天被埋在地宫里是死是活……
过了这些天，太后早已经从初得消息的惊恐和慌乱的情绪里解脱出来。李启天的存在的确是支撑她荣华富贵的大山。可她也不能永远依靠别人。
想要保证家族的荣耀，只依靠李启天，就不如趁此机会让周家的人得到掌握权利的机会。毕竟李家的江山只能姓李。
她虽然也心疼儿子，担心儿子。可事已至此，她就算哭死也解决不了问题。
偌大的国朝总要有个人来主事，难道等天下大乱她这个太后才肯出马就是好的吗？
只是唯一不足的，管理一个国家，与朝臣斗法，攘外安内都太难了。
太后此时脑子里一团乱麻，一忽儿担忧李启天，一忽儿又担心燕降臣丢了大半是个巨大的阴谋，怕会应付不来。
不多时，门外有內侍来回话：“回太后，栗郡王，庆阳侯，安阳长公主到。”
“让他们进来。”
太后端正坐好，背脊挺直，又是高高在上的端庄模样。
三人进了大殿，栗郡王与庆阳侯都行了大礼，口称：“太后金安。”
只有李贺兰曲了曲膝，便快步走向太后。
“母后！可是山上又有好消息了？”
太后见李贺兰不请自来，且在栗郡王和庆阳侯面前表发现的如此随意，并未表发现出特别的尊重，心下有些不喜，便越过了李贺兰，对栗郡王和庆阳侯道：“二位免礼，请坐。”
看着太后凝重的面色，李贺兰便知自己许是撞上什么不好的事了，便犹豫着道：“母后与堂弟和小舅舅有话要说，女儿便暂且告退了。”
太后长长的“嗯”了一声，抬手打发了李贺兰出去。
庆阳侯察言观色，见太后神色不愉，必定是有什么烦心事，便站起身来行礼道：“太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做弟弟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栗郡王见庆阳侯表忠心，也忙站起身不甘落后的道：“庆阳侯说的是。如今圣上下落不明，我等更应该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才是。”
太后满意的点着头，“你们都坐下。哀家是刚才得到一个消息，想不透该怎么办，才与你们说一说。大燕朝来到朝中任职的降臣，一夜之间竟连带着家眷忽然都不见了，这件事你们可知道？”
庆阳侯摇头，看向了身边的栗郡王。
栗郡王虽在监国，可朝堂中的关系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摆弄清楚的，所知道的事也都是一些已经公开的事，自然不知道这个消息。
见二人神色茫然，太后叹道：“先前哀家听皇帝说过，燕郡王和他岳父原本关在天牢，人却都不见了。如今燕朝的臣子也这么不翼而飞，这其中必然有蹊跷。哀家便想与你们商议商议，这件事该如何是好？
庆阳侯道：“莫不是这些燕朝来的起了二心了？人不可能一夜就不见了，他们必定是趁着这段日子朝廷里乱，才抽冷子偷偷逃走的。”
“哀家也是这么想，这些人若逃走，必定是有所图才会集体出逃。加上燕郡王一而不见了，他们会不会有反心？”
栗郡王一听见造
反二字，心里便是突的一跳。他这监国做的磕磕绊绊，还没给他机会聚拢权柄，难道就要闹出燕朝想要复国的事？
北方原本就有鞑靼之乱。若南方再闹出个燕朝，大周岂不是腹背受敌？
燕郡王眉头紧锁。
比燕郡王更愁的是庆阳侯。
如果燕朝真的闹出乱子，他这个刚上任的虎贲军主帅，是不是就要挂帅出征了？
“太后别这么想，凡事都要往好的方向去想才是。燕朝人当初早都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燕郡王甘心在咱们朝中做个什么都不是的郡王，必定是贪生怕死之辈。就算逃走了也翻不起大风浪。至于那些燕朝的降臣，我看圣上都没给他们安排要紧的官职，走了对咱们的动荡也不大。如今立即派人往南方追踪也就是了。”
太后对自己的弟弟还是信任的，仔细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道：“既如此，便安排人是追踪吧。要悄悄地追，不要打草惊蛇了。”
“是。这件事太后交给我来办就是。”
太后想了想，道：“另外安排人，去查一查当初的燕朝降臣有多少，逃走的是什么人，还有什么人在京城里，都给哀家抓起来严格审问。这些人极有可能是燕朝留在咱们京城里的奸细。”
“太后英明。大燕朝的文臣里，最有本事的不就是逄之曦的岳父吗。不知道他跑了没有，回头我们便去细查。”
太后点了点头，仔细想想，觉得自己并无疏漏之处，悄然放下心来，转而挂上笑容道：“朝廷动荡，正是哀家需要你们同心协力的时候。你们也没有让哀家失望。将来皇帝被救出来，江山稳固，哀家必忘不了你们的好。”
庆阳侯拱手，“多谢太后提拔！”
栗郡王也跟着行礼。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李启天若是活着，看到他在监国，不知他会有什么下场……
若这样，还不如让李启天就在地宫长眠来的好。
思及此，栗郡王对于祟山挖掘之事就又有了心的布置。
两人与太后说了一会话，基本上都是在言语鼓励，给太后画了相当美好的蓝图，让太后对大周的未来放心了不少。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连滚带爬的跑进来一个内侍，尖锐的声音慌乱的道：“太后，北边儿有消息来了！兵部尚书王大人求见！”
太后一听，就觉得汗毛炸了起来。
难道是鞑靼打过来了？
太后赶忙道：“这会子也不忌讳那么多了，就请王大人来慈安宫见哀家！”
“是！”内侍撒丫子转身就跑，足可见情况多么紧急。
太后这时真的稳不住了。
先是圣上被埋在祟山，朝中重臣多有死伤，后是燕朝降臣出走，尉迟燕肯定要做出什么幺蛾子，现在他们最怕的事情发生了，鞑靼竟然开始用兵了！
现在的情况太后觉得自己的能力根本不能扛起这个压力。
“太后，兵部尚书王大人到。”
殿门外内侍通传，便见个年约四旬的高大男子快步而来。
见了太后端正行礼后，王芝并不废话，焦急的道：“回太后，鞑靼乌特金可汗帅军亲征，大举突袭，北方四关之中天域关、天狼关、天枢关已然失守！龙骧军主帅康琼帅残兵退守天门关，发急信请求曾兵救援天门关！”
太后闻言，脑子里嗡的一声，有头晕目眩，险些跌坐在地上。
康琼是圣上亲选的龙骧军主帅，竟然抵不过鞑靼那群野蛮人？
“几时的事？怎么毫无征兆就被鞑靼连破三关了？”
“回太后，康元帅的意思是乌特金汗是实行了突袭，打了咱们一个不防备。”
太后仔细想着边关那三个关卡的位置，许久才嘘了一口气。
“不要慌乱，天门关地势险要，龙骧军又不是吃素的，他们退守在天门关，只要咱们的救兵去的及时，便无大碍。”
“太后所言甚是。”栗郡王也点头称赞。
王芝道：“还请太后与栗郡王尽快决断。以免夜长梦多啊。”
太后缓缓点头，信任的看向一旁的庆阳侯。
庆阳侯却觉得背脊上的汗毛都一下子竖了起来。
“太后虎贲军若是去支援北边，京畿周围又该如何？”庆阳侯拱手道：“若是有宵小之辈敢到京城周围，怕是拱卫不及啊。”
兵部尚书王芝低垂着头，将所有想法掩藏的极好，语气平淡的道：“有三大营和京卫所的兵马在呢。更何况若是叫人都打到京城了，就算虎贲军在怕也不妙吧？”

第六百一十二章 逮捕
王芝的话说的直白，众人心里都很明白。
如果真的有朝一日需要用到京城周边的守军来护卫京城，那鞑靼的铁蹄岂不是要践踏到京城来了？
乌特金汗是与逄枭和季泽宇齐名的战神，京幾大营的人若无逄枭和季泽宇统帅，恐怕根本不是鞑靼人的对手。
栗郡王低垂着头，不敢让人看到他眼中的情绪。
太后则略有不满，只觉庆阳侯此语是堕了太后周家一族的体面，配不上她这些日的提拔。
庆阳侯惊觉失言，压下心中的恐惧，昂首挺胸的道：“我也只是为了太后和城中百姓的安危着想才有此言，至于我本身，当然愿意披挂上阵，当武将便是要沙场拼杀，杀敌决胜才能畅快。”
太后闻言终于面色缓和，微笑着点头，“你能有这种决心就很好。既如此，曾兵天门关的事就交给你与王大人商议了。”
王芝拱手，朗声应：“臣遵太后懿旨！”
庆阳侯心里打鼓，面上不甘示弱的也行礼道：“遵旨。”
太后点了点头，北方之事得了解决，心里也稍微放松，面上便挂了笑容。
庆阳侯见太后心情好起来，便笑着安抚道，“太后不要担心，龙骧军退守天门关，必定也是权宜之计，不过是鞑靼人来的太过突然，一时不防备才会如此。季驸马率领的龙骧军征战多年，乃是身经百战的虎狼之师，相信只要重整旗鼓，龙骧军必定能将鞑靼驱逐出我朝疆土。”
太后禁不住微笑着频频点头，她这个女婿虽然性子不讨喜，人也冷冰冰的不懂得心疼人，时常将安阳气的到宫里来哭诉。可他带兵的本事的确是不容忽视的，相信他带出来的 龙骧军不是什么无能之辈，没道理那么容易就让鞑靼人打进天门关来。
太后的心中更多几分安定。
毕竟大周才刚建朝五年，当初打下天下的将士们还热血未凉呢，将他们放出去，必定一个个嗷嗷叫着饿狼一般撕咬敌人，这方面的信心太后还是有的。
兵部尚书王芝斜睨庆阳侯，心下的鄙夷几乎要抑制不住。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庆阳侯，谁说他只会花天酒地的？这位溜须拍马的本事也不差。想起还不知生死的圣上，王芝眉心的忧虑就如何都忍不住了。
即便朝中没有动荡，圣上来主持大局，如此危局也不是能够轻易解决的。何况太后一介毫无政治头脑的女流，和一个懦弱无能的郡王？
这些人真真是想要谋权想疯了。
王芝没兴趣在这里奉承太后，便行礼告退。
临出殿门还不忘叫上庆阳侯：“侯爷不如与在下同行？”
太后却是笑道：“哀家还有事要与庆阳侯说。”
王芝便应是，行礼后退下。栗郡王见状也行礼告退。
太后一直端庄的点头，待外人都离开后，才面容严肃的将庆阳侯叫到跟前。
“大勇啊。如今哀家可是将能给你的权都给你了。你可要努力，为哀家争一口气，也是为了咱们周家争口气。咱们平日虽然过的好，可旁人都说是皇帝仁孝，才有了咱们周家的今天。哀家虽也知道皇帝孝顺，但咱们周家又比谁差了什么？”
听闻太后直呼自己小字，庆阳侯便也亲近的叫了一声：“姐姐。”
侧坐在太后身畔，信誓旦旦道：“圣上的确是对咱们家不薄，对姐姐也足够孝顺。不过我在军中也不是摆设，并不是真的没本事只能依靠圣上的面子行事啊。这次姐姐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想法子稳固咱们江山，不会让人说姐姐是徇私才叫我做上虎贲军主帅的。”
太后闻言满意的连连点头：“哀家正是这个意思。你是哀家的亲弟弟，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哀家，你要努力，让哀家的面上也有光。”
“姐姐放心吧。”庆阳侯朗声笑道：“那逄之曦不过是外头人捧的高，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本事？从前您兄弟是没机会，现在您给了我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我当然会好好把握。”
太后非常满意点着头。
然而就在这时，殿外忽然有中官来回话：“太后！兵部王大人求见！”
“不是才走吗？又怎么了？”太后的心里咯噔一跳，脸都吓白了。
传了王芝进来，却见王芝的脸色比刚才还差。
“禀太后，南方永宁府，衡州府，建阳府三府宣布独立，与南燕呼应，南燕皇帝尉迟旭杰禅位，拥前燕朝皇帝尉迟燕重登皇位！”
说到此处，王芝的脸色已是铁青，颤抖着道：“太后，南边也乱了！那些燕朝逃走的大臣，一定是早有预谋，如今带着家眷去投奔他们原来的皇帝去了！”
太后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再也无法维持方的镇定。
北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南边也乱了，难道鞑靼和燕朝是约好的吗？
太后求助的看向王芝，又看向自己信任的弟弟，焦急的道：“这可如何是好？”
庆阳侯的脸色比太后的还难看。
他一想到要去与鞑靼动兵就头疼，想不到现在燕朝又复国了。若是两相夹击，他该如何是好？
“太后安心。那南方势力不成气候的。尉迟燕本来就是个孬种，就算临近南燕的三府与之呼应，南燕这等弹丸之地也不足为惧。”
庆阳侯朗声道：“我倒是觉着，南燕最大的危险不在兵祸而在人心。”
“人心？”太后镇定了一些。
庆阳侯道：“太后，燕朝逃走的那些降臣必定是又重新归顺尉迟燕了。他们还有许多人没走不是？这些人在京城里，保不齐就要探听咱们什么军情机要呢。”
是太后闻言，当即就一拍大腿，“可不是吗！去，细查燕朝残留余孽，都给哀家抓起来，严加拷问！务必要审出来他们燕朝人到底是要做什么！”
“是！”庆阳侯领命。
王芝看了庆阳侯一眼，对此人更加鄙夷了。
不论是逄枭还是季泽宇，做虎贲军的主帅他都是服气的，可王芝最看不惯的就是庆阳侯这种只会拍马，关键时刻就派不上用场的庸才，偏偏太后揽权的意图如此明显，他的地位还真的无法改变上面的决定。
王芝现在就只希望圣上早点得救。
若是圣上不能得救，朝廷里又找不出个能挑起大梁力挽狂澜的能臣，恐怕大周危矣！
朝廷里出了这么大的两件事，终究是瞒不住的。北方龙骧军连丢了三关，退守天门关等待援兵。南方燕朝又重新复苏，三府与南燕呼应着拥护尉迟燕重登地位。一旦南边动手，那大周真的是两面夹击了。
秦宜宁与父亲听到这消息时，一时都是沉默。
燕朝降臣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必定是早就商议好的。
可是作为燕朝降臣之首，他们竟然没有对秦槐远事先露出一点口风。
尉迟燕逃走，他不知道。
降臣们回国，他也不知道。
如此被边缘化，被隐瞒，让秦槐远心里一时百味陈杂。
秦宜宁安慰着秦槐远：“父亲，这些事不告诉您也是好的。若是他们当真找上了您，反而还要面临选择呢，到时候岂不是两难？还是这样好。您现在已经不是官儿了，咱们一家子只图自在的生活在一起，别的都不图，找不找咱们也都无所谓，您说是不是。”
秦槐远微笑着点头：“你说的是。我现在想着的无非是之曦能平安回家，你能平安诞下麟儿，朝廷中的纷乱我已经顾不得了。待到将来为父年老，或许还想回到家乡去看看。或许也会在家乡常住，毕竟咱们家以前的庄子都在南方。其余的，我也不在乎了。”
秦宜宁见秦槐远说的真诚，并非是为了安慰她而敷衍，才放下心来。
“王妃。”门前传来纤云略显急躁的声音，“府外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中官，说是要请老太爷出去。有话相询。”
秦宜宁与秦槐远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思量。
秦宜宁道：“可听他们说是哪里来的宫人？是养心殿的，还是慈安宫的？”
“奴婢不知。不过那中官带来的还有宫里的金吾卫。看样子来者不善。”
秦槐远道：“必定是因为南燕的事，燕朝当初来了的降臣也并不是都走了的。那些人估计也被逮押了。”
秦宜宁站起身，啪的一拍桌子。
“他们倒是打的好主意。想在我王府抓人？还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秦宜宁怒火中烧，吩咐道：“将精虎卫都调集起来。陪我出去看看。我倒要看看他们打算问我父亲什么话！”
纤云应是，便飞快的下去吩咐。寄云和冰糖则为秦宜宁换上室外的鞋，担心她雨后受凉，又取来藕荷色如意纹对襟云肩为她披上。
秦槐远无奈的站起身来，吩咐人来扶着自己，“为父与你同去吧。你也不要脾气太大，对你身子不好。到时为父与他们说。”
秦宜宁却知道，这些人必定是太后那个榆木脑子安排来的。皇上都丢了，他们不想着怎么稳固朝政，应付南北，却先在京城抓起人来，简直是怕大周不够乱。

第六百一十三章 拿人
秦槐远脚上的扭伤已经消肿了一些，不过走路还是有些跛。秦宜宁担心秦槐远的脚伤严重，便吩咐了人预备一顶滑竿给秦槐远乘，她自己坐上另外一抬，由粗壮的婆子抬着往府门前去。
谢岳、徐渭之二人早已等在仪门处。
二人脸上都是一片焦急之色，眉头也都皱的死紧。自从逄枭上了祟山就没回得来，他们二人急的头发都白了不少。这会子眼瞧着有人堵上门来，摆明了欺负他们王爷不在家中，二人都恨不能直接提着刀与外面的人拼命。
见秦宜宁和秦槐远出来，二人都迎了上来。
秦宜宁下了滑竿扶着腰对谢岳和徐渭之颔首致意：“谢先生，徐先生。”
“王妃。外头那些人应该都是太后安排来的，发话的虽然是位中官，但庆阳侯也在其中。您可要小心应对，千万不要伤害到自身才是。”
秦宜宁闻言颔首，笑着安抚二位忠心耿耿的长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一定不会伤害到自己的。”
精虎卫被秦宜宁安排去山上不少，家里不过留了十余人。不过加上惊蛰他们几个，还有寻常的护卫，人数看起来虽不多，但战斗力却也不弱。
秦宜宁便道：“开小门。就说我来问问他们情况。”
“是。”
门子去推开了角门，对着外头的人道：“我们王妃到了，诸位有什么话可以现在就问。”
秦宜宁扶着婢女的手来到门外，一抬眸，就对上了一张油腻的圆脸和一双不怀好意上下打量她的眼睛。
那是庆阳侯，太后最小的弟弟，周大勇。
秦宜宁扶着腰下了丹墀，微笑道：“原来是庆阳侯亲临？方才听人说问话的人是一位中官，我还以为是宫里有其他什么事要吩咐呢。庆阳侯亲自前来，自当都进府里吃一杯茶，不知侯爷是否赏光？”
庆阳侯眯着眼看秦宜宁，眼神里满是欣赏和艳羡，面前这女子就算怀着身孕身材臃肿，都不掩风情。姓逄的还真有艳福！
“王妃客气了。”庆阳侯咳嗽了一声，便绷着脸严肃的看向她身后的秦槐远，“我们是奉命而来，请秦先生走一趟。”
话音落下，就对着后面的人招了招手。
身后的金吾卫立即就要上前拿人。
秦宜宁却站在最前端，丝毫不肯让步，她身边的惊蛰几人连同精虎卫们已经呈半圆形将秦槐远护卫起来，将王府门前围人严严实实
“慢着。”
秦宜宁冷笑道：“你们是奉太后谕旨前来，有何证据？我父亲都已经致政在家，连府门都不离开半步，他能知道什么事？更何况这里是忠顺亲王府！王爷与圣上这会子还都埋在地宫里，你们不想着去救人，却来王府欺负王爷的家人，你们是什么居心？”
似乎想不到秦宜宁居然会如此伶牙俐齿，庆阳侯一时间都呆住了。
秦宜宁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道：“我父亲早已经不是朝廷命官，你们若要请人，总要给个由头，就算太后吩咐的，也要有太后的谕旨来我才肯相信。否则我怀疑你们是不是鞑靼的细作，特地来挑拨功臣与圣上之间关系的！”
“你这个娘们！”庆阳侯回过神来，指着秦宜宁便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你爹就是个叛国贼，太后让本侯爷带着金吾卫来抓人都是给他脸！你若敢不从试试！”
听到庆阳侯如此粗鲁的话，王府的人都是眉头一皱，惊蛰、大寒几人早已气的剑眉倒竖，手中的刀剑都抽出一半来。精虎卫混在府兵之中，一个个也都气的面色通红。
秦槐远上前来，冷淡的扫视庆阳侯一眼，道：“庆阳侯 好歹也算出身名门，在外行走带的是太后脸面，怎么说话如此粗鲁？若是我反了什么罪，你们拿了证据来拿人便是，一句话，不明不白的就想带我去，我是断乎不会答允的。如今朝廷多事之秋，你们却带着人堵着功臣的大门拿人，就不怕让其余朝臣知道了心寒吗！”
秦槐远朝中任职多年，气势自然不是寻常人可比，他懂得怎么说话，用什么语气来说什么话，能给人造成威慑的效果。
他不过一番平淡之言，听在庆阳侯等人的耳中却是另外一番作用。
庆阳侯脸上通红，他是太后的亲弟弟在外行走时谁不给他面子？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栽跟头。而且还是栽给一个已经被罢免官职的文官面前。
庆阳侯面子里子都快挂不住，若是今天不表发现一番，他日他该如何立威！
“少废话！”庆阳侯大吼一声，回头吩咐身后的金吾卫：“给我抓起来，谁反抗，就一并抓了下天牢！还不快！”
“是！”身后的金吾卫应是，有带头的犹豫的道：“侯爷，忠顺亲王妃也……”
“你傻啊！”庆阳侯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金吾卫们也都是勋贵子弟选出来的，身份地位单独出去都是要让人低头哈腰的存在，如今却被庆阳侯训斥，人人心中竟都很不愤。
只是太后吩咐了，他们没有其他办法。
众人一哄而上，便要去抓秦槐远，但是大家都默契的绕开了秦宜宁，甚至离她远远地，生怕磕碰到她。
秦宜宁哪里肯看父亲被抓？当即就焦急的吩咐人护卫，送秦槐远进府里去。
金吾卫看秦槐远要被护卫送进王府了，一下子就着了急，他们虽然听吩咐来拿秦槐远，可战神王爷的府邸他们可是没有胆量去闯的。
是以趁着秦槐远还 没进府门，他们人人都卯足了力气要将人拿下，下起手来就重了一些。
精虎卫们见状彻底急了，露胳膊挽袖子就要拼命。一场难以控制的纷争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接近，一队身着大红战衣约莫五十人的队伍突的横叉过来，将庆阳侯以及他带来的金吾卫都给驱赶出去了一丈远。
为首之人沉声道：“我等奉定北候之名保护王府。任何人不许在王府放肆！”
庆阳侯刚才都被这一队红衣人的身手惊住了，此时不免怒火攻心：“你们滚开！你们难道敢阻拦太后拿人！”

第六百一十四章 躲避
“太后若要拿人，为何没有谕旨？庆阳侯身为外戚，还是不要忘记历史上的那些教训，做出不该做的事才好！”
秦宜宁心下感激季泽宇的安排，他的人能来的如此及时，必定是季泽宇周密的安排。有了帮手，她就更有底气了。
庆阳侯被气的脸色铁青，挥拳冲上来便要对秦宜宁加以拳脚。
秦宜宁心下暗嘲一声“蠢货”，就那么冷淡又嘲讽的看着庆阳侯。
而身旁众人早就一拥而上，精虎卫们将秦宜宁护在身后，季泽宇的人马更是雷厉风行，冲上前将庆阳侯反剪双臂制服在地。
庆阳侯被压的脸颊贴着地面，满脸涨红的挣扎着：“放开！你们这群大胆狂徒！我要让太后砍了你们的狗头！给我放手！”
季泽宇的亲信却像是根本不惧，而是更加奋力的将人死死压在地上，不给庆阳侯丝毫暴起伤人的机会。
庆阳侯身后的金吾卫们面面相觑，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上前来解救。他们看得出，面前这些人必定都是边军出身，一个个能够以一当十也不在话下，他们金吾卫就好比养在笼子里的老虎，对上奋起力来嗷嗷叫的野狼是要吃苦头的。
秦宜宁见季泽宇安排的人行事与精虎卫一般无二，心里便有了数，对那为首之人笑着道：“这位将军，将他放开吧，庆阳侯身骄肉贵，怕是禁不住的。”
身骄肉贵用来形容虎贲军的发现任主帅，已经是极大的讽刺。
身边的精虎卫等人闻言都喷笑出来。
那为首之人笑着摆摆手吩咐人放开庆阳侯，对秦宜宁拱手行礼：“小人林宏玉。”自我介绍后，又转身对挣扎起身的庆阳侯道：“我家定北候的吩咐，如今鞑靼犯边，恐有鞑靼密探在京城作乱，特地命我等保护忠顺亲王府的安全，庆阳侯不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其他什么，还请回去吧。”
“好啊！ 我看你们是要造反！”
庆阳侯抹掉脸上的尘土，点指着秦宜宁，却不敢继续上前了。
季泽宇自己是个疯子，他手下的人一个个也都够疯，居然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他担心这群莽汉会直接杀了他，到时他死都死了，就算有太后撑腰又有什么用！
林宏玉久经沙场，见多了各类人，看到庆阳侯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必定是认怂了。心下嘲讽之余，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如果庆阳侯是个强硬的，他们恐怕就只有拼死一战了。现在这样能将人吓退更好，还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庆阳侯的叫嚣众人都置若罔闻。
秦宜宁见状，也觉得与庆阳侯吵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便吩咐道：“回府，关门。”
林宏玉带来的五十多侍卫与王府府兵一同应是，跟着精虎卫的人一同进了王府。
庆阳侯被如此忽视，气的直跳脚。奈何他没有胆量与季泽宇的人叫板，眼看着王府的门被关上，庆阳侯冷哼了一声，“回宫去，我要面见太后！”
随同而来的内侍和金吾卫，这时看庆阳侯就宛若在看一个临阵脱逃的软蛋。
一门之隔处，护卫们确定金吾卫等人已经走了，才彻底送了一口气。
秦宜宁带着人强硬的将入侵者驱赶走。可庆阳侯这会子必定是与太后去告状了。她担心太后会对父亲不利，又有些忧虑起来。
秦槐远这时已与林宏玉等人道了谢，叹息道：“所谓患难见真情，定北候的恩情，我们都牢记在心。”
林宏玉赶忙笑着行礼，道：“秦老先生无须如此。其实不瞒您说，山上出了事的第二天，我们就被定北候安排到王府附近来了。侯爷的意思是担心有人趁虚而入对王府不利。这不今天就碰上了庆阳侯的人。”
秦宜宁与秦槐远对视了一眼，都很是惊讶。
想不到季泽宇看起来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行事居然会如此缜密。虽然王府里早就布置好了。可 季泽宇安排的人的确是帮了大忙，不但起到了保护作用，更是将所有罪责也都一并承担了。
秦宜宁打定主意，只想着回头一定要好生感谢季泽宇。
而庆阳侯这里本想回宫去与太后告上一状，半路却被兵部尚书王芝给拦住了。
王芝本来是看不起庆阳侯这样的人，是以将战事加油添的与庆阳侯说了一番，就是想看看庆阳侯的怂样子。
庆阳侯也果真不让王芝失望，当场吓的脸色惨白，面无血色，嘴唇都哆嗦起来。
鞑靼人那般威猛残忍，庆阳侯都怕自己会被抓了去吃肉！
他还答应了太后要增兵天门关。
可现在看，对上鞑靼的乌特金汗，不是自己去送命是什么？
庆阳侯对自己现在荣华富贵的生活很是满意，完全不像为了这种事丢了自己的小命。
所以与王芝分道扬镳后，庆阳侯机智的想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
慈安宫中，正等消息的太后，等到的却是来回话的内侍。
“回太后，庆阳侯今日去忠顺亲王府抓捕秦蒙，结果被忠顺亲王妃给气着了，他本要强行抓人，但季驸马安排去的护卫十分强硬，竟将庆阳侯给打伤了。这会子侯爷气的头疼，站都站不稳，已回侯府休息了。侯爷说，请太后稍安勿躁，待他好一点，立即就去端了忠顺亲王府。”
内侍将庆阳侯的话学了个实诚，随即便低下头来不言语了。
太后却是被气的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
季泽宇的人竟然安排去了忠顺亲王府！季泽宇这分明是将自己当成一个外人，来与他们生分了！
她可是太后，太后的口谕都没人听，这天下莫不是要反了！
“好！哀家就等着，明日庆阳侯进宫来立即让他去拿秦蒙！”
太后这一天晚上睡着了都在生闷气。
结果次日更生气的事来了。
“庆阳侯急怒攻心，重病卧床，定然是不方便出门行走了，庆阳侯还说，北方鞑靼的战事吃紧，虎贲军急需要增援北方，还望太后能尽快找到合适的人选来。”
王府的掌事回了话便告退了。
太后气的面色铁青，若不是在监国的栗郡王身边想保持风度，她大约早就咒骂起来了。
栗郡王还是那温和怕事的模样，赔笑道：“太后不必担忧，太医院里有的是好手，让他们好生为庆阳侯诊治便是。”

第六百一十五章 面目
太后的脸色极为难看。栗郡王是李启天的堂弟，而庆阳侯是她胞弟，娘家人在婆家人面前表发现的这么差，太后觉得颜面无光。
栗郡王依旧是那副温润怯懦的模样，半垂着眼眸，温声柔语的开解道：“太后不必担心，庆阳侯是沙场上的英雄，素来性如烈火，遇上那等善于言辞的宵小之辈，哪里能受的住？一时间怒急攻心气病了也是有的。”
太后虽然觉得庆阳侯现在这样做有推脱责任的嫌疑。可在栗郡王面前，她还是要顾全面子的是。栗郡王肯如此知趣，太后的心里很是满意。觉得自己选中栗郡王监国代理朝政，实在是个很明智的选择。
栗郡王性情懦弱，是个很容易把控的傀儡。而虎贲军她又交到了自己家人手里。如此朝政和军权都牢牢地把握在自己的手中。若是皇帝无恙，那当然是好，等他回来她自然而然的交权便是。
可万一皇帝出了事，她也不至于太被动，所有的权力都把握在自己手里，至少不会被朝中的大臣辖制。
太后想着自己近些日的决策，不免洋洋自得，看栗郡王更顺眼了。
“哀家没有看错你。你果真是个知进退明大义的贤才。”
栗郡王被夸赞的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来还礼，“太后过誉了。我不具备圣上那样的才能，现在也只是听太后的吩咐来做一些力所能及只是。我没有其他的才能，唯一就是听话罢了。”
太后暗想“听话就好”，面上却笑着又夸赞了栗郡王一番，一直留栗郡王吃过午饭，赏赐了点心和水果才让他离开。
栗郡王离开慈安宫，一路乘小轿畅通无阻的出了宫。
来到宫门外，转乘上自己的马车一路回到了他在京城的宅院。
刚一进正门，便见一身着蓝衫，头戴平定四方巾的中年文士笑着迎了上来。
他是栗郡王身边的谋士，名叫戴春，表字智楠。
“王爷。”戴春到近前行礼。
“戴先生。” 栗郡王温和一笑，“戴先生怎么站在此处？”
“在下是在等郡王归来。”
“哦？先生可有要事？”
“正是。”
栗郡王便笑道，“不如移步书房详谈？”
戴春笑着颔首，“学生也正有此意。”
二人到了书房，栗郡王屏退了下人，便一撩袍摆，在圈椅上洒然而坐，神色中自然带上几分傲然，与在太后面前时简直判若两人。
戴春站在下首，拱手道：“郡王今日入宫可有收获？”
栗郡王闻言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想到太后那明明快被庆阳侯气的背过气去了，还要佯作镇定，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的窘迫模样，栗郡王就越笑越开怀，越笑越是大声。
戴春见状，已经能将其中情况猜测到几分。
“容学生猜测，莫不是庆阳侯又闹出什么乐子来了？”
“可不是。”栗郡王笑着摇头蛮赞许道：“当初先生的计策当真是好。不论庆阳侯，还是上头那位妄图把握权柄的老人家，他们都是蠢的如出一辙！一个自不量力，一个当他娘家的人都是宝。当初听了先生的话，在太后跟前举荐庆阳侯为虎贲军主帅，着实是一举数得。”
戴春笑着摇摇头，“郡王谬赞了。当初的主意可不是学生出的，是郡王自己深谋远虑。如今龙骧军在天门关急切的等待救援，可庆阳侯却临时生出惧怕之意来，这消息传开来，不光是他自己丢人，就是太后听了都要动气。
“到时您就可以趁着众人都在鄙视庆阳侯临阵脱逃时，再亲自接管这个权利，那也是名正言顺。”
栗郡王收起脸上的笑容，摇摇头道：“这个主意是很好的。我也觉得切实可行。只是我怕也长梦多，恐生变化。太后那老妇心里贪着呢，他又不是只有一个蠢材弟弟，家里还有那么多周姓的子侄呢。我就怕到时候这权柄依旧不属于我。”
栗郡王站起身，负手踱步到窗边，“现在是个站稳脚跟的绝佳机会。如果圣上真的被找回来了，我手中的权力还没有稳固，到时候我要面对的可能就是圣上的清算。圣上是什么样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了。
戴春也正色道：“君王不必担心。祟山那边虽然被季驸马的人看管的严实，可老虎不是也有打盹儿的时候么。咱们就只管将哪里看起来，若是发现有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命人解决了就是。断乎不能因此而让您的努力功亏一篑。”
栗郡王点点头，道：“依着我说，还不如一把火烧了那山。”
“郡王，烧山是不妥的。上头还有那么多季驸马带去挖掘的人呢，若是这希尔呢都被一锅端了，外面的人难免会非议这是有人纵火谋害圣上。”
“怎么能算是谋害呢？谁又知道他到底活不活着，说不定我这不算谋害，还算帮他火葬。”
戴春笑道：“王爷说的是。不过咱们现在还是谨慎为上。如今是 不能让太后起了疑心待到您能在摄政王的位置上站稳了，咱们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栗郡王点点头，双手撑着椅子两侧的扶手长出了一口气，畅快的道：“我与李启天是同宗的兄弟，没道理他做得皇帝，我就做不得，我又比他差了多少？这皇位是姓李的，太后却想弄到姓周的人手里？未免也太自不量力！”
戴春应和着点头。
栗郡王脑海中勾画着自己的未来，笑容就更加自信。
若是太后看到这个模样的栗郡王，恐怕是绝不会放心将监国之权交给他的。只是栗郡王在外人面前，掩藏的太深了。
庆阳侯称病不朝，太后动了怒，连续三天都命人去侯府看望，庆阳侯依旧卧病在床。
太后被气的不轻，亲自出宫去见了庆阳侯。
谁知庆阳侯也不知与太后说了什么，太后回来便叫了兵部尚书王芝来。
“如今庆阳侯的身子也不见好。要出征天门关怕是不好。哀家看着，季岚虽然性格不讨喜，但毕竟也是做过一阵子虎贲军主帅的，他应当是什么都懂得，由他领兵哀家也可以放心。要不，你待会儿就去一趟祟山，告诉季驸马，哀家恢复他虎贲军主帅的职位？”

第六百一十六章 声响
王芝见太后竟然出尔反尔，提出这样的要求来，心里就憋着一股气，为季泽宇觉得不值。
早知道庆阳侯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太后还偏一心将全力都把控在娘家。这样的做法，不但伤了季泽宇，更是让其余功臣有兔死狐悲之心。
所以说朝政就是不能让这种无知妇人来管控，这么闹下去，迟早要乱。
王芝压下心里的不满，无奈的道：“太后英明，臣遵旨。不过季驸马性子倔强，未必肯应承下来。”
太后将眼一瞪，“他敢！难道他还想造反？”
王芝沉默的垂头不语。
季泽宇的性子是什么模样，不用细说大家都清楚。太后发过了脾气，在想想季泽宇那对当朝长公主都不加辞色，连有如她这般尊贵的岳母都不知来亲近讨好的性子，不免觉得头疼欲裂。
这种茅坑石头，怎么偏偏她女婿呢！
“你只管去，他若是有半句异议，就让她来找哀家说！”
王芝沉声道：“是。”就无奈的往祟山去了。
然而正如王芝所料，季泽宇听了王芝的话后，只淡淡的摸了一把脸上的尘土，道：“劳烦王大人，告诉太后，我不当。”
转身就抄起一把铁锨，继续挖起土来。
王芝看着山上挖掘的热火朝天的众人，发觉这些人之中似乎已经没有了京卫所的人，看服装竟然都是季泽宇身边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跳。
压下面上的异样，王芝只好凑到季泽宇跟前，对着挥舞着铁锨的季泽宇苦口婆心：
“季驸马为国家计，为苍生计算，也不能丢开手不管啊！虎贲军十万兵马现在群龙无首。龙骧军退守天门关，正急等着曾兵援助呢！”
季泽宇手上动作丝毫不停顿的道：“我已经不是虎贲军主帅了。如今虎贲军主帅不是庆阳侯吗？太后吩咐庆阳侯去就是。”
“庆阳侯暴病。不能出征啊。”
“是吗？”季泽宇淡淡的说了一句，又挖出一铁锨土来。
王芝理解季泽宇的愤怒，也有些无奈的道：“季驸马心中不平我很理解，只是……”
“王大人说笑了。我心里并无不平。现在我只想将圣上救出来，其余都不想去想。太后的口谕我听了一次，如今我已经不是官儿了，只是个小小的侯爵，是个不起眼的驸马。虎贲军主帅之职，我自知才疏学浅，实在是担不起来。”
“您才是说笑了，您的才华若不能担当虎贲军主帅，还有谁能？”
“庆阳侯能。”
季泽宇咔的一声将铁锨插在地上，回头道：“我知道王大人的意思了，可我着实对此事没兴趣，还请王大人去回了太后。太后家中肖勇之人辈出，若是庆阳侯不成，不是还有其他人么。”
泥人尚且有三分土性，何况季泽宇？
他虽然为人沉默寡言，冷淡的好像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可是太后的做法着实也太伤人了一些，这时候季泽宇要是看到权力被捧到了跟前来就伸手去接，倒是与他素来行事不同了。何况他现在都没有放弃营救圣上，忠心耿耿的守着最后的希望，就算只剩下身边的府兵了，也一直在挖掘。
这样忠诚的人，王芝赶到敬佩。
王芝便也不在继续劝说，只与季泽宇问候了一番，道了一句辛苦，便又去给太后复命。
而季泽宇也依旧丢开琐事，继续 带着人不辞辛劳的奋力挖掘。
这么多天过去了。埋在地下的人不知还……
可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能放弃。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是他都放弃了。只凭秦宜宁一个女流之辈，就更不可能组织的起人来救人了。到时候岂不是彻底放人在地下自生自灭？
而太后处得知季泽宇依旧不肯出任虎贲军主帅，气的当场摔了茶碗。正赶上李贺兰入宫来，太后有气没处撒，抓过李贺兰来就狠狠的数落了一通。先是说李贺兰笼络不住驸马的心，又斥责李贺兰行事荒唐，才会将季泽宇伤透了。
李贺兰被训斥的面红耳赤，恼羞成怒的顶撞道：“母后只会说我，您又做的多漂亮？驸马的虎贲军主帅是皇兄封的，您说拿下就给拿下了，哪去给了我小舅那种不学无术的，驸马不生气才是奇怪！您自己做的不妥您不说，反而还来说我，简直是荒谬！”
丢下一句，李贺兰就抹着眼泪跑了。
太后被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将面前的茶几都给掀了也不解恨。
说到底，都是娘家人不肯给她争口气。让她在外面被瞧不起。
太后心里生着气，就又命宫人来：“去庆阳侯府，告诉庆阳侯，曾兵势不容缓，让他赶紧给哀家滚去天门关！”
——
此番纠结，秦宜宁自然不知道。
她在府里休息了两天，便开始每天带着一群侍卫浩浩荡荡的来往于崇山与京城之间。
经常是天不亮就起来，在崇山枯坐一整日，待到太阳落山，才由精虎卫和惊蛰他们送回府里。
秦宜宁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否则她真的恨不能和季泽宇一样寸步不离。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宜宁和季泽宇就越来越心焦。
栗郡王处，已经以“错过最佳时间”而撤走了大部分的京卫所士兵，留下的少部分也只是白天时候过来意思意思做做样子。
人已经埋在地宫里这么久，照栗郡王的意思，他们已经不是在营救，而是在寻找尸体了。既然是寻找尸体，那就不着急了。
可秦宜宁急，季泽宇也急。
王府有了季泽宇安排的人保护，秦宜宁索性将所有精虎卫都调集上山来，是听从季泽宇的安排。
如此到了九月二十九，距离事发至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天。
傍晚，残阳如血。
秦宜宁干涩的双眼里染上绝望，却哭都哭不出来。
季泽宇照旧让人送她下山回王府。
谁知道秦宜宁刚进王府门，马车还没来得及下，就有一批快跑了过来。
马上的骑士灰头土脸的，秦宜宁认出那是逄枭精虎卫中的一人。
“王妃！”精虎卫的眼睛明亮，压低声音激动的道：“山上有动静了！”
“什么！此话当真？”
秦宜宁激动的差点叫起来。
精虎卫连连点头：“季驸马说听见有人回应的声音了，只是被一块打石头给堵住了，恐怕一时半刻还挖不出来，王妃，您要不要回山上？”
“回，快，快！”秦宜宁催着驭夫。带着侍卫们重新启程直奔着祟山狂奔而去。

第六百一十七章 得救（一）
秦宜宁一路上催着驭夫，已是急的顾不上其他。她双手紧紧抓着窗棂和坐褥，额头上浸出细密的汗珠，完全镇定不下来。
听见人声，会是逄枭吗？
如果李启天在地下害了逄枭怎么办？
如果逄枭当时就已经殒命，找到的只有李启天怎么办？
冰糖在一旁拿着帕子帮她擦汗，捏着她的手也微微用了力气：“王妃，您镇定些，必定是王爷要得救了，您别自个儿吓唬自个儿！”
秦宜宁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跟本就没听见冰糖劝解的话。
冰糖情急之下，抓着秦宜宁的手在虎口处照着穴位捏了一把。
“冰糖？”
“王妃，王爷一定安然无恙，您不要自乱阵脚。”
秦宜宁疼的一个激灵，思绪也渐渐的恢复了清明。
她知道冰糖说的对，待会到了山上还不知会遇上什么样的情况，她必须镇定下来才能指挥全局。万一有人想趁着逄枭即将被营救出来的时候下黑手，有她在也能及时补救。
秦宜宁深呼吸了几次，才让自己镇定下来，点头道：“我没事了。”
冰糖松了一口气，紧紧握着秦宜宁的手，一直安抚着她的情绪。
不光是秦宜宁紧张，就连冰糖和寄云都不能不紧张。等待的日子虽然难熬，但是没有消息至少他们还有个指望。
一旦真的得到确切的消息王爷真出了什么意外，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不知该何去何从，更何况与王爷伉俪情深的王妃？
冰糖和寄云几人是打从心底里佩服秦宜宁，若是搁在他们的身上，他们可不能确定自己一定能如秦宜宁这般坚强。
马车又快又稳的赶到了祟山。秦宜宁换上了滑竿，由身边的侍卫们抬到了事发现场。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夜色漆黑，无星无月，远远便能看到众多季泽宇的亲随和精虎卫们举着火把围在一处，火把上燃起的烟渐渐的融进了夜中，呼吸之间充斥着火把燃烧和雨后潮湿的泥土混杂的气息。
秦宜宁下了滑竿，扶着腰由婢女服侍着走过去。
越是靠近，在众人包围之中的动静就清晰，此时众人正在奋力的挖掘，不停的相互提醒，季泽宇更是露胳膊挽袖子的亲自上阵，不断的提醒着里面的人：“稍退后一些，以免洞口乍然挖开会有落石。”
秦宜宁抿着唇站在原地，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凑上去反而碍事，便只远远的看着。
事到临头，马上就要看到结果，秦宜宁的心也终于归于平静。
她相信逄枭会安然无恙。
若不然，不论发生什么，秦宜宁都相信自己能够承担和面对。
季泽宇带着人借着火把的光小心翼翼的挖掘，一面挖，一面与里面说着话。
因为中间的石头和泥土太厚，加上挖掘时的噪音，外面的人也听不清里面的人说了什么，更无法从声音分辨出说话的是什么人，但大家依旧不间断的提醒着里面的人，仿佛听见对面的声音，心里就能安定一些。
秦宜宁期待的死死地盯着挖掘之处，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众人一直努力的挖了足有一个时辰，大小石块才好容易被挪开，多亏前些天下了一场雨，泥土不似以前那般松软，否则一面刨坑四周的土一面往洞口掉，很快就能让大家的努力付诸东流。
“好了好了，看到了！”
“快快，拉一把，拉一把！”
很快，秦宜宁隐约看到地洞里有一双手也在向外挖掘，季泽宇与几个军汉子拉住了哪只手，在众人飞快的运开身周的泥土后，那双手的主人探出头来。
是李启天！
秦宜宁的手猛的紧握，眼神中的失望都快要掩藏不住，很快失望就被担忧而取代。
李启天得救了，逄枭呢？
季泽宇拉着李启天的手，待到洞口扩张到一定程度，便奋力的将人拉扯出来，两人一同跌倒在地，洞口立即再次坍塌了。
李启天满身泥土和血污，脸上漆黑，只牙齿和眼白是白色，呆愣愣坐在地上
“圣上？你可曾伤着了？快起来。”季泽宇扶着李启天站稳。
季泽宇等人看着满身血污和泥土，浑身散发着发霉与腐朽血腥味的皇帝，只呆愣了一瞬，便齐齐行礼。
“圣上万安！”
秦宜宁回过神，也在冰糖和寄云的搀扶之下行礼。
李启天眼神呆滞，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活着走出地宫，抬起头，是一片漆黑的夜色，呼吸之间再也不是地宫里那种发霉了的气息，自己身上已经腐坏的血腥味也被新鲜的空气冲淡了。
他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李启天在地宫之中困了这么久，简直快被困境折磨的忘记自己皇帝的身份，如今看到跪地的众人，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位置。
“诸位……平身。”看向面前的情况，李启天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因为面所有人，他只认识季泽宇和秦宜宁，其余帮衬挖掘的似乎有逄枭身边的随从，剩下的应该都是季泽宇的手下，除此之外竟没有看到其余朝臣！
为何没有朝中官员和武将们带人来救援？为何没有看到宫里安排内监？难道他出了事，皇后、太后和亲戚们就都不担心？
地宫之中暗无天日，李启天不确定自己被掩埋在地下多久了。但是他可以确定，外界的情况似乎已经开始朝着他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众人行礼之时，秦宜宁已经起身，快步到洞口之处跪坐下来，艰难的用双手刨挖泥土，细碎的石子刮破了她的指尖，血丝混入湿润的泥土，她依旧在用双手挖着，仿佛丝毫察觉不到疼痛。
礼数尽了，李启天竟然只呆站着一句话都没有，更没有吩咐人继续挖掘的意思，逄枭难道不在里面？
“王爷？你在里面吗？”秦宜宁将脸贴泥土上，冲着里面大声问。
她没听见里面的回应。
但她的声音让李启天回过神来。
李启天面发现挣扎之色，看着秦宜宁带着两个婢女在挖土，又看看面前目光灼灼望着自己的季泽宇和其余军汉，李启天终于清了清嗓子，道：“别只顾着行礼了。忠顺亲王还在里面。”
秦宜宁手上的是动作一顿，猛然回头看向李启天，神色狂喜。
季泽宇双眼发亮，忙领命道：“遵旨！”就带着人上前去替下了秦宜宁三人。
秦宜宁被冰糖搀扶开，痴痴地望着挖掘的方向。
李启天看着秦宜宁挺着个大肚子，如此狼狈的守在发现场，也不知她是守了多久，心里就一阵不是滋味。
出了事，逄枭的家眷身怀有孕还依旧守在发现场，弄成那般狼狈的模样也不在乎。可他呢？不见皇后来，不见太后来，不见他重用的那些臣子来，难道说朝廷里已经变了天？

第六百一十八章 得救 （二）
比起在他面前花枝招展的皇后和妃嫔，李启天现在更羡慕的秦宜宁对逄枭的真情。
季泽宇带着人继续挖掘着。
秦宜宁也帮不上忙，便回身吩咐寄云：“你带着人下山回府一趟，去多拿几身衣裳来，还有命人预备热水，王爷出来时候用得上。”又看了一眼李启天身上在夜色下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迹，隔着老远都闻得到那刺鼻的血腥味，秦宜宁补充道：“圣上也需要更衣盥洗一番。免得受了寒气着了凉。”
寄云应是，便回身叫上两个侍卫跟随她下山。
李启天听秦宜宁这般吩咐，笑了笑道：“还是忠顺亲王妃细心。”
秦宜宁屈了屈膝，笑道：“圣上稍作休息，稍后便能更衣盥洗了。”
冰糖这时端来了粗糙的陶碗和陶罐，还拿来了一些高粱面饼。倒了一碗温水双手呈给李启天。
李启天接过，顾不上什么形象的一饮而尽。
看他喝水喝的急，秦宜宁吩咐冰糖继续给李启天倒水，道：“圣上请用一些面饼吧。”
李启天这时其实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手脏，接过饼便啃了一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宫里困了多久。
爆炸发生时，他与厉观文和逄枭一同往唯一没有火光的地宫里逃去。
然而地宫里坍塌的很严重，逄枭跑得快，运气好，他与厉观文却没那么好运，被掉下的石板、石块掩埋起来。
幸而石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间，厉观文又忠心护主，替他挡了一下，他才没有被当场砸死，厉观文当时却已经伤重。
但是被埋在石头堆里，没有水，没有食物，若弄个不好，也是要一命呜呼的。
李启天便开始小心翼翼的搬石头，想挖出一条活路。
厉观文死了。
李启天只能靠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呆了多久，渴急了他连自己的尿都喝了，饿极了，他甚至喝了厉观文的血，吃了厉观文的肉。
两脚羊的味道真的不好。尤其是生吃。
可是李启天不想死，他不想放弃。
就在他吃掉了一只手臂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出去的路。为防找不到食物，他带走了厉观文另一只胳膊做口粮……
他走啊走，身上的血腥味已经让他麻木。漆黑一片的环境，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后来他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顺着油脂被烤熟的焦香味儿走过去，他看到了火光，也看到了坐在火堆前一面吃贡品一面烤鼠肉的逄枭。
而当时的他，满脸满身都是厉观文的血，手里还拿着厉观文的一只胳膊。
李启天想起当时逄枭看他那的眼神，都恨不能让时光倒流，他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一面，还是被逄枭看到了。
皇陵常年有人守灵，贡品也是经常有人替换的。做贡品点心的面都是用油浸过的，在地宫里放的时间长了，虽然有一种油脂变坏的怪味和苦味，但到底那些贡品是面食，还能吃。
而逄枭比他提前找到了那些贡品。
李启天跟着逄枭一起去寻找地宫里的泉眼，又怕逄枭会杀他，又要等着逄枭给他发吃的。这种记忆，李启天都恨不能抹去。
刚才他有那么一瞬，他恨不能告诉大家地宫里没有别人了。就让逄枭埋在里面吧。
可是转念一想，秦宜宁是个这么倔强的，恐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会继续挖的，挖到尸首还好，若是逄枭得救了，将他的行为宣扬开，旁人必定会诟病他。
李启天不能让自己的人品存在瑕疵，这才告诉了季泽宇等人，逄枭还在下面。
口中的高粱面饼的香味冲淡了血腥味，李启天就着温水，足吃了两个才有了点底。
而这时秦宜宁已经凑到了挖掘的洞口处。
“王爷？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季岚！”季泽宇一面挖，一面冲着里面喊。
毕竟是刚才已经救出李启天的洞口，虽是有泥土和石块坍塌下来再度将洞口堵死，但比最开始挖掘时还是容易了许多。
“我听得见。”洞口里传来了逄枭的声音，隔着层层泥土，他的声音很沉闷。
但是对与秦宜宁来说，这简直就是天籁！
秦宜宁眼里含着泪水，死死咬紧牙关才没有激动的扑上去。
这个时候，只有安静的等着，别去给季泽宇他们添乱，对逄枭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又挖了一炷香时间，洞口终于拓展开。季泽宇一把抓住了逄枭的手，应是将人从洞口里拖了出来。随即只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又坍塌了。
“阿岚！”逄枭拥了一下季泽宇，笑着拍打他的肩头，“多谢！”
季泽宇笑的露出整齐的白牙，不顾逄枭满身泥土，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背，摇摇头道：“里面还有其他人吗？你怎么样？”季泽宇低头打量，见逄枭身上的袍子虽然脏污，但并没有血迹，显然逄枭过的要比李启天轻松一些。
逄枭道：“下面没有活人了。圣上呢？”
季泽宇这才侧身让开，道：“圣上在此。”
逄枭却是在季泽宇让开的瞬间，看到了大腹便便一身狼狈的爱妻。
“宜姐儿？”逄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里是祟山，距离京城有一段距离，秦宜宁又是个孕妇。而且他们被找到的时间也是随机的，这只能说明，秦宜宁一直都在山上守着，等他出来。
逄枭这时也顾不上给李启天行礼了，绕过季泽宇快步走到秦宜宁的面前，伸出双臂，将她缓缓的搂在怀中。
“宜姐儿，让你担心了。”
秦宜宁将脸埋在逄枭的肩头，眼泪滚滚而下，逄枭身上都是泥土，可她一点也不在乎，只紧紧的将自己贴在逄枭的怀里，一遍遍的低声道：“菩萨保佑。你没事了，你没事了。”
“是啊，我没事了！宜姐儿，你别激动，要为了孩子着想啊。”大手摸了摸秦宜宁的脸颊，在她脸上留下了几道泥印，“你看你都瘦了那么多，我在地宫里呆了多久？你是不是都没好好吃过饭？”
“已经二十天了。”秦宜宁的眼泪将她脏污的小脸冲出了两条白色的泪痕，“我还以为你已经……”
逄枭自己都不知道，在地宫里竟然生存了二十天。
逄枭搂着秦宜宁，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发：“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仔细叫孩子听见了笑话你。”

第六百一十九章 得救（三）
秦宜宁此时哪里控制的住自己的情绪？这么多天的担惊受怕，逄枭出事，她险些被天机子暗杀，父亲又差点被抓走，家里知道逄枭出了事乱作一团。
所有事都压在她的身上，偏偏她为了不伤害腹中的孩子，连放纵情绪大哭一场都不能。
这其中的心酸简直不足为人道，如今逄枭安然无恙，她又何须再压抑自己？
秦宜宁扑在逄枭怀中，抽噎不止。
饶是如此，她依旧克制的没有嚎啕大哭。可她这样小猫似抽噎，在逄枭看来更觉的心疼。
“乖，不哭了。我没事了，再哭该头疼了。不哭了好不好？”逄枭笨拙的帮她拭泪，奈何他浑身都是泥土，手只会将她的脸抹的更脏。
季泽宇站在一旁，疲惫的拄着一把铁锨喘粗气，看着逄枭和秦宜宁相拥的身影，不由得笑了笑。
李启天刚洗了把脸，看着逄枭神色莫测。
季泽宇手下的军汉和虎子带领的精虎卫这时坐的坐，躺的躺，瞧着逄枭如此爱护王妃的模样，各个都咧着嘴笑开来，脏污的脸上露出整齐的大白牙，显得有些滑稽，但却热诚十足。
秦宜宁哭了一会才好受一些。站直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不由得羞红了脸低着头退后。
逄枭大手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脸颊，成功的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三道泥印子。
一旁早就看了半天热闹的虎子被逗的噗嗤笑了：“王爷，您也不瞧瞧自个儿一身的泥就上手。”
一句话，逗的汉子们都笑起来。
逄枭冲着虎子挥了挥拳头，这才笑着转身拱手给李启天行礼：“圣上，臣失态了，还请圣上恕罪。”
李启天温和笑着摆手：“无碍的，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再说你们年少夫妻，可以理解。”
皇帝在军汉们心目中就是高高在上的，如今亲眼所见他如此平易近人，着实让大家惊讶。
虎子打来一盆水，让逄枭先洗把脸。
这时，被秦宜宁安排下山去的寄云带着两个护卫匆匆上了山来。
秦宜宁有些惊讶的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寄云面色凝重的道：“王妃，我们根本就没下的去山。外面的情况不对，山下被许多人给包围了，那些人声称自个儿是来捉拿鞑靼奸细的，见我要下山，还盘查了一番，追问我山上的情况，是不是挖掘到什么了。”
众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回话的寄云。
秦宜宁问：“那你告诉他们了吗？”
“没有，我看着情况不对，哪里敢透露山上的事，只说是王妃命我下山回家拿东西的。”
秦宜宁点点头，询问的看向逄枭。
逄枭看向季泽宇：“什么人敢在这个节骨眼来祟山抓奸细？难道他们不知道你在此处救援圣上？”
季泽宇语气平淡的道：“可能是栗郡王耐不住了。”
“栗郡王？”李启天眯起了眼。
季泽宇道：“太后命栗郡王监国摄政，太后垂帘听政。许是栗郡王的探子发觉了山上的动静。”
轻描淡写的一句，却将利害关系说的清楚明白。
栗郡王大权在握，这是不想放手了。
只要李启天真的被埋在地宫里，栗郡王就有可能真的登上那个位置。
这就是发现场没有旁人救援的原因？
李启天面色铁青的道：“山下人再多，强的过虎贲军？季岚，朕命你即刻调派虎贲军来灭了那群叛党！”
季泽宇拱了拱手：“回圣上，臣现在除了驸马之位没被长公主休了，爵位没有找到理由夺走，其余已经什么都不是了，虎贲军现在的主帅是庆阳侯。”
“什么！”李启天咬牙切齿，怒吼道：“简直是胡闹！”
庆阳侯是个什么货色，李启天最清楚不过了，如今朝局紧张，虎贲军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奔赴战场，庆阳侯那样的能做的了虎贲军的主帅？
“是太后的懿旨？”
“回圣上，是。”
李启天额上青筋暴起，拳头紧握。
他被困在地宫，不知是死是活，他的妻子没像秦宜宁那样来守着，他的母亲竟然也忙着夺权，居然不管他了！她难道就不想想，如果让栗郡王养出野心来，他这个皇帝还能活吗？就算活着，也得让栗郡王想方设法害死。
山下那群借口来捉拿鞑靼奸细的人就是证据。
等等。
鞑靼奸细？
“他们为何说是来捉拿鞑靼奸细？为何不找个更可靠的理由？鞑靼人若深入到京城来，大周的边防又做什么吃的！”
“圣上。”季泽宇再度道：“鞑靼已经连破三关，龙骧军已退守在天门关了，正亟待援军。”
李启天的脑袋简直嗡嗡作响。
这才二十天的时间，外面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若再不出来，大周会不会被人给迫害的亡国？
李启天沉声道：“朕知道了。其余的以后再说，现在先想法子平安下山才是要紧。”
季泽宇应是，吩咐身边的人：“你下去看看情况，遇上了就说是奉命回驸马府帮我拿换洗衣物的。我还打算继续在山上奋战，圣上和忠顺亲王已经得救的消息千万不要泄露。”
“是！”
亲信立即领命飞奔而去。
不多时就如寄云一般铩羽而归。
“回圣上，山下的人已经在开始往山上缩小包围圈，栗郡王的吩咐，不能放走鞑靼奸细，要打算一寸寸的搜查。”
李启天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个栗郡王，真是好大的胆子！”
山上一片安静。
季泽宇的亲信和精虎卫们都面色凝重。
大家都是在山上连续劳作了二十多天的，期间只能轮流休息，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在挖掘，人人都已筋疲力尽。
况且这些人加起来也不超过五十个，山下的人既然能将整座山包围，人数必定不宽容小觑。
如此悬殊的实力，若真正面对抗，胜算并不大。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对方明摆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愿意放过一个，若是强行突破，恐怕他们真的不是对手。
逄枭摇头叹息：“情况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看来圣上想安然无事的下山怕不容易啊。”

第六百二十章 下山
李启天何尝不知下山不容易？逄枭虽说的是实话，可李启天总觉得其中有嘲讽之意。
现在这山上没有了他信得过的亲信，唯独一个季泽宇还勉强可靠，逄枭在地宫之中对他虽未曾动过杀念，却也并未表发现的多恭敬，何况他被逄枭看到了此生最为狼狈的一面，总觉得自己身为帝王的威严在逄枭的面前如何都立不起来。
现在他的处境与在地宫之中有何两样？都是讨吃的命，都要依靠别人才能生存。
李启天又纠结又苦涩，不知在帝王尊严和生存之间要如何取舍，要怎么表发现才能体面一些。
秦宜宁这时已擦净了脸，重新梳了头。
见此方众人面色凝重，李启天的脸色尤为精彩，略想了想也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既然逄枭在地宫之中没有趁机杀掉李启天，那么便是认可李启天活下来的利大于弊，左右已经是到了现在这一步，还不如送佛送到西。
思及此，秦宜宁道：“还是尽快决断为好。万一他们的人冲上来，想躲藏就来不及了。”
山上的情况一目了然，四周又被包围着，李启天和逄枭同时得救，自然是二人都要藏起来，这俩大活人，往哪里藏？
李启天问难的眉头紧锁，四处打量着寻找合适的藏身之处。
季泽宇道：“圣上不必担忧，打不了我与王爷带着弟兄们，护送圣上杀出重围便是。”
逄枭摇摇头，“为圣上分忧，臣与定北候的心是一样的，只是强行杀出重围并不是万全之策。圣上并不只是下了山就行的，咱们要做的是让圣上回宫，让栗郡王乖乖的交出监国之权。”
季泽宇略一思索，便赞同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是我焦急了。”
李启天眉头紧皱的道：“想让栗郡王交权，必须要放权之人收回权力才行。”
“圣上这里出了事，太后为了国朝安定才会出此下策，若太后得知圣上安全，必定会立即收回权力。”秦宜宁分析道，“所以栗郡王是绝不会希望圣上成功见到太后的。”
“如此更难办了。”
众人都是一声叹气。
这时，前方负责哨探瞭望的虎子跑了过来：“回圣上，王爷、定北候，山下的灯光越来越近了。还是早做决定为妙。”
逄枭抿着唇，微微眯起狭长的凤眼，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只是以他的身份，此时将这话说出来，怕会让李启天便对他误解更深。
秦宜宁这时道：“想要见到太后，得先在不惊动栗郡王的前提之下悄悄地护送圣上离开包围。所以硬闯是不行的。”看向李启天，有些迟疑的道，“圣上，臣妇倒是有个主意，就是太过冒犯了。”
逄枭眼中精芒一闪，新奇的看向秦宜宁。
李启天正在焦急，这个节骨眼上哪里还管的了那些，要将皇位牢牢地重新抓在手里才是最要紧的，古有卧薪尝胆，他又怕什么？
“忠顺亲王费请讲，朕不会怪罪。”
秦宜宁便点了点头，凑到李启天、逄枭和季泽宇跟前如此这般的说了一番。
逄枭听的心里忍不住感慨，世上真有如此奇妙的缘分，他们果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都想到一起去了。
季泽宇听罢正色点头：“我倒是觉得这样可行。只是圣上要受委屈。”
李启天的嘴角直抽，听秦宜宁的话，他这辈子可就又多了一个黑历史，真真是颜面扫地了。
可是若不听她的，他现在竟找不出第二个可行的办法。
前后思量了半天，李启天才叹了口气。
大丈夫能屈能伸！
“好。便听你所言。”
秦宜宁见李启天答应，便叫了冰糖和寄云来嘱咐了几句。
二人都满脸严肃的下去准备了。
逄枭和李启天便相互对视一眼，苦笑着摇着头，跟着去更衣。
不过片刻，两个身高马大膀大腰圆的“婆子”便新鲜出炉。
秦宜宁和逄枭身边擅长易容的小满和谢岳不在，好在有巧手的寄云和冰糖，让他们二人刮净了脸，换上了秦宜宁预备在车里的女装和披风，又梳了妇人头，还攒了花，虽然衣裳不合身，两人扮成的仆妇也特别阳刚，可趁着夜色，只要他们不开口，矮一些身子也能够蒙混过去。
“待会儿我就装作因担忧王爷而动了胎气，定北候因担忧我出了事不好与兄弟交代，便要送我下山，圣上与王爷扮作我带来的仆妇，都在马车上照顾我。”
秦宜宁双手扶着腰，高高隆起的腹部成了现在最好的借口。
“我相信他们要捉拿鞑靼的奸细，不会连我和季驸马的脸都不认得。而且栗郡王就算有野心，也想要名正言顺，不会对我一个孕妇为难的。”
李启天听的频频点头。
计策是好的。
只是让他为了活命，扮演成个娘们，还涂脂抹粉的，他的心里就一阵阵的窝火。
最要紧的，逄枭那小子就算扮成女的也比他好看！
李启天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身为皇帝，竟然处处都不如人。
逄枭点头，道：“圣上，臣觉得此法很好。稍后您便跟着一同回王府去，至于怎么对付栗郡王，回了王府咱们在做商议。若是臣和拙荆都想不出好办法，臣的岳父还在府里呢。”
有智潘安之称的秦槐远，可以说是头脑聪明、计谋巧出的典范。有他在，就好像什么难题都能解决。
只是对于先前刚下旨无缘无故就将秦槐远罢免官职的李启天来说，出了事就去求秦槐远，着实是在打他的脸。
可不去又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逄枭敢在这么多人面前邀请他去王府，还大包大揽要帮他想办法，李启天便知道逄枭对他的确没有杀心。
至少现在是没有的。
逄枭肯帮忙，这已经很好了。李启天也不能要求其他。
思及此，李启天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秦宜宁便回身嘱咐已经换上男装的冰糖和寄云：“你们待会儿都装作小兵，跟着各位在此处继续挖掘，记着将脸涂的脏一些，别叫人看出端倪。”
“是。王妃放心，我们都明白的。”冰糖笑眯眯的点头。
秦宜宁道：“你们放心，栗郡王既然有图谋大位之心，要的便是想名正言顺，他还是要名声的。他现在一定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圣上已经得救，否则早就攻上山来了。
“你们继续在此处挖掘，做出急于救援的样子，栗郡王的人上山来，不可能伤害你们的性命，否则他对外就说不清了，顶多会将你们圈起来，在山上搜查一番，搜不到也就罢了。
“你们在山上委屈一夜，明日一早，我与季驸马就回山上来陪着你们继续挖。到时候栗郡王的人也只好撤走了。”
“是，王妃。”冰糖和寄云应的异口同声。
虎子也带着精虎卫点头，还不忘了笑着夸道：“王妃不愧是智潘安之女，简直就是个女诸葛嘛！”
精虎卫们纷纷点头附和，他们本来就崇拜逄枭，对秦宜宁也很敬重。在逄枭出事这段时间，精虎卫们见识了秦宜宁的手段多了去了，对她已是非常佩服，如今秦宜宁能想的如此周密，他们一点都不惊讶。
季泽宇则吩咐身边的亲信：“万不可将山上实情透露半分。”
“是。”亲信们都郑重应是。
秦宜宁与逄枭、季泽宇和李启天一同悄然往山下走，避开人在马车上坐好。
十分宽敞的车厢，因为除了秦宜宁这个孕妇，还塞进两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显得很拥挤。
季泽宇侧坐在车辕，为秦宜宁充当驭夫，马车就沿着下山的缓坡一路疾驰。
不过呼吸之间，就迎面遇上了正在上山的队伍。
那些人都穿着五城兵马司的服饰，手中火把照的周围十分明亮。见一辆马车迎面下来，且赶车的还是季泽宇，那一行人就先愣了一下。
季泽宇拧着眉头，呵斥道：“让开！”
历经沙场的人气势迫人，京城里这些养尊处优的气势与边军自然比不得。被季泽宇一吼，他们便有几分惧怕。
为首之人倒还镇定，拱手道：“季驸马，不知车上的是……”
季泽宇扬手就是一鞭子，鞭梢破空声乍响在那人面前，将那人吓的一闭眼。
不过季泽宇手上有分寸，并没有伤害此人的心思，鞭子并没有碰到他的皮肉。
“忠顺亲王妃 动了胎气，我现在要送她下山就医！你们还不让开？”
“季驸马，我等是奉栗郡王吩咐前来捉拿鞑靼奸细的，若是放了奸细离开，回头也不好交代。还请驸马体谅，允许我们搜一搜车。”
季泽宇面色阴沉，这次在不留情，一鞭子抽在那人的肩头：“放肆！车上的是忠顺亲王妃，岂能让你随便说搜查就搜查！王妃现在动了胎气，若有个闪失，你们有几个脑袋赔得起！”
那人疼的吸了一口凉气，捂着肩头惨白着脸说不出话来。
他的同伴见季泽宇如此蛮横，不由得讽道：“难道马车里真的藏了鞑子的奸细，季驸马才不允许我们搜查？”
“大胆！”季泽宇眼睛眯起，已是要杀人的模样，将搜查之人都吓的退后了数步。
就在这时，秦宜宁撩起窗帘，虚弱的捂着肚子道：“季驸马息怒。让他们快些看一眼便罢了，车厢里一目了然，哪里藏得住什么奸细。”

第六百二十一章 家（一）
季泽宇回头，担忧的望着秦宜宁，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妥协：“话虽如此，可王妃是千金之躯，岚要守兄弟之情，王爷不在，自然要照看王爷的家眷周全，这些无名小卒胆敢这般折辱王妃，着实可恨。”
“侯爷的意思我明白。”秦宜宁虚弱的道，“可现在并不是与他们计较的时候。”
说着话，便将窗帘又撩起一些，“你们过来看看吧，我的马车小，现在车上除了我就是两个有经验的仆妇，是我婆母专门找来服侍我的。你们看过了就赶紧放行吧，我肚子真是不舒服，若是有个什么，你们想想自己有饥渴脑袋能担待的起。”
那被季泽宇抽了一鞭汉子已尝到了季泽宇的强硬和厉害，见秦宜宁柔柔弱弱眉头紧锁的模样，显然是动了胎气也并非是作假的，心理上就已经相信了几分。
几个带头的面面相觑，最后便一同走向了马车，掀起车帘和窗帘往里看。
只见里头又两个粗壮的婆子，个个都是涂脂抹粉的，那个稍微胖一些的婆子脸上至少擦了二斤香粉，还涂了红唇……
兄弟几个对王府仆妇的眼光表示了深切的怀疑。
几人看了车厢里并无藏人的地方，又撅着腚看了看车底，确定真的没有藏人，这才退后，给季泽宇和秦宜宁行礼道：“季驸马，王妃，我等也是奉栗郡王的吩咐行事，多有得罪了。”
秦宜宁疲惫的将窗帘放下。
季泽宇则是冷哼了一声，用鞭子点了点几人的方向，便不在多耽搁时间，赶着车急匆匆的往山下赶去。
那些五城兵马司的人眼看季泽宇赶着车走远，不由的议论起来。
“看来人说季驸马与忠顺亲王不和纯是胡扯啊！否则又怎么肯在这个时候还如此照顾忠顺亲王的家眷？”
“是啊，前儿季驸马为了护着王府的人，说是与庆阳侯都正面杠上了！”
“也不尽然。你们没瞧见那王妃生的是什么模样吗？那样的美人，估计看我一眼，我就浑身酥软了，要是娇声求我几句，要我命我都干！说不定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也未可知。”
“这些贵族之间不干不净的事情多了去了。”
……
一众人议论着继续往山上去。
马车里，逄枭和李启天在车窗边看着那些人举着的火把越来越远，才双双坐定回车里。
李启天对秦宜宁笑了下：“弟妹的主意是好。这次能够下山，多亏了弟妹的机智。”
竟然是恢复了与逄枭的兄弟相称，也是第一次对秦宜宁如此亲近客气。
秦宜宁立即就明白了李启天的意思。
现在这个情况，李启天若还想要皇位，就要依靠逄枭和季泽宇了。这二人若是其中有一人不肯帮忙，而是使坏，李启天的胜算就几乎为零。
所以他这是在打友情牌。
秦宜宁自然乐得配合，又羞涩又惶恐的道：“圣上着实谬赞了。臣妇不过一介女流，只是有那么一点小聪明罢了，如何担得起圣上赞誉。”
李启天摆摆手笑道：“哪里的话，弟妹称得上是巾帼英雄、女中诸葛，这一点即便说开来也没人能够否定。”
所以她现在不是杀掉阿娜日可汗给大周招惹来兵祸的罪人了？
秦宜宁对李启天的能屈能伸不得不佩服。也难怪他能成的了大事，做的了开国之君，此人心中的底线与寻常人根本就不同。
逄枭揽着秦宜宁的肩头大咧咧笑道：“义兄可别只顾着夸大，宜姐儿脸皮薄，会害羞的。”
秦宜宁的嘴角抽了抽，逄枭称呼李启天义兄时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可见和李启天比起来，逄枭的底线也不大相同。
且不论李启天的心中到底是怎么想，面上对于逄枭称呼他义兄却是欢喜的。
逄枭不杀他，又肯表发现出对他的亲近，这便可以说明他与逄枭之间的合作还是可以继续的。
李启天心中稍定，便拿了个帕子擦掉嘴上的胭脂，又转而去擦脸。
秦宜宁刚才就想提醒他可以擦掉了，毕竟一个帝王，为了逃命要扮成女人，还在脸上涂脂抹粉的，这种黑历史被任何人瞧见都有可能会被翻旧账，秦宜宁是不希望府里的人看到李启天这般模样的。他现在能自己擦掉，也省了她费口舌。
马车很快回到王府。
季泽宇赶着车回来，将门子给唬了一跳，以为是秦宜宁出了什么大事，忙一面派人往里头去通传，一面拆掉门槛让马车进府。
季泽宇也不解释，直接将马车赶到了思卿园。
马氏听闻动静赶了出来，见是秦宜宁被季泽宇送了回来，当即便迎了上来。
“宜丫头，怎么了？啊？怎么了这是？”
“外婆，我没事的，就是有些累了，侯爷要下山盥洗一番，就顺道护送我回来了。”
马氏闻言，长舒了一口气，笑着对季泽宇道：“多谢你了。”
季泽宇笑着摆摆手。
这时秦宜宁回头，打发了门口围观的仆妇，道：“别一惊一乍的，我没什么事，去告诉我父亲母亲，我无恙，稍后换身衣裳在去请安。”
“是。”门外的下人便应声退下了。
秦宜宁这才拍了拍马车壁。
门帘一撩，跳下两个粗壮的仆妇来。
院子里黑灯瞎火的，只正屋廊檐下挂了两盏灯笼，光线昏暗的很，马氏一时之间根本就看不清楚是什么人。只是秦宜宁身边带着的是寄云和冰糖，这两个仆妇着实眼生的很。
马氏便不由得将秦宜宁拉在身后，定睛打量。
这一看，当即就瞪圆了双眼。
“大，大……”
逄枭对马氏笑了笑，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伸手抱了抱她。
秦宜宁也笑起来，拉着马氏的手摇了摇。
马氏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见逄枭居然是换了女装跟着秦宜宁回来的，便知道事情不能声张，忙捂着嘴连连点头，捶了逄枭的肩头两下，转身先往屋里走去。
一行人进了屋。秦宜宁将纤云和连小粥都打发了出去。让他们在院子里守着，除了秦槐远来可以放进来，旁人都要先通传。
二人退下，逄枭便扶着马氏做好，随即端正的跪下，给马氏磕头。
“累的外婆担心了，是孙儿的不是。”

第六百二十二章 家（二）
马氏颤抖着双手，躬身捧着逄枭的脸，拇指在他的脸颊上擦过，确定手中的皮肤是有温度的，这的确是她疼爱的大外孙，眼泪就再度模糊了她的视线，激动之下还不忘记压低声音：
“大福，大福，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你这个臭孩子啊！你知不知道，你快吓死你外婆了！”
马氏是个刚强的性子，逄枭从未见过她如此几近崩溃的模样，不由得鼻子发酸，差点也快跟着掉泪了。
逄枭的脸在马氏手上蹭了蹭，“外婆，您别伤心，孩儿这不是没事么。不光我没事，圣上也没事呢。”
逄枭有意提醒之下，马氏这才心里一凛，渐渐收拾情绪，打眼一瞧，旁边打扮的跟个女妖一样的不是当今圣上是谁？
马氏咬着腮帮子，费尽力气才没有表发现出任何异样，给李启天行了大礼。
“老身给圣上请安。老身老眼昏花，看到大福太激动了，一时间失礼了，请圣上恕罪。”
李启天双手搀扶，笑着道：“老夫人何须如此客气，都是自己人，我与之曦本来就不分彼此，只是如今要叨扰府上了……”
马氏憨厚的笑着：“谈什么叨扰，这是咱们的荣幸啊。您还没用饭呢吧？这样，老身去命人预备饭菜和盥洗的衣物来。”看着季泽宇一身的泥土，逄枭和李启天也是满身狼狈，马氏心痛的道：“哎，你们都受苦了。”
秦宜宁扶着腰，低声与马氏道：“外婆，圣上与大福得救的消息现在不宜宣扬开，您出去别给说漏嘴了。若有人问，就说定北候是送我回来的，为表答谢才要留饭。”
马氏正色点头：“嗳，外婆知道了，你们都放心吧。待会儿我预备妥当了，就在前厅摆饭，让亲家公在外面款待定北候。圣上就委屈一些，在思卿园里用饭吧。”
李启天乐得如此，笑着道：“多亏你们想的周到。”
“圣上休要如此客气，可折煞老身了。”马氏礼数周全了一番，才转身退下，健步如飞的去安排起来。
不多时，纤云和连小粥带着换洗的衣物来，见逄枭回来了，纤云和连小粥都欢喜的直蹦，秦宜宁少不得又要嘱咐他们一番，两人对秦宜宁忠心耿耿，做事也知道分寸，当即便明白要怎么做。
逄枭就引着李启天和季泽宇绕道去后罩房预备好的净房里沐浴更衣。
三个大男人原本都是军汉出身，早年间一起征战沙场，风里来雨里去，尸山血海都一起闯过。只不过享了富贵之后，各人的心思都发生了变化。
如今三人都闹成了泥猴，一瓢温水浇下去，冲下来的都直接是黑水。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都不由得闷声笑了起来。
那些横亘在李启天与逄枭之间的隔阂，在此事几乎接近于无。
李启天往头上身上抹皂角，低声感慨道：“早先打天下的是咱们仨，现在又是咱们仨。”
逄枭将手巾在掌上缠了两圈搓洗着身上，闻言不由笑道：“可不是么。打江山难，坐江山更难。不过圣上别担心，臣等忠心不改依旧如往昔。”
季泽宇也点头。洗净了的长发被他在脑后盘起。滴落的水珠沿着白皙如玉却布满伤痕的背脊一路滑下。
三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李启天稍微好一些，但也有些疤痕。逄枭和李启天的前心后背，都有当初差点要了命的致命伤留下的伤疤。
李启天看着两人，心里百味陈杂。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自己猜忌两人，并且对逄枭起了杀心的行为是错的。
之前他们斗的那么激励，如今他却被局势逼迫的不得不在忠顺亲王府藏身。
以后的路还不知该如何走。
李启天惆怅的叹气，三人继续擦洗起来。
秦宜宁这厢也盥洗更衣，趁着三人去沐浴的时间，已去前厅见了秦槐远。
秦宜宁笑道：“今儿个在山上有些腹痛，多亏了定北候送我下山来，父亲稍后帮我好生待客，谢过定北候才好。”
秦槐远打量秦宜宁的面色，见她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色，仿佛这些天的煎熬都一扫而空，心里便有了数。
能让女儿如此开心的，必定是逄枭有好消息了。
秦槐远颔首道：“放心吧。稍后为父会帮你待客。”
“多谢父亲。稍后用罢了饭，父亲来我这里一趟，我还有事与父亲商议。”
秦槐远心里一动，明白的点头道：“知道了。”
秦宜宁和马氏亲自看着人预备好了酒菜，便相携回了思卿园。
盥洗过后，墨发整齐在脑后高高竖起一束，换了一身逄枭还没上身的一身宝蓝色宝相花纹锦绣箭袖袍，腰系玉带的季泽宇便由婢女引着来到了前厅。
季泽宇生的白皙，容貌也偏于秀丽，身材却与逄枭相仿，这身花纹艳丽的外袍穿在他身上，愣是多出几分冷若冰霜之美。
见了秦槐远，季泽宇先拱手行礼：“秦伯父。”
“定北候快休要如此，请坐。”
季泽宇入座后，便与秦槐远一同吃起饭来。他们二人谈起山上的事，季泽宇也只说明日还要继续去挖掘，秦槐远也十分配合的表发现出惆怅和焦急。
季泽宇用罢了饭便告辞了。
秦槐远特地吩咐人给季泽宇预备了一匹好马。
待到季泽宇策马离开，秦槐远才由下人抬着往思卿园去。
而王府外暗中监视的某一伙人，便将消息告诉了长公主府。
“回长公主，季驸马今儿个亲自送了忠顺亲王妃回王府，进去时候一身泥污，出来不但沐浴了，还换了一身新衣裳。看样子季驸马的心情还不错。”
李贺兰这两天心情烦躁的很，皇兄生死不明，她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偏偏现在的母后和以前不大一样，也不肯听她倾吐心事。
季泽宇对她越来越冷淡，对待她的母后也不够尊重，那天还当众给了慈安宫的内侍没脸，且还不是一次，那就等于是当着外人的面伸手抽太后的巴掌。
后来季泽宇更是为了秦宜宁那个贱人的爹，正面竟与她的亲舅舅对上了。
她的舅舅抢了季泽宇虎贲军的兵权，这件事她的确是有些不满，可那是母后安排，她也没有办法。
但季泽宇不肯给她亲母舅的面子，就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再回想这段日子，季泽宇看到她时眼神冰冷的就好像她是个陌生人。
如今听闻下人此言，李贺兰联想季泽宇为了保护王府，还安排亲卫与庆阳侯起冲突的事情，不由的心里泛酸，冷声问：“你说的可当真？驸马真是去王府里换了一身衣裳出来的？这大半夜的，你莫不是看错了？”
探子连忙摇头，“小的没有看错，季驸马真的是送了王妃回府，在里头呆了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
李贺兰咬牙切齿。
他都没见季泽宇肯给她什么好脸色，他却有耐心去王府陪着朋友的妻子，还在那里换了衣裳。
黑灯瞎火的，他做了什么？
难道说季泽宇是看上了秦宜宁那个妖精？
李贺兰看着把镜中自己的模样，再想想秦宜宁的模样，当即就恨的狠狠一拍桌子。
“好个狐媚子！有了身孕还不忘了勾引男人！”
“长公主……这，小的……”他并没说季泽宇与忠顺亲王妃是那种关系啊，长公主怎么就想歪了！
这若是被驸马知道，他岂不是成了搬弄是非之人？
探子这才意识道自己的话会产生多大的歧义，忙想补救，长公主却不给他这个时间，直接摆手让他退下了。
李贺兰生闷气恨不能想杀人的时候，思卿园里已经用罢了晚饭。
秦槐远陪着李启天吃了饭，期间用平淡的语气将他们被困地宫二十天的时间都城中发生了什么事都大致说了。
因为他已不是朝廷官员，许多秦宜宁打探来的消息秦槐远便没细说，只是说了正常京城人能看到的那些。
可饶是如此，李启天也都被气的食欲全无。
太后和皇后的行事，着实让李启天大失所望。
秦宜宁让下人撤了桌，吩咐他们上茶来。
见气氛依旧很凝重，秦宜宁便劝说道：“圣上息怒。想来太后娘娘也是没有其他的办法。圣上被困在地宫里，太后也只有将权力把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确保江山不会易主，这也是为了圣上守住江山啊。好在圣上无恙，一切都来得及。”
听秦宜宁这么说，李启天静下心来分析一番，也的确是有这一层意思。
而且现在也不是追究太后的时候。
李启天便道：“如今想要恢复朕的身份，首要的便是想办法让太后知道朕还活着，相信有朕这个亲儿子在，母后也舍不得将全力交给别人了。”
“圣上说的是。”逄枭点头，又道：“栗郡王显然已动了心思，圣上若出面，必定会被他想方设法阻拦，此时最好寻个什么办法，能够越过栗郡王的耳目，将圣上安然无恙的消息传给太后知道。”
秦宜宁挑眉，笑着道：“这很简单。交给我便能办成。”

第六百二十三章 献策
在座的没有愚笨之人，闻言立即就明白了秦宜宁的意思。
逄枭尚未表态，李启天已经笑着点头：“弟妹若肯出马，便容易多了。你递个牌子进宫，就说要给皇后请安，看在朕与之曦一同被困在地宫的份上，太后一定会见你的。到时你便可以将话说明白了。”
李启天越说，语气便越是兴奋，看秦宜宁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秦宜宁也笑着点头：“圣上说的是。”
逄枭却觉得事有不妥，“若真能如此容易的话当然是好的。怕只怕宫里现在也不安全。咱们贸然行动，会不会带累了太后？”
逄枭心里想的其实是担心带累了秦宜宁，一旦秦宜宁入宫被栗郡王的人扣留，岂不是又要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可这话作为一个忠君爱国之士，是不方便出口的。
秦宜宁自然也知道逄枭的担心。
可是逄枭既然没有在地宫里杀了皇帝，现在又将人带回家，如今就不可能将皇帝的事情置之不理，必定是要扶持他坐稳江山的。
秦宜宁不知逄枭是如何分析的，可她觉得，若是她有机会杀掉李启天，她也不会下手。
现在的朝局，李启天活着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大的好处。
一则，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别个坐那个位置，他们的处境说不定会更糟糕。
二则，若无李启天整合起大周的各派别势力，面对鞑靼的铁蹄，恐怕被人攻进京都也是早晚的事，对上鞑靼人，逄枭照旧没有好处。何况阿娜日汗还是“被她”杀掉的，鞑靼人对他们恨之入骨，到时候要面临的必定是暴风骤雨。
以秦宜宁的角度，为图安稳，扶李启天回归帝位，反而是对他门最有利的选择。
“这件事，我倒是觉得可以两条腿走路。”秦宜宁打定主意，便低声将心理的想法说了出来。
秦槐远在一旁听的频频颔首，还不时的低声提出一些建议，逄枭和李启天也都说着自己的看法。
一番商议下来不到两柱香时间，计策便已定下。
李启天此时看秦宜宁，眼神就有些压抑不住的炙热。这么聪慧的一个女人，为什么不是他的妻子？
他怎么就没有逄枭那么好的命？
想到自己那到现在还没什么动作的皇后，李启天就忍不住的厌烦。
一切商议妥当了，秦宜宁便将思卿园正房让了出来给李启天住。他们夫妻则是搬去了马氏隔壁的厢房。
秦槐远离开思卿园，表发现的一如往常，依着计划并未将李启天得救的消息泄露出一星半点。
让纤云和连小粥注意约束下人，不允许透露丝毫信息，看着二人应声退下之后，秦宜宁才疲惫的靠在了逄枭的怀里。
厢房里只点了一盏绢灯，灯光昏黄，隔着一层纱帘照进拔步床里，让他们彼此都看不清对方。
逄枭从背后拥着她，大手小心翼翼的覆盖在她又大了一圈的腹部，仔细嗅着她的脖颈和侧脸，最后将脸埋在她的肩头和发间，灼热的气息喷涂在她的肩膀。
“宜姐儿，我好想你。”
秦宜宁闻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
“我也是。好在你安然无恙，这一次有惊无险。否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逄枭听她的声音闷闷的，便凑到她的面前，见她脸颊上闪着晶莹，心简直心疼的无以复加。
“宜姐儿，是我不好。害得你担惊受怕的，我在里面其实很着急。我就想，若是我出不来了。你该怎么办？我担心你会有个万一，但是我也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你又有担当，不会不管咱们的家人，你会将孩子生下来抚养长大，只是没有人会理解你心里的苦，你只能自己将心事藏起来，然后在人前做出坚强的模样。”
逄枭的嘴唇干燥，还裂开了几处，一下下落在秦宜宁的面颊，吻干她的泪水。
秦宜宁笑了笑，眼泪却流的更多了。
“幸而上天垂怜。”
“是啊，幸而上天垂怜。”逄枭搂着她，满足的叹息，转而问：“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事？你没有遇上麻烦吧？”
秦宜宁想了想，并未将天机子的事拿出来说，只说了庆阳侯要来府里抓秦槐远，却被季泽宇安排的人保护了的事。
“回头要好生感谢定北候才是。”
逄枭闻言也颇为动容，点头道：“我知道了。”
秦宜宁又问：“你在地宫里遇到什么危险没有？那里面没吃没喝的，你如何坚持了这么多天？你看你，瘦了好多。”
逄枭笑了一下，与秦宜宁一样，没有说起在地宫里的种种艰辛，只道：“还好，地宫常年都有人看守，里面的贡品是最近换过的，用油和面做出的供果味道虽然不好，但饱腹不难，里面还有地下泉水，也渴不到。
“那还好些。只是在那种环境里，又不能确定是否有人救援，也着实是煎熬。”
“不。我并没担心这个。”逄枭的食指擦过秦宜宁脸上的泪痕，笑着道：“因为我知道你和季岚都会想尽办法救我出来，就算别人都放弃了，你们也会一直挖下去，只要我在里面保存体力活下来，就一定能等到你们的救援。”
秦宜宁闻言，心里敞亮了不少，笑着一面点头，一面靠在逄枭的肩头，放心的将重量都交给了他。
夜深人静，二人低语呢喃，说了好一会的话才不知不觉睡下。
次日起身，秦宜宁用罢了饭，便吩咐人备车。
“王爷好生在家，我今儿还要与定北候上山演一出戏才行。也顺带探一探情况。”
这是昨日就与季泽宇说好的，逄枭虽然舍不得让秦宜宁舟车劳顿，无奈之下还是点了头。
秦宜宁就带着上了冰糖和寄云的衣物，在侍卫的护送之下一路去往祟山。
逄枭则是暗中依着他们昨晚定策行动起来。
秦宜宁到达祟山时，季泽宇也才刚到。
山下依旧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包围着。见季泽宇和秦宜宁来，立即便有人拦住了路。
季泽宇扬了扬马鞭，冷声道：“怎么，你们说是要捉拿鞑靼的奸细，怎么，连本侯都不认识了？”
昨天他们的兄弟有因阻拦季泽宇而被抽了鞭子的，心里正惧怕。而且他们上山之后也没有搜出想要找的人，难免心虚。
为首之人硬着头皮道：“这……季驸马自然不是奸细，这马车里的……”
秦宜宁拧着眉头一撩车帘，精致的脸上蕴含怒容，长眉紧蹙，双眸含愠。
“昨儿天黑，你们要凑近了搜查也就罢了。现在天都大亮了，你们还看不清吗？我是忠顺亲王妃，不是鞑靼人！你们要是连这都看不清，那还是别在五成兵马是干了！”
一众人被抢白的面红耳赤，一时呆愣住了。
秦宜宁放下车帘，道：“上山。”
季泽宇催马继续往上走。
五城兵马司的人不好厚着脸皮去追，因想着反正他们是上山去，他们要搜的人难道还能乘车回到山上来？
大家便也没有去细搜秦宜宁的马车，也没发现车里只有秦宜宁一人。
马车平稳的来到了事发地点。
原本嘈杂的挖掘声和吆喝声如今却全不见了，山上有人低语，但无人挖掘。秦宜宁便觉得事情不大对。
下了马车，秦宜宁与季泽宇对视了一眼，便绕过挡住视线的几棵大树往挖掘的发现场走去。
远远地却见他们安排在山上挖掘的汉子们，此时都山一个个崔头丧气聚在一起或坐或躺，他们的四周是呈包围之势五城兵马司的人。
季泽宇道：“依旧按着原来的安排，你们分组继续挖掘。圣上被困在地宫之中，咱们的救援一刻都耽搁不得。”
“是！”见季泽宇来了，众人就有了主心骨，立即起身抄起铁锨镐头等物。
“慢着！不准动！”包围的那些五城兵马司的人闻言当即乱了起来，高声呵斥着不允许众人继续挖掘。
季泽宇冷声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圣上的生命现在危在旦夕，你们却有闲心在这里阻拦，耽搁了救援圣上的时候你们担待的起吗？”眼眸忙起，冷嘲道：“难道你们不希望圣上得救？是你们有不臣之心，还是你们的上官有不臣之心？”
季泽宇越说，看人的眼神就越冷。众人扛不住季泽宇锐利的眼神，又担不起阻拦营救圣上的罪名，只好都松了口，不再阻拦挖掘营救。
季泽宇安排的人就沿着原本开掘的位置继续挖开。
季泽宇站在原地看了片刻，但在确定众人都在安心做工了，眼角余光正扫到了几个五城兵马司的人。
季泽宇不悦的道：“你们还不走？山上没有鞑靼的探子，你们却在这里磨磨蹭蹭，你们难道真的不想救出圣上？”
“当然不是！”众人七嘴八舌道，“我们是一心为国，一心为民！”
季泽宇冷笑了一声：“还真是高尚。若如此，圣上回来，江山稳固对百姓和国家有什么不好？你们不走，莫不是想趁机对圣上下黑手？”
“季驸马，休要胡言！”众人齐的面红耳赤，讲道理又说不过季泽宇，都不知该如何才能下的来台。
季泽宇轻笑了一声，似是再也懒得搭理这人，便一句话都不说了。
众人不敢继续阻拦挖掘，怕被扣上叛党的帽子带累家人。何况栗郡王吩咐他们做的，他们都已经做到了，纠缠下去只会自讨苦吃。
他们还要回去复命呢。
思及此，五城兵马司的人纷纷离开了。
秦宜宁看着这群人走远了，才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去人堆里将冰糖和寄云叫上了马车，让他们更衣盥洗，随着她下山。

第六百二十四章 入宫（上）
秦宜宁回到王府，门子卸下门槛开了门，马车便畅通无阻的直往内宅而去。
马车上，秦宜宁低声将府中情况与冰糖和寄云说明，嘱咐道：“这件事你们要仔细一些，不能泄露开。”
“是。王妃放心，我们明白轻重。必定小心行事，不会坏事的。”
秦宜宁笑道：“我自然放心。昨儿晚上苦了你们，山上夜风寒冷，你们可不要感冒了，我让他们预备了姜汤，还小火煲了一锅人参鸡汤，你们都要吃一些。”
寄云和冰糖心里都是一暖，笑着点头。
冰糖笑道：“王妃就是爱操心，哪里就能冷到我们了。”
秦宜宁笑着打趣：“可不是冷不到，虎子在山上，哪里舍得让你冷。”
冰糖的脸腾的红透了，面红耳赤的瞪了秦宜宁一眼：“王妃真是越来越坏！坏透了！”
秦宜宁看她羞涩的模样，想到逄枭已经得救。即便他们前途一片坎坷，可只要人都好端端的活着她就什么都不怕了。思及此，一时间秦宜宁心情大好，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回到思卿园，秦宜宁打发冰糖和寄云去沐浴更衣好生休息。
自己则是叫了是纤云来低声问：“王爷呢？”
纤云看了看门外，确定没有人偷听，才压低声音道：“才刚来了几位，说是您的好友。老太爷身边的曹护卫让人来请王爷一道出去了。”
秦宜宁立即明白，逄枭是出门去见青天盟的人了。
青天盟的人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未必有什么治国齐家之才，但其中能人异士颇多。这一次的她和逄枭的计划又有需要青天盟中能人异士帮忙之处。
秦宜宁知道逄枭出去必定会很小心的遮掩起来，甚至连姚氏和姚成谷跟前都没去走动，便彻底放下心来。
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也只好再坚持一阵子了。
秦宜宁便让人给宫里递帖子去。
“就说王爷还在地宫之中，圣上也是如此，臣妇特请拜见皇后和太后，想给二位请安。”
太后与李贺兰正在吃葡萄。新贡上的葡萄颗粒饱满，果汁丰沛甜蜜。李贺兰吃的开心，太后却是用了两个缓了下来。
“咱们在这里吃的好。可你皇兄在地宫却是……我这颗心，真是快被折磨千疮百孔了。”
李贺兰的手缓缓放下，将葡萄丢进盘中，缓缓拿了帕子擦拭手指。
“母后不要伤怀。皇兄必定会黯然无恙的。”
李贺兰说这句话时，其实自己的心里都没底。
这段日子季泽宇坚守在山上一直挖掘，期间只下山过一次，足可见山上的情况不乐观。
李贺兰不知道若是李启天真的不在了，往后大周会变成什么样。可是自己的嫡亲兄长坐在那个位置上，与堂兄弟坐上那个位置，对她自然不可能一样。
“母后，要不咱们再想办法多安排人手，尽快将皇兄救出来吧。”
太后闻言苦笑道：“谈何容易。这已经过去二十天了，二十天啊！你皇兄在里面，八成是……这些母后都不敢去细想，咱们现在就算安排人去，怕也是……”
李贺兰不由得凝眉道：“那才事发时母后怎么不多安排人去？”
李贺兰自小娇养着，与太后说话也只是母女对话，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着实没有意识到她的这一句话着实是扎了太后的心。
太后不免沉下脸来，“当时在做什么？当时哀家忙着巩固咱们李氏皇朝的地位！你以为哀家若不及时安排了栗郡王摄政，将虎贲军的兵权把握在你小舅的手里，朝廷里那几派的人会继续臣服吗？你皇兄在时他们尚且不服气呢！就凭咱们女流之辈，不想法子攥着权力，早晚是个死！”
李贺兰被太后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吓住了，眨着眼吞了口口水，才有些胆怯的道：“母后不要动怒，女儿也知道您的苦衷。莫说别的，就是这些天女儿进宫来，都多了两道盘查，那些个死太监吃了熊心豹子胆，都想来搜我的身了，幸而女儿好歹有些威严在。他们也没敢放肆。”
“还有这等事？”太后很是惊讶，不由得坐直身子问：“几时的事？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
“也就这两日，他们不敢查问女儿身上来，儿臣也就没当做一回事。”
李贺兰见太后的脸色不大好看，犹豫的问道：“母后，您怎么了？”
太后摇了摇头，唇抿成一条线。
莫不是栗郡王有了反叛之心？
太后回忆一番，总觉的栗郡王的模样有些不对。
太后深知自己女儿的性子，做事冲动，骄纵的很，若是与她说了这些，保不齐她会在外面露出马脚，若是吵嚷到栗郡王的耳中，反而不好。
思及此，太后只道：“没什么。”
这时门前有内侍来回话：“禀太后，忠顺亲王妃递了帖子来。”
太后和李贺兰都挑眉看向了殿门前。
李贺兰拧着眉头，满脸的不悦。
内侍双手捧着帖子上前来。
太后结果，看了一眼，道：“秦氏请旨稍后入宫来给哀家请安。她也算是有心的。”
“她不过是假惺惺罢了。”李贺兰不满的拔高了声音，“那个狐媚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惯会九国贩骆驼的，母后千万别着了她的道才是。”
太后知道李贺兰与秦宜宁之间素来不对付。李贺兰的心里说不定还惦念着逄枭。也不当面戳破，就只道：“罢了，你不喜欢她，早些出宫去就是了。”
这就是太后决定要见秦宜宁了。
李贺兰心下不满，蹭的站起身来：“母后就知道向着外人，让我走？走就走！”
丢下一句，李贺兰便气冲冲的带着人出宫去了。
太后看着李贺兰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女儿如此骄纵，这个节骨眼也只能随她去了。她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教导她。
秦宜宁并不知宫里的情况，得了允准后，立即就更衣预备入宫。
逄枭抱着她上了马车，在车门前低声嘱咐道：“你记着我的话，你的安全最为重要，其余都是次要的，不行就快些回来。”

第六百二十五章 入宫（中）
秦宜宁笑着回抱逄枭，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放心吧，又不是龙潭虎穴，不会有事的，栗郡王看起来并非冲动之辈，他断乎不会做出对自己名声不利之事，所以他是不会为难我的。”
“话虽如此，可万一遇上意外呢。”逄枭双臂圈着秦宜宁不愿放手，心中的不舍和担忧几乎快要将他淹没，“反正你记着，不要为了这种事情去拼命，成与不成都有我兜着呢。”
秦宜宁在他颈侧蹭了蹭，低声道：“我知道。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逄枭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摸了摸秦宜宁的头，又摸了摸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隔着深秋厚实的衣料感受两个孩子的胎动，许久才负手退后两步正色道：“去吧。”
马车缓缓离开思卿园，一路向府外而去。见随行的是冰糖和寄云，这两个丫头一个医术高明，一个武艺不弱，想来遇上事也能护得住秦宜宁的周全吧？
马车一路来到宫门前，秦宜宁便发现与从前入宫时相比，此时的守卫比从前多了一辈，踏进宫门，没有逄枭在身边，又无太后的懿旨，秦宜宁没有了乘车乘轿的资格，只能一步步走向慈安宫。
幸而秦宜宁如今身子调理的好，有冰糖和寄云在一旁扶着，引路的内侍又没有特意刁难，一直都照顾她的速度，路上也并没有多辛苦。
只是临到了慈安宫之前，守在慈安宫门前的中官带着人迎了上来。笑吟吟的给秦宜宁行礼。
“王妃安好。咱家已经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哦？怎敢劳烦公公特地等候，可是太后有什么要事吩咐？”秦宜宁端庄微笑，已经从中官眼中看到了不善。
中官向前两步，笑道：“栗郡王的吩咐，如今鞑靼叩边，北方战事吃紧，为防有鞑靼奸细混入宫中，或者有鞑靼奸细利用勋贵携带危险物品进宫，一切进入慈安宫的人，不论是谁，都要经过搜查才行。”
说到此处，中官笑眯了眼睛，拱手道：“王妃请体谅，咱家也是听吩咐办事。这太后娘娘的安全最为重要，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秦宜宁面色不变，暗想栗郡王果真已经起了疑心了。这么快就行动起来，也不出他们的意料。
寄云已经不悦的道：“我们王妃是忠顺亲王的正妃，忠顺亲王是圣上义弟，太后娘娘义子，都是自家的人，难道还要搜查？”
中官斜睨寄云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栗郡王的意思自然不是信不过亲戚们，而是怕有心人会利用亲戚们，在大家身上藏不好的东西。这位姑娘，王妃娘娘还没说什么呢，您怎么就急了？”
那语气充满怀疑，好像寄云就是他口中那个‘有心人’。
寄云咬牙切齿，十分不平。冰糖也眉头紧锁，在慈安宫门前被搜身，这话传开来，他们成了什么了？
中官抄着手，微笑等着秦宜宁的反应。
秦宜宁笑了笑，道：“想不到居然多了这个新规矩，如今朝廷多事之秋，这也是人之常情。”
中官笑眯了眼睛：“到底是王妃有见识。”
寄云咬牙切齿的哼了一声。
秦宜宁道：“只不过，要搜身也轮不到旁人来碰我。你们安排个老嬷嬷来看着便是了。”
中官面色一变：“这样怎么行？这……”
“这样怎么不行？”秦宜宁冷声道：“本王妃好歹是忠顺亲王的嫡妻，是圣上亲封的超一品诰命，难道公公的意思，是想让下人来搜我的身？如此到底是为了太后的安危，还是为了特意折辱于我？”
一提忠顺亲王四个字，那中官身上就抖了抖。逄枭的厉害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若真的将这位煞神给惹怒了，后果不堪设想。如今忠顺亲王生死不明，他要是死了还好，可万一他没死呢？
忠顺亲王先前为了面前这位都能连抗三十三道圣旨，若是她吹个枕头风，自个儿的脑袋还能要么？
中官便有些妥协了，叫了两个嬷嬷来，引着秦宜宁、冰糖和寄云去了一旁的厢房检查。
秦宜宁由冰糖和寄云伺候宽衣解带，那两位嬷嬷不敢上前来伸手，却一前一后的仔细盯着秦宜宁，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秦宜宁脱到了中衣，便要穿上外袍。
一位嬷嬷道：“王妃中衣里头还没检查呢。”
秦宜宁冷笑了一声。
寄云扬手就是一个耳光，直将那个嬷嬷扇的捂着脸愣在当场。
“别给脸不要脸，我们王妃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没数么？中衣里头也要检查？你们也配？王妃怀着的可是王府世子，万一着了凉感冒了风寒，你们两个碎尸万段都不够赔补！”
那嬷嬷还想还口，被另一位拉了一把，才不得不住了口。
另一位嬷嬷笑着道：“王妃恕罪，是奴婢们死心眼儿了。王妃不是作恶的人，更不是什么奸细，咱们只走个过场就是了。”
秦宜宁笑了笑：“都脱的只剩个中衣了，里外都被你们看了个便，你们却说只走个过场？我看你们还是别走过场了，想怎么查，就仔细查，别以后再回头浑赖上我。”
两个嬷嬷心里叫苦，这位王妃也太不好相与了，怎么做都不是，怎么说都不对。
生怕秦宜宁记恨他们俩，两人陪着笑，又大约的检查了冰糖和寄云，确定他们身上没携带任何危险物品，便出去复命了。
秦宜宁整理妥当，离开了厢房，中官确定无任何异常就放了行。
秦宜宁与两婢女好容易进了慈安宫，一路经由宫人通传，才获准进了正殿。
太后端坐在首位，面色有些紧绷的看着秦宜宁。
秦宜宁大腹便便，行礼的动作笨拙无比。
太后看她不方便，就道：“免礼吧。都是自己人，无须如此客气。”
“多谢太后体恤。”秦宜宁站起身感激一笑，明眸一扫，发现太后的脸色不大对，好像特别紧张似的。
太后道：“秦氏，你入宫来看哀家，所谓何事？”
秦宜宁眯了眯眼，左右看了看。
太后见状，立即会意的摆摆手。
左右的宫人就鱼贯而出。冰糖寄云依旧留在秦宜宁身边。
秦宜宁便道：“太后，此处说话方便吗？”

第六百二十六章 入宫（下）
太后闻言瞳孔微缩，拧着眉头道：“哀家的宫里能有什么不方便的，服侍的奴婢们也都出去了。”
秦宜宁凝视太后片刻，忽而一笑，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低声道：“那臣妇就放心了。今日入宫来，是有个秘密要告诉太后，还要请太后帮忙的。”
太后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咱们也都不是什么外人。”
秦宜宁便道：“请太后稍候。”
说着便抬起手来解开衣襟。
太后很惊讶。端坐在首位呆呆看着秦宜宁宽衣解带，最后将贴身的白色中衣也解开了侧过身，从怀里的夹层里，拿出了一条绢帕，缓步上前来双手呈给了太后
太后眯着眼，狐疑的接过还沾着秦宜宁体温的帕子，白色的绢帕上透过了黑色的墨迹，这上头显然有字。
太后便将帕子展开，只看了一眼，就猛然睁圆了眼睛。
“这，这是！”
帕子上是李启天写的亲笔信，虽没用印，但李启天的字迹太后还是认得的，李启天特地预备此物让秦宜宁贴身藏着，为的便是说服太后相信秦宜宁。
“这是真的吗？这真的是我儿的亲笔信！我儿现在何处！”是太后激动的手发抖，既不自称哀家，也不称呼李启天皇帝了。
作为一个母亲，到底还是关心孩子的。
秦宜宁轻叹了一声，道：“回太后，圣上如今就在王府中。”
“人是几时救出来的？怎么都不知道给我送个消息来？”
“禀太后，定北候这些天坚守在山上，终于苍天不负，于昨晚将圣上与王爷救出来了。圣上在地宫里吃了不少苦，饿的瘦了一些，但身体并无大恙。”
听说李启天只是饿瘦了，其余并无大碍，太后欢喜的热泪盈眶，双手合十对着虚空连拜了好几下：“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一想秦宜宁的话，又觉得不对：“既然人已经无恙，怎么不赶紧回宫来？朝廷里还需要他啊。”
“太后，一开始圣上的确是打算回宫的。只是我们一行人还没等下山，就遇上了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山上搜查。说是有鞑靼的奸细混了进来。圣上当时就觉得奇怪，五城兵马司的人他信不过，我们就用了点小计策，成功从祟山悄悄地逃了出来。”
太后在成为太后之前就只是个寻常的妇人，纵然比一般的妇女聪明，也因李启天多年征战，她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也比寻常的妇人镇定。
可一听秦宜宁简单的形容，太后还是被惊的惨白了脸。
“逃出来后呢？现在我儿何处？”
“太后安心，圣上暂且藏身于王府。圣上吩咐臣妇入宫来禀告太后，请太后命庆阳侯率虎贲军去王府护送他回宫。”
秦宜宁在说这一句时，一直仔细的观察太后的脸色。
太后在听到庆阳侯和虎贲军时，眼珠子转了转。脸色也显发现出几分惊慌，双手更是抓紧了袖口，仿佛正在纠结着，惧怕什么事情一般。
秦宜宁道：“太后？还请太后下懿旨。圣上如今只信得过虎贲军。”
“哀家知道了。稍后就吩咐庆阳侯去办。”太后急急的道。
秦宜宁挑眉，缓缓的点头：“那就好。如此圣上也可以安下心来。臣妇即刻回去复命，圣上很快就可以回宫了。”
说到此处，秦宜宁有意的再度观察太后的神色。
这一次，太后似有所感的与秦宜宁四目相对。
秦宜宁趁机询问的眨眨眼。
太后却是僵硬的呆坐在原位，声音平静威严的道：“你这一次做的很好。等到圣上回了宫，哀家必定会重重的赏赐你们王府。在地宫里圣上能得安全，少不得也是之曦忠诚保护。回头哀家大摆宴席，将臣子以及他们的家眷请进宫来，大家同乐一番才好。”
“多谢太后恩典。”秦宜宁垂眸，恭敬的行了礼，随即便道：“消息已然送到，臣妇还要回王府去复命，便告辞了。”
太后的手又紧了紧，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点头道：“去吧。得了闲就多来陪陪哀家，哀家瞧着你就喜欢。”
明显一句不走心的客套话，秦宜宁听了也只是笑笑，行礼后就带着冰糖和寄云离开了慈安宫正殿。
太后看着秦宜宁在两个不女的搀扶下缓步离开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却终于因为恐惧，而没有将话说出口。
宫门吱嘎一声被关上。
太后端坐原位，便听见一阵脚步声从她背后的屏风转出，由远及近。
栗郡王与庆阳侯一左一右负手闲庭漫步一半走了出来，在太后的不远处站定，毫不掩饰的低声闲聊。
“本王昨晚就觉得不对劲，那群蠢材居然还没查出他们哪里不对，竟然还能让那臭娘们装模作样的将带走了。真是棋差一步啊！”
“是啊。”庆阳侯也道，“王爷，现在咱们可怎么办？”
“怎么办？等着呗。”栗郡王负手而立，眯着眼笑看着脸色惨白的太后，斯文的问道：“太后，您觉得呢。”
太后一瞬吓的惨白了脸，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嘴唇都哆嗦着不听使唤了。
栗郡王见太后如此噗嗤就笑了：“太后平日里那般威风，今儿个怂成了这般模样，也着实是让本王惊讶。才刚我们在屏风后面还在想，太后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那个小娘们我们俩在屏风后呢，就算不开口告诉，好歹也给他提个醒儿啊。后来出乎意料的，太后居然什么都没说。这可真是……哈哈！”
栗郡王说着，笑的前仰后合。
庆阳侯也是摇了摇头，“看来太后的眼中，只要给足了你荣华富贵，那就谁当皇帝都一样了。”
“哀家，哀家没有！”太后抖若筛糠，“你们不能如此，圣上对待你们不薄啊！圣上从前，对你们一直都奉上颇多！栗郡王，你是圣上的亲堂弟啊！还有大勇，你是圣上的亲舅舅，是哀家的亲弟弟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栗郡王脸色一变，嘲讽道：“别一副委屈的嘴脸。你那么爱惜圣上，才刚怎么不告诉秦氏一声，让秦氏提醒你儿子呢！说白了，你也与我们都一样！都是为了自己活命！”

第六百二十七章 野心
太后被栗郡王说的脸色铁青，因惧怕而颤抖的几乎要坐不住，瘫软着完全靠引枕的支撑才没让自己倒下。
她的确是怕死。
栗郡王和庆阳侯今天进宫来，就像是忽然换了个人，对她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恭敬了。栗郡王这么做，太后愤怒之下，却也没有那么伤心，怪只怪自己识人不清，错将居心叵测的贼人当成了好人。
可是庆阳侯是她的亲弟弟，如今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的亲弟的都不肯帮忙，太后便实在是受不住了。
眼泪扑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太后抓着胸口伤心至极的哽咽出声，委屈的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你们怎么能如此落井下石，怎能如此对哀家！如此对皇帝！他对你们不薄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都是亲戚，却不肯帮忙。非但不帮忙竟还要害死他！他死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这么做你们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听着太后撕心裂肺的哭声，栗郡王不由得好笑。
“看来是圣上将您保护的太好了。竟让您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栗郡王走近了几步，倾身凑近，眼神温柔：“是什么让您产生了这种误解，觉得只要是亲戚就可以任凭您指手画脚，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您将我捧上这个位置，说是让我监国，看中的不过是我性子温和好拿捏，可以让您随意的指使也不会说半个不字吧？
“可是我被迫站在这个位置，下头多少臣工都口中称呼我做摄政王，等到圣上回来，以他的性子，难道能够轻易的放过我？就连立过汗马功劳的逄之曦圣上都不肯放过，那还是个根本就不可能对他皇位产生动摇的呢，我这个被人议过摄政王的，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我现在做的一切，其实都与您一样，都是为了自保罢了。”
“你，你想的太多了。圣上不是那种人，不会伤了你的。”太后满脸泪痕，焦急的拉住栗郡王的袖子，又是安抚又是乞求，“圣上不是那样的人，他与逄之曦之间又不是亲兄弟，可你不一样，你是他的亲堂弟啊。”
“怎么不一样，他为了稳固自己的位置，莫说是亲堂弟，就是什么人也是抓来杀了。”
栗郡王的笑容越发温柔了，就像个诱哄人堕落的都恶魔，声音中满是安抚的意味。
“太后您放心。我要做什么，那也只是针对圣上，为了保住性命罢了。与您一个深宫妇人都无关的。您就只管在这宫里安生度日，本王与庆阳侯，都会如从前那般尊重您孝顺您，您生活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这样不好么？”
太后看着栗郡王的嘴脸，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或许说什么都没用了。
到底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与自己也无血缘关系，她不但指望不上，栗郡王没有直接要了他的性命都已算是好的了。
太后便又看向了庆阳侯：“大勇，你呢？你也要这么对我吗？我是你的亲姐姐啊，我素日对你不薄，对咱们周家，我更是竭尽全力，连你也要如此，不肯放过你外甥吗！”
庆阳侯无奈的一摊手，嬉皮笑脸道：“姐姐说的当然是有道理的，可是您也好歹替我想想啊，您自个儿生出的儿子是个什么性格您最清楚，若是让他回来继续坐上这个位置，回头甭说别的，上来就得先治我个夺虎贲军军权之罪，我到时上哪说理去？”
“不会的，不会的！”太后一听庆阳侯怕的是这个，忙冲上来抓着他的手，“他是不会伤害你的，你是他的亲舅舅，我敢保证，他绝不会忤逆我的意思！我会护着你！”
“得了吧姐姐。您可别自欺欺人了。”庆阳侯反手扶着太后坐回原位，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就像栗郡王说的，连跟着他一起打江山的逄之曦他都容不下，何况我呢。”
“我会跟皇帝说，虎贲军的军权是我给你的，不怪你！”太后焦急的仰着头，满脸通红，额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庆阳侯却道：“他能相信吗？就算他相信了，随便给我安个罪名的事他也不是做不出来。到时候一瞪眼就把我脑袋给扒拉下来了，我怎么办？到时候姐姐是陪我死，还是能代替我死？”
太后颓然后仰，瘫软在座位上，眼前这两人已经打定了主意，便觉得自己如何说都没用了。她是个没用的母亲，自己没有本事，不能冲出去救自己的儿子。
现在她只能寄希望在逄枭和季泽宇身上。他们既然能瞒着五城兵马司的人悄悄地将人送到王府，应该也会尽力保护圣上的性命吧？
太后如此想着，忽然又想到了自己。
栗郡王和庆阳侯分明是已经有了不臣之心，想要篡权的！她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岂不是眨眼就要被灭口了！
太后惊恐的瞪圆了眼睛，浑身再度剧烈的颤抖起来，惊恐的想逃跑，面前两人又不可能让他逃跑，将她吓的脸色惨青一片，浑身颤抖的像是狂风中即将坠落树梢的枯叶。
一看太后骤然变了脸色，庆阳侯就已经明白她在想什么，无奈的道：“姐姐，你也不用太害怕了。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只要你乖乖的听话，不要乱说话，做弟弟的又不是虎狼又哪里会不顾你的性命呢。再说了，就算是栗郡王将来登上皇位，栗郡王的生母又不在了，你也还是可以继续做太后的嘛。”
太后浑身颤抖的更加厉害，泪水不停的往外涌，惊恐的看着栗郡王。
栗郡王笑了笑，拍拍太后的肩头，道：“太后真的不必惧怕，本王也不是吃人的恶魔。将来登上大位，本王也会好生孝顺你的。”
话虽如此，可栗郡王的姿态太过轻佻，还是让太后惊的不知如何是好。
栗郡王便与庆阳侯一人办了一把椅子来，坐在太后的对面，亲近的与他闲聊起来，两人聊的虽然欢快，还时常大笑，太后却坐在原位惊恐的掉眼泪，这两人笑的越开怀，她的眼泪掉的也就越凶。
而与此同时，走出慈安宫，一路缓缓行在出宫路上的秦宜宁一行三人，迎面正遇上了带着宫婢气势汹汹而来的李贺兰一行。

第六百二十八章 训哭
“好个忠顺亲王妃，你还真敢进宫来！”李贺兰停下脚步，高傲的扬起下巴鄙夷的看着秦宜宁。
她可是除了吃饭和登东，一直都等着堵她呢！
知道秦宜宁要入宫拜见太后和皇后，李贺兰不敢在太后宫里闹，便想着去皇后宫外的必经之路等着，到时她就算是踹这贱人几脚都没有人会理会。
谁知道她在皇后那里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更是有小内侍来传话，说什么“忠顺亲王妃身体不适，已经急着出宫去了。”
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还入宫来逛游什么？又不是他们请她来的！自己递帖子要入宫，来了之后只见了太后不见皇嫂就要走，这算什么规矩！难不成她一个小小的臣妇，居然还看不起一国之母不成？不就是嫁给逄之曦了么，她有什么好骄傲的！
李贺兰与秦宜宁的厌恶又增一层，当即就叫上了身边的仆婢，一路赶着来堵秦宜宁。
秦宜宁眯着眼看了看李贺兰，压下心里的焦急和烦躁，屈膝道：“长公主殿下安好。臣妇不懂长公主的意思。”
“好个不懂！你说，你见了本宫为何不下跪行礼？难道你是看着我皇兄如今生死不明，盼望着国朝变天不成？”
李贺兰如此分明的刁难，引得冰糖、寄云都一瞬变了脸色。
秦宜宁怀着双生胎已经八个月，肚子已经堪比寻常即将临盆的孕妇。纵然经过冰糖的手，身体调养的很好，可也禁不起跪下起来的折腾，长公主也是女子，怎能如此刁难一个孕妇？
秦宜宁心下叹息，李贺兰这般刁蛮，原以为成了婚就该有所收敛了，想不到她竟然会更加变本加厉起来，想想李贺兰素日的做法，再想想季泽宇，秦宜宁便觉得为季泽宇不值。加之李贺兰对逄枭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贼心”，她对李贺兰的厌恶又增加十倍。
心中的情绪不免带到了脸上，秦宜宁冷笑的道：“长公主真是说笑了，太后慈爱，体恤臣妇行动不便，是以免了臣妇在宫中行礼。难不成长公主是觉得太后的仁慈是不对的？”
“你！牙尖嘴利。本宫几时这么说过了！母后仁爱，可你也不要给脸不要脸！”
李贺兰叉着腰，手指点着秦宜宁，大有今日要与秦宜宁一战方休的架势。
她早就看秦宜宁不顺眼了，能勾引的逄枭那样一个英雄人物只钟情于她一人，她真是好大的本事！
有了那么优秀的一个男人，她还不知道惜福，还敢到外面来照耀，竟然还敢去鞑靼跑了一圈弄个大肚子回来。看这个肚子，该是快生了的妇人才有的模样吧？说是双生子，可谁相信？弄不好就是逄枭为了遮羞，才故意这么说的，等临盆时随便抱个孩子养在身边，就说是秦宜宁生了俩，逄枭那种人也不是做不出来。
李贺兰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只将秦宜宁当成个祸国殃民的大祸害，不但杀了鞑靼的女可汗，将战乱引了进来，还将逄枭这个战神王爷也吃的死死的。
李贺兰心中的情绪毫不掩饰，那双怨毒的眼睛恨不能将秦宜宁当场剥皮抽筋。
寄云见状，便又忘秦宜宁身边凑了凑，只等着万一李贺兰敢吩咐身边的人动作，她就要直接对这些人不客气，早就看李贺兰不顺眼了，有王爷撑腰，她也什么都不怕。
“长公主。”秦宜宁沉声道，“还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您好歹也是圣上的亲妹，太后的亲生女儿，如此肆意行事，您难道就不怕旁人看了笑话？
“您一人被笑话不打紧，带累了圣上和太后的名声，岂不是糟了？我劝长公主没事在府里还是多读读书，写写字吧。
“人都说‘人从书里乖’，又说写字能够磨练心境。您都可以试一试。”
李贺兰差点被气的翻白眼。
“你居然敢嘲笑本宫没文化！就你有才，就你读书多！旁人都不如你！你算什么东西？你若是真有本事，大可以去北边陪着鞑靼人睡一睡，叫他们不要攻城来，这才是你的本事呢！这会子装什么书香贵女贞洁烈妇了，你在鞑靼做的那些事，难道打量我们都是瞎子傻子吗？”
李贺兰小时候长在乡野，也算见多了这些村妇斗嘴的，愤怒之下一着急，情绪就有些控制不住，不免口不择言了。
冰糖气的瞪圆了眼，张口就要驳斥，却被秦宜宁及时一把拉住了。
身份悬殊，冰糖若开口，就是等着被李贺兰欺负。
秦宜宁道：“长公主果真是好教养，在这皇宫之中，还能什么脏的臭的都说出口。难道没有人教长公主什么叫礼貌吗？有些事道听途说而来，就连街头巷尾那些最擅长骂街的泼妇都不会信，长公主却拿来当个事嚼，真真是……”
摇了摇头，仿佛想不到词来形容长公主的粗鄙，秦宜宁道：“臣妇想不到自己与长公主还有什么共同语言，这便告辞了。长公主请便。”
屈了屈膝。秦宜宁就拉上两婢女往外走去。她还要回去与逄枭商议一番，没有心情和时间在这里和李贺兰扯皮。
秦宜宁言语轻蔑，神色更是鄙夷，加之李贺兰素来妒忌秦宜宁，如今看她都快生产了还是光彩照人的模样，心里的妒忌越加翻腾，在想季泽宇昨日还亲自送她回府，还在王府换了一身衣裳，自己想见季泽宇一面却是屡次被拒绝，她就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专门勾引人的小浪蹄子！”长公主追上去就要拉扯秦宜宁，“先是勾引了枭哥哥，又勾引本宫的驸马，你不要脸！”
秦宜宁被她如此无理取闹的泼妇模样惊住了，这里是皇宫，李贺兰竟敢如此行事，当真不怕坏了规矩！
寄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秦宜宁面前，一把就将李贺兰伸来的手格挡开来。寄云生气归生气，但是做事有分寸，知道公主千金之体，若是伤了她会给自家主子招来祸事，是以纵然憋着再多的气，她也没有对李贺兰动手，就只低着头站在原处，用身体将二人格挡开来。
李贺兰没有拉扯到秦宜宁，便已满肚子的气，再见眼前这不长眼的下人木头桩子一样戳在面前，更是忍无可忍，咬着牙疾步想绕过去。
可她往左边，寄云就往左，她往右，寄云就往右，愣是将她给遮的严严实实。李贺兰一怒之下扬手便是一个耳光，寄云受了这一下，仍旧岿然不动。
秦宜宁见寄云竟挨了打，越发的怒恨，如此紧急的关头，身她还焦急回去与逄枭商议对策，偏李贺兰如此的无事生非！
“长公主殿下，您闹够了没有？”秦宜宁拉着寄云的将她带到自己身后，隆起的腹部搁在当中，逼迫的李贺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李贺兰站定了，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秦宜宁的面前后退示弱，当即面色铁青，一只手指着秦宜宁的鼻尖，“你……”
“你住口！”秦宜宁冷声道，“长公主好歹是天潢贵胄，如此多事之秋，圣上的情况暗还不知怎样，你却急着欺负起外命妇来，就不怕传开来让朝臣们寒心？行事如此无章法，真是给太后娘娘抹黑！”
“你，放肆！”李贺兰面色大变，“你敢辱骂太后！”
“臣妇几时辱骂过太后？臣妇是替太后冤枉委屈！长公主不孝带累太后，平白的让太后在中间受委屈，就连下人们都看不惯！您还是安分一些吧，吵嚷开来，您看看朝堂中现在的情况，对天家到底有没有好处！”
女子的德行全由母亲教导，李贺兰不守规矩，完全是太后纵容出来的。
李贺兰养面首早就惹人背后说嘴，如今又被秦宜宁当面斥责，不说别人，她自己就已经觉得面上无光。
见李贺兰面红耳赤，像快哭闹起来，秦宜宁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长公主还是不要超嚷开，免得您丢脸。”
说罢便叫上寄云和冰糖，转身便走。
李贺兰委屈的什么似的，站在原地啪嗒啪嗒的掉眼泪，追着秦宜宁哽咽着骂道：“你这个贱妇，勾引枭哥哥，又勾引驸马，如此不安分，你活该守寡！”
秦宜宁气的脚步一顿，回头怒目而视，冰冷的眼神像是被抢走幼崽的野兽一般慑人。
逄枭虽然平安从地宫出来，但往后路途艰辛，又常有沙场征战的时候，提心吊胆的日子还长着呢，秦宜宁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李贺兰如此说话，当真戳了她的底线。
“王爷与圣上被困在地宫，你咒我守寡，岂不是咒圣上？”
李贺兰当即哑口无言，又惧怕秦宜宁将这话传到太后耳朵里去，委屈的大哭了起来。
秦宜宁与冰糖和寄云再度前行。
方才站在宫道两侧低着头装鹌鹑的宫人们都不由得对秦宜宁露出崇拜的眼神。
果真是忠顺亲王的女人，能将素来跋扈的长公主收拾的服服帖帖，只知道站那里哭，简直是彪悍！
而李贺兰咒圣上与忠顺亲王死，被忠顺亲王妃在宫道上面训哭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宫廷。

第六百二十九章 识破
皇后听到这消息时，正扶着腰蹙眉坐在软椅上发呆。
“是么，她也真做得出这么蠢的事来？”
“回娘娘，这事儿是许多人亲眼看到的。就在在出宫的长街上，长公主从您这里出去，就直接去堵忠顺亲王妃了。”常年服侍皇后的宫人最是清楚皇后的想法，观察者皇后的面色，讨巧的道：
“要说这长公主也真是，怎么就能与外命妇在长街上吵起来呢，据说长公主还要对忠顺亲王妃动粗。王妃也有八个月的肚子了，说是见了太后之后身体不适才没来见娘娘，长公主居然还敢去动王妃，也真的是……”
宫人摇了摇头，作为宫人的确不好多议论，但皇后娘娘多年来不知道受了多少长公主的气，这会子看长公主丢了脸，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下属也觉得解恨。
皇后听着，原本有些呆滞的脸色转为嘲讽，人都生动了起来。
“也该有个人能够治一治她了。朝廷现在乱成了这个样子，也轮不到后宫女流闹幺蛾子出来。那秦氏怀着身孕，莫说是她，就是太后与本宫都不敢的让她有什么闪失，她竟然敢去招惹秦氏，也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极了。”
皇后心里是不满忿恨的。
她这个小姑子一直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娇蛮任性也就罢了，也可以理解为女孩子家的天真烂漫。可是成了婚还养面首，如此有损妇德，丢皇家颜面的事情她都做得出来，太后还连管一管都不曾，还一味地给李贺兰撑腰。
这次圣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后上来就先争抢权力，先是弄出个摄政王，又将虎贲军主帅的职位从自己的女婿手里硬抢出来给了自己娘家弟弟。
皇后势单力薄，母族又不强大。也只能眼看着太后窜上窜下毫无办法。
她如今身孕也有五个月了，为了圣上担忧着急，可她一个深宫妇人，又没有权利在手，实在是没有其他的办法，就只能一天天的坐在宫墙内数日子。
现在竟然多了个李贺兰能给太后添点堵，皇后觉得自己的身心都舒畅了不少。
长出了一口浊气，皇后从软榻站起身来。扶着腰缓步走向菱花窗边，伸手将窗扇推开个缝隙。
深秋的冷风迎面扑来，一丝丝冷意钻入领口，引起脖颈上的鸡皮战粟，然而深呼吸一口气，却觉得满身心的畅快。
“娘娘，仔细吹了冷风头疼。”
宫人拿了云肩来披在皇后肩头。
皇后却摇摇，望着天边逐渐隐没于山峦之后的夕阳，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圣上，您到底是否还安好？
若您还在宫中，又怎能让这些宵小之辈上蹿下跳的扰乱宫闱？
这些人一个个的只顾着自己眼前的蝇头小利，根本不顾国朝安危，北方有鞑靼，南方有南燕，他们全然不管，包括太后在内，都像农村来的穷亲戚一样，急赤白脸的盯着眼前的利益。
圣上若是还不回来，她真的不知自己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
若真有人篡权。恐怕第一个要遭殃的，就是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到时候太后恐怕会完全不理她，依旧只管自己眼前的利益。
皇后思及此处，不由落下泪来。
这么一想，她宁可不要当什么皇后，还不如做个寻常人家的妇人日子来的安稳。
秦宜宁这厢回到王府时，却见一直在山上的虎子已经回来了。亲自接了秦宜宁的马车径直进到了内宅，拆了思卿园的门槛将马车赶进门。
秦宜宁下了车问：“山上的情况如何了？”
虎子道：“王妃放心，山上还在继续挖掘呢，王爷已经做过安排，该撤出手的人都已经撤出来了。”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道：“那就好，王爷现在何处？”
“王爷去送圣上和定北候了。”
虎子话音刚落，右侧的墙头上就传来了轻微的响动，随即是宛若狸猫落地一般轻巧的脚步声，一身墨蓝色寻常家居常服的逄枭快步走了过来。
“回来了？身子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我很好，就是寄云跟着我受了委屈，被安阳长公主打了一耳光。”
秦宜宁拉着寄云的手道：“出宫的时候遇上安阳长公主，也不知她是发的什么疯指着我破口大骂的，后来还要上来推搡我，寄云阻拦着，又不敢直接对长公主动手，反倒被长公主抽了一耳光。”
逄枭看了看寄云的左脸，上面已经红了一片，不由轻叹一声：“好丫头，多亏你了。这次是委屈你了。”
寄云是逄枭一手培养出来的，对逄枭自来就有敬畏，跟了秦宜宁身边之后虽然一同吃了不少苦，但秦宜宁代她极好，她也是真心将秦宜宁当做可以托付生命的主子，不过是为秦宜宁挨了一巴掌，她一点都不觉得什么。
可秦宜宁将此事放在心上，逄枭还温和的安慰她，着实是让人暖到了心里去。
寄云连连摇头，“这是奴婢的本分。”
秦宜宁便道：“先让冰糖帮你去擦药吧。”
两婢女知道秦宜宁与逄枭有话说，便应是退了下去。
秦宜宁与逄枭回了屋，在临窗暖榻上坐下后，秦宜宁才靠在背后的引枕上，道：“我去慈安宫发现了一些情况，我觉得太后似乎被人软禁了。”
逄枭挑眉，点头道：“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栗郡王既然有心皇位，只要不是太笨，都应该回去监视起太后和皇后的。”
秦宜宁道：“圣上现在何处？”
“亏得青天盟的那些奇人，带着咱们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挖通了地道，圣上以及咱们府里的人正在陆续的向外转移。”
“那就好。”秦宜宁松了一口气，叹息道：“你不知道，我曾经经历过一场满府的浩劫，因此失去了亲人和朋友，那种场面，只一次就能成为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了。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
逄枭凑到近前，搂着秦宜宁，在她的脸颊上啄了一口，柔嫩微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与她贴着脸蹭了蹭。
“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家里出那种事的。”
逄枭被困了二十天，瘦了不是一星半点，若不是他身体底子好，又练过武，还有冰糖的对症下药，恐怕这时早已躺下了。只是他们贴着脸时，秦宜宁还是能感觉得到他瘦的凹陷下去的脸颊。
秦宜宁心疼的道：“我都会陪着你的。”
满室静谧。
夕阳温暖的金色光芒透过纱窗斜照进来，将室内的一应家私摆设都蒙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帘。
如此静谧温和，怀中又有他此生最想保护和珍惜的女子，真想让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然而明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又怎能让人安心的享受这片安宁？
“既然果真如咱们猜测的，栗郡王的人已经控制了太后，那他们行动的最佳时间便是今晚了。”
看了看这个住了不久的房间，秦宜宁叹了一口气。
逄枭落吻在她的额头，“怎么了？舍不得？”
“是有那么一点。”秦宜宁闭着眼，有些疲惫的道，“好不容易有了个家，又要化作焦土了。我可能是命不好吧。一直都在颠沛流离，以前在大燕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傻瓜。”逄枭心疼的不行，搂着她轻轻摇晃：“只要咱们人都好好的，往后会有一个安安稳稳的家，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这个王府原本也不算我的家，是圣上为了好名声才赏赐了给我的，咱们的细软都已收拾带走了。家里剩下的就是圣上赏赐下来的那些家私，也没有什么可心疼的。”
秦宜宁笑了笑：“栗郡王要毁尸灭迹，最方便的就是杀光烧光，这么好的宅子要被只，这么糟蹋，我的确是心疼。”
“以后咱们会有更安稳的家的，相信我，嗯？”
逄枭的声音温柔低沉，让秦宜宁听了只觉得心安无比。
她可能也真的是因有孕才会如此情绪化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要人还在，钱财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何况他们实发现做好了准备，金银细软已经火速转移了。
“已经联系上钟大掌柜了吗？”秦宜宁转而问。
逄枭点头道：“钟大掌柜是个靠得住的，我一吩咐，他问都不问，就列出了一张单子，上面有三处宅院是近期帮您购置的。一处田庄在城外，咱们出城不方便，暂且不选择它，另一处宅子在秋苹坊，这一处宅子哪里都好，就是有些小，挤着住两家人不大方便。所以我选了什刹海旁边的宅子，哪里宽敞一些。阿岚这会子已经吩咐他的人悄然帮忙咱们转移了。”
“那就好。只是如今城中戒严，栗郡王的人检查的特别严格，会不会被他们发现了？”
“放心吧，栗郡王现在应该已经慌了，他想要行动，必定是在今夜之前拿下圣上，其余的八成是灯下黑，咱们钻空子过去，不打紧的。”
秦宜宁便放下心来，笑着长叹一声：“还是你在家里好，我什么事都有主心骨。什么都不用害怕。”
“那是当然的。”逄枭略有些小骄傲的搂着她的肩膀摇了摇：“你只要放心依靠我就行了，其余的我都会帮你做好。”

第六百三十章 夺宫（一）
秦宜宁放松的闭上眼，安心的依靠在逄枭的肩头，想着未来的日子，虽然有彷徨，也有担忧，但是因为和逄枭在一起，她反而能够彻底的放下心来。
秦宜宁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比起死亡，她更惧怕的是亲人、爱人之间的生死离别，只要有逄枭在她的身边，至少她不必提心吊胆的为他悬心。与此相比，其他的就真的不重要了。
秦宜宁疲惫了一整天，回到逄枭的身边就像是飞累了的燕子回了巢，放松之下，便有一些昏昏欲睡起来。
但她依旧不忘了将刚才发现的疑点告诉逄枭。
“还有一件事。”
“嗯？”逄枭的声音低沉之中透着沙哑，充满了温柔和耐心。
秦宜宁眨了眨眼强打精神道：“咱们府外，必定是有不少探子。长公主方才与我吵架时，说我勾引定北候。”
逄枭闻言眉头一皱眉，嗤笑了一声道：“你别理会她，她怕不是已经快疯了。她自己不检点，还看了谁都乱咬一通。你的人品我信得过，季岚我更了解，你们都不是那种人。”
秦宜宁笑着道：“我知道你信任我。方才回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无风不起浪，长公主既然这么说，必定还是有缘由的。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引起了她的误会。
“这二十天来，我的确有一半的时间呆在山上，看着定北候他们挖掘施救。那个时候也没见长公主气的冲上山来找我理论，长公主的性格，若是误解了，都能在皇宫里堵着我发难，找上山来的事情她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逄枭点头，“你说的是。”
“所以我就想，会不会是昨儿半夜咱们回来时，被长公主的探子看到了。”
“哦？”
逄枭想了想，隐约明白了，“你是说，季岚在外面赶车，送了你回府的事。”
“是，定北候还沐浴更衣用了晚饭才走。”
逄枭彻底明白了。李贺兰的探子必定是看到了这个才会如此，只是这么一点事，就能让李贺兰搅合出如此大的风波来，真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你想啊，长公主的探子能看到这个，是不是栗郡王的探子也看到了。所以才有今日太后被控制的事？虽然我不能确定太后被控制住具体是几时开始的，只遇上了，我也会忍不住将之都联系起来。”
逄枭点了点头，“不必担忧。那些人我已经命人解决了。”
话音落下，便听外面传来虎子的声音。
“王爷。”
逄枭轻轻地拍了拍秦宜宁的肩头，起身去应门。
虎子低声道：“这批探子也全部解决了。加起来人数应该差不多了。”
“好，我知道了。告诉廖先生，通知青天盟的兄弟们准备起来吧。”
“是。”虎子行礼，便退了出去。
秦宜宁隐约明白他们所说的人数是什么意思。到时栗郡王若用火攻，总要有个能蒙过去的办法，人数上是要交齐了的。这些探子不是栗郡王安排的、就是庆阳侯安排的，其中有长公主的人，也不乏还有其他人。
王府每天就在这群苍蝇似的家伙监视之下，若不多加小心，很可能连穿什么颜色的内衣都被人看了去。最要紧这些探子随时随地有可能成为杀手，趁着他们不防备就来要了他们的性命。
所以杀人这类的事，秦宜宁虽然心里不舒服，却也不会阻拦逄枭做该做的事。
妇人之仁导致的结果很有可能是害了自己人。
栗郡王和庆阳侯一同留在太后的宫中用晚饭。
李贺兰在一旁作陪，殷勤的为太后、栗郡王和庆阳侯斟酒布菜。
“母后别伤心了，皇兄会安然无事的，驸马不是在继续挖掘呢吗？再说现在朝廷里的事栗郡王都给处理的井井有条，北方战事虽紧，庆阳侯也很快就能启程援兵天门关了。
“眼下的情况虽然紧张，可也没有到那么严重的程度，一切都还有希望呢。母后何必为了这种事而掉眼泪？您坚强一些，咱们还都要依靠您呢。”
李贺兰与秦宜宁大吵了一架，回到慈安宫中来找太后告状，谁料想栗郡王和庆阳侯都在，太后却是坐在首位哭的直颤。
李贺兰便断定，必定是秦宜宁与太后说话时不走心说了什么伤心的事惹得太后伤感。
当着栗郡王与庆阳侯的面，李贺兰就将秦宜宁的跋扈骄纵，不守妇道都加油添醋的说了一遍。
这一次太后没有呵斥她，只是说往后不喜欢就不来往。
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语气。
显然是被秦宜宁气的不轻。
好在栗郡王和庆阳侯都知道孝顺太后，特地留下来一同用晚饭，还能陪着太后解解闷说说话。
否则还不知太后要自己伤心郁闷到什么时候呢。
在坐的四个人，只有李贺兰一个什么都不知情，只当他们是一家子亲戚，都是自己人，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太后心里已经快要崩溃了。
她不知道给李贺兰使了多少颜色，可眼色使给了瞎子看，李贺兰竟然完全看不懂，一次还直接开口问她“母后你是不是哭的眼睛疼。”
养了这么一个愚蠢骄纵只知道任性的女儿，关键时刻也指望不上她，若不是栗郡王和庆阳侯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太后真想暴起臭骂李贺兰一顿泄愤。
栗郡王此时的心情极好。
他就像是一只老谋深算的老猫，设法抓到了老鼠，却不立即咬死，而是慵懒趴在地上，用他藏着利爪的爪子按住老鼠的尾巴，看它想逃又逃不掉，却还抱着希望用力挣扎的模样。
凭什么李启天就能打天下做皇帝？
这天下眼看着就是他的了！未来的日子里，他会是九五之尊，大周是他的，所有人都要听他的，他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随意的生杀予夺。
栗郡王这样想着，看着李贺兰身如此愚蠢讨好的模样就更有趣了。
庆阳侯也觉得外甥女蠢得很，他索性低着头吃酒吃菜，眼不见为净。
用罢了饭，栗郡王站起身拱了拱手：“太后，外头还有朝务要处理，我便先告退了。”
庆阳侯见状，也起身行礼道：“多谢太后赐宴，弟弟也要告辞了。”
太后的心里一阵阵狂跳，惊恐的眼睛瞪的溜圆。
他们要走了，打算去杀掉皇帝了？
所以他们接下来，会不会立即杀掉她来灭口？
兰儿会不会也被……
太后脑海中闪过很多种自己的死法，没有一个是不凄惨的。
李贺兰眼瞧着太后的脸色变的血色全无，仿佛是遇见什么天塌下来的惊恐大事，不由得疑惑的问：“母后，您怎么了？”
庆阳侯笑着道：“兰儿，舅舅出宫去，你不送送舅舅？”
李贺兰闻言便笑着道：“也好。”
转回身，李贺兰向着太后福乐福身，“母后，女儿稍后就回来。”
“别！”太后伸出手来，想要抓住李贺兰。
她现在信不过栗郡王，更信不过自己的亲弟弟。她已经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合伙弄死她的儿子她却束手无策了，若是在将女儿的性命也丢了，她该怎么过余下的残生？
可是伸出的手，在对上栗郡王似笑非笑的眼睛时就顿住了，就连话也哽在了喉头。
太后犹豫、惧怕了。
李贺兰毫不知情的跟着庆阳侯一起出去了。
栗郡王似笑非笑的回头看了太后一眼，表情就像是看戏看到了最精彩的地方，兴味之中又透着鄙视。
栗郡王出了殿门，就听见庆阳侯道：“许久没去你哪里看看了，介不介意小舅去你宅子里逛逛？”
以前李贺兰和小舅的关系很要好，虽然现在因为利益纠葛，李贺兰心里对庆阳侯有了一些隔阂，但闻言一点也不觉得新奇，当即就应下来。
栗郡王挑了挑眉，也没拦着庆阳侯，自顾自去了御书房。
此时已经是晚霞满天之时，太阳落山之前，将最完美绚烂的光芒留在了人间供人留恋。
晚霞的光芒照进了窗子，也将端坐在御桌之后的栗郡王的脸照出了明亮的轮廓。
过了片刻，栗郡王对着身边服侍的内侍一招手。
那内侍生的人高马大，若不是下巴上没有胡须，很难断定这人是个内侍。
“按着原计划行事。”
“是！”
内侍立即退了下去，快步去吩咐栗郡王安排的事。
太后正沉默的抹眼泪，慈安宫就被人包围了起来。
太后焦急的问：“怎么了？”
“回太后，说是宫里混进了鞑靼来的刺客，栗郡王命令我等保护太后的安全。”
太后心里咯噔一跳，不由得喃喃：“来了，终于来了。”
此时的皇后刚用了晚膳，听见宫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不由得奇怪。
不多时，就见栗郡王带着人未经通传就直接闯了进来。
“皇嫂？”栗郡王的每一个字声音都拉了长音。
皇后扶着肚子，不动声色的道：“不知栗郡王 不请自来，找本宫可是有什么事？”
栗郡王轻笑出声，随意的找了一把交杌坐下，道：“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想请教皇嫂。”
皇后皱着眉，无奈的道：“说吧。”栗郡王的架势，根本就不容人拒绝。

第六百三十一章 夺宫（二）
栗郡王笑眯眯的道：“我听说，孕妇怀有身孕时，身体之中的胎儿与母体是要争抢养分的。所以我就想知道，若是处在绝境之时，母体那有限的养分，到底是会被母体吸收，还是被婴孩抢走？”
皇后闻言瞳孔骤缩，愤然瞪向栗郡王，心中千回百转，许多咒骂的话就在口边，却被皇后拼命的忍住了。
她不能冲动，若是冲动之下激怒了这恶贼，让他当场就就伤害她腹中的孩子怎么办？她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好歹也要为这个孩子拼尽全力去搏一搏，只要栗郡王没有立即要杀了她，那她和孩子就还有希望。
栗郡王饶有兴味的欣赏着皇后那变了几变的脸色。见她最后居然没有惊恐求饶，也没有暴跳如雷，而是沉默的垂下了眉眼，栗郡王终于禁不住感慨起来。
“啧啧，想不到皇嫂是这样性子，倒是这些年来我没有看透你了。不过能配得上给李启天当皇后，性子自然也是不差的。”扬了扬手，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郡王。”
“嗯，动手吧，做的干净利落一些。不要惊动了任何人。”
“是！”
心腹立即领命，带着一众人将刚才被压着跪在地上堵住了嘴的所有皇后宫中的宫人，以及目睹了栗郡王来到皇后宫中的宫人，全部拉倒一个角落捂着嘴处决，很快就填满了一口井。
皇后这里，则是将殿内所有的食物和水都搜出来丢了出去，将皇后推进了殿中，随即将所有的门窗都牢牢地封死。
栗郡王负手站在门外，天已经彻底黑沉下来，点点繁星照亮了面前的景色。他的心腹侍卫们正干净利落的往门窗上钉木板，人多手快，不过一会就将囚禁皇后屋子打造成旁人能够看得见里面，但是孕妇就是出不来的牢笼。
栗郡王凑到窗边，看着端坐在临窗暖炕上一声不吭的皇后，“真是让我佩服啊，这么镇静。我倒是要看一看你能镇静多久。不过你可比太后那个老家伙强的多了。太后那可是眨眼就被吓的屁滚尿流，跪地连连求饶的。”
皇后骂人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但是她一再告诉自己，不能冲动，她还要为了她的孩子着想，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要抓住机会。
是以皇后依旧没有惹怒栗郡王，只是垂眸不去看他。
栗郡王哈哈大笑起来，“好，不错，你这样镇定的女人我喜欢。罢了，你就呆着吧。”
转回身吩咐带来的心腹，以及混进了金吾卫和侍卫之中的亲信，吩咐道：“有鞑靼奸细潜入宫里，你们要好好的保护太后和皇后的安全，本王还要去御书房看折子，你们这里有了消息记得来告诉本王。”
“是。王爷。”
众人齐齐的应声。
栗郡王看了一眼清朗的夜空，便意气风发的快步往御书房走去。
今夜过后，就再也没有什么李启天，没有什么逄枭存在了。
圣上和忠顺亲王？不是被困在地宫里活埋了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容易，就继续挖掘地宫呗。
至于王府的那些人？或许是忠顺亲王妃与忠顺亲王伉俪情深，为了殉情就放了一把火，接过不小心将整个王府的人都烧死了。
不相信？那或许就是鞑靼人做的吧，反正忠顺亲王妃是杀死阿娜日汗的罪魁祸首。人家寻仇上门来了也不是不可能。
栗郡王将一切都算计在内，已觉安排的天衣无缝，毫无错漏，得意洋洋的去御书房里等消息。
而此时的王府，的确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距离王府不远处的一个山头上。
秦宜宁坐着交杌，身上已提早裹上了大毛斗篷，头发上和身上都有不少的泥土，但是人是特别精神毫无异样的。
秦宜宁看着前方一片火光冲天的王府，略有些担忧的问：“你安排的人不会有伤亡吧？”
廖知秉身上灰头土脸，身边几个青天盟的心腹也都是一身尘土狼狈。
大家闻言都笑起来。
廖知秉道：“盟主放心，兄弟们别的事许做的会有错漏，但这事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留在王府里的尸首足够了，地道也在隐秘之处，兄弟们又都是善于逃遁之人，找个机会大家就都撤出来了。”
秦宜宁这才放心：“不会有伤亡就好。兄弟们谁不是爹生妈养的，没有必要为了这些事就丢了性命。”
几人对视了一眼，都面上都是笑意。
廖知秉笑道：“盟主，夜风寒冷，要不您先回去吧，也免得在这里久坐着了凉。”
“不急，咱们在看看。这里视角很好，可以纵观全局。有个什么变化咱们也好补救。”
廖知秉当然知道秦宜宁说的是对的。他只是担心秦宜宁的身子会受不住。低头瞄了一眼，她的肚子看着像是快将临盆似的，万一在这山上发作起来，身边一圈大男人，就两个小丫头，谁能接生啊。
廖知秉想的有些多，却也是不了解秦宜宁身体状况的人看到她时的共同想法。
冰糖和寄云都裹着厚实的毛领子衣裳，脸上也都小花猫似的，左右紧紧的挨着秦宜宁帮她取暖。
比起外人，冰糖更了解秦宜宁的身体情况，若无意外一对小淘气儿且要在王妃肚子里再住一个月呢，这么多人护着，又不让王妃劳累到，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秦宜宁不知身旁的人心内千回百转了一些什么。望着山下不远处的火光已经连成一片，偌大的王府三进含着花园的院落都陷入了火海，引得周围许多百姓们高声叫嚷着鸣锣，急匆匆的救火，秦宜宁心里到底觉得有些可惜。
这么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没了。
或许这是她成婚以后第一个住的宅院，所以格外的有感情吧？
京城虽大，可消息传的也不慢。天干物燥的，王府占地广，一场大火下来，整个京城都红了半边天，周围临近的那些邻居们都急匆匆的往外头撤人，眼瞧着五城兵马司和水龙局的人慌乱的扑救，却杯水车薪，只能眼看着火势越烈。
北方的深秋夜风寒冷，可王府周围的人们却只觉得烈火炙烤的脸上滚烫，浑身冒的冷汗又被冷风吹凉。
“这可怎么是好？这朝廷是怎么了，京城里最近出了这么多事！”
“忠顺亲王可是大功臣啊！这王府家眷，是不是都被堵在里头了？”
“没见有人逃出来！据说王妃还怀着身孕呢！”
……
围观的人无不唏嘘。
这战功赫赫的王爷一家未免也太惨了！
虽然圣上被掩埋在地宫的事皇家之人没有大肆宣扬，可耐不住有心人是在外传播。现在京城里谁不知道圣上为了挖掘什么宝藏，去地宫挖掘时候天降神罚，地宫爆炸 坍塌了，就连朝廷里大臣都被埋进去不少，近日来京城里上了品级的官宦人家，几乎家家都要办丧事。
这忠顺亲王就是其一，被埋地宫里没救出来不说，这会子连王府都被烧了。
难不成，真是因为这位王爷征战时造杀孽太多？
议论声掩盖不住木质燃烧时的噼啪声。
就在救火的救火，躲灾的躲灾时，一个男子悄然退出了人群，这个时候正混乱着，睡又能注意的道他？
御书房里，栗郡王正来回的踱步。
地上擦的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与栗郡王的靴子底碰出分明的响声，“哒，哒”声让人心烦。
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三更了，怎么宫外还没有好消息传来？
就在栗郡王焦急等待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是个压低了的男声。
“郡王。”
“进来！”栗郡王焦急的吩咐。
那人领命进来，单膝跪地行礼，道：“王爷，成了。”
栗郡王紧紧的攥着袖子：“说清楚！”
“是。咱们的人王府的井水里先动了手脚随即杀了进去。能够抵抗的人寥寥无几，剩余都被迷晕了，一把火就堵在房间里了，后来……”
“谁问你这个了！”栗郡王倾身向前，压低声音焦急的问：“我问你，那个人拿到了吗！”
“回郡王，已经杀了。”
“杀了？”
“是！”
栗郡王缓缓的站直了身子，面上的笑容仿佛慢动作，缓缓的爬上了眼角眉梢。
“好，好，好啊！”栗郡王倒退了几步，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忽然之间都放松下来，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已是汗流浃背了。
李启天死了？
李启天那个自诩聪明狂妄自大的家伙，居然这么就死了？
栗郡王的心里畅快无比，朗声大笑起来。在空旷的御书房里，他的笑声回响着，就宛若钟鸣。
下属半跪在地，见栗郡王开怀，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过了片刻，栗郡王的笑声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下属见状，当即紧张起来，“王爷？”
“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栗郡王站起身，道：“李启天阴险狡诈，本王要确定他的确是死了才能放心。预备一下，本王要出宫。”
“王爷，这怕是不妥，宫门如今都关了啊。”
“京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本王心系朝臣，关心忠顺亲王府的火情也是人之常情。有什么不能去的？少啰嗦，快去预备！”
“是！”下属无奈，只好应声去办。

第六百三十二章 夺宫（三）
此时的秦宜宁依旧守在山顶。
天色有些阴沉，乌云遮蔽了朗月与繁星，整个京城仿佛都笼罩在巨大的一片阴影之下。只有王府的大火熊熊燃烧着，浓烟滚滚冲上夜幕，橘红色的火光照比刚才已经弱了下去，但依旧有随时重燃之势。
廖知秉低声道：“盟主，咱们等了这么久，宫里那边还没传来消息，栗郡王是不是不会出来了？”
秦宜宁闻言笑了笑，道：“别担忧。从这些日栗郡王的行事风格来看，他必定是个谨慎多疑之人，否则也不会等到一切疑问都解决才露出真面目来。王府的事是他安排的，下属回报之后，他一定会出来亲眼看看。只有亲眼看到圣上的尸体，他才能彻底放心。”
廖知秉点点头，“这位郡王也是个人物了。”
秦宜宁只微笑不语。
栗郡王是个人物吗？或许算是吧。
只是他说白了也不过是个鼠目寸光的小人罢了。
鞑靼的乌特金汗可不是吃素的，人都已经攻到天门关了，南方还有个南燕正在崛起，太后与栗郡王这些人却只看着眼前的利益，他们就不想一想，一旦鞑靼的铁蹄踏进京城，他们就算是坐上皇位又能如何？
面对乌特金汗，坐的位置越高，恐怕死的就越快。
这些人不想着好生对敌，先内讧起来，让她这个妇道人家看着都觉得可笑。
众人又等了一会，忽然有个青天盟的弟兄上了山来。
“盟主，廖先生，栗郡王已经出宫往王府方向来了。”
众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只要栗郡王肯出宫就好。
秦宜宁站起身来，扶着冰糖和寄云的手活动了一下腿脚，如今身体笨重不说，因肚子太大挤压着内腹的脏器，她不过片刻就需要小解，这会儿又想去了。
廖知秉带着盟众继续盯着山下。
秦宜宁在两个婢女的服侍下去远处解决了问题回来时，却见谢岳带着两个眼熟的侍卫与廖知秉站在一处，正在攀谈。
“谢先生。”秦宜宁缓步走过去，“您怎么上山来了？
谢岳笑着行礼：“王妃。是王爷不放心您，让我带着人务必将您请回去。天色晚了您在山上王爷着实是不放心。”
秦宜宁笑着道：“山上这么多弟兄呢，我的安全可以保障。”
“但您身子到底不方便啊。”谢岳劝说道，“如今事情也解决的差不多了。也该让青天盟的兄弟们都回去好生的整理一番，休息一下。王妃也需要好好的睡一觉。您不看王爷，总要看着肚子里的两位呢。”
秦宜宁下意识抚了抚腹部，再一想谢岳说的也有道理，这里只留下两个人轮流守着观察情况也就是了，也不必要所有人都熬着。
“好吧。”秦宜宁颔首应下，回身对廖知秉道，“还要劳烦廖先生选两位兄弟留下观察情况。”
廖知秉点点头道：“这个容易，盟主就跟着王爷的人去吧。我安排一番，就带着其余弟兄去休息了。”
秦宜宁颔首，又嘱咐了一番，便坐上滑竿下了山，再换乘了马车。
王府的大火少的太过轰动，城里巡查的人都比从前松懈了。谢岳与两名侍卫，护着秦宜宁的马车，很快就见来到了距离皇宫不远处的一座民宅。
此时从墙外看，宅子里与其他人家无异，都是一片漆黑，显主人正在熟睡。
谢岳有节奏的轻轻地扣动门环，不多时就有人来应门。
秦宜宁便带着两婢女跟随谢岳一路走进了漆黑的院落，小心翼翼的到了屋门前。
有人给开了门，还撩起了神色的门帘，一丝明亮的灯光投射出来，秦宜宁才明白原来这屋里门窗都挂了帘幕来遮光的。
“圣上，忠顺亲王妃回来了。”
秦宜宁进门，便有人往里回话。
她才转弯绕过落地屏风，就见侧厅里，李启天端坐在首位，逄枭和季泽宇都站在李启天身侧。
见秦宜宁进门来，李启天当即站起身。
秦宜宁屈膝给李启天行礼：“圣上万岁安康。”
李启天这时已经到了近前，双手虚扶，极为礼遇的道：“快快免礼。此番真是辛苦你了。”
李启天对秦宜宁的礼遇让她颇不适应。自从这一次的计划，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秦宜宁不得不亮出青天盟的底牌，李启天就对她表发现出前所未有的尊重和客气。对待她的态度不像是对待臣子的家眷，而更像对待自己的手下干将。
所以这一点，秦宜宁觉得李启天还是值得佩服的。用人方面他真的颇有自己的一套章法。
心念电转不过一瞬，秦宜宁顺势起身，垂眸道：“圣上谬赞了，臣妇亏不敢当。”
“你太过自谦了。此番之事，多亏得你手下的盟众出了力。若非如此还不会如此的顺利呢。他日事成之后，朕必定厚厚的赏赐。”
“为圣上出力就是为国家出力，又哪里敢要什么赏赐？圣上休要如此说了。”
两厢客气了一番，将身边逄枭和季泽宇的亲卫们都看的目瞪口呆。众人都不由得去想，忠顺亲王妃也真是个厉害的人物，也难怪能将忠顺亲王迷的晕头转向呢。
“快坐下说话吧。”李启天笑着相让。
逄枭这才开口，让秦宜宁坐在了自己身旁。
李启天问道：“事情办的如何了？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秦宜宁恭敬的道：“回圣上，外面的事情不出所料，王府大火已经吸引了足够的注意，栗郡王也已经带着人出宫来了。”
说到此处，秦宜宁又看向逄枭和季泽宇：“不知道你们那边安排的如何？”
逄枭笑了笑：“有圣上坐镇，没有不成的。你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想必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季泽宇也跟着赞同的点头
李启天面上带了一些发自内心的微笑，虽然局势紧张，可他从未失去斗志。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看看那边的消息如何了。”
众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逄枭起身道：“圣上，臣先带内子去洗漱歇息。”
李启天满眼温和的笑着道：“去吧，今日也是多劳了王妃。”
秦宜宁便站起身行了礼，跟随在逄枭的身后退了出去。

第六百三十三章 礼待
秦宜宁跟在逄枭身后来到一间厢房。夜色已深，且为防被人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屋内只点了一盏绢灯，门窗上还拉着厚实的遮光帘。
屏风后已经预备好了两大木桶热水。
逄枭扶着秦宜宁在屏风后坐下，骨节分明的大手为她摘掉头发上沾的草屑。
“条件有限，咱们好好擦洗一下吧？累的你这么重的身子还要钻地道，着实是叫我心难受。”
秦宜宁接过逄枭抵给她的热帕子擦脸，如今情况紧张，并不是她穷讲究的时候，不能彻底的沐浴一番她也不在意。
“你不要这么想，那地道虽窄，却也不是特别难走。何况弄的灰头土脸也总比被人伤了好。”
逄枭的眸中冷厉一闪而逝，“我看谁敢伤着你。”
秦宜宁被他那护犊的模样逗笑了，将帕子塞还给他，“你不要紧张，我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谁有本事能伤着我呢？何况这一次大家也算是强强联合，你与圣上、定北候都是善于谋划之人，此番定策已是最直接快捷的选择，相信明天的这个时候，一切都能恢复平静了。”
逄枭将帕子洗过，拉过秦宜宁白皙秀气的手，笨拙的帮她擦了擦。
“反正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平静，若是离了你，我都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秦宜宁的心里一阵阵暖意翻涌，含笑望着他，“就会油嘴滑舌，男儿志在四方，你今儿的话若叫你手下那些兵听着了，往后看还服你不。”
逄枭将帕子丢开，搂着秦宜宁在她嘴角咬了一口。
“他们不服气揍一顿也就服了，我只想着能多给你过一阵子安稳的日子。”
“王爷。”
不等秦宜宁的回答，门外有下人低声道：“邓侍卫回来了。”
逄枭面色一凝，“知道了。”
回头与秦宜宁道：“是虎子回来了。我安排他去了宫里，你在房间里好好睡一会，我去圣上哪里听听情况。”
秦宜宁道：“我这会子一点都不困，心里装着这么大的事我也睡不着，我和你一起去吧。”
逄枭见秦宜宁态度坚决，不免轻叹了一声，“好吧。反正我本来也打算一直都和你在一处，坚决不让你离开我视线的，咱们走吧。”
秦宜宁点头，由逄枭扶着回到了议事厅。
虎子正单膝跪地与李启天禀告：“幸不辱命，圣上料事如神，摄政王果真出了宫，我带着人当即将皇宫夺回了。”
“好！”李启天有些激动，声音都不自禁拔高了，“宫中的情况如何？”
“回圣上，太后被层层围困，受了惊吓，但并无大碍。皇后娘娘却被人给关在了坤宁宫里，门窗都被栗郡王命人用木板给封死了，且没有给皇后娘娘留下吃喝，幸而皇后娘娘性情坚韧，并未太过激动，娘娘与龙胎都安然无恙。”
一听栗郡王竟然将怀有身孕的皇后给关了起来，还不给吃喝，在场之人就都皱了眉头。尤其是秦宜宁，身为孕妇，最是了解有孕时的辛苦，这个时候若被断了吃喝关起来，很容易就会让人崩溃。皇后如今无恙，足可见她的性情也是十分坚韧的。
李启天心里憋着一股火。
栗郡王的种种恶行他忍无可忍，只想着一定要啖其肉寝其皮才能解恨！
不过如今调虎离山之计奏效，皇宫已经夺回，想要拿下栗郡王也并不是办不到。
“朕知道了。果真之曦身边的人都能力卓绝，能够带着忠顺亲王府和驸马府的府兵多回皇宫，朕这里给你记忆大功！”
虎子忙道：“草民不敢居功，着实是我等入宫后，遇上抵抗时只要亮出圣上的旗号，大多数人就与咱们同仇敌忾了。足可以看出，栗郡王拿下的还是少数人，大部分人还是推崇圣上正统的，期盼圣上归来的！”
这话说的让李启天非常熨帖。
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李启天所拥有的一切，包括性命都险些被人夺了去。他实在无法接受一再的失去，如今有个人告诉他还有人愿意继续效忠于他，这消息带来的欢喜，等同于告诉他已经成功的夺回皇宫。
李启天伸出双手将虎子搀扶起来。
虎子受宠若惊，连声称“草民不敢”。
虎子是逄枭身边的侍卫，已不算做军中之人，在朝廷里是没有官职品阶的。
逄枭见李启天问罢了，便担忧的问：“宫中伤亡如何？”
虎子这一次带去的人都是逄枭和季泽宇的亲信，刨除这些人，宫中的羽林卫、金吾卫等人也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若是将士们迎战鞑靼，血洒疆场，逄枭虽心疼，却也不会如此的不耐，可问题是这一次的牺牲，是因为节外生枝。
虎子道：“回王爷，宫中伤亡还好，不是很多。”
那便是也不少了。
逄枭和季泽宇同时垂眸，心里都很是难受。
李启天笑着道：“朕会重重赏赐此番助阵夺回皇位之人，此番出了力的都重重有赏。”
“谢圣上。”几人齐齐行礼低声回应。
在李启天的眼里，就算此番攻进宫去的人都死光了也不足千人，何况这些还都是逄枭和季泽宇的精锐，死了反而更好。这对于一个夺回皇位的战斗来说，千把人的牺牲他觉得已经很少了。
李启天意气风发的负手而立，面前虽是遮挡灯光的深色窗帘，可他却仿佛置身于金銮殿上，一切都已尽在掌握之中。
“今日是大朝会的日子，已经通知上朝了吗？”
逄枭道：“回圣上，已经想法子通知下去了。”
“很好。诸位！”李启天猛然转回身，昂然道：“随朕回宫。”
“是。”
命令一下，诸人再不犹豫的离开了前厅。
院门前，已经预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几名精虎卫左右整齐的列队。
李启天先一步登上马车，随即对逄枭和季泽宇伸出手笑道：“两位贤弟，随着朕一同乘车。”
逄枭和季泽宇对视了一眼，并未推辞，先后一跃而上。
李启天看着大腹便便的秦宜宁，又笑着道：“弟妹也上车来吧。”
秦宜宁心下暗笑，这一手邀买人心做的倒是漂亮，没见精虎卫们对此举似乎都很满意么。

第六百三十四章 蹊跷
秦宜宁身子重，自然不会在这等事上为难了自己，当即便屈膝谢恩。
“还傻愣着？快去扶着你媳妇上来。”李启天甚至不让她将礼行完，就催着逄枭，语气亲昵，仿若自家亲兄弟。
逄枭笑着应是，索性跳下车，将秦宜宁轻松的抱起放在了马车上，随即自己也挨着她坐下。
马车十分宽敞，乘四个人还有许多空间。
李启天端坐正位一路逄枭和季泽宇低声说着话，期间也没有怠慢了秦宜宁。
秦宜宁看得出来，在不得不暴露自己的势力之后，李启天就不再将她当成一个臣妇，而真的将她当成与逄枭、季泽宇一般的得力干将来看。
不多时，一行人顺利的进了宫门。
秦宜宁禁不住撩起窗帘往外看去。
黑夜中红色的宫墙和地砖还布有一道道深褐色的痕迹，甚至还有宫人和侍卫们倒在地上来不及清理的尸首。
木质车轮在寂静的宫道上滚过，发出一阵阵响声。因为周围漆黑又弥漫着血腥味的环境，一切都显得阴森诡异。
皇宫这种地方，素来都是累积怨气的。
“宜姐儿，别看了。”逄枭揽着秦宜宁的肩膀扳正了她的身子。
这个时候，可能除了李启天，马车中其他三人就没有一个心里好受的。如此伤亡在李启天的眼中可能不值一提，尚会觉得夺回皇位才死这些人很划算。事实上秦宜宁与逄枭商议出的这个计策，也的确是夺回代价最小的一个办法。
然而亲眼看到被血染红的砖墙和地面，甚至如逄枭和季泽宇，亲眼看到曾经跟随在身边的亲随就竟是死在这么一场权力阴谋里，却不是真正血洒疆场，他们心里的痛，又是旁人所不能体会的。
“圣上。”马车外，虎子道，“皇后娘娘此时正在太后宫中，圣上是先去御书房，还是先去慈安宫给太后请安？”
李启天看了看天色，想了想才道：“自然是要先去给太后请安的。”
“是。”虎子吩咐道，“摆驾慈安宫。”
马车沿着宫道一路去往慈安宫方向。
守在慈安宫门前的侍卫，远远地看到一辆宽敞华丽的马车在侍卫的簇拥之下缓缓而来，便都上前行礼。
有机灵的内侍后退几步，转身撒丫子就往太后跟前去送信，高声欢呼道：“太后，皇后，圣上回来了！”
太后此时正守着一盏绢灯，接过宫人递来的冷帕子敷哭肿成桃子的眼睛。闻言激动的站起身，险些将宫灯给掀翻。
“你说什么！当真是圣上吗！若敢哄骗哀家，哀家要你命！”
“奴婢不敢撒谎，真的是圣上回来了！”小内侍被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
皇后已经站起身，由身边的宫人搀扶着走向殿门，眼泪不停的在眼圈里打转。
是圣上回来了！真的是他！
皇后这一生都没过的入今天这般惊心动魄过，先是被栗郡王给钉死在自己宫中，还说要不给吃不给喝的活活饿死她。若是心智不那么坚强，恐怕当场就要绝望的自尽了。想不到她咬牙坚持下来，甚至连脑海中设想的几种求生的办法都没有实行，当晚逄枭和季泽宇的手下就杀进宫来将她解救出来了。
皇后心中对逄枭和季泽宇充满感激，她现在算是看透了，圣上被困在地宫时，也只有季泽宇肯如此出力，坚守在山上发誓不将圣上救出来就不下山。
从太后的只言片语之中，皇后又得知秦宜宁今日进宫来为的是帮圣上送信。
加之现在皇宫重新被夺回，圣上又安然回了宫。
孰是孰非，谁奸谁恶已经可以显见。
若无季泽宇和逄枭，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恐怕只有死路一条。难道能指望一个都吓得失
禁又自私到极点的婆婆来救她？
皇后眼神暗了暗，扶着腰向外走去。
比她动作更快的是太后。
先前被吓的浑身发软腿脚颤抖的太后，此时步履生风，动作堪比年轻的内侍。
“我儿，我儿没事了！”
太后激动的冲到慈安宫门前，正看到秦宜宁在逄枭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随即轻巧跳下来的是季泽宇，李启天最后在两位臣子的搀扶之下踩着身脚凳端然而下。
“我的儿啊！”
太后张开手臂便冲了过去，一把将李启天抱住：“我的儿，你这是要为娘的命啊！你我还以为你已经……已经……你若是不回来，为娘也不活了！”
多日来积压的伤心和悲怆，都在此刻宣泄了出来，太后哭的让侍卫们都觉得动容。
皇后扶着肚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却觉得一阵好笑。
太后这是当大家都是瞎子？
她担心儿子吗？或许是担心的。但是儿子的生命，都不及她的生命重要，不及她娘家的荣耀重要，现在却表发现出这一副嘴脸来，叫人看了觉得可笑。
李启天笑着拍了拍太后的背，“母后，儿臣平安回来了，该高兴才是，母后莫要再伤心了。”
太后拍着李启天的背，又捏了捏他的手臂：“我儿都瘦了。瘦了这么多！”
李启天笑道：“朕能保住一命已是难得，母后别哭了。”
“是啊太后。”皇后微笑上前来：“圣上与两位贤弟都辛苦了，还是坐下来再叙别后吧。”
听到皇后对季泽宇和逄枭的称呼，李启天立即觉得他们着实是心意相通，看着皇后比他印象中还要大一些的肚子，满意的点头道：“梓潼说的是，夜深天寒，母后万一感冒了风寒就不好了。咱们进去再说。”
太后无奈，这才点了头，在李启天的搀扶下一路抽噎着进了殿门。
秦宜宁与逄枭并肩走在最后，夜风将浓重的血腥气吹散了不少，但秦宜宁感官敏锐，一路走来所看到的那些，夹着浓重的血腥味，依旧是让她心里堵得慌。
逄枭揽着她的肩膀，心疼的低声道：“不舒服吗？待会儿我让人寻个屋子，让冰糖和寄云伺候你去休息，你如今这样的身子，熬上一夜怎么受得住。”
秦宜宁的确有些累了，看了看天色道：“不打紧。我还是想跟在你身边，安全一些。”
逄枭认同的道，“你说的也是。宫里也不是完全安全，你再坚持一下，咱们解决了就可以放心休息了。”
秦宜宁便笑着点头。
就在李启天等人与太后、皇后一叙近日京中情势之时，栗郡王与庆阳侯正在忠顺亲王府，检查府中的情况。
大火刚刚被扑灭，焦黑的断壁残垣冒着青烟，有些地方还隐约看的到原本的轮廓。
一具具焦黑的尸体被放在地上，有许多已经烧的萎缩着只能看出原来是个人。
栗郡王与庆阳侯的面前，是一具身上焦黑，面部轮廓还算完整的男尸，看着李启天张熟悉的脸被烫焦了一半，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栗郡王差点就大笑出声。
李启天死了！逄枭府上的这些人都陪了葬，真是大快人心！
如此一来，他登上皇位便是名正言顺了！他本来就是李启天的堂弟，危难之际受太后所托监国，皇帝大行，他继承皇位谁又能说个不字？何况如今朝局紧张，相信他登上皇位，能让朝臣有个主心骨，大家也没有不愿意的。
到时候安排虎贲军援救天门关，将鞑靼那群草莽赶出大周，他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
思及此处，栗郡王抿着嘴，死死地咬着牙，强做出悲怆的模样吩咐身边的人道：“将这些尸首处理一下，这一句抬着出来，咱们回去见太后。”
“是。”
手下的亲信们动作麻利，其余的尸体都不理会，那些烧焦的分辨不出来的也暂时不关心，找了个木板，只将“李启天”的尸体抬了出来。
天色暗淡，栗郡王和庆阳侯沉默的行走在已经变作焦土的王府里，心情都非常飞扬。
谁知来到大门前时，栗郡王与庆阳侯却见有不少大臣的轿子和马车正往皇宫的方向去。
王府所在位置，周围有不少邻居都是朝中为官的。
看了看天色，是要到早朝的时间了。
可是他身为监国，他怎么不记得要求过今天上朝？
庆阳侯疑惑的问：“郡王今日安排了早朝吗？不是说圣上出了事，朝臣又损伤了不少，暂且罢朝修整吗？”
栗郡王也很疑惑，“本王的确是安排修整的。”
“奇怪了，我去问问。”
庆阳侯抬腿就要追上前面一辆马车，却被栗郡王一把拉住了。
“不能这么问。”栗郡王对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身后的随从立即会意的去打听了。
栗郡王这才道：“本王奉懿旨监国，难道会不知道上朝的事？你这么去问，岂不是告诉别人本王什么都不知道吗？”
庆阳侯这才回过味儿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也是一时心急。”
栗郡王翻了个白眼，并未多言。
不多时，随从便快步回来了，低声道：“郡王，据说各位大人都是听了吩咐。今日大朝会照旧。”
“本王就在这里，他们又是听了谁的吩咐？”栗郡王眯起眼，难道是那个老妖妇？想不到在他面前怂包一个的太后，居然还有这种手段？

第六百三十五章 上朝
随从并未打听出是谁让大臣们去上朝的，见主子动怒，自然不敢多发一言。
庆阳侯摸了摸莫名有些发冷的额头，低声道：“事情不大对，莫不是出了什么纰漏了？”
“不可能，本王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漏洞？一定是太后骗了咱们。”栗郡王咬牙切齿。
庆阳侯苦笑着摆手：“不可能，我那位姐姐是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何况郡王也都看到了。她的胆子小，又是个寻常妇人，翻不起什么浪花来的。”
栗郡王焦急和愤怒的情绪被他强自按下，回头看着王府那一片焦黑的废墟，又看了看已经被随从抬出来搁置在马车上的尸首。
栗郡王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忽然之间便福至心灵，大步走向了马车，凑近了仔细去观察起来。
庆阳侯拧着眉毛捏着鼻子，也走了过去，“郡王这是要干什么？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栗郡王完全不理会聒噪的庆阳侯从随从手里接过来一盏灯，借着凌晨微弱的光亮，仔细将“李启天”的脸检查了一遍，最后竟发现被烧毁之处的皮肤有些不对。
栗郡王的心里咯噔一跳，也顾不上脏还是脏，伸手就朝着那尸首的脸上抓去。
庆阳侯还当栗郡王是紧张过了头，惊呼道：“你这是做什……”
话没说完就见栗郡王已经将那尸首上的脸皮给揭了下来，残破不全薄薄的一层人皮还燃着焦灰和血迹，在橘红色的灯笼光芒下显得格外恐怖。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脸皮下，盖着另外一张陌生的脸。
那根本就不是李启天！
栗郡王呆愣愣的攥着手中残破不全的人皮面具，浑身一阵阵的发冷，背脊上的毛孔都炸了起来。
怎么会是假的呢？
李启天没死，那王府的这场大火是怎么回事？
对了，王府那些焦黑的尸体只是勉强能辨认出是人骨，根本就看不出是男是女，所以那其中或许根本就没有王府的女眷。
王府的火有蹊跷。李启天的尸首是假的，大臣们又无缘无故的上朝了。
这三点连在一起，栗郡王就是再傻也明白了。
他让人给阴了！
这次的大火，将一切都给算计在其中，对方死死的抓住了他的心理，将计就计引他出宫来。这个时间，李启天说不定已经将皇宫给夺回去了！
栗郡王浑身抖若筛糠，险些站立不住。
庆阳侯也不比栗郡王好到哪里去。
他现在满脑子就是李启天的种种狠毒和威严。
“怎么办，怎么办啊！如果圣上回来了。那还能有咱们俩的好果子吃？你的这番计划，肯定是跑不了了，就是我也要一起完蛋！圣上最在乎的就是军权，没见逄之曦都被夺了军权吗，我这个虎贲军主帅却不肯听懿旨去支援天门管，圣上知道还不得治我的怠战之罪！”
栗郡王的面色阴沉，身上的颤抖渐渐平息。
庆阳侯焦急的道：“为今之计，咱们快入宫去求我姐姐！我姐姐是太后，在圣上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咱们或许还有救！”
栗郡王猛然看向庆阳侯，冷声道：“要去自投罗网，你自己去。”
“你……”
“你忘了你是怎么对待太后的了？太后又不是脑子里进了水，此时见了你我必定是要狠狠报复一番的！而且你怎么见到太后？李启天既然有本事宣布上朝，那就是已经夺回了皇宫，咱们俩只要靠近，还没等见到太后呢就要被直接抓了送到李启天面前去。”
庆阳侯听的脸色惨白，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为何一下子全都成了泡影？
“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庆阳侯现在已经乱了阵脚，只依赖的看着栗郡王。
栗郡王咬了咬牙，当即道：“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鞑子的探子也混进来不少，否则李启天也不会被活埋，如今谁知道宫墙里的是不是鞑子的尖细潜伏进来想要对太后和皇后不利？”
“你是说……你想攻打皇宫？”庆阳侯一时间震惊不已，压低了声音道。
栗郡王道：“要么等死，要么搏一搏，你若想死，我也不拦着你。我敢保证，只要你靠近宫墙一步，立即就会被五花大绑的押送到李启天面前，到时候怎么死可由不得你了。”
庆阳侯打了个激灵。眼神逐渐从慌乱转为了坚定。
“好，那就搏一把！别忘了，本侯现在还是虎贲军的主帅呢！”
栗郡王见庆阳侯如此上道，心里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转而吩咐下去，“有鞑子的奸细混进皇宫，冒充圣上意图不轨，立即调派五城兵马司东西南北所有的兵马过来，咱们要保护太后，保护皇后和未出世的龙子！”
“是！”
栗郡王的死忠立即比便去五城兵马司各指挥使处报讯。
五城兵马司专管京城治安等事，东西南北四个卫所的兵加起来至少得有万人。加上庆阳侯调派虎贲军。
如此攻势，未必不能全力一搏！
——
此时的奉天殿，在京从五品以上的文臣武将已经文东武西列队站定。
大家的心里其实都很不舒服。
栗郡王是太后选出来监国的宗亲，平日里虽然性子绵软了一点，但好歹也知道进退，他一个监国的郡王，从来没有张罗过要上朝。
怎么今儿个这位就转性了？
大臣们各个都面色凝重，目露沉思。
圣上和忠顺亲王已经埋了二十一天了。什么人能不吃不喝的坚持这么多天？这大周朝的天怕是已经变了。
只不知栗郡王今日召他们上朝的意图。
臣子中，已经有人在思考站队。还有人效忠于李启天，满肚子气愤的。一时间各位大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属于中官独有的尖锐嗓音。
“圣上驾到！”
依着规矩，臣子上朝是不能扬起头直视天颜的。
尽管众位大臣们心里都对栗郡王居然敢自称圣上很有意见，但此时没有一个人不守规矩的。
众人眼角余光只见一个穿了明黄色龙袍的身影坐在了正当中的龙椅，垂首的臣子们的视角看不到龙椅上人的模样，只能看到那双崭新的盘龙金边皂靴。
果然，栗郡王是有不臣之心！他这是要造反！
回想昨天忠顺亲王府的大火，大臣们都将此事给联系了起来。看来栗郡王真的是等不及了！
此时，便有一些人想明白了，心甘情愿的跪地山呼万岁。
但也有一部分人，认为栗郡王此举是乱臣贼子所为，他们是宁死也不肯认下栗郡王私自称帝的。
是以众位臣子们行礼的姿势就有所不同。
被栗郡王买通，或者意图自保的就都跪下行了叩拜大礼。
而脾气倔强的老臣和不怕死的言官，则都只垂首而立，微微屈膝。
“圣上万岁！”众人的声音七零八落。
端坐在皇位的上的李启天这时垂眸看着御阶之下以完全不同姿态行礼的臣子，心里不由得安慰。
直接跪下就称呼万岁的那些，只占了总人数的两成。
而那些不肯称呼万岁，也不肯跪下行礼的，足足占了八成。
看来他的江山坐的还是很稳的，即便他失踪了二十天，外面的人都在传说他驾崩了，这些忠臣还是没有立即就认了栗郡王。
李启天仔细将谁跪了，谁没跪都记了个清楚，这才玩笑着道：“怎么，你们这些老家伙见了朕还不下跪，是要造反不成？”
李启天的声音洪亮，在殿内回响阵阵。
低着头的臣子们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也顾不得不能直视天颜的规矩了，纷纷抬起头来。
只见李启天身着龙袍，端坐龙椅之上，他的身后逄枭和季泽宇一左一右，惊奇的是，忠顺亲王的旁边还站这个花容月貌的孕妇。
“圣上！”大家惊喜的呼出声。
李启天笑道：“你们都看看，是朕回来了！”
“圣上万岁，万岁！”
“圣上是真龙天子，老臣早就知道圣上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大臣们齐齐跪下行大礼，更有甚者已是激动的泪流满面。
在一众人行礼声中，最先跪下那认可了栗郡王的两成人，已经是双股战战。
完了，完了，不该回来的人回来了，下面可不是要清洗他们？
此时的他们已经顾不上圣上的背后为何除了季泽宇和逄枭，甚至连女子都一起站了上去。他们现在只想想办法活命。坚决不能让圣上认为他们都要谋反。
谋反可是能祸及家族的大罪啊！
就在众人忐忑不安时，新来的大太监熊金水已经高声宣道：“圣上有旨，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此话一处，众臣子们就都松了一口气。
圣上没有在朝会上解决谋反的问题，而是只接问起了国家大事。如此国事为重的圣上，哪里去找？
是以众人打了鸡血一般，将李启天不在的这些日子积压的事都奏了上来。甚至会当殿讨论起来。
秦宜宁站在李启天的身后，看着臣子们那一张张面庞，心里想的却是，朝会之后大臣们要面临的洗牌。

第六百三十六章 忽悠
李启天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在秦宜宁看来，眼前的场面但凡是个压不住事的坐在李启天的位置，怕都要忍不住先惩治一番。
可就如李启天能压抑着对逄枭的忌惮多年，也就是这一次逄枭从鞑靼归来，李启天觉得已经准备的万无一失了才命人弹劾，从前的李启天可是一直都能够隐忍做戏的。
现在，李启天将这种能力用在了他们共同对付的人身上。
秦宜宁有些累，悄然换了个站姿，将重量移到另一只脚上。
站在他身边的逄枭一看见她有动作，立即走近扶着她，让秦宜宁将重量都依靠在他身上。
秦宜宁有些抗拒。毕竟他们所站的位置可是众臣的面前，底下的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
可逄枭只管拉着她不放手，揽着她的肩膀调整个姿势，让她依靠的更舒服一些。
秦宜宁知道逄枭对外人的眼光都不甚在意，心里觉得又无奈又温暖，便也不再挣扎，安心靠着他听下面臣子与李启天之间的奏对。
臣子所奏之事主要还在与北方鞑靼的战事。
“因为先前庆阳侯称病，援兵天门关之事就一直搁浅，如今天门关龙骧军守将情况危急，还请圣上早做定夺。”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李启天缓缓点头，庆阳侯是个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太后想要将军权和政权都把握在手中的思路没错，但选人的眼光也实在太差了。
“此事朕知道了，增援天门关之事志在必行，诸位……”
李启天的话没说完，声音就缓缓弱了下去。
众人也都侧耳细听，只隐约听得奉天殿外似有嘈杂之声。
“圣上。”逄枭沉声道：“外面似是喊杀之声。”
此话一出，引得群臣哗然。
“怎么回事？难道是有贼人兴风作浪？”
宫中经过一场激战所留的痕迹各位大人都看在眼中，加之昨夜王府一场大火，以及圣上忽然归来，能做到有资格参加朝会的大臣们没有一个是驽钝之人，此时众人心里多少都有些猜测了。
最要紧的是平日上朝时偶尔还会有内监在外走动，方便听吩咐传话。今天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居然一个内监都没看见。
众位大人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了。
内监们必定是已经调集起来出去守卫宫城了。
“圣上，咱们现在怎么办？”有臣子心下惊慌的问。
李启天面色深沉，道：“无妨！宫中的羽林卫、金吾卫都不是吃素的，就算有宵小之辈胆敢闯皇宫，宫中也是易守难攻，外面的人闯不进来！众位爱卿不必惊慌，与朕继续研究北疆战事要紧。”
见李启天如此沉得住气，大臣们心里都有了主心骨。
李启天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既然能够稳得住架，就说明他早有准备。
是以那些一开始拥护栗郡王的两成人，现在更加紧张了，差点直接给李启天跪下。
反观那些忠心耿耿，或者行事谨慎没有跪下行礼的人，心情却是略微放松了。
李启天便带着众臣继续商议北疆之事。
在秦宜宁看来，李启天如此沉稳，着实很能给大臣们起到镇定的作用。
然而皇宫真的无恙吗？
秦宜宁的眼神便落在的大敞的殿门外。
宽敞的殿前大汉将军站的宛若一杆杆标枪，广场上空旷的没有一个人走动，而那喊打喊杀的声音，似乎更清晰了。
——
半个时辰前。
栗郡王带着五城兵马司指挥以及东城、西城、南城、北城各路人足有八千多人，聚集在了宫墙之外。
五城兵马司负责皇城治安等事，人数自然不会少。能够调集来的人这一次也都聚在一处。
栗郡王指着皇宫的方向，痛心疾首的道：“昨夜有贼人闯进了京都城，放火烧了忠顺亲王府。本王今日亲自检验，忠顺亲王的家眷已经无一幸免，都被贼人所害了！”
众人一阵沉默，悲怆的气氛在人群之中蔓延。
五城兵马司的人也是兵。只要是兵，是男人，就没有不佩服逄枭的骁勇善战的。
如今一代名将被困在地宫，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谁知眨眼之间天降横祸，王妃和王爷的家人也都出了事。
那王妃可还怀着双生子，那是王爷的血脉！
众人心里一阵阵的难过，转而又变成了愤怒。
栗郡王又卯足全力高声喊道：“忠顺亲王府被贼人一把火烧成焦炭，本王调查，发现那是鞑子所为，咱们与鞑靼的恩怨众位都清楚。最可恶的是他们趁着本王不在宫中，就趁机冲了进去，占领了皇宫！”
人群嗡的一声就炸开了锅。
鞑靼人也太猖狂了！
攻破边关三道关卡，停兵在天门关还不算，进了京城来不但害死了忠顺亲王的家人，居然连皇宫都占领了！
皇宫里除了太后就是皇后和妃嫔，皇后与忠顺亲王妃一样，可都是孕妇，怀着的有可能是未来的国君！
这一下子，立即群情激奋了。
栗郡王目的达成，指着皇宫道：“今日奸细占领皇宫，我等一定要将奸细驱逐出去，否则岂不是要动摇国之根本？众位将士，跟本王一起冲啊！”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们闻言，立即就率领手下之人往皇宫的几道门分派人手，准备一举攻入，拿下贼子，护住皇族。
栗郡王见这些人肯去，这才放下了心，悄然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群傻子肯听安排，今天攻进去将李启天那个家伙宰了，往后大周的江山就是他的了！
只要能得到那个位置，对于他的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不必惧怕李启天的清算，也不用害怕背负骂名。在他天衣无缝的计算之下，李启天一定会被“鞑靼奸细”给刺杀。
皇宫的大门紧闭，正门高高的外墙上，精虎卫出身的守军看着门外聚集的五城兵马司的人，大惊失色的吩咐各个宫门都要严防死守。
为首的武将开始喊话：“尔等何人！居然胆敢擅闯皇宫？你们脖子上吃饭的家伙都不要了吗！”
城墙下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断定了宫里被鞑靼奸细控制了，现在说话的人一定已经沦为鞑靼的走狗。
这些人也不废话，直接对着皇宫进行了攻击。

第六百三十七章 威吓（一）
大周的皇宫是在北冀国皇宫的基础上翻修的。皇宫是皇帝的家，早年建造时便很是废了一番心思，整个皇宫建造的十分结实不说，地形上还是易守难攻。
眼下镇守皇宫的，除了昨晚先行攻进来的精虎卫和季泽宇的府兵，便剩下宫中原本残留的那些守卫以及侍卫和内监。
进攻皇宫的五城兵马司来了足有八千多人，即便兵分几路，也比守着皇宫的人多。仗着地理位置的优势，守卫皇宫的一千人才勉强能支撑下来。
然而五城兵马司的人此时正群情激奋，势必要将皇宫夺回，将贼人千刀万剐的，在愤怒之下，战斗力照比寻常又上了几个台阶。虽单打独斗必定不是边军出身的精虎卫的对手，但那股子悍勇劲儿依旧让人忌惮。
战力悬殊，且在五城兵马司之后，或许还会有庆阳侯调集的虎贲军。
虎子站在城墙上往下看，近万人喊打喊杀的场面他跟着逄枭在边关打仗时见得多了，近万人聚集在京城里，对着皇宫喊打喊杀引起的骚动还是第一次见。
天子脚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城中百姓早已经被惊动了。百姓们各个躲在家中，门窗紧闭，更有住的近一些的人家被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吓的魂飞魄散。
百姓们不明就里。他们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才刚安稳了不满五年的京城，又一次乱了。
又打仗了！
上一次逄枭带兵攻破北冀国都城，不允虎贲军扰民，原本北冀国的那些百姓们却也都是提心吊胆了一场。
这一次，没有人知道是谁跟谁打。更没有人能确定，城里会不会出现暴
乱。
就连皇宫都在被人进攻，城中若有不法之徒趁机烧杀抢掠，罪行也很容易就被掩盖过去。
而维护治安的五城兵马司，现在却是攻打皇宫的主力军。
百姓们躲起来瑟瑟发抖，默默祈祷着那种惨状千万不要发生。
而带兵攻打宫门的栗郡王，心里的恐惧也不比城里百姓们的少。
他没想到，这么多人还攻不下一个皇宫！
若是这么消耗下去，五城兵马司的人一折损，将来岂不是更难打了？
“去，快去催一催庆阳侯，虎贲军怎么还不到！”栗郡王催着身边的亲信去迎庆阳侯。
另一面又鼓动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大家加把劲，动作一定要快！太后吩咐本王监国，今儿个本王没有宣布要上朝，可是朝臣们都入了宫，想来是中了鞑子的圈套了，诸位兄弟家中都有身长辈当官的，咱们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皇宫抓住探子，说不定还能保证各位大人的安全！”
栗郡王的话，被传令兵传开来。
然而出乎栗郡王意料的，坚持了不到半个时辰，攻城的五城兵马司的人不但没有更加紧进攻，却是人人都有些倦怠之感。
栗郡王大失所望，愤怒道：“难道你们不想救出各位家中的长辈吗！”
能在京城五城兵马司当上一官半职的，出身都不低，基本都是官宦子弟。
而能在朝会上露脸的官员，基本上也都是各家的家主，少说也得是各家数得上的人物。
所以，这些攻打皇宫五城兵马司将士们，家中的叔伯长辈或者家主此时都在皇宫里上朝。
说不准哪一根流矢就会伤着家主。
说不准哪位家主就会成为鞑靼奸细威胁他们的人质。
一个家族的兴旺自然是离不开族长的，若是族长在这里出了事，族中就要大乱，自己也难逃其咎。
是以此时，攻城的五城兵马司将士们一个个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
奉天殿中，外面的呐喊和冲杀声越发激烈了。
李启天见时机差不多，当即愤然起身，怒道：“各位爱卿！如今有不轨之徒围攻皇宫，妄想对大周江山和百姓不利，朕真是想不到，在京城都能出现这样的情况！真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臣惶恐！”大臣们呼啦啦跪了一地。
李启天振臂道：“诸位爱卿不必惶恐，此时京城里情况还不知是什么样，百姓们不知是否安全，又有这种人来攻打皇宫，真真是朕五年没碰刀兵，他们便的将朕当成了可以欺负的软柿子了！
“诸位爱卿，随朕一同去杀敌！”
李启天的声音底气十足，大声说罢，便下了丹墀快步往外而去。
季泽宇紧跟着李启天。
逄枭则时扶着秦宜宁走在后面。
大臣们面面相觑，每个人心里都很担心，但圣上有话在先，人也走在最前面，臣工们在圣上面前自然也不敢表发现的太惧怕，免得成为政敌攻讦自己的借口。
是以文臣武将们前所未有的团结，一个个都怒目圆瞠，打算跟着李启天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路来到临近宫门的城墙下，听着近在咫尺的怒吼，眼瞧着宫门被人在外头用结实的原木撞的轰隆作响，守城的军兵从内部用身体使劲盯着城门，震落的灰尘飘落下来糊了人满头满脸都没有人有空去理会。
有些胆小的腿就开始打颤。
李启天大义凛然道：“各位爱卿，随朕登上城楼一观究竟！”
逄枭和季泽宇对视一眼，立即身前阻拦，劝说道：“圣上，城楼上太过危险，万一有流矢伤着了可怎么办？”
李启天却是已大义凛然的一拂袖：“无妨！朕倒是要看看，什么人胆敢造反！”
说着转身就踏上了台阶。
臣子们见李启天如此义愤，也被激起了满心的豪情，一时间众人都有那么一瞬间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都跟随在李启天的身后一同登上了城墙。
秦宜宁的动作慢一些，被逄枭半搀扶半抱着的带了上来。
高墙上，整个京都城里的建筑布局看的都十分清楚。大街上连个行人都没有，看起来京城都几乎成了边关那种死城。
而城下攻打的正起劲的，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李启天满脸的惊讶和悲哀。
“竟然是五城兵马司的人？那便是……栗郡王？想不到他竟然会带着朕的人来围攻皇宫！难道他真的是要造反？”
“不论是不是，他这番举动便是不妥！”逄枭话音方落，忽然就有一支箭矢从栗郡王大纛高悬的方向往李启天的面前射来。

第六百三十八章 威吓（二）
“圣上小心！”逄枭长臂一伸，在李启天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一把抓住了那支箭。
箭矢旋转射来的力道巨大，逄枭的手心磨破渗血，他却丝毫没有放松，强大的臂力让那支箭稳稳地停在距离李启天鼻尖三寸远处不得寸进。
李启天被吓的长出了一口气。
手持牛皮盾牌的侍卫急奔上前，飞快的在李启天面前形成了一道人墙，阻隔第二波箭雨。
逄枭已将箭扔掉，转而将秦宜宁护在自己身后。
这里的场面虽然混乱，但只要在他的眼前，逄枭就有自信能护住秦宜宁。
看着坚守城墙的士兵和城墙之下悍然进攻的五城兵马司将士，逄枭的心在滴血。
征战沙场多年，逄枭一直爱兵如子，这一场权力的争夺，李启天觉得夺回皇宫不费吹灰之力，可逄枭却心疼这些无辜枉死的将士。
他们都是大周的子民。都是大好的二郎。却因为上位者的权力争夺，不明不白的就丢了性命。
若是与鞑靼动兵，为了保卫山河，那他们也算的上死得其所。
可现在算什么？
平白就这么丢了命，称不上英雄，说不定还会被定为反贼。如此冤枉，何其无辜！
如逄枭一样，季泽宇的脸色也极难看。
看到李启天那愤然之下显得越发意气风发的脸，心里便是一阵厌恶。
李启天被逄枭救了性命，虽是有惊无险，可镇静下来一想才反应过来。他们曾经是与逄枭和季泽宇一同征战天下的。他这个帝王可不是寻常文绉绉的那种，他可是大周朝的开国皇帝啊！
一个马背上的皇帝，居然需要人救？
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他若是再表发现的懦弱一些，岂不是风头都没了？
思及此，李启天大步上前，扒拉开阻拦在身前手持盾牌的侍卫们，将自己暴露在了宫墙下所有人的面前。
一见李启天出来，栗郡王所在大纛处又有箭矢飞来。
李启天铆足了力气，左右侧身躲开了两支，又伸手抓住了一支，手心被磨破了皮，疼的他脸色极难看。
但表发现不能停，就算疼痛也要忍住！
李启天气急败坏的将箭矢往宫墙下扔去，深吸一口气，大吼道：“朕的将士们！你们是在做什么？你们要造反吗！”
李启天一身明黄，站在宫墙城楼上身形极为显眼。加之他暴怒之下中气十足的一声吼，让城下五城兵马司的将士们都愣住了。
这不是皇上吗？
皇上被救出来了？
那栗郡王为何还要攻城？
他们是为了捉拿鞑靼的奸细，为了保护皇族夺回皇宫才有此一战。可现在他们要保护的人就站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忠的君就在宫墙上！
将士们一时间都不知所措起来。
大家都失去了战意，更有人将手中的兵器扔在了地上。
栗郡王看的目眦欲裂，已经走到这一步，他没有回头的路了，如果这一次不能将李启天斩杀，将皇城夺回来，等待他的恐怕就是力气天疯狂的报复！
栗郡王大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那是假冒的，他就是鞑靼奸细，杀了他，夺回皇宫，拯救太后、皇后和未出世的龙子，这才是正理！大家不要被这个冒牌货给骗了！”
栗郡王距离李启天远，他的话李启天听不完整，却也听了个大概，只要猜一猜就知道栗郡王都吼了什么。
李启天被气的心口痛。
然他是帝王，在人前就要做出帝王该有的样子，尤其是在这么多的将士面前！此时的他根本无法做出泼妇骂街那般理论，只能高声道：“你们仔细看，朕是谁！你们若再执迷不悟，就只能当做谋反来判罪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左看看，右看看，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谁。
见下面的人停止了攻击，墙上的守军都搜惊了一口气。
李启天心里有了底，刚要开口动员，忽见远方有一片黑色的海洋正沿着宽阔的街道是整齐而来。那脚步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轰隆作响，那些人身上玄色的铠甲和头盔上迎风飞扬的红缨，都在表明那些人的身份。
是虎贲军！
而听脚步声，大地似乎都跟着震颤起来。站在高处的众人能看到虎贲军源源不断而来，显然进城的虎贲军不只一万。
“是庆阳侯。”逄枭愤怒之下，双眼赤红，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一句。
虎贲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可以说里面的兵卒都是他的兄弟。而庆阳侯居然还敢将这些人都拉扯进来！
栗郡王一看虎贲军赶到，当即松了一口气。
虎贲军的战斗力非常彪悍，原本边军的单兵作战的能力就不是五城兵马司这些温室花朵能及的，如今这些边军出身的虎贲军来到宫门外，一个个宛若即将出笼野兽，眨眼就要择人而噬。
庆阳侯高声道：“诸位今日夺回皇宫，保护太后皇后和龙子，便是大功一件！不要听那些鞑靼奸细巧言令色！听我的命令，冲！”
“是！”
整齐划一震的宫墙都在颤动的吼声，从近万人口中吼出，停在人心里极为震撼。
而从高处看去，更能看得清虎贲军列队整齐严谨，是士兵们的精气神与寻常士兵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比起来，简直是天兵天将与弱鸡残废的区别。
军人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
庆阳侯一声军令，虎贲军中各队便有条不紊的有序上前，加入了五城兵马司攻城的行列。
李启天这下子有些慌了。逄枭带出的虎贲军有多强他是知道的，那些一个个小老虎似的兵将若冲上来，他们还哪里有活路！
李启天顾不上其他，将身子都探出去半个，高声道：“你们都给朕住手！若再往东，便是要谋反了！”
庆阳侯闻言，也高声道：“别听他的！上面的人是鞑靼奸细，听本帅的军令行事！”
虎贲军加入，眼看就要开始攻进城门，逄枭与季泽宇默契的并肩上前，站在了宫墙的最外围。
逄枭打量下面，眼尖的看到个熟悉的汉子，高声斥责道：“孙铁牛！你干什么呢！”
地面上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敦厚的青年闻声猛然抬头，正对上逄枭视线。

第六百三十九章 威吓（三）
王，王爷？
孙铁牛一脸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瞪圆了一双眼使劲的仰头看着宫墙上的那个人。
高大的身材，俊美的脸，微眯的凤眼，愤怒之下冰冷的眼神和周身上下令人胆寒的威慑气势。
真的是王爷！
庆阳侯不是说皇宫被鞑靼的奸细控制了吗！
栗郡王刚才不是还大吼圣上是假冒的吗？
简直是他妈放屁！
就算圣上被假冒了，他们追随着征战沙场，每每战事都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他又怎么会认错？
攻打大燕时他差点就被宁王一刀斩于马下，还是王爷拼着背上挨了一刀愣是将他给救了下来。莫说这么点距离，就算人海之中只有一个背影，只要看到这个人，他就绝对不会认错！
所以栗郡王和庆阳侯分明是骗了他们，利用他们来谋反！
孙铁牛人虽是个粗汉子，心思却并不愚钝，这时又哪里想不通？
此时孙铁牛也顾不上身边的人是什么反应，再看那明黄色的身影，双膝一软就跪倒在地。
身边的百夫长见状怒道：“孙铁牛你疯了，还不起来！等着被踩死吗！”
孙铁牛指了指上面：“你看看那上面是谁。”
百夫长抬头看去，同样看到了气势凛凛的逄枭和他身边美若骄阳的季泽宇。
百夫长也懵了，几乎与孙铁牛经历了同样的心路历程，挨着孙铁牛跪下了。
“圣上，臣等救驾来迟，请圣上恕罪！”
宛若一滴水滴落进热油锅，以孙铁牛和百夫长为中心，他们的周围炸锅一般泛开了层层涟漪，只要是虎贲军的人仰头看到逄枭和季泽宇，就没有一个能继续打下去，众人纷纷下跪，也意识到虎贲军被利用了。
虎贲军的人如此，五城兵马司的人也都心生动摇。
与虎贲军边军出身的草莽汉子不同，但凡能在五城兵马司挂职的就没有几个没有背景的，或许他们攻打的宫墙内，还有他们各家的祖父、伯父呢？
一时间，守城之人的压力骤减，因为攻城之人军心动摇，攻势不似方才那般凌厉了。
庆阳侯一看这情况，急的眼冒金星，全身发软，若不是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端坐马上，千万不要在众多将士面前太跌面，他几乎要一头栽落逃之夭夭。
不行，不行，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否则他岂不是要和栗郡王一同落入李启天手中？到时他还有命在吗！
“你们都给我进攻，不要骗子给蒙蔽了！他们都是易了容的骗子！都是鞑靼来的奸细，快动手啊！”庆阳侯焦急的跳下马背，挥舞着马鞭抽打虎贲军的汉子们，尤其看到那些跪地不起的，更是气的头顶冒烟。
他一接到懿旨接管虎贲军，便立即将高层的将领都换成了自己的亲信，反倒是下面的百夫长这一类他没工夫去理会。
而庆阳侯没有兴趣深想，也并不知道的，虎贲军经历过上一次弹劾逄枭时软禁季泽宇的事件，曾经高层那些逄枭的心腹早就被换成了李启天的，也只有那些官职不高的幸免于难。而这些人，恰好是跟着逄枭征战最久的人。
他们或许没有那么高的官职，在军中的号召力却比那些高官更强，对逄枭的忠诚也最深的。
庆阳侯一边疯狂的发着脾气，抽打着那些屈服了的虎贲军士兵。
而他这一举动，着实将逄枭激的剑眉倒竖。
他的兵，操练时他都要考虑他们的身体，宁肯自己挨刀子都舍不得让他们送命，周大勇算那颗葱，居然敢对他们挥鞭子！
“周大勇我
操
你祖宗，干什么呢你！”逄枭抄起一把刀鞘便往高墙下狠狠掷去。
庆阳侯只听见耳边“嗡”的一声，那刀鞘便在他上来不及躲藏时砸在了他左侧肩头。
“啊！”庆阳侯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肩膀上的骨头好像裂开一样，痛的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而逄枭那彪悍的一声粗口，虽然问候了太后的祖宗，难免被人抓了把柄，却也让虎贲军们更加证实了逄枭不是什么奸细易容的。
这熟悉的骂声，熟悉的霸气，就连问候太后祖宗都是这般彪悍模样，除了他们曾经的主帅战神王爷，还能有谁？
虎贲军们口耳相传，渐渐就连那些还没来得及赶到宫门前广场，还拥堵在各条巷子里的虎贲军将士们也都知道了，那黑色潮水一般的脚步都放缓下来。
李启天见逄枭吼一嗓子就有这样的效果，他身穿黄袍，站在墙头上那般表发现都未必有逄枭这一下来的震撼，这让李启天心中怎能不发酸？
只不过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李启天回头看向那些起初就不肯支持叛贼的老臣。
那些老臣此时哪里还有心情去想其他？
他们眼见着五城兵马司之中就有自家的子弟，甚至还有自家子弟在攻打皇宫的过程之中受伤，更甚者还有丢命的，一个个老臣睚眦欲裂，好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扯着脖子大叫自己子弟的名字。
如此一来，就连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开始动摇了。
逄枭立即给季泽宇使了个眼色。
他在军中虽有威望，却已不做虎贲军主帅很久了，季泽宇却是上一任虎贲军的主帅，是被太后一句话拿下的，此时他出面说话更合适一些。
是以季泽宇上前一步，高声道：“虎贲军将士听令！意图攻打皇宫者一律拿下！”
近处许多虎贲军的底层将领都纷纷应是。
而那些被庆阳侯换成了自己人位置上新来的将领，此时都很难服众了。
栗郡王的脸色惨淡如鬼，如果这一次失败，那便是必死无疑了。他抽出了佩剑，指挥身边的亲信们：“给我上！”
这种时候，便是要殊死一搏。
如若不然，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跟随栗郡王起事的属下们毫无选择，只能跟随硬拼。而虎贲军之中跟随庆阳侯的人也都打定主意反抗，当即便与听从季泽宇命令的虎贲军展开了正面冲突。
众人手中都有兵刃，场地又十分拥挤，两厢一接触，当即便见了血，有许多人来不及施展就被人背后捅了刀子，在宫门前，虎贲军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与栗郡王的人产生了大规模的械
斗，眨眼便死伤无数。

第六百四十章 识时务
此时的秦宜宁甚至有些厌弃出主意的自己。
帮助李启天夺回皇位，的确是现在对大周朝百姓以及逄枭最有利的选择。
或许在那些长久征战沙场的人看来，宫门前死伤的这些人也算不上多。
可是这些牺牲者何其无辜？他们也是有爹生有妈养，有血肉有感情的人啊！这样的牺牲一点也不轰轰烈烈，甚至让人觉得憋屈。
逄枭压下心中的情绪，转回身搂着秦宜宁向后退了几步。将她带离开边缘的位置，这里就已经看不清下面的血腥场面了。
秦宜宁难过的道：“早点结束吧。拖延下去全无好处。这里混乱，百姓们也都受苦。”
逄枭点头：“你说的是。”
宫墙之下，两厢接触械
斗产生的伤亡让李启天同样心中难安。尤其是率众冲了来的栗郡王的身影逐渐接近，李启天怒气难以抑制的大吼道：“李光珍！你还不住手！朕在此处，难道你真要谋反不成！”
李启天直呼栗郡王的姓名，引得栗郡王身边的侍卫都回头去看。
不只是这些人，此时就连五城兵马司与虎贲军的人手上的动作也都有所减缓，对栗郡王怀疑其来。
这里是京城。宫墙上站着的除了圣上、逄枭和季泽宇，还有其余朝中大臣。栗郡王与庆阳侯一开始偏要说皇宫被鞑靼奸细攻战，大家信了，为了自己效忠的皇家赶来了。
可现在呢？
圣上是假扮的，难道忠顺亲王和定北候，还有那些朝中重臣都是假扮的？
那谎言，现在已经骗不住他们了。
栗郡王缓缓放慢了马速，最后脱力的停下了。
大势已去，继续反抗，只会马上就被斩杀。
若是惊动了三千营、五军营和神机营都赶来，他恐怕尸首都要被踩成肉酱。
思及此处，栗郡王浑身一个激灵，骤然醒过神来。
不行了，他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再逞强下去，就真的没有一点转圜余地了！
栗郡王一个翻身跳下马背。因为动作太过急切，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摔在地上，也顾不得疼，慌乱的连连叩头，大吼道：“圣上！真的是您？！臣弟，臣弟还以为您……臣弟听闻宫中有匪类和鞑靼奸细闯了进来，这才带兵前来，想着救太后与皇后等人，没想到真的是您回来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随着栗郡王的话，皇宫前聚集数万人的广场，此时安静的针落可闻。所有的械斗都停了下来，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那些重伤者凄惨的呻吟声偶尔传来。
栗郡王紧张之下几乎破音的声音听在众人耳中，只让人觉得一阵阵无语。
无耻。
还能有比栗郡王更加无耻的人吗？
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有人心里都有数，栗郡王这时装的像个好人似的，那些因为他而丧命的五城兵马司的兄弟们又算什么？
栗郡王此举，不只是没有为他挽半分形象，还让所有人对他更加鄙夷和憎恨了。
场面的安静也只是呼吸之间。
李启天见局势稳定，骤然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这场大战，终于可以结束了。
“罢了。”李启天高声吩咐身边之人，“开宫门。”
“圣上！”
有老臣立即站了出来，行礼道：“圣上，此事不妥，下面那群叛军万一冲了进来该如何是好？”
大周皇宫是在北冀国皇宫基础上翻修的，内外占地面积都颇大，建筑也是大气恢宏易守难攻。今日把守之人能够稳住局面，没让宵小之辈冲了进来，凭借的就是眼下他们的优势。
可若是打开宫门，那岂不是将饿虎放了进来？
李启天望着城下的将士们，一扬袍袖，高声道：“朕相信朕的将士们！今日他们与栗郡王和庆阳侯一样，都是为了保护皇宫捉拿奸细而来，大家都是一片忠诚，朕心中甚为感动。你们便不要啰嗦了。开宫门，迎五城兵马司和在场的虎贲军各位蒋将士们进宫来！”
大臣们闻言，有几个就回过味儿了。还有那些反应慢一些的还在继续劝。
秦宜宁和逄枭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了然。
李启天的这一手做的着实聪明。
打开宫门，迎这些兵马进宫，也不过是寻一处宽敞之处让他们待命罢了。然而这一信任的举动，最大的作用却是安抚他们惶恐的心绪。
如果这时李启天稍微表发现出一点要追究今日“叛军”的意思，这些无辜的将士们为了保命，说不定就会引起兵变。如果在场的虎贲军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拧成一股绳来攻击皇宫，就凭皇宫里现在只有逄枭和季泽宇的心腹在，能守得住吗？
到时李启天怕会死的很难看！
所以现在，李启天为的是稳住局面，安抚住这些人，让他们不会发生兵变。
秦宜宁看来，若是李启天够聪明，今天的事情就根本不能问责。不管是栗郡王和庆阳侯这样的主事者，还是下面的那些官兵。不但不能问责，还要论“功”行赏才行。
至于栗郡王和庆阳侯，只要李启天重新坐稳了皇位，想什么时候收拾这些喽啰不行？
果然如秦宜宁所分析的，见李启天如此作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就连宫门大开之后，五城兵马司和虎贲军入宫之前也是先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之下整齐列队，在一处安静的站定。
庆阳侯和栗郡王则如从前一般，与大臣们一同回到了奉天殿去上朝。
秦宜宁犹豫着，自己这时还要不要继续跟去。
李启天却是笑道：“弟妹不必多想，一同来便是。”又看看秦宜宁疲惫的神色：“朝会很快结束，你身子无碍吧？”
如此礼遇，让听到见到的大臣们都纷纷侧目。
秦宜宁笑道：“多谢圣上体谅，臣妇无恙。”
一个女流之辈能够参加朝会，已经是天大的恩惠。她若推三阻四就是不识抬举了。
李启天回到奉天殿，依旧端坐御阶之上。
逄枭带着秦宜宁，与季泽宇一同站在原本上朝时该站的位置。
大臣们文东武西站定之后，栗郡王和庆阳侯跪在地当中颤抖的身影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第六百四十一章 安排（一）
李启天端坐的背脊笔直，强迫自己压抑着情绪才能不将得意表发现的太过明显。
可是面上止不住的笑容还是泄露了他现在真实的心情。
人生真是大起大落，惊喜连连啊！
李启天被困在地宫里，必须靠啃食厉观文的尸体才能活下来时，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能重新坐在这个位置上。
在他必须要跟在逄枭的身边讨吃，还要依靠着一个已经撕破脸的敌人来保护自己离开那暗无天日的地宫时，李启天也想不到，帮助他重新登上这个位置的人竟会是逄枭，帮他拿主意的竟会是被他一怒之下罢免官职的秦槐远和差一点被他放弃了的秦宜宁。
无论如何，现在他又重新坐稳这个位置了。
李启天抿着唇无声轻笑，随即道：“今日之事，的确是因有鞑靼奸细混入皇宫之中，意图趁机对皇室不利才引起的。如今能够平安脱险，诸位爱卿都是功不可没。”
李启天的一句话，便让众人齐声应道：“圣上声明，微臣惶恐。”
在李启天今日上朝之初，不管是谁临朝就急匆匆给跪下山呼万岁的那两成人，见栗郡王彻底失败，又生怕自己被李启天清算，哪里还能不抓住这个时间表忠心？
当即便有人出列行礼，朗声道：“启禀圣上，栗郡王纠集兵马攻打皇宫，且在代掌大权时已有不轨之心，几次三番撺掇臣属拥立他为尊，实属狼子野心啊！”
“你！”栗郡王怒极，回头怒瞪那一脸正直的大臣。
不等栗郡王说出什么辩驳的话，又有几个大臣出列，义正言辞的道：
“鲁大人所言甚是！”
“栗郡王弄权专行，倒行逆施，为了一己私欲罔顾人命，无视君权，实在当诛！”
……
几个大臣的声音底气十足，铿锵有力，将栗郡王的罪行诉说的比众人看到的还要加罪十等。
栗郡王被气的浑身颤抖。
现在这些张口咬他的人，昨天还都狗一样围在他身边谄媚。出了事，这些人眨眼就只顾着洗白自己了！
真是，发现实的在他的意料之内啊！
栗郡王嗤笑了一声，一时间感到心灰意冷。
算了，成王败寇，路已经走到这一步，他还有什么话好说？这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现在李启天重掌大权，他除了听凭处置，还有什么办法？
李启天高坐龙椅看着下面的一出好戏，心情越发的好了。
那些张口咬人的都是一条条摇尾乞怜的狗，而栗郡王更是一条丧家之犬！
狗咬狗一嘴毛，这场面让李启天无奈只能仰人鼻息才能重新夺回自己想要的权力的那些负面的情绪都宣泄了出来。
欣赏够了这些人的嘴脸，李启天依旧不忘自己的正事。
“尔等之意朕自然知晓。”
此话一出，弹劾栗郡王的人便觉得面上一喜。只要圣上肯采纳他们的谏言，就往后他们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栗郡王的头都耷拉下来，俨然已是等死的模样。
谁知李启天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今日之事朕心中都明白。一场误会而已，栗郡王也是为了营救太后与皇后，乃是一片忠心。至于几位爱卿，也是一心为了朕尽忠，你们都没有错。”
李启天和稀泥的话，两方的人都愣住了。
秦宜宁站在逄枭身边，不由得侧眼去股严查身后的那些大臣是什么反应。
她相信在场的阿晨只要略微一想就都能想明白，李启天这个时候根本就不会给任何人治罪。就如刚才在宫墙外李启天让打开宫门一样，他要安抚的不只是面前这些人，更重要的是现在还列队站在宫中的那些兵马！
若今日认定栗郡王有罪，外面那些兵马岂不是成了栗郡王谋反的同谋？到时引起兵变，那就不是李启天能控制的了。
所以不论栗郡王所做的事是真是假，也不论栗郡王为了夺宫都做了什么，李启天眼下都不会当面处置。
果真，李启天又道：“如今鞑靼奸细已被诛灭，然朕最为心痛的，是这一次伤亡的将士们！朕决定，今日战死的将士一律追封，升官三阶，活下来的将士则升官一级！此事交由吏部酌情去办。”
“遵旨。”吏部侍郎站出来行礼。
“圣上英明！”群臣行礼。
李启天又看向栗郡王，笑道：“栗郡王与庆阳侯，今日救驾有功。着册栗郡王为栗亲王，庆阳侯为庆国公，加封典仪交由礼部全权负责。”
“臣领旨！”礼部的人也出来应是。
栗郡王和庆阳侯，此时就像是被天降馅儿饼砸中，满心都是意外和惊喜。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个时候他们非但没被拉出去砍头，竟还加官进爵了！
他们虽有些莫不清李启天到底是不是生气，可现在的情况却是让他们的心里极为安定。
李启天转而又道：“忠顺亲王逄枭与定北候季泽宇，此番救驾有功，各赏赐黄金百两，绢帛十匹。”
……
接下来，李启天对此番夺宫上表发现出色的人都进行了封赏。
然秦宜宁听的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李启天刚才封了今日参战的将士，死去的擢升三
级，活着的擢升一级。要知道今日包围皇宫的，大部分可都是逄枭和季泽宇的私兵。
这些人若是接受了封赏，以后可就等于吃朝廷俸禄，就在也不是逄枭和季泽宇私下里的人了。
李启天可真够阴的，这个时候还不忘了摆逄枭和季泽宇一道。
秦宜宁心里李启天本来就不高大的形象，这一次已是跌落谷底。只可惜现在的局势之下，李启天活着对朝廷、百姓和逄枭都是最有利的，他们也就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在李启天的一番封赏之下，这一次的反叛和夺宫的事很快就翻了页，处理果决的让人意外。
什么人都没有错。错的是鞑靼的奸细。
然而在场之人没有一个笨到要问李启天鞑靼奸细究竟在哪里的。
李启天满意的点着头，转而又高声道：“今日朕还有另一件事要与各位臣工公布。朕着命原礼部尚书秦老大人在家休息已有一段时间，此番朝中动荡，多有臣工遇难，朝廷用人之际，朕也只好劳动秦老大人重回朝堂，封秦老大人为建极殿大学士，熊金水。”
“奴婢在。”大太监熊金水行礼。
李启天道：“立即传朕的旨意，请秦老大人前来上朝，共商国事。另外为各位臣工以及外面待命的将士们预备午膳。”
“遵旨！”
熊金水赶忙去办。
那么多人要吃饭，御膳房是断然忙不过来的。只能调动宫中所有的大小厨房忙碌起来。
在等待秦槐远重回朝堂期间，诸位大人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碗米粥，两张面饼，一小块腌咸菜。至于外面待命的将士们更容易，每个人两个脸大的热馒头，凉水管够。
见圣上不但让他们在宫中等候，到了饭点儿还供应吃喝，将士们心里的惶恐终于能够放下了。
秦宜宁这时也由逄枭陪着吃过午饭，又去方便整理了一番。
宫里不是能够放心说话的地方，所以他们二人都没有讨论李启天起复秦槐远入阁的事。甚至是他们的心里都有些疑惑。
李启天忽然这样动作，其中是否会有秦槐远自己的运作？
然而无论如何，父亲能够重新被启用，找到自己的位置，秦宜宁的心里还是开心的。父亲在官场半辈子，燕朝降臣撤离时不肯带上他，已是对他的一种打击，现在他已经沉淀了心情，也认清了发现实。相信重回朝堂，父亲能够找到自己新的位置。
“累了吧？”
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伴随着温热的呼吸，让秦宜宁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还好，没事的。”秦宜宁仰头看着逄枭，对他微笑。
逄枭搂着秦宜宁的肩膀，弯腰摸了摸她的肚子，蹙眉道：“你昨晚本来就劳累了，今早没有睡多久就跟着上朝来，又站了那么长的时间……不行，待会儿你就别去朝会了。我去寻个地方，你好生休息才是要紧。就算身子再好，你也不合适久站。”
秦宜宁有些犹豫。
一方面，她想知道秦槐远这次被请回来，李启天到底打算做什么。可一方面，秦宜宁也的确感觉非常疲惫了，现在她的双脚和小腿都肿了起来。好像两根棒槌，每走一步都觉得十分沉重。
逄枭见状干脆帮她拿了主意：“听话，你好生休息，待会儿有什么事我回头都告诉你。你还怕我瞒着你不成？”
见逄枭已眉头紧锁，秦宜宁知道他的担忧，只好点头道：“那好吧。”
逄枭这才点头，道：“我待会儿请旨，让冰糖和寄云跟在你身边我再去上朝。”
逄枭现在在李启天跟前说话自然容易，很快，秦宜宁就被安置在一处偏殿里休息，除了冰糖和寄云之外，李启天还安排了宫人在外面伺候。
秦宜宁梳洗了一番，就在软榻上半靠着大引枕和衣而眠。
即便睡着了，她睡的也很不安稳，脑海中纷纷乱乱的都是现在紧张的局势。
待到再次醒来时，她感觉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他们二人都在随着马车的晃动而微微颠簸。
“醒了？”

第六百四十二章 安排（二）
秦宜宁睁开眼，看到的是马车中低矮的棚顶和一盏如豆昏黄的油灯，逄枭英俊的轮廓被橘红的灯光勾勒出分明的光影，声音温柔的就在耳畔。
“睡的怎么样？”
“还好，我怎么睡了这么久？现在什么时辰了？”
秦宜宁的肚子让她不能平躺，此时是将逄枭当成了靠枕，窝在他怀里。
逄枭笑道：“你睡了一个下午，散朝我便直接带着你出宫了。怎么样，觉得身体如何？”
“我很好。没想到会睡这么久。”
在逄枭肩膀找了个舒坦的角度，脸颊在他的衣料上蹭了蹭，秦宜宁的声音慵懒娇软，“咱们这么这会子才往回走？朝会一直开到了晚上？”
“是啊，圣上起复岳父，朝堂上商议了鞑靼的事，原本已经定了个决策，谁知中途又发生意外，得了南方新的消息……”
逄枭说到此处，大手歉意的顺着她的长发，无奈的道：“宜姐儿，我恐怕又带累你了。咱们新家里产房也不用预备了，我要去燕朝旧都上任，圣上吩咐要你随行，三日内启程。”
秦宜宁惊愕的睁圆了眼，扶着他的手臂坐起身来：“南方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燕郡王那里出了问题？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你细细的告诉我。”
逄枭点头，将秦宜宁重新揽入怀中，笑道：“你别急，我本来也是要告诉你的。”
两个时辰前。
奉天殿朝会。
秦槐远身着文臣正一品仙鹤补子朝服，于殿前叩首：“臣秦蒙，叩谢圣上隆恩。蒙圣上器重，臣必以忠诚报之。”
“秦爱卿快平身。”李启天笑着微微倾身抬手，礼遇之势做足。
秦槐远站起身，便自然而然站在文官首位。
李启天接下来又酌情调动了一番朝中官员的官职。这次在地宫殒命的重臣不少，空出了许多位置，是以朝中官员格局迎来一次极大的调整。
待到陆续调整过后，李启天便道：“这次动荡，朝中损失了多位能臣，着实令人心痛。北方鞑靼进犯至天门官，龙骧军死守之中，若是战败，鞑靼的铁蹄踏至京都也不过是几天的时间。
“南方如今也不太平。尉迟燕自从逃会南方后，永宁府，衡州府，建阳府三府宣布独立，与南燕的尉迟旭杰呼应要拥护尉迟燕重登帝位。
“但朕这里也得到可靠的消息，永宁府和衡州府的独立都没有一下子就成功，都是被当地官兵镇压了。只不过南燕的百姓们发生民变，冲进官府，残忍的杀掉了朕安排去的当地官员，才将那三府都纳入南燕。”
话及此处，李启天满是无奈的长叹了一声，又道：“现在北方战事吃紧，南方又是这般状况，国朝已是危机四伏，诸位臣工有什么想法和对策，都可以现在说出来，大家集思广益，共渡难关。”
李启天的话说的极为诚恳，丝毫不摆帝王架子，期待的看着御阶之下的众人。
诸位大臣有蹙眉沉思的，也有低声议论的，不过片刻便有人站了出来。
“启禀圣上，南方的局势看起来虽然看起来不温不火，尉迟燕的能力也不如乌特金汗那般强悍，乍一看，南方情况是似乎并不似北方鞑靼的局势那般紧张。然而就是着不温不火的蚕食才最为恐怖。”
“王大人所言甚是。南燕如今徐徐图追，逐渐鼓动百姓，怕会引起难以预料的后果。必定我大周才收复燕朝不久，当地的百姓们对咱们大周还没有特别强烈的归属感。”
南方本来就是燕朝的地盘，那里的百姓们也都觉得自己是燕朝人，只不过燕朝都灭了，尉迟燕都交了想书顺表，百姓们无奈之下也就只能低头过日子。
可是现在，若是尉迟燕在南方活动起来，星火燎原下去，很可能会将南方的百姓们重新鼓动的都向着燕朝。到时候大周再想收回自己的权力，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南方必须要平稳才行，我大周的根据地是在北方，然南方才是最要紧的产粮之地，如果南方发生叛乱，恐怕粮食又要恢复到从前不济的状况。”
“正是。我大周朝兵强马壮，缺少的便是钱粮。若前两不足，即便是猛虎下山也没有力气打仗。”
众臣议论之声越来越大，可见人人都清楚现在的危机。
大周应对鞑靼本就已经钱粮不足，甚是吃力。若再加上个混乱的南方，恐怕到时真是要腹背受敌了。
更何况，大周推翻北冀国的暴政建立政权才刚五年。这五年国朝一直战乱不断。百姓们无暇休养生息，反而每天生活在战争的阴影之下。长此以往，必定会失去民心。再不然也会让百姓疲于奔命。
道理所有人都清楚，只是要解决问题，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办到。
李启天高坐在御阶之上，听着朝臣们的议论，自己的心里也颇为沉重。
他昨夜一夜没睡，又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夺宫之战，此时早已疲惫不堪，殿内大臣们半晌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让李启天更觉烦躁了几分。
只是身为一个帝王，该有的风范是要保持的，尤其是在想要串权夺位的栗郡王面前，他不能表发现的比这类乱臣贼子还差。
李启天将目光投向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的秦槐远。
“秦爱卿，你怎么看？”
被点到名字的秦槐远上前一步，行礼道：“回圣上，臣以为此番京城大乱以及南北的叛乱都是早有预谋的。鞑靼与南燕必定暗中有所联络。”
秦槐远说话时，讨论的众人便安静下来。众人都知道他素有“智潘安”之名，都想从秦槐远口中听到一个确切的解决办法。
李启天也站起身来，负手站在御阶之上，“秦爱卿言之有理。那么爱卿有何对策？”
“回圣上。臣以为，为今之计，需要分清轻重缓急，逐个击破为上。若两面应对，我大周虽有精勇悍将，却怕粮草不足，战线拉的太长，对我朝也并无好处。”
李启天颔首，笑着问道：“那么你觉着这逐个击破，要先以哪一方为主？”

第六百四十三章 安排（三）
秦槐远不过沉思片刻便道：“回圣上，臣以为北方鞑靼之事应当视为首要。鞑靼人肖勇善战，乌特金汗的能力不容小觑。大周北方的土地是咱们的根据地，一旦京城失守，咱们就会变成无根的浮萍，所以京城是坚决不能丢。
“然朝廷现在国库紧张，大周的将士们虽然悍勇，却也不可能饿着肚子打仗去。是以南燕的事便只能暂且从缓，先稳住南方，将左右的精力都用来对付鞑靼才是上策。”
“秦爱卿所言甚是。”李启天连连点头。
其余大臣们也都纷纷点头。
既然没有能力两面都对付，只能选一边的话，最恰当的也的确如秦槐远所说。
“可是如何才能稳住南燕？”有人站出来提问。
众人一时间都理不出个头绪，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秦槐远想了想，行礼道：“回圣上，臣觉得燕郡王与鞑靼勾结起来，这个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若是咱们站在燕郡王的位置，恐怕也会与鞑靼人联手，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只是臣不解，南燕尉迟旭杰既然已经登基为帝，为何还会痛快的让出位置来，让燕郡王来做这个皇帝？到底那个位置得来不易，尉迟旭杰说让就让，又自降身份，臣也是想了许久才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秦爱卿尽管说来！”李启天倾着身子问。
秦槐远道：“圣上，尉迟旭杰想要那个位置，但是他怕天下人背后戳他的脊梁骨。他想要的，无非是一个正统。”
此话一出，说的一旁的栗亲王脸色一阵铁青。这些话直戳进他的心里，引得旁边许多大臣都意味不明的看着他，栗亲王恨不能找个地缝去钻。
李启天高坐御阶之上，自然将栗郡王的神色都看在了眼中，他心里暗笑秦槐远的得理不饶人，一面暗爽着，一面又道：“的确如爱卿所说，这是最有可能的。咱们叫他们南燕，可他们自称大燕，足可见尉迟旭杰的心思。”
“圣上圣明。”秦槐远行礼，又续道，“尉迟旭杰此人臣并不了解，但是他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便也不是愚蠢之人，这段日子咱们大周一直都没倒出空去收拾他们，尉迟旭杰的心里必定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难免会担惊受怕。”
“臣分析，鞑靼与燕郡王必定已经有所合作，鞑靼极为可能许给燕郡王一些承诺。譬如说，鞑靼人答应尉迟燕他们会帮忙牵制着咱们大周，不让大周有心力去攻打南燕。
“而燕郡王与尉迟旭杰之间，可能是约定了现在尉迟旭杰先帮着燕郡王重新登上皇位，收复大燕的失地，等到大燕重掌江山之时，燕郡王便可以将现在南燕的土地直接划给尉迟旭杰，让尉迟旭杰可以名正言顺的当个小国的国君。”
众人闻言，不由得纷纷点头。
“秦大人所言颇有道理。”
“是啊，秦大人所言极是。”
“可现在这个情况，咱们又要如何是好？”
“秦大人思考问题通透，必定是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了。”
秦槐远点点头道：“臣的确是有个法子。不知可行不可行。”
“爱卿尽管直言。”李启天笑着道。
秦槐远回头看了一眼列在武将勋贵首位的逄枭，轻叹了一声道：“臣认为，首先我们可以先遣人往南燕尉迟旭杰处送国书。从前我们从来都没有承认过南燕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只将他们当做将来得了闲就要铲除的燕朝余孽。这才会造成他们的恐慌。
“这一次，我们下国书承认南燕是个独立的国家，并且与之建立邦交，签订互不侵犯的条约，如此一来他们就从燕朝的余孽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国家，尉迟旭杰想要的名正言顺，如此轻易的就得到了，根本无需等到帮助燕郡王登上皇位夺回大燕再划分给他一块地。
“尉迟旭杰让位燕郡王，为的也是自己将来的正统和名誉。但有了我们的国书在，燕郡王的存在反而成了尉迟旭杰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到时他们之间怎样交锋，便是他们的事情了。”
殿内这时候一片安静，所有人看着秦槐远的背影都觉得一阵发寒。他们清醒地是他们现在是同一阵营。如若不然，他们拧在一起恐怕都不是秦槐远的对手。
这一招简直是太阴险了！
李启天更是有同感。
他现在才真正认识到秦槐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槐远继续道：“进行到这一步，尉迟旭杰虽然做了名正言顺的皇帝，但尉迟旭杰到底是燕朝后裔，还在乎舆论，就算燕郡王成了尉迟旭杰的绊脚石，他也不会立即赶尽杀绝。就如方才分析的，尉迟旭杰想要的是正统，是名正言顺。
“所以，尉迟旭杰是绝不会对燕郡王怎样的，顶多嘴上讨一些巧，见了燕郡王还是不能公开行凶留下话柄。”
李启天点头道：“的确是这个道理。燕郡王到底也曾经是燕朝的一国之主，现在南方原本燕朝土地上的老百姓，都认准了自己是燕朝人，若是尉迟旭杰将那些燕朝人心目中的皇帝如何了，怕是要引起民变，这绝非尉迟旭杰的本意。”
“所以，这时我们就该册封一番了。”
秦槐远笑了笑，显得极为轻松：“我们先是承认了南燕这个国家，这个时候，燕郡王在南燕就等于是个外人了。这时我们可以再给燕郡王加点火候。册封他为‘镇南王’，将先前宣布独立的那边关三府，都华划归到燕郡王的封地之中。
“这样，尉迟旭杰和燕郡王就成了两个国家的人，燕郡王在无去尉迟旭杰面前谈条件的本钱和立场，尉迟旭杰也大可松口气，在不用做事瞻前顾后的去考虑燕郡王的感受了。”
秦槐远的智谋过人，思想成熟，这一次的话，引起了众人极大的共鸣，也有许多人各抒己见，最刺耳的是，有人在背后暗骂秦槐远没钢性儿，倒戈之后居然对原来的国家没有半分的留恋，居然献了个如此天衣无缝的计策来对付大燕。

第六百四十四章 安排 （四）
秦槐远只管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根本听不见身后之人的议论，即便听见了，他也全然不在乎。
可即便有人是骂秦槐远，不讲道义，倒戈的如此之快，但是所有人也都不能否认秦槐远今日拿出来的办法的确是最合适的办法。
但也有人提出疑问：“秦大人所言固然有礼。只是那尉迟燕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既然已经打算登位，必定是认定了自己才是燕朝的正统，有哪里肯接受大周的册封？”
“是啊，再说燕郡王现在不是在京都了，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原本燕朝的土地，那里说不定还有一些他的老势力在，他自持身份，又有后盾在，必定不会答应圣上的册封。”
秦槐远笑了笑，“两位大人说的有理，不过燕郡王不愿意接受册封不打紧，他现在不是在尉迟旭杰身边么？”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众人不由得沉思起来。
大周若能承认南燕，并且建立两国邦交，尉迟旭杰名正言顺的做皇帝，那是他乐不得的事情，若尉迟燕不答应，尉迟旭杰恐怕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答应。
为了那个正统，不必他们出手，尉迟旭杰就会做好一切准备。
众人一阵无言。
他们现在同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秦槐远实在是太阴了！
难不成，因为这一次尉迟燕带着部分燕朝老臣离开京城，独独的不告诉秦槐远将他留下，所以他记仇了？
所以说，智潘安的存在也不是浪得虚名，与秦槐远，他们最好还是亲近一些，不要与之为敌才好。
不过，虽然大部分人都是这样认为，还会有少部分人想不开的当场提出质疑。
“话虽如此，这一切可都是秦大人的设想罢了。万一燕郡王不答应，还趁机煽动百姓起兵造反该怎么办？北方鞑靼已是让我们焦头烂额，若南方再又兵乱，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后果将不堪设想！”
李启天闻言，也从满心志得意满之中抽回了心神，不由得沉思起来。的确，若真的两遍一起开战，他的兵马难道能餐风饮露就大胜仗？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们现在根本就没有那个经济实力同时支撑南北两边的战场。
秦槐远眸子微眯，笑着说道：“所以，这个计策还有一个最要紧的环节。那就是派遣一位非常有分量的人去镇守南方。最好是那种让燕朝那些百姓听了名字就哆嗦，能治小儿夜啼的人，让燕郡王和尉迟旭杰都不敢有任何动作。”
李启天严谨立即眯了起来。
众位大臣也都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武将首位的逄枭。
大燕是逄枭一城一镇打下来的，曾经在大燕的丰功伟绩天下皆知，若是说能有一个人能震慑的住南边的百姓，让他们见到就吓的腿肚子哆嗦，说话都不敢大声，逄枭若自谦是第二，天下就没有人能排第一了。
所以说，秦槐远为圣上献策，最后的目的却是为了让逄枭重新掌握军权？
……
逄枭将朝堂上的事都细细的告诉了秦宜宁，听到此处时，秦宜宁不由得轻叹道：“父亲真是用心良苦，他这样的安排，不但让你有机会掌握军权，还能让咱们离开权力争夺的漩涡，去南方休养生息，发展自己的势力。”
“是的。”逄枭满眼都是佩服之色，“当时圣上也是明白这一点的。如果圣上能百分百信任我，他或许还不那么煎熬。”
“那圣上是如何答允的？他又怎么放心将虎贲军再交给你？”
逄枭大手轻轻地抚着秦宜宁的长发，轻声道：“傻丫头，我几时说圣上要给我虎贲军了？圣上封了我做平南大元帅，掌平南军军权，即刻上任。虎贲军是我的嫡系，今日圣上也见到了我在虎贲军中的威信，他绝不会允许我再掌虎贲军的。”
“原来如此。”秦宜宁点点头，靠着逄枭的肩膀蹭了蹭脸颊，“圣上允我陪你去上任，必定也是说不忍心咱们夫妻分别？他就没封诰老夫人和外婆他们？”
“该封诰和赏赐的，圣上是不会落下谁的。”逄枭用下巴抵着秦宜宁的额头，垂眸道，“他这些场面上的事必定是要做足的。就连栗郡王犯了那么大的事，他都能捏着鼻子让栗郡王做亲王，还有庆阳侯哪里，也没有表发现出丝毫要问罪的迹象，一手邀买、安抚人心的手段，圣上做的已是炉火纯青了。”
秦宜宁摇摇头道：“这都是表面发现象罢了。栗亲王和庆国公‘病故’是早晚的事。到时就算帮助栗亲王和庆国公谋反的人知道了，大约也只会觉得松口气。”
说话间，秦宜宁感觉到马车转了个弯，路面开始变的平坦，空气中还混杂了淡淡水汽和檀香味，很是清新好闻。
逄枭撩起窗帘往外看去，笑道：“咱们到家了。”
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座宅院的门前。
高悬的灯笼被风吹的摇晃，烛火也明明灭灭，门前穿了厚实的棉袄蹲守多时的小厮一看有马车来，立即往里头高声报了一声，随即忙上来行礼：“王爷，王妃，您们回来了！太夫人吩咐小的在此处等着呢。”
逄枭将秦宜宁抱下了车，回头对那小厮道：“圣旨已经送到了？”
“送到了，送到了。”小厮连连点头，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圣旨到时，老夫人欢喜的不行，亲家老太君知道亲家老爷不但被起复，还入了阁，欢喜的都晕过去了，才刚请大夫来看过。”
“是吗。”逄枭脚步一顿，低声问秦宜宁：“要不要先去东跨院看看你祖母？”
为了方便保护，逄枭和秦槐远商议之后，还是让两家人住在同一个宅子里，只不过将较大的东跨院分出来给了秦家人居住，西侧的跨院则给王府的人住。秦槐远还打算在两边都开侧门，以方便走动，这样住起来井水不犯河水，想走动也方便。
秦宜宁想了想道，“还是先去给外婆他们请了安，在去给我祖母请安吧。”
“也好。”逄枭笑道，“咱们折腾了这么一番，外婆他们说不定都吓坏了。”
逄枭担心秦宜宁累，就叫人去抬滑竿来代步。冰糖和寄云跟在秦宜宁身后，见逄枭如此体贴，都不由得抿着嘴笑。
一行人不时就到了西跨院门前。

第六百四十五章 南行（一）
秦宜宁乘的滑轿刚刚站下，门口的小丫头就飞奔着往里头去传话，另有个十二三岁模样俏丽的小丫鬟上前来行礼问候：“王爷，王妃，您们回来啦！太夫人才刚还命人出来问呢。”
“嗯。”逄枭笑了笑，扶着秦宜宁的手进了院门。
秦宜宁笑着问：“太夫人、老太爷和老夫人用过晚膳了吗？新宅子的厨房预备的如何？”
小丫鬟笑吟吟的道：“王妃放心，厨娘们准时抬了食盒来，老太爷、太夫人和老夫人都用过晚饭了。”
秦宜宁便笑着点头，见这个小姑娘说话如渐珠一般脆生生的，条理也清晰，小小年纪就不胆怯，而且也懂得规矩，便笑着夸赞了几句。
“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奴婢叫小桐，是才来府里当差的。”
说话间，正屋门前一阵响动，马氏一阵风似的快步走了出来。
姚成谷与姚氏走在后头，看着逄枭时眼神十分热切。
自从逄枭平安归来，一家人还没有机会好生团聚，尤其是今天京城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连驻扎城外的虎贲军都被惊动了，宫城方向震天的喊杀声半个京城都听得见，他们一家子从地道逃了出来，虽住处周围安排了许多侍卫，家里又有秦槐远坐镇，可是心里到底不安，更何况还有许多亲眼看到宫门前尸山血海的老百姓私底下的那些话，更有人说王府已经烧成废墟了。
一家人谁的心里都难安稳。
到李启天颁旨召秦槐远入朝议政，他们从传旨的内侍口中听了一些消息，心才彻底的放了下来。
马氏欣慰的看着一双小儿女，上前去扶着了秦宜宁，“宜丫头累了吧？觉得身子怎么样？”
“外婆放心，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马氏便搀着秦宜宁进屋去。
姚氏瞥了下嘴，儿子能平安她是大松了一口气的。只是看到秦宜宁，不喜欢还是照旧不喜欢。
姚成谷欣慰的拍着逄枭的肩头，一家人进了屋，逄枭与秦宜宁再度给长辈行礼后，依着身份坐下。
马氏关心的还是秦宜宁的身体，拉着她的手低声仔细问了一番，确定无碍后才放下心。
姚氏心里虽然不爽，可经过此番之事，明眼人都看得出圣上对秦宜宁的态度很不一样，俨然将她当成了一个与逄枭一般的可用之才，而且逄枭对秦宜宁又是那样用心。
姚氏压下那些不快，到底不敢当面表发现出任何情绪来，只关切的道：“这次将咱们一家子都折腾的够呛，宜姐儿的身子也该找个好大夫好生给瞧瞧才是。如今大福平安了，咱们就该着手好生预备家里的大喜事了。”
马氏听姚氏这么说，欣慰的点着头道：“正视这个理儿。外婆回头就重新给你张罗起来。”
秦宜宁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外婆，这些事都不忙。这次我要跟着王爷出门去了，家里的产房怕是也用不上的。”
“什么？”
“大福又要出门去？”姚氏声音有些尖锐。
逄枭点头道：“圣上封我做平南大元帅，这几天便要启程去南方付任了。圣上体恤我与宜姐儿成婚后聚少离多，又怜惜我们的孩子不久就要降生，所以特地吩咐宜姐儿随我同去。”
马氏听的瞪大了眼睛，焦急的问：“那我们呢？圣上有什么吩咐没有？”
逄枭道：“圣上的意思是只许宜姐儿带着下人随我去赴任。”
“那我们岂不是都要留在京城做人质？”
“慎言！”
姚氏惊叫了一声，被姚成谷及时呵止了。
马氏摇着头道：“这怎么使得？宜姐儿是头一胎，年纪轻轻的，本来就没有什么经验，你们若去南方赴任，岂不是要让宜姐儿在半途生产？又不许我们这些长辈跟着去，宜姐儿身边不就连个能帮衬的人都没有了？”
不论是姚氏、姚成谷还是马氏，此时的心情都跌落谷底。
尤其是姚氏。
逄枭在外征战，她在家里紧张听消息这种日子实在是过的太久了，她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到了最后都已经快要麻木。后来，就是那种逄枭出了门，她们一家三口被李启天以各种理由软禁起来也不是一次两次。
那种等着悬在头顶的巨石掉落的心情，煎熬的程度比等待逄枭保平安的书信还要折磨。
这次逄枭赴任南方，却只准带着一个秦宜宁出行，家里留下的这些岂不都是人质，关键时刻李启天随手抓一个都有可能改变逄枭的决定？
姚氏想到那种未来就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见众人都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秦宜宁笑着安慰道：“其实情况没有那么糟糕。如今朝中的情况，咱们家是要被重用的，所以只要王爷将南方的事情办妥，圣上是不会对咱们家人如何的。至于生产之事，我会带着信得过的稳婆和大夫随行的。”
秦宜宁反握住马氏的手，安抚的道：“外婆放心，我虽没经验，但圣上又没说不许我带下人随行。只要做好准备，必定万无一失。”
“唉！”马氏长叹了一声：“这都叫什么事啊！”
女人生孩子，便是鬼门关里走一遭，其中会发生什么变数谁也说不准，就是那些安安稳稳在家里做足了准备的，都有可能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故，何况是秦宜宁这样挺着八个月的肚子还要乘车跟着逄枭去赴任的呢。
可是圣上的吩咐，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力。不论是什么事，他们都只能捏着鼻子点头认了。
秦宜宁见马氏是真的担忧，不免拉着马氏的手又劝了几句。
姚氏的脸色却是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惊恐。
“大福啊，朝廷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为娘的总觉得事情不大好呢。”
“说的什么话！”马氏斥道，“什么不大好，大福就要去赴任，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马氏这一次的训斥，对于姚氏来说根本不起作用。
“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您难道就不担心吗？为什么圣上只允许大福和秦氏出去了？”紧张之下，扫过秦宜宁一直淡定如常的脸，姚氏的眼睛就瞪圆了，恍然道，“怪道你一点都不担忧！敢情是这么回事！你是不是巴不得能有这么一遭，能让你避开我们的眼睛来生产？”
秦宜宁原本还有好心情来安慰马氏，此时听了姚氏这么说，一时间竟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若要正面分辨，她有的是办法堵的姚氏没辙。可她毕竟是做儿媳的，逄枭还就坐在自己旁边。
逄枭此时已经沉下脸，起身来扶着秦宜宁起身，只对马氏和姚成谷道：“外婆，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
马氏点点头，严厉的瞪了依旧怒不可遏的姚氏一眼，随即安抚又歉然的对秦宜宁笑了笑：“宜丫头，你婆婆是个自作聪明的糊涂人，你别多心。明儿个外婆去看你去。”言下之意就是免了秦宜宁到这里来请安。
秦宜宁颔首，与长辈作别，便与逄枭相携出了院门。
马氏猛然回头瞪着姚氏，手指点着她，半晌放咬牙切齿道：“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今日起你给我滚回房间做针线思过！你若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娘！”姚氏觉得马氏真是被秦宜宁给收买的脑子都不会动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跟女儿计较这些！咱们是要留下做人质了，可她姓秦的凭什么能跟着躲出去？
“你再看她那个样子，心得多宽？好好的王府，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大福又要去南方赴任，她竟一点都不愁！不说别的，我也没见她担心生产之事，一定是她的孩子已经快足月了！大福就是个傻子，都这个时候还帮着姓秦的遮掩。”
马氏的拳头攥的咯吱咯吱作响，压着火气将姚氏是怎么想的彻底听完，随即冷笑着看向了姚成谷。
姚成谷又一次摸出黄铜烟枪，想为自己装一袋烟。
听听姚氏说的都是什么话，姚成谷做爹的居然完全不管！
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姚成谷也是这么想的！
马氏摇着头，指着院子里的厢房道：“少废话，你给我滚。”
姚氏去看姚成谷：“爹，您看女儿说的到底有什么错吗！”
姚成谷吧嗒了一口烟，这才道：“你出去吧。爹再与你娘商议商议。”
姚成谷的态度，让姚氏虽有委屈，却也点头退了出去。而马氏则是彻底失望了。
想不到活到这把年纪，她才看透自己的夫婿和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样人。她这一辈子居然都没看清！
秦宜宁与逄枭也没去给秦老太君请安，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逄枭见秦宜宁不说话，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宜姐儿，你别气。回头我会与老夫人说的。”
“没事，咱们启程在即，还是将心思用在筹备路程上，其余的都无所谓。只是你稍后还是去看看外婆，我怕外婆平白的气坏了身子。何况咱们走了，外婆还要在老太爷和老夫人跟前过日子呢，他们总不好闹的太僵了。”
逄枭闻言，心里又酸又麻，心疼的在秦宜宁的面前蹲下，握住她双手送到唇边亲了一口，“宜姐儿，你总是这么懂事，却因为懂事也吃了那么多的亏。”
“这些都是小事，咱们没必要为了这些而分散精力。”秦宜宁气过也就想开了。她何必非要去讨一个本就不喜欢她的人的欢心呢？
“好，我都听你的。宜姐儿，你的委屈我都知道，你放心。”逄枭又亲了亲她的手，起身吩咐冰糖和寄云伺候秦宜宁先休息，自己则折返了回去。
秦宜宁也不知道逄枭到底是怎么说的。她也并未派人去盯着。
只是一夜好眠，次日再见时，姚氏却是肿着一双兔子眼，见了她竟有了几分刻意讨好的意思，真真让秦宜宁啧啧称奇。
“你到底与老夫人说了什么？老夫人怎么对待我像是变了个人？”

第六百四十六章 南行（二）
逄枭苦笑着摇了摇头，有心在秦宜宁面前说几句好听的，思及秦宜宁平日的聪慧，就算他说的天花乱坠她也未必会相信，只得实话实说。
“我与老夫人说，这一次我的家底儿都折腾光了，朝堂里还开罪了圣上，往后银子都要使你的，我出门去，不在圣上跟前，只能依靠岳父在圣上面前给我美言，且家里一应大小事还需要岳父帮忙张罗。”
逄枭后面的话不必细说，秦宜宁也明白她的意思了。
想来逄枭是怕她生气，言语上才会犹豫吧？
可是逄枭不知道，其实她早就不会再为了姚氏和姚成谷生气了。她现在不似从前，对人性抱着那么高的期望，希望自己能让家里的长辈喜欢。
她现在明白，即便是亲生父母，都有看不惯子女的时候，何况是婆家人？毕竟若抛开她与逄枭之间的关系，她与姚氏和姚成谷也只是算作认识的人罢了。像马氏那般实诚好心的人毕竟越来越少了。
“宜姐儿，你生气了吗？”逄枭侧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神色。
逄枭是个杀伐果决的英雄，在外面霸王一样的人，可为了她却愿意如此陪小心。
秦宜宁知道，逄枭是真心爱护她在乎她的。
她嫁给的是逄枭这个人，只要逄枭的心里真的有她，她又何必去在意其他的事情？她与他的家人不和，只会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而人的感情，最近不起生活中那些一点不如意的消磨。
秦宜宁不想让逄枭为难，也不想他们之间的爱情会被那些不愉快消磨变质，所以她不会与逄枭抱怨，更不会让他感受到不快。
她靠在逄枭肩头，搂着他的手臂笑道：“我怎么会生气？其实老夫人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人与人总要相处才能亲近，老夫人对我有误解，时间久了她了解我了也便解开了。你往后也要对老夫人还如从前一般，她一个女人生养了你很是不容易，你要孝顺她才是，不能让老夫人觉得你娶了媳妇忘了娘，做母亲的，会伤心的。”
“宜姐儿，委屈你了。”
逄枭哪会不懂秦宜宁的懂事和退让？
将她拥在怀中，逄枭温柔缱绻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好像怎么心疼她都不够。
“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不会做个不孝子的。只是她欺负你，我也不会纵容的。”
秦宜宁听的心里暖暖的，笑道：“都是一家子，什么欺负不欺负的？我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要紧的。”
能得秦宜宁这般温柔大度的女子做妻子，何其有幸。
逄枭搂着秦宜宁，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甚至不想出门了。
下午，逄枭让徐渭之去联络了钟大掌柜。
得到秦宜宁和逄枭即将启程去往大燕旧都赴任，钟大掌柜二话不说的便开始收拾起来，打算与他们同行。
徐渭之笑道：“王爷和王妃的意思是请您千万不要为难。王妃说了，您能跟着她一路从大燕来到大周，一直兢兢业业，她心里都知道，也很感激。如今您带着家里人好容易在京里扎了根，没有必要再带累家人过颠沛流离的日子，您若是想与家人留下来王妃也不会反对的。”
钟大掌柜笑起来：“徐先生不必多言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老朽早年便是孙家的大掌柜，王妃的外婆当初将昭韵司给了王妃，我便一直跟在王妃的身边，我虽不才，忠诚二字却是做得到的。王妃的好意我都清楚，我会询问我儿子他们的意思，他们若不走就不跟我罢了，我却必定要跟着王妃去的。”
徐渭之对看起来一脸精明的却着实是个忠贞之士的钟大掌柜着实敬佩，深深的做了一揖，钟大掌柜连忙回礼，二人倒是比从前更加熟稔了。
众人齐齐动手，两天之内便将出行的人员车马都预备齐了。
看着宅子后院预备好的那些行李，孙氏拉着秦宜宁的手，禁不住又掉了眼泪。
“我苦命的儿，你这也太……你已是要临盆了，却偏偏要出门，为娘又不能跟你一起去，这可怎么办，可怎么办啊！”
听说圣上吩咐秦宜宁同行的消息，对于现在无比溺爱秦宜宁的孙氏来说等同于晴天霹雳。她只恨自己没有本事，不能跟随一同去。
秦宜宁好容易将孙氏安抚好了，现在她又哭起来，秦宜宁也觉得颇为无奈，求助的看向秦槐远。
秦槐远便会意的道：“别担心，宜姐儿身边带了足够的人手，姑爷路上也会打点好的，咱们虽然不能出京，却能经常通信，宜姐儿会没事的。你也别哭了，再这么哭哭啼啼，宜姐儿心里也难过。”
孙氏勉强止住泪意，挤出一个笑容来嘱咐逄枭，“……出门在外，就都依靠你了。宜姐儿这孩子身子重，你多担待……多给家里来信，我等着好消息……”
林林总总，大事小情，事无巨细的嘱咐了一通。
逄枭一直都在点头答允，不质疑孙氏，还不断的安抚她，总算将孙氏安抚好了，也到了傍晚时分。
秦槐远道：“太后安排的晚宴时辰差不多了，快些去预备预备，不要误了时辰。”
逄枭现在正是在风口浪尖上，说话高声一句都有可能是被人弹劾目中无人，皇家宴会若是迟到了还不得被扣上谋反帽子？
逄枭点头，拉着秦宜宁去预备入宫。
秦槐远也拉着孙氏去盥洗大妆，还不忘了嘱咐道：“稍后入宫，千万不可表发现出任何不舍，一定要欢欢喜喜的，否则会惹来灭门之祸。”
孙氏用袖子拭泪，郑重的点头：“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另一边，姚成谷、马氏和姚氏也在着装预备入宫。
太后宫中的气氛此时却不似要办晚宴那般欢快。
李贺兰跪坐在太后身旁，摸着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焦急的道：“母后您说这是怎么了，舅舅身强体壮的，怎么会忽然就病倒了？女儿帮您去探了好几次，舅舅都不肯见人。您说是不是皇兄还在生气，所以舅舅才……”
“不要胡说。”太后急忙呵止了李贺兰接下来的话，疾言厉色的斥道：“糊涂东西，你是想给你舅舅招祸吗！”

第六百四十七章 南行（三）
李贺兰被训斥的面容一窒，委屈的一阵鼻酸眼热，差点掉了眼泪。
自从宫变之事后，母后对待她的态度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仿佛心里随时都憋着一股火气，再也没有从前那般的温柔宠爱，也没有了循循善诱的耐心。
如今她只要事情做的不符母后的意思，便会被责骂。
她知道，这次的宫变，舅舅虽然封了庆国公，却也真正的被皇兄记恨上了。周家往后的前途堪忧，这是让太后情绪难以掌控的根本原因。
可是周家出了事，那是母后与舅舅决策上出了错误，误信了栗郡王才造成现在才镜框，又与她有什么相干？
难道她好心帮衬不能随意出宫走动的母后打探情况难道也错了？
李贺兰的委屈被太后看在眼中，却更加引得她怒火狂炙了。
她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怎么养出的女儿竟然是这样的？现在朝廷里情况已经如此紧张，李贺兰竟然还弄不清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周家已经被李启天记恨上了，李贺兰刚才的话，若让李启天知道了，岂不是说周家对圣意有所不满，不等于又给周家加了个罪名吗？
她怎么养出这般愚笨的女儿！
太后近日来就气不顺，自打被栗亲王囚禁时受惊过度，就落下了心悸胸闷的毛病，如今稍微生一点气，就觉得胸闷气短穿不上气来。
太后喘着气靠在大引枕上，一下下自己抚着胸口顺气。
李贺兰见太后如此，非但不焦急关心，反而更加憋闷了。
“母后看着办吧，反正女儿是帮您去打探消息的，身该的我也都尽力去做了。您若是不爱听，女儿往后也懒得往那边去走动呢，跟您说实话，光是我与驸马的事情还都没解决清楚，我才懒得动心思。”
“你，你！”
太后差点被气的翻了白眼。
李贺兰见太后这样，也有些担心将人给气坏了，忍着气闷道：“好了，母后也别气了，待会儿皇兄不是说还有什么欢送宴会么。要不女儿服侍您去更衣吧？”
对于李贺兰来说，这就是最大程度的示好和妥协了。
可太后的心里依旧有气，她只狠自己对李贺兰太过娇惯，将人给宠坏了，到现在竟成了个不会审时度势又任性自私的人。
慈安宫中侧殿内此时已是热闹起来，奉旨前来预备的大太监带着宫人们打扫宫殿，布置宴席，一切进行的都井井有条。
太后被李贺兰搀扶着手臂来到侧厅时，一切都已经收拾妥当，宫人们都鱼贯退下。
看着殿内一尘不染，冬日里竟然还从暖房里搬来了时新花卉来装点，送来的鲜花竟比她平日赏玩的还要珍惜，太后的心里便是一阵不快和憋闷。
太后总觉得，李启天这一次回来之后，对她便彻底失去了以前的亲近和孝顺，就连日常来请安，也不过是走过场罢了。儿子和女儿都是如此对她，太后一时间只觉得生无可恋。
秦宜宁和逄枭带着一家人进了宫时，迎面正遇上季泽宇。
逄枭与季泽宇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的同时冷下了脸。
季泽宇原本便是冷若冰霜，懒得与任何人说话的模样，此时更是将对逄枭的冷淡表发现的淋漓尽致，仿佛逄枭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个碍眼的绊脚石。
秦宜宁在一旁看的几乎忍不住笑意，还是低垂眉目看着自己的肚子才将翘起的唇角压了下去。
若不是经历过此番劫难，见到了季泽宇坚守在皇陵的模样，秦宜宁或许还真的会被季泽宇做出的这幅模样骗到。
不过也对，从她来到大周半途遭遇截杀之事之后，她心里对季泽宇的印象就一直不大好，她一直都在用固有的认知在判断他，以至于她一直都将季泽宇当成一个敌对的对象。
也是到真正患难，她才看清了远近亲疏。
看来逄枭和季泽宇的默契也不是一两天了，为了自保，做戏也要做个圈套。
沉思之时，一行人便先后进了太后宫中。
李启天此时已与皇后赶到，正陪在太后的身边说话，听见说话声，李启天立即笑着往门口看来。
见逄枭与季泽宇泾渭分明，都冷着脸，进了门才好转一些的神色，李启天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逄枭带着全家人给太后与帝后伉俪行了礼。
太后端坐首位，笑容一直不达眼底，明显是心情不好的模样。
李启天与皇后却都笑容满面，热切的免了逄家人的礼，依着身份落了座。
李启天先笑着道：“今日没有外人，只是寻常家宴，诸位随意便是。”
“多谢圣上。”众人齐齐恭敬的应声。
李启天笑看着逄枭，又道：“之曦此番远去南方，着实辛苦，经历过此番大难，朕也看透了许多东西。”
端起酒盏，李启天摇晃着酒杯，微微晃动着里面的酒水感慨道：“当初打天下便是咱们兄弟三人，江山稳坐五年，都快让朕忘了战场上的危机感了。这一次的变化，反倒让咱们三兄弟再度联手。怪道人都说打仗亲兄弟，此言诚不欺朕。”
“圣上言重了。”逄枭笑着道：“就如圣上所言，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说这些呢。此番臣去南方，家里还要多劳圣上照拂。”
“你只管放心。你的家人还不都与朕的家人一样么。”李启天笑着道，“你只管为朕办好南方，维持住南方的稳定。”又看向季泽宇，“鞑靼的事，还要阿岚出马。你们二人真是朕的左膀右臂，断任何一臂都是朕无法忍受的。”
李启天说的十分动容，逄枭与季泽宇也都十分感触的模样。
皇后此时与秦宜宁紧挨着坐了，两个人都身怀有孕，凑在一处也有话说。
姚成谷与马氏、姚氏，以及孙氏，都在秦槐远三言两语之下配合着与李启天表起了忠心和亲近，场面一时十分的热烈。
皇后抚着肚子，看着秦宜宁那比自己还要大好几圈的肚子，再想危难之际，竟是秦宜宁这个孕妇冒险入宫来送信，而太后却表发现的比秦宜宁这个外人都不如，心里对秦宜宁便又多几分感激和敬佩。
皇后笑着道：“此番出行，圣上也十分担忧，只是国事紧张，圣上也着实是两难。本宫预备了你用得上的一些东西，还找了两个稳妥的嬷嬷，以及一根百年老参，都一并带了去吧，本宫就在宫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第六百四十八章 南行 （四）
“多谢皇后娘娘。”秦宜宁真诚的道谢。
百年老参很难得，更难得的是皇后真诚的心意。秦宜宁对敌意与善意的感知都十分敏锐，皇后是真心还是客套她分辨的出。就算李启天在她心目中不是东西，可皇后并没有开罪她。
是以秦宜宁对皇后的善意也表发现出真诚的谢意。
只是这一幕，看在沉默已久的太后与李贺兰的眼中便极刺眼了。
太后身子不爽，也不见皇后舍得将那百年老参给她补身子，却将之给了一个外人。皇后怎么对她，很大程度上就反应了皇帝的意思。皇后胆敢不孝顺她，可不就是李启天这个做儿子的心里就没将她当做一回事吗。
偏偏此时因庆国公之事，太后不敢在自己儿子的面前表发现出任何不快。做母亲的做到了她这个份儿上，其中憋闷又有谁能懂？
李贺兰的心里就更郁闷了。
眼看着皇嫂与秦宜宁两个都挺着大肚子凑在一起说悄悄话，都是已婚的年轻媳妇，她却没消息，季泽宇碰都不肯碰她一下，对她也那么冷淡，她坐在旁边感觉自己的脸都挂不住。
李贺兰又拉不下身份主动去与他们搭话，就只低着头死死地攥着象牙箸，用眼角余光恶毒的瞪着秦宜宁的腹部。
秦宜宁被瞪的不舒服，本能的护着肚子微微侧身，警告的回眸看向李贺兰。
皇后也察觉到李贺兰不善的眼神，警告的瞥了她一眼。
李贺兰冷笑了一声：“皇嫂与忠顺亲王妃倒是投缘，每次见了都有说不完的话。”
语气中的酸意几乎要弥漫在空气中。
秦宜宁懒得理会李贺兰，却小心的提防起来。李贺兰骄纵成性，她的行为方式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行为来判断，若是她暴起伤人岂不是她吃亏？
皇后更是转回头继续拉着秦宜宁的手与她说话，根本不理会李贺兰。
李贺兰的脸色瞬间紫涨，声音也不由得尖锐起来：“皇嫂这是什么意思！”
愤怒之下的李贺兰，根本忘记了现在这是什么场合。
正与秦家人和逄枭家人以及季泽宇亲切交谈的李启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不悦的将冷淡的视线扫了过来。
太后更是面色铁青。
以前李启天就曾经委婉的与她说过李贺兰被娇惯的太厉害，希望太后能够加以管教，太后当时当面应下，心里却是不大开怀的。现在周家出了这样的事，正是太后希望缓和关系的时候，偏偏李贺兰又表发现成这样。
太后生怕李启天动怒，当即沉下脸来：“兰儿，不得无礼！”
李贺兰不可置信的看向太后。
她被人欺负了，她的母后却只知道训斥她！
李贺兰提气便想争吵，可是眼角余光看到李启天带着微笑的脸和他眼神中毫不掩藏的怒意，李贺兰颤抖的嘴唇终究还是没有开启。
她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却因为这么多的外人在场，到底没有让泪流下来，但她也说不出那些赔笑谄媚的话。就只木头似的全身僵硬的呆坐在原地。
李启天收回瞪视李贺兰的目光，心内早已将这只会给自己丢脸的妹妹咒骂了千百遍。从前他就是对她太纵容了，看都将人给宠成了什么样儿！
在场的人没有愚笨的，皇家公主做事登不上台面可不是什么好玩的，是以众人都只做看不到。
然而晚宴的气氛到底还是被破坏了。
李启天到底是能屈能伸的帝王，到了这会儿也依旧能够保持面色不便，就算心里的愤怒和烦躁已经岩浆似的沸腾，依旧能够笑的得体。
逄枭和秦槐远带着家眷告辞，李启天还特地吩咐季泽宇：“朕便不亲自去送了，阿岚是朕的妹婿，就代表朕去送送吧。”
秦宜宁心里一凛。
从前她怀疑季泽宇时还不觉得，如今她却担心，是不是李启天看出了什么。
逄枭和季泽宇是注定要一南一北的。
南北两个方向的主帅若是联合起来对圣上不利，可不会是圣上希望看到的。
秦宜宁完全不是杞人忧天，经过了种种磨难，李启天的多疑成倍增长，恐怕就连别人多看他一眼他都会在心里联想出许多来。何况最在意权柄的人又如何能够放心兵权旁落？
逄枭感激一笑，恭敬的道：“圣上好意臣心领了。只是季驸马还有其他事要忙吧？”已有所指的看着季泽宇身后的李贺兰。
季泽宇眉头紧锁，冷漠的眼神扫了逄枭一眼，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圣上旨意，你敢质疑？”
逄枭笑了起来，“你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圣上宽厚，都还没说什么呢。”
“圣上宽厚，你就敢心存质疑了？”季泽宇的语气依旧冷淡。
逄枭脸上的笑意淡去，沉声道：“季岚，你不要无事生非血口喷人！我与圣上的忠心天地可鉴，你不要寻一点机会就来挑衅我！”
“你还配我挑衅？”
“你！”
两个人都是身材高大英俊非凡的人物，此时一人穿玄色披风，一人披着银白斗篷，都是一副冷下脸针锋相对的模样，仿佛若无李启天震在这里，他们就要当场打起来一般。
李启天见状态心里虽然存疑，但是能看到逄枭与季泽宇还如以前一般不和，他心里多少舒坦了许多，就笑着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弟兄，做什么这么乌眼儿鸡似的。都是这个岁数了，也不怕叫人看了笑话。”
逄枭像是气急了，深呼吸一口气才拱手行礼道：“圣上教训的是，臣以后不会了。”
季泽宇也跟着行礼，“圣上息怒。”
“哎，叫朕说你们什么好呢。”李启天压下心头的欢喜，笑着道：“好了，这就去吧，朕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最后一句是郑重拉着逄枭的手说的。
逄枭不敢托大，急忙行了大礼。
他这一行礼，其余人也就跟着都跪下了。只有一个身子笨重的秦宜宁只保持欠身行礼的动作。
李启天看的满意，让众人都起了身，又殷切的嘱咐了一番才让他们离开。
出了宫门，逄枭和季泽宇还依旧互相看不顺眼的模样，在路口就分道扬镳。
不过深夜，秦宜宁正熟睡时，后窗却被人轻轻地扣了两下。

第六百四十九章 别叙
秦宜宁素来警觉，如今月份大了，更是浅眠，几乎是后窗一有动静她便睁开了眼。
逄枭比她醒更早反应更快，已是一跃起身，藏在枕下的短剑已被他握在手中，因不敢轻举妄动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只拉开架势谨慎的护在秦宜宁身旁。
秦宜宁正要张口唤人来，逄枭却一面竖着耳朵仔细聆听，一面捂住了秦宜宁的嘴。
秦宜宁的长睫忽闪，奇怪的抬眸看他。
逄枭紧绷的肌肉放松，收起了短剑，在她耳畔低声笑道：“是阿岚，许是有话要与我说。你先休息，我去后面与他说几句话。”
秦宜宁松了一口气，也同样低声道：“好。夜里凉了，你多穿一点。”便想起身帮逄枭找一件外袍穿。
逄枭反手扶着她躺下，“你别起身，我自个儿找一件穿就是了，你好容易有了睡意，快歇着吧。”
逄枭帮秦宜宁盖锦被，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才找了个袍子随意披上，穿了室内的软底棉靴绕过屏风去了后面的净室，一撩帘，就看到季泽宇负手站在窗前的高挑背影。
“阿岚，你来了。”
“嗯。”季泽宇转过身，月光将他堪称绝色的一张俊脸勾勒出明暗的轮廓，唇边漾着浅浅的笑意，“是不是打扰你们休息了？”
“没有。我猜到你会来，所以没有睡踏实。”
季泽宇闻言，唇边的笑意便又加深了几分。他穿了夜行衣，脸色在黑暗中显得如羊脂白玉一般莹润。
逄枭也跟着笑了，他们三个人，至少季泽宇是没变的。
二人随意抓了两把小木凳落座，他们都是战场上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对这些环境都不甚在意，身旁一个泛着潮气浴桶根本不会影响他们的谈兴。
“我长话短说。”季泽宇压低声音道：“你们住的这个地方，周围有不少圣上的眼线，问想潜进来就费了一番波折。可见圣上并没有完全信任你。”
“我知道。那些钉子我发现了，但没叫人拔。”逄枭笑了笑，李启天现在做什么说什么，似乎都已不能伤到他的心，“我马上也要出门了。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这里，这一批钉子拔掉，还会有新的一批。打草惊蛇惹怒了圣上，我反而担心他会对我家里人不利。”
季泽宇笑了笑：“你放心吧，我会安排人手盯着此处的。虽然这次有一部分弟兄接受了圣上的封赏，可大部分人却是拒绝了的。”
“我这里也是这个情况。”逄枭笑了一下，颇有些无奈的道，“圣上是抓准了人心行事的。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咱们也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
二人此时同时想到了这一次的事。
他们几番权衡之下救了李启天，可李启天还没等将皇位再度捂暖和呢，反过来就将他们手中的势力分散了一批。即便无伤大雅，也足够令人心寒了。
不过这对于季泽宇和逄枭来说，也并不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你改日也要去北方了吧？”
“嗯。我已做好了准备，现在只等圣上的吩咐。”
逄枭想到北方的情况，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心都拧成了疙瘩。
思勤有备而来，又与天机子联手。他虽相信季泽宇的能力，却也担心他的安危。
思勤是个心术不正之徒，季泽宇却不是阴险狡诈之人，怕就怕季泽宇用正常人的心思去衡量思勤这种人的想法，会根本就猜不透反而中了计。
看出逄枭的担忧，季泽宇笑了笑，“我这里没事的，我若去北方，兴许会重掌龙骧军，即便不是带龙骧军，北方的一切情况我也都非常熟悉。鞑靼之事刻不容缓，圣上也不会为难我，必定会给予我权力的支持，与你这里的削打又是不同，你完全不必顾虑我。”
“话虽如此……罢了，男儿大丈夫，也无须这般婆婆妈妈，我的确担忧你。但是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数，思勤狡诈狠毒，以那样的手段登上皇位之后，他更是急于给阿娜日汗报仇，你也知道，心虚的人总会做一些过激的事来掩饰自己。”
“思勤的确狡猾，你放心，我会留心的。”季泽宇眼眸含笑的看着逄枭，逄枭对他的担心他都明白，因为此时的他也同样的担忧逄枭，对逄枭的信任更加毫不掩饰，“我也与思勤打了多少年的交道，他的一些手法我还是知道的。”
“你的手法他也知道。”
季泽宇点头承认道：“是，我们是宿敌了。但是此战不可避免，若不能阻拦鞑靼人的铁蹄，大周就会变成外族来统治了。那些人习惯了掠夺，乍然见到我们如此肥沃富饶的土地，又哪里会想着如何让百姓休养生息？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的掠夺。到时生灵涂炭几乎无可避免，甚至比被大燕的昏君统治天下还要可怕。”
季泽宇很难得与人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也只有面对逄枭时他才会如此交心。
他们当初一同打天下三兄弟结拜，虽然李启天登位之后变化极大，可季泽宇对他却从来都没有变过。
逄枭每次与季泽宇在一处也都能放松心情卸下防备，不必担忧自己的那一句用词不恰当便招惹来祸事。
两人都禁不住心情放松，就连多年养成习惯而练就的端正无比的坐姿此时都放松下来。
“别只顾着我，你去南方何尝不是危机重重？”季泽宇叹道，“燕朝旧都的人对你的仇恨不必京城里那些老顽固的少。你又是拖家带口的。尉迟燕虽不具备什么大才能，身边却不乏希望复国的人帮他出谋划策，那里是大燕朝的地盘，你却是身入敌群孤军奋战……”
季泽宇说到此处，就越发感觉逄枭的处境已经艰难，只恨自己没有生出三头六臂，无法帮衬逄枭度过难关。
逄枭能够领会季泽宇的关心，伸长手臂拍了拍季泽宇的肩膀：“好兄弟，你的关心我都知道。其实说白了，不论是南方还是北方，如今的情况都很不乐观，咱们此番分别，下次再见还不知会是什么境况，咱们都只能彼此保重。”
“是。”季泽宇笑着道，“咱们这些，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马革裹尸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如今你有了牵绊，便要更加努力的活下来才行。你若有什么难处，可以随时派人来找我，我手下的人如何联络你都知道。”
逄枭动容的点头，“你也是。随时找我，我手下的那些事你都知道。”
“嗯。”季泽宇也点头。
两个男人对视着，都是对彼此的担忧。
正如他们所想，男儿征战沙场，马革裹尸或许也是一种荣耀。可逄枭如今多了个希望能够共度余生的女子，他们的孩子又即将出生，逄枭就再也不可能如从前那样什么都不在乎了。
果然男人有了牵挂就会变的软弱。可是这种软弱对逄枭来说，却觉甘之如饴。
二人低声讨论了一番北方和南方的局势，逄枭将自己能想到的危机和应对方法都嘱咐给了季泽宇，季泽宇也同样，将对南方情况的猜测也细细的说给了逄枭。
二人讨论到战事兴起之时，几乎要控制不住说话的音量，还是怕说话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外面的探子才堪堪压抑住。
两人直将情报都交换完毕，看着天色不早了，季泽宇才起身告辞。
逄枭站在窗畔，目送季泽宇的身影隐秘与夜色之中，许久才收拾了心情轻叹着回了卧房。
其实他和季泽宇都故意避开了沉重的让人窒息的话题。
他们谁都不能保证，以后还有活着见面的机会。
可是身为武将就是这么无奈。谁让他们生在了乱世。
逄枭轻手轻脚的回了卧房，他怕自己身上的凉气惊到秦宜宁，站在屋门口好一会儿，确定自己的身上不凉了，才蹑足回到床畔。
他和季泽宇压低的说话声也丝毫没有惊扰到秦宜宁。
垂眸看着秦宜宁香甜乖巧的睡容，逄枭的心已经被温暖柔软的蜜水包围，他放轻了动作，悄然躺在她的身旁，因知她前面，所以并未太过靠近，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再多的烦躁，只要呆在秦宜宁的身边，逄枭都能很快的调整好心情。
就算为了保护秦宜宁和他们的孩子，此番南行他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逄枭和秦宜宁所带的队伍次日便启程了。秦宜宁坐在马车里，没敢直视垂泪的孙氏和马氏，只是对秦槐远笑了笑，又对秦槐远身旁不远处的曹雨晴点了下头，就拉上了暖帘。
待到队伍离开城门时，就连天公似乎都感受到离别的伤感，飘起了絮絮的雪来。
逄枭端坐马上，在城门前交了路引，带领着车队缓缓离开京都。
而一身灰鼠披风的陆衡站在城门内，将半张脸藏在风帽之中，面无表情的看着秦宜宁所乘的那辆马车缓缓驶远，才转回身。
“爷，天寒了，您仔细身子。”随从殷勤的撑起油纸伞来遮雪。
陆衡也不回答，只面无表情的走在青砖路上，许久才道：“梁城的人都安排妥当了吗？”

第六百五十章 双喜（上）
“回伯爷的话，梁城之事属下已经安排妥当，产婆寻了最有经验的，乳母也选了那些干净秀丽的在那里备着了。”
“嗯。”陆衡抿着唇，在不多说一句。
随从却是在心里暗暗的叹了一声，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真古人不欺人。
陆衡算着逄枭一行人路程的时间和秦宜宁的月份，以他们一路慢行的速度，到达原来的燕朝边城梁城时，恰好差不多该生产了。陆衡又沿途都安排了人远远地跟随着以确保万无一失，为的就是担心秦宜宁途中会受了颠簸有危险。
陆衡虽知道逄枭是会给秦宜宁预备妥当的。可他心里依旧在担心。越是得不到，他的心里就越是惦记着，秦宜宁如今都已成了他的执念。
现在他是陆家的族长，是圣上重视的忠义伯，可那又怎么样？他心爱的女子还是在别人的怀中，他想要的还是要靠自己努力去争夺。
陆衡虽然恨不能逄枭战死他乡，对秦宜宁的关心却是从未少过的。他甚至也想过，若是将来有朝一日逄枭战死，秦宜宁的孩子若也能不在了，她便没有牵挂了，他的机会会不会大一点？
只是在如何，他也不想拿秦宜宁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陆衡心里憋着一口气。每每回忆起祖父临终时的场面，都心如刀割。
他为了能够有机会站在她的身边，已经罔顾了祖父和家族的意愿，沾上了朝中之事便再难脱身了，可是他不后悔。
人活一世，总要为自己想要的努力去争取一把不论能否得到，他至少心中无悔。
如柳絮一般飘扬的轻雪越发的急密起来，随从伸长了油纸伞，生爬陆衡会沾湿了头发和衣衫感冒风寒。
陆衡却似无所觉，就那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直到绕过街角，路过了伯府的马车都没有回过神，马车旁边等候的下人也不敢出言打扰，只能在随从的提醒之下缀在他们一行的身后。
就在随从忍不住想询问陆衡时，陆衡忽然道：“马车呢？”
“回伯爷，马车随时候着呢。”
陆衡回头，这才看到跟在他身后的马车，一言不发的上车后，陆衡道：“给宫里递牌子，我要面圣。”
——
冬日里的路程并不好走，北方下了大雪，路面的积雪最深已有一尺厚，车轮碾过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行进起来格外的艰难。此时已不需要逄枭刻意去减慢速度，马车也提不起速度了。
幸而逄枭出门时准备的充分，他们一路上也并未吃多少的苦。
饶是如此，逄枭依旧是心疼秦宜宁。
每每看到秦宜宁睡不好吃不好，奄奄的躺在略有颠簸的马车里，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将厚重的窗帘撩起个缝隙往外看时，他的心里都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攥住拧了一把。
“宜姐儿，你觉得怎么样？”
“我很好啊。”秦宜宁看到逄枭又是这幅担心的快要将眉头拧成疙瘩的模样，无奈的伸出葱白般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他的眉心，“你别这么紧张。冰糖今早刚给我看过，我身子并无大碍，胎像也很稳，两个孩子都很健康。再说你不是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等到日子近了，咱们就选一处暂且停下来，等我生产之后再走不迟。”
“是，我知道的。”逄枭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虔诚的落下一吻，“我只是不想让你受苦。可我偏偏是带累你受苦的人。”
“别这样。我能跟着你出门，比呆在京城里要舒服的多。至少我不必每天提心吊胆的猜测你的情况，伸长了脖子等不知道多久才来一封的家书。不必出了事还要强装坚强稳住家里的人。”
秦宜宁靠着逄枭的肩膀，声音很是娇软：“我在你身边就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和佯装，软弱也有你帮我顶着呢。”
逄枭的心已经软的一塌糊涂，整个人都像泡在温泉里这么好的女子是她的妻子，他只感到万分的庆幸，这个女子终归是属于他的。
一行人冒雪前行，幸而越是往南方，雪就越少一些，天气却变得越来越湿冷。幸而他们出门做足了准备，又不缺少银子，除了行程缓慢了一点，其余也不耽误。
如此走了一个多月，眼瞧着便要过年了，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梁城。
此时已快足月，冰糖整天陪在秦宜宁的身边观察她的症状，直到一行人在梁城里赁了一座一进的宅子安顿下来，冰糖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担心的是秦宜宁在路上发作起来。他们就算准备再充足，路上也不方便。好歹现在有了住处，下了车冰糖便带着同行的稳婆和有经验的嬷嬷去预备了产房随时备用。
秦宜宁则是被逄枭直接抱进了卧房。
房里烧着了地龙，只不过才点火，屋子还没有彻底的烘热起来。
秦宜宁有些疲惫，临近产期，各种变化和不舒服已经让她很是担忧，偏偏她还不想让逄枭担忧和愧疚，大多时候她都不会表发现出来。
现在终于赶在这个时候来到梁城安顿下来，秦宜宁也是松了一口气的，就连心情都放松了不少。
“咱们也是好运，我还以为咱们要去住客栈的。”秦宜宁笑道。
逄枭见她有了笑容，自己也禁不住跟着笑了，“我起初也是那么想的，去客栈里包一个院落下来。只是才刚叫虎子去探路，却先找到这一处宅子恰好往外赁。虽然宅子不大，可容纳咱们一行人是足够了，而且宅子里什么都是发现成的，来了便可入住。”
“怎么会这么巧，来了便有宅子呢？”
“我也是觉得奇怪，可虎子去打探过，这一家的老两口被女儿接去了，宅子空了下来，便往外头租赁了。你放心，这里安全的很。”逄枭蹲在秦宜宁的床边，有些担忧的问：“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你的脸色不大好。”
“我还好。”秦宜宁笑了笑，“我就是有点累了。想睡一会。”
“好，你快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逄枭给秦宜宁盖上被子，便侧身在她身边撑着头躺下，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睡颜瞧。
秦宜宁睡的却很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她似乎生了病，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身边有人在抓着她的手默默地哭泣。
她仿佛能真切的感受到病痛的折磨，也能感觉到滚烫身边人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手上逐渐变的冰凉。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长长的嗡鸣。似乎是耳鸣，让她猛然睁开眼。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逄枭在秦宜宁呼吸急促猛然醒来的瞬间便撑起半边身子，担忧的看着她，“你怎么样？”
“我没事。”秦宜宁心有余悸，脑子里都是刚才那个梦，那种即将分别的悲伤情绪就像一根丝线，牵扯着她的精神，让她不能不去在意。
心中那种莫名的伤心和遗憾是怎么回事？
“宜姐儿？你不舒服是不是？不舒服不要忍着，要随时告诉我啊。”逄枭回头示意，寄云立刻跑去产房找冰糖。
秦宜宁被逄枭的声音拉回思绪，这才恢复了一些情绪，笑了笑 ：“我没事的。”
然而话音刚落，就像是为了反驳她似的，秦宜宁感觉到肚子一阵抽痛，疼的她面色骤变。
“怎么了！”逄枭的声音禁不住拔高，着急的回头大喊，“冰糖！”
“来了，来了！”
冰糖被寄云拉着手快步跑了进来，坐在床沿检查了一番，严肃的道：“王爷，咱们先将人挪进产房吧。”
“好，好。”逄枭现在已经慌了，他又不懂女人生孩子的事，自然是冰糖说什么他听什么，当即就将秦宜宁抱了起来，让冰糖给秦宜宁裹上厚毯子，就大步流星往充当产房的厢房走去。
冰糖告诉寄云和纤云：“你们去叫人烧热水，再预备一大碗蛋羹来。”
烧热水他们知道，可是蛋羹是怎么回事？
仿佛看穿了寄云和纤云的疑问，冰糖道：“不吃饱肚子哪里有力气？要红糖蛋羹，先来十个蛋。”
纤云和寄云连连点头，跑着去了。
秦宜宁此时已经被放在了产床上，忍过了腹部的一波痛，脸色苍白的纸一样，还不忘了催促逄枭，“你快出去，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不行，我就在这里看着你。”逄枭说什么都不肯走，蹲在旁边抓着秦宜宁被汗湿了的一只手，“你别怕，宜姐儿，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呢。”
秦宜宁忍着痛，哭笑不得的道：“你在这里，嬷嬷们都不好施展，再说产房晦气，你不能在这里，快回去吧，反正这个宅子就是这么大，一点动静就听到了。”
“是啊王爷，您快出去吧，别在这里添乱！”冰糖毫不客气的赶人。
逄枭那气势太足了，往屋子里一戳，稳婆都惧怕的手发抖，这样还怎么接生？
逄枭见状，怕惹了秦宜宁不开心，就只好点头出去是，但也只是站在廊下，用耳朵贴着紧闭的屋门听里面的动静。
秦宜宁这里发作，同行的所有人都住在这一个宅子里，大家又哪里会不知道？
虎子与逄枭关系近，当即便过来问道：“王爷，咱们要不要先预备着药材什么的？带来的稳婆够用不够用？”

第六百五十一章 双喜（下）
逄枭脑子里嗡嗡作响，想当初沙场御敌，刀子砍在他的身上都没让他皱一下眉头，现在却又紧张又害怕。
出门前，外婆特地将他叫去了一边单独说话。
“大福啊，出了门你可多长点心，这女人生孩子，就好比鬼门关走一遭，宜丫头嫁到咱们家里来没少遭罪，在外头还受了那么多的苦，他的身体底子也没有比人好多少，怀着双生子就更辛苦了，分娩时也更危险。
“你这回带累了她，让她挺着大肚子跟着你出门，你就更要负起责任来，多关心她，多让着她，一旦瞧见情况不好，立即就要停下来，月子里也千万不能赶路，知道不知道？
“你别跟我这儿答应的好好的，回头对你媳妇再不上心！我可告诉你，当初你娘生你的时候差一点血崩丢了命，若不是赶上咱们请了个好大夫，后果还不知道要怎样呢。宜姐儿一口气生俩，更危险，你别当外婆的话是耳旁风！”
……
回忆起马氏的唠叨，逄枭的手和脚都发凉了。
虎子看逄枭呆呆的站在原地，像个木头桩子，不免担忧的拍了一下逄枭：“王爷，您怎么了？”
逄枭被拍的猛然回过神，呆愣转头：“啊？你说什么？”
虎子哭笑不得，极少见到逄枭会有这样的一面，想到秦宜宁的情况，虎子也端正了神色，将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
逄枭仿若醍醐灌顶，一拍大腿，像个焦急的孩子。
“对对，众人拾柴火焰高，再去请梁城最好的稳婆来，人多了也好让他们相互参详着，顺便看清楚药铺的门往那边开，万一带来的药不够用呢。”
“王爷说的是。我这就叫他们去。”虎拱手就退了下去。
逄枭回头又叫了谢岳和徐渭之，“两位先生请随我来。”
谢岳和徐渭之见逄枭的神色如此严肃认真，就知道必定是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发生，需要他们的谋断了，立即行礼跟在逄枭的身后进了西厢房。
三人依身份落座，徐渭之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为难？”
“的确。”逄枭认真无比的道，“本王想了几个名字，想请两位先生帮着参详参详，到底用哪个好。”
谢岳和徐渭之：……
王爷用商议国家大事的态度来给未来的小世子取名字，这让他们一时间有些接受不来。
谢岳看着逄枭那认真无比的模样，咳嗽了一声才忍住唇边快要益处的笑意，同样严肃认真的道：“王爷，我们二人身份低微，给小世子或者小小姐取名字怕是不好。”
逄枭一摆手：“二位都是有大才华的，再说咱们之间的关系，又何必在意那些世俗规矩。二位先生跟着我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我一直当二位是家人一般，给孩子取名字，也需得咱们商议才是。”
谢岳和徐渭之听的心里温暖。
徐渭之笑着问：“王爷可想好了哪几个名字？”
逄枭笑着道：“我想了很久了，先前跟宜姐儿也商议过孩子的名字，可宜姐儿说我是做爹的，名字需要做爹的来取，便将事情都安排给我了。我想了两个名字，知己和知彼，二位先生觉得如何？”
谢岳和徐渭之想了想，对视了一眼，对逄枭取名的能力已经有了认知。
“这两字都是出自《孙子兵法》谋攻篇，很符合将门虎子的身份。”徐渭之笑着，“不过若是王妃产下的是两个额女儿呢？”
“这……我倒也想过，女孩家叫知己、知彼也不是不可以。”
谢岳的嘴角抽了抽。王妃的姚氏知道女儿的名字叫知己、知彼，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徐渭之想了想，便道：“若是王妃产下两位公子，逄知己和逄知彼叫起来却是与王爷的表字想冲了。而且王爷当初起事，也有逄将军的身份在，是不是要考虑一下逄家这一辈泛了什么字。”
逄枭蹙了蹙眉，计算他对逄家没什么感情，却也不得不承认徐渭之说的有道理。
“逄家这一辈我听我娘说过，不论男女，都泛个如字。”
“这便是了。”徐渭之笑道，“不如取两个字缀在‘如’字之后，无论王妃产下双胞胎还是龙凤胎都可以用。岂不是一举两得？”
逄枭恍然，笑道：“还是二位先生想的周到。”
起身踱了几步，逄枭笑着道，“昭、晗二字，二位觉得如何？”
“如昭，如晗……好，好，此二字皆有光明之意，且不论是哥儿还是姐儿都用得，还用上了逄家族谱这一辈儿的如字，不论是寓意上还是道德上都完美无缺，甚好。”谢岳笑着连连点头。
徐渭之也笑道：“不论是昭哥儿、晗哥儿，还是昭姐儿、晗姐儿都不错。王爷这两个名字取的极好。”
逄枭也跟着笑了一会儿，但是一想到秦宜宁现在还在受折磨，孩子有了名字的喜悦就一扫而空，转为深深的忧虑。
他的心里依旧没底。
逄枭又去了厢房门口，侧耳听着屋里的动静，几次想撩帘子进屋去，却都被冰糖制止了。
眼看着已是夜幕降临，虎子也带着当地的大夫和稳婆赶了来。
“王爷，请到的是梁城最有名的稳婆和大夫了，加上咱们带来的人，王妃必定安然无恙，您不用担心。”
逄枭无心其他，焦虑的点头。
他站在这里，只能将屋里的说话声听个大概，期间还有一些秦宜宁忍痛时的哼声和冰糖的安慰声。
时间的流动在此时似乎都变的格外浓稠缓慢，逄枭焦急的站不得坐不得的，已担忧的身心俱疲，差一点就要冲进产房里查看情况了，也才过了几个时辰。
到了半夜，人们都最为困倦的时候，秦宜宁的阵痛变的激烈了起来。
请来的大夫隔着纱帘诊过了脉，冰糖又仔细的查看一番，就与大夫商议着用了催产的汤药。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有了动静。
逄枭这厢刚去厢房里吃了一口热茶，就听人来回王妃那里有动静了，他顾不上其他，抓了大氅披着就冲了出去。
产房里传来一阵阵压抑忍痛的闷哼，比起那些疼痛之下扯着嗓子喊叫出来的人，秦宜宁这样更让逄枭心疼。
门帘撩起，一股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的热气扑了出来。嬷嬷端着一盆血水出来，脚下生风的去倒掉。又有婆子烧了热水提来送进去。
逄枭已看那一大盆血水，便已经彻底慌了。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王爷，您别慌，您先去歇一会儿，待会儿就有好消息了。”虎子不好去关注产房的动静，侧着身不看鱼贯进出的婆子们，也不想听里头的动静，只劝着逄枭去休息。
逄枭却摇摇头，沉默的站在原地。
屋内的喧哗声更甚，端着血盆子出来的婆子更勤，逄枭的脸色也更难看了。
“已经折腾了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有生出来？有多少血能够这么流的！”逄枭脸色惨白如鬼，抓个往里头提热水的婆子，“里面到底怎么样！”
婆子被吓了一跳，差点将黄铜尖嘴壶扔了，对着个大男人，也不好细说，就只道：“没什么事，没什么。”
“那是怎么一回事？王妃现在情况怎么样？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这让婆子怎么回答？
“王爷，我，我，老奴也不知道，要不让大夫与您说吧。”婆子逃也似的冲了进屋。
不多时逄枭就隔着门帘听见冰糖的声音：“王妃没事，王爷别在这里添乱了！”
不出来解释，态度还极为不耐烦。
逄枭却一点都不生气，心也放下了一半。
冰糖身的医术他知道的，冰糖的为人他也信得过。
冰糖说没事，那应该是真的没事吧？
逄枭暂且放了心，只是依旧不肯离开产房门前，就站在湿冷的院子里，几乎快变成一座雕塑。
虎子看不下去，只好办了个炭盆来放在逄枭身边，又端来一把铺着厚实坐褥的椅子来给他坐，还塞给他一个温度适宜的暖炉。
逄枭平时是懒得用这些婆婆妈妈的东西的，此时他一心都在妻儿的安危上，根本就没在意这些，虎子递了来，他就接了。
又等了一个时辰，屋内的声音越发的嘈杂起来，期间夹杂着稳婆的鼓励和秦宜宁压抑不住的痛呼，不多时，便是一声响亮的啼哭。
逄枭蹭的站起身，手里的暖炉跌在地上，里面装的炭洒了一地。
听见婴儿的啼哭声，等在厢房的谢岳、徐渭之等人也都不约而同的冲了出来，期待的望着厢房的方向。
有个嬷嬷双手上还沾染着血污，撩起帘子出来，笑的尖牙不见眼的行礼道：“恭喜王爷，是位健健康康的哥儿，五斤三两重，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呦！眉心上还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外头太冷了，怕哥儿受不住，就没抱出来，待会儿王爷瞧见就知道了！”
逄枭这时整个人都是蒙的，只会咧着嘴笑，连连点头，“本王知道，王妃如何了，她怎么……”
话未说完，屋内又传来一声啼哭，这一声比刚才的还要底气十足。
不多时，又有个婆子冲了出来：“王爷，恭喜恭喜，二公子六斤一两，母子平安！”
逄枭紧紧攥着衣袖的手骤然放松，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虽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闺女，现在他也同样的喜欢，只要平安就好！

第六百五十二章 密药
相较起逄枭，他身后的谢岳、徐渭之等人要更加激动。
王爷后继有人了！
王妃能够产下男丁便已是天大的喜事，如今却一下子来了个双喜临门，这是多少人家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福气！
“王爷，恭喜恭喜！”
众人上前来，七嘴八舌的道喜。
逄枭也终于从呆滞中挣脱出来，红光满面的与众人寒暄。
而得知王妃与小公子母子平安的消息，忠心于逄枭的众属下和幕僚也终于可以安心的补眠去了。这一夜逄枭提心吊胆，他们也跟着没合眼。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嬷嬷们将一切收拾妥当，一直戳在廊下焦急等待的逄枭就被恭恭敬敬的请进了厢房。
屋内烧着地龙，一开门就有一股子淡淡的血腥气随着热气扑了上来，空气着实算不得清新。然而血腥气只能让逄枭想起刚才那些仆妇们端出的那一盆盆血水，对秦宜宁的心疼都快将他的五脏六腑揉碎了。
寄云从里屋撩帘子出来，见逄枭站在门前没动弹，不由笑着上前来，屈膝行礼，“王爷。”
“宜姐儿怎么样了？”
“回王爷，王妃疲惫的不行，已经睡着了。王爷要看看小公子吗？冰糖、纤云和乳母正在西侧间带着呢。”
“我先看看宜姐儿。”
寄云抿着嘴笑，侧身为逄枭打起暖帘。
屋内的血腥气更浓重一些。逄枭眉心微蹙，快步走进屋内，只见拔步床上，秦宜宁头长发披散，戴着个深紫色绣着葡萄缠枝的抹额仰面睡着，松软的大红锦将她单薄的身形都掩盖起来，她的脸色很苍白，在红色锦缎的映衬下，几乎看不出血色。
逄枭的眉头都拧出个“川”字，侧身坐在床沿，大手悬在秦宜宁已经变的平坦的腹部，好半晌才轻轻地落下。
这十个月，逄枭已经习惯了她日渐隆起的腹部，习惯了趴在她怀里听两个孩子活泼的胎动。骤然变回原样，逄枭还有几分不适应。
秦宜宁近一年都浅眠的很，几乎是逄枭一有动静，她就会醒过来，像今天这样，逄枭都坐了这么久，还将手放在她的腹部她都无知无觉还是第一次。
逄枭的心里禁不住骤的一跳，小心翼翼的凑近了一些。感觉到她清缓的呼吸，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就那么呆坐在一旁，看着她呼吸时缓慢起伏的胸腹，许久才轻手轻脚的起身，轻柔的吻在她的唇角。
柔软的触感，让逄枭轻轻地微笑起来。大手悬在她的脸颊上，轻缓的勾勒她的面部轮廓，以气音悄悄地道：“宜姐儿，好梦。”
看过了秦宜宁，确定她无恙，逄枭就急忙去看孩子。
冰糖、纤云和两位乳母正围着一个大摇篮瞧。
摇篮是他们出门之前就定做的，分了上下两层，可以睡下两个婴孩。
两个白嫩嫩的小婴儿都裹着大红的襁褓，一个脸向左，一个脸向右，睡的正熟。
睡在上层的稍微胖一点，带着兔子帽，脸蛋嘟嘟睫毛长长，睡的格外可爱。
睡在下层的那个带着个虎头帽，眉心淡淡一点小红痣，看他闭着眼时眼帘的弧度和长睫毛投下的阴影，都知道这孩子睁开眼时会是多么漂亮。
“王爷。”
几人都起身，不约而同的压低了声音齐齐行礼。
逄枭摆了摆手，悄无声息的蹲在了摇篮旁，好奇的看着两个孩子。
这两个小生命是他的儿子？！
如此软软小小的两个宝贝，是他和秦宜宁的孩子，他们会慢慢的长大，将来会长得和他一样高……
逄枭第一次做父亲，以前又没有什么耐心去看别家的孩子都是什么样，此时心里百感交集，一颗心都已软的一塌糊涂，那种陌生的喜欢和感情的牵绊，却是与对待其他家人不同的，与对待秦宜宁时的珍重和爱惜又是另外一样感情。
这就是做父亲的感觉吗？
逄枭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的、轻轻地戳了一下大儿子的虎头帽。
昭哥儿毫无所觉，依旧睡的香甜。
逄枭又站起身，弓着腰去看小儿子，这次胆子大了一些，用手指去轻轻碰了碰晗哥儿的胎发。
晗哥儿也很给面子的继续睡着。
眼瞧着逄枭像个好奇的孩子似的，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还好奇的戳戳碰碰，一旁冰糖、寄云和纤云都禁不住“噗嗤”笑了。就连与逄枭不是很熟悉的两个乳母都微笑起来，对这位威名在外的战神王爷有了新的认知。
做父亲的爱孩子，不论是谁都一样。
逄枭看够了两个孩子，怕自己再玩一会儿就要将他们吵醒了，对着冰糖招了下手，便蹑足出了屋子。
冰糖会意的披上披风，跟在逄枭的身后撩帘子出去。
院子里，冰冷的空气卷着落地即融的轻雪钻进领口，冰糖冷的缩了缩脖子，又将领口系的紧了一些。
“王爷。”
逄枭低声问：“一切还顺利吗？宜姐儿的身子怎么样？孩子怎么样？”
冰糖笑了笑：“总的来说还算顺利，两位小公子是非常健康的，大公子虽然略轻了一些，但并不妨碍。就是王妃以前身体亏损，中途力气不够了。好在有皇后娘娘赏的百年老参，奴婢没犹豫的给用上了。后来还好，胎位略有不正，却也幸运的没有引起大出血。”
逄枭听到两个孩子都很健康，不由得笑起来。可是听到中途还有这种波折，心就又揪了起来。
“这么说，宜姐儿中间一定受了很多苦。”
“嗯。王妃若是从前身子没有亏损过，这一次也不会如此艰难了。好在上天庇佑，结果是好的。”
逄枭颔首，负手向前踱了几步，沉思片刻之后，才叫了冰糖到跟前来。
“冰糖，你我相识也有日子了。”逄枭没有以本王自称，而是放平了身份，“我知道你是忠心于宜姐儿的。但有些事，我若是为宜姐儿好，想请你帮忙，你能不能帮我？”
冰糖眨了眨眼，又是惊讶又是疑惑的问：“王爷，您……”
“你能不能帮我，并且保密？”逄枭进了一步，诚恳的望着冰糖，“我不想让宜姐儿再受这种苦了。”
冰糖神色一变，惊愕的压低声音：“王爷，您的意思是……”
逄枭有些窘迫。冰糖毕竟是个姑娘家。他接下来的话有些不像话。但是冰糖同时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而且这件事不能外传，逄枭能求的也只有冰糖。
逄枭低声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宜姐儿以后不用再受这种苦的？”
“王爷是想给王妃用药？”冰糖蹙眉。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有没有什么药，或者是其他的办法给我用的。”逄枭的脸有些发热，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才道：“就是在不影响我们感情的前提下，不再让宜姐儿有孕，额……便是这个意思。”
冰糖点头，并未有逄枭预料之中的羞窘。她虽然是未出阁的女子，但她现在只是个大夫。
“王爷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是想不影响您与王妃在一处，但不想在王妃身上用药。”
见冰糖坦荡，逄枭也坦荡起来，点头道：“是这个意思。我本可以去寻其他人办这件事，但我的身份特殊，现在又是敏感时期，这件事宣扬开来，恐怕会传出不好的谣言来，对宜姐儿和孩子都不利。而且我的幕僚应该也希望我能够多几个孩子。提前告诉他们也不妥。还有宜姐儿那里，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
冰糖抿着唇，犹豫了片刻才道：“王爷一心为了王妃，奴婢是知道的。只是这种法子虽有，通常都对身子有所损伤，最好的也是会引起将来子嗣方面的艰难。王爷还年轻，将来难免不会想再要几个孩子，您若不想王妃再冒险，也可以多纳几房妾室……”
冰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逄枭摆手打断了。
“我不想然她伤心。”
“可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有的。就连秦阁老从前也有好几房妾室，王妃未出阁时也见过的。再说您若不纳妾，往后家里长辈也有可能会怪王妃悍妒。”
“设身处地，若是女子有朝一日三夫四侍是正常的，即便知道道理，我看见了心里也会难过。我不想与人分享我的妻子，宜姐儿也不会喜欢与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逄枭笑了笑，道：“既然有这种法子，便用在我身上吧，我们有昭哥儿和晗哥儿就已经够了。”
“可是，王妃说王爷喜欢女儿，您若是用了那种密药，虽然看起来是正常的，可实际上往后真的会子嗣艰难了。”
“无妨，我已经有两个儿子了。而且没有女儿更好，我就不必分心将宠爱匀给别人。”
冰糖听的一阵无言。
虽然对逄枭自绝子嗣的想法不赞同，可是逄枭对秦宜宁的一片真心真意她却甚为感动。
“王爷，您真的不考虑考虑了？”
逄枭摇摇头，“我这一生杀孽无数，能有妻有子，便已经知足了，不能再继续贪心。”
说到此处，逄枭又尴尬的确认道：“你说的那个密药，我用了之后宜姐不会发现异常吧？”

第六百五十三章 商议
见逄枭心意已决，冰糖也知道她继续劝说也是徒劳。
况且他们是主仆，主子吩咐，仆婢没有不听从的道理。
冰糖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也只能无奈的领命。
“王爷，奴婢的父亲以前不只为宫中贵人看病，就是大燕京城中那些达官贵人府上，也经常帖子请他出诊的，内宅之事无奇不有，我爹什么样病症都遇到过，这种药也的确是用过几次。
“这药只会影响子嗣，对身子其他部位伤害并不大。用过之后不会有任何不适，但至少五年之内都无法让女子受孕，生活上看起来一切都是正常的。我有时甚至觉得，也许秦阁老当初就中了类似的药。”
意识道话题扯远了，冰糖歉然一笑，又道：“您与王妃在一处，日常生活都是正常的，只要您不说，我不说，定不会被发现。
“不过若是五年后您想再要子嗣，却是未必能够有了，这药要看各人的身体情况，有些人中了药，一辈子都可能无法再有子嗣，有的人则慢慢会恢复过来。药性我已与王爷说明白了，王爷再考虑一下吧？”
“我已经想清楚了。”逄枭笑的坦然，“趁着宜姐儿在月子里，不方便走动，这件事咱们就悄悄地办了，你要记着，不要将这些说出去，就连虎子那里也不行，可记住了吗？”
前面的话，冰糖还都乖乖的点头。只到最后竟然扯上了虎子，让她不由得红了脸，咳嗽了一声道：“他才管不了我呢。”
逄枭闻言，不由的轻笑出声，打发了冰糖下去悄悄地预备起来，便也回房去休息。
——
秦宜宁这一觉睡的极为踏实。临产前的噩梦再也没有出现过，而骤然瘪了下去的肚皮还让她有点不适应，好像身体都一下子被掏空了似的。
秦宜宁看着头顶百子千孙的帐子发了一阵子呆，迷糊的神智才渐渐变的清醒，想起两个孩子，忙撩起床帐唤人：“冰糖。”
“王妃，您醒啦！”
冰糖、寄云、纤云和连小粥都在外间围着八仙桌安静的做针线，听了声音都围笼过来。
“我睡了多久？”
“现在午时刚过，王爷刚才还吩咐人去与将给您预备的饭菜温着呢，您要不要用一点？”
“我想先看看孩子。”秦宜宁有些忐忑，她怕孩子会不会天生有什么缺陷，毕竟她受孕时并不是身体最好的时候。
冰糖笑起来：“您放心，哥儿都好着呢，王爷喜欢的什么似的，一上午都在哄着哥儿玩，奴婢这就去让乳母将哥儿抱来给您看。您也要好生用饭养身子才是啊。”
听冰糖这么说，秦宜宁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昨天她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听说孩子平安便放纵自己陷入了沉睡。如今她非要亲眼看到了才能彻底放心。
不多时，逄枭跟着两个乳母一起来了。
“宜姐儿。你醒了。”逄枭快步上前，侧身坐在秦宜宁的身畔，抓着她的手在唇边吻了又吻，“宜姐儿，辛苦你了。昭哥儿和晗哥儿都很好，都很乖，真的辛苦你了。谢谢你！”
逄枭欢喜又激动，几乎语无伦次。
秦宜宁见他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晗哥儿，昭哥儿？名字很好。”
“那是，我拉着徐先生、谢先生几位一同商量出来的。昭哥儿是哥哥，跟着逄家这一代的字排辈，名叫如昭。”
逄枭从乳娘手中接过昭哥儿。小孩安稳的睡着，到了逄枭的怀里似乎有点不舒服，哼唧哼唧的就要哭起来，小眉头皱着，那模样恁的惹人怜。
逄枭吓的手臂都僵硬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对待如此弱小的生命，赶忙起身，将昭哥儿放在了秦宜宁的枕边。
秦宜宁努力的侧身，看着襁褓中带着虎头帽，眉心还有一颗小红痣的婴孩，眉目温柔又满足。
“另一个呢？”
“晗哥儿在这儿呢。这小子比他哥哥壮实一点。”逄枭将晗哥儿抱来，并排放在昭哥儿的身边。
奇迹的是，晗哥儿刚放下，刚才还哼唧着要哭的昭哥儿就安静下来了。小拳头伸出襁褓，闭上眼又睡了，睡着时的姿势简直和晗哥儿一模一样。
逄枭看的笑起来：“你看，咱们儿子不愧是双胞胎，如此的心意相通，就连睡觉姿势都一样。”
秦宜宁满足的躺下，看过了这个又看那个，实在是越看越喜欢。
“他们毕竟在我肚子里住了那么久，彼此都熟悉对方了。”秦宜宁笑道：“可给家里送了喜讯吗？”
逄枭笑道：“送了，今儿一大早就安排人回京城去报喜了。”
“难就好。”秦宜宁松了一口气，笑望襁褓之中的儿子，满心都是欢喜，因为顾及睡着的孩子，秦宜宁的声音很轻柔，“我还担心孩子的身体会被我影响。现在看到他们都健健康康的，我就放心了。”
逄枭俯身亲了秦宜宁的额头和脸颊，转而又亲了亲两个孩子的小脸蛋。小孩子不适的哼唧了两声，将逄枭吓的赶紧又起立去一边罚站。孩子哭时的魔音穿耳他可是领教过了。
秦宜宁忙轻轻的拍着两个襁褓，口中哼唱着不知名的旋律，很快孩子们就又睡踏实了。
逄枭心有余悸，低声道：“我现在就怕他们哭，一个哭起来，另一个也偏要跟着一起，两个一块哭，简直震的我的耳朵都快聋了。”
“小孩子不舒服，就是会哭闹的。”秦宜宁笑望着两个孩子，轻轻地拍着他们的襁褓。
逄枭看着他生命之中最为在乎的三个人，心满意足的道：“所以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如今已经齐活儿了。”
怪道人总说安逸的生活会消磨人的意志，逄枭从前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现在牵绊的人又多了两个。
冰糖这时带着人抬着食盒进来，里面的饭菜和药膳都是冰糖亲自交代下去的。
逄枭就让乳母抱着孩子下去休息，自己则喂秦宜宁吃饭。
秦宜宁总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饭量比之前大了不少，用罢了饭，又吃了药，秦宜宁觉得自己有了力气，就笑着与逄枭说：“这两个孩子，我打算自己来喂养。”
逄枭惊讶，“这样你太累了。而且我看那些大户人家都是让乳母来喂养孩子的。”
秦宜宁知道，很多富贵人家的夫人为了维持自己的身材，为了笼络住丈夫的心，会将孩子交到乳娘手里去奶，自己则全心调养身子恢复身材。甚至更有过分的，一些大户主母为了把握住内宅的权力，连亲自教导孩子的时间都没有。
她不想那样。
她小的时候，养母对她虽然也很好，可当时家里的条件太差，养母就算想给她过好日子，终究是有心无力。
现在跟着逄枭的日子虽然算不得完全的安稳，但至少家里什么都不缺，她身边又有仆婢们和乳母帮衬，她自己的孩子，当然想要自己带。
秦宜宁道：“别人家是什么样，那都是别人家的。两个孩子奔着咱们做爹娘的来一回。我便要将最好的都给他们。这是对他们的负责，也是对我自己的负责。我若不亲自喂养教导，终究心里不安，总觉得那样是没有为他们竭尽全力。”
逄枭听的动容，可动容之后，又有些吃味儿。
“怎么都没见你对我这么仔细。”逄枭不高兴。
秦宜宁猛然抬头去看逄枭。
逄枭被看的不自在，咳嗽了一声别扭的道：“也没什么，你喜欢自己喂养自己带孩子，那都容易，我叫人帮衬着你就是了。”
秦宜宁眼看着逄枭的耳根子都红了，终于轻声笑起来，“王爷，你不会连自己儿子的醋都吃吧？”
逄枭被戳中心事，脸上更红了，“胡说。我怎么会与自己的儿子比较？你能喜欢他们，我高兴都来不及。”
“是，王爷才不是那么幼稚的人呢。”秦宜宁笑着打趣。
逄枭窘迫的很，可是秦宜宁能这般活力十足的与他说话，逄枭的心里的欢喜都快要化作春水满溢出来。他挥退了下人，脱靴上榻，侧身躺在了秦宜宁的身边，长臂一伸连人带被搂在怀里。
“宜姐儿，你真好！”
秦宜宁被他忽然而来孩子气的行为逗的轻笑出声，随即放松的枕着他的肩头，“咱们在这里至少还要停留一个月的时间，圣上那里会不会不赞同？”
“这件事你不必担心，我会与圣上说明的。再说当初圣上安排你跟着我一起出来时，就已经知道你即将临盆，他是打定主意要让你在路上生产的，女人生产之后，自然是要坐月子了。他不会这么简单的常识都没有，更何况现在正是我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之时，他也不会真的与我撕破脸。”
“话虽如此，但是耽搁的时间越久，南方的事情就越是不好办。”秦宜宁有些困了，眼皮也沉重起来，打了个呵欠，强打精神道：“要不你带着人先去赴任，我就在这里休养，出了月子我在去。到时旧都的事你也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第六百五十四章 故乡
其实秦宜宁的提议是针对发现状最为妥当的解决办法。若在这里的不是逄枭，而是另外任何一个寻常男子，恐怕也就答应了，大不了多留有一些人保护便是了。
可逄枭与秦宜宁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他还将她弄丢过，如今在他的心里，秦宜宁比什么赴任，什么圣旨都重要。
“你不用多想了，我不同意。”逄枭严肃的道。“怎么应对圣上我心里都有数，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和孩子离开我视线的。”
见逄枭剑眉紧锁，抿着唇一脸不高兴，秦宜宁笑了笑，道：“好了，既然你已经有了安排，我听你的便是了。”
秦宜宁没有继续劝说让他先走，这让逄枭的眉头都舒展开来。
逄枭道：“就这么说定了，咱们现在这里休息，我也好着人去前面打探消息，将前期的准备都做妥当，也不至于到时候咱们到了旧都两眼一抹黑。而且我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搜集情报。这段时间你只管好好的养着身子，等养好了一切你才能来继续帮我出谋划策。”
秦宜宁失笑道：“你的手下有徐先生，谢先生，还有那么多幕僚呢，怎么也都轮不到我来给你出谋划策呢。”
“那可不同。”逄枭道：“你是一心为了我的，况且你聪慧过人，尽得了岳父的真传，谢先生、徐先生他们对你都推崇备至。你快些养好了，还能帮我很多呢。”
秦宜宁闻言笑着点头，心知这是逄枭哄着她居多，却也依旧觉得开怀。
逄枭既然做了决定，那便是心中有数，秦宜宁也不愿意与逄枭分开，与他在一处，她的心里也能有点底。是以也不再提让逄枭先去赴任的话，就安心的养身体、带孩子。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过去。就在秦宜宁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逄枭一行预备继续启程时，大周京城里，李启天与秦槐远几乎同时得到逄枭喜得两个儿子的消息。
李启天这边，皇后虽然也有孕，可就算皇后能剩下男嗣，到底也是比逄枭那边的好消息来的慢了一些，人家那可是双胞胎，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李启天心里憋着一口气，几天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就连太后和李贺兰见了他都要好好想一想再开口说话，以免碰上李启天的忌讳。
皇后也发现了李启天的反常，对此她却不气不恼，只安心的养着自己的身体。经历过一场宫变之后，皇后的为人处世也沉稳了许多。
与皇宫里紧张的气氛相反，秦槐远将秦宜宁诞下一对儿双生子，母子平安的消息带回了府里，可将孙氏、马氏都乐坏了。
姚成谷和姚氏也同样的开心，能够抱上重孙（孙子），他们心里的算计都少了一些，只觉得十分满足。
马氏和孙氏急着还愿，自己意识见走不开，就吩咐了身边最得力的下人先去添香油钱。府里有张罗庆之事。
秦家人除了老太君外，其余人也都欢天喜地，虽说年关将至，府里都在预备新事宜，可为了庆祝昭哥儿和晗哥儿的出生，府中的气氛比过年还要热烈几分。
秦槐远去书房，亲手磨墨回信。将殷殷叮嘱都落在了薄薄的一张信笺上，让人送给逄枭去。
而等秦槐远的信到达秦宜宁和逄枭手中时，他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原本大燕朝的南方边境，与现在的南燕交汇之处。
逄枭忙着对尉迟旭杰宣旨的事，秦宜宁就带着两个小宝贝守在驿站里，一面等消息，一面也安排钟大掌柜去继续做自己的事。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尉迟旭杰欢天喜地的接了“国书”，从此自己便是被大周承认的一个独立国家，再也不用去看尉迟燕的脸色行事，也不用背负着叛国的罪责过一辈子了。
尉迟旭杰成了南燕名正言顺的皇帝。
这样一来，尉迟燕就成了多余之人。
尉迟燕原本就是李启天封的郡王，如今在尉迟旭杰面前，从高高在上的帝王又变成了大周的一个郡王，心情已经可想而知。
这些秦宜宁都没有亲眼看到，事情的紧张都是听逄枭回来后与细说的。
与尉迟旭杰接触之后，一切都变的更加顺利，就像秦槐远所预料的那般。
尉迟燕被尉迟旭杰派人送回了燕朝旧都。
逄枭与秦宜宁一行人也回到了属于大周的土地上，也来到了旧都。
尉迟燕得了封地，被圣上封为镇南王，旧都已属于尉迟燕的封地范畴。
是以逄枭与秦宜宁的车马来到旧都城门外时，收到了尉迟燕热情的欢迎。
临近除夕，南方特有的湿冷空气之中似乎都飘着年味儿。尉迟燕带着身边一应前一阵子跟随他回来的燕朝旧臣，打开旧都城门，欢迎平南大元帅逄枭以及家眷车马的到来。
秦宜宁怀里抱着睡着的昭哥儿，轻轻地将窗帘撩起了一个缝隙。
只见城门越来越近，尉迟燕带着人浩荡的队伍也看的越发清楚了。而骑着油光黑马的逄枭此时身姿笔挺，走在队伍的最前端，就像是一杆屹立不倒的旗帜，其实凛然，锋芒毕露。即便看不清脸面，秦宜宁也能感觉得到尉迟燕那方队伍的肃穆。
对于燕朝人来说，逄枭是当年攻破了燕朝的人，是他们心里又怨恨又惧怕的人。他们的神经不得不紧紧的绷着。
可对于秦宜宁来说，这里却是她的家乡，她置办的田产，以及逄枭置办的那些铺面都在这里，可以说她和逄枭的家底都在这个地方，她是能够感觉得到分外轻松的。
放下车帘，秦宜宁看了看另一边抱着晗哥儿的冰糖，低声道：“待会儿进了城，安顿好之后，我陪你去给你的家人送一些钱使吧。”
冰糖全家满门被妖后所害，都是草草下葬，这一次回来，秦宜宁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替唐家人好生张罗一番，也好让冰糖搁下前尘和心事，不必在背负着那些沉重的往事过活。
冰糖没想到秦宜宁会如此提议，暖心至于连忙道：“王妃，这个使不得，那些地方不是您该去的。回头我叫人跟着我一起去跑就是了。”

第六百五十五章 微妙
秦宜宁对冰糖家人的遭遇非常同情，冰糖又对她忠心耿耿，当初从宁王处抢了冰糖来身边，秦宜宁就压根没有真的将她当成下人来看，身份上那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但心底里却是将她当姐妹的。
冰糖对她的帮衬良多，秦宜宁是个知恩图报之人，除了安排好冰糖的未来，也想将冰糖家中当年的遗憾弥补了，免得冰糖时时处处挂心。
冰糖当然明白秦宜宁的好意。秦宜宁的人品值得信任，从来都没有让她失望过。秦宜宁将她当做姐妹。冰糖又何尝不是？
“好了，咱们就不必争这些了。您还有两位小公子要带呢，何况咱们手下也不是没有旁人。这种事叫人去做就好。”
秦宜宁听着，想起了虎子，又看看冰糖，决定给虎子一个表发现的机会。
“你说的也有道理，要不回头我让虎子去看着下面的人做这件事。”
冰糖听的脸一瞬红透，别扭的嗔道：“王妃真是的，怎么什么都能联想道那个蠢蛋？他要是去做这事，我还不放心呢！”
秦宜宁压着笑意，欣赏冰糖脸上的别扭神色，“可不要这么说，我看虎子挺好的啊，本身不是愚笨之人，对你又上心，这件事教给他办，准比其余人做的好。”
冰糖哪里不知道秦宜宁说的？
只是秦宜宁每每用这件事打趣她，她心里都觉得很是羞窘。
她也知道虎子对她有心，只是她跟在秦宜宁身边，见多了逄枭是如何对待秦宜宁的，现在更是为了秦宜宁，连自绝子嗣的决定都下了，她对逄枭与秦宜宁的感情就更加感慨和羡慕了。
冰糖身为医者，对生生死死之事的看法自来就与寻常人不同，如今又有了这种感悟，对虎子的要求自然就高一些。虽然他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可冰糖总不想随随便便的就走出一步。
秦宜宁见冰糖脸上脸色变换，心里就有几分了解了。也不在继续议论此事。
此时，走在队伍前端的逄枭渐渐勒停了马，对着身后一摆手。
车队立即停下，护送的亲兵与精虎卫们各个军容肃穆，动作整齐划一，气势磅礴。
面对逄枭一行人，尉迟燕与他身边的燕朝旧臣心里就不由得一阵惧怕。他们对虎贲军的肖勇至今记忆犹新，片刻难忘。亡国之痛几乎等同于挖去血肉，他们的心里怎可能半分芥蒂全无？
尉迟燕抿着唇望着逄枭，一张原本就白皙的脸上此时已是血色全无。他的眉头紧紧的皱着，眉心深刻的川字和鬓角染上的霜尘，都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落魄和失败。
他本来已经重新登上了那个位置，却不想李启天竟如此卑鄙，都用那种阴险手段迷惑了尉迟旭杰，让他再度成了一个降臣，俘虏。
尉迟燕甚至有那么一瞬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因为他的存在，就仿佛在告诉别人大燕的落魄，堂堂燕国皇帝，如今竟然成了周朝皇帝的附庸，还是一个屡次逃跑也始终逃不出人家手心的庸碌之辈。
他不知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可事实上，他就是被人用个承诺随随便便的踹下了皇位。
镇南王？
可笑，真是可笑。
李启天这是顺水推舟，知道反叛州府的百姓归属感还在大燕，才会这般顺水推舟。可偏偏尉迟旭杰忙着称帝，一时间已顾不上他了，更加也不在乎燕朝的存亡了。
尉迟燕心里的怨恨、懊丧种种负面情绪，在逄枭意气风发的走向马车，扶着秦宜宁下车时上升到了顶点。
那是他喜爱的女子，如今却是比从前更加明艳照人，满脸幸福的抱着别人的孩子，还是一对双胞胎！
他的国家被逄枭毁去。他心爱的女子一心想着逄枭，还一口气给逄枭生了两个儿子！他自己呢？早在寻找宝藏离开京城时，他的皇后和妃妾，就都已经成了他成功路上的牺牲品。那两个女子早已经魂归黄泉。他现在也成了孤身一人。
尉迟燕死死地瞪着秦宜宁和逄枭，怨恨几乎要化成黑雾在他身周弥散。偏偏他的恨，他的怒，都是无法宣泄无法排解的。
“……郡王，郡王？”
身旁忠心于大燕的臣子轻声呼唤，终于将尉迟燕的神智拉了回来。
尉迟燕回头，就对上了顾世雄关切的目光。
顾世雄的身旁，每个人都担忧的看着他。
尉迟燕一个激灵醒过神来。
这些都是跟随他回到大燕的旧臣，满腔热诚和信任都交付给了他，他不能退缩。
至少这里是燕朝的土地，民心还是向着他的！
尉迟燕想了许多，其实不过是眨眼之间。
秦宜宁这厢已经将两个孩子包的严严实实，交给乳母带着，随即带着仆婢跟随在逄枭的身后走向尉迟燕。
逄枭含笑走来，剑眉舒朗，凤眸含笑，竟丝毫看不出从前那凌厉到仿若利刃出鞘的气势，如今看来就像个偏偏佳公子，格外的可亲。
“镇南王一向可好。”逄枭拱手。
尉迟燕恨不能撕碎逄枭这张得意的脸，却依旧要保持风度，咬牙挤出一个笑来：“忠顺亲王，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让镇南王久等了。”
“哪里，忠顺亲王带着女眷，途中耽搁一些时间也是有的。”
尉迟燕不由得看向秦宜宁。
从近处看，披着雪白狐裘的秦宜宁更加明艳，诞下两子的她丰腴了一些，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娇慵的韵味，水眸一转，眼波中似乎都含着小星星。
尉迟燕的心跳就如从前，在对上秦宜宁眼神时快速的漏掉了一拍。
秦宜宁颔首为礼，“镇南王。”目光看向尉迟燕身后，又问候道：“顾老大人，赵大人，古大人。”
尉迟燕沉迷之时，顾世雄等人却是尴尬的不行。
秦宜宁是秦槐远的女儿，秦槐远又是曾经的太师。尉迟燕带着他们逃离时，却没有带上秦槐远。
这还是顾世雄出的主意。他坚定的认为秦宜宁都已经嫁给逄枭了，秦槐远也就靠不住了。在他们心里早已经将秦槐远当成了叛徒。
他们若是出走之后，一切顺利倒也还好。
可是现在他们的计划全部落空，又再一次跌进了坑里，还要面对秦槐远的女儿。这感觉就着实微妙了。

第六百五十六章 安顿（一）
顾世雄到底是老姜，因帮助尉迟燕寻找宝藏，离开京城后，顾家的老小连带着他宠爱的孙女都被李启天拷问之下折磨致死了。他现在只剩下孤家寡人，对大周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眼神刀子似的刮过秦宜宁。
恨意掩盖了对待秦槐远存在的些微心虚。
尤其是面对宝藏之事上将他狠狠坑了一把的秦宜宁，他的怒意就更加明显了。
他比尉迟燕要看得开——就算他们的努力功亏一篑，这里依旧是大燕朝的土地，这里的百姓对大周的归属感几乎没有，心底里却认定了自己是燕朝人。所以尉迟燕回来振臂一呼，百姓们和江湖中人就有很多响应的。
顾世雄不认为逄枭和秦宜宁就有什么本事能够拐的走民心！
“不错，忠顺亲王妃竟然还会记得我们这些老臣。我还以为王妃现在是一心向着夫家，都将我们视作洪水猛兽呢。”
“您说笑了。”秦宜宁笑着，对顾世雄极为客气，“您还像从前那般幽默。身子也还那么硬朗。”这边开始拉家常了。
顾世雄冷笑，“不劳费心，我这把老骨头还禁得起折腾。”
逄枭见顾世雄满心的恶意和怒气都要化作实质扎过来了，忙将秦宜宁拦在身后，笑容满面的应对顾世雄，“顾老大人硬朗，圣上就能放心了。出京时圣上就特地嘱咐过，顾老大人是老臣了，理应优待，没道理让您在外面东跑西颠的，没的累坏了身子。”
顾世雄心生警惕：“老夫是吃惯了苦的人，倒也不在乎这些事，东跑西颠也是为了我们皇……镇南王，都算不得什么。”
“哎，不该如此。”逄枭轻叹。
尉迟燕的心里警钟轰鸣，他有些无措的看着逄枭，就听逄枭声音含笑温柔的道：“顾老大人年事已高，您离开京城后，京城甚至还有您已经驾鹤西归的谣言，圣上听了之后很是伤心。如今您好好的，圣上也对您很是想念，是以圣上的意思是预备了车马护送您回京城安养晚年。”
“不行！”
不等顾世雄开口，尉迟燕已经焦急的道：“顾大人不能走！”
逄枭笑了笑，心下对尉迟燕很是鄙夷。
身为燕朝群臣的领军人物，竟然还是毛手毛脚，说起话来不经过大脑，全然失了领袖风度。
“是不是镇南王有什么吩咐？”
逄枭语气温和，仿若春风拂面般温柔。
可尉迟燕看来，他却像是一只吐着信子的蛇，想要伺机而动咬住他的咽喉。
尉迟燕的脸色很难看，只是到底他发现如今要比从前长进一些，也知道要强撑着在敌人的面前给自己留脸。
尉迟燕道：“顾老大人是本王的岳丈 老泰山，我们的家人又都不在了，本王做女婿的，自然有责任伺候顾老大人终老。”
顾世雄现在是他的智囊，若是没有顾世雄在身边出谋划策，尉迟燕对未来就全然没有了信心和规划。
现在城里百姓虽然向着大燕，可百姓们却未必肯坚定的认定他。
毕竟，旧都的百姓们还记得当年的那场灾荒，他的父亲，也就是百姓口中的昏君，竟然会带着税粮逃跑，离开了京城，眼看着他们自生自灭。
百姓的归属感给了大燕，却是憎恨当初昏聩的皇室的。
如果没有顾世雄在他身边鼓励他，帮他拿主意，尉迟燕根本就无法想象自己的未来。
逄枭笑吟吟的看着尉迟燕，“镇南王说的有理，也是人之常情。”
尉迟燕的眼睛一亮，想不到逄枭竟然这么好说话。
逄枭继续道：“只不过，圣上的话是圣旨，你我身为臣子都不违背旨意才是。”
尉迟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尉迟燕心里的恨意翻涌犹如潮水奔腾。
他都已经过成这样了，难道连顾世雄他都保不住？
“法理不外乎人情，圣上既然是明君，就会体恤臣子心情才是。”臣子二字，尉迟燕说的咬牙切齿，满腔的怒火几乎要从口鼻喷出来。
逄枭却是笑着：“镇南王不要着急。圣上的我们谁都无法立即改变。要不这样，你既然希望顾老大人留在身边，那本王就上疏圣上，为你们美言几句，试一试能否将顾老大人留下来。”
逄枭会这么好心？
尉迟燕狐疑的看着逄枭。
逄枭却是笑：“镇南王不相信吗？这种事情，本王没有必要扯谎的。”
尉迟燕身边的众人面面相觑。
有几人已经开始对逄枭的印象产生了扭转。
至少这个人不是个完全不讲道理瞪眼就杀人的家伙。
尉迟燕也有一些呆滞。逄枭难道不知道曾经他与秦宜宁之间的事？仅凭这一点，逄枭就不可能对他有丝毫的善意。
难道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逄枭后有这么好心？
秦宜宁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心里不由得好笑。
这一次他们来到燕朝，为的是平稳住南方的局面，也好给北方一点缓冲的时间，免得南北都起火。
逄枭这样一闹，将这些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别处，至少现在做决定之时，他们是没有时间去参考大周腹背受敌的局势了。
他们的思想早已经被逄枭三言两语牵着走了。
“圣上若能够体谅，也不枉费本王的归顺之心。”尉迟燕咬着牙，告诉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留着顾世雄在，他往后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思及此，尉迟燕重拾笑容，压着性子僵硬的给逄枭行礼。
逄枭笑着还礼：“您放心吧。本王是平南大将军，您是镇南王，咱们往后还要一同合作，共同御守此处呢，相互扶持相互照应的地方还多。不过是上疏一封，又不费什么事，不值什么的。”
气氛就从刚开始见面时的剑拔弩张、恨意满溢，变成了现在这般尉迟燕有求于人的状态。
尉迟燕身边就有大臣提议：“忠顺亲王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不如先进城安顿下来。”
尉迟燕也点头：“已经预备好了侧殿给你们一行休息。”
侧殿？
秦宜宁听的挑眉。
逄枭立即明白了。
尉迟燕回到旧都之后，就住进了曾经燕朝的皇宫。而给他们安排的住处也是皇宫！

第六百五十七章 安顿（二）
尉迟燕入住皇宫，是因为他曾经是燕朝的末代皇帝，旧都现在从燕朝的都城变成了大周南方的一座大城，皇宫自然也已经闲置。
可就算皇宫已经闲置，但凡心中稍微有一点计较的，谁会心大到要去住敌国曾经的皇宫？
尉迟燕可以有恃无恐，他回到大燕旧都毕竟有归属感，他皇帝做的不怎么样，心里身为帝王的傲气可丝毫不比任何人少，追随他的那些死忠的臣子也都将他高高的捧起，他自然觉得入住旧都皇宫是心安理得。
但逄枭不行。
他今天若是敢跟着尉迟燕住进皇宫，李启天回头就能说他有不臣之心，治他个逾矩之罪。
更何况，尉迟燕毕竟与顾世雄出行已久，这一次他们前后脚来到旧都，不代表尉迟燕不能吩咐人来旧都布置，皇宫是天下防御最为严密之处，从先前他与季泽宇的私兵能够借用地利优势抵抗住叛军便可看出。
他若去皇宫里住下，那就是给了敌对方埋伏围攻的机会！被困在皇宫里又该如何是好？
逄枭艺高人胆大，自然不在乎这些，可他不能不在乎秦宜宁和两个孩子的安全。
“镇南王的一番美意，本王本不该推辞。”逄枭笑容满面，一副已完全不在乎旧怨的模样，眼神中还有一些遗憾，“只是本王受封平南大元帅，如今到了这里赴任，自然是要去军营里住下的，军营之中还有很多事物需要本王处置，若是在宫中住下，到底不妥当，还请镇南王原谅。”
果然如此吗？
尉迟燕笑了笑，心中对顾世雄的本事又多几分赞许，这一切果真都不出他老人家所料。
尉迟燕就照着顾世雄早先说的道：“忠顺亲王说的有理。不过军营重地，王爷出入生活自然自由，可女子是不许随意出入的。何况本王听说真忠顺亲王妃新诞下双生子，妇孺幼儿在军营里，恐怕不妥当，为了妻儿，王爷还请考虑本王的建议，再说宫中一应都已经准备齐全，断然不会委屈了王妃与小公子。”
逄枭微笑起来。
尉迟燕是果真长进了，刚才紧张成那个样子，现在还能将顾世雄告诉他的背下来，看来几经波折，尉迟燕还是有进步的。
他若是能将计谋得逞的得意掩藏的深一些就好了。
逄枭只当做没看出来，笑着道：“镇南王做事周到本王自然放心，但这次只能辜负您的美意了。”
秦宜宁在一旁看这二人交锋，心中早就已经分析清楚利弊，适时地道：“王爷说的是，我的本家也在此处，王爷若去军营时，我也想回家去住一段日子。”
秦府虽被匪徒攻破，又有许多房舍被付之一炬，可后来秦宜宁去了大周后，钟大掌柜就做主将本宅又买了回来，加以修缮。此时本宅当然是记在了秦宜宁的名下，秦槐远和孙氏、老太君都不知道。
尉迟燕自听到秦宜宁开口说话，眼神就只盯着她的面庞移不开了。
想起当初他们的过往，尉迟燕心中百感交集。那时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后宫佳丽可以任凭他选择。
如今呢？他国破家亡，成了亡国之君，骂名被永远的记录在了史册上，甚至为了一个没有得到的宝藏，他连皇后和妃子都失去了。
秦宜宁是他心里永远的痛处和伤疤。
尤其是她现在依旧笑颜如花，却是在为别人说话。
她的心已经不可能再想着他，也不可能在向着他的国家。
她的一颗心为的都是别人，她甚至还给灭亡了大燕朝的罪魁祸首生了孩子，还是双生子！
电光石火之间，尉迟燕已经想了很多，对秦宜宁的喜爱不曾减少，但对她的怨恨也同样没有减少。
尉迟燕的百转千回秦宜宁自然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见尉迟燕呆呆的不开口，秦宜宁不由得轻轻地叹息。
尉迟燕还是没有改变，还是那副老样子，好像永远也学不会在什么场合应该如何表发现。
逄枭已是不悦的上前半步挡在了秦宜宁的身前。
这人未免太没分寸，居然胆敢盯着秦宜宁不放！别人能忘记，他可忘不了，当年秦宜宁可差一点就成了尉迟燕的皇后的！
现在看来，尉迟燕居然还贼心不死！
若不是逄枭尚存一些理智，知道现在不是与尉迟燕撕破脸皮的时候，他的巴掌已经抽上去了。
尉迟燕视线被逄枭的身躯阻住才回过神来，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来掩饰尴尬，眼神不敢再继续直视着秦宜宁，脑子里已经一片混乱，卯足了力气才说出一句：“你说的也有道理。”
尉迟燕身后的顾世雄，差点想当场斥骂尉迟燕的愚笨。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如此轻易就放过？若错过今日，再想将逄枭一行诓进网中就是难上加难了。
见到个女人就已将他给迷的自己姓甚名谁都给忘了吗！
“王爷。”顾世雄向前迈了一大步，语气略有些不悦的道：“忠顺亲王与王妃远道而来。若就这么让他们回军营去了，岂不是会叫人说王爷怠慢远客？”
尉迟燕忙点头：“正是这个意思。”
看来他们是将旧都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了。
也对，圣上不是将民变的几府给了尉迟燕做封地么。他的归属感来的也不是毫无缘由。
逄枭心下冷笑，面上依旧客气的推辞。
顾世雄却板起脸来，“忠顺亲王莫不是瞧不起我们镇南王，才如此百般推辞？都是同为朝廷效力镇守南边的人，忠顺亲王难道就这么想与镇南王为敌吗？若是圣上知道了。怕是会不悦了。”
秦宜宁眯起了眼，顾老先生不会是在大燕昏君面前都能混的风生水起的人，耍无赖的本事堪称一流。
奈何这里是爷们家的在说话，秦宜宁并无插言的立场。否则非要再诓他一次整一整他，免得他这么有精力，还来耽搁逄枭做事。
两方僵持着，场面就难看了起来。
见尉迟燕在顾世雄的提醒之下就像是个狗皮膏药甩不开，逄枭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这样吧，镇南王说的接风宴，我们是必定到场的，但是皇宫本王定然住不得。”

第六百五十八章 试探
逄枭从来说一不二，军营中下的都是军令，更无人能够违拗，今日肯与尉迟燕商量了这么久，就已经是给足了尉迟燕脸面。
虽是来维稳的，却也不能一味的只顾着忍让，否则对方还不蹬鼻子上脸？
逄枭虽然在微笑，凤眸却微微眯起，形成无形的压迫。
尉迟燕对逄枭有恨意，但更多的是畏惧，那是摧毁了一个王朝让人无法抵抗的压力，就好比孤零零一个人面对整片愤怒的海洋。
尉迟燕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神却不敢与逄枭的视线相对，“这个……其实这样也好，那就……”
顾世雄忙打断了尉迟燕的话：“看来忠顺亲王心里还是对我们镇南王有排斥啊。”
逄枭眼眸微眯，笑道：“顾老大人上了年岁，其实依圣上的意思回京容养也好。”
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顾世雄一路追随尉迟燕至今，在大燕朝还未复国之前，又怎么可能丢下尉迟燕不管？ 就凭尉迟燕的头脑，若没有他在，眨眼就能叫人剥皮拆骨。
顾世雄话锋一转，又道：“那就依忠顺亲王的意思吧。大家都是同朝为官，本来就该同仇敌忾，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什么话都让他说了，也亏他拉的下脸来。
秦宜宁心下腹诽着，便依着逄枭所说回到马车，撩起窗帘一路观察城中的建设和百姓的生活，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下车之前，秦宜宁低声嘱咐冰糖和寄云：“待会儿入宫后，你们要格外小心，我担心他们这是圈套，会伤着两个孩子。”
“王妃放心吧，我们一定好好保护哥儿，绝不叫人有机可趁。”
秦宜宁放心点头，“有你们，我自然是放心的。”
而且秦宜宁也不信有逄枭带来的这些精虎卫在，尉迟燕有本事将他们这一行人怎样。无非就是入宫吃个宴，逢场作戏罢了。
马车随着队伍一路向前，听着车轮与地面之间发出的轱辘声和偶遇颠簸时的吱嘎声，秦宜宁所熟悉的街道和宫墙渐渐的出现在视野中。
她大部分时间是随着养母在外讨生活，后来又去了山中，若论时间算起来，她在京都住的时间并不长。
可是回到秦府后危机重重的日子，却也让她逐渐适应了新身份，融入了现在的生活。
她在秦府、在京城生存，每一步是怎么走过来都记的清清楚楚。
逄枭来到旧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可秦宜宁却只觉得亲切。
逄枭被困在地宫时，秦槐远就曾经与秦宜宁商议过，若是往后离开京城，最想去的地方还是家乡。
现在逄枭好好的，昭哥儿和晗哥儿也已经平安降生，她的期望依旧还是回到家乡，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但秦宜宁也知道，这些身期望放在逄枭这样注定不会平凡的人身上，是很难达成的。
宫门前已经没有了从前林立禁军，只站了两个侍卫，朱红大门敞开着，宫道上寂静无人，一切都在显示着萧条与落寞。
众人直接乘车进了宫门，逄枭身边的精虎卫依着吩咐沿途每隔一段距离就留下一人，来到办宴所在的偏殿时，秦宜宁与逄枭身边还剩了六名精虎卫，贴身侍奉仆婢以及乳母和婆子。
秦宜宁看过了周围环境，确定这里并不是皇宫的中心位置的几座宫殿，暗想尉迟燕还算有点分寸，至少还没糊涂到直接用正殿来待客。想来尉迟燕要住在这里，身边的仆从又有限，也不可能去住原来的寝殿吧？
“王爷，王妃，请！”尉迟燕与顾世雄，带着几个燕朝老臣在前头热情的引路，又指着一旁的厢房道：“这里可以给王妃和小公子做休息用。”
秦宜宁哪里肯离开逄枭的视线？当即笑道：“不必如此劳烦，我也想带着孩子们长长见识。”
仿佛明白秦宜宁的想法，尉迟燕有些落寞，又有些被怀疑了的委屈，轻咳了一声道：“主随客便，请吧。”
尉迟燕的语气，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秦宜宁暗自摇头，回头脚上乳娘和冰糖几人，跟在逄枭一行的身后一同进了偏殿。
这处偏殿照比帝后起居用的殿宇自然简陋许多，光线也不甚明亮，冬日里的斜阳从糊着明纸的菱花窗照射进来，还能看到半空中细小的微尘在漂浮。
尉迟燕进了门，下人们立即动作起来，将高悬着的宫灯点了，又将取暖用的暖炉和炭盆搬来，不多时殿内就暖和了起来。
秦宜宁松了口气，她也担心太冷了会冻坏了她的两个儿子。
“王爷，请。”
“您请。”
尉迟燕与逄枭那厢已经相互谦让着落座，顾世雄与其余燕朝老臣也依着身份围着八仙桌坐下。
秦宜宁是女眷，又带着孩子，自然不好同席，就带着仆婢去了一道珠帘之隔之处的退间，虎子带着精虎卫，自然而然的守在了秦宜宁的身边。
逄枭与尉迟燕寒暄着，他虽征战沙场染了满身的霸气与杀伐气，可若想诚心与人交好，也是能够让人如沐春风的。
逄枭不主动谈论国事，也不说那些尉迟燕不精通的排兵布阵实事朝务，而是与他谈论起书画，说起了过去那些书画名家，还说起当世之中谁的字好，谁的画是一绝。
起初，尉迟燕还在心里向着不能上了逄枭的当，不能对他放松戒备。可是尉迟燕来到南方，一直在压力之下努力做着那些他不擅长的事，现在遇上个与他谈得来的，说的又都是他感兴趣的话题，话便有些收不住，谈兴越发的高涨起来。
到最后，尉迟燕被打开了话匣子，兴奋的模样看的顾世雄直皱眉，就连顾世雄身边那些老臣都看不下去了，直皱着眉摇头不说话。
逄枭见尉迟燕谈兴好，又放松了警惕，便笑着举杯与他对饮了一杯，不经意的问：“今儿个来怎么没看到邓将军？”
邓将军名敏昌，是平南军原来的主将。
逄枭是圣上新封的平南大元帅，照理说逄枭入城，邓敏昌理应亲自来迎的。

第六百五十九章 威吓
尉迟燕放下酒盏时听见逄枭的话，顺口就道：“哦，许是军营中有什么事吧，这些天……”
“咳咳！”顾世雄猛的咳嗽了起来，打断了尉迟燕未出口的话。
尉迟燕猛然回过神，不由得惊出了满背脊的冷汗。
再看面前依旧微笑着的逄枭，就像是活见了鬼！
太阴险了！逄枭这家伙居然趁着他放松警惕了来套他的话！
是尉迟燕又是忿恨又是自责，几乎自我怀疑起来。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做帝王的天赋，竟然会如此轻易的就被逄枭的几句话代入了情绪，那么容易就问什么回答什么了。
逄枭其实压根儿也没打算从尉迟燕口中套出什么话来，若尉迟燕真的说出什么，逄枭才会惊讶，他要看的只是尉迟燕的态度，如今看到了，他便能确定军营里的确是发生了一些事，权当参考罢了。
只不过尉迟燕还真的险些顺口说了真话，还是让逄枭觉得意外又好笑。简直不敢相信玩弄权术的人之中竟会有这样实在的。
“看来邓将军是有军务缠身了。”逄枭笑着道，“这也是常情，接风不接风都是次要的，要紧的是军中的事物不能耽搁。大家都是为了圣上效力之人，这些情况还是可以理解的。”
顾世雄心里已经很担忧，却依旧笑的毫无破绽，“忠顺亲王说的极是，都是为圣上效力尽心的人，无须在乎这些排场。”
在场之人闻言，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逄枭。
逄枭只当做听不出顾世雄暗讽他排场为重，为圣上做事不尽心的话，就又与尉迟燕闲聊起来。
只不过尉迟燕有了提防，现在就像是个受了惊吓的兔子，闲聊什么似乎都在思考话是该说还是不该说，束手束脚畏畏缩缩的，叫人看了就觉得没风度。
逄枭无所谓，反正围观的这些大燕旧臣也不是他的人。尉迟燕表发现成这样，也不怕手下幕僚重新思考出路。
思及此处，逄枭不由得感慨，也幸而有顾世雄对尉迟燕不离不弃，否则以他的头脑，怕早就被人给生吃了！
秦宜宁这厢带着两个孩子在退间听着外面的对话，透过珠帘将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尉迟燕身边没有女眷，秦宜宁又不肯用尉迟燕安排的婢女，身边没有外人，更加方便秦宜宁去听外面的消息。
渐渐的，天色黑沉下来。屋内的灯又被仆从们点亮了几盏，炭盆之中的炭火也都换了新的来。除夕将近，旧都湿冷的温度去取一盆炭火又怎么驱的散？
昭哥儿和晗哥儿自从满月就跟着秦宜宁和逄枭赶路，就算秦宜宁尽全力用心照顾，到底条件所限，不可能又在家里那般安逸。
此时两个孩子也饿了，加上殿内又偏冷，晗哥儿先哭了起来，昭哥儿听弟弟哭了，自己也跟着哭。
婴孩响亮的啼哭声回荡在殿内，让谈话的逄枭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退间。
逄枭担心起来，想起身去看看情况，奈何场合不对，他一个男人，也不好总是去围着孩子打转。
而刚才差一点说错了话的尉迟燕，听着珠帘后乳母哄孩子时的声音，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他都已经将秦宜宁才为逄枭生了孩子的事忘掉了，可现在这两个孩子洪亮的啼哭声等于狠狠的给了他一个耳光，将他抽回了发现实。
他现在还有什么？他的皇位，被眼前这个男人夺走了两次。甚至现在他还要驻扎在南方，来与自己对着干。
他们之间的仇恨已经是不共戴天。他怎么还能放松警惕，刚才还与这个人相谈甚欢？
尉迟燕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内疚中。
逄枭这时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尉迟燕情绪不佳，沉闷的道：“王爷家的小公子似乎身体不适，不如就留在此处住一晚，也免得让孩子受颠簸之苦。”
“正是。”顾世雄暗想尉迟燕总算是靠得住了一回，也焦急的上前来劝说：“外面天寒地冻的，总是让襁褓中的婴儿来回跑，这也不像话。再说王爷还要去军营吧？王妃自己带着两个孩子，留在此处正也有个照应。”
逄枭若真将秦宜宁和孩子都留下，才是将他们往虎口里送呢！那不是将人留下做了人质么！
“不必了。镇南王的好意本王明白，左右日后也一同在旧都为官，想要相聚往后机会多得是，来日方长。也就不差这一次了。再说内子是女眷，也不好带着孩子留宿在此处。”
逄枭起身拱手告辞，便强硬的向外走去。
秦宜宁这厢听着逄枭的动静，也已经吩咐乳娘抱起双生子，穿戴妥当走了出来。
尉迟燕抿着唇，看到这二人在一处，妒忌就像是一簇火苗，在心里燃烧起来。想起顾世雄的话，尉迟燕上前一步道：“忠顺亲王真的执意要辜负本王的一片美意？”
一句质问，另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虎子带着精虎卫立即严阵以待，护在了逄枭和秦宜宁等人的周围，寄云握着腰间的软剑，随时准备剑光出鞘，冰糖则握紧了手中一小包迷药。
逄枭负手，下巴微扬，剑眉斜挑，凤眸眯起，倨傲又不悦的道：“怎么，难道镇南王还想阻拦本王赴任不成？还是说，镇南王想强抢本王的妻儿？”
此话一出，就等于在众人面前剖白了尉迟燕的心声，将那层遮羞布扯了个稀烂。尉迟燕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只见尉迟燕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逄枭忽而又朗声大笑起来，大手拍着尉迟燕的肩头道：“开个玩笑，镇南王怎么会是那种觊觎他人妻子的龌龊之人呢！更何况镇南王一心为民，心怀苍生，也不会忍心再度发动战争让百姓们民不聊生的，镇南王的心思，本王最明白不过了。你说本王说的对是不对？”
尉迟燕的肩膀被那双铁钳似的大掌握着，疼的他几乎要歪着身子躲开，如今硬撑着也不过是为了维持形象罢了。
而且逄枭的武力与他沿途布置下来的人手都不弱，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一句将之歼灭还好，若不能，一旦放虎归山，岂不是等着逄枭将他们这些人杀光？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思及此处，尉迟燕也配合着露出个笑容来，“忠顺亲王所言甚是。”

第六百六十章 老宅
秦宜宁披好了大氅，面带笑意的看着逄枭与尉迟燕面和心不和的打机锋，见尉迟燕已经松了口，当即便不再犹豫的带着孩子往外去。
逄枭紧随在后，客气的与同僚们道了别，也跟上了秦宜宁的步伐。
虎子和侍卫们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和懈怠，浑身肌肉紧绷的像是随时能扑上去撕咬猎物的豹子，护送着逄枭一行往宫外而去，走一段，便有一人归队，侍卫的队伍就更壮大一些，
尉迟燕和顾世雄带着众人送出来，看到逄枭手下精兵各个高大强壮，手中的兵刃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寒光，对于今日一举拿下逄枭的设想又有了几分怀疑。
罢了。还是不要现在就对这个煞胚动手了。
就如同逄枭说的，来日方长，只要他们还在这个地界上，就不愁找不到机会动手，这里的百姓可都是一心向着大燕的！
思及此处，顾世雄的神色放松下来。
尉迟燕而已收敛了与逄枭正面硬抗的心思，沉着脸将人送出了宫。
秦宜宁紧张了一路。到了宫门外，当即长须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朱红色的宫门，低声道：“咱们还是先离开此处吧。这皇宫是历朝历代阴气最重的地方，你看一出来，孩子们都不哭了。”
逄枭收回心神，看了看两个带着虎头帽，穿着红色面袄子，包着大红棉被的两个儿子，只见他们两眼睛都亮晶晶的，好奇的看着四周，果真都不哭了。
逄枭啧啧称奇，随即又道：“天冷，还是赶紧车上去，别冷着你和孩子们。”
秦宜宁点头，带着孩子们上马车，冰糖手脚麻利的将精巧的炭炉里存了的火吹的旺了一些。
逄枭这次也不骑马了，干脆坐进了马车，与秦宜宁并肩而坐。
寄云等人就都下了车。
秦宜宁怀里抱着昭哥儿，冰糖下车之前，将晗哥儿塞进逄枭的怀里。
两个孩子越长开越漂亮，而且都像是早早就懂事似的，从来不会在半夜哭闹，特别的体谅秦宜宁和乳母。
这时晗哥儿抓着逄枭的领口，圆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周围。
昭哥儿则是眯着眼靠着秦宜宁的肩头，仿佛要睡着了，眉心一点小红痣衬的他小脸蛋像年画娃娃一样可爱。
秦宜宁哄着孩子，低声道：“才刚在宫里，我还以为咱们得费一番周折才能脱身，亏得你萝卜加大棒，将他们吓唬住了。”
逄枭笑着低头去逗怀里的晗哥儿，压低声音道：“他们今天原本是想动手的。只是后来忌惮精虎卫的实力才没有轻举妄动，不过我看他们往后也不会罢休，一定还会再找机会下手。”
秦宜宁自然明白。若是除掉逄枭，就等同于斩断了大周帝王的半边肩膀。尉迟燕一行人是一定不想放过机会的。
秦宜宁有些担忧。但他不会将这些无谓的担忧挂在嘴边，免得气氛更加的紧绷。
“你稍后还去军营？”
“是啊。”逄枭道，“军营是必定要去的。我怀疑邓敏昌那里出了乱子。否则今天大燕旧臣都来了那么多，没道理邓敏昌一个守军将军不来亲自迎接。”
“我也觉得，刚才镇南王的表发现就足以说明问题。”秦宜宁沉吟片刻，又道，“只是现在太晚了，要不你明儿在去，今天就先好好休息？”
“那样不妥，毕竟我是平南大元帅，来到旧都不先上任，却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这要是被弹劾了，那就是个大把柄了。我待会将你和孩子们送回老宅，就要先去军营了。”
秦宜宁闻言，就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逄枭一想到要和秦宜宁分开，心里就一阵不舍，长臂一伸搂着秦宜宁的肩膀，让她靠在了自己怀里，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别担心，我能处理好。我让精虎卫都留在你和孩子们身边保护，你只管安心住着，咱们随时都能联系的上。”
若说一点都不担心是假的。
如果是从前，秦宜宁扮个男装就可以跟着逄枭去军营了。可现在不行。她的两个小宝贝受不得军营里的苦，小孩子难免啼哭，在军营中的影响也不好，容易给逄枭惹麻烦。
她没有别的办法，还真的只能带着孩子住在秦家老宅等消息。
“精虎卫不必留给我，你那边情况未知，还不知道需要用上多少人呢。我自己也有人手可用，你别忘了，我大小也是个盟主呢。”
逄枭噗嗤笑了，又去啄吻她的额头，“我说一路上你放出去不少信鸽，你联络廖先生他们了？”
“嗯。而且来到这里，我也要与外婆打个招呼。将来安定了还可以去看看外婆呢。我外婆不是寻常人，从前做定国公夫人时就是里外一把抓的好手，定国公府的男丁都不在了，她却能带着老弱妇孺们活下来，还能当上青天盟的盟主来给我外公和舅舅们报仇。这段日子我跟你去了京城，我的田庄和产业在南方能开展顺利，其实暗地里外婆也帮了不少的忙。”
秦宜宁说到此处骄傲的笑了：“你放心吧，怎么说我也算是‘地头蛇’了。你真的不用将人都留给我用。你带着精虎卫去，我还能放心一点，免得总为你提心吊胆的。”
逄枭的心都要软成一滩水了。
如此懂事乖巧的努力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本身的能力又强，就算没有他在，她依旧能够独当一面。
怎么可以这么好运，能娶到她为妻呢！
逄枭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着媳妇，身子随着马车行进时的颠簸而轻微摇晃，整个人都沉浸在慵懒中。
“宜姐儿，真好。”
那种幸福感，是不能用言语来形容的。
秦宜宁却明白逄枭的意思，笑道：“放心吧，咱们以后的日子会更好的。”
“是啊。我相信。”
一行人回到了曾经秦家老宅。
经过了翻修，如今的秦府已经焕然一新，只不过偌大的宅邸之中，再也没有曾经的秦家人在。只留下了几个老仆看屋子。
逄枭拉着秦宜宁的手，借着护卫提着的灯笼往府内走去，笑道：“你打算住哪里？是住岳父曾经住过的硕人斋，还是住你刚回府时住的雪梨院？”
秦宜宁惊讶的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第六百六十一章 寻人
“你的事我有哪件不知道？” 逄枭笑的得意，在秦宜宁耳边道：“当初见了你，我还摸了你一把呢。”
一提起这个，秦宜宁就少不得回想起当日刚回府时的日子。如今故地重游，已是物是人非，当初将她吓了个半死的登徒子，如今却成了她的夫君，且对她爱护有加。
这何尝不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秦宜宁笑起来，问逄枭：“我记得你哪里还有一根我的簪子呢。”
那是逄枭从她头上拔下来抢走的。
逄枭笑着点头：“是啊，不过你可别想要回去，我抢到了就是我的。”
“真是强盗。”秦宜宁嗔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开怀，方才路上的沉闷气氛都一扫而空了。
冰糖、寄云、纤云、秋露、连小粥几个都跟在秦宜宁和逄枭身后，听着他们的话，也都各自想起从前初来秦宜宁身边时，不由得都会心一笑。
秦宜宁随着逄枭 一同抱着孩子过了仪门，绕过曾经的慈孝园，左边就是一条方砖铺就的甬道，走到尽头便是最临近秦府边缘的雪梨院。
那是秦宜宁刚回府时住的地方。
右手边的花园此时在安静的月色下只能看到湖面上映射的灯光，一处阁楼安静的伫立在湖边，那就是曾经秦槐远住过的硕人斋所在的院落。
秦宜宁看到硕人斋翻修之后几乎已经恢复原貌，一下子就想起了当日那场劫难。想起为了保护自己而牺牲了性命的瑞兰，眼泪一瞬涌了上来。
“当日若不是瑞兰，我早就不在了。”
一听瑞兰，秋露也垂下头，暗自抹去眼角涌出的泪水，强笑着劝道：“王妃别这么说，您能想着瑞兰，就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何况瑞兰的家里您一直都在照顾。瑞兰忠心一片，看到您过的好，她也会开心的。”
秦宜宁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滚下热泪。
不只是瑞兰。
还有死去的三婶，以及六小姐秦双宁和七小姐秦安宁……
那对双生姐妹，都是花朵一般的年纪，就算有一点小摩擦，会因为一碗燕儿窝的事拌嘴，可到底谁都不是罪大恶极，更何况小小年纪的秦宣又做错了什么？大堂嫂素来温婉不争，又做错了什么？
更何况那些一心护主，为了秦家主子送了命的忠仆们。
冬日的夜风吹凉了脸上的热泪，秦宜宁的眼前被泪水模糊的看不清周围的景物。
逄枭心疼的揽着她，大手拍着她的肩，“别哭，仔细对眼睛不好。你看晗哥儿和昭哥儿，是不是笑话你了？回头一得闲我就陪着你去祭拜他们，咱们还可以照顾他们的家人，宜姐儿，不哭了不哭了。”
逄枭哄着秦宜宁就像在哄孩子。眼看他急的皱着眉抿着嘴，像是遇上了塌天的大事，那笨拙的模样看的秦宜宁禁不住又噗嗤笑了。
悲伤被这一下冲淡，秦宜宁捶了他的肩头一下，低声道：“我不哭了……仔细人笑话。”
“谁会笑话？”逄枭佯作愤怒的回头扫视一周。
婢女和随从们看夜空看湖水看自己的鞋尖儿，就是不看他们这里一眼。
整齐划一的心不在焉要多假就有多假。
惹得秦宜宁脸都红了，忙转移话题：“雪梨院大小合适，能让人都聚在一处，而且距离后门和院墙都近，一旦有什么状况也方便出入，就住雪梨院吧。”
“好。”逄枭与秦宜宁走在前头，一众人就沿着甬道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雪梨院。
负责看着宅院的老仆将院门上挂着的大锁打开，笑着道：“院子和屋子都是常常打扫的，只是铺盖不全。”
“不碍事。我们都带着呢。”寄云就张罗着人去整理屋子，搬箱笼铺盖的，生火烧水，打水擦扫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逄枭陪秦宜宁在内室里哄孩子，待到屋里端来炭盆，渐渐暖和起来，逄枭又去仔细的检查了院子里的布防。
原本他想将精虎卫都留下的。可秦宜宁极力反对，最后逄枭只好听了她的，留下了四个来照顾，配合着大寒、惊蛰几人将雪梨院看顾起来。
确定轮班没有任何破绽，逄枭才回屋去道：“宜姐儿，我就先走了。”
秦宜宁点点头，笑道：“你就放心吧，家里有我呢，你好好的做事，要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随时命人来告诉我，别让我担心。”
“知道了。你也是一样。”逄枭躬身前倾在秦宜宁的额头落下一吻。本想道别，可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鼻梁，最后含住了她柔软的唇瓣轻轻地吸允，以牙齿摩擦。
这个吻没有深入，也不含任何的情
欲，有的只是浓浓的珍惜。
唇分时，二人不约而同的看着彼此，眼中都只映着对方的影子。
逄枭轻叹了一声，“我会努力将一切都办好，这样以后就再也不用被迫和你分开了。到时我走到哪里，就将你带到哪里。在没有人会背后指责什么，也不用考虑任何人的感受。”
虽然知道达成逄枭说的这些几乎是不可能的，可秦宜宁仍旧忍不住露出个明媚的笑容，点着头道：“好，到时就带着孩子们，一起游山玩水去！”
“嗯，乖了。”逄枭又亲了亲她的脸颊。
眼看着已经到深夜，两个孩子都已经在摇篮里睡下了，再耽搁下去也着实不像话，逄枭才带着虎子和精虎卫们离开了秦府，策马往平南军大营方向赶去。
马蹄声渐远，秦宜宁才缓缓的叹了口气。
见左右众人都身有些沉重，秦宜宁就整理心情，笑着道：“好了，今天太晚了，大家都去好生休息。有什么安排明天再说。”
“是。”众人齐齐应是。
纤云留下来服侍秦宜宁休息，两个乳娘则也留在了内室，专们负责照顾昭哥儿和晗哥儿。
一夜好眠，平安度过。
次日清晨，秦宜宁照顾过两个孩子，就吩咐人去探平南军大营的动静，另外叫了惊蛰在身边，低声道：“这里你熟，我想让你出去帮我寻个人来。”
“王妃，寻谁来您吩咐。”
秦宜宁就在惊蛰的耳畔低语了几句，惊蛰领命，行礼快步退了下去。

第六百六十二章 反了
惊蛰出去不过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却是独个儿一人，见了秦宜宁先行过礼，随即在她身边低声道：“王妃，夏大掌柜属下已经找到了。只是夏大掌柜似乎病了，闭门不肯见客人。属下将话传到，就回来复命了。”
秦宜宁秀丽的柳蹙了起来。
这件事不大对。
秦宜宁当日去往大周京城，因要开拓北方的局面，就带上了最为信任的钟大掌柜。南方她所有的田庄，铺面，以及运送粮食和货物的马帮、漕帮关系，因为已经是发现成的局面，只要稳定不需要开拓，而且南方毕竟是他们的根据地，又有定国公夫人照看，是以钟大掌柜向秦宜宁推荐了他手下最为信任的二掌柜，来接管南方之事。
夏大掌柜年过不惑，正是男人最为强壮沉稳的年纪，秦宜宁也一直都很信任他。
谁知道今日前来，竟然还出了这等事。
夏大掌柜不是不知礼数的人，没道理她这个做东家的一行人气势浩大的回到了旧都，她手下的大掌柜会装作不知道，非但不主动来拜见，甚至她命人去请还没请到人。
夏大掌柜若是真的病的爬不起床来便也罢了，若不是，恐怕事情就不大好办了。
“你去时，夏大掌柜家中可有什么异常？”
惊蛰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夏大掌柜家的仆婢面色看不出异常，家里也看不出出了什么事的样子，是想来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的。”
“我知道了，辛苦你走这一趟，下去休息吧。”秦宜宁点头，客气的对惊蛰道谢。
惊蛰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道：“给王妃办事是属下的本分，王妃休要再与属下客气了，属下告退。”
惊蛰行礼缓步退下。秦宜宁看着他的垂首恭敬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然而笑过之后，秦宜宁又再度陷入了沉思。
夏大掌柜那里的情况着实可疑。
这让秦宜宁不由得联想到了逄枭的情况。原本该来拜见逄枭的邓敏昌没有出现，还要逄枭急匆匆赶去军营查看情况，而且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到底是怎样了。
看来，在尉迟燕和顾世雄回到南方之后，原本属于大燕的那片土地上的百姓，就都不再承认自己是大周人了。
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大燕朝灭亡才多久？在所有人的记忆中，燕朝才是他们心中认可的国家，即便皇帝昏庸暴政严苛，也无法抵消燕朝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也只有像她这样处在不得已位置上的人，才会强逼着自己不由感情来决断，而是理性的去分析情况看待问题。
秦宜宁揉了揉眉心，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许是有孕的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呆在逄枭的身边，被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再度需要她动脑谋划的时候，她甚至会觉得不适应。
其实她若什么都不做，只管在家带孩子也是可以的，逄枭是个有能力有担当的人，必定会将一切处理的妥当，不会让她受委屈，她不闯祸不给逄枭拖后腿也便是了。
可是她不想成为累赘。她想成为一个能与逄枭并肩而立的人，而不是一个躲在逄枭身后的人，若真变成那样，她就变成与其余女子都一样了，逄枭还有什么理由一心一意的对她？
秦宜宁从来都不觉得感情之事是对方必须要对自己专心一志的。感情需要经营，婚姻更需要经营，并不是说有了爱情，就可以肆无忌惮随心所欲。
相反，正因为有了爱情，才需要小心翼翼的去呵护，去完善自己，去努力。
再说不为别的，为了给昭哥儿和晗哥儿增加多一重保障，秦宜宁也不能放任自己放松下去。
思及此处，秦宜宁倏然坐直了身子，眼神便的锐意迸发，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与刚才不一样了。
不行，她不能放任自己习惯依靠逄枭，她必须要独立起来，并不是不相信逄枭，而是要做到像外婆那样，就算一个人也能养的了全家，这样生存下去才有更大的底气。
“王妃，钟大掌柜来了。”门外纤云低唤。
“快请进来。”秦宜宁站起身走向待客用的正屋，刚刚坐定，墨绿色夹竹暖帘就被掀了起来，一阵冷风扑了进来，钟大掌柜一矮身钻进屋里。
“王妃。”钟大掌柜行礼。
“无须多礼，快请坐下吧。”秦宜宁笑着吩咐人预备茶水，随即问道：“田庄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寄云端了双梁黑漆托盘进屋来，将两个白瓷青花盖碗分别放在秦宜宁和钟大掌柜手边的方几上，就行礼退了出去。
钟大掌柜颔首致意，待到屋内没有了旁人，才低声道：“王妃，实不相瞒，我这一次走几个庄子不大顺利，所以后面的十来个庄子和咱们的铺面我也没仔细去看，就急忙先回来您这儿回话了。我是怕惊了蛇。”
秦宜宁便理解的点点头，道：“看来这里的确是出了问题。我这里也不大顺利，我与王爷来了的消息，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可夏大掌柜并未主动登门，我命人去寻，夏大掌柜称病不见。我便已经开始有了猜测，想不到你那里也是如此。”
钟大掌柜有些自责的摇着头：“这件事是我的失职，当初觉得南方稳固，足可以做咱们的后盾了，交给夏大掌柜我就没再管，就只想着跟着王妃去京城也好安顿，开拓一番，在置办一份家业出来，南方的事情我就给疏忽了。”
“这不是你的错。”
秦宜宁安抚道：“我知道你是尽了力的。何况咱们都在大周的京城，距离这里的确是山高皇帝远。对了，先前我让你通知夏大掌柜，一路上要及时的给我来消息汇报城里的情况，你通知了吗？”
钟大掌柜点头道：“我命人快马加鞭来送的信。”
秦宜宁玩味的笑了，指头卷着鬓边的长发道，“这可有意思了。钟大掌柜离开队伍之后，我可是一封信都没收到，也没得人传口信，显然夏大掌柜是将这个吩咐当做耳旁风了。”
“这个老小子，是要反了他了！”钟大掌柜愤怒的一拍桌子。

第六百六十三章 来人
秦宜宁强笑着安慰钟大掌柜，“不必担忧，也不必动怒，咱们也是经理过大风大浪的，什么样的情况没见过？发现情况不对也不打紧，只管解决问题便是了，没有那么复杂。”
她是做主子的，遇上事谁乱了阵脚她都不能乱，逄枭现在又不在她身边，谢岳和徐渭之几位幕僚也跟着逄枭一同去军营了，这里就只有她来拿主意，她警告自己不要生出任何会使她失去冷静的负面情绪里，最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冷静处置。
可钟大掌柜不似秦宜宁这般想得开。
“东家说的有理。只是夏大掌柜那里也太不像话。你一早就吩咐了他们要及时传递消息，他们非但不听，出了事还不与咱们商议，到底是将咱们当成了外人了！”
钟大掌柜越说越是愤怒，若非怕吓到隔壁两个孩子，他早就暴跳如雷了。
秦宜宁笑着道：“事已至此，就算生气也没用，还是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夏大掌柜如此反常才是正理。”
钟大掌柜见秦宜宁如此沉得住气，自己暴怒的情绪也得到了缓解，回想自己方才的模样，不免有些讪讪。
他都已经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如个年轻的姑娘沉稳。当年秦宜宁就轻而易举的从宁王手中救了唐姑娘，挽回了他即将被牺牲的命运，如今她已为人母，却依旧如往昔一般，让人毫不怀疑的相信她。
“王妃……方才是我太过激动了，王妃勿怪。”钟大掌柜站起身来，歉然行礼。
秦宜宁笑着摆摆手，“你是为了我抱不平，我怎会怪罪？”
钟大掌柜动容的笑着，想起夏大掌柜此时的作为，不免担忧的道：“我只怕夏大掌柜会与当地那些人联合起来对王爷和王妃不利。”
秦宜宁点头道：“我也有些担忧这个。”
拢了拢肩头的披风，秦宜宁无奈的道：“这也是必然的。咱们都是曾经的燕人，最是能够理解这一层。当初的昏君就算特别荒谬，大家都巴不得昏君早日驾鹤西去，还山河一片肃清，可大家也没有人想着自己不做燕朝人了。
“王爷是当时奉旨平了大燕朝的人，一路过关斩将的杀到京城，打败了燕朝人心中的旗帜——宁王，又兵临城下呈对峙之势，就算他从来都不会屠城，也不会允许手下人奸淫掳掠，可所有人对他的惧怕却是根深蒂固的，再加上当初京城被包围时城里的那场饥荒呢。”
“就是这个理儿。”钟大掌柜苦笑着，摇头道：“我也算是发现了。王爷总是被迫做一些顶缸背锅的事，现在这会八成也是如此。”
“是啊。”秦宜宁叹息了一声，道：“咱们知道这个道理也便罢了，王爷不是鲁钝之人，他那边的事情他会自己处置好。你我要做到的是在王爷无暇理会其余事时，将一切麻烦都自行解决，不会扰乱此地局面是最好的。”
“那么接下来，我便去一趟夏大掌柜府中，仔细问问那老小子去。”
秦宜宁摇着头道：“这样也不妥，最好还是暗中观察，到时……”
“王妃。”秦宜宁的话被忽然来回话的寄云打断了，“外头来了一位掌柜，说是夏大掌柜手下的人，专门来给您回话来的。”
秦宜宁闻言惊讶的与钟大掌柜对视了一眼。
钟大掌柜冷笑道：“想不到他还算明白。也免得咱们做起事来还要再费两遍力气。”
秦宜宁也点头。
她在心中其实是非常希望夏大掌柜不是变节了，所以对于来回话的人，秦宜宁的态度就有一些急切。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钟大掌柜立即站起身，在秦宜宁面前将姿态放低，垂首站着回话。
秦宜宁知道这是钟大掌柜想在外人面前给她建立权威，是以也不是阻拦。
不多时，就见暖帘被撩起，一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窄袖的棉袄，外头还套着一个黑色羊皮坎肩儿，衣裳是簇新的，看他的样子，显然还没有习惯这种打扮的方式。
见了秦宜宁，他头都没敢抬起，压低了头跪下便拜。
“小人路大顺，见过王妃。”
“请起来吧，不必如此多礼。”秦宜宁吩咐人上茶，又对钟大掌柜道：“您也坐吧，都坐下说话。”
“是，多谢王妃。”
钟大掌柜配合的在方才的位置侧身坐下，只敢挨着个边儿。
路大顺见钟大掌柜这种绫罗加身，看起来又极为威严的都如此小心，自己心里也更加紧张了，也学着钟大掌柜的模样侧身坐下。
秦宜宁便问：“你来此处可是有事要禀告？”
“回您的话，是夏大掌柜派我来的。夏大掌柜身子不舒坦，不方便出来，又担心王妃您有些事不大了解，是以嘱咐了我一番，我便来了。王妃又什么疑问，请尽管问。”
“真是笑话。”钟大掌柜冷笑着斥责道：“王妃身份贵重，又是咱们的东家，只安排你个毛头小子来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姓夏的还想背叛主子不成？”
“不不不，夏大掌柜并没有……”路大顺是个实在人，说罢了这一句，想了想又道：“夏大掌柜并没有背叛，只是或许最近太忙。”
秦宜宁打量路大顺两眼，暗想这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就不该被欺负。
心里定下了主意，秦宜宁就道：“好吧，也不想为难你。我问几个问题，你只管照实说，便可以回去复命了。”
“是！”路大顺低着头答应，声音显得有些高昂。
秦宜宁笑了笑，就道：“旧都现在的情况可还稳定？”
没想到秦宜宁没有问生意上的，路大顺冷了一下，随即立即回道：“旧都原本还好。大家都已经认命了。天灾人祸的都是老百姓无法避免的，只是自从燕郡王和顾老大人回来后，百姓们的心就活泛起来了。”
路大顺说到此处，才想起秦宜宁是逄枭的妻子，逄枭是周朝的王爷，是灭了燕朝的人，秦宜宁一定会将这些话告诉逄枭的。
反应过来的路大顺脸一下就白了，紧张的道：“是我刚才说的不准确，其实百姓们也还好，并没有多心活。”
秦宜宁眼睛便是一眯。
里外亲疏，看起来已经很清楚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 外婆留人（一）
秦宜宁自认为对手下之人不薄，可现在看来，在她无法顾及之处，她手下之人非但没有将她当成东家来效忠，反而还当成敌对国家的贵族来防备了。
这可真是……
以她对尉迟燕的了解，他是没有能力将旧都以及南方已经归顺大周的百姓搅的一心复国的。看来顾世雄宝刀未老。煽动情绪搅浑水的本事见长。
百姓们都是朴实善良的，他们支持顾世雄和尉迟燕，为的是心中的信念。而尉迟燕和顾世雄想挑起战争，为的却是复国，是权柄的稳固。他们如此煽动百姓，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却没有考虑过真正爆发战争，倒霉的还是这些百姓。
当初虎贲军兵临城下，逄枭与她说过的话，秦宜宁还记忆犹新。
他当时化妆成个寻常农夫进城来看她，还给她做了凉面吃。那天逄枭说，他征战沙场，为的就是早日结束暴政的统治，早日让百姓的日子回归正途，发展经济，让老百姓都能过上太平日子。
到现在，逄枭的信念依旧没有改变过。
只可惜能够理解他本意的人已经不多了。甚至当初与逄枭一同揭竿而起的那些人，现在也有许多已被名利眯了眼，一心只想着功名利禄。
所以逄枭依旧会被人误解。
面前这位路掌柜是如此，恐怕称病不肯出现的夏大掌柜也是如此。
秦宜宁心里有些替逄枭委屈和不值。
但是她也能够理解，人心本来就是如此，她没办法强求其他人也能如她一般去理解逄枭。
秦宜宁心思百转千回，想了如此多，其实也不过是呼吸之间。
路大顺见秦宜宁总是不说话，有些忐忑的抬起头，飞快的瞄了秦宜宁一眼，又迅速低了头。
他本想察言观色一番，看看忠顺亲王妃到底是个什么表情，他也好分析情况，回去回禀夏大掌柜。
谁知道匆匆一瞥，他的心魂都要被面前这个娇花映水一般的美丽女主给勾走了，心里砰砰直跳不说，脑子也完全无法思考。
天下竟然会有这般美貌的女子！这要是他那浑家站在一处，还不是成了天仙与烂泥之间的差距？
忠顺亲王可真有艳福！
路大顺低着头，心里的想法不敢表发现出来，可对与美丽的女子，他心软不说，还忍不住想要表发现一番。
是以路大顺也不在乎秦宜宁问什么，又道：“实话与您说了吧。旧都这个地方毕竟是燕朝的都城，自打归了大周朝管后，此处特地驻扎了平南军。”
“去岁圣上闹出什么宝藏的事，又赶上地龙翻身，原本就经历过一场灾荒的老百姓们，日子就过的更苦了，土地干旱，战乱不断，庄稼的收成也游侠，这些您都是知道的。
“所以顾老大人和燕郡王一回来，大家就都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现在大街小巷就连乞丐都知道，要想过上有饭吃有衣穿的日子，还是要依靠燕郡王的。”
秦宜宁点了点头，对路大顺的话并不怀疑。
路大顺又道：“还有平南军，那么多的兵马就驻扎在城外。给老百姓造成的压力不是一点半点。大家都有点担心，如果平南军硬说燕郡王有谋反之心攻进来，大家奋起反抗恐怕也不会有多少的胜算。况且平南军中也不是一直铁板一块。”
路大顺不知不觉，就说了许多老百姓私下里都不敢讨论的局势。秦宜宁也不会试图打断他的话，而是适当的点头回应，引得路大顺将自己在旧都的所见所闻和知道的事都与秦宜宁说了。
待到说罢，飞快的抬头，对上秦宜宁的双眼，路大顺才有些恍惚和担忧的想起，自己似乎说了许多不该说的，恐怕会引起忠顺亲王愤怒的话……
如果这些话传入大周皇帝的耳朵里，那旧都的百姓岂不是要被杀光？
冷汗一下子就从路大顺的鼻洼鬓角冒了出来，就连后背都被汗湿透了，双腿发软之下，扑通一声便跪下了。
前一刻还在侃侃而谈的人，眨眼就额头冒汗的跪在自己面前，秦宜宁不必想都知道路大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也不想为难人，便转移了话题：“铺子里的生意如何？田庄的收成怎么样？”
路大顺被问的一愣，摇摇头道：“这个，我，我不知道。”
“哦？如今都已快过年了，马帮和漕帮是不是已经停了营生？”她手中的产业很多，尤其是大量田地的产出都需要运送，时间久了自然就与江湖上这些打了很深的交道。
谁知路大顺依旧摇摇头，道：“王妃，这个我也不知道，寻常时候这些事情也轮不到我来管的。”
秦宜宁原本还能稳住心神宽以待人，如今眉头也皱了起来。
如果夏大掌柜安排这么个人来是来示威的，那么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该看的账册没看到，该问的事也没问成，问起生意上的事更是一问三不知，说一些倒三不着两没谱的谣言却通顺。安排这么个人来，若不是示威，那就是摆明了敷衍了。
偏偏她又无法对路大顺如何。
一旁的钟大掌柜听的早已经火冒三丈，劈头盖脸就将路大顺训斥了一顿：“你是怎么当差的！你们夏大掌柜也不是个愚钝之人，偏中用了你，你来了就好好回话，难道忘了自己东家是谁？”
“我没忘，可我真的是不知道啊。我才刚被提了掌柜，这些都没接触过。”
钟大掌柜常年游走商场，气场自然不容小觑，路大顺当场就被吓的面如土色，瘫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秦宜宁揉了揉眉心，“罢了，让他走吧。”
钟大掌柜咬着牙，“王妃，此人难道不该……”
不等钟大掌柜将话说完，秦宜宁便摇着头叹息道：“咱们不是土匪，没办法叫所有人都认可咱们。既然现在已是道不同，那也不必再浪费感情了。让他回去吧。”
钟大掌柜这才罢休，沉声道：“你走吧。”
路大顺急忙爬起来，维持体面给秦宜宁行了一礼，才匆匆的快步出去。
且不论路大顺如何回话。秦宜宁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事情如此不寻常，看来我们只能动用我外婆留下的那些势力和人手了。”
钟大掌柜有些意外：“定国公夫人联系您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 外婆留人（二）
秦宜宁想起定国公夫人，笑容便不自禁爬上了眼角眉梢，就连眼神都变的柔和起来。
“这段时间其实并未联络过。但是当初外婆将青天盟交到我手上，带领全家去往南方时，曾经告诉过我她的计划。她在旧都也不是没有留下人手的。让我若有什么困难便可以去联络起来。”
钟大掌柜听的感慨万千，不由敬仰的道：“定国公夫人高瞻远瞩，素来善于谋划，着实是令人敬佩。”
秦宜宁认同的点头：“外婆不但有头脑，还有魄力。我若是能与外婆一样就好了。”
秦宜宁永远也忘不掉定国公府被抄没时孙家的惨状，在女眷们都失去希望时，定国公夫人不但成了他们的主心骨，带着女眷们生存下去，甚至还加入了青天盟，当上了盟主，还给孙家男儿都报了仇。
秦宜宁自然不希望逄家也出事。
但是逄枭现在这个位置，也着实与当初表面上烈火烹油烜赫一时的孙家不逞多让。
秦宜宁很担心，怕家里出事，怕逄枭出事，跟怕自己没有勇气和毅力去支撑起整个内宅。
所以定国公夫人一直都是秦宜宁的榜样。
钟大掌柜笑起来，“王妃何须如此自谦？您现在不就是与定国公夫人一样吗。”
“我还差得很远。我心里并不似外婆那般坚强。”
“可您才二八年华，定国公夫人在您这个年纪，可未必有您的能力。”
秦宜宁笑着摆了摆手，钟大掌柜的夸赞让她觉得受之有愧。
显然，秦宜宁对自己并没有那么强大的自信。
“有件事还要劳您亲自走一趟。”
“王妃只管吩咐。”
秦宜宁凑近钟大掌柜身边，低声交代道：“你去寻一寻，旧都里是不是有一家郑记布庄，若是找到了，就进去找掌柜的，就说郑氏的外孙女想寻外祖母，有事情商议。”
钟大掌柜立即明白，定国公夫人娘家姓郑。
“是，我这就出门去。”
秦宜宁笑着点头：“你可以带着身边信任的人去，注意改变一下装扮，不要叫人发现了。”
钟大掌柜立即会意的点头，“是，我明白。”
钟大掌柜出门去寻郑记布庄时，秦宜宁就回了内室去给孩子喂奶。
昭哥儿和晗哥儿的性子不同。
昭哥儿比较安静，不经常吵闹，睡觉的时间要比晗哥儿多一些，即便醒来，也只是睁大了眼睛好奇的打量周围的环境，见了秦宜宁还会抓着秦宜宁的垂在胸前的长发把玩，眉间的一点小红痣衬的他小脸年画娃娃一般可爱。
晗哥儿更活泼，也更爱撒娇，就算乳娘时时刻刻的陪在他身边，他还要不停的咿咿呀呀的发出声音，去吸引周围人的关注。见了秦宜宁甚至会咧嘴笑，笑的口水都流出来，还缠人的很，到了秦宜宁怀里就不肯下来。
两个孩子都是粉雕玉琢，秦宜宁斜倚着软榻，逗过了这个又逗那个，将一只手伸过去，两个小孩一个抓着她的手指不放，一个抓着她浅蓝色的锦缎袖口不放。
秦宜宁回头笑着对冰糖道：“你看他们。”
冰糖将手中温热的帕子递给秦宜宁，随即撑着床沿去看两个襁褓中的孩子。
秦宜宁为孩子轻柔的擦着小手，轻叹了一声。
“王妃，您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王爷喜欢女儿，下次争取给昭哥儿和晗哥儿添个妹妹就齐全了。”
冰糖一阵无言，嘴唇动了动，最后也只是点头：“会有的。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啊，还长着呢。”秦宜宁将帕子递还给冰糖，又继续俯卧在榻上逗弄两个孩子：“昭哥儿喜不喜欢小妹妹？晗哥儿呢？”
冰糖拖着变冷的帕子退了下去，站在廊下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憋了片刻才长长的吐了出来。
王妃还不知道，王爷已经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孩子了。
冰糖摸了摸袖袋中的瓷瓶，手指渐渐的紧握起来。
逄枭要的那种药已经制成了。若是这药吃下去，还不知往后他们还会不会有再要孩子的机会。
在冰糖看来，将男人绝育，和剥夺女子生育的权力一样残忍。
或许她可以将药性减弱一些，再研究一番，做成短期起效的绝育药，这样将来王妃年纪大一些，身体成熟一些，体质好一些时，王爷也还正值壮年，他们若想再要个女儿也是可以的。
思及此处，冰糖当即便定下了主意，立即打算去重新配置一番。
想着逄枭竟然因为担心秦宜宁生产时受苦，而打算不借助外力，从自己身上彻底断绝“隐患”，甚至连庶子庶女都不肯要，如此深情，叫她这个唯一知情的旁观者都觉动容。
为了逄枭的健康和他们夫妻未来，冰糖决定再试一试。
秦宜宁自然不知道冰糖出去做什么，她对身边的人素来宽厚，冰糖、寄云、纤云、秋露和连小粥都是自行轮班。冰糖又经常要沉浸在医学研究中，是以她也从来不过问他们如何轮流。
秦宜宁陪了两个孩子片刻，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婢女回：“王妃，钟大掌柜来了。”
秦宜宁惊讶的坐直了身子，“这么快？”
快步走向前厅，刚撩起落地罩垂下的珠帘，就看到钟大掌柜面色有异的站在地当间。
方才出门还意气风发、笑容满面的人，现在却是面色惨青、眼眶微红。
“怎么了？事情不顺利？”秦宜宁忧虑的走到近前。
钟大掌柜点点头，喉咙干涩的仿佛砂纸砬过，强自吞了一口唾液润喉，才艰难的道：“王妃，郑记布庄里出事了。”
秦宜宁瞳孔微缩，“发生何事？”
“布庄里批白挂素，挂起了灵幡，来往的伙计都披麻戴孝。我去时他们的掌柜不在，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仔细打听了一番，他们家的伙计却都嘴严的很，什么都打探不出来。
“后来我绕到了他们店铺后院，同样是灵幡翻飞，守了半晌，才守到了一个给他们送菜的老农，据说是他们家的老东家过世了。”
秦宜宁听的心里咯噔一跳，身子晃了晃，一把抓住身旁的椅子扶手，强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强自保持冷静的道：“你说他们的东家过世了？他们说的东家是哪一位？”
钟大掌柜的脸色比秦宜宁的强不了多少，双眼有些惊恐的看着秦宜宁，摇着头道：“王妃，我，我不能确定。”
秦宜宁缓慢的坐在了背后的圈椅上，握紧圈椅扶手的双手骨节渐渐泛白，一双眼一瞬不瞬的望着钟大掌柜，沉声道：“不会的。不会是外婆的。外婆的年纪虽然大了。可她身子硬朗，理应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落在唇畔，仿若蚊嘤。
她不相信定国公夫人那样强悍的人会有什么意外。
可是人年纪大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理，外婆再厉害，也不是长生不老的神仙。当初定国公府出了那么大的事，放在谁的身上受得住？一夕之间丈夫、儿子、孙子全部死于非命，还剩下满家柔弱女眷的未来需要放在自己身上扛，就算是铁打的人，也会受不住吧？
秦宜宁鼻子一阵发酸，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咬紧了下唇，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不能慌，不能乱。
现在逄枭不在她身边，整个家里都等着她主持大局，她若是先乱了，其他人怎么办？她还有两个孩子要保护呢！
深呼吸了好几次，秦宜宁才将翻涌的泪意压制下去。
如今局势不明，她必定要亲自探看个究竟才能放心。
只是不能叫人发现她与郑记布庄之间有所牵连。
思及此处，秦宜宁起身道：“钟大掌柜先在此处稍后，容我改换装扮，稍后你我一同去看看。”
“是。”钟大掌柜重重的点头，看着秦宜宁仪态如往常一般沉稳，并未见丝毫慌乱，依旧自信满满，钟大掌柜也稍微放了心。
无论如何，只要自己不乱了阵脚就一切都好办。
秦宜宁去内室，吩咐纤云道：“将我的那身男装预备出来。”又看向冰糖，“我出去一趟，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是。”
“王妃放心吧。”
秦宜宁如此郑重，大家也都跟着紧迫起来，收拾了方才坐在一处笑闹的心思，一同帮秦宜宁换装打扮。
以白布束胸，穿上宽大的道袍，披上黑貂绒风毛领子的大氅，再于左眼角点了一颗痣，只略作改动，秦宜宁就变成了个容貌阴柔俊美的年少公子，将半张脸埋在貂绒领子中，若不是特别熟悉的人站在面前，想来是不会有人认得出她的。
秦宜宁只带了惊蛰一个，出门找了钟大掌柜，便从后门离开，出门乘车，直本郑记布庄。
马车上的气氛极为紧绷，钟大掌柜是老早便与定国公夫人相熟的，他们主仆的关系也相处的不错。谁知如今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想起以往种种，钟大掌柜的心里很不好受。
秦宜宁强作镇定，其实已是担忧不已，又不能将惊恐表发现的太过明显，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惊蛰察觉到里面的气氛，就催着驭夫加快速度。
不多时就顺着钟大掌柜的指印，到了一处算不得多繁华的集市，在角落里找到了大门紧闭上了闸板的郑记布庄。

第六百六十六章 外婆留人（三）
“王……公子，到了。”马车外是逄枭留下的驭夫，性子耿直，嘴又快，差点习惯性的称呼王妃，好在他立即反应了过来，及时的改变了称呼。
秦宜宁撩起车帘，一面下车一面开玩笑：“王公子这称呼，听起来不错。”
那驭夫羞了个大红脸，冲着秦宜宁拱手作揖。
秦宜宁笑着摆了摆手，完全没有怪罪之意，只是原本紧张的气氛，在秦宜宁一句打趣中缓解了不少。就连钟大掌柜也觉得内心的浮躁消弭于无形了。
钟大掌柜和惊蛰一左一右的跟在秦宜宁的身后，三人一同走向郑记布庄的门前。
大门紧闭，只看得到高悬的白灯笼。
沿着店铺侧面的院墙走向后院，便可看到院子里那些高过墙围露出一角的灵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纸钱的味道。
寂静的巷子里隐约还听得到女子压抑抽泣声。
秦宜宁闭了闭眼，心中再度沉重起来，回头望向着钟大掌柜。
钟大掌柜立即会意的上前去叩门。
后院的院门被叩响后，院内立即安静了一瞬，随即便有个脚步声走进，有个老妪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问：“什么人！”
“我们是来求见贵铺掌柜的。”钟大掌柜高声回答。
那老妪说了声“稍候”，就走远了。
不过片刻，后院门被推开，两个年长的仆妇一左一右站定，随即走出个花信之年的秀丽女子。
那女子身着素服，头戴银饰和白色绢花，腰间还打着一条白布带子，眼睛红红的，模样颇有几分楚楚。
许是见门外站着的是三个男子，那女子愣了一下。
秦宜宁上前一步，拱手道：“您是此处掌柜？”
秦宜宁装扮之后的模样，是个容貌阴柔俊美的少年人。她故意压低声音，也颇似少年人雌雄莫辨的声音，加之她并未缠足，举止也洒脱，根本看不出破绽来。
那女子便似多些许防备，客气的还礼道：“奴家正是小店的掌柜。只是奴家家中出了一些事，这几日不做生意的。这位公子若有什么事情，还请日后再来。”
秦宜宁点点头，越过那女子的肩头，就看到院子里一片惨白。
女子不悦的微微蹙眉，本着生意人和气生财的原则才没有当场斥秦宜宁失礼，只不悦的道：“这位公子，请回吧。”
秦宜宁这才以自己原本的声音轻声道：“我的外婆是定国公夫人。”
女子一愣，惊愕的上下打量秦宜宁：“你……”
秦宜宁便回身从惊蛰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红木雕花匣子递到女子手中。
女子狐疑的抬眸看了一眼秦宜宁，这才低头打开匣子。
黑色丝绒铺的里子，上面放着一方金印，旁边还有个小册子。
这是秦宜宁册封忠顺亲王妃时候的金册金宝，只看那材质和做工便不可能作假。
秦宜宁低声道：“定国公夫人的外孙女是忠顺亲王妃，掌柜一定知道的。”
女子回过神来，忙不迭的点头，侧身让路，请秦宜宁一行人进了院子，随即谨慎的将院门紧闭起来。
秦宜宁看着院中布置的灵堂，其中一口黑漆棺，看的她手脚冰凉，好半晌才干涩的道：“是不是我外婆出了事？她不是应该在南方吗，怎么会在旧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话间，秦宜宁踉跄着扑向黑漆棺。
她心里又是惶恐，又是害怕，虽有抗拒，却想看清楚外婆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过世了。
谁知刚一凑近，却清楚的看见棺材里是空空的一片。
“王妃，郑老夫人还没有殒命，但也是危险了。”
秦宜宁忙回头来，“到底怎么回事？”
“小女子姓马，当初老夫人命我来郑记布庄时便已经吩咐过，她的外孙女忠顺亲王妃秦氏有朝一日若来布庄联络，如若有事吩咐，我一定要全力配合。也要及时的给老夫人传递信息。
“此番忠顺亲王任平南大元帅，将携家眷到任的消息一传来，老夫人立即就亲自来了旧都。因为担心您与王爷离开旧都太久，到了这里有些路子会走不开。所以才提前来打个先锋。”
秦宜宁听的动容。
外婆哪里是担心他们路子走不开？她分明是明白逄枭和她的处境，生怕逄枭这个当初灭了大燕的人到了燕朝的地盘会吃不开，这是事无巨细的在为他们考虑。
秦宜宁想着，眼眶便有些湿润了。
马氏续道：“原本一切还都好好的，可谁承想，老夫人在布庄落脚刚两天，就被外头的人逮住了。衙门里的高典使带着人来就将老夫人给无缘无故的给抓了。老夫人与高典使据理力争，可实在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无奈之下，老夫人出门前就吩咐了我，说在此处给她预备上灵堂，她这一去也断乎不做好的打算了，八成是回不来的，预备好了灵堂，她也好轻快上路。”
秦宜宁听的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
马氏说的不够仔细，可她却是了解定国公夫人的脾气，也能猜测出个一二。
马氏必定是傲然立于园中，毫无畏惧的据理力争。争论不下后就骄傲的准备慷慨赴死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赶紧来找我？”秦宜宁的声音有点尖锐。
马氏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找，而是老夫人吩咐了，如果您不亲自来寻到这里来，我们是绝对不许主动去找您的。”
秦宜宁闭了闭眼，心中一片湿润冰凉之感。
外婆是不打算连累了她。
钟大掌柜也面色沉重，差一点就要老泪纵横了。
秦宜宁咬着牙，半晌方道：“多早晚抓走的？衙门里还给什么说法了？”
“已经一天一夜了。衙门里也什么说法都没给，只说老夫人有通敌叛国的嫌疑。就那么把人给抓了。我们使银子，找关系，都不管用，衙门这一次都不爱财了，似乎铁了心想要老夫人的命！”
马氏泣不成声，忽然跪下，一把抱住了秦宜宁的腿哀求起来：“求您救命，千万救一救老夫人啊！

第六百六十七章 探听
秦宜宁双手将马氏搀扶起来，流着泪道：“那是我的外婆，我怎么可能不救？何况她老人家一开始便是为了我。你快请起来，休要再跪了。”
马氏抽泣着以袖拭泪，起身小心翼翼打量秦宜宁的脸色，见她似乎是真的打算出手相救，这才略微放心了一些，随即便有些赧然。
秦宜宁与郑老夫人是嫡嫡亲的祖孙关系，她不过是个外人，着实没有立场在这里说刚才那些话，倒显得她怀疑王妃人品似的。
马氏略有些焦急，结结巴巴的解释道：“王妃恕罪，方才我是，我太过担忧老夫人的情况，才出此言……”
“你一心为了我外婆，我哪里会怪罪。”秦宜宁温和的打断了她的解释，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放心，我都明白的。”
马氏抬眸，对上秦宜宁明澈中透着睿智与宽容的目光，焦躁的情绪便奇迹般的缓解了。
王妃不是那样的人。她应该信任她的。
一行人进了前厅，秦宜宁带着钟大掌柜和惊蛰，马氏身边也只留了个年长的嬷嬷，其余人都被打发去了院子里，马氏这才低声道：“说起来，我与王妃也算是沾了一点远亲。我的姨娘是您二舅母的远房表姐。不过我家里与您二舅母的娘家也少有走动，是以一直也不来往。
“我夫家姓傅，夫君是个秀才，也算的上小有才学。原本我们夫妇的日子虽然清苦，却也甜蜜欢乐，可当地的恶霸看上了我，几次三番的来家中找茬，我夫婿气不过，与恶霸理论起来，竟被……被活活打死了。”
马氏想起伤心的王氏，抽噎着哭了起来，泣不成声道：“我去衙门告状，偏那恶霸家里认识很多有权有势的人，使了银子，当地的县官就不管了，公堂上还要判我不守妇道，勾引那恶霸。
“那时候是郑老夫人出面，将事情平息，将我救了出来。郑老夫人侠肝义胆，除了我之外，还救了许多与我有相似经历的人。我们都是家破人亡，无处可去，郑老夫人就安排我们在她的产业里做事，以谋生路。
“老夫人对我有再造之恩，她出了事，我真是五内俱焚，恨不能以此身报答她当初的恩情。只可惜我只是个没用的女流，着实出不上力。方才见到了王妃，知道您的本事，我就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了似的，情急之下才会做出那等事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妃不要见怪。”
秦宜宁笑着握了握马氏的手，“我怎会见怪呢。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能够支撑起这个产业，让我外婆将你放在这样重要的位置上，足可见你比你自己认为的要优秀的多，所以马掌柜着实不必妄自菲薄。”
马氏听了秦宜宁的话，就像三伏天吃了一碗冰镇酸梅汤，浑身都舒坦，想来王妃这般尊贵的人，竟然还肯纡尊降贵，如此耐心的听她说那些旧事，心里就一阵动容，觉得郑老夫人的外孙女果真也与郑老夫人一样，都是厚道出色的女子。
而秦宜宁这时心里已经转过好几个弯。
马氏能被外婆放在这个位置上，便可知她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对外婆的忠诚是无需置疑的。再结合她方才的表发现，秦宜宁对马氏便不再设防。
秦宜宁便吩咐钟大掌柜：“劳烦大掌柜着人去好生打探一番，看看我外婆现在的情况如何了，人到底是生是死。另外再看看那位高典使的底细，家里都有什么人，是素来的品性如何。”
钟大掌柜颔首：“我这就下去安排。”
秦宜宁嘱咐他：“打听事情固然重要，但也要以自身的安全为重，打听清楚了就回咱们家去，我稍后也回家去了。”
“是。王妃放心吧。我会带着人变了装去的。”钟大掌柜心里暖暖的，行了礼后就快步出去了。
秦宜宁一转头对上马氏疑惑的眼神，便笑着解释道：“想要解决问题，得先摸清楚底细才行。”
马氏理解的点头，有些敬佩的道：“还是王妃有见识，想的也周到。我方才都慌了神了，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遇上这种事哪里有不慌神的。这是人之常情。”秦宜宁安抚了马氏几句，便起身告辞。
马氏知道这样的贵人必定还有许多其他事情要做，虽然有秦宜宁在，她觉得心里镇定了很多，仿佛做事都有主心骨了似的，但这时她却是不好张口挽留的，便将人送到了门口。
“有什么消息，还请您务必命人来告诉我。”
“放心吧，我会的。”
二人作别，秦宜宁就与惊蛰一同出门，确定并未被人跟踪，才返回了老宅。
若是从前出门做事，秦宜宁追求效率，却也不会如此火急火燎的急着回家。可现在不一样，家里有了两个让她牵肠挂肚的宝贝疙瘩，若非不得已，秦宜宁是片刻都不想让两个孩子离开她身边半步的。
秘密的回了府，到了房里来不及更衣第一就先去看看两个孩子怎么样了。
冰糖和寄云正跟乳母在一起，见秦宜宁回来，纷纷上前来行礼，询问道：“王妃，事情顺利吗？”
“不太顺利，还要再看情况。”秦宜宁将披风摘了，搓了搓双手，不敢凑孩子们太近，怕将外头的凉气过给他们，小孩身体弱，万一感冒了就不好了。
“孩子们怎么样？”
“王妃放心，两位小公子吃饱了不多时就睡了，乖得很，不吵不闹的。”冰糖见秦宜宁的手冷的指头通红，便道：“奴婢先服侍您更衣吧。您还在哺乳期，束胸久了不舒服吧。”
“嗯，胀痛的很。”
秦宜宁去了里间，将男装换下，穿上平日居家的蜜合色锦缎小袄，外头照着白兔毛的比甲，下面穿了条棉裙。
接过冰糖递来的姜茶，秦宜宁啜了一口，姜的微辣和红糖的甘甜恰到好处的混合在一处，暖流从喉咙直落进胃里，浑身暖洋洋的。
秦宜宁舒坦的叹息一声：“还是在家里好。我可能是习惯了北方那种天气，即便是下雪天也不觉得难熬，乍然回到南方，反而受不住这种湿冷了。”
冰糖噗嗤笑了：“王妃这是嫁鸡随鸡，嫁给王爷这个北方汉子，就变成北方人了。”
秦宜宁挑眉，“小蹄子，几时也学会嘴巴这么坏了？虎子也是北方汉子，将来咱们一道变成北方人。”
“王妃！您也不羞！”冰糖跺脚。
秦宜宁见冰糖双颊飞霞，也知道她与虎子的感情一直都很好，轻叹一声道：“如今局势不稳，王爷又将虎子带走了。你们的婚事倒是耽搁了。”
“又不是想急着嫁给他，王妃说这些做什么。”冰糖羞的满脸通红，低着头不去看秦宜宁。
秦宜宁想起生死未卜的定国公夫人，却是愁的长叹了一声。
“王妃怎么了？是不是外面的事不顺利？”
秦宜宁心里烦闷，又没有人可以商议，冰糖又是她信任的人，她就将方才去郑记布庄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冰糖。
冰糖听的眉头紧锁，“竟会发生这样的事！定国公夫人这一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第六百六十八章 办法
秦宜宁何尝不担心事情会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然而现在她急也没用，只能先等钟大掌柜将消息打探清楚在做下一步的打算。
秦宜宁隐约感觉得到，夏大掌柜的作为，或许与定国公夫人被抓之事有关。
秦宜宁与冰糖说着话打发时间，期间两个孩子醒来一次，秦宜宁又去喂了一次奶，哄着两个孩子睡下时，已是掌灯时分。
秦府偌大的宅院一片昏暗，冬日里凄冷的风吹过，发出似呜咽一般的声响。
秦宜宁在等下随意翻一本《左传》。
隔间里，几个做针线的婢女低声说笑，将空气中几分凄凉化解了不少。
其实住在此处，秦宜宁心里也有些不舒坦。
从前一家人秦家烜赫一时，偌大的宅院里不提主子，只是仆婢就几百号人，当初她掌家时，怎么给下人们开会动员的，秦宜宁还都历历在目。
可是才过去多久啊，亲家就已经成了个阴森的老宅，即便翻新，也遮不住满宅的空寂。
这个宅院秦宜宁住的不久，甚至比不上山上她独居的山洞时间久，可是这个宅院，却有着让她毕生难忘的回忆。
她在这里有了父母，有了家人，虽然也有与秦慧宁斗法的时候，也有为母亲的不喜和老太君的不公伤心的时候，可现在回头看来，当初那些针头线脑的小事真的不足为道。
只要事情不涉及到生死，其实都可以轻松的放开手。
秦宜宁看着雕花窗棂上的格子愣怔出神，直到冰糖轻轻地推了推她，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王妃，钟大掌柜回来了。”
“快请进来吧。”秦宜宁理顺了心绪，吩咐冰糖请人进来，又让寄云将正厅内的烛火点亮了一些。
钟大掌柜见了秦宜宁先行了一礼，随即低声道：“王妃，幸不辱命，那个高典史的底细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高典史时年四十有九，是专管本地衙门里监狱和衙门的，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属官，可他权力却大，但凡是个当地人对他无不客客气气，是因为他纯粹是做糖不甜做醋必酸的那种人。定国公夫人就是被他给拿了去，如今正关押在大牢呢。”
“可能打探到我外婆的消息？他老人家现在情况如何了？”
“这个打听不到。而且为防打草惊蛇，我也不敢仔细去打探。”
秦宜宁理解的点头：“是我太过焦急了。”
“不，王妃是因为关心老夫人。”
二人相对又叹息了一番，秦宜宁又问：“那个高典史家中的情况打探过了没有？”
“打探过了，高典史家里三代单传，到了他这一代子嗣尤为艰难，小妾纳了不少，可直到三十岁头上才得了个儿子，宠爱的有如珍宝，那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
“许是因为高典史对儿子太过纵容，家里又没有人敢提出意见，高小少爷被娇惯的不成个样子，成日的追鸡撵狗，真是惹得人厌鬼憎。”
钟大掌柜这么一说，已经将个骄纵纨绔的形象呈发现于眼前。秦宜宁不想都明白了这位是哪一种人。
“最近高典史抓人前后，府中有没有与什么人联系过？”
“这个并未打听到。想来若有什么人想暗地里授意高典史做事，也不一定查得到。”
秦宜宁认同的点点头，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如果想营救外婆，必须先找到她为何被抓的缘由。
现在已经不是大燕朝统治了，是以就算外婆当初做的最出格的事情——成为青天盟盟主，也已归不到谋反一事上。
更何况这一次她帮助李启天夺回皇位，青天盟的力量不得不被动用，如今已经算得上是是过了明路，青天盟的存在暂时是被认可了。
所以为了青天盟的事情被抓暂且可以排除。
这里是尉迟燕的地盘，尉迟燕身边又有顾世雄那般聪敏的谋士，所以秦宜宁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外婆被抓的缘由就与她一开始分析的一样，一定是冲着逄枭来的。
如此一来，想要让尉迟燕放手，那就要好好想想办法了。
秦宜宁分析的这些，钟大掌柜也想到了，无法直接将人救出来，钟大掌柜就犯了难。
“王妃，要不还是问问王爷吧。反正平南军大营距离咱们也不远。王爷若是愿意开口，解决问题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秦宜宁听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脑海中一直没有想清楚的问题，似乎找到了答案。
或许顾世雄等的就是这个！
她想不到办法，必定会询问逄枭。逄枭只要一出面，随便顾世雄胡编乱造个什么罪名，逄枭岂不是都要被诬陷？
李启天别看表面上与他们的关系还算可以。可实际上他也正愁抓不住逄枭的把柄呢。若顾世雄制造出个“把柄”给李启天握，李启天哪会拒绝？平南之事固然重要，大可以等逄枭将南方事情解决了再下手除掉祸端也来得及啊！
这么一分析，秦宜宁将自己吓出了满额冷汗。
“使不得，不能找王爷。”秦宜宁面色严肃的将方才分析的那些告诉了钟大掌柜。
钟大掌柜听的也是一阵焦急。
“这可怎么办，这样行不通，咱们还有什么办法？”
“别慌。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咱们要想办法自己将问题解决了，也不能总是依赖王爷。现在既然知道了燕郡王和顾世雄为的是什么，便可知他们目的未达成之前，外婆都不会有性命之忧。这段时间就足够咱们动作了。”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钟大掌柜点头道：“王妃说的是。那么就听您的吩咐吧。”
秦宜宁想了想，就问钟大掌柜：“那个高典史家的独生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妃，那位真真是个荤素不忌的主儿。别看未及弱冠，可花丛中到处都有他的身影，去年他与个反串旦角儿的戏子勾勾搭搭，山盟海誓，可高典史一断了高少爷的银子，高少爷立马将那个文弱的小戏子给抛弃了。转天那戏子的尸身就在河水里发现了，据说男人那物都给割……额，总之特别惨。而与他山盟海誓的高少爷却毫不在意，另寻了个新欢。
“高少爷最近看上了个姓于的姑娘，人家姑娘看不上他，他就设计于姑娘的爹杀人，还弄了个证据确凿，于老爹不肯认罪，竟然被当堂打死了，于老娘也受不得刺激一命呜呼了。
“这还没算完，于姑娘和她才刚八岁的妹妹，如今被卖进了怡翠阁，那老鸨子收了高少爷的银子，以于姑娘妹妹为威胁，逼迫于姑娘接客。高少爷再趁机出现，来了个英雄救美，每天都去看望她，玩起了高情操。可于姑娘依旧看不上高少爷，一直都不肯答应。我瞧着那高少爷也忍不了多久了。”
秦宜宁听的瞠目结舌，“这样的人渣居然还活在世上，这可真是……不过，我似乎想到了破解问题的办法了。”
钟大掌柜闻言一喜，焦急的道：“王妃，您有什么办法？”

第六百六十九章 粥厂
秦宜宁笑了笑，“你且依着我的安排去做便知道了。自从我怀了身孕，王爷就不准我动脑做事，我也是安于发现状太久了，许久不动手，手艺都生疏了。”
钟大掌柜听的哈哈直笑，见秦宜宁胸有成竹，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秦宜宁便道：“明儿个你依着我这个法子，请廖知秉过来。”说着在钟大掌柜耳边低语了几句。
钟大掌柜郑重点头：“必给您办到。”
时辰不早，钟大掌柜就告辞去休息了。
待人走后，秦宜宁回了卧房，却是大半宿都没睡着。
事关外婆，秦宜宁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仔细的将她的整个计划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在心里构想出许多种意外状况，以及遇上什么状况需要如何应对的办法。最后还是实在疲惫了才迷迷糊糊的睡下。
次日，廖知秉带着赵万金和赵一诺两位堂主跟着钟大掌柜一起来见秦宜宁。
秦宜宁命人将众人请进了秦府的前厅，又吩咐侍卫们把手周围，严防有人靠近偷听，这才道：“诸位来时，没有被跟踪吧。”
赵万金朗声笑道：“盟主只管放心，咱们兄弟原来是做什么的您忘了？来之前，早已经将外头的情况给看清楚了。断乎不会有人发现的。”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道：“那就好。今天找几位前来是有一件要紧事办。”
“盟主只管吩咐。”
秦宜宁率领青天盟的人帮助李启天夺回了皇位，青天盟也算是正式在当朝天子的面前亮了相，他们在大燕朝时被视为叛/党，现在却成了能够帮助皇上的忠臣良将，这种成就感于他们来说是难以形容的。
是以廖知秉、赵家兄弟二人此时都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秦宜宁见状，心里又多了几分把握，便先将定国公夫人被抓的消息说了，又将高典史以及高少爷的事情介绍了一遍，最后才说起自己要他们做的事。
“经过观察，我发现旧都的百姓们日子过的都不好，受战乱和天灾的影响，现在还有许多百姓吃饭都是问题。所以我打算在城里置办一个粥厂来给百姓们施粥。一来，可以帮助许多百姓。二来，也可以方便我展开下一步的计划，这也是一举两得之举。”
廖知秉、赵万金、赵一诺和钟大掌柜都有些不明所以。
然而秦宜宁既已吩咐，他们就信任秦宜宁的做法。
从前跟随秦宜宁做过那么多的事，足可以证明秦宜宁拥有旁人不具备的眼光和决策能力。加之多日来的相处，他们对秦宜宁的人品都很信任，知道她不是那种为达目的就不顾手下人生死的主子。
秦宜宁之前的好人品以及聪慧果决的手段，换来了现在下属们全心全意的信任。没有任何质疑，大家就都点头。
“盟主既然如此决定，必定是已经想好了一切，兄弟们照做便是。”
“是啊，只是这设立粥厂后，要养活那么多的老百姓，耗资着实不小。”
秦宜宁笑了笑，道：“我还有那么多田庄和土地的收成呢，将粮食和产业赚来的银子调集一部分来，就能救活不少人的性命，而这一次施粥我也的确是另有计划，这也算是两全其美。”
“是。”既然秦宜宁决定，众人便都齐齐点头。
钟大掌柜道：“东家放心，我这就去调集银子和粮食。”
秦宜宁点头之后，钟大掌柜就先一步告辞下去。
秦宜宁便对屋内的三人道：“我这一次开设粥厂，并不想以王爷的名义，而是想以外地来的商人名义。”
“这是为何？”这一次，赵万金和赵一诺兄弟忍不住，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盟主，这是多好的扬名立万的机会啊，这样的大好事，做出来也是给家里老小积阴德的好事，为什么要保密呢额？”
想了下现在的处境，秦宜宁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又何尝不想给王爷争几分好名声？只可惜现在的朝政情况紧张，南方的局势也混乱不清，我也不敢贸然行动耽误了王爷的正经事。
“再说我的计划里，设置粥厂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我想救外婆出来。前思后想，我觉得这样的计划正可行。是以粥厂的管理者是一位来自外地的心善富商，还需要请你们帮帮忙。”
“盟主放心，我们义不容辞。”
赵万金和赵一诺兄弟都是土匪出身，为人爽朗浑身的阳刚气，对比起来，赵万金比赵一诺还要老练圆滑一些，惯会审时度势观察周围的。
是以秦宜宁将任务交给了赵万金，并且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赵万金听的连连点头。起初他是不懂秦宜宁的安排具体要作什么，多少有点郁闷。
而现在，听了秦宜宁的分析和计划，赵万金心里的郁闷都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敬佩了。
赵万金连连点头：“盟主放心，我一定将事情给您办的明明白白的！”
“好，那就劳烦你们了。”
秦宜宁端茶送客，赵万金和赵一诺几个也离开了王府。
接下来不过两天时间，京城最宽阔的一处空地上就摆起了临时粥棚。
能够寻来的粮食都被搬了出来，杂粮和豆子熬成一锅一锅浓稠的粥，粮食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不用叫人就有无数无家可归的人围了上来。
赵万金扯着嗓子喊道：“大家都安静，听我说一句。先不要拥挤，稍后都有份儿，都有份儿！”
“你能保证吗！？”百姓们心存质疑。
赵万金一拍大腿，施了个罗圈揖，朗声道：“在下钱贵，是北方来的行商，虽然本人家里也不算很富有，但是认识我的人都清楚，也知道如今光景不好，我却是个惯于给人帮忙的，我是不缺吃喝。可是我也希望百姓们都有一口饱饭。”
百姓们就都伸长了脖子去看大锅里煮的是什么。人潮拥挤着，后面的人想看清前面，前面的人又舍不得让步半分，一时间形成了非常令人无奈的推搡和踩踏。

第六百七十章 遇见
秦宜宁早料到场面会出现这般失控情况。她是遭受过灾荒和饥饿的，知道饥饿已久的人在乍然见到粮食之后会是个什么心情和反应。
未免发生踩踏伤亡，秦宜宁早就让赵万金和赵一诺调集青天盟中的兄弟来打扮成粥厂的工人来维持秩序。
眼见着有人已经被后面的人拥的摔倒，人群里的赵一诺便高声道：“东家说了，若是有人不顾他人死活，将人推到了，或者拥挤过度发生什么伤亡，那粥棚就不开了。大家谁都别想吃到粥！”
赵万金也道：“我预备的粮食够多，不论先后，每个人都有份儿，大家用不着拥挤，若再拥挤，有什么人受了伤或者丧了命，我可就要吃官司了！我若是被官府抓了，粥厂也就关门大吉了！”
一些维持秩序的青天盟众们在人群里一面阻止有人乱冲撞，一面将话说开来，并且阻止人排队。
不多时，原本看起来还像要失控一般的人群就变的井然有序起来。
这让不远处马车上的秦宜宁着实松了一口气。
如果因为些吃的就引起踩踏，那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好在现在虽然穷人多，饿肚子的人也不少，但胜在不是闹饥荒时那般每个人都晚吃上一口就会丧命的情况，现在大家都还可以忍耐住不去争抢。
长长的队伍排了起来，赵万金组织手下的人给老百姓们盛粥。有的人带了破陶碗或破瓦罐来，有的人明显是乞儿，破碗都只有半个那种，赵万金还吩咐人直接送给那人一个陶碗，否则只有半个碗能盛多少粥？
粥棚里一时间只能听见工人们叮嘱百姓“小新烫”“下一个”的声音，间或还有老百姓们吃粥时吸溜吸溜的声音。更有些还不及案几高的小孩，提了个破瓦罐来领粥，瘦骨嶙峋的身子上只挂着单薄破旧的单衣，露出来的细胳膊细腿都冻得发紫，整个人头大身子细，像是风吹就倒，赵万金看不过眼去，还吩咐身边的人给那小孩多盛点，再送他回家去，看看家里是什么情况，赠件棉衣或者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人都是有善念的。就算是曾经拦路抢劫过的土匪，这时都动了恻隐之心，欢欢喜喜的去送那小娃娃回家了。
赵万金的粥厂里没有凶神恶煞的手下，粥也熬的浓稠，用的粮食都是好材质，没有用一丁点发霉的粮食，对待这些来领粥的百姓又都十分温和，没有丝毫鄙夷，遇上老人、小孩，还有伤残的可怜人还会多给一些，叮嘱他们吃完了还可以来领。
如此善意，引得大家心里都感动莫名。
大家吃着热乎乎的粥，纵然寒冬的风刀子似的刮的人脸颊生疼，可人心里都是暖的。
有许多人，都一边吃粥一边哽咽着哭了起来。
还有那些吃了粥终于觉得自己捡回一条命的，忍不住跪下给赵万金磕起头来。
“多谢钱老板救命之恩，多谢钱老板活命之恩！”
“钱老板是个大善人啊！往后我一定给您立个长生牌位，保佑您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钱老板好人有好报！”
……
一人带头，许多人都跟着跪下磕头道谢，最后，整个粥厂前方数百名老百姓都激动的跪下，高高低低的说着感谢的话。
赵万金的心里也热乎乎的。堂堂八尺男儿，此时竟激动的满脸通红，热泪盈眶，要不是握拳忍着，怕当场就要落下泪来了。
这世上原来还有比掠夺和不劳而获更让人欢喜的事，原来付出和帮助别人，能让人这么快乐！
“快起来吧，大家都起来，我也是财力有限，能帮大家一阵就是一阵，天儿冷的很，大家趁热赶紧吃吧。”
赵万金说着，还顺手扶起身边的几个人。
场面一时间说不出的温馨。
秦宜宁放下马车上的暖帘，吩咐启程回府。
冰糖笑着道：“想不到赵堂主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却是个这么好的人。”
“人都有善念的，也不是谁生下来就是坏胚子。”秦宜宁笑着道，“我看你这几天扎在药房里，是在颜值什么新药？”
“是啊。”冰糖心里咯噔一下，神色略微有一些僵硬。
秦宜宁却没在意，只嘱咐道：“你也不是桐皮铁骨，也要好好的主意休息才行，年轻轻的不要累坏了。”
“是，多谢王妃关心。”见秦宜宁并未发现什么，冰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如此，赵万金的粥厂将官府都给惊动了。没办法，聚集了如此多的百姓在一处，官府也担心会有什么民变之类的发生。
然而看到百姓们井然有序的排着队，人家“钱贵”钱老板也不动用官府的银子也不用官府出人帮忙，大家心里也对这种善举乐见其成。
秦宜宁每天晌午都会乘车出来逛逛，看到粥厂的场面都会驻足停留片刻。
她表发现的就像是个好奇又心善的路人，与赵万金和赵一诺完全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平任何人都想不到，这粥厂幕后的老板其实是她。
粥厂开设的第四天，尉迟燕与顾世雄也前来观看情况。
他们原本想着，如此耗资巨大的善举，恐怕一般人一天两天就要支撑不下去了，他们也是特意来看一看到底有没有后继无力的可能。
可是到了粥厂一看，粥还是那般浓稠，用的米也都是好米，老百姓们与那位钱老板都热络起来，有一些可怜的鳏寡孤独还穿上了厚实的棉袄，明显就是有人刚送的。
顾世雄见状，摇了摇头道：“看来这位老板可是很会邀买人心啊！”
尉迟燕摇头道：“天下还是好人多。我想这位义士只是热心肠。”
“是吗？”顾世雄摇头，不赞同的道：“谁会这么热心肠，连续使这么多银子给不相干的人吃饭？再说了，就算是热心肠，也不必要弄个倾家荡产吧？也没见这人是个有多大背景的人。”
尉迟燕不喜顾世雄这么说，不由得抿了抿唇。可顾世雄对他来说现在就是脊梁柱，他也不能当面顶撞，是以只能忍耐着。
“哎？”就在这时，尉迟燕一抬头，看到了坐在马车里的秦宜宁，不由得惊呼一声，“你看看，那是不是忠顺亲王妃？”

第六百七十一章 斥责
顾世雄听见尉迟燕那惊喜万分的声音，心里就是一阵发堵。
敢情他苦口婆心的劝了好几次都是白说的，尉迟燕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他能理解年轻小伙子对美貌的女子有兴趣，可尉迟燕就不能看一看对方是什么人？那是忠顺亲王的女人，还刚给忠顺亲王生了两个孩子！
若是人家心里有他，那也便罢了。
问题是人家心里根本就没有他，而且一心相夫教子，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捅他们一刀！
论聪明心计，尉迟燕又比不上秦宜宁。
顾世雄多怕秦宜宁给尉迟燕用美人计啊！他敢肯定，秦宜宁只要动一动手指，尉迟燕就能巴巴的凑上去，被卖了还得帮忙数钱！
顾世雄满心都是辅佐尉迟燕匡复大燕朝，可是燕朝的皇帝，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让他心力交瘁，甚至有一种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完成这艰巨的任务的感觉。
顾世雄想了很多，面上也只是保持沉默。
尉迟燕许久不得顾世雄的回答，疑惑的看了过来。
他脸上还保持着兴奋的表情，然而对上顾世雄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撞进他深不见底漆黑的双瞳，尉迟燕的心头就像是被谁泼了一盆冷水，原本的悸动和热情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白气，他几乎听见“嗤”的一声响。
尉迟燕心下是不悦的。
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纳谏是他为人君主的气量和操行，但臣子若不知自己的分寸和位置，总是挑衅他的权威，到底是有几分不尊重的嫌疑。
只不过顾世雄乃是三朝元老，就连父皇在世时都要称呼一声老太师，他又多有需要依靠顾世雄智慧的时候，是以尉迟燕也只能压着性子道：“本王说的话，顾老恩师没有听清楚？”
竟然还有脸问！
顾世雄气的胡子一翘一翘，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需要给尉迟燕留些脸面，他真想一口唾他脸上。
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顾世雄强压怒火，沉声道：“老夫年纪大了，眼花了，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忠顺亲王妃。”
明明距离不远，这老头平时看书都看得清字，现在却装起瞎来。
如此一来，尉迟燕还哪里不明白顾世雄是什么意思？
看来他这个曾经的帝王，在顾世雄的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他根本就不拿他当做一回事！
尉迟燕是个左犟脾气，被顾世雄挤兑的心头火起，当即就不顾一切的大步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王爷！您要做什么去？”顾世雄惊愕的追了上来。
尉迟燕道：“既然看不清楚，那就走近一些。若是的话顺带打个招呼。”
顾世雄被气的差点翻白眼。
秦宜宁这时正透过掀起一角的马车暖帘观察粥厂的情况，眼角余光瞥见尉迟燕面带怒容大步流星的走来，便诧异的挑了下眉。
难道说，尉迟燕知道粥厂的事是她做的了？
否则秦宜宁还真想不到尉迟燕怒冲冲来找她的理由。
马车旁的惊蛰几人也发现尉迟燕表情不对，立即训练有素的护在秦宜宁周围。
尉迟燕见到秦宜宁，狰狞的神色才缓和下来，看着她生产之后略显得丰腴了一些的面颊，比从前的她似乎更有韵味了，尉迟燕再度抑制不住的心脏狂跳，热血沸腾。
“王妃怎么也在此处？”尉迟燕强作镇定。
秦宜宁笑了笑：“在府里呆着闷了，随便出来走走，见此处热闹就留下来看一看。”
尉迟燕笑道：“常出来走动是对的，也免得你自己在王府里寂寞。”单手负在身后，转身望着粥厂，笑着感慨道，“咱们大燕的百姓都是热心善良的，你瞧。”
秦宜宁挑眉：“天下的百姓都是一样，人性本善嘛。不过镇南王也要多留心才是，如今这里那里还能称呼大燕的百姓呢？”
尉迟燕本来有几分显摆之意，想吹嘘大燕朝的老百姓就是比大周朝那些淳朴善良，谁承想秦宜宁会给他这么一句。
尉迟燕原本的悸动都被浇熄，心里说不出的愠怒：“看来你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了。”
“哦？”秦宜宁淡淡道，“到底是镇南王忘了，还是我忘了？”
“你明明是大燕人，为何却与你父一样倒戈向大周？大周给你们什么好处，难道我大燕就不能给！你们这是为了一己私欲，连本都忘了！”
“笑话。”秦宜宁冷笑道，“当初是您交了降书顺表，甘愿称臣，我父亲才被迫迁徙的。怎么这会子说的好像我们秦家专门出叛徒一样。我父亲为人正直，做一件事就会认真的做到极致，当初做大燕朝的丞相、太师时候便是如此，大燕被灭后，他在大周时也是专心做自己的事。
“倒是我还想问问镇南王，你若真的那么在乎我秦家，那么信任我父亲，怎么走的时候没叫上他？我没记错的话，当初迁徙去大周的燕朝旧臣，可都是受我父亲照顾才能渐渐站稳脚跟的，怎么，你们走时将我父亲丢下背黑锅，就没考虑考虑我父亲的感受？”
“你！”尉迟燕被秦宜宁说的哑口无言，半晌挤出了一句：“你父亲一心向着你夫婿，我还能怎么信任他！”
“那么我请问尊贵的镇南王，你在乎的到底是你的皇位，还是百姓们安居乐业？你看看那些老百姓！”
秦宜宁愤然一指在粥厂领粥吃的穷苦人，粥厂的消息传开来，今天来的人更多，看起来足有五六百号。
受礼教的影响，百姓们也都是有气节有骨气的，但凡家里能揭得开锅不至于饿死，是绝对不会去领赈济的粥吃的。若是被邻人或者亲朋好友知道了明明家里不至于饿死还去领粥吃，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所以说，现在在场的五六百号人，都是吃不上饭在寒冬腊月里快要饿死的人！
“你看看他们，他们需要的是安定的生活，是休养生息，而不是战乱，不是时不时的家里的男丁就要被强迫征兵上阵打仗，不是大片的田地老弱妇孺却无法耕种！昏君从前搜刮民脂民膏，用救命钱自己做个宝藏出来，你也要学吗？”
“你，秦氏！你放肆！”

第六百七十二章 心凉
尉迟燕面红耳赤，被戳的脊梁骨都弯了几分，面对秦宜宁严厉的指责，他一时间只觉无话可说。
因为秦宜宁说的，的确是实情。
顾世雄在一旁听了半晌，却是冷笑上前来：“从未见过如此能搬弄口舌的无知蠢妇。”
秦宜宁斜睨顾世雄，理都不理他，只是看着尉迟燕微微泛红的眼圈，叹息了一声，放缓了语气道：“镇南王，才刚我说话冲了一些，但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也是因为当初与您也算师兄妹的关系，觉得与您有交情，才会如此直言不讳。
“您是金枝玉叶，从小没受过什么苦，没有过过那种朝不保夕饿的日子，所以您或许不知道，当年我还在市井之中苦苦求生时，在乎的可不是皇帝是谁，那时候想的，无非是吃了这一顿下一顿还有没有的吃，是不是睡着了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是不是随便在街上走几步就被会被人牙子套麻袋，卖去一个再也没有自由的地方。
“能给老百姓吃上饱饭过上太平日子的皇帝便是好皇帝，能让老百姓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可以放心大胆的在街上行走的皇帝，才是好皇帝。至于皇位上坐着谁，你去问问这群百姓，真的比生死还在乎吗？
“若是不顾及百姓的生活和感受，一心只求着地位，难道登上大位之后，要带着全国的百姓饿肚子不成？”
“妖女！休要再胡言乱语！”
顾世雄愤然指着秦宜宁破口大骂，“你不要依仗着自己是逄之曦的媳妇，就敢在这里信口雌黄！你自己丝毫没有气节，还敢冠冕堂皇的说什么为了百姓，我看世上在没有比你更厚颜无耻之人了！”
“顾老大人息怒，您有了春秋，还是多考虑自身吧。”
“放肆！就是你爹在我面前还要客客气气，老夫看你这般行事，便知秦蒙表面看起来端正，内心里还指不定是个多么龌龊之人！”
秦宜宁轻笑了一声，不想与个老朽对骂，便心平气和的道：“我曾经听人说，官场上有两种‘贪’最是可恶。一种是贪财，一种是贪名。
“‘贪名’之人，甚至比贪财的还可恶！贪财者，中饱私囊，做国之蛀虫，除之便是。贪名者，想的却是史书工笔如何记录自己，不怕杀，不怕罚，甚至用道德来绑架一国之君，只想自己名留青史，却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顾老大人见多识广，又久在官场，不知道我听说的这些到底是不是确有其事？”
顾世雄被气的浑身发抖，脸上却像是被人掴了一巴掌。
“你，你，放肆，不当人子！信口雌黄！”
秦宜宁惊讶的道：“我一直敬重您，处处对您客气忍让，不过是问您一个问题，您为何又如此激动，指责过家父又指责我？我可没有指责过您什么。”
顾世雄被气的肋扇疼，早在当初秦宜宁用个假地图诓的他晕头转向，他就已经清楚此女的狡诈已是超出正常人的认知，当下又被如此不带脏字的当众指责，他哪里受得住？
“看来忠顺亲王妃是诚心与我们镇南王过不去了！这也代表王爷的意思吗！”顾世雄咬牙切齿。
秦宜宁道：“我从前读史书，古代的皇帝多吃一口肉，尚且还有一群大臣上折子讽谏，说皇帝奢华，不知节俭，皇帝被刺儿了还要笑着纳谏，怎么顾老大人比古代的皇帝还要矜贵？哦，或许是胸襟不同吧。而那群进谏的大臣，在家关起门山珍海味，尸位素餐掏空国库，将国库里的银子都借走不还也是常有的事。他们就不算奢华不知节俭了。”
秦宜宁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什么道德，什么礼法，放在自私的人口中，不过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双重标准罢了！”
“你！”
“好了，够了。”尉迟燕听了半天，其实心里是有些暗爽的。秦宜宁渐珠似的话，字字句句都直戳顾世雄的软肋。
与其说一开始秦宜宁对他说的那些话是怒其不争，对顾世雄，可就是直接上刀子了。
看来在秦宜宁的心里，他还是有一席地位的。
否则她也不会如此亲疏分明。
“顾老恩师不要动怒，忠顺亲王妃也少说两句吧，意见不同，商议着解决就是了，不必要如此伤了和气。”尉迟燕心里甜蜜的和稀泥。
顾世雄快被尉迟燕气晕过去。
秦宜宁是什么人？她是忠顺亲王的媳妇！
忠顺亲王来南方做什么？他是赴任平南大元帅的！
李启天为什么会让逄枭担任平南大元帅？还不是因为南方现在不能乱，大周朝支撑不起两头着火的场面？
所以，现在最害怕南方乱起来的，就是忠顺亲王！
尉迟燕完全可以借由逄枭的顾虑，狠狠的扬威，狠狠的为自己谋求福利！
可现在呢？他们当街被忠顺亲王妃挨个儿的教训，句句都戳在心窝子上，尉迟燕非但不发作，居然还和稀泥！
足可见尉迟燕的拎不清！
更有甚者……尉迟燕是不是也认可秦宜宁的话？
顾世雄回忆一番，心骤然一跳。难道尉迟燕真的认为他是秦宜宁说的那种人？
注意力都被乍然冒出的恐慌左右，顾世雄一世英名，为了匡扶大燕，就连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搭上了，如今整个顾家就剩下他一个人，他也是黄土都埋到了脖子根的年纪，一心一意就是想让尉迟燕重新登上皇位。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尉迟燕还觉得他是秦宜宁口中的那种人，那他这一生，究竟情何以堪！
秦宜宁见尉迟燕和 顾世雄的面色都与自己预期之中无异，无奈的叹了一声。
她与二人道别，便吩咐马车启程回府。
尉迟燕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的背影，许久才回过神来。再看霜打的茄子似的老臣，心里到底不落忍。
“顾老恩师，您是本王如今最信任，最亲近的人了，也是本王唯一的亲人，您自当要好生保重，将来本王还要依靠您！”
顾世雄闻言猛然抬头，仔细的观察尉迟燕的神色，见他颇为真诚，心里的郁闷才稍好一些。
而这时候的秦宜宁已经告诉钟大掌柜：“稍后命人去找一下赵家弟兄，让他们来府里一趟，咱们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第六百七十三章 送信
钟大掌柜当即精神一振。等候了这么多天，都只见秦宜宁让人安稳的施粥，不见有下一步的动作，他早就已经着急了！
钟大掌柜健步如飞的冲了出去，背影看起来就像个年轻小伙子。惹得秦宜宁禁不住失笑。
进屋里去配了两个刚睡醒的小家伙一会儿，外面就有人来禀告道：“王妃，忠顺亲王身边的侍卫回来了。”
秦宜宁听的眼睛一亮，急忙吩咐道：“快请进来！”
见冰糖还只顾抱着晗哥儿，笑着拉了她的手道：“陪我出去。”
“嗳。”冰糖不疑有他，将孩子放下了。
秦宜宁推着她走在前头，回头冲着寄云、纤云、秋露和连小粥挤了挤眼睛。
四人对视了一眼，心下都明白过来，忍俊不禁的催着冰糖：“快去快去，说不得是虎子回来了。”
冰糖被说的羞恼，回头等着秦宜宁和其他四人，“你们几个小蹄子，都不是好人！你们怎么知道是虎子要回来！”
秦宜宁忍俊不禁，揽着冰糖的肩膀一路往外，轻声笑道：“好妹妹别恼，我这也是猜的，想来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虎子随着王爷出门，道现在不也等于过去六载了？”
“王妃也跟着他们不当好人！”冰糖耳根子都红了，一跺脚，快步跑了出去。
秦宜宁回头笑道：“你们几个也是的，明知道冰糖面皮薄，秋露、寄云和纤云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寻个好婆家，到时候就不怕她打趣你们了？”
寄云、纤云和秋露被说的脸都红了，催着秦宜宁出去：“还说别人，王妃是最坏的一个！”
秦宜宁与他们说笑着出了门，到了前厅，正瞧见虎子站的身姿笔挺的戳在地当中，目不斜视的盯着首位黄花梨木官帽椅，冰糖则是站在主位后的位置低垂眉目，头也不抬一下。
但二人分明都在用眼角余光看着彼此。
秦宜宁乐不可支。
这俩人，这是相面呢。
秦宜宁怕他们俩人脸皮薄，也不戳破，就笑着走向主位。
听见脚步声，虎子神色一整，拱手单膝跪地行礼：“见过王妃！”
“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何须多礼。”秦宜宁摆摆手，在主位坐下了，“你也坐，冰糖上点心和茶来。一路赶回来，想必虎子还饿着肚子呢。”
“是。”
冰糖暗地里松了口气，她早就担心虎子饿肚子了。
虎子咧嘴一笑，白牙整齐，眼睛都笑弯了：“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
话虽说的自然，人却是在最末位端正的坐下了，身姿依旧笔直，足可见军中养成的习惯已经根深蒂固。
冰糖不多时就端来了一个黑漆双梁托盘，上头放着一碟云片糕，一碟红枣糕，一壶枸杞花茶，都是虎子爱吃的。
秦宜宁笑道：“你先吃着，垫垫肚子咱们再说。”
“嗳！”虎子也不跟秦宜宁客气，他快马加鞭赶回来，也着实是饿了，这会子龇牙嘻嘻笑着，大手端起一碟点心抓了就往嘴里塞，吃的狼吞虎咽。
冰糖被他的吃相震惊了，心里又有几分疼惜，忙给他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虎子心花怒放的去接茶盏，指头碰到了冰糖纤细微凉的指尖，心神荡漾又甜蜜，简直要比口中的点心还要甜了。
他笑着说了句：“多谢。”糕点渣都喷了出来，似是惊觉不雅观，忙讪讪的捂嘴，灌了一口茶将口中的点心顺了下去。
秦宜宁看着他们俩一个吃点心喝茶，一个目光温柔的在一旁执壶续茶，那一片的空气都变的甜蜜浓稠起来，她心里的担忧和犹豫就去了几分。
这世上，贫穷、喷嚏和爱情是最无法掩饰的。
冰糖是个苦命的姑娘，她心里将她当做妹妹一样，能看到他们感情这么好，秦宜宁也能放心将冰糖交给虎子了。
虎子用罢了点心，冰糖也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便端着托盘退了下去。
虎子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呈给了秦宜宁。
“王妃，这是王爷给您的，军营里一切都好，王爷说就是有点想您还有昭哥儿、晗哥儿了。”
秦宜宁笑着拿出信纸，展开来先快速的浏览了一遍。
与其说这是一封报平安的信，不如说这是一封情书。整整两页纸，只有几句话是说军营情况安好，他自己也很好，身体棒，饭进的也香，剩下的都在诉说相思之情。
秦宜宁看的脸都红了，赶忙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
“家里也一切都好。你回去告诉王爷，不用担心，昭哥儿和晗哥儿也很好，小孩子长得快，这两天似乎又长开了一些，我看昭哥儿的眼睛越来越像王爷了，晗哥儿的嘴巴也像他，总之一切都很好，让王爷不要挂心，专心处理军中之事，早日回来。”
虎子点着头，笑道：“王妃要不要给王爷写封信什么的？”
秦宜宁一想刚才那封全是情话的信，脸上就发热，让她写信，难道也要写这种话？
想拒绝，又想着逄枭在那边或许就眼巴巴的等着她的回信呢，思及此处，秦宜宁便叫了冰糖去拿笔墨来，随即笑道：“我单独想想写什么，你们都先下去吧。”
冰糖脸腾的红了，嗫喏道：“王妃，我还是留下帮您磨墨吧。”
秦宜宁笑道：“不用，我还要仔细想想写什么。”
“是啊，要不咱俩出去转转。”虎子厚着脸皮发出邀请。
冰糖气的踩了他一脚，明知道秦宜宁是故意给他们制造说话的机会，又羞窘，却也抵不住诱惑，只能发泄在虎子身上，转身出去了。
虎子被踩的心花怒放，挠着头对秦宜宁笑，转而就快步追了出去：“嗳，唐萌萌，你等等我！”声音渐远。
秦宜宁听的笑起来。
冰糖闺名唐萌，当初留在她身边时也是为了避人耳目才改了名字，如今有个人能够满心欢喜的叫她的闺名，她也会开心吧？
秦宜宁将逄枭的信拿出来，仔细的看了一遍，被他那些诉衷肠的话惹得脸热，却也仔细将他的字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力透纸背，铁画银钩，没见半分疲软，也没有用他人代笔，可见他并未受什么伤。
秦宜宁放下了心，便铺开纸，磨好墨，仔细的写起回信。间或还能听到门外冰糖和虎子在低声嘀嘀咕咕。
而外面的冰糖，将怀中两个粗陶长颈瓶塞给了虎子。

第六百七十四章 胆大
虎子惊讶的看着那两个瓶子，傻笑着道：“嘿嘿，这多不好意思，你看我回来一趟，也没给你带什么，你反倒给我吃的。”
冰糖翻了个白眼，“这是药。”
“你配的药一定特别好吃。”
冰糖嘴角抽了抽，拉着虎子的袖子到一边，低声道：“这是王爷让我帮忙配置的一些药，不是给你的。你待会儿回去帮我给王爷，吃法我都写在纸条上塞进瓶子里了。”
虎子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但听说是逄枭要的，也不做多想，就将药瓶塞进了怀里。
冰糖又低声道：“这药的事不要给王妃知道了。王妃担心王爷，若是知道王爷要了药去，一定会多想的，徒惹得她担心，对身体不好。”
“好。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我都听你的。”虎子涎着脸去拉冰糖的手，“你看你，手都冻凉了，我给你暖和暖和。”
冰糖翻了个白眼，使劲抽了抽，却没能将手出来，红着脸又与虎子说起话来。
屋内的秦宜宁专注的写起来回信。
她不像逄枭，能厚脸皮的说那么多情话，她也不想让身边的这些琐事影响了逄枭的心情，所以她只选开心的事说，着重说了两个孩子的情况，整篇信都透着淡淡的温馨，还有未曾付诸于口的思念。
当虎子将秦宜宁的回信乘上时，逄枭正面沉似水的负手站在校场边，看着邓敏昌带领平南军一伍的兄弟们操练。
相较于虎贲军，平南军不论是单兵作战能力，还是整体的阵法配合，亦或是士气和将士们的信念毅力，都要差了一大截。
逄枭常年带兵，心里自然有一杆秤，若是这支队伍和虎贲军遇上，虎贲军的十万人只来两万，他就有把握将这支号称十几万大军的队伍打的毫无胜算。
逄枭心里已经有了练兵的法子，只是整肃军心却不是一两天能做到的，首先要掰正过来的，就是平南将军邓敏昌。
他来到军营时，邓敏昌正在主帐中搂着两个打扮成小卒的美人儿喝的颠三倒四，就算亲爹来了怕都认不出了。
他的帐子不像一军主帅居住的，却像是个膏粱纨袴之辈所用。里面的物件摆设，除了金银就是玉器，有吃不完的美酒美食，竟还有两个美貌的婢女做小兵的打扮跟着贴身伺候！
他的家眷都不曾带来呢，邓敏昌居然该在军营里藏了两个女人！
逄枭在邓敏昌酒醉时并未发作，第二天邓敏昌酒醒了，他也没有责骂半分，只是叫了队伍出来拉练。
这一练兵，更是稀里哗啦，竟有的兵连寻常的对练都撑不住，包括邓敏昌！
逄枭便一直压着火，认真的带兵练兵。
而这些军中稍有地位的将军、校尉，似乎将他当成了软柿子，公然抗命的有之，阳奉阴违背后说小话的也有之！
逄枭一直隐忍，将他们的胆子酿的越来越大，到昨天那群家伙终于毫无顾忌的犯了军规，大白天的就开始吃酒欢歌，劝说了几句居然还动手打人。
逄枭当即就下军令，将那些烂醉如泥的汉子绑了等他们酒醒发落，而那些还没喝的特别醉，知道自己犯了事儿的，逄枭索性将他们都军棍伺候了一番，醉酒的那些醒了也同样吃了棍子炖肉。
法不责众？
不存在的！
被收拾了一顿的刺儿头们，今天一大早就被逄枭提到了校场上，这群家伙还有人不服气，逄枭索性用拳头教导了他们，直将人打的心服口服，这才顺利的练起兵来。
寒风凛冽，邓敏昌和一众士兵们头上的热汗遇上冷空气都化作了白雾。
逄枭抿着唇望着眼前这一切，心里虽然还是不满意，但是好歹这群家伙有点兵样子了。就连那些今日没有被连到的队伍，如今都小心的列队站在校场旁边，由各自的伍长和上官带领着观看邓将军操练。
逄枭结果虎子递来的信，看到信封上秦宜宁那熟悉的娟秀字迹是，不由得挑起了嘴角。但他并未当场就看信，而是等到操练的时间结束，回到帐中，才迫不及待的撕开了信封。
秦宜宁虽然没有说什么婉转呢喃的情话，可她写的那些琐碎的家里事，却让逄枭一颗心都被泡进了温水里一样，暖暖的眷恋缠绕着他的心，让他在这一刻特别想念秦宜宁，特别想回家，想抱抱秦宜宁，抱抱孩子。
逄枭用罢了粗糙的晚饭，直到睡前都一直在是看着这封信。翻来覆去的看，又趁着没人时候将信纸凑在鼻端嗅嗅，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似乎闻到了秦宜宁身上淡淡的茉莉花清香身和她特有的体香，以及两个孩子身上的乳香。
直到看到了大半夜，灯光暗淡下去，他也昏昏欲睡时，帐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逄枭警觉的一跃而起，手中已持了匕首。身
“王爷。”
听见是虎子的声音，逄枭才放松了紧绷的肌肉，“进来。”
虎子快步进了门低声道：“王爷，家里咱们的人穿了信儿来。”说着递上一张字条。
逄枭在家里留的侍卫只是单纯保护秦宜宁的，他信任秦宜宁，当然不会让自己的人去监视自己的媳妇，是以这些人居然会传消息来，逄枭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焦急的打开字条，这一看不要紧，当场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丫头！胆子不小啊！竟学会去逛妓
院了！”
“啥？”虎子瞠目结舌，“这，这王妃单子也太大了吧，一个女人，去逛妓
院？”
逄枭斜睨虎子：“甭说我媳妇，你家冰糖也去了。”
虎子：……
“额，爷，我看他们必定是有什么正经事情要做。我今儿回去，家里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王妃性子独立，许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您自个儿做呢。”
“不光是宜姐儿，她们主仆都是这样。”逄枭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心说你少说我媳妇，你媳妇还瞒着你帮我制药呢！
“去查一查，到底怎么回事。”
“是。”
逄枭不方便离开军营，虎子却可以，他立即令名，飞快的离开了军营。
——
旧都最大的花楼怡翠阁，今日迎来了一位新晋知名的贵客。
怡翠阁的老鸨子眼瞧着大茶壶领进来的这位爷，不由得暧昧的笑起来。
即便是办粥厂做善事的大善人，不也是个爷们儿嘛！哪里有男人离得开女人的？
“这位爷，您往里头请。”
“嗯。”
赵万金冷着脸避开浑身飘着香风的老鸨。
老鸨一侧身，便将看见了赵万金身后的人。
哎呦！好俊的公子！老鸨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俊的公子呢！虽然看起来有些女气阴柔，但看他那身华贵的在穿着，必定是非富即贵！
老鸨眼珠一转就明白了。
她就说嘛。施粥那么多天，得多有钱才办得到？再说就算人有心做善事，也不会蠢到倾家荡产，能付出做善事的银子，一定对于人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身这位“钱贵”钱大善人瞧着对这位俊后生很敬重似的，看来他们是主从关系。
或许这粥厂背后正是因为有这位俏公子家里给银子才能开下去呢。
老鸨正看不够似的上上下下的打量那位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公子，几个护卫就都不悦的将刀子似的眼神直扎了过来，将老鸨吓得赶紧低头。
“爷们可有相好的姑娘？”
赵万金道：“选你们最华丽的包间，上最好的酒菜，选最美的姑娘来。”想了想，又将老鸨拉倒一旁，塞给她一个银元宝道：“找几个干干净净的姑娘来。明白么？”
老鸨抬头，看着赵万金那神色，心里立即明白了。
弄不好，那个漂亮公子是来开荤的？
怡翠阁里现在只有一个还未曾破瓜的姑娘，但那是高公子看上的人，老鸨便有些犹豫。
赵万金又扔给她一个银元宝：“怎么，有难度？”
两个沉甸甸的银元宝，压的老鸨眼睛都亮了。
赵万金伸手作势要将元宝拿回来。
老鸨哪里舍得？赶忙往鼓鼓囊囊的怀里揣，堆笑道：“没难度，没难度！咱们开门做生意的，怎么也要让贵客宾至如归啊！您几位往里头请。”
回头又招呼起来：“姑娘们，快来伺候着。”
一时间，二楼最大的包间就热闹起来。
那公子自然是秦宜宁女扮男装假扮的。
她对这类风月场所并不陌生，毕竟从前她的产业就有这种地方。因为这里的女子惯与男人打交道，她怕让人看出破绽，所以还特地让冰糖仔细帮她改扮了一番，但求让人认不出是女子，也看不出是她来。
她现在板着脸，一双插鬓的剑眉蹙着，身姿笔挺的坐在了一道珠帘相隔的里间。
本来就在哺乳期，她为了扮男装束胸还紧了一些，若是不坐的笔直笔直，她都有一种快被勒的窒息的感觉。
赵万金、赵一诺兄弟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其余的护卫都站在了秦宜宁身后。
这时老鸨就招呼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撩珠帘走了进来，一阵香风扑面而来，熏的秦宜宁差点打喷嚏。
那老鸨一瞧屋内这些人坐下的阵仗，就知道自己猜想的没错，忙将身边一个穿了一身洋红色纱衣的秀丽女子推了出来。

第六百七十五章 求助
“这是我们怡翠阁新来的腊梅姑娘，这可是正经大家闺秀出身，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最是解风情的一朵解语花儿了。”
老鸨挤眉弄眼的将腊梅推到了秦宜宁身边。
秦宜宁抬眸看了看，很自然的侧身让开了一个位置，拉着腊梅挨着自己坐下。
老鸨一瞧俏公子动了心，立即眉开眼笑的看了赵万金一眼，随即嘱咐其他姑娘：“好生伺候着几位爷。”
赵万金好笑的又丢给她一锭银子，老鸨立即千恩万谢，退了下去。
赵万金和赵一诺其实都是风月场中的老手，只不过秦宜宁就在他们身边，他们也不好施展。
“各位妹妹，可擅长唱曲儿？”赵万金大手摸了一把身边的一位红衣姑娘。
那姑娘察言观色，见面前这汉子和身边那个儒雅一些的男子似乎都对最为年轻的俏公子颇忌惮，他们这些人想往公子身边凑都被阻拦下来，她就知道今日这几位或许是来谈生意的，并不是纯粹来取乐的。
红衣姑娘就识趣的笑道：“回大爷的话，姐妹们别的本事没有，弹琴唱曲儿却是看家本领，若是大爷喜欢，妹妹们就献丑一曲。”
“好，好。”赵万金早就被那柔媚的声音勾的骨酥，若再留几个姑娘在身边，岂不是要在盟主跟前出丑？
是以赵万金大方的打赏了几位姑娘，红衣姑娘就带着头站起身。
那位腊梅姑娘也松了口气似的从秦宜宁的身边站起来，要随着一同出去。
秦宜宁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将人大力的往怀里一带。
腊梅惊呼了一声，跌坐在秦宜宁身边。
红衣女子几人有些惊讶，却也了然，看来这位小公子是看上了新来的腊梅，大家就都知趣的退到了一帘之隔的外间，配合着弹奏起拿手的曲子来。
腊梅正是被高公子逼迫的家破人亡的于姑娘，此时她雪白一截儿皓腕被秦宜宁紧紧抓着，又羞又恼的同时，却也有一种宿命之感。
难道这就是她的命吗？难道真的躲不过吗？
高少爷打的什么心思，她心里清清楚楚。她甚至怀疑父亲的案子，就是高少爷私下里做的。因为在旧都这个地方，高典史要做这等手脚几乎是动一动嘴皮子，下面就有不少的泼皮为了各种原因去帮他做这种“脏活”。
若只是她自己，她宁可一头碰死，也不想做这种伺候男人的勾当。可是妹妹还被老鸨关着，若是她不好生听话，她很难想象妹妹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不能死，就只能努力的活，只有活着，才能看顾好妹妹，才能让已经惨死的父母九泉之下安息。
腊梅的眼中蓄满了泪，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这一副要哭不哭，想笑又笑不出的模样，着实是我见犹怜。
秦宜宁思及此女子的身世，不由叹息一声，也不想继续吓她，便以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腊梅的手背。
待到腊梅被她吸引了注意，抬眸看来时，秦宜宁方才点了腊梅手背的纤细指头便抬起来，轻轻拂过了自己白皙的耳垂。
腊梅定睛一看，忽然睁大了眼。
怪道这位公子生的如此俊俏，他有耳洞！竟然是个女子假扮的吗！
她含着眼泪还惊讶的瞪圆眼睛，那模样着实可爱。
秦宜宁莞尔一笑，眼角眉皆是绮丽的风情，偏偏她将眉描粗，画成了修长入鬓的剑眉，眼尾也略微画的狭长上挑，没有了女子的柔媚，反倒是雌雄莫辨的硬朗。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显得他有几分雅痞的味道。
腊梅当即看的呆了。想不到如此俊俏的郎君，竟是个女子假扮的！
她紧绷着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呆愣了许久才渐渐回了神，这才发现自己背脊上出的汗都将亵衣湿透了。
“这位……公子，您……”腊梅的嗓音沙哑的仿若被砂纸摩擦过。
秦宜宁却摆手打断了她的声音，笑着仰起下颌，指了指外面的方向。
腊梅立即明白，这是怕他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叫外面那些人听了去。
她立即闭了嘴。
可是她又不认识这位姑娘，又不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就算她不是个男人，不能真的叫她去伺候，但她也不相信她的到来会完全没有目的。
她一个寻常人家的闺女，又有什么值得人看中的呢？
腊梅低着头，忐忑的再度攥紧了粉拳。
秦宜宁见她紧张，也不与她多交流，以免惊弓之鸟似的姑娘引起旁人的注目和怀疑。
秦宜宁便与赵万金和赵一诺兄弟一同吃起酒菜来，她不好多开口，以免让人听出破绽，赵万金和赵一诺弟兄就高谈阔论，讨论发现下的时局，政策，还有旧都之中粥厂之事接下来的安排。
俨然一副谈生意的模样。
腊梅这才知道，这位看起来有几分儒雅，但本质上还是个糙汉子的富贵老爷，就是现在城中出了名的钱大善人。
腊梅的眼睛倏然一亮，对未来燃起了几分期望。
这位钱大善人心底这么好，如果求他，是不是就能有希望逃出魔爪？就算不行，至少能救妹妹于水火啊！
思及此处，腊梅就仿佛你谁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起身对着赵万金就跪了下去。双膝在木质的地板上碰出很大一声，将外面弹奏曲子的都吓了一跳。
“这位大爷，小女子求您救命啊！”
赵万金闻言看了秦宜宁一眼，在秦宜宁微微颔首之后，才沉声道：“小娘子，你何出此言啊，我不过是个商人，充其量有几个臭钱，又没权又没势的，我能怎么救你的命？还是说，你想让我赎你出去？”
这话停在腊梅耳中，就像有人往她的脸上扇巴掌。
她的确是存了这个心思的。可是现在一想，她与这位钱大善人非亲非故，又是初次见面，她也不似楼里这些女子这般懂得魅惑人心，又不屑如此做法，她难道能让人白白的出银子来赎她出去？凭什么？
腊梅吞下了苦涩，流着泪道：“大爷，我已经是这样了，无所谓了，但是我家被奸人所害，家破人亡，就只剩下我与妹妹相依为命，如今我八岁的妹妹被困在这座楼中，她还那么小，她的人生还没开始啊！求大爷行行好，买了她吧！去您家里做个烧火丫头都比在这楼里好！小女子这辈子无以为报，来生做牛做马报答大爷！”

第六百七十六章 高少爷
腊梅的哭诉字字泣血，就算那些不了解她家中情况之人，听了这一番话也不免会动恻隐之心。这女子为了妹妹，已是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
赵万金皱着眉，沉声问道：“你苦衷我也能够理解，只是你我素未谋面，我也并不了解你所说的那些情况，奸人所害之类是否属实。”
腊梅点头，抹着眼泪道：“不怪大爷有此一问，的确是小女子唐突了。小女子姓于，名拾芳，家父家母开了个笔墨铺子，养活我与妹妹，虽算不得大富大贵，日子也是平淡和美。
“谁知道后来，我就遇上了高少爷了。高少爷是本地典史的独子，颇有些能量，时常做一些混账事，强抢民女都是有的。
“他起初动不动就来我家铺子里，偏要见我一面才肯离开。我爹不论是客气的回绝，还是严词拒绝，在高少爷面前一律都没有用。高少爷还命人翻墙来我家院子里，掳我出去，幸亏被我家养的大狗给咬了出去……”
“高少爷几次尝试不成，就更加变本加厉的来我家骚扰，我们烦不胜烦，打算外兑铺子离开这里，谁知道我家里就摊上官司了。他们非说我爹杀了人，我爹是个老实人，这辈子杀只鸡都要愧疚好几天，哪里会杀人？他不肯认罪，竟被强行逼供，当场给打死了！我娘听了消息，当场就昏死过去，躺了没几天，也撒手去了，就留下我们姐妹两人！”
于拾芳说到这里，泪如雨下，抽噎的话几乎都快说不清楚。
她讲述的这些，将屋内所有人听的都心情沉重不已，就连屋外那些原本吹拉弹唱的姑娘们也都心下恻然。
但凡是被卖到这里来的女子，谁的心里没有一本苦涩的账？
于拾芳哭了很久，才继续道：“衙门里判我爹有罪，让我们赔补死者家孤儿寡母的孙氏，将我家铺子都给没收了，还说银子不够，最后强行将我与妹妹都卖给了怡翠阁。我不肯从命，他们就以我妹妹来威胁我……大爷，小女子说的话句句属实，若有半个字虚假，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发了毒誓，于拾芳意识到自己说话太过狠厉，生怕惹了贵人们觉得晦气，又强迫自己挤出个笑容来：“我不求大爷恕我，我已经是这样了，横竖都是这么回事了。可我妹妹她还小啊！我不能让我妹妹毁在这里，就算让她出去讨饭吃，也好过现在这般！求求大爷，救救我妹妹！救救我妹妹！”
于拾芳说着，砰砰的给三人磕起头来。因为太过用力，没两下额头上就已是一片乌青。
秦宜宁听过于拾芳的陈述，确定她的话与钟大掌柜调查来的那些并无出入，想救她的心思就更加坚定了。
她看了赵万金一眼。赵万金立即会意，道：“我明白了，你先起来吧。”
于拾芳额头乌青，满脸的泪水糊花了一张小脸。没有得到确切肯定的回答，她很焦急。她真的期待着面前的人能够点头答应下来，可是她也知道，非亲非故，人家又不欠她什么，看这几位的模样，想来也是富贵人家出身，家里不会缺少仆婢的，一个八岁的丫头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更何况，从这里赎个八岁的女孩子出去，可比从人牙子手里买下人要贵不知道多少倍，若是缺下人，人家难道不会找人牙子去选身世干净没麻烦的？
思及此处，于拾芳已是心灰意冷，她明白自己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也不能因为自己可怜，就强迫别人必须来帮她。
于拾芳绝望的闭了闭眼，行了一个大礼道：“小女子不懂事，情急之下给几位大爷添麻烦了。请大爷们不要见怪。”说罢就依言站起身退到几人身后角落，整理自己。
赵万金和赵一诺都叹了口气，他们虽然曾经是占山为王的匪类，却也坚信盗亦有道的原则，从未害过老实的百姓。像高少爷做的这种事，若是放在他们山上被兄弟们知道了，那是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是以此时见于拾芳如此知趣，实则已心灰意冷，二人就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秦宜宁。
秦宜宁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救于拾芳，自然而然便点了点头。
赵万金悄然松了一口气，转而唤道：“于姑娘，你……”
话没说完，却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老鸨那黏腻之中又透出几分无奈和惶恐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哎呦，高少爷您可别这么说，我们那里敢呦！”
“不敢？本公子早就说过，腊梅姑娘早晚是本公子的人，早晚都要赎她出去的，银子给了你，你也答应的好好的，为何出尔反尔？”质问她的是个略有些尖锐的男声。
老鸨道：“公子爷，您真是说笑了，我们这地儿再怎么不入眼，可也是要开门做生意的，不然楼里的姑娘们难道要喝西北风不成？您大人大量，就体谅则个，再说今儿腊梅只是来陪着吃一杯酒，唱一首小曲儿，也没人要与她过夜啊，腊梅还是给您留着的呢！”
“放你娘的屁！”
随着男子的一声呵骂，包厢门被一脚踹了开。
踹门的声音着实太大，将外间那些弹曲的姑娘都给吓的尖叫着四三逃窜。
赵万金眼里瞬间闪出了兴奋，摩拳擦掌的豁然起身，撩珠帘就去了外间。
“怎么，这位公子莫不是走错门了？”说着话，还上上下下打量了高少爷一遍。只见他面容平凡，油头粉面，身着毛领子大氅，戴着一顶暖帽，帽沿上还插着一朵杨粉色的宫花，那模样真是要多艳俗就有多艳俗。
高少爷冷笑了一声，盘着手仰头看比他高了不少的赵万金，嗤笑了一声：“本公子还当是个什么厉害的大人物，原来是个没名没姓的东西。”
老鸨被唬的浑身发抖，刚想开口介绍赵万金，就被高少爷摆手打断了。
“不用你介绍，本少爷没兴趣搭理不相干的人。”说着傲慢的一抬下巴，“你，把腊梅叫出来。本公子不与你计较。”

第六百七十七章 打残（一）
赵万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油头粉面、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公子哥儿，为非作歹时能耐比谁的都大，可真的叫他做起事来，却是什么都办不成，也只能仗着老子娘的本事去欺负一些平头百姓。
那于姑娘一家的惨事已经板上钉钉就是高典史与高少爷所为，这泼皮竟还能腆着脸来要人？
赵万金袖子里的拳头握了握，冷笑道：“这位爷，就算你出身富贵，也要讲道理不是？大家都是来寻乐子的，再说凡事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咱们自个儿玩自个儿的，你可别过了界。”
“你算老几？”高少爷啐了一口，“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旧都一亩三分地上是谁说了算！”
高少爷盘着手上上下下打量起赵万金，轻蔑的道：“看来你也不是本地人，一股穷乡僻壤来的土包子气，指甲缝里的黑泥是不是都没挖干净呢？就敢来跟你高爷爷挺腰子！”
回头对着身后随从一摆手，“告诉他们，你高爷爷是个什么来头！”
高少爷身后跟了两个小厮，四个高壮的护卫，这时为首那看着颇为机灵的小厮就大步走到最前，趾高气昂的道：“听着，我们家少爷乃是高典史家里的公子！”
说罢就仰着下巴，一副等着看众人吃瘪的表情。
谁知等了半晌也没等到赵万金有什么惧怕之意，反而还冷笑起来，颇不将高少爷放在眼里。
小厮气急了，指着赵万金骂道：“你这个人，怎么不知道好歹！肯对你报家门那是瞧得起你！识相的，就赶紧把腊梅交出来！否则真的惹怒了我们家少爷，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我家老爷让你在大周朝都过不下去你信不信！”
“嘿！我还真的就不相信！”
赵万金掰着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你们家少爷难道还是皇太子不成？就算是太子，也没听说过什么皇上能为了儿子就不讲道理的！
“旧都是大周朝的地盘儿，可也是归顺大周的大燕朝曾经的国都！怎么你们那么大的能量，难道，你们还与大燕原本的皇室有关，对今上还存了不臣之心吗！”
赵万金虽然粗，却也是粗中有细，就算是此时有几分强词夺理的嫌疑，依旧将对方说的哑口无言。
高少爷被气的脸色涨红，大怒的指着赵万金骂道：“好啊，哪里来的无赖，跟你要我的腊梅你不肯交出来，居然还敢诬赖我们家！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腊梅是你的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要人？腊梅是我先来，我先点了的！你高少爷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如此不讲道理横插一脚！”
“腊梅是我相好！若论起来你还要称呼我一声哥哥呢！你自己去问腊梅，是谁先与她相识的！”
高少爷耍起了无赖，就这么与赵万金吵了起来。赵万金也不甘示弱，有秦宜宁吩咐的话在，他自然也是毫无顾忌。
高少爷是个骄纵之人，在旧都横行霸道惯了，哪里是会让着人的？从来也都是旁人礼让他。这次终于遇上大个子不将他当一回事，高少爷的怒气被挑的高涨，怒急之下当即吩咐身后的护卫：“给我动手！打死这个不知深浅的东西，打死了算我的！”
“是，少爷！”
护卫和小厮随跟着高少爷行事就没少助纣为虐，动手打人都已是家常便饭，方才高少爷与人争吵，他们就已经有些摩拳擦掌了，这会子也不犹豫，立即就往赵万金身前冲了过来。
“啊！！”女子们被吓的四散逃窜。
“大爷，住手啊大爷，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
老鸨是提着胆子上前来劝解，砸坏了东西是小事，若是真有哪一方受了伤，那可就是大事了！不论是高少爷，还是这位钱大善人，那都是她们这种小人物惹不起的！
只是老鸨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拉架拉不开，叫嚷人家又不肯听，她也只能急的干瞪眼，眼瞧着椅子被踹断了一条腿，桌上的瓷器和被姑娘们丢下的乐器都被人推翻在地来回踩踏，老鸨的心都在滴血。
“哎呀，哎呀，这可怎么是好啊！都住手，快住手吧！”
高少爷原本已觉得胜券在握。毕竟他带了六个人来，那几个的身手他都是知道的，实在不行他自己也是可以下场拼上一拼的。
可谁料想，这大个子看起来是个草包，实际上手上功夫却很厉害，左一拳将小厮打倒在地，抱着肚子满地打滚爬不起来。右一拳直奔护卫的面门，高少爷原本还觉得十分厉害的护卫，在这人面前竟像个反应迟钝的傻子，就那么眼瞧着他挨了拳头，鼻梁被打歪，鼻血窜流了满襟。
这一个人就打出了一群人的气势，三下五除二就将高少爷身边的人都给撂倒了。
高少爷当真气急了，挽着袖子就抄起一把椅子，从赵万金的背后偷袭。
赵万金刀口舔血的人，岂能发现不了这一茬？立刻侧身避开那一击，回身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赵万金是衡量过力道的，不至于将人一下就踹死，致残却是极有可能的，更何况赵万金嫉恶如仇，最看不惯这种欺负女人的地痞流氓，踹时脚就往下移了一些，直接踹在了这人的要紧部位。
一瞬间，高少爷疼的话都说不出来，脸色发紫的抱着下身，蜷缩着满地打滚，不过眨眼时间，就发出了犹如杀猪一般的惨嚎。
“啊——！”
所有人都被吓傻了，那些躲在桌子底、柜子后的姑娘们一个个面容呆滞，老鸨则是一拍大腿，大叫了一声：“这可怎么得了！”慌慌张张的就叫人去找大夫。
高少爷的六个手下一个个鼻青脸肿的爬起来，眼瞧着少爷捂着那处痛苦的打滚，下的魂都快飞了，也等不及老鸨请大夫来，立即就拆下来一块门板，抬着高少爷往外头飞奔而去。
喧闹一时的房间恢复了寂静。
只是老鸨以及姑娘们都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老鸨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想着自己可不要惹了这件事，想斥责钱大善人几句，想起人家钵大的拳头，又立即惧了。
老鸨无奈，带着姑娘们赶紧出去了。
赵万金这才轻松的拍拍手，一撩帘子回了里间，“幸不辱命。”

第六百七十八章 打残（二）
秦宜宁是面色淡然的点了点头，仿佛将赵万金打残、打死她都毫不在意。起身掸了掸衣袖，接过披风来披在肩头，转而便对赵万金道：“咱们走吧。”
“是。”赵万金和赵一诺带头应是。
于拾芳面色惨白，已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求救还没成功，想不到这些人竟然将高少爷都给打了，看样子打的还很严重。
高典史那般疼爱高少爷，对他简直是毫无原则的言听计从，如果知道高少爷来怡翠阁为的是寻她，且还是因为她争风吃醋才与人起了争执，别的不用说，她与妹妹是一定不用活了。
于拾芳绝望的完全不知如何是好，这一瞬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难道他们姐妹就是这样的命运？
若真的注定要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她们随着爹娘一道去了，反而留下她们在人世间受种种苦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这一刻的于拾芳，脑子里已经是全然的绝望，已对秦宜宁这一行人，真的不敢再抱任何的希望。
谁知不过眨眼间，她的肩头就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于拾芳呆滞的回头，对上了一双如水般温柔的眸子。
“你……”
“你怎么了？”秦宜宁见于拾芳那般了无生趣的模样，不由得担忧的道，“你不跟着我们去见老鸨，赎出你妹妹吗？”
于拾芳呆愣当场，耳中嗡鸣，许久都没回过神。
“您，您是说……”
“随我走吧。”秦宜宁笑了笑，“难道你想与你妹妹留在这里？”
“不，当然不是！可是您怎么会……”
“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们的。”秦宜宁微笑着安抚她，就像安抚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
于拾芳黯然的眼中骤然映出光芒，她虽不知这位是何来历，可是她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她不惧怕高少爷。这里毕竟是旧都，什么样的达官贵人没有？说不定这位是哪一家的大小姐，出门游玩来的呢。于拾芳满含期待的双眸水盈盈的看着秦宜宁，似乎生怕她什么时候就会反悔。
秦宜宁好笑的摇摇头，就对赵万金和赵一诺兄弟点了下头。
兄弟二人都立即明白，立即命人去请老鸨来。
老鸨这时坐在一层大厅的角落里吃着热茶生闷气。
他们做这一行的，最惧怕的就是被牵扯进达官贵人的纷争里，一不留神就可能闹的生意都做不下去。如今天这般，客人将地头蛇的儿子给揍了，说不得最后还是他们楼里遭殃，被勒令关门大吉都是有可能的。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鸨长吁短叹，拿起烟斗来想抽一袋烟，可烦躁之下，烟丝都装不好，气得她将烟斗随手丢在一旁。
大厅里依旧有喧哗之声，方才众人合力抬着门板将高少爷送医的场面有许多人都看见了，此时众人大多都在议论此事。
赵万金寻下楼来，在角落处找到了老鸨。
一看到赵万金那张还算和气的脸，老鸨立即想起方才这人在楼上抖了多大的威风，不由唬的浑身都紧绷了起来，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的问：
“这位……爷，您有何吩咐？”
“跟我来。”赵万金撂下一句，转身蹬蹬的踏着木质的台阶上了楼。
老鸨紧张的原地怔愣了好半晌，思考了一番自己若是不跟上会有什么后果，这才犹犹豫豫的提着裙摆，扭腰摆臀慢吞吞的上了楼。
来到方才的包间，进门便看到了刚才的一地狼藉。
老鸨的紧张更甚，对上坐在中间那俊俏公子的视线，完全不敢多看，垂下眼福了福：“公子爷，您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这位一看就不是个善茬，但怡翠阁里都是女流之辈，他总不会为难女人吧？
秦宜宁沉着脸搂着于拾芳的腰，让于拾芳坐在自己的身边。
赵万金就道：“说吧，腊梅姑娘和她亲妹子的赎身银子，多少？”
老鸨看了看赵万金，脑海中已经想象出许多种猜测，眼珠一转道：“哎呦，这位爷，您的眼光实在是好。”
比这大拇指，老鸨吹嘘道：“这腊梅姑娘和她亲妹子，可都是我们怡翠阁里使了大钱来教导的，腊梅姑娘出落的好，本身又是个千金小姐，她那小妹子正是个合适调
教的年纪。我这还真舍不得放人走呢。”
这就是巧舌如簧的打算就低起价了。
赵万金冷笑，一把就掐住了老鸨子的脖子。
“你这老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你这样的，恐怕逼良为娼的事就没少做！今儿我就宰了你为民除害，看你还懂事不懂事！”
老鸨被吓得脸色惨白，双手用力的去抓赵万金的袖子，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翻着白眼努力的道：“我，我放人，我，懂事，懂事！”
赵万金将人一甩，冷笑道：“看来你也不是太笨，还不将腊梅姑娘的妹妹带过来！”
“是，是。”老鸨回头吩咐了躲在门口看热闹的龟公。
龟公被吓的小腿都快抽筋，得了吩咐急忙的去寻人，不多时就领回个穿了绿缎子夹袄，梳双环髻，头上还插了两朵红色宫花的漂亮小姑娘。
才八岁的小姑娘，显然是被吓坏了，进了门头都不敢抬，哆哆嗦嗦的缩在角落，压根就没发现自己的姐姐。
于拾芳一看妹妹这样，抽噎了一声，快步上前去一把就将妹妹紧紧的抱住。
“没事了，别怕，没事了！”
于拾蕊被姐姐抱住，好半晌眼神才恢复了清明，惊喜又恐惧的掉着眼泪，只知道一声声的叫姐姐。
秦宜宁看这两人如此，面上便带了几分笑意。
赵万金推开老鸨子，恭敬的请秦宜宁先行。
秦宜宁便冷着脸走在前头，由着赵万金、赵一诺兄弟与一众弟兄带着于拾芳姐妹向外走起。
没给赎身银子，就这么将人抢走了，可那老鸨拦都不敢拦。待到人都走远了，才敢“哎呀”一声大哭起来。
楼里还有客人听了这丧气声音，推开窗子就大吼：“谁啊，哭丧呢！”说着茶碗就丢了出来。
老鸨捂着嘴不敢哭了，龟公和其他姑娘忙去赔笑脸道歉。
谁知道就在这时，楼下浩浩荡荡的闯进了一群汉子。为首的人横眉怒目，腰挂佩刀，正是高少爷的亲爹高典史。

第六百七十九章 打残（三）
怡翠阁外，秦宜宁登上马车，端坐在正中间的位置，赵万金、赵一诺兄弟一左一右坐在两侧。
收回看向怡翠阁正门的目光，赵一诺冷笑了一声：“那高典史看来也真是横行霸道惯了，想不到竟然这么快就亲自带着人来了。看这个架势，不像是来抓人的，倒像是来杀人的。”
“他家就这一棵独苗，我那一脚下去，恐怕高家这一支就要断子绝孙了，姓高的不疯了才怪。”
“大哥你也够狠的了，盟主只说打重一些，你可好，直接将他给废了。”
“那样的畜生我瞧着就来气，不趁机废了他，往后他一准儿还去害人。”
兄弟二人同时看向秦宜宁，其实心里也有些忐忑。
秦宜宁的确吩咐今天将事闹大，将那位纨绔大少爷好生收拾一顿。却没有说要让他断子绝孙，毕竟这种结果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会直接导致高典史对他们的恨意直线上升。
见他们都十分忐忑，秦宜宁好笑的道：“打都打了，事已如此，多想也没用处。”
“盟主，真是对不住。”赵万金挠了挠头，憨厚的笑道：“若不是我一时冲动，事情也就不会如此了。”
“不打紧。”秦宜宁道，“高少爷是罪有应得，你又不算是滥杀无辜，今天即便打死了他，也只能算作替天行道，这天下又少个败类而已。况且你只是踢残了他，不论咱们是不是废了他，高典史的怒气都足够他踩上我们设的套。”
赵万金听秦宜宁这么分析，着实松了一口气，
秦宜宁便道，“详细的计划我已经告诉你了。事情应该会照着咱们预想的方向发展，你只管依计行事便是。”
“知道了。盟主放心，这事儿我铁定给您办好。绝对不留漏洞。”
“那就好。明儿开始，粥厂里预备一些杂粮干粮，粥的粥再煮的稠些，再预备点酱瓜咸菜之类的分发下去。长时间吃不到盐，老百姓也都没力气，”
“是。”赵万金和赵一诺齐齐应是。
赵万金笑道：“盟主这么安排，大家伙儿吃着还不乐坏了。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施粥时还给配干粮和咸菜的。”
“不管怎么说，那也都是一件好事。”秦宜宁的心里其实是满足的，从前在山里生活时，她曾经无数次的期待过什么时候也能有人来梁城赈济一番，也能让她过的不要那么辛苦。不过期待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发生。
现在她有这个能力，田庄里的产出也不是不够，依着计划行事又能救出外婆，她何乐而不为？
赵万金与赵一诺都笑了起来。
马车往秦府行驶了一阵子，赵万金才问：“盟主，于家那两个姑娘你打算怎么处置？”
秦宜宁道：“既然已经将人救了，那么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们俩长得花朵儿似的，送出去保不齐又被拐子拐了，所以我打算将他们留在秦府做个婢女。也不知道他们愿意不愿意。”
“盟主宅心仁厚。”赵万金道，“他们怡翠阁都住过，如今能堂堂正正的做人，想必为奴为婢他们也不会抗拒的。”
“但愿如此吧。”秦宜宁也笑了笑，她已经不会期待和要求别人都按着自己的想法行事了，所以她也不打算强求于拾芳，“他们若是不愿意为奴婢，我也只好放他们走。他们离开我的身边，遭遇什么危险可就不可知了。留在我身边至少安全一些。当然，这些话咱们也不好多劝，免得有心人误解了，将我当成了人贩子，我岂不是冤。”
赵万金和赵一诺都被逗的笑起来。
回到秦府时已是戌时。夜风夹杂着雪花飘扬而下，落在一行人的头顶和肩膀，冷的秦宜宁不自禁打了个颤。
她没有直接去看两个孩子，怕将身上的冷意过给他们，将孩子们弄的病了。索性直接交了于拾芳、于拾蕊姐妹到跟前来说话。
于拾芳和于拾蕊已经洗了脸，换上了府里给下人们预备的绿色细棉布的短袄和同色的长裤，外头罩着浅粉色是对襟长比甲，见了秦宜宁，感激的跪下便拜。
于拾蕊见姐姐如此，自己也毕恭毕敬的行了大礼。
秦宜宁笑了一下，虽依旧穿着男装，声音已经恢复到平日里是的娇慵内敛，“都起来吧。休要再客气了。”
于拾芳见秦宜宁身着男装，慵懒的依着椅子扶手，她不见丝毫绞矫揉造作之气，这般出尘的气质，加上他们现在所在的府邸，若是猜不出秦宜宁是谁，那她可就白活了。
“多谢王妃救命之恩。”于拾芳拉着于拾蕊再度给秦宜宁行大礼。
于拾蕊没明白姐姐的意思，愣了一下才跟着道：“多谢王妃救命之恩。”
秦宜宁便让冰糖和寄云将两人搀起来。
“你们不要客气，这与我来说着实是顺带为之，往后你们有什么打算？”秦宜宁温和的问。
于拾芳想不到秦宜宁救了她们竟然还不据功，心下的感慨更甚，已是认定了中顺亲王妃是个和善之人，咬了咬下唇，便打定主意扑通一声跪下了。
“王妃。今天的事情闹的大，高典史已经知道事情的起因是为了我了。我若是出去，恐怕没走到城门口就会被抓去。王妃您不知道，旧都的大牢里关着的人，十个有八个是冤枉的，高典史专门会让人暗地里使坏，我若是被抓，怕是……
“我知道，今日王妃救了我们姐妹，使了那么多的银子，已经是仁至义尽，可我还是想求王妃能够庇护我们姐妹。”
于拾芳当即就给秦宜宁磕起响头。
秦宜宁摆摆手，示意寄云再度搀扶起二人，道：“我有两个法子，一则你们留在我府里。这处大宅里并不多你们两个小女子。再则你们想离开旧都，我也可以给你们一笔盘缠，护送你们出城门。
“我带你们回来，也并不是想让你们为奴为婢的，想要如何选择都看你们。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高少爷这次怕是残了。你们若要走，必定要走的远远地，千万不要让高典史的人找到。”
于拾芳哪里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原本就是想投奔秦宜宁的，只怕人家高门大户的是看不上他们这样野路子出身的婢女，如今秦宜宁既肯开这个口，于拾芳再欢喜不过。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我家里已经没人了，就只有我们姐妹两人相依为命，即便王妃给了我们盘缠送我们离开，到了外头若遇上个歹人，我们姐妹也活不了。
“王妃的救命之恩，我们姐妹一辈子不忘，赴汤蹈火也要报答，我们愿意在王妃府上做个奴婢，听从差遣，绝无异心！”
于拾芳拉着妹妹又给秦宜宁磕了三个响头。
秦宜宁便道：“好了好了，千万别再磕头了。你们既然打算留下，那就留下，今儿你们先随着寄云去安置，明日让寄云帮你们在宅子里安排一个清闲一些的好差事，也顺带学一学府里的规矩。”
“是。”
“另外，最近能不出府就不要出去了。免得被高典史抓了去。”
“是。奴婢遵命。”
秦宜宁见姐妹两人都有些累了，就让寄云带着他们下去了。
待到寄云与两婢女走远，冰糖才一面为秦宜宁出去披风，一面服侍她往卧房去，笑着打趣道：“王妃去逛了一趟青
楼，竟然收获两个如花似玉的婢女回来。王爷若是知道了，还不叹为观止？”
“贫嘴。”
秦宜宁掐了冰糖的脸颊一下，二人说笑着先去更衣盥洗，又去陪着两个孩子。
就在秦府里一片安逸时，深夜的高家已经乱了起来。
高少爷的命根子这下子是彻底废了，高典史将住在旧都的一位致政的老太医都绑了来给高少爷瞧病，老太医也没半点主意，高少爷已是高烧昏迷了。
高典史恨的牙根痒痒。
“打听清楚了吗？那老鸨子没诓骗咱们？”
“回爷，老鸨说的是实话，陪着少爷去的人和妓院里那些当时正在屋里伺候的娘们都问了，打伤了少爷的人的确是最近开设粥厂施粥那姓钱的。说是为了争抢一个叫腊梅的姑娘，那姓钱的喝多了，就和少爷动了手。”
“好个姓钱的！”高典史咬牙切齿，再一想自己儿子眠花宿柳，简直是旧都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欢场老手，高典史又是一阵恨铁不成钢。
可在如何，儿子还是要救，仇也还是要报。
次日，赵万金与秦宜宁低声谈了一会儿，秦宜宁将该交代的都告诉了赵万金，赵万金心里有了底，就吩咐人去粥厂预备起来。
今日的粥特别的厚，随意丢进去一把筷子都站得住，每个人还能分到一快杂粮面饼和一条咸菜。
老百姓们一大早就来排队，见到了这么实在的吃食，一个个吃的狼吞虎咽，感动的热泪盈眶，一叠声的说“钱大善人”是天底下最心善的好人。
赵万金看着这些人吃的开心，心里也开怀，想起秦宜宁的计策，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番，就站到了大锅旁边，一面帮着盛粥，一面高声道：“乡亲们，大家伙儿吃的可还好？”

第六百八十章 捉拿
“多谢钱大善人！”
“我们自个儿都记不清有多久没吃过这么饱了。”
“钱大善人真是菩萨转世，将来我一定给您立个长生牌位，祈祷您平平安安。”
……
领粮食的老百姓们一个个感激涕零，七嘴八舌的说着感激和吉祥的话。赵万金这几天每天都出现在粥厂，是以老百姓面前早就混了个脸熟，他一面给人盛粥，一面说着安抚众人的话。
但是百姓们实在是太热情了，有些老者和妇孺甚至当即就要跪下给他叩头。
有人带头，满腔感激却不知道如何表达的百姓们都陆陆续续的跪下来，作揖的，磕头的，人人都在感激赵万金。
赵万金心里一阵激荡，绕过大锅，搀扶起距离较近的几位老者，又嘱咐大家：“快起来，快起来吧。你们中间还有长辈在呢，可莫要折煞我了。
“我这个人性子直，脾气也直，家里不算特别富有，只算的上小有余庆，我也是做买卖路过这里。
“我最看不得的就是旁人受苦。眼瞧着大灾之后，大家伙还有吃不饱的，更有甚者还有饿死街头的孩子和老人，你们说我能看得过去么。
“朝廷里现在正在抵抗北方鞑靼的侵略，正是紧张的时候，一时间顾不上也是有的，我既然还能支付的起，自然是要担负起来。”
赵万金说着团团行了一礼。
老百姓们都感动的热泪盈眶，沸沸扬扬的说着“多谢钱大善人！”
赵万金仿佛在众人的夸赞之下抹不开脸，挠了挠头，又道：“我请不起大家吃好的，也只有这些最简单的饭食了，味儿不好，好歹管饱。大家别客气，快趁热吃吧。”
“多谢大善人！”
“大善人真是太好心了！”
……
大家感激涕零，情绪动容的吸溜着浓稠的杂粮粥，手里的饼子还温热着，一口咬下去，那松软的口感，和属于粮食特有的香气立即充盈在口腔中，越嚼越香，在粮食的香味中还有一丝丝甜味，这时咬一点咸菜，再吃一口粥，寒冬里真真是从胃里暖到了全身。
一时间，整个广场上足有千人，却只能听到一种声音。那就是大家进食时的咀嚼声和吃粥时的吸溜声。
秦宜宁见赵万金已说的这些百姓们动容非常，心里也跟着开心。
就算她施粥的起因是为了救出外婆，可是能帮助这么多老百姓度过寒冷、饥饿的冬天，秦宜宁的心里也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忽然从老百姓队伍后头临近正街的方向传来，隐约听得见咒骂声和老百姓被推开时发出的惊呼。
躲在马车上的秦宜宁闻声眼睛一眯，撩起车帘往外头看，待看清来人是谁，她就知道计策已经达成了。
赵万金也同样看到了来人。
只见为首的是个黑脸的清瘦的男人，他脸上的皮肉已经松弛，眉头的川字纹和下眼袋深深的纹路，都显得他原本就称不上亲和的脸色更为阴沉。看他的穿着打扮以及他身后跟着的十来个当地捕快，就知道他是高典史了。
高典史率领众人一路向前，遇上没反应过来的百姓，自然也没有耐心去提醒，高典史的手下们当即甩开了巴掌，将人毫不犹豫的推开，甚至有腿脚不好走的较慢的老人，还会被无情的踹上一脚。
赵万金平静的微笑着，垂手站在原地等着高典史。
高典史带着十来个手下，一路分开人群浩浩荡荡的直奔着赵万金而来。
端着粥碗拿着干粮的老百姓们都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疑惑不解的看着高典史这一行官差，不知这些人为何会忽然跑到粥厂来。
当地人都知道高典史以及手下爪牙的厉害，他们可不会觉得这些人就会是好心，平日里就算他们饿死，也没见高典史眨眨眼，今天一定不是好事！
就在场面寂静之时，赵万金笑吟吟的冲着高典史拱手，“这位官爷，我……”
话还没说完，迎面而来的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刮子，直将赵万金打的脸偏了开来。
赵万金目露惊愕，捂着脸看向高典史：“你，你怎么打人你！”
高典史双眼通红，咬牙切齿的一句话都不说，扬手又是一个嘴巴。
赵万金与秦宜宁私下里研究过高典史会有的反应，是以他早有准备豁出去受点皮外伤，他在心里暗自笃定往后一定要好好收拾这孙子，此时只做惧怕状，惊恐万分的尖叫道：“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打人啊！”
高典史二话不说，左右开弓，连续又往赵万金脸上扇了好几下，最后不解恨，一脚踹在赵万金的小肚子上，将人踹飞开，直掉进了人堆里。
“给我绑了，带走！”
“是！”
高典史一吩咐，手下之人立即照做。
百姓们这时已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眼瞧着给他们吃饱饭的大善人，被无缘无故的扇了耳光，还给一脚踹的跌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大家都已经出离愤怒。
就算他们知道高典史是个什么样个性的人，这一刻满腔怒气的老百姓们也都丝毫不惧怕的高声呵斥起来。
“你凭什么打人！”
“钱大善人做错什么了，你为什么打他，又为什么抓他！”
“我们挨饿受冻，这个冬天都要过不去了，不见当官的来赈济，好容易有个大善人给我们吃饱饭了，当官的却出来打人，这是什么道理！”
……
上千人的不满化作一句句谩骂和不平之声和在一起，其喧哗可见一斑。
乌云压城的旧都这片空旷的广场上，甚至能听得到民众大骂之后的回音。
高典史现在满心里都是被踹废了的儿子，此时只想让这个钱贵尝到同样的痛苦，又哪里会在乎老百姓的想法？
震耳欲聋的不平和唾骂根本就不当成一回事，高典史快步走着，身后的捕快和随从也不敢耽误，有人压着“昏迷”的赵万金，也有人绕到高典史的前面开路，将群情激奋的百姓推搡开。
百姓们一瞧这个场面，终于控制不住，也顾不上手中的粮食，人挤人、人挨着人都向高典史的方向涌去。
经过这些日子的施粥，闻风而来的人增多，聚集在这一小片广场上的老百姓已逾千人，高典史带着十来个捕快，哪里敌得过众人的拥挤？
还没等带着昏迷的凶手离开，他们就已经先险些被推倒。
情急之下，高典史“铮”的一声抽出了佩刀，银光闪闪的锋刃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晃的人眯起眼。
“谁敢再动！我看谁还敢动！”
有高典史带头，他手下之人也都抽出了刀剑，直指向马上要扑上来的百姓们。
冰冷的兵刃直对着自己，前头的百姓们都已不敢上前，后头的人也都不敢轻易推搡，怕害了别人的性命。有老百姓高声喊着：“后面的别挤，别挤了！他们拔刀了！”
一句拔刀，引的众人越发愤怒，声声怒吼被掺杂在乍然吹起的轻雪之中。
“你凭什么抓人！钱大善人犯了什么事，你说清楚！”
“若没有证据，我们绝对不会放钱大善人离开这里！”
……
老百姓们义愤填膺，早已吵的乱成一团。
高典史冷笑着，用刀剑比划了一下四周：“你们要问，我就告诉你们，这个人是个朝廷通缉的犯人，他杀了人！我们是奉命来办公差，拿了犯人要去审问案情的，你们在这里横阻竖拦的，莫不是与他是同伙？”
“不可能，钱大善人怎么可能会杀人？他给素昧平生的我们吃饱穿暖，比亲爹娘对我们都好，他怎么可能会杀人？”
“这其中一定是有问题！钱大善人不会杀人的！”
高典史冷笑，“不会杀人？难道杀人犯会在脑门上刻字吗？本官奉命办事，你们休要再胡搅蛮缠，否则一律按同伙论罪，抓去砍头！”
老百姓们被高典史出口的话震住了。自古民不与官斗，这些百姓们平日里被欺压惯了，能因义气为钱大善人出头已是极限，如今当官的说要将他们当做同党抓去砍头，这话着实是将他们吓到了。
众人不敢在多言，因为怕被抓去杀了。
但是众人眼里的愤怒却是实打实的。
高典史再度冷哼，一把拨开眼前拦路的人，挥舞着刀子像是驱赶蚊虫一样驱赶着拦路的百姓。他的属下也都有样学样，百姓们被刀刃威慑，谁也不敢再上前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阻拦刀子。
说不过，斗不过，就只能眼看着高典史将被打的“昏迷不醒”的钱大善人抓走。
高典史一行十余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过了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甚至还有那些眼窝浅的妇女抽噎着哭了起来。

第六百八十一章 继续
秦宜宁眉头紧锁，担忧的看着高典史一行人离开的方向。
她与赵万金定下计策时，就知道高典史见了赵万金必定不会善了，打几巴掌踢几脚都是轻的，恐怕日后还有酷刑在等待着赵万金。
她心里是有些不忍和愧疚的，可是赵万金却是拍着胸脯说：“我最恨的就是这种鱼肉百姓的酷吏，能把这种人拿下，又能旧老盟主出来，我不过是受点皮外伤，这买卖划算。我的内家功夫盟主不知道，运起功来，他们是伤不着我的内腹，盟主只管放心。”
秦宜宁还是担心，可是犹豫之时，赵万金和赵一诺都反复保证，秦宜宁见赵一诺比赵万金还要笃定，便也信了。
只是如今赵万金被带走了，她还是担心。
“冰糖，你回头预备好丹药，咱们随时准备送进去。”
冰糖点头，将秦宜宁滑落到臂弯上的披风为她紧了紧，“王妃放心吧，一切我都已经依着您的吩咐做好了。”
“那就好。”秦宜宁终于稍微放心了一些。
这时，广场上的百姓们回过味儿来，都已是一片哗然。
这些旧都的酷吏从来不管他们的死活，朝廷每每有赈济发下来，也是先填满了这些败类的荷包。
如今好容易来了个善心人，肯为了素不相识的他们买粮食，买衣裳穿，有许多人都是在即将被饿死、冻死的边缘被拉了回来的，赵万金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眼瞧着这么好的一个人竟然被如此对待，还不知道进了衙门里要吃多少苦，哪里还有百姓坐得住？
大家喧喧嚷嚷，怒骂酷吏贪官时，赵一诺苦着脸站到了方才赵万金的位置：“各位乡亲，各位父老，请大家伙儿听我一言。”
众人禁了声，疑惑的看着前方。
赵一诺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高声道：“我是钱老板家的大掌柜，如今是个怎样的情况，大家伙儿也都瞧见了。我们东家被人抓了去，如今生死未卜，若是不能将人完好无损的带回家去，我也没脸见我们家老太爷。所以这粥厂，怕是没有经历再办下去了。大家伙儿赶紧趁热吃了饭，早早的散了吧。”
众人闻言，眼中的失望几乎掩饰不住。
任凭是什么人，眼瞧着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时乍然被告知往后不会再继续帮助他们，负面的情绪都会高涨。
然而亲眼看着钱大善人是如何被抓走的众人，大家在这时却很难怨恨说话的人。
钱大善人被抓了，家里也没有了主事的人，下人要忙着疏通关系去救东家，没有时间和精力照顾粥厂的事也是情有可原的。
要怪，也要怪抓走钱大善人的酷吏！
百姓们碗中的稠粥和手中的干粮已经冰凉，一个个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吃了今天的这一顿，明儿个他们就又没有指望了？
本来已经拥有了一线希望，在这个严酷的寒冬里他们能够熬过去，但是钱大善人一被抓，他们再去哪里寻一个如此心善又同事兼具财力的人？他们生存的希望，就被高典史轻而易举的剥夺了！
人群之中传来的低低的啜泣声，有些老弱妇孺粥和干粮都不敢再吃了，打算留着到了明日实在饿极了时候在吃一口，往后还不知日子怎么过下去呢。而年轻一些的则出离愤怒了。
“好人没有好报！这她娘的是什么道理！”
“老天爷，你不开眼啊！”
“贪官高典史，都是高典史的错！”
广场上犹如开了锅的热油，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他们对未来的惊恐和被剥夺了食物的怨恨无处发泄，借由怒吼才能稍微宣泄一些。
“这个高典史，在城里从来都不做好事，他儿子更不是个东西！”
“看也知道，这群酷吏吃着公家的饭，却不肯帮老百姓伸冤，反而还给我们委屈受！”
“说白了，咱们的小命在这群酷吏的眼里算什么？杀几个几十个还不是人家动动嘴皮子的事？”
“天啊，这是老天爷要绝了咱们的生路！”
……
怒骂和哀哭混杂在一起，整个广场上都是一片愤然。粥和干粮发放完毕，可百姓们也没有立即离开，依旧是留在原地，相熟的聚在一起，商议着怎么才能救钱大善人出来。
——
秦宜宁放下马车的暖帘，轻轻叹息了一声，“启程回府吧。”
“是。”
冰糖和寄云吩咐下去，驭夫得令，马车便缓缓的移动起来。
木质车轮滚过青砖铺就的街道，在经过砖缝时车厢有规律的颠簸。秦宜宁头上斜插的东珠花头簪子上的栩栩如生的金丝蝴蝶也跟着轻轻地晃动。
一路无话，回到王府时，钟大掌柜便赶着来问秦宜宁：“东家，事情接下来如何处置？”
秦宜宁想起广场上那些难民，眉头就揪了起来。
“他们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现在广场上人潮还都没散呢，所有人都在愤怒之中，可能商议着要去高典史家里求情，还有人说要去衙门里请冤，求知府老爷放人的。”
杨知府坐镇旧都，掌管周围下辖的各个城镇。
秦宜宁眉头微微凝了起来，“能够豁出去平民之身，大着胆子也要去给赵万金求情，可见百姓们心中赵万金的地位。”
“是啊。”钟大掌柜也感叹：“这段日子天寒地冻的，旧都又经历连年的灾难，老百姓们早已经过的痛苦不堪，若是没有这一场施粥，许多老百姓恐怕都活不过这个冬天。所以赵万金的才会被他们当活神仙一样崇敬。”
“所以说，百姓们的要求其实真的不高。”秦宜宁叹息的摇着头，“我虽想要现在这个局面，可是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大家去饿死冻死我也是看不下去的。”
钟大掌柜面色一变问道：“王妃，您的意思是要继续施粥？”
“嗯。”秦宜宁点点头，眼睛微眯着，仔细想着现在的局面应该如何处理。
钟大掌柜焦急的道：“可是现在这样的场面不也是当初王妃安排的吗？现在又开始施粥了，老百姓的怒气岂不是都被消减下去了？那样对咱们的行动百害而无一利，王妃还是三思而行吧。”
秦宜宁笑了笑：“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可知道，人的愤怒在几时会最高涨吗？”

第六百八十二章 默契
钟大掌柜被秦宜宁问的一时怔愣，若有所思的微微蹙起了眉头。
秦宜宁续道：“现在的时机没到，小打小闹的，对姓高的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这种人，一旦让他缓过气来，回头怕是会报复那些迎面而上的老百姓。若是如此，还不如暂且先将百姓们稳住，等待适合的时机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钟大掌柜沉思片刻，有些恍然的缓缓点头：“王妃的意思我明白了，方才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没有顾虑到老百姓们在此时闹起来的后果。”
秦宜宁笑着安慰了钟大掌柜几句，又叹息道：“天灾人祸，受害最深的便是这些寻常的百姓。咱们继续施粥，至少能让大家多几分生存下去的几率。”
“是啊。王妃是仁善之人。不论是当年干旱时倾家荡产的救济那么多的灾民，还是地龙翻身时用自己的体己银子来帮助王爷赈济灾民，您所做的一切一直都无愧于心，这一点一直是令我敬佩的。”
“你言重了。我一介女流，又是处在这样的境地，能做的毕竟有限。如今是这样的情况，将来或许还会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时候。”
“能够在能力范围之内为老百姓做点事，便已是很好了。”
二人又商议了一番后续之事，钟大掌柜就急着去与赵一诺安排粥厂之事，打算寻个生面孔来继续施粥。
秦宜宁回房去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纤云就撩帘子进屋里来，见昭哥儿和晗哥儿都醒着呢，这才轻声道：“王妃，惊蛰回来了。”
秦宜宁当即站起身，将怀中的晗哥儿交给了乳母。
她安排惊蛰暗中去打探一番军营中的情况，逄枭写给他的信报喜不报忧，她怕逄枭有什么危险却不让自己知道。
快步走到雪梨院的正屋，惊蛰已经垂首等候多时，见了秦宜宁见过礼，就道：“王妃，平南军大军看起来像是一盘散沙，可核心部分的营帐守卫极为森严，王爷在其中一定是做好了安排。我们的人怕打草惊蛇，并不敢太靠近了，是以王爷的消息打探到的很少，多是看到王爷在练兵。但是邓敏昌的情况倒是很明显。”
这也在秦宜宁的意料之中。
逄枭的主帅大营附近若是能让人随意打探消息，这么多年的战争下来，他岂不是早就被人给拆骨扒皮了？
“那便说一说邓敏昌吧。”
“是。”惊蛰拱手行礼，随即低声道：“邓敏昌在军中基本不怎么做正经事，酒肉不断，还有美女服侍，平日很少见他一同随将士们训练，王爷对他也没有十分严厉管教的意思。”
“这种人能做上平南将军？”
虽然李启天与他们是站在对立面上，但秦宜对李启天的聪明和用人的眼光还是很相信的。如果邓敏昌一开始便是这种草包，恐怕他也坐不上这个平南将军的位置。
秦宜宁卷起垂落在肩头的长发无意识的把玩，心思却都在这反常的情况上。
不过联想近些日子在旧行走时的所见所闻，秦宜宁心里就已大致有了数。
这里虽天高皇帝远，但当地的局面之混乱必定一点不比京城少。这里是燕朝旧都，且不说那些做官的到底是忠心于大周还是大燕，不说远的，单商人和富户世家们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盘算。
若邓敏昌是个如逄枭这般强硬且有原则的人，不论是当地的官员还是豪绅，做起事来怕都有蹩脚之时，而将人的性子养左了，再要做什么时便可投其所好。更甚者，还可以让女人吹吹枕边风。
就算不为了这些疏通关系之事，单只有个满身破绽的守军，于心向着尉迟燕的燕朝拥趸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
所以秦宜宁觉得，应该不是李启天选了个靠不住的人来做守将，而是有心人将原本还算优秀，但意志薄弱的邓敏昌引上了歪路。
“看来王爷在军营里的事也并不好办。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邓敏昌若是这种人，他带出来的兵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是啊。王爷在军营或许还有的忙。”惊蛰道。
秦宜宁便问：“军中之人对王爷可还恭敬？行令禁止之事可还听从？”
“我去时看起来王爷还是游刃有余的。不过要降服平南军中大小将领，绝不是个容易的事。”
上头一个邓敏昌，可并不能代表整个平南军中的所有将领。
秦宜宁这时万分庆幸自己没有将家中这些乱事告知逄枭。李启天不安好心，将逄枭安排到这种地方来，那军中情况想来已经是积压已久了。若是将平南军治理的好了，外人看着他们面上有光，李启天也没理由怪罪。
但是若治理的不好，那可就要直接将战神王爷这个美称让贤了。莫说是逄枭，就是她这个女流之辈都会替逄枭窘迫。
“王妃。王爷的来信到了。”纤云双手捧进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秦宜宁惊喜的豁然起身，接过信封来看了上面逄枭那力透纸背潇洒不羁的字迹，秦宜宁就由衷的微笑起来。
这封信中的内容与往日他写给她的一样，都是在嘘寒问暖，询问家中情况和孩子们的情况，对与军中的难办和混乱只字不提。就更不会写惊蛰打探到的那些消息了。
看着落款处肉麻兮兮的那一句“甚想念你”，秦宜宁面上飞霞，含笑坐到黑漆木桌旁，慢条斯理的磨墨，随暗自想着回信的内容。
可当她将回信写完时，她才发现自己与逄枭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分别。
逄枭不将军中的事情告诉她，她也没有将身边的烦心事告诉逄枭。
两人都报喜不报忧，都隐去了令人不快的内容，留下了令人开怀的内容。
秦宜宁摇头失笑，想来逄枭也不是完全不关心外界，城中的事情他必定有所耳闻了。她在信中没有说明，也不知道逄枭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逄枭收到回信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他将信纸凑近绢灯，仔仔细细的来回看了三遍，这才轻笑着将信纸折起来贴身揣着，随即告诉虎子：“你带几个机灵的，乔装改扮成民夫，去城中打探一下这些天城里有没有什么大事。”
说着又好笑的道：“留在宜姐儿身边的护卫是怎么办事的！”那些人竟然跟了秦宜宁就只忠心于她一人，就连他吩咐让那些人将秦宜宁身边的事随时回报，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第六百八十三章 宣扬
虎子挠了挠头，嬉笑着道：“还不是爷自己吩咐的？说什么‘往后见了王妃就如见本王，对王妃不可不敬，不可不忠’您自己都说了不能对王妃不忠，大家伙还怎么将王妃的事透露给王爷知道？”
“嘿，你还有理了。”逄枭笑骂了一声，不过自己想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他下了死命令，保护秦宜宁的精虎卫都要将她当成自己主子，若是他问什么那兄弟几个就说什么，逄枭说不定还要怀疑他们的忠诚。
“罢了，我也不是非要去探听宜姐儿身边的大事小情。我只是不放心。”逄枭一撩袍摆，潇洒的在帐中首位放置的官帽椅落座，想起秦宜宁，上翘的唇角就如何都压不下。
“她性子要强的很，又聪明，对朝局的分析和把握有时更甚于我，我就怕她有什么事会故意是隐瞒下来，自己扛着不说。”
虎子笑道：“王爷还不是一样么。您的事儿也没与王妃说啊。”
“你这小子，到底向着谁的？”逄枭笑着斥道。
虎子一点都没害怕，自从王爷的心里住了王妃，王爷就越发的有人情味儿了，不似从前话都懒得说一句，也能时而与他闲聊了。
他不似已经回乡的郑先生那般想不开，他不想让王爷背负着过去，痛苦的度日，他希望王爷能够活的像个人样儿，而不是整日被那些事情束缚着。
“王爷，我这就去打探消息。”
“去吧。”
逄枭趁着虎子带人去打探消息的时间，将东南的舆图铺展在桌上，端着一盏绢灯凑近了细看，脑中已在分析南方的局势和尉迟燕有可能做出什么事来。
顾世雄不是个善茬，这么大年纪了脑子依旧跟得上，加之他的野心，若是处置不当，恐怕大燕与大周必定会有一战。
如果他手中的是虎贲军，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可他手里是一盘散沙一般的平南军。
要练兵，也是要花时间的。
怕的就是在他准备的时间，尉迟燕会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逄枭虽然从来不说，可是他自己心里却清楚知道他现在的处境。
手中的兵马不是他早就操练出的铁杆，他在大燕也没有什么好名声，民间百姓恐还会惧怕他，甚至在恨着他。
不论是在军中还是在民间，他的脚跟都没有站稳。外家他的背后也没有个强有力的依靠，李启天作为最该支撑他行动的人，说不得什么时候还要暗中捅他一刀。
前思后想，事情并不那么好办。
不知不觉，时间便过去了两个时辰，已是夜深人静之时了。
虎子带回了城中的消息。
主仆二人都有片刻的沉默。
过了足有一刻钟时间，虎子才一脸敬佩的感慨：“王妃就是有本事，就是比旁的女子强！爷不在身边也照旧搅风搅雨，把个旧都搅混了三分。”
逄枭斜了虎子一眼，毫不吝啬的赏了他一颗爆栗。
这是夸人吗？
“所以是定国公夫人被关了起来，才有了后续的这些事了。”逄枭何等聪明，想了想就明白了秦宜宁的意图，不禁开始为她的胆量和见识感慨起来。
“还真如你说的，宜姐儿的确是有本事，比别的女子都强。”
虎子揉着额头连连点头。可不是吗，还有几个女子能让整个旧都的穷苦人都在仇视高典史？民怨大的几乎要化作实质，就连他来到旧都之后就开始龟缩一隅闭门不出保持中立的知府大人都开始至于到这些了。
“不过王妃也是的，都已经闹开了，索性直接将事情闹的更大，让大家伙冲到高典史家里去，逼着他放了人不是好？”
“那样太过简单粗暴了。”逄枭摇着头，“她是担心连累了哪些老百姓，而且也怕百姓的怒气不够，造成的影响不够让高典史栽个大跟头。想来当初她去怡翠阁，也是为了接那位于姑娘姐妹。”
“是啊。于姑娘姐妹如今都在秦府里当差了。”
虎子说起秦宜宁做事，便是一脸的崇拜和感慨。
逄枭则暂且歇了赞许秦宜宁的心思，食指一下下点着桌面，沉思起来。
这或许，是一个能让他站稳脚跟的好机会。
“你且命人去密切关注王妃那边的情况，一则不能丢了时机，遇上什么变动随时来告诉我，另一则最要紧，要保护王妃的安全。”
见逄枭面色严肃，虎子立即点头，认真的道：“王爷放心，我这就去办。”
——
寒冷的一夜过去，天色渐渐亮起来时，就连呼出一口气都能将脸颊挂上一层冷霜。
穷苦的人们从各自住的窝棚、破庙里出来，袖手弓腰的快步往粥厂所在的广场赶去。
“如此跑一跑，人还能暖和一些。”
“多亏了钱大善人，要不我还没力气跑起来呢。”
“也不知道钱大善人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被用刑？”
“这着实说不准，高典史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大家不是都知道么。”
……
一路讨论着同一话题的人很多，大家对此事的后果都不看好，是以情绪都有些低落。
谁知道来到粥厂，看到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一个木质的凉棚，里面只有石头垒砌成的炉灶，再也没有了冒着食物香气飘着白雾的稠粥，众人低落的心情彻底转为了怨恨和愤怒。
果然，粥厂不开了。人家钱大掌柜的家人忙着疏通关系救人去了，他们这些朝不保夕的人，又一次回到了又冷又饿，随时都有可能丢掉小命的境地。
人来的陆续增多起来。起初所有人都是迷茫又无助的愣在当场，但是片刻后，当大家想起造成这一切的罪魁是谁时，所有人都愤怒了。
昨天知道消息是一回事，今天真的没饭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百姓们本就过的苦，如今那些苦难都化作了怨恨，所有的怒意对准了高典史和尸位素餐的当地官员。
“怎么办？这个冬天怎么熬？”
“这是什么世道，好容易有人愿意管我们的死活了，官府却无限说他是杀人犯。”
“官府可不是第一次这样，我听说先前就有一个郑老夫人想来办粥厂，办育婴堂，可因为孝敬高典史的银子高典史嫌少，就被抓起来关进大牢了，到现在人还没放出来，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人群中，有人不经意的说起此事。
在这个当口，这个消息立即就被口口相传，且越传越离谱起来，不论真假，不过片刻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第六百八十四章 冲撞（一）
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乌云层层叠叠的压在头顶，霜刀风剑剐在衣着单薄的百姓们身上，冷的众人直缩脖子。
“眼瞧着就是除夕了，那些富裕的人家聚在一处吃香喝辣，咱们呢？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一人感慨，引得身边所有人都凄惶的抹起眼泪。
昨天他们的未来多少还有一些希望，就算住的随便一些，好歹每天能吃上一口热饭，不至于活活饿死，而且吃饱了，人似乎也比较耐寒。
可是现在，粥棚里空空荡荡，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被剥夺了。
“都是高典史！都是那些贪官！”
“他们根本不将咱们当人看，又怎么会在乎咱们是死是活？”
“我家里还有老娘呢，没有了钱大善人的粥，我娘怎么办？”
……
无助的百姓抹起了眼泪，热泪在寒风中一下子就变冷了。
还有那些脾气大一些的已经出离愤怒。
“咱们去找高典史评理去！”
“对，高典史必须把做好事的大善人放出来！”
“没见他去处理打家劫舍的恶人，他却腆着脸将做善事的好人都给抓了？难道他想让我们死？”
“走，咱们一起去！”
愤怒的人群沸腾着，有人想去高典史府上问问清楚，但也有人惧怕高典史，不敢前往。
有人害怕的往后缩，因为他们知道高典史的厉害，可是其他人都要往高府去了，若是自己不去，万一别人要到了好处，而自己要不到呢？
不过众人的纠结也只是一瞬，因为大部分的人都已出离愤怒，无暇思考，人潮推挤着，就往高典史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广场通往正街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滚动之声。有离着近的百姓回头看去，却见来的是几辆牛车，车上载竟然都是柴火、粮食、炊具等物品。
跟车的人高声道：“我们是来施粥的，大家伙都不要着急，不要拥挤，稍候片刻！”
这人的话音算不上高，可是有人说施粥，这样大的消息依旧是一个传一个的传出了很远。
距离较近的那些人停下脚步，半信半疑的看着几辆牛车，眼瞧身着土黄色褂子的仆从到了粥棚，用原来垒好的灶生火，还有人洗锅淘米，那虽是糙米，可是粮食倒进锅里的声音是在是太美妙了，大家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所有人的肚子里都憋着一股火，他们大部分都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让高典史给个交代。然而沸腾的怒意在这时却无法发泄，因为饥饿。
如果他们走开，不知这一次施粥的是人是不是每天都有的，他们也不知道下一次有机会吃饱是什么时候。
“咱们回去吧，先吃饱了再说。”
“是啊，总要先活下去才能考虑其他。”
众人相互安慰着劝解着，再度回到了广场，等待时施粥开始。
可是大家心里闷着的那一股怒火，并不会因为有饭吃了而熄灭，他们只会更生气，并且暗自自责，他们毕竟都是自私的，不能为钱大善人豁出去。
大锅冒着热气，粮食的香味逐渐弥散开来。众人拿着碗排着队去领粥。
可这一次的粥照比钱大善人的粥，可要稀了很多。
伙计们帮忙盛粥时，就有个管事解释道：“我们家公子家里条件有限，不似钱大善人家里那般财力雄厚。若是让大家伙儿都吃上稠粥，粮食怕是支撑不论多久就要吃完了。大家伙儿别见怪，好歹将就着活下去才是正经，多包涵，多包涵啊！”
那管事三十出头，样子看起来很是忠厚，他说的话，众人便都信了。
有百姓道：“贵府上是做好事，为的是能让我们这些人熬过这个冬天，我们那里会见怪？”
“是啊，你家公子是个大好人，敢问他老人家尊姓大名？”
管事的摆摆手，笑道：“公子吩咐了，不得在外乱说他的名号，大家伙儿就只管吃粥便是。”
百姓们没有问出对方的姓名，可是心里的感激依旧不会少。
只是想起钱大善人给他们吃的稠粥、干粮还配了咸菜，再看这一碗稀粥，大家多少还是有对比的。
他们不恨施粥的人，恨的是高典史。
若不是高典史无理取闹，他们现在可还是有干粮吃呢，也不会落到现在这样连稀粥都不敢一口气吃完，生怕吃了这一顿，明儿个就没有人来施粥，没有人来管他们了。
秦宜宁坐在马车里，看着广场上衣衫褴褛的百姓们，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过。
放下车帘，回头对钟大掌柜道：“咱们的财力还够，这个冬天怎么也要帮助他们熬过去。施粥不能停下来。就坚持到开春万物复苏，他们能找得到其他活路时为止。”
钟大掌柜点头道：“放心吧，虽然今年遭了灾害，可咱们的粮食供着这个粥厂，省着点用还是能支撑下去的。不能煮稠粥，还能用稀粥，大家伙都能活下来就行了。”
“是这个意思。”秦宜宁点头道。“钟大掌柜办事，我素来放心。”
钟大掌柜便拱拱手，笑着道：“王妃谬赞了。只是我也有些担心，大家伙儿能吃饱穿暖，对高典史的怨恨万一一点点消失了，那该如何是好？”
秦宜宁笑了笑，“本来有机会吃到干粮，可现在被高典史害的只能吃稀粥，谁能不恨他？”
“可是不论是干粮还是稀粥，这些也都不是他们自己得到的啊。”
“这就是人性吧。”秦宜宁道，“人的贪念是本能，这并不是贬低谁，只是已经有机会得到更好的，却被人阻碍了，愤怒之中的人只会记得这一点，却不会想那么多的。”
钟大掌柜若有所思的点头，对秦宜宁分析人心的本领有了新的认识。
接下来的几天，粥厂一直都在准时施粥，虽然只是薄粥，却着实是许多难民的救命粮食。
大家虽然吃不饱，但是好歹不会饿死，对新一任的“大善人”就都心存感激。
只是所有人对于高典史的恨意，却如同秦宜宁预想的那样，绝对没有减少半分。
与此同时，高典史还曾经抓了个想做好事的妇人关了起来的消息，却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第六百八十五章 冲撞（二）
秦宜宁抱着晗哥儿，冰糖抱着昭哥儿，两人一起在燃着炭盆的暖阁里转着圈。
冰糖一面哄着怀里正眨巴着大眼睛四处打量的昭哥儿，一面低声问：“这眼瞧着要过年了，也不知王爷能不能回来和您团聚。”
秦宜宁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王爷军务缠身，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回来过年也不打紧，只要他在军营中能平安，就算短暂分开也无所谓。”
“王妃也真想得开。若搁着旁人，年轻小夫妻聚少离多的，怕早就急了，生怕两人感情生出什么嫌隙来，您可到好，一点都不着急。”
“急也没用嘛。”秦宜宁笑道，亲了亲怀里的晗哥儿，哄得小孩咧着小嘴咯咯的笑起来，直可爱的人心都要酥软了。
“现在朝局紧张，就是这么个情状，我哪里能要求王爷又兼顾外面的事，又有足够的时间在家里陪着我呢。再说王爷也不是拈花惹草的人，我也知道他不会招惹桃花，那还有什么好急的。”
冰糖听的禁不住笑，“王妃与王爷彼此理解，彼此信任，彼此心疼着对方，这样的感情真叫人羡慕。”
冰糖到现在也没将逄枭为了不让秦宜宁受苦，宁可不再要子嗣的事告诉她。
她算是亲眼见证了秦宜宁与逄枭之间的感情，亲眼看着他们一起经历风雨，到如今他们彼此都在默默的为对方付出，秦宜宁为了不给逄枭添乱，遇上外婆被抓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逄枭，用计谋自己解决。
若能得此良人，恐怕为彼此牺牲性命都不觉得可惜。
哄着两个孩子睡下，恰好赶上钟大掌柜从外头回来。
秦宜宁到前厅见了钟大掌柜。
“陆德含那里怎么样了？”秦宜宁笑着问。
陆德含是当初大周兵马围城，燕朝又遭受旱灾饥荒时，秦宜宁卖掉逄枭送她的“宁园”来救助的灾民之一。
后来秦宜宁跟随父亲去了大周，如陆德含，刘九儿这些人就留在了大燕她的田庄里做事。陆德含和刘九儿与秦宜宁相识的久，秦宜宁对他们有活命之恩，他们对秦宜宁也是忠心耿耿。
这次需要一个生面孔来支撑起粥厂，秦宜宁自然想起了他们，与廖先生和钟大掌柜商议了一番，就决定了待到赵万金和赵一诺兄弟不方便出面时，便启用了陆德含。
“陆德含做事认真，人又憨厚，现在已经换了身衣裳只顾着在粥厂坚守了，灾民们饿不着，王妃放心吧。”
“那就好。”秦宜宁笑道。
“王妃做的是活人性命的好事，陆德含当初也是被王妃救的，这会子吩咐他来做这等好事，他一百个愿意，对王妃和王爷的为人也是赞不绝口。还一直嚷嚷，‘王爷和王妃做了这么大的好事，还不能宣扬开是自己做的，真是受了委屈。’”
秦宜宁摇头失笑，“又不是图名，有些事嚷嚷开会引来麻烦的。”
“可有些人做善事也是为了名声。与您如此默默地做事相比，那些只为了名声便不入流了。”
“能为了名声做好事，那也是好人。多一些那样的人，咱们施粥的压力或许还能减轻一些呢。”
秦宜宁压低声音，又问道：“赵一诺他们打听清楚牢里的状况了吗？知道我外婆和赵万金都关在何处了吗？”
钟大掌柜笑道：“应该是打听清楚了。廖知秉和赵一诺没有与我细说，想来待会儿他们回来亲自回您。”
秦宜宁便点头，与钟大掌柜又聊了庄子和铺子里的事。
过了半个时辰，廖知秉和赵一诺也回来了。
“王妃，事情我们都已经打听清楚了。老盟主的监舍我们看过了，我大哥所在之处也探明白了。”
赵一诺脸色极为难看，不等秦宜宁发问便道：“老盟主性命无碍，也没有受刑，但是关押她的牢房却是个站不直躺不下的木质笼子，人在里面只能蜷缩着，不打不骂，也没有人审问，但是着实难受的很啊！咱们的兄弟探查时发现老盟主鬓边的头发都白了，整个人憔悴的不成样子。”
秦宜宁听的心都揪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衣袖，掌心的汗将衣袖都浸湿了。
她的担心和不安不能在下属面前透露半分，她若是乱了，又怎么驭下？可是心里的绞痛和不安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压制的。
“那赵堂主呢？”
“我哥哥还好，受了一些皮外伤，被抽鞭子了，但是我大哥他武艺高强，内外兼修，这些皮外伤动不了他的根本，而且他在牢里已经闹了两次大事，杀了两个故意找茬又有来头的死囚。将高典史气的鼻子都快歪了。”
这事秦宜宁整个计划中的第二环。
在让高典史激起所有穷苦人的不满之后，在利用牢中之事，来激起富人的不满。
赵万金杀掉的那两人，是秦宜宁事先就调查过的。
有钱人家和官宦人家哪一个府里没有一些腌臜龌龊事？更有很多主子打死人了，犯了法的，只要疏通疏通关系，就可以弄个替罪的代替自己来坐牢，他们在外头再多走动，就算是死囚都有可能关个一年半载就放出来了。
而这些代替主子蹲监牢的，大多数主子的忠仆，再或者是重金买来的混混，再加上一些本来就有后台的二世祖，这些人就形成了牢中一个特立独行的群体。
他们来坐牢也不是真的坐牢，除了住的环境差一点，贿赂了狱卒之后在牢里吃香喝辣也不是不可能。
她当初就告诉赵万金，在牢里寻那些有来头背景的，真正作恶多端的杀两个立威。
高典史专管当地的刑狱抓捕之事，又颇吃得开的样子，如果这些有背景的囚犯有在高典史眼皮子底下丢了命的，那么富人们的矛头也会指向高典史。
秦宜宁道：“多亏了赵堂主，只是他到底是为此受了伤，若是有办法，你们找机会给他送一些药去，至少不要伤了根本才好。”
说到此处，秦宜宁又歉然的道：“到底是为了我的安排，害的赵堂主受了伤，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嗨！盟主说的这时什么话？咱们江湖儿女，出来混的便是要讲义气，莫说是受伤，为了救出老盟主，就算丢胳膊断腿也是值得的，何况我们都是些糙人，皮厚骨头硬的，那么一点皮外伤根本算不得什么，盟主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们不在意，那是你们讲义气。可我却无法心安理得的看着赵堂主吃苦，只有等计划成功后，我再想法子补偿了。”
秦宜宁依旧觉得很抱歉。
赵一诺潇洒的摆了摆手，秦宜宁是个心存仁善的盟主，做任何事都不会用他们这些手下的性命去开玩笑，就算然他们受点皮外伤她都会心存愧疚，何况是性命堪忧之类的事？
能够追随如此仁厚的盟主，也是他们这些盟众的福分。
——
腊月二十九这日，旧都飘起了雪，大雪纷纷扬扬，给整个灰蒙蒙的旧都铺上了一层雪白的绒毯，那些地龙翻身后坍塌歪倒的建筑和裂纹斑驳的粉墙，就显得更加灰败了。
此时杨府院中的仆妇们都很忙碌。
明日就是除夕，小年那日府里虽然彻底的洒扫过了，可今天这场大雪落地就半融不融的，人踩过后就成了满地的湿泞。杨知府喜洁，若是惹了大人不快，那可是连年都要过不好的。
高典史被下人引着进府来时，看到的就是满院忙碌的仆婢。
沿着青石砖路来到外院书房，下人进去回话，不多时便出来道：“高典史，知府大人有请。”
高典史忙肃容敛目，理了理身上的衣衫，垂首快步撩起暖帘进了屋，转过一道博古架，见了正端坐在红木大画案后正在看书的杨知府，立即撩袍摆下拜，叩头道：“见过知府大人！”

第六百八十六章 知府
杨知府垂眸看一册诗集，仿佛没看到面前站着的人，那轻视的态度让人心里很是不快。
可高典史此时完全没有胆量愤怒，所有心思都在分析上官为何不悦之上。前思后想，也没有个头绪。
“府台大人，卑职高文耀给您请安。”足等候了一炷香时间，高典史沉不住气，再度行礼。
杨知府哗啦翻了一页书，冷淡的斜睨了高典史一眼，慢条斯理问道：“知道本府找你来，所为何事吗？”
“回大人，卑职不知。”
“不知？”杨知府将手中诗集随手丢在案上，带翻了笔架倒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大人息怒！”高典史忙行大礼。
杨知府是大周吞并大燕后新提拔上来的，原本是大周的官员，高典史则是旧都的老人儿了，两人本就生分，且杨知府为人又隐身，待人接物素来亲疏得当，温和有礼。在高典史的面前，他还没使过这么大的脾气。
高典史拳头紧握，浑身的肌肉都有些抽搐起来。
杨知府面沉似水，眼神中含着怨怼，愤然起身，指尖颤抖的怒指着高典史，好半晌才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斥责，改而沉声道：“高文耀，你暗中做的事，打量我不知道吗？”
高典史浑身一个激灵，头垂的更低了。
杨知府绕过桌案，缓缓的走到高典史面前。
从高典史的角度，就只能看到杨知府脚上的一双官靴。
“你私下里与谁联络，得谁授意，帮谁办事，本官都不管，也不想参与。但是你做事也要有个分寸，你要知道你是在为谁做事，又要做到什么程度！
“本官不会上报朝廷，也不想偏帮着任何一人。但你不要得寸进尺，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本官下辖的治安。”
高典史此时心里终于明白了。
看来杨知府知道了他私下里是忠心于镇南王的。
他本来就是大燕人，从前也是燕朝的官儿，燕郡王如今虽成了镇南王，可他皇室正宗的血脉却货真价实，高典史这一次捉拿郑氏，便是得了镇南王的吩咐。
只是没想到，他的儿子竟然会出了那样的事，如今半死不活的躺在家里，整日哭号不断。
他自己也觉得，那个钱贵不论是踢伤了他的爱子引得他去拿人而犯了众怒，还是在牢里杀了两个死囚犯闹的富户们都来给杨知府施压，这都是有所预谋的。
那老太婆关起来不少日子了，没见她与外界联络，可外界发生这些事，高典史又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那只是巧合。
现在听了杨知府的话，高典史头脑中一阵清明。
原来杨知府也觉得这些事与他关了郑氏有关？那个郑氏是个什么来头，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能量？！
只不过，心中虽然是这么想，高典史又哪里敢承认？
在杨知府这个大周朝的官员面前，承认自己听了尉迟燕的吩咐做事，那岂不是等同于参与到了某些不可言说的活动？将来腔子上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大人，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卑职一心为朝廷做事，不敢有丝毫的私心，又哪里会替旁人办事？”
杨知府冷笑了一声：“明人不说暗话，难道还非要本官将一切都说明白不成？”
高典史的心突突直跳。
杨知府的话音却转为温和：“罢了，本官的意思你应该都已明白，赘言无用。你尽快善后，不要影响到本官便是了。相信以高典史的能力，如今这个状况如何平息，对于你来说也是举手之劳。”
高典史额头上冒了汗，连连点头道：“是，卑职一定尽全力尽快解决！”
杨知府颔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就又回到方才的位置去看诗集。
高典史垂首退下，出了书房的门才悄然松了一口气，由下人引着快步往杨府外去。
待到出了角门，被一阵迎面而来的冷风一吹，高典史才感觉到浑身都是汗，脑门上的汗被冷风吹干，冻的他一个哆嗦，忙袖手缩颈的快步离开。
不过才走出五六步，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错杂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高典史好奇的回头看去，正看到两辆马车停在了杨府门前。
这两辆车都是单驾的寻常油壁车，车子看起来半新不旧，毫无特点。
但是拉车的马匹，竟然都是毛色光亮的汗血宝马！
更令他惊讶的，是马车旁跟随的八个高壮的汉子。
那八人都身材壮硕结实，且行动间步履轻盈，高典史也是练过的，一看便知道这些人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十个他绑在一起，都赢不过他们之中随便一个的一根手指头。
这护卫可比汗血宝马都要值钱！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家，能用得起这样的护卫？
高典史站在角落，好奇的伸长脖子。
就见一个护卫去叩门，门子快步往府里去了。
不多时，却见杨知府和几个女眷的身影从角门处一闪而过。
随即，杨府的正门居然打开了！
要知道，正门寻常时候是不会打开的！
高典史更好奇了，将自己藏在墙角，专注的盯着马车。
只见马车的暖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撩起，从里头探出个身着绿色披风的女子。
那女子二八年华，梳双环，着绿衣，做丫鬟打扮，容貌说不出的俏丽，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就像夏日绽开的一朵芙蕖，高典史这种见多了风月的，见了那美婢都禁不住吸了口冷气。
那俏丫鬟撩着暖帘，探身搀扶。
随即便见一位身材高挑，身着月白长衫，身披紫貂绒大氅的年轻公子探身下了车。
待到看清那位公子容貌，高典史连呼吸都给忘了！
他只当那个俏丽的丫鬟便是个绝色美人，谁承想这位公子的容色，却远胜于那丫鬟百倍！
再仔细一看那公子行走的姿势和身段……
这哪里是位公子？分明是一位男装打扮，容貌英气的高挑女子！
高典史从没见过这样的美女，不由看的呆愣在原地。
不光是高典史，就连率领家眷来门口迎接的杨知府，此时也是一副怔愣住的模样。
只见那女子走到杨知府面前，不卑不亢的行礼，仪态雍容端丽，穿着男装丝毫不显得女气，但也完全不觉得爷们和粗鄙，声音带着几分矜贵与自持，非常合时宜的透出几分亲切。
“叔父安好。”
杨知府终于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又恢复成平常的模样，伸手虚扶了一下：“秋姑娘，免礼。”
“叔父太客气了，唤我飞珊便是了。”秋飞珊转而看向杨知府身后的知府夫人，“婶娘安好。”
知府夫人还有些懵，富态的圆脸上还有些许怀疑和探究，客气的挤出个笑，道：“切勿如此多礼。外头天寒，还是入府再叙吧。”
“正是如此。”杨知府也点头。
杨知府与知府夫人，便引着秋飞珊先行入府。
门子则忙碌的拆了门槛，下人和护卫们赶车马车从正门进了杨府，随即府门又咣当一声关上了，彻底隔绝了高典史的视线。
高典史目瞪口呆的看着全过程，脑子里还是那位秋姑娘的容颜，又惊讶杨知府隆重的迎接，呆愣了好半晌，才摇着头叹息着快步离开。

第六百八十七章 围攻
“回王妃，高典史今日去拜访了杨知府。咱们的人仔细探查过，是杨知府命人去寻了高典史，并非高典史主动去拜访。”惊蛰安排人一直暗中观察高典史，如今得了消息立即就来回话。
秦宜宁秀眉微蹙，抿唇沉吟道：“杨知府一直闭门不出，想来是个不愿意与人打交道的，更是个不愿意搀和到旧都发现如今纷杂局面中的。高典史如今眼瞧着触了众怒，又被卷进了麻烦里，杨知府这个时候找他去，难免有违他的处世之道。”
“王妃所言极是，杨知府一直保持中立，王爷来时他没有出面接风洗尘，镇南王那边，杨知府也从未曾表露过亲近之意。”
秦宜宁起身想了片刻，就也释然了，“现在城中看起来风平康静，实则百姓们和达官贵人们对高典史都很不满。杨知府既是个躲避纷争的人，便绝不想看到手下的人给他惹麻烦。叫高典史过去，说不定是吩咐他接下来怎么做呢。”
“是这个道理。”惊蛰颔首，嘲讽的道：“高典史抓了老夫人去，想不到却给自己惹火烧身，儿子出了大事不说，发现如今还犯了众怒，也不知他现在回想起来，会不会后悔拿了老夫人去。”
秦宜宁摇头失笑：“他不过是奉命行事。而且母后主事之人必定是希望南方不和之人，再笃定一些说，这件事八成就是镇南王一方吩咐的。高典史以为自己站对了队，未免就错了注意，若说他不后悔那是假的。”
“正是如此。我若是他，便会有一些自知之明，不再瞎折腾了，自己倒霉不算，还要带累身边的人和老百姓受罪。”惊蛰嘲讽之意更甚。
他虽然是银面暗探出身，可对于大燕皇室丝毫提不起半点喜欢，对昏君鄙夷，对懦弱的亡国之君没什么好印象。
如今尉迟燕想着匡复大燕，为的到底是自己的皇帝梦，还是为了寻常百姓的福祉，这已经是一目了然。自从大燕归顺大周，大周也没有将燕地的百姓们区分对待，反而日子还安稳了一些，难得稍微稳定，如果他是寻常百姓，一定希望上位者不要再瞎折腾了。
想了想，惊蛰又道：“还有一事。咱们的人在杨府门前看到杨府有一位特殊的访客。”
“特殊？”
“是啊。杨知府带着家眷，亲自迎了出来，还开了正门迎人进去。”
秦宜宁惊讶不已。
一般大户人家的正门是不会打开的。更合论是杨知府还是带着几家眷亲自打开正门迎接。如此隆重，放在秦家也就是当年尉迟燕还是太子的时候造访秦府，他们家曾这样欢迎过。
“可看到是个什么样的客人了？”
“看到了。说是个穿男装的绝色女子。因为距离较远，对方话音又不大，是以只大约听到了那女子叫杨知府叔父。”
秦宜宁缓缓的点头，“要过年了，亲戚来串门也是有的。”
只是奇怪的是，杨知府那隆重的态度。
当今世上，女子身份本就轻于男子。
以杨知府的身份，若此女子不是身份高贵或是特殊，他又如何会大开正门带领家眷相迎？说是叔侄关系，秦宜宁却是不信的。
不过如今她有要紧的事做，反倒对杨知府的隐私之事并不关注。
午后，钟大掌柜、赵一诺和陆德含都回来了。
“王妃，咱们的行动明天开始吗？”
“明天开始吧。”秦宜宁有些愧疚的道，“明天过年，那样做有些残忍。只不过过年的时候计划才最容易成功。”
钟大掌柜不以为然的道，“王妃就是心太善，您能帮助大家度过这个严冬已经是仁至义尽，您又不欠他们什么，也没有养活他们的义务，更不会伤害他们性命，只饿一天也死不了人的，等到救出老夫人，您在继续施粥，对他们的恩情又如何不能抵消一天的饥饿？”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有些内疚的，毕竟我帮助他们虽是真心的，但也利用了他们的怒气。”
钟大掌柜笑着摇了摇头，秦宜宁毕竟还是年轻，心思太过柔软了。
既定了计策，众人便纷纷下去准备起来。
到了次日，百姓们再去广场领粥的时候，粥棚下却不见冒着热气的大锅，也闻不见是浓郁的米香气了。
“昨儿还好好的，陆大善人还带着掌柜来施粥呢，怎么今儿不来了？”
“莫不是今天陆大善人回家过年去了？”
“不会，陆大善人不会丢下我们的。昨天还说了今日照常施粥的！”
“该不会是被高典史给抓了吧！高典史专门抓做好事的善心人！”
……
也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句，很快，高典史将再度给了百姓们生存希望的陆大善人也给抓了的消息，就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流言已变成言之凿凿。
“高典史未免太过分了！先前有一位要做好事的老夫人，只因为孝敬他的银子不够多，就被关进了大牢。后来又当着咱们的面抓了钱大善人，现在又抓了陆大善人，这是存心要门死啊！”
“操他奶奶的高典史！自己吃香喝辣，养出个儿子追鸡撵狗他都不管，却偏偏要欺负咱们穷人！连一碗薄粥都不给咱们吃，这是逼着咱们一头碰死在他家门前！”
“死什么死！老子要死也先把那龟孙子揍死！”
几个难民忍无可忍，破口大骂，众人的愤怒情绪被那糙话激的又升了一层。
他们的心里早就憋着气，眼看着钱大善人被打被抓，他们为了吃饱饭也为了自己的性命做了缩头乌龟，心里早已愧疚的很，如今又听说陆大善人也被抓了，他们上哪再找一个善心人来给他们白吃白喝？
“既然高典史不给咱们活路，咱们宁可拉着他做垫背！”
“兄弟们，咱们去抄了他家，把做好事的大善人都救出来！”
“对，让高典史把大善人都放出来！”
救出大善人，他们就有饭吃了，就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他们人多势众，就不怕高典史不答应！
饥寒交迫的难民们怒吼着，挤挤挨挨的就往高家方向冲去。
因施粥的时间很长，旧都附近知道了这个消息的难民都用了过来，是以现在难民的队伍已不是初时的百余人，而是几斤千人。
且除了那些家中实在没有壮丁的老幼妇孺，在严寒之中，穿着单薄的衣衫排队领粥的，大多都是一家之中的男丁。
就算饥饿熬憋了他们的肚皮，熬光了他们的肉，让他们瘦的像芦柴，可心里那股属于男人的尊严和怒气，到底在百般压抑之下爆发了。
是以这近千人且大半是男丁的难民队伍一涌到高府门前，直就将门子吓的将门闩闩上了。
“不好了不好了！大人，外面来了好多难民！”门子连滚带爬，屁滚尿流的往里通传。

第六百八十八章 虚张声势
即便门子不说，府里的人也都惊慌的出来探看。
因为将近一千人的怒吼声实在太过震撼。难民们已愤怒的失去理智，高府大门紧闭，连个屁都不敢放的模样，又给了大家极大的信心和勇气。
高家的位置距离衙门只隔着一条街，转个弯对面就是旧都知府衙门。
这沸腾的人声引得衙门口的官差都吓坏了，也都慌乱的缩回衙门里关好了大门。
百姓们一看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差，竟然没有一个敢站出来的，顿时信心倍增，汉子们带头破口大骂，捡起手边一切东西，如石块、烂泥，马粪等物，使劲的往高典史家的大门上砸。
“放钱大善人出来！”
“姓高的，你不得好死！”
“你怎么不断子绝孙！你把做好事的大善人都放了！”
……
立着大门最近的几个砸的最欢，因为每次命中都能砸的那门抖一下，还留下一大块脏污。眨眼之间高家为了过年而特地挂了红灯笼贴了对联和门神的大门，就已经被脏污之物糊的一块一块的斑驳，看起来惨不忍睹。
更加令人胆战心惊的，是愤怒之下的难民们那磅礴的气势。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当初抵抗大周的燕朝军队有这种气势，恐怕逄枭若想打进来还要费上一番功夫！
“怎么回事，外面是怎么了！”
高家内宅，高金氏尖叫着抓住高典史的袖子猛力摇晃，惊慌之下手心里都布满了冷汗，尖锐的指甲掐的高典史手臂刺痛。
高典史一把将妻子搡开，快步走到廊下，侧耳细听外面的吼声。
虽然叫嚷声纷杂混乱，可是人总是对自己的名字格外敏
感。外面的人一句句都在指着自己骂，其粗鄙不堪入耳的程度前所未有。
在高典史有生之年，他还没被这么骂过，更何况是这么多的人一同怒吼。
那震天的声音，惊的周围所有人家都紧闭府们。一场民变一触即发。
饶是高典史有天大的胆子，现在也已经彻底慌了。任凭是谁，被上千人异口同声的怒骂怨怼着，心里都不会安然平静。
“老爷，怎，怎么办，怎么办啊！”高金氏也听出了门道，声音尖锐惶恐的再度抓住了高典史的袖子。
高典史这时还哪里顾得上金氏？用力将人推开，快步就往外院奔去，一边跑一边吩咐家丁护院：“抄家伙，堵住了前后门，连狗洞都别放过！别让那群叫花子闯进来！一旦那些人闯进来，府里从上到下，包括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早已被吓软了的家丁护院强撑着别叫自己像个孬种，腿脚发软乱作一团的去抄家伙，拿斧子的，抄门闩的，甚至还有冲进厨房拿擀面杖的。
高金氏被吓的后退几步躲进房里，吩咐身边的丫鬟婆子赶紧抬着矮柜子来堵门。
“快快快，别让那些臭要饭的闯进来！”
“可是太太，老爷还在外头呢……”
“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高金氏又惊又惧，退到拔步床边搂着昏睡中的高少爷，口中不住的咒骂着，“那个杀千刀的东西，好日子没让我们娘儿们过上，让他害的我儿断了根，这会子又招了一群暴徒来家里，如果被那群人闯进来，咱们妇人还有清白可言吗！”
丫鬟婆子们被吓的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堵门窗不说，还抓了针线簸箕里的剪刀在手上。没抢到剪刀的，还有去翻高金氏妆奁寻大簪的，握匕首那般握着大簪，耳朵贴着窗子听外头越来越沸腾的怒吼声，有那年纪小的丫头吓得腿都软了，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捂着嘴压抑的哭着。
高家妇孺如此，高典史却从惊慌之中回过神来，转为了愤怒。
他毕竟跋扈多年，身为当地一霸，如何会惧怕一群穷叫花子？往日只有他杀人，还轮不到这群瘪三来杀他！
高典史穿上官服，挎着佩刀，叫上家丁护院怒冲冲直奔正门。
一扇大门相隔的门外是震耳欲聋的怒骂声，那山呼海啸一般的气势，是个人便很难不去惧怕。
高典史却压下心中蔓延而上的恐惧，扶着佩刀的刀柄沉声吩咐道：“开门。”
“老爷，这可不能啊，外面那些人可都是一群野人，要是开了门让他们闯进来，府里可就完了！”
“是啊老爷，咱们还是快跑吧！”
“往哪里跑？”
高典史怒斥除了馊主意的下人，冷笑道：“上千人，难道踏不平一道木门？如果只关着门，你当他们不会冲进来？我姓高的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开门！让我去会会那臭叫花子！”
下人们不敢违拗高典史的意思，他那紧紧握着刀柄的手，让人看了就举得他有可能随时挥刀砍向他们。
面前是高典史，门外是一群愤怒的暴民，他们都不知该先躲哪一个。
就在众人犹犹豫豫之时，高典史已经愤然挥开拦路之人，下了门闩，亲手将角门拉开，扶着刀子大步走了出去。
怒瞪着面前聚众闹事的暴民，高典史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的高声呵道：“还不给老子安静！要造反吗！想死吗！”
难民们被呵斥的先是一愣，有一部分人的声音就弱下去了。
毕竟自古民不与官斗，这些百姓平日都是被欺压惯了的，以他们卑微的身份，还真的没有当面与高典史这样的人斗法的经历。
如此一来，当场便有许多难民被吓的呆愣住了，叫嚷的声音都弱了下去。
高典史嘲讽的冷笑，气势凛然的大步上前，用刀鞘指着众人道：“你们是想造反闹事不成？还不快散开！否则本官叫了军队来镇压你们！忠顺亲王你们知道吗？忠顺亲王是谁你们不知道，那虎贲军的主帅逄之曦你们总该知道！忠顺亲王是虎贲军当年的主帅，现在王爷可驻扎在平南军大营里！要是你们再闹事，我就请王爷来平了你们这群暴民！”
这一下子等同于在众人的身上又浇了一瓢冷水。
逄枭凶名在外，当初踏平大燕，围困京城，最后打的燕朝皇帝不得不交降书顺表，规规矩矩俯首称臣，彻底毁灭了大燕朝的统治，那可是能让大燕百姓提起来就心惊肉跳的人物。
怎么此人竟然也在旧都？

第六百八十九章 放人
街角处，秦宜宁披着墨蓝色锦绣披风，头戴同色观音兜，将半张脸都掩藏在阴影之中。见高典史竟利用逄枭的身份来吓唬人，不免冷笑了一声。
大概也只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才教导的出入高少爷那般的败类。
秦宜宁尚且能沉住气，可她身边的几人却气不过，纷纷咬牙切齿的随着难民们一同咒骂高典史。
而被高典史提起逄枭而震慑住的百姓们，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谩骂声再起，这一次还敢骂人的，都是那些脾气火爆又有正义感的汉子们。
“你这个贪官，放钱大善人和陆大善人出来！放之前做过好事的老夫人出来！”
“你不管我们的死活，还不让别人也管我们的死活，这是什么天理！”
“你家张灯结彩，吃香喝辣，你想没想过我们家里人很有可能会饿死冻死！”
“放大善人们出来！”
……
有人带头吆喝，唤起了众人的注意。他们来就是为了粮食之事，只顾着骂高典史根本就不能达成目的，他们要提要求，并且让高典史不得不答应才是！
百姓们一个个高声大吼着，就连方才被吓住的那些胆小的难民，也都一同附和着让高典史将人放出来。
近千人各抒己见，且愤然呐喊的居多，这样的“吵架”场面简直是秦宜宁前所未见。
秦宜宁身边，惊蛰和钟大掌柜都已沉默下来。
钟大掌柜看着被这么多百姓吼的脸色发青的高典史，不由摇着头低声道：“怪不得有句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才一千人，就有这样震撼的场面了，若是天下的百姓都不满呢？都不必做什么，只一人说一句话，都能将人震死。”
秦宜宁摇了摇头：“道理是如此，可前提是天下的百姓都有共同的目的。而什么能让大家都有共同的目的呢？自然是共同的利益。”
轻轻抬手，貂绒毛领在风中摇曳，显得黑色的貂绒又亮又滑，“如果今天大家为的不是共同的目的而来，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也就不可能如此同心协力了。”
这并非贬低难民们的义气和正义感，而是最为简单浅显的人之常情。
人都是自私的，也都是在自保着的，如果不是涉及到与自己生存息息相关的事，他们又怎么可能为别人去出头，就差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了？
钟大掌柜愣了愣，随即摇着头苦笑道：“王妃说的是。如果不是王妃用计巧妙，让所有的事情都按着最佳的时间依次发生，那么造成的局面可能就不会有现在这般压迫了。”
因为只要秦宜宁没有适时地出手，单只凭那群愤怒的百姓，他们恐怕不会如现在这般愤怒，也不会凝聚在一处，说不定看到事情即将发生的苗头，就已经缩着脖子躲开了。
是以上千人如今能够为了相同的一个目的聚在一处，这场面也着实让钟大掌柜和惊蛰一众人佩服不已。
王妃素来就是这般聪慧，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指点众人下一步要做什么。也总能在错综复杂的发现状之中找出事情的本质，从而想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一切难题。
说话间，高典史已经与百姓们吵的越来越凶，甚至拔刀相向。
难民们被高典史拔刀的动作吓的安静了一瞬。
然而为首的难民显然也被激出了血性，不顾高典史的刀子指着自己，依旧高声道：“我们本来也不是想要对无关的人不利才来的，我们不是你，没有你这么卑鄙，去胡乱的滥杀无辜！”
“说得对，我们只是要你将无辜的人放了！你非但不肯，还用刀子指着我们，难道谁有刀子，谁就可以不讲道理了吗！”
“你信不信我先拿你开刀！”高典史恶狠狠的挥舞着手中的佩刀。
那被威胁的难民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伸着脖子道：“你砍啊，你杀了我，自然有人给我报仇！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就算不在你这里被杀，转天也要被饿死，冻死！这会儿死了反而干脆！”
后头的难民们听的愤怒不已，都点指着高典史，大吼着：“你敢！”
虽然众人的声音混乱，可是当所有人都在瞪着眼睛威胁他时，是高典史的心中依旧有些惧怕了。
他说要杀人，不过是为了吓唬吓唬这些人，最好能将他们吓退。
没成想平日里安静乖巧的兔子一样的难民，就算他伸手抽他们谁一巴掌，他们都没胆子说一句“不”字，而是要灰溜溜走开的懦弱百姓，今天竟然连死都不怕了！
他如果真的动了谁，下一刻被冲破的就是他的家，他的妻儿和几个美妾，怕都要遭遇灾民的袭击，他的万贯家财也要被人洗劫一空，后果将不堪设想。
正当难民们激动的不已，高宅里的妇孺和家人们颤抖的仿若狂风暴雨中的一片叶子时，高典史忽然机智的想到了一个应对办法。
“这件事本来也不是我的决定，我一个典史，不过是听吩咐办事，一切都不是我的主意！你们就算是在这里堵着我家门也没用啊！”
难民们听的一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典史见场面安静下来，情况似乎有所缓解，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找对了方法。
高典史继续高声道：“我平日做事都是为了朝廷，虽然严厉，却也是秉公办事。抓人也并非是凭我的喜好，而是抓真正的有罪之人，我所抓之人，都是触犯了大周律之人，难道每一个秉公执法之人，还都要面对你们的则难不成！”
众人面面相觑。
秦宜宁眯了眯眼，低声笑道：“看来咱们还低估了他，狡辩起来竟也说的头头是道。”
钟大掌柜和惊蛰面上皆是轻蔑，对视了一眼，惊蛰立即冲着人群之中某一处使了个眼色。
“我们不信！你这分明是在推脱罪责！你看我们人多势众，就怕了，想把过错都推给旁人，糊弄我们，门儿都没有！
“你的意思不是说有人指使你，事情都是比你还大的官儿做的吗！你让他出来，我们要与那个当官的对峙，问问他为什么要抓好人！”
一句话，说的大字都不识一个的难民们频频点头。
大家纷纷附和：“对，把你们大官找出来，我们要问问他！”
高典史的脸都黑了。
想不到这群人如此不好糊弄，找上官？难道他还能将杨知府请过来不成？
眼瞧着高典史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又不肯开口说半个字，又有人带头大骂：“你分明就是在推卸责任想要先糊弄我们！放了钱大善人！放了做过好事的大善人！”
这人一边怒吼，一边用力的挥舞着拳头。如此有号召力的动作，激发了所有人的豪情，大家都纷纷跟高喊起来。
才不过安静了片刻的高府门前再度混乱起来，且难民们还在往高典史的方向拥挤起来。更有一些愤怒的难民站在靠后的位置，够不上高典史，就纷纷转而直奔不远处的知府衙门冲了过去。
此处闹事时，知府衙门已经是大门紧闭，只有几个差役耳朵贴着门板来探听外面的动静。这会子难民们非但没有被安抚住，反而还直接往知府衙门冲了过去，所有的差役们都惊慌失措起来，大骂着高典史阴损的将错误都甩给了他们，都赶忙去找家伙事来顶门，生怕大门被难民攻破了。
千余人的难民分成了两个队伍，一队与高典史对骂，另一队直接要去冲破知府衙门的大门。
众人的怒吼声响彻云霄，且不说高府中人听了这些是什么想法，就单秦宜宁站在街角，看着整个场面都能够感觉到深深的震撼，心脏都在跟着这波动的人群而狂跳。
一切都在按着秦宜宁的计划发展，可事实上她并没有什么喜悦，而是担忧的为这些穷苦人们捏了一把汗，她怕发生人员伤亡，若有人因此而丢了性命，那就是她的罪过了，她会良心不安的。
就在此时，街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位官差快马加鞭的赶来，离着老远就冲着高典史大吼：“杨知府有命，赶快释放钱贵！”
高典史这时横着刀，刀刃几乎要挥舞到百姓的身上，乍然听了这声大吼，不光是百姓们，就是高典史自己都呆愣住了。
雪亮的刀锋停在原处，散发着闪闪寒芒，高典史目眦欲裂，猛然看向马上的差役。
百姓们也都回过头去，看着来传话的人。
那人被看的浑身不自在，高声斥道：“高文耀！难道你要公然违抗命令不成！知府大人为人善良，品性端正，正是一心为了百姓着想的好官，可你呢，竟为了一己私欲而给知府大人泼脏水！你如此中伤朝廷命官，知府大人必定要上报给上官知道！”
“你！我几时中伤知府大人了！你……”
“你还不快去放人出来！难道你还想拖延时间不成！”
高典史被呵斥的颜面扫地，可这时他也顾不上颜面了，只能先安抚好杨知府身边的人，将眼下的难关度过去，回头在去与知府大人请罪了。
思及此处，高典史立即沉着脸吩咐手下：“还不去将钱贵放出来！动作快！”

第六百九十章 时机成熟
百姓们当即就是一阵欢呼。
这是他们这样的穷苦百姓第一次战胜了高贵的官员！
他们身份卑微，从来都是被如高典史这样的人踩进泥里践踏的，他们从前甚至不敢在高典史面前抬起头来说话，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小团来躲避麻烦。
然而今日，他们上千人的愤怒让高典史这样跋扈的人都产生了退却，能让知府大人都发话放人。原来他们这些尘埃一样的人只要团结在一起，就也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里找到尊严，达成自己想要实发现的目的。
百姓们欢呼着，雀跃着，仿佛对方答应交出钱贵，便已达成了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高典史看着这群人如此雀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而高府中的家人仆婢们，听着外头的怒骂声时高时低，最后变成了欢呼，也都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如果让这群暴民闯进高府，他们这些人恐怕都不能活命了！
就在众人欢呼之时，人群之中忽然有人道：“不对啊，高典史，我们是要你放了所有的善心人！你不是抓了陆大善人吗！你是不是还抓了一位做善事的夫人，就因为人家给你打点的银子不够多？”
高典史原本正在得意的笑着，闻言笑容当即一僵。
他不是想不到这一层，只是一直太过于自信，才会迷了眼。
她之前一直没有去在意众人口中说的这个“做善事的夫人”，就算杨知府找了他，并且训诫了一番，高典史也没有太当一回事，至少心中没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过特别明确的认知。
可是现在，看着聚集在他府门前，差点将他吓的魂都飞了的场面，他忽然意识到，或许今日的暴动，并不是单纯的因为他为了给儿子报仇而抓了钱贵。
那位夫人，或许才是真正引起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
高典史的脸色漆黑，意识到自己卷入了天大的麻烦中，或许就算放了那位夫人，若有人想要给她报仇，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高典史的额头开始浸出细细的汗珠，他不知道，那位夫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甚至有些弄不清，吩咐他做这件事的是不是镇南王本人。
因为在他有生之年，如这种随意抓个人关起来卖给人人情的事他早就已经不知道做过了多少。这一次得到重金和请求，他也有意拉近关系，如此一举两得，高典史自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现在听着越来越多的人停止了欢呼，又开始逼着他放了那位做善事的夫人和一个什么陆大善人，高典史真的惊醒了。
“我没抓什么陆大善人！”高典史面红耳赤的拔高了声音，“那个陆大善人不肯出来，莫不是因为被你们这群穷鬼给吃怕了！人家又不是你们的什么人，也不是非要做这等事不可。你们吃一次两次的就罢了，怎么还吃上瘾了？难道人家好心施了一次粥，救了你们一次性命，就要养活你们的下半辈子吗！怎么当初钱贵落网时，没见你们这么愤怒的来救人？”
高典史越骂越是气愤，在他眼里，这些人都是既粗鲁又没用的废物，吃救济都能吃上瘾，只要有人给口吃的就不想劳作的家伙。
那些距离近一些，听得清高典史的话，又被说中了自己发现状的难民们都有些挂不住脸。
因为他们的确对做善事的大善人产生了依赖，而且刚开始钱大善人被当着他们的面抓走之后，他们为了自保，为了能继续有饭吃，也没有为了钱大善人出头，而是选择留下吃陆大善人施的粥。
如今他们怒急的来找高典史算账，是因为有人说陆大善人也被抓了。
如果这个时候再有一个人来施粥呢？
有很多难民，想来都会选择继续吃粥，也不会现在这样大胆的聚集在高典史家门前，逼迫着高典史放人了。
有不少难民都羞愧的低下了头。高典史的话说的对，他们的确是自私到了极限，两位大善人给他们吃饭用的都是自己荷包里的真金白银，可他们呢？根本就没有回馈给两位大善人等同的回报。
秦宜宁在人后听着高典史说的话，不由得再度感慨高典史口灿莲花的能力。看来他能做上一方典史官，的确也是有几把刷子的。
秦宜宁看向惊蛰。惊蛰立即会意，看向了人群中的另外一处。
这时候就有人高声骂道：“你少强词夺理了！我们这些难民没饭吃，也没见你当官的管一管？难道我们希望自己没饭吃，希望自己无家可归吗？我们都是踏踏实实的农民，都不是吃白饭的人！可是天灾人祸，我们偏偏失去了家园，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
“陆大善人和钱大善人的恩情，我们自然要报答，但是我们报恩不报恩，与你高典史抓人不抓人有什么相干？就算我们做的不对，我们白吃白喝了钱大善人和陆大善人的，又没有立即就报答的能力，难道你姓高的随便抓人的事就不存在了吗！
“你少在这里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了！你是个黑了心肝的，我们若是不堪，你就比我们这些穷苦人还不堪！”
“对！骂得好！”
“兄弟说的对，高典史就是个败类！”
人群再度沸腾，谁都不想承认自己是人渣，何况大家的心里都委屈的很，他们流离失所，还不是因为那些当官做的不好，害了他们？
这时候当官的反而来指责他们，简直是荒唐！
高典史拧着眉头，这一次越发的肯定如今的情况必然是有人指使了。可恶的是他怎么早没看透，就连杨知府的责骂都没能让他看透！
正纠结愤怒时，人群后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先前冲到衙门口的那群难民们纷纷向着两侧让开，两名差役，正一左一右的夹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高壮男子出来。
那男子发髻凌乱，身上到处都是鞭痕，低垂着头，失去意识的任由人一左一右夹着他向前走，双脚在地上拖行着，留下了一道道蜿蜒的血污。
难民们离着远的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可离着近的那些，却能认得出这个遍体鳞伤的人，正是给他们吃饱穿暖的钱大善人。
好端端的一个汉子，头些日子还生龙活虎的，还每天一大早就来粥厂亲自帮忙熬粥盛饭，甚至还帮忙扛粮食，如今却被折磨成这幅样子。
距离近的那些难民早已经哇的一声嚎哭起来，甚至有情绪激动的人冲上前去恶狠狠的拉扯两旁的官差，尖叫咒骂：“你们为什么打人！为什么这么对钱大善人！”
“你们这群狗官！放着坏人盗匪不抓，偏偏折磨钱大善人，你们都不得好死！”
两名差役本来就是听了吩咐，硬着头皮将钱大善人给带出来的，如今被成群的百姓们围攻，心里早已不耐烦，都忙着赶苍蝇似的挥舞着手臂。
好容易将人带到了高典史面前，周围的百姓们早已经炸了锅，他们顾不上，将钱贵丢在了地上。
方才在大牢里，这位中气十足的要酒肉吃，还将里头一个专门拐卖幼童导致数十个孩童惨死的黑心人牙子的祖宗十八代女性都给问候了一遍，更是将人的门牙都打掉了。
谁知一出了大牢，离开衙门院落，这位忽然就像是失去水分的狗尾巴草，一下就耷拉下来了。
现在更是装成一条死鱼，瘫在地上不肯动弹。
高典史心疼儿子，不想一下子弄死这个踢伤他儿子的家伙，所以留着他在牢房里慢慢折磨，什么鞭刑，针刑，老虎凳，各种刑具都要让他尝个遍，最后才是要同样废了他的下半身，一寸寸打断他腿上的骨头，让他在牢房里生蛆，就是死不掉。
高典史觉得，一个痛快的死法，那根本就是对钱贵的仁慈。
可他想的一溜折磨办法还没来得及用，百姓们就闹起来了！
昨天抽了这人几十鞭子，他梗着脖子硬汉的很，现在在这些百姓面前却倒在地上装死，高典史怎么可能不生气？
“起来，别在这装蒜！”高典史用脚尖去扒拉躺地上不动的人。
可这看在百姓们眼中，高典史这就是在当众羞辱折磨人！
“人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肯放过！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
“还有陆大善人呢？你怎么不放人！”
……
大家的怒吼声已经攀升到极限，每个人的愤怒都只能借由大吼来发泄，每个人都吼的喉咙干涩，几乎要发不出声音。
在静谧的冬天，在衙门和富户们聚集之处，就算一个人大吼一声都会惊扰了四邻的宁静，何况是上千人同时怒吼？
高典史被震的耳膜生疼，如果说刚开始这群人聚集在高家门前就已经让他心惊胆战，如今所有人针对他而来的蓬勃怒气，就是山崩海啸一般的冲击，直让人惊恐的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没有抓姓陆的！我不知道他在哪！还有这个人，他是装的，他没有生命危险！”
“放你娘的狗臭屁！如果没事，钱大善人怎么倒地不起了！”
“你还有没有人味儿了！”
“放人！放人！”
“他不放人，我们自己去救！钱大善人都这样了，陆大善人和之前那位做好事的老夫人估计也没个好下场了！”
“我们去救人，我们不是吃白饭的孬种！”
百姓们嘶吼着，如同汹涌奔腾的洪水，疯狂的向着衙门的方向涌去。
人潮拥挤之中，就连一直呆在角落的秦宜宁等人，都被挤的犹如颠簸在风浪之中的小舟。
秦宜宁身边的人努力的护着她的安全，也是一个个被挤的站都站不稳。
秦宜宁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低声道：“时机成熟。”回头低声吩咐惊蛰和廖知秉：“靠你们了。”
“是，王妃放心，咱们一定趁乱将老盟主救出来！”
惊蛰和廖知秉一同潜入了人群，带着一众人随着人潮直奔向着他们事先踩点计划好的方向。
然而就在这时，大地上忽然传来一阵震动，同时还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缓缓传来。

第六百九十一章 营救
秦宜宁被拥挤的人群挤得披风都拧到了身前，兜帽也半掉不掉的挂在脑后的随云髻上。
钟大掌柜等人更是被挤的差点就要摔倒，彼此拉扯搀扶着才能不让自己倒在地上被人踩踏。
她奋力的扭身去看向马蹄声和震动声传来的方向，心中一时间充满了希冀。
因为如此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此强烈的地面震颤，只有训练有素的军队才能造成。
秦宜宁不知逄枭会不会来。
军营中的情况并不乐观，逄枭又如何能够私自动用军队？这不是给了政敌把柄吗？
可是秦宜宁的心底深处，又希望逄枭能够来。
他们很久没见到面了，她思念他，牵挂他，虽然她很坚强，所有事情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可是她还是希望在遇上麻烦和困难时，能有个肩膀让她依靠。
兵马在一点点靠近，马蹄声也越来越震撼人心。
待到兵马靠近汹涌的人潮，立即如同湍急的河流遇上了礁石，迅速分流成两队，左右疾驰着包抄而去，将难民们团团围住。
难民们原本高涨的怒焰此时都被忽然从天而降的兵马们压制。
平南军就算再草包，主帅就算再无能，经过这些天逄枭的无情调
教，也将这些原来的兵油子练出了压迫人心的气势。尤其现在还不是上阵杀敌，是面对这些手无缚鸡之力饿的黑瘦的难民。
刚才面对高典史还有一些胆量的难民们，此时都已被军队慑人的气势震慑住了，喧哗和怒骂声弱了下去，众人僵硬的停在原地，左顾右盼，四下张望，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畏惧。
就在这时，一匹浑身毛发黑亮的汗血宝马从摩西分海一般的队伍中越众而出。
逄枭身着玄色战铠，披猩猩红披风，威风凛凛的策马而来。飞扬的披风在身后铺展开，正盖住马臀。
难民们哪里见过如此威武的将军，纷纷呆愣在原处。
秦宜宁杏眼重一瞬像是装入了满天星辰，满心喜悦的回眸看着逄枭。
逄枭端坐马上，也在人潮中四处寻找熟悉的身影，片刻目光终于落在被拥挤的十分狼狈的秦宜宁身上。
二人四目相对，秦宜宁的唇角不自禁弯起，笑的像个天真的孩子。
逄枭却是绷着脸，缓缓的策马逼近。
挡在路上的百姓唬的急忙避让，生怕自己被这匹神骏的黑马踩死。
在平南军包围之下的千余难民，都不约而同的仰望着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徐徐踏入人群的年轻将军。
“驭！”逄枭勒停了马，对着一步之遥的秦宜宁伸出了手，“还不过来？”
秦宜宁仰头看着逄枭那张紧绷着的俊脸，在外人看来凶巴巴的人，此时正在忍着笑意，可他的眼角眉梢分明盛满了欢喜，秦宜宁敢保证，若是逄枭敢将真实的表情叫在场之人看见，恐怕会威严尽失。
秦宜宁走向逄枭，将雪白的素手搭在他的大手上。
逄枭弯腰，拉着她的手向上一带，另一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放在了自己的身前侧坐，又拉过披风，将她包了个严严实实，双臂紧紧的拥住了她。
秦宜宁靠着逄枭坚实的臂膀，心里无限的踏实，不由眷恋的蹭了蹭他胸膛处冰凉的铠甲。
逄枭低声道：“往后你有什么事都来让我解决，不要累着自己，也不要顾虑我。”
秦宜宁听的心头一暖，浅浅的笑着，“我哪里能不顾虑你？毕竟现在局势不稳，你在军中还没站稳脚跟。”
逄枭也轻笑了一声，笑声中是前所未有的自信，让秦宜宁心头一动。
莫非军中之事逄枭已经解决了？
逄枭知道她心疼他，却也气她的自作主张，劳心劳神，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天知道他刚才策马而来，看到她纤细的身体被人潮拥挤着时，心里有多惶恐。万一她磕着碰着，或者摔倒被踩伤，那该怎么办？
在逄枭胡思乱想时，秦宜宁却发现了场面被短暂控制，急忙看向了下面的廖知秉。
廖知秉立即会意，在人群中大声叫嚷道：“军队来了就了不起吗！军队难道是高典史的帮凶吗！我们要救出大善人！”
军队震慑住的难民们其实都有些惧怕。可是人就是这样，一件艰难的事，一个人做或许还很害怕，可是一群人一起，相互壮胆，就会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勇气。
咒骂着高典史的声音再度分嚷起来，还有很多人一同道：“当官的不给我们老百姓活路了！我们一群饿着肚子的苦哈哈，难道还能敌得过军队？饿死也是死，拼死也是死，老子今天不活了，宁可一头碰死在这，也要将陆大善人他们就出来！”
“对！老天不给我们活路，我宁死也要杀了高典史！”
……
暴怒无处发泄，又被忽然而来的军队镇压，那些澎湃的怒意就像洪水遇上了堵截，要么被彻底拦截，要么冲垮堤坝。
显然此时，军队算不得坚固的堤坝，热血再度冲上了难民们的头顶。
与此同时，逄枭端坐在马上，也看向人群中化妆成难民的虎子和几个精虎卫。
虎子等人立即如泥鳅一般在人群中钻动，不多时就拥挤到了衙门门前，带领着难民们对衙门进行了冲撞。
高典史被吓的面色惨白，浑身都要瘫软了。
虽然这些人冲的不是他的家，可那是衙门啊！杨知府才告诫过他，还不等他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呢，这些难民就去将衙门给冲了，他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杨知府？这一辈子的仕途就有可能彻底毁了！
高典史带着手下的几个弟兄，焦急的冲向衙门，企图阻拦这些难民。
可虎子和精虎卫又是什么人？他们虽满身脏污，衣着单薄破旧，但功夫那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在廖知秉、惊蛰等人的配合之下，三下五除二就把衙门的角门给拆了！
几人冲进去，将堵门的差役和门子都给引开，就有难民进来开了门闩，衙门的大门当即四敞大开，欢迎所有人的进入。
难民们嗷嗷叫着涌了进去。
高典史惊慌失措的大吼着：“住手，回来，你们都站住！”
眼看着百姓们竟然真的闯了进去，可平南军却依旧一个个策马端坐在原地，仿佛他们的任务就是站个造型，不免将高典史气的哇哇乱叫：“你们这群当兵的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去抓住那群臭叫花子！”
逄枭冷哼，策马过去扬手就是一鞭子，鞭梢迎面抽在高典史脸上：“你这种货色，有什么胆量在本王面前指手画脚！”
“啊！”高典史当即就捂着脸惨嚎，双手染满了鲜血。
有那些还没冲进去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竟都驻足在原地，纷纷叫起好来，还有人大叫着：“打死他！打死他！”捡起地上的石头、和马粪就往高典史身上扔。
还有那些不知道事的愣头青，崇拜的看着马上楼这个被披风遮挡住面部的美人的年轻将军，不由得呆愣在当场，还有人交头接耳：“这将军是个好人啊！他是谁啊！”
有知情者心生畏惧，颤抖着说：“那就是忠顺亲王，就是当初攻打咱们大燕时带虎贲军的逄之曦啊！”
什么？
如此英俊神武，嫉恶如仇的年轻鬼将军，竟然是从前那个他们怕的要死，能止小儿夜啼的煞胚逄之曦？
逄枭素来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自己，他并不在乎各种视线和议论，端坐在马上，冷漠的注视着高典史。
就在这时，逄枭眼角余光竟然看到衙门的门口占了个身穿蓝色长衫，身材高挑的熟悉身影。
“木头？”
逄枭的呢喃落入秦宜宁耳畔，她抬头看了逄枭一眼，立即将披风拨开，寻着逄枭的目光看去，正看到了穆静湖冲着他们微微笑着一点头，就如鬼魅一般轻轻一跃过了墙头，往衙门里去了。
秦宜宁惊讶不已。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天机子也来了。
因为穆静湖与天机子从来形影不离，穆静湖的任务就是保护天机子不受到任何伤害。如果穆静湖离开天机子，天机子岂不是很危险？
“穆公子来到此处，怕是不妙。”秦宜宁忧虑的道。
逄枭却是飒然一笑：“无妨，木头为人可以信任。”
“他的为人我自然信任，他还不只一次救了我的命，我只是担心他师伯……”
“一力降十会，天机子就算来了，我也能让她翻不出浪花来。”
二人说话之时，高典史已狼狈不堪的左躲右闪。
百姓们砸伤了瘾，到处抓东西去打高典史。
衙门里毕竟空间有限，容不下这么多的难民都闯进去。所以大部分的人都留在外面，就差对着高典史拳打脚踢。
高府的大门紧闭着，却有不少高家的下人踩着梯子攀在墙头往外看，见到自家老爷被打的如此狼狈不堪，纷纷叫嚷着告诉高夫人。
而大牢中，穆静湖、廖知秉、虎子，惊蛰几路人，已经顺利的找到了关押郑氏的牢房门前。
看见牢房里放着的木质笼子，众人目眦欲裂。
虎子大骂道：“操
他姥姥！高文耀这是找死！”
“这是对待人的吗！老盟主，您受苦了！”廖知秉差点掉了眼泪。
穆静湖二话不说，抽出佩剑用上内劲用力一挥，牢门上的锁链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一手将惊蛰和虎子都给镇住了，不约而同的看了看穆静湖，这才纷纷闯了进去。

第六百九十二章 立场鲜明
郑氏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喧哗，此时眼看着这几人冲进来救自己，且这几人她只认识廖知秉一个，不由得惊讶道：“廖先生，你怎么来了？”
“老盟主，是盟主和王爷让我们来救您出去的，这其中波折甚多，一言难尽，老盟主还请随我们离开吧。”
郑氏被廖知秉搀扶着，艰难的从笼子的入口爬了出来。
她满身脏污，且在笼子里呆了太久，腿脚都不能伸展，此时竟是站都站不起来。
几人大惊失色，虎子急忙在郑氏身前背对着她半蹲下：“老夫人，小的背着您出去吧？”
“你是？”
“小的是王爷和王妃身边的护卫。”虎子长得本就虎头虎脑的十分讨喜，这时笑起来，还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看起来稚气未脱，像个天真的孩子。
这样的长相是最容易让老年人放下戒心的。
郑氏的心仿佛被温泉包裹着，也不再矫情，乖乖的任由虎子背着他。
几人走着惊蛰之前踩点时已经选好的路线，避开所有人的耳目，趁着衙门里所有人都在抵御难民的冲击，从后院的一处无人之地翻墙离开，走后巷直接奔出了两条街，来到了秦宜宁在此处安排的马车。
冰糖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见远远地一群人背着一个人来，就知道是营救成功了。再仔细一看，前头那个背着定国公老夫人的小叫花子竟然是虎子，那满脸脏兮兮的花猫模样，逗得冰糖噗嗤一声就笑了。
虎子见冰糖笑，自己也跟着嘿嘿嘿的傻笑起来。
一看虎子和冰糖这样，惊蛰是总个人在秦宜宁身边的，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忍不住笑。
郑氏则是因为见到了熟悉的冰糖，也笑开来。
一众人的气氛从慌忙逃命转为了轻松愉快。
“老夫人。”到了近前，冰糖当即行了大礼。
“唐姑娘，快免礼。”郑氏笑着道：“许久不见，唐姑娘一向可好？”
“回老夫人，王妃待奴婢犹如姐妹，奴婢都好。王妃吩咐奴婢在此处等候着，第一时间给您看伤势。请老夫人先上马车吧。”
郑氏的心里暖的像是三九天泡进了温泉，笑着道：“难为你们想的这么周道。”
“王妃这些日子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自从去布庄知道了您的消息，整个人都像疯了似的，每天捉摸的就是要怎么救您出来，连两个哥儿都没心思带了。您现在平安，咱们大家也都能放心了，王妃也可以安稳的睡觉了。”
冰糖仔细的扶着郑氏，和虎子一起将郑氏放上了马车。
冰糖随即进了车内，给郑氏诊脉，检查是否有伤口。
马车外，惊蛰和廖知秉一左一右的跳上车辕，赶着马车离开，虎子和穆静湖则是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立即往逄枭的方向赶去。
此时的衙门前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逄枭护着秦宜宁和钟大掌柜退出到战圈之外。平南军的包围圈内，高典史和他的几个手下，都快被难民们丢的泥巴和马粪牛粪糊成泥人了。
他们虽然有佩刀，可挥刀也要让他们有时间拔刀才行啊！
愤怒的百姓们将所有的不平和怨恨都发泄在他们的身上，若不是人太多，包围着他们打起来不方便，而且四周包围的平南军让难民们略有退缩和迟疑，他们早就要被打成肉泥了。
逄枭和秦宜宁冷眼旁观，见大家的怒气都发泄的差不多了，逄枭才拥着秦宜宁策马上前，高高的举起左手的马鞭。
训练有素的一千平南军和五十精虎卫当即跃下马背，上前一步，齐声高声斥道：“住手！”
突如其来的一声整齐呵斥震慑力极强，将怒气发泄了很多的难民们吓的怔愣在当场，手里的泥巴都掉了。
高典史和他的几个手下狼狈不堪的终于能够爬起来，用袖子去抹脸上的脏污，呸呸呸的吐出好几口烂泥。
高典史憋着气，甩掉手上的脏污，又抹了一把脸，随即看到端坐马上的逄枭便是一阵愤怒的指责。
“王爷阻止的未免太‘及时’了一些！您莫不是故意来看笑话的！”
逄枭挑眉，暗道：这家伙难道是被气傻了？
“大胆！见了王爷还不下跪！”精虎卫们高声呵斥。
高典史又被吓了一跳，他不想跪，但是身份在哪里摆着，由不得他不跪。
就在高典史犹犹豫豫跪下时，身后的那些难民们则实诚的多了，直接就被精虎卫的呵斥声唬的齐刷刷跪了满地。
逄枭无奈的看了看那些可怜的难民，对怀中目露心痛和怜悯的秦宜宁低声说了句：“我可不是要故意吓唬他们的。”
这才高声道：“来人，将姓高的抓起来，以平民愤。”
“遵命！”
精虎卫们齐齐应是，上前来出手如电的将高典史按在了地上。
高典史已是目瞪口呆，挣扎着努力仰起脖子，大吼道：“不！你们不能如此对我！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当地典史！我秉公执法，专心为圣上办差，我又没有做错什么，怎么能因为一群穷酸臭要饭的说我一句不好，就要将我拿下！我不服！不服！”
“你不服？”逄枭抱着秦宜宁翻身下马。仔细的为秦宜宁戴好了兜帽和披风，这才一面悠哉的用马鞭打着手心，一面踱步向被压在泥地的高典使。
高典使艰难的扭着脖子仰着头去看逄枭。却只看到一双鹿皮军靴。
身披猩红斗篷着玄色战甲的年轻将军睥睨的垂眸，俊美无俦的面容上还带着三分笑意，只是没有人敢低估他此时的怒气，因为他入鬓剑眉下那双凤眼中，已经酝酿了比数九寒天更加冰冷的风暴。
“知道本王最瞧不起什么人么？”逄枭挥挥鞭子，精虎卫便松开了压制高典史的手。
逄枭用靴子挑起高典史的下巴，冷淡的用鞭梢拍了拍高典史的头：“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恃强凌弱的软蛋！”
高典史满脸屈辱，强忍着愤怒道：“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王爷如此对待我，莫不是想要在旧都闹事，让镇南王不快？”
“说你是软蛋，怎么这么快就回头咬主子？”逄枭低声说罢，又抬高声音一指跪了满地的难民们：“他们虽然穷困，虽然吃不饱穿不暖，可他们好歹还有身为儿郎的血性，他们看不惯不平事，为了救命恩人能够振臂一呼！虽然他们的行为有些冲动，但是这不失为大周子民的风骨，本王钦佩他们。”
逄枭低沉的声音极具穿透力，让所有的难民都听的清清楚楚，所有难民都不由得激动起来。
想不到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煞胚，竟然是个如此讲道理、有血性的人？
逄枭垂眸又看高典史：“而你呢？你自以为是当地一霸，恃强凌弱，欺男霸女，为了给你那废物儿子行乐，你逼得多少*离子散家破人亡？恐怕你做过多少坏事，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吧？
“鞑靼现在侵犯我朝边境，北方的百姓流离失所，你有力气不去对抗外敌，反而窝里横倒是厉害！像你这种只懂得将能耐用在欺负弱小身上的人，也配称得上是男人？你那卵蛋早就该剁了喂狗！”
逄枭在军中又摸爬打滚了多日，跟那些糙汉子交流，文绉绉的一套根本就说不通，而且对那些没有读过书的老百姓说话，咬文嚼字也不是上上之策。
是以逄枭用最粗糙，最直白的话，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和态度，让所有人都没有误解他行事和立场的机会。
“骂得好！！”
“王爷英明啊！”
难民们的心情简直称得上千回百转，一开始他们还以为王爷是带着兵马来镇压他们的，他们都已经绝望了，以为自己没有饿死冻死，却要在这里被自己过家的兵马杀死。
可是峰回路转，这位英气勃勃的王爷，竟然不是传说中那种煞胚，竟然是个很讲道理的人，还跟他们站在了同一个立场！
仔细想想，当初大周和燕朝正在打仗，这位王爷是大周的将领，自然对待燕朝不能留情，那是立场不同。
而现在呢，两国成为了一国，王爷对待他们也就是对待自己同一国家的百姓了，他不会欺负平民，而平民也没有必要惧怕包围自己国家的将军才是啊！
许多对逄枭观念根深蒂固的百姓，这一刻都回过味儿来，不再惧怕他，反而还觉得，自己国家有以为如此能征善战威风在外的王爷，反而是一件好事。
百姓们当时就欢呼起来，高声叫着“王爷千岁！王爷千岁！”
秦宜宁站在精虎卫们身边，看着这一幕，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微笑。
逄枭是聪明人，素来懂得审时度势，这一次的事情她没有与他商议过，可是他们两人却有天然的默契，他借助这一次的事，不但能够营救外婆，甚至还能在百姓之中改变自己的坏印象，还能树立声望。
要知道在旧都，逄枭最需要的就是正面的评价和声望了。
秦宜宁正这么想着，眼角余光居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六百九十三章 越界
秦宜宁凝眉看去，正看到尉迟燕和顾世雄披着厚实的大毛衣裳，站在街角一个隐蔽的角落。
二人面色看上去十分严肃，眉头几乎毫不避人的紧锁着，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秦宜宁步疑惑的挑眉。
这俩人前一阵还意气风发，一副旧都霸主的模样，今日怎么就成了这样了？
秦宜宁又看了看匍匐在逄枭脚下的高典史，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一瞬，秦宜宁几乎恨的牙根都痒痒。她先前只是怀疑外婆被抓是尉迟燕的手笔，尉迟燕和顾世雄是为了逼迫逄枭做出逾越之事，好拿住他的错处来去李启天之处参他一本，给李启天递个梯子。
可是当时没有实际的证据证明这就是尉迟燕做的。
现在看到尉迟燕和顾世雄的模样，秦宜宁还有什么不明白？
尉迟燕终于学会了阴谋诡计，只可惜他们也终于彻底站在了对立面上。
秦宜宁深吸一口气，将一切杂念摒除，再度看向了逄枭和高典史之处。
逄枭这已经半蹲下来，用鞭子顶着高典史脏污的额头，沉声道：“你身为一地典史官，却罔顾百姓性命，为一己私欲草菅人命，且纵容儿子行凶，为掠夺他人家产和妻女而造成冤假错案无数，你这种官，存在没有丝毫的意义，本王今日就要判了你的死刑，为被你欺压的百姓和枉死的冤魂出一口气！”
“你，你敢！”高典史焦急的开始蹬动双腿。奈何他的身体被精虎卫用脚踩在了地上，挣扎也是徒劳。
“我好歹是个朝廷命官，你虽是王爷，可你没有权利治我！”
“没有权利？”逄枭冷笑，“本王惩奸除恶还是圣上御口吩咐的，就算杀了你再与圣上禀告，圣上也会理解本王是事急从权。若不除掉你，难道要眼看着民变吗？”
逄枭环视一周，看着周围的那些百姓，又看看高典史，恨声斥道，“你看看被你欺压的百姓，你看看他们过成了什么样子？你再想想你自己！你贪墨了多少你自己不知道？难道还要本王命人去你家里抄吗？”
高典史当即就被吓的浑身一阵颤抖，这下子是真的从手到脚都凉了。
他不想死，可他不想全家人都跟着自己一起死！
逄枭这是拿准了他的那种心理，利用他家里人的性命来逼迫他就范！
高典史瞬身颤抖着，惊惧之下舌头都开始不听使唤，就只顾着连连摇头诉说自己的无辜。
逄枭冷笑着站起身，随手一摆，吩咐身边之人：“枭首示众。”
“是！”
众人应声，当即就抓着高典史往人群外拖。
一听“枭首示众”四个字，高典史当场吓的浑身都僵硬了，哇哇大叫的高喊着冤枉。
角落里的尉迟燕凝眉，上前一步刚要说话，就被顾世雄拉住了袖子。
尉迟燕回头看向顾世雄，却见顾世雄严肃的对着他摇了摇头。
尉迟燕抿着唇，慢眼都是纠结，有心违拗顾世雄，却又怕将老人家给气坏了。若是真将顾世雄给气死，他就再也没有如此忠心耿耿又足智多谋的臣子了。
犹豫之间，精虎卫已将高典史押到了一旁。
难民们追了过去，伸长脖子看热闹，一个个都在大声叫好。
精虎卫抽出佩刀，另外两人将高典史丢在地上就退向了一旁。
高典史抖若筛糠，牙齿打颤，双股之间冒出一股骚臭的液体。
逄枭别开头。
精虎卫的人便高举佩刀。
“住手！”谁知道正当要手起刀落之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吼。
精虎卫本有机会先杀了高典史再说。可是再一想现在的情况，若是贸然将人杀了，恐怕会给王爷惹来麻烦。
思及此处，精虎卫们也只能暂时先放下刀，与众人一样都看向了声源处。
来人身着便装，带着随从，看样穿着只是个富贵书生，但是周身上下气质却是高贵不凡。
高典史从惊吓之中回过神，看到来人喜极而泣，大叫着：“知府大人！杨知府救命啊！”
原来这就是杨知府？
当初逄枭和秦宜宁初到此地，尉迟燕办了接风宴时，除了邓敏昌没到场，就是这个当地最大官职的杨知府没出现了。
邓敏昌如今被逄枭收拾了，但杨知府他们还都是第一次见。
印象中此人是个事不干己高高挂起，力图不要搀和到朝廷争斗之中，只想明哲保身的一个人。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他倒是来了？
逄枭饶有兴味的随意道：“你变是杨知府？”
杨知府快步走到众人面前，眉头早已经拧的死紧，强压火气给逄枭行了一礼，“下官参见王爷。”
“免了。”逄枭指着地上跪着的高典史，冷笑道：“这样人品不佳之人，却是在杨知府的麾下当差，怎么杨知府从来不知管教一番？是不是也有失察之罪啊？”
杨知府被气的胡子都歪了，这人竟然无耻至此！竟见了面就给他泼脏水！
“本府用何人不用何人，难道还轮到平南大元帅指教？”
杨知府将“平南大元帅”五个字咬的极重。
大周朝建朝不久，所以勋贵和武将的地位还很高。然而文臣武将之间的关系自古以来都没有融洽的时候，文人相轻，文臣更是看不起武将，武将自然也瞧着文臣一群酸儒指手画脚像看猴戏。
杨知府点名逄枭平南大元帅的职位，就是在说他一个武将，难道还想插手文臣用人？
逄枭眯着凤眼看了杨知府那气红了的脸，又看了看他背后近千人的难民队伍，不由得轻笑出声。
“本王自然不敢指教杨知府用人，但本王虽为武将，却也是阁臣，在此处所见一切，自然也有上达天听的职责。如今杨知府驭下不严，大过年的，小小一个旧都就闹出上千的灾民，且还因高文耀这么个东西闹的民怨沸腾，数千人聚众闹事，难道这些杨知府都看不见吗？”
杨知府这才想起，面前这人不单单是王爷，是元帅，还是圣上亲封的武英殿大学士！
文臣武将的官儿都叫他给做了！
杨知府被逄枭当众斥责，哪里还挂得住脸面？何况旧都是他管辖之地，不论好坏，都有他一人说的算，就算高文耀杀人放火了，也得他这个上官来处置，凭什么要外人来插手？若是今天让逄枭顺利的插手他下辖之事，往后传开来岂不是要叫人笑掉大牙？他还怎么立威，怎么做官？
逄枭初来乍到，脚跟都没站稳，就想插手他的事，杨知府是绝不会姑息的。
“本府若做的不好，自有圣上管教。本府还没有问逄大元帅，本府没有调令，逄大元帅为何会帅军进城？平南军的调动难道你忠顺亲王一个人就说了算吗？私自动兵，本府恐怕也要上达天听才是！”
逄枭饶有兴味的笑了笑，他倒是低估了这位杨知府。看来此人绝非善茬。
“本王来此处为了什么，难道杨知府看不见？”马鞭点了点杨知府的身后，又点了点地上的高典使，冷笑道：“第一，旧都治安混乱，你下辖的官差都管不了的事，难道平南军不介入，还等着抗议发展成暴乱吗？第二，你的属下为非作歹，惹得民怨沸腾，你做父母官的不管，难道路不平还不许人踩？
“平南军入城，不为别的，一则，为维持旧都治安稳定，一面发生暴乱，二则，为替天行道，除掉那个作恶多端的贱人以平民愤！”
“好，骂得好！”难民们听着逄枭字字铿锵有力的宣言，大声叫着好。
杨知府回头一看，近千人的脸上都是痴迷和崇拜，一个个激动的仿佛亲眼看到了天神降临。
杨知府不由得再度重新审视这个看似言语粗鄙，实际上却生了一颗七巧玲珑心的战神王爷。
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依靠的绝非运气，也绝非单独依靠战功。他是个非常会审时度势的人，现在他的一句话，就鼓动了所有难民的热情，若是由着他继续插手，那还得了？
杨知府咬牙，急忙道：“无论如何，平南军未经调动就出现在城中就是不对！更何况王爷乃是平南军主帅，却妄图插手地方之事，还想动用死刑杀死朝廷官员。你这么做，岂不是越权！”
逄枭凝眉望着杨知府，不过片刻，却是道：“这么说，杨知府是不同意将高文耀交给本王处置了？”
杨知府觉得事情不大对，逄枭的态度转变的似乎太快了。
可是他又不能回答逄枭他同意。
杨知府只得道：“自然！没有本府的命令，还是请平南军安生驻扎在军营，休要胡乱入城扰乱治安才是！”
“好。”逄枭语音上扬，竟然痛快的答应了，回头对着已经在愤怒边缘的百姓们歉然一笑，不在多言，转身搂着秦宜宁的肩膀，就叫上了精虎卫和自己带来的平南军，“既然杨知府执意如此，咱们走吧。”
“是！”
平南军与精虎卫齐声应是，在一片寂然之中策马列队，准备离开。
场面一时便的充满了肃杀之气。
就在这时，难民之中忽然发出了一声咬牙切齿的咒骂：“当官的保护当官的，还是知府呢！你手下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要这么护着他！”

第六百九十四章 民心
一句话，仿佛开了闸门。
谩骂声宛若泄洪一般，喧嚷开来。
所有的难民都在指着杨知府骂。
“贪官！一定是收了姓高的银子了！”
“高典史做了那么多坏事，逄小王爷路见不平，你却把人赶走，你这样的也配当知府吗！”
“狗官，官官相护，不给我们老百姓活路！”
“狗官，狗官！”
“打死他！打死他！”
难民们的怒气原本已经被逄枭的正义之举抚平，谁知杨知府这般行事，却将所有百姓的怒火推上了下一个高峰。
大家抓了地上的泥巴和石子就往杨知府的身上丢去。
杨知府的随从和护卫们急忙将他护在当中，一个个老母鸡似的张开臂膀，生怕知府大人受伤。然而还是有不少泥土和石子丢在了杨知府的脸上和头上。
杨知府哪里受过这等憋屈？
他慌忙的高声道：“不是本府不处置高典史，而是忠顺亲王他越权，他……”
“吃屎去吧！你这狗官，少在这里胡扯！”
杨知府话没说完，就被迎面而来的一团马粪砸中了脸。
“呸，呸呸呸！”杨知府抹着脸剧烈的咳嗽起来。狼狈的样子前所未有。
然而百姓们这还不罢休，他们的找不到人给他们伸冤，钱大善人还被打的重伤倒地，被人抬到了一边到现在还还昏迷不醒。
他们没吃的，没喝的，没有一身暖和衣裳，下一顿的着落还不知在何处，好容易有人给他们出头，却被杨知府给拒绝了。美其名曰说什么越权，难道这不是他包庇手下？
他们的未来已经看不到光明了。被欺负成了这样，与其默默地饿死，冻死，还不如现在出一口恶气！
难民们忍无可忍，愤怒的向前冲来。有的往衙门里冲去，有的往杨知府和高典史跟前冲来，还有的往高府的方向冲去。
不止如此，绝望的难民们对富贵家里都很仇视，他们还有人起了报复心里，往其余不相干的人家冲去。
杨知府一看，忙挥舞着双臂：“你们都住手！你们要惩治什么人，本府都答应。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啊！”
然而混乱之中，还有谁能听见杨知府的叫嚷声？
大家都奔着出一口恶气的心思，大吼着发泄着，往四处乱冲。
杨知府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样下去，衙门附近的人家岂不是都要遭殃？那可就是百年来前所未有的大事件了！他这个默默无闻的知府，难道要因为这种事被记录在史书上？
就是圣上知道了，也没他的好果子吃啊！
杨知府左顾右盼，根本不知还有什么办法。猛然回头，恰好就看到了墙角处抱成一团往后缩的尉迟燕和顾世雄，杨知府当即就大怒。
好啊尉迟燕个狗贼！本府保的是你的人，你这会子却王八脖子一缩不管了，你算什么东西！
可是人潮纷乱，就是他说什么骂什么也不会有人听得到。
不能任凭这件事发展下去了！
杨知府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只能往平南军离开的方向挤去。而他的随从和护卫都忙着帮他抵挡冲上来要痛揍他的难民们。
“王爷，王爷留步！王爷留步啊！”
杨知府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状若癫狂的艰难的朝着逄枭的方向大吼。
他的头发散乱，衣裳污浊，脸上还被丢过马粪，然而这时他根本就顾不上这些。
逄枭其实根本就没想走，否则他们的马队岂不是眨眼就会不见了，还能轮得到杨知府来追？
听见杨知府的声音，逄枭回过头来，精虎卫们立即上前去将杨知府接了过来，以免他还没跟王爷说上话就被难民打死了。
“王爷！”杨知府气喘吁吁，焦急的道：“王爷，你看城里都乱成了这样，你怎能袖手不管啊！”
逄枭翻身跃下马背，抱着秦宜宁站定后，才转而看向杨知府，好笑道：“方才不是杨知府说本王逾越吗？你让本王走，本王就只好走。你不让本王插手，本王也只好不插手，怎么现在又成了本王袖手不管？杨知府未免也太难伺候了吧！”
杨知府知道逄枭这是在怪他，他这会子也顾不上面子了，再乱下去，他的小命和全家的性命都要没了。
杨知府急忙扫地一揖，恳求道：“求王爷让兵马出手，平息此次打乱。否则再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逄枭道：“这是你让本王管的，可不是本王越权行事了吧？”
“不是，不是。”杨知府被气的胃疼。
逄枭便回身对秦宜宁道：“王妃，你说本王该不该管？”
秦宜宁这时忍笑其实已经忍的很辛苦。
逄枭不是胡来的人，也不是草菅人命之人，他其实早就已经安排人去护着周边人家的大门了。这么做只不过是要吓唬杨知府，让他来求他。
秦宜宁故作沉吟道：“其实王爷被诬陷越权逾越，妾身心里也很不好受……但是王爷还是与杨知府精诚合作，才能保障旧都的平稳。”
“那好吧。”逄枭笑道：“那就听王妃的。”
精虎卫们对逄枭与秦宜宁的恩爱早已经习以为常。可是平南军这些精锐却不知道。
他们只当逄枭是个响当当的硬汉，谁料想这硬汉也有柔情的一面？而且王爷还丝毫不介意在外人的面前表发现出对媳妇的疼爱，甚至愿意在这等事上让她说出自己的看法，这样的尊重可不是哪个男人都能给自己老婆的。
汉子们这些天早就对逄枭心服口服，如今又看到逄枭这般疼老婆，铁汉柔情，这在众人的眼里就显得更加珍贵了。
大家都嘿嘿的笑起来。
逄枭就回身高声道：“兄弟们，快去阻拦难民吧，快别站这儿笑了。”
“是！”
平南军和精虎卫，以及逄枭很早就安排在暗处身穿便衣的人立即配合着行动起来
不过一炷香时间，暴乱的场面就平息下来，不在是千人怒吼的震撼，只偶尔听见有人骂人。
逄枭站在空地中央，高声道：“乡亲们，大家都安静，听本王说一句。”
蹲在人群里的虎子和穆静湖对视了一眼。
虎子立即高声道：“都别吵吵，听一听王爷说什么！”
穆静湖也用胳膊拐了身边的人一下，“听听王爷怎么说吧，王爷是个好人。”
有混在难民中的人相互传递，难民们的情绪很快就都平息下来，大家都安静了。
逄枭朗声道：“乡亲们，方才杨知府与本王说，愿意答应大家活儿的任何要求，只要大家伙儿能别在闹事。本王想着，杨知府这么说也是为了大家好。所以就帮衬他与大家说和说和。
“你们看，若是再闹下去，最后大家的结果都不会好。还有那些一怒之下还想去抢劫别人的，你们说那行为对吗？被朝廷抓到了，是不是得砍头啊？
“你们受了委屈，愤怒之下骂骂人，这是人之常情，就是谁知道了都会同情大家的。可是一旦大家真的成了制造暴乱的杀人犯，那么朝廷唯一的做法，就是派兵来镇压平息民乱！
“历史上那些百姓们聚众闹事的，你们知道大家都是什么下场吗？”
逄枭的话音洪亮，话说的浅显易懂，在所有人都冷静下来的时候，温和的将成破厉害都说清楚，虽然没有说出怪罪之意，但吓唬的却已经很到位了。
老百姓们被怒火冲昏了头也不过是一阵子，大家都是安分守己惯了的，又有几个能有胆量去承受法律的制裁？谁会诚心想去作恶？谁又会不惧怕死亡？
所以逄枭的一番话，直说的所有人都自觉的闭了嘴，且都慌乱了起来。
逄枭安静的踱步，给了所有的难民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自己如果继续为非作歹会有的下场，直到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惧怕为何物，这才继续道：
“所以现在杨知府答应大家这些条件，着实是在照顾大家了，杨知府是个读书人，脑子有些迂腐，但心不坏，大家有什么困难，就提出来，我在这里帮忙做个证。
“咱们大家伙经历了战乱，灾荒，好容易才活了下来，水也没有必要去做伤害人的事，大家说是不是？咱们为的不是妻儿老小能够好好的活下去吗？”
“是啊，我们就是想活下去而已。”人群里，有人捂着脸呜咽着哭了。
这一哭，着实让所有人都跟着心酸的掉了泪。
大家都哭了起来。
饿着肚子，冒着寒风，闹了这么一大场，几经波折差点丢了小命，最后才得到一个能与当官的谈条件的机会。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惶恐，还以后对未来无限的恐慌和惧怕。
“我们不过是想活下去，想有口饭吃。”
“我们想让高典史得到应有的惩罚！”
“还要让高典史放了被他抓去的大善人！”
“还有，我们想有个暖和的住处。
“要是条件不好，我们这些大人冷一点不要紧，好歹给我家娃娃和我八十多岁的老娘一个暖和的地方过冬啊！”
……
大家七嘴八舌的提条件。
可是他们的提出的条件，没有一个过分的。
他们提出的条件，让秦宜宁听着都觉得心酸。
这就是朴实的百姓。
他们没有野心，也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
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让家人活下去，想孝顺老人，想让孩子过的好一点。
说白了，他们想要的，不过是身为人最基本的尊严罢了。
可是在眼前这个乱世，就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发现。
秦宜宁落寞的垂眸，眼中已有心酸的泪光在闪动。
站在墙角惊魂未定的尉迟燕，此时也是一阵难言的心酸、沉痛和深深的愧疚。
这些都是他曾经的子民。他的子民只是想活的有个人样儿，可是他这个帝王却做不到。
亡了国，丢了家，害死妻妾，如今他还在苟延残喘，想要重新夺回大燕的政权，他没有近距离的接触这些百姓，所以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些百姓们的想法和感受。
尉迟燕在寒风中，望着衣衫褴褛的难民们，听着他们卑微的乞求和哭声，第一次无比沉重的叩问自己的内心。
他做的，真的对吗？
逄枭的心情也无比沉重。
他垂眸看向身旁面色紧绷的杨知府沉声问道：“杨知府，你听到了吗？”
杨知府抿着唇许久才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第六百九十五章 幕后（一）
逄枭这一次的声音并不很大，但字字句句都铿锵有力，霸道的扎进杨知府的耳膜。
“为官一方，难道只图功名利禄？当初圣上带领着我们这群人推翻北冀国的昏庸暴政，为的可不是一己私欲，而是为了天下百姓。杨知府不是驽钝之人，既然心有抱负，为何不先从未百姓做一些事入手？”
杨知府的心中对逄枭是不服气的，可是今日一番交锋下来，杨知府已经充分认识到了面前之人的厉害，他当众打了他的脸，反过来还要让他求着他来平息事端，到现在，虽然是在训斥他，说的这些话也是在百姓的面前为他挽回一些颜面。
这个颜面，他还真的得要。
是以杨知府惭愧的掩面而泣叹息着道：“本官何尝希望治下百姓如此辛苦？可是天灾人祸连年不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逄枭眯了眯眼。
杨知府的话说的漂亮，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却将锅甩给了世道，间接的将责任推给了今上。
逄枭不在意李启天，可他在意百姓的疾苦。他来到南方的第一要务就是维稳，一旦发生战争或民变，最后倒霉的只可能是百姓，现在好容易平息民怨，不能因为杨知府的推脱之语再度掀起波澜。
逄枭转而面对众人，安抚的笑道：“好了，乡亲们都不要伤心了，大家瞧，知府大人已经听到了大家的心声，安排住处，安排大家做工，保障大家的安全，严惩高文耀，这些知府大人都答应了！咱们让知府大人说两句，好不好？”
逄枭侧身往一旁避开，将场面交到杨知府手上。
杨知府咳嗽了一声，这些他哪里答应了？这分明是逄枭代替他答应的。可是事已至此，杨知府没有其他的办法，为免这些穷凶极恶之徒再起事端，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应下来，抬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
“本府不是不知民间疾苦之人。其实今日即便大家不来寻高文耀，本府也早看不惯他倒行逆施，之所以并未严惩，也是因前段时间证据不足，故而调查了许久才得以实施。本府是打算自省结果了他，想不到诸位竟先本府一步。”
杨知府皱着鼻子，脸上的马粪味实在太过呛鼻，但现在也只能强自忍耐，只想速战速决，快些将百姓的注意力转到别处。
高典史被按压在地上，方才听逄枭要处置自己，便已吓得不轻。但心中还是存了一丝希望。因为杨知府找他谈过，明知道他的背后有人，想来杨知府也不会甘愿去开罪他背后之人。
可是现在杨知府显然是要拿他来堵悠悠之口了！
高典史焦急的挣扎起来，高声叫道：“大人！你不能如此，我是……”
“将他嘴给我堵上，带下去！”
“是！”
被难民们打了许久的随从们早就憋着一股气，若不是高典史闹出这样的事来，他们又何至于跟着府台大人受这种罪？何况高典史平日为人跋扈，即便是跟随他的手下也少有不厌烦他的，只是平日不好伤了和气罢了。
众人当即领命，抓了一把泥土就塞进高典史嘴里，将他双手反剪着提了起来。
高典史拼命的挣扎，呸呸的想吐净口中的泥巴，想要高声替自己分辨。可杨知府打定主意拿他开刀，哪里会给他辩驳的机会？
“高典史草菅人命，证据确凿，带下去立即行刑！”杨知府正气凛然的拂袖，仿佛自己并非满身满脸的脏污，而是身着官袍处在堂上。
“好！好！知府大人英明！”
百姓们呆愣一瞬，随即立即蹦起来高声叫好，大声欢呼，近千人的欢呼声震的周围的宅院都在嗡嗡共鸣。这是第一次，他们身为最底层的百姓，豁出去性命来抗争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杨知府纵然心里再多憋屈，在面对百姓如此状况之时也不免露出几分得意。他心里仿佛吃了蜜，就连脸上的臭气都给暂时忘了。
秦宜宁静静的看了这会，不由的悄然上前站在逄枭身侧。
逄枭五感过人，自然从秦宜宁走动的第一步时就注意到了，待到她走到自己身畔，立即用大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头，紧紧的攥在手中。
虽然并未转过头看她，而是面容严肃、眼带欣慰的凝视着前方，可是他手上温暖干燥，还时常用指头调皮的挠一下秦宜宁的手心，惹得秦宜宁禁不住低低的笑出声来。
二人相携站在平南军与精虎卫之前，那温馨的模样叫人见了便心生温暖艳羡之意。
站在墙角处深受打击的尉迟燕呆呆的看着秦宜宁的侧脸，一瞬间有一种想要颜面逃走的冲动。
什么叫做一败涂地？他这样的便是。丢了江山皇位，丢了家庭，丢了民心，连一个小女子的心他也得不到。
顾世雄见尉迟燕呆站着只顾着去看秦宜宁，还是一副深受打击的表情，心内的失望便更甚了。都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最要紧的难道不是大局？他怎么还有心情去想女人的事？
顾世雄挫败的摇着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除非彻底了他的念想，否则只要一见到秦氏，尉迟燕心中江山社稷的位置立即就要后移。
正当二人胡思乱想之际，街角处的百姓已经紧张的往一个方向涌去。
只见那一处，高典史已被压着跪伏在地，有刽子手高高举起鬼头刀，在高典史剧烈颤抖连连摇头之际，狠狠的一刀劈砍下来。
鲜血喷溅在对面的粉墙之上，那正是高府的后院墙。温热猩红的液体将地面上的薄薄的一层积雪融化开来，圆滚的头颅咕噜噜滚落在一旁。
一直踩着梯子爬在院墙往外探看情况的高家下人被这一幕吓的惊叫一声，一下子从梯子上跌落下去。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被砍头了！”
下人们慌乱的往里头回话。
高金氏一听，双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高家如何鸡飞狗跳也是绝不敢开了大门来与杨知府和百姓们理论的。
大家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纷纷欢呼起来，那欢喜之情沸腾着，像是已经得到了天下最为珍贵的宝物。欢笑声与高府内的大哭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杨知府便吩咐身边之人安排百姓们吃饭的问题——粥厂没人办了，可大年三十也不能让这些老百姓饿肚子，到时再引起百姓的不满闹起来，说不定情况会比现在还要糟。
秦宜宁见杨知府将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便悄然挠了挠逄枭的手心。
逄枭的大手立即回握住她，与杨知府拱手道别：“杨大人，告辞。”
杨知府转回身，嘴角抽了抽。
分明是擅自动兵进城，他非但不能上疏弹劾，反而还要感谢人家，而且仔细想想，他答应下来的那些条件根本也不是他的自愿，分明都是逄枭指哪他就打哪。
被利用了，还要给人家道谢的心情，简直不能用言语来表达。
“多谢王爷出手相助，王爷慢走。”
“杨大人留步。”
逄枭转身搂着秦宜宁的腰，将她放上马背，随即轻松一跃坐在她的身后。平南军与精虎卫也都纷纷上了马。
难民们见逄枭要率军离开，纷纷高声喊着：“多谢王爷！王爷好人有好报……”
好人？
杨知府气的鼻子都歪了，拉长了脸转而吩咐手下：“你们，赶紧先将粥棚办起来，粮食就先去购置。”
说罢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没办法，一身的脏污，满脸马粪，他怕是要洗掉一层皮心里才能舒服点。
眼看着一场闹剧从发生到结束，顾世雄都没有看到他费尽心机希望看到的结果，心中的懊丧和愤怒已快沸腾。
“姓逄的，到底是真的运气好还是谋划的好？”
回去路上，顾世雄忍不住低声自问。
尉迟燕正沉浸在怅然的情绪中，乍然听到顾世雄的声音还愣了一下，许久才拢了拢肩头的披风，将脸埋在白狐毛领子里，低声道：“想来是真的有这个运气吧。”又轻笑了一声，“他的运气，其实都在秦氏身上。想来若不是知道秦氏在场，他也不会来。”
“秦氏，秦氏，王爷为何总想着秦氏？”顾世雄被尉迟燕的不长进气的不轻，偏偏又不能发作，只能忍着怒气低声道，“若是来找秦氏，又何必带着那么多的军队来？若说此事与秦氏有关，他们夫妻两人联合起来我是相信的。”
尉迟燕呆愣着看向顾世雄，混沌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所以这一次的事，很有可能是姓逄的在捣鬼？”
顾世雄点头沉声道：“事情不明白时，你只管去分析这件事的发生最后谁获利便可明白了。你想想，闹了这么大的事，姓逄的出现不但解决了问题，还让那些老百姓们对他另眼相看，他获了多大的好处？”
“是这个道理。”尉迟燕沉声道：“姓逄的以前在咱们大燕可是个煞胚一般的人物，提起他老百姓没有不怕的，甚至国破也是因他带兵围城。”
“可你看现在的百姓呢？谁还骂他？”顾世雄扼腕叹息：“他这一次，趁机就在旧都站稳了脚跟，不但亮了手腕，还邀买了民心，咱们谋划这么多，捡便宜的反而是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要如何与大掌柜交代！”
一听到“大掌柜”三个字，尉迟燕也紧张的皱起了眉头。

第六百九十六章 幕后（二）
顾世雄与尉迟燕都长久的沉默，一路去往燕朝皇宫二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回到尉迟燕暂时居住的寝殿，屏退了身边众人，尉迟燕才道：“柳先生曾说过，他们四通号给予咱们帮助也并非要图咱们什么。何况这一次的事咱们安排的天衣无缝，问题是出在高文耀那不成器的儿子身上，若非他去寻花问柳在外做了那么缺德的事，便也不会被人废了，之后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顾世雄早已经习惯了尉迟燕的天真，可是听着他这般乐观的说法，心里还是忍不住憋了一股火。
他压低了声音，尽力让语气保持平缓：“四通号那种百年老字号，平白就联络上咱们，难道王爷认为不是图咱们什么？”
四通号的存在历史悠久，甚至可以追溯到大燕和北冀建朝之前，距今足有两百年多的历史，其中涉及到的产业足以覆盖各行各业，农业、工业、船运、陆运……但凡想得到的便没有四通号做不到的。
如此一个历史比两个王朝还要久远的老字号家里的“大掌柜”命人联络了他们，甚至尉迟燕身为燕朝的末代皇帝，都还没有正式见过那位神秘的大掌柜一面，只与那大掌柜手下的一位账房先生见上几面，足够他受益匪浅。
他们在南方能够如此顺利，在旧都能够如此迅速的站稳脚跟，四通号也着实帮衬了他们不少。
他们又不是旧相识，顾世雄可不相信四通号平白无故的就想来帮助尉迟燕匡扶大燕。难道四通号的大掌柜是心情好，想日行一善？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尉迟燕被钟大掌柜问的一阵语塞，心中也渐渐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才道：“现在已经如此了。除了下一次见到柳先生时好生解释一番，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这句话倒是说在了点子上。
如果他们竭力的推脱责任，反而给人不够坦诚的感觉，毕竟四通号能做大到这样堪称富可敌国的程度，他们的大掌柜绝对不可能是庸碌之人。
顾世雄叹了口气，道：“罢了，也只能这样，回头我去递帖子，怎么也要与四通号的大掌柜见上一面，当面谈清楚才好。”
尉迟燕也道：“正是如此。”
——
逄枭此时正搂着秦宜宁的腰，缓缓的策马跟随在平南军和精虎卫队伍之后。
他们多日不见，秦宜宁此时只搂着逄枭劲瘦的腰，侧脸枕着他的胸口，低声问道：“你待会儿还要回军营吗？”
“我只将他们送回去，便与你一同回家。”
“真的？”笑容爬上秦宜宁的脸颊，她欢喜的坐直了身子，仰头去看他的轮廓英朗的侧脸，笑着道：“那太好了。晗哥儿和昭哥儿每天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我看的出他们就是在找你呢，你不在家，他们也想念的很。”
她那毫不掩饰的雀跃模样，就像个讨到糖吃的孩子，逄枭心里又是喜欢又是愧疚，低头亲了她的额头一下，血管中涌动的鲜血都快化成蜜糖，偏偏嘴上还要讨便宜：“就只有儿子想我？你不想我吗？”
嘴上不闲着，大手也在披风下肆无忌惮的探进了她的小袄，隔着一层里衣摩挲她纤细腰腹，还渐渐有向上挪动的趋势。
秦宜宁羞的脸上通红，赶忙扭动着身子躲避他的手，低声道：“你做什么呢，别闹！”
“那你说，想我不？”逄枭的手握着她的腰不动。
秦宜宁嘴硬的道：“才几天没见，有什么好想的。”
“是吗？”逄枭忍着笑，在马背上坐的腰背笔直，面上表情也一本正经，可手却毫不犹豫的盖上了他早已想了许久的山峦，低声道：“宜姐儿，你这里比以前大了，我一只手都握不过来。”
“你……”秦宜宁用力的扭了几下，推开他的手。
逄枭被她蹭的火起，但也知道分寸，不能撩的太过了，怕她掉下去，便用力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
秦宜宁面红耳赤，又羞又恼，偏偏还不想表发现的太过小气，便强行转移了话题：“你今日带着这么多人来，着实吓了我一跳。军营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了？那邓敏昌是怎么被你降服的？”
逄枭也有意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便道：“这平南军中的情况倒是比外表看来的要复杂的多。邓敏昌虽被酒肉金银和美女腐蚀了，成了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可他其实也并非平南军中说的算的那一个。”
“哦？”秦宜宁惊讶的道：“他不是平南军中的一把手吗？他说了不算，还有什么人说的算？”
逄枭笑道：“你也知道，平南军中的一半人是当初跟着我的虎贲军一同征伐大燕的那些。”
秦宜宁点点头。
“那些人当初被我练的不说以一敌十，但是也各个都像是嗷嗷叫的小老虎似的，可是如今战乱过去，他们就已经退化到负重跑步都要连声抱怨，更何况剩下那一半并未经过我训练的兵马。
“平南军从邓敏昌这个主帅，到下面的兵士，仿佛一盘散沙，邓敏昌更是将手上的职权和责任都丢给了他的副手卢樟。自己整天花天酒地，就是我在场他都未必肯出来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这个卢樟在军中就建立了不小的威望，将士们有许多都听从他的。
“我原本还没有彻底掌握平南军，但是前些日子卢樟病倒了，我觉得那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便趁机下手，将平南军把握在手中。”
秦宜宁听的惊讶不：“想不到其中还有这么多曲折。你如今掌了事，邓敏昌就毫无反应？”
“他享受惯了，好像谁做平南军的主都可以。当着我的面奉承我，转而回头又去奉承卢樟。”
“那也着实是个没立场的了。”秦宜宁轻叹。
“这样也好，否则其中不知有要生出多少波折来。”
秦宜宁也赞同的点头。
逄枭一路将队伍送回到平南大营之外，又训了几句话，就吩咐众人回去休息，自己又带着秦宜宁回府去。
秦宜宁跟着他骑马也一点都不觉得累，二人的速度并不快，逄枭十分珍惜和享受这般与秦宜宁一起单独说说话的机会。
“下次你不论想做什么，都要告诉我。我都会尽力配合你做到，你不要再因顾及我再像这次一样去为难自己，知道吗？”
秦宜宁听了他一路的唠叨，不必去问逄枭为何会来的这么巧，又为何会做这些安排，心里也明白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便全都乖巧的应下。
一路回到秦府，刚进了门，就看到已经整理过一番的穆静湖和虎子。
这两人刚才混在难民之中鼓动大家的情绪，配合的天衣无缝，装的叫难民都没发现破绽，现在倒是焕然一新了。
“木头。”逄枭笑着大步上前，拍了一下穆静湖的肩头，欢喜的道：“你怎么想起来旧都了？跟着你师伯同来的？”
其实逄枭现在所处的位置，当真不合适直接问穆静湖有关于天机子的事了。
但是他问的坦荡，穆静湖心里也坦荡，笑着摇头道：“不是，我自己出来的，师伯吩咐我来南方，说有大热闹可以看，让我在这里多看看热闹，免得人都傻了。”
这还真像天机子说得出的。
虽然立场不同，可天机子在某些方面来说，到底也是个妙人。
一行人走向内宅，秦宜宁担忧的问道：“我外婆怎么样了？现在人在何处？”
虎子正色道：“王妃不必担心，定国公夫人这会儿随着冰糖去雪梨院了，冰糖说，老夫人性命上还是无忧的，只是因上了春秋，经历一番牢狱之灾，姓高的还将她老人家关在了伸展不开的笼子里，遭了这么一番罪，身体有些吃不消，需得好生调养才行。”
秦宜宁听的心痛不已，急忙快步跑向雪梨院。
如今秦府也没住着其他女眷，加之为方便安全保障，大家都居在雪梨院，是以逄枭也直接拉着穆静湖和虎子一同前去。
秦宜宁刚进门，就见秋露正与连小粥一同提着食盒往厢房去。
见秦宜宁回来，二人忙行礼，道：“王妃您回来了。”
“嗯。我外婆呢？”
“就在此处。”秋露先为秦宜宁打起夹竹暖帘。
秦宜宁顾不上其他，快步冲了进去。
屋内有一股苦药味，还有一股火烤烈酒的味道。转过一层博古架到了内间，正看到定国公夫人郑氏斜倚着软枕坐在三围罗汉床上，冰糖在一旁收拾一堆瓶瓶罐罐。
秦宜宁倏然停住脚步，看着许久不见，已是鬓发花白，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的郑氏，眼泪禁不住涌了上来。
“外祖母。”
郑氏看到了秦宜宁，眼中有泪，面上带笑，向着她伸出手来：“宜姐儿，过来，给外祖母瞧瞧。都这么久不见了，我们宜姐儿已经做母亲了。我才刚看了晗哥儿和昭哥儿，两个哥儿都很可爱。”
“外祖母！”秦宜宁快步走过去，跪在床前，拉着郑氏的手贴着自己的脸，然后趴伏在了她的腿边，“外祖母，您往后可不要这样了，真的吓死我了！”

第六百九十七章 冰释前嫌
郑氏微笑着，干瘦的手指一下下轻抚着秦宜宁的额发。
她想不到，自己这一次还能与秦宜宁再相见，她也没有想到，秦宜宁对待她会如此的用心，为了营救她出来，竟将事情闹的这么大。
她自问对秦宜宁算不得好，这个孩子自小孤苦，没有缘分养在亲生父母的身边，就算回到家中，面对着血脉至亲之人，可他们终归是初相识的陌生人，她的女儿又是那么个性子。
她知道孙氏对秦宜宁不够好。而她呢？与秦宜宁的感情也不是见了面就有多深厚的。
甚至在定国公府出了事后，郑氏满心里都是仇恨，她想要报仇想的快发疯，对秦宜宁还曾经有过利用，最后更是将青天盟这么一个烂摊子丢给了她。
虽然秦宜宁接手了青天盟，手中有了可用的人，但是郑氏也知道，那一群江湖人士不是那么好摆弄的，青天盟等于是一柄双刃剑。
她给了秦宜宁这个盟主的位置，给了她可用的手下，但其实也是让自己丢开了手，不再去干预这些事，将自己一家子摘干净了，将麻烦丢给了秦宜宁。
郑氏带着孙家女眷在南方定居之后，受到秦宜宁明里暗里的照顾，日子渐渐的走上了正轨。
不论是在定国公府遇难之际，秦宜宁丝毫不怕惹火烧身，挺身而出帮衬着孙家男丁收尸的举动，还是秦宜宁对孙家女眷不图回报的照顾，郑氏都记在心里。总想着找机会一定要回报这个孩子。
所以才有了开在旧都的布庄。才有了这一次她知道逄枭与秦宜宁奉旨前来，便立即先来一步，想着帮她打通关系，扫清障碍。
可惜啊，她老了，也并不是算无遗策了。
“是外婆没用，好心办了坏事，本想帮你的忙，却越帮越忙。”郑氏心思转动之间，已是无奈的叹息。
秦宜宁忙摇头，拉着郑氏的手道：“外婆您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为什么要在意那些有的没的？对了，当初情况所致，我与王爷大婚时他都没机会给您请安。”
秦宜宁回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逄枭。
逄枭立即大步上前，比照着秦宜宁的方式给郑氏行了大礼，磕了头后，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外祖母。”
郑氏看着逄枭，眼神变的极为复杂，好半晌都没有回应。
逄枭跪在原地，知道郑氏对他必定会有心结，是以也并不焦急，更不会催促，便只恭敬的跪着。
当初两国之间的战争，他是攻打大燕的先锋官。在奚华城等处他都与定国公一脉交过手。
老定国公和孙家的将军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他对他们是极为敬佩的。
只是两方立场不同，站在了敌对的位置上，加上圣上当初想了那种损招，非要说太后要吃什么聪明人的脑子来治头风，非但逼死了大才子孙禹，还惊的昏君干脆将定国公府给灭了门。就连几岁的孩童，也没逃过砍头的命运。
虽说兵不厌诈，但逄枭还是为孙家的儿郎感到惋惜，他甚至还暗地里去给孙家男丁收尸，只不过被当初的宜姐儿抢先了一步。
他的想法和他的这些暗地里的做法，定国公夫人自然不会知道。在郑氏的眼中，逄枭恐怕只是一个当初伙同李启天害的孙家灭门的罪魁祸首吧？
逄枭这么一想，甚至觉得郑氏没有大耳刮子抽他，都已经是好涵养了。
秦宜宁看了看逄枭，又看了看郑氏，有些紧张的叫了一声：“外祖母……”
郑氏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都起来吧，咱们都坐下来说话。”
见郑氏神色如常，秦宜宁才略微松了一口气，与逄枭起身 ，各自端了一把杌子坐在床沿。
郑氏望着逄枭，道：“我早前其实恨过你。”
秦宜宁忧虑的皱紧了眉头。
逄枭也无奈的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郑氏道：“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悲伤稍微退去一些，我能够冷静下来思考时，我对你的恨意便也没那么深了。何况你还成了我的外孙女婿。
“你为了去寻找宜姐儿，甚至抗了三十三道圣旨，而且亲自带着人去鞑靼将她找了回来，非但没有怀疑她，还一直对她那么好。单只看着一点，我便觉得，你是个好孩子。”
听了郑氏这样说，秦宜宁骤然松了一大口气。
逄枭依旧笑着，等着郑氏后面的话。
“当初北冀国与大燕争斗时，宜姐儿的爹用了计，间接的害了你的父亲。虽说当初逄将军的死，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北冀国昏君的猜忌，可宜姐儿她爹也的确是用了计的。你与她之间，隔着一层父仇，你却能够想得开，放下了仇恨，好好的对她。
“冤有头，债有主，我活了一大把年纪了，又怎么会想不开这些？
“你虽然是攻打大燕的先锋官，国公爷和我那些儿孙的死，你也有责任。但是主要的责任不在你，你也是听命行事。要怪的，首要就怪昏君和妖后，要怪妖后的爹曹国丈。
“我已经报了仇，也已经看开了。如今我看你对宜姐儿这么好，宜姐儿也是真心的与你过日子。过去的那些仇怨，就搁下了吧。”
郑氏的一席话，说的逄枭与秦宜宁的心里都一阵动容。
难得郑氏想的如此通透，秦宜宁还以为自己至少要费一番唇舌来劝解她，没想到事情竟然这般容易就解决了。
“外祖母，你真的想开了？”秦宜宁拉着郑氏的手摇晃。
郑氏叹息道：“还有什么想不开呢？逝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活下去。难道我为了逝者，要永远掐着那些所谓的仇怨不放，然后搅合的你的日子不得安宁吗？更何况，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哪里又能迁怒他？”
秦宜宁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的眨眼，才忍住了凶恶涌而来的泪意，拉着郑氏的手道：“外祖母，您能想开，真是太好了。”
逄枭也站起身来扫地一揖：“外祖母，多谢。”
郑氏笑起来：“自家人，何须道谢，难道在你们的心目中，我就是那种顽固不化的死脑筋？”
“自然不是的。”秦宜宁忙解释。
郑氏笑着点了点秦宜宁的额头，见外孙女满脸真诚的欢喜丝毫不掺杂阴霾，又见逄枭虽然站在一旁，可是温暖柔软的视线却一直都落在秦宜宁的身上，那满眼的宠溺和爱意是毫无遮掩的。
这两个孩子是有真感情的，能够在年轻的时候寻到真心喜爱的人，能够一起组成家庭生活，相互扶持不离不弃，她这个做外祖母的，还能对外孙女婿有什么过高的要求呢？
话一旦说开屋内原本紧绷的气氛就骤然放松开了。
秦宜宁笑着与郑氏说着孙氏那边的事，还说着家里的事，后来又吩咐人去好生预备年夜饭，今天总算可以与外祖母一起过个团圆年，她别提有多兴奋了。
郑氏看秦宜宁欢喜的像个孩子不由得也失笑起来，孩子过的好，她这个长辈也就放心了。
欢笑了片刻，郑氏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正色道：“王爷现在已经掌握了军中的控制权了吗？”
她已经听人说了，今天是逄枭带着兵马进城来才震慑住了那些灾民，同时也逼迫着杨知府解决了这一次的民乱。
逄枭点头道：“暂时已经掌握了。”
他将回程时与秦宜宁说的军中情况坦然的与郑氏说了。
郑氏摇了摇头，道：“我有一个忠告，不知王爷是否能够听我一言。”
“外祖母请讲。”逄枭认真的道。
郑氏的颜色十分严肃，也同样认真的道：“这个平南军，王爷还是能不沾染就不要沾染，尽量将权力交出去吧。”
秦宜宁惊讶的眨眼，逄枭一时间也不明所以。
逄枭恭敬的行礼道：“还请外祖母指教。”
郑氏摆摆手，道：“你们这一次来旧都来的突然，许多情况你们还都不了解，当初大周打下了大燕，占了都城后，又安排了流官。今上为表仁政，便宣布免除了当地的税收十年。”
逄枭颔首，“确有此事。”
“然而朝廷里国库空虚你们也都知道的，今上养不起那么多的兵马，但还需要平南军来镇住南方的局面，是以这支队伍不能解散，今上便下旨，让旧都当地自行解决平南军的粮饷问题，美其名曰，军饷自筹。
“可旧都免除了百姓十年的税收，没有税收，当地又拿什么来给平南军发粮饷？
“这个时候，便有一个叫卢樟的想出了主意。
“这人是当地地头蛇，很有办法，竟然与老字号‘四通号’拉上了关系，让四通号答应了借银子来给平南军发饷。
“那笔银子解决了平南军的燃眉之急，这个卢樟从中间赚了大笔，譬如说，只需一百两，他却在欠条上写了一千两，其中的差价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寻常的士兵却依旧只能温饱。
“所以，现在的平南军看起来虽然安稳，但其中危机重重，一则四通号不知什么时候来催债，只要一催债，那必定是一个你堵不上的大窟窿。二则上一次借的饷银估计用的差不多了，现在已经是新年，年初就要面临着发饷的问题。
“所以我才说，平南军的事你尽量不要沾。”

第六百九十八章 团年
秦宜宁与逄枭都想不到，平南军竟然还会有这种内幕。他们都有手下之人，也都曾经仔细的调查过平南军的情况，可是若不是郑氏说起，他们也根本就不知道！
怪不得那个卢樟那般容易的就“生病”了，且还让逄枭如此容易的就的到了平南军的掌控权力，原来他们是在这里等着呢！
不论是邓敏昌还是卢樟，他们若继续去做平南军的领头人，岂不是要帮他们想办法筹集粮饷？这还不算，卢樟写下的那些欠条，到时候也都归给逄枭了，多大的窟窿都可以让逄枭这个高个子的来顶着，他们这些从中间赚足了好处的随时可以缩着脖子看好戏。
逄枭素来是足智多谋之人，从来都只有他谋算旁人，如今却被别人给算计了，心里真真是有种哭笑不得之感。
“这可真是按下葫芦瓢起了瓢。”秦宜宁摇着头苦笑道，“这些人的脑子里都想的什么？有闲心思去算计同僚，却没工夫为了百姓做些实在事，他们若将算计人的头脑用半分在正经事上，外面饿肚子的老百姓也不会那么多。”
郑氏安抚的拍拍秦宜宁的肩膀，笑道：“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他们这么做，不过是受到了利益的驱使。若是无利可图，谁会动作？至于为百姓做事，他们才不会在乎。”
郑氏说的是大实话。可是这样的实情听在耳中，着实会让人觉得无力。
三人都禁不住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逄枭才道：“我知道了，外祖母。只不过我现在已经搀和进去了。”
郑氏叹息道：“都怪我被关了起来，耽搁了这么多的事。”
“这哪里能怪您？您也是为了我和宜姐儿才被牵累了。您放心，这些事我会想办法去处理的。我也不是那种任由人捏扁挫圆的软柿子，他们若想凭借这么一点小事来刁难我，那便是他们错了主意。”
秦宜宁整理心情，笑着点头道：“是这个道理，反正咱们也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的。平南军能够牢牢地抓在手里，在关键时刻能够用得趁手，那便是最大的好处了。其余的都可以想法子去解决。”
郑氏见逄枭和秦宜宁都十分开朗，丝毫没有阴霾，心里不由得感慨：年轻就是好，想当年她还年轻时，国公府里的大事小情都交给她来管理，当初也并不觉得如何，好像有再多的事，在她这里也不会多犯愁，不过是全面考虑，遇上一样事就解决一样事罢了。
看来她真的是上了年纪才会如此，怎么现在遇上事，便开始犯了愁呢？
尤其是这一次她原本是为了帮秦宜宁的忙才会主动出山的，谁料想，忙没帮上，反而还将自己折了进去，险些就将性命丢了，最后还反倒要让秦宜宁费尽周章来救她。
帮忙不成，反添了乱。
看来，这个时代已经属于年青一代人了。
郑氏心中充满了感慨，已经笃定了退意。
“我上了年纪，头脑不及从前清楚了，这一次出山也是大伤元气。宜姐儿，往后我便打算安心在家里颐养天年了。”
秦宜宁听的一愣，担心外婆是因为没办成事感到挫败才有此一说，便要开口劝说。
郑氏却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摆了摆手道：“你不必多言。我知道你的心意。只不过我也着实累了。”
郑氏的目光落在了逄枭俊朗的面容上，笑了笑道：“何况你如今有了这样一个依靠，我也就能够放心了。起先我担心因为上一代的恩怨，你会受委屈，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既然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也都有了自己的依靠和陪伴，前途不论多艰难也有人相互扶持的陪着你们走下去，我这个老太婆也就可以放下负担，安心的颐养天年了。”
郑氏的眼睛看着逄枭，可是话却是在对秦宜宁说，也是在对着远在天边的孙氏说。
秦宜宁听着外祖母如此感慨，竟有几分英雄暮年的悲凉之感。
郑氏却是想得开，并不多在意，道：“我如今手中没有如青天盟这般的手下，不过也经营了一些人脉和势力。就如同当年的青天盟一样，他们彼此之间都有一些利益关系，回头我将人交给你，你可以将他们为你所用，但是也要留心别被反伤到。”
“外祖母，我……”
“别拒绝。”郑氏笑着拍拍秦宜宁的肩头，道：“多一些人手没有坏处。我知道以你的能力，驾驭这些人是做得到的。你平日里只管差遣他们，当他们遇上难题时你帮衬解决一番，来来往往，时间久了也便如同你手下那些人一样了。”
见郑氏执意如此，秦宜宁轻声叹息着点了头。
欠下的情太多，只能往后慢慢的回报了。
郑氏毕竟上了年纪，在牢狱之中受了苦，身子吃不消，将该说的该交代的话都说完，她便有些精神不济了。
秦宜宁与逄枭退了出去，也不管今天是不是除夕，只不去打扰郑氏，让她好好的休息。
逄枭和秦宜宁回到卧房时，乳母们正抱着两个哥儿在屋内散步。
逄枭见了儿子，喜欢的眼睛发亮，笑眯眯的凑了过去将带着虎头帽的昭哥儿抱了过来。
“哎呦，让我瞧瞧我们昭哥儿重了没有？昭哥儿，还认识不认识爹爹了？”
昭哥儿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呆呆的盯着逄枭，随即就向一旁的秦宜宁伸出了小手，挥舞着手臂拧着身子，显然是不想在逄枭的臂弯里呆，执着的要找秦宜宁。
逄枭又心酸又无奈，被迫出门，亲儿子都不认识他了？
“昭哥儿，爹爹在这呢。”逄枭亲了昭哥儿一口，微生胡茬的下巴刺刺的，昭哥儿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乳母吓的不轻，生怕王爷怪罪，想去接过孩子又不敢接，偏偏晗哥儿听了哭声，自己也咧着嘴哇哇大哭起来，乳母当即手忙脚乱。
秦宜宁忙将昭哥接过来，口中哼着熟悉的调子，不过呼吸之间昭哥儿就不哭了。窝在秦宜宁的肩头，挂着两泡眼泪鼻涕委屈的抓着秦宜宁的头发不放。
逄枭无奈的叹了一声，委屈的道：“儿子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秦宜宁被他那语气逗笑了，“多大人了，还在意这些？孩子们还小，你又不修边幅的，还这么长时间没在家，孩子认生也是有的。你往后多陪陪孩子，他们自然就跟你亲近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不爽。”若不是朝廷里这么多的烂事，他骑虎难下，束手束脚，也不至于闹的儿子都不认识他了。
逄枭没有真生气，秦宜宁自然知道，可是乳母们不了解，这会子已经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动弹。
秦宜宁见他们如此，便让他们继续带着两个孩子，自己拉着逄枭去卧房更衣洗漱。
婢女早已在后罩房预备了热水供逄枭沐浴。秦宜宁脱了外袍，只着中衣，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肘，站在雾气氤氲的大木桶外帮逄枭洗头、擦背。
水声撩人，秦宜宁的声音在雾气弥漫的浴室内也显得更加轻柔。
逄枭有些熏熏然，疲惫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也有些昏昏欲睡。
秦宜宁知道他累，便渐渐的不再说话，手上动作轻柔的帮逄枭擦洗，累出一身汗也没在意。待到能洗到的地方都洗过了，见逄枭睡着了，也舍不得吵醒他，便守在旁边不时地往木桶里加热水。
其实逄枭没有睡多久，外头就已经有鞭炮声传来。
除夕夜，许多人家都已经吃过晚饭开始放炮仗庆祝了。
逄枭被爆竹声惊醒，见秦宜宁依旧坐在一旁，用木勺帮他添热水，生怕他冻着的模样，心里就已经柔软成了一团。
“宜姐儿。”
“睡醒了？他们将饭菜预备好了。咱们去用了饭，你再回床上好好睡一觉吧。”
“好。”逄枭笑着点头，大咧咧的站了起来。
秦宜宁脸上一红，忙起身出去了。
逄枭禁不住笑起来，利落的擦洗后，换上干净的衣裳，顶着半干的头发出去与秦宜宁吃团年饭。
秦宜宁没有问逄枭几时回军营去，问了这些，逄枭该走的时候还是要走，反而徒增伤感。只要知道他今天不走，他们一家人能好好团聚，便已经足够了。
几家欢乐几家愁。
就在秦宜宁、逄枭一同与郑氏带着一家子过年时，尉迟燕和顾世雄这里，正在想尽一切办法的联络上四通号。
往日他们不用多费力，四通号的人就会主动找上门来了。如今他们想求见对方，才发现对方神秘非常，他们竟然很难找到。
顾世雄的心里着急，才两天，嘴角就起了一串燎泡。
好容易到了大年初五，他才联络上了四通号大掌柜手下那位一直与他们接触的账房柳先生。
顾世雄忙告诉尉迟燕，要好生的预备一桌酒菜。随即当天下午就邀请了柳先生来吃一顿便饭，地点就在尉迟燕居住的旧都皇宫里。
柳先生看起来四十出头，五官端正，气质儒雅，看起来不像个长房，倒像是个教书先生。
进了旧都皇宫，柳先生丝毫没有初来的好奇，而是儒雅得体的笑着，与顾世雄和尉迟燕寒暄。

第六百九十九章 赴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一直都十分温馨热络。
柳先生谈吐温文尔雅，气质不俗，又十分有涵养，是绝不会主动给人难看的性子。
而顾世雄与尉迟燕言语中一直有意迎合，讨好之意十分明显，柳先生也都一直顺着他们的话，气氛已是非常不错。
顾世雄瞧着气氛热络的差不多了，这才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道：“原本寻了高文耀去做那件事，为的也是给大掌柜分忧，谁承想是那高文耀表发现的那般正气凛然，实质上竟有个如此品行不端的儿子。平白的闹出了那么多的祸事。这着实并非我等本意。”
“是啊。”尉迟燕也叹息道，“本王便是太过实在了。着了那高文耀的道。事情最后发展成那样激烈，纵然还想继续关着那个人，到底也怕百姓们民怨沸腾，将事情闹的不可收拾，这才只好由着他们去闹腾。”
顾世雄和尉迟燕一唱一和，将此番失败所有的缘由，都归结为高文耀人品的问题，是高文耀的故意隐瞒和欺骗，才导致了背后出了那么大的漏洞。
其实他们二人这么说时，脸上也都有些臊得慌。
高文耀的品性有问题的确是存在，可是他们身为用人之人，竟然在用人之前没有将这些底细都算计在内，这一次输给了逄之曦，也是输在了计谋上，问题也并不只存在在高文耀身上。
然而他们现在急需四通号这个强大的助力，他们想要匡复大燕朝，只依靠自己那散沙一般的人手和薄弱的财力，是绝对不可能达到的。
以前尉迟燕还觉得，自己好歹拥有燕朝百姓的民心。
可自从目睹了百姓们聚众乱起来到底是什么场面，知道了百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尉迟燕对民心便失去了信心。
是以现在他更加需要四通号的青睐。决不能让用人不当、调查不细、谋划不慎这些问题出现在自己身上。
柳先生闻言，面上依旧挂和煦的微笑，温和的点着头附和着：“是啊，谁也没有想到，高典史竟然是那种人。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顾世雄和尉迟燕听了这样的话，非但没觉得松口气，反而更心虚了。柳先生是有涵养的人，这分明是不当面戳穿，才会随声附和，给他们留着面子的。
可当面不戳穿，并不代表往后他们还会得到四通号的青睐，人家只是涵养好，却不是出来平白的做善事的，他们需要一个有力助手，以四通号的财力和能力，还不是勾勾手指就有人来排队的？
顾世雄有些焦急，忙不迭的站起身来表忠心：“这一次的事，我们也着实觉得十分惭愧，不过往后但凡大掌柜还有吩咐，就只管告诉老朽，老朽不才，用心办事还是能够保证的。”
尉迟燕听顾世雄这么说，也跟着矜持的点头。
他不是个能拉的下脸来说软话的人，刚才能够说那么多，已经是硬着头皮突破极限了。
再不济，他也是做过太子，做过皇帝，又做过王爷的人，只不过，看着顾世雄一把年纪了还在为了他而去跟人点头哈腰，尉迟燕心里就非常不是滋味，他无法置之不理，只能自己也跟着开口。
“诚意我们不会缺少的。”
柳先生笑道：“二位的诚意一直是我们大掌柜十分珍惜的。不过一次小小的失败，二位不必介怀。”
顾世雄闻言，面上不由得露出个轻松的表情。
冷静下来一想，忙又道：“这是贵号大掌柜的心意，可我们也不能不识抬举。与大掌柜神交已久，却无缘得见，如今老朽腆颜，还请柳先生给大掌柜带个话儿，若是大掌柜能赏光来一起用个便饭，老朽必定扫榻相迎。”
有些话还是当面见了再谈比较好。他们有投奔之意，可是他们连四通号这位大掌柜是圆是扁都不知道，这般一直依靠着一个“账房先生”在其中传话，顾世雄总是担心自己的话在柳先生传达给大掌柜时，会不留神说岔了意思。
柳先生见依旧在微笑，温和的点头道：“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我们掌柜事忙，未必得闲，待到大掌柜得了空闲，想要面见二位时自然会来叨扰的。”
顾世雄听的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这位大掌柜，还是没有真的将他们放在心上。他们也始终没有走进那个圈子里去。
别看现在尉迟燕是镇南王了。说不定这四通号大掌柜，根本就没有将尉迟燕这个没有什么实权的王爷放在眼中。
若是真的想被另眼相看，得到四通号的认可、重用和帮衬，恐怕就要真正让对方看清他们的能力和作用才行。
——
秦宜宁与逄枭并不知尉迟燕那方的状况，此时候他们正在前厅，接过下人递到手中的请帖。
站在地当间儿回话的杨知府派来的随从，见了逄枭和秦宜宁的态度极为恭敬，小心翼翼的道：“我家大人明日午后在家中设宴，诚意邀请王爷与王妃赏光。”
逄枭展开帖子看了看，唇畔泛起了一丝笑意，他将帖子放下，温和的道：“本王来到此处，其实并未真正的与杨知府好生见一面，也着实是因公务繁忙脱不开身，如今得了空闲，理应见上一面，转告杨知府，本王一定前往。”
“是，小的一定将话带到。”随从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退下了。
秦宜宁依着椅子的扶手，若有所思的沉吟道：“咱们初来时，杨知府甚至面都不肯露。对待你也是一直针对，这一次好端端怎么还递了帖子？事出异常必有妖，咱们还是要谨慎一些才是。”
“你说的是。”逄枭正色道，“酒无好酒宴无好宴，我倒是想看看他堂堂知府，没有本事做好地方上的事，难道有本事兴风作浪？”
“这还真的不好说。毕竟做不好正经事，是因为其中无利可图他不想做。而兴风作浪却是他一心想做的，自然是不同，我看杨知府并不是个愚笨之人，这一次还不知道故意挖了个什么坑等着咱们去跳。”
逄枭心里紧张秦宜宁的很，生怕杨知府这一次会设下什么埋伏，他一个糙汉子倒是没事，可是秦宜宁是弱女子，他其实也怕她会有危险。
“要不，明儿我自己去赴宴吧，想来我若自己去，他也不至于将我拦在门外。若是不许我进门反而更好。”逄枭沉吟着，越发笃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样好，这样便不用担心他对你不利了。”
秦宜宁听的哭笑不得，“我一个内宅妇人，杨知府做什么对我不利？他能见你，自然是有话要与你谈的，我说的挖坑，也不是真的布下天罗地网啊。
“想来让你带上女眷，杨知府应该也会安普府里的女眷出来陪着我。我们这些女眷不过是活络气氛，暖场用的。你想想，若是不带着女眷，你们两个大男人若是一言不合，岂不是要吵起来？若是闹的不欢而散，这顿宴会也就失去意义了，是不是？”
逄枭呆了呆，被秦宜宁一句话说的想通了，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我可真是草木皆兵了。”逄枭摇着头无奈的道，“自从你丢了那么一次，我就成了惊弓之鸟，你说的对，带着你去的确是这个意思。你放心，我会带着精虎卫来保护咱们的安全，至于杨知府到底要做什么……”
逄枭露出个冷笑来，“若是他敢做出什越界的事，我自然有办法收拾了他。”
秦宜宁就笑着点头。
二人便开始为次日赴宴的事安排起来。
待到初六午后，秦宜宁将两个孩子哄睡了，又与逄枭去与郑氏说了一声，便乘车出了门。
马车上，逄枭曲着长腿斜歪在软枕上，一手把玩着秦宜宁手捧那个苹果大小的黄铜小暖炉上的小铃铛，笑着道：“宜姐儿，待会儿去了杨家只有一点要留心，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不论杨家那些女眷们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只呆在我的身边。知道了吗？”
秦宜宁被逄枭那看似随意其实认真的话引得好笑，“你放心吧，我还能走哪里去？何况杨知府也不敢当面对咱们做什么的。”
“防患于未然是没错的。反正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就算是要更衣，都要叫上我陪着你去。”
秦宜宁又好笑又暖心，无奈的白了他一眼道：“难道你跟着我去，还能跟着一起进净房？好了，你安心便是。”
逄枭不好再唠叨，但他心中依旧将他事先探查好的杨府地形回忆了一番，又将有可能发生危险之后最佳的逃跑路线想了想。做好了充分的心里准备，逄枭的心里才有了点底。
很快，华丽的朱轮华盖马车便缓缓的停在了杨府门前。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杨家正大门敞开，杨知府身着常服，带着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妇人和两个姑娘站在后头，正带着一家子的下人在门前迎接。
秦宜宁透过窗纱的缝隙往外看，不由的怔了一下。
那中年妇人想来便是知府夫人。
而知府夫人身后带着的两位女子，一个面容姣好，身材纤细，与杨知府生的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杨知府的千金，另一边，那身着男装，生的高挑英气俊美不凡的姑娘，当真将秦宜宁的视线吸引了去。
她自认是见过不少美人，除了俊美英朗的逄枭，季泽宇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而这位男装姑娘的模样，竟与季泽宇也不相上下。

第七百章 主动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便同为女子，秦宜宁也忍不住多欣赏了那姑娘几眼，越看越觉得漂亮。
逄枭也抬眸看到了马车外的景象，看秦宜宁竟然盯着人家姑娘看，轻哼了一声将她的脸扳向自己，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看别人那么认真做什么。”
秦宜宁好笑的道：“除了曹姨之外，还没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呢，难免多看几眼。”
逄枭轻哼一声：“你自个儿照照镜子再来说没见过美貌的女子吧。”那语气酸溜溜的，让秦宜宁禁不住笑起来。
马车停下，外头便有人将车帘撩起。
逄枭先一步脚步沉稳的下了车。
一见高挑英俊的逄枭出来，杨知府身后的女眷们看了几眼，就都不约而同的垂下眼眸。
杨知府带着几人快步迎上来。
谁料想逄枭并未先去寒暄，而是回头探身进车厢，亲自搀扶着一身正红箭袖袄裙，外罩白狐腋毛领子披风和嵌红宝石白狐毛卧兔儿的秦宜宁下了马车。
杨知府当日与秦宜宁有一面之缘，只是场面太过混乱，秦宜宁也故意打扮的寻常，是以杨知府并未仔细观察过。
然此时一见，他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忠顺亲王与王妃一个俊美霸气，一个明艳非常，且彼此间的亲昵与温情毫不遮掩，当真是令人艳羡的一对璧人，只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都忍不住要由衷的微笑起来。
杨知府尚且如此，女眷们心内的触动只会更甚，知府夫人与小姐都不无感慨的望着逄枭和秦宜宁，显然对他们是二人十分的好奇。
而身着男装的秋飞珊面上却是一派平静，只是挂着得体的微笑平静的看着两人。
秦宜宁一抬眸，就对上了秋飞珊的视线。
秋飞珊明显愣了一下，却也并未闪躲，莞尔一笑，颔首致意。
秦宜宁也向着她点头问候，心里却是有些惊讶的。这姑娘身着男装，但看来并不是想要假扮男子，只是洒脱的穿着男装而已，她没有故意掩藏自己是女子，但也没有故意表发现的很男人，仿佛穿男装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秦宜宁对秋飞珊的好奇就更多了一些。
杨知府此时已经迎到了面前，“忠顺亲王，王妃，二位赏脸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逄枭笑着还礼：“杨大人太客气了，是本王与拙荆叨扰了。”
“哪里，哪里，王爷王妃请。”杨知府侧身让开，做请的手势。
逄枭便也客气的跟了上去。
秦宜宁自然落后了两步，与知府夫人和两位姑娘走在一处。
知府夫人亲热的挽着秦宜宁的手臂，笑着道：“与王妃初次相见，就觉得十分的亲切面善，竟毫无陌生之感呢。”
秦宜宁宛然一笑，从善如流道：“正是如此，我瞧着知府夫人也觉得很是面善。两位小姐也是如此。”
两位女子跟随在知府夫人与秦宜宁的身后，闻言都笑了笑。
杨府并不是很大，几人穿过前厅绕过一片干净的院落，便转了个弯到了待客用的暖阁。
因此番并未宴请外人，只有他们两家人相聚，是以到了暖阁后，众人便都围坐在了一张八仙桌旁。
杨知府请逄枭与秦宜宁坐在首位，自己拱手笑着客气的道：“真是怠慢了。从前一直没有机会与王爷聚上一聚，如此简陋的宴席着实是怠慢了。”
“哪里的话。能有机会与杨知府一叙，本王心里也很欢喜。”逄枭好像丝毫不介意杨知府之前对他的视而不见，他初来赴任时，杨知府甚至脸面都没有露过。
杨知府也知道自己之前都做过什么，只要是个人心里都会不舒服的。说真的，这一次平民乱时被逄枭坑的这么惨，他若依着本意，是绝不会希望与逄枭多交集的。
不过现在……
杨知府哈哈笑道：“下官也是如此。王爷处事精明果决，智谋过人，下官早就期盼着能有机会与王爷一聚。”
看了看女眷们，杨知府又道：“王爷、王妃，下官来给您二位介绍。这是下官的夫人袁氏。”
知府夫人站起身，冲着逄枭与秦宜宁行礼：“妾身袁氏，给王爷、王妃请安了。”
“免礼。”逄枭与秦宜宁异口同声。
杨知府又指着面容清秀，身着女装的姑娘道：“这是下官的独生女儿。”
杨小姐立即也行礼。
“杨小姐免礼”秦宜宁微笑扶了一下。
杨知府又笑道：“这位是我的亲戚家的女孩儿秋氏，因着辈分称呼我一声叔叔。”
秋飞珊便起身给逄枭和秦宜宁都见了礼，行的是女子的礼，但是丝毫没有娇柔造作之态，倒是透出雍容是与洒脱之气。
秦宜宁笑道：“秋姑娘免礼。”
杨知府又解释道：“她之所以身着男装，是因她们家里是做买卖的，他们那一房就她一个孩子，她便要挑起大梁来，因在外行走穿女装多有不便，这才从小就开始穿男装，就算不遮掩自己是个女子，好歹行走时乱子少了不少。”
“正是如此。”秋飞珊也笑，“让王爷、王妃见笑了。”
秋飞珊生的美貌，这一笑更觉得惊艳。她的眉毛与秦宜宁的相似，都是修长的柳眉，斜挑的弧度并不张扬，只给他们精致的面孔增添了一些英气。
秦宜宁觉得这个女子气质温润，端丽雅致，是个十分有修养的人，但是她也明显能感觉得到这个女子的不简单，因为她身上的雍容气度掩盖不住，就连知府夫人和千金都没有她的那份尊贵之气。
秦宜宁笑着道：“能够以女子身份顶起家业，着实令人敬佩，不知秋姑娘经营的是什么买卖？”
秋飞珊笑道：“劳王妃垂问，我家里的买卖什么行业都涉猎了一点，做的也不够专精，好歹还能糊口。”
秦宜宁笑着点了点头，知道对方并不会直接直言，只不过说一些搪塞之语，便也不再追问下去。
这时，厅内传来一阵悦耳的丝竹之声，穿着碧色褂子的婢女们鱼贯而入，将精美的菜式一一摆上了桌。
众人便默契的将话题岔开，听着曲儿，看着歌舞，一面吃着酒菜，也间或闲聊一些并要紧的话题。
一方有备而来，尽力随和，另一方有心讨好，故意奉承，是以双方一餐饭下来便已熟络了许多。
待到下人又将茶盘端上来时，杨知府端起茶碗，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知府夫人立即用帕子沾了沾唇角，笑着起身道了一句“失陪了。”就带着知府千金一同款款离开了暖阁。
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们行了礼，曲子才演奏了一半的乐师一同退了下去。
秦宜宁便知道这是要谈正事了。
知府夫人带着女儿已经退下了，然而这位秋姑娘却留在原位，她就明白，杨知府今日请他们来，许是与这位秋姑娘有关。
厅内一片安静，逄枭和秦宜宁都不会先开口去询问。
杨知府笑着端起酒盏来细细的抿了一口，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慢条斯理的道：“侄女去年来旧都时，是不是四处走动时也见过平南军里的几位大人？”
秋飞珊坐姿笔挺优雅，唇角扬起，笑容淡淡的颔首道：“的确是见过。不光是去年，前两天我也去了一趟，军营里的日子过的苦啊，将士们保家卫国不容易，在如此拮据的情况下能够坚守在旧都，着实是忠顺亲王教导有方。”
秋飞珊方才的话透露出两个信息。
第一，她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产业的掌权人，是有本事出入军营的。而且她初入军营的事，逄枭这个主帅竟然不知道，也没有人特意来回禀过他，这就足可以看出她背后家族到底有多少能量。
第二便是有几分施恩的感觉，她话语中隐含的意思，似乎是觉得平南军日子过的苦，有几分想要捐银子的意思。
只是秋飞珊是个精明之人，她并没有直接说明，却是等着逄枭这个主帅来接这个话。
其实平南军现在真的是需要一笔银子的。毕竟逄枭才刚刚知道卢樟跟四通号欠下了大笔银子，且这已经过了年，将士们的饷银也是该预备起来的时候了。若是有人愿意给平南军拿出来一笔银子，那便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只可惜逄枭并不是个目光短浅之人。
逄枭笑道：“秋姑娘过奖了，身为平南军，便要有守护南方百姓的觉悟，吃不饱穿不暖，恰好可以磨练将士们的意志，这也是一支军队应该有的品性作风。到了战场上是能起大作用的。”
秋飞珊就笑着点了点头，“战神王爷果真名不虚传，自有一番练兵的手法。”
逄枭话语中的拒绝太明显，就连杨知府都不由得细细的打量秋飞珊的脸色，似乎生怕她会生气一样。
逄枭却不在意，只是浅笑着道：“本王别的或许不行，练兵之法的确是接触的最多的。”
秋飞珊面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有礼，丝毫看不出丁点儿的异样。
他们便谈论起其余的事来，秋飞珊再没主动提起此事，逄枭也不甚在意。
待到宴会结束，逄枭带着秦宜宁告辞时，杨知府和秋飞珊一同行了礼，秋飞珊这才道：“王爷若有什么吩咐，都可以命人来杨府寻我，为了平南军办好事，我心里是欢喜的。”

第七百零一章 巨款
秦宜宁闻言，不由得回头看向秋飞珊。
想不到这位姑娘还颇有些为国朝贡献的侠气，竟然会如此慷慨？
秋飞珊的面上挂着浅淡的微笑，气质温润的仿佛一块上好的古玉，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却又担心古玉会不堪碰触。
这种拥有独特气质又贵气天成的女子，秦宜宁不相信她会是个寻常的商贾之女。若只是个商贾之女，杨知府又怎会劳师动众的来帮他们牵线见上这一面？
逄枭仔细为秦宜宁系好领口的缎带，见秦宜宁还在看身穿男装的秋飞珊，不悦的皱了皱眉，将她的小脸扳正回来面向自己，还粗手粗脚的将缎带打了个蝴蝶结，口中漫不经心的回道：“本王还要锻炼那群崽子的意志，不过多谢你的好意了。”
说罢，逄枭便将秦宜宁的手炉从冰糖手中接过，试好了温度塞进秦宜宁手中，随即便与杨知府再度作别。
杨知府满脸堆笑的道：“王爷、王妃慢走。”
“杨知府留步。”
两厢客气了一番，逄枭就揽着秦宜宁带着人并肩走出了杨府。
秋飞珊微笑着站在原地，面容恬静的目送二人走远。
杨知府的眉头渐渐紧皱，不悦的道：“这忠顺亲王未免也太不识抬举。当日我还当他是一个识时务又精明的俊杰，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妄自尊大的狂妄之辈。”
秋飞珊浅笑着摇摇头，背脊挺直的转身走向暖阁。
杨知府立即回身追了上去，恭敬的跟随在秋飞珊的身后。
“杨叔父不必介怀。也用不着动气。能够看到一个这样的忠顺亲王，我还是很满意的。”
“满意？他如此不识抬举，对你视而不见……”
秋飞珊摆了摆手，白皙袖长的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袖口，垂眸道：“如果他能被这区区利益打动，那也就……”
她的话没有说完，杨知府却立即明白了，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才符合道：“也是这个道理，巴上来的那些反而叫人没法稀罕的起来。”
秋飞珊也不多言，就只是宽和恬淡的笑着。
——
逄枭与秦宜宁这厢乘车回府，低声议论着方才的所见所闻。
“那位秋姑娘不简单。必定不是个单纯的商人。她这般主动想方设法的来结交我们，甚至能请得动杨知府来给她做这个中间人，足可见她 的身份地位了。”
逄枭道：“简单不简单都不打紧，随她想做什么与咱们都没有干系。”
“你倒是心宽。”秦宜宁噗嗤一声笑了，“我怎么瞧着你有些不开心，这是在跟我生闷气呢？”
“哪有。”逄枭搂着秦宜宁，将脸埋在她的肩窝，“我就是不喜欢你盯着别人看。你今天见了那个秋姑娘，就一直都盯着人。”
秦宜宁哭笑不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秋姑娘是个美人，我自然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了。再说我们都是女子，你难道还有吃味儿？”
逄枭才不会承认自己会吃醋，他一本正经的道：“谁知道她到底安的什么心，你多防范才是。”
秦宜宁被逄枭那别扭的模样逗的忍不住笑。
逄枭见她窝在自己怀里像个可爱的猫儿似的，笑的又这般开怀，回想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也不怪秦宜宁会笑，他这会才觉得有些尴尬。
次日，一家人用过了早饭，郑氏放下茶碗道：“如今我身子已经好多了。也与你们在一处团聚了一番，了却了我心愿，现在宜姐儿有了疼惜你的夫君，有了可爱的孩子，虽然前途还会有很多的艰难，但是你们夫妻两个齐心协力，想来也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我也就可以放心的去养老了。”
听郑氏的话，竟然是有归隐之意，秦宜宁蹙眉道：“外祖母，您往后有什么打算？”
郑氏慈和的笑着，眼神怀念，却也有几分释然，“我已是这么一把年纪，就算是有心，其还也无力了。如今的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我也打算回去做个吃白饭的老太婆，也就罢了。”
那天郑氏就曾经说过要将手下的那些人脉都给了她。她就确定外婆这一次打定主意是不再出山了。
秦宜宁不想阻拦，因为郑氏能够放下仇恨，在适当的时候急流勇退，将后半辈子不多的时间都用来享受生活，在家里做个快乐的老太君，这其实对郑氏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听见郑氏真的做了这个决定，秦宜宁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怅然。
“傻丫头。你想什么呢？往后你就只管与王爷好生过你们的小日子，好好的教导晗哥儿和昭哥儿长大，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相信你做得到。”
秦宜宁心里有些难过，但她还是调整了情绪，笑着道：“外祖母的决定是对的。往后得了闲，我们就带着晗哥儿和昭哥儿去看您和舅母、表嫂他们。”
“好。好。”郑氏笑着，随即转向逄枭，“先前与你说的那些话，你要往心里去。往后你们的日子，还要靠你。”
逄枭恭敬的道：“是，我都记下了，我也会好生孝顺岳父岳母，外祖母不必但心。”
“我知道你是个孝顺通透的孩子。”郑氏欣慰的笑着。
郑氏当天就带着秦宜宁去见了郑记布庄的掌柜马氏。将一切都交接给了秦宜宁。
二人离开时已经是午后，冬日的午后阳光并不很暖，显得有些苍白。祖孙二人并没有乘车，而是踏着薄薄的雪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郑氏道：“你记着我的话，这些人是双刃剑，驾驭时要谋划妥当。他们与青天盟的人又不是一个样，你要仔细留神才是。”
“我明白，我会掌握好分寸，也会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伸把手的，有进有出，这样的关系才长远。”
郑氏欣慰的笑道：“看来我的意思你都懂了。王爷已经将车马行装为我整理妥当了。我打算明日就启程了。”
秦宜宁一愣，又是惊讶又是不舍的道：“外祖母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不好再多住一阵子，等冰雪消融之后再回去多好。”
“这节气等不得，冰雪消融后说不得还有雨天呢，何况到底路途也不是很遥远，王爷还会仔细的安排，路程上的安全你也不用担心。”
秦宜宁劝了郑氏好一阵子，郑氏都不为所动，执意要回去，秦宜宁便也只好偃旗息鼓。
逄枭安排了精虎卫护送郑氏。
秦宜宁送郑氏上了马车，虽然鼻子有些发酸，面上却挂着艳若桃李一般的微笑，“外祖母，您放心吧，等此间事了，我就与王爷带着我娘和两个哥儿去看您。”
“好。那我老太婆可就等着了。”郑氏的笑容是近两年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依旧没有忘记已经故去的丈夫和儿孙。那些人的音容笑貌，都已经镌刻在她的脑海里，这一辈子都不会遗忘，就算是走到生命尽头的那天，她只要带着这些回忆，想来都会心满意足。
她已经为家人报了仇，也为孙家保存了血脉，更是尽力去弥补了对秦宜宁的愧疚。
如今郑氏已经没有了纠结和牵挂，往后不多的余生，郑氏想为自己活。
驭夫和侍卫准备妥当，一杨鞭，马车就缓缓向前而去，天空飘着轻飘飘的小雪，在地面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毯。
逄枭怕秦宜宁会冷，上前去揽着她的肩，低声安慰道：“别难过，以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现在只不过是暂时的分别。”
秦宜宁泪水忍了回去，笑着点头道：“你说的对。往后想念了，去看看也就是了。”
逄枭看着她那似乎被泪水打湿了一些的睫毛，心里早已经柔软成了一滩水，这个时候秦宜宁不管说什么，逄枭都会眉头都不皱的答应下来。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偶尔的没原则，因为能与秦宜宁朝夕相处，那般便是他最大的快乐了。
二人回到府中，刚下马车，门子就来回话道：“王爷、王妃，才刚个来了人，自称是四通号的掌柜，说是要求见王爷。”
逄枭惊讶的与秦宜宁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道：“来了。”
逄枭自从听了郑氏的分析，就知道自己能够这么快的掌握平南军，实质上是从一个坑掉进了另外一个大坑。那四通号肯给卢樟面子，却未必肯给他。况且现在平南军还面临着又要发军饷的时间了，可逄枭除了负债累累，甚至连继续借钱都没出去借。
不过逄枭心里虽然有些犯愁，面上却淡然如常。
他拉着秦宜宁的手就往前头走，边走边道：“让那位去前厅，我和王妃即刻就到。”
“是。”
下人急忙的去吩咐了。
秦宜宁与逄枭来道前厅时，厅内已经端来了燃着银霜炭的火盆，而那位四通号的掌柜，此时坐在客位上。
见逄枭带着秦宜宁进来，那人赶忙起身扫地一揖：“王爷，王妃，小民姓柳，是四通号的掌柜，此番前来，是想与王爷商议一下平南军欠了四通号三百万两银子的事。”
三百万两？
逄枭被当场气笑了。
“想不到卢樟还真是有本事。”

第七百零二章 讨债
三百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那就是一百五十万人的一支队伍吃用一年的量。
可平南军统共才多少人？虽然平南军号称十万，可满打满算，连送菜做饭的杂役都算上，现在也不足十万人。
十万人，一年不到，用了十五倍的银子，用哪里去了？
逄枭微微眯着凤眼打量面前这位四通号的柳掌柜。
此人年中等身量，年过不惑，相貌端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文气，一派谦谦君子文质彬彬的气质，根本不像个掌柜，倒像是个教书先生。
这人拥有一双过于明亮睿智的眼睛，眉目之中的聪慧之气是遮掩不住的。识人的本事逄枭自认不差，他心内很快便断定，此人绝非一个简单的掌柜。
所以，四通号的东家命这样一人来他这里催债，为的是什么？
四通号又为什么会将银子轻易的借给了地痞出身的卢樟，还是三百万两白银的大数量？
卢樟为何又病的如此凑巧，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推卸责任？
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逄枭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事出异常必有妖，四通号与卢樟之间的关系需要深思，四通号的目的也需要仔细探查。
脑海中转过无数的念头，然而面上也不过是呼吸之间。
柳掌柜将逄枭那一句话听的清清楚楚，堆笑道：“卢大人一心为了朝廷，我们大掌柜被卢大人的一片赤诚之心感动了，这才答允了借款。前后两次，加起来三百万两的银子，想来军中将士们的生活也会因此而得到改善，遇上外敌也会更有战斗力一些。我们大掌柜虽然是商贾，却也是心系国家，最是关切百姓安危的了。”
说到此处，柳掌柜的话锋一转，言语中充满了无奈与苦涩：“不过当初借银子容易，可还银子就难了，第一次那一笔我们大掌柜去讨要时，卢大人说军中情况着实太过紧张，一时之间拿不出来，只能等上头批了银子下来。并且再次与我们大掌柜借了第二笔。
“我们大掌柜是个热心肠，想着平南军这么大的队伍在这里，银子的数目又如此之大，朝廷总不会贪了我们寻常商户的银子不还。
“可是谁知后来，大掌柜命不少人前后催促了几次，平南军都依旧毫无反应，甚至还有了几分推诿之意。到现在，小民也是着实没有办法，才会腆着脸寻到王爷您这里来。
“王爷位高权重，是平南军的新一任主帅不说，在军中和圣上心目中的地位都不一般，想来如果是王爷，一定有办法弄到银子来还钱的。”
秦宜宁与逄枭都安静的听着，柳掌柜是个言语上不会留丝毫漏洞的人，而且他最大的特点，是不论多么急切的事，说话时他的声音都不会提高半分，依旧是一副好声好气商量的语气。
秦宜宁觉得，这个人的来历可能真的不简单，绝非是他说的那样，只是个寻常的大掌柜。
所以四通号和卢樟之间，一定是有什么秘密。这一次他们已经是明摆着挖好了一个陷阱来给逄枭跳，且逄枭现在已经中计落在陷阱中了。
这还钱的事，就更不能轻易答应了。
可问题是，逄枭现在是平南军主帅。平南军的大事小情都要逄枭来管理，这一笔银子若是逄枭不主张还上，这个四通号一定会在外面四处宣扬逄枭借钱不还，到时逄枭的体面还哪里存在？
但是，这银子的确有问题，要么是卢樟贪墨，要么是卢樟与四通号串通好，四通号根本就没有借给卢樟那么多的银子，而卢樟的欠条凭证也是私下里完成的。
这样一来，岂不是任凭人家一张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逄枭与秦宜宁想的一样，不过这种场合，秦宜宁不能轻易插言。
她忧虑的看着逄枭，生怕逄枭因为责任在身就轻易的答应这种无理取闹之事。没道理对方挖了陷阱给他们，他们就要因为道德等种种原因便要吃闷亏。
逄枭此时已经感受到秦宜宁的视线，但是这个场合，也并不合适与秦宜宁多言语。
修长的食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逄枭淡笑道：“写欠条的人是本王吗？”
柳掌柜一听，心里就已经明白了。
他急忙道：“王爷当然不是写下欠条的人，然而王爷却是这里管事的人。卢大人是您的手下，您的手下做下了任何事，也都是要您来负责的。”
逄枭一听，笑容越发的加深了，倾身向前道：“你这么说，倒也是有道理。”
柳掌柜觉得逄枭的语气非常怪异，虽然有些高兴逄枭认同了自己的话，有可能会答应还钱，可他还是本能的感受到了一点危机，就连身体都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半步。
“看来王爷是决定担负起责任了。”
逄枭笑道：“你说我是平南军的主帅，是负责平南军的人，所以我的手下做了什么事都该我来负责。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论是你、我，还是卢大人，都是圣上的臣子，都是为了圣上办差。你为何不去找圣上来还钱？”
柳掌柜的脸色腾的一下涨的通红。
秦宜宁垂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唇边的笑意。强迫自己不要笑出声来影响了逄枭做事。
柳掌柜焦急起来，语如渐珠的道：“王爷您不能这么说啊。卢大人当初跟我们四通号借了银子是千真万确的事，卢大人如今不管事了，四通号借出的银子就只能由您这个平南大元帅来负责偿还了，您若是非要攀扯圣上，那岂不是有推诿的嫌疑？”
“原来你还看出来本王是在推诿了。”逄枭站起身，负手踱步到柳掌柜的面前。
柳掌柜是中等身高，逄枭却是生的高大健硕，此时逄枭要看清柳掌柜的神色，甚至还要后退两步微微弯着腰。
柳掌柜焦急的道：“您不能这样啊！我们当初也是为了国朝，为了百姓的安定，才拿出了那么一大笔银子来开借给你们解燃眉之急。可你们现在危机解除了，却是要赖账不还，这样岂是君子所为？若是传开来叫老百姓们知道，您这个平南大元帅还怎么站稳脚跟？”
“笑话。”逄枭冷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话不假。可那也是要谁欠了银子钱谁还钱。你的借条是我逄某人写的吗？”
“不，不是……”柳掌柜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就连说话都因为逄枭周身上下慑人的气势而吓的有些结巴起来。
“这件事不论你走去何处，都是谁写了欠条就问谁去要，可若以你方才的想法，那你岂不是还要进京面圣？
“到时候你就说，‘您手下的臣民欠银子不还，您身为一国之君，所有百姓都是您的臣子，这笔银子自然要您来想办法’，你觉得你若是这么说，自己还有性命在吗？”
柳掌柜的眉头都拧在一起，“王爷还请您慎言。”
逄枭敢一口一句圣上的拿来说事儿，可柳掌柜是没有逄枭这份胆量和底气的。
逄枭道：“卢樟写了欠条，你们要讨债只管去与卢樟要去。依着你的道理却是行不通的。”
柳掌柜被堵的说不出话来。眼珠一转，竟以袖掩面啜泣了起来。
“这可怎么是好啊！我们四通号肯将银子钱借出来，也是为了朝廷。可如今朝廷却辜负了我们！这三百万两白银根本就不是什么小数目。若是讨不回来，我们岂不是要吃大亏？
“难道朝廷里办事，就是这般推三阻四的？您这个新上任的平南大元帅都不管手下做下的事，您叫我们这些人可怎么是好啊！”
柳掌柜声声悲切，端的是可怜的很。偏生他儒雅的模样，即便如此都不见几分令人厌烦之色。
逄枭与秦宜宁对视了一眼。
秦宜宁垂眸思索片刻，心下已经有了主意。
“你快别哭了。”柔和的女声打断了了柳掌柜的声音。
柳掌柜循声望去，正看到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忠顺亲王妃。
据说这位在忠顺亲王面前颇为得宠，很受尊重，今日忠顺亲王待客也与王妃同来，就足可见此女子与寻常内宅女子不同，在王爷的面前是可以说得上话的。
柳掌柜心窍一动，就转而向秦宜宁行了一礼。
“王妃，还请您莫怪罪。小人也着实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这一大笔银子多久了都讨不回来。找卢大人，卢大人推给了王爷，如今来求王爷，王爷竟推给了圣上。这，这简直就是在为难人。”
秦宜宁面上带着同情之色，义愤填膺的道：“我知道你的苦衷，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会调查一番，如果真正属实，肯定会给你个说法的。”
柳掌柜闻言一愣，“您，您说的当真吗？”他禁不住的去打量逄枭的脸色。
逄枭的显然有些不快。但是在他的面前，并未立即就反驳王妃，显然是对王妃极为爱重。
柳掌柜叹一声英雄难过美人关，就连连的给秦宜宁行礼：“多谢王妃，多谢王妃，只要您们给了这一句话，我们好歹也能安心下来了！”
秦宜宁便笑着又安抚了柳掌柜几句，就端茶送了客。
待到柳掌柜脚步轻快的离开之后，秦宜宁起身走到逄枭身旁，“你才刚是不是想将他直接轰出去？”

第七百零三章 大会
逄枭的脸色还是有些紧绷，但面对秦宜宁时候，他的神色不由自主便放缓了，先是叹息着承认道：“我的确是被气到了，才会如此冲动。”
秦宜宁理解的叹息，任凭是谁，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上手拿把攥的解决了一个问题，结果事后才知道自己中了计，是有人特意为之，这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是一种羞辱。
秦宜宁站在他的身后，绕过椅背双臂搂着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侧脸。
“我明白。这一次明摆着是你被有心算计了无心。他们这些人很有可能在得知咱们即将来到旧都之前，就已经设好了套，咱们初到旧都，只忙着想如何站稳脚跟时，就已不得已钻进了圈套中。”
秦宜宁的声音温柔如水，就响在耳畔，逄枭的身心都因此而放松下来，忍不住侧过头去轻轻地吻她的嘴角。
秦宜宁笑着任凭他动作，又道：“这个四通号，说不得背后投奔了什么人，否则他们为何要早早就布局来针对我们？在旧都，最恨我们的人是谁，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尉迟燕没那么大的本事，我怀疑这些都是顾世雄的手笔。不愧是三朝元老的老帝师，手段依旧不减当年。”
逄枭感慨道：“若是尉迟燕身边没有顾世雄，他恐怕也早就歇了心思，安静的做个富贵闲人，任凭圣上养着他，而他乖乖的呆在牢笼里研究书画了。”
“那对于他其实也未必是坏事。”秦宜宁也有些感慨。
曾经她与尉迟燕的关系虽然不密切，还甚至因为拒婚而开罪过尉迟燕。可尉迟燕好歹是个人品正直端正的人，比他那个昏君父亲要强上千万倍，他的心里有百姓，有家国，只是能力不足，并没有做个一国君王的能力，但他总体上也不是个坏人。
但现在，他走上了争权夺利的道路，早在他被顾世雄说服，抛下妻妾去寻找宝藏开始，他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心系百姓，单纯只因无能为力才失败的，值得同情的亡国之君了。
秦宜宁道：“尉迟燕针对咱们是一定的，四通号既然能听尉迟燕的吩咐来做这个圈套，咱们也该让他们交个束脩了。”
“交束脩？”逄枭回眸看着秦宜宁。
秦宜宁便凑近逄枭耳畔，低声将自己的办法说了。
逄枭听的面上渐渐挂了笑意，最后轻轻的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头。
“你这个小坏蛋。所以你才刚才叫住我？”
“是啊。”
“那个柳掌柜还对你千恩万谢呢。若是他知道会被坑，说不得还要再哭一场。”
秦宜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若非不得已，我也不想这样做。这样那办法其实真的有点不光彩。但是也没道理人家害咱们，咱们就不能反击，难道他们害人的做法就道德了？这个时候不是讲什么道德的时候，我也不是什么善心的人，没的有人打了我左脸，我还要笑着伸出右脸。”
逄枭见她很是气愤的模样，不由得笑着是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头，长臂一伸，就搂着她绕过椅背坐在了自己腿上，双臂将她圈在身前，先去啄了她的额头一下。
“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因为你做的没有错。若不是你保持冷静，方才我可能就错过反击的最佳机会了。”
这么说着，逄枭越发觉得能有个如此聪慧的贤内助着实是他的幸运。
“宜姐儿，你怎么这么好呢？”逄枭低沉的声音在秦宜宁耳畔倾诉着，“我心悦你，真是越来越心悦你。”
他宛若琴音的声音和温热的呼吸就在耳畔，秦宜宁被他环抱着周身都是他熟悉的清爽气息，整个心都酥软的快要融化了。
脸红红的靠在逄枭的怀里，索性将脸埋在他的静窝处，秦宜宁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平静，好像现在不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有逄枭陪着她，她都不会害怕了。
逄枭依着秦宜宁的办法，立即就命人去城中宣传起来。明日午后，在粥厂外的大广场上，忠顺亲王有要紧的话要跟大伙儿说。
旧都的老百姓们虽然不都是穷困到需要去粥棚吃饭的程度，可难民们的影响力还是非常大的，秦宜宁从大年初一起就让陆德含继续去开粥棚施粥，好帮衬这些苦命的百姓度过严冬。这些人虽然每天会定时来领粥，但回头也是要回家的。
他们分别住在城中各处，街坊邻居们都从难民们的口中听了不少忠顺亲王的好话。
甚至有些人街头巷尾闲磕牙时，都将忠顺亲王是如何力挽狂澜、惩奸除恶，如何杀了恶人高文耀的故事说成了一部精彩的书。
是以当忠顺亲王要在粥厂钱的广场上将话的消息传开时，许多百姓都好奇不已的决定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而尉迟燕和顾世雄这里，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王爷，姓逄的这一次不知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照例说他现在应该已经焦头烂额了才是。”
尉迟燕双手撑在画案上，低头望着纸上一张还没有细致描绘五官的美人图，闻言抬起头来，笑道：“他不急才怪。从天而降一大笔饥荒，他上哪里还的出来？而且这一次拿不出银子的后果还十分严重。军队里那些糙汉子们可不是好相与的，到了该发饷的时候不发饷，谁还跟着他？闹出兵、变来都有可能。”
顾世雄闻言也笑，“这一次咱们总算是扳回一城。也不要让姓逄那煞胚一直得意下去。”
尉迟燕用红木镇纸仔细将画纸赶平，笑着道：“明儿倒是要去看看，姓逄的到底要闹什么幺蛾子。”
如此大的危机，尉迟燕可不信逄枭有本事能够解除。跟百姓讲几句话若能弄来银子，他当年还至于那般困窘吗？
同一时间的杨府外院书房。
杨知府侧身坐着临窗摆设的官帽椅，面上着几分调侃的笑意，玩味的道：“不知这一次逄之曦又要做什么了。”
秋飞珊优雅的端坐在主位，接过婢女端上的热茶，笑着用青花盖碗来暖手，并未多言语。
杨知府见状便闭了嘴，收起了方才的鄙夷和轻蔑之心，正色道：“明日我们也去看看吧。”
秋飞珊颔首，轻笑道：“经过上一次的事，我还真的有些好奇他究竟会怎么做。而且上次宴上见了忠顺亲王妃……那着实是个美貌聪慧的女子。”
杨知府想起昨日所见王妃那宛若娇花映水一般的模样，也不由得赞同的点头，随即笑着道：“秋姑娘也比她更加出色。娇美的花儿固然夺人眼球，但总比红梅少几分风骨。”
秋飞珊对这种奉承话也只是一笑置之。
对那个容貌绝色，拥有一双十分明澈双眸的女子，秋飞珊听多了她的传奇，也早已有结交之意。只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立场怕是不容易成为朋友了。
次日晌午，得知消息的百姓们纷纷往粥厂前的广场聚去。而入杨知府、尉迟燕以及当地豪绅，也都早就订了附近茶楼酒馆二层临街的包间，等着亲眼去看一看忠顺亲王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要做什么。
秦宜宁没有去包间，而是被精虎卫以及银面暗探们簇拥着，就乘着马车等在街角处。
逄枭一身蟒袍，披着黑貂绒大氅走到了空地的中间，直接切入正题：“乡亲们。今天本王召集大伙儿来此处，是有一件事儿与大家说。”
如此平易近人的语气，让寻常百姓们心里很是受用。
而他平时的话语，也让那些并不识得几个字的百姓们都能不费力气的听懂。
逄枭道：“大家也知道，本王此番奉旨前来领平南大元帅一职，也是初来此地，对这里的一切也是刚刚开始了解。就在昨日，本王竟然得知一个惊天大消息。”
他故意在此处停顿，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就连包厢里坐着的尉迟燕、杨知府等人也都好奇的屏息凝神。
逄枭道：“昨天本王才知道，原来平南军，竟然欠了三百万两白银的外债！”
此话一出，惹得众人皆惊。
有人是想不到逄枭竟然会将这种事情说出来，譬如尉迟燕。也有人惊讶过后饶有兴味的观察逄枭的神色，譬如杨知府。
百姓们更是炸了锅。
三百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这一辈子或许都无缘见到三十两白银放在一块儿！三百万两，那简直是他们想象不出的多少。
这是一笔树木惊人的巨款！
大家都议论起来，为什么平南军会欠了这么多的债！
逄枭又高声道：“想必，大家都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吧？当初，咱们燕地刚刚归入大周时，圣上考虑到百姓们都过的太苦了，就免去了本地的十年赋税。这件事大家都是知道的。
“而平南军呢，这十万将士们为了保卫家国，必须要驻扎在这里。大家伙儿也知道，北方那边鞑子不老实，就是咱们在这里说话的这会儿，北方正在打仗呢。圣上现在着重考虑北方的老百姓不被鞑子欺负，所以就只能吩咐平南军在当地自筹军饷。可是，这没有税收，粮饷从哪里来？”
逄枭一摊手，“这个时候，四通号主动站了出来，借了三十万两白银，为平南军解决了军饷问题！”

第七百零四章 甩锅
“四通号此举，着实仁义！不但帮着军队解决了最大的难题，还间接的让咱们旧都的安全得到了保障，让大家伙至少能够不必担心会被外敌侵扰，可以放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逄枭说到此处，已是颇为动容的模样：“如今这个世道，像四通号这般仁义的买卖人已经不多了！要是搁个别人，做了好事还不得去嚷嚷个天下皆知？可四通号不一样，他们行好事又低调，不肯自己宣扬开来，只默默的为大家伙儿做力所能及之事。这种精神，着实是让本王感动。”
逄枭一面摇头叹息，一面感慨，话说的声情并茂，周围的百姓们见了，也都不由跟着感慨。
“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般行好事的商家。”
“是啊，只可惜我们都是一群穷光蛋，若不然，要买什么一定要买四通号的。”
“你不知道吧？四通号什么都有，就是咱们去乘船，船桨上都刻四通号的大名呢！”
“你又吹牛，你不识字，怎么认出是四通号的大名？”
“我听人说的，不会有错！”
……
众人议论纷纷，对于四通号如此行好事不张扬的做法，没有不挑大拇指的。
逄枭见大家都如此赞誉，给足了众人议论的时间，这才朗声又道：“四通号做事仁义，心里有家国百姓，可是咱平南军欠了四通号的银子，难道就不还了？”
一句话，将众人的注意力又引到了他的身上。
逄枭中气十足的道：“人家再仁义，也不能让人家白拿银子出来。三百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四通号的柳掌柜前儿去与本王哭诉，他们今年过年都险些过不去，用了人家三百万两银子这么久都没还，虽然本王是刚来任职元帅，可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
“今天，本王就将话撂在这儿！这个钱一定要还上，绝不会亏了四通号这样的良心买卖人！若是还不上，那便是做官的无能！”
此话一出，百姓们都欢呼起来，对逄枭这种有担当的行为纷纷赞誉。
因为他的话中已经说明，这笔银子不是他逄之曦去借的，是他上任之前前一任欠下的，这事儿本来就与他没有关系。
可是他上任之后，还是义无反顾的将这个责任扛了起来，给了四通号一个承诺。
如此光明磊落有担当的做法，将逄枭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又拔高了几分。尤其是那些亲眼见到逄枭惩治高典史的难民们，此时他们心中，战神王爷的名号已经是根深蒂固了。
百姓们欢呼着，纷纷赞许逄枭的作为。
而各个包厢中的各路人，这时都是一副面色惊愕仿若雷击的模样。
尉迟燕的拳头紧紧握着。面色因惊愕和气愤而涨的通红。
想不到，逄枭竟会如此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人是会明知道眼前有陷阱，还义无反顾的一脚踩进去的吗？
那银子明明不是逄枭去借的，如今却要他来还，且三百万两的大数目又不是三文两文，他哪里来的底气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发下这种豪言？
他难道就不怕，以后一旦拿不出来这笔钱来，就会被人想起今日所说的话，被戳脊梁骨？
还是说，逄枭现在手中已经有了三百万两银子，如今嚷开来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博得个名声？
可是，就算手里有银子，三百万两难道是随便就能掏出来去给别人填坑的吗？
尉迟燕不懂逄枭的做法，真真不懂！
心中的郁气积压着无从发泄，尉迟燕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真是有病！”
顾世雄闻声看向尉迟燕，摇了摇头，心中不由得叹息。
若是尉迟燕能有逄枭的半分手腕和政治头脑，他何至于一大把年纪都快入土了，还要为了这些朝务而烦心。
“王爷，这恰恰是忠顺亲王的高明之处啊。”顾世雄叹息着道：“他若是将事情完全推开，难道不怕四通号会在外宣扬平南军主帅欠债不还的消息？”
尉迟燕被问的语塞，仔细想想，也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就算自己亏损一点，能够不背骂名，对逄枭这样的人来说也是划算的。
只不过能够一口气拿出三百万两银子，足以证明逄枭的财力和魄力。
顾世雄看着尉迟燕的面色变化，就知道他一定是想岔了，无奈的道：“王爷，您该不会是以为逄之曦会自己掏腰包来还债吧？”
“难道不是吗？”尉迟燕惊讶又疑惑的问。
顾世雄有一种扶额的冲动，声音都变的有些有气无力起来。
“他一定是事先想好了其他的来钱办法，要么是能够弄来这笔巨款，要么就是有办法让四通号无法再要钱。总之，逄之曦是绝不会自己拿出那么一笔钱来堵窟窿的。
“他是平南军的主帅，如果这一次着了道，无奈之下自己掏腰包，那往后的日子再遇上这种事，还会有人让他自己吃亏。时间久了，岂不是多少银子都不够？ 1
“人都是自私的，说不定到时候他不肯出钱，还会被人说成不肯为家国做贡献，到李启天哪里去参他一本呢。”
顾世雄说这一席话，声音十分温和，已经是用上了最大的耐心。
他都已经这个年纪了。若是临终前不能将尉迟燕教导好，他这辈子最后的梦想终归算不上圆满。
可尉迟燕却不大理解。至少现在他还没有想透。
果然，就在尉迟燕和顾世雄说话的时间，逄枭已经又朗声道：
“杨知府来了吧？”目光直接就望向了酒楼二层的窗口。
尉迟燕这里角度，看到的就是逄枭向着他的这个方向看过来。
就在尉迟燕惊讶之时，所有百姓都已经顺着逄枭的视线看过来。
尉迟燕隔壁的包间里，秋飞珊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杨知府，道：“你还是露个面吧，若是这会子执意不出现，说必定外头立即就会说你为了逃避责任，做了缩头乌龟。”
杨知府的额头一阵抽痛。
这种明知道是圈套，还要一脚踩进去的感觉着实是不怎么美妙。
可是正如秋飞珊说的，他能做“缩头乌龟”吗？若真那么做了，以后在旧都行事他还如何能立威？
杨知府咬着牙，只得站起身，走到一个外面无法看到秋飞珊的角度，将格扇窗推开了。
外头的百姓们一下子就看到了杨知府的身影。
因为上一次杨知府答应了百姓们的条件，大家的心里都当杨知府是个非常为民办事的好官，是以这时众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期待和崇拜。
杨知府见状，只好挤出个笑容拱手道：“王爷怎会知道本府在此？”
逄枭还礼，隔着人群高声喊道：“杨知府心系百姓，何况知道本王要与百姓说话的消息您一定知道了，杨知府怎么会不来？”
不给杨知府反应的时间，逄枭又道：“乡亲们！今天杨知府在这里，本王就当着大家伙儿的给个说法。”
直视着杨知府的方向命令道：“杨知府，本王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将那三百万两银子还给四通号。如果还不上，你的知府就不要做了。”
杨知府差点被气的一个倒仰。
一开始听逄枭说的那些话，还当他要自个儿出这笔钱呢，他就只等着看热闹，想看看逄枭最后怎么圆上这个谎话。
谁料想，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居然是让他来还钱！
杨知府差点当场就骂人。
可楼下一双双的眼睛都在期盼的望着自己，杨知府现在等于被绑缚在道德的高台上凌迟，只要他还想要名声，想在这里继续安安稳稳的做个官儿，他现在就不能摇头。
因为军队素来都是打仗的兵刃利器，是不事生产的。圣上吩咐军饷自筹，本来就是要地方来出这笔钱。这是合情合法，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旧都没有税收啊！
“王爷……”杨知府开口，喉咙的声音非常干涩。
但下一瞬逄枭的动作，就将杨知府气的鼻子都歪了。
逄枭竟然对着百姓们拱拱手，就带着手下们离开了！
这家伙，将这么个大黑锅甩给他，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杨知府的牙齿咬的咯吱咯吱作响，一时间都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竟然还能自称一声英雄！他竟推辞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留！
杨知府对着满目崇拜的百姓们拱拱手，强迫自己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安抚着众人。
秦宜宁在马车上看了全程，回府的路上嘴角的笑意就一直都没有退去。
她帮逄枭出了个主意，却没有想到逄枭竟然会这么有趣，将事情办的如此漂亮，让她这个知情者笑了一路。
一想到杨知府那张被欺负狠了还要强作微笑的脸，秦宜宁就忍不住又噗嗤一声笑出来。
到了秦府门前，逄枭早已经等了秦宜宁多时。
见她回来，逄枭上前来代替了冰糖和寄云的位置，扶着秦宜宁下车。
“怎么笑成这样？有那么好笑吗？”逄枭轻点了一下秦宜宁的额头。
秦宜宁点头，“你是没有看到杨知府那张脸，我只要一想到他曾算计你，如今却被你用阳谋坑的毫无还手之力，我就想笑。”
阴谋固然要紧，可是能让人觉得有趣的还是阳谋。明摆着告诉对方，却用实力来碾压，这样赢了才有成就感。
二人进了府，逄枭的大手牵着秦宜宁细白的小手，笑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想来不一会儿就要找来了。”
果不其然，逄枭话音方落，身后的下人就小跑着上前来回话：“王爷，杨知府求见。”

第七百零五章 认了
“他来的倒是快。”逄枭声音含笑，回眸望着秦宜宁道，“想不想看好戏？”
“才刚都已经看了一场了，这会子不继续看下去岂不是可惜？”秦宜宁笑道，“不过我看那杨知府也并不无辜，圣上吩咐军饷当地自筹，他身为知府，难道对军饷的事就完全不知情？想来是那卢樟的做法他是知道的，其中的确切数目他也该有耳闻。可他一直都闷声不理会，就是想等着有个背锅顶缸的来旧都时，好将自己摘出去。”
想想杨知府的所作所为，再想想他前倨后恭反差甚大的做法，以及当日去杨家时见到的那个身着男装容色绝俗的姑娘，秦宜宁脑海中似有些想法一闪而过，却没有真切的抓住。
见她脚步放缓，逄枭问道：“可是有了什么想法？”
秦宜宁摇摇头道：“没什么，你在哪里见杨知府？”
“去前厅吧。那里正好有个屏风。”
秦宜宁又笑起来，跟着逄枭去了前厅。
逄枭亲自将一把交椅放在屏风后，又铺上了厚实的坐垫，还将自己肩头的大氅摘了给她围在身前。这才走到厅中道：“请杨知府。”
“是。”厅外，虎子立即叫人去请杨知府来。
此时的杨知府满脸通红，被气的眉头紧锁，浑身都像在被火烤一般。
在秦府外等候的这段时间没能让他冷静，反而更加激起他的怒火。
就算逄之曦是平南军主帅，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战神王爷，可在他的眼中，他也不过是个处境堪忧的家伙。他自己都已经被圣上忌惮，浑身都是破绽了，却还不知道检点，依旧在旧都招摇，他就不怕自己参他一本，圣上直接将他拿下？
正因为有这种底气，杨知府对逄枭的鄙夷更甚，对此行的信心也越大。
是以下人来引着他去前厅时，杨知府都身板挺直，压着怒气，脚步用力的像要将地上的青砖都跺碎了泄愤。
“王爷，杨知府到了。”
虎子往里通传一声，就眉开眼笑的为杨知府撩起门帘。
杨知府大不如内，看到在首位慵懒坐着吃茶的逄枭，也不行礼问候，直接开口就是质问：“王爷怎生如此阴险，竟然这般坑我！”
逄枭仿佛没有察觉到杨知府的怒气，笑眯眯的站起身来，“哎，杨知府请坐，不要动怒，怒大伤身啊。”
屏风后的秦宜宁透过雕花的缝隙往外看，就看到杨知府的一张脸涨的更红了，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眨眼间就能被气昏过去。
杨知府怒不可遏，强压着性子在客位坐下，看到下人上了茶，端起来便灌了一口，谁知入口的茶竟是滚烫的，疼的他一下子将茶吐回茶碗里，想吹气扇风给舌头降降温，又挨着自己的身份，要在此处端住了架子。就只能绷着脸忍着。
逄枭仿佛没察觉到杨知府的窘迫，忙关切的道：“是不是茶太烫了？这些蠢东西是怎么当差的！”
逄枭对着外头训斥，婢女们都急忙跪下请罪。
杨知府没心思去理会这些，摆摆手说了句：“无妨。”随即便道：“本府与王爷素不相识，又不曾结怨，为何王爷今日要这般陷害我！”
“什么陷害？”逄枭目露惊愕的道：“杨知府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本王何曾陷害过你啊？”
“那请问王爷是什么意思？今日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将那么难办的问题丢给我，难道那不叫陷害吗！”
逄枭无奈的道：“杨知府的想法是不是有什么误区？难道筹备平南军的军饷，不该是有你负责吗？”
一句话将杨知府说的语塞，圣上吩咐自筹时，就已经将平南军的军饷问题交给了当地的财政。
“可是王爷别忘了，现在旧都是没有税收的！”
“哎，那能怎么办？北边的战事紧张，圣上现在忙着与鞑子作战，对于南方也是鞭长莫及，力不从心啊。我等既然在朝围观，食君俸禄，难道不该为君分忧吗？”
“你！”杨知府怒道，“王爷不要东拉西扯，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王爷如今是平南大元帅，平南军现在整个儿都是你来负责，难道筹备粮饷还要交给我？更何况先前平南军还欠下了三百万两白银的巨款，这银子又不是我借的，现在凭什么要交给我来还？你这不是坑人是什么？”
“哎，原来杨知府也觉得这是坑人。”逄枭一摊手，颇为无奈的道，“四通号就是这么来坑本王的啊。”
杨知府气的脸色紫涨，嘴唇颤抖，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敢情你被坑了，所以你就来坑我？！”
逄枭摇头叹息，直说无奈，还探身过来帮忙出主意：“杨知府别气了。今儿个在百姓面前，你都已经将责任承担下来了。就算你不为了平南军的将士们考虑，怎么也要为自己的官声考虑啊，你都答应了偿还那三百万两白银，若是这会子撂挑子不干了，外头的人还不定怎么说您呢。”
“我几时答应了，那是你硬逼着我！”
逄枭故作沉思，随即笑道：“要不您去找找四通号的掌柜？杨知府与四通号的人，应该很熟悉吧？”
此话一出，屏风后的秦宜宁也倾身上前，仔细看着外头杨知府的神色。
杨知府像是被吓了一跳，眨眼就回过神来道：“此话从何说起？”
逄枭笑着道：“杨知府别紧张，本王也只是推测，您是知府，不会连本地有多少商家分别都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吧？若是真不知道，那岂不是您的失职？
“我相信以杨知府对圣上的忠诚，是绝不会容许这类事情发生的。而且杨知府的才华，也不会出现这种失职。那么四通号里里外外，杨知府必定摸清楚了，才会默许平南军里的人去与四通号借钱。
“本王初来乍到的，与四通号的人不熟悉，可您不一样啊。不如您去与四通号通融一下，迟个几年等朝政稳定，国库充裕了再还钱？”
杨知府的手都被气的发抖。
好个身忠顺亲王，竟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杨知府一时间心绪难平，有些担心，却将担心都压了下去，对逄枭更加厌恶和气愤了，咬牙切齿道：“我哪里认得四通号的人！王爷不要想当然了！”
“不认得吗？本王觉得可不太像。”逄枭惋惜的摇了摇头，“那本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还钱之事还是要仰仗知府大人，你办事，本王还是放心的。”
杨知府豁然起身，怒瞪着逄枭：“不是本府欠下的银子，凭什么要本府来还！”
逄枭也失去了逗孩子似的耐心，慢条斯理站起身来，懒洋洋道：“本王也想问，不是本王欠下的银子，凭什么要本王来还？杨知府不如回头去帮本王问一问四通号的掌柜？”
杨知府心里咯噔一跳，可面上丝毫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愤怒的道：“若是做知府就要被如此对待，那这个知府本府不做了！”
他是地方官，他的任命可不是一个小小亲王说的算的，若是他执意不敢了，逄枭对他也没辙，传扬开来更是没法与圣上交代。
是以杨知府对自己的这一招非常自信，就等着看逄枭是如何屈服的，到时三百万两银子的压力就反丢给逄枭，他倒是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战神王爷哪里有本事还债。
然而，让杨知府万万没想到的是，逄枭竟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好吧，既然杨知府觉得做本职之事如此为难，本王也就不强求了，杨知府不如将官印交出来吧，本王会想法子帮你解释清楚的。”
杨知府当即就呆愣在原地。
不做知府了？
他点灯熬油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好出头，做上了知府，还积累了人脉，难道要因为这等事就放弃了好不容易的来的权力？
不说权力，就单他背后的人，就不会原谅他的做法。
逄枭微笑走到杨知府的面前，又道：“杨知府是不是太惊喜了？要不要本王派人去取官印来？那样就不必麻烦杨知府的家人了，”
杨知府眼皮直跳，好半晌才挤出一句：“不用。”
听着他生硬的宛若石头的声音，逄枭禁不住笑起来：“这就对了。本王就知道杨知府是个有担当的好官。不管是谁欠下的债，只要到了杨知府这里，当场就能想到办法。既然杨知府不想交出官印，还想继续做这个知府，那杨大人做一些分内之事为圣上分忧，是不是也是理所应当的？”
杨知府咬着牙道：“应当。”
“好，爽快！”逄枭抚掌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杨知府仔细着，赶快将那一大笔的银子还上吧，本王就在府里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好消息？
杨知府撇了撇嘴，逄枭简单的到了个别，就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的走了。
逄枭这时还不忘感慨一句：“杨知府果真是一心为民啊，如此艰难的担子现在就要自个儿扛起来了。还如此着急的回去想办法，真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官。”
都应快要走出门的杨知府，脚下一个踉跄，用尽了全身的毅力才没让自己与逄枭再度吵起来。
秦宜宁屏风后走出来，面上都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笑容，拉着逄枭的手道：“想不到王爷还有这般厚脸皮的时候。”

第七百零六章 造势
逄枭不由得用修长的指头轻轻地刮了一下秦宜宁的鼻梁，“我这哪里叫厚脸皮？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这么说，王爷也觉得此人有问题了？”秦宜宁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脑后的流苏珠串微微晃动，摇曳出温柔的亚光。
“你也这么觉得？”
秦宜宁点点头，踮起脚尖为逄枭披大氅，“他就算不是始作俑者，这件事与他脱不开干系。你方才试探他时我看的很清楚，他与四通号之间的关系一定不简单。而且……”
秦宜宁白皙的双手拉着大氅的两侧领口，踮起的脚尖缓缓放下，沉吟道：“我总觉得那位秋姑娘有问题。杨知府对秋姑娘的态度不像是对待子侄一辈儿，倒像是对待个平辈。”
逄枭垂眸望着她，由上而下，能看到她忽闪如蝶翼的长睫，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小扇子一样的阴影，她的双手抓着他的领口，因陷入思考，根本没有发现他们这样的站姿，就好像她依偎在他怀里。
逄枭满足的轻叹一声，慢慢的俯身将她拥在怀中，双臂圈着她柔软纤细的身子，呼吸间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和乳香。
秦宜宁先是一愣，随即笑着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儿。
“怎么了大福？”
她用玩笑的口吻唤他的小名儿，那种又软又痒的感觉，简直瘙到了他的心里。
逄枭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最低沉的琴音在颤动。
“真好。”
“嗯？”
“你在我身边，真好。”
秦宜宁笑弯了眼睛，将脸都埋进了他怀里。满足的沉浸在特有的气息中，声音闷闷的传了出来，“能呆在你身边我也很是欢喜，只可惜，你在家里呆不久，过几天少不得就要回军营去了。”
逄枭轻叹着没有说话。若是可以，他多想时时刻刻都不与秦宜宁和两个孩子分开？可是发现实情况不允许。
“没关系，很快就会好了。往后一切事情都解决了，咱们有大把的时间在一起呢。等咱们都垂垂老矣的时候还要腻在一起，到时候你说不定就会看腻我的老脸了。”
“才不会，人家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我到时候老的不能看，你就要去寻年轻漂亮的了。”
“傻瓜，等你四十，我几岁了？”逄枭搂着她的腰哈哈笑道，“我还担心你嫌我老呢。”
秦宜宁一想，也噗嗤一声笑了。
他们俩可真是，眼下的麻烦都没解决。竟然还想那么远。要是这一关不过，都不知道有没有四十岁……
李启天虽然忙着鞑靼的事，可眼睛一直盯着逄枭呢，如果这一次四通号欠款的事再出什么差错，就等于将把柄交到了李启天手上，到时候还不知李启天会如何处置他们。
秦宜宁精神一凛，精神百倍的分析起来。她和逄枭不能失败。因为他们的背后还站着家人，更何况两个孩子还小，他们需要安稳的成长，可不能让两个小家伙也跟着而他们一起提心吊胆。
“如今将还款的事交给杨知府，他自然会去与四通号沟通，若不能，也会想其他法子来解决问题。到是你还面临另一个难题。马上就要到发饷的日子了。四通号那里咱们是必定借不到钱了，这笔饷银却是你这个平南大元帅躲不过的责任。
“其实我怀疑，这个四通号和燕郡王之间的关系匪浅。说不得便是燕郡王指使了四通号的人，早早的挖好了一个坑来等着你跳进去。”
秦宜宁与逄枭牵着手绕过屏风走出后门，沿着抄手游廊是向后宅走去，仆婢们知道主子有话要谈，都自觉地退离二人一丈远外。
逄枭道：“我也这么想。顾世雄的手段还是不容小觑的。不过关于饷银，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法子。”
“哦？什么法子？”秦宜宁停下脚步好奇的仰头看他。
逄枭垂眸，凑近她耳畔，微眯着凤眼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宜宁听的睁大了眼，忽闪着长睫，片刻方问：“这样做可行吗？”
“可行，怎么不可行？”逄枭笑道，“厚脸皮耍无赖这种事我已是驾轻就熟了。只是对不住你和孩子，又要留你们在家，不能陪在你们身边，我心里着实愧疚的很。”
秦宜宁笑道：“别这么说，你又不是出去玩的，你是去做正经事，也是为了咱们一家子安危着想，有什么愧疚的呢？你放心，我身边人手足，家里的事我能照看好，你就只管安心做你的事就是了。”
她素来如此，总是能让他毫无后顾之忧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然而正是因为她的体贴，逄枭才越发觉得对不起她，才越觉得心疼和愧疚。
逄枭用力的将她拥入怀中，不带一丝情
欲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她是个值得珍惜的好姑娘，他何其有幸，今生能够遇见她。
逄枭回房陪着秦宜宁和孩子一会儿，就去外院见了穆静湖。
这些天，穆静湖除了除夕和初五那日在秦府，其余都不在家，逄枭并不知他在做什么，也不想去问。
他只道穆静湖是天机子的人，也知道穆静湖乍然出现在旧都，是许是天机子又有什么事情吩咐他做。可是逄枭也相信穆静湖的为人，在鞑靼时，穆静湖能违背天机子的意愿来救秦宜宁，还将秦宜宁还在世的消息告诉了他，他从那刻起就相信，穆静湖是无论何时都不会以伤害他们为目的来接近他们的。
“木头，你能在旧都留多久？”昏黄的灯光下，逄枭为穆静湖斟了一杯茶。
穆静湖端起雨过天青的茶杯啜了一口，道：“我也不知道要留多久。我来时师伯什么都没吩咐，只说南方有热闹，叫我来看。”
逄枭点点头，丝毫不怀疑穆静湖的话。
“你若不急着走，就帮我照看一下家里。我明儿又要去平南军大营了。宜姐儿带着两个孩子在家，我着实是放心不下。虽然我也留了侍卫，可我总怕像当年似的突发什么状况。现在宜姐儿身边不但没有家人陪伴，她反而还要自己当家，外带看顾着两个襁褓中的孩子，着实太辛苦了。”
穆静湖毫不犹豫就点头道：“好啊，那我就少出去溜达，多在府里看顾着一些。你放心去做你的事吧，不用惦念着家里。”
逄枭便拍了拍穆静湖的肩头身笑道：“好兄弟。等我忙完了这阵子，找你吃酒。”
穆静湖有些不相信的道：“你要是不找我吃酒呢？”
逄枭一愣，随即朗声笑道：“那就随便你叫我绰号。怎么样？”
“逄狐狸？”穆静湖眨着眼，试探的叫了一声。
逄枭乐不可支的点着头，“随你，随你怎么叫。”
他站起身，郑重的给穆静湖行了一礼：“木头，拜托了。”
穆静湖似被逄枭忽然而来的一礼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还礼：“不必客气，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反正我来旧都也没什么事做。”
若是搁着别人，可能就要趁机宣扬一下自己的功劳了，可穆静湖永远是这么实在，从来不会标榜自己的能力，也永远学不会顺水推舟施恩卖人情的那一套。
有了穆静湖的承诺，逄枭总算能放心的回平南军大营去了。
晗哥儿和昭哥儿与逄枭刚熟悉一点，做爹的就又要走，两个孩子搂着逄枭的脖子哭了一场，可逄枭走了，秦宜宁的陪着他们玩了一会，他们就将爹给忘了。
秦宜宁安排陆德含继续施粥，也命冰糖去赵家给百姓们心目中的“钱大善人”好生的医治。
冰糖回来时候笑道：“王妃放心吧，赵堂主本来受的就都是皮外伤，他自己练过内家功夫，身体底子好的很，好生调理一番，过不了几日就能痊愈了。”
秦宜宁闻言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赵万金能安然无恙就好，否则她是无法安心的。
秦宜宁开始着手打理她在当地的产业。初来旧都时，她留在当地的掌柜摆谱不肯见她，到了现在她也没见着人，解决了外婆的危机，她便可以腾开手好生的料理一番。
而逄枭这里回到军营住了七八日，过了正月十五后，便有人开始私下里传小话，说忠顺亲王手里根本没有银子给大家发饷。
“当兵打仗，还不就吐个饱饭？难不成不给粮饷咱还要卖命？”
“忠顺亲王好歹也是一起打过仗的，怎么也该明白咱们这群苦哈哈的难处啊。”
“家里老娘和老婆还等着银子吃饭呢！都快揭不开锅了！”
……
这样的议论宛若浪潮，不过两天就在军营中流传开了，而且每个人说起此事，还都义愤填膺，可见心里都很不平。
“王爷，军营里谣言四起，情况怕是不妙。”谢岳担忧的道，“是就怕事情发展到一定程度，咱们压不住场子。”
徐渭之也道：“王爷虽然有成算，可老朽仍然觉得那法子有些冒险。虽然若成功了，可以彻底解决现在的困窘，但若是失败了，恐会造成兵变，到时后果将不堪设想。王爷还是要慎重而行啊。”
逄枭对两位忠心耿耿的幕僚安抚一笑，道：“二位先生不必担忧，外头的谣言是本王故意宣扬起来的。”
什么？
对自己如此不利的谣言，竟然是逄枭故意为之？
谢岳和徐渭之惊讶过后都是一阵沉默。不过很快，二人就都想明白了。
“王爷打算待到所有人情绪达到一个高峰时，再进行下一步？”

第七百零七章 剿匪
逄枭颔首，笑道：“还是二位先生懂我。”
见逄枭胸有成竹，谢岳和徐渭之才安下心。
军营中的种种流言蜚语，在逄枭故意放任之下发酵，一夜之间，半个军营里的人都在议论此时。更有一些背后背后有除了逄枭之外的另外一伙人授意的人，在四处宣扬他们恐怕往后的一年都没军饷可拿。
人心惶惶之下，军营里四处都充满了浮躁。
尤其是到了发粮饷的日子，逄枭这里却毫无动静。
这些忧心忡忡的是人终于按讷不住了。
这一天清早，天空飘起了轻雪。
逄枭刚刚洗漱完毕，虎子就大步进了帐中。
“王爷，外面那群兔崽子闹起来了！”
逄枭哼笑一声，手里的帕子往木盆里一丢，披上大氅就道：“走，出去看看。”
大步流星来到账外，远处的喧哗声便钻进了耳朵。逄枭与虎子寻着声音而去，越是靠近，喧闹声越大，来到校场时，打眼一瞧，聚集在一处的足有两三千人，声音喧闹的不像在平南军的校场，倒像是到了集市。
逄枭抄着手缓步上前。
人群里，也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别说了，王爷来了！”
众人寂静了一瞬，不过片刻又喧闹起来。
有人高声问着：“王爷，我们的饷银都欠了一个月了，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吃饭呢！几时才能发饷！”
“是啊王爷，当兵为的是啥？还不是图个卖命钱！王爷到底几时才给我们发饷！”
“我们要发饷！我们要吃饭！”
……
队伍中一人举着拳头大吼，身周立即便有人随之跟着大吼。
汉子们的吼声纷纷咋咋，山摇地动一般，处在人群旁被针对的人都能感受得到那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怨气。
逄枭由着这些人嚷了一会儿，待到声音弱了下去才道：“弟兄们的心情本王了解。本王也是当了十年兵的人了，军营里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哪里会不知道大家伙儿的心情？要说银子，现在的确是紧张，杨知府哪里忙着还卢樟借的那些钱都快拔掉一层皮了。不过大家伙儿跟着本王干，本王就不能让大家白干！”
逄枭的声音拔高，道：“只要听我的话，跟着我干，就保证有银子拿！”
“好！好！”
人群之中经人授意来挑事儿的毕竟是少数，多数人都是真的为了粮饷而聚在一处，乱况且平南军中还有一大部分人是曾经跟着逄枭和虎贲军一起打过大燕的，对逄枭的用兵如神，和两军阵前身先士卒的印象还都记忆犹新。
是以逄枭一号召，这一部分人便就都答应下了。
他们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银子。王爷既然有办法带着他们弄到银子，那就只管跟着王爷干，没错儿！
人群中那些起事的人不免面面相觑。
敢情他们是上蹿下跳的忙活了一通，竟被忠顺亲王一句话就给毁了？
人群中便有人再度高声道：“我们不相信！王爷不会是只想现在稳住我们，回头就赖账吧！”
“对！除非王爷现在就拿出银子，否则我们是不会相信的！”
逄枭似笑非笑的看向大吼之人，虎子也顺着看去，默默地将这些人都记了下来。
逄枭道：“兄弟们眼下不相信，本王也可以理解。到底是红口白牙无凭无据的，也不足以取信。不过我逄某人是什么样的人想必跟着我一同打过仗的兄弟都清楚。姓逄的吐吐沫是个钉！说带着大家弄银子去，就是要带着大家弄银子！”
逄枭上钱几步走入人群，又道：“北方在打仗，大家都知道吧？大周朝建朝不久，多年战争下来，国库里头那叫一个干净！说句不好听的，耗子进去转一圈儿都要是哭着出来的！”
“哈哈！”人群里发出一阵笑声，紧绷的气氛立即缓解了不少。
逄枭道：“所以咱们大家伙儿想指望国库里的银子，山高路远的怕是不容易。卢樟先前又跟四通号借了大笔的银子，到现在没能力还的上，杨知府急的焦头烂额，四通号也不会借给咱们银子发饷了，所以本王思来想去，想到一个大发一笔的来钱道。”
“王爷有什么高招，您尽管说。”
逄枭笑了笑，“高招倒是谈不上，本王和大家一样，都是大老粗，也就一双拳头生的硬，最近几天本王出去转了转，发现附近有不少山头，山上住着好些个山匪路霸，平日不知祸害了多少老百姓。
“他们的山寨里银子多得是，本王打算带着人出去干他一票，好生教训教训那群不为人子的龟孙子，有一把子力气，不来当兵卫国，却腆着脸去欺负弱小，真他娘的给爷们家丢脸！”
逄枭说着，义愤填膺的啐了一口。
许多汉子都被逄枭的说法激出了血性，他们本来便是当兵的，当兵自然就会打仗，一直没仗可以打，他们也是要在军营之中操练的，自从王爷任平南大元帅后，他们操练的内容更加多样，一天下来也同样挨累。
累是一样的累，却要面临着无饷可发，还不如出去跟着王爷剿匪，狠狠的抢他一笔。
思及此处，大家都欢呼起来，“好，干他娘的一票！”
在场之人不到三千，却有一千多人都赞同逄枭的决策。
然而还有一大部分人犹豫着没有开口。
他们觉得，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凭什么要他们额外做事。其中更有受人指使者打定主意要让逄枭为难。
是以这些人发出不同的声音，都纷纷抗议，坚决不想出去剿匪。
逄枭抱臂看了半晌，笑道：“大家伙儿有不想去的啊。”
有人便高声道：“凭什么要我们去冒险交费！”
“凭什么？”逄枭闻言眼睛一瞪，怒道，“凭你们是兵！凭你们要服从军令！”难道这会子有外敌入侵，你们为了贪生怕死就要一缩脖子不动弹了？”
逄枭忽然而来的一声怒吼，将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噤声。
逄枭道：“咱们平南军号称十万弟兄，驻扎在此地，难道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自称好汉的王八羔子欺负周边的老百姓？大家伙儿当兵难道只为吃粮，就没一点爷们的血性？”
说到此处，逄枭不等众人反应，便道：“今儿个张罗的最欢的就是在场的诸位了。有想跟着本王去的，明日一早就到此处集合，不想去的可以不去！不过先说好，得了银子，先解决跟着本王同去的这些弟兄的粮饷，其次解决老老实实不起刺儿的那些弟兄的，最后才是你们这些蹦着高找事儿，遇上困难却缩脖子躲起来的。有没有剩下，你们自个儿看造化。”
逄枭说罢就摆摆手，道：“都散了吧，回去自个儿考虑去。”
逄枭大步流星的走向营帐。虎子立即跟上来，低声道：“爷，他们会不会都不肯跟您去？”
逄枭笑道：“不会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至少今天这些闹事的会有一半人跟着去，”转而又调侃道，“若是去的人多了，还不够分赃的。”
虎子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便也跟着笑出了声。
到了次日，果然如逄枭所料那般，聚集在校场上的约有千人。
逄枭笑道：“好。昨日张罗着闹事的名单，其实本王已经列出来了，共计两千六百三十三人。今日退出的却有一千多号。罢了，谁去了谁不去，本王心里都有数，反正咱们一千多个弟兄人手足够了。”
说着就吩咐了启程。
就在逄枭率众开拔之后，那些昨天吵闹着生事，今天却不想一同出去剿匪的平南军都有些紧张起来。
逄枭的暴脾气他们是知道的。他们当真怕逄枭回头会清算他们。
而这一千人不到的剿匪队伍，却都颇为庆幸的跟随在逄枭身后。
一众人离开平南军大营，西行二十于里，到了一处临近官道的茂密树林旁，逄枭一摆手叫停了队伍。
“大家便在此处埋伏起来。”
逄枭一声令下，近千人便有秩序的在路两旁的树林埋伏了起来。
今日天气晴朗，又没有雨雪，所以大家埋伏着一点都不费力。
只不过，这一等，便等了一个时辰。
这时候便有人开始急躁起来，说是剿匪，却没带他们去攻打哪个山寨，这会子埋伏在路边算怎么一回事？
众人腹诽着，却咩有人敢当面去问逄枭。都知道忠顺亲王的厉害，谁还敢当面去碰触逆鳞？
逄枭却一点都不着急，叼着一根草棍儿仔细观察着官道上的动静，不多时，虎子飞奔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逄枭啐掉草棍儿，吩咐身边的人。
“山匪佯装成商人，要运送财宝回是山寨，告诉大家注意，只抢货物，不要伤人性命，所有的山匪都要活捉。”
“是！”身边众人低声应下，纷纷四散去送消息。
片刻后，所有人都知道了逄枭这个奇怪的命令。
剿匪，却只强货物，不杀人。
就在这时，官道上从旧都方向往城外而来的一个车队由远及近。车队头前打着招展的大旗，“四通号”的标志在阳光下格外的醒目。
逄枭一摆手，众人各自就位，待到队伍到了他们埋伏的范围，逄枭就带着一群汉子，猛虎下山一般直接冲了下去。

第七百零八章 套路
四通号经营百余年，各行各业都涉猎颇深，自然也有自己的镖局来运送货物。此时在官道上行驶的，便是打着四通号旗帜的队伍。
逄枭的一声令下，近些日跟着逄枭操练了许久的汉子们便宛若下山猛虎，嗷嗷叫唤着奔着那一辆辆大车，一口口木箱飞奔而去。
四通号的镖师身经百战，只可惜他们遇上的不是寻常道上的弟兄，而是一群听从军令的糙汉子。
这些看到宝箱激动的浑身血液都在沸腾的汉子，眼里如今已经只能看到那些马车和箱子，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是以四通号镖师还没来得及张口对两句黑话，兵马就已经杀到了跟前，用实力将这群镖师碾压的还手不能，眨眼就被捆成了一串粽子。
逄枭抱着肩膀看着那群镖师和伙计口中被塞了破布，一并被拉到了树林之中，一人一棵大树背靠着绑好。
另一部分人则去检查车上的货物。
“哇！是绸缎！还有瓷器！”一众人惊喜的大呼。
消息传开来，很快一同来的千人都知道了他们发财了。
逄枭道：“这些山贼还挺聪明，运送赃物居然还敢打着四通号的旗号，居然还敢冒充！”
众人面面相觑。其实他们心里都猜测，这被抢劫了的或许真的是四通号。
可是王爷既然肯这么吩咐，必然是有自己的道理，再不济真出了事也有个高的顶着呢，他们这会子装清高，难道饷银不要了？
是以这个时候没有人表示质疑。
逄枭早料到众人会是这个反应，他也丝毫不觉得惊讶，道：“来吧，将旗子丢开，将这些东西运回军营。既然不知道这群土匪是哪里抢劫来的，想必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那这些就充当咱们弟兄剿匪的利钱了！”
“好！好！”众人大声欢呼，听命去赶车回平南军大营去，那积极的模样简直前所未有。
虎子低声在逄枭耳边低语道：“王爷，这群人怎么办？”
逄枭回头，看了看被捆的结结实实的镖师和伙计们，随即笑道：“走，先不用理会。”
虎子立即应是，毫不怀疑和多想，便与逄枭一同上马离开了，只留四通号的这群人留在原地绝望的呜呜乱叫。他们被绑在此处，九成九是要喂狼了。想不到这群平南军居然如此心狠，抢走了他们的东西不说，居然还要留他们在原地自生自灭！
这等杀人灭口，又兵不血刃的做法，也只有逄之曦那个煞胚想得出！
——
逄枭一行人回到平南军大营，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些保持着观望态度，想看看逄枭到底能不能弄到银子的人，看到他们竟然赶着六七两马车回来，且每一车都是满载而归。
逄枭也不拖延，当即就吩咐人将带回来的东西当场分给了今天出门去的一千人，将他们的饷银抵了，剩下的又按着营盘来分发，但是每个营盘都有那么几个人没有得到，因为他们都上了逄枭的黑名册。
谁也想不到，当天闹事那么多的人，逄枭竟然会将他们谁是谁都弄的门儿清！
这让那些有心浑水摸鱼的冷汗都给吓了出来。
看来忠顺亲王的厉害之处是果真传言不虚，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闹事，着实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看着身边的人都得到了绸缎或者瓷器，这些东西只比他们的饷银更值钱，大家伙儿都欢声笑语的，这些起初挑事的也只能干瞪眼。
他们都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明明已经出了那个头，甚至不惜被忠顺亲王给记恨上，结果到了捞好处的时候，他们却自己选择了后退。
他们都恨不能扇自己几个嘴巴，为何他们要做出如此愚蠢的选择！
逄枭等众人将东西分的差不多了。便命人传了军令，命方才与他同去的一千人立即集合。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众人手中都拿着火把。校场之上一片明亮。
逄枭缓步穿梭在人群中，朗声道：“刚才，本王收到了斥候的回报。山匪绑架了大量平民，这种事咱们平南军能不管吗？”
“不能，不能！”众人虽然不明白逄枭要做什么，可是今天拿到了军饷，他们心里都对王爷已经深信不疑，是以他说的话，大家自然都是信服的。
逄枭当即便道：“我等热血男儿，若不是为了保护百姓平安，谁会在这里受苦？弟兄们，大家伙儿愿意不愿意跟着本王一同去将那些平民百姓救回来！”
“愿追随王爷！”众人齐声高呼。
“好！”逄枭道，“既然如此，大家即刻出发！”
“是！”
一行人当即整装待发，气势汹汹的离开了平南军大营，将那些没分到饷银，还有起初没跟着王爷出去的将士们羡慕的够呛。不知道这一次出去又要得多少的好处呢！
逄枭带着这一千的兵卒，直奔绑了人的小树林而去。
越是接近，虎子心里的猜测就越是明朗，见逄枭果真在小树林外勒停了马，虎子禁不住问道：“王爷，咱们要营救的平民，该不会是今儿被咱们绑起来那些人吧？”
“是啊。”逄枭翻身下马，回答的毫无压力。
虎子一脸惊讶，目瞪口呆的任由晚风吹了满脸的凉。
王爷这是要做什么啊！
就算是想演一处英勇救人的戏码，起码也要走点心，至少劫持这些人时乔装一下吧？他们可倒好，劫持这群人时穿了什么，现在来救人还穿什么。难道全要凭三寸不烂之舌指鹿为马不成？
然而虎子想的不错。逄枭还真的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带着人进了林子，亲手先将几个带头的给放了。
脸上温暖的微笑，让逄枭整个人看起来气场都不同了。与下午那个指挥手下兵马抢劫的家伙完全变了一个人。
四通号的镖头与跟车的掌柜，此时还都闹不清状况。
逄枭笑着道：“让诸位受惊了。方才本王听说了有山匪抢劫四通号，并且劫持了四通号的诸位，是以特地带兵前来救援。”
往黑黢黢的小树林了看了看，逄枭笑道：“看来，本王的平南军威名远播，那群山匪已经望风而逃了。幸好本王来的及时，诸位并没有受什么伤。”
掌柜和镖头，此时看着逄枭的眼神都是万分惊愕的。
这位脸皮可真厚，还真敢说啊！别当他们都是瞎子傻子今天明明就是这位带着兵马来劫走了他们的货车，这会子他倒是装起好人来。想要坑蒙拐骗，至少走走心乔装改扮一下啊！
掌柜与镖头都快被气傻了。
逄枭却是满脸微笑，叫了虎子过来，道：“你带着人，亲自护送这几位回家去。咱们做好事就要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掌柜与镖头……
已经气的说不出话了
逄枭看着这些人的背影，还不由得叹息着感慨：“原来做好事心情如此舒畅，弟兄们，咱们往后也要坚持做好事，救民于水火才行啊。”
“王爷说的对！”
“是，王爷！”
所有人都在应和。那被虎子护送的一群人，这时都几乎气的眼冒金星晕过去了。
逄枭不在乎这些人回到四通号的地盘会如何禀告。
次日，他照旧是带着昨天那一千人，继续离开平南军大营去“剿匪”。
在路边守了好几个时辰，才看到四通号的旗帜。
自从经过了上一次的事件，四通号的众人都已经学精明了。这一次带来的镖师是上次的三倍。并且一路上都在严阵以待。因为他们不知道敌人是藏在何处。
只是，这些人的严阵以待，于逄枭来说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他们这次依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山贼”手中的赃物运送回平南军大营，并且还赶回去，将被“山贼”绑了的人质都给放了。
这过程太过顺利，且不论四通号的人怎么说怎么想，逄枭这次又召集了所有的百姓去广场集合。
“乡亲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平南军为筹集粮饷，近期正在剿匪。如今已从匪徒手中抢回了许多赃物，我相信，有平南军的此番行动，旧都附近的所有山头上的大王，在行动时也要好好的掂量掂量了。如此一来，咱们旧都的百姓生活安全就有了保障。
“好！好！”
百姓们欢呼起来。因为这个世道，强盗土匪真的很多。他们对生命没有敬重，更是丝毫不讲道理。只要遇上他们，百姓们丢了财物倾家荡产是小，最怕的是威胁到生命。
然而这一次，忠顺亲王竟然带着兵马去剿匪了！
“忠顺亲王仁义啊！”
“是啊！忠顺亲王真是个大好人，不但帮咱们出头，镇压了恶人，现在又为了咱们出去剿匪了！”
……
逄枭站在台上，神色十分谦逊：“为了百姓做事，这正是圣上吩咐我们做的。不值得大家这般夸奖。实在是不敢当，不敢当。”
百姓们对如此谦和知礼的忠顺亲王印象更好了。
路边的茶楼二层包间里，尉迟燕、顾世雄都已是面色铁青。
对着做了坏事还赚得到好名声的逄枭，尉迟燕真真是没辙又无奈，过了好一会儿才骂了一声：“厚颜无耻！”

第七百零九章 邀请
顾世雄憋了满肚子的气，然而此时他的心中竟然飘出另外一个声音在对他说：如果他辅佐的人也能有这等智谋，又能审时度势，还能豁得出脸面去做这等事，他顾世雄何至于如此劳心劳力，甚至连家人都死绝了？
再看因怒气而满脸涨红的尉迟燕，顾世雄的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尉迟燕的行事，其实已经让他失望多次了。只是他已经选择了一条路，也已经为此牺牲了那么多，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如果他在这时罢手，岂不是成了秦宜宁说的那样，一心只为了自己的名声？
顾世雄心思百转，其实也只是眨眼之间。
他安抚的对尉迟燕道：“王爷也不必太过在意。对付对手，本来也没有谁定下必须要用光明正大手段的规矩。忠顺亲王若是不这么做，估摸着他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斗法自然是各凭本事，咱们若办得到，也可以使各种手段。”
尉迟燕闻言却是不屑的摇头：“我可没他那么无耻。”
顾世雄无奈的摇摇头。
再看向窗外，逄枭正融入人群，亲切又爽朗的与这些百姓交谈，说的都是剿匪的决心。
本来就在旧都这一块地界上没给人留下什么好感，可经过这几次的大事，顾世雄惊讶的察觉到，他竟然已经在百姓之中站稳了脚跟！而他与尉迟燕原本是旧都人，又有燕朝皇室的身份，现在他们却不如逄枭在百姓之中的呼声高。
这哪里能不让人觉得挫败？
顾世雄尚且觉得如此，尉迟燕此时的心情就更不必说了。
而在他们不远处另一家酒楼的包厢，四通号那位与尉迟燕联络，也登门去与逄枭催过债的柳先生，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什么剿匪？什么为民？逄之曦这个疯子简直比土匪还凶残！当他们四通号的人都是瞎子聋子吗？抢劫他们好几次了，也营救了他们的人好几次，那群平南军连衣裳都没有换过一次！
如此明显的示威行为，简直不要脸！
最主要的是，他们东家已经开始因此事不快，这几次丢失的东西，加起来都敌得过四通号在旧都的商铺一整年的收入了，虽然这么点钱财对于四通号偌大的家也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可谁又会嫌钱多呢？
更何况，这一次他们是计划不成反被无赖给盯上了。四通号再有潜力，也比不得那群莽夫的拳头硬，请多少高手来，也都是好虎架不住群狼。
这种感觉，并不单是丢了货物，而是窝囊。
他所在的位置比尉迟燕和顾世雄距离逄枭更近，所以听他自吹自擂的话也更清楚。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柳掌柜感觉已是他平生仅见，将他气的脸色都发青。
逄枭与百姓们聊够了，便又跳上高台大声道：“大家放心，我们平南军的剿匪行动还会继续下去。不求别的，只求肃清周围匪患，还给大家一个平安。”
“好！好！王爷好样的！”
“平南军的爷们好样的！”
百姓们纷纷激动的高声欢呼，逄枭这个煞神曾经不佳的形象，已经彻底扳正过来，没有给敌人丝毫得意的理由。
煞尉迟燕拍案而起，怒声道：“真是好厚的脸皮！”
柳掌柜哪里也同样愤怒，更多的却是恐慌。因为逄枭说他们还要继续“剿匪”，就说明这位不要脸的王爷还要继续抢货物，难道他还指望靠抢劫来给十万平南军发饷？
那他们家得丢多少货物啊！
柳掌柜这里等不及逄枭将话说完，当即便快步快开，去寻大掌柜想对策。
而照旧在人群里看够了热闹的秦宜宁，此时吩咐身边之人：“咱们将马车赶到待会王爷回去的必经之路去。”
又是十多天不见，秦宜宁想着好歹能够看上一眼，也是能够知足的。
冰糖和寄云对视了一眼，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秦宜宁一直伸长了脖子去看马车外人群之中的逄枭，人潮汹涌之下，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可她就是忍不住去寻找逄枭的身影。
队伍离开广场，绕了个弯来到了不远处去往平南军大营的必经之路上，瞪了不多时，便见逄枭带着一小队人策马而来。
似乎是在远处就看到了秦宜宁的马车，逄枭还没到近前就已吩咐身边那众人减速，到近前不等勒停马就一抖缰绳是飞身跃下。
毛色黑亮的乌云也有灵性，自己减了速度，缓步踱到了一旁站定。
“宜姐儿。”逄枭站在车窗。
秦宜宁撩起车帘，雪白的毛领子衬的她白皙的脸颊如玉一般无暇。
见了他，她的眼角眉梢就都是笑意，调侃的笑着道：“我就知道你这段日子过的一定非常充实。怎么样，平南军的粮饷够了吧？”
说话间冰糖和寄云都下了马车，屈膝行礼便退去了一边。
逄枭跳上马车，进了车厢坐在秦宜宁身边，先搂过她来在额头亲了一个带响的。
“你说的不错，不过平南军毕竟人多，也不是那么容易一下就筹集够饷银的。好歹现在这些已解了燃眉之急。还叫我在旧都再次有机会站稳脚跟。也不知道尉迟燕这会子是不是气的要哭了。”
秦宜宁莞尔道：“你也太坏了，本来他们就此三番使计策不成就已够憋屈了，偏你还不叫他们好过，如今竟然从可止小儿夜啼的煞胚，变成了一身正气的大好人。相信他不只气哭，更要懊恼死了。”
“懊恼什么？”
“自然是懊恼，平白的就给你搭了这么好的戏台子啊。”
秦宜宁的长睫忽闪着，格外的俏皮灵动。逄枭就爱看她动脑筋时眉头微蹙时的睿智模样，看的他心口都有些痒痒。
大手将她按在怀里，深深的吸了几口气，逄枭这才有些无奈的道：“哎，怪不得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现在真是没了以前的那些意志，如今就想怎么时候快一些解决了眼下的难题，然后赶紧回家去，那样就能每天都看见你了，想你的时候也说抱就抱说亲就亲。我现在啊，老婆孩子热炕头，就齐活儿了。”
这人话题转的如此快，秦宜宁被他说的愣了一下，羞红脸道：“说正经事呢，怎么又扯到别处了。”
逄枭望着她白里透红的脸，更忍不住逗她：“我说的难道不是正经事了？”
秦宜宁无语的白了他一眼。逄枭却是心情极为愉快的笑起来，拥着她轻轻摇晃着：“好了，别生气，我就是想你了。你放心，我的计划一切顺利，说不得过不了多久，四通号的掌柜就要来找我了。也正好让我看看他是何许人也。你呢，在家里还好吗？昭哥儿和晗哥儿呢？”
秦宜宁知道逄枭的能耐，自然是放心的，听他问起家里，就笑着道：“家里一切都好，两个孩子乳娘带着呢。我一听说你又要公布消息，就赶紧出来看看，天气还有些冷，我怕孩子们着凉了，不敢带着他们一起来。”
“我知道有你在家，一切都没问题的。”逄枭又亲亲她的脸颊，叹息道：“我得走了，不能让兄弟们久等。”
“去吧，你自己仔细一些，千万要保重自身。”
逄枭握了握她的手，“放心吧，你好好的，我得空就回来陪你。”
“好。”
逄枭回身轻巧一跃跳下了马车。
秦宜宁撩起车帘看他，就见逄枭已经翻身上马，虎子和逄枭身边的随从看到秦宜宁那依依不舍的眼神，都禁不住“哦哦”的叫着起哄起来。
原本以逄枭素日的威严，这些人是不敢冒犯的，可是逄枭见了秦宜宁，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浑身上下都在显示着他现在的开怀。
王爷心情好，弟兄们自然要抓紧时间打趣一下。
“咳！时辰不早了，启程。”逄枭板着脸回身吩咐。
众人禁不住哈哈大笑，都与秦宜宁拱手道别，这才跟着逄枭一并快速离开了。
秦宜宁看着逄枭的队伍走远，过了片刻才放下了车帘。
“王妃，咱们现在回府吗？”
“嗯。先回府。”孩子还小，这么久不在身边，秦宜宁总归是不放心的。自己的孩子，还是要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且不说逄枭回到平南军大营是如何继续“剿匪大业”的。也不说近些日子听说平南军要剿匪，已经吓的严阵以待的真正山匪路霸们。单说秦宜宁回家里住了不到三天，路三掌柜就找上了们来。
“王妃安好，小人路大顺给您请安了。”路大顺站在距离秦宜宁五步远，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秦宜宁笑着道：“路三掌柜无须如此客气，请坐下说话吧。寄云，上茶。”
“是。”
寄云手脚麻利的上了茶来，路大顺拘谨的接过道了谢，将之放在手边的小几上。
“王妃，今儿小人来，是绑着夏大掌柜来递帖子的。”
“哦？”秦宜宁挑眉。
夏大掌柜那般托大，她来旧都一路上都吩咐夏大掌柜给她传信，告知她旧都发生的情况，夏大掌柜却如同不直到一般。她来了之后，夏大掌柜还不肯露面，托词甚多。

第七百一十章 耳报神
如今夏大掌柜想见她，不知登门拜访，还递什么帖子。
夏大掌柜如此不将她放在眼里，秦宜宁早就有心想整治一番，只不过前些日子出了外婆的事，加上过了一个年，她还没腾开手。
想不到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位夏大掌柜居然依旧不知悔改。
秦宜宁接过路大顺双手奉上的帖子，垂眸看了看，面上便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路大顺有些紧张的打量秦宜宁的神色，道：“王妃，夏大掌柜怎么说？”
“怎么说？你自个儿瞧瞧。”秦宜宁随手将帖子递给了路大顺。
路大顺诚惶诚恐的接过来，仔细一看，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这，夏大掌柜真真好大的口气。王妃是东家，又是贵为王妃，怎么可能去他家里做客。他可还没来拜见过王妃您呢！”
秦宜宁笑道：“是啊。夏大掌柜着实好魄力。还要劳烦你，回去帮我禀告一声，就说本王妃事忙，没空。”
路大顺点头，起身行礼道：“是，小人必定将话带到。”
秦宜宁颔首，便端了茶。
路大顺知道秦宜宁心里必定不痛快，自然也不敢多留，立即规规矩矩的行礼退了下去。
待到路大顺走后，寄云才义愤填膺的道：“这个夏大掌柜，好大的架子！王妃莅临他一次安都没请过，这会子居然还好意思请人，还真当自己有多大的面子了？”
冰糖也道：“此人如此张狂，背后必定有所依仗。”
“是啊。”秦宜宁若有所思，叫了惊蛰过来。
“还要劳烦你帮我去查一查庄子上的情况，看看当初我收留的那些难民如今过的如何了。另外，着重看看这位夏大掌柜最近与什么人来往密切，是什么人给了他自信，能让他几次三番无视我这个东家。”
“是，我立即去办。”惊蛰立即领命退下，着手去秘密调查此事。
秦宜宁原本以为，夏大掌柜被她拒绝一次，多少会有些醒悟。
可谁承想不过半天，夏大掌柜哪里又有帖子送来。这一次来跑腿的不是路大顺，显然路大顺已经完全不想蹚浑水，生怕被秦宜宁误认为成夏大掌柜之流。
秦宜宁看过了帖子，见上面的内容与上次的一模一样，甚至一个字都没变动过，变知其诚意到底有多少了。
饶是秦宜宁如今有了晗哥儿和昭哥儿之后，性子已经照比从前要温和宽厚的多，也被夏大掌柜种种行为给气到了。
秦宜宁照旧驳回了帖子，并吩咐寄云，“告诉送信来的小厮，想见本王妃，让夏大掌柜亲自来拜见本王妃都未必肯答应拨冗见她一面，何况他如此分不清身份不尊不重。本王妃事忙的很，没工夫去吃他那顿便饭。”
寄云也义愤填膺，闻言立即应是，大步流星的出去传话。
秦宜宁撑颐坐在小几旁，不多时就见寄云进了屋，绕过镂雕的插屏来到秦宜宁跟前。
“王妃，话已经带到了。只是奴婢瞧着那个小厮狂妄的很，丝毫不将咱们放在眼里，许是随了他主子。”
秦宜宁轻笑一声：“他主子不知抱了谁的大腿，他便觉得自己也能横行无忌了。很好，他们这般做法，倒是让我寻到了事做，也免得日子无聊了。”
寄云心情轻松了不少，笑道：“奴婢就知道王妃有办法收拾他们。”
她最佩服的就是秦宜宁遇上什么事都能淡然处之的心性。从来没有遇上什么难题就慌神的时候，每次都能迎难而上。
到了傍晚，秦宜宁刚喂饱了两个奶娃娃，秋露便撩帘字进了门。
“王妃，路三掌柜求见。”
“知道了，请他去前厅吧。我即刻就到。”秦宜宁有些诧异。都这个时辰了，路三掌柜忽然求见，兴许是有什么要紧事。
路大顺这一次见了秦宜宁的态度比上一次还要恭敬的多，言语中更显得小心翼翼，“王妃，今日小人来，是想请王妃去一个地方。”
秦宜宁挑眉。
怎么这位也学会请她出门了？
见秦宜宁沉默不语，路大顺忙道：“王妃别误会，小人没有别的意思，今日是想请王妃去一趟归林楼，有要紧的事情要让王妃知晓。王妃到了那里，您自然就明白小人的意图了。”
秦宜宁隐约明白了什么，回头吩咐人备车。
寄云和冰糖立即分头行动，预备车马和护卫跟随保护。
秦宜宁站起身，秋露和纤云已经将她出门要穿戴的披风和暖手的黄铜小暖手炉一并拿来了。
秦宜宁站在原处，低声嘱咐道：“你们好生照顾两个哥儿，别叫磕碰到了。”
“知道了。王妃放心吧，奴婢们用心看着，奶嬷嬷也都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王爷出门的时候可是几个乳娘都叫到跟前仔细吩咐过的，谁又敢让王爷不快？
秦宜宁想到逄枭出门时那严阵以待的模样，也是一阵好笑。
穿戴妥当，秦宜宁便戴上了几个精虎卫出了门。
谁知马车刚出了侧门拐上正街，就看到钟大掌柜正在下车往这边来。
秦宜宁撩起车帘笑着招呼，随即道：“我正要出去呢，钟大掌柜也一同来吧，咱们有事可以慢慢说。”
钟大掌柜当即应是，笑着问：“王妃要去何处？”
“归林楼。”秦宜宁轻笑出声。要知道归林楼可是她的产业，也不知那些人要在她的产业里闹什么幺蛾子。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归林楼，路三掌柜与钟大掌柜一左一右的在前头引路。
路三掌柜又与个伙计低声说了几句，便引着秦宜宁上楼，直接去了玄字间。
此处的包间都称不上华丽，不过是中低档的设置。墙壁是模板墙，若是仔细去听，都能听到隔壁隐约的说话声。
路三掌柜压低声音对秦宜宁道：“今儿夏大掌柜约了人在隔壁吃酒。”
三人与侍卫们落座。秦宜宁正好听见隔壁有几个人高谈阔论的声音，那几人似乎都吃了不少酒，已经有了醉意
其中一人高声道：“来，敬夏大掌柜一杯，如今夏大掌柜权柄在握，生意兴隆，哥儿几个同饮吧！”
“来来，咱们吃酒，吃酒！”随即便是个略显得老态低沉，语速又十分缓慢的男声。

第七百一十一章 小心思
秦宜宁没见过夏大掌柜，可钟大掌柜却与他见过，并且还很熟悉。
若不是因为他与夏大掌柜相熟，又自以为了解夏大掌柜的为人，他也不会在当初离开旧都时，将秦宜宁在此地的大小田庄和几个买卖都交给他来管理。
只可惜，他姓钟的看了半辈子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哪里想的到，夏大掌柜居然是这种人。
隔壁的说话声音依旧响亮。夏大掌柜那慢条斯理的声音，说出的话来却十分狂妄。
“不是我老夏不懂得谦逊，但比起一个妇道人家，生意经我还是不输人的。想当初燕朝还在时，我也是跟着父辈走南闯北过，南边儿一代打听打听去，提起夏大掌柜，外人不知道，同行可都清楚。当初我也是看在老钟的面儿上才答应了替个女子管理买卖。也是世道艰难，那时候不是正打仗吗。”
“是啊，是啊。夏大掌柜的才名可是早就在外，我等从前也听闻过，也仰慕已久了。”有人随声附和。
更有人顺着夏大掌柜的意思说起来，“要我说，那位其实也该安分一些。她原先还能仗着她男人是威名在外的王爷逞威风，见了她也要多留意一些，可现在他男人自身都难保了。”
“哈！是啊！听说那笔欠下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他说是让知府大人来还债，可知府大人最后拿不出来银子，还不是要交给他？”
“我看也是，别看他现在吹嘘的厉害，也只有那些愚昧的无知百姓才会相信他。”
“那位也不看看自个儿男人都已经焦头烂额了，兵马的事，弄个不好出个兵变都有可能，到时候带着恨意的兵马一冲进来，就算她男人武艺再高强也护不住她，命都要没了，女流之辈还扒着权力不放，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
众人的声声嘲讽一字不落的都听在了隔壁众人的耳中。
路大顺低着头，用眼角余光去窥视秦宜宁的神色，还时不时的偷看钟大掌柜的表情。
钟大掌柜早已经安流浃背，鼻洼鬓角都是汗。
秦宜宁身后的寄云等人，气的咬牙切齿，若不是秦宜宁没有吩咐，他们早就冲过去将那群老不羞解决了。一群男人，嘴巴却比女人还要碎，说起话来颠三倒四，没影的事也敢乱说，简直是不要脸！
大概这一屋子的人，也只有秦宜宁一个最为冷静。
她嘴角甚至还有心情扬起一个浅笑，抬起手压下几人暴怒的情绪，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显然还有兴趣继续听下去。
见秦宜宁没有愤然起身离开，也没有直接找到隔壁，竟还要继续听那些污言秽语，路大顺的表情便的颇为惊讶。
这位王妃，要比他预料之中的更加沉得住气，也更理智。
他心下不由得嘲讽起隔壁的夏大掌柜来。年纪大经验丰富又如何？照旧是一个连人都不会看的。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没养成谦逊的性子，反而更加狂妄起来，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夏大掌柜这时酒意正酣，得意的人吃了酒更得意，尤其还被好几个人捧上了天，此时只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无人能及，说起话来更是没有丝毫的顾虑。
“其实你我也都不是不厚道的人。我老夏也没有亏待过那位的地方，依我之见，一个小女子，安心的坐等吃分红也就罢了。她若是以礼相待，我自然也不会让她青黄不接。
“可她偏偏是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这些日竟然连续拒绝了我好几次，我下的帖子，都被驳回了。显然她还端着架子呢！”
“真真不识抬举。”
“就是，以一个妇道人家的见识，恐怕也只能看得到眼前的蝇头小利，她就不想想，她的庄子和买卖是盈是亏还不都是您一句话？”
“哼！这是我厚道，不将她如何，她若是还要继续执迷不悟，我就让她鸡飞蛋打！现在不肯见我，将来我让她哭着来求我！”
“那是！我们早就知道夏大掌柜的厉害，如若她不识抬举，弟兄们可就要等着看您大显身手了。”
……
隔壁的酒宴还在继续，不过话题已经转移去了其他地方，几个男人开始讨论起哪一花楼又来了什么奇女子，显然待会儿酒足饭饱便要去消遣一番。
秦宜宁对着几人招了招手，起身先走向门前。
寄云和几名护卫紧随其后。
路大顺与钟大掌柜沉默的走在最后，遇上引路的伙计，钟大掌柜和路大顺都低声叮嘱了几句，见那伙计诚惶诚恐的点头做下保证，二人才跟上秦宜宁的步伐。
回到秦府，秦宜宁将路大顺和钟大掌柜都请到了前厅。
秦宜宁刚一坐定，钟大掌柜就扑通一声直挺挺的跪在秦宜宁的面前。
“王妃，是我的失职，竟将旧都的生意指派给那么一个品行不端之人。若不是因为这个，旧都这里的产业和势力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完全回归到您的掌控。老朽无能，着实不合适再呆在您身边，我还是回乡容养的好！”
秦宜宁站起身，亲自将钟大掌柜搀扶起来，笑道：“这怎么能怪您？您也是被欺骗了，也同样都是受害者。你我相识这么久，钟大掌柜的忠诚和能力我是知道的。别说什么丧气话，也别想着什么容养不容养，我身边要是没有您的帮衬，往后再遇上麻烦可要依靠谁去？”
说着佯作生气，严肃道：“往后可再不许说这种话了。可知道了？”
钟大掌柜一时间感动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老朽羞愧啊！”
路大顺在一旁看着，心里略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感慨和羡慕。看来这位王妃还真的是个厚道人。
秦宜宁重新坐定之后，目光便落在了路大顺的身上。
路大顺立即垂头，一副听凭吩咐的模样。
可是垂首等待片刻，秦宜宁还是不开口。
沉默有时是最强大的武器，路大顺很想知道秦宜宁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却又不敢问，很快他的额头就见了汗。
“路三掌柜。有什么话你不能直接与我说？偏偏要弄这些弯弯绕绕的事？”

第七百一十二章 震慑
路大顺面上的表情一瞬从恭敬和期待便成惊愕，如何也想不到秦宜宁的话题会忽然转到他的头上。
“王妃，我怎么……”他未出口的疑问，在对上秦宜宁了然一切的视线时被吞回了口中。
场面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没有愚笨之人，即便事发之时没有看懂的，如今坐下来仔细想想也明白了。
钟大掌柜低着头不说话，乌溜溜的发顶对着秦宜宁，竭力掩饰心中的想法。
秦宜宁看着这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来人的性子，是会随着环境的转变而转变的。
她第一次见路大顺时，这人还一副缩手缩脚的样子，一看便知道是被夏大掌柜临时找来顶缸的，穿了一身簇新的好料子都紧张的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可是才过去几天，他便已经学会了算计，学会到她这里来给钟大掌柜和夏大掌柜使绊子了。夏大掌柜那里她早就不满，可钟大掌柜却是对她忠心耿耿，她素来都信任有加的。足可见路大顺的野心不小。
秦宜宁不由得有一些感慨。果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从前她身边人不多时，小丫头子都知道要相互别苗头。如今人手多了，相互的关系只要涉及到利益，涉及到谁压谁一头，谁又能露脸，那就越发的难辨起来。
见秦宜宁不说话，路大顺已是有些慌了。焦急的道：“王妃息怒，小人并不是对您不满，也不是要藏心眼儿，着实是因为夏大掌柜是钟大掌柜提拔起来的，钟大掌柜又是你的心腹，小人若贸然妄言，恐不能取信于您，‘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小的既然有缘分成了王妃的手下，自然不想您被蒙在鼓中，还望王妃明鉴！”
秦宜宁笑了笑。
其实路大顺说的话，有一半倒是发自于真心。他的确是因为钟大掌柜与秦宜宁太过亲近，夏大掌柜又是钟大掌柜一手提拔，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但是秦宜宁也明白，这其中也有藏了私心的成分在。不过私心人人都有，她倒也不会戳穿。
“不必紧张。我明白你的心思，你许是对我们都不大了解，才会如此，往后只需有话直说便是。你是个厚道人，只要认真办差，自然会得到重用。”秦宜宁微笑着，真诚的道。
路大顺闻言当即激动的行礼道：“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秦宜宁笑着看向钟大掌柜，促狭的挑眉，玩笑道：“钟大掌柜不会报复他吧？”
此话一出，路大顺心里就是砰砰一阵剧跳。王妃这话看似在问钟大掌柜，可实际上也是在点拨他——他们都明白他的小心思，不过是不戳穿罢了！
路大顺原本还觉得自己能够平步青云，着实是个聪明厉害的人物，潜力无限，可如今看来，却是他太过自负，反而成了一个笑柄。
路大顺这一次心悦诚服的低垂下头，连声道：“不敢。”
钟大掌柜心里明白秦宜宁面上是在问他，其实却是在给他撑腰，心里当真是越发愧疚和惶恐。
“王妃，是我无能，识人不清，才犯下这等错误，着实不配得到王妃的原谅。我已深知有罪，路三掌柜不过是在您面前直言不讳，又没有半分做错之处，就算路三掌柜真的有什么过错，也有王妃处罚，老朽岂敢私下报复。”
秦宜宁笑着摆手道：“都坐下说话吧。咱们都是自己人，为的是同一个目的。”
钟大掌柜行礼落座。
路大顺心里却是又惊了一次。
钟大掌柜方才那番话也是在告诉他，就算钟大掌柜真的做错了什么，也有王妃这个珠子来处罚，同样做掌柜的他跟本就没有资格和立场私下里做小动作。
路大顺的额头都冒了汗。看来是他太过骄傲自满，竟然忘了本分，也忘了面前的这些都是厉害的人物，居然得意过头，差点给自己招了灾祸来。
秦宜宁吩咐侍女续茶上点心，又与二人闲聊了片刻，根本就没有半分被夏大掌柜激怒的模样。
这番明显的对比，显得夏大掌柜更加张狂，而秦宜宁越发深长不露了。
“接下来还有两件事要劳烦二位去做。”
“王妃您请吩咐。”
两人应声，都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秦宜宁道：“旧都这些年不太平，当年又是饥荒又是战乱，赶上地龙翻身之后，更是民不聊生。我的庄子里虽然养了不少的难民，但到底杯水车薪，也救不了所有的人。不过能够尽力去做的事，我还是不愿意放弃的。所以我打算免除我所辖所有佃户一年的租子。钟大掌柜，还要劳烦你去办这件事，路三掌柜就在一旁协助。”
钟大掌柜闻言，立即明白的点头。
可路三掌柜却有些惊愕。
别人不知道，前一阵子跟在夏大掌柜身边，可是将秦宜宁到底有多少产业都弄清楚了的，虽然那些产业写的都不是她的名字，但那些土地所产的粮食，若赶上个丰年，所交租子都够养活一个军队了。这些租子统统都不收了，那将是多大的一笔数目！
“王妃，您……”
秦宜宁笑着摆了摆手，“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更何况当年我好歹也曾经是天机子批命护持国运的圣女，问天也做过的，如今不过是蠲些租子，也是我的本分。”
她这么一说，路大顺才想起来，当年他虽不在旧都，可是圣女问天之隆重他也是略有耳闻的，这也就是大燕朝亡国了，否则玄素真人的名字说不定在大燕朝也会如同天机子一般响亮。
路大顺连连点头。
钟大掌柜却明白，秦宜宁不只是想做善事那么简单。
当年她收留过许多的难民，自己出银子买了许多想要逃走的百姓的地，为的是让大家有逃命的银子，可没想到好人自有好报，逄枭率领的兵马进了旧都根本就没有屠城，也没有践踏田地，兵马都是规规矩矩的，那些逃命的老百姓回来之后却没有了去的地方，更没有了活命的营生。
但凡是那样的百姓，秦宜宁都收留了，她的庄子里大部分都是这些百姓。
当初他们都很感念“大地主”的恩惠。只不过他们有很大的一部分人不知道庄子幕后的东家是秦宜宁罢了。如今多做这些，无非就是要让那些曾经受过恩惠的难民再度响起当初的好处，至少在夏大掌柜做了坏事之时不要起什么幺蛾子。
钟大掌柜跟着秦宜宁时间久，猜想的并不错。
秦宜宁还是很自信她的人缘的，就算不提当初收留的事，地龙翻身时她来赈灾旧都和阳县一代的百姓也都应该会记得她和逄枭的好处的。只不过他们没有故意宣扬此时，很多外地后来的人都不知道罢了。
相信如果用心造势，在百姓之间的人缘自然能够打好，只要有了民心，其他的事情就会更加好办。
秦宜宁在家中谋划着夏大掌柜的事时，逄枭这厢平南军大营之中正乱着。
近些日“剿匪”之事继续，逄枭轮流带出许多弟兄，可唯独撇下了一开始上了他“黑名册”的那些人。这已让这些人心里非常不平。到后来，所谓“匪徒”已经不敢在路上行走，因为不论他们是走官道还是小路，是打着四通号的旗子带着大掌柜做面子，还是乔装打扮成其他家的商户，运送出城的货物就没有一次不被劫的。
而且他们剿匪，是只准进，不准出。这便导致了四通号对外的贸易都因此而中断了。
四通号的人焦头烂额。军营中的那些到现在也没捞着军饷的人也很憋屈。若是大家都不发饷也就算了，每天看着同一个营盘之中别的弟兄有饷，就自己没有，那是什么心情？
一切都在逄枭的计划之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这一天，那些起初起事，明显暗中有人收买的约莫一千多人，终于聚集在了校场上。
“王爷处事不公！”
“王爷凭什么只带着他们，不带我们去！”
“还不将战利品分给我们！”
……
这些人比第一次闹事时还要愤怒，涉及到自身利益，谁都不愿意让步。
逄枭穿了一身黑色短打，头发利落的高高束成一束，负手站在校场上，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吵嚷正凶的众人。他虽对人性早就了解的十分透彻，可看到这些兵在为自己追讨利益时竟比上阵杀敌要奋力的多，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憋闷的。何况他们并不是忠心耿耿，他们早就被人暗地里收买了去，留在平南军大营中随时随地监视他的情况，意图图谋不轨。
众人一番吵闹，渐渐因逄枭的沉默而越发变本加厉。
待到吵闹声已达到无法容忍的程度时，逄枭才沉声道：“都住口。”
站在逄枭身后早已忍耐多时的虎子当即站出来，大吼道：“住口，都听王爷吩咐！”
还有那些跟随着逄枭出去剿匪多次，对逄枭心悦诚服的汉子们齐声道：“听元帅吩咐，听元帅吩咐！”
一千余人的吵闹叫骂，却抵不过同样一千人的齐声呵斥，气势上他们就弱了一成，纷纷的闭了嘴。

第七百一十三章 生路
待到这些人的都安静下来，逄枭便负手上前，沉声训斥道：“怎么，你们是想造反？你们这么多人聚众闹事，而且还不是一次！本王刚才就有理由直接将你们都剿灭在当场，你们知道不知道！”
被逄枭如此一说，这些人才恍然回过味来，不免生出几分后怕的情绪。
现在已经不是考虑逄枭在军中还站不稳脚跟的时候，现在的平南军大部分人可都是听命于逄枭的。如果方才他真的为铲除异己，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全都杀了，也不过是上报朝廷时加一句“剿灭叛军”而已，到时圣上不但不会怪罪他，说不定还要嘉奖他。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敢继续与逄枭大声吼叫。可依旧有些带头人不甘心的道：“王爷剿匪这么久，却不肯带着我们这些弟兄去，莫不是因为嫌弃我们弟兄？王爷处事未免太不公正了。”
逄枭轻笑了一声，“本王为何一开始时不带着你们去，你们难道没一个人知道缘由？”
众人闻言，渐渐的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他们那里会不知道缘由？
王爷这是记恨他们起初的寻衅闹事，差点闹出兵变来，这才不带着他们一起发财。
有人还想梗着脖子逄枭吵闹，但也有聪明人变成一张谄媚的笑脸，与逄枭低声商议道：“王爷息怒，我们这些人都是一些大老粗，自小就没有念过几日的书，斗大的字都不识得一箩筐，您别跟我们这群人一般见识。”
有人明白了这人的意图，便纷纷附和着说起软话：“是啊王爷，我们不懂事，惹了王爷动气，是我们的不对。咱平南军到底关起门是自家弟兄，要发财也一起发啊。”
“过去是我们不是东西，王爷就当我们是个屁，放了吧！”
……
刚才还一片咒骂，现在又变成了喧喧嚷嚷的讨好。
逄枭一脸无奈，哭笑不得的道：“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弟兄，着实没必要闹的那么僵。”
“是啊是啊。王爷说的对，往后兄弟们再也不干那不是人的事了！”
“对，王爷以后说啥我们就听啥，王爷让追狗，我们绝不撵鸡！”
“王爷就带着我们去剿匪吧，我们也想为老百姓做点事啊！”
……
逄枭一下就将目光移向刚才说话之人，惹得那人一个激灵，要出口的奉承话都被噎了回去。越发忐忑的不安起来。
谁知逄枭却是再也绷不住，哈哈大笑。
原本在逄枭背后还一副义愤填膺模样的虎子，见状也跟着笑起来。连同背后那些忠心于逄枭的精虎卫和听命于逄枭的平南军也是这番模样。
场面一下就轻松起来。
逄枭点指众人，无奈的道：“你们这群兔崽子，要么就给老子闹事儿，要么就弄出现在这副模样来，跟谁学的你们！”
这一句，直戳的一众人心里砰砰直跳。赶忙焦急的表示：“我们没跟谁学！”
“没有人教我们！”
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逄枭根本没看出端倪似的，无奈的笑道：“罢了，本来我也没想真不带你们去。既然要剿匪，咱就一起去。有财一起发！”
“好！好！王爷千岁！王爷千岁！”
下面一众人都齐齐的欢呼起来，仿佛得到了天下至宝一样。他们可是早就看着其他人拿到的“饷”眼馋了！
逄枭便吩咐这一千人整队出发。
心里想着发财，这些人的气势简直前所未有的足，一个个刚下山的饿虎一般，眼睛里都在冒着光。
逄枭策马带队，离开平南军大营，就直往附近一个名为苍龙山的地界去。
这一千人也在后头整齐的跟随，人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如果这队伍之中有一个曾经跟着逄枭在大路、小路旁“剿匪”过的“老前辈”在，他就会发现，王爷这一次带着剿匪的路线是跟以前截然不同的，这次好像真的是冲着土匪窝去的……
苍龙山有三座山脉连绵，因呈细长的走势，植被茂密，从远处看就像一头长长的飞龙而得名。
适逢乱世，正是匪徒逐渐增多之时。
这一阵子，十里八寨的弟兄们一个个都提心吊胆。因为朝廷里来了一位愣头青大元帅，竟然闲着没事要剿匪？！
是他们孝敬的不够多？还是这位大元帅脑子里有坑？
从剿匪的消息一传出来，弟兄们就都紧张起来，各个大小山寨的大当家都聚集在苍龙山上的苍龙寨里，碰面讨论到底如何对敌。
当打听到那位要剿匪的愣头青居然是战无不胜的战神逄枭时，大家伙差点没当场吓得尿裤子。
他们这些人，哪里是那位的对手！
就算给他们时间再练上十年八年的兵，估计都不够那位一手指头弹的！
当家们一个个焦头烂额，硬着头皮研究对策，并且趁着那煞胚没打过来，赶紧布置好了严密的部署，挖陷阱的屯粮的，忙的不亦乐乎。
谁知道，他们都摆开了阵势等着对敌时，竟有斥候哨探出了新消息。
那位煞胚王爷，打着剿匪的名号，竟然带着兵马整天都蹲在路边打劫，还专门打劫四通号，根本就没有往他们山寨攻来的意思。
这下子可着是让大家伙儿松了一口气，随即便是各种议论，觉得逄枭缺德的有，但大多数的山贼们都觉得逄枭这位煞胚又有武艺又有头脑，还真是个做山贼的料，可惜没缘分劝说他入伙，否则他们弟兄的事业还不越做越大？
不过大家也没有急着撤去防备。多少还是怕逄枭真的打过来的。
但是他们等啊等，等的耐心都已告罄，那位还是在专注于抢劫，根本连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诸位大当家们齐齐的在心里骂逄枭——那道貌岸然的家伙真是好命！同样做山贼的，人家又当王爷又抢劫，他们这些弟兄还做的更敬业一些，怎么就没人那个好命呢。
有兄弟早就说大家伙儿各自散了，各回各家，镇守自己的寨子去算了。
不过也有一些当家的头脑灵活，心思谨慎，就怕其中有诈，并不敢第一时间就解散了队伍。
是以这群各个山寨联合起来的山匪们还都聚集在苍龙山。
只不过人虽然还在一处，却也不怎么认真防卫了，反正王爷和他们是同行，正忙着对付四通号呢，哪里有闲心来他们的山寨？
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们高兴的太早了。
那位煞胚竟然真的会带着兵马来攻打山寨！
逄枭一挥长刀，指着面前苍龙山，高声动员道：“兄弟们！就是这座山寨，里面有无数的财宝，而且里头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以咱们兄弟这段日子的操练，想拿下他们不过是抡几下拳的事，大家伙儿别犹豫，冲啊！”
亲眼看着其他人带着大车小车财宝回到营地，还拿过补发饷银，这一千人哪里还对这里有半分的怀疑？毫不犹豫的抄家伙就冲了上去。
山寨的议事大厅里，此时汉子们还都睡的东倒西歪，昨晚又喝的酩酊大醉，哪里会想得到，今天便有人攻山？
就连把手在山门处的那些哨兵，也是人都杀上山来，距离太近枯枝被踩碎的声音太大，才从睡梦之中惊醒，丢开酒坛子高声往里头传报起来，一面手忙脚乱的寻找兵刃迎敌。
逄枭带着众人，不过两个时辰，就将整个苍龙山清理了个干净，剿灭山匪一千余人，还绑了一千多的俘虏，解救出被他们抓去做劳力的寻常百姓逾七百多人。
只是因为这些山匪早前有了准备，在山上布置了不少的陷阱和机关，让攻山的兵马有了百余人的折损。
但若这是一场战争而论，整个攻山的过程，虽然称不上特别顺利，但也是一次以少胜多的胜仗了。
唯一可悲的，是被解救出的七多百姓之中，有四五百都是女子。这些女子年纪最大的不过韶华，在山匪手中经历了非人的折磨。被救出后每个人的脸上都不见欢乐，都只剩下绝望。
甚至有十几个女子，跪谢了救人的平南军后，转身就撞了大树和石头自尽。
有第一个自尽的，便有一群人有样学样，只是慢了一步的都被平南军手忙脚乱的给阻拦住了。
逄枭气的眼睛通红，高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兄弟们救了你们出来，难道是为了让你们去死！”
女子们的哭声悲切，让人听了就能感受到他们的心酸和绝望。
“将军有所不知。我们这些女子已经无处可去了。被劫掠过的女子，即便有家可回，家里人为了颜面，也容不下我们的。到时我们恐怕也是一死，与其去看那些亲人不容人的嘴脸，我们不如在此处一了百了。”
这么一说，当即便有人身大哭着再度自尽。有撞石头的，有解腰带子去上吊的，当真是乱做一团，凄惨非常。
“拦着她们，快！”逄枭立即下令，心里早就憋闷的快喘不过气来。当初他的宜姐儿也被劫掠过，还艰难的在沙漠中生存了好些日子，甚至差点被夕月郡王强抢去做了妃子。
当时的宜姐儿是不是也想过一死了之？也想过回家后家里人容不下她？
事实上，她回府后家里人的确容不下她，她的婆母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来历不明，甚至还给她下过红花……

第七百一十四章 安顿
只要一想到秦宜宁或许也如这些女子一般痛苦，逄枭心里的怒气就翻腾不已。回头怒瞪着人后那些被牢牢困住的一千多名俘虏，逄枭沉沉的吐出一口浊气，只说了一个字：“杀。”
虎子立即会意，招呼着平南军们向着俘虏而去。
那些山匪们见平南军杀气腾腾而来，一个个都吓的屁滚尿流，连连磕头求饶。
“饶命啊，祖宗们饶命，我们已经投降了！”
“是啊，我们往后痛改前非，再也不做山匪了，也是世道不好，我们没办法了才上了山当了胡子，我们真不是有心的！”
“求您饶命，求大王饶命啊！”
……
逄枭却是回眸，冷声道：“本王若放过你们，曾经被你们祸害过的寻常百姓怎么办？你们可怜，就有理由去做匪徒祸害别人了？
“你们是男儿，却仗着自己有一身的力气，恃强凌弱，欺压良家妇女，你们家里难道就没有母亲和姐妹？就没有媳妇和女儿？你们糟践别人家的女子，就没想过自己对不对得起良心！
“本王最看不惯你们这种人，有本事，去抗外敌！去北边打鞑子！长了一身的力气，却都用来欺负女人！你们这些人都该死！”
说到此处，逄枭气势凛然的道：“杀！这些匪徒十恶不赦，一个不留！”
“是！”剩余的这九百多平南军，第一次对逄枭如此心悦诚服的甘心听从。
他们虽然被人收买，要起刺儿给逄枭找麻烦，可是这次出战，他们真正见识到了逄枭的能耐，如此干净利落的指挥，真真是他们见所未见。
更何况逄枭处置匪徒和救助百姓的手段也让他们心悦诚服，且不论以前他们到底是不是站在对立面上，可现在就只看逄枭为人，就值得人佩服。
他们是当兵的，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仗着自己力气大就去为非作歹，被抓了还一副他最可怜迫不得已的嘴脸，就像王爷说的，有本事就去上阵杀敌，欺负女人、老人和孩子算什么本事！。
一时间，苍龙山上血腥弥漫，山匪的求饶声和惨叫声连成一片。
那些要自尽的女子们，看着这仿若人间炼狱的场面，一个个都已呆若木鸡。
他们这一辈子也没见过一口气杀这么多人，还是眨眼就给杀了，那浓重的血腥味冲天，让人想要作呕。
可是她们虽然害怕，更多的却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有女子在哭，有女子在边哭边笑，有一些还要自尽，逄枭连忙命人将他们都拦住。
“你们就算无家可归了，难道不能自己坚强一点？为了自己而活？本王保证，出去后就想法子给你们安排活做，保证不会让人欺凌你们，让你们可以凭借一双手吃饭，你们既然在如此龙潭虎穴都有命活下来，难道就不能珍惜自己的生命？本王不会到处宣扬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只当你们是流民来安置，你们相信我！”
逄枭急切的安抚着众人，剩下的平南军中也有不少心地善良的，也跟着劝说起来，他们都是笨拙的糙汉子，说话也不会文绉绉的好听，都只最实诚的劝说着。
“大妹子，你还年轻呢，何必为了别人一张嘴就去死？”
“小闺女，你看看你若是死了多可惜啊，你爹娘若知道岂不是疼死了？”
……
被如此善意包围着，女子们终于还是忍不住的放纵自己的情绪大哭起来，但是大家都纷纷放下了寻短见的念头。
逄枭听着那连成一片的悲切哭声，心里到底也不好受。
他回头吩咐虎子：“你先下山去寻王妃，问问她的庄子上有没有地儿暂时接纳这些女子。王妃若问，你就实话实说。”
“是，我这就去。”虎子听了吩咐，立即就撒丫子冲下了山。
逄枭就吩咐人清点苍龙山匪寨中的财宝和值钱物件，另少数的一部分认识字的去登记获救百姓的姓名、年龄和籍贯、擅长，以方便管理。
他现在也不急着带人下山，因为救出的七百人里有将近五百是女子，他就算带回了军营也没有地方可以安置。还不如在这里等待消息。
——
秦宜宁这里正抱着晗哥儿哄着。
许是开春了，孩子这两天都染了点小风寒，秦宜宁心疼的无以复加，即便冰糖再三保证将孩子一定会没事，她还是担心的一宿没睡着觉。这会儿晗哥儿和昭哥儿都吃了药。昭哥儿被冰糖抱着哄，秦宜宁实则是哄着病症更严重一些的晗哥儿，两个孩子刚刚睡着，门前的暖帘一撩。寄云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屈膝行礼，又指了指外面。
秦宜宁便知道是有什么事，抱着襁褓低声哼唱着小调，将孩子放进了摇篮里，低声嘱咐乳娘好好照顾，这才蹑足走出了暖阁。
到了廊下，秦宜宁拢了拢肩头的云肩，低声道：“怎么了？”
“王妃，虎子回来了，说是王爷有事与您说。”
秦宜宁点头，立即去见了虎子。
虎子身上的软甲是玄色，倒是看不出干涸的血迹，但头发散乱，加之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一看就是经历过一场恶战的。
秦宜宁担忧的快步上前，焦急的道：“出了什么事了？”
虎子赶忙行礼，笑着解释道：“王妃莫担心，这些都是那些土匪的血，王爷没受伤，我也没受伤。今儿王爷带着我们去剿匪了。”
“剿匪？”秦宜宁现在听到剿匪，下意识就认为是之前他们商议的那个计划。
但是转念一想，四通号又没有那么多的护卫，不至于让虎子这个常跟在逄枭身边的都要上阵杀敌，弄的一身血污，是以他们应该是真的去剿匪了。
秦宜宁就仔细的问起今天的经过。
虎子将平南军大营怎么乱的，逄枭又是怎么安排的一一都说了，最后又说到了那些无处可去要自尽的女子。
“王爷好容易将他们给劝住了，但是还有很多女子想不开，快一步的寻了死。着实是可怜的很，大营里都是老爷们，也没法子带着这些女子回去，所以王爷就来求王妃，看看有什么法子能安顿他们的，您庄子上有没有活计，先让她们做着，好歹给他们一条生路。”
秦宜宁听着虎子的话，都能联想到当时惨烈的场面，已经是动了恻隐之心，莫说她真的有地方安顿这些人，就算没有，她也要想个办法出来。
秦宜宁道：“放心吧，庄子上有许多农活要做，而且我前儿刚与钟大掌柜商议着要办个丝绸厂和织布厂，种桑养蚕纺织，都需要女子来做工。就算没有这一桩事，我也要去寻其他的人来，若是这些女子愿意，就都来我这里吧。”
虎子一听，当即喜形于色，“王妃，您真是大好人！”
给秦宜宁作揖道：“我回去跟王爷说，王爷肯定很高兴。您别看王爷杀那些土匪都不眨眼，可是王爷最不喜欢的就是让无辜之人枉死。”
秦宜宁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道：“我知道，他是个心地最为善良柔软之人。”
更主要的是，逄枭是个能站在女子角度上去着想的人，心里没有那么多的陈规烂矩，将女子看的那般轻贱。
这一点，在秦宜宁自己被绑架去鞑靼，逄枭还冒着抗旨的风险去将她寻回，而且丝毫不曾怀疑过她，她便可以看出来。
虎子听秦宜宁夸奖自己安王爷，简直比什么都开心，喜滋滋的给秦宜宁行礼，又问了家里的情况，就匆匆的往外头走去。
秦宜宁便吩咐人去找来钟大掌柜，去安排安顿那些女子之事。
“王妃，现在咱们办厂的事还没有完全的把握，厂址也都没有选定，恐怕还是要先将人安顿在庄子上去。”
“我也是这么想，这段时间也可以先让他们学习学习。”秦宜宁笑道。
钟大掌柜却是有些担忧的道：“王妃，我的意思是，这些弱女子若是安排去庄子上，恐怕会引起许多人心中的不满，尤其是以夏大掌柜为主。您才刚免了庄子上那些佃户的租子呢，夏大掌柜恐怕这会子正在跳脚。”
秦宜宁笑起来，道：“我知道您的意思，不过咱们尽管做咱们的事，无须理会旁人的想法，他若是有不满，直接来找我便是了。”
见秦宜宁笑的如此坦然愉快，钟大掌柜心里也觉得敞亮，便也跟着笑起来。
钟大掌柜便着带着人手，去落实安排那些女子吃住之事。
虎子这厢回到苍龙山，就看到了蜿蜒在山路上的几十辆马车，每一车上都有金银财宝，瓷器绸缎，甚至还有紫檀和黄花梨的家具。
虎子咂舌：“我的乖乖，这群土匪可倒是能搜刮，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值钱东西啊！”
“还不都是抢劫来的？这周围的大户都被他们洗劫一空了。”有当兵的啐了一口，也不知道是鄙视这群山匪，还是妒忌他们能发财。
逄枭听了虎子的回话，想起秦宜宁说起安顿这些女子毫无压力时胸有成竹的模样，笑容就越发的柔和下来。
他的妻子，从来都是个聪慧能干的人。
有她在家里帮她掌家，他才能安心的在外面打拼。
而就在逄枭帅军兵分两路，一部分护送解救出的百姓去庄子上安置，一部分押送财宝回军营时，杨知府府中，外院书房里却是一片寂静。

第七百一十五章 真面目
书房之中灯火通明。
杨知府侧身坐在官帽椅上，略带些小心的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的秋飞珊。
秋飞珊穿了一身浅蓝色的锦缎男装，头发高高盘在头顶，以一根玉簪固定，露出如玉的英气面庞，正在垂着长睫看着手上的字条。
她白皙的食指一下下点着桌面，过了片刻，终于露出个浅笑。
她微笑时，眉目都更加柔和了。
只是杨知府看的更加觉得心惊胆战，这位莫不是太生气，气糊涂了，才会笑出来？
“姑娘不要生气，我看那逄之曦不过是个无知莽夫，抢劫上瘾了。抢了您的货物还不算，这又跑去抢土匪寨了。”
秋飞珊淡淡的一抬素手，杨知府后头未出的话就哽在了喉中。
“他是莽夫？看来杨知府对他的了解，还不够深刻。”
杨知府越发的摸不清头脑。
四通号运送出城的货物被平南军劫走了那么多，导致四通号本地的生意都进入了停摆的状态，秋飞珊这个大掌柜居然还能沉得住气，没见她因逄枭的无耻行径多生气，反而还语带赞赏。
女人心海底针，看来能够经营四通号多年，在商场上打拼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四通号掌柜，也着实有女子难以猜测的一面。
秋飞珊见杨知府那一脸不解的表情，不由好笑的摇了摇头。
“他若是与镇南王一般，那我此番南方之行就毫无意思了。”秋飞珊站起身，笑着吩咐身边的俏丽婢女，“去给平南军大营里主帅下帖子。就说四通号大掌柜求见。”
“姑娘！”杨知府骤然起身，焦急的道，“您难道打算告知逄之曦您的身份？”
“你以为他猜不到吗？”秋飞珊笑意越发深了，“他若是猜不到，就不会将那三百万两白银的债务直接推给你了。”
杨知府闻言不由的语塞，半晌才道：“他难道会那么聪明？已经猜出咱们的计策了？”
“自然。”秋飞珊道，“看他在军营之中赏罚分明，再看他今日营救无辜女子和百姓的做法，便知他是个极有原则之人。如果他不是确定卢樟是四通号的人，故意弄了个三百万两白银的欠条来为难他，如果他没有猜出暂住在你府中的我就是四通号的大掌柜，他就不会有这一系列的做法了。”
逄枭所做的，并不是不负责任的赖账，而是甩锅给真正该背锅的人而已。
正因为猜出杨知府和四通号的关系，那三百万两银子在杨知府和四通号之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根本用不上什么税收来还，他才会如此毫无压力的将事推给杨知府。
否则以他的为人，应该也会如同今日营救那么多百姓和女子，还费力的为他们考虑往后的出路一般有担当吧？
一片沉默中，婢女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不过傍晚时分，平南军大营就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贵客。
此时的逄枭正在主帅大帐见提着一包衣裳的穆静湖。
“这是你媳妇做的，说开春了，变了天，怕你穿先前的那些太热。”将包袱塞给逄枭，穆静湖就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海碗茶，大口喝了，一抹嘴道，“你还有什么要我帮你捎带的？”
逄枭爱惜的抚过深蓝色的包袱，想着等穆静湖走了再仔细查看，说不定宜姐儿还给他捎了信在里面呢。闻言只笑着道：“我这什么值得带的都没有，一群糙汉子，又没有什么集市之类的。也没什么是她用得上的。你回去帮我带话，问候他们母子俩就好了。”
穆静湖理解的点头：“知道了，我就说你很想她。”
逄枭噗嗤笑了，“你这个木头，居然学会说这种话了。”肩膀碰了碰穆静湖，“怎么样，难道你现在已经有心仪的女子了？”
穆静湖白净的面皮脸腾的一下红了，“说的什么话？我可不是那种人。我走了。”
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逄枭哈哈大笑，“别啊，我逗你的，再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成婚的岁数。怎么就不能问问了？咱还是不是兄弟了？”
穆静湖脸皮薄，被逄枭逗的越发窘迫，低着头就往外跑，暗想自己就不该自告奋勇来帮着传递东西，要不是想着天黑了，他轻身功夫出众，速度快一些，再说也好久没见逄枭了，无非是见一面聊两句，他才不会来！
闷着头往外跑的穆静湖把逄枭逗的哈哈大笑，就连虎子抿着嘴憋笑，发出“噗”的声音。
这时有小卒进来禀告：“禀王爷，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四通号的大掌柜。”
逄枭收敛笑容，挑眉轻笑了一声：“终于来了。请进来吧。”
穆静湖也停下了脚步，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走回到逄枭身边。
逄枭促狭道：“你不走了？”
穆静湖木着一张脸道：“我也好奇这个四通号的大掌柜是什么人，再说万一对方带了什么刺客来，我还能帮衬帮衬你，不走了，看完了再走。”
逄枭厚道的忍住了笑，生怕将穆静湖气的再也不肯来了，那就不好玩了。
“好，我也正需要你的一臂之力。”逄枭便与穆静湖先回了帐中，将穆静湖捎来的包袱交给虎子收好。
不多时，账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便是兵卒的禀报：“王爷，四通号大掌柜到了。”
“请进来吧。”
暖帘一挑，便见一身着平南军军服的小卒先进来，对身后之人做请的手势。
随后进来的，是个身材高挑，穿了月白锦袍，披着银色披风做男装打扮的高挑女子。她身边跟了两人，一个是年轻俏丽的丫鬟，另一个与逄枭也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去求逄枭还债的柳先生。
秋飞珊走到帐中，并未因穿男装而故作男儿姿态，但举止也是落落大方，雅致非常。
有一种美是超越了性别的，秋飞珊便是这种人，会让人忽略她身上的着装，虽知道她是女子，但也不会有任何性别上的注视，只会觉得这个人是个温润如玉的雅人。
逄枭挑起剑眉，温和一笑，“秋大掌柜，请坐吧。”
秋飞珊莞尔，行礼道：“多谢王爷。”说着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婢女和柳先生就都站在他的身后。
这时虎子和穆静湖才露出惊讶的表情。
因为刚才自这几个人进门来，他们的注意力就都放在柳先生身上，他们都觉得柳先生是那位四通号的大掌柜，虎子还在心里暗骂柳先生不要脸，上次还冒充小掌柜的来找王爷讨债呢。
谁料想，百年老字号四通号的大掌柜，居然会是个美貌年轻的女子！
二人的惊讶之色丝毫不掩饰。虎子不由得在心里对比起这位秋大掌柜和王妃来。
嗯，这人男不男女不女的，不及王妃。
虽然他们的气势都很强，都是女子中的佼佼者，不过他相信王爷是不会被这种女人吸引的。
穆静湖不如虎子想的多，他只看了秋飞珊一眼就转开了目光，虽然好奇，但是看一眼知道是什么人也就罢了。并没有因对方是个美人就看个不停。
秋飞珊将逄枭身边这俩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越发觉得逄枭是个有趣的人。他自己有意思，他身边的人也有意思的很。
小卒端上了茶来就退下了。
逄枭便依着椅背，轻叹了一声道：“哎，若不是秋大掌柜到访，这会子本王都打算休息了。这几天剿匪，真是劳心劳神，累的本王浑身骨头都酸。啧啧。”
秋飞珊面不改色，她身后的婢女和柳掌柜却都是气的脸腾的涨红了。
还好意思说什么剿匪累的骨头酸痛？他分明是打劫四通号累的骨头酸吧！还是个王爷呢，真是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秋飞珊点着头，感慨道：“这一方土地的安宁，全靠王爷和平南军来维护，我等商户着实都感激的很。若不是有平南军奋力剿灭山贼，周围的老百姓岂不是要遭殃？这匪患害人，我们四通号着实是深有感触啊。”
言语之间，是毫不客气的将某人的土匪行径给骂了。
秋飞珊身后的俩人面色爽朗了。
这下子换成虎子和穆静湖脸色难看。
想不到看起来水灵灵个大姑娘，居然如此厚颜无耻，敢说他们平南军是土匪？
她怎么不想想到底是谁耍无赖，应是塞给平南军一张三百万两白银的欠条？平南军发军饷，统共用了有没有一万两银子都不知道呢，她好意思写三百万两，简直是臭不要脸！
虎子义愤填膺，穆静湖眉头也皱着。
但逄枭面上的笑容依旧不变，点头道：“是啊，难得秋大掌柜理解，我们这些人，吃着军粮，当然要为了老百姓们的安危着想了。可不能白吃皇粮啊。我看这京城四周的土匪着实是不少，平南军往后还要继续努力的剿匪，多早晚将匪徒剿光了，多早晚算完事。”
秋飞珊身后的婢女差点气晕过去。柳先生也是面色铁青。
逄枭这是在告诉他们，抢劫四通号的事他们会一直继续下去，多早晚抢的四通号开不下去，多早晚算完吗？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这是想让四通号倒台不成？

第七百一十六章 告诉
秋飞珊也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笑着道：“有王爷如此一心为民，我们才能放心。今日前来拜见王爷，一则因大家往后都是同一个地界上讨生活的，好歹要彼此相识一番。二则，也是有一事求助于王爷。”
说着，秋飞珊向后伸手。
那婢女见了，不情不愿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子递给秋飞珊。
秋飞珊便站起身，双手将木盒放在了逄枭面前的桌案上，行礼道：“王爷，今日小女子想请求王爷，在剿匪时候顺带也帮衬我们四通号一把。因为匪患猖獗，四通号已经连续许久被抢走出城的货物，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我们四通号都快开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念在四通号一直都是热心为国的商户，也曾经为平南军做出过一定的贡献，还请王爷千万帮衬一把。”
逄枭挑眉，看了看桌上的木盒。
秋飞珊将木盒打开，那里面是一叠银票，面上的一张面额是一千两白银。
“这都是见票即兑的银票，里头一共是一百张。虽然王爷治下的平南军从来都不取百姓一针一线，可是剿匪是大事，毕竟要人吃马嚼的，不能让弟兄们空着肚子去维护百姓的安全啊。
“这些小小心意，不过是让兄弟们吃一些薄粥，请王爷笑纳。哦，对了，另外先前四通号与贵军之间的欠条也一笔勾销，军人保家卫国，我等无用商贾给大家伙儿捐助一些军饷，也是应该应分的。”
秋飞珊依旧雅致温润，说的话客气，姿态放的也低，但是看她的神色，却丝毫不见卑躬屈膝之态，仿佛高贵是刻印在骨血之中的东西。让人觉得这样求人的态度不觉得讨厌，反而还欣赏起来。
逄枭将木盒啪的一声盖上，故作沉吟道：“这，顺带护一下四通号的运货队伍，倒也不是难事……好吧，本王就答应你的请求，想不到四通号是如此忠诚为国的商家，本王会向圣上禀明此事，对四通号给予嘉奖的。”
秋飞珊笑起来，行礼道：“多谢王爷！”
“秋大掌柜不必如此客气，军民本就该是一家嘛。”逄枭爽朗笑着打官腔。
二人便再度落座，闲聊起来。
秋飞珊恭维逄枭曾经彪炳的战功。逄枭就自谦那是军人本分。
逄枭称赞四通号生意做的涉猎广泛，秋飞珊就谦辞那是祖上的荫庇。
秋飞珊又夸奖逄枭赈灾时的义举，逄枭义正辞严的说那是为了百姓服务。
逄枭也赞许秋飞珊年纪轻轻将四通号打理的井井有条，秋飞珊就反过来说不及王爷打理一整个军队的来的费心费神。
两边跟随的人，听都已经叹为观止。
他们想不到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多夸奖人的词汇，也想不到对方的脸皮居然那么厚，握手言和之后夸奖恭维之言居然张口就来，毫无滞涩，还都夸的非常到位，让人通体舒畅。
虎子：真是厚颜无耻的女人，跟我们王妃不能比，居然如此油滑！
婢女：果真是厚颜无耻的无赖！简直就是个市井泼皮，居然还能当王爷，老天爷瞎了吗？
穆静湖心里想的却是回去后要怎么与秦宜宁形容四通号的大掌柜。他的表达能力略微弱了一些……
一番交谈在愉快的气氛之中结束，秋飞珊起身告辞时，在逄枭的言语中已经升级为为国为民的义商了。
秋飞珊离开军营时，已是明月高悬。
初春夜里还很寒冷，清冷的月光给她的锦缎披风撒上一层柔和的光。
秋飞珊步履如常的走在前面，身边的小丫鬟却是义愤填膺的道：“姑娘！您为什么要给姓逄的银子！他根本就是个土匪，强盗！他个泥腿子，怎么配姑娘如此纡尊降贵！”
“碧莹。住口。”
秋飞珊温和的斥了一声，碧莹就赶忙闭了嘴，低垂着头不敢再多言语。
柳先生问道：“姑娘。您如此抬举逄之曦，必已有了下一步的计划吧？”
他没有问出口的是，四通号自从做了买卖开始，就还没有跌过那么大的跟头。在旧都造成的损失巨大，他们这些人恐怕回去了之后早晚都要受到东家的惩罚。
想不到闹出这么大的事来，秋飞珊居然还能沉得住气，非但不与逄枭和平南军斗个彻底，反而还主动送银子来买平南军的保护。
这件事要是给老东家知道了，后果将会不堪设想啊！
秋飞珊笑了笑，只淡淡道：“你们不必担心，其实我还是另有计划的。先前出门时，老东家吩咐了我另一桩事。我觉得已经快办的差不多了。”
“哦？什么计划？”
秋飞珊微笑着看向柳先生。
柳先生立即垂下头，不敢再多问半句。
不过主子赔了这么多的银子，居然还能如此开怀，想来这件事应该是比银子还要重要。
更或许，她就是故意要赔这一笔银子呢？
——
穆静湖这厢回到秦府时已是半夜了。想要告诉秦宜宁秋飞珊之事，又怕打扰了秦宜宁休息，便只好作罢。
事实上秦宜宁夜里根本就没有睡好，昨晚两个孩子都有点低烧，她和冰糖以及乳母轮流照看了一宿，待到天明时分孩子才退热，她才能安心的小睡片刻。
因心理牵挂着昭哥儿和晗哥儿，秦宜宁不过才睡了一个时辰便又起身查看他们的情况。听到婢女回禀穆静湖求见，秦宜宁还有些惊讶。
穆静湖是不会轻易来她这里求见的。自逄枭求了穆静湖保护宅里，穆静湖就很少出去走动，他又有些孤僻，也不喜欢在宅子里走动，最喜欢寻个宽敞无人的地方练剑，再不然就是往外院书房里一窝，吃茶看书就能度过一天。
今日主动找来，想来是昨晚军营里有什么事。
秦宜宁揉了揉酸胀的额头，忙道：“请穆公子进来。”
不多时候穆静湖便快步来了，看到秦宜宁眼底一圈黑眼圈，不由得直白的问道：“你昨晚没睡好？”
“是啊，两个孩子低烧，我也就跟着没睡。”
一听是两个小宝贝的事，穆静湖不由得急了，才两个月大大孩子，身体小小软软的一小团，上次逄枭让他抱一下他都不敢碰，这要是低烧生病弄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好？
“那现在呢？已经退热了吗？我身上还有师伯的一些药，你看看他们用得上用不上？”
穆静湖如此焦急，秦宜宁不由得感激。
穆静湖是个心思正派纯正之人，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又人品端正，言而有信。她几次化险为夷，都是穆静湖帮的大忙。虽然天机子总是做一些令人恼火的事，可穆静湖却是对他们有恩的。
秦宜宁感激的道：“放心，他们已经好多了，这会子已经不烧，乳母抱着他们去睡下了。”
穆静湖这才放松下来，点头道：“那就好。逄之曦在军营里也惦记着你们呢，若是叫他知道孩子病了，怕是要分心。对了，我昨儿晚上去送的那些，逄之曦很喜欢，在包袱上摸了好几把，还没有当着我的面儿拆开来看，想来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悄悄地看去呢。”
穆静湖用如此直白的语气说出这般让秦宜宁羞窘的话，偏生他只是因为为人太过直白，并不是有其他的心思，秦宜宁就只好干咳了一声，点头道：“多谢你了。”
“不必客气。”穆静湖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昨儿晚上见到四通号的大掌柜了。”
秦宜宁闻言，立即凝重了神色，“你是在哪里见到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是个女子，生的高挑，穿男装，我似乎在杨知府身边见过，她带着两个人去军营见逄之曦，还贿赂他。”
穆静湖将昨晚的事情经过一一的细致说了，最后道：“我看那个女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的给逄之曦送礼，言语中根本不提起逄之曦抢她四通号货物的事，反而还说要交银子求逄之曦帮她保护商队。她不简单，又有心针对，你们都得留点心。”
秦宜宁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你。”
“不必客气。我的意思是，嗯，你也要注意一点。”
秦宜宁不解的眨眼，“什么？”
穆静湖咳嗽了一声，道：“其实这话不该我来说，不过我看那个秋大掌柜生的不错，她吃了那么大的亏，还能给逄之曦送银子，说不定是瞧上逄之曦了，你在家里就知道带孩子管家，不要辛辛苦苦的不留意，叫人给背后捅刀子了。”
秦宜宁闻言，不由得又是惊讶又是感激，玩笑道：“你不是逄之曦的好兄弟么，人都说男子三妻四妾是极为正常的事，怎么到了你这里，就知道提醒叫我防备一些了？”
穆静湖摇头道：“不是那么一回事。你和逄之曦不一样。逄之曦没有给你寻常妇人那样平稳的生活，难道还有脸要求你像平常的妇人那样容忍他三妻四妾？你为他受了那么多苦，好几次差点叫人给杀了，你没怪他，回大周没与他和离都是给他脸面了，若是他看到个不一样的美人就管不住自己，就是他做的不对。”

第七百一十七章 回家
想不到穆静湖的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
秦宜宁不由得笑着道：“穆公子原来是个这般会为人着想的人，将来你若成亲，你妻子便是有福气了。”
穆静湖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心里暗想怎么逄之曦的媳妇和他一样，都是这般爱打趣人的。
他站起来，尴尬的道：“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也不等秦宜宁说话，穆静湖转身就走了。
秦宜宁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想起一个贴切的词儿来形容——落荒而逃。
真是有趣，天机子是那么个奸懒馋滑的滑头，偏生她的师侄是个这样的性子。秦宜宁现在真的很好奇他们的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竟然能够教导出如此截然不同性子的人来。
不过转念一想穆静湖的提醒，再回忆当日在杨知府府上见到的秋飞珊，她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是个让人不得不去注意的美人。也难怪穆静湖会提醒她。
但她对逄枭的人品是相信的，她也愿意相信逄枭对她的爱。
只不过秦宜宁还有另一种想法，有时候男子若是要变心，就证明那人骨子里就是那种人，见一个爱一个的男人这世上也有很多。如果真的摊上个这样类型的，怕也是没有别的办法。
她现在已经为逄枭生下了一对双生子。若是逄枭纳妾，她能阻拦吗？换句话说，她阻拦有用吗？到时候，恐怕就是情浓转情薄，便是有另外一种法子过日子了。
这么一想，秦宜宁的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可是不过低落了片刻，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还没发生过的事，她就开始为此难过起来，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秦宜宁心情开朗起来，又去里屋照看两个孩子。
确定两个小的都已经彻底退烧，在无大碍后，寄云就笑着道：“王妃快去歇着吧，昨儿一夜都没睡，还有冰糖，你们都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几个呢。”
连小粥也点了点秦宜宁的乌青的眼眶：“姐姐快去睡吧。不睡觉都变丑了。”
连小粥现在正常说话已经没有阻碍。被冰糖带着，还学了几分冰糖的调皮。加之她与秦宜宁亲近，当她是自己的姐姐，说起话来自然不似其他的婢女那般顾及颇多。
“你个小丫头，变丑了王爷不要我了，往后我就去你家吃饭。”刮了一下里连小粥的鼻尖儿，“到时候你嫁了人，你家夫君还不得烦死？”
连小粥的脸顿时涨红成苹果，推着秦宜宁出去：“姐姐你不是好人！”
秦宜宁笑的不行，孩子的病好了，她心里的大石头也消失不见，回到房里倒头便睡。
不过秦宜宁谁的太沉，下午惊蛰回来想要回话，被纤云拦下了。
“王妃昨晚照看小公子一夜没睡，这会子好容易睡下了，若是没有什么急事，还是等王妃醒来再说吧。”
惊蛰想了想，自己调查夏大掌柜也有几天了，消息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自己便也回去沐浴休息。
到了傍晚，秦宜宁醒来，吃过了晚饭，惊蛰才来求见。
秦宜宁忙吩咐人请他进来。
惊蛰给秦宜宁行了礼，便低声道：“王妃，我这些日查了田庄中的情况，庄子上的那些人还有佃户对您一直都怀着感恩之心，从来都没忘了您。加上您后来又说要免他们一年的租子，对您就更加感激了。
“至于夏大掌柜那里，属下的确查出了他一些不寻常之处。他暗地里曾经见过好几次接触四通号的柳先生。
“我仔细打听过，具体似乎是因为田庄里产出的粮食以及铺子里一些生意，都与四通号合作过。四通号这样的大买卖，在旧都根深蒂固，各行业都涉猎甚广，夏大掌柜存心巴结，四通号的柳先生也存心结交，这一来二去两方就熟悉起来。”
秦宜宁点头，对这消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钟大掌柜是个行事谨慎的人，当初离开旧都虽然仓促，可是钟大掌柜也是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的，能让他认可，任命为大掌柜的人，绝对不会是她现在看到的那副模样。
所以说，能让夏大掌柜在这段时间变成这样的，就只有外力，一定是什么让他有所依仗。
她原本猜测，夏大掌柜的依仗应该是尉迟燕和顾世雄，不过现在说是财大气粗的四通号，也同样很合理。
“难怪他狂妄成那副模样了。”秦宜宁冷笑了一声，“原来是有四通号这个百年老字号做靠山，人都整个儿抖起来了。”
“正是。属下这几天在夏大掌柜家周围，听夏大掌柜对您不敬之言语颇多。”惊蛰的面上显出几分狠厉，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王妃，要不要属下去？”
秦宜宁摇了摇头，笑道：“没事，你不必动作，我有办法。”
惊蛰知道秦宜宁的聪明，不是他这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人能够比较的，兴许那个夏大掌柜留着还有用处。
思及此，惊蛰恭敬的行礼：“是，王妃放心，没有您的吩咐，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这一次辛苦你了。我身边亏得还有你们这些信得过的人。否则这一步一坎坷，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惊蛰忙行礼道：“王妃着实不必客气，属下几人的性命都是您救的，当初若不是您想出计策来，圣上早就将我抓去砍头了。您对待属下们有情有义，属下们也必定以忠诚报答，不过是监视刺探等事，又不是以前昏君动辄叫我们去卖命，这些于属下来说都是小事。”
秦宜宁又感激了一番，才让惊蛰下去休息。
待到屋内只剩下她一人，秦宜宁面上的笑容才渐渐被若有所思取代。
从前她觉得这些在旧都与她和逄枭作对的人都是受尉迟燕的指使，包括四通号在军中给逄枭使那么大的一个绊子，为的应该也是讨好尉迟燕。
可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和调查，以及种种迹象的分析，秦宜宁现在觉得，四通号或许并不是依仗着尉迟燕的。
四通号的背后，应该依靠着一个比尉迟燕更为厉害的人物或者是家族。
四通号作为一个传承了百多年的老字号商家，表面上看来有财力，有人脉，可实际上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介商贾。不论是北冀国，还是前朝大燕，亦或是现在的大周。天下大乱之际，商家或许能够赚得到银子，但是权力却始终是凌驾于财富之上的。
纵然拥有再多的财富，若是没有一个强硬的靠山，在岂不是早就要豺狼虎豹盯上，而被瓜分一空？
她想着，四通号的背后，一定有一个非常强大的靠山。并且这个靠山，一定是与逄枭不对付的。
否则是他们来到旧都，每一桩每一件为什么都有四通号从中作梗？
四通号在军营里给逄枭使坏，在她这里又收买她的掌柜，明摆着就是在针对他们夫妻。
想来四通号本身一介商贾，应该还没有疯狂到非要跟一个王爷来别苗头分出个高下，那么四通号之所以会如此，应该就是听命于人了。
秦宜宁对四通号幕后之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她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非要针对她和逄枭，要致他们于死地。
秦宜宁并未将两个孩子生病的消息告诉逄枭。可逄枭还是知道了。
次日清早，逄枭便快马加鞭的赶回了家，一路直奔正屋卧房而去。
纤云端着托盘从里屋出来，一抬头正看到逄枭大步流星而来，身后的玄色披风展开成一道扇形的弧度。
“王爷。”纤云行礼，随即回头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屋里的连小粥和寄云闻言，立即主动为逄枭撩起门帘。
逄枭将披风和马鞭随手丢在一旁，先站在外间的暖炉伸着手烤火，怕身上太凉冷到了屋里的三个宝贝。
一面烤火，逄枭一面低声道：“家里这几天怎么样？”
“王爷放心。府里一切都好，小公子前儿有些发热，不过这会子也都好了。”
秦宜宁和冰糖在屋里和乳娘哄孩子，听到外间逄枭的说话声，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王爷。”秦宜宁撩起里外屋之间的门帘，歪着头笑看着逄枭，“王爷怎么回来了？”
逄枭一看到秦宜宁，就禁不住笑起来。
秦宜宁穿了一身浅粉色的对襟小袄，下头是鹅黄色的马面裙，长发在脑后松松的挽了个发髻，珍珠流苏在她鬓边轻轻摇晃着，不施粉黛的她依旧明艳照人。
媳妇美的像一幅画儿似的，看一眼都觉得身心愉快。
“没事，回家看看你，你难道不想我？”
“不想，我看你是想晗哥儿和昭哥儿了。”秦宜宁回头，握着冰糖怀中昭哥儿的左手晃了晃，“是不是呀，昭哥儿，咱们看看爹爹，还认不认识爹爹？”
昭哥儿手腕上的银镯子上挂了个小铃铛，一晃动就发出清脆的响声。昭哥儿不会说话，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嘴角还吐出个透明的泡泡。
“哎呦，爹的心肝肉。”逄枭看的喜欢的不行，上前去将昭哥儿抱在怀里，“昭哥儿来叫爹一声，来，叫爹爹。”

第七百一十八章 好奇
猛然间落入逄枭坚实的怀里，昭哥儿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哭，就被蹭了脸颊，不熟悉的气息，也不是熟悉的人，昭哥儿蹬着小短腿儿，不满的吭哧着。
逄枭忽然觉得肚子上热乎乎的，一开始还没察觉，直到乳娘惊愕的叫了一声：“尿了，小公子尿了！”
“别嚷！”逄枭压低了声音呵斥，“尿就尿了，大惊小怪！我乐意叫我儿子尿，让他尿完，别吓着了孩子。”
逄枭抱着昭哥儿，就站在原地接受童子尿的洗礼。
秦宜宁看的禁不住咯咯地笑，赶忙唤人进来：“快去给王爷预备热水沐浴，再预备干净的衣裳来。”
逄枭搂着刚尿完的昭哥儿，美滋滋的道：“我儿子这是知道我冷了，给我暖暖呢。是不是呀小昭哥儿？”
昭哥儿憋着小嘴，眉心的小红痣衬得他瓷娃娃一样白嫩可爱，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四处看，就是不肯看逄枭，倒是很给面子的没有哭。
秦宜宁将昭哥儿接过来交给乳娘，无奈的看着穿着湿衣裳带着尿味的逄枭又去逗晗哥儿。
“王爷，快洗一洗吧。就不怕孩子嫌你？”
“还不是他们自己闹的？”逄枭低头看看自己的前襟，一大片湿已经变冷，还在滴着水。
“没事，童子尿可是好东西呢。”
“你儿子浑身都是好东西，快去洗澡。”秦宜宁推着逄枭净房。
乳娘和冰糖就将两个孩子仔细的用襁褓包好，去了对门的偏暖阁。
秦宜宁将逄枭换洗衣裳预备好，都搭在屏风上，笑着与净房里的逄枭说话。
“听穆公子说银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是啊。昨儿秋大掌柜来找我。给了一盒子银票。先前那三百万两的欠条也一笔勾销了。”
“看来咱们的计策还是奏效的。到底是影响到四通号做买卖了，这下子将大掌柜都给逼出来了。”
逄枭笑了笑，道：“她先前在杨知府府上，不就曾经委婉的表示过要帮衬军队的意思么？我看这一次，她也未必是亏了，说不定她们四通号，正是想在军队里面插一脚。”
秦宜宁闻言一愣，手上整理衣裳的动作缓慢下来，仔细回想自从来到旧都所遇上的一系列事。
秋飞珊利用杨知府办的家宴，故意与他们结交，在不表明身份时就委婉的提出要给军队供给银钱。
在此之前，四通号就往军队里安插人手，故意让平南军欠下银子，逼的逄枭不得不剑走偏锋来解决问题。
从前她觉得，对方是在针对逄枭。
可经过逄枭这么一说，她却觉得豁然开朗，或许对方并不单纯只是为了为难逄枭，而是背后有什么人，想要插足军队之事！
逄枭现在虽为平南军主帅，手中握着兵权，又渐渐的收拢了军心。可是他最大的一个硬伤就是真的没有银子。
朝廷不拨款，地方没有税收，难道能让将士们喝西北风？
若不想闹出兵变，给李启天收拾他们的把柄，就必须要让旧都安安稳稳，太太平平，秦宜宁不会忘记，他们此番前来，就是为了稳住南方局势，不让大周朝南北两个方向同时起火的。
为了维稳，逄枭就要弄银子。要弄银子，就必须要和四通号扯上关系。
如今看来，若四通号的目的真的是为了插足军队，注入资金，那么他们已经办到了，而且还是逄枭不得不去甘心接受的办到。
有了这个认知秦宜宁只觉得越发的憋屈。对四通号幕后之人的好奇就更甚了。
她拿着逄枭的中衣陷入沉思，丝毫没有察觉逄枭已经站在了身边。他腰上围着一条手巾，头发还在滴着水，身上结实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发梢的水滴在他的肩胛骨滑落，在结实的胸口蜿蜒，最后隐没于系在腰上的手巾里。
“宜姐儿？”大手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扳向自己，“在想什么呢？”
秦宜宁被握住了肩膀才倏然回过神来，抬眸，对上逄枭温柔如水的视线，她不由得沉溺在他的眼神之中，暂且将方才心头所思所想都忘了。
“别担心，这些事我会处理的。”逄枭看着她清澈如水的双眼，这个女子任何时候都能够让他心动，她看他时的眼神，就如同他们刚在一起时的样子，永远都那般专注，爱意几乎要从中满溢出来。
他身长手臂，将秦宜宁拥入怀中，在她的长发和鬓角落下无数个吻，声音低沉而沙哑：“让我好好看看你。”
秦宜宁的脸羞的绯红，但他们夫妻自从成婚便是聚少离多，好容易他能回家来，秦宜宁心里也是非珍惜能够与他相处的时光的。
是以纵然大白天里的，又十分的害羞，她还是任凭他动作。
下人们都及有默契的避了开去，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暧昧的笑意，将这空间留给二人。
秦宜宁再度醒来时已过了午后。一睁眼，就看对上逄枭含笑的双眼，他穿了雪白的中衣，正侧卧在床沿，一手把玩着她的长发，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了。
“你几时醒的？”秦宜宁慵懒的翻了个身，滚进了逄枭的怀里。
逄枭笑拥着她，在她脸光滑的肩头落吻，“没起来多久。还是在家里自在，平南军大营的床板硬的像石头，即便睡着了也未必解乏。况且军营里乱的还不敢睡实。”
秦宜宁闻言，不由心疼的撑起身，摸了摸他光滑的俊朗的脸颊，“早知道，我就该想法子给你捎些被褥过去的，再不济也该派个人在你身边照看你的日常起居。”
逄枭就知道秦宜宁会心疼她。
有时候，他遇上天大的事，即便自己受尽苦楚都不愿意告诉她。
可有时候，明明没什么事，他却喜欢像今天这样变成她心目中的小可怜。
感觉能够拥有她的疼惜，便是世界上最为满足之事了。
事实上他即便身上被是刀扎个口子，都未必会哼出一声来的。
“那怎么能行，那是军营，又不是别的地方，若是弄这种特殊化并不好。”逄枭故意苦着脸逗她。
秦宜宁索性抓过中衣披了坐起来，脑子里构想着如何能让逄枭在军营吃的好睡的好的办法。
逄枭也起身，在一旁看着她紧锁眉头开动脑筋，就像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难题的模样，心里早就已经软成一滩水，搂着她低声笑起来。
秦宜宁拍了一下他不肯安分的大手，随即回过味来。逄枭这是故意逗她呢！
可是她也知道，在军中必定是吃大锅饭睡硬板床的。逄枭又不喜欢搞特殊，杀敌要冲在前头，对待兵卒也是一视同仁，更不会自己躲起来开小灶，让手底下的兵看他像个娇弱的女人似的还挑嘴。
秦宜宁好笑之余，又有一些无奈。
“想什么呢？”见她许久不说话，逄枭还当她是生气了。
秦宜宁摇摇头，随即低声道：“我在想，若想彻底改变你在军中的衣食住行，釜底抽薪的办法恐怕就是让国库富裕起来，最起码……”压低声音，仰头在逄枭耳畔道，“不要让圣上为个宝藏就乌眼儿鸡似的。”
逄枭被逗的哈哈大笑，搂着她的腰直笑的一起在拔步床滚了两圈。
“你形容的太像了，他可不就是，那什么……哈哈！”
一句话就笑成这样，跟孩子似的。
秦宜宁也禁不住笑，搂着逄枭的腰，用他结实的身体当床褥，头枕着他大笑时震动的胸膛。
外头伺候的纤云和寄云听见屋里的笑声，也都抿着嘴笑起来。
王爷一回来，家里就像是多了几分生气，就连王妃都变回天真少女该有的模样，而不是较劲心思守着这份家业的时的沉稳样子。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的退下去预备点心。
秦宜宁这厢与逄枭都笑够了，便只晶晶的相拥着，能够一起这般安安静静的待一会儿，对他们来说都是幸福。
秦宜宁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过着最近的发生的那些事，想起当日逄枭带着兵马赶到高典史家门前时对她说的那句“往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秦宜宁便道：“大福，最近还有一事是我要办的。”
逄枭早就被她那声柔柔软软的“大福”唤的心花怒放，圈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好，你要办什么？”
秦宜宁便将夏大掌柜如何对她怠慢，罔顾她的吩咐，她又是如何在归林楼听到夏大掌柜与人对话的，还有惊蛰去调查的道的结果，所有事情经过一并都与他说了。
逄枭听的眉头越皱越紧，听闻夏大掌柜与人到底是怎么说秦宜宁的，便冷冷的嗤笑了一声，“这个杀材！”
他周身上下气场都变了，与温柔缱绻一点都不搭边，秦宜宁仿佛都能感觉到周遭变冷了。
“你别动气。立场不同的人相互较劲儿罢了。我留着他还有用的，你可别去将他给杀了。”
“这种背主忘恩的奴才，就该死！”他的宝贝宜姐儿，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却叫个外人在背后如此说嘴，他若不知道还罢了，知道了，又怎么可能会忍得住？

第七百一十九章 争吵
秦宜宁安抚的拍了拍逄枭的胸口，随即佯怒道：“你要是每次都这样，我往后可就不与你说我的事了。
她那爱娇的模样，惹得逄枭的心都软了，搂着她摇晃着道：“好了好了，你别气，我就是那么一说，又不是真的要提着刀子去杀了他。我知道你还有计划，不会坏你事的。
若是叫逄枭那群手下知道他们的主帅还有这样的一面，不知道会惊愕成什么样？他治军还哪里有威严了？
秦宜宁这么想着，噗嗤一声笑了。
逄枭见她笑，自己就忍不住跟着笑，还问她：“宜姐儿，你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怎么笑成这样？”
“你不知道我在笑什么，你就跟着笑？”秦宜宁越发觉得好笑了。
逄枭被她又香又软的身子依靠着，她的笑声又十分动听，他就越发开怀了，“看你笑我自然就笑了。”
一句大实话，却是最为暖心的一句情话。
秦宜宁在他胸口蹭了蹭，低声道：“呆子。”
“什么？你说我是什么？”猛然翻身压着她，双手不住的咯吱她腰上的软肉。
秦宜宁最怕痒，一时间笑的花枝乱颤，上气不接下气，拉着他的手连连求饶，“好了，好了，我知道错啦！”
“这还差不多。”逄枭也跟着笑，“好了，你跟我说说，打算怎么对付他？”
“嗯。是想到了一些办法。不过加害没有确定到底要不要用。不然我与你说一说，你帮我参详参详。”
逄枭翻身坐起，佯作傲慢的抬着下巴叉腰道：“那我可要想一想了。我可不是轻易出山的，旁人求我，给多少银子我都不肯帮呢，不过你呢？”
摸了她的脸颊一把，“看在你如此标致的份儿上，本大爷就破个例，勉为其难的帮你一下吧。”
秦宜宁赶忙配合的道：“好啊，那就多谢大爷了。”
“我可不是白白的帮忙，我收银子可是很贵的！”
“哎呀，那可怎么办，我没有银子啊。”
“那就……”逄枭翻身压上，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秦宜宁的脸腾的红了，捶他的肩头道：“你个坏蛋！”
娇妻在怀，逄枭哪里还忍得住？何况他吃了那种药，也不必担心她会受孕，自然又成就了一番好事。
待到二人再度擦洗过，秦宜宁已经累的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还不忘抱怨：“我今儿都还没去抱抱孩子，还没给他们吃母乳，都是你！”
“好好好，是我的错。你乖乖的睡吧。反正他们有乳娘在照顾呢，饿不着。”
想起逄枭种种恶劣的行为，秦宜宁脸颊烧的通红，翻个身拥着被子就不想理他了，不过多事，就再度睡了过去。
逄枭心满意足的从背后搂着她的腰，将她嵌入自己怀里，这才面色严肃的思考起四通号的问题来。
与秦宜宁一样，逄枭也不认为一个经营了百多年的大商号，背后会没有一个大家族支撑，说不定，四通号背后的靠山还是如陆家那样的一个世家大族呢。
他战场杀敌多，又总是给李启天背黑锅，说实话，自己在外头的做过多少人，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以前独自一个，他的想法也很光棍，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招数都冲着他使过来，他也不会惧怕，有难题解决难题就是了。
可是现在，他的牵挂越来越多。他又经历过秦宜宁被绑去鞑靼的事，心里的顾虑就更甚。他真的很担心，因为自己的缘故引来外人，对秦宜宁不利。
四通号的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族呢？
这个家族不好调查，但是四通号却是好查的。据说它起源于贵南府一代，他们倒是可以从贵南府开始调查。
逄枭拥紧了怀中之人，目光更加坚定起来。
想对付他，他也不是什么任凭人捏扁挫圆的软柿子！这次与四通号之间，看似是他赢了，可四通号说不定也达成了目的，这只能算作双赢，而且这种“合作”他还是被动的。这一笔他记在心上还没算。
那么，就等着日后慢慢清算吧！
*
“王爷，您消消气。”顾世雄无奈的劝说着尉迟燕，轻声道：“咱们做事，几次三番都没得四通号的满意，此番求见柳先生不得见也是常情，往后咱们好生做事就是了。王爷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尉迟燕皱着眉，脸上红的就像是被谁狠狠的扇了扇巴掌，窘迫的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本王这一生，还是第一次这般低三下四！我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要受如此奇耻大辱！”
尉迟燕挥手扫落书架上码放整齐的书籍，气急败坏的仿佛恨不能将柳先生碎尸万段。
他好歹也是个帝王，却要被个小小的商贾践踏尊严！
顾世雄在一旁听的无奈至极。
世上最可悲的，便是尉迟燕这般认不清发现实，也不愿意接受发现实的人。这类人看似外表强悍，却是倒下就再也爬不起来的类型。他们会心怀怨气，为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感到不平和忿恨，却学不会擦亮眼睛看看眼前的情况，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这种人，学不会能屈能伸的那一套。反而还觉得能屈能伸的人是无耻的小人。自持高洁的身份，实质上却是摆脱不了的低微。
“王爷。”顾世雄的耐心已用到了极致。他望着尉迟燕，压低声音斥责道：“王爷可还记得此处是何处？您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地位？一国之君，您有可能还能做的上，但现在的一国之君只有一位。咱们密谋之事，也是在密谋而已，您嚷这么大声，是怕旁人不知道咱们的道动作吗！
尉迟燕一听，先是被点醒一般，面露惊惧。可是再望着顾世雄那张皱纹满布的老脸上横眉怒目的可憎表情，他的心头再度火起。
“是。本王现在是镇南王了，快可顾老大人说出方才那一番话时，又是否考虑过提供样的问题？你可还记得这里是何处？你是什么身份地位？
“本王是落魄了，先是做了亡国之君，可本王一直都没有放弃努力，一直在听着你的安排来做这做那。为了追寻宝藏，本王连妻妾和岳家都没有保住。来到这里，本王甚至丢弃了尊严去讨好一个商贾之人！
“今日咱们去求见柳先生吃了闭门羹，顾老大人心情不好，本王也心情不好，为何你只斥责我，却不反思自身？你斥责我放纵情绪，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尉迟燕极少会有如此愤怒到头脑清楚的时候，从他赶鸭子上架似的当了大燕朝的太子起，他的日子就没有一天是好过的，他最为钟情的书法和绘画已经放弃了。整天蝇营狗苟，为的不过是想振兴王朝，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可是，日子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是从他的父皇不顾父子之情，聚敛财宝贪污百姓的税粮开始，还是从他被迫当了亡国之君，向着敌国低下了头颅开始？
他不会忘记，面前这位三朝元老，还是帝师！
而当初的藏宝之事，他是一开始就知道，并且默许了父皇的做法！
“谁又比谁高尚呢？”尉迟燕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摇着头，失魂落魄的道，“当初顾老大人帮助父皇将那笔银子藏起来时，是不是和父皇一样觉得我是个废物？只配当个亡国之君，代替父皇缴纳降书顺表？顾老大人当初帮我父皇藏那笔宝藏时，难道不是只想着什么复国，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没有了这笔银子，朕要如何拯救那千疮百孔的国家，如何要让饥荒中的百姓吃饱饭？”
尉迟燕红着眼看着顾世雄，“你可知道，因为你们藏了那笔钱，当初旧都到底是如何哀鸿遍野？到底有多少人家易子而食！你们将我拥上那个位置，就是出去顶缸背锅的！而你呢！你又比我这个没用的东西高尚多少！”
顾世雄如何也想不到尉迟燕现在还在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当初这个决定，于当时即将彻底坍塌的王朝来说不过是储备能量，以图后事！的确有百姓因为那些税粮而饿死，可是相比较一个王朝的兴旺，那些人的性命，也不过是为成功垫上一块基石而已，那是他们的荣耀！”
“既然是荣耀，顾老大人怎么还知道在家中藏粮食，在外面藏财宝，私下里吃的饱饱的，出来了才装作食不果腹！”
当时就连他这个一国之君，也已经开始饿肚子，吃硬的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干粮了！
顾世雄想不到这件事尉迟燕都知道，必定是顾嫦回家时得知，后来告诉尉迟燕的。
他老脸有些发烧，镇定道：“老朽的确不该那般，可是老朽也是为了保存此身，还想要为国效力啊！”
尉迟燕猛然转身，深吸几口气，心里却是在悲哀。
世上之人，往往是严以待人宽以律己，双重标准罢了，别人家孩子说句话都有口臭，自家孩子拉屎放屁都是香的，自私无外乎如是。

第七百二十章 打击
奈何他也是个俗人，又是个无能之人。顾世雄的确自负，可他若是个真正立的起来的，又何至于让顾世雄这般拿捏了？说到底，还是他没用。
尉迟燕深呼吸几次，才将悲哀和愤怒压了下去，发泄过怒气后，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掏空了，就连说话都觉得有些无力。
“罢了，方才是本王太过激动。顾老大人不要往心里去。”他转身时，已挂上了无奈的苦笑。
顾世雄指责过尉迟燕，反而又被尉迟燕戳穿，此时正有些心虚，见尉迟燕主动认错，又递了台阶过来，当即心下一松，忙顺坡下驴。
“是老朽的不是，方才见您情绪激动，情急之下才口不择言。也着实是担心事情会叫有心人听了去，影响到咱们日后的计划。”顾世雄撩起袍摆，跪下叩头，“还请王爷恕老朽之罪。”
“老大人何罪之有。是本王太过鲁莽，今天吃了闭门羹，就受不得气发作起来，着实是不应该，情绪不受控制之下口不择言，说了一些有的没的，还望老大人不要介怀。”
尉迟燕一面双手将顾世雄搀扶起来，一面自我反省。
顾世雄的心里熨帖极了，想着尉迟燕虽然并不是个如逄枭一般有能力的人，好歹也是个心地正直纯善之人，比当时太上皇可强了太多了。
他不免也有些感慨，若是当初的大燕朝，一开始就是尉迟燕当政，中间去掉昏君与妖后那一代，或许燕朝还不会灭亡。
想起旧年之事，顾世雄也是满心的唏嘘。
想到面前之人被亲爹推到面前来扛着压力，不但交给他一个烂摊子，还偷偷将银子都藏起来了，这事儿若是搁在自己身上，怕也是气不过的。
思及此处，顾世雄对尉迟燕也不是那么的失望了。反而还多了几分莫名的愧疚。
“好了，好了，咱们是一家子，吵闹过后就算了，眼下还是计划一下下一步该怎么走才是。”顾世雄笑着道。
尉迟燕也点头道：“正是如此。今次，咱们去拜访柳先生，却吃了闭门羹，想来必定是他们家大掌柜对我们已经心存不满，想要给我们一些警醒。”
“我也是这么想。”顾世雄终于找回了在朝为官时那种说话方式。
他不过是看尉迟燕不成器，心里存了轻视之意所以对尉迟燕说话时多有指责。
可是回想一下，当初为官之事，即便心里有不满，又何尝敢在皇上面前表发现出半分来？原来，他也犯了见人下菜碟的错。
顾世雄心里反省着，说出的话自然便能让尉迟燕觉得如沐春风。
“王爷也不必心急。四通号不知是什么原因要对付逄之曦，而在旧都这块地界上，再也没有什么其他人能比咱们更加合适与他们合作了。
“王爷在民间是有声望的，民众的基础打的那么好，四通号就算是为了拥护正统，也会与咱们合作。
“现在只不过是一时间的不称心，仗着他们有几个臭钱就给咱们甩脸色罢了。可是您也知道，那等阿堵物在权力面前又算的了什么？纵然他四通号富有四海，当权者一句话还不是能抄了他的家？他们表个态罢了，王爷根本不必放在心上。他们也怕将来王爷重掌权柄之日，会先用他们来开刀。”
顾世雄分析的头头是道，尉迟燕听的心里舒坦了很多。方才的怒气已经全消了，频频点头道：“顾老大人说的有理。那么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去做？”
“依着老朽之见，咱们也不必操之过急，先仔细打探清楚，看看逄之曦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再做定夺也不迟。”
“如此甚好。”尉迟燕拍了拍顾世雄骨瘦如柴的胳膊，“有顾老大人在，本王才能够高枕无忧，顾老大人一定要保全自身，将来匡扶大燕还要多依仗顾老大人！”
顾世雄心里开怀，笑容满面的连声道着不敢。
正当这时，顾世雄安排出去的探子回来了。
“王爷，顾大人，已经调查清楚，四通号的大掌柜昨日傍晚造访平南军大营，面见了忠顺亲王。”
“什么！”顾世雄与尉迟燕大惊失色。
他们刚吃了四通号大掌柜手下幕僚柳先生的闭门羹，却得知大掌柜竟然亲自去见了逄之曦，这种直白的打脸，简直让主仆二人浑身都烧红如火炭，窘迫的恨不能一头扎进凉水里冷静冷静才罢休。
尉迟燕脱力的退后两步，噗通一下坐在圈椅上，眼神呆滞的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顾世雄则快速收拾心情，继续问那探子：“你可打听清楚了，四通号的人见身忠顺亲王，为的是什么？”
探子道：“已经打听清楚了，似乎是因为银子的事。”
“银子？难道是四通号不打算让逄之曦还先前欠下的一笔了？”
探子垂首摇头：“小人不知。”
顾世雄摆摆手示意那探子退下，随即低声喃喃：“这很奇怪，四通号先前的一直是摆出要对付逄之曦的架势，怎么会突然之间又转了心思呢？”
尉迟燕也皱着眉：“我原以为杨知府那还不上那笔银子，必定还会将事重新推给逄之曦，若是四通号这一次真的是为了那笔钱，将债务一笔勾销了，岂不是事事都如逄之曦的意了！”
主仆二人此时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四通号的大掌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说，四通号是看中了逄枭这等权贵的身份，才想要寻个朝中靠山？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都以现在尉迟燕的情况去与逄枭比较。
不得不说，若是四通号真的是为了找个靠山，那么眼下的逄枭还真的是最佳人选。
尉迟燕刚刚好转一点的心情，再一次落入谷底。
*
逄枭回军营后，秦宜宁一直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就算有两个孩子作伴，也仍然觉得家里太过安静。不像逄枭在家里，处处都有笑声。
哄着孩子睡了午觉，秦宜宁便去暖阁里看书。
冰糖端着个托盘进来，放了个白瓷盖盅在红木小圆几上，笑道：“王妃，这是安神的，您吃了也歇个午觉吧？”
秦宜宁笑着道：“待会儿在吃。”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咱们说说话儿。”
冰糖就笑着放下托盘，侧身挨着秦宜宁身边坐了，随手从针线簸箕里拿了绷子绣起来。
秦宜宁笑着问：“这次虎子回来，与你说了什么没有？”轻声又道，“可与你许下什么了？”
“哎呀，王妃怎么也学会那些小蹄子了，背后议论人家这些？”冰糖红着脸将针往绷子上一扎，别开身不去看她。
秦宜宁看她那害羞的模样，禁不住好笑的道：“有什么好害羞呢？咱们同岁，我都已经做了母亲了，哪里能一直留着你在我身边做端茶递水的事？何况你本来也不是丫鬟，而是千金小姐。”
她拉着冰糖的手，“我当初留你在身边，也没有更好的身份可以给你，只能委屈你做丫鬟，可是现在，虽然局势比较紧张，可到底我不用再继续委屈你了。我看虎子是个厚道的人，对你又是一片真心的，我想你若是能够给虎子做妻子，将来王爷在好生提拔他一番，也不愁他将来不能给你挣来一副凤冠霞帔，你说呢？”
冰糖虽害羞的恨不能找个地缝去钻，可是此处没有外人，秦宜宁又是真心实意的对待她，处处都在为她考虑，她的心里难免不动容。
她在秦宜宁的身边做婢女是她心甘情愿的。秦宜宁当初与她素不相识之时，便敢不顾自身安危的去宁王府救她，虽然这是一场误会，可当时宁王私下里便与她说过，秦宜宁是个有担当的厚道人，若是将来没法子，跟在她的身边一辈子，她是绝对不会让她吃亏的。
如今看来，宁王看的没有错，她自己也没有选择错。秦宜宁真的将她当成姐妹一般来对待，没有自持主子的身份随意就将她许给什么人，而是私下里来与她商议，而且处处都是为了她的幸福为出发点来考量。
冰糖的眼里渐渐有了泪意。
秦宜宁见自己问了一句，竟然将人给问哭了，不由得大惊：“你别哭，是不是那个混小子欺负你？还是他背后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不愿意嫁给他？”
秦宜宁想着，军中那些糙汉子，难免各人身上会有些什么陋习，她的想法是不是太过草率？回头应该仔细问问逄枭，将虎子的一切都打听清楚才是。
冰糖见秦宜宁眉头紧锁，眼神冰冷，就知道她是误会了，忙摇头：“不是，他没有欺负我，我也不是不愿意……我就是觉得，王妃对我太好了。”
秦宜宁闻言，骤然松了一口气，“被你吓了一跳。不过我回头也要仔细的去将邓金虎的身家都好生调查一番，可不能稀里糊涂的把你嫁个靠不住的。钟大掌柜那里不是在帮你做生意吗，先前攒下了不少的银子，回头我叫他将账册送来给你。就算婚期不定，这些也要先准备起来才是。”

第七百二十一章 夏大掌柜
早年凭借冰糖出色的手艺，制出的沤子和药油等物曾经在大燕朝上流贵妇之间风行一时。
托钟大掌柜尽心经营的福，后来冰糖虽随着秦宜宁去了大周，可是那配方却是留给信任的人照管的，后来的生意不如一开始好，但是所得收入，也足够冰糖躺着吃一辈子不愁。
然而秦宜宁还觉得那不够，因为那是冰糖自己得的，不是她给的。
“还在京都给你置办了一个二进的宅院，你的婚事即便定了，也不能简简单单就完事，咱们是要回京城大办的。那宅子我托钟大掌柜留意了很久，位置也很好，四周环境也好。不过头前的主人家住了一些年头，我看还需要好好翻修一番。回头就命人开始做起来。”
冰糖此时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大户人家嫁女儿，恐怕都舍不得这么大手笔的。
她与秦宜宁是主仆又不是亲生的姐妹，秦宜宁却肯如此待她，让她是感受到曾经的种种辛苦，陪着秦宜宁经历艰险都没有白费。
并不是说秦宜宁给了银子便是她好，她是个神医，只要她想，这辈子都不会缺银子用的。
她看重的，是秦宜宁对待她的一片真诚。
秦宜宁见冰糖羞红脸，低着头不说话，只当她是面皮薄害羞了，笑着道：“好了，咱们不说这个，这些我会给你张罗起来的。至于虎子那里，我也得好好调查一番才是。”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虎子背后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习惯呢。女人嫁人就相当于二次投胎，若是弄个不好，岂不是要毁一辈子？她可舍不得如花似玉的冰糖去受罪。
主仆二人正低声说着话，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寄云笑着进门来，行礼道：“王妃，外头来了一人，说是来替夏大掌柜递帖子的。”
冰糖站起身站到一旁。
秦宜宁则是挑着眉道：“真是好笑，居然又开始给我送帖子了，拿来我瞧瞧都写什么了。”
寄云颔首出去，不多时就捧着帖子回来了。
秦宜宁将之接过，扫了一眼就见笑出声，随手便扔进了一旁的纸篓里。
“你去告诉那送信的，就说本王妃没空。”
寄云道：“难不成又是请王妃过去？”
“是啊。”秦宜宁嘲讽一笑，“这种人最是不知死活，也不知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冰糖冷声啐道，“上次的事，他还不知吸取教训呢！真真是不要脸到极致。王妃不必理会他，一个属下，居然一次都不来拜见主子，还等着主子去见他不成？”
寄云也气愤不已，冷着脸出去见了送信的小厮。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们王妃事忙，没有空闲，若是你们主子诚心有事要禀告，可以来见我们王妃，不过我们王妃是否得闲见他可就不一定了。”
寄云生的非常漂亮，愤怒之下，一双眼睛宛若寒星一般璀璨，将那小厮看的面红耳赤，就算被训斥了都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呆呆的就出去了。
寄云被气的够呛，回头与纤云、秋露和连小粥说起此事，几人同样都很生气，暗地里将夏大掌柜骂了个狗血淋头。
夏大掌柜这里听了小厮的回话，气的当场就拍案而起。
“她真是这么说的？”
“回掌柜，小的不敢撒谎。”
夏大掌柜沉着脸，半晌不言语。
身旁几人对视了一眼，当即就骂道：“真是个不知高低的蠢妇！居然敢连番如此折我们大掌柜面子！”
“就是，不过是个深宅妇人，就凭她家现在的地位，还不知好生安分守己，简直是不知深浅！”
“大掌柜，我看你也不用给她留着脸面了！这妇人的脑子是简直是愚笨至极，反正所有的产业都不在的名下，还不是都凭着您来发落？”
夏大掌柜的胡须抖了抖，眼神闪烁，似乎为此而动了心。
不过片刻，他又缓缓坐下，道：“她不仁，我不能不义。咱们爷们家也不能与个女流之辈计较。将帖子再写一份，明儿接着送。我倒是要看看她几时才能回过味来。”
“哎呀，大掌柜真是高义！”
“是啊，大掌柜着实太过仁义了一些。”
众人恭维之下，夏大掌柜的脸色好了点，但心里照旧还是憋着气的，他倒是想看看，一个只能攀附于男人的妇道人家，究竟有什么资本在他面前如此狂妄！据说她夫君已经是焦头烂额，像这种征战沙场的男人，难道还有多少耐心对待一个女流之辈？
夏大掌柜安排的人没有躲懒，果然，接下来的半个月，秦宜宁每天都能收到一张帖子，都是邀请她去田庄一见的。
到后来，秦宜宁已经懒得去看，告诉了寄云：“下次再来，直接连人带帖子一起丢出去。就说不知尊卑的奴才，本王妃懒得见。”
“王妃早就该如此了，从前就是太好性子，才纵的这些小人敢在您面前乱跳。”寄云出去，当即就吩咐人将送信的小厮给丢了出去。
那小厮被扔在秦府大门前，看着被咣当一声关上的角门，气急败坏的啐了一口，爬起来就撒丫子回去报讯。
“大掌柜，小的刚才叫人给丢出来了，这一次帖子王妃看都没看！小的去送信，代表的就是您，他们这般对小的，岂不是在打您的脸？”
夏大掌柜已经忍了这半个月，屡次被驳面子，早就气愤不已。
如今听下人这么说，当真是火上浇油，他也不故什么好男不跟女斗的作风了，当即就吩咐人：“备车，老夫的倒是要去看看，到底是多厉害的人物，居然几次三番不给我脸面！”
“是！”
下面的人立即去预备马车。
夏大掌柜换上一身簇新的宝蓝色员外服，头戴着六和帽，负手便往外走。
到了庄子外，看到那些辛勤劳作有说有笑的佃户和长工，更是气的牙根儿都痒痒。这些人得了免除租子的消息后，每天都欢喜的像是在过年，平时干活用一份力，现在居然用十分力了，简直是一群刁民！
夏大掌柜还在赶来的路上时，秦宜宁就已经知道消息了。
惊蛰面沉似水的道：“姓夏的得了消息就开始准备出来，我就赶忙快马加鞭的回来禀告。约莫着以正常马车的速度，他应该半个时辰之内就到了。”
秦宜宁垂眸看着手指上的暖玉戒指，随即道：“附耳过来。”
惊蛰立即正色到跟前。
秦宜宁低声嘱咐了几句，惊蛰惊讶的眨了眨眼睛，得到秦宜宁肯定的一点头后，立即便飞奔着出去了。
见惊蛰出去，寄云道：“王妃不必担忧，府里的护卫早就已经安排下了。这些日子没有架可以打，大家都手痒的很呢。”
秦宜宁被逗的噗嗤一声笑了，“别这么紧张，又不是要打仗，凭他的本事，也没胆子在咱们府上放肆。”
“还怕他不放肆呢。”冰糖捻着个小瓷瓶道，“痒痒粉我都给他预备好了。”
秦宜宁原本还略微有一些气愤的情绪，被这几个一闹，当即气都气不起来，“所以就说这人到底有多讨厌，竟然让你们都这般愤怒了。”
“有些人是会一见如故，可有些人，真是还没见就讨厌。”秋露哼道。
“咱们秋露姐姐这么厚道的人，都被气成这样了，足可见这个姓夏的多讨厌，冰糖别手软，痒痒粉多给他倒点！”纤云道。
几个姑娘插科打诨，一面手脚麻利的服侍秦宜宁更衣梳头。
预备好了，又去屋里看了看两个孩子。
等到下人来通传，“夏大掌柜求见。”时候，秦宜宁已经一点都不生气了。
她慢悠悠的吃了一口茶，才道：“让他在前庭候着。”
“是。”
下人快步而去，秦宜宁慢条斯理的起身，闲庭漫步一般的离开雪梨院，带着婢子们沿着小巷往前院去。路过后花园时，还有心情主驻足欣赏了片刻。
初春来了，枝头抽出一些浅绿色的嫩芽，给灰白的冬季重新覆盖了一层新绿。
秦宜宁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眼角余光看到冰糖和寄云几个都在偷笑，不免也跟着笑道：“你们笑什么呢？”
“在笑夏大掌柜，会不会在前头气死。”
秦宜宁莞尔道：“平时也没见你们这么调皮的。”
一行人缓步走向前厅时，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夏大掌柜那特有的沙哑声音疾言厉色的问着婢女：“你们王妃呢！人呢！这难道就是你们府上待客之道！”
秦宜宁挑眉一笑，一面走上台阶，一面扬声问道：“是什么人惹了夏大掌柜不快？居然这么大的火气？”
寄云为秦宜宁撩起门帘，秦宜宁便一脚迈进门槛。
冰糖紧随其后，去接小丫头子手上的茶盘：“我来吧。”
小丫头如蒙大赦，赶忙跑了出去。
秦宜宁斜睨一眼，只见面前这位是个身材中等，穿了一身宝蓝色袍子的五旬男子，看起来倒是容貌端正，人模狗样的。只是一双眼睛太过放肆，自她进来起，那位就一直呆愣的盯着她看，让人心生不喜。
秦宜宁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走南闯北惯了，因为生的这般容貌，被人盯着看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被夏大掌柜这样原本就不讨喜的盯着，当真更让人恶心了。
秦宜宁轻轻地咳嗽一声，端庄的坐在主位抬起一只手示意夏大掌柜入座。
夏大掌柜这才回过神来，心里暗骂了一句，坐也不坐，当即义正辞严的高声质问道：“王妃为何几次三番接到我的帖子，都不肯前来一见！”
在后头预备热茶的冰糖闻言，气的又倒了一些痒痒粉在茶壶里。
秦宜宁并不生气，反而还笑吟吟的问：“夏大掌柜火气未免太大了，若是叫外人听了去，还当你是主子，我才是个掌柜呢。”
夏大掌柜一噎，梗着脖子竟然半晌都没说出话来，片刻才冷笑一声：“王妃未免太托大了一些。难道你不知道，这旧都所有产业，都是我夏某人一手打理！王妃不肯纡尊前来相见，偏要等着夏某人找上门来才肯服软不成？好，那我来问你，王妃凭什么不通过我，私自就停收了一年的租子！你可知道，我苦心经营了多久才有现在这样的局面？被王妃一句话，就全给毁了！”
秦宜宁单手撑颐，听着夏大掌柜如此冲的语气，再度笑起来，“我没听错吧？夏大掌柜是在问‘凭什么’？”

第七百二十二章 作死
夏大掌柜冷笑：“王妃又不是七老八十了，难道话都听不清楚？”
“大胆！”大寒、小满几人站在秦宜宁身后齐声呵斥。
小满冲动一些，当场就将佩刀抽出一半，刀锋寒光凛冽。
早就听夏大掌柜说的话不像话，秦宜宁没有吩咐，他们才不敢私自动作。没想到这人说话竟然还侮辱人！这下子他们怎么忍得住？
夏大掌柜被唬了一跳，本能的后退半步，这才想起面前这女子是个王妃。
可是转念一想：什么王妃不王妃的，她家王爷若是弄不出银子来，恐怕都要压不住闹事的平南军了，到时若发生兵变，不论是王爷还是王妃都要倒霉。她个妇道人家，什么事都不懂，居然还敢拿大？
夏大掌柜挺直了腰杆，“没有什么胆大胆小的！老朽忠言逆耳，王妃就算不爱听，我说的也是实情。王妃一介女流，好生管好王爷的内宅不行吗？偏还要将手伸的那么远。难道坐等吃红利不好吗？我再问你，你将那近五百没用的妇人收留进庄子，每天供吃供喝供穿，为的又是什么！就算要做布厂和成衣，到时临时寻人来做工，相信会有大把的人愿意，王妃却偏提前寻这么多女子过来白养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夏大掌柜话音方落，便听“锵”的一声利刃出鞘声，大寒和小满都将佩刀抽了出来，提刀便要砍人。
“啊！你们干什么！”
夏大掌柜被唬了一跳，急急的后退了两步，偏生自尊心作祟，加之他断定秦宜宁也只敢让身边的人吓唬吓唬他，是以他又挺直了腰杆立在原处，轻蔑的瞥了大寒和小满一眼，挺直了腰板扬起下巴。
“你们难道还想杀人不成？”
大寒斥道：“大胆狂徒！胆敢对王妃如此不敬！纳命来！”
说着挥刀便砍。
夏大掌柜咬着牙，心里虽然惧怕，却不肯后退，想着秦宜宁绝不敢杀他，便躲都不躲的戳在原地。
他哪里知道大寒是什么来历？那可是曾经跟在昏君身旁，什么事都做过的银面暗探！当面杀个人，对于他来说比踩死一只蚂蚁也差不到哪里去。
大寒手下毫不犹豫，唯一担心的是杀了夏大掌柜会坏了秦宜宁的事，可秦宜宁依旧端坐原位，甚至还浅笑着撑着下巴，坐姿十分闲适，好像夏大掌柜的死活与她毫无相干。
大寒便知道秦宜宁是不阻拦他动手的，但也未必想让夏大掌柜死。
大寒手上的刀子裹挟着愤怒直接劈向夏大掌柜。
夏大掌柜本不想躲，可大寒居然毫不收势，秦宜宁竟然也毫无阻拦之意，他当即一个激灵，赶忙闭着眼抱头蹲下，大叫着：“你不能杀我！”
大寒这类暗探，杀个夏宗平这样的小角色是断然没有失手的道理。
只是秦宜宁不开口决断此人的生死，大寒也不敢贸然杀了他，刀略微偏了几分，刀锋擦过夏大掌柜的帽子，狠狠的砸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那是石砖地面，却是被这夹着怒气的一刀，愣是给劈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夏大掌柜蹲在地上，呆呆望着眼前地面上那触目惊心的痕迹，不由得狠狠的吞了一口口水。
如此大力气的一刀若是没有砍偏，他岂不是要身首异处？！
夏大掌柜的背后冒了汗，然而抬起头，对上秦宜宁那似笑非笑的脸时，他又重拾了信心。
侍卫都动刀子了，可这女人偏偏不敢多言语，想来是日后买卖上还需要他。
夏大掌柜又站起身，态度放软了一些，话也不在如刚才那般刺耳，“老朽也是情急之下，才会口不择言，可老朽为的也是王妃的产业着想，并不存在外心。
“王妃是个明事理的人，您想想，这穷山恶水之地，战乱后刁民颇多。不说别的，只庄子上的那些人想要将他们的心思摆正，都废了老朽不少的力气，那些过分的事简直数不胜数，我也不好去王妃的面前表白自己的功绩不是？
“王妃是享清福的高贵之人，何不放权于我，我仔细经营，王妃既省力气，又有红利可吃，何乐而不为？何必要劳累自己，将麻烦都弄到自己身上去呢？您王府之中的事想必也不少，不如留下精力去照管这些，岂不是好？”
秦宜宁听夏大掌柜果然被吓的转了口风，果真是个见风转舵的高手，不由好笑的嘲讽道：“难得夏大掌柜改了态度，如此的温和。本王妃还真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呢。”
夏大掌柜被这一句讽刺的面上有些挂不住，暗骂秦宜宁不识好歹得寸进尺。
秦宜宁见夏大掌柜那表情，便能将他心里的想法猜出几分来。
这人既然死不悔改，那也没有什么余地好留了。
秦宜宁站起身，面上再不复方才的笑容可掬，淡淡道：“既然夏大掌柜做的如此辛苦，‘刁民’又总是让夏大掌柜觉得力不从心。不如这活计就交给旁人去做吧。夏大掌柜年纪已经不小，不如好生颐养天年，才是正道。”
夏大掌柜惊愕的抬眸，正对上秦宜宁冷淡的视线，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一个活人，而是在看一个蝼蚁。
怎么会变化的这么快！刚才都被他骂成了那样都不敢反驳的人，此时竟会忽然就变了脸！
夏大掌柜也算是阅人无数，此时若是还看不出秦宜宁刚才那是故意纵他放肆，那便是白白在商场拼斗了这么多年。
好阴险的臭娘们！这是想着用王妃的身份来压人呢！
夏大掌柜咬着牙，背脊紧绷的站起身，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看王妃是自持身份，有恃无恐了？难道你就不怕鸡飞蛋打！”
秦宜宁面无表情的道：“是吗，我等着。”
“好，你等着！”夏大掌柜紧握着拳撂下狠话，转身便走。
冰糖手里端着加了料的热茶，考虑要不要直接泼他身上。
大寒和小满几人都看向秦宜宁，仿佛只要秦宜宁点个头，他们就会立即合身扑上去。
夏大掌柜一面怒冲冲往外走，一面暗自松了一口气，不但保全了面子，还保全了性命，等他回去便有她好看的！
谁知他刚走到门前，忽然便听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斥道：“站住！”

第七百二十三章 拿下
那呵斥声太过慑人，将夏大掌柜惊的脚步倏然停在原地，猛然回头，正见一身材高大俊眉朗目的青年男子负手站在廊下，他身上穿着玄色缎子的武将常服，头上簪缨紫金冠与肩头的虎头披风，都在彰显着他的身份。
这不是应该还在军营里守着的忠顺亲王么！怎么这会子人竟然回来了！
虽然知道逄枭在军中的处境尴尬，可这位到底是凶名在外的一个煞胚，就是当朝圣上见了他都要让三分。
夏大掌柜敢拿捏秦宜宁是因为笃定了她管辖的那些产业是秦宜宁的私产，一个女子想留私房钱，是不会让夫家插手自己生意的。
可他却不敢在逄枭面前放肆。因为这位可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莽夫！一个弄不好，这人一言不合杀了他，他都是白送命！
夏大掌柜的额前一下就冒了冷汗。
而站在逄枭身后的钟大掌柜和路三掌柜脑门上的汗甚至比夏大掌柜的还多。
他们一直跟在逄枭身旁，在外面将夏大掌柜与秦宜宁之间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夏大掌柜是如何放肆无礼的，他们看着都觉得实在说不过去。更何况逄枭？
任何男人看到自己的妻子被人欺负，都会受不住的。逄枭对秦宜宁的心意外人不了解，钟大掌柜也是最了解的。一想到夏大掌柜是他推荐的人，却偏偏闹成现在这样，还不知王爷要如何动怒，钟大掌柜就唬的背脊上冷汗直流。
众人心思转动也不过呼吸之间，逄枭已叫了虎子过来，一指夏大掌柜。
“胆敢在王府放肆，把这意图不轨的狗东西给本王押下去！”
“是！”虎子领命，立即带着人大步上前，逮着夏大掌柜的手臂将之反剪在背后，推搡着就往外走。
夏大掌柜根本想不到逄枭竟会如此雷厉风行，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被虎子拖行，奋力挣扎也睁不开虎子铁钳一般的手，不由又惊又惧的回头大吼：“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可知道我背后是什么人！”
“老子管你背后是什么人，带走！”逄枭竟完全不在意，摆手示意虎子将人押下去。
虎子手上越发用力，直接便将人拖死狗一般拖走了。
秦宜宁踱步到逄枭跟前，拍着胸口眨着长睫毛轻笑出声：“哎，亏的王爷回来的及时，否则妾身就要被欺负了。”
她那含着笑意的一双美眸柔软之中又带着几分俏皮，惹得逄枭满身怒气尽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呀！”他凤眸含笑，佯怒道，“怎么有人那般不识抬举，你却不肯早一些告诉我呢？再不济，你也是王妃，被个下人欺上门来，不知道的还当我逄之曦没本事护不住老婆呢。”
钟大掌柜和路大顺闻言，膝盖一软，同时跪下了。
“王爷恕罪，是小人的不是，没有为王妃选好人手，反而遭了这般事。害的王妃受气。”钟大掌柜满心愧疚。
路大顺更是紧张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顾着砰砰的磕头。
笑着回身搀起钟大掌柜，逄枭笑着安抚道：“钟大掌柜请起，我并且有怪你的意思。你是跟在是宜姐儿身边儿的老人儿了。闲谈之时宜姐儿也时常与我提起你，你一直都忠心耿耿，帮了宜姐儿很大的忙，家里大事小情都不少麻烦你，都是一家子，何必如此外道？”
钟大掌柜动容又感激的道：“多谢王爷不怪之恩，只是当初老朽识人不清也的确是事实。”
逄枭摆摆手，笑道，“这与你并不相干。”
垂眸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路大顺，逄枭并未说话。
路大顺就好像被猛兽盯上的兔子，浑身颤抖的仿佛都已不是自己。
谁能想得到像逄枭这样的人，剿匪都快忙不过来，竟然还有心思关心府王妃身边的这么一些琐碎事。有了王爷撑腰，王妃往后还不要横着走？
那么他从前那些算计的小心思，如今看来便是滑天下之大稽了。他不过是个被夏大掌柜临时提拔起来的小喽啰，才当了几天的三掌柜，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还敢在王妃跟前耍心机。简直是不要命了！
路大顺额头贴地，对曾经算计秦宜宁的那些想法已是后悔不迭，若早知道王妃竟会如此受宠，他绝对不会如从前那般轻视和算计。
逄枭对路大顺前些日的做法也是略有一些耳闻的，不过这人此时已被吓成了这幅德行，加之他的做法也算不得多出格，便大发慈悲的转开了视线，淡淡的道：“起来吧。”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路大顺连连叩头，知道这是逄枭打算放他一马了，感激差点流出泪来。
秦宜宁安抚的对这二人笑笑：“多劳你们了，这里也没什么事，你们各自去忙吧。”
她知道，逄枭在这时将两人叫了来，无非是为了杀鸡儆猴，以免她身边再出现夏大掌柜那种人。
钟大掌柜与路大顺便行礼退下了。
秦宜宁与逄枭相携走向雪梨院，秦宜宁低声笑道：“王爷方才好威风，看来往后他们打死也不敢再有歪心思了。”
逄枭揽住她的肩膀，好笑的道：“今儿个是不是吃了蜜了？嘴怎么这么甜？”
“哪有，我说的是实情。”
逄枭心情大好的轻笑出声。虽然明知道秦宜宁自己未必解决不了那些问题，可她遇上麻烦了愿意依靠他，逄枭的心里还是十分熨帖的。
二人进了正屋，冰糖、寄云几个便忙着预备了热水和衣物，冰糖这会子还忍不住抱怨：“可惜才刚我那半瓶子痒痒粉泡的茶，没给那老东西用上。”
“半瓶？”秦宜宁一面为逄枭除下披风，一面禁不住回头，“那种药不是丁点儿就够的？怎么舍得给用了半瓶子。”
“本来是下了一丁点的，可他也太气人了。没忍住手就抖了。”
满屋子人闻言哄堂大笑。
逄枭一面穿着中衣往净房走，一面笑道：“那茶你别丢，回头我叫虎子专门给那老东西送去。”
“那感情好。”冰糖捂着嘴笑，与寄云、纤云几个默契的退出了主屋。
秦宜宁将干净的贴身衣物为逄枭预备妥当，笑着问道：“这些军营中的事情解决的如何了？”
“还不错。”
逄枭麻利的沐浴，扬声道：“已经没什么大事。周围剿匪之事也进行的差不多了。四通号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秦宜宁笑道：“那还好，我还当秋大掌柜又要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呢，总觉得她所做的一切如你所说的那般，目的并不单纯。”
“没事，我防备着呢。”淅沥沥的水声过后，逄枭起身拿了手巾擦身，“你别担心，你这几天如何？昭哥儿和晗哥儿怎么样？”
“家里一切都好。只是有一件我有些担忧。”
将贴身衣物搭放在屏风上任逄枭取用，秦宜宁蹙眉道：“我写给父亲的家书到现在都没有回音。你那边的人得了家里消息没有？不知道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原来是为了这个。”
逄枭穿好绸裤，一面整理着雪白的中衣，一面道：“家里没什么事，而且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什么好消息？”
她发问时，歪着头的模样着实太过讨喜。逄枭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颊，“哎呀，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了。必须要宜姐儿亲亲我才能想的起来。”
秦宜宁的脸腾的红了，白他一眼嗔道：“没个正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快告诉我啊。”
逄枭便弯腰将脸凑近她，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抿着唇看着她笑。
秦宜宁被他这幅模样逗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还有这边。”逄枭又指着另外一边脸颊。-
秦宜宁好笑的又亲了一下。
逄枭这才搂过她，故作沉吟道：“嗯，让我想想。”
“到底什么好消息，别卖关子了。”秦宜宁仰头催促。
逄枭趁她不防备，就在她的脸颊偷了个香，这才好心的不再吊秦宜宁的胃口：“我才刚得的消息，外婆和岳母大人正往这边来的路上，说是要看看两个宝贝儿呢。”
“真的！”秦宜宁惊喜的睁大了眼。
逄枭笑着搂着她的纤腰，轻轻摇晃着道：“当然是真的，我已经得了确切的消息了。晗哥儿和昭哥儿都是家里期盼着的，岳母和外婆怎么能忍得住？”
“可圣上能放心让他们出来吗？”秦宜宁有些担心。
逄枭笑道：“圣上忙着北方的事情都已焦头烂额了，何况外婆和岳母都是女流，圣上对他们的防备心不会那么强。岳父在信中说，他请曹姨带着暗探跟随着出来保护，所以路上的安全是可以保证的。”
秦宜宁点点头。
她有点明白父亲的想法，母亲出门来，若是父亲将对她有情的曹雨晴留在身边，难免会引起母亲的误解，还不如让他们一同出行来的妥当。
秦宜宁便道：“若那我可要好生的准备准备。不知道几时人能道？”
“我得了消息时，外婆他们早已出门月余，想来不过多久人就会到了。”

第七百二十四章 相聚
逄枭的消息十分精确，不过几天时间，家里就来了母亲身边的人提前报讯。
秦宜宁在前厅见那报讯的小厮，满脸掩不住的惊喜笑意：“你说我母亲他们走到何处了？几时能到？”
小厮笑眯眯的道：“回王妃，老夫人一行人已经过了奚华城，小的便是从奚华城快马加鞭赶来的，约莫着以车队的速度，明后天就要到达。老夫人说了，让王妃不必准备什么，都是自家人，怎么住都是可以的。”
秦宜宁连连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你走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小厮连连摆手，给秦宜宁行了礼才被秋露带下去安排食宿。
秦宜宁站起身，欢喜的道：“府里各处虽然都方便入住，但还是距离雪梨院近一些来的好，万一有个什么事，也方便抬腿就走。也不至于耽误了事。”
她可没有忘记现在的处境。
而且住在这座宅子里，多少还是能过后想起当初那场让她失去了众多亲人的浩劫，对这宅子还是有点阴影的。
寄云几人心里也都是一阵叹息，不过太夫人和老夫人要来，是高兴的事，她们可不想扫了秦宜宁的兴致。是以婢女们人人都笑逐颜开，忙着去张罗雪梨院隔壁的碧竹院。
碧竹院因后院里栽的小竹林得名，从前家里院子多人却不多，是以一直都空着，与雪梨院只一墙之隔，侧面还有个海棠门，穿过海棠门就是雪梨院厢房的后门，来往十分的方便。
秦宜宁带着人亲自去将碧竹院打扫出来，提前烧了炭盆来烘屋子。不论是正屋、还是厢房都没落下。小厨房如今摆在雪梨院，更是又多安排了两个厨娘，还让人去寻了个北方的厨子来。外婆是北方人，估计吃不惯南方的口味。
一番紧张忙碌之后，衣食住行都安排的妥妥帖帖，只等着人到了。
秦宜宁觉得这两天的时间都变的特别缓慢，盼星星盼月亮一般，好容易在这日下午的了消息。
“回王妃，太夫人与老夫人的车驾已经进了城。”
秦宜宁大喜过望，忙让冰糖和寄云帮她更衣，将两个裹着大红襁褓的小孩也抱起来，带着人就往府门外而去。
“告诉府里的仆婢们，都好生预备着，待会儿来一同给太夫人和老夫人请个安。”
“是。王妃放心吧，都已经吩咐下去了。”纤云笑着道。
秦宜宁吩咐门子开了正门，主仆众人就站在门前的台阶下等候着，过了两柱香时间，终于看到一队马车在数名侍卫的保护之下风尘仆仆而来。侍卫之中好记个秦宜宁看着眼熟的，侍卫的首领更是熟悉，正是穿了一身骑马装，美艳非常的曹雨晴。
“曹姨！”秦宜宁惊喜的快步迎了上去。
曹雨晴潇洒的翻身下马，笑吟吟的打量着秦宜宁，见她气色很好，模样比未曾有孕时丰腴了不少，知道她过的不错，便放心了许多。
后头的马车帘一撩，孙氏先探出头来，欢喜的道：“宜姐儿！”
跟车的金妈妈先偏身子下来，扶着孙氏下车，随即下车的是马氏。
“母亲，外婆。”秦宜宁拉着曹雨晴的手拍了拍，对她笑笑，便笑着走向了孙氏和马氏，屈膝行了大礼。身后的一众仆婢以及抱着晗哥儿和昭哥儿的乳娘也跟着一同行礼。
“好，好，平平安安就好。”孙氏拉着秦宜宁的手上下打量，心疼的道：“当初在路上生产，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没什么的，准备的充分，人手也都带足了，并不曾吃苦。倒是母亲和外婆怎么想起出来？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多辛苦，可曾遇上了什么危险？”
马氏笑道：“一路都很顺利，多亏了曹护卫安排得当。宜姐儿你身子好了吗？”
“外婆，我都好了。”秦宜宁回身就让两个乳娘上前来。
“小公子给太夫人、老夫人请安了。”乳娘抱着襁褓行礼。
孙氏欢喜的望着那两个孩子，笑的鱼尾纹都深了：“真好，这俩孩子生的真俊！”
“呦！小公子额头上还有个美人痣呢！”金妈妈也在一旁笑。
因为一路风尘仆仆，还没有梳洗，马氏和孙氏都不敢贸然去抱孩子两个孩子还都太小，到如今才四个多月，若是一个不小心过了病气过去可怎么是好？
然而这两个孩子不哭不闹，这时都吃饱了睡醒了，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的观察着四周，又漂亮又乖巧。
马氏喜的眼泪都涌了出来：“宜丫头，辛苦你了。为了大福你吃苦了。能有这一对小子，大福对得起老逄家的祖宗了，多亏了有你！”
秦宜宁连连摇头，笑道：“外婆别这么说，我有什么辛苦的？何况他们叫王爷父亲，也要叫我母亲啊，他们也同样是我们秦家生命的延续。”
马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欢喜的点头：“你说的对。不过还是委屈了你。”马氏有些心疼的摸了摸秦宜宁的脸颊，“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苦的却总是你，我们家大福是有福气的，多亏了有你。”
马氏从来不会说虚伪的话，只要说出口的便是真诚，秦宜宁相信她是真的喜欢自己。
孙氏与马氏相处的久了，也十分了解她的性格，相比起总是端着一副高贵模样的姚氏，孙氏更喜欢真诚实在的马氏，他们俩都是直肠子，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相处着一点都不费力。
“外头还冷着，咱们进府里说话吧。”秦宜宁笑道。
“好，好，别让两个孩子冻着了。”马氏连连点头。
一行人走正门进了府，两旁的仆婢就都上前来整齐的行礼。
孙氏看的特别有感触。因为这里毕竟是秦家的老宅，她在此处居住多年，对这里是有归属感的。只是因为当初的一场惨事，让家里人去了好几个，孙氏进了门后多少还有一些疙瘩。
一众人径直入府。孙氏和马氏就先去了碧竹院整理一番。
秦宜宁这厢则吩咐小厨房赶紧预备起来，又命人去给平南军大营里传个话。
马氏和孙氏一番盥洗后，也不急着用饭，先去里间看昭哥儿和晗哥儿。
“原来昭哥儿是哥哥。”
“哎呀，这两个孩子真是漂亮。”
“宜丫头俊俏，两个孩子也都俊俏。”马氏欢喜的抱着昭哥儿，见昭哥儿好奇的望着她，不哭也不闹，知道这是重外孙与自己亲近，越发的欢喜了，“这孩子不认生，一点都不怕我呢。”
孙氏抱着晗哥儿，笑道：“自己家里人，血脉里都有感应，哪里就会怕了？”
“我这老太婆的丑样子，我来时路上还担心会吓坏了两个哥儿呢。”
“哪里吓人了。”秦宜宁笑道，“外婆慈眉善目的，即便上了春秋，也依旧是个美貌的贵妇人。小孩子看了自然喜欢。”
“你这丫头怕不是刚吃了蜜？”马氏笑的尖牙不见眼。
一家子和乐融融，哄着两个哥儿好一阵，秦宜宁才劝说道：“时辰不早了。要不先用午饭？”
话音刚落，却听冰糖在外头回话：“回王妃、太夫人、老夫人，王爷回来了。”
“定然是王爷得了消息特地赶回来的。”秦宜宁笑着，“他倒是有口福，赶上一起吃饭。”
说话间，几人到了摆饭的偏厅，不过多时逄枭就大步流星进了门。
“外婆，岳母大人。”逄枭恭恭敬敬的行礼。
孙氏忙笑着道：“快免了吧，都是自家人。”这会子孙氏看逄枭，便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从前对逄枭的惧怕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了。如今知道逄枭一心一意的对秦宜宁好，孙氏还有什么不满足？
马氏起身越过桌子，笑着拍了拍逄枭的肩头：“小子，好像又结实了不少？”
“外婆难不成是火眼金睛？我这些日跟着平南军练兵，又要去剿匪，事情一忙，自然就结实了。”
麻利的去洗了手，逄枭就笑着挨着秦宜宁坐下。
一家人也不讲那些繁文缛节，其乐融融的吃了午饭。
饭后，秦宜宁就笑道：“碧竹院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外婆和母亲一路劳顿辛苦了，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了，我不累，我还想去看看我外孙呢。”孙氏笑的眉眼弯弯。
马氏也跟着点头，“对，你们小两口不必管我们，你们只管说话，我们要去看看孩子去。”
马氏和孙氏一路说说笑笑的去隔壁暖阁。
秦宜宁哭笑不得的道：“有了昭哥儿和晗哥儿，我看母亲和外婆都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似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看到喜欢的小辈自然就要显年轻了。”逄枭拉着秦宜宁在临窗的三围罗汉床坐下，道，“我还有个事儿要与你说。”
“什么事？”秦宜宁见逄枭面色严肃，不由得也端凝了神色。
逄枭道：“传说四通号是起源自贵南府的，我命人去探查了一番，结果在贵南都几乎要掘地三尺了也没找出四通号任何起源相关的事。我想四通号来自于富贵的消息必定是有人误导的。传言果真不可信。”
秦宜宁得知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惊讶：“四通号少有自己的店铺，多是在幕后做投资入股之类的事，那些店铺明面做生意，也不会一直嚷着自己是四通号的，是以这么差，大约也很难查到有用的线索。”

第七百二十五章 宴请（一）
“是啊。四通号想将自己藏的结实，也只能用如此狡诈的办法。放假消息迷惑众人，毕竟山高路远，也不是什么人都有咱们这样去详查的能力。”
逄枭摇着头道，“不过这段日子的调查，四通号的经营模式却也看的更清楚了，对他们涉及到各行各业的能力，真的不能不佩服。而且四通号虽然是百年老字号，可以前都很是低调，属于闷声发大财那一种，走到台面上来，将触角伸展到军队，也是近些年的事。”
秦宜宁闻言颔首，她毕竟不怎么做生意，对商场上的事情并不了解。
但是她明白，商场如战场，也同样是个要劳心劳力的地方，能够将四通号经营百年不倒，并且能够发展到如今局面，也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办得到的。
“那秋大掌柜处的底细呢？也查不到吗？”
逄枭道：“这个倒是很容易便查到了，她的户籍上在京城，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士，完全没有任何破绽。”
秦宜宁若有所思的点头，“这可奇了贵南那没找到人，京城上却上了册。如此扑朔迷离，足以证明四通号的事必有蹊跷。若不查明来历，恐怕日后对咱们没有好处。四通号这一次算计你，图的是共赢互利，可谁知道下一次他会不会闹出其他的乱子来让你来收拾烂摊子？他们的来历是必须要查清楚的。”
秦宜宁笑着拉过逄枭的手，双手把玩他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指头，垂眸沉思片刻，笑道：“你只管将精力放在军营里吧，调查四通号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做。正好这阵子母亲和外婆来了。我也能专心去琢磨琢磨这件事。”
逄枭垂眸，温柔的看着秦宜宁，目光一转又落在她如凝脂白玉般的纤细小手上，他们的手放在一起，一黑一白、一刚一柔，十指交握是如此契合，他看的心都酥软了。
他不想麻烦秦宜宁。毕竟他不在家，秦宜宁又要管家，又要带孩子，自己还有一摊买卖要做，已经是很辛苦了。他不希望她小小年纪太过操心，还要帮他管理其他的事。
可是她的能力他又明白，她既然开了口便是已经有了成算，他在朝务上和军营中也的确忙的不可开交，政事已让他分身乏术。
他的犹豫秦宜宁全看在眼中，不必想都明白他的想法。
“咱们是夫妻，什么事情还不是咱们共同承担？不论是好的坏的，都是咱们一家子的。谁有空闲，谁就多出一些力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秦宜宁凑近逄枭，故意逗他，“莫不是王爷怕我太能耐了，显得王爷不够厉害？”
她说话时忽闪的长睫毛，显得她整个人又乖巧又调皮，声音柔软的像是小刷子在他的心头上扫过，逄枭将人搂过来抱坐在自己腿上，圈着她的腰笑道：“王爷不厉害吗？”
秦宜宁一愣，随即脸上腾的染上了红晕，脸耳根子都烧热起来。这人平日里像个好人，怎么这会子却说这样让人多想的话。
逄枭埋首在她的颈间，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声音慵懒的道：“好吧，那便由着你这丫头去折腾，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只管告诉我，我让身边的人来帮你。”
“好啊。”
秦宜宁丝毫不客气的应下，转而将自己的想法悄悄地在逄枭的耳边说了。
逄枭听的频频点头，最后忍不住搂将人按在怀里好一番偷香。
“我家宜姐儿怎会如此聪明呢？若依你这个法子，不愁查不出真相来。”
“但愿如此吧。”秦宜宁轻轻笑着依在他怀中。
他们难得有瑞慈静谧的时光可以享受。过不了多久，逄枭就又要回平南军大营去了。再见面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天以后，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能将一个人折磨的要崩溃。
但他们到底都是聪明又识时务的人，不会因为这些事就心情郁猝，甚至会更加珍惜相聚的时光，也更加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尽快解决周围的事，那样他们才能毫无负担的在一起。
有了孙氏和马氏在，昭哥儿和晗哥儿身边秦宜宁几乎都快不得靠前。隔辈人本来就亲，如果只一个，还都怕孙氏和马氏不够分呢，现在是一人抱一个，倒也和平。
没有后顾之忧，秦宜宁便吩咐人筹备起来。一切得当之后，就叫了寄云到身边来，将一封帖子交给她。
“你去一趟杨知府府上递帖子给秋大掌柜，就说我母亲来此地，专门给我带了京城的厨子来，我知道秋大掌柜也是京城人士，特地邀请她明儿来品尝家乡的味道。”
寄云点头，将帖子仔细收好。
秋露却实在，“可是王妃您的家乡不就是此地吗，也不是京城啊，京城的厨子做的是北方菜吧。”
秦宜宁噗嗤笑了：“乱说什么大实话，该打。”是
冰糖、寄云、纤云和连小粥都笑起来，作势要去追着秋露打。几个女孩子的笑声格外的愉快悦耳。
寄云依着秦宜宁说的，顺利的将帖子递去了杨府，将话也一并传到了。
杨府的家人对待寄云十分客气，让寄云甚至感觉那个杨知府现在已经是怕了王爷。
待到寄云走后，秋飞珊拿着手中的雪花笺，仔细看了看上头的字迹，唇畔绽出个玩味的笑容来。
杨知府在一旁看着，劝说道：“姑娘要三思而行。他们此番做法着实突兀，说不得是下了个套让您钻。”
秋飞珊微笑着点头，英气又明艳的面容上不见丝毫气恼，却是十分感兴趣的表情。
“他们也未必相信我是京城人。忠顺亲王妃也不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却能在此处堂而皇之的写什么品尝家乡菜，足可见这位也是个有趣的妙人儿，我早就想会一会她了。想来现在忠顺亲王与四通号之间的关系，他们家里的宴也未必就是鸿门宴。”
杨知府垂眸想了想，道：“姑娘打算赴宴也使得，只是要带上足够的人手才是。以防万一。”
“带着两个护卫便是。逄家不会让我出问题的。他们家地界上我若出了事，他家麻烦才大呢。”

第七百二十六章 宴请（二）
杨知府闻言略一怔愣，便禁不住了然的笑起来：“姑娘看的明白，倒是我想多了。”
秋飞珊笑着轻轻摇头，并未再多言，只提笔写了回帖。
秦宜宁这里得了准确的消息，就去厨房里嘱咐厨子预备明日的宴席。
厨娘听了秦宜宁的耳语，惊讶的道：“王妃，这……”
秦宜宁宛然一笑，“你只管做，这不算多。若有不能及的就告诉我，我吩咐人来帮衬你。你只需尽心将菜做好，回头必有重赏。”
“是！”厨娘大喜，带着厨下的仆婢们一同给秦宜宁行礼。
这还是秦宜宁回到旧都，在秦府第一次宴请客人，全府里的仆婢和厨房当差的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从得了吩咐，负责采买的婆子便开始忙着预备起来，早早的就想法子去搜集各种菜蔬和肉类以及调料。
秦宜宁回了房，寄云才将不解问出口：“王妃用这么多好菜招待她，会不会太抬举她了？”
秦宜宁摇头，温和的道：“她是什么出身咱们不清楚，可以四通号的财力，她必定是见多了好东西的。要宴请便请点好的，以免秋大掌柜吃不惯。而且……”
秦宜宁语气稍顿，笑着压低声音道：“我为的，也不只是这个。”
寄云这时候已经回过味来，点点头道：“王妃好智谋。”
秦宜宁失笑道：“你也学会贫嘴了。我这算不得什么好计谋，只是没法子下憋出来的法子。端看缘分了。”
秦宜宁是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春日里旧都雨水丰沛，已经打湿了廊下的几盆盆景新绿的叶片。
不知道这一次的办法能否奏效。
最要紧的是要探一探秋飞珊的态度。
次日天公作美，竟是个大好的晴天。
厨下一大早就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期间秦宜宁还去查看了一番。
待到下午，守在路口的小厮飞奔着来回话时，秦宜宁正与曹雨晴在硕人斋的一层廊下下棋。
“已经看到马车来了。”
秦宜宁放下一颗白子，笑着道：“她来的倒是准时。”
曹雨晴随手将一小把黑子丢回棋篓，掩口慵懒的打了个呵欠：“听你方才说的，她应该也是个不简单的女子，约莫也是看出你的宴别有用心了。”
“是啊，我那点心思都摆在台面上，以她的聪明一定已经打了好几种腹稿了。”站起身理了理衣裳，“等完事了咱们再继续，棋盘不要收拾了啊。”
曹雨晴笑着撵她：“知道啦！还不快去，别叫你的贵客久等了，回头私下里军营去见你男人告你的黑状。”
秦宜宁脚步一顿，知道曹雨晴这是提醒她防备，不由得失笑道：“知道曹姨关心我，你放心，我可不是任凭人欺负的软柿子。”
曹雨晴看她那胸有成竹的模样，禁不住哈哈大笑。
秦宜宁带着人亲自迎到了门前，那辆样式普通的平头马车也恰好掀起帘子。
身着牙白箭袖锦袍的秋飞珊在婢女的搀扶下下车，举手投足尽显优雅和贵气，一抬头，二人四目相对，都先是微笑。
秋飞珊先上前行礼，“多谢王妃盛情。”
“不必如此客气，凭咱们两家的关系，这都是应该的。”
她说的是四通号与平南军之间的关系。
而四通号与平南军之间达成现在平衡的场面，过程可并不愉快，旧都四通号的生意被逄枭收拾的都快关门大吉了。
秋飞珊暗道这位王妃果真不是个好相与的，也微笑着道：“正是如此，也多亏得王爷带领着将士们镇守此处，我们这些寻常百姓才有好日子过。王妃即便没有下帖子，小女子也是要找机会来拜见，必定要报答庇护之恩的。”
秋飞珊的意思很明显，平南军是怎么保护四通号，大家都心知肚明，她这是一种变相的威胁。
二人言语交锋，偏偏没有露出半分不快，也没说一个脏字，同时满脸微笑的已经过了一招，听的一旁跟着的冰糖、寄云和秋飞珊带来的碧莹都是一阵的心惊肉跳，暗想今日的宴真不简单。
一路来到宴客的花厅，明显此处重新打扫装潢过，地上铺着厚实的百花齐放地毯，当中一张黑漆长桌上已经摆满了杯盘碗碟，菜色丰盛齐全的，不像是寻常的宴会，倒像是皇宫里太后和皇后用饭的排场。
“秋大掌柜，请入席吧。”
“王妃请。”
两人谦让着，分宾主于长桌两端对坐。婢女则各自站在彼此的身后。
秦宜宁吩咐歌舞可以开始。
趁着乐工预备，舞姬入场的时间，秋飞珊看了看桌上精致的碗碟中各地各色美食，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王妃如此盛情款待，小女子受宠若惊。王妃家里来的这位‘京城’厨子，着实是个奇才。”
这哪里是京城来的厨子？分明是将各地厨子都弄了一个来吧？
秦宜宁哪里听不出她话中的讽刺？不过她依旧面不改色，还符合着点头：“是啊，我一直觉得他的手艺好，能得秋大掌柜的夸赞，更证明了他的才能，回头本王妃一定给他涨月钱。”说着就伸手示意秋飞珊不必客气，“秋大掌柜请随意，千万不要客气。”
桌子太大，菜品又太多，自己夹菜定是不行的，秋飞珊索性大大方方的使唤婢女为她布菜。碧莹训练有素，一个眼神过去便知道秋飞珊要吃什么。
秦宜宁这边也是如此，寄云跟在一旁服侍着，还不时垂眸用眼角余光悄悄地打量秋飞珊那一边的情况。
秦宜宁悠闲的吃着菜，注意都放在正在跳舞的姑娘们身上。可她却在不经意之间留意着秋飞珊的口味。
秋飞珊特别嗜辣，辣的双唇嫣红鼻尖儿见汗，也依旧逮着那几道蜀菜吃的食指大动。
秦宜宁也不多言语，待到二人用罢饭，上了茶，又谈论了一番京城风光，各地景物，还论了论旧都当地的习俗。
不得不说，秋飞珊是个极为博学多识之人，与她聊天，不论谈及哪一方面她都能言之有物。且二人不再言语机锋，抛开立场时，竟发现他们其实还蛮谈得来的。
天色渐暗时，秋飞珊便起身告辞，秦宜宁亲自将人送至仪门才折返回来。
寄云低声道：“王妃，那秋大掌柜的口味，看着倒像是蜀地人士。”
秦宜宁却是淡淡道：“也未必是如此。”

第七百二十七章 枫叶
“她也有可能误导咱们，明明不吃什么却偏去吃什么的。”秦宜宁回想方才与秋飞珊相处时的过程，不由摇头道，“她是个聪明人，并不似从前的对手那么好对付。”
寄云听了迟疑片刻，笑道：“王妃，奴婢愚钝，不明白王妃的用意。既然明知道秋大掌柜一眼便能看穿，有可能故意去吃自己不喜欢的吃的菜，王妃为何还要用这个办法来试探她的来路呢？”
秦宜宁放缓了脚步，低声道：“我总觉得，这个秋姑娘的来历不一般，四通号的底子虽然大，可是再大也是商贾，求不娘身上的矜贵与今日所观之谈吐，她绝不是个富贵商贾家养的出的女子。听口音，她说得一口标准的官话，不带一丝乡音，着也不是寻常人家教养的出的……她虽然算计了王爷，可是不看她的算计，只看事情的结果，造成的却是双赢的场面。”
走到抄手游廊，秦宜宁拉着寄云、纤云、冰糖几人在美人靠坐了，借着灯笼微弱的光照明，又道：“我从她身上，没瞧见那种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尽头，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藏得深，我看走了眼，可我总觉得她的四通号与平南军之间的交锋，意义并不止于此，一定还有其他咱们不知道的事。”
几个婢女都点点头。
秦宜宁又道：“所以，今日宴请，并非单纯从口味上确定她是哪里人，而是想从她那要个讯号。她若是有敌意，必定给个假消息，就跟王爷去差贵南一般到了地方就知道真伪，若她不是敌人，便有可能借此机会给我释放一个讯号，四通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不定答案就在蜀地。”
几个婢再度点头。
寄云恍然道：“原来王妃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以此来试探她的来处啊。”
秦宜宁笑着颔首。
就在秦宜宁与婢女们在游廊下说话时，秋飞珊也带着婢女上了马车，刚才没有跟着进府里的护卫立即训练有素的将马车四周围绕起来。
一进马车，刚撂下帘子，秋飞珊就急忙抓过水囊来狠狠灌了几口，伸着舌头又是哈气，又是用手扇，还端着形象不好让马车外的人听见，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好受了一些。这时她已经辣出满额的汗了。
碧莹看的心疼，小声嘟囔道：“姑娘不是从不吃辣，为何……”
没说完的话被秋飞珊严厉的瞪了回去。碧莹立即闭着嘴不敢多言了。
秋飞珊想起刚才那一桌子菜，笑着摇头道：“果真是个聪明的女子。我倒是没看错她。”
说着话，从怀中拿出个缀着墨绿色流苏的枫叶形青玉压裙随手递给碧莹。
“你去将这个送给忠顺亲王妃，就说是为了答谢她的款待送的回礼。”
碧莹看着那玉牌，惊愕的张了张嘴。可是知道姑娘不喜欢她多嘴。她只得将所有好奇都咽下去，一句都不敢问，从车中小柜子里寻了个锦盒将那玉牌装了，就下了马车直奔着秦府而去。
秦宜宁这里都已回到雪梨院了，外头便有小丫头子来回话，说是秋飞珊身边的人来求见。
秦宜宁穿戴整齐，去前厅见了碧莹。
碧莹恭敬的行礼，双手将那大红的锦盒奉上，“王妃，这是我家姑娘让送来给您的，感谢您今日的盛情款待。”
秦宜宁笑着道：“你家姑娘太客气了，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你家姑娘包涵。冰糖。”回头看冰糖。
冰糖立即上前去，双手接过碧莹手中的锦盒，又赠了个荷包给她。
那荷包里放着十来颗银锞子，入手沉甸甸的。
秦宜宁笑道：“不值什么的东西，那去玩吧。”
碧莹行礼谢过秦宜宁，捧着荷包退了下去，秦宜宁又让纤云亲自将人送出去。
待到人走了，秦宜宁打开了锦盒。
大红绒布上，鸡卵大小的枫叶形青玉牌散发着柔润的光，墨绿色缀着白玉珠子的流苏盘成个圆弧，包裹着那青玉枫叶，灯光下一照，枫叶上刻着隶书的“秋”字格外显眼。
秦宜宁将那玉牌取了出来，提着缀子理了理流苏。
“这玉压裙倒是别致。”冰糖赞道，“枫叶形状不好刻画，一个不小心，细节之处就容易出现瑕疵，而这压裙做的却很是精致，玉质也是上乘，想来她是真心对王妃表示感谢的。”
秦宜宁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玉牌，翻来覆去的仔细又检查一番，这才缓缓的点头道：“你说的有理。”
只是心中却是在猜测秋飞珊送她此物的用意。
若说是宴请之后的回礼，秋飞珊大可以回请他们夫妻，如此一来就还能多一些与逄枭接触的机会呢。
可秋飞珊并未把握。
将那玉牌放回盒子贴身揣好，秦宜宁快步走向雪梨院。她现在想不明白，说不定与逄枭商量一番就有眉目了。
就在秦宜宁疑惑之时，同一时间的旧都皇宫内，尉迟燕与顾世雄在偏殿相对而坐，二人面前只点了一盏宫灯。
昏暗的橘红烛光被偶尔吹进来的风吹的摇曳，显得这一幕场面越发的阴森了。
“我不相信，那女子长住在杨府，显然是杨知府的亲戚，咱们的人先前不是也已经打探过了么，确定那是杨知府的侄女，她怎么可能与四通号扯上关系？”
顾世雄见尉迟燕如此笃定，心里多少也有些疑惑。
可是经过这段日子的观察，加之先前四通号大掌柜去兵营见了逄枭的事后，虽然对方没有确切的表明身份，但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猜得出，那位接住在杨知府家中的表小姐的确有可能是柳先生口中那位大掌柜。
尉迟燕之所以不肯相信，是因为他很难接受世上又多出个奇女子的事实。秦宜宁是那样，现在又来了个秋大掌柜，他们还都偏心逄枭。
这让一直都心气不顺的尉迟燕，如何能够受得了。
“如若她真的是四通号大掌柜，她主动去了秦府，岂不是说他们的关系已经很要好了？”
最期望得到支持迟迟不到手，偏要眼睁睁看着机会再度落在逄之曦的头上，尉迟燕心里哪里能不恨？
顾世雄劝说道：“王爷息怒，也不必为了这么一点子事恼怒。咱们此时候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第七百二十八章 消息
尉迟燕此时的挫败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他是个清高之人，极少会做什么上赶着巴结人的事。可是这一次他对四通号却是破了自己的底线。真正是将姿态放到最低，前所未有的谦恭，为的就是赢得四通号的支持，匡复大燕朝，也算他对得起列祖列宗。
可是，他的一切努力，如今在逄之曦的对比之下，竟然变得一文不值。
四通号的人主动是与逄之曦接触，也不理会他。甚至他们怀疑的四通号的女掌柜，如今不但主动去了军营，还去单独见了秦宜宁。
如此一来，四通号偏向谁便已是不言而喻了。往后他们那里还有希望？
尉迟燕疲惫的摇头道：“我们还有什么要紧事做？现在我们已经明摆着是被放弃了。”
顾世雄看着尉迟燕的丧气模样，心头便开始冒火，这幅扶不起的阿斗似的样子，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费劲了力气拉扯的老黄牛，可车子却被陷入原地，一步都动弹不得，动不得就罢了，尉迟燕这个主人还一直在往车上增加重量。
顾世雄忍不住急躁，“王爷这是怎么说的！如果四通号不与咱们合作，顶多咱们就不要他们那个助力也就罢了，又何至于就像王爷这样了？难道离开他们咱们的大事还不做了？”
尉迟燕被说的哑口无言。信中虽然依旧不平和愤怒，但也不得不承认顾世雄说的对。
大事还是要做的。只不过没有了四通号的助力，且四通号若在去帮助逄枭，他们成事的难度就更大了。
这可真是一步一坎坷，坎坷的方式都不带重样，折磨的他身心俱疲。
然而人生就是如此，哪里有顺心随意的时候？每个人都过的身不由己罢了。
尉迟燕认命的闭了闭眼，疲惫的问道：“顾老大人说我们有要紧的事做，是什么事？”
顾世雄虽然气尉迟燕自己不肯动脑子。但他的态度好歹摆正了。
“四通号虽然不与咱们主动接近，但咱们可以再接再厉。若是咱们尽力也不得对方青眼，那咱们心里也没有遗憾。”顾世雄沉声道，“我打算找机会再求见柳先生，请他帮忙引荐大掌柜。”
尉迟燕一听这个，就烦躁的脑仁儿都疼。难道伏低做小还没够，还要继续去腆着脸求人？
可他也知道顾世雄说的对，他们不能放弃一切有可能成为帮手的人，若是不努力去试一试，恐怕日后他会后悔。
“那便去吧。”尉迟燕疲惫的道，“再试一次。”
——
逄枭接到秦宜宁命人传的话就立即回了府。
二人见了面，秦宜宁先将人拉近屋里，将她与秋飞珊之间的对话和宴请的细节说了。最后从怀中掏出个锦盒递给逄枭，“你看看吧。”
逄枭接过锦盒打开，看到里面刻着秋字的枫叶形玉牌，将之取出仔细翻来复去的检查了一遍。
“你觉得她是蜀地人？”逄枭将玉牌放回锦盒。
秦宜宁挨着逄枭坐下，摇头道：“不一定，只是觉得她似乎是故意想引咱们注意蜀地。咱们现在在调查四通号的背景，贵南的线索既然已经断了，去京城也没查出什么，这个线索不论是真是假，总是要看一看的。”
说到此处，秦宜宁迟疑道：“其实我有一种预感。蜀地一定有我们想知道的答案。而且她最后赠的玉佩也必定有其他的用处。因为这些日子观察下来，秋大掌柜智谋过人，做什么事都是别有深意的，四通号的行事也颇为奇怪……”
根据他们调查的结果，四通号的生意虽然做了百年，可是最为兴旺起来，却是从两年前左右开始的。
秦宜宁很有理由相信，秋飞珊就是那个让四通号忽然崛起的背后推手。
逄枭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命人去蜀地看看。”
“嗯。叫他们快去快回，咱们的事情耽搁不得。”
逄枭与秦宜宁商定，就赶回军营安排部署起来。
秦宜宁等待消息的这段日子，孙氏和马氏商定了一番，也来与秦宜宁商议。
“宜姐儿，听说你外婆现在已经定居在南燕，娘想去瞧瞧。也有许久都没见你外婆了。”孙氏满眼期待的看着秦宜宁。
秦宜宁有些迟疑。
毕竟南燕那里到底也是离开了大周的地界，现在正乱着，出去未必安全。
见她迟疑，马氏笑着道：“宜丫头不必担心，咱们这一路出来都没遇上危险呢，况且我跟着呢，曹护卫带着的那些人也都是好手，想来并无大碍的。”
秦宜宁闻言，便知孙氏是已经打定了主意，来与她商量之前就造已经和马氏、曹雨晴都说好了。
其实她也能够理解孙氏的心情。
大不了她多安排一些人手跟着保护便是了。
思及此处，秦宜宁便笑着点了头：“会有我与网页好生安排一番，外婆和娘一路上就当游玩了，安全可以保障。”
孙氏欢喜的连连点头，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还有，我还想将晗哥儿和昭哥儿都带着呢。”
像是怕秦宜宁拒绝似的，孙氏语速极快的道：“伺候哥儿的乳母和婢女我都一起带着，保证饿不着他们，而且比起你来，我和你外婆照看孩子还是更有一手的。我出去了也不多住，个把月就回来了，到时在将哥儿抱回来。”
秦宜宁听的直皱眉。
她哪里舍得和两个孩子分开？这两个孩子才几个月大，她整天抱在怀里都嫌不够。
见秦宜宁不说话，孙氏大失所望。马氏笑着摇了摇头，她来时就已经与孙氏说了，这个提议秦宜宁肯定不会答应的。他们做老人的喜欢两个孙儿，难道秦宜宁做母亲的就舍得跟孩子分开了？
秦宜宁不答应他们抱着晗哥儿和昭哥儿走，孙氏无法，又舍不得和孩子分开，只好决定再多住一阵子。
这期间，去往蜀地的探子回来了。
“王爷，王妃，属下此行什么都没打探到！”
“什么？”秦宜宁惊讶。
那探子是逄枭身边的老手了，做刺探之事经验丰富，还从未失手过。
逄枭沉声问：“怎么回事？”
“回王爷，属下到了蜀地，连城门都没进去，一直在城外徘徊。那处山高陡峭，城门又依山而建，当真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处，我几次想要趁夜色溜进去，却无法突破关卡，进城门就要京东许多人，若不走城门从别处潜入，那陡峭的山崖却不是能翻越过去的。蜀地就仿佛个铁桶，属下怎么都没混进去，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到。”
说到此处，探子惭愧的低下了头。

第七百二十九章 行程
秦宜宁和逄枭如何也想不到探子带回的是这样的消息，但蜀道之难他们先前确实是有耳闻的。
“秋大掌柜透露出的线索竟然是这么个地方，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圈套？”逄枭食指敲着桌面，眉眼之中的杀气一闪而逝。
秋飞珊若真的存了害人之心，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秦宜宁摇摇头，垂眸若有所思的道：“我觉得并不是如此。我总有一种感觉，蜀地或许会有什么很要紧的线索。你不觉得秋飞珊接近你我，目的并不单纯吗？就包括这一次的蜀地，她也是故意透露才的线索。”
“是不单纯，她的互利共赢用的倒是漂亮。”逄枭的嗤笑了一声。
“但咱们不能否认她的聪慧。而且她也的确没有表发现出特别的敌意来，所做之事最多也只图个共赢，也没有去害过你我。”
“所以我才说，她故意留下蜀地这个线索，恐怕目的并不简单。若是得闲，我还真想去蜀地看看，那里到底存了什么名堂，倒要引得她如此迂回的行事。”
“你如今在任上，又走不开。”秦宜宁笑着斜睨逄枭，“难道你能无缘无故的就离开旧都？就算你要带兵出去操练，也总要有个剿匪那样的由头才是啊，何况是你自己若是单独动作，那不是主动往言官手里递话把儿去？”
逄枭闻言，一下子就笑出声来。大手毫不客气的摸了一把秦宜宁的白皙的脸颊：“你这丫头，虽然说的都是大实话，可怎么听着就这么让人觉得闷得慌呢。”
秦宜宁想躲却没躲开，看了一眼垂首站着的探子和周围的婢子们，见他们各个都低着头，却也知道刚才逄枭动手动脚都叫他们看了去，脸上就越发烧热起来，使劲儿的瞪了逄枭一眼。
逄枭被瞪的浑身都酥了，憋闷和烦躁的情绪也一扫而空。
秦宜宁沉吟了片刻，正色道：“王爷，我想亲自去蜀地调查一番。”
逄枭一愣，似乎想不到秦宜宁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头摇的拨浪鼓似的，“不行，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先前闹出那么多的事来，难道你都忘了？”
秦宜宁为了宝藏失踪的那一次，他们夫妻分别了那么就，其中又是百般波折，他们险些就要天人永隔了。
当时的情况其实与现在也差不多，都是出了个棘手的要紧事，偏生逄枭走不开，秦宜宁就主动出马帮衬他去解决问题。
当初他为了找寻秦宜宁，连抗旨三十三道，差点就和李启天撕破脸了。现在虽然是山高皇帝远，可局势依旧不稳，外面又有人盯着他这个出头椽子。
逄枭是无论如何都舍得让秦宜宁单独出去冒险的。
“王爷，你听我说。”秦宜宁端正了神色，道：“现在四通号的出现的可疑，四通号的来历也是当务之急首要要解决的问题。你走不开，能主事的便是我了。你换成任何一个幕僚去，恐怕都不是我去的那个效果。”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绝对不可能放你离开我的视线，要么我陪你，要么你就呆在我身边！”逄枭的声音有些焦急，音量也不由得拔高。
秦宜宁见逄枭急的脸都红了，无奈的轻叹了一声。
“我知道王爷是关心我，可现在这个情况，我去蜀地调查是最为妥当有效的办法，你若不放心，在我的身边多安排一些人便是了。”
逄枭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有的时候甚至会产生退缩的心里，只想带着老婆孩子干脆找个地方去隐居，彻底的避开这些朝堂纷扰。
只不过他还尚存一些理智，这天下哪里有什么清净地？就算躲的再远，都有可能被找到，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直面困难，解决问题，也能给孩子们将来留下一片干净的天地。
逄枭也明白秦宜宁说的对，只是他实在是不想让秦宜宁去冒险。
思及此处，逄枭索性选择迂回的办法来劝说：“就算我安排足够的人手跟着你，可两个孩子呢？昭哥儿和晗哥儿可离不开娘。我不在家，你就要在家里守着孩子，你若也出门了，你叫孩子们怎么办？”
秦宜宁听的心里一痛。做母亲的人，哪里舍得与自己的心头肉分开？
但是为了以后长长久久的太平日子，有时候就不得不做出一些决定。
秦宜宁想起孙氏与她商议的事了。
“前儿，我母亲还说要与外婆一道去南边儿，想抱着孩子带着仆婢一起去我外婆家住上个把月。我母亲也许久都没见我外婆了。怪想念的。老人家见了隔辈人亲香的很，舍不得与昭哥儿和晗哥儿分开。
“我原本是没答应的。可现在出了这个事，不如就将昭哥儿和晗哥儿交给我母亲和外婆，他们两人都是信得过的人，又有曹姨带着银面暗探跟随我母亲和外婆一同去往南燕，你再做一些安排，想来是无碍的。”
逄枭剑眉紧皱，眉心都拧成了个疙瘩。
秦宜宁又道：“咱们是有正经事要做，并不是对两个孩子不负责任，再说咱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为的不都是将来孩子们能有个更好的环境生存么。若是咱们不将路铺平，你叫昭哥儿和晗哥儿渐渐大了知道事时夹着尾巴做人吗？”
“道理我知道，可是……我不放心你，也舍不得两个孩子。”逄枭的手指攥着圈椅的扶手，因为太过用力，指关节已经泛白。
发现实就是如此，往往不会让人顺心如意。有时即便抗拒，事情也要降临到头上来。
秦宜宁说的是对的，只有将问题都解决了，以后留给孩子们和家人们的路才是平坦的。
虽让他本身就是个麻烦呢……
逄枭如此霸气的一个人，竟因此事生出稀奇的自怨自艾的情绪。
见逄枭低着头不说话了，秦宜宁对着探子和其余婢女摆摆手，众人悄无声息的鱼贯退下后，秦宜宁便走到逄枭的面前，搂着他的脖子道：“别多想，遇上麻烦，咱们解决便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七百三十章 托付
逄枭缓缓抬起强健的双臂，将秦宜宁紧紧的拥入怀中，脸埋在秦宜宁的胸腹之处，闷声道：“都是我的不是，没有给你和孩子们一个平安的家。”
“说的什么傻话？”秦宜宁垂首看着逄枭的发顶，这个男人素来都仿佛一棵强韧的高大的树，又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他的稳重扎实、拼搏和胆量，一直都是令人敬佩的。他在人前是战无不胜的战神王爷，可是私底下，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这样的逄枭让秦宜宁更加喜欢，也更加的真实。
“之曦，你别想那么多，咱们两人是一家人，是一体的。说一句不好听的，若是那一日上头那位针对你，难道就会放过我了？咱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两人共同的家。”
“我都明白。可是我不放心。”逄枭将秦宜宁搂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与她耳鬓厮磨道，“我就是不想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如果你再丢一次，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一定承受不起那样的打击。”
秦宜宁笑着摇头，“你想多了，我哪里会一直那么倒霉的？不会的。只要安排妥当，一切都没问题的。”
逄枭低着头不言语。
他有那么一瞬，想来个金蝉脱壳，丢下这里的事情不管了陪着秦宜宁去。
然而他却无法忘记，他来到旧都的目的是为了维稳。万一他走了闹出什么乱子来，怎么办？
就算看不上李启天的某些作为，可大周朝的江山也必须稳固才行。因为他不想看到有百姓无辜枉死。
北方战事吃紧，在缺少钱粮之际，季泽宇面对的本来就是一场硬仗。如果男方乱了，大周就是腹背受敌了。
天下好容易才平稳了几年啊，大多数的老百姓终于享受到了太平，他不能这么自私。
既然四通号的事情刻不容缓，南方的事情还要兼顾，逄枭便只能无奈的点头，答应了秦宜宁的提议。
离开秦宜宁这里，逄枭就直接去找了穆静湖。
穆静湖正在房里吃点心看花本。见逄枭忽然找来，有些意外的放下了书册，拍掉手上的点心碎末，端起茶碗吃了一口，随即笑着问：“你怎么回来了？军营里的事忙完了？”
“没有，我是偷空回来的。木头，我求你一件事。”
逄枭如此郑重的神色，让穆静湖也坐直了身子，有些奇怪又有些担忧的点头：“你说。”
“你最近一阵子，是不是也没有什么大事要办？”
“对啊，我师伯说，南方有热闹，就把我给撵出来了，让我自己出来看热闹，也没说叫我几时回去。她的身边有人保护，我也并不着急。你有什么事？”
逄枭道：“木头，宜姐儿要去一趟蜀地，我想请你跟着她，贴身保护她。你的身手好，又是我最信任的人。我离不开平南军，不能跟着她去，也只有将她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穆静湖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犹豫：“你还能信任我？我师伯可害过你。你让我保护你媳妇，就不怕我半路将她给害了？”
“你不会的。”逄枭认真的道：“一码是一码，你若要对付我，也不会用阴招，只会明面上告诉我的。你既然答应了我，就一定能够办到，我知道你的为人信得过。”
穆静湖听了这话，不由得有些感动。
他没有什么朋友，其实很珍惜与逄枭之间的友情。只可惜天机子做的事情着实让人无法理解，几次三番的害人，让他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和逄枭继续做朋友。
他自然知道逄枭对秦宜宁有多疼爱和看重。
如今逄枭竟然还肯信任他，将秦宜宁托付给他来保护。
穆静湖一时间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好。我答应你。”穆静湖认真的道，“我不能保证其他的，但我能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她。你放心吧。”
逄枭闻言，郑重的点头，对着穆静湖作了一揖，吓的穆静湖连忙退身避开，还了一礼。
两人之间的芥蒂尽除，还是好兄弟，心里的阴霾散去，二人的心情都极为舒畅。
在逄枭托付穆静湖之事，秦宜宁这厢也去找了孙氏和马氏。
当二人听秦宜宁答应他们带着昭哥儿和晗哥儿出门后，孙氏欢喜的差点跳起来，马氏也乐得合不拢嘴，拉着秦宜宁一个劲儿的道：“宜丫头，你放心吧，将孩子交给我们没错的。个把月我们回来了，一定还给你两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
秦宜宁道：“我自然放心外婆和母亲的，先前不答应，也是我舍不得和孩子分开。并不是不信任你们。说一句实在话，其实这一次我是要出门一趟，若是不出去，我也不会如此的。”
“都是做娘的人，咱们哪里会不明白呢？”
一旦下了决定，秦宜宁的行程便是宜早不宜迟了。
逄枭为秦宜宁安排了精虎卫与银面暗探随行，冰糖和寄云也在随行的队伍之列，纤云、秋露和连小粥，则是要带着乳母跟着孙氏和马氏去南方的。
穆静湖这段期间为了避嫌，甚至没有出府，更没有与外界有书信来往。
他知道逄枭信任他，他就更不能辜负了逄枭的信任。
待到一切准备妥当，天气已是初夏。
秦宜宁大清早起就去孙氏和马氏哪里看两个孩子是，这两个小家伙儿似乎也明白是暂时要与亲娘分开，平日里不哭不闹的孩子，今日竟然搂着秦宜宁的缩脖子不撒手，谁要抱他们走他们便大哭。
孩子哭的伤心，秦宜宁也忍不住跟着掉眼泪，简直心疼的无以复加。
逄枭在一旁看的心也纠成了一团，看着媳妇红红的眼眶，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
他此时是，已经越发坚定了要速战速决的决心。往后在也不想和他们分开了。
“外头都准备好了，宜姐儿，咱们该出发了。”
秦宜宁搂着昭哥儿亲了一口，又侧头亲了一下晗哥儿的脸蛋，一狠心，就转身走出了卧房，身后传来婴孩响亮的啼哭声。
孙氏和马氏一人抱着一个，柔声的哄着，嘱咐着秦宜宁：“在外头万事小心，孩子你不必担忧，我们一定会照看好。”
秦宜宁强自微笑点头，再不敢多留半步，生怕自己再留就走不了了，忙快步走出了远门。
刚走道走廊里，眼泪就忍不住夺眶而出，哭的抽抽噎噎的。
逄枭心疼的不行，搂着她的肩膀又是好一番安慰，才将人哄着上了马车。

第七百三十一章 蜀地
秦宜宁坐上马车，想起方才两个孩子的哭的那般凄惨模样，心里还是一阵阵的难受。
只是她是要出门做正事的，现在短暂的分别，也是为了将来长久的幸福日子，况且有孙氏和马氏照看孩子，也不会有差池的。
然而道理都明白，心里却还是难过。让她与孩子分开，简直比让她和逄枭分开还要让她难受。
逄枭站在马车前，撩着帘子往里头看，见秦宜宁还在低着头抽噎，一张素帕都沾湿了，无奈的道，“宜姐儿别哭了。你看，出门的事也是你决定的，如今却又哭鼻子，仔细往后我笑话你。”
秦宜宁泪眼朦胧的瞪他，“笑话就笑话！与孩子们分开，本来就像是在挖我的肉！如今难道还不许我掉几滴眼泪了嘛。”
她那被泪水浸湿的眸子比往常更要明亮，委屈嗔怪的语气着实惹人怜。逄枭心里虽然有点吃孩子大门的醋，可是更多的却是怜惜和心疼。
“好了好了，”逄枭一跃跳上马车，挨着秦宜宁坐下，粗手粗脚的帮她擦眼泪，“不哭了，人家不都说是孩子见了娘，有事没事就要哭两声吗，他们不过是哭习惯了，平日也没见你这般。再说岳母和外婆都有了岁数，照看孩子可比你的经验丰富的多了，路上的安全我也都安排稳妥了，你就只管放心。你这是嫁给我，命好，能自个儿照看孩子，且不看前朝宫里那些妃嫔，自个儿的骨肉还要交给别人养去呢，你若那样，还不要哭晕过去？”
“呸，我又不是妃嫔！我也不稀罕！”秦宜宁啐了他一口。不过话虽如此，眼泪却不再流了。
逄枭笑着道：“知道你不稀罕，不然你都是做皇后的命，哪里轮得到我这个*烦？”
听他言语中又是酸醋又是自责的，秦宜宁被逗的噗嗤一声笑，“好了，*烦，你该下车了，我们也该启程了。”
“嗯。我这就下车。”口中虽应下，唇却是毫不犹豫的印在了她额头和双眼上，望着她的眼神也是无线温柔，“好生照顾自己。”
对上逄枭温柔的视线，秦宜宁埋首于他怀中，不舍的道：“我会的，倒是你这里……你自个儿保重，遇上事千万冷静应对，不要冲动。我这里你不必担心，人手都带了全的。”
逄枭侧首，爱怜的亲亲她的脸颊，修长的指头缠绕她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叹息道：“我省得，你在外才是要多留心。我不能就近照看你，心里着实不安的很，好在我托付了木头，木头虽与天机子亲近，但是人品值得信任，既答应了我，就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的。
“我不求别的，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那些四通号的事，能查到就查到，查不到你就回来。只当出去游玩去了，千万不要为了这等事勉强自己，若是伤了自己，那就是得不偿失了。知道了吗？”
“我在知道了。就算我不成，还有你呢。我也不会勉强的。”
逄枭点点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再多不舍得也只能强压下去，他放开秦宜宁，让她坐正，帮她里，理了理长发和蹭歪了的襟口，道：“我也不多言语耽搁你的行程了，免得错过投宿的时间。你这便启程吧。”
秦宜宁点点头，素白的小手覆在逄枭的大手上拍了拍：“你放心吧。”
逄枭抓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万般不舍的又看了她一会，才跳下马车。
方才躲到一边去的冰糖和寄云这才上了车车，关好了车门。
逄枭这厢翻身跃上马背，披风招展，对着身后一扬手，“启程。”
虎子立即高声道：“启程！”
一众逄枭身边的精虎卫便一同启程，护送着秦宜宁的队伍离开了旧都，直到了城外三十里，才再度依依惜别。
他们此番出行并未背着人。是以很快，杨府和尉迟燕处就得到了消息。
尉迟燕和顾世雄自然不明所以。但前些日他们得知秦家来了长辈，想来是女眷们想要走亲访友也未可知。是以他们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秋飞珊这里听了杨知府的回禀，笑了笑道：“确定他们是往西边去了？”
杨知府点头道：“能够确定。”
秋飞珊的笑意渐浓，“我知道了。”又回头吩咐跟着她的柳先生，“你回头去见一见镇南王吧，他们虽然无用，却也忠诚听话，晾一段日子也就够了。”
柳先生当即点头，转头就去给尉迟燕和顾世雄下帖子了。
尉迟燕与顾世雄得知四通号的人主动联络，一时间欢喜的什么似的，就更加不将秦宜宁出城之事放在心上了。
秦宜宁带一众人的护送之下，路上都很顺利，就算是遇上一些“好汉”，也都被随同之人一一解决了。
走了月余时间，待到夏季来临之际，他们一行人终于距离蜀地近了。
秦宜宁发现，距离蜀地越近，老百姓的生活竟是越好，越富裕。
与旧都的满目疮痍，老百姓动辄还有饿肚子的情状相比，蜀地附近的百姓过的简直是太平盛世的日子。
终于在这日午后，秦宜宁的队伍来到了蜀地剑川关外。
秦宜宁下了马车，身上月牙白的长裙被清风浮动，勾勒出近月来清瘦了许多的身形。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绿植清香，以团扇遮住额前阳光，眯着眼仰头看去，只见巍峨陡峭的绝壁向着两侧延伸，峭壁上蜿蜒着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栈道，再向上向下，却无任何可下脚的之处，一失足便是万丈深渊。
正当中堡垒一般的剑川关仿若威严的斗士，肃容镇守着身后的一方领土，着大红袢袄的守军立在城门楼上，城门虽然打开，却无几人痛行，大多数人都被拦在门外。
秦宜宁被眼前的景观所震撼，就连她身后的众人也都一时无言。
许久，穆静湖才道：“怪道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关卡几乎用不上什么兵力镇守，只管派人守住门楼，两侧的悬崖峭壁，怕只有插上翅膀才能飞得过去吧。”
秦宜宁点头，“先前王爷派来的人回话时说过这里进不去。如今我亲眼所见，才知道为什么进不去。那种悬崖峭壁上修的栈道，顺着走都未必走的了，何况是翻越山壁。惊蛰，你上前去看看，城门出为何聚集了那么多的人不进去？”
惊蛰点头，大步往城门而去。

第七百三十二章 故意
惊蛰大步流星走向城门，距离城门越近，便越能体会到两侧陡峭崖壁带来的压迫感。
很快来到城门前，便见身着大红袢袄的守军正在检查入城百姓的路引。
惊蛰从怀中拿出从旧都开往此处的路引，与那些预备入城的百姓行商之中排队，缓步上前，眼角余光却在观察那些被城门军拦截下来的人。
检查的效率很高，有些人守军询问几句便放行，但也有人只看了一眼路引就被拦下的。
惊蛰觉得奇怪，因为先前逄枭命人来打探消息，必定也是开据了路引的，对方都没进得城门，再观察周围的人，他开始怀疑时城门军检查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轮到惊蛰，他将路引递上，笑道：“我家主人来此地行商的。马车就在不远处。”
守军看了看路引上的字样，就将之塞回惊蛰怀里，将他扒拉开道：“下一个下一个。”
“唉！这位军爷。”惊蛰被推的一个踉跄，凝眉上前又道，“军爷，我有路引在手，为何不肯放行？”
那守军却是上下打量惊蛰，仿佛在确定什么似的，随即摇头道：“走开，别挡着别人的路！”
惊蛰还要理论，已有面色红润、身材健硕守军上前来一左一右架着臂膀，将惊蛰给架走了。
惊蛰的身手，自然是不惧这些人的。只是为免引起注意，他只装作无法。
两名守军将他抬离了一段距离，随手就将人往地上一丢。
惊蛰“哎呦”一声，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
看那俩人走远，他才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往一旁看去，好些人都聚在一起议论着，看样子也与他是相同的情况。
惊蛰揉着屁股，凑上去与这些人搭话。
“这剑川关怎么这么难进啊，难道剑川城里还有什么其他规矩？”
“小兄弟，听口音你是南边儿来的吧？”一位刚从城里走出来，穿着圆领员外服的积年老者笑着问。
惊蛰点头，客气的道：“老人家，我是跟随我家主人从南方来的，路引也开的明白，可就是不让我们进城。”
老人摇了摇头，带着家人往外头走去。
惊蛰赶忙跟上这老人，跟屁虫似的追问：“老人家，求老人家教给我，到底如何才能进城，要不然主人家要骂我办事不利的。”
惊蛰的语气诚恳，又年轻凄惨，上了春秋的老人家心思和软，就动了恻隐之心，低声道：“这里与外面不一样的，只有路引可不行，进城门是要有‘进川牌’的。”
说了这一句，似乎觉得自己透露的太多了。老者面色一变，赶忙上了马车，催着家人走了。
惊蛰站在原地，目送老者的马车走远，便又去人堆里打听观察。
发现这群滞留在原地的都不知道有“进川牌”这一说。
惊觉得这说法新奇，又藏在人堆里仔细观察那些排队进城的人，仔细的观察了半天，他终于发现了端倪。
那些被放行的，腰上或者手上、包袱上，都有个小木牌，刻成了枫叶的形状，下头还打着穗子，只有少数的几个戴着的牌子不大一样。
惊蛰当即确定那老者的话不假，赶忙去回了秦宜宁。
“……就是这么回事，想来先前王爷派来的探子运气不如我，没遇上个好心的提点。我听了都觉得匪夷所思，国朝的领土之内，居然还多出这么个规矩来，也是蹲那观察了半天才能确认，的确是有这么回事的。”
秦宜宁站在马车一旁背阴的一处，轻轻地摇着葡萄缠枝的团扇，手上的动作渐渐的变慢了。
“王妃？”一旁冰糖和寄云有些担忧。
秦宜宁放下团扇，眼神晶亮的看向冰糖，“秋大掌柜给的那个玉佩呢？”
冰糖一愣，忙上车里将那锦盒拿了出来。
秦宜宁将盒子打开，将那枫叶形状的玉佩挂在了手腕上，回头对随行的精虎卫和暗探道：“我打算去试试，万一能进城正好，不过外头咱们不能不留后手，我看这城门出入不容易，万一有个什么，外面的人也可以传递消息。”
说着便点了两名精虎卫和小满三人，“你们留下等我出来，若没事自然是好，有什么，你们也不要鲁莽冲动，给王爷传信是要紧。”
三人明白秦宜宁的安排稳妥，自然行礼应下，拿了自己的衣裳和钱袋等物，就脱离了队伍。
“走，咱们进城。”说着上了马车。
一行人应是，整理了一番，队伍便向着剑川关大门而去。
城门军又看到了惊蛰，心里颇为不耐烦。最烦的就是这种没有进川牌还什么都不懂几番骚扰的。
刚想训斥，却见那马车停下了。两个极为俏丽的婢女先跳下车，搀扶着一位身着素色衣裙，身姿窈窕，头戴白纱帷帽的女子下了车。
城门军极少见到这般品貌风格的女子，那位戴着白纱帷帽的女子虽然没露脸。可看她行走时候仿若穿花拂柳一般的轻盈步态，他的身子都感觉酥软了半边。
这是什么人家教导出的女子？没有上万银子，恐怕养不出这么精致的姑娘吧？
城门军胡思乱想时，秦宜宁已经走到近前，在城门五步远站定，抬起挂着枫叶玉佩的手摇着团扇，墨绿色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在雪白的皓腕和月白的衣袖掩映下划出个活泼的弧度。
惊蛰再度上前地上路引，“我们是来行商的。那位是我家主人。”
城门军记得惊蛰，自然没看他的路引，一双眼放在秦宜宁身上，最后盯住了她的手腕，面上便是一惊。
“快请进，耽搁了贵府上这么多时间，是小的们眼拙了。”城门军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恭恭敬敬的让开了路放行，甚至还有人上前去帮衬着赶车。
那将惊蛰抬着丢了出去的两个汉子，还红着脸上前来道歉，热情的塞给他酒囊和点心，“刚才是我们脑壳被门夹了，小兄弟可不要计较。”
“两位大哥也是尽忠职守，不妨事，不妨事的。”惊蛰笑着将东西接过，又还了礼。两人才似放下心了，回去继续当差。
秦宜宁一行人进了城门，面前是一条夹在崖臂之间的土路，不远处已经能看到繁荣的街道和走动的百姓。
冰糖低声道：“王妃，这玉牌有蹊跷。”
“是啊，那群人见了玉佩，态度都变的那样，咱们这一次可能真的来对了。”寄云也道。
秦宜宁点点头，这时已经能够确定，秋飞珊是故意引她来的了。

第七百三十三章 秋家 （一）
秦宜宁一行人不多时便来到了城中。
这里的街道平整干净，路两旁的店铺招牌高悬，酒幌翻飞，过了一条街，眼前便是个市集。
卖菜卖肉的，卖包子云吞面的，还有挑担子剃头的，另有耍皮影戏，唱小戏卖艺的……每一个摊子前都有买卖可做。
有年轻姑娘带着下人在路旁珠宝铺子里买珠花丝帕。也有中年男子三五人一面走着一面高谈阔论。
做绞糖的老汉拿两根小竹签，在熬的粘稠的糖浆里挽着手腕相对一绞，便做成了一个龙眼大小的糖球。稚童将铜板往陶碗里一丢，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接过糖，满足的舔着跑向玩伴炫耀，玩伴们就都能拿得出铜板来一起再去买糖。
眼前的一幕，当真是太平盛世才有的景象，这里的人各个满面红光，一看便知久不经饥馁，过的十分富足。
一个挑着担子穿了半新靛青棉布褂子，头戴六和帽的小伙子吆喝着“烧饼”从眼前走过。
秦宜宁便向着那小贩扬了一下下巴。
寄云立即会意，快走两步上前道：“小哥儿等等。”
“嗳！”小贩将担子撂下，回头瞧见唤自己的竟是个生的极为漂亮的大姑娘，脸上便有些红了，“姑娘要买烧饼？撒香葱的两文，夹肉的五文。”
寄云素手掀起细的十分干净的白布，笑着道：“给我来二十个香葱的，三十个夹肉的。”
小伙子一愣，随即欢喜的连连点头，拿着油纸来包烧饼。
趁着他装烧饼的时间，寄云问道：“劳驾小哥儿，还要跟你打听一下，城里的客栈在什么方向？”
小伙子早就看到秦宜宁以及身后的一众身材简装的护卫了，一看他们的衣着气派，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当即就道：“最好的客栈要沿着这条街走到尽头，右转再过两个路口，名叫做家和园。”
寄云点头，笑道：“多谢你。”她一面取钱袋，检出一小块银子来递给小伙子，一面又问：“小哥儿知道四通号怎么走吗？”
“四通号？”小伙子将包好的二十个香葱烧饼先递给寄云，摇头道，“我见天的在城里走，四通号还真没听说过，是个什么样的铺子？做什么生意的？”
寄云借回身叫人的动作避开了这个问题，饼递给冰糖送回去后，又问：“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小哥儿知道秋家怎么走么？”
小伙子包饼的动作一顿，面上露出一些警惕之色，“您要找秋家？”
寄云一听，这里还真有个秋家？当即便道：“我们是来找秋飞珊的。”
如果是别的姑娘，寄云还不会提及名讳，可秋飞珊穿男装行走做生意，一看就不是一天两天了，想来也是男装示人行走惯了的，是以寄云问起来毫无负担。
小伙子愣了一下，道：“你们认识秋大小姐？”
秦宜宁这时已经带着冰糖再来取饼，分给身后的护卫了。
她摇着纨扇，腕子上挂着的玉佩流苏晃动，白纱帷帽被微风拂的轻纱略扬，露出她弧线美好的脖颈和下颌。
小伙子见了秦宜宁这模样，心里忍不住又咂舌，怪道这么漂亮的大姑娘做丫鬟打扮，原来他们家主人竟然生这幅模样。
眼神一扫，看到了那枫叶形状的玉佩，小伙子的面色放松，仿佛彻底放心了似的，笑道：“原来你们是秋大小姐的朋友啊，秋家本宅就在城东，那一大片相连的都是秋家的宗族亲戚所在。不过我听说，秋大小姐出门做生意去了，我已经有段日子没在城里见过她了，你们要寻她，怕是要扑空。”
寄云将饼接过，分发给穆静湖、惊蛰以及其他精虎卫们。
秦宜宁也拿起一个香葱的烧饼，微笑道：“多谢你告知。我们来一趟，好歹也要去拜见的。寄云。”
寄云立即会意的又加了一小块银子，一并给了卖饼的小伙子。
小伙子原本推辞，秦宜宁笑着道：“今日日子好，讨个好彩头，小哥儿便收下吧。”
小伙子这才不好意思的将银子手下，挑起空了大半的担子，继续吆喝着“烧饼”走了。
秦宜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唇角的笑容渐渐淡去，回头道：“咱们先去那个家和园投宿吧。”
“是。”
众人启程，绕路赶车去了家和园，因为有女眷，人又多，就直接包了个跨院住着。
一切安顿妥当后，秦宜宁先吩咐店家预备饭菜，跟着她的护卫都是年轻汉子，刚才的烧饼每人分到一两个，还不够塞牙缝。
就算发现有什么蹊跷，一切也要等吃饱了再说。
秦宜宁与冰糖、寄云在屋里用饭。
才刚吃过洗了手，穆静湖来拜访。
“今天的事不大对，你要小心才行。”穆静湖坐下便是这一句。
秦宜宁也凝重的点头：“的确不大对。秋飞珊是四通号的大掌柜，又是秋家的大小姐，方才寄云想打听秋飞珊，随口说了一句秋家，那个卖烧饼的小哥儿竟是满脸敬仰和尊重，且他与守城军一样，都认得这块玉佩。”
秦宜宁将那枫叶玉佩提起来，至于眼前晃了晃。
“秋飞珊故意引我来此处，还提早将进川牌交给了，就是料定我要用到它的。惊蛰说其余人的进川牌都是木牌，与这个到底有不同，方才我与那小贩询问秋飞珊，他看到我有这牌子后，就不再防备我。这一切种种，都在说明咱们是中计被引来了，秋飞珊就是秋家的大小姐，而且是剑川城中人都认识的存在，这块牌子八成是代表了秋家大小姐的身份，否则他们的态度不会如此转变。最要紧的一点，那小哥儿不知道四通号的店铺，仿佛不知四通号是秋家的生意。”
秦宜宁絮絮叨叨，将心中的分析和猜测都一股脑的告诉了穆静湖。
穆静湖皱着眉想了想，道：“也说不定是秋姑娘自己在外面做的生意，家里面和外人都不知道也未可知。”
“你分析的有理。其实无论这些如何，咱们都是中计了。”
秦宜宁垂眸，对秋飞珊此人的智谋再度刷新了认知。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善于玩弄阴谋，将一切人和事都提早算计在内的。
她引他们一行人来剑川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宜宁绞尽脑汁之际，门外传来寄云的声音，“王妃。外头来了一位秋老爷求见。”

第七百三十四章 秋家（二）
秦宜宁与穆静湖对视了一眼，二人的眼神同时落在秦宜宁手中的玉牌上。
“一定是这东西将人引来的，却不知其中到底什么缘故。”秦宜宁担忧的皱着眉道。
穆静湖无所谓的道：“既然觉得蹊跷，那便不要理会了，只推了便是，就不信那个什么邱家人还能闯进来？”
秦宜宁被穆静湖如此光棍的态度逗笑了。
“咱们来为的就是调查的，如今有了线索，怎好避开？”
她此行是为了调查四通号。四通号是个有百年历史的老字号，经营的念旧，又这般神秘，竟没在江湖中留下一点线索，就连逄枭的探子都被一竿子支去了贵南那毫不相干的地方。
如今来了剑川城，好容易找到了一些门路，她还想知道秋家到底是什么来历呢，怎能轻易放弃？
思及此处，秦宜宁起身叫了惊蛰进来：“你们几个分开来去城里不着痕迹的打探一下秋家，不论大事小情，什么消息都好，我只想知道与秋家有关的事。”
惊蛰点头，又有些担忧的道：“我们出去，王妃这里的安危可怎么是好？”
秦宜宁笑着道：“不打紧的，我身边还有穆公子呢。”
“放心，我会跟着保护王妃的。”穆静湖认真的做保证。
惊蛰对秦宜宁的聪慧几乎已经到达了盲目信任的程度，如今秦宜宁既说穆静湖能够保护她，他自然是相信的。立即便出去安排打探消息去了。
秦宜宁就带着冰糖、寄云和穆静湖去见秋家来的那位“秋老爷”。
秦宜宁因已成婚，且跟着逄枭也算是走南闯北，什么场面都见过，在屋内自然就没戴帷帽。这一次她将“进川牌”当做压裙挂在腰封上，手持团扇缓步进了跨院的堂屋。
堂屋中，有两个穿着不俗的中年男子背对着门口站着说话，另有他们的随从在一旁随侍附和着。
许是听见了脚步声，秦宜宁一行刚到廊下，为首年长一些中等身材的短须男子就回过头来。
他眼角眉梢原本带着几分倨傲，但在看到秦宜宁容貌的一瞬，立即就剩呆在了当场，原本即将从薄唇之中吐出的刻薄之言都咽了下去，嘴巴张大，一副受到刺激放空的模样。
秦宜宁微微蹙眉，以团扇掩住半张脸，不悦的侧过身。
寄云和冰糖立即挡在秦宜宁身前，遮去了那直白淫邪的眼神。
另一男子比这位稍好一些，但眼睛依旧在秦宜宁、寄云和冰糖身上来回打转。他约莫二十六七岁，是一双眼过于灵活，显得人太过油滑。
这二人虽然容貌都算端正，却都是让秦宜宁一看便觉得不喜的类型。
为首那短须男子回过神，咳嗽了一声，脸色涨红，强作风度的拱了拱手：“这位姑娘，在下姓秋名飞珍，于秋家六房最为年长，你可以称呼我秋大老爷。这位是我的族弟飞瑃，敢问这位姑娘是？”
秦宜宁一听这二人的名字，便知道这些人与秋飞珊是同辈人，果真她没找错地方。只是不知秋飞珊引她来此处到底为了什么。
无视这二人的眼神，秦宜宁走向首位落座，淡淡的请这两人也入座，道：“我夫家姓逄，阁下可称呼我逄夫人。不知阁下登门，是有何要事？”
秋飞珍和秋飞瑃闻言，这才发现秦宜宁梳的是妇人的发髻，只怪她容色太过明艳，将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去，这么明显之处都没有发现。
秋飞珍咳嗽了一声，挺直腰杆风度翩翩的道：“想必庞夫人是外地来的吧？你与飞珊是什么关系？”
秦宜宁垂眸，淡淡道：“这似乎与你并无关系？”
秋飞珍和秋飞瑃这下子真的惊讶了。
他们在剑川城中，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往日他们要做什么说什么，谁不是奉承着说捧着来？只要他们愿意，多少姑娘媳妇都愿意跟随他们。
这位美人儿可好，非但一个好脸色都不给，还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他们秋家人贵人也见过不少，可也没见过这么能装模作样的。
秋飞珍看了一眼秦宜宁垂在裙上的枫叶玉佩，道：“既戴着了飞珊的进川牌，那必定是飞珊的好友，疑惑是生意上的伙伴？哎，既然是飞珊大小姐的朋友，我们怎能怠慢你住在客栈呢。府里地方大，客房多得是，庞夫人这就随着我们去府里吧。”
说着站起来，一甩衣袖，做个邀请的手势。
秋飞瑃也起身，显然笃定秦宜宁一定会跟着去。
秦宜宁看着这两人这幅作态，便知秋家在本地应该是势力庞大，否则也区区旁系子弟也不至于这样态度，他们真当自己多矜贵了？
秦宜宁道：“多谢好意，不劳动贵府上了。我们在这里住的挺好的。”
秋飞珍和秋飞瑃再度被冷待，心里当即就像是长了草，秋飞珍一面气秦宜宁的不识抬举，一面却也忍不住总是去看秦宜宁的模样，只觉得她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都很诱人。
他不由得心中暗想：那个姓庞的未免太有艳福了，秋飞珊在外面都认识的什么人物？
显然，秋飞珍根本没将“庞”夫人与“逄”夫人联系在一起。
“庞夫人还是不要左犟为好。如此不识抬举，在这地界儿上是行不通的。”秋飞珍耐着性子，态度也还算温和，苦口婆心的道：“你没见本地有多少人胆敢拒绝我们秋家邀请的？既然你来了剑川，还与秋大小姐是朋友，那必定是来做生意求财的。开罪了人，你们还赚什么银子？”
话说的虽然一直都像是在为秦宜宁考虑，可不必想都知道他此时有多自负自大。
秦宜宁有些不耐烦，尤其是与她说话的陌生男人还一直在用猥琐的眼神盯着她看。
秦宜宁皮笑肉不笑的道：“这就不多劳您费心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做，您请回吧。”
秦宜宁说吧起身就要走。
谁知那秋飞瑃却一个侧身将门口堵住了，脸上对着个笑，热切的道：“别走啊。庞夫人，既然相遇就是有缘，我们秋家的酒楼又酿成了好久，庞夫人何不赏光与我们兄弟去吃两杯酒？若那样，庞夫人的买卖还有什么做不成的？”

第七百三十五章 秋家（三）
这人竟将她当做粉头来取乐！
秦宜宁的心头生怒意勃发，握着团扇的白皙指头紧了又紧，才没有一巴掌扇过去。
毕竟是人生地不熟的，且观面前这二人的谈吐气势，即便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也看得出秋家在剑川城的地位不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便也就这般罢了。
秦宜宁冷着脸道：“秋老爷还请自便。”
说着不预与之多省事端，再度要绕开他里去。
秋飞瑃轻轻地推了秋飞珍一下，在秋飞珍疑惑的回头看去时，还向着秦宜宁扬扬下巴，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这兄弟二人素日混在一处，对彼此的心性脾气最为了解，秋飞珍若先前还有几分犹豫，被秋飞瑃如此一鼓动，那三分念想也变做了七分。
着实是如此美人儿他们这辈子在剑川城里也没见过一个，原先他们只当秋飞珊那丫头生的那般模样便已是倾国倾城，今日却见到个更难得的！还温柔如水似的！
这位庞夫人的夫君怕不是烧了高香，否则怎会有这么好的艳福！
秋飞珍腹诽着，直接拉住了秦宜宁的衣袖。
秦宜宁怒急，一把将人甩开。
寄云和冰糖也急了，将秦宜宁护在中间。穆静湖的手更是放在了腰间的软剑上，素来温和的眼眸此时已仿若铺了一层寒冰，隐有时刻爆发之势。
秋飞珍一点都不恼，反而还觉得秦宜宁这样子非常够味儿。以前见多了逢迎巴结他的女子，今日好容易碰上个带刺儿的，他兴趣更浓了，语气之中充满淫邪和调笑之意：
“庞夫人不要生气嘛。我看庞夫人千里迢迢来到此处，必定是有所求的。你说在剑川城想办成事，除了我们秋家，你还能求谁？你虽拿着秋飞珊那一房特有的进川牌，可秋飞珊毕竟不在此处。她就算是长房嫡女，整天穿个男装出来进去的，可到底是个假男人不是？到最后还不是卷铺盖嫁人，要绝户的？
“我虽然是六房的，可我与二叔的关系，那可是没的说。你若是肯与我吃一杯酒，咱们在畅聊一夜的人生，左右你我都能得趣儿，何乐而不为？只要我满意，你就是要星星月亮，我也能给你摘下来，如何啊小美人儿？”
秋飞珍越说，就越是凑近秦宜宁的眼前，呼吸间似乎闻到了温软的女人香，勾的他浑身的火都往一处去，忍不住松动鼻尖儿深吸了一口气。
“嗯！真香，你……啊！！”
就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他就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他的下腹一阵剧痛，疼的一瞬都麻木了，惨叫着跌在地上，岔开腿双手捂着要紧部位，颤抖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穆静湖收回脚，大步上前又照着他双手捂着的地方补了一脚。
“混账东西！你是个什么玩意儿！”穆静湖踩了两脚不算，抡圆了巴掌又甩在他脸上。
秋飞珍被打的当即喷出一口血，里头还夹着几颗牙。
然而他此时除了惨呼叫痛，其余已经什么都说不出了。
穆静湖的动作太快，秦宜宁都没有反应过来。
秋飞瑃也被穆静湖的忽然而来的举动吓住了，竟然呆站在一边，脚下生根一般，连去搀秋飞珍一把都不敢，只抖着嗓子唤身后的小厮：“快，快，这是，这是要杀人啊，快！”
小厮到底还有些胆量，一个搀着秋飞瑃先逃，还有两个直接抢着抬起秋飞珍拔腿就跑。
他们的大呼小叫和秋飞珍一路喊疼的声音回荡在院中，将客栈的掌柜和跑堂都给引了过来。
一看到抬出去的竟然是秋家的珍大爷，掌柜的当即吓的脸色都白了。
穆静湖冷冷的望着那一行跑远的背影，心下尤不解恨。逄枭将秦宜宁交给他保护，那便是他的责任，可是一根头发丝儿都少不得的，何况今日碰上的还是这种不要脸的登徒子！
他若是能眼看着逄狐狸家媳妇被人调戏还置之不理，那还算是个人吗？
穆静湖越想越是生气，骂道：“那秋家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养出这样的败类来！”
秦宜宁叹道：“别气了，不论是大家小家，族中子弟还不都是良莠不齐的。”
正说话，外头惊蛰一行出去打探消息的回来了。
惊蛰低声道：“这剑川城秋家可不得了。据说在北冀建朝之前，这秋家就已经是百年传承了，传承到今日，少说也要有二三百年的历史。他们宗族的人也有出去发展的，更多的是留在剑川城过少爷日子的。”
“是啊王妃，据说他们家富可敌国。就是这蜀地，俨然都已经成了秋家的腹地。那进川牌就是路引之外他秋家定下的规矩，相应的还有‘出川牌’才能走得出剑川关的城门。”
秦宜宁听的惊愕，她手里的那玉佩是进川牌。如果出城要出川牌，他们一行岂不是要被困在这城里了？要知道，这里的地形地貌可是无法翻越的，想出入就只能走城门过关卡。
秦宜宁蹙眉，“这秋家岂不是要成了这里的土皇帝？”
惊蛰点头道：“正是如此。我出去打探时，这里的百姓对外界之事都知之甚少，俨然有只知蜀地秋家，不知今上姓甚名谁之感。他们对朝廷也极为漠视，对秋家却极为推崇。”
“当地知府难道也不管管？”
“管不了！我看那意思，似乎来赴任的地方官，但凡不肯听秋家摆布，不吃秋家好处的，后来都因地势险要而殒命了！”
秦宜宁听的沉默了。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蜀地又不是什么爪哇国那等蛮夷之处，看当地百姓如此富足，在看此处富饶，若是当地知府的功劳那必定是摊上了个治世能臣做地方官。可是现在看来，这秋家在蜀地的野心，真是比任何时候他所见的家族都要大，就算在京城遇上的陆家，也没见如此狂妄的。
冰糖担忧的眉头紧锁，“这可不好，才刚咱们将那登徒子废了，若真依着惊蛰所言，咱们岂不是捅了马蜂窝了？秋家这般势力，怕不会轻易放过咱们。”
冰糖的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一阵高声喧哗：“是什么人，什么人胆敢行凶！”

第七百三十六章 撒泼
秦宜宁蹭的起身，快步到窗边推开了格子窗。只见一群人堵在客栈跨院的门前，正往里闯。
精虎卫们都是逄枭培养出来的军汉，银面暗探又都是杀人见血的人，自然是死守着院门不许那群人闯进
两方人一方要往里闯，一方死守着不肯退让，争执之下，不免相互推搡，眼看便要动起手来。精虎卫打架哪里会认输，眼看着就要再度闹出一场“血案”来。
秦宜宁蹙眉，道了一句：“住手。”
外面的人听到声音，都往声源处看来，就见半敞的格子窗边站这个容貌绝色的年轻女子，精虎卫们恭敬的退在一旁，可来闹事的却是找到了正主。
“好啊！就是你这个狐狸精，害的我儿！”一个五十多岁，身材臃肿，穿了一身墨绿色褙子，下着深蓝八幅裙的妇人冲了进来，头上的翡翠鸟雀簪子垂下两股流苏剧烈的晃动。
那妇人冲来，身后的妇人们也都往里冲。
因有秦宜宁的吩咐，精虎卫不敢再阻拦，但也担心秦宜宁吃亏，是以众人都围在了屋门前。
寄云担忧的道：“王妃，这群人简直就是泼妇，您别去与他们对嘴对舌的，交给奴婢们打发了他们吧。”
“是啊。”冰糖也黑着脸道，“养出那样不成体统的儿子，可见这样的娘也不是好东西，奴婢去收拾他们。”
秦宜宁知道他们的好意，笑着道：“没事，我有法子压制他们，咱们是为探查来的，事情不宜再继续声张引人注意了。”
冰糖和寄云就都点了点头。
秦宜宁说的无心，可穆静湖在一旁却有些惭愧。他刚才下手是不是有些太冲动了？
然而虽是如此，穆静湖却一点都不后悔。那登徒子敢那般行事，他受逄枭之托，自然不能轻纵了他。他相信就算逄枭在这里，也会与他一样的做法。
怪只怪自己手下不利索，没将那俩货都给宰了干净！
秦宜宁这厢走向屋外，穆静湖和两婢女自然跟上。
才到门前，那妇人就已像个脱缰的野骡一般迎面冲来，伸手就来抓秦宜宁的脸：“你这下作小娼妇，为何要害我儿！你废了我儿后半生，我要你偿命！”
“放肆！”秦宜宁冷声呵斥，“还不退下！”
这妇人说话作态，竟将她与方才那癞蛤蟆拉扯在一起，平白让人看笑话。
她虽然是为了暗中探查而来，可也不是要畏畏缩缩任凭人欺负的！
秦宜宁也是久居高位，眼睛一厉威严慑人。竟硬生生让那泼妇止住步伐。
那妇人也是在停下脚步后才回过味儿来，自己怎么会如此听这狐媚子的话，她的面子岂不是丢尽了！
妇人当即叉着腰，挺起丰满的胸脯，一步步逼近秦宜宁，行走时沉甸甸的部位与她脸上的横肉都一颤一颤。
“呸！你算什么东西，胆敢在我面前放肆！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秦宜宁冷笑：“你是什么人，我还真想请教。”
“说出来吓死你！我就是秋家六房的老太太，你刚才伤着的是我嫡出长子！我不管你是什么秋飞‘三’还是秋飞‘四’的客人，你胆敢伤我儿，就得给我儿偿命！”
“笑话，难道此处没有王法了？论得到你一个内宅妇人此处叫嚣！不过堂你就能断案？”
“啐！你脑壳坏了！我秋家是什么地位？还需要过堂？我告诉你，在这里秋家就是王法，你动了秋家的人，跟动了皇家的人是一样的罪！你废了我儿，我今日便要你偿命！”
秋老太太回头呵斥带来的家丁护院，“还不将这毒娼妇给我拿下！”
“我看谁敢！”秦宜宁回头吩咐寄云。
寄云将手中捧着的锦盒打开，那里面是御赐的忠顺亲王妃的金牌和金印，随着她展开盖子的动作，里面的物件映着阳光亮在众人面前，极为耀眼。
“我乃当今忠顺亲王正妃，敢动我？难道你们秋家的能耐还大的过王爷，大的过天子？”
寄云捧着锦盒向前一步，将里面能够证明秦宜宁身份之物给众人都看清楚，朗声严厉的道：“我家王妃乃是忠顺亲王妃，是圣上金口玉言亲自赐婚封的超品的诰命！你是秋家六房的太太，难道还大得过王妃不成！”
寄云一声呵斥，震的在场之人心里都颤了一下。
他们即便在城中见识浅薄，可也知道当今天下局势。战神王爷不是浪得虚名，打下大周江山，逄之曦功不可没。
他们那里能想得到，逄枭的王妃会突然出现在剑川城中？
这简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秋老太太咬着牙，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胆怯，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怕自己行差踏错一步会受到男人的责怪，当场就坐在地上嗷嗷大哭起来。
“我的儿啊！是你命苦，是娘没用！都这把年纪了，却叫人欺负了！人家位高权重，咱们打不赢告不过的，人家用权势来压咱们啊，咱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儿啊我苦命的儿，你下半生都毁了呀！”
秋老太太捶打着胸口，哭的撕心裂肺。
她带来的女眷们也都哭了起来，嘴里不停的咒骂着。
即便这些人没有冲上来对秦宜宁不利，但他们这般哭号，也着是是令人厌烦。
秦宜宁额角胀痛，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道：“亏你们是大家族。自己管教不好儿郎，任凭他出来为非作歹，你们不知教导酿的他不知天高地厚，罔顾大周王法。如今他以下犯上，冲撞本王妃，留他一条性命已是本王妃仁慈，你们不知感恩，还在这里聚众闹事！”
“你，你就算是王妃，也要讲道理啊！我们儿子是怎么你了？啊？又没真的沾染到你，你就下这种狠手，你也太狠心了！”秋老太太哭的更大声了。
秦宜宁再好的耐心，都被秋老太太这等无赖样子磨没了。想不到秋飞珊家的族人竟然有这种人？这可真是太匪夷所思了。一个传承了百多年的大家族，居然还养的出如此当街闹事的泼皮破落户，足可见家族大了也不好，不说别的，子弟们就已先是良莠不齐。
秦宜宁深吸了口气，回身个精虎卫：“去将本地知府给本王妃请来。”
“是。”那人领命，拿了名帖就去拜访当地知府。
说罢也不与这些嚎哭的妇人争吵，回身寻个石凳坐下了。
冰糖见了，忙去取了软垫和茶水来，让秦宜宁坐的舒服一些。
而秋老太太这些人，见秦宜宁排场如此足，竟连知府都要请来，更加的无措了，哭的也更加伤心了。
“天啊我的儿，遇上这样跋扈不讲理的，娘可怎么帮你伸冤啊！”
秦宜宁端坐原位，垂眸品茶，完全无视了这群人。
而这妇人带来的护院家丁见情况不妙，也飞奔着回府去找老太爷来。

第七百三十七章 二叔
秦宜宁知道，到了这个时候，暴露身份已是必然。不过她觉得即便暴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此番蜀地之行的目的实质上已经达到。她想调查四通号的底细，如今已经清楚了。加之她只有秋飞珊给的进川牌，又无传说中的出川牌，完全可以趁这一次机会，将事情闹大，寻机会离开此处。
否则在这个秋家俨然快成了土皇帝的地方，她的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
秦宜宁沉思之时，那秋老太太的哭声也弱了下去，许是又哭又嚎，也觉得累了。加之她坐在地上嚎，秦宜宁却无动于衷的端坐着吃茶，她好歹也是一房的老太君，这样也未免太难看了一些。
秋老太太将手伸给两旁那两个妇人，啐道：“看见婆母摔倒了，你们也不知道搀扶，要你们这样的蠢妇有什么用！”
分明是她自己坐下的，这会儿为了面子又赖别人，当所有人都是瞎子不成？
秦宜宁摇了摇头，看到这位，难免让她想起了自己家里那位老太君，撒起泼来也是一样的令人头疼。好在她现在是外人，用不着顾念什么孝道什么祖孙情分，这种不要脸的她根本就不用姑息。
正当两方都保持沉默时，客栈外头围观的众人也都低声议论起来，所有的百姓都在骂秦宜宁是狐狸精，与秋飞珍之间有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还命人打伤了秋飞珍。
这些百姓心里对秋家盲目的遵从崇拜，以至于所有人不经过调查，便已断定事情错都在秦宜宁。
当时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这些人谁都没看到，可现在传起谣言却像是一个个都做了秦宜宁的背后灵似的，将她怎样狐媚勾引人的具体过程都给说的活灵活发现。
穆静湖站在秦宜宁身旁，拳头越发的紧握，他是武林高手，五感过人，那些秦宜宁只能隐约听到个大概的议论，却都如同一字字一句句都说在穆静湖耳边。
他此时已经是怒火中烧，这群人一个个胡说八道，将错误都推给秦宜宁，分明都是趋炎附势之徒。
他答应了逄枭，一定要保护好她。可现在事情却闹的这么大。
穆静湖脸涨的通红，拳头握的几乎咔咔作响。
就在这时，院落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秦宜宁挑眉抬眸，便见一身着青色便服，身材滚圆的中年男子负手快步而来。这人虽长的敦实憨厚，可眼中的精光却如何都藏不住。一进院门，目光就越过秋老太太直落在秦宜宁的身上。
“这位便是忠顺亲王妃吧？在下吴轩同，乃见本地知府，王妃莅临剑川，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本府也好提前预备，清水泼街，黄沙铺地的恭迎啊！”说话间，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在秦宜宁身上打转，拱手作揖。
秦宜宁摆了摆手：“吴知府免礼，我不过是应了朋友的邀请，来她的家乡走一走，谁料想刚在客栈住下，就遇上一个自称是秋家老爷的登徒子动手动脚，还言语侮辱。
“我身边的护卫都是军汉出身，又得王爷的吩咐要护我周全，自然不能眼看着我被人侮辱，本以为是有什么不法之徒，茂顶了秋家人的名头来胡作非为，没想到，秋家六房的老太太竟来了，那匪徒竟然真是秋家六房的大老爷？”
秦宜宁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沉痛，无奈的摇着头，惋惜又无奈的道：“想不到我那好友家中竟然会出个这样的人来，着实是令人痛惜。”
秦宜宁的声音温柔，慢条斯理，却字字都说的清楚明白，毫无破绽错漏，不但将事说明，还将方才无理之人都暗讽了一番。
吴知府一听，就知道这位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一张利嘴不是白给的。
“王妃说的是，这种事着实令人痛心。只不过其中是非曲折，本府也是要调查一番的。”吴知府一面说，一面打量秦宜宁的神色，见她微微挑起修长的柳眉，连忙补充解释道，“没有别的意思，并不是不相信王妃，而是事关重大，本府分内之事总要做好。”
“知府大人说的是，您能秉公执法，自然是好的。”
秦宜宁微笑着，任由吴知府带来的人四处搜查询问。
秦宜宁回头则吩咐了惊蛰和精虎卫众人都聚集到院子里来。
客栈的跨院本就不是很大，秦宜宁如今端坐其中，身边跟着两个漂亮俏丽的婢女，一个冷着脸的俊秀书生，三个面容寻常穿了短褐的小厮，其余的六七个都是身高马大的壮汉。这些人聚在一处，只看气质就已是与众不同，何况秦宜宁那悠哉的姿态和高贵的气质。
刚才大喊大叫了半天的秋老太太，此时才回过味来，真正意识到刚才她好像是指着个王妃的鼻子骂了，还骂很是难听，她好像还要动手拉扯人家了？
可是即便如此，她的慌乱也不过是一瞬。
她是什么人？她可是秋家六房的老太太！难道在剑川这一亩三分地上，他们秋家人还要考虑外人的感受？
秋老太太想起在家中捂着裤
裆惨叫的儿子，想着儿子下半辈子的幸福都被毁了，怒火与恨意再次燃烧起来，抹着眼泪冲向秦宜宁：“你这个妖妇！你勾引我儿子不成还行凶！你简直是不要脸！”
秋老太太如此，跟着秋老太太的两个儿媳也是如此满是恨意。
原想着当地知府在此处，知府又说要仔细调查此事，秋家人就应该不会再妄动了。
谁知道，秋老太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发了疯一般就到近前。如过不是穆静湖和惊蛰眼疾手快，秋老太太的手就要抓到秦宜宁脸上了。
惊蛰手上一使劲，将那老太太推到了一旁：“放肆，敢对王妃行凶，你不要命了！”
秋老太太揉着生疼的腰臀，再度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杀人了，杀人了！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秋老太太一哭，她那两个儿媳也跟着嚎啕大哭。
才刚安静了片刻的跨院再度吵闹起来。
秦宜宁揉着太阳穴，看向了吴知府。
吴知府也觉得秋老太太的行为太过了一些，让他很难办。
可是这里可是秋家的天下，他这个知府要考虑的事情还多呢，也不能为了什么人就去开罪另外一个，最好的就是两不相帮，置身事外。
思及此处，吴知府笑着道：“王妃别生气，六房大老爷伤着了，做母亲的因太过心疼儿子而哭几声也是人之常情。王妃是何等人物，想必不会与她计较。”
不等秦宜宁开口，吴知府又回身对秋老太太道：“你也不要再哭闹了。这位是京城来的王妃，是皇后、太后身边的红人，人家夫君是忠顺亲王，你若是还想有个好结果，就不要再闹！”
秋老太太与吴知府并不熟悉，被训斥了一番，自然是又惧怕又气愤，不敢在找秦宜宁的麻烦，就只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
正当此时，外头传来了一个是沉稳的男声，“忠顺亲王妃可是在此处下榻？”
“正是此处。”
对话过后，便见一个身着宝蓝色圆领大袖袄，身材颇高挑，留着一缕须髯不惑之年的美男子走了进来。乍一看，就觉得这男人与秋飞珊到似有几分相似。
那人大步进来，走到秦宜宁的跟前拱手行礼，恭敬的道：“不知忠顺亲王妃驾临，有家人冲撞了您，着实是我们的疏忽。在下秋源清，是秋家长房二老爷，听说您拿着的是飞珊那丫头的进川牌？我是飞珊的二叔。”
秋源清说话语如渐珠，速度很快，便可知此人必定是个思维敏捷又自信的人物。他不等秦宜宁回答，便一口气将身份来意说明，顺带还拉了关系。
秦宜宁笑了笑，道：“原来是秋二老爷。我听飞珊提起过您。”
这位应该是与秋飞珊同气连枝的二叔了。说什么提起过，不过同样是拉关系罢了。
秋源清笑着拱手道：“飞珊那丫头给王妃添了不少麻烦吧？那丫头性子倔强，鬼主意又多。好在是个性情醇厚的。王妃此番来到剑川，怎么会在客栈下榻呢？王妃若是提早吩咐，老夫必定扫榻相迎，如此怠慢王妃，真真是罪过。”
比起只会撒泼的六房老太太，这个秋家二叔可要厉害的多了。别看他句句客气，可言语中分明是指责秦宜宁，因为她自己没有去秋家拜访，也没有说出身份，所以才会被人调戏，就算调戏了也是她自找的。
秦宜宁道：“原也只是应了飞珊的邀请来逛逛的，不希望劳师动众，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秋二老爷，今日之事你预备如何处置？”
“哎，都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儿给王妃添了麻烦，我这个做叔叔的，就代侄儿向您道歉了。”说着便拱手行了一礼。
俨然是认了那个大亏，不再追究了。
六房老太太闻言，哪里受得住这等气？当即大叫道：“秋源清，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咱们虽然搁着房头，可飞珍怎么说也是你亲侄子，也是我们六房的宝贝疙瘩，被这个毒娼妇给……”
“六嫂子住口！”秋源清呵斥。
秋家三百多年传承，嫡系和旁支早已像树木的枝干一般错综复杂，他是嫡系长房的二老爷，而秋飞珍的爹是三辈以上旁支的六房老爷。早在他们祖父辈上，就已经隔着很远了。
六房如今依附着嫡系长房度日，却不知收敛，只知一味的生事搅局，秋源清岂能容忍？

第七百三十八章 各怀心思
秋老太太还想再狡辩，手臂却被两个儿媳给拉住了，她带来的丫鬟婆子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再造次。
秋源清沉声道：“不要太过狂妄，忘了礼法！这里是什么地方？嗯？这是大周朝蜀地剑川城！这江山是姓李的！忠顺亲王妃驾临剑川，本来是多好一件事，片让飞珍那混小子给搅合了清静！他冲撞王妃，被打也是应该的！”
“可，可飞珍他都被……”
“打死打残，那也是飞珍自己咎由自取！你做母亲的一味的纵容儿子，将自己儿子纵容成个斗鸡遛狗的纨绔，难道错不在你？飞珍是什么德行，别打量我这个做叔叔的不知道！”
秋老太太低着头挨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甚为难堪。
秋源清是嫡系长房的嫡次子，虽然年纪比她的夫君轻，可自打族长，也就是秋源清的亲生父亲在两年前闭关之后，整个秋家的大权就几乎都落在了秋源清手中。他们将来是吃干还是吃稀，还不都是秋源清的一句话？
秋老太太抿着嘴低着头，鹌鹑似的不敢再多言半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心疼的是被人踢废了的儿子。想到反秋飞珍平日就好色，一点都不知道收敛保养，她教训了多次那个混小子都不肯听，如今却调戏到皇亲国戚身上去了，落得个残废的下场，秋老太太又气自己儿子不争气，眼泪断了线的主子一般扑簌簌的往下掉。
见秋老太太老实了，秋源清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们就回去吧。”
转而恭敬的给秦宜宁行礼，道：“王妃切勿责怪，老朽的侄儿不懂事，谁去之后老朽定当严厉的管教惩罚。”
秦宜宁微笑摇头，“不打紧的。既不是二老爷本宅内人，原也怪不得二老爷。”
虽然秋源清的态度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可是秦宜宁怎么都觉得事情不寻常，这人也不简单，如惊蛰所探查的那般，秋家在剑川当真就是个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对朝廷派下来的官员都能做生杀予夺之事，左右着朝廷的用人，排除异己做的干净利落，今日又怎么会惧怕一个王妃？
她的夫君的确是厉害，的确是战神不假。然而山高路远，蜀地剑川关又是那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她敢肯定，逄枭就算重掌虎贲军，带着自己的嫡系来，想要攻破剑川关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秋源清如今这等作态，秦宜宁担心只是个表象，担心他背后会动手脚。
脑海中这些想法闪过，其实也不过就在呼吸之间。秋源清这时恭敬的道：“客栈腌臜，王妃是金玉一样的人物，怎可在此处将就？寒舍虽简陋，却也有几件干净屋子，已命人打扫整理了一番，请王妃移驾寒舍吧？”
秦宜宁闻言，面上不显，心中却已经警铃大作。
秋家大宅占地那般大，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人手充足，守备森严，她若是去了，岂不是就掉进别人的局里，想要出来可就不容易了！
“多谢二老爷的好意，只是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且我手下的这些人都是军汉出身，自在惯了的，恐也不适应大宅内的生活，飞珊这会子也不再家中，我便不去叨扰了。”
秋源清闻言眼眸一转，了然的笑了：“既然王妃另有安排，我便不再强求。他日有了机会，飞珊在家时，还请王妃赏光光临寒舍。”
“那是自然。”秦宜宁笑着颔首。
秋源清回头就吩咐人带上秋老太太一行人离开客栈。
秦宜宁看着这些人的背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能够不正面冲突，当然是好。但是往后的日子，她也该好生计划一番才是，否则怎么将性命丢在剑川还都不明不白呢。
秋源清这厢带着人走出客栈，迎面就看到一个年过花甲，身材臃肿的华服男子带着一群手持棍棒的小厮家丁气冲冲走来。
“明堂兄，您这是做什么？”秋源清站定，抄着手垂眸询问。
秋源明大怒道：“我去宰了那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勾引的我儿男根都废了，她还有脸活着？”回头一招手，“走，跟着我进去，给我打！”
秋源清回头看了秋源明一眼，凉凉的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屋里的那一位是大周忠顺亲王逄之曦的妻子。她父亲是智潘安，她外租家是原大燕定国公，她被钦点为大燕圣女，还曾被议为大燕皇后，如今做了王妃，也依旧得两宫垂爱，京城的陆门世家家主更是她的好友。”
回过头，秋源清抄手踱步，缓缓接近满脸横肉抽搐的秋源明，“明堂兄若是不顾我的劝告，去得罪了这样的人，那后头的事您就自己善后吧，我也不会强求什么。”
秋源明此时不只脸上的横肉在抽出，就连身上也在一起颤抖，不是因惧怕，而是因为愤怒。
“秋源清！你怎能偏帮外人？难道因为飞珍不是你的儿子，你就不管了吗？他若只是皮肉伤那也罢了，我也不会这么生气，可他伤的是那处！一个男人被废了那里，难道不是偌大的羞辱？那个王妃就是个娼妇！她既来了蜀地，进了剑川城，怎么处置她还不是咱们秋家说了算？以前再大的事都办得成，如今凭什么就要委屈我儿子！”
秋源明越说越是大声，最后恨不能吼的所有人都听到。
秋源清抬起左手，留了长指甲的小拇指挖了挖耳朵，又随即的弹了弹指甲。
“我又不是聋子，你吼的这么大声做什么？”
“你！”
“你要有本事自己善后，不来找我，不带累长房，我就不拦着你。那毕竟是你的儿子，你若想给你儿子陪葬，我岂能不全了你的一片慈父之心呢？”
秋源清捋了捋飘然的长须，呵呵低笑着转身便走，现在的模样与面对秦宜宁时的恭顺有礼简直判若两人。
“你，秋源清，你不要太猖狂！”
秋源明冲着秋源清的背影大吼。
秋源清却是头也不回，带着人径直走远了。
一旁的秋老太太拉了拉秋源明的袖子，“老爷，老爷……”
“做什么！”秋源明大怒。
可一抬眼，却对上周围人那些充满了探究的视线，听见了嗡嗡的议论声。
他这才发觉，自己方才暴跳如雷的模样都被这群贱民看了去，这些人是摆明了来看笑话的！
隐约之中，还听见又人议论秋飞珍成了太监这样的话，秋源明更加愤怒，这才回过味来，他们这么一闹，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儿子从此以后就成了太监吗！
他恼羞成怒，回头反手便甩了妻子一耳光。
“你这无知蠢妇！谁让你来闹事的！”
“怎么怪我？”秋老太太不可置信的捂着脸，眼泪再度涌了出来。
两个儿媳在一旁看齐齐低着头，不敢抬眸多看半分。
秋源明不过是被秋源清训斥的没了面子，在老妻身上找补罢了，他的行为与老妻也并无不同，是以这会子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秋源清刚才的威胁，对他来说还是很有用的。他们这一房的老祖宗都是庶出旁支的旁支，到了他这一辈更是人才凋零。
秋家有规矩，但凡子孙，有能力的可以为家族效力。若不想出力的，反正躺着吃睡，秋家的钱财也是一辈子花不完的，唯一一个要求，就是不许出去惹事。
秋源明这一脉一直都是养尊处优，不做正经事的，秋源明年轻时是纨绔，他的老子和儿子也都是纨绔，平日吃吃喝喝当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可真正遇上事了，少不得还是要求到嫡系长房去的。
秋家家主都闭关两年了，长房一脉，大老爷也就是秋飞珊的爹早逝，如今所有权利都落在二老爷秋源清身上。他一旦惹出是什么事，是一定会求到秋源清那的。
是以，刚才秋源清对他的威胁，其实是非常有效的。
只不过面上过不去，才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秋源明大步流星走在前头，老妻抽噎着又不敢哭出声，低着头走在他身后。二人到了马车旁，秋源明脚步一顿，猛然回头印痕的看向客栈跨院的方向。
他的嫡长子，哪里能容许被人那般欺负？
被废了男人那一处，这一辈子还有立起来的时候吗？这口气他怎么也不能咽下去的！
秦宜宁这厢回了房，垂眸坐在首位，穆静湖迟疑着道：“刚才是我不好，我太冲动了，才会让那些人有机可趁。”
“这怎么能怪你？”秦宜宁惊讶的抬眸，对上穆静湖又怒又愧的双眼，立即就明白了这个木头疙瘩心里在想什么。
“穆公子，今日你保护了我，我感激还来不及，你没有做错。那登徒子对我动手动脚，你若是见了无动于衷，那才是不对的。你无须自责，今日错的是那个秋飞珍，是仗着家大业大就目中无人的秋家人。”
“可是我似乎给你惹了麻烦。”穆静湖的心里好受了许多，眼中的愤怒和戾气散去了一些，到底还是意难平，“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刚才那个二老爷，瞧着也不像个好人。”

第七百三十九章 善后（一）
秦宜宁笑着道：“我知道，秋家的内宅纷争咱们外人虽然不清楚，可是秋飞珊故意引我来此地，想必不会是单纯让我参观他们家人是如何‘和睦’的。她那个人素来不肯吃亏，她既猜出我与王爷想查清四通号的来历，给了我这么一个线索引我来，就必定是想利用我帮她做些什么以图谋双赢。”
就像四通号想进驻平南军，偏不能强迫逄枭，又不能走其他门路，便一绕了那么大的一个圈子，拐逄枭自己去抢四通号的货物，让逄枭最后得意洋洋的接受四通号的赔补，哄得逄枭乐呵呵的接受了四通号对平南军的资助。
现在，秋飞珊打的便是同样的主意。足可见这个女子对人心的掌控和谋划的深远，让他们都钻进她的圈套里，最后还不得不笑着接受发现实达成双赢。
虽然是“双赢”，己方并不吃亏。
可这种被摆布的感觉着实是令人心里不舒服。
至于秋飞珊的身世秦宜宁此时也有了一些猜测，只不过她现在对秋飞珊已经不觉得好奇了，所以也懒得去想那么多。
“王妃，咱们现在怎么办？”冰糖有些紧张的道，“那秋家人太过跋扈，那吴知府来的慢悠悠，去时也悄无声息的，才刚秋家人走了，奴婢一时间没想起吴知府来，回头再去找，人是多早晚跑了的咱都不知道，可见现在咱们是指望不上当地官府了。奴婢担心求家人会寻机会报复您，咱们又没什么出川牌子，怎么出去啊。”
“我也是这么想。”秦宜宁点头。
穆静湖道：“那咱们便退了房离开这个客栈，再寻个靠得住的住处吧。”
秦宜宁点了点头，“便这么办吧，只是我觉得这样也未必会有用。剑川这地方，秋家的势力太大了。咱们就算走出这客栈去投宿别家，他们也照旧能够查得出来。”
秦宜宁玉白的指头点了点桌面，沉吟片刻道：“虽然知道吴知府没什么用处，现在也只能想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去选一家距离知府衙门比较近的客栈或者民宿，咱们搬过去住吧。希望秋家看在知府衙门就在附近的份儿上，有所收敛。”
众人都点了点头，着的确是没办法之下的办法。在一个秋家堪称土皇帝的地方，他们也着实找不出第二个办法来了。
“还是要尽快想办法弄到出穿牌才行啊。”秦宜宁揉了揉眉心。
秋飞珊引了他们来，又给了代表秋家大小姐身份的进川牌，故意不给出川牌，显然是想将他们困在此处。
她被困在剑川，对秋飞珊有什么好处？
秦宜宁沉思之时，冰糖和寄云便去将刚收拾妥当的行礼再重新整理起来。
穆静湖的行李倒是简单，只一个小包袱，里面放了一身替换衣裳而已。兵刃和银两都是随身带在身上。这也是他素来的习惯，方便应对突发事件。因不放心秦宜宁，是以这会儿他也并未走开，就留在屋内，选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坐着。
不多时，出去探路的便回来了，“回王妃，知府衙门外两条街远处有个客栈，如今还有空的院落。若是民宿还没寻到，恐怕要费力发现商量。”
因各地城中的规划，知府衙门外两条街能找到个客栈已经不错了。秦宜宁也知道不容易寻找，便点了头。
“那咱们便去吧。这边退了房就走。”
“是。”
秦宜宁起身，取来帷帽戴上，那边惊蛰带着人去退房，他们已上了预备在跨院门口的马车。
待到秦宜宁一行走后，客店的掌柜走出侧门，抄着手看着一行人走远的方向轻轻的嗤笑了一声，回头让伙计们仔细看点，自己便往秋家方向去了。
此时的秋家本宅之中也并不安静。
几位老者端坐在正堂内的两侧圈椅上，方才回府的秋源清、秋源明夫妇都站在下手，与秋飞珍日常混迹在一处的秋飞瑃也低垂着头站在不起眼的地方，一副听训的模样。
一个老者拄着手杖，因气愤，花白的山羊胡一抖一抖。
“飞珍虽说荒唐，可走出去到底也是咱秋家的爷们，这男人，磕磕碰碰是常事，就算手点皮外伤，弄个头破血流咱们也能认了。可是因为调戏个小娘子被人踢坏了那一处，着实是太难看了。依我看，往后还是别让飞珍再出门了。”
“我看也是。”另一个白发老翁颤巍巍道，“飞珍平日就不做什么正经事，你看看人家老大家的飞珊，小丫头都比飞珍知道上进。就知道斗鸡走狗，真真说出去是个讨狗嫌的。”
秋源明和老妻都低着头，不服气的撇嘴。
自个儿的宝贝儿子被人这么说，哪一个溺爱孩子的父母都不爱听。
秋源明道：“一码是一码，飞珍是不懂事。可他这样的比咱们秋家其他杀人放火的不是还强得多了吗？再说享清福的也不只是飞珍一个，怎么能拿飞珍跟个两年多不着家的疯丫头比。”
“就是。”六房老太太也道，“我家飞珍怎样，他也是个爷们家，怎么玩都不过火。就算是杀了人，咱们秋家粉饰太平的难道还少了？可秋飞珊不一样，从小就不安分，先是克死她娘，没几年又克死她爹，女孩子家家的，却没有个女孩子的样子，整天穿的难不难女不女，自打她出门是闯荡，族长都被她气的闭关了，可别什么人都拿来跟我家飞珍比。”
几个族老都是上了春秋的，这一生阅尽千帆，什么人没见过。饶是如此，依旧被秋源明夫妇给气的不轻。
怪不得能养的出那种儿子，原来这夫妻俩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胚子。
然而他们毕竟已经老了，虽然有辈分在，却没了实权，他们的时代都已经过去了，就算说破嘴，也要下面的孩子们肯听话才行啊。
族长这两年都没出现，大权都落在秋源明手中，就连他们也都要依靠着秋源明的话过活，他们可不止有自己，家里也是有小辈的。
族老纷纷摇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的样子。
朱华章见族老都如此乖觉，这才恭敬的道：“几位伯父，叔祖父，如今闹出这样大，城中许多人都看到了，您几位说应当怎么善后才好？”

第七百四十章 善后（二）
族老闻言对视了一眼，年长一些的那位便慢条斯理的道：“这话原也不该我们这些老家伙开口。族中的事，我们也多年都未曾插手过了。清哥儿从小就聪明，就连族长都一直对清哥儿赞不绝口。这段日子秋家在清哥儿手上也一直都没有行差踏错半步。依我之见，这件事便交由清哥儿拿主意吧。”
旁边的几位族老都附和着：“是这个道理，清哥儿办事我们还是放心的。”
秋源清恭敬的低垂着头，唇畔的笑意却渐渐加深，口中直称：“不敢，是小子托大了。”
转回身，对秋源明夫妇道：“既然族老将此事交给我来发落，那我便说说我的意思。那位忠顺亲王的威名，我想即便我不说，大家也都清楚。那是个真正骁勇善战的人，威名赫赫战功彪炳，即便是天子都要礼让三分的。我又听说过，这位忠顺亲王是个十分护短的，对他的王妃非常爱重，想必大家也都知道忠顺亲王曾为了王妃抗旨的事。
“既然忠顺亲王如此厉害，王妃又如此得他的喜爱，咱们还是不要与他们为敌才好。这一次原本就是飞珍调戏在先，也不怪忠顺亲王的安排的侍卫下了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因为一个人，开罪了整个忠顺亲王的一派。”
秋源明夫妇一听，当即就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飞珍就白吃亏了不成！”
“还请两位不要忘了秋家的规矩。但凡子孙行事，一切都要以家族利益为重。现在明显为了飞珍一人就去开罪忠顺亲王一派是不智之举，那就是要忍下才是，何况这件事本来也是飞珍做错在先，即便吵嚷开来，事情也怪不到忠顺亲王妃身上去。到时还要让所有人都在背后说嘴，秋家的脸往哪里搁？咱们秋家在剑川百多年传承，脸面难道也不要了？二位为人父母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还请先考虑家族利益才是。”
秋源明被气的浑身颤抖，他就知道秋源清不安好心。这是在逼迫他放手呢！
可秋飞珍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被人害成了那样，别人可以不在意，他这个做爹的能不在意吗？什么家族利益为重，平日这些人挖家族墙角的事情难道做的还少？别人杀人放火都使得，出了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偏落在他们家就不行？
秋源明冷笑数声，甚至懒得去与秋源清争吵。
这人虽然掌握着秋家的权力，俨然有要继承秋家族长位置的意思。可族长毕竟还在闭关，他也是个次子而已，他又不是族长，凭什么站出来指手画脚？
鄙夷的蔑视面前这些族老。
人若是不自私，狗都能改了吃屎！这些老东西还不都是见风使舵，捧着秋源清说话？这是眼看着秋源清有可能是下一任的族长，才会如此的逢迎奉承！
秋源清见秋源明不再争辩，便当他是与族老一般屈服了，自信一笑，恭敬的与族老寒暄了一番，又对秋飞珍的情况嘘寒问暖了一番，这场面才散了。
然而秋源明回到家，见到卧床不起奄奄一息的儿子时，那难以压抑的火气就在一次冒了出来。
听着老妻的呜咽声，秋源明心烦意乱，手上紧紧的握住了白瓷茶杯，骨关节都因用力而渐渐泛白。
秋源明咬着牙，从鼻子里重重的哼出了一声。
什么忠顺亲王妃，别人不敢开罪，他会惧怕？他自己亲儿子的仇自己若不出手，难道还等别人！
——
秦宜宁这厢与众人一同在临近衙门的新客站住下，晚上洗漱过后，秦宜宁却也不敢轻易放松下来。
寄云和冰糖都和衣与她躺在一张榻上，三人都没有睡着。
“昭哥儿和晗哥儿这会子不知如何了。也不知乳母照顾的用心不用心，这么小的年纪，跟着颠簸行走，怕是不适应吧？”秦宜宁的声音又低又柔，充满了浓浓的担忧。
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最先想到的总是两个孩子。
寄云笑着安慰道：“王妃不用担忧，太夫人和老夫人做事您还信不过？况且乳母都是最有经验的哥儿身边又最得力的人在，您不必担心。”
秦宜宁点点头，心里也知道是这个主意，可担忧是常态，想过了孩子，便又想逄枭，也不知道逄枭现在顺利不顺利，平南军暂且压住了，可尉迟燕也未必就肯消停。
现在进了剑川，进出都要凭牌子，传递外界的消息也变的困起来，可以说他们这一行已是被迫与外界切断了联系。
所以，朝堂之中最新发生的事她不得知情。她这里的情况想传递给逄枭知道，也是不得其法，这样的处境着实令人心慌，虽然平日与逄枭之间传递消息也要等上一些时日才能实发现，可也比如今的处境要强的多了。
秦宜宁脑海中都是最近发生的事，辗转反侧之下根本无法入睡。也不知熬了多久，身边的寄云和冰糖都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她也被气氛感染，眼皮逐渐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秦宜宁忽然听见窗外似乎传来有人走动时的脚步声。
只是连日来的疲惫袭来，在她终于闭上眼陷入睡眠之后，想要清醒过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秦宜宁感觉自己睡的很暖和，就像是在逄枭身边时，枕着他的臂弯窝在他怀里，又踏实又舒服。她仿佛听见逄枭沉稳的心跳声，还能闻得到冬日里外间炭火燃烧时淡淡的味道。
“王妃，王妃！”
忽然有人推了她一把，秦宜宁猛然被惊醒，眼前映的便是一片橘红色的火光。
穆静湖紧张的站在床畔，将湿润的手巾撕成四份，“捂着口鼻，走水了！快，跟我出去！”
寄云和冰糖也是刚被叫醒，面对这突然而来的场面都有一瞬间的慌乱，接过来帕子就捂着口鼻。
穆静湖这厢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拉过秦宜宁就往外冲。
既然答应了逄狐狸，秦宜宁的安危就是他的责任，穆静湖是绝不会允许秦宜宁在他的眼皮底下出任何危险的，宁可自己丢了性命，也不能让秦宜宁出事。
外面的火势正旺，客栈里人头攒动，到处有人高声大吼：“走水了！来人啊，救火啊！”
惊蛰等人这时正急着要往屋里冲，看到穆静湖将秦宜宁带了出来，二人只是身上染了一些灰尘，并没有受什么伤，待看到寄云也拉着冰糖冲了出来，大家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客栈里的人忙着救火之时，惊蛰已经四处查看了一番，低声在秦宜宁耳畔道：“王妃，只有咱们的跨院着了火，其他院落都没有什么状况，可见是有人针对了。”
“一定是那个秋家六房的老爷！”冰糖咬牙切齿，“我看这地方真是没王法了，咱们都选了临近知府衙门的地方住了，人家居然还敢纵火！他们是打定主意认为知府大人都不能奈何他们了！”
“看那样子也是无可奈何的。秋家毕竟传承了那么多年，历史比北冀还要悠久，在当地已经是土皇帝了。吴知府那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息事宁人只图安生度日的，哪里敢与秋家正面杠上？”
秦宜宁与心理有些感慨，别看李启天自认为朝野中的大事小情已经集权在他手中，单只看外面的那些州府，如剑川这般只知道秋家不知天家的局面，便知道大周朝的根基还很浅着，李启天这个帝王恐怕也不是处处都能照看周到的。
说话之时，跨院的火也渐渐的被扑灭了。
也幸而这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院中的建筑较少，又是砖石建筑，且距离其他建筑也较远，火势才没有蔓延到别处去，一场大火虽然损失了财物，却并没有造成人员上的伤亡。
秦宜宁这时才略微放松了心情。她知道这次的大火是冲着她来的，若是因她带累了旁人，心里又如何能过得去。
场面此时已是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有积水，灭了火的房屋还冒着黑烟，空气中都是令人窒息的燃烧后的味道。
穆静湖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场面，心中的怒气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快要爆发出来。
秋家人当真欺人太甚！
当着他的面调戏秦宜宁，他不过出手教训了登徒子，竟然引来了秋家如此变本加厉的报复！
穆静湖阴沉着脸道：“咱们还是另选一处暂住吧，我看客栈也不安全，距离知府衙门近还是远都已经无所谓了。”
“也无须如此，这城里的路咱们没有人家熟，要是去了人烟稀少处，反而事情更难办。”秦宜宁道，“咱们也没必要离开，就住在这里，我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再纵火一次。这么大的火，吴知府还没出现，想来是睡的踏实了。等明日见到吴知府，我再仔细问问，这里的事情他到底想怎么解决。”
毕竟她还有身份在，王妃被蓄意谋杀，事情可大可小，全看她怎么操作。
一行人与店家说了一声，因为没有了跨院，他们便转去了二层的客房住下。
而秦宜宁不知道的是，在她再度躺下后，隔壁的窗户被推开，穆静湖就像一只仙鹤，翩然的掠向秋家老宅的所在。

第七百四十一章 围堵
秦宜宁清晨起身时，已经能听见客栈一层大厅之中的喧哗之声。
昨夜跨院失火，他们入住客栈前院的二层小楼里来的很仓促，是以选的屋子也并不避开人声，而是推开内侧的窗子，就能看到客栈一楼大厅的两间屋。
这时大厅之中所有人都在议论昨日客栈走水之事。
剑川城虽然不小，又居于要塞，可到底固定的住户就是那么些人，因为进出剑川都十分困难，所以来往的行商只一眼就看得出哪些面孔是生面孔。
更何况，昨日在跨院还闹出了那么一场“大戏”。居住在跨院的客人是什么身份，相信剑川的百姓们已经都有所了解了。
“……说以昨儿晚上的大火，是火神娘娘看不惯那个什么王妃水性杨花了，才想一把火烧了她？”
“可不是。看她长的那个狐媚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居然敢打残了秋家的老爷，简直是不要命了！”
“可我听说事情是因秋家老爷调戏人家王妃在先的啊，你们不要乱说，这位王妃和寻常的那些闺秀不一样，她夫君可是忠顺亲王！”
“那又如何，可怜忠顺亲王没寻到一个好妻子，他在外面打仗，他家女人却在咱们这里胡行乱做的。”
“别胡说了，现在好像就南北方打仗呢，忠顺亲王现在在南方，南方又没什么仗可以打。”
……
秦宜宁坐在窗边，一边让寄云替他梳头，一边听着楼下那群人的高谈阔论。
从这些百姓的议论便可知，剑川此地的闭塞程度，那些人所知的消息也是一星半点，也未必全都准确。而领着头说她不是的那些，许也是为了捧秋家的臭脚才诋毁她罢了。
秦宜宁在就知道人性就是如此，有时候即便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有些人为了一些小心思也照样做得出来。诋毁一个人不过是上下嘴皮子一动的事，说话的人大多数都不用负什么责任，心下说不定还会因诋毁了别人而暗爽，可是他们没有想过，被诋毁的那个人遭受如此无妄之灾，受到的身心伤害都是巨大的。
秦宜宁无奈的轻叹一声，“也亏得我不是那些大家闺秀，也没有那么刚性儿。否则被这么说，还不一脖子吊死以证清白了？”
“王妃可别这么想。做错的是那些人，您又没做错什么。这些人不过是闲汉嚼舌头，不明所以就敢胡说一通罢了，简直是可恨。”
冰糖又是担心又是气愤，偏他们先在的房间隔音效果并不好，外头那些人许是因要吹嘘秋家，声音高的很，像是说了秋家的好话，生怕声音弱了别人听不见似的。
自从秦宜宁嫁给逄枭，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让人平白的心里窝火。
冰糖气的脸都白了，又不好推开窗子去与外面的人吵。
就在这时，他们又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议论。
“你们知道么，昨儿晚上秋家六房那边也出了事。”
“你可别瞎说啊，秋家那么大的宅子，护院拳师多的可以跟宫里的金吾卫相比了，怎么可能出什么事啊！”
“所以才说这件事蹊跷呢，昨儿客栈走水了，秋家六房也走水了，还有更奇怪的呢！”
“你这人，说话怎的就说一半，你说更奇怪的是什么？”
那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道：“六房老爷，太太和两个儿媳妇的头发都被剃了！就是一宿觉的功夫，眨眼头发就没了！现在都跟和尚姑子差不多了！这会子六房正乱着呢。”
“胡扯！你这种事情会给你个泥腿子知道？”听了的人都不信。
“嗳！我家堂弟的小舅子可是给秋家送菜的，怎么不知道？这剃头也太厉害了，这也就是剃了头，若是真要杀人，这几个脑袋岂不是要搬家？”
“啧啧，这怕不是鬼做的吧？又是剃头，又是走水的。”
“也不知是怎么冲了鬼神，怎么一夜之间两处走水。”
……
秦宜宁、冰糖和寄云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几分疑惑和了然之色。
秦宜宁吃过饭去隔壁见了穆静湖。
穆静湖也刚吃好饭，正坐板凳上看书，见秦宜宁来拜访，笑了笑引着人入内，还给她倒了茶。
观察穆静湖的神色，这人仿佛已经从愤怒之中走了出来，神色之间十分平静，好像昨天那个气的快要爆发的人不是他。
秦宜宁就笑着道：“穆公子，这些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不必与我客气，我答应了逄之曦保护你，自然会尽全力。况且也没有出什么事让我去出生入死。”
秦宜宁点了点头，与穆静湖又聊了片刻，这才道：“穆公子晚上出去时要留心安全才是。”
穆静湖一愣，眨了眨眼，许久才赧然道：“你都知道了？”
“原本是不确定的，但是你这样一说，我就都明白了。”
穆静湖被噎住了，心里一时间只反复的在想，逄狐狸的媳妇也是个狐狸，从前她还没出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的厉害了，现在她嫁给了逄狐狸，就更狡猾了。
见穆静湖不说话，秦宜宁笑着道：“我知道穆公子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为的是对逄之曦的承诺，是看他们行事太过了，明明自己做错，还反过来咬了我一口，污蔑我的名声。”
穆静湖见她不怪自己，而是非常理解自己，方才些微的不自在就消失无踪了。
“我答应逄之曦保护你，不让人动你一根汗毛。可那个秋飞珍不但对你动手动脚，他家里人来了也不讲理，还要对你拉拉扯扯，咱们不过是讲讲道理，他们竟然还敢纵火伤人。我气不过，又怕给你惹事，这才出此下策。”
秦宜宁知道穆静湖是好意。而且，无声无息的潜入守备森严的秋家，在秋家占地面积颇广的宅院里，单独找到六房去，割掉六房主子们的头发，还只防火烧了六房，这一系列的做法甚至比直接冲进秋家去杀人还要艰难凶险。
“穆公子往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了。无论如何，还是咱们自己人的安全最重要。你能答应逄之曦跟着我来这一趟，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若是因为我带累你受了伤出了什么意外，那我岂不是要愧疚死？”
穆静湖摆摆手，笑道：“你放心吧，我的本事你应该信得过。”
就算再信得过，穆静湖也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就算是再好的铁，又能捻几根钉？
只不过秦宜宁毕竟不是穆静湖的什么人，有些话表达清楚意思就好，无法再继续细说了。
二人就又商议起出川牌的事。
“我打算今儿去仔细观察一番，如果不行，我就还用老办法，去秋家盗个出川牌来。反正咱们在剑川关外留下了人手接应，出去后就一切都好办了。”
秦宜宁笑道：“英雄所见略同，咱们想到一处去了。只是这事还要劳动你。”
“不值什么的，于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正说着话，客栈一层出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只见一群手持棍棒的汉子冲进了客栈，为首的一人头上多了一顶帽子，正是被剃了头的秋源明。
“就在这里！给我抓起来！”
“是！”汉子们虎狼一般，吓的殿内的客人四处逃窜。
一个壮汉抓住店里的伙计，问道：“那个什么忠顺亲王妃，在哪住？还不带路！”
伙计被吓的屁滚尿流，秋家人他们哪里敢招惹？慌乱的就指着楼上：“在二楼，在二楼！”
壮汉肌肉结实的手臂一抖，就将伙计给推的蹬蹬倒退好几步，一个屁股蹲摔在地上，疼的“哎呦”一声大叫。
得了位置消息，汉子们便冲上了楼。
秦宜宁这时听了动静，在已经叫齐了人手，在二楼临近楼梯的所在列队而立。
“你们想做什么！”秦宜宁沉声质问，“我是圣上亲封的忠顺亲王妃，超一品的诰命，尔等小民难道想造反不成！”
秋源明面色铁青的冲上楼，站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平台叉着腰仰头看秦宜宁：“少放屁了！你不过一介女流，难道抓了你就是造反？你又不是皇上，你未免太托大了！上，把这个恶女人给我抓起来！”
“是！”
秋家的拳师护院早就横行惯了。他们本来就对自己是秋家人有几分骄傲。况且秋家在剑川的地位，那是他们犯了天大的事都没有人敢管的，这些秋家的下人根本就没将秦宜宁一行人放在眼里，手持棍棒就往上冲。
穆静湖、冰糖和寄云挨着秦宜宁站着，惊蛰等三个银面暗探守着秦宜宁背后，其余的精虎卫们这时早就被惹毛了，悍然守住了楼梯口，那些自信满满的拳师一往上冲，就被精虎卫一脚登在胸口上，球一样的滚了下去。身后的人躲闪不及，也被装了个正着，一个撞一个的，就连秋源明都被撞的跌坐在地，头上的帽子也掉了，露出寸许长还搂着青皮的脑袋。
秦宜宁看的噗嗤就笑了。
亏穆静湖想得出来，这模样看着也太好玩了！

第七百四十二章 顺从
秋源明睡梦之中被人剪了头发，本就吓的魂飞魄散。
秋家守卫森严，竟还有人能闯进来，若是这风气不扳正，往后怕不是睡梦中被人割了脑袋都不知道？
还有他那糟糠和两个儿媳妇。
女人家，现在成秃头，怎么见人？他都恨不得直接对外声称这三个女人是想皈依佛门，直接就送他们去家庙算了。
如今他跌的惨痛，不等爬起来又被人嘲笑，面子里子都挂不住，将脸皮都涨成了猪肝色，秋源明怒瞪着楼上的人怒吼道：
“冲，给我冲上去，这些就是纵火犯，就是潜入秋家企图盗窃的罪魁祸首，给我拿下！能拿下那妖女的重重有赏！”
“是，老爷！”
护院拳师们得了吩咐，想着重赏，一个个打了鸡血般爬起来就嗷嗷叫着往上冲。那怒吼声将楼下的“看客”们都给吓住了。
只是楼梯狭窄，精虎卫们又都以一敌十，骁勇善战的很，一行守在楼梯口，这些拳师一时半刻真的难以攻克，除非他们能弄到神机营的火铳，否则想这么抓住秦宜宁，简直是痴人说梦。
秋源明也看出这样下去不行，回头又吩咐了身边的随从几句。
此时，客栈门前又是一阵喧哗声。
昨日有一面之缘的吴知府，和身着宝蓝色圆领宽修长衫的秋源明带着手下差役以及秋家护院，竟然相携而来，行走之间二人还低声说着什么，显得关系十分密切。
秦宜宁原本面色轻松，看秋源明如此折腾就仿佛在看跳梁小丑。
可是看到秋源清和吴知府一起来了，再仔细观察二人说话时的神态，她发现吴知府对待秋源清的态度颇为恭敬谨慎，完全不像是一个朝廷命官对待一介平民的态度，却像是奴才对待主子。
这么一看，秦宜宁的心里就凉了半截。
在此地，秋家势大，若是当地的官府都不敢出面主持公道，那么任何人就都只有干吃亏的份儿。除非她能放下身段儿来迎合秋家。
可是她秦宜宁偏偏就是个不会服软的人。
吴知府与秋源清看到楼梯处竟然闹成了那样，二人双双皱起眉头来。
“住手。”秋源清沉声喝斥，瞥了一眼身边随从。
随从立即会意的上前去，将依旧指着楼上怒骂的秋源明给搀扶下来。
“明堂兄，您这是做什么？昨日既然受了惊吓，就该好生将养才是，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在呢，您不为了别的，怎么也要为秋家的声誉着想，这样吵吵嚷嚷的叫人说嘴。”
秋源清的声音压的很低，只有近处的几人听得见。
秋源明却依旧在气头上，照着秋源清脸上啐了一口：“呸！你个王八羔子，不安好心，你侄儿被废了，我和你堂嫂，还有两个侄媳妇一夜之间都被剃了头，还差点一把火给烧死。你不管不顾的，居然还说风凉话！你还是不是人！”
秋源清被啐的满脸唾沫，恶心的接过随从递来的湿帕子擦脸，耐心也已经耗尽了。
“明堂哥是气糊涂了，就算是忠顺亲王妃命人纵火，事情也有知府大人来处理，怎么也轮不到你在城中闹事。你这么做，岂不是给知府大人添乱？”
吴知府闻言，立即就明白了秋源清的用意，上前去拱手道：“王妃，您此番做下这等事，下官也只好将您带回去仔细的调查了。”
“王妃，怎么办？”
身边的几人都已经是怒气勃发，低声询问秦宜宁的意思。仿佛只要她点头，银面暗探和精虎卫就会化作饿虎和饿狼，向楼下的羊群扑过去。
秦宜宁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如今的形式，吴知府已经不分青红皂白的站在秋家那一边。
且不提秋源明那个草包，他也不能够代表秋家整个家族的意思，只看秋源清，似乎是想将他们都给抓起来。
昨日还客客气气，一夜之间就改了主意，秦宜宁不知道秋源清为何会突然改变了态度，但是她知道，他们现在要面对的将是剑川最大的家族和本地的地方官。
看着身边人又是焦急又是愤怒的脸庞，秦宜宁抿了抿唇，并没有立即下命令。
虽然客栈之中，秋源清带来的人数有限，可是秋家如此强大的势力，是想要人手还不是有的是？
强龙不压地头蛇，正面冲突的话，就算她身边带着的都是绝世高手，最后恐怕也是要吃亏。
秦宜宁不是个冲动的性子，就算有骨气，有尊严，这份骨气和尊严也不是在牺牲身边人性命的基础上达成的。若是她自己，她大可以不计较，可是身边的人无辜，她不能带累他们。
思及此处，秦宜宁低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们不要冲动，听我的吩咐。”
几人一听就明白了秦宜宁的意思，虽然觉得憋屈，可这也的确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秦宜宁道：“吴知府，本王妃当你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一直还对官府抱有希望，难道这是本王妃的错？昨晚在客栈跨院的那一场火灾，我相信住在不远处的知府大人一定看到了吧？可为何这么近的距离，从失火到救火成功，我都没有看到过吴知府的身影出现在火场呢？
“你可以说那一切都是巧合，可是现在呢？有人带着人当街行凶，且毫无根据的诋毁本王妃，你身为朝廷命官，却不肯仔细调查清楚，还带着人来想应将我抓走。怎么，难道吴知府还打算屈打成招不成？”
吴知府被秦宜宁的一番话说的直戳心窝，哑口无言。想不到这位王妃竟然如此的牙尖嘴利，且一句句都能说在理上，让他根本无从辩驳。
他即便是做了傀儡，也不愿意在百姓面前跌了自己的风度。唯恐秦宜宁再说出什么来，吴知府立即道：“王妃不要强词夺理了。自古就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说，如今你既有纵火又纵仆行凶的嫌疑，那么便要跟着本官去衙门里受审，难道王妃的大道理只是约束别人的，您自己这里就不管用了？”
秦宜宁冷笑了一声，“真是有趣。既然知府大人邀请本王妃衙门里一游，我自然不好下了你的面子。只是你也要想清楚，凡事都有个因果不是？”
这一句等于在告诉吴知府，如果她有个万一，或者他带着的人有了个万一，吴知府要面临的，将会是忠顺亲王一派最为疯狂报复。
吴知府听的打了个哆嗦。
着实是逄枭凶名在外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种种手段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知府能够扛得住的。只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想保命，想富贵，在剑川这一亩三分地上就只能依附于秋家。
秋源清很有可能是秋家下一任的家主，他也不知要在剑川继续呆着多少年，如果开罪了秋源清，未来的日子可怎么办，他妻儿老小怎么办？
吴知府摇着头，心里无奈又苦涩，唯一一点值得安慰的是忠顺亲王并没有来到剑川，而且剑川关极为险要，当真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忠顺亲王就算再用兵如神，恐怕也没法带兵攻进来吧？
那样他所要依靠的依旧还是秋家。
思及此处，吴知府已经打定主意，吩咐人去将秦宜宁一行人抓起来。
秦宜宁给穆静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要冷静，不要轻举妄动。其余人也都停了听的吩咐，并没有抵抗。
只是在众人没有发现时候，惊蛰和小雪已经悄然退后，借由精虎卫们高大的身躯做遮挡，悄悄地退到了临街的那一面窗，仔细观察了外面的情况后，就如同两个不引人注意的影子一般，悄悄地潜了出去。
发现场之人都因为秦宜宁与吴知府之间的一场言语交锋，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两人的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群身材魁梧的精虎卫身边，会悄然的少了两个人。
秦宜宁带着人下了楼，毫不抵抗的就跟着吴知府和秋源明、秋源清兄弟离开了客栈。
秦宜宁问道：“吴知府打算几日时间破案？本王妃虽然是面和心软，好说话，却也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你平白无故给我安一个纵火又行凶的帽子，连个证据都没有就敢诬陷人，我可以理解为你劳累忧思过度一时口误。然而我配合你，你也不要得寸进尺！”
吴知府被说的面红耳赤，他本来就心虚，这一次全然是为了配合秋源清才出马抓人的。被秦宜宁这么一说，吴知府更加无颜见人了。
秋源清适时地打破了吴知府尴尬，道：“王妃是金枝玉叶，就算是有错，也不能关在知府衙门的牢房里去。知府大人能不能给在下一个薄面，身允许王妃住在秋家客院？这样一来大人提审也方便一些，也不至于让王妃受委屈？”
吴知府欢喜的连连点头，他可不想伺候这么个牙尖嘴利的人。能去秋家住不是更好？
秦宜宁闻言，心内的防备又多了几重。她现在看出来了，秋源清的目的或许并不是为了给秋飞珍出口气，也不是为了六房的秋源明。
他为的，或许只是将她关去秋家！

第七百四十三章 探查
秦宜宁一时间想不到秋家将自己囚禁起来能有什么作用，就算要威胁逄枭，至少也要将消息传递出去，否则逄枭根本就不可能会知情。
是了，她虽然无法传递消息，秋家人之间传递消息可是畅通无阻的。秋飞珊将她引来，秋源清和秋源明再弄出一系列的事来让她落入秋家手中，在旧都的秋飞珊就可以与逄枭谈条件了。
看来她必须要赶在秋家人拿她来作法子之前，将眼前的麻烦解决掉。
秦宜宁冷淡的瞥了秋源清一眼，就带着人上了马车。
秋源清看秦宜宁被人抓了还能这么镇定，不免有一些惊讶。
漂亮的女人他见的多了，可既漂亮，又能办大事的女人可是凤毛麟角。他那一出门就不肯着家的大侄女算一个，眼前的这位也算一个。
但是，她再镇定又能如何？
逄之曦现在还留在旧都和镇南王斗法呢，哪里有精力将手伸到剑川来？就算他能来，山高路远的也需要时间。到时他想做的事情已经办成了。
秦宜宁端坐在马车上，冰糖和寄云一左一右的坐在她的身侧，穆静湖侧坐在马车门前，面沉似水不发一言，大寒和精虎卫们走在一起，保护在马车四周，默默地观察着地形和周围的动静。
秋源清和秋源明上了秋家的马车。
驭夫扬鞭，想赶着马车超过去，秋源清淡淡吩咐道：“王妃的车驾理应在前，秋家又不是什么秘密所在，也用不着咱们带路。跟着便是。”
“是，二老爷。”
秋源清与秋源明虽然是平辈，可旁系六房的长辈去的早，秋源明又年长，如今已经当上了六房的老太爷，秋源清在嫡系长房单论还只是个老爷。秋家的下人们自然也愿意跟着嫡系的称呼来唤他。
秋源明沉着一张脸，却不似方才在客栈时候那般狂躁了。
“一会儿回了府里，将那个贱人交给我处置。”秋源明道。
秋源清摇头，“不可能，明堂兄还是好生休养，不要再参与外面的事了。你对外头的情况不了解，不要坏了家族大事。”
“放你娘的屁！”秋源明低骂，“你少给我来这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将那娘们关在咱们府中是为了什么。”
秋源清眉头紧锁，已颇为不耐，敛额不想理会这人。
秋源明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被自己猜中了想法窘迫了，嘲讽道：“那娘们的模样好，你想怎么玩都行，但是你玩之前，我一定要在我儿面前好生抽她一顿，给我儿出出气！”
“明堂兄，慎言！休要将我也与秋飞珍之流划为一类！”
“呸，你便是假清高罢了。都是男人，你装什么装。”
“明堂兄看来是想去祠堂里好生敬拜一番祖宗了。”
“你！你敢！”
“你可以试上一试，我到底敢不敢。”
秋源清久居上位，不似秋源明那般平日里只管花天酒地，气势自然不同。
秋源明这会儿也终于有了几分惧怕，不再开口说话了。
揉着发疼的太阳穴，秋源清摇着头暗想：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六房一脉竟然发展成了这样，从上到下都是色胚，走出去岂不是丢秋家的脸？
秦宜宁并不在意后面的马车里发生了什么。一路来到秋家的路上，她便已经将接下来的一切与穆静湖商议好了。
其实她很好奇秋家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马车在秋家门外缓缓的停下。
秋源清与秋源明都下了车。
秋源明黑着一张脸，但到底对秋源清有了一些惧怕，也没敢再当面挑衅，率领自己手下的随从先进府了。
秋源清则到秦宜宁的马车前行礼：“恭请王妃移驾客院。”
寄云和冰糖先下了车，秦宜宁扶着她们的手仪态端庄的踩着垫脚用的黑漆木杌子下了马车，抬眸看了一眼，只见大门上高悬着一块黑底金子的匾额，上书“秋府”二字。
放眼向着左右看去，连绵的院墙大的几乎看不到边际。秋家的占地面积着实是广大到令人咂舌。
秦宜宁想起穆静湖说的：秋家不像是一个宅院，倒像是一个村落，这个村落非常富足，里面的人家还都姓秋，彼此之间沾亲带故。
然而即便是亲戚，也有过的特别好的，也有过的很落魄的。
秋源清这厢已经去交代了几句。
不多时，黑漆大门被推开，门子、小厮以及前院的婢女列成两列，摩西分海一般迎了出来。
“恭迎忠顺亲王妃！”
秦宜宁有些意外秋家竟然会开了正门，摆下如此排场来迎接她。
如果秋源清的目的真的是要软禁她，以威胁逄枭达到某种目的，这种软禁的排场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秦宜宁有所疑惑，但面上不露，既然对方恭迎，她也坦然受之，带领护卫随着秋家仆婢进了正门，走游廊过穿堂的足足走了两柱香时间，才终于来到了客院所在。
“王妃，您与几位侍卫大人就暂且在此处安置，我回头便吩咐内子安排最得力的仆婢来服侍。您有什么吩咐，千万不要与我们客气，只管吩咐，我们一定竭力为您都办到。”
“嗯。”秦宜宁淡淡颔首。
秋源清也不在意秦宜宁的冷淡，告辞后立即就去去开祠堂，打算将闹事的秋源明关上个几天杀一杀锐气。
秦宜宁暂且在秋家住下，她自己对一切安排都胸有成竹，可是外面的惊蛰和小雪却都心急如焚。
他们不敢贸然的闯进秋家，生怕引起任何动静，影响了秦宜宁的计划，可两个人在外面又想不到其他的办法能够救秦宜宁出来。
若还个其他地方也就罢了，偏剑川城守备森严的像铁桶一般，地势险要的就连轻身功夫引以为傲的小雪都无法安然无恙的翻越山壁，一时半刻根本就想不到办法给城外的小满等人传递消息。
惊蛰、小雪都是曹雨晴培养出来最得力的手下，也是银面暗探之中性格最为坚韧的两个，剑川城出城的路被关卡挡住，两侧又悬崖峭壁，可他们就不信了，若大的一个城池就真的找不到出去的路！
与惊蛰和小雪一样，守在城外的小满和两名精虎卫，自打秦宜宁进了剑川城，就不敢离开太远，一直暗中观察着城门方向，生怕错过了秦宜宁传递的丝毫消息。
然而一天过去，两天过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心情也越加的焦躁，彻底与秦宜宁失去联系，让小满担忧的无以复加。他终于忍不住了，焦急的安排了一名精虎卫，快马加鞭去旧都给逄枭送信。小满则和剩下的另一位兄弟坚守在城门。
秦宜宁也知道跟着自己的人会着急，但她想探查秋家的情况，这也恰好是个机会。
半个月下来，秋源清自从送了她来，就再也没出现过，就连女眷们也被秋源清严格禁止来客院陪她聊天。
秦宜宁能获得消息的渠道少之又少，用半个月才大致将秋家的情况了解了一些。
秋家的嫡一共五房，其余的旁系数不胜数，如秋源明那种在秋家根本就没有话语权。
秋家嫡系长房的老太爷秋光是秋飞珊的祖父，也是发现任族长。秋光膝下有两子四女，嫡长子即秋飞珊之父早已去世十几年，秋飞珊的四个亲姑姑也都不是经商的料，早已出阁不管家中事。
是以，原本要传给嫡系长房长子的族长之位，就很有可能会落在秋源清身上。
可秋源清却并不那么容易立即如愿。
因为秋飞珊在七八岁时，就展发现出惊人的聪慧和天赋。
许是秋光怜惜长孙女从小没有父母照顾，一直将秋飞珊带在身边着意培养，就连许多做生意的大场合也愿意带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孙女去。
耳濡目染之下，秋飞珊学到了许多，且在谈判桌上也总能语出惊人，有时甚至能代秋光将他不方便的话说了，这般聪慧的孙女，让秋光极为喜爱，也就越发的纵容她。
秋飞珊从十一岁开始穿男装，在经商上的惊人天赋让整个秋家人都咂舌不已，十六岁时出门历练，在她出门半年后，族长秋光便对外称闭关，在没有出现过。
秦宜宁仔细回想四通号的消息，似乎经营百年的四通号，也是在秋飞珊出门历练之后才越发壮大起来，甚至开始接触政要和军队。
据秋家人说，秋飞珊已经有两年半时间没有回过家了。
秦宜宁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一台庞大家族内部斗争的大戏就已经在脑海中成型。
只是不知道秋飞珊将她诓到此处，又想让她扮演什么角色。
半个月后，客栈和秋家的纵火之事，她也听见婢女说衙门抓到凶手了。
毫无疑问，这是秋家出手弹压，找人顶了罪。
秦宜宁终于有些耐不住性子，在秋家这段日子虽然过的悠闲，但更加有用的信息一个也没得到，再这么耗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秦宜宁将穆静湖请来，二人在廊下低声商议了一个时辰，做下了一些决定。

第七百四十四章 脱身
七月十八深夜，明月高悬在枝头，在客院的地面上投射下斑斑驳驳的影子。秋家仿若村落的大宅里一片安静，草丛里偶有虫鸣，一切都显得安静祥和。
几个提着灯笼的护院在客院院墙外的巷子中穿行而过，人人都呵欠连天。
“东跨院就不去了吧，咱秋府都在这里百多年了。宵小之辈又不是瞎了眼，谁敢在秋家造次？”
“反正自打我当差，就从来没出过那样的事，除了六房那边前一阵子走了水，主子还叫人剃了头……”
几个护院捂着嘴，都发出“噗嗤”闷笑的声音。
“那是他们造孽太深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他们为非作歹，才给了这样的惩罚。”
“嘘！主子的私事也有命议论？还不闭嘴。”
几人的对话被领头的打断了，随意聊几句大家也都精神了而不少，将半个院子绕完就继续回去歇着了。
片刻后，客院厢房的屋门被无声无息的推开，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在夜色下像是一道黑色的风，在屋顶墙缘飞掠而去。
不多时，六房的方向就传来一阵喧哗，橘红色的火光刹那间照亮了夜空。
房间内，秦宜宁穿戴整齐，玄色的交领短褐勾勒她凹凸有致的身段，雪白的交领下是纤细修长的脖颈，一头鸦青长发也在头顶干净利落的挽了个发髻，没戴任何珠翠，利落又飒爽。
秦宜宁弯腰将软靴穿好时，冰糖将一个小瓷瓶交给秦宜宁：“待会儿若是遇上什么危险了，就将这药撒过去，这是特效的痒痒粉，保管沾上的人不挠破了皮不算完。”
“知道了。只是这药万一沾在我身上呢？”
“不用怕，才刚给王妃用的沤子里就有解药的成分，王妃就算是用手抓一把，也不会觉得痒痒的。”
冰糖善于治病，也善于用毒，最近一阵更是痴迷用痒痒药，今夜他们故意在内宅制造动静，就是想来个声东击西，借机逃走，一路上难免会遇上什么侍卫分身乏术的时候，冰糖的药到时就能起到大作用。
“走吧。”屋门吱嘎一声轻响，一身黑衣的穆静湖闪身进来，“都已经安排好了！”
秦宜宁低声问：“那边怎么样？”
“人都已经引过去了。你放心，我没有杀人。只是将当日对你不客气的又揍了一顿罢了。”
穆静湖刚揍了人，心情很舒畅，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秦宜宁见他这般孩子气，当真有些哭笑不得。想不到穆静湖竟然会如此记仇，这么久了还不释怀，还会有各种看起来十分幼稚的办法去报仇。
也许是杀伐决断习惯了，秦宜宁虽然对人的生命没有漠视，但是对那些该处置的人也没有同情。
果真她现在已经是冷心冷情的人了吗？
秦宜宁没有多说穆静湖什么，反正穆静湖既然能这么做，必定就是心理有数的。
一行人离开了客院正房，身强力壮的精虎卫们身上都背着包袱，那是怕秦宜宁的马车不能赶走，许多东西都无法带上而特意准备的。
寄云和冰糖根本不用带什么行李，精虎卫们就已经全部效劳了。
路线是穆静湖早就叫踩好了的。众人到了墙边，穆静湖低声说了一句“得罪”，二话不说就带着秦宜宁翻过了墙头。
寄云自己就有功夫在身上，这会子自然无须别人来带，退后几步，一个快步助跑，人就已经轻巧的一跃而起，在墙头借了一把力翻身跳了过去。
与此同时，精虎卫也带着冰糖跳过了墙头。
所有人都来到了墙外，穆静湖指了一个方向，大家便都悄无声息的直奔着这个方向而去，那里有穆静湖事先预备下的马车。
穆静湖武技高超，多少个夜晚趁人不备，悄然离开秋家的去四处查探，秋家再多的护院也都没有察觉。
他们这一次要去，是穆静湖选定在城郊的一处荒废依旧的破庙。
这里人迹罕至，周围又有水源，与秦宜宁商议之后，他们就决定暂且现在这里安置，再想办法离开剑川城。
“出川牌我也想了，不然回头我去秋家盗个来便是了。”穆静湖道。
秦宜宁摇头道：“你还记得吗，咱们用了那个进川牌后，第一时间就被人发现咱们与秋飞珊有密切关联了。这座城中的人一定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来辨别，咱们贸然盗取出川牌，说不定就会被人看出来不妥，到时候扣押在城门反而不得自由。想要用出川牌，咱们也要从长计议。”
穆静湖恍然，叹息道：“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我怎么也没想到，进了剑川就不好出去了。”
“是啊。谁又能想得到呢。”秦宜宁有些忧虑的蹙着眉：“咱们进来之后，就彻底与外界断掉联系，我现在对外界的事情已经是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朝廷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王妃。那是不是惊蛰和小雪？”寄云指着前方路边灌木的人。
穆静湖看了一眼，在其他人的目力尚且不及时就已经能够断定，“是他们。我昨日出来与他们约好了在此处会和。”
说着话，众人已经相遇。惊蛰与小雪见了秦宜宁都十分激动，拱手行礼：“王妃。这些天您没事吧？”
“没什么事，我这不是挺好的么。咱们先去破庙安置吧。”
众人齐齐点头。
人一旦聚齐了，秦宜宁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一行人快速来到破庙，检查过四周地形之后确定真的安全，才留了人在外面看守，进了庙里安顿。
这庙也不知多久没有人修缮过了，正中央一尊泥菩萨身上挂着蛛网，目光悲悯的伫立在破旧的殿内。屋顶的瓦片都落了一小半，更不要说四周破败斑驳的墙壁，和只剩下窗框没了窗棂纸的格子窗。一缕皎洁的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射在菩萨的泥像上，让这里多了几分祥和之感。
秦宜宁仰头看着那尊佛像，随即双手合十跪拜了一番。
冰糖和寄云也都跪下跟着行礼。
期间精虎卫们去捡来柴火，惊蛰就在地当中点燃了个火堆，又在地上铺了一些干草。
“咱们逃出来的仓促，要委屈王妃了。”
“不打紧的。”秦宜宁笑道，“我以前在野外住了那么多年呢，这样的缓解对与当时的我来说就已经很好了。”
众人纷纷围着火堆坐下，又有两个精虎卫的觉得不放心，依旧是去了殿外把守着。
秦宜宁道，“大家抓紧时间养精蓄锐，秋家那边应该已经发现咱们不见了，想来剑川城中到处都有他们的耳目，很快就会发现咱们往哪个方向了，就算他们不知道咱们的位置，中间要绕路，也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所以咱们在此处也不能久住。”
“是。”惊蛰几人都点头。
穆静湖用树枝拨弄着篝火，一阵风吹过，篝火中有火星翻飞起来。
“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找到机会去寻到出川牌。若是有，咱们要像个办法变装出去。若没有，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大家都好生保存体力。”
“穆公子说的是。咱们今夜便轮流休息吧。”大寒点头，几人就与身边的精虎卫兄弟们商议着轮流值夜的事。
秦宜宁见大家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就从包袱里拿了一件衣服卷起来当枕头，挨着火堆不远处直接睡在了干草上。
冰糖和寄云对视了一眼，其实都有些犹豫。冰糖是大家闺秀出身，本来就没有受过什么苦，寄云虽然孤苦，可自跟随逄枭后，即便是要受各种训练，日子也一直都过的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富贵一些，逄枭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他们这些人。
是以直接睡在铺了薄薄一层干草的地上，也不知道那草里有没有虫子，墙角有没有老鼠，这样的环境他们一时间都有些接受不能。
但是转念一想，他们又开始心疼秦宜宁。
若不是吃过很多苦，谁能将这种事习以为常？秦宜宁越是这样适应良好，他们的心里才越是难过。
冰糖和寄云不约而同的躺在了秦宜宁两侧，都希望能帮秦宜宁挡住一些夜里的冷风。
三个姑娘头挨着头睡下了。
男人们相互对视，心里都有些不太舒服。尤其是精虎卫，对王妃如今已是既敬佩又怜惜。他们是亲眼看过王爷是如何对待王妃的。如果王爷在，哪里舍得让王妃吃苦？若是让王爷知道王妃被秋家抓去软禁，还要逃命谁在破庙里，王爷还不心疼死！
几人这么一想，对秋家的厌恶就更增加了许多。
与他们预想的不同，秋家追来的速度并没有他们猜测的那样迅速，至少他们睡了一夜的安稳觉，清晨还有人去捕鱼打猎，秦宜宁洗漱过后还饱餐了一顿。
秦宜宁也不敢托大，一行人吃过饭就立即离开破庙，寻找下一个安全的住所。
只是秦宜宁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才刚离开破庙不到半个时辰，他们面前的路就被一群人堵住了。
“忠顺亲王妃，怎么您是嫌寒舍招待不周吗？”秋源清脸色阴沉，“有什么不足之处，您尽管吩咐，我们只有听从的份儿，您何必出走呢？”

第七百四十五章 雷火
“若是让您在外头遇上什么危险，我们可怎么交代？来，跟我们回秋家去吧。”
秋源清一面说着，一面指使身边人向秦宜宁包围过去。
寄云和冰糖紧张的将秦宜宁护在身后。
穆静湖一只手也扣在了腰带上，随时准备抽出软剑迎击。
惊蛰等人和精虎卫们早已抽出兵器严阵以待了。
秦宜宁却是轻笑一声，将护在身边的人拨开，安抚的对他们笑了笑。
“秋家二老爷真是会说笑，你最好让你身边的那些人住手，若是再靠近我半步，我不能保证你们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说着话，秦宜宁从背后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个苹果大小黑色的球状物，那球状物上伸出个两寸长的引线，秦宜宁另一手已经拿出火折子吹了两下。
“这是……雷火弹！”秋源清大惊失色，慌忙的叫，“住手，都停下！”
谁也想不到，秦宜宁竟然会在包袱里放这种东西，就算是冰糖和寄云，平日也没有去翻找秦宜宁隐私物品的习惯，他们竟然会漏掉里面会又这等危险物品。
这时秦宜宁出门时与逄枭要的，因不安全，逄枭只给了她两颗防身，想不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精虎卫们目眦欲裂，是他们没用，竟然让王妃身处险境，被逼迫的只能用这种手段！
惊蛰三人也面色凝重。
可是他们没有一人退缩，反而还向着秦宜宁的方向挪动了几步，就算是要死，他们也不能做逃兵，否则往后都没脸活下去！
反观秋家的那群护院和拳师，他们都是秋家雇佣来的不假，可是他们没有为秋家卖命的义务。眼看着就要搭上小命的事他们是坚决不做的。
所以这些人就毫不犹豫的往后退。很快就将秋源清以及他身边豢养的死士和忠仆那一部分人暴露在人前。
秋源清沉声道：“王妃何必如此冲动？若是真的伤着了自己可怎么好？我们也没有恶意，只是怕王妃在外头吃苦，邀请您继续寒舍做客罢了。”
“做客？”秦宜宁面带微笑的道：“既然是做客，那断绝客人与外界的联系，且将客人关在一个院落里，这也是你们秋家的待客之道？”
“王妃误会了。当时纵火犯横行，客栈和秋家都遭了秧，我们也是怕王妃会遇到危险，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王妃是明白人，怎么会不理解在下的苦心呢？”
“我当然理解。”秦宜宁笑着道，“既然官府已经将纵火犯绳之以法了，本王妃也该离开了，也不好总叨扰府上不是？”
秋源清一阵气闷，秦宜宁将他说的话变换个角度直接丢在他的脸上，让他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应对。
他有一种对上了他那个令人讨厌的大侄女的感觉。果然，聪明的女人都非常惹人讨厌！
“王妃难道是打定主意敬酒不吃吃罚酒？”
“敬酒、罚酒？本王妃自从见到了你们秋家人，似乎就一直在被迫吃罚酒吧。秋飞珍意图不轨，秋源明和他的女眷上门骚扰不说，还纵火谋杀我。难道只许你们秋家欺负人，不许我反抗，怎么剑川城里还没有王法了不成？”
“王妃这么说，也并无不可。”秋源清哼笑，“你可以在剑川城里打听打听，到底什么是王法。看看这里到底是谁的天下！”
“看来秋家是有反心了。”秦宜宁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
秋源清却是听的心里一跳，冷声道，“王妃也无须给我们扣帽子，即便你说破嘴皮子，谁又会知道？你最好将那危险的东西收起来，否则一旦爆炸，你们这一行人就尸骨无存了！
“剑川是什么地方难道王妃不知道？实话告诉你，即便你们一行人今日都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知道，到时一句水土不服暴病而亡也就遮掩过去了。
“王妃，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还是不要冲动，害死你自己，也害死追随你的人。”
“少放屁！”惊蛰怒道，“我等誓死追随王妃，有本事你们就上来，爷爷杀你们个片甲不留！若是谁贪生怕死，眨一下眼睛，谁就是小娘养的！”
“对，杀他个片甲不留！”精虎卫们也在怒吼。
秦宜宁却将那火折子吹了吹，直接凑在了雷火弹上。
只见引信发出“呲”的一声响，火星冒了出来。
秋源清见状，心里虽然惋惜，但是对那群将死之人也没有什么感觉：“你何必想不开呢，好好的年纪，哎。”
说着话，一群手下的死士已经在护着秋源清往后退，显然是不想跟着秦宜宁一伙人一起炸死。
秦宜宁身边之人心里都发凉，却没有一个贪生怕死之人，虽然觉得秦宜宁没有奋争一番就想自绝，有些太过冲动，但是他们并没有想临阵脱逃，都坚定的站在秦宜宁身边。
谁知正当此时，秦宜宁却一把拨开挡在她身前的惊蛰，将手中的雷火弹狠狠的往对方阵营丢了过去。
两伙人之间的距离不近，秦宜宁早年在野外求生的优势便在此时显发现出来，她的力气很大，雷火弹的引信冒着火星，在天空划出一道弧线，直奔秋源清的方向而去。
原本还得意洋洋等着看热闹的秋源清，被秦宜宁忽然而来的这一攻吓得脸色都白了。
“快快快，快跑！”
“啊！快跑，是雷火弹！”
秋家那群人从上到下都被吓傻了，惊慌失措的四窜开来。
秋源清被忠仆拉着又往后拔足狂奔。谁能想得到秦宜宁和寻常的女子不同，一般的女子被一群男人这么围上，不是要一死以证清白吗？秦宜宁却反其道而行，雷火弹竟然不是给自己用，而是给他们用！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爆炸时四射的碎片和炸起的碎石子暗器一般，将还来不及跑远的人都波及在内。
这一下对方就有十几个人受了重伤，其余人身上也都带了轻伤。
秦宜宁似有些惋惜似的，回身又从包袱里掏出了一个。
银面暗探和精虎卫们起初也以为秦宜宁要与对方同归于尽，想不到王妃居然如此干脆的就将对方给炸了。
这时大家都就禁不住哈哈大笑，即便被秋家满含愤怒，又几倍于自己的人包围起来，心中的畅快却也是不可言喻的。
“王妃，炸的好！再给他们来一个！”
“不急。”秦宜宁轻笑着，“秋家二老爷，请你的人让开吧。”
秦宜宁又吹了吹火折子，将引信的方向也摆正，随时都可以再给他们来一下。
秋源清咬牙切齿，愤然道：“想不到忠顺亲王妃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你男人在外到处吹嘘爱护百姓，你却滥杀无辜，你也不怕叫人嗤笑！”
“笑话，对付叛党，就算圣上都要赞我几句，行你们胡作非为绑架命妇，还不许我反抗？”
秦宜宁说就要给雷火弹点火。
秋源清一行人吓的慌忙再后退。
只不过秦宜宁要点火的手终究还是收住了。
这雷火弹她只有两颗。其实也只是想起到震慑和压制作用的。剩下的这一个她还想留着应急。不想都浪费在此处。
她低声告诉身边的人，“冲出去。”
众人立即回过神来，穆静湖抓着秦宜宁的手臂就走，其余人也分别护着冰糖和寄云，在秋源清还带着人后退反应不及之时，往相反方向逃去。
秋源清眼看着秦宜宁跑了，就明白自己中计了，心中大骂这女人狡诈，赶忙呵斥身边的人追上去。
然而刚才雷火弹爆炸时的场面对众人的冲击太大，秋家的护院和随从们都已经被吓怕了，还在头也不回的跑。
秋源清身边的人一同吼了几句，才让抱头鼠窜的人冷静下来，回头一看，发现人时竟逃了。
“还不追上去！”秋源清怒吼。
“是！”大家呼啦啦的追，队形散乱，宛若一盘散沙。
秋源清看了气的跳脚，身边的亲信低声劝说道：“二老爷息怒，剑川城的路到底还是咱们熟啊，他们才几个人，能跑去多远？再说就算他们跑到城门口，没有牌子也出不去。您别急，气坏身子可怎么好？”
身边的人安慰着，秋源清才彻底冷静下来。
回想方才秦宜宁的一举一动，最后醒悟过来。秦宜宁是故意这么搅合一番，将他激怒，让他失去冷静从而无法做出正确判断的。
好个狡诈的贱人，简直和秋飞珊一样讨厌！
“追！”
秋源清带着人一路追了上去。
秦宜宁一行马匹不足，只有两辆马车，大部分人还是要跟着车发足狂奔的，然而对方却有一部分人骑着马快速追上来。
秦宜宁在颠簸的几乎要让人作呕的车厢里，紧紧抓着窗棱，将窗帘掀起往后看。
待看到后头的追兵状态时，与马车外的人道：“咱们再快一些，尽量加快速度拉开距离，他们有骑马的，有靠两条腿的，跑起来还有快慢呢，追上咱们也会有个先后，这样咱们就不必一口气面对一群人了，只管逐个击破便是！”
“是！王妃！”

第七百四十六章 大小姐
精虎卫都很惊讶，在如此危急关头，秦宜宁竟还能想到这样的办法，让他们感觉到十分敬佩，又有一种“果然如此”之感。
能让王爷那般喜爱的女子，又怎么可能是个任由人捏扁挫圆的寻常女子？
就如秦宜宁所料想的，先追上来的是十来个骑了快马的。
精虎卫们都是军汉出身，越是这样紧张情况就越兴奋，是丝毫没有惧怕，气势汹汹的就迎了上去。
那些策马追来的都是秋源清手下最得力的拳师和护院，身手自然不弱。精虎卫们上前阻拦，秦宜宁身边保护的人就只剩下惊蛰几人。同进剑川城，他们自然不能分开来，何况秦宜宁就算先走，没有出川牌也出不得城去。
是以秦宜宁吩咐减缓速度，等待着精虎卫们归队。
只是那些人武艺要比他们预想之中的高强许多。秦宜宁在马车上往后看，秋源清带着的人也已经陆续快要赶到了。
“王妃，怎么办？咱们先走吧！”寄云凝眉道：“这样下去，那群人很快就会包抄上来。”
“咱们即便先走也逃不掉，白白的牺牲大家。没事，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想怎么样。”秦宜宁的声音没有丝毫怯懦，反而豪气的道：“大不了在给他们来一个。”
几人都知道她说的是雷火弹，因不知道她到底带了多少颗，只当她还有不少，心里都稍微有了点底。
追兵渐近，第一批骑着马追来的已经被精虎卫收拾干净，精虎卫重新回到秦宜宁身边时候，他们已经能清楚的看到秋源清的队伍赶来。
他们浩浩荡荡，手中明晃晃的兵刃在阳光下闪着森寒的光，一看便不打算善了。
秋源清朗声道：“王妃还请留步，随我等回去吧。否则在下真的不能保证王妃的安全。即便今日杀了你，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事是谁做的！这剑川城中就没有我秋家办不成的事！”
说话间，在秦宜宁逃跑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秦宜宁向后看去，竟有一队人手持兵器包抄上来。
他们对地势不熟，可对方却在这方面占有明显的优势，在秦宜宁逃跑的路上已经布置了埋伏。
这下子两面夹击，秦宜宁前后的路就都被堵死了。
秋源清得意的笑了起来，“何苦呢，在剑川城，就要守着剑川城的规矩，难道秋家的待遇不好，您非要逃走？这次抓了回去可就未必是原来那般待遇了。到时你可别后悔！”
秦宜宁眼看局势不妙，心中已经在复苏的计算对策。
想硬闯，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身边的人必定会有折损。何况即便闯出去了，她没有出川牌，也是出不了城的。没必要让身边的人白白的牺牲。
秋源清虽起了杀心，可是在她“物尽其用”之前，的应该也不会真的对她下杀手。一定会留她继续利用的，她至少能保住性命。
在这个关头，并不是逞英雄耍倔强的时候，只有留住性命，她才能离开剑川，才能见到逄枭和两个孩子。
秦宜宁思及此处，便斟酌着要开口。
而就在这时，众人的背后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错杂的马蹄声，只听声音便知来人众多。
回头看去，果真见一足有百人的队伍策马而来，马上端坐的都是身着深蓝色短褐的汉子，手中都拿着棍棒刀剑。
而这些人为首的是一匹白马，马上端坐的是个身着蓝衣的俊美公子。
越靠近，就越是看的清楚，那为首之人竟是秋飞珊！
秦宜宁眯起了眼，虽然身在圈套之中，这时也镇定下来，很想看一看秋飞珊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都住手！”秋飞珊端坐在马上，英姿飒爽，声音中也带着强大的气势。
百余骑士眨眼就到眼前，犹如两把弯刀插入了队伍两侧，将秦宜宁保护起来，与两侧秋源清的人对峙。
秋飞珊一跃跳下马背，将缰绳随手一丢，扬声质问道：“二叔这是何意？为何如此怠慢我请来的贵客！”
秋源清也想不到，两年多没回家的秋飞珊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
最要紧的是他竟然不知道秋飞珊到底是几时进的城，他在剑川关有自己的眼线，照道理一切他想要知道的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秋飞珊的忽然出现，让秋源清面色紧绷，心也提了起来。
秋源清冷笑：“笑话，我哪有怠慢你的客人？最近剑川有纵火犯横行，为了保护你的客人，我还将他们一行人都请回府里，安排了干干净净的客院，好吃好喝的供着，这眨眼间人还要走，还要给咱们秋家安上个大帽子，你说这件事我能不管吗！”
秋飞珊淡淡道：“二叔何须强词夺理？究竟你做过什么，难道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不成？”
气定神闲的向前一步，秋飞珊朗声道：“我请回来的贵客，是为了咱们家族的长久利益想与忠顺亲王妃谈一个大合作。二叔不顾家族，反而指使人当面冒犯，二叔安的是什么心？难道是想将秋家至于不仁不义之地，让所有人都看秋家的笑话不成？”
“你！飞珊，想不到你这些年不出现，人倒是更加牙尖嘴利了，张口就往人身上扣帽子！你凭什么说我指使人去冒犯王妃！”
“你不撺掇，秋飞珍为何会色胆包天调戏王妃？你既知道秋飞珍犯下这等大错，又为何不管不问，不以家法处置以儆效尤，不但包庇她，还想反咬一口，更将受害的苦主软禁在府中！
“我在外忙碌生意，的确久不在家，难道祖父不出来主持大事，二叔就是这样管理秋家的吗！这样下去，秋家还有什么规矩！”
“你休要血口喷人！”秋源清气的气喘如牛。
秋飞珊道：“看来不将证据摆在面前，二叔是不打算认错。”
秋飞珊说着，便向着身后一招手。
端坐在马上的两个汉子，立即将驮放在马背上的两个麻袋丢在地上。
那两个袋子落地，发出扑通声响，随即传来人的闷哼。
有人上前去将麻袋解开 ，将里头的人拉了出来。
秦宜宁仔细一看，那竟是秋飞珍和秋飞瑃二人。当日就是他们二人去请她，秋飞瑃虽然没有冒犯她，但当时的眼神和言语上的撺掇却非常明显。
秦宜宁眯着眼看向秋飞珊，脑海中隐约浮发现了一些猜测。
秋飞珊这时上前一步，指着地上的二人道：“二叔有没有做什么，问问他们最清楚。”
秋飞瑃这时迷迷糊糊坐起身，捂着摔疼的肩背“哎呦哎呦”的痛叫了几声，一抬头，看到面前这样大的场面，再看秋飞珊和秋源清都在，连忙焦急的道：
“不是我，不是我啊！飞珊，你得相信堂哥，堂哥不是那样的人，我虽然有点单子，可也不敢平白的就撺掇飞珍去对王妃无礼啊。这件事，都是，都是……”秋飞瑃仿佛走上绝路的囚徒，眼睛乱转的寻找生路，忽然回头一指秋源清，叫道，“是二堂叔，是他让我撺掇飞珍的。飞珍本来就好女色，我这么一说，他就中了圈套了，都是二堂叔！”
秋飞珍本来就被踢的绝后，好容易才保住一条小命，被绑上马背当货物颠簸了一路，又被直接丢在地上，这时摔的他都快背过气去，在一听秋飞瑃的话，当场就气的骂了起来。
“不是东西，你是不是兄弟，竟然听二堂叔的撺掇害我，早知道如此，我就，我打死也不听你的！”
“飞珍，你别生气，我也是迫不得已啊，都是二堂叔逼着我……”
秋飞瑃和秋飞珍都哭了起来。
秋源清已经是面色铁青，“住口！你们两人休要胡言乱语，诬陷于我！”
秋飞珊冷声道：“是否诬陷，二叔心里有数。即便再狡辩，你所作所为也对王妃造成了伤害。你软禁王妃在府中，又集结这么多的人来追杀王妃也是事实！”
“秋飞珊，你别忘了，你姓秋！”
“正是因为我姓秋，我才要为了秋家考虑，才要为二叔愚蠢的行为善后！”
“善后？善什么后！”秋源清怒吼，“这剑川城还有我们秋家说了不算的地方？就算秋飞珍真的调戏了王妃又能如何，就是杀了她又如何！秋飞珊，你现在是在为了外人，而分裂秋家内部！影响秋家宗族的团结！”
秋飞珊不理会秋源清的叫嚣，一指地上的秋飞珍，“不论是谁撺掇，秋飞珍调戏王妃已经是既定的事实，理应受家法处置。来人！”
“是，大小姐！即有随从应声。
秋飞珊道：“依家法，将秋飞珍打四十板子，逐出家门！”
“是！”立即便有忠仆应声，拖着秋飞珍就走。
秋飞珍瞪圆了眼睛，被人架着双臂往后拖，虚弱的叫唤声仿佛从肺部呼吸出来的，“秋飞珊，你敢，你算老几你就动家法，秋飞珊！”
秋飞珊不为所动，“调戏忠顺亲王妃，不当场要你性命已是王妃宽厚，你们一个个推三阻四，将错误往外推，到底还要脸不要，秋家的脸面都让你们这群人丢尽了！”

第七百四十七章 显与隐
秦宜宁将戏看到此处，终于品出了味道。
秋飞珊这次又是设计了一石二鸟，或者一石多鸟之计？
将她诓骗至此，要谈什么大合作，这句话她有点相信。否则四通号在旧都也不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想办法将银子往军队里送了。
但是其余的呢？
秦宜宁见过的精于算计的人不少，可如秋飞珊这般让人猜不透的女子却只有她一人。甚至她还几次三番的都被迫被牵着鼻子走。
眼前这一幕惩治秋飞珍的戏码是秋飞珊故意演给她看的吧？她想让她知道，为了表达诚意，秋飞珊这个因为种种原因久不回剑川的人回来了，也与自己掌权的二叔杠上了，且还杠的这么凶。
秦宜宁面无表情，打定主意不表露出心思。
这时不远处传来噼里啪啦打板子的声音和秋飞珍的哀嚎。
秋源清愤怒道：“秋飞珊，你真的不在乎你堂兄死活了？”
秋飞珊道：“二叔休要将问题都推给我。若非你撺掇，珍堂兄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来。秋家有祖训，也有家法，真正触了家法，就只能依祖上的规矩来惩罚，又不是我在乎堂兄死活，堂兄就可以不受罚的。”
秋源清气的面红耳赤，偏偏无法反驳。秋飞珊说话的语气与秦宜宁刚才的语气如出一辙，他再度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种聪明的女人真是最讨厌的。
“我不想与你争辩，但是你为了外人而残害族人，这件事我一定会与族老禀明！”
“二叔为何不说去向祖父禀明？这两年来我祖父为何没有出现？”秋飞珊的语气忽然尖锐，眼神也前所未有的凌厉，与方才那还算淡然的模样相比，秋飞珊如今的气势堪称冷若冰霜，与平日温润的模样判若两人。
秦宜宁有些意外，秋飞珊在提到那位已经闭关两年多的秋家族长时竟会如此的焦灼。
看来秋家的水很深，那位族长的闭关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秋飞珊为何会两年多不回剑川，又为何会在最近几年将四通号做的越来越大，甚至将触手伸至于朝堂上？这些问题都很值得深究。
秦宜宁沉思时，那边已有人来回秋飞珊的话。
“大小姐，秋飞珍已经厥过去了。是不是要请大夫？”
秋飞珊看了眼远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依着族中规矩，触犯家规之人打了板子撵出去是常理。不必请大夫。”
“是。”随从非常听话的回到秋飞珊身后站定。
秋飞珍趴在地上没有人理会。
秋源清刚要吩咐人去将秋飞珍救起来送医，可转念一想，又担心秋飞珊因此而咬定了是他撺掇了秋飞珍，见秋飞珍落得如此下场而心中有愧，这才会出手救助一个家族的罪人。
毕竟秋家以前动家法的时候也不少，他也从来都没有心软过。
秋源清思及此处，就打消了念头。
秋飞珊却是刷的一声展开手中檀香扇摇了摇，清亮眸中满是轻蔑。
随即她负手向前一步，声音虽不算洪亮，却也能让秋源清听的清楚。
“‘显世家族’与‘隐世家族’之间相互更替的规则二叔也清楚。陆门世家作为‘显世家族’，两百年来一直奉守祖上规矩，于朝堂保持中立，如此才能让‘显世家族’屹立不倒。
“然新任家主陆衡，破坏平衡，已经在朝堂中明确表态拥护李启天，这样一来陆门世家便要与李启天共存亡。
“‘显世家族’已有败落之态，依祖训，正是我们‘隐世家族’取而代之之时，否则若等着别人动手去终结显世家族，那可就是真的彻底终结了。
“祖宗定下这日升月落，月升日隐的规则，才能让我们整个家族的血脉绵延不倒。我之所以请了忠顺亲王妃来，为的便是遵从祖训，在朝堂站稳脚跟，将隐世家族转变为显世家族而做准备。”
秋飞珊说到此处，挑眉看着秋源清：“可二叔却不顾宗族的发展，几次三番开罪我的贵客。二叔可是想做秋家的罪人？”
“你说选什么人，难道就是什么人？”秋源清冷笑，“你选定忠顺亲王，难道家族就一定要认可他？”
“当今世上几个数得上的英雄，今上算一个，忠顺亲王算一个，现在与鞑靼交战的季驸马算一个，鞑靼的思勤也算一个。思勤乃是外族，不做考虑，那么剩下的也就只有三人可以候选。
“这三人中，忠顺亲王最有能力，又足智多谋，且他不只有杀伐的能力，更有仁慈之心。这样的人是最值得我们拥护的。难道不选择他，二叔还有其余人选？二叔难道要因为一己私利而全然不顾家族利益？”
说到此处，秋飞珊忽然转向秦宜宁，一撩衣摆便翩然跪下，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跟随秋飞珊而来的那些随从和马上的护卫们也都翻身下马，一起跪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虽然无声，却格外有气势。
秋飞珊的额头贴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才道：“王妃在上，我谨代表秋家，对忠顺亲王与王妃表示拥护与支持。从此忠心追随，全力以赴，请在场诸君都为见证！”说着又行了礼。
追随秋飞珊的那些人也都跪下行礼。
秦宜宁此时呆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
刚才秋飞珊所说的“显世家族”和“隐世家族”的概念在她脑海里旋转着。
原来陆门世家与秋家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别看他们一个姓陆，一个姓秋，可追溯到百多年前，他们或许都姓陆，或者都姓秋，也或者都是出自其他的姓氏。
且不论他们姓什么，这一家的血脉却一直传承下来。他们两姓同出一族，一部分为显，一部分为隐，两方都发展各自的势力，一旦显世家族败落，隐世家族立即便可顶上，可以保护显世家族，甚至可以做碾压显世家族的推手，如此交替着保存家族绵延的实力。
古人在乎家族和姓氏，少有如这般可以改变族姓的。
可是陆家与秋家，却能依着祖上这样一个规矩而做到。
看着面前做臣服之态的秋飞珊，秦宜宁再度觉得自己落入了圈套。
秋飞珊这是逼着忠顺亲王一派与他们捆绑，秋家那么大的实力，难道秋飞珊主动示好，她和逄枭会傻到将人推开吗？若是将人推开，他们在另去选了他们的对手呢？
所以，继上一次四通号资助平南军的事后，他们再一次毫无办法的坠入秋飞珊织的网中。
本来这是互利互惠的事，倒也没什么吃亏的。可是这种让他们就范的方式，着实令秦宜宁不喜。
正当秦宜宁面露纠结时，空旷安静的山谷间忽然又传来一阵车轮滚动之声。
众人都往声源方向看去。只见一辆黑漆平头马车，在一群威风凛凛的汉子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秦宜宁没有看出那马车有什么不同。
可是跪在地上的秋飞珊却蹭的一下站起身，满眼惊喜的看向那马车，快步迎了上去。
秋源清也面露惊愕，赶忙去迎接。
待到马车近了，秦宜宁才发现那马车上秋家的标徽与前几日看到的有些不同，或许那标徽上金色叶片脉络代表着秋家族长的身份？
“祖父！”
马车停下，还不等里面的人下车，秋飞珊便小跑着迎了上去，此时才能看出秋飞珊是个年轻活泼的姑娘，那欢快的模样简直藏也藏不住。
相比较之下，秋源清显得有些深沉，没见愉悦，秦宜宁反而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了些许难以察觉的慌乱。
“祖父，是您吗！您没事吗！”秋飞珊站在马车前，焦急的去撩车帘。
可她修长白皙的手还没有碰触到车帘，那深蓝色的布帘便已经被一只苍老的大手掀起。
一个身着褐色圆领大袖外袍，头发花白道骨仙风的老者端坐其中，正不赞同的看向秋飞珊。
秋飞珊丝毫没有察觉老者的不快，惊喜的叫着：“祖父！”
秋源清这时候也笑容满面：“父亲，您出关了？”
秋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秋源清，那一眼太过锐利，还没有多说什么，就已将秋源清吓的立即低垂下头。
秋飞珊见秋源清那样，面上笑容越发灿烂，“祖父，您怎么来了？孙女扶您下车？这两年您过的好吗？”
秋飞珊与秋光失去联系已经整整两年，自小失去父母，被祖父养在身边，与秋光之间的祖孙感情自然深厚。秋飞珊做生意，经常会出门，所以秋飞珊与秋光之间就有他们自己联络时的暗号，以免会有人冒充对方来钻空子。
然而两年前，书信上的暗号不见了，诓骗她几次，她没有上当，后来不久，本家那边就传出了秋光要想一个什么问题，得闭关思考的消息。
秋飞珊心急如焚，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二叔是个什么性格，如果弄个不好，他为夺权，或许真的会对祖父不利。
当时她没有其他的办法，手里只有个四通号，秋飞珊无奈之下，只能想尽办法让四通号成为一个庞然大物，她想的是，再不济她也有雄厚的资本，做不了的事有了银子自然能做。

第七百四十八章 歧视
秋飞珊一直猜测祖父出了事，在几次三番联络不上后，就更认定了这个想法。
她父亲是嫡长子，当年死的就十分蹊跷。加之秋家在剑川乃至于整个蜀地的庞大根系，若说没有人觊觎家主之位，她是打死也不相信的。
当时间推移，一直得不到任何祖父的音讯时，就开始竭尽全力的发展四通号，才终于博得今日的场面，也抓住了陆门世家变更的时机。
只是没想到，祖父还活着。
这好消息让秋飞珊欢喜的稳重都忘了，就只顾拉着秋光一个劲的询问情况。
“祖父，您这两年过的怎么样？您真的闭关了吗？还是有什么人对您不利？我这两年得不到您的消息，也见不到您的人，真的快急死了……”
秦宜宁看得出秋飞珊对祖父是真心实意的，可秋光对与秋飞珊的亲近似乎并不喜欢，表发现的十分冷淡。
秋飞珊拉着他说话，可秋光却一直面无表情，负手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走在前头，完全不回应秋飞珊的话。
秦宜宁看到秋光蹙眉，冷淡的看向秋飞珊时，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
这种一片真心，换来的却是亲人冷漠对待的经历她就有过，所以特别能够感同身受。
眼看秋光带着秋源清、秋飞珊，以及身后的一众手下迎面而来，秦宜宁心中不由得生起警惕。
不只是她，精虎卫与暗叹们都察觉到秋光的敌意，手中兵刃再度紧握。穆静湖和寄云将手扶在腰间软剑上，一左一右紧挨着秦宜宁。
秋光走到近前，在距离秦宜宁三丈之外站定，拱了拱手道。
“忠顺亲王妃？小民久仰大名。”
他话语之中的冷淡和轻慢之意非常明显，让一旁的秋源清和秋飞珊都愣了一下。
秋源清松了一口气，他本以为老东西会记恨他对他的软禁，逃出来后第一个就要整治他呢，没想到老东西会反驳他素来疼爱的大孙女的看法。
老东西不想选定忠顺亲王来拥护，这正和秋源清的意思，更重要的是，这一次说不定老东西和他选定的是同一个人，这样他们就站在了同一个战线上，说不定老东西会因为他们相似的立场，会因为他的“有用”而不再计较他将他软禁起来的事。
秋源清心思飞转，不过也是眨眼的时间。
秦宜宁这厢见秋光摆明了轻慢的态度，轻笑了一声，挑眉问道：“您便是秋家的家主秋老先生？”
“正是老朽。”秋光面上挂出几分生意人特有的客气笑容，道，“王妃见谅，我那孙女年纪小，小丫头片子没有见识，不懂规矩，方才都是童言戏语，还请王妃不要当真才是。”
一句话，就将方才秋飞珊的一系列决定都否定了，并且将秋飞珊好容易得到的碾压性优势踩碎在脚下。
秋飞珊惊愕的瞪圆了美目，眼中晶莹的泪打着转，红唇开合，半晌方道：“祖父，您……”
“飞珊，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吗？”秋光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语气严肃。
“祖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家族的秘密，你怎能随意宣之于口告知外人？”
“祖父，这里没有外人，忠顺亲王是咱们家族扶持的最佳人选，忠顺亲王妃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也没什么。”
“放肆，难道家族的未来走向何方，还要你一个小女子来指手画脚？我这个家主还在呢！你让家中的儿郎听你一个女流之辈的不成？”
秋源清狠狠拂袖，宽袖甩出一声响，那一下却像是打在邱飞山的脸上一样。
秋飞珊踉跄了两步，原本高挑挺拔的身形，却像一下被人抽去了骨头，失去力气的跌坐在地上，两行清泪顺着她堪称绝色的面庞滚落下来。
秋光怒道：“你也野够了，也该好好的收收心，我就是将你纵容的太过，才会将你纵出这么大的毛病来。来人！”
“是。”
“将大小姐给的带下去！”转向秋飞珊道，“我会尽快给你选一户好人家，往后你就相夫教子，好生钻研女红中馈，做好本分去吧！”
秋飞珊的脸色苍白，被人抓了双臂捆在身后也不知挣扎，伤心欲绝的掉着眼泪，被推搡着往马车方向去。
秋飞珊的贴身婢女碧莹捂着嘴呜呜的哭着，替主子委屈，却不敢宣之于口，只追上去推搡抓住秋飞珊的大汉。
“你们尊重些，不可对大小姐无礼！”
看着秋飞珊踉跄的背影，秦宜宁的秀眉紧紧粗蹙起。
秋光的意思太明白了。
这一切的原罪，不是因为秋飞珊做的不好，也不是因为秋飞珊的选择不对，而是因为，秋飞珊是女子！因为这个女子，抢了家里男人的风头，秋光再看好秋飞珊的能力，也不可能让她来掌管秋家。
也就是说，秋飞珊不管多努力，做的有多出色，最后也逃不过被蒙着脑袋联姻的命运。
这是这个世界，对女子最大的恶意。不论做的多好，最后都要被男人压制，鄙视，甚至做的好的那一部分戳伤了男人的自尊，还会让男人恼羞成怒，给女子冠上不尊女训的骂名。
秦宜宁抿着唇，且不论秋飞珊先前对她与逄枭的算计，只看智谋，她必须要服气秋飞珊，看能力，她也对秋飞珊非常佩服。若是他们不站在对立面上，而能谈合作，秦宜宁甚至觉得她和秋飞珊能做朋友，因为他们属于同一类女人。
但她比秋飞珊要幸运的多。因为她的父亲，不会像秋光这样将她的努力一并埋没，不会家里站着她的便宜，还说她不守妇道。
更不要说她的丈夫，将她当做心头的宝一样，就算担心她，不想让她出来，也只是因为怕她有危险，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女人不能做主之类的狗屁烂理由。
秦宜宁看着秋飞珊被塞进马车时，身边的冰糖、寄云、穆静湖都目露几分恻隐。
尤其穆静湖，神色中透出几分茫然，面上表情却是分明的怜惜。他一只手捂着心口，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
秦宜宁道：“既然如此。我自然不会强求，这便要告辞了。还请秋老先生命人放行吧。”
现在包围着他们的是秋源清的人和秋飞珊带来的人，剩下的几十个还有秋光带来的。
敌人数量庞大，秦宜宁更加不会让身边的护卫去冒险了。
反正她是被秋飞珊引来的，既然秋飞珊的意见家族不采纳，也该让他们平安离开才是。
可谁承想，秋光却露出个饱含深意的客气微笑，拱拱手道：“放行是一定要的。只是王妃远道而来，这些日寒舍照顾不周，老朽更是不曾尽心款待，王妃就多留几日，好歹也让老朽尽地主之谊才是。”
秋源清闻言大喜。
果然，他与秋光的想法是一样的！
秦宜宁面色一瞬紧绷，身边的人更是立即紧张的我进兵器，蓄势待发。
“秋老先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再次软禁我吗？”
“话何必说的这么难听呢。”秋光抚恤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王妃是天下闻名的奇女子，能到我们这小地方来，是我们秋家几辈子难得的福分，王妃还是不要客气了。”
说罢，就抬起手摆了摆。
秋光带来的人立即便上前来，要“请”秦宜宁回秋家。
这些人不似秋源清的那群人，能力良莠不齐。仔细看来，虽然都是精壮的汉子，可这些人双眼明亮，气穴凸起，一看就都是不弱于精虎卫的一群高手，甚至其中两人一看就是身子轻巧，轻身功夫了得的。
“住手！”
“你们敢！”
“你们难道要真要造反不成！”
……
秦宜宁被穆静湖护在身后，拉着她连连后退，低声道：“这些人好对付，与之前那些根本就不一样。”
“咱们有几成胜算？”
“我若是单独带着你逃走，有九成胜算。”
“可是咱们有这么多人！”秦宜宁惊的脸色煞白。
穆静湖道：“我护不住所有人，而且我只答应逄狐狸保护你的安全了。”
“不行，我若逃走，这些人就都死定了！”
说话间，他们已退出几丈远，马上就要登上马车。
秋源清大惊，指着秦宜宁方向大叫：“不能让她上车！”
一声令下，秋源清的手下就都潮水一样哗的涌了上来。虽然都是一群拳脚功夫一般的，可是掌不住人多啊！
精虎卫与惊蛰等人一时间陷入了最为艰难的绝境。他们背对秦宜宁，将她护在圈内。每一个人都要面对三个以上的敌人，他们不能后退，不能倒下，只能奋力的拼杀。
这时也顾不上什么不杀人了，生死存亡之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里能不拼命？
可问题是，对方人多，不断地以车轮战的方式来消耗他们的体力。
除了穆静湖一直护在秦宜宁身边，寄云都已抽软剑迎战，冰糖手里的痒痒粉，麻醉粉，也都甩的差不多了。
“王妃，让穆公子带着你快走吧！咱们的人顶不住多久了。”冰糖退回到秦宜宁的身边，压低声音道。

第七百四十九章 瓮中
秦宜宁抿着唇，眼眶通红的摇头，“不行。咱们是一起来的，就必须一起回去。我不能丢下你们。如果我这时候走了，我成什么人了！”
“王妃，您别固执，他们是为了抓您，您走了，我们顶多也就是被捆起来再抓秋家去，您回头离了剑川，再想办法来救我们啊。”
冰糖苦口婆心，虽然说的很认真，可是她心里也摸不准秋家人会不会回放过他们。
但是无论如何，她们都不会允许秦宜宁出事。
经历过当初秦宜宁被掩埋，失踪，被绑架去鞑靼的事，冰糖已经后悔不已，在心里敲响了警钟。她如何都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了！
穆静湖拉着秦宜宁的手腕，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低声道：“不管你答应不答应，待会我都会带你先离开。”
“不行，就算先离开咱们也出不了城的，咱们没有出川牌。”
“但我带你逃走，在城里绕弯子，他们也抓不住咱们！”
……
秦宜宁与穆静湖、冰糖低声争论之时，战圈之外，秋源清走到秋光跟前，低声道：“父亲，抓住忠顺亲王妃后您预备怎么处置？”
秋光睨视秋源清，答非所问道：“你难道忘了自己做了什么？”
秋源清瞳孔骤缩，身子都僵直了。
他当这老家伙已经不计前嫌了，毕竟他是他现在唯一的儿子，将来家主之位不传给他又能传给谁？
谁料想他并不是不计较，这老不死还在憋着这口气呢！
秋源清面色阴沉，垂眸不言语。心里对秋光却非常怨恨。
这么大年纪，总是把持着权力不肯放手，他从风华正茂一直在等，等到现在，俨然都快被个丫头片子骑在脖子上拉屎了，他做父亲的不想着给儿子筹谋，反倒还助长那丫头的威风。
今天老东西是把秋飞珊抓了，可秋飞珊要打死秋飞珍，她犯了那么多的事，老东西不也没舍得重罚，而是抓回去打算让她嫁人？
这心都偏的没边儿了！
如此严酷的情况下，他能不为了自己筹谋么？就算他软禁了自己的爹，可到底关起来也没有亏待过他，这老东西不还是健健康康的逃出来了？
真是心软的人必定吃亏，早知如此，他就该……
秋源清憋着心里的火气，低着头不说话。
秋光目不斜视，专注看着战圈之内的情况。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察觉脚下的地面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剑川城是个地动频发之地，这般轻微的震动之后，很有可能跟随强烈的大地动。
秋光身边跟着的随从都精神紧绷，秋源清也略有慌乱，众人默契的挪动脚步，离开周围的山壁，往空地跑去。
谁知就在这时，秋光却隐约听见了一阵轰隆隆的响声，那似乎是马蹄踏在地面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地面上的震动似乎也越加明显起来。
“父，父亲，您，快，快看！”秋源清的眼睛死死盯着秋光的背后，手指颤抖的指着那边。
秋光与众人一样，都向着声源处看去，就只见黑压压的一队兵马快速压了过来。那些士兵身着黑色铠甲，头顶红缨，端坐马上，手持皮盾，列着整齐的队伍，他们的速度很快，就仿佛黑色的洪水，气势汹汹的涌入了山谷之中。放眼望去竟看不出他们究竟是有多少兵马，至少也要以万人记数吧？
然而最可怕的是，这万人以上的队伍，除了有马嘶声、甲胄声和脚步声传来，竟然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围攻秦宜宁的那些人都已经停了手。惊蛰和精虎卫们的压力顿减，急忙退守至秦宜宁身边。
秦宜宁望着那气势慑人的兵马走来的方向，心里忽生一些不切实际的猜测和幻想。
兵马压至近前，忽分为雁形阵包抄而上。
秋家的拳师和死士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即吓的腿都要软了，纷纷聚在一处背靠背的站在一起，手里的棍棒刀剑快要拿不住，哪还有人有余力顾得上去抓秦宜宁？
秋源清的腿也发软，若不是为了面子死撑着，他差点就要跌坐在地。
秋飞珊也趁着人都呆愣之际跳下了马车，惊恐的望着四周逐渐合拢的包围。
黑色的潮水往两侧分开，只一玄甲将军倒持红缨长刀，端坐一匹黑马急速而来。
一看到他，秦宜宁惊喜的瞪圆了眼，欢乐的叫道：“之曦！”
逄枭面沉似水，眼神越过混乱的战局，待看清包围之中的秦宜宁时，才稍有一些放松。
他也不管面前有多少人阻拦，当即一抖缰绳，策马冲去。
黑马来势汹汹，刀锋寒光闪烁，浑身愤怒与杀意若有实质的刺在拦路人身上，吓的秋家人只敢屁滚尿流的惊叫躲避。
本就不远的距离，逄枭带着虎子和几个亲信策马几步就到跟前，一把捞起秦宜宁纤细的腰肢，将人妥善的安置在自己身前。
大手握着她的腰时碰到了肋骨，逄枭沉下脸，“瘦了。”
秦宜宁方才与秋家敌对奔逃时提起的心终于能放回原处，呆呆的看着逄枭，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每次她走到穷途末路，逄枭总会像天神一般降临在她面前，将她从最危险、最紧迫的场面中拯救出来。
不论是在大燕时他为她挨的那一箭，还是出面救她的母亲正面对上昏君，亦或是她被困夕月时他宁可抗旨也要将她接回，亦或是现在。
好像他每次都能感知到她的危险，在最恰当的时间来到她身边。
这时的动容和激动，是没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体会的，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但更多的却是对这个人快要满溢出来的喜欢。
“之曦……”她的声音颤抖，嗓音黯哑，搂住他的脖子，乖巧的将脸靠在的肩头。
听她几乎带了哭腔，逄枭更心疼了，猿臂紧紧搂着她，大手将她压在自己怀中，“我就不该让你出来。”
“我没事。一切都是虚惊。”
“那也是惊。胆敢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逄枭单臂将长刀一挥，带出“呼”的一声风响，刀尖直指秋源清和秋光等人。
“尔等绑架本王的王妃，是何意思！”
秋源清惊恐的瞪圆了眼，不是他怂，而是逄枭那一身煞神的气势着实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秋光倒依旧道骨仙风的模样，方才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上前一步拱拱手道：“这位便是忠顺亲王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幸会，幸会。”
逄枭搂着秦宜宁端坐在马上，一言不发。
他不动作，他带来的一万兵马也不动，气势森森的裂好了阵型，仿佛逄枭一声令下，他们就能一拥而上，将所有人都踏成肉酱。
秋光身边的那些人都快本能的跪下了。
秋源清若不是有两个死忠一左一右搀扶着，这会儿也得跪下。
秋光见逄枭不言语，禁不住抚须大笑，随即朗声道，“好，果然有气势。但是据老夫所知，此时忠顺亲王应该守在平南军大营，朝中也并无调兵遣将的消息传来，没有虎符，王爷却擅自调兵，难道王爷对圣上有了不臣之心，想造反吗！”
这顶大帽子重如泰山，让秦宜宁的心里都满是担心。
李启天忙着对付鞑靼，却也不会忘了随时随地抓逄枭的小辫子。
去旧都维稳，逄枭一直都在提防尉迟燕闹出事来，所以才会经常被多方牵制。
然而这次为了秦宜宁，他却私自动用了兵马。
这件事不论是怎么让李启天知道，最后所得的结果都会坐实逄枭的不臣之心
更何况打仗就要用钱，带着一万人马来到剑川，一路上人吃马嚼更是一大笔开销。更何况旧都的方向也不知道会不会背后起火……
秦宜宁越想，就越是担忧，身子不自禁的紧绷着。
逄枭的大手安抚的拍了拍秦宜宁的肩，轻笑了一声道：“秋家家主果然名不虚传，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的本事着实一流。
“本王的王妃被你们家里人骗来软禁，还被刺杀和追杀。本王身为朝廷安排巩固南方局势的大臣，却有人来故意迫害王妃，难道你们打的不是离间本王与义兄之间关系的主意？
“本王的兵马驻扎城外三天，可剑川关不但不肯放行，出入不看路引和官府的手令，竟然以秋家发放的进川牌和出川牌为准。
“敢问这天下，到底是大周的天下，还是你秋家的天下？你秋家在此地挡土皇帝，本王就是今日剿了你们，也是为朝廷平乱！”
逄枭一番话，说的平南军们热血沸腾。纷纷举着手中的兵刃整齐的大吼着，吼声震天。
此时受惊吓中的秋家人缓过神来，才有些惊愕的在想，这些兵马是怎么进来的？
秋源清想着那个他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结巴道：“难道你们是从剑川关进来的？”
虎子在马背上拥着一脸别扭的冰糖，闻言哈哈大笑：“也就你们将那关卡当做天堑，还不是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王爷从会吃饭就会打仗，你们以前不会真以为没人进的来吧！”
又有精虎卫符合着大笑道：“可不是吗，看他们那样，都把自己当土皇帝了，连朝廷命官的任用都敢依喜好任免，还不是觉得自己躲在个安全的瓮里？”

第七百五十章 劫走
“所以今儿咱们弟兄就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又有精虎卫附和着大笑。
平南军们与精虎卫不同，此时依旧肃然而立，气势凛然。精虎卫是逄枭的私兵，平南军却正在逄枭手中打磨，因逄枭治军严格，“将不下令，兵不解甲”是他们认定的常识，就算他们心里也和精虎卫想的一样，在未曾听见逄枭的军令时依旧动也不动。
是以，当秋光和秋源清被嘲的头顶冒烟想要骂回去时，被那些仿若石雕泥塑的兵马镇住了。
秋源清腿软的快跪下了，若不是想着是到底自己也要脸面，他真想昏过去了事。
秋光却非常镇定，“忠顺亲王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存惧怕，看来是真的有反心了。”
逄枭冷笑，斜睨了一眼他们来时的方向。
被骑兵包围的人站在平地上，当然看不到包围圈外是什么模样。但他端坐马上，自然可将纠集在他们来路方向的数千兵马看在眼中。
吴知府带着兵追来了。却不敢上前。
如今剑川关城门被平南军把守，城门外还驻扎了一万精兵，方才他们强势攻破城门的碾压之势到现在还让吴知府惧怕的浑身打颤，吴知府虽然有职责，却更惜命。
眼看着秋家绑架王妃的事炸了，原也是秋家太过跋扈造成的，吴知府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看热闹的心态，毕竟他身为知府，却被秋家压制了这么多年……
可转念一想在外人眼中，他是与秋家捆绑在一起的。吴知府心里未免多了些无奈。
看来他最好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看一看到底要不要重新站队。
是以鲁知府的人怕的一个个如同被老鹰威慑的小鸡仔，都躲在吴知府这个母鸡身后，乐得不出来。
逄枭这厢却是淡淡的回答秋光的话：“尔等反贼，还敢质疑朝廷练兵？本王统帅平南军，难道兵马不操练就能打胜仗？不过是带着几万人出来练练罢了。兄长就算知道又如何，难道本王以前也是这么练兵，谁不知道？”
这个理由，不管李启天信不信，反正是足够堵住悠悠之口了。
秋光被噎的差点喘不过气，再细想逄枭话语中的那句“带着几外人出来练练”，他便知道今日自己想在道理上占上风已是不可能了。
但秋光也并不惧怕。
“王爷怎么说都有道理。反正刀子握在你的手里。但是我也劝王爷想清楚。我秋家虽盘亘在剑川百多年，但焉知秋家在朝堂，在外界就没有势力了？今日你若将秋家如何，你即便离开剑川，也照样讨不到好处，我秋家在朝中的人会让你身败名裂。”
秦宜宁坐在逄枭身前，轻轻地捏了一下逄枭圈在她腰上的大手。
因为秋光说的对，练兵是练兵，可若是利用练兵的机会长途奔袭剿灭剑川城盘踞二百余年的大族，这件事想不闹大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剑川的人都杀光。
可逄枭又不是暴徒，那么多的百姓他哪里能下的去手？
既然伤敌一千还要自损八百，动手就是不智之举。
逄枭显然与秦宜宁想的一样，大手反过来捏了捏她的。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逄枭嘲讽的看着秋光，“平南军若想踏平剑川，根本就不会给你开口的机会，杀了你们又有什么意思呢？”
逄枭说过这一句，便高声道：“收兵。”
瘫软的秋源清有点傻眼。
这么简单，就把人给吓跑啦？
老东西还是有点用处的！
秋源清站直了，腿不软了，冷汗也不流了，看着那如退潮一般的兵马，甚至嘲讽的哼笑出声。
秋光也松了一口气。但他不似秋源清那么乐观。
“你笑什么？”
“父亲，还是您老人家厉害，咱们秋家这样的大家族，哪里是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兵痞子动得的？这不，您把道理说明白，就把他们给吓跑了。”
“愚蠢。”秋光低声道，“咱们今日若有能力，灭了他才是永绝后患，他这般不留半分把柄，受了委屈一样将人救走了。回头必定会上疏圣上，到时就算咱们朝中的人再多，恐怕也找不到道理为咱们分辨。到时候秋家恐怕会比被他带兵踏平要危险一万倍。”
“这，这有什么的。”秋源清身上有些冒冷汗，口中虽在反驳，心里去而清楚老头子说的是对的。
逄枭本来就是今上的结拜义弟，外面传言圣上对他忌惮，可看他的行事，他与圣上之间分明关系很好。再回想过去，若是个别人，反了抗旨之罪怕是早就吹灯拔蜡了，可逄枭抗了三十三道圣旨，不还是没事么。
这又不是从前王朝没落的那些年代，现在可是大周刚刚建朝不久，如逄枭这般身具军工的勋贵，可是每个王朝开始时都最为鼎盛的，甚至可以鼎盛好几代的。
今日与忠顺亲王一派结了梁子，他们秋家真真就与逄枭那一派彻底撕破脸了，就怕逄枭今后的后代也会无止的报复他们。
他们的确有不少的子孙后代离开剑川在外发展，朝堂中也有他们的人，可毕竟远水就不了近火啊！
越想，秋源清的脸色就越难看，他已经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错处了。
“早知道，我就不去绑架姓逄的家的婆娘了。”
秋光嘲讽一笑，“你做的错事，咱们稍后再算，你不会以为我已经忘了吧？”
虽然是他故意顺从他的软禁，想出来早就出来了，可秋源清的不孝和愚蠢依旧是触怒了秋光。
秋源清的瞳孔骤缩，赶忙解释道：“父亲，我不是 ……”
谁料想话没说完，忽然听见身后的马车处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
“大小姐！你是什么人，你放开我家小姐！”
骤然回头，正看到一道白影从马车旁闪过，秋飞珊的贴身侍女跌坐在地上，冲着一个方向又哭又叫。
秋飞珊被劫走了！
而且是在他们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
并且他们回头的功夫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得是何等武功！
“一定是忠顺亲王的人！要不就是王妃的人！先前他们就有人闯进府中，将六房的宅子都给烧了，还把秋源明的头发也给剃了。咱们家守备森眼，能真如此轻易出入的人必定是他们带来的！”秋源清大吼。
秋光抿唇，面色焦急，沉声道：“快追！他们劫走飞珊，必定是迁怒她了！”
秋光连忙吩咐身后之人追上去。
秋源清听的却很不悦，暗道老不死还是偏心秋飞珊，秋飞珊若是能死在外头就好了。
可到底现在秋家的家主出现了，秋家的人都听从他的吩咐。
手下的拳师和护院们毫不犹豫的往平南军背后策马追去。老太爷也急忙上了马车。
不多时，他们就追上了平南军的队伍。他们原还在想着要怎么才能绕道队伍的前头与逄枭说话，没想到，逄枭带着秦宜宁正走在撤退兵马的最后。
秋光在心里赞了一声，随即便吩咐人快些赶车，距离逄枭还有段距离就已经大吼，“王爷，既然撤军，为何还要绑走老朽的孙女！”
平南军并未回头，依旧有序撤退，丝毫没被干扰。
逄枭则放缓速度，拥着秦宜宁调转马头道：“绑你孙女？你那只眼睛瞧见本王这么做了？”
“是你的人将飞珊绑走了！”
“秋家老爷，本王劝你还是老实一些。别以为本王真不敢灭了秋家，随便诬陷本王，你是胆子够大。”
秋源清从秋光的背后探出头，“可是我们的人都看到了，是个白衣服的人劫走的……”
“白衣服？不认识。”逄枭冷淡的瞥他们一眼，便一抖缰绳，策马追上队伍。
秋家父子带着护院们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父亲，真的不是他们的人？”
“一定是，可他们不认也没办法。”秋光的眼中有深深的忧虑，秋飞珊这一次的事情虽然做的他不满意。是可那毕竟是他身边带大的女孩。
秋光的确不想将家主之位交给个女子，就算是能力再强也不行。可是他也从来都没想过让秋飞珊死，将她带回去，秋飞珊顶多也就是被他勒令嫁人或者出家罢了，至少不会丧命。
可是这一次被含着怒气的逄枭劫走。那可就不一定了……
秋源清将秋光的担忧看在眼中，越发的妒恨了。他的眼神越发的阴戾，却在秋光转身时恢复了常态。
秦宜宁这厢伸长脖子回头，看秋家人没有追上来，不由得轻笑出声：“穆公子果真武功高强，能在那么多人中间将人救出来，都没叫人看清他的面目。”
逄枭笑道：“木头的武艺是很好的，轻身功夫更好。不过你为何要救秋飞珊？”
秦宜宁的眼冷了下来，将方才秋飞珊归顺辅佐，以及“隐世家族”和“显世家族”的关系说明了，最后解释道：
“秋飞珊的野心不小，她与他们家族必定是会决裂的。他祖父容不下一个女子强于男子，恐怕会逼着她出家。这么个有才华的女子，出家了怪可惜的。还不如让他继续在外搅风搅雨，咱们也可以多个盟友，毕竟不看秋家的势力，只看四通号就已经非常可观了。”

第七百五十一章 扎营
逄枭兴味一笑：“你怎么知道秋家一定会让她出家？怎知她祖父不会逼着他嫁人？”
“招赘吗？”秦宜宁摇了摇头，“秋飞珊经营四通号，手中势力已经是无法剥离的了。若是让她嫁人，秋家怎能放心让四通号的财力流失，成了别人家的财产？唯一能够保住财产的办法，就是招赘或者让秋飞珊不嫁人。
“可是好男人，谁愿意做赘婿？秋飞珊那等人物，又怎么会甘心招赘？若是不招赘，她就唯有出家一条路了。”
“那也不一定，她也有可能不嫁人，一辈子就做个老姑娘。”逄枭笑眯着眼。
“她不会甘心如此的。而且秋家也不会让她如此。你没见秋家对女子那般轻视，他二叔显然是秋家家主选定的继承人选，他二叔能力和才智都不及她，况且还存在个站队的问题，他们哪里会容许一个女子指手画脚？做老姑娘不可怕，找赘婿也不可怕，在秋飞珊看来，一辈子要听人摆布，自己的抱负都无法实发现才可怕。”
逄枭闻言，忍不住在秦宜宁的脸颊亲了一口，“我家宜姐儿就是聪明。”
那吧唧一口很响亮，夸奖她时得意的声音也不小，秦宜宁敢肯定周围的人一定都听见了，虽然那些人都很端正的目不斜视……
秦宜宁羞红脸捶了逄枭一拳，惹得逄枭哈哈大笑。
秦宜宁之所以能如此了解秋飞珊，究其根本，只因为他们其实是一类人。她比秋飞珊幸运，因为她身边的人不会压制她，轻视她，也因为她比秋飞珊少了一些野心。
秦宜宁开始想着要如何与秋飞珊谈，才能谋得四通号与逄枭之间的共赢。
有秋光忽然出现，后又闹出了这么多事，秋家要支持的就一定不会是逄枭了。不管秋家支持了其他什么人，能拉倒四通号这个盟友，也算作聊胜于无。
至于四通号本来是秋家的生意，秋飞珊要如何能让四通号彻底与秋家脱离，这就不是她需要计算的了，相信秋飞珊自己早就有了想法。
一万人的队伍整齐划一的走向城门，虽然此处是郊区，他们为了不扰民，也尽量走了人少之处，可这么一个人数庞大的队伍路过，动静自然不小，已经有很多的百姓发现了这里的情况，却都不敢上前罢了。
剑川城因为地势险要，早已经太平了许多年，又因受到秋家的庇护，剑川的百姓们日子过的都要比外面的寻常百姓富足很多。
他们就仿若温氏中的花朵，经不起任何大场面，此时有陌生大批队伍进入了剑川城，到底还是引起了这些人的恐慌。
秦宜宁低声问逄枭：“你做了什么准备吗？这些人会不会背后乱说？”
“放心，城门前我留下的守军已经与拦截在城门外的那些剑川的百姓说明了，我只是进来接王妃的，不会伤害任何百姓，也不会做奸淫掳掠的事，想必那些人回头进了城这事秋家就压不住了。”
“还是你想的周到。”她沉浸在逄枭来救她的喜悦里，许多事却没想到。
队伍很快来到剑川关门前，队伍整齐的列队离开，随即守在城门的兵马也都纷纷撤下，两万人在剑川关门外列开了队伍。
剑川关的守军重新回到要塞，看着门外的平南军们满脸都是复杂。
真希望有生之年都再也没有机会与逄枭带领的队伍对上，否则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城门外是，逄枭询问手下：“可曾见个白衣公子出来？”
他们这么多人的队伍都已经出了城，没道理穆静湖出不来，穆静湖的轻身功夫极佳，带着个人出来不费吹灰之力。
“回王爷，的确有个白衣公子出城，说是奉您的命令带着个人离开，从我这里要了一匹马就走了。哦，对了，这是他留下的字条。”
逄枭和秦宜宁对视了一眼，二人都半晌不言语。
穆静湖竟然会带着秋飞珊先跑了？
逄枭将字条展开。上头很简要是的说明了他离开的理由。
“保护不力，无颜面对。”
逄枭给气笑了。
就算是因为他答应了逄枭要好生保护秦宜宁，中间却出了秦宜宁被人调戏，又被软禁的事，现在见了逄枭会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要走。那也没必要将秋飞珊给一并带走啊。
秦宜宁求他帮忙救人，他却自己将人给劫走了。
“穆公子该不会是看上了秋姑娘吧？”秦宜宁迟疑的道。
逄枭一愣，恍然道：“还真的有这个可能，我记得木头说过，他的姻缘他师伯给他算过，时机到了自然会让他出来寻找，这一次木头来旧都，说是他师伯说南方有趣，撵他出来逛逛，说不定真的是为了秋姑娘呢。”
秦宜宁恍然点头。
天机子虽然招摇撞骗的多了。立场也与他们的不同，可到底名声在外。什么紫微帝星，什么三凶星，这个传说谁都不能确定是真是假。可这一次穆静湖带走了秋飞珊，如果他们两的缘分真的是天机子早就算到，他们也能够在一起，是不是可以说明，天机子在大事上的推算是正确的？
这想法闪念一瞬就被秦宜宁抛诸脑后。
不管批命是否准确，现在逄枭的情况已经是确定的了，左右也需要他们用心去经营，秦宜宁倒是觉得未必需要在意那些批算，免得被那些思想束缚，被天机子牵着鼻子走。
队伍在城外整顿了一番，未免引起剑川城中的恐慌，逄枭吩咐开拔，打算先走出一段再说。
向着旧都的方向走了两个时辰，逄枭就吩咐安营休息。
秦宜宁这才有机会与留在城外的两个精虎卫和小满说上话。
“……这么说，是你们给王爷送了信儿？”
“是啊，王妃勿怪，着实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您进了城就杳无音信，我们实在是怕出事。”
小满有些愧疚，为了保护王妃，当然需要将剑川的情况与逄枭直说。
可是看到逄枭果真带着兵马来了，小满又有些担心逄枭会被人给抓着小辫子。
若是真叫人参上一本，岂不都是他的不是了。
秦宜宁似乎看穿了小满在担忧什么，笑着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那种情况换做谁不着急？要是我我也会急的。你们切安心，王爷是带兵出来练兵的，也不算私自调兵，没事的。”
被如此安慰，小满动容不已，点头道：“是，多谢王妃不怪之恩。”
“快休如此客气了。”秦宜宁笑着摆手。
说话间，逄枭那里已经扎好了主帐。自然的向着秦宜宁招手。
秦宜宁笑着走过去，与逄枭相携进了帐子，阴得周围的精虎卫们都暧昧的笑起来，露出那种是男人都懂的表情。
他们着实是想多了。这帐篷能遮住什么？
秦宜宁与逄枭在帐中相拥而卧，他们只是享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秦宜宁有些昏昏欲睡，才强撑着撩起眼皮，问道：“外婆和我母亲那里来信了吗？晗哥儿和昭哥儿怎么样了？”
“来了信，一切都平安。”
“那就好。家里呢？”
“家里也好，岳父还命人秘密送了消息来，阿岚那边的战事已经进入最为紧张的时刻了。”
秦宜宁闻言，当下就精神了不少。
她来剑川的路上，就已经不知鞑靼那边的战事了，更何况她还被困在剑川城里，外头的消息一概不知。
“你觉得季驸马能赢吗？”
逄枭笑着摸摸她的脸颊，“这个不好说，思勤狡诈阴毒，手段总是上不得台面的，阿岚足智多谋，但恐怕要吃一些太过正派的亏。但是我想以龙骧军的能力，阿岚成功的几率还是不小的。”
“那就好。我想季驸马应该能赢的。”
“为何？怎么忽然就对他有信心？”逄枭的语气酸溜溜的。
秦宜宁被他这模样逗的噗嗤笑了，“傻瓜，当然是因为你与季驸马是齐名的啊，你这么厉害，剑川关那般易守难攻之处你也带着兵马闯进去了，我虽然没看过季驸马打仗，但是我看过你的厉害啊。你们齐名，他应该就跟你差不多了。”
虽然秦宜宁说的都是实话，可这实话说的也太悦耳了。
逄枭心花怒放的道：“小嘴儿怕不是吃了蜜？怎么这么甜呢。”
“难道我是有油腔滑调之人？”秦宜宁轻笑出声。
她那躺在他臂弯里，鬓发散乱，眼含春水的模样，看的逄枭心荡神驰，只觉得他的宜姐儿真是太好看了，太讨人喜欢了，这么一个美人儿，就算什么话都不说，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都是一幅画。
逄枭食指抬起秦宜宁的下颌，毫不客气的吻了上去。
他们分别了这么久，对彼此的思念早已经深入骨髓，秦宜宁也由着逄枭动作，手臂圈着他的脖颈热情的回应着。
直到二人都呼吸急促起来，才不得不强行分开。
“别动，我让我抱一会儿。”逄枭将脸颊埋在秦宜宁的耳边，声音里透出几分委屈来，“宜姐儿，我都想你了。”
秦宜宁的心软的一塌糊涂，“我也想你。等咱们回旧都去，没什么事我就不离开你身边了。”

第七百五十二章 清理（一）
逄枭沉闷的点点头，“你不在我身边儿就总出事，我现在都被你吓怕了，只要一不见你，我就觉得眼皮子在跳，心里不安生，做什么事情也都静不下心去。”
秦宜宁莞尔道：“你这是真的被吓怕了。”
“是啊。人都道我是杀人不眨眼的煞胚，像我这样的人应该没什么会让我惧怕的，可是我心里却知道，唯独遇上你的事，我是真的会怕。我想我就是那种不理智的人吧。”
逄枭是刚强的，霸气的，这样宁折不弯的人，却在她的面前坦诚出心里最深刻的恐惧。她很心疼，但是更多的是满足和爱惜。
能够有个如此交心的夫婿，他们又不是盲婚哑嫁，而是彼此喜欢着对方，能够被成全，这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这一点，她比秋飞珊要幸福的多。
想起秋飞珊，就不能不去想秋家的事情。
“咱们与秋家撕破了脸，他们是大家族在朝廷里必定经营了许多的人脉，我担心咱们回去后，秋家人会对咱们进行反扑。”
逄枭颔首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秋家既然不打算支持我，既选择支持别人，不论是谁，都会与我为敌，所以我在想，咱们怎么也要尽快赶回旧都，提前做好准备才是正经，以免会被秋家打的措手不及。”
秦宜宁无奈的叹息一声，“这次真真是被秋飞珊给涮了，在来剑川之前，谁也想不到四通号的背后竟藏着这样一个大家族，而这个大家族又藏着显世家族与隐世家族的秘密。”
“所以说，陆家与他们的关系不寻常。既然秋家因陆家站了队而决定变隐为显，陆衡选择支持圣上是一定的了。”
二人都有一些沉默。尤其是秦宜宁。
她与陆门世家虽然有过一些龃龉，相互算计过，但被鞑靼绑票之后，她也的确与陆衡共患难过，这种生死存亡之际相互扶持的友情不是假的。
秦宜宁也知道陆衡对她有一些心思。是以已经在有意的疏远了。可是没想到，陆衡最后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显世家族与隐世家族的秘密她们这些外人不知道，可陆衡应该是知道的吧。在明知道有这样一个规矩的情况之下，陆衡还在朝中明显站队，那就着实是不明智了。因为只要站了队，就等于是下了堵住，往后就会有输赢，永远都不会如同中立时那般可以见风转舵保存实力。
陆衡是个不错的人，却不是个合格的家主。现在想来，这也是陆阁老临终前为何会那般遗憾的原因吧？
秦宜宁脑海中想了很多事，但靠在逄枭温暖的怀抱之中，呼吸之间都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她在经受过一场危机之后疲惫至极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渐渐陷入了沉眠。
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逄枭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
她一定是吓坏了，即便睡着了，秀气的眉头也是拧着的，小扇子一样的长睫毛不安的忽闪着，睡着的极不安稳。
逄枭心疼的亲了亲她的额头，怀抱又紧了紧，将她整个都圈在自己的臂弯里，仿佛是感受到了安全，她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开，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真好。
她又在他怀里了。
自从得到秦宜宁被困的消息之后就再也没睡好过，逄枭的疲惫也已经撑到了极限。不知不觉也沉沉睡去。
——
去往旧都的路上极为顺利，在数万精兵的保护之下，哪里还能有什么危险？许是听说了平南军专门剿匪的那些事迹，沿途许多好汉扎堆的山寨都紧张兮兮起来。
逄枭所过之处，自然会叫人去打听一番，若是什么山头上有什么好汉，他便带兵去剿一剿，剿匪所得的在供给军队消耗之外，还能富裕很多，如此一来出门练兵的谎圆了，军饷消耗也不怕了。
秦宜宁这一路都很顺利，被保护的也很好，唯一令她担忧的就是秋飞珊和穆静湖。
也不知道穆静湖带走秋飞珊到底是做什么去了，这人走了也不知道在来个信儿，只留下那么一张字条算怎么一回事。
因路上有所耽搁，回到旧都时已是金秋时节。
逄枭带着平南军去大营，秦宜宁也不好跟随，自然带着人先回了秦府，好生休息整顿了一番。
逄枭这厢回到军营，则是大刀阔斧的将心中所知的那些秋飞珊安插进来的人，都一并边缘化了。
秋飞珊被抓是走，秋家摆明了要与他为敌，平南军之中自然无法再继续重用秋飞珊的人，包括最早与四通号借钱的那个卢樟，也都一缕被打发到了一个营盘监视了起来。
对于这种变动，不怎么爱动脑的底层将士们自然不怎么在意。
可这变动逃不过杨知府的眼睛。
秋飞珊带着人走了，杨知府许久都得不到秋飞珊的消息，心内其实已经在暗自为她着急。后来听说逄枭带了两万人出去练兵，杨知府自然就多有猜测和怀疑。
如今逄枭的兵马回来了，出门去的王妃也回来了，却独少了秋飞珊，杨知府就有些慌了。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是杨知府必须坚守在原地，又不能出去，只能几次三番联络四通号的柳先生。
柳先生被秋飞珊流下来坐镇，自然也是焦急东家情况的，听闻杨知府的询问，便更加焦急的去调查。
就在杨知府和柳先生的注意力都落在秋飞珊下落上时，逄枭已经利落的将平南军之中的那些毒瘤都秘密剔除了。
中秋前夕，杨知府收到了逄枭下的请帖，家中设宴，要回请杨知府一家，借中秋节这个机会小聚一番。
杨知府看着请帖发了许久的呆，知府夫人袁氏都在杨知府身边转了好几圈，也没见杨知府回过神来，不由冷笑了一声：“怎么，老爷走丢了一个好‘侄女’，就丢了魂儿一样，您若是不放心，就尽管派人出去找啊。”
杨知府闻言回过神来，蹙眉道：“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还不清楚？我怎么不知道你家里有秋姑娘那样的侄女？你哪一个亲戚养的出那么漂亮的女儿？
“好，就算她是你侄女，可你不觉得你对这个侄女太过于重视，也太千依百顺了吗？你为一个小姑娘那般狗腿模样，将她养在外院书房你好近水楼台是不是？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了！”

第七百五十三章 清理（二）
杨知府哪里想得到袁氏会有这么一说？他本就心烦意乱，愁的也是正经事，现在竟被抢白一番，还污蔑他与秋飞珊之间的关系，更要紧的是秋飞珊的身份是不能宣扬的，也就是说杨知府解释不清。
杨知府一时间气的脸色铁青，斥道：“不要无理取闹！我跟她根本就没关系，她那年纪都与咱们女儿差不多，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戳了你的心窝子吗，你便是急赤白脸的吼我，也遮不住你做过的那些龌龊事，我看你根本是忘恩负义，当初咱们的感情，你都忘了。”
杨知府被她哭的心烦意乱，她的那些指责偏偏是他无法解释的，外面的事又不能什么都让女人知道，免得她嘴上没个把门，出去将什么都乱说。
房里实在待不下去，杨知府抓着请帖抬步便走。
袁氏一想杨知府对她这般冷漠态度，再不似年轻时温柔小意，立即哭的更伤心了。
杨知府站在廊下，将手中请帖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听着一门之隔袁氏的哭声，越发的不耐烦，他隔着门沉声道：“明日忠顺亲王于府中设宴，邀请你我同去，你好生预备着。”
话音方落，房门就被什么东西丢中，砸的咣当一声响，随即便是碎瓷落地时尖锐的破碎声。
“我不去！你有人陪，何苦拉着我这个糟糠丢你的脸，你找你的好侄女去吧！”
“你！你个无知蠢妇，无理取闹！”
杨知府气的甩袖就走。
屋里的袁氏久听不见外面的声音，推门一看，屋外空无一人，就连下人们都躲的没影儿了，气的她哭的更凶了。
杨知府府上夫妻拌嘴的事秦宜宁和逄枭自然没兴趣知道。此时二人正在商议明日府中办宴的流程。
身边没有留人，就连冰糖他们几个秦宜宁也让去做自己的事了，与逄枭压低声音商量了一番，针对明日计划，又附在逄枭耳边低声说了自己的建议。
逄枭听的凤眸微亮，忍不住刮了下秦宜宁的鼻子，“你这个机灵鬼儿，怎么一叫你研究一个什么，你总能想出这么多鬼点子来。”
“我这是近朱者赤，整日与你在一起，自然什么法子都有了。”
逄枭被她说的噗嗤笑了，“虽说你这是在夸我，可我怎么越听越是觉得怪怪的。”
秦宜宁就抿着嘴无声的笑。
“好啊，你敢打趣我。看我怎么收拾你。”逄枭指头凑在口边哈了一口气，扑上去就抓秦宜宁的痒，秦宜宁最怕痒，笑的喘不过气，又是躲又是求饶，好半晌才让逄枭停手。
逄枭欣赏着秦宜宁面带红晕、眸中晶莹的模样，只觉怀中温香软玉，就连她的呼吸都是甜的，忍不住将人抱在膝上好生的亲香了一番。
到后来秦宜宁被惹得气喘吁吁的捶他的胸口，逄枭才暂且罢手。
“没有正经的，说正经事呢，再动手动脚的便不与你说了。”
“好好好，不闹你了。你快说。”逄枭笑着将耳朵凑过去。
秦宜宁就又将自己的想法细说了一番，与逄枭讨论之后便定了计。
次日，杨知府携夫人袁氏登门。逄枭与秦宜宁都着便装，笑着在府门前迎。
杨知府见逄枭与秦宜宁竟直迎到了府门前，心里就放松了不少。
他知道秋飞珊与平南军之间的关系，也知道逄枭 如今还要依仗秋飞珊养活平南军，暗中便将逄枭的礼遇当做了他对秋飞珊的奉承和亲近。
杨知府也不托大，笑着拱手道：“叨扰了。”
“哪里，杨大人肯来，寒舍蓬荜生辉，请进。”
“请。”
逄枭与杨知府便错开半个身位走在前头。
秦宜宁笑着与袁氏相互见礼，笑着道：“怎么没带令千金一起来逛逛？”
袁氏的眼睛还有些肿，来之前也是憋着一口气，只不过举手不打笑脸人，这事儿也是自家的事，不好在外人面前丢脸。
袁氏便挤出个笑，道：“她这两天感冒了风寒，不方便出门来也怕过了病气来就不好了。”
“是吗，这些日夜里风凉了，也要多注意身子才是。”秦宜宁笑道。
二人闲聊着，跟在逄枭与杨知府身后径直拐进了花园。
秦府经过翻修，园中又移栽了不少的花草，此时正是花木绚烂之时，清澈的湖面倒映着湖边的垂柳，一片幽径景色。
袁氏禁不住赞叹道：“府上真是好景致啊。能住在此处，单只看看景色也叫人心旷神怡。”
“夫人若是不嫌弃，可以常来府中做客，正好我在此处也没有个可以说话的人。”秦宜宁笑着邀请。
袁氏想了想，虽然她只是个知府夫人，可当地也再找不出什么比她的地位更高的贵妇能配得上忠顺亲王妃的身份了，自然笑着点头应下：“多谢王妃好意，那我往后可便要经常来叨扰了。王妃莫嫌烦才是。”
“怎么会呢。我欢喜还来不及。”
一路来到摆宴的花厅，圆桌上已经酒菜齐备。
因只有两对夫妇并无旁人，自然不无须拘泥分席，依身份落座后，两厢便推杯换盏起来。
杨知府见秋飞珊主动与逄枭亲近，便也有心与逄枭交好，言语自令人如沐春风，逄枭自然乐得迎合，与杨知府之间竟是从来没有如此和睦过。
秦宜宁与袁氏低声说着话，双方都很客气，表发现也都十分亲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家宴便已接近尾声。
杨知府便起身笑着道：“多谢王爷与王妃的盛情款待，今日天色已晚，我们便告辞了。”
袁氏也跟着站起身，预备告辞。
逄枭与秦宜宁都起身，逄枭上前一步，若有若无挡住了秦宜宁，微笑道：“从前没机会与杨知府细聊，今日一见当真有相见恨晚之感，杨知府与夫人不如就在寒舍住下，你我也可以时常长谈，岂不是好？”
杨知府酒意微醺，还没察觉任何不对，笑着推辞道：“不了，多谢王爷盛情，往后自还有畅谈的机会。”
“还是住下吧。这会子回去家中也没有人。”逄枭微笑。
杨知府一愣，眨着朦胧醉眼，一时还不明白怎么了。
袁氏却是心里咯噔一跳，声音拔高问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第七百五十四章 刺杀
逄枭对着门外一招手，寄云与纤云立即一左一右扶着一位妙龄少女走来，仔细一瞧，正是杨知府的千金。
“父亲，母亲。”杨小姐进了门，便笑着走到跟前行礼，挽着袁氏的手臂道：“母亲找我来是为何事？”
袁氏身子剧烈颤抖，惊恐的瞠圆双目，摇头道：“怎么，王爷这是想做什么？”
杨知府的酒意也登时醒了一半，“王爷是何意思？”
逄枭笑道：“本王与杨知府相谈甚欢，是以邀请知府一家在寒舍小住，咱们时常可以促膝长谈，岂不是好？”
杨知府惊怒交加，就算喝醉了现在也能明白逄枭的意思。这是要将他们一家囚禁起来吗？
“王爷盛情下官心领了，若想见面也容易的很，往后机会多的事，王爷还请留步。下官就告辞了。”杨知府一手抓着袁氏，一手拉着女儿，转身便要出去。
可花厅外却已被精虎卫包围起来，围了个水泄不通。
杨知府来时带的车夫和侍卫，在放松防备的情况下都已经被逄枭府上的下人热情的带去吃饭休息了，眼下他们身边竟然没有侍卫！
杨知府猛然回头，惊恐之下酒已经全醒了。
“王爷这是早有预谋？你想做什么？难道你想造反！”
此话一出，袁氏将女儿紧紧搂在怀中惊恐的双目圆瞠，吓得直往与杨知府的身后藏。
逄枭依旧笑着，“杨知府可不要胡乱给本王扣帽子，本王可担不起。不过是留知府一家在家中小住数日，怎么能说是造反？”
挥挥手，虎子立即就理解逄枭的意思，带着人上前来围在杨知府身边。
“知府大人，请吧，已经为您预备好了客房，您吃多了酒也好休息醒酒。”虎子笑着。
杨知府大怒：“大胆逄之曦，你吃了雄心豹子胆！本官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是圣上亲封的知府，你竟敢绑票本府！”
逄枭懒得再与杨知府扯皮，多说几句少说几句杨知府也都要留下“小住”。是以干脆也不多言，直接就让人带走。
杨知府惊怒，尖叫道：“我一定要参你一本！让圣上重重严惩！你这个叛臣贼子！”
逄枭拉着秦宜宁的手，跟在队伍的后头送出了花厅，微笑道：“在此之前，本王也会先与圣上说明杨知府勾结商人，左右朝廷决策和用人的事的。这其中复杂关系，相信圣上会很感兴趣。”
杨知府当即就什么都骂不出来了，嘴里像被塞了个生鸡蛋，只知道大张着嘴巴喘粗气。
他的惊恐下，袁氏与杨小姐早就已经吓的泪流满面。他们自然不知道杨知府在外面做的事，心里多少都有一些埋怨。杨知府却是完全吓的呆住了。
勾结商人，左右朝廷用人，这事他的确做过，在与秋飞珊联系，得到秋飞珊的信赖，又几次三番的听秋飞珊办事之后，杨知府的心里想的就是他的所作所为可千万不能被人发现，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才行。”
可现在，他的小辫子却被逄枭大把攥在手里。
杨知府这才回过神来，先前是他太过自信，也是顺风顺水的时间太久了。他竟然忘记面前这人不是可以欺负的软柿子，而是个不能惹的猛兽！
现在秋飞珊不知去了哪里，他身边没有了四通号坐镇的人，逄枭自然要趁这个时机来一报当初之仇了！
杨知府想了许多，其实不过是呼吸之间。此时他们一家已要被一众手持刀兵的壮汉裹挟着拥出门了。
杨知府忙回头：“王爷若是在意先前的粮饷的事，咱们都好商量，你不必如此啊。”
逄枭眯着眼，笑的非常温和，但压根儿不理会杨知府的乞求，仿佛根本就没听见。
杨知府见求告不管用，转而又骂了起来：“逄之曦，你这个乱臣贼子，你这是想背叛国朝！我一定要弹劾你！”
逄枭就更不在意了。
待到人走远了，对方的骂声也听不见了，秦宜宁才问逄枭：“我出的这个主意是不是不好。其实我也怕圣上那边会抓住这件事作法子。”
“你别想那么多，这也是紧要关头没有法子中的法子，咱们与秋家结下梁子，往后就别想有四通号的资助了。养着那么大的一个平南军，人吃马嚼的又要发粮饷，若是没有银子，岂不是又要恢复到从前那样？”
“是啊。”秦宜宁无奈的道，“权衡之下，还是利用杨知府的大印取了库房的银米来用，暂且安抚住平南军要紧。秋家的针对不知几时就来了。若是咱们手中的军队摆弄不清楚，回头岂不是要内外夹击？”
“正是如此。而且杨知府也的确不是什么善类，他在外头做的那些事我抓住了不少证据在手里，若是他弹劾我，那些证据就能起作用了。没事。”
逄枭搂着秦宜宁的肩膀，一路走向雪梨院，一面低声道：“杨知府一家住的院子我已经安排好了人看守，你着意命人注意他们的饮食，伺候的人也要客气一些，不要怠慢了。务必做的与留客人一样。”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秦宜宁笑仰头看逄枭。
从逄枭的角度，能看到她小扇子似的长睫忽闪着，在眼下留下淡淡的阴影，一双水眸微笑时微微弯着，眼眸晶亮的像是含着两汪湖水。
“乖。”逄枭忍不住用下巴蹭蹭她的额头。
逄枭送秦宜宁回去休息，不多时虎子就来了。
“王爷，一切都按着原计划，咱们的人已经将知府大印拿到了。”
逄枭起身道：“咱们走，下面要将银库掌握下来。”
“是。”虎子立即应是。
秦宜宁担忧的看着逄枭高大的背影。
逄枭似有所感，回过头对秦宜宁笑了笑：“你早些睡吧，我将一切处理妥当了会给你送个信儿。”之后他又要回军营了。
秦宜宁点点头，道：“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秦宜宁与冰糖、寄云一直目送逄枭离开，才回了房中。
寄云和冰糖对视了一眼，二人都发现秦宜宁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冰糖轻声劝道：“王妃别担忧，王爷身边那么多人呢，再说事情也不是很难。这可比去剑川城营救您方便多了。面对剑川那样的地方，王爷还不是一根头发都没掉么。”
秦宜宁拉着两婢女的手去八仙桌旁坐下，道：“我只是担心这件事往后的发展。秋家咱们现在是得罪了，未免往后被报复，我与王爷才不得不商议着回来先下手为强。可是到底王爷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一个不好就是将把柄送到圣上手中。我担心出问题，心里就像事悬着一根针似的，时常就扎一下。”
可是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
寄云和冰糖也想不出什么法子还能再安慰秦宜宁，也只好岔开话题，说一些别的。
午后，逄枭回来了。
“你放心吧，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如今库银已经掌握了。等我解决完军中之事，便可放杨知府回去。”
秦宜宁笑道：“总算是抢出了一些时间。咱们一路回来，路上还耽搁了一些时间。秋家的动作再慢，后招也该来了。我才想着也就是最近几日，而且针对的也就只有平南军中那些事了。”
“你说的是。”逄枭笑着揽过秦宜宁的肩膀，“咱们做足准备，也不怕秋家做什么了，放心吧，你的主意虽好，可最后也是我觉得可行才会照做，我的判断不会错，你且安心便是。”
这是看出她的紧张和低落了？
秦宜宁靠在逄枭的肩膀，轻轻颔首：“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逄枭到底还要坐镇平南军，每天的操练是必不可少的，是以也只陪着秦宜宁用了一顿饭，就急忙回去了。
晗哥儿和昭哥儿不在家，秦宜宁身边没有了孩子可以照顾，又没有什么事要她去做，人一下子便闲了下来。
秦宜宁索性跟冰糖、寄云和纤云几个一起做针线，她预备亲手缝制一身大氅给逄枭穿。
虽然看起来日子过的非常平静，实际上秦宜宁近些日一直都十分焦灼的等待秋家动手。
直到七天后，逄枭回了府。
“宜姐儿，我的人才刚从剑川城带了消息。”逄枭面容严肃的道，“秋家出了事，恐怕顾不上咱们了。”
秦宜宁大惊失色：“秋家那么大的家族，百多年都太太平平，能出什么事？”
逄枭道：“秋光遇害了。”
秦宜宁闻言，当即愣住了。
“而且凶手正是秋源清。”
“你怎么会知道凶手是何人？你的人查到的？”
“并非如此，秋源清刺杀秋光，却没扫干净尾，东窗事发了。如今秋家人和所有剑川的百姓，都知道秋源清为了家主之位杀了自己的父亲。他的骂名怕是一辈子都洗不净了。”
秦宜宁低垂眉眼，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秋源清的野心都摆在明面上，他那个人本身也并非是计谋出众之人，刺杀秋光能够成功，八成是因为运气。只是他的做法未免太过愚蠢。这等弑父之名揽上身，一辈子名声都是臭的。他还想做秋家的家主，这样哪里能行。”

第七百五十五章 和亲
“所以才说他愚蠢。”逄枭搂过秦宜宁，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哄孩子那般轻轻摇晃着她，淡淡道，“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愚蠢之辈，先前竟还能成为家主之位继承人的人选，秋光生前也着实是瞎了眼才会选他。”
“也或许是家族中没有比秋源清更优秀的了。”秦宜宁回眸笑看着逄枭，分析道，“依我看，他们家能算得上是人物的，秋老家主算一位，秋飞珊也算一位，其余人大部分都被养废了，都不是那能挑起大梁的料，只可惜他们家看不上秋飞珊是个女子。”
“这便是他们家的狭隘之处，也是秋光比不上岳父大人的地方。我就从没见岳父大人因为你是个女子而轻视你，要紧的时候他老人家也是肯听您意见的。”
“是啊。”秦宜宁垂眸笑了笑，想到父亲，心里有些失落。
她其实有点想家了。想在京城的父亲，也想念母亲、两位外婆，还有她的两个宝贝疙瘩。
只可惜现在的时局不允许他们一家子团团圆圆、安安稳稳的在一起。
逄枭将秦宜宁放在心上，自然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情绪稍有低落，他便立即察觉到了。
小心翼翼的收紧怀抱，在她的鬓角落下个轻吻，“可是想家了？”
他的声音低沉，放柔声音时更加磁性，秦宜宁听的心下砰然，摇了摇头道：“还好，我知道他们都过的很好。而且我已经出阁了。我的家在这里。”
逄枭笑道：“这丫头怕不是糊涂了？你的家怎会在这里？难道你说的是秦府的老宅？”
“当然不是了。”秦宜宁摇摇头，笑道，“因为你在这里啊。”
逄枭的心一下便砰然了。
那酥酥麻麻的幸福感，就像是被毛茸茸的小奶猫用肉肉的小爪子拍了一下手背似的。
“我的好宜姐儿，你怎么这么好。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越来越喜欢你。”逄枭将脸埋在秦宜宁肩窝，轻轻地摇着她。
她的双臂都被逄枭一起拥住了，不能回抱他，只能侧过脸去轻轻的亲了一下他的发。
逄枭似有所感，捏着她的下巴，急切的咬上她的唇，带着狂猛的力道吸允着，用力的圈住她，大手在她的背上游移，摸到她的肩胛骨，心疼的放松了力道，改为爱怜的啄吻，含糊不清的道：“宜姐儿瘦了这么多。一定是为夫的不在家，不肯好好吃饭。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
秦宜宁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大手已经从正面伸进了她的衣襟，羞的他双手推他：“别闹了。大白天的。”
逄枭低沉沙哑的在他耳边轻轻地笑，“我不，我偏要闹，偏要闹我们宜姐儿。”
话音方落，就将人抱着豁然站起身，大步往里屋走去。
芙蓉帐暖，云雨方歇，秦宜宁累的没了半点力气，枕着逄枭的手臂便沉沉的睡了过去，睡前还恍惚想着，秋家的发现状都还没说完，下次与逄枭说正经事，一定要离他远点再说。
到了傍晚，秦宜宁被逄枭挖出被窝，迷糊糊的披上一件雪白的中衣，又外罩一件蜜色的褙子。
看着她长发散乱的垂在肩头和背后，白净的小脸衬的巴掌大，红唇因微肿而越发嫣红，锁骨处还留了数个淡色的印子，逄枭的眼神越深赶紧粗手粗脚的帮她将领扣扣上了。
“起来吃点东西，不能再睡了，否则仔细半夜起来睡不着。”
秦宜宁腰酸背疼，浑身都没力气，索性搂着逄枭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肚子上，“我一点都不饿，还想睡。”
她呼出的热气隔着一层中衣落在腹部，逄枭赶紧将这要人命还不自知的小丫头推开一些，伸长手从脸盆架子够过帕子来给她擦脸。
温帕子擦过，水汽变凉，秦宜宁终于清醒过来了。
“醒了？”逄枭禁不住笑。
秦宜宁也忍不住回以微笑，水灵灵的双眼都笑弯了，“醒了。”
逄枭取了软底的绣鞋帮她穿，又拿了一根白玉簪子，笨手笨脚的帮她将长发挽起。
秦宜宁笑着任由他动作，头发被扯到了也不呼痛。
逄枭食指点了点秦宜宁脸颊上的小酒窝，拉着她的手道：“走了，用饭了。”
秦宜宁学了许多规矩，其中便有食不言这一项，逄枭却是军中惯了的大老粗，再说此处就他们夫妻二人，也就不讲究那些劳什子规矩，一边吃饭，一边跟秦宜宁继续说秋家的情况。
原来，秋源清刺杀秋光成功之后，东窗事发，导致秋家若大的家族被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拥护秋源清，另一派则拥护秋飞珊，想寻回秋飞珊，好为秋光报仇。
“只可惜现在秋飞珊被穆静湖带走了，都不知道人在何处。他们早不想着支持秋飞珊，现在出了事却寄期望于她，也不嫌弃她是女子了。着实是可笑的很。”
“不过至少秋家出来这样的事，咱们的压力算是骤然减轻了。”
“秋家现在自顾不暇，若不能拧成一股绳，也就不足为惧了。不过咱们也不能松懈。还是要防备着一些才是。”
“知道了。乖，吃块肉。”逄枭见秦宜宁只拣素菜吃，挑了一片羊肉放进她碗里。
秦宜宁抿着嘴笑，将羊肉吃了才道：“晚饭吃太多肉，我怕会胖。”
逄枭手上动作一顿，瞪着凤眼看她：“你该不会晚饭一直都不好好吃吧？你知道你现在瘦的老子抱着都硌手吗？”
秦宜宁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随即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脸都红了。
逄枭也看到了她的模样，某处又热了起来，他将碗放下，慢条斯理的端了茶碗吃了一口茶，心里却在想，或许媳妇说的对，晚上的确应该少吃肉，免得上火……
逄枭在家里陪了秦宜宁两天，便又赶着回军营了。
秦宜宁又开始做针线，准备给父母、逄枭和两个孩子都做几件穿。
因为知道了秋家乱了，秦宜宁知道他们无暇针对逄枭，也就暂且放下心。
杨知府一家在秦府的小住也可以结束了。
秦宜宁亲自去放那一家三口离开。
离开关了他们数日的院落，杨知府一看到秦宜宁，便重重哼了一声，狠狠挥臂背在身后，袖子发出很大一声响。
袁氏与杨小姐都有些紧张，一左一右的扶着杨知府的手臂，生怕他脾气倔强，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万一气的王妃不放他们走了怎么是好？
好在秦宜宁也不想继续养着他们给自己惹气。
“这些日子招待不周，欢迎杨知府与夫人、令爱随时来府里做客，本王妃一定扫榻相迎。”
杨知府气的眼珠子都红了。
这女人简直是脸皮厚到了极致！将他们关起来，还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说“做客”！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逄之曦那煞胚的媳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杨知府到底还有一些理智，沉着脸沉默的走了。想来是急着回去上疏弹劾逄枭。
不知道他回去后发现不论是府衙、库银、税收的粮食还是知府大印都被逄枭掌握了，他会是个什么心情。
又过了几天，九月初十这日，逄枭再度回了府。
秦宜宁笑道：“怎么今天回来了？也没有提前命人来告诉我一声，我好多预备一些好吃的给你。”军营里虽然能吃饱，但是吃好却是谈不上的，每每想起逄枭和军中的汉子们一起啃窝头和黑硬的馒头和咸菜疙瘩，她就心疼。
逄枭却是笑着摇头，道：“是有事。岳父大人命人快马加鞭送了消息来。”
秦宜宁的心里咯噔一跳，焦急的道：“什么消息？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你别慌。”见她脸都白了，逄枭赶紧搂着人在一旁坐下，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家里没事，人都很好，岳父大人是命人来告诉我朝中的情况。”
“原来如此。”秦宜宁长吁了一口气。
“阿岚用奇谋大败思勤，思勤带鞑靼大军退败之后，中途又中了阿岚的埋伏，将思勤打的只剩下光杆儿一人，差点就被生擒，鞑靼国内情况也很紧张，百姓们被战争拖累的怨声载道，为阿娜日汗报仇的尽头已经过了，百姓现在只能体会得到战争的苦，是以对思勤的拥护也大不如前。”
秦宜宁听的眼睛都亮了，欢喜的道：“真好，我就说季驸马与你齐名，一定与你一样厉害，果然我没有说错。”
逄枭被她的说法逗笑了，语气轻快的道：“阿岚的确是很厉害，若是我们俩对上，我都不知到底有没有把握能胜他。不过这次阿岚做的很漂亮，在那般艰苦的情况之下，还能将鞑靼人赶出大周的土地，逼的思勤只能主动求和，还主动将阿娜日汗的妹妹塔娜公主送给圣上做妃子，以示两国交好。”
“真是可笑。思勤杀了自己的妻子，夺走妻子的汗位，还借妻子的死煽动民众和军队发动战争，打败了还好意思将小姨送去和亲，这种人简直禽兽不如。天机子一定是推算的不对，否则你与季驸马都不是龌龊的人，怎么偏于这种畜生齐名了。”秦宜宁义愤填膺。

第七百五十六章 密旨
其实天机子的这个批算，逄枭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但是他也知道，时下许多人都将天机子的批算看的很要紧，包括李启天在内。
看到秦宜宁这般介意的皱着眉，满脸都是嫌弃，他禁不住哈哈大笑。
“好了，宜姐儿也不用生气，与那样的人生气犯不上的事儿。岳父送信儿来，主要是告诉咱们要多留神，虽然我这里接到邸报也快，但圣上安排了密使来旧都，邸报上却没有。”
秦宜宁眉头皱紧，担忧的道：“好端端的，怎么安排密使。圣上想做什么。”
“岳父的意思是，圣上的两大块心病，北方之事既然已经解决，那么剩下的就是南方了，密使想来是为了彰显圣恩，顺带来南方搅局的，让咱们提早有个心理准备。”
秦宜宁凝重的点点头，道：“我父亲不会乱说，他既然猜测了，还直接告诉了咱们那便是差不离儿的，也幸好你早就做了准备，现在平南军被训练的很好，军饷也不成问题，当地有二心的也都被控制了。否则岂不是完全无防备，万一圣上真的想对你动手，咱们就腹背受敌了。”
逄枭点点头，与秦宜宁都沉默下来。
回想近些日走过的历程，都有几分后怕。
季泽宇的胜利来的突然，若是他们稍微拖延一些，到这会子还全无准备，恐怕他们真的会步入非常艰难的境地，会到时掣肘颇多，便无法毫无后患的应敌了。
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一方面发展。
“今儿晚上咱们好生庆祝，吃顿好的，庆祝战胜鞑靼吧。”
“庆祝战胜鞑靼，边关的百姓们终于可以安生度日了。”
逄枭叹息着，将秦宜宁搂在怀中，拍了拍她的背。
——
秦槐远送的消息不错，圣上派来的密使很快到了旧都，秦宜宁这日正在缝制昭哥儿的小衣服，外头就有一阵急促呼喊声穿了过来。
“王妃！”
“是虎子？”冰糖站起身，奇怪的看着门外。
虎子飞奔着跑道廊下，焦急的道：“王妃，方才圣上安排的密使去了平南军大营传圣旨，说是还有旨意颁给您的，这会子往这边来了，王爷让我先赶回来告诉您一声。”
秦宜宁放下绣活，皱眉道：“圣上给王爷下了什么旨？”
“圣上为庆祝大胜鞑靼，特地大赦天下，念王爷镇守南方有功，赏赐黄金百两，另外，圣上还封定北候为定国公，世袭罔替。还封了南燕尉迟旭杰为旭王。”
虎子喘了口气，又语如渐珠的道：“上头还下了调令，命令杨知府回京述职，本地会再派新的知府来。最要紧的是，圣上吩咐您为迎亲大使！待会儿密使就要来给您传圣旨了。王爷打听了一番，那密使也是个知趣的，知道早晚都会让您知道旨意的内容，所以当即就告诉了王爷，圣上的意思是，塔娜公主来到大周，从迎接开始就全交您接待。”
秦宜宁抿着唇，退后两步坐在软椅上。
很明显，李启天果真开始唯恐天下不乱了。
瞧瞧他下的都是什么旨？
给季泽宇封了国公，爵位世袭罔替，却只象征意义的给了逄枭一些金银赏赐，这不是在挑拨齐名的二人关系么。
还有，当初为了平稳南方的局势，李启天可是答应了以后承认南燕是个独立的国家，承认尉迟旭杰是南燕皇帝的。
谁知道他竟会出尔反尔，当初明明说的好好的，现在还给人家一国之君封什么王，这不是存心要挑事儿吗？
至于杨知府为何会忽然调离，秦宜宁想到两种可能：
一是圣上知道了杨知府的遭遇，想利用杨知府来弹劾逄枭。
另一种则要更为恐怖一些，秋家安排在朝中的人，能力已经能够大到左右朝廷人用地方官员的程度。这次秋光遇害，秋家落进秋源清手中，秋源清更要肃清秋飞珊的人了。
若说以上这些不好办，那么最不好办的，还是李启天要让她去接待塔娜公主。
塔娜公主是阿娜日汗的妹妹，虽不知到底他们是否一母同胞，疑惑是堂姐妹，但外界传言之中，阿娜日可是死于她手上的，脏盆子早就扣在她身上摘不掉了。塔娜如何会不恨杀害阿娜日的仇人？
让她这个杀姐仇人去接待塔娜公主，李启天安排的倒是巧！
秦宜宁的心思电转，飞快的分析着，这时外头便有婢女来回：“王妃，王爷回来了，朝廷里还来了一位公公，要传旨意，王爷在前头招待那位公公，让王妃准备一番去前头接旨。”
秦宜宁点头：“知道了。”
虎子道：“王妃您好生准备，属下先告退了。”
秦宜宁笑了笑，“冰糖，帮我送送。”
虎子笑嘻嘻的冲着冰糖挤眼睛，冰糖的脸倏的红了，跺脚哼了一声，跟着虎子出去了。
秦宜宁被他们这一双小儿女逗的噗嗤一笑，心里那些纷乱倒是好了一些。
秦宜宁大妆了一番，便去了前院。
逄枭已经吩咐人预备了香案。
秦宜宁知道圣旨的内容，是以跪拜听旨时还有一些溜号，待到那传旨的公公将圣旨交给秦宜宁，秦宜宁才回过神来，双手去接。
“臣妇领旨，多谢圣上隆恩。”垂首跪地，一双白玉般的素手举过头顶，天子对臣子信任，委以重任，便是最大的恩宠，于女眷来说更是如此。
程总管上前两步，将圣旨双手放在秦宜宁手中，沙哑中又透着几分尖锐的声音很是温和的道：“王妃请起。圣上看重王爷与王妃，着实是天大福分啊。”
“多赖圣上仁德。”秦宜宁捧着圣旨站起身来。
程总管笑道：“旨意上有说明，塔娜公主和亲的队伍年末便要到达京都，王妃还请提早做好准备，这时间也很紧迫了。”
秦宜宁笑着点头，“是，多谢公公提点。”
“王妃太客气了，着实折煞奴婢。”程总管又给秦宜宁行了礼，转而走向逄枭。
“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逄枭自然笑着点头，跟着程总管走向一旁。
压低了声音，程总管道：“王爷，奴婢出宫时，圣上有密旨命奴婢传给您。”
“哦？公公请讲。”逄枭端正神色，面色十分认真。
“回王爷，圣上的口谕，北方如今趋于稳定，南方尉迟一派存留，勾结旧都党羽，后患无穷，希望王爷以正确的办法，化解此危机，处置的干净一些，漂亮一些。”
逄枭瞳孔骤缩，表情却无任何改变，点点头道：“圣上高瞻远瞩，倒是微臣没有想到。好，请公公代为转达圣上，臣必定不负圣上信任。”
“是，忠顺亲王忠心耿耿，奴婢一定将您的话好生转达圣上。”程总管点头。
逄枭便安排了客院给程总管暂住，又亲自去送了一个非常丰厚的封红，直将程总管打发的开怀，这才回到了上房。
屏退下人，夫妻二人对着一盏烛火而坐，半晌无语。
许久，秦宜宁才问，“程总管拉着你去角落里说了什么？是不是圣上有什么吩咐？”
“嗯。圣上不想留尉迟燕了。”
秦宜宁心里早已猜测到几分，闻言嘲讽的笑了，“北方才刚稍微平稳，就迫不及待的处理这边，可见圣上的心里有多着急。让你来处理尉迟燕，最后的黑锅岂不是都让你来背了？这密旨，想来圣上定夺之时是在朝会上与臣子们商议了一番，但是却避开了我父亲。恐怕也是怕你有提前准备吧。”
“你别气。事情已是这样，气也是没用的。”逄枭安抚的对秦宜宁笑笑，洒脱的道，“反正我的乱子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秦宜宁一阵默然。
逄枭的敌人本来就不少，李启天对着逄枭虎视眈眈，尉迟燕又时刻都在想着搞事儿，逄枭这次又开罪了秋家，再加上李启天这次下的那个什么坡旨意，给尉迟旭杰封王，等于间接推翻了先前的承诺。
南方局势本就不稳，旧都有尉迟燕，背后有李启天和秋家，再加上个随时可能炸的南燕，逄枭的情况真是深陷泥沼，随时都有可能是闹出事来。
偏生圣上的旨意是让她去做什么“迎亲大使”，她即刻便要回京的。
如此时刻，她却不能呆在他的身边。
秦宜宁心情烦躁起来，脸色也因气愤而涨红了。
逄枭何尝不气？
李启天这次的一连串旨意，等于将南方刚刚平静的一池水再度搅浑了。本来他就已经颇多敌人，现在又给加上个尉迟旭杰。
秦宜宁抿着嫣唇，片刻后才缓缓道：“还有，杨知府调回述职，旧都肯定会有新的知府到任的。你先前掌握的那些，恐怕都保不住了。不能掌握税粮，军饷怎么办？”
平南军那么多张嘴，李启天一句“自筹”就打发了，现在搞出这么多事，还要让逄枭去想办法解决军饷问题，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这么一想，秦宜宁差一点哭了。
逄枭自然也想到了这个。只是他自己知道情况紧张也就罢了，没必要让秦宜宁也跟着着急，谁知秦宜宁自己聪明，不等他分析，她那里就什么都想到了。
逄枭笑道：“没事，没事，好歹咱们不太笨，还都想到了，一条条的想法子破解也就是了。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第七百五十七章 真情
秦宜宁双眼发红，心里就像长了草，烦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甚至想如果有能力，干脆杀了李启天一了百了得了。可她也知道，逄枭为了百姓的安定考虑，也未必愿意做个乱臣贼子，毕竟这天下已经乱了够久了，百姓的日子才安稳了没几天……
她明白，逄枭不愿意让她为了他的事担心，她也不想让自己烦躁的情绪影响了他。
越是遇到困难，越是不能慌乱，越是危机，就越需要冷静。
“你说的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咱们用心谋划，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见她这么快恢复过来，逄枭既觉得骄傲，又觉得心疼。
如果是自小过的无忧无虑的姑娘，谁能有这般强悍的内心？他的宜姐儿之所以能如此强大如此冷静，还不是因为她过早承受了那么多的磨难？
他娶她，是因为爱惜她，想要保护她，想给她过上好日子。
可是发现实往往不从人愿。她自从跟了他，受到的磨难就一点都没比出阁时少。
她被绑架过，被追杀过，在外头逃亡过，还差点被人强娶过，她原本还算健康的身体，也因为种种原因而虚弱下来，即便如此，她还为他生下了两个儿子，就算她辛辛苦苦的怀着他的孩子，他的母亲和外祖父还在怀疑她的贞洁……
逄枭的心脏就像被人用一双大手狠狠的揉捏、拧绞一般的疼。
“宜姐儿。”逄枭走到秦宜宁身旁，张开双臂将人搂在了怀中，“我的宜姐儿，对不住，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秦宜宁原本还在思考李启天几道圣旨背后有可能带来的后续情况，忽然被逄枭圈进怀里，她先是愣了一下，在听到他的话后，眼眶忽然热了起来。
“不打紧的，这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我的错？妻子受苦，就是丈夫无能！是我无能，才害你跟着我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逄枭珍惜的吻一下下落在她的额头、鼻梁和腮边，一时间竟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秦宜宁禁不住笑起来，眼角却湿润了。
浑身都被他的气息包围着，她根本没有丝毫埋怨的心思，感觉到的只有被珍惜、被保护的安定和幸福。似乎只要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不论发生多少事，有多少困难拦路，这个男人都能够想到办法，替她撑起一片天地来。
“若是你都觉得自己无能，这世上可还有其他男人的活路吗？”
秦宜宁抱着他的腰，仰着头看他，眸子晶亮，眼神温柔：“任何一个人，不论是谁，站在你的这个位置上，都不会做的比你更好了。你能够坚持到现在，在多重压迫之下还给自己谋夺了一片天地，这已是多少人羡慕的？一时的困难不算什么的，你不要妄自菲薄呀。”
逄枭的心都要被她暖化了，声音低沉又沙哑，“宜姐儿，你真好。”
“你才真的好，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都羡慕不来的。”秦宜宁表情很认真，“这一次虽然情况的确有些复杂，但圣上的每一个旨意所带来的副作用也不是很难分析，我们还是照旧做好准备也就是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对付。”
逄枭点点头，指头点了点她的鼻尖儿：“看你这样，就知道你已有了计较了。”
“嗯。我是有了一些猜测和分析，但是我不确定说的都对。”
逄枭笑着道：“不打紧的，你先告诉我，我不会立即就做决定的，回头我也会去找谢先生和徐先生再讨论，毕竟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败。”
他的背后有亲人，有家人，有朋友，还有那么多忠心追随他的手下，他不但要为自己负责，为家人负责，为爱人负责，更要为这些忠心耿耿的下属和家眷负责。
“那就好。”秦宜宁笑着点头，伸出三根白皙纤指，无名指上的芙蓉玉戒指在橘色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衬的她的肌肤如同凝脂一般。
“我觉得有三点需要留神的。”
“哪三点？”逄枭的眼神落在她顾盼神飞的俏脸上移不开。
“第一，要留神尉迟旭杰背后搞小动作。尉迟旭杰与尉迟燕以前就曾经有过往来，当初咱们来旧都时，是圣上强硬的离间，又许诺尉迟旭杰承认南燕为一个独立的国家，这才将二人表面上的联盟切断了。
“尉迟燕是大燕正统，尉迟旭杰需要的就是个名正言顺，他想要高位，又不想背负骂名，之前宁肯让尉迟燕在自己的地盘上为所欲为也不肯激进，肯定是一个非常注重名声的人。
“如今这样一个重视虚名的人，却被圣上封了什么狗屁旭王，他不会甘心的，加之尉迟燕在本地已经发展了一定的能力，尉迟旭杰人单势孤，鞭长莫及，又惧怕你的威严，不敢明目张胆的来旧都捣乱，但是他可以玩阴的啊。
“我要是尉迟旭杰，我就一定会联络尉迟燕，毕竟是同出一脉，不管窝里怎么掐，该一致对外的时候就一致对外，你说是不是？”
“我家宜姐儿真聪明，你说的对。”
逄枭专注的看着秦宜宁神采飞扬的小脸儿，眼神中满是赞赏：
“我会留心的防备的，尉迟燕和尉迟旭杰其实即便合作了也未必是真真一条心的，尉迟燕并不是玩弄权术的料，全要靠着顾世雄，而顾世雄即便再真心实意，毕竟人心隔肚皮，他们主仆之间本来就存在龃龉。再加上一个尉迟旭杰，到时他们的阵营也未必会如圣上安排的那般固若金汤，若是不齐心，那便是对我最大的优势了。”
“你说的是。但是他们也有可能凑在一起想出个阴损招数来，说不定还会揣摩圣上的心思来做事，只要他们做的事情与圣上的目的是相同的，圣上应该就会利用他们，不会太过压制。所以你要小心。”
“是，我知道了。”能与秦宜宁一起分析发现状，逄枭觉得不论发生什么他都能应对了。
“还有呢？”
“还有，当初在剑川城时，秋飞珊想要认定你为选定的拥护者，你还记得吧？”
“我记得你与我说过。”逄枭的点头。
秦宜宁续道：“听了秋飞珊所说的显世家族和隐世家族之间的关系，如今隐世家族虽然分裂，能力不如原来那般大，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秋源清现在做了领头人，他选择的拥护者自然不会是你。
“我想，天下能有与李启天一搏的人之中，鞑靼的思勤算一个，季驸马算一个，在加上个大燕正统尉迟燕也能勉强算上一个。
“思勤是外族，秋家不会支持外族，所以思勤可以不做考虑。季驸马现在看来是拥护圣上的，与陆衡一样，所以秋家也不会去支持季驸马。剩下的人选就很容易猜了。他非常有可能选择去支持尉迟燕。
“所以我说的第二个需要留神的，便是尉迟燕与秋源清勾结起来。
“第三，秋家在朝堂之中到底有多少能量咱们谁都不知道，他们能左右剑川城的用人，而先前调职的杨知府又是秋飞珊的人，谁能确定秋源清会不会也来左右旧都的朝廷用人？他如果还左右新任知府的人选呢？
“杨知府回京述职，有些太突然了。新任知府上任的时间也太敏感了。所以你也要小心新任知府与秋家勾结起来。
“如果新任知府也与秋家有联系，秋家再同时选择了尉迟燕来拥护，那么你将面对的，会是好几派不同的对手拧成一股绳，秋家、尉迟燕、尉迟旭杰和新任知府，他们会将你紧紧的围在中间，配合着给你下绊子。”
分析到此处，秦宜宁越发觉得逄枭的情况实在太过危险。
在旧都本地，就有可能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京城里可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李启天呢。
李启天果然是个厉害的人物，一道圣旨下来，就将这几方面的势力彻底搅合的一团乱，而且还有可能让其中的几个势力凝聚在一起来对付逄枭。
这种心机手腕，也着实不委屈他登上皇位，当初还不知道背后算计了多少，做了多少亏心事，才会这般忌惮逄枭……
秦宜宁心念电转，不过也就是呼吸之间，逄枭已经搂着她的肩膀，点着她微凉的脸颊安抚道：“这些也是最差的情况，说不定情况不会发展成这样呢。”
“你说的是。不过照着最差的程度来计划，也是有备无患。而且我也觉得，以圣上的智慧和手段，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一下，很有可能就让事情发展成我刚才说的那样。”
秦宜宁站起身，在地上来回的踱步起来，她高挑纤瘦的身形像是陀螺，焦急的满地打转，最后站定在逄枭面前：
“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你身边，我想陪着你。”
逄枭的一颗心都要被融化了。
揽过她的腰，将她拥在怀里，“我也不想让你离开我的视线。我们宜姐儿心里只有我，却忘了自己的处境了吗？”
“什么处境？”秦宜宁闻言一愣，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且不说塔娜公主恨不恨你，会不会找机会为阿娜日汗报仇，就说这次的迎亲大使会安排在你的头上，你不觉得很蹊跷吗？”

第七百五十八章 小别
秦宜宁仰头看着他，“我当然感觉到蹊跷了。朝廷里有多少命妇，比我资历深，有经验的也不少，而且还有太后，皇后，宫里也不是没有其他妃子了，更何况还有皇亲国戚在呢，要迎接塔娜公主，着实没必要让我这个远在天边的外人特地赶回去。”
逄枭忧虑的点点头，“不只如此。阿岚如今立下大功，得了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他是战胜了鞑靼的主帅，为了打鞑靼人的脸，你说什么人去迎接鞑靼送来的和亲公主比较合适？”
秦宜宁恍然道，“你是说长公主？想打思勤和鞑靼的脸，自然是让长公主去合适，长公主与季驸马毕竟是夫妻啊。而且长公主还有一层皇室血脉在，身份更加高贵。”
“正是这样，李贺兰就在京城闲着，圣上却非要让你做什么迎亲大使，他或许就是为了将你调离我的身边。他知道我的弱点是什么。或许想要在你的身上做文章。”
逄枭的眼神阴郁，仿佛酝酿了一场巨大的风暴。翻腾的怒火仿佛随时随地都能将屋顶掀翻。
逄枭看着秦宜宁，心里却有了一个危险的想法。
眼瞧着他眯起了眼睛，仿佛正在计算着什么，且周身上下的杀气藏都藏不住，秦宜宁握住了他的手，迟疑的道：“之曦，你要作什么？”
逄枭抿着唇摇头，随即笑道：“没什么，我就是为了现在的局面有些生气。”
“不，你一定是有事瞒着我。”秦宜宁看着逄枭回想他方才所说的话，一个猜测突然冒了出来。
“你该不会是想……釜底抽薪吧？”
逄枭挑眉，眼中含着兴味的望着秦宜宁，笑道：“怎么说？”
“你想杀了塔娜公主？”
逄枭并没有否认，拉着秦宜宁的手在一旁坐下，随即低声道：“如果塔娜公主在外身亡，倒不了京城，自然也就不需要什么迎亲大使了。你就不用回京城去了。”
秦宜宁看着逄枭的双眼，确定他是真有这个想法，并不是在开玩笑，就知道逄枭是真的因她的安危着想而着了急。
“之曦，你不能冲动。”秦宜宁拉住了逄枭的大手，纤细柔软的指头揉搓着他掌心坚硬的厚茧，“你想，现在咱们的处境已经这么复杂了，就不能再节外生枝，给了圣上更多针对你的理由。
“想要杀人谈何容易？更何况，思勤为了与大周和谈，一定会将塔娜公主严密的保护起来，你想要不惊动任何人就除掉她，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一旦你做的事情被人曝光在人前，圣上就更有理由对你下手了。你想一想到时腹背受敌的局面，会有多少人因此事受累？这动作是不是做不得？”
逄枭抿着唇没有说话，像个倔强的孩子。
秦宜宁继续闻言软语，“那个塔娜公主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咱们谁都不知道。她虽然是鞑靼送来和亲的，到底也是一条生命，在没有确定对方是罪大恶极、罪有应得之前，咱们不应该去给她的人生做决定。了结一个人的性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谁也不应该践踏无辜之人的生命，你说对不对？”
逄枭垂着头，片刻后才点点头，“嗯。”
“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我答应你，我会仔细留神，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你只管将侍卫留给我，其余的事情都由我来做就是了。
“回京之后，自然有父亲照料我，当初在大燕，妖后要吃我的肉，还不是被我给躲过去了？所以这一次情况根本也不算那么糟糕，我也一样能够应付过去，你相信我。”
逄枭只拉着秦宜宁的手不撒手，也不肯说话，垂着头天人交战。
秦宜宁笑着摇晃他的手，“你放心吧，之前你不是还说我最聪明吗？既然我聪明，这样的事情我也一样能够应付过去，不会有问题的。再说了，当初在鞑靼，我对上阿娜日和思勤都不曾落下风，一个塔娜公主我还真不放在眼里，这里毕竟是大周的土地，不是可以让她为所欲为的鞑靼了。”
秦宜宁好生的劝了许久，才将逄枭说的点了头，叹息道：“我知道你说了这么多，其实也是为我好。”
“什么话，咱们是一家子，我为的自然是咱们两个。”
逄枭轻叹一声，猿臂一伸，再度将秦宜宁搂过来，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将脸都埋在了她的颈窝。
“宜姐儿，我不想和你分开。你这一回去，我还不知几时才能接到旨意回京呢。”
秦宜宁心里也十分难过。
他们一家四口，一家子一个要去京城，一个在旧都，昭哥儿和晗哥儿还去了南燕，就算两个孩子在她身边时，逄枭也因为军务繁忙总是不在家。
他们就没有过过寻常人那种平平淡淡、相知相守的日子。
“你别想那么多，等你解决了此间之事，自然就要回京去了。而且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回京后还可以多照顾照顾老夫人和老太爷，又可以在长辈跟前尽孝了，这样挺好的。”
她最令他疼惜的一点，就是她永远都将苦闷结结实实的藏起，从来不表发现出来，总是将最美好，最坚强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从来都那么懂事，不会骄纵任性，从不会给他添乱。
可逄枭却希望她能被他宠的无法无天。
再如何坚强，她也只不过是个弱女子而已。
逄枭拥着秦宜宁，珍惜的问落在她的唇角，“好好照顾自己。别让自己受委屈，别让自己受伤。”
“我知道的。你也是，在军中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回头你也要记得自己开开小灶，咱们还不至于过的亏待自己不是？”
逄枭听的噗嗤一声笑了，“我知道了。一定吃好喝好。”
“还有，有事多和谢先生、徐先生商议。另外，圣上的密旨让你做掉尉迟燕，你也要仔细想一下该怎么办才是。如果你真的杀了他，圣上回头将事儿一揭，谁又会向着你说话？到时候天下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其实你是听了圣上的密旨行事，只会以为你动手杀掉大燕的末代皇帝，带起的影响恐怕会非常巨大。”
“好，都听我们宜姐儿的。”
逄枭乖乖的点头，若是让外人看到，绝对会惊掉下巴，因为他此时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霸气和凌厉？完全像一只温柔的大型忠犬。
二人又将自己能想得到的嘱咐给对方，生怕一分开，就会有什么遗漏下的。
这一夜，他们谁都没有睡好。
因为是奉旨回京，有时间上的限制，次日天还没亮，逄枭就将手下的精虎卫叫到了一处，安排了人手护送秦宜宁回京。
逄枭点选的都是上一次护送秦宜宁去剑川城的，他们跟随秦宜宁没有出过岔子，而且他们与银面暗探也有几分交情，倒时做事会更方便。
“王妃的安全，接下来就要仰仗众位了。”逄枭交代过细节，最后拱手行了礼。
几名精虎卫都赶忙避开，不受逄枭的礼，回大礼道：“王爷放心，属下必定誓死保护王妃！”
卧房里，秦宜宁将给逄枭做的衣服都折好，放在一个深蓝色的包袱里交给虎子，嘱咐他：“你仔细照顾王爷，南方虽然不比北方天寒，却也湿冷的很，这些衣裳你带去军营，记着让他穿。”
“是，我一定记着。”虎子抱着包袱，有点难过。再看收拾行礼的冰糖，他忽然能明白逄枭现在的心情了。
冰糖和寄云已经将启程的行李收拾妥当。
“王妃，一切都收拾妥当了。”
“程总管那已经预备好了车马，方才来了个人来询问王妃是否准备好了。”
秦宜宁回过神，接过冰糖递来的藕色莲花瓣云肩披上，笑着道：“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是。”
众人跟着秦宜宁出了门。
走到院门口，秦宜宁回头看了一眼雪梨院的大门和匾额。
偌大的宅子，是她的娘家所在。虽然娘家人现在都不在家，可这里到底凝聚了许多她离开深山回归市井的许多记忆。
这一去，下一次回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秦宜宁压下心中的酸涩，笑着带人走向正门。
逄枭已经在门前与程总管寒暄多时。
程总管是个通透人，对逄枭本来就有惧怕，加上逄枭给了丰厚的封红，秦宜宁又身份高贵，还成了圣上亲封的迎亲大使，他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看到秦宜宁出来，就连忙上前行礼。
“奴婢给王妃请安了。”
秦宜宁忙侧身避开，回礼道：“程总管千万不要多礼。这一路上还要多仰赖程总管照顾。”
“哪里的话，服侍王妃是奴婢的职责所在，王妃千万不要客气。”
寒暄了一番，秦宜宁的眼神落在逄枭身上。
昨晚他们都没睡好，今天二人都有了淡淡的黑眼圈。
逄枭对秦宜宁笑，“放心吧，你回京只管专心为圣上分忧，我也会尽快完成圣上的吩咐回京去的。”
“是，王爷保重，妾身这就启程了。”秦宜宁端端正正的给逄枭行礼。

第七百五十九章 城外
逄枭单手负在背后，背脊挺直的伸出一只手臂虚扶了一下。
二人将相敬如宾演绎的非常完美。
只是他们的心里，此时都想拥抱对方。
秦宜宁坐上马车，逄枭也翻身上马，带着人走在后头，“本王正好也要回军营去，送你们一程。”
逄枭说的送一程，却一直将秦宜宁与密使回京的队伍送到了旧都城外一百多里，这里与平南军大营完全是相反的方向，若是再走，去平南军大营就已经太远了。
催马走在秦宜宁的马车旁边，逄枭笑着道：“回家安心便是，等我回京。”
逄枭一袭黑衣，面白如玉，目如点漆，在晨光之下俊美的仿佛不是凡人。
秦宜宁撩起窗帘，歪着头笑着对他笑，“知道了。你也放心。”
逄枭深深的望着秦宜宁，眼中有爱怜，有不舍，更多的却是无奈。
大手摸了摸秦宜宁微凉的脸颊，逄枭嘱咐马车里的寄云几个：“你们好生伺候着王妃，天气转凉了，越往北方去就越冷，你们好生给王妃添减衣裳，别冷着了。”
“是，王爷放心。”寄云和冰糖几人都笑着应下。莺声燕语的声音十分好听。
逄枭嘱咐了一番，就再无多逗留的理由了，策马去与程总管道了别，便带着手下的十几个人策马扬鞭，沿着官道往平南军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秦宜宁端正坐回车厢内，怅然若失。
才刚刚分开，她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回京的路程非常顺利，秦宜宁的身边带着银面暗探与贴身服侍的婢女，又有逄枭安排的六名精虎卫围绕在马车周围，安全上是有保障，偶尔遇上一些好汉，也都被打的落荒而逃。
程总管得了逄枭给的好处，对秦宜宁非常客气，秦宜宁也不是跋扈的人，对程总管也很是有礼，一来二去，一路上二人还熟悉了一些，彼此都保持着一个相互尊重的度。
只不过，有圣上的旨意在，他们路上不敢耽搁，依旧是要风餐露宿急匆匆的往京城赶。
秦宜宁虽然说是要做迎亲大使，可是她毕竟不是地地道道的大家闺秀。她的规矩还是以前在大燕朝时，跟着燕朝宫中退役的老嬷嬷学的。
燕朝的规矩礼仪，与大周的自然有所不同。
而大周遵循的礼仪，也是从北冀国那里学来转化的，也并算不得真正的遵循古礼。
毕竟大周才建朝六年，包括皇后、太后、长公主，他们也顶多算作是“地主婆”出身罢了，比起那些家学渊源的大家闺秀、皇室女眷的规矩简直不堪入目。
这一次战胜了鞑靼，大周要彰显国威，又要让外族看看大周的古礼和风度，自然是不会含糊。
程总管笑着道：“……所以王妃回京之后，等着塔娜公主的这段时间，应该是要先去学习古礼的。”
秦宜宁点点头，“这是应该的。鞑靼盘踞北方，从北冀时代就年年扣边，百姓们深受其害，如今咱们大周兵马势如破竹，终于战胜了鞑靼，还百姓一片太平，面对已经投降的罪魁祸首咱们不能如何，但是让他们看看咱们大周的礼仪气度也是必不可少的，这也是彰显国威的一种方式。”
“是，王妃说的极是。”程总管连连点头，心里对秦宜宁佩服不已，人家的思想气度，果然是忠顺亲王的枕边人，说起话来滴水不漏。
“王妃果真是个在聪慧不过的人儿，圣上慧眼如炬，奴婢真是佩服。”
一句话，将秦宜宁和李启天都奉承了。
秦宜宁与程总管一同赶路，也摸透了这个人的性格。
能坐到他这个位置的内监，绝对不会是行事冲动的人，做事最讲究圆滑，什么人都不开罪，总是将就留一线，说不定未来还能给自己结个善缘。
秦宜宁有时候不由得想，或许她也应该跟程总管好生学习学习为人处世。
因为有时她觉得，自从嫁给逄枭，自己有所依仗，好像做事都不知道圆融变通了，脾气也变的更为急躁。
这样不好，容易招惹麻烦。
回京的路程遥远，越是靠近京城，天气就越是寒冷，秦宜宁离开京城时带着的厚实大毛衣裳派上了用场，手里还要时常捧着个精致的暖手炉，饶是如此，秦宜宁还时常觉得冷。
“王妃这是生产之后身子亏损了，才会畏寒。咱们回京之后安稳下来，我还是要好生给王妃调理调理的。您别觉得自己没事，就浑不在意，您也不想想自己现在才几岁……”
冰糖一面将一个精致的暖炉放在秦宜宁脚边，一边絮絮叨叨。
秦宜宁噗嗤一笑，道：“冰糖这么会疼人，我都舍不得将你给了虎子那个木头疙瘩了。”
“哎呀，王妃怎么这样？人家是好心关心你，你转身却来取笑人家。”冰糖的脸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低着头不去看秦宜宁的眼睛。
一旁的寄云、纤云、秋露和连小粥几个都禁不住笑起来。
大家七嘴八舌的打趣着冰糖。
秦宜宁轻轻地掐了寄云和纤云的脸颊，笑道：“你们也别只顾着取笑冰糖，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回去之后我也会留心的，一定给你们寻个好人家，不叫你们明珠暗投。”
“王妃莫不是疯了，怎么今儿想起要乱点鸳鸯谱了。”纤云的脸比冰糖的还红，嗔道：“我们走了，谁来伺候您？”
秋露也道：“我是不会离开王妃身边的。”
秦宜宁笑着道：“傻瓜，你们将来都可以回到我身边来做管事娘子啊。哪里能一辈子不嫁人？寻个靠得住的如意郎君，将来和和美美的，就像我和王爷这样，相互扶持，岂不是好？而且我和王爷都可以做你们的后盾，就不信有哪个不开眼的，将来敢怠慢你们。”
几人都被秦宜宁说的面红耳赤，心里却都很感动，她们都知道秦宜宁真心在为她们的幸福谋划。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是接近京城，就越是临近严冬。今年的雪特别大，他们虽是奉旨回京，赶路赶的非常紧张，却依旧被大雪耽搁了不少的行程。
如此一来，当回京的队伍来到距离京城还有半日路程的大兴镇时，已是十一月初三的午后了。
程总管穿着厚实的大毛领子衣裳，抄着手踏着雪，吱嘎吱嘎的走到秦宜宁的马车跟前，笑着道：“王妃。”
秦宜宁听见动静，忙推开了车窗，笑道：“程总管。”
“王妃，如今已到了大兴镇，咱们今日现在此处将就一夜，稍作整顿，明日便可以直进城了。”
“还是程总管想的周到，就依您所言吧。”秦宜宁颔首。
“是。”程总管拱了拱手，便吩咐队伍往大兴镇而去。
镇子并不大，一条主街，一眼就能望到尽头。镇子上唯一一家客栈也没有什么独院，只二楼有独间的客房。
一行人安排着住下，还有随行的侍卫要下去挤着住通铺。但一想明日便能进城，艰苦的旅程终于结束了，大家的心情也都很好。
秦宜宁沐浴之后，将明日要穿的提前预备好，就披散着半干的长发坐在灯前做针线。
几个婢女都已经非常困乏，秦宜宁就打发她们赶紧去休息，“明日还要早起，进城后还有一堆事要做，得养好精神才行。”
冰糖几人着实累的睁不开眼，闻言也不推辞，各自去睡下了，秦宜宁这里外间只留下秋露上夜。
秦宜宁有一针没一针的缝着手中的外袍，这是她给逄枭做的春装，打算让他翻年穿的。太复杂的花样她绣不好，打算将来让绣娘来做，她就只做出成衣来。反正逄枭不会嫌弃她的针脚太粗，仔细别将针落在衣服里扎了他就行了。
每天也只有在灯下为他缝制衣裳的时间，她才能放任自己的思念决堤，在人前，她完全不想暴露自己的情绪，尤其是身边还跟了那么多的人，她不能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了别人。
不知道旧都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跟着程总管一道，与逄枭的联络都要谨慎，生怕落下什么把柄，也怕程总管身边的人里有哪里来的眼线，专门将消息传递给李启天去。
秦宜宁轻叹了一声，眨了眨酸涩的眼，慢条斯理的整理针线，也打算就寝。
正在这时，后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声音：“王妃。”
是惊蛰。
秦宜宁忙抓了一件衣裳披，走到窗边隔着一层明纸，低声道：“怎么了？”
“忠义伯想见您。”
陆衡？
秦宜宁想了想，压低声音道：“他人在何处？”
“就在楼下。”
秦宜宁想了想，她的住的房间隔着不愿就是程总管住的屋子，客栈的地板年久失修，走上去就会踩的吱嘎作响，人若是走正门进来，一定会被发现。
但是在得知秋家与陆家之间关于隐世家族和显世家族的秘密之后，秦宜宁很想见见陆衡，探一探他的口风。
只不知道陆衡这次来，身后有没有跟着尾巴。
秦宜宁陷入沉思，窗外的惊蛰也不催促，耐心的等待着，他蹲在窗沿一手扒着窗框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仿佛化作了石像。
片刻后，秦宜宁做了决定。
“想办法不惊动别人，请忠义伯上来吧。”
“是。”惊蛰应下，身影立即消失在窗前。

第七百六十章 夜访
银面暗探从前专门做一些“脏活累活”，什么世面没见过？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带个人进来，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秦宜宁这厢已经穿好了家常的蜜合色褙子，去外间将秋露唤醒，以免待会儿有人进来将秋露惊醒，她若是惊叫出声反而不好。
秋露面带愧色，拿了发带，小心的将秦宜宁半干的长发松松的束成一束，又拿了白狐裘为她披好。
“都是奴婢不好，该是奴婢上夜，奴婢却睡的迷了，竟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真是不应该。”秋露的声音压低，急切的道歉，却也怕万一被程总管的人听了去。
“什么话，你不要想太多了，”秦宜宁拍了拍秋露的手背，“惊蛰是悄悄告诉我的，你想想他是什么身份呀，若是他故意不想让人察觉，却被你给发现了，他怕不是要伤心的？”
秋露闻言禁不住笑了，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秦宜宁对待他们这些人素来宽和，从不为小事上斤斤计较，可主子越是如此宽宏，他们这些人才越是不该怠慢。
秋露暗自下了决心，将温度适中的手炉也递给与你，就择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了。
这时，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秋露忙去开了窗。惊蛰便将陆衡带了进来，落地无声。
惊蛰回身关窗，小心的没让窗子发出半点声响。随即也隐身于角落，并不打算离开，显然是怕屋内只有两个弱女子会有什么危险。
陆衡将抖了抖灰鼠皮大氅上的雪，抬眸，微笑看向秦宜宁。
橘红色的温暖灯光下，秦宜宁半张巴掌大的小脸掩在白狐毛领子里，肌肤如玉一般光泽，长发柔顺的垂在身后，松松的用发带束住，修长白皙的素手捧着一个苹果大小的精巧小暖炉，整个人只站在那里不说话，就像一幅画儿似的，直叫人看了心里酥软。
陆衡笑容渐深，压低声音道：“好久不见。”
秦宜宁也同样低声笑道：“许久不见。陆二爷看起来过的还不错。”
听她没称呼他忠义伯，而是如当初在沙漠时那般称呼自己陆二爷，陆衡仿佛从心里暖到了指头尖，连流淌着的血液都在升温，原本今日漏夜前来，还有一些迟疑和后悔，如今却是半点悔意全无。
“我还是老样子，你的样子看起来也还不错。听说你现在有两个儿子了？”
“是啊。”离京时她还怀着身孕，现在两个宝贝都快一岁了。
秦宜宁的笑容越加温柔，伸手邀请：“咱们坐下说吧。”
“好。”
秦宜宁和陆衡去里间落座。
惊蛰将灯灭到最暗，又将窗口也用帘布遮了起来，以防被外面的人看到屋里的影子。
秦宜宁与陆衡便压低声音放心的说话。
“听说你与王爷在南方的日子过的并不很顺利。”
“也还好。我也就是带一带孩子，也用不上我做什么事，大事都有王爷去做的。”秦宜宁避重就轻。
陆衡便知道她不会将逄枭身边的事说给他，知趣的绕开了话题，直白的道明来意，“我得知你即将担任迎亲大使回京的消息后，就安排了人时刻关注着你回京的消息。”
秦宜宁点点头。
“我打听过了，此番和亲而来的塔娜公主是阿娜日汗的亲妹妹，虽是庶出，可与阿娜日汗的关系却不错。对姐姐一直十分依赖。当初阿娜日汗驾崩，塔娜公主哭的眼睛都快瞎了，我担心，你去做这个迎亲大使，会惹来杀身之祸。”
秦宜宁苦笑道：“我哪里不知道这其中的危险？只是圣上旨意是如此，我除了领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好在这里是大周京城，不是鞑靼，塔娜公主又是来和亲的，她应该也会以和平为先吧？想她也应该不会将我如何的。”
陆衡摇摇头，“若是诚心想害人法子还不是多的是？你太单纯了，宫里那些女子之间相互倾轧的手段可比男人还要狠毒。塔娜不是那么好应对的。”
“多谢你。”秦宜宁笑的眼眸弯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留神的。”
她从来不愿辜负旁人真心实意的关心，逄枭与陆衡的立场越来越不同了，可他们毕竟是曾经共患难过的交情。
陆衡仿佛被猫儿柔软的爪垫拍了一下，让他恨不能将小猫抱起来宠着她，在他的眼中，秦宜宁就是漂亮精致的小猫。
陆衡的眼神变的特别柔软，低沉的声音也越加温柔：“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秦宜宁察觉到气氛的浓稠暧昧，心里警觉，有些不自在的点头，笑容淡了一些：“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必了。没有必要因为我让你趟这趟浑水，你自己的情况也并不轻松。”
她说的自然是秋家的事。
见秦宜宁似乎警觉起来，陆衡心里对她的喜爱不减反增。
她身处在危险之中，却依旧能够忠诚于自己的丈夫，不用许多女子那般巧笑倩兮的魅惑手段而达成目的，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品格是优秀的。
毕竟，许多女子见了他都趋之若鹜，因为他是陆门世家的家主，是圣上身边的红人，更有着忠义伯的爵位在身，前途无量。
但秦宜宁从来不会如此，好像不管他有多少虚名，在她的眼中他就只是他而已。
秦宜宁越是这样忠诚于逄枭，对他的示好不为所动，他的心里就越难以割舍，对她就越喜爱，更何况她也是关心他的，还知道他现在的情况紧张。
“你我是患难之交，在大周的地盘上，我能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你就不必与我客气了。至于我的那些事……别的世家对陆门世家的打压和妒忌哪里少过？我都已经习以为常了。”陆衡苦笑着。
秦宜宁一时间也是无言。
她当初跟随父亲初来京城时，陆家一个旁系的女子都能那般跋扈，加之陆家曾经为李启天打江山时提供了大笔的资金，与皇室的关系密切，对于她来说，当时那么一个小女子都是难以撼动的大山。
一步步走来，陆家还是那么庞大，若是不知道背后还有个秋家，还有个隐世家族在试图走近朝野，她或许就会觉得，陆门世家果真是各大世家之首了。
陆衡到底知道不知道隐世家族与显世家族的事？
是只有秋家有那个家训传承，还是陆家也一样有？
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偏偏不确定个情况时还无法问出口。
秦宜宁只能试探着道：“是不是朝中的局势与从前不同了？”
陆衡对秦宜宁喜爱，何况平时也没有什么人能与他交心说这些话，自然而然便点头道：“的确不同了。说句你可能不大喜欢听的。从前朝中最为如日中天的就是忠顺亲王，文官之中最得圣上信任的便是你父亲了。但如今情况已经大不相同。”
“这个也可以理解，现在最得宠的，应该是季驸马了。”秦宜宁特意不去评论文臣。
“是啊。”陆衡点头，不无感慨的道，“当初在祟山，季驸马坚持救驾便是有功，再加上季驸马此番大败鞑靼，打的鞑靼俯首称臣，解决了圣上多大的一块心病，他本身又是皇亲国戚，自然最得圣上的信任，至于陆家的地位，却是与从前也不同了。”
陆衡主动说起了自己事，“陆门世家许是风光了太多年，树大招风吧。北冀的许多老臣如今都不待见陆家，连带着与陆家交好的也会被排挤。
“你也知道，用人之道，就譬如你身边的人你若是总护不住，人也是会有意见的。”
秦宜宁点了点头，跟着陆衡轻叹了一声，心中却在为陆衡话语之中透露出的讯息而惊骇。
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两派，如今有一方却忽然针对起陆家来，很显然这是有人背后推动。结合她所知的，秋家很有可能与北冀老臣之间有所牵连。
而陆衡的模样，似乎并不知道秋家的存在，他好像将所有症结都归在世家与旧臣之间的冲突上。
这样就非常的可怕了。
陆家是百余年的世家，起庞大的能量和盘根错节的关系，怎么也不会弱，然而这样一个根基深厚的家族，在与北冀老臣出现反目的迹象之后，却不知母后还有其他的推手！
秦宜宁很想问陆衡是否知道关于隐世家族和显世家族的关系，这等事却不能问。
她不由得猜测，难道有关于显世家族与隐世家族之间相互交替的规则，只有“隐”的那个知道，“显”的那个不知道？
秦宜宁目露沉思。
她的模样看在陆衡的眼中，便是在为他担心。
想来，她与他即便没有男女之情，心里也是真的关心他，将他当成朋友的。
陆衡整个人都像是浸在温泉里，冬日里感到浑身的温暖舒畅，若不是尚存理智，他几乎要上前去拥抱秦宜宁。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在寂静的深夜里让各怀心思的几人都吓的一个激灵。
秦宜宁猛然站起身，防备的看向门前，随后立即将大氅脱了，翻身躺好盖上了被子。
惊蛰也一个窜身，躲在了柜子的阴影里。
陆衡面色微沉，拳头紧握，浑身紧绷，蹑足藏在角落的帘幕后。
秋露看向秦宜宁，见秦宜宁准备好了，打散了自己的头发，将扣子解了，故意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前，压低声音：“谁？”

第七百六十一章 迎接
众人屏息凝神，便听门外说话的是个年纪尚小的孩子，声音也不大，仿佛怕惊扰了主人。
“姐姐，您这里是不是有一位姐姐会瞧病的，程总管发了高烧，这么晚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秦宜宁听出这是一直跟在程总管身边的那个小内侍，年纪不大，好像才八九岁。
秋露回头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沉思片刻，点点头，比了一个手势。
秋露便低声吓唬道：“是有个冰糖姑娘，今晚不是她上夜，她在隔壁呢，你轻声一点，王妃已经歇下了，扰了王妃的休息，咱们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是，是，多谢姐姐。”门外的小内侍像是要被吓哭了，赶紧轻手轻脚的推开。
片刻后，隔壁的门被轻轻地叩响了。
惊蛰走到窗边，将帘幕掀开，推开窗缝往外探查，见大雪比他们投宿时还要大，窗外隐约的脚印已经遮住了不少，便回低声请示道：“王妃，外头下着大雪。”
秦宜宁立即就明白了惊蛰的意思，雪大，自然方便遮掩行踪。
秦宜宁坐在床沿，询问的看向陆衡。
她刚才藏的急，长发微有些乱了，虽然衣衫整齐，可是拥被而坐的模样，仍旧让陆衡心里一荡，产生了一些绮念。
他赶忙收敛心神，走到床畔弯腰凑近秦宜宁，低声道：“你放心吧，虽然和亲之事在所难免，你也已经接了旨，就必定要做这个迎亲大使，但我还是可以从中运作一二。
“我听说圣上打算借此机会彰显我国的礼仪，你回京后，圣上应该会给你指派师父学习古礼，这接待的过程，你身边圣上也会安排一些宫人，我到时会安排好人接应你。这些人都是我早就安排好的，你可以信任他们，到时我他们会主动接应你。”
说完这些，陆衡对秦宜宁安抚的笑笑，直起身走到窗边，示意惊蛰带他离开。
惊蛰看陆衡的眼神不善，这男人打什么主意他看的清清楚楚，对陆衡这种背地里想挖人墙角的心思很是不屑。
秦宜宁下了地，低声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种事可大可小，不能麻烦你。你还是不要安排人了。”
陆衡微微蹙眉，回头看着秦宜宁，眼神很是失落。
他知道，以秦宜宁的聪慧，就算在感情上再迟钝，她也一定看出他的意思了。
秦宜宁是个心思正派的人，对逄枭的感情让他妒忌的几乎发狂。如果让她认定了这一点，很有可能以后都不会在给自己接近她的机会。
陆衡笑了笑，礼貌又克制的道，“朋友之间互帮互助罢了。往后说不定我还有求到你的地方，到时候希望你能看在今日的份儿上，力所能及的别拒绝才好。”
随即不等秦宜宁开口，陆衡已示意惊蛰带他出去。
惊蛰巴不得这人赶紧走，便也没有多想，直接悄然无声的开了窗，夹着人便出去了。
秦宜宁凝眉追了两步，总觉得事情没有说开，似乎不大好，然而对方根本没有给自己机会，若是开口，也总有些自作多情的感觉。
思及此，秦宜宁也只能暂且作罢，想着日后有机会再将他们的事说明白。
惊蛰将陆衡送走就没再回来。
秋露服侍秦宜宁宽衣散发，将为她铺好床，眉头都拧着，“王妃，那个塔娜公主真的很难对付，您可千万要小心啊。”
听了陆衡的话，再联想阿娜日可汗的死，秋露都替秦宜宁捏了一把汗，只可惜她只是个没什么能耐的丫鬟，虽有那个心，却无能为力。
秦宜宁笑起来，看来陆衡的一番话将这丫头给吓着了。
“放心吧，我都知道的。等回了府，你还要绑着我管着财物，还要约束着院子里那些调皮的小丫头子们，我若是去学规矩了，你就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帮我盯着一些情况。还有，过些日子钟大掌柜也会随后回京，到时说不定个还有一堆的账册送来，你也要帮我看住了才行。”
“是，王妃放心，这些我一定都管好。”秋露重重的点头，她行事稳重，又是最早跟着秦宜宁的，她就像是秦宜宁的一把锁，有什么东西放在秋露这里，都保管收的明明白白。
秦宜宁这么一说，秋露当即笑开了，觉得自己似乎还是有些用处的。也不全是给主子拖后退。
秋露在脚踏坐下，又低声问道：“才刚那小内侍来问冰糖，也不知道程总管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个巧合。”
秦宜宁若有所思，“不能确定，若不是巧合，他就很有可能发现了什么，是故意命人来提醒的。不过这都无所谓，即便他听到了动静，也不会知道确切是怎么一回事。”
像他们这样身份的人，谁还没有一点秘密？不被人听了确切的聊天内容便也罢了。
秋露见秦宜这般镇定，也不再纠结此时，笑道：“王妃睡吧。天已经晚了。”
秦宜宁点点头。
原本还因为想念逄枭和两个孩子有些睡不着，折腾一番却真的困了。
次日清早，大雪依旧未停，寄云和纤云去客栈的厨房将食盒抬了回来。
连小粥和秋露在屋里帮秦宜宁梳妆打扮。
“昨晚冰糖姐姐半夜里就被叫去了，程总管发高烧了，冰糖姐姐只回来睡了一小会儿，早起就又去了。”连小粥有些抱怨，因为那个程总管害的冰糖一晚上都没休息好。
连小粥现在说话已经很顺了，都多亏了冰糖带着她，耐心的教她，甚至还教她怎么辨认药草，怎么给人看病，说是女孩子多一门手艺对自己有好处。
她知道不论是秦宜宁还是冰糖，都是在真心的对她好，她也真心为他们好。
秦宜宁从镜子里笑看着连小粥，道，“没事，今天咱们进城就可以回家了。城里有很多大夫，他们都可以帮程总管瞧病，到时冰糖就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
“嗯！”连小粥重重的点头，乖巧的将妆奁匣子的抽屉拉开，询问秦宜宁戴什么样的头饰。
待梳妆整齐，用罢早饭，冰糖才从程总管处回来。
秦宜宁笑着问：“程总管怎么样了？”
“已经退热了。”冰糖疲惫的挨着秦宜宁坐下，感慨道，“做宫人也不容易，生了病也要避忌的，程总管路上就已经染了风寒，但因为了赶路，一直都没妥善养病，越是到北方来天气越是寒冷，病情就严重了，昨儿晚上发了高热，临时又找不到大夫，还怕耽搁了回去交差，听人说我会瞧病，这才来找我。”
秦宜宁闻言，稍微了点心。看来昨晚真的是巧合。
不多时，客栈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随从们开始预备车马。
程总管亲自来叩门。
“王妃，咱们可以启程了。”
秦宜宁听着程总管的嗓音还很沙哑，关心的道，“总管要好生注意身子才是，稍后上了车便吃了药睡一觉吧，左右咱们距离京城也已经近了。”
程总管笑着点头，感激的道：“多谢王妃体恤。”
“程总管为了圣上办差，竭尽全力，着实令人感动。”
程总管连连摇头，诚惶诚恐道：“奴婢哪里担的起王妃这么夸奖？奴婢只是尽力做好本分罢了。”
说着话，外头便有随从来禀告，车马已经齐备。
一行人离开了客栈，分别蹬车。
长长的队伍蜿蜒在白茫茫的官道之上，放眼望去，入目的都是一片苍茫。鹅毛大雪被北风卷着往人脸上吹，骑在马上的精虎卫与暗探们都能感觉到皮肤像是要被刀子割破似的。
秦宜宁几人挤着坐在马车里，还能感觉到冷风顺着车门和车床的缝隙钻进来，脚底冷的快抽筋。
“今年冬天怎么会这么冷？好像比去年还冷了。”寄云搓着手。
冰糖缩着脖子抱着暖手炉，摇着头道，“多亏了京城的局势还算平稳，没像旧都似的，有那么多的流民，若是旧都摊上这样的天，怕是要冻死很多人的。”
秦宜宁点点头。
其实这个时候，她还是有些感慨的，李启天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好歹开疆拓土，建立大周，给了大周百姓相对安定的生活。这也是逄枭为何不愿意看到战争爆发的原因。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谁做皇帝与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谁能给他们带来平稳安定的生活，让他们不必再朝不保夕，时刻担心自己丢了性命，那才是最重要的，所以逄枭一直不想打破这个平衡，让百姓遭受无妄之灾。
又想起逄枭。
秦宜宁轻叹一声，闭目假寐。
整天在身边时还不觉什么，一旦分开，心却像被一根丝线牵在了远方，不疼，却让总是找不着着落。
因大雪路难行，一众人来到城门时已近申正时分，还不能靠近城门，马车外就传来惊蛰的声音：“王妃，前头好像是老爷！”
秦宜宁闻言一愣，一把推开车门，隔着厚厚的一层雪幕，只见远处停了两辆蓝幄马车，秦槐远披着一身黑色皮裘，带着同色的皮裘帽子，正站在马车旁往官道上远眺。黑皮裘上站满了雪，人都快成了个雪人。
“停车！”
秦宜宁欢喜的惊呼，急忙叫停，也顾不上什么规矩，跳下车便往秦槐远的方向跑去。

第七百六十二章 刁难
“父亲！”秦宜宁疾步如飞，雪白的狐裘在身后展成一个扇形，头上的钗环晃动，仿佛投林的燕子一般轻盈欢快。
秦槐远禁不住笑起来，快走几步相迎：“慢点，慢点，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秦宜宁笑着，连门牙都冻凉了也不自知，轻微气喘着，面前呼吸出一片白雾。
“父亲！”到了近前，直直的定在了原位，想伸手拥抱，又碍于礼数不能动作，秦宜宁一提裙摆就跪在地上行大礼。
“快起来，快起来。”秦槐远赶忙将人搀扶起来，用袖子擦掉秦宜宁额头上沾的雪沫子，“这是做什么，咱们爷俩见面，不需那些虚礼。”
一面说话，还一面帮秦宜宁拍掉肩头上的雪，却连自己胡须上都结了一层白霜也不自知，“出门这一年，你清减了。不过为父看你精神很好，知道之曦没有亏待你，我也能放心了。”
“女儿家书里说的可都是真的，不会诓您的，外面虽然乱，但有王爷顶着，也没叫我吃了亏。”
“那就好，当初我就是看中他是个有担当的。我那两个外孙，跟着你母亲去南方了？”
“是啊，他们去南方看我外祖母。王爷安排了人一路保护着，曹姨也带着人跟去护送了，父亲不必担忧。”
“嗯，自然不担忧，你们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只不过想见外孙，没瞧见人有点失望？”
秦槐远被逗的哈哈大笑，点了下秦宜宁的额头，“你个坏丫头。”
秦宜宁也跟着大笑起来，一路上有多少郁气，在见了秦槐远后也散了。
这时，程总管领着人走到近前行礼。
“见过秦大人。”
秦槐远微笑着回礼：“程总管不必多礼，这一路小女多承程总管照料，本官不胜感激。”
“哎哟，秦大人可折煞奴婢了。”程总管赶忙侧身避开，不受秦槐远的礼，转而又给秦槐远行了一礼，“这一路上多亏了王妃怜恤奴婢，要不奴婢这会子还病的爬不起来，这差事都怕要耽搁了。”
“哪里的话，能略尽绵力，那也都是为了圣上的差事。”
“是，是这么个理儿。”程总管附和着连连点头，随即知趣的笑道：“风雪交加的，秦大人不如与王妃先回府去？奴婢这会子直接去回明了圣上？”
秦宜宁是外命妇，自然不用入宫面圣。
秦槐远自然而然的笑着点头，道：“既如此，就不耽搁程总管的差事了，您请。”
“不敢当，不敢当。”
程总管与秦槐远再度客气了一番，这才带上自己的那一部分人先进城去。
秦槐远则是笑着道：“走，咱们也先家去。一切等回了家在说。”
“是。”秦宜宁笑着点头。
双方主仆都上了车，秦宜宁命人赶车跟在秦槐远的马车后，秦槐远所带随从的马车则是跟在队伍的最后，一路向着御赐的新王府方向而去。
这新王府是利用原本一处官邸为基础修建的。与被付之一炬的王府规模自是不能比，但两家人住进来还是富裕的。
秦宜宁的马车进了侧门，便与秦槐远并肩往里头去。
秦槐远笑道：“你回来了，便先去姚老太爷和你婆婆那里请个安，然后再来家，你祖母和你二婶他们都已经预备下了饭菜，你叔叔也都在家呢。”
秦宜宁认真的点头：“好。我知道了。”
秦槐远没有邀请姚成谷和姚氏来，秦宜宁就知道或许是两家人住在一个宅院里到底不方便，多少都会有一些小摩擦的。
秦槐远不是个挑事的人，却也不是个任凭人捏的软柿子，姚氏和老太君一样，又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两边若是碰上，有些摩擦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两家人之所以住在一处，那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逄枭与她都不在家，人手有限的情况下，自然是住在一起保护最好。况且姚成谷与姚氏就算再聪明，与秦槐远比起来还是差一层的，住一起秦槐远也可以照应一下，免得姚氏和姚成谷偶然做出什么触怒天威的事。
但话虽如此，人多了就是事事情多，也不知道具体发了什么，会让秦槐远对姚家父女俩如此冷淡。
秦宜宁跟着秦槐远一路走过宽敞的石子路，绕过一面结了冰的镜湖，就走到了一条岔路。
秦槐远笑着道：“往里头去是姚老太爷他们的院落，你和之曦的院落是挨着他们的，往这边来是咱们一家子的暂住的客院。为父先回去，你稍后请过安回来便是。”
“是。我知道了。”秦宜宁点头，让冰糖几人跟着面生的婢女去院子里放行李，带了寄云找了个小丫头子带路，往姚成谷和姚氏所在的院落而去。
行了不过数百步，转个弯就是一个院落，黑底绿油漆的匾额，上书“春晖堂”三字。
秦宜宁笑了笑，就命丫头们去禀告。
其实秦宜宁心里有数，她进府门时就看到有小厮一见到她就悄悄地跑了，想来是去给老太爷和姚氏报讯的。
秦宜宁与寄云在门前站定，婢女便快步上前去叩门，守门的老妈子忙将门推开，见了秦宜宁，忙满脸堆笑的上前来行礼：“给王妃请安。”
“免礼。老太爷和老夫人可在？”
“在呢，在呢，才刚老夫人还命奴婢出来看看王妃回来了没，想念您想的紧呢！”
秦宜宁笑着颔首，抬手示意仆妇退下，便带着寄云进了院门。
廊下的仆婢有秦宜宁认识的，也有眼生的，但总归见了秦宜宁都非常的恭敬。
有婢子侧身为秦宜宁打起正屋的深红色福寿纹夹竹暖帘。
一股夹杂着浓郁旱烟味道的暖气扑面而来，在门帘的缝隙形成了一道白雾。
秦宜宁将肩头的披风摘了递给寄云便快步绕过素面角雕云回纹的插屏走向里间。
姚成谷与姚氏正斜坐在临窗的暖炕上说话，姚成谷吧嗒着烟嘴，屋里烟雾缭绕。姚氏则在剥花生吃，裙子和袖子上都沾了不少的花生皮。
秦宜宁走到近前，屈膝行礼：“给老太爷、老夫人请安。”
姚成谷抬起眼皮，隔着烟雾呼出一口气，面前的烟立即更浓了。
“回来了，起来吧。”
“谢老太爷。”秦宜宁站直了身子，垂手而立。
姚氏拍了拍手上的碎末，又掸了掸袖口和大腿上的花生皮，蹙眉道：“怎么没将我孙子也带回来？”
“回老夫人的话，昭哥儿和晗哥儿被太夫人和我母亲带去南方我外祖母家做客了。太夫人一见两个哥儿就喜欢的不得了，一刻也不想分开，我也是忍痛只能让两位老人家将哥儿带着出门。”
一听秦宜宁将马氏推出来顶着，姚氏一时无话可说，转而又道：“什么昭哥儿，晗哥儿？谁取得名字？”
“回老夫人，是王爷给取的，如昭和如晗，王爷说，老夫人说逄家这一辈都论个如字。昭与晗都有光明之意，既传承了逄家的香火，寓意又好，王爷就给定下了这个名字。”
姚氏再度无话可说，逄如昭、逄如晗，叫着的确是好听，比她之前想的香宝和玉宝好听一些。
但是如此叫着，的确是让她心里不顺，逄家不曾正眼看过她，她好容易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凭什么要白给逄家传承血脉。
想一想就觉得窝火。
姚氏不悦，语气也就不好：“你的肚子还算争气，也是你运气好，一举诞下两个男丁，不过你也要好自为之，毕竟为人妇的，有了污点也是不美。
“你生产后身子也未必好，也该选两个家世清白的姑娘给王爷放在屋里，诞下个一男半女的，也要叫你一声母妃不是？你不但白得几个孩子，那好歹也是正正经经逄家的血脉。”
秦宜宁猛然抬头，杏眼中含着的冷光幽幽，就像利刃在月光下一闪而过时般森寒。
姚氏后头的话哽在喉咙，愣是没说出口。
这小妮子出门一年多，怎么还长了脾气了！居然敢这么瞪着她！
秦宜宁抬头，挺胸，站直了身子，“诋毁自己亲孙子的身份，这话是该老夫人说的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老夫人很清楚！我的确运气好，一举得两男，那也是我行善积德的好报！
“老夫人几次三番谣诼诬谤，闹的阖府上下谗口嗸嗸，流言蜚语全指向我与两个孩子，你不在乎我这个儿媳，难道也不在乎自己的亲孙子？不在乎你与王爷之间的母子情分？难道诋毁我，就能彰显老夫人的权威了？老夫人就不怕也得果报？”
“你这是什么态度，哪家的姑娘会有你这种规矩！怪道都说你是野人！”
“老夫人既看不上我，大可以让王爷一纸休书休了我，我自会带着我的孩子离开。”
“你敢！休了你你自行离去便是，也轮不到你带走我逄家的孩子！”
秦宜宁讽笑：“您在逄家摸爬滚打多年，经验丰富，自然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没有污点、家世清白，您自请给王爷纳在屋里，诞下个一儿半女，好歹也是正正经经的逄家血脉不是？
“至于我的儿子，您不确定那是不是您的孙子，但我确定那是我儿子！往后若再有谁诋毁我两个孩子，我会让谁知道知道什么叫‘野人’！”

第七百六十三章 妒忌心
“反了！反了！你胆敢威胁婆母！世上居然有你这样的毒娼妇！”姚氏再也坐不住，猛然抓起手边竹编的小盒子便往秦宜宁身上砸去，里头的花生、松子和榛子哗啦一声洒了一地。
姚成谷心生不悦，道：“何必与她对嘴对舌的，你做婆母，管教儿媳难道还要亲自动手？也不怕丢了身份。”
姚氏被父亲提醒了，连声呼道：“来人，来人呐！”
屋外听了半晌动静的丫鬟婆子面面相觑，犹豫的走了进来，一群人站在外间垂着头问：“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把这个毒娼妇给我关进柴房去！不知孝敬婆母，出言顶撞，我要教导教导她的规矩！”
寄云抱着秦宜宁的斗篷护在她身旁，一手按在了腰间软剑的搭扣上，厉声呵斥：“我看谁敢！”
那群仆婢的脚步便顿住了。
秦宜宁平静的看着姚成谷和姚氏，心里不由得在想，逄枭怎么会有这种母亲和外公。
可那到底也是逄枭的亲人，她出言顶撞已经于理不合，总归她也不能将他们怎样的，就算看在逄枭的面子上也不能。
思及此，秦宜宁只觉一阵无奈，道：“老太爷，老夫人，我乃圣上亲封的迎亲大使，特地归京来督办鞑靼塔娜公主入京和亲事宜的，明日圣上便会召见与我，若您想做什么，还请三思。”
“你！”姚氏差点被气的背过气去。
一句圣上交代，就将她给堵了回去。她若真将人关起来，回头耽搁了差事，可不是秦宜宁自己遭殃，而是整个王府都遭殃！
“你竟然敢威胁我！”
“不敢，我只是在说事实。”
“我儿娶了你这样的毒妇，简直是瞎了眼！你没成亲时就勾引我儿，诱的我儿非你不可，连做驸马的机会都给推了，如今你还趁我儿不在家便对婆母不敬，你简直不为人子！我要告诉我儿，休了你这不贞不洁的毒妇！”
听姚氏说的越来越难听，秦宜宁气的脸色涨红，却不想再与之争吵。
因为她知道，面对这种人，吵也吵不出个所以然的。
“那你便修书一封去与王爷，让王爷休了我。我等你的好消息。”
秦宜宁骄傲的仰着下巴，她本就容色绝艳，愤怒之下，更加三分凌厉，美的十分具有侵略性。
姚氏对上她的双眼，又是愤怒又是妒忌，竟分不清到底是哪一种情绪更多一些。
秦宜宁礼数周全的给姚成谷与姚氏行了礼，便带着寄云回身往外走。
那些聚集在门前的仆妇们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一个个被吓的缩着肩膀低着头不必秦宜宁多说就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秦宜宁接过披风披好，就快步离开院落，虽然只有她与寄云主仆二人，却走出了千军万马一般的气势。
姚氏有种被打了脸的感觉，这么多的仆妇面前自己竟还没有占到上风，一时间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大怒的斥道：“你们不知为听命吗！刚才吩咐你们为什么不动作！”
“老，老夫人，奴婢们，不，不敢……”
“不敢？对付个小女子你们都不敢，难道我不是这个家的主母，有我撑腰，你们有什么不敢的！平日里一个个精神着，对上个小蹄子你们就缩了，养你们有何用！”
姚氏的怒气都发泄在了这些人身上，直将人众人都唬的噤若寒蝉。纷纷佝偻着身子做鹌鹑状。
姚成谷在炕沿磕了磕黄铜的烟斗，咳嗽了一声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一众仆婢们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后，到门前一转身，鸟兽散了。
姚氏坐在炕沿生闷气。
姚成谷道：“你就是急性子，这么一吵嚷，岂不是一上来就落了下风了？你就不会压着一些性子？看不上她，就不要理会她，怀疑她养出的不是大福的种，那就在给大福纳好的姑娘来，你可倒好，明道明抢，都告诉人家你要干什么了。她现在有了防范，说不定回去就给大福写信告你一状，你怎么办？”
“她敢！”姚氏色厉内荏。
她现在一看到秦宜宁就想起当初自己受了多少委屈，大福对她疏远，亲妈都见了她就数落她，专门挑那些难听的来骂她，现在秦宜宁回来，又不带着她孙子回来给她磕头，偏叫她娘家妈将孩子带走了。这不是不将她这个婆母当做一回事么。
她也是当局者迷，被姚成谷这么一提醒，她才回过味儿来。一时间只觉得肠子都要悔青了。
姚成谷摇了摇头，自顾自又开始装旱烟。
姚氏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不能让秦宜宁占先机，当即就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提笔开始给逄枭写信。
而秦宜宁这厢离开春晖堂，脚步就渐渐慢了。
寄云气的脸红脖子粗，回头狠狠的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
秦宜宁缓步向前走着，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儿，闷闷的道：“别这样，叫人看了不好。”
“王妃就是太好性儿了。她说那等龌龊的话都不嫌不好，您还要顾全她的脸面不成？”
“那毕竟是王爷的母亲。她丢了脸，王爷不是也面上无光么。”
“王妃就不该让着她，刚才奴婢气的都差点拔剑了。”
“你在她屋里拔剑，回头她就能说咱们要刺杀她。往后除了晨昏定省，尽量不见面就是了。也没什么的。”
“她这样对王妃，王妃还要昏省？”寄云惊叫。
秦宜宁叹了一声，没再说话。
寄云憋着气，跟在秦宜宁的身后走着，想王妃是个多么厉害的人物，对上鞑子都不曾吃亏，反而要受这等窝囊气。
“王妃，您回头将这些事告诉王爷比较好，免得她回头跟王爷面前说您的坏话。”
秦宜宁摇摇头，叹息道：“王爷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新上任的知府不知是个什么路数，又有尉迟燕和尉迟旭杰两座大山，背后还有个秋家，也不知道那边后续如何了。
“王爷不肯将麻烦的事情告诉我，不代表他身边就没有麻烦，咱们帮不上忙，但好歹也要做道不给他添乱才是。”
话及此处，秦宜宁郑重的吩咐寄云：“这件事回去不许提起，也不许让王爷知道。听见了么？”

第七百六十四章 家人
寄云一阵憋闷，但王妃有吩咐，她除了点头之外也不能做什么，她不能自作主张坏了王妃的事。
思及此处，寄云只好点了头，心疼的道：“只是这样王妃也太委屈了。您为了王爷吃了那么多苦，外头的人还都编派您，说您的坏话，回到家里来偏生也不得安心，还要被人诋毁，这样下去您得忍耐到几时啊？您为王爷做了这么多，王爷偏偏又不知道。而且也不知王爷会不会偏帮着自己的母亲误解您。”
寄云越想越觉得纠结，越分析就越是替秦宜宁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秦宜宁笑了笑，道：“没什么好委屈的，说不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也一样吃了很多苦，只是不想告诉我呢。再说就算王爷偏帮着老夫人也没有什么错，那毕竟是他的母亲。”
“唉！”寄云一阵无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但她心里也明白，自己不好再继续多言，王妃既然想得开，她就只能安慰，不能挑拨，万一真的搅了王妃与王爷的干亲个，那岂不是罪过。
秦宜宁回到客院时，已经将心态调整好，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婢女在外头守着，一看见秦宜宁，立即上前来行礼，欢欢喜喜的将人迎了进去。
一进堂屋，铺面而来便是夹杂着饭菜香的暖气。秦宜宁将披风脱了，绕过屏风进屋，便看到老太君端坐在首位，八小姐和秦慧宁一左一右站在老太君身旁，秦槐远挨着老太君坐，二夫人与二老爷，三老爷都依次坐着，他们的身后则站着大堂哥秦宇，二堂哥秦寒，二堂嫂孟氏，五堂弟秦宪，十堂弟秦容，十一堂弟秦宗，以及堂侄儿秦玉珍。
一见秦宜宁进门，秦嬷嬷赶忙笑着迎上来。
“哎呦我的姑奶奶，您可想死老奴了！”秦嬷嬷激动的给秦宜宁行礼。
秦宜宁哪里会受秦嬷嬷的礼，毕竟她是伺候老太君一辈子的人了，赶忙侧身避开，还了半礼。
“秦嬷嬷一向可好？”
“好，好。”
说着话为秦宜宁亲手在地上铺好了厚实的蒲团。
秦宜宁跪下，端正的给老太君行礼。
“孙女给老太君请安。”
老太君虽然不喜欢秦宜宁，但是许久不见，到底还是有一些想念的，加之她这一年来病了两场，身子大不如前，还有秦槐远时常在耳边说一些事，她的思想正在逐渐的被影响。
是以见了秦宜宁，并不似从前那般针锋相对，而是笑着连连点头，“快起来，快起来。过来，到祖母这里来。”
秦宜宁有些意外老太君的态度，但看到笑着的秦槐远，心里就有了数，笑着给二老爷、二夫人，三老爷都行了礼，这才到了老太君身边。
老太君拉着秦宜宁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好孩子，出去了一年，你受苦了。”
“累老太君惦念，孙女惭愧。”
“嗳，我都听你父亲说了。咱们家的老宅，你给买回来了，还翻修了，是不是？”
秦宜宁笑着点头，道：“是啊，那毕竟是咱们家，里头现在已经完全翻新了，布局和摆设之类的一切都没变，还是原来的样子。我这次回去就住在了雪梨院。其余的院落都安排了妥当的人看着屋子呢。”
“好，好，真好。”老太君想起那宅子，就有无数的回忆涌上心头。
自她嫁进了秦府，堂上还在时，所有的回忆，好的，不好的，就都与那宅子缠在一起。
本来国破家亡，她们一家子变卖家财，那被大火烧了大半的宅子已经低价卖了，银子都早就用光了，没想到，有朝一日那老宅还能回到秦家的名下。
这样一来，就算她有朝一日闭了眼，去下头见了长辈和丈夫，也好有个交代啊。
老太君笑着，眼里却已经蓄了眼泪。
二夫人赶忙哄着：“您整日的惦念着孙女，人回来，该高兴才是啊，怎么又要哭起来？家里团员，这是喜事啊。”
大家都赶忙劝说着。
老太君收了眼泪，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好事，是喜事。你二叔如今也谋了缺，你堂哥和弟弟都在念书，还有八妹妹和慧宁姑娘，如今也已经说好了人家了。翻年便要出阁了。咱们家现在日子渐渐好了，一切都稳当了，我就算哪天眼睛一闭，我也对得起祖宗了。”
“老太君可不要这么说，您是有大福气的人，咱们一家子的福气都在后头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哄着老太君，直将老太君哄的笑起来，秦宜宁才笑着问道：“八堂妹和慧宁姑娘的亲事说的是哪一户人家？可相看准了吗？”
“已经说准了的。”三老爷笑道，“对方是个耕读人家，家里行二，也是庶出，我瞧过了，那少年郎性情很好，与咱们八丫头很是登对。加上咱们家有长兄和王爷的这份关系在，相信过了门八丫头也不会吃亏的。”
八小姐是三老爷的庶女。
秦槐远则道：“给慧姐儿相看的也是个耕读人家，对方在家中也是行四，祖上颇有余产，还是个嫡子，先前谈过一门寝室，但是原定下的那姑娘得了病去了，郎君的亲事也就耽搁了。如今我相看之后，觉得很好，是个本分的人家，便就定下了。”
秦宜宁点点头，笑道：“父亲和三叔看着好，那必定就是好的。咱家的姑娘出去，首先就不能受欺负。”
八小姐和秦慧宁脸上都一阵发烧，许是待嫁女儿的心思，二人都退去了原本有的那些小心思，都在专心的备嫁。
八小姐是真的满足。
秦慧宁虽然有时候也会想，如果秦宜宁没有回来，她还是秦槐远嫡出的女儿，最后会如何，可是现在她要依靠秦家，甚至要依靠秦宜宁这个王妃的身份，很多想法她也之感在心里想一想罢了。秦宜宁能做王妃，她只希望自己也能做过阔太太，过自己的日子，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知足了。
老太君就笑着道：“饭菜早就预备好了，大家快入席吧，迟了菜就凉了。”
一家子都笑着应下，围着三张八仙桌依着身份入座了。
秦槐远端着酒盏，刚要说话，外头却有小厮快步进来。
“老爷，宫里来了人，说是有谕要传。”

第七百六十五章 皇后
原本还热闹的前厅，一瞬便安静下来。众人都不由得回头看向秦槐远，等着他拿主意。
秦槐远放下酒盏，温和的道：“既如此，家宴便稍后再进行也是一样，宜姐儿先随我去前厅吧，这应该是为了迎亲大使之事。”
秦宜宁立即就明白，应该是陆衡所说的那样，在塔娜公主到来之前，她还要去学古礼的，免得在外族人面前丢了面子。
秦宜宁与秦槐远就起身去了前头。
其余众人对视了一眼，略一思索，也都起身跟了出去。
一家人离开客院，婢女提着灯笼引在一旁引路，众人都沉默着离开客院绕路到了王府的前厅。
看到厅内的人，秦宜宁笑了笑，先迎上去说话：“程总管。”
“王妃安好。”程总管笑着行礼，转而又给秦槐远和后头那一大家子人问安。如程总管这般玲珑的人，若想与人交好，待人的礼数上是不会出现瑕疵的。
老太君等人见秦宜宁与这位公公相熟，又见这人态度非常和气，众人也都略微放下心。
程总管笑着道：“奴婢是来给王妃传圣上的口谕，明日请王妃入坤宁宫，由皇后娘娘亲自教导礼仪，直至鞑靼和亲队伍到达。”
秦宜宁闻言，忙对着皇宫的方向行大礼，恭敬道：“臣妇遵旨，多谢圣上隆恩。”
程总管随即笑道：“王妃舟车劳顿，今日还请好生休息，奴婢就不打扰王妃与秦大人一家团聚了，奴婢告辞。”
秦槐远笑着上前，温和的送程总管出门，在众人看不到的位置送上封红。
“辛苦程总管。”
“哎呦秦大人，奴婢多谢秦大人赏，这都是奴婢应当的。”程总管说着客气的话，将封红揣进袖子里，笑容越发的亲和了。
又寒暄了两句，程总管就告辞离开。
秦家人回到客院，见气氛有些沉重，秦宜宁笑道：“不必担忧，皇后宫中学规矩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加上从前我与皇后娘娘还有一番渊源，应该没什么的。”
当初李启天被埋在地宫，还是她冒险去给太后送信，也是因为他们的缘故，怀着身孕的皇后被栗郡王钉死在坤宁宫里才能够最快的速度获救。想来就算不会太亲近，皇后对她应该也不会有太多的恶感，大家各自完成任务，应付过这段日子也就罢了。
秦宜宁根本就不相信皇后能教导她什么规矩礼仪。
想来李启天也是为了给自己的脸上贴金，才下了这个旨意，到时教导规矩的人应该另有其人，不过是被安排在皇后宫中吧？
秦宜宁的猜想没有错。
次日秦宜宁来到坤宁宫，果然见到了教导规矩的嬷嬷。
皇后笑着起身，温和的扶起行礼的秦宜宁，笑道：“王妃不必多礼，这里没有外人，就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了。”
才一年不见，皇后的鬓角竟然有了几丝华发，人也比之前更憔悴了。厚重的华服和头上璀璨的珠翠没有增添她的容貌，反而显得人更加憔悴，似乎根本就层担不起这般的富贵。
秦宜宁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
能不配位，其实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不是说皇后没有能力，而是从一个寻常的小富之家的妇人，一跃成为一国之母，所要接受的变化和要一瞬间学会做的事情都太多了。
更何况，素来就有那么一句“悔教夫婿觅封侯”的话，李启天膝下单薄，所以妃妾是左一个右一个，加之皇后本来就不是什么容姿绝色的女子，年纪又已经不小了，从前李启天还没做皇帝时，皇后又跟着过了不少提心吊胆的日子，女人日子过的不顺心，自然老的更快，李启天就越发会喜爱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妾。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上天注定，李启天至今只有一个嫡子。
秦宜宁心念电转之时，已起身恭敬的垂手而立，“皇后厚爱，臣妇感激不尽。只是尊卑主从有别，臣妇不敢造次。”
皇后微微一笑，拉着秦宜宁在自己下手位预备玫瑰椅子坐下，吩咐贴身侍奉的宫女奉茶来。
“王妃不必拘谨，当初圣上与忠顺亲王是拜把子的弟兄，家里经常来往，相处的就像是一家人一样。只是现在国朝建立，他们天各一方，又都在忙着，从前那般相处的机会倒是少了。”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题略微敏感，皇后转而又笑道：“本宫的意思是，当初那般的关系来算，你我二人就仿佛一家子妯娌一般，是以没有外人时，王妃着实不必过于拘束了。”
秦宜宁笑着应下，道：“是，臣妇明白了。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心怀仁慈，这是臣妇的福分，也是天下女子们的福分。”
皇后笑了笑没有再强求什么。
秦宜宁太过小心了。
而皇后也明白秦宜宁如此小心的原因。
李启天与逄枭之间存在龃龉，皇后并非不知。
只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颠簸，尤其是登上后位之后，到处都是尔虞我诈，宫里就没有一个可以真心相待的人，包括自己的婆母和小姑都是如此，就更不要说那已经做了皇帝的丈夫了。
皇后时常会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甚至都会幻想，如果李启天不是皇帝的话日子会过的如何。
尤其是经过上一次的宫变，太后和长公主都只顾着自己 ，根本就不管她身怀六甲，被栗郡王关起来结果会如何，忠顺亲王妃是个外人，还能挺着肚子冒险入宫来送信，告诉他们圣上的消息，可太后与长公主，一个是圣上的亲娘，一个是圣上的亲妹子，他们却都惧怕了，最后还不是要让圣上等着人来营救？
她跟着圣上吃了那么多的苦，可是到头来，还不是恩断爱驰？
圣上没有废掉她这个不喜爱的皇后，其实也只是因为圣上爱惜羽毛而已。
有了这些认知和想法，皇后其实已经心灰意懒了。
李启天将教导秦宜宁规矩的事安排给她，她倒是想着，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好歹能保护秦宜宁不受人的欺负，不管男人之间的斗争如何，她是记得秦宜宁当时的帮衬之恩的。
皇后心里千回百转，但是面上却不露出分毫，她温和的与秦宜宁闲话家常，询问南方生活的情况，又询问家里的情况，着重聊的是孩子们的事。
小皇子比昭哥儿和晗哥儿小了三个月，正是最可爱也最缠人的时候。
两个同样爱着孩子的母亲凑在一起，总是有很多的话题。
相谈片刻，虽然不至于亲近的要交心，却也不是那么多的隔阂了。
秦宜宁感觉得到皇后对她的善意，想来在不触及到自家丈夫的利益时，这个女人也是愿意与她交好的。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见时辰差不多了，皇后就笑着站起身来道：“你今日是回来之后头回入宫。虽然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教导你规矩的嬷嬷，可咱们到底还是要去慈安宫给太后问过安才行。”
“是，都听从娘娘安排。”秦宜宁理解的颔首，其实她也是早就打算去给太后请安的。
太后可不似皇后这般温柔大度，那是个不好相与的妇人，和李贺兰本质上是一类人。
皇后见秦宜宁并无异议，就叫人预备了外头穿的大衣裳，带着人离开坤宁宫，一路步行往慈安宫方向而去。
寄云和冰糖跟在秦宜宁和皇后的身后，随着皇后身边伺候的宫人们走在一起。脚上绑着的木屐子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秦宜宁抱着暖手炉，笑着与皇后闲聊：
“京城着实太冷了。这一路回来时，越接近京城就越是冷，待到快到京郊的时候，我都已经冷的不想下车了。”
皇后闻言莞尔笑了，见秦宜宁半张脸都埋在了白毛领子里，鼻头冻的红红的，手里还抱着个暖炉，整个人穿的特别厚实，笑道，“我忘了，你是地道的南方人，一时半刻不习惯北方的天气也是有的。这个天气本宫倒是不觉得冷。从前这个季节，还是要在外头劈柴做活的呢。”
秦宜宁笑着道：“臣妇与娘娘一样，也是要做这些的。不过幸而臣妇所在之地的冬天并非这么寒冷，否则我可能都没这么幸运一直长大。”
对于秦宜宁年幼时候的经历，皇后心里也知道一二，闻言不免有些好奇的道，“当初你生活的地方是在何处？”
“是在梁城附近，就是当时大周与燕朝的边境上。”
“边境？那岂不是时常都会有战乱？”
“是啊。”秦宜宁点头，道，“不过多亏了圣上帅军战胜了北冀，慢慢才让百姓们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我想往后再也不会有那种逼着边境百姓往山里躲的事发生了。”
皇后笑着点头，“你说的对。”
一路轻松的说笑着来到慈安宫门前，谁知宫人还没等通传，秦宜宁就听见一阵如同银铃一般的笑声。
顺着声源处望去，只见从对面远远地走来一队人。
那些人为首的是个穿着大红披风，头戴着紫貂绒卧兔儿的美艳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生了弯弯的柳眉，樱桃般的小嘴，是个非常吸引人视线的美人。
“哎呦，我当是谁，原来是皇后娘娘啊！”对面那红衣美人懒洋洋的行了一礼：“见过皇后。”

第七百六十六章 跋扈
秦宜宁见状微微蹙眉，垂首行礼掩饰不留神泄露的情绪。
那美人行礼的姿态虽柔美宛若舞蹈，可严格说来，她姿态异常高傲，举止也敷衍，对皇后的轻慢毫不掩饰，甚至是不等皇后开口，对方已经自己站起，扭着纤细的蛮腰，裙摆款款的拢着大红的斗篷迎面走了过来。
秦宜宁与其余宫婢直起身，因就站在皇后身旁，来人那大红的斗篷随着人的接近也映入了眼帘。
大红即正红，依大周的规矩，只有正房嫡妻才可穿着，难道这位是哪位大臣家新过门的女眷？
皇后面色平静，声音依旧温和的对秦宜宁介绍，“这是芸妃。太后的表侄女。”
秦宜宁的眉头微挑。
芸妃，一个妃妾，竟敢在宫里逾矩着正红色？
要知道，这宫里除了来请安走动的外命妇，也只有皇后有资格着这个颜色。
这不是明晃晃的挑衅吗！
因为自己是太后的表侄女，所以就肆无忌惮吗？若真是如此，这个芸妃也就没什么好惧怕了。行事如此乖张不懂得谨慎，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的行为，也只有没脑子的人才做的出来。
“原来是芸妃娘娘，臣妇给娘娘请安。”秦宜宁不去看那媚骨天成的美人，屈膝行了一礼。
芸妃斜睨了秦宜宁一眼，在看清秦宜宁的容貌气度时，立即便不悦的抿紧了唇，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
皇后见芸妃那模样，心里便有数，忙介绍道：“芸妃妹妹入宫晚，许不识得忠顺亲王妃吧？这位便是忠顺亲王妃，才从南方回京的。”
一听这女子是个王妃，芸妃的心放下了一半，轻蔑的撇了撇嘴，抬起手扶了扶鬓角。不过一小小王妃算什么？她男人可是当今圣上！
芸妃理都不理秦宜宁，娇声嘲讽道：“皇后娘娘可真是事儿忙，如今请安都这样迟了。怕不是对太后心生不敬之心？不想孝顺？”
秦宜宁站在一侧，不着痕迹的打量此人，对芸妃的感官已经差到极点，只是她不过是个外命妇，此时也没有她插嘴的份儿。
皇后却极为好脾气的笑了笑，只道：“这个时辰也并不迟，太后许是刚起身的。既遇上，便一同去吧。”
芸妃撇嘴，即便这般不敬又粗鲁的表情，在芸妃脸上做出来，依旧给人几分娇魅可人之感。
“皇后真会讨巧，要去也是嫔妾先去，皇后后去才是，不然太后她老人家还以为咱们是一起来的呢。”
竟如此放肆！？
秦宜宁眉头轻蹙，打量芸妃时的眼神又多几分深意。
芸妃自小就美貌，从小到大是被人看惯了的，但入宫之后因为有太后偏疼的那一层关系，又有圣上对她的宠爱，已经许久没有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的盯着她看了。
芸妃冷笑的看向秦宜宁。
见她一身正红箭袖短袄，下着牙白锦绣八幅裙，披着雪白的狐腋斗篷，抱着个精巧的黄铜小暖炉，整个人精致漂亮的宛若画中之人，芸妃的笑容便又冷几分。
“你这奴婢，竟也敢盯着本宫来看！方才还没治你行礼时怠慢之罪，这会子你偏自己撞上来！怎么，你依仗着皇后对你看中，就敢罔顾宫中规矩，在太后的宫门前为所欲为了吗？”
秦宜宁平静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她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明媚杏眼冷然望着芸妃，不卑不亢道：“芸妃娘娘还是收敛脾气的好。”
“你说什么？”芸妃的眼睛瞪圆，声音也拔高，想不到秦宜宁竟会说出这么一句来。
“你，你算是什么东西！区区贱婢，居然敢指责本宫！你真以为有皇后给你撑腰，就能藐视本宫了吗！”
秦宜宁淡淡道：“芸妃娘娘说到宫规，真是可笑。若真明白宫规，那臣妇请问芸妃娘娘身上这件斗篷是怎么一回事？皇后乃圣上嫡妻，在这宫里，除了外命妇外只有皇后有这个穿正红色的资格，芸妃娘娘藐视宫规，更不敬皇后，又该当何罪！”
芸妃被气的俏脸都红透了，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大红斗篷，嘴唇动了动，半晌方道：“就连太后和皇后还没说本宫不该穿这斗篷呢，你一个贱婢，凭什么指责本宫！”眼珠一转，看到秦宜宁里头的小袄，嘲讽道，“你再看看你自己，你说我不该穿正红，你自己还不是穿了！”
秦宜宁嘲讽一笑：“臣妇乃忠顺亲王明媒正娶的正妃，敢问您又是哪一位？”
“你！放肆！你居然敢如此对本宫说话！来人，将这个放肆的奴婢给本宫叉出去！”
“放肆？臣妇乃圣上御口亲封的超一品诰命，敢问您又是几品？您一口一个‘贱婢’‘奴婢’的称呼臣妇，臣妇倒是想问问，如臣妇这等的超品命妇，难道在您的眼中也只是奴婢吗？臣妇与忠顺亲王夫妻一体，若臣妇都是奴婢，忠顺亲王又成了为什么？身上体恤臣属，到了您这里，您却肆无忌惮的贬低臣属，敢问，是谁给您这个胆子！”
“放肆！放肆！你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敢对本宫无力！来人，把她给本宫杖责一百！将她打出去！打出去！”
芸妃身后的宫婢们对视了一眼，犹犹豫豫的想要上前。
“我看看谁敢。”秦宜宁背脊挺直，冷漠视线扫过那些人。
宫婢们脚步一顿，不敢动了。
“皇后仁孝慈和，对芸妃处处礼让，芸妃却恃宠生娇、咄咄逼人，区区妃妾，却敢逾越宫规着正红色！还敢在皇后跟前大呼小叫，皇后尚未说什么，你却以妃妾之躯，胆敢妄图处置超一品王妃，敢问芸妃，是谁给您这个全力，又是谁给你这个勇气？”
“你，你……”芸妃气喘吁吁，纤纤玉指点指着秦宜宁。
她是皇帝的女人，秦宜宁只是个王爷的女人，她的心里，自己比秦宜宁高贵的多了，想不到秦宜宁居然会当面如此给她难堪！
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这件事眨眼就有可能传遍宫闱，往后她还怎么做人？！
芸妃气的俏脸通红，竟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秦宜宁见芸妃居然是那种说不过就撒泼的类型，无语的看向了一旁的皇后，行礼恭敬的道：“皇后娘娘，臣妇觉得，芸妃娘娘不如跟着臣妇一同与嬷嬷学习规矩礼仪吧，连宫规与尊卑都分不清，若是鞑靼公主与随从来了，当面遇上了，怕不是要叫鞑靼人看了笑话？”
皇后此时心里的爽快已经是前所未有，她想不到秦宜宁竟然会如此痛快的当面就将芸妃收拾了一顿。
这也是芸妃蠢。秦宜宁的父亲是礼部尚书，素有智潘安之称的秦槐远，她的丈夫又是战功赫赫的武英殿大学士兼平南大元帅的忠顺亲王逄枭，她自己也不简单，她还是青天盟的发现任盟主，她帮助过圣上夺回皇宫，就连圣上都对她以仕人之礼相待。
面对这样的超品命妇，芸妃自己又立身不正，居然还敢出演挑衅，秦宜宁会让着她才是奇怪。
皇后心情舒畅的点头，笑道：“你说的是。芸妃妹妹聪明伶俐，想来也是因入宫时间不长，才会对宫中的规矩不甚了解。回头跟着嬷嬷多学习学习也便是了。”
芸妃咬牙切齿，眼眸含泪的瞪着秦宜宁。
若不是秦宜宁那般折她的脸面，她哪里需要被皇后如此羞辱！
秦宜宁虽然不愿意惹事，但是真有人在她跟前没事找事，她也绝对不会怕事。芸妃这般瞪着她，她索性也直接大大方方看回去。
“芸妃难道没听见皇后娘娘的吩咐？”
“你少得意！”芸妃咬牙切齿，怒而看向皇后，气冲冲道，“嫔妾尊命！”
“嗯，”皇后笑道，“既然如此，就请芸妃妹妹先将不和宫规之处先改正了吧。”
什么意思？
不合规矩之处，不就是她身上的斗篷吗？
改正，难道是让她当众将斗篷扒下来？
芸妃不可置信的看向皇后，眼里蓄了泪，眼泪要落不落时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今日若是真的在此处被扒了斗篷，往后她还怎么在宫里行走？
“皇后娘娘如此，可考虑过嫔妾？又可考虑过圣上与太后的心情？”
皇后皱了皱眉头，想起太后与李启天，心中那愉快舒畅的感觉立即被憋闷取代，再度觉得心灰意懒起来。
她的日子还有什么奔头？如此针尖对麦芒，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眼见皇后方才还气场十足，一句话就萎靡起来，秦宜宁便明白，皇后的心中一定是有心结。
皇后淡淡道：“明日芸妃便来坤宁宫一同学规矩吧。孙嬷嬷。”
“奴婢在。”皇后身后年约四旬的妇人站了出来。
“去芸妃娘娘宫里取一件和规矩的斗篷来，服侍芸妃娘娘更衣。”
“是。”
孙嬷嬷行礼，快步离开。
芸妃咬着唇掉眼泪，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能吃了这个亏，她看了眼不远处的慈安宫，索性甩开身边宫婢扶着她的手，提裙摆就往太后宫里跑去，便跑还便嚷：“表姑母，表姑母！您要给芸儿做主啊！”

第七百六十七章 交锋（一）
秦宜宁与皇后哪里想得到芸妃会这般行事，二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秦宜宁是真正在大燕学过规矩的，知道身在宫中做什么和规矩，做什么会被人议论嗤笑，见到这般目无尊卑，被管教了只知道告状的人，着实惊讶的很。
“走吧，咱们也去给太后请安。”皇后笑容勉强，却依旧端容，未失身为皇后的气度。
秦宜宁道了一声“是”，跟随皇后的脚步。
昨夜又是一夜的大雪，慈安宫宽敞的院中到处都铺着一层厚厚的白毯，宫婢正在扫雪，扫帚在雪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见皇后前来，宫婢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伙计，躬身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皇后面带微笑，温和的抬手。
“皇后娘娘，请容奴婢去通传。”到了殿前，年长的宫婢屈膝行礼，虽面带微笑，却依旧显出几分威严。
皇后驻足颔首。
秦宜宁心中暗叹一声，站在此处，已隐约可以听见殿内传来嘤嘤哭泣声，显然芸妃已在太后跟前哭诉上了。
秦宜宁询问的看向皇后。
皇后面上是掩藏不住的无奈，但仍保持着风度，与秦宜宁笑了笑。
秦宜宁再度暗自摇头，回头给寄云使了个眼色。
寄云没立即明白秦宜宁的意思。
不过在宫婢出来通传，秦宜宁跟随在皇后身后走向正殿时，寄云明白过来，悄然的落在队伍的最后，守在了慈安宫宫门前。
万一发生什么事，她也好赶回家去给大人报信儿。
此时的东侧殿，芸妃正娇柔的跪在太后的腿边，素白小手抓着太后宝蓝色的裙摆，哭的梨花带雨，仿佛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娇花。
“表姑母，您一定要给芸儿做主，那些人看芸儿是新入宫的，就都欺负芸儿。说芸儿不懂得规矩，那岂不是在说表姑母的不是吗？”
太后垂着眼一言不发，生了皱纹的手端起茶碗，用白瓷碗盖拂着漂浮的茶叶。
这个表侄女太不省心，空有一副好皮囊，脑子却没带进宫来。
见太后不言语，芸妃越发委屈了，眼泪糊了满脸，拉着太后的裙摆不肯松手。
“表姑母，您就疼疼芸儿嘛！您是没瞧见，那个忠顺亲王妃有多跋扈，她还当面嘲讽芸儿是个妃妾！她嘲讽芸儿，就是看不起太后，这等狂妄的奴婢，您难道不该好生给她一个教训吗？”
太后烦躁放下茶碗，沉声道：“你就不能有一天消停消停？你怎么又去惹上她了？”
“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王妃，哪里有……”
“闭嘴，滚一边去。”太后一抬脚，就将芸妃抓在手中的裙摆抽了回来。
芸妃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后似乎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骂“滚”。
“禀太后，皇后与忠顺亲王妃来请安了。”
“让他们进来吧。”太后沉着脸理了理裙摆。
秦宜宁一进殿中，先看到的便是花色颇为扎眼的牡丹花地毡，垂首向前行去，恭敬的行礼，眼角余光瞥见眼睛都哭红了的芸妃，颇有些无奈。太后沉着脸看了看皇后，随即稍微露出一些笑容，对秦宜宁点点头道：“之曦媳妇回来了。”
“是，臣妇刚刚奉旨回京。太后身子一向可好？”秦宜宁态度恭敬又关切。
太后揉了揉眉心，道：“你也看到了，哀家这身子不如早些年了。若是没什么事还好，一遇上什么事，立马就头疼的不行。”
“太后就是太过操劳了。”秦宜宁笑着道，“也幸而太后有皇后分忧，您也才能稍微喘口气。”
太后笑了笑，“我这把年纪，却总想着为圣上多分分忧，皇后稳重，又要带皇子，也是放下耙子弄扫帚的，难免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太后说的是。”皇后垂首，顺着太后的意思道，“多亏有太后时常提点，这宫中才能安稳。”
太后闻言，这才稍微给了皇后一些好脸色。
从上一次庆阳侯与栗郡王宫变之事起，秦宜宁对太后的性子便有了一些了解。太后权欲颇重，当初把持着权柄做出的决策却并不十分英明。
如今看来，太后年老又不肯放权，然而圣上因庆阳侯的事，对太后和周家已有不满，不可能支持太后把握着权柄，是以太后只能自己去争夺，打压皇后，让皇后屈服，是太后维持如今权力的唯一途径。
而这位骄纵跋扈却美貌非常的芸妃，就是太后制衡皇后的一个工具，选这么一个没脑子的，约莫也是因为这样的人好控制。
想通了这里面的关窍，秦宜宁对这宫墙内的生活越发的反感了。只是她奉旨学习古礼的这段日子还要在宫墙内生活，少不得还要被牵连。
沉思之间，太后又训斥了皇后几句，皇后一直垂首听训，没有半句顶撞。
太后见皇后如此恭敬，心情好了不少，便向着秦宜宁伸出手，笑着道：“之曦媳妇，到哀家这里来。”
“是。”秦宜宁提起精神，笑着走到太后跟前，先行了礼，才将手搭在太后的手上。
太后的手掌干燥冰凉，让秦宜宁很不舒服。
拉着秦宜宁白皙宛若凝脂一般的手拍了拍，太后感慨道：“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对了，此番去南方，可有什么有趣的见闻？”
秦宜宁心里警钟大作，打起精神来道：“也并未有什么特别有趣的，臣妇生产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又要照顾两个哥儿，分身乏术之下，对外界的事情关注的就少一些。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地儿如今可要比从前繁华的多了。这一切都多亏得圣上治国有方。”
太后听的心里喜欢，笑着点点头，低头看见已经不哭了，但还倔强跪在一旁的芸妃，心里就一阵腻味。
“你还不起来，怎么不知长进，你瞧瞧忠顺亲王妃，你多早晚能有忠顺亲王妃半分聪明懂事，哀家半夜睡觉都要笑醒！你说说，今天你又做了什么蠢事了？”
芸妃的眼泪被训斥的又落了下来，又是委屈又是不可置信的望着太后。
太后转而问秦宜宁：“你来说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秦宜宁笑了笑，太后这是给她设了个套呢，若是回答不好，或者偏向的方向不对，很有可能会得罪其中一方，甚至是两方都得罪。

第七百六十八章 交锋（二）
秦宜宁心中也有自己的计较。比起左右逢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两边的人都得罪，她还是喜欢选择一方站队。
反正她已经得罪了这位娇滴滴的芸妃，便也没有什么好纠结了。
秦宜宁便笑着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臣妇瞧着芸妃娘娘身上这件斗篷不妥当，才提醒了两句，不成想芸妃娘娘对这件斗篷非常喜爱。
“臣妇想着，过些日子鞑靼的公主就要到了，为了彰显国威，让鞑子瞧瞧咱们大周的规矩礼仪，臣妇是必定要与嬷嬷好生学习的，又觉得与芸妃娘娘十分投缘，想邀芸妃娘娘一起去做个伴儿，只是不知太后这里的意思，还要听您的吩咐才做决定。”
秦宜宁的话点到即止，并不直接在重视权力的太后面前言明什么逾矩之事，免得让太后再度认真与皇后较真，就只点到即止。
但即便太后坐上这个位置的时间还短，到底也是知道正红色是什么身份的人才能穿的。
不过太后的第一反应，是觉得秦宜宁与皇后实在是没事找事，不过一件衣服罢了，什么谁能穿谁不能穿。
可秦宜宁紧接着又提到了学习礼仪规矩，等于给她提了个醒。
她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太后了。不再是从前的村妇，这烦人的规矩她还真的要重视，否则当朝那么多北冀国的老臣，还有世族大家以及大燕朝的降臣岂不是会看他们的笑话？
太后心里烦躁的很，却被那住了话柄，不得不点头符合：“之曦媳妇说的有道理。这规矩是要重视起来的，咱们大周建朝的时间还短，还要多与北冀朝时的那些老人儿学习学习。”
“太后心怀宽广，通情达理，着实是臣妇与天下人的幸运。”秦宜宁赞叹的望着太后，一副心悦诚服的表情。
她那真诚的模样着实取悦了太后，笑的太后眼角皱纹都显得亲切了许多。
芸妃瞠目结舌的跪坐在一旁，水灵灵的双眼瞪的溜圆，仿佛不能理解为什么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她年轻貌美，深得圣上宠爱，又有太后做靠山，就连皇后那丑陋的老妇在她面前都不敢造次，偏偏今天她却在一个小小王妃的面前栽了跟头！
芸妃跪直了身体，梗着脖子娇声道：“表姑母，芸儿难道真的要跟这个贱婢一起学规矩？芸儿的规矩哪里不好了！”
“你还敢说？！”太后怒斥。
若不是皇后与秦宜宁在场，太后不想让人看了笑话，此时早已大耳刮子抽上去了。
可现在她只能压着性子提点：“人家忠顺亲王妃说的多好多明白？为了在鞑子公主跟前彰显咱们汉人的规矩风度，这才要学习，况且你们两人既然见了投缘，你又闲着，去一起学规矩做个伴儿又怎么了？”
人家已经没有当面指责戳穿，给找了个这么好的台阶下，怎么这个榆木脑子就不知道利用！
芸妃眼中含泪，仰头看着太后，又是委屈又是愤怒，显然没有接收到太后的眼神暗示。
太后已在自认为秦宜宁和皇后看不见的角度冲着芸妃使了眼色，偏偏芸妃还是跟着脖子不开窍，将太后气的心口一阵疼。
秦宜宁垂眸，只当看不懂眼前这两人的交流。如果面对这样水准的对手皇后都占不了上风，那只能说明皇后无心争斗，完全没在这些事上放心思。
其实对于皇后这样的消极应对，秦宜宁是不赞成的。
她是李启天的嫡妻，就该拿出嫡妻的身份和权力，做嫡妻该做的事，同时也要享受嫡妻该有的待遇，不能让人夺走权力，也不能让人夺去自己应有的待遇。
且不论这些，就是单纯为了孩子，身为母亲都要先立住了，否则将来圣上的孩子越来越多，得宠的宫妃也越来越多，那不是要将他们母子都积压的没有丝毫喘息的余地了？
为母则强，做母亲的，就算不为了自己去争、去夺，也要为了孩子去拼、去搏。
太后当着皇后与秦宜宁的面教训芸妃，秦宜宁与皇后都装作没看见。
就在场面一度陷入尴尬之际，有宫女在到了殿前屈膝行礼，垂首道：“回太后，安阳长公主到。”
话音方落，还不等太后答允，李贺兰就快步走了进来，边走边将毛领披风解了丢给宫女，笑着道：“母后，您……”
转了个弯绕过落地飞罩来到侧殿，看到正与皇后站在一处的秦宜宁，李贺兰面上的笑容立即淡了。
“呦，这是什么风，怎么将你给吹来了。”李贺兰放缓脚步，滚了一圈红狐毛的窄袖里伸出细白的指尖，不屑的点了点秦宜宁，撇撇嘴走到近前，围绕着秦宜宁转偶尔一圈，“怎么南方的水土那么养人，你好像都胖了？哈！”
那嘲讽轻蔑的语气，让人十分不爽。
秦宜宁暗自摇头，李贺兰的态度是可以预见的，季泽宇打了胜仗，身为季泽宇的妻子，李贺兰才是最合适的迎亲大使人选，可偏偏圣上的旨意选择中的是她。
外人可不会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就只会觉得这是身上给她的光荣和体面。
李贺兰本来就对她充满敌意，这次当真是火上浇油了。
秦宜宁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时间只要在宫里遇上李贺兰，就不会有好事。
“劳长公主惦念。臣妇的确是胖了不少，自从有了两个孩子，这身材就已经不是能控制的了。”
秦宜宁说的是实话。
可这实话听在李贺兰的耳中，就成了明晃晃的炫耀。
李贺兰长住长公主府，季泽宇不是在驸马府就是在军营，要不就是出去带兵打仗。她虽养了几个面首，可那些男人始终对她低三下四，没有逄枭的霸气强势，也没有季泽宇那冷若冰霜的俊美，她早就腻了。
而且玩了这段时间，她其实对男女之事也有些看破，心里想的却是什么时候也能与季泽宇有自己的孩子。就算她养面首的事让季泽宇不喜，可他们是御赐的姻缘，到底不能和离的。
秦宜宁现在却在她面前如此炫耀，谁难道还不知道她好事成双，一下子就为逄枭生下了两个儿子，这等好福气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李贺兰冷笑着走到秦宜宁的面前，“是么。”
秦宜宁警惕起来，肌肉紧绷，却以笑着点头，“是。”
是？
是个屁！
李贺兰抬脚就踹向秦宜宁的膝盖，“让你炫耀，你算……啊！”
咒骂的话还没说完，李贺兰已经抱着一只脚在原地单腿蹦起来，最后竟然站不稳，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秦宜宁看了看地上的铜制三足炉鼎，都觉得替李贺兰疼。
太后焦急的去扶李贺兰：“哎呀，你这是怎么，你可真是……”太后都不知该说李贺兰什么好。
李贺兰疼的直吸气，咬牙切齿的骂道：“你躲什么！”
秦宜宁道：“长公主殿下无故伸出贵足，臣妇身份卑微，可不敢耽搁了长公主殿下落脚。”
“你，你是故意的！”
“很显然。”
李贺兰差点气的晕过去。
太后此时看秦宜宁的眼神也充满了怒意。可今天到底是李贺兰先踢人，秦宜宁躲开又无可厚非。长公主就算是金枝玉叶，可也不是今上，还没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资格。
秦宜宁笑道：“长公主消消气。臣妇哪里还有活血化瘀膏，明日给您送公主府去。相信脚趾很快就能好了。”
李贺兰瞪着眼，用鼻孔喷着气，面目已经扭曲。
太后见事情闹的着实不像话，沉下脸道：“好了。都安生点吧。”
除了李贺兰，几人都垂首不再言语。
李贺兰扶着宫女的手站起身，冷着脸在一旁的玫瑰椅坐下了。
太后冲着皇后与秦宜宁摆手：“你们还要回去学礼仪，这就去吧，别耽搁了。这里就不用你们伺候了。”
皇后沉静的点头，应道：“是，臣妾与王妃便先退下了。”
秦宜宁也随着行礼。
二人一先一后的退出殿门，带着人离开了慈安宫。
太后这时才彻底沉下脸，瞪了一眼李贺兰，又不悦的白了一眼芸妃，先声夺人道：“你们两个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嫌给哀家丢人丢的不够？”
又用食指推了李贺兰的额头，“你怎么一见着她就怂了？争男人你争不过，居然还蠢到自己神脚去踹人，你是长公主，是金枝玉叶！你难道就不会寻个她的错处，叫下人去惩治她？你当这是以前在村里跟人打群架吗？”
李贺兰恍然大悟，赧然道：“母后，我那不是被气糊涂了吗，您也看到她那得意的模样了，不就是生了一对双生子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没什么好得意的，可你没有！还有你！”太后瞪着芸妃，“你自己脑子不够用，往后就少去招惹逄枭的媳妇，你以为逄枭媳妇是好惹的？真的闹急了，十个你捆一起也斗不过她。”
“才不是呢，皇后都被芸儿踩着一头，一个小小的王妃算什么？表姑母也太谨慎了。”
太后摇头，不耐烦的摆手：“你要怎么作就怎么作去吧，别带累哀家也丢人现眼，你……”
结果刚说一句“丢人现眼”外面就有宫人来传，“太后，皇后娘娘命人来请芸妃去坤宁宫学规矩。”
太后气的去拳头紧握，终于怒不可遏的狠狠砸碎了茶碗。

第七百六十九章 开导
秦宜宁与皇后缓步走向坤宁宫，气氛显得非常轻快。
“那一下她可出了不少的力，铜鼎又十分坚硬，这会子脚怕是不能走路了。”皇后回头看向秦宜宁，眼中都是笑意。
秦宜宁笑着道：“我并未动她，是她自食恶果罢了。别人无缘无故动手，我没有站着不动等着人欺负的道理。”
“想必，王爷对你非常爱重。”
有时候她真的非常羡慕秦宜宁，能够活的如此潇洒，想来也只有被丈夫宠爱的女人，才能够如此无所忌惮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秦宜宁看着皇后苦涩的笑容，便知她心里的感受。
她声音平和的道：“其实，这倒是与王爷的宠爱无关。我只是借了他给我的身份罢了。若是今日我有半分退缩，不但会堕了王爷的身份，更会让人看我不起，将来我的孩子回了京城，早晚都要与这个圈子里的人打交道，若是旁人看我厉害，就算要欺负我的孩子，可不是也要掂量掂量么。”
秦宜宁说的是自己，但同时也是在提醒皇后。
皇后哪里听不出秦宜宁的劝解之意，一时间脚步渐停，缓缓转身望向秦宜宁，对上她温柔又鼓励的眼神时，心里忽然一阵动容。
“王妃的好意，本宫明白的。”皇后幽幽轻叹，“我也明白若是我不争气，将来遭殃的很可能是我的儿子，可是……”
“皇后娘娘的为难臣妇明白，您的心情臣妇也懂得。只是人生总有种种为难和不情愿，总是要做出一些选择。要么尊从内心，要么遵从理智。其实不论如何选择，未来都是未知的，区别只在于把握在手中的可能性多一些或者少一些。”
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人与皇后如此交心的说说话，曾经李启天在外打仗时，她在家中侍奉婆母和小姑，便就像个老黄牛，后来做了皇后，日子也依旧是那样，她出身平凡，家里只有一群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却整日想着沾光的亲戚。
没有人说知心话，不论出了什么事都要她自己去琢磨。
如今在她颓废的时候，她想不到还会有人不碍着身份地位，能与她交心畅谈。皇后心中的动容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
“王妃是个性情中人，你的话本宫会用心琢磨的。”
秦宜宁见皇后并不是刚愎自用之人，性情格外的温柔，又知书达理，心中对皇后的喜欢就多了几分。
虽然立场不同，但是至少现在，他们还是能够和平相处的。
二人一路闲谈，走的也慢，回到坤宁宫时，孙嬷嬷已经与换了一件斗篷的芸妃恭候在正殿。
芸妃收换了一件杨妃色的锦缎斗篷，整个人娇嫩的宛若春桃，她其实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谁会想得到，皇后命人去慈安宫寻她来，她来了却又白等了这么久。
见皇后带着秦宜宁回来，芸妃不情愿的屈了屈膝，懒懒的道：“参见皇后。”
秦宜宁也礼数周全的给芸妃行了礼：“见过芸妃。”
双方的人礼数周全过，倒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皇后缓步走向殿内，回头吩咐孙嬷嬷：“去请龚嬷嬷来吧。规矩之事今日便学起来，正好本宫也可以跟着一起学学。”
“是。”
孙嬷嬷到了门外，吩咐宫女去请人。
皇后这厢则吩咐赐座，秦宜宁与芸妃都依着身份落座，待到龚嬷嬷来后，三人便一同与龚嬷嬷学习起来。
龚嬷嬷年越花甲，在北冀国时便是宫中教导秀女规矩的嬷嬷了，又因为曾经服侍过好几位宫嫔，位分最高的一位还是皇贵妃，是以对于一些典礼的规矩和礼节都知道的很清楚。
秦宜宁记忆力极好，龚嬷嬷所教的她学习的很快。又因在大燕时候曾与詹嬷嬷学习过，虽然两国习俗不同，但许多规矩都有触类旁通之处，是以秦宜宁学习起来并不难，且行走坐卧，日常用饭喝水，就连说话时的规矩她也是知道的。
龚嬷嬷说的细致，皇后与芸妃同听，她不好过于督促两位宫内的主子，有时便会检查秦宜宁的学习成果。让龚嬷嬷惊讶又赞叹的是，她教导过的，只要与秦宜宁说一遍，她就不会犯错。
相比较之下，芸妃的资质就差了许多，行礼时动作不标准，且还屡教不改，又骄傲的听不得半句批评。
几天下来，秦宜宁早将规矩学了个七七八八，芸妃这里的长进却并不很大。
兴许她并不是学不会，只是她与皇后别苗头，觉得在皇后跟前规规矩矩的是跌面子。
“忠顺亲王妃果真聪慧过人，想来迎亲，接待的这些礼数王妃都已经没有问题了，不过礼仪规矩的存在，为的是让人看的时候眼前一亮，接触的时候如沐春风。
“是以学会的规矩，王妃还需要常用，在生活之中，在一举一动言谈之中，都要潜移默化，如此一来，规矩和礼仪才能成为您自身的东西，在不经意之中散出光华和气度来。
“奴婢所教的这些，都是依着古礼而来的，掌握了不仅自身气度会变的不一样，这也是一种传承，往后还可以影响到下一代的人身上。”
“是，龚嬷嬷说的话，我都记着了。我会在日常之中去学习改正，只不顾有时一分心就顾不上了。”
龚嬷嬷见秦宜宁说的这么实在，不免笑着道：“这是人之常情，想要改变一个习惯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学习规矩，其实便是在养成新的习惯。”
龚嬷嬷这里与秦宜宁相谈甚欢，芸妃却在一旁抿唇反复练习几种行礼的方法。
她现在算看透了，皇后将她弄进坤宁宫来学规矩，分明就是要折腾她的！
这些天她累的腰酸背疼，就连侍奉圣驾时都累的忍不住打呵欠，差点让圣上误会她是不耐烦侍寝。
芸妃咬牙，瞪着一旁专心听秦宜宁和龚嬷嬷说话的皇后。
正在这时，孙嬷嬷笑着进来行礼，道：“禀告娘娘，大皇子醒了，正朝着要娘呢。”
皇后闻言面上一喜，就连华发早生的憔悴面容都被点亮了几分。
“快，将皇子抱过来吧，睡醒了也该出来散散。”又转而亲近的对秦宜宁笑道，“这几天你每天入宫，都还没机会见到皇子吧？今儿巧了，待会抱来给你看看。”

第七百七十章 魔怔
秦宜宁笑着点头，大皇子比她的两个宝贝小三个月，如今她的晗哥儿和昭哥儿都快满周岁了。
想到这里，秦宜宁时刻都在压制，却永远压制不住的思念再度汹涌。想念孩子，也想念逄枭，非常想。
她的眼神变的柔软又思念，同样身为人母的皇后见了，理解的拍了拍她的手臂。
秦宜宁回过神来，对皇后微微一笑。
这时，孙嬷嬷引着一行人走了进来，“皇后娘娘，大皇子到了。”
为首的一位身着墨绿宫装，双十年华面容清秀的乳母，怀抱着大红襁褓跪地行礼：“大皇子给皇后娘娘请安。”
“快起来，将颢哥儿抱来给本宫看看。”
“是。”
乳母起身，在其余几位乳母的帮助下，将大红襁褓上遮面的一部分整理好，随即将穿着浅粉色锦缎小袄，戴着虎头帽的白嫩小娃娃交给了皇后。
那孩子生的白白净净，粉嫩嫩的，秦宜宁在一旁瞧着，闻着孩子身上柔软的奶香气，就想起了自家的两个宝贝疙瘩，眼泪差点都要流出来。
她强自控制情绪，决不能失态。怎么，见到皇子还不高兴？这若是叫人拿捏把柄，怕是往后会惹来麻烦。
秦宜宁笑着道：“小殿下生的真是玉雪可爱，眉清目秀，定是个聪慧孝顺的孩子。”
哪里有母亲不喜欢听自己的孩子被夸奖？皇后一时觉得秦宜宁更加亲近了。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又不受圣上的宠爱，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再生个一儿半女，这个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啊！
皇后欢喜的搂着孩子，抱过来凑到秦宜宁跟前：“你瞧瞧，你看他在对你笑呢。”
小皇子伸出戴着银镯子的白嫩小手挥舞着，一边笑一边流口水。
秦宜宁看的满心喜欢，将脖子上的金镶红宝石的卷云纹项圈摘了下来，双手捧给了小皇子。
“娘娘，这是臣妇给殿下的见面礼，还请娘娘不要嫌弃，祝殿下聪明健康，平平安安，茁壮成长。”
秦宜宁的话说的朴实，却正和所有母亲对孩子的期盼，天下的母亲在拥有自己的孩子时，最初的期望都是孩子能够健康平安的长大，尤其是这深宫之中的女人。
皇后感受得到秦宜宁的真诚，笑着将项圈接过在小皇子身上比了比，“我代颢哥儿多谢你。”
秦宜宁听见皇后用“我”自称，便知这是身为一个母亲的真诚感谢，而非身为一个皇后。
两人凑在一起逗着孩子，一旁的宫人们也都在笑着，大皇子今天也格外开心，咯咯的笑着显得格外可爱，看的周围这些人都心里软软的。
芸妃再也练不下去行什么礼了，咬着后槽牙，将所有妒忌都藏了起来。
年老色衰的丑妇！生个儿子有什么了不起？好像谁不会生似的！将来她生的一定更多更好！
芸妃也走向皇后身旁，伸长了脖子去看皇后怀中的皇子。
泛着奶香气的小婴儿的确可爱，笑吟吟的模样让人看了心里就柔软。可是柔软之余，前所未有的妒恨仿佛烈火，将她全身都点燃了。
这个孩子，这么可爱，圣上一定很疼吧？如果让这个孩子平安的长大，将来她若有了孩子，岂不是什么机会都没了？
如果这孩子死了就好了。
或者残废活着毁容，什么都好！
只要让这孩子与皇位无缘！
芸妃涂了鲜红蔻丹的玉手，着了魔似的伸向了那孩子的脸，无名指和尾指上戴着的银制护甲尖锐之处缀着一枚珍珠，尖锐之处几乎要碰上孩子的脸颊。
皇后侧身对着芸妃，根本没有看清，而其余宫人即便看清了，但对方是太后的表侄女，大家一时间也有犹豫。
唯有对皇后忠心耿耿的孙嬷嬷惊叫了一声，奈何她距离太远，年纪又大了，遇上这样的事已经慌乱了手脚，只知道“啊”的一声大叫，却无实质内容。
皇后被孙嬷嬷的叫声吓了一跳，一低头，却见一只戴着暖玉戒指的素手狠狠抓住了一只戴着银色护甲的手，那缀着珍珠的护甲尖端，正停在大皇子的右侧脸颊边，再向前半寸就要扎到孩子的脸上！
“你干什么！”皇后抱着孩子，急忙躲开。
秦宜宁愤怒的瞪视着芸妃，眼神冰锥似的，攥着她的手渐渐用力，牙缝里挤出一句：“芸妃娘娘，戕害皇子的罪过你担得起吗？”
“我，本宫没有！你放手，啊！”
芸妃如大梦初醒，赶忙要将手抽回，奈何她使了吃奶的力气，硬是拔不出秦宜宁铁钳子一般的手指，她如何也想不出缘由，为何同样是女子，秦宜宁的力气竟然会这么大！
秦宜宁想念孩子，看着大皇子就像是看到了襁褓中的昭哥儿和晗哥儿一样，身为母亲，谁能受得了有人想伤害自己的孩子？即便那不是自己的孩子，稍微有人性的人也不会去伤害一个无知婴儿，一时间她也顾不上其他了。
秦宜宁抓着芸妃反手一拧，将她的手反剪在了背后。
芸妃疼的“哎呀”一声尖叫，迫于手臂上的力道，只能哈着腰，另一只手努力想去拉扯秦宜宁的头发，却被秦宜宁手上稍微用力，就疼的将身子不得不往另一边拧。
“你大胆！放开本宫，本宫是妃子，你胆敢对本宫动手，不要命了你！”
“你才是不要命了！众目睽睽之下敢对大皇子动手，你居心何在？”
“本宫没有！你诬赖本宫，本宫只是想摸一摸大皇子的脸颊，哪里是要害人！”
这也就是在宫里，秦宜宁不是主事的，若是有人在敢对她儿子动手，秦宜宁早就把那作恶的贱手掰断了！
秦宜宁一抖手，掌中力道松开，芸妃挣扎之下往前冲，踉跄着跌倒在地，捂着膀子脸色煞白，差点疼的哭出来。
“你大胆！本宫要去告诉太后！”
皇后紧紧的抱着儿子，大怒道：“你尽可以去，看看太后是疼惜自己的亲孙子，还是疼你！”
怒之下的吼声十分尖锐，原本还在咯咯笑着的孩子被吓的哇哇大哭。
皇后心疼的哄着孩子，一边拍着大皇子的背，一边低声道：“乖颢哥儿，不哭不哭。”转而怒视被人搀扶起来的芸妃，冷声道，“在本宫眼皮底下，你都敢下黑手！这般恶毒，岂能容你？来人。”
“奴婢在。”孙嬷嬷与坤宁宫宫人皆应声。
“将芸妃给本宫捆起来，交由宗人府发落！”
“是！”
孙嬷嬷露胳膊挽袖子，带着两个大宫女上前就将芸妃架了起来。
芸妃痛呼，大叫道：“你放开我！凭什么说我要对皇子下手！你们哪只眼睛看到了！我只是要摸一摸大皇子的脸颊，是忠顺亲王妃，对，是她陷害我！”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还敢狡辩！”皇后大怒，“看来本宫平日就是对待你们太过宽厚，才纵的你们如此胆大包天！”
“臣妾不过是看着大皇子可爱，想摸摸他罢了，臣妾手上是有护甲不假，可臣妾这么大人了，自然会躲开的！臣妾怎么可能会伤害大皇子！分明是忠顺亲王妃陷害于我！”
“拖下去！”皇后甩袖。
孙嬷嬷立即听命将人押走。
芸妃不断的挣扎，大吼着：“我没有，我没有！你们这么多人，一个鼻孔眼出气，你们合伙污蔑我！皇后，皇后你这样诬陷人，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皇后怒道：“你故意伤害襁褓中的婴儿，虽然未遂，却也动了杀心，你就不怕遭报应？你敢以你将来的孩子来发誓吗？”
芸妃一窒，话都被堵了回去。
眼看着人被带下去，皇后又手忙脚乱的哄着孩子。
大皇子哭，皇后心疼的也跟着掉了眼泪，喃喃道：“是母后没用，是母后不好，若不是母后太过懦弱，哪里会有人当着母后的面还有胆量伤害你，都是母后的不是……”
见皇后抱着皇子，母子俩一起哭，秦宜宁不落忍，轻叹了一声。
其实皇后对芸妃的惩处，着实是太过不明智了。
就如芸妃所说，她做的事就算被秦宜宁抓住了手，在大皇子脸上并未有伤痕的情况下，其实也是口说无凭，背后她有许多话可以辩驳，就算在场之人都出面作证，到了太后处也过不了关，放出芸妃，不过是太后一句话的事，到时若被有心人利用，怕更要将她也给套进去，给她定个诬陷嫔妃挑拨离间的罪名。
只是皇后愤怒之下，她着实也没有办法，更找不到立场去劝说。这个时候劝说，只会让皇后更加愤怒，还会让她这些天的努力白费。
秦宜宁是个洒脱之人，虽然心中明白事情的发展，但也并不很在意，反正与芸妃的罪名一样，若说她故意诬陷，对方也同样没有真凭实据，不过是各打五十大板的事，反正就算她表发现的再好，李启天忌惮逄枭的事实也并无改变。
思及此处，秦宜宁笑着安抚道：“皇后娘娘别伤心，好在殿下没事，往后您多防范便是了。”

第七百七十一章 意料之中
皇后点头，又哄了一会儿，才将渐渐不哭了的皇子交给乳娘，也不让乳娘离开，只让几个人去将皇子的铺盖摇篮都搬到自己的寝殿里。
皇后以袖拭泪，挽着秦宜宁的手走到临窗的暖榻坐下。
秦宜宁双手握着皇后的手站在她的面前，柔声安抚道：“娘娘无须自责，今儿的事是给您提了一个醒，往后只需留心便是。”
皇后摇头，脑后的金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而摆动，“宜宁，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秦宜宁听皇后自称“我”，便笑着点头，略放松了一些道：“当然可以。”
皇后吸了吸鼻子，让秦宜宁在她面前的绣墩坐下，道：“我这些天都在思考你那日的话，我也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人说为母则强，道理明白，可真的要做到却很难。
“然而今日之事，等于是将发现实摆在我的面前。那些人，一个个看不惯我坐这个位子，我承认，我已经年老色衰，好容易在这个年纪上得了个哥儿，往后怕也是无望其他子嗣的。
“我孝顺婆母，友爱小姑，包容妃嫔，可是他们却想伤害我唯一的儿子。”皇后说到此处，再度泪雨滂沱，“我一退再退，他们却不肯让我和孩子安生度日啊！”
秦宜宁见皇后哭的伤心，自己也忍不住鼻子发酸，接过宫女奉上的巾帕，双手呈给皇后。
“娘娘，您知道的，您一退再退，只能让小人更加耀武扬威。”秦宜宁放低声音，“如芸妃这般，其实是最为好对付的。她做事冲动，不走脑子。可是鞑靼的塔娜公主就要来了，翻年又逢大选，将来宫中年轻貌美的妃嫔会越来越多，各种性子，各种背景的也会越来越多。娘娘也要坚强，想办法保住自己，保全皇子才是啊。”
皇后点着头，知道秦宜宁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不由得感慨道：“你说的对。往后我必须要强势起来，也要为孩子打算了。我只是觉得……累，觉得心灰。”
“娘娘，咱们身为女子，虽要相夫教子，却不能将一切都压在这上面，我们在为夫君和孩子付出之前，首先不能忘记自己是个人。要先爱护自己，让自己活好，才有余力去做其他的，您说是不是？”
皇后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她自来所见的，就是那些依附于男人生存，一生为了丈夫和孩子付出，犯了七出就会被毫不留情的休弃的女子。就算没有犯七出，可新婚不过新鲜一年两年，丈夫也要纳妾，也要收用通房，若是不许那就是善妒。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在围着夫君和孩子打转之前，自己首先是个人。
这说法，她觉得新奇，却也觉得醍醐灌顶。
眼前的这个女子还不满双十年华，却如此聪慧机智，她有心计有城府，但为人却很善良。
朝中的情况皇后其实有所了解，也知道圣上对逄枭的忌惮，照道理其实她们两人是很难交心的。
然而秦宜宁却不在意这些，只是就事论事，因为看不得孩子受苦，就不在乎上一辈的恩怨，也不在乎是否得罪芸妃和太后，在旁人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旁人不敢阻拦之时，对她的孩子伸出援手。
皇后很难想象，如果秦宜宁今天不管这件事，她的孩子脸上会变成什么样，这么小的孩子，若是受了那样的伤，会不会感染发烧，会不会留下疤痕。
其实秦宜宁可以袖手旁观，麻烦不沾身的。但她却这么做了。
皇后心里感慨万千，抛开男人之间的那些恩怨，从她的角度，却是对秦宜宁非常敬佩和喜爱的。
“你说的对。”皇后擦干眼泪，目光变的坚定，“多谢你。各种意义上的。”
“娘娘不必如此，这是臣妇应该做的，不论是出于忠心，还是出于人性。”
二人相视一笑，感情上似乎更亲近了一些。
皇后比秦宜宁大了十几岁，却在秦宜宁的身上学到了很多，忍不住与她商量道：“今日将芸妃押去宗人府，恐怕太后那里得了消息不会罢休的。”
秦宜宁点点头，“是啊。娘娘应该知道，即便是将芸妃押送宗人府，最后的结果也是这人会很快就被放出来。”
太后毕竟是要面子的，而且扶持芸妃本来就是为了与皇后别苗头，如今出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太后当然要护着，否则倒下一个芸妃不打紧，万一牵累到太后和家族，岂不是要脸上无光？
皇后闻言，也无声的叹息。
她自己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婆母难道会不了解？太后放芸妃出来之余，恐怕还会反咬她一口，说她故意诬陷，愧为皇后。
皇后才刚提起的几分上进心，在想到太后为时再度萎靡下去，心里前所未有的累。
她能怎么办？
身为皇后，她甚至没有管理后宫之权，大事小情，都是太后说了算。甚至她抓到了有人陷害她的孩子，她惩治那人也会引来不好的后果。
着实是心累。
皇后疲惫的问道：“依你看，这事该怎么是好？”
秦宜宁想了想，笑道：“这件事的结果，其实皇后娘娘在下令将芸妃关押宗人府时就应该能够猜到了。作为母亲，为殿下出头是应该的。所以不论什么后果，只管应下就是了。芸妃一定会被太后保下，作为您来说，只要芸妃肯反省，这件事能影响到是内宫之中少数人，让他们知道您的立场，便是很好的结果了。”
皇后垂眸沉思了片刻，道：“稍后你陪着本宫，咱们再带上龚嬷嬷，去一趟太后宫中？”
秦宜宁宛然，“皇后娘娘机智。”
至少这么做，会让皇后在李启天的心目中树立一个光明磊落的形象，如此也就等于是在及时止损，不论这件事应先该如何，结果不会差到让人丢命，便已是很好了。”
“哪里是本宫机智。”皇后站起身，又恢复了身为皇后的端庄优雅，“是你肯帮忙。多谢你。”
秦宜宁忙跟着起身行礼，连称不敢。
两人穿戴整齐，又与龚嬷嬷谈了几句。
龚嬷嬷是教导规矩的嬷嬷，也不是专属与哪一宫中，早就已经退役出宫，被圣上下旨请回来的，身份超然，自然也不存在偏袒站队的问题。皇后一番温和详谈，龚嬷嬷为了那可爱的孩子，自然点了头。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慈安宫。
宫人回禀时，李贺兰正和太后挨着坐着嗑瓜子话家常。
一听皇后求见，太后就不悦的将手中的半把瓜子丢在桌上，哗啦一声响。
“这个时辰，她来做什么。都谁来的？”
“回太后，皇后娘娘是带着忠顺亲王妃来的。”
李贺兰现在一听秦宜宁，还肿着的脚指就反射性的疼。
“那个贱人一起来，准没好事！母后，上次她害的女儿脚指甲都劈了，您一定要给女儿报仇啊。”
太后哼了一声：“还不是你自己笨？谁让你自己动脚踢人的。蠢材，长了个脑袋在脖子上，难道只喘气儿用？”
太后训斥李贺兰时挥了挥手，宫人立即会意的去外头请皇后进来。
李贺兰撇撇嘴，坐正了射字，随即用帕子擦了擦嘴。
皇后带着秦宜宁进来，当即就行了大礼。
“臣妾给母后请安。”
“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给长公主请安。”
“起来吧。”太后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眼角余光看到人群后的龚嬷嬷，太后疑惑的挑眉，“怎么了这是，这会子来本宫处可是有事？”
皇后道：“是。方才芸妃在臣妾宫中学习规矩，中间休息时，臣妾命乳母抱了颢哥儿来，芸妃竟意图划伤颢哥儿的脸，臣妾已命人将芸妃押往宗人府发落。”
太后惊愕的瞠目：“颢哥儿呢？怎么样了？”
见太后先关心的是自己的孙子，皇后暗自松了一口气，道：“娘娘放心，幸而当时忠顺亲王妃及时发现，将芸妃当场抓住，颢哥儿才安然无恙，只是受了惊吓，一直啼哭不止。”
太后闻言，稍微冷静下来。
“芸妃到底是有多没脑子，才会直接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妄图抓花皇子的脸？就算是个傻子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太后狐疑的看着皇后，“你这般焦急的将芸妃关起来，是不是其中另有隐情，嗯？”
皇后刚稍微放下的心，被太后这一句话说的又提了起来。
她心里忽然产生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秦宜宁说的对，太后果真开始偏袒芸妃了。
皇后抿着唇，“难道太后是怀疑臣妾借由此事污蔑芸妃？那么多眼睛看见了，太后若不相信，自可以挨个去查问，况且臣妾与太后婆媳了这么多年，太后应该也知道臣妾的为人。若芸妃不是真的动手伤害皇子，臣妾又怎会这么说？”
太后心下有些迟疑。这个儿媳虽然不讨喜，木头疙瘩似的，但正如她所说的，她的为人倒是正直。
难道真的是芸妃做的？做出这么蠢的事，其实芸妃还真的有可能。
太后心里忿恨，只是她好容易才将芸妃扶了起来，这女子又生的好，得圣上宠爱，她怎会轻易的放弃？

第七百七十二章 夺子
太后垂眸，随手拨弄了几下桌上散落的瓜子。
若是再去找一个如芸妃这般美貌，又这么好摆弄的女子来宫中，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李贺兰已经嘲讽出声：“皇嫂可真有意思。事情发生在你的坤宁宫，那周围都是你的人，芸妃姐姐势单力薄的，还不是任凭你们十几张嘴怎么说怎么是了？芸妃姐姐又不是个傻的，她怎么可能在这么多人的眼前对大皇子不利？你就算编造谎言，也编造个像样一点的来说服母后啊。真是污蔑人都不走心。”
嘲讽过后，李贺兰又抓了瓜子来嗑，瓜子皮的脆响咔嚓咔嚓，听的太后都笑了起来。
“是这个道理，对皇嗣不利可是重罪，就算有人胆大妄为，也要偷背着人才是。哪里有当面就这么做的道理？皇后，哀家知道你素来不喜欢芸妃，可你也不该将所有人都当做傻子来糊弄。”
皇后一时急的面红耳赤，“太后，臣妾若有半句虚言，就让臣妾不得好死！芸妃的确是试图趁臣妾不防备时用尖锐的护甲去划颢哥儿的脸！
“颢哥儿才多大？若脸上受了伤，感染发烧了怎么办？即便不能伤害颢哥儿的性命，可那伤口若是落下疤痕，也会断绝了颢哥儿的前程。芸妃她正是因为大家都会如您与长公主这么想，才会肆无忌惮的下手啊！
“这事也不只是臣妾看到了，忠顺亲王妃也在场，还有龚嬷嬷，也在场。他们以及当时的宫人都可以作证！”
太后皱着眉看向秦宜宁，“之曦媳妇说话还是靠得住的，你来说说？”
秦宜宁听了这么半晌，其实已经发现太后不过是在故意耍弄皇后玩罢了。
太后是现在是后宫之中的掌权者，皇后没有她那么深沉的心机和野心，对事情有都懒怠去管，早已经没有了足够的人脉，太后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自然要全力支持自己扶持起来的芸妃了。
是以今日之事，不论芸妃是否真的无辜，在太后这里芸妃都只会是无辜。
这个结果，秦宜宁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只是她不过是个命妇，并非话事者，又不好过度的去提点皇后以免生出反效果来。是以她只能看着皇后急切的做出这等必定会自己打脸的事。
没错，秦宜宁其实已经预见皇后今日的事最后必定会打脸。因为大皇子的确没有真正的受伤，就算当时那么多人看见了，对方也有理由可以狡辩。
这件事带给皇后唯一的好处，就是让她明白，在没有确凿证据，让人无从反驳之前，急匆匆的对对手下手，是多么不明智之举。
秦宜宁心念电转之时，已经行礼道：“臣妇心中只有一个立场，那边是效忠圣上，忠心大周，是以臣妇的话不含有任何偏向。方才皇后所言的确属实。”
太后被她说的一噎。刚才想斥责秦宜宁是为了讨好皇后而故意污蔑芸妃的话，被她仿若“未卜先知”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李贺兰却不理会这些，她嘲讽的笑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就算想尽忠，还没有用得上你的地儿呢，区区妇孺，还想学男人家尽忠职守？你算什么东西！”
秦宜宁笑着对李贺兰道：“长公主殿下怕是以己度人了。臣妇不才，宫变之时还是尽了绵薄之力的。”
长公主瞪着秦宜宁不说话了。
当初李启天能够重新回到宫中掌握大局，青天盟着实功不可没。她都忘了秦宜宁还是个什么狗屁盟主了……
秦宜宁转而对太后道：“太后娘娘应该明白，臣妇没有立场去偏袒任何一人，臣妇当时抓住了芸妃娘娘预备行凶的手，也只是出于对孩子的喜爱和疼惜，不忍心看小小的婴孩遭受苦楚，仅此而已。”
太后心里其实已经相信了。
正如秦宜宁所说，圣上有心针对逄枭，这件事外人不知道，可他们在场的人都是知道内幕的。秦宜宁身为外命妇，平日与宫中的交际也不多，她着实没有必要去为了讨好皇后而说谎，她就算再讨好皇后，将来圣上若有动作的一天，皇后帮不上她的忙。
何况太后又了解芸妃的脾气，也知道皇后是个刚正之人。
可是即便相信了又如何？
太后老神在在的道：“罢了。多大的事，皇子脸上没事就得了，再说芸妃也未必真的下了手，就算下了手，也有可能是旁人陷害也未可知。
“哀家身为太后，对宫中之事必定要秉公处理，不能因为皇后的片面之词就下定论，何况当时你们的人手多，一人一句，叫芸妃怎么分辨？罪名还不是你们胡乱罗列。要不就这样，哀家让芸妃来给你陪个不是也就是了。”
说到此处，太后立即吩咐人去宗人府大牢：“将芸妃放了。若问，就说是哀家的意思，哀家有话要问。”
“是。”门外立即有宫人应是，快步往宗人府去接人。
皇后此时看着太后与长公主那得意的嘴脸，心早已冷透了。
这就是她的婆母。
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可以不管自己的亲孙子。为了抬起自己的表侄女来与儿媳别苗头，她可以什么都不顾，不在乎她的颜面，更不在乎自己的颜面。
从前生活在乡野之间，也并没有看出太后竟是个这样的人啊！
谁知道，有些人能够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
皇后的鼻子一阵阵发酸，眼泪在眼圈里打转，险些当场落下泪来。若不是死死的握着拳头，用指甲掐着掌心的肉，提醒自己不要在人前丢了颜面，她真的快要忍不住。
不多时，慈安宫中的宫人就将芸妃带了回来。
事实上，芸妃到了宗人府，尚且还未曾关押，就已经被快马加鞭的接回来了。她原本心内还充满惶恐，自己无意之中做了这样冲动的事，太后若是知道了，恐怕不会轻饶了她。
谁承想她还没等吃苦，就被太后接了回来。
到底是自家的亲戚。她就算将天捅个窟窿，太后都能为她撑住。
有了这样的想法，芸妃踏进慈安宫时候的表情显得颇为得意。
见皇后面色苍白的站在原地，芸妃扭腰摆跨，款款上前：“臣妾给太后请安，给皇后请安。”
“免了。”太后摆摆手，见芸妃明明做了蠢事，还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架势，不用猜都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了，压抑着火气道，“芸妃，你来说说，当时是怎么一回事。你真的胆敢对皇嗣不利？”
“太后，您可千万不要听了谗言，臣妾哪里会对皇嗣不利？大皇子是太后的亲孙子，是圣上的嫡子，臣妾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啊，何况臣妾又不是个蠢的，那么多人在场，臣妾就敢动手？臣妾想动手也要选个没有人在场的时候吧？”
芸妃瞪向皇后，楚楚可怜的道：“皇后娘娘素来不待见臣妾，这些日学规矩，就对臣妾百般为难。臣妾一直忍耐着，谁知道到头来，还要被咬上一口。臣妾着实冤枉。”
芸妃跪坐在地，嘤嘤哭泣起来，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后被芸妃如此无耻的行径气的浑身发颤，双眼赤红的瞪着芸妃：“芸妃，人在做，天在看，你到底有没有故意想要划伤颢哥儿的脸，你心里知道，在场之人看到，老天爷也知道！你如此信口雌黄，偏说本宫诬告你，你良心上不会愧疚吗！”
芸妃有恃无恐的扭着腰摇着头：“太后您看看，皇后就是这样恐吓臣妾的，臣妾若不是有太后相互，恐怕早就被剥皮抽筋，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了。”
芸妃转了个方向，对着皇后连连磕起头来：“皇后娘娘饶了臣妾吧，臣妾不过是小小的妃妾，虽然皇上宠爱臣妾一些，可到底您才是皇后，才是嫡妻，您才有福气拥有一个皇子，臣妾什么都没有，臣妾到底有什么好值得皇后妒恨的，非要您这样陷害臣妾，要至臣妾于死地啊！”
芸妃说到最后，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大哭起来。
皇后被气的浑身发抖，转而看向太后：“太后明鉴，臣妾着实没有必要说这个谎，若是芸妃没有做这等蠢事，臣妾又怎会用这种事情来说芸妃？在场之人都是证明，请太后细查！”
太后则是摇头：“如芸妃所说，坤宁宫里都是你的人，还不都是向着你说话的？皇后，哀家平日看你是个老实人，想不到你居然也会做这等善妒之事。”
皇后紧紧咬着下唇，委屈的无以复加。眼泪终于顺着脸庞无声的滑落下来。
秦宜宁在后头看着，不免摇了摇头。
皇后就是太过于感情用事，对太后等人还抱有希望。所以才会将自己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她就是太不能接受发现实了，所以从一开始的对话，她就没能抓住要点，落了下风。
太后见皇后哑口无言，得意的挑眉，笑道：“罢了，哀家也知道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这次也不重罚你，你就好生回你的坤宁宫去思过吧。至于颢哥儿，哀家瞧着还是抱到慈安宫来，由哀家亲自教养的好。”

第七百七十三章 逆转
皇后的心砰砰直跳，猛然抬头看着太后。
太后竟然如此贪心，掌握权柄还嫌不够，还想将皇子也掌握在自己手中！
太后眉眼含笑，挂着属于胜利者的笑容。跟她斗？就是把皇后娘家那几头蒜都拧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
皇后泪雨滂沱，深呼吸好几次才止住抽噎。
颢哥儿就在她的眼前都差点被人害了，若是离开她的视线，谁能保证他的安全？落到太后的手中被教养歪了都是好事，一个弄不好，丢了性命她都没处去说理。
“太后！”皇后出口的声音沙哑又尖锐，她想据理力争，她决不能失去儿子！
谁知这时，她的衣袖被人轻轻地拉扯了一下。
她被这动作提醒，理智渐渐恢复，忙挤出一个笑容来：“太后您老人家身体要紧，照看孩子这等累人的事，还是臣妾自己来吧。况且臣妾虽然安排了乳母给大皇子，可这孩子粘我粘的紧，到现在臣妾偶尔也是要母乳喂养的。”
“吃谁的奶不是吃？这宫里又不是没有奶|子！就是没有，咱们从前在乡下吃粥米汤的孩子难道就长不大？”太后态度非常强硬。
她说的是人话？
皇后怒急，若不是尚存些许理智，她已要冲上过去撕烂太后那张嘴！太后分明是只为自己，亲孙子都不顾了！
是她瞎了眼，从前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她怎么就没发现太后是个如此唯利是图罔顾亲情人伦的东西！
皇后忍无可忍，险些想与太后同归于尽！
正当此时，秦宜宁行礼道：“禀太后，臣妇认为此事还需回禀圣上再做定夺为妙。虽说后宫之事圣上放权并不插手，但小殿下乃圣上唯一嫡子，圣上必定爱惜非常，询问过后依着圣上的意思行事，也不至因此伤了彼此情面。”
秦宜宁话说的温和，却一下子戳中要害，也给皇后提了个醒。
今日之事现在之事在太后这里关起门来处置，要怎么轻纵芸妃都是太后的一句话。可是事情落入李启天耳中呢？
皇后虽然人老珠黄，但到底也是得李启天敬重的，否则李启天的第一个孩子不会是嫡出，美貌的妃子宫里还不多的是？
就凭这一点，皇后说的话在李启天的耳中就是有分量的。
若是皇后告诉李启天他的嫡子险些被害，李启天会如何处置？就算他不全相信，在他心里埋下疑惑的种子，也足够让芸妃懊恼了。
更何况因上次庆阳侯伙同栗郡王宫变一事，李启天已明显的对太后有所不满。太后这段日子在宫中谨言慎行，为的不就是重新拉近母子情分么？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生母关键时刻只管护着表侄女，却不在乎亲孙子，太后之前所做一切可不就功亏一篑了？
皇后一时间恍然大悟。
太后此时候看着秦宜宁的眼光仿佛要吃人。
芸妃和李贺兰也收起得意的神色，她们知道，皇后如何都会去告诉圣上的。
气氛一时间冷凝的仿佛要冻结成冰。
皇后有了主心骨，拭干眼泪，行礼道：“臣妾认为此话有理，太后毕竟上了年岁，若要照看一个婴孩也是力不从心，臣妾不想让太后太过劳累，若是累坏了，岂不都是臣妾的不是了？太后操劳一生，也好生享受晚年才是。至于圣上那里，若是圣上放心将大皇子交给太后，臣妾再将孩子送来。”
说到此处皇后又补充了一句：“大不了臣妾就带着人搬到太后的慈安宫来，帮衬太后照看孩子，咱们娘俩还能做个伴儿呢，您说是不是？”
太后气的直喘粗气，横眉怒目的瞪着皇后，又狠狠的白了秦宜宁一眼。
问皇帝？
这事闹到皇帝那里，绝对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算了，大皇子还是你自己来带，哀家也烦孩子哭闹。”
“是。”皇后大喜，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太后跟前占上风。
“不过今日诬陷芸妃的过却不能如此罢休……”太后沉着脸续道。
“太后说的极是。”不等太后说完，秦宜宁就道，“谁诬陷，谁狡辩，谁反口不认，这些都还未定论，既然本朝有宗人府存在，不如就将事彻底交给宗人府去办，也别委屈了任何人。臣妇虽不才，也愿意出面作证。若宗人府也解决不了，还有刑部大理寺，总能找到一个说理的地方。”
只要太后觉得天家丢得起这个脸。
太后怒目圆瞪，狠狠的一拍桌子：“大胆！秦氏，你别当自己是逄之曦的王妃，就可以在哀家面前挺腰子了！你还差得远！”
秦宜宁顺势跪下，行礼道：“太后息怒。臣妇只是提个建议，做与不做都在皇后与太后。既然太后却觉得臣妇说的不好，臣妇这个外人就不馋和天家的事了，臣妇告退。”
说罢起身行礼，退了下去，还顺手将龚嬷嬷和寄云、冰糖都给带了出去。
太后颤抖着食指，狠狠指着秦宜宁离开的方向，浑身都在发抖。
“看看她像什么样子！她男人抗旨，她就敢当面对哀家无礼！他们一家子定然是有造反的心了！”
皇后急道：“后宫不能干政，太后还是慎言，造反不造反圣上心里有数。”
太后猛然瞪向皇后。
李贺兰一听逄枭抗旨的事，生怕太后去李启天跟前说逄枭的不是，忙道：“好了母后，都过去的事了，朝野中事皇兄自然会决断的。倒是兰儿觉得，今日的事还是让皇嫂给芸妃道个歉便罢了，家丑不外扬，若是闹大了，让人看了咱们的笑话，天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芸妃也道：“禀太后，臣妾也愿意此时就此揭过，臣妾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的，只希望一家子和和睦睦的也就是了。”
皇后算是看出来了，芸妃就是故意在太后跟前这样说话，故意激她的！
方才秦宜宁冒着风险，在太后面前连扳两局，她一定要守着这个局面，不能再横生枝节了。她虽然贵为皇后，可却没有应变的能力，与人斗嘴也无急智，绝不能让太后再拿捏把柄。
思及此处，皇后道：“臣妾也不愿意此事闹大，但也不能闷头吃亏，臣妾是圣上嫡妻，本没有冤枉芸妃半句，若是让臣妾道歉，岂不是圣上的威严都荡然无存了？
“若是太后强制臣妾必须道歉，臣妾为了证明清白，为了天家颜面，也为了颢哥儿将来不会被人背后议论说有个诬陷人的生母，臣妾就只能去敲登闻鼓了。”
“你！看来你是诚心要与哀家过不去！”
“臣妾不敢。路不平则鸣罢了。”
“好，好！你给哀家滚出去！”
皇后行了一礼，施施然走了出去。
太后僵坐在原位，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芸妃看见太后气成那样，抿了抿唇，堆着笑凑到跟前：“表姑母，您瞧她多猖狂啊，您别往心里，往后咱们收拾她，表姑母……”
“滚！”太后抓起装瓜子的碟子就往芸妃身上砸去。
芸妃吓的“哎呀”一声惊叫，倒退两步跌坐在地上，掩口嘤嘤的哭了起来。
李贺兰暗骂了一声蠢货，转而去安慰太后：“母后别伤心，也别生气，咱们往后机会多的是呢。不过今日之事就坏在秦宜宁身上了，若不是她忽然冒出来强词夺理，皇嫂还不是要跪下求您？”
“是哀家小看了她！到底是能将逄之曦那么个雄才迷的晕头转向的女人，怎么会没有手段？”
这话实实是扎了李贺兰的心，一想到逄枭，她倒现在心里还憋闷。
“她还不是运气好，又生了一张狐媚的脸！”
“得了，比起运气，你比谁都好运，你还是从村姑摇身一变成公主呢，也没见你抓住你丈夫的心！
“你得听哀家一句劝，季岚那孩子是木了点，冷了一点，可男人若没有一点个性，还叫什么男人？他虽然嘴上不会说，可为人却是忠心耿耿的，今次打的鞑靼俯首称臣，难道不是季岚的功劳？
“你皇兄为你选了这么个驸马难道还委屈你了？你趁早收了心，好生与他相处，你看看秦氏为何这般得势？人家能生双生子，你却不下蛋，不但不给季家下蛋，你还养……”
看了一眼嘤嘤哭泣的芸妃，太后到底没将养面首这类的事直接说出来，还算给李贺兰留了一点面子，只是狠狠的瞪了它一眼。
“好了，你们两个都是没用的东西，都给哀家滚蛋！关键时刻没一个有用的，哀家要你们何用。”
李贺兰扁着嘴，“好像谁愿意来似的，说我没用，您自己不也没斗过他们么！”
不等太后厉目怒斥，李贺兰就草草墩身，大步流星的走了，独留下太后怒不可遏的将怒气撒在还没敢离开的芸妃身上。
此时的皇后正与秦宜宁并肩走在回坤宁宫的路上。
皇后仿佛打了一场打仗，浑身都没了力气，全靠孙嬷嬷搀扶着。
“方才多谢你。若不是你，今日恐怕就……”
“皇后娘娘不必客气，其实臣妇即便不多嘴，娘娘也能想到应对的办法，只是娘娘一片舐犊深情，事情涉及到殿下，您便慌乱了手脚，一时间蒙了眼罢了。”

第七百七十四章 塔娜
皇后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自己的斤两难道自己还不知道？
“总之今日之事，是多亏了你的。你放心，此事我会好生计划之后再与圣上言明，不会让圣上对王爷产生误会的。”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秦宜宁微笑屈膝。
皇后笑着摇摇头，想起今日太后的嘴脸，禁不住又掉了眼泪。
秦宜宁见皇后如此，既觉得可怜，又觉得无奈。看来皇后若想在后宫之中坐稳第一把交椅并不容易。
今日观察，皇后本质上其实是个与世无争之人，并不擅长动脑，也很懒得与人相争。想不到李启天都已践祚六年多，皇后还没有适应后宫之中的生活。
秦宜回到坤宁宫又陪着皇后小坐片刻，才告辞离宫回府。
她现在每天的生活非常固定，定时来宫中学规矩，到时再回府，与家人一同用了晚饭，再处理一下手头的事，次日在去宫中。
钟大掌柜前些日也回了京城，正着手处置生意上的事，遇上难解之事时二人也见不上面商议，多半只能传信或者让人递话。
如此忙碌的生活反复，眨眼之间，鞑靼塔娜公主进京的仪仗已到城外。
秦宜宁终于松一气，她在宫里学规矩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鸿胪寺早已对鞑靼公主进京之事有了章程，此番之事办的隆重，为的不是对塔娜公主表示欢迎，而是为了在鞑靼人面前彰显大周的礼仪和气概。是以，一切仪式遵循古礼，为的就是显示大周深刻的底蕴，包括秦宜宁这个迎亲大使在内，以秦宜宁的理解来看，都是为了去羞臊鞑靼人的。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鞑靼叩边多年，终究败在季泽宇的手下，大周能有这么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哪里会不尽情利用？
秦宜宁对这举动倒是没有什么异议，毕竟她对鞑靼的印象一直不好。
但秦槐远想的却比她要多。
“宜姐儿，明日便是正日子，你行事千万要谨慎，不能让圣上挑出过错，但也不能太过了。阿娜日可汗的死，鞑靼人那里可都算在你的头上。这个塔娜公主被送来和亲，也是带着国仇家恨来的，仔细她在圣上跟前说你的不是。”
秦宜宁缓缓的点头，想起李启天素来行事，便道：“我明白了。父亲放心，我会掌握分寸的。”
塔娜公主不知姿色如何，一旦得宠，在李启天面前吹几句枕头风，便足够让下面的人难办了。若是李启天本身再对她不满，到时岂不是多了许多的引子来针对她？
秦宜宁一直很谨慎，因为针对她就是针对逄枭，逄枭现在的情况，是不能再生任何枝节的。
“父亲那可有旧都来的消息？我与王爷通信，他素来报喜不报忧，我的人手一时还没有消息传回。”秦宜宁有些懊恼。
秦槐远理解的笑了笑，“之曦是怕你担心呢。为父手中的确有旧都的新消息。”
秦宜宁被秦槐远温和的一句调侃说的脸上发热，咳嗽一声点头道：“父亲请讲。”
秦槐远道：“其实这些事都是圣上一手布局，且早就能够预料到的。自从尉迟旭杰被封为王，便已对食言而肥的大周心存怨怼，对待之曦自然不会友好了。”
秦宜宁点头，忧虑的皱着眉道：“我也猜到这一层。”
“嗯。据我所知，如今尉迟旭杰与尉迟燕走的非常密切。”
“他们打算联手了？”
“是。而且旧都已有流言传出，许多人都在宣扬南燕有多好，百姓生活的有多富足，大周有多严苛，百姓生活的有多困苦，官府又有多腐朽。凡此种种吧。”
秦宜宁眯着眼想了想，摇着头道：“也不怪南燕人会反击，若是我是被那般耍弄，喂给我一张画的一点都不用心的大饼，我也会动怒的。”
“是啊，只是这些人的流言蜚语，造成了旧都的局面再度不稳，新任知府又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之曦手中掌握了平南军不假，可粮饷问题却依旧不能指望官府自筹，就只能自己再去想办法。若是长久不发饷，这平南军怕是也掌握不稳了。”
秦宜宁轻叹一声，对秦槐远低声讲了自己去剑川城的所见所闻，将隐世家族与显世家族的关系也告诉了秦槐远。
“……那秋家经历了一场变故，一定还会再选择一个人来辅佐的。秋源清不会选之曦，就只能选择其他人，天下还能又谁能与之曦相提并论，能够对抗的了周帝的？所以我猜想，他们或许会从季岚与尉迟燕之间选择一人。”
秦槐远放松的靠着椅背，面色十分平静，仿佛秦宜宁告知他的这件事并不值得惊讶。
他的食指轻轻点着手边的桌沿，想了想道：“我觉得，这个秋源清或许会选择镇南王。”
秦宜宁心中也有所猜测，不过无形之中与秦槐远想法一致，还是让她禁不住笑起来：“父亲为何会觉得是他？毕竟季岚要比他优秀的多，也强势的多，如今战功彪炳，能力出众，更是令人赞叹。”
秦槐远笑道：“你心里不是已经想清楚了吗。季岚的有点，其实也正是他的缺点。他太过强势，也太过强大，对于一个眼界狭隘，能力也有限的人来说，选择季岚和之曦都很有可能会被反噬，镇南王却好拿捏的多了。
“镇南王心地柔软，又不是善于谋断之人，于朝务上也并无什么天赋，他身边唯一可用的就是顾世雄，可顾世雄年纪大了，再帮镇南王又能帮多少年？是以依为父看来这个秋家选择的应该会是比较好控制的镇南王。”
秦宜宁笑着问：“父亲怎只秋源清是个眼界狭隘能力有限之人？”
“这还用问？能做出弑杀亲父夺权，还被人给发现了，导致偌大一个家族产生分裂，自己的权力都被削减掉一半，还将正义的大旗拱手让给了秋飞珊，这种人且不论品质，只看他行事，难道不是眼界狭隘能力有限？”
秦宜宁被逗的噗嗤笑了。
“父亲重视这般聪明，看问题也透彻。”
“你啊，早就知道，还来问我。”秦槐远微笑。
“女儿只是想看看咱们爷俩是不是想的一样。”
秦槐远办禁不住笑的更加愉悦：“你是我的女儿，咱们的想法自然是相同的。”
说到此处，秦槐远正色道：“说正经的，明日迎亲，你一律依着鸿胪寺卿的计划来行事便可，无须出头，只需保守行事，反正你只是个弱女子，只要无大过，也没有人能为此苛责什么。”
“是，女儿知道了。”秦宜宁起身，郑重的行礼应下。
次日辰时正，在城外驻扎了一夜的鞑靼送亲队伍终于在鸿胪寺的隆重迎接之下进入了京城。
秦宜宁按品大妆，容色绝艳迫人，她着凤冠霞帔站在迎亲队伍之首，黄土铺地的街道两侧，在京畿卫组成的人墙之后，有百姓满脸兴奋的很长脖子往这里看，秦宜宁都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脸淡然的耐心等候。
不多时，有负责配合秦宜宁迎亲的内侍宫人从远方小跑回来，低声在秦宜宁身边道：“队伍快到了。”
秦宜宁点点头，对着身后轻轻抬手。
刹那之间，礼乐奏响，秦宜宁与鸿胪寺卿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的向前走去。在寒风之中，秦宜宁身后的锦绣披风展成了扇形，路旁招展的彩旗被反吹的咧咧作响。
不多时，秦宜宁便见一堆车马在内侍中官的引路之下，在路旁百姓的围观之下，浩浩荡荡的来到了近前。其中为首一座车架，车门大敞四开，鞑靼公主塔娜身着大红窄袖长袍，腰束金带，头上插着彩色羽毛的帽子垂下的流苏垂落在额头，两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显得她格外健康。
秦宜宁走近时已将塔娜公主看了清楚。
这是一位身材高挑丰满，稍微带有一些异域血统，高鼻灰眸轮廓深邃的美人。
这样的女子在大周并不常见。秦宜宁已经开始猜测，李启天对这类型女子的态度。
秦宜宁心里想了很多，面上分毫不露，她依礼上前，与鸿胪寺卿一左一右见礼，又依着古礼，宣读了迎亲文书。
这文书是由翰林院起草，表达了欢迎之意，又宣扬了大周对和平的期待，同时也不带脏字的将鞑靼蛮族连年犯边的恶行斥责一遍，字字句句都扎鞑靼人的心，偏生叫人挑不出半句错处来。
秦宜宁听着，都有些替鞑靼人脸红。
奈何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鞑靼既已战败，便只能承担后果。
待到一切仪式进行完毕，塔娜公主一张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丽脸庞上已经带着怒容，脸颊都已气的与她身上的大红长袍一样红。
秦宜宁笑道：“请塔娜公主随我入宫。”
站在原地，在百姓的围观之下被鸿胪寺的人这么戳心窝子，塔娜公主既羞耻的想快速逃离，又要端着公主的身份，着实辛苦的很。
如今听秦宜宁这般说，心里略微松口气。
她看着秦宜宁那霞光映月一般的风姿，便有些莫名的危机感。
她说着不大标准的大周话，“你是皇帝的妃子？”

第七百七十五章 再次见面
秦宜宁挑眉。
看来这位公主殿下与她一见面，就已先将她当做假想敌了。李启天的妃子？这身份只想想都不够她恶心的。
背脊挺直，秦宜宁微笑道：“我乃忠顺亲王妃秦氏。”
忠顺亲王妃？！
塔娜公主眼神倏然变的凌厉，咬牙切齿道：“是你？就是你杀害了阿娜日可汗！”
塔娜公主的眼神仿佛带着刀子，似要将她吞吃入腹一般，秦宜宁对这场面早有预料，心内感慨李启天的好算计，面上却带着三分礼貌，七分强势的道：“塔娜公主还是不要污蔑人的好。这里是大周的土地，不是鞑靼，您若想如往昔那般肆无忌惮行事，怕是不能的。”
“污蔑？好一张利嘴！”塔娜公主面色铁青，刚才已就已经是满腹委屈，如今这会子又要被秦宜宁如此对待，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却还要顾及公主身份，泪水和愤怒压低声音道，“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发誓，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秦宜宁轻笑着摇了摇头，仪态端方的道：“塔娜公主还是仔细调查过再做定论吧，不要被人当做刀子来利用了。”
意味深长的说过这句，秦宜宁转而又道：“吉时已到，还请塔娜公主上车。”
秦宜宁的态度其实非常和善，至少她不会愚蠢到在如此多的围观者面前，表发现出任何对塔娜公主的忌惮与防备。
可是她的容姿过盛，在塔娜公主这样一个自持美貌的人面前走一圈儿，本来就让塔娜公主心生忌惮，更何况她还是“刺杀”阿娜日可汗的真凶。
有了这个认定，秦宜宁就算是笑，在塔娜眼里也是冷笑，即便是好心提醒，在塔娜心里也是别有用心，她甚至觉得秦宜宁在蔑视她，看她时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试图咬死大象的蚂蚁，好像秦宜宁稍微动动手指，就能将她碾死一样。
竟然如此藐视她！
塔娜公主憋着一口气，端着身份回到马车上。刚一坐定，确定外面的人看不到自己了，她就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车上随行的两名婢女一见公主哭，自己也禁不住跟着哭起来。就这样一路不情不愿的进了宫门。
至此处，送亲与迎亲队伍交接完毕，鸿胪寺卿便带着鞑靼来的送亲将军去迎宾楼暂作休息。
而秦宜宁这个送亲大使将塔娜公主送至储秀宫，也便完成任务了。至于之后的事要如何安排，那便是李启天说了算了。
秦宜宁事先就演练过多次，是以一路上非常顺利，毫无差错。到了储秀宫，秦宜宁又吩咐早已等候在此处的宫女和嬷嬷见过塔娜公主。
秦宜宁笑着道：“请塔娜公主安置吧，这里的宫人都是服侍您的，有什么要求，都尽管提便是。”
施礼之后，秦宜宁便离开了储秀宫，去与皇后复命。
塔娜公主看着秦宜宁的背影，暗中紧紧握着拳头。仇人就在眼前，还敢伸长柔弱的脖子在她面前晃，她真想如草原的狼一样一口咬上去。可他偏偏要顾及身份和地位，丝毫不能作为。
与被选定和亲时的无能为力相比，这种无能为力，更让她难以忍受。
坤宁宫中，皇后早已经等了秦宜宁多时。
一见秦宜宁被内侍领进门，就略带急切的道：“怎么样？”
秦宜宁见皇后如此，心内暗叹了一声。她当然明白皇后问的不只是迎亲之事是否顺利，皇后想知道的，应该是塔娜公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秦宜宁先行了礼，便凑近到皇后的身边道：“塔娜公主容貌出众，性情直爽。”
只这两句，便已包含了太多的意思。
皇后眨了眨眼，眸光暗淡下来。
新来的这位虽然性情略显得骄纵一些，可她年轻貌美，又出身高贵，至少也会是个贵妃。而她早已是昨日黄花，与这些年轻貌美的女子早已没有抗衡的能力。
见皇后神色奄奄，面露失望，秦宜宁暗自摇了摇头：“娘娘还有大皇子殿下，来日方长，即便再如何，您也是唯一的正宫。”
这话就已劝的非常直白了，以秦宜宁的身份，其实着实不该与皇后如此直白的说这番话。
皇后也明白这个道理，见秦宜宁如此真诚的为了自己，感慨点头，笑道：“我明白你的好意，往后我会好生想想的。这段日子有你在宫里陪着我作伴，我心里也敞亮了许多。往后你若得了空闲，可以随时递牌子入宫来，咱们俩也好说说话。”
秦宜宁笑着点头，心里却知道自己能不来就不会来的，她也不知李启天几时会抽风对逄枭动手，她哪里还会主动送上来？
好在迎亲的事告一段落，她可以回去过安生日子了。
“皇后娘娘美意臣妇感激不尽，臣妇这便告辞了。”
皇后微笑着颔首，道：“太后处本宫会替你回明的。”
“是，多谢皇后娘娘。”
秦宜宁礼数周全了一番，带着寄云和冰糖离开了宫墙。
皇后抱着大皇子哄了片刻，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便道：“本宫要去给太后请安。”
“是。”内侍们立即麻利的预备肩轝。
皇后其实存了一些小心思。
太后一直想扶植芸妃，芸妃也的确得宠，在宫里横行了这么久，其余的妃嫔大多容貌和家室都不及她，在圣上跟前可能侍寝过一次就被丢在一旁了。
如今来了一位和亲的公主，为了国事，圣上都必定会临幸，甚至要宠爱一段时间的。
皇后受了太后这么久的欺负，她真的很想看看太后吃瘪的嘴脸。
且不说皇后如何去太后宫中请安。
秦宜宁这厢出了宫，乘着马车往王府去。
冬日天寒，眼看便是新的一年，京城的大雪纷纷扬扬的一夜就积了尺厚，至使秦宜宁的马车也是遇上清扫过的路面就能顺利走一阵，若遇上没清理的就要走的艰难一些，回府的路程就被严重的拖慢了。
就在这时，负责赶车的惊蛰忽然勒停了缰绳，轻轻地道了一声：“王妃。”
秦宜宁听着惊蛰的声音不大对，若是遇上危险，惊蛰也不会换她，现在倒像是在震惊似的。
她撩起马车的暖帘往外看，就见一个身披深灰色棉斗篷高挑身影牵着一个杨妃色斗篷的身影缓缓走近。
秦宜宁眯起眼，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
那不是穆静湖和秋飞珊吗？
秦宜宁赶紧敲了下后门。
外头的小雪帮忙开了门，她也顾不上许多，偏身跳下车，拢着大毛领子的披风绕过马车直接迎面踩着及小腿深的雪走了过去，寄云和冰糖连忙跟上，小雪等人也都丢下马车护在秦宜宁的身后。
“穆公子？秋姑娘？”
在二人面前三步远站定，秦宜宁惊讶的打量秋飞珊的打扮。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秋飞珊着女装。原本英气俊俏的人，换上女装，换发出无可比拟的魅丽。
最要紧的是，秋飞珊长发挽起，在脑后梳了简单的单髻，做的是妇人装扮。
她的手还被穆静湖的大手牵在手里。
见秦宜宁在打量他们，穆静湖的脸早就涨红了，却不肯放开秋飞珊的手。
秋飞珊则比穆静湖淡然的多，微笑看着秦宜宁，道：“忠顺亲王妃，好久不见了。我在茶馆订了包间，王妃可否赏脸去吃一杯茶？”
秦宜宁对天机子忌惮，但对穆静湖的为人信任。是以此时她并不怀疑，也不拒绝，痛快的点头道：“好。许久不见了，我也很想与二位说说话。”
穆静湖悄然松了一口气，他就怕逄枭误解他背叛了他，如今秦宜宁对他还很信任，也依旧友善，他才悄然松一口气，秦宜宁的态度就能代表逄枭的态度，看来他的好朋友没白交。
秋飞珊将穆静湖那模样看在眼里，好笑的摇了摇头，轻轻地拍了下他的手：“别傻站着了，咱们先上车吧？”
“哦，哦，对。”穆静湖对秦宜宁笑了笑，牵着秋飞珊的手走到一旁停着的一辆蓝布小马车，秋飞珊还不等自己上车，就被穆静湖轻松的抱起来，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车上。
秋飞珊无奈的笑着：“我自己能上车。”
“不行，你如今有了身孕，不要不在乎，一切都要多留神才是。”
秋飞珊的笑容越发的无奈了。
秦宜宁听的张口结舌。
这俩人……
在一起了？
秋飞珊似乎也察觉到了秦宜宁的惊讶，坦然一笑。
秦宜宁也暂且收起了惊讶，先上了马车，吩咐惊蛰跟着前面的车，一路来到了一家门面不算大的茶馆。
上了二楼，就发现四周非常的安静，想来为了说话方便，秋飞珊已将二层都包了下来。
走到最里头的包间，秋飞珊身边的婢女碧莹疾步迎了上来，“太太出去也不带上奴婢，这会子没事还好，万一动了胎气，那是闹着玩儿的吗？”
秋飞珊笑了笑：“这不是没事吗。还不给忠顺亲王妃问安？”
碧莹这才注意到秦宜宁，羞红了脸，上前来屈膝行礼：“奴婢给王妃请安。”
“免礼。”秦宜宁笑了笑，将护卫都留在外头，只带着寄云和冰糖进了屋包间。

第七百七十六章 姻缘线
碧莹没用店家上前，亲自去楼下端了茶盘上来。茶盘上放着白瓷的茶壶和茶盏，额外还有个天青色的盖钟，里头放的是温热的蜂蜜水。
秋飞珊笑了笑，接过碧莹端来的盖盅，又敛袖为秦宜宁端了茶到手边。
秦宜宁接过茶，笑着道了一句谢，便开门见山道：“你们两人成婚了？”
穆静湖闻言当即脸上通红，点点头道：“嗯，成婚了。”
秦宜宁笑容满面的道：“恭喜你们，我先前不知情，这会子也没有预备像样的贺礼，等回去之后立即就给你们补上。”
“多谢。”秋飞珊温和的笑着。
穆静湖脸上更红了。
秦宜宁便笑着问：“怪道当初你救处秋姑娘就不见踪影了，原来你将人给绑走了？”
穆静湖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道：“我并非不守信用之人，早在多年前我师伯就曾经说过，我将来的妻子会是个与众不同，容貌绝世的女子，撵我来南方时又说我的姻缘快到了。
“我也曾问过她老人家，可她说天机不可泄露。我问她我未来妻子是谁，可他老人家只说，让我出来溜达溜达，看谁顺眼带回去就是了，她再帮我相看。”
秦宜宁听的咂舌，不由得好笑的摇摇头，这倒是符合天机子行事时的一贯作风。
“所以你瞧着秋姑娘顺眼，就把人劫走了？”
穆静湖的脸此时已经红的快能滴血，低垂着头点头。
秦宜宁看一旁笑容沉静的秋飞珊，又看看有了媳妇就便的更木了的穆静湖，不由得摇摇头，笑道：“我有些事情想与穆太太商议，穆公子，要不你回避片刻？”
一句穆太太，已经将穆静湖给说的心花怒放，连连点头道：“好，你们聊，我先出去。”
穆静湖转而看向秋飞珊，见秋飞珊微笑对自己点头，他便依依不舍的摸了摸秋飞珊的手，这才转身先行出去。
秦宜宁也打发了冰糖和寄云下去，与此同时秋飞珊也让自己的婢女退下了。
屋内就只剩下秋飞珊与秦宜宁二人。
秦宜宁道：“你选的地方，想必是安全的，我便直言不讳了。”
是是秋飞珊笑道：“你请讲便是。”
秦宜宁点头道：“你应该不是情愿的吧？”
虽然没说的细致，可是秋飞珊明白秦宜宁的意思，苦笑着道：“我已经别无选择。天机子将我关了起来，完全没有逃走的机会。
“她每天来与我谈心，分析朝局，分析当前的局势，又告诉了我我祖父被秋源清那个叛徒杀了的消息，秋家四分五裂，我不能眼看着我祖父和前辈们努力一生的结果付诸东流。
“我想振兴秋家，想为祖父报仇，就不能一直被关着，那天机子简直像是妖怪，看看我就知道我在想什么，她便与我谈了条件。”
秦宜宁接着道：“是不是，她让你嫁给穆公子，就可以放你自由，还可以帮你出谋划策，报了你祖父的仇，还能帮你夺回秋家？”
“看来你对天机子非常了解。”秋飞珊苦笑，但是笑容之中无奈又透出一些甜蜜，“事虽然不完全是你说的那样，却也差不离了。本来我是为了自由，被逼无奈才答应嫁他，可是后来我发现，他其实是一个非常憨厚，也特别死心眼儿的人。
“我原本想着被我祖父抓回去，后半辈子就要青灯古佛了却残生，我努力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可是现在我却有了自己的家，也可以在我夫婿的陪伴之下去做更多的事，这着实是意想不到的收获了。”
秦宜宁笑着道：“我看得出来，你虽然是无奈之下接受了这段婚姻，但是现在你也能感觉的到幸福。
“穆公子是个实诚人，对人认真，一根筋，你只要对他真心，他会百倍千倍的真心回报你，我觉得，你们在一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你可以重新挑起秋家的大旗，去与秋源清正大光明的斗一场。”
秋飞珊笑了笑，“你看问题总是这么透彻。你说的对，不只是我，我相信任何一个女子，被逼着嫁给一个人，心里都不会开心的。被逼迫嫁人，和盲婚哑嫁的感觉又是另外一个样，你与忠顺亲王感情深厚，自然不会明白这种惶恐和气愤。
“况且我当时是已经走投无路，还被她关着逼迫嫁人呢。不过正如你说的 ，我现在对于婚事已经知足了。他有他的优点，我是个爱动脑子的人。凡事又喜欢做主，若是他与我一样的性格，我们是过不到一起去的，现在他支持我，纵容我，还保护我，我真的已经知足了。”
听到秋飞珊这么说，秦宜宁终于可以放下心。
穆静湖虽然是天机子的徒弟，可到底这个人的性子她是有所了解的，他不是一个心术不正的人，甚至比寻常人更加憨厚耿直，更有义气。他又认死理儿，认定了自己是逄枭的朋友，便一直在无怨无悔的帮朋友两肋插刀也不在乎。
秦宜宁虽然没听穆静湖抱怨过。但是夹在逄枭与天机子之间，他应该也没少为难。
而秋飞珊，虽然是个足智多谋城府极深的女子，但秦宜宁看得出，她现在是真心对待穆静湖。
夫妇相处，别的不求，但求真心罢了。
秦宜宁笑了笑，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要回秋家吗？”
“当然不。”秋飞珊笑道，“秋家的大权虽看似落在我秋源清手中，但是外人或许不知道，秋家这些年来的经济支柱一直都是四通号。四通号是如今完全掌握在我的手里，秋家的经济上倒了一半，加上秋源清那差到极点的风评，还有许多想着要为我祖父复仇的人。”
说到此处，秋飞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大家虽都是在求生、算计，我也承认，我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可他为了自己的野心，竟然害死自己的亲生父亲，这种渣滓，脸我都看不上。”
秦宜宁道：“道义上他就已经破绽百出了。我相信他不是你的对手。”
秋飞珊宛然一笑，“借你吉言。”
二人又对坐片刻，秋飞珊笑着道：“我们过几天就要去南边了。王妃有什么需要我们捎带给王爷的吗？”

第七百七十七章 密谋（一）
秋飞珊竟将行踪告诉她，这让秦宜宁感到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她也能够明白秋飞珊的意思。
秋飞珊与秋源清决裂。
秋源清肯定不会选择逄枭来支持，那么就与选择了逄枭的秋飞珊站在了对立面。秋飞珊当时既然在求家人面前摆明了自己会支持逄枭，那么到如今就绝对不会更改。
秋飞珊与秋家的矛盾不可调和，她的四通号虽然经济实力出众，但到底缺少硬实力。
逄枭与她又恰好相反，手握一只军队，却要四处淘腾银子来养活。
他们正好可以互补，互利互助。
所以，秋飞珊一定会继续支持逄枭，她对她说明行踪，就是要告诉她，他们如今的的确确是站在一条船上的人。
秦宜宁想清楚这一点，便也没什么顾虑了，笑道：“我做了一些衣裳鞋袜给王爷，若是方便，还请你帮我捎过去。”
秋飞珊笑着点头：“自然方便的。”随即眼神又变的若有所思。
她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女子都该给自己的夫君做针线？”
秦宜宁被秋飞珊问的一愣。
尚来不及回答，秋飞珊已经赧然道：“我自小没有父母，是跟着祖父身边长大的，对这些不大了解，祖父培养我就像是培养孙儿，我也不会做什么针线……你说，我要不要学着裁衣裳？”
秦宜宁宛然道：“倒是没什么必须的，只是表达心意的一种方式罢了。我做的那些又不同，是闲暇之余着实没事做，打发时间的。而且我的针线做的也不好，绣不好花，只会粗枝大叶的随便缝补。不过你这么聪明，只要有心学，一定会学的很快的。”
秋飞珊认真的点头。
“你说的有理。做的好与不好，都是我的心意。他也不是那种会嫌弃的人，我看他平日的生活非常俭省，吃饭时甚至一粒米都不肯掉的。”
秦宜宁想起逄枭私下里形容穆静湖，便好笑的道：“穆公子的确朴素。”
秋飞珊听见秦宜宁的形容咯咯地笑了起来。
二人说着话，过了片刻穆静湖便回来了。见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穆静湖笑道：“天色不早了，再过不一会儿天怕都要黑了，咱们下次再找王妃聊吧？”
听穆静湖这般哄着她说话，秋飞珊好笑的道：“听你的，我才刚还说咱们这次要去旧都，王妃说有些东西要捎给王爷。”
穆静湖笑的越发开怀：“好啊，那我回头去取吧。”
“没什么的，我还想跟着过去取来呢。”
穆静湖脸一板，道：“不行，你今天已经累了，你要多注意身子啊。反正跑跑腿去取个东西这种事对我来说比弹指还容易。”
秋飞珊见穆静湖坚持，也只好妥协：“好吧，那便你去取吧。”
秦宜宁在一旁看着这二人，不由得露出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既是为他们二人感到高兴，又是因为想起了在逄枭身边时，逄枭也是这般温柔的对待她。
秦宜宁回了府，让冰糖和寄云帮忙，将要捎带给逄枭的东西都整理好，包了一个大包袱，又预备了一些名贵药材、食材整理了一个篮子，打算送给秋飞珊。
到了晚饭后，秦宜宁正与秦槐远在花厅闲聊时，寄云到秦宜宁身边来低声回话，“方才穆公子来过了，东西已经取走了。”
秦宜宁点头，“我知道了，给秋姑娘的东西也带去了？”
“带去了。穆公子看起来很开怀，还让奴婢代话，说谢谢您了。”
秦宜宁笑着道，“他必定是急匆匆的回去陪他太太了。”
寄云也笑，“正是呢。”
秦槐远在一旁听了片刻，就知道秦宜宁说的是谁，有些意外的问：“秋姑娘与穆公子成亲了？”
“是啊，他们感情现在看起来还不错呢。”秦宜宁就将他们的事与秦槐远说了。
秦槐远笑着感慨：“这可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穆公子和秋姑娘，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竟然会意这样的方式走到一起。说出来都觉得匪夷所思。”
“谁说不是呢。虽然天机子强迫人的办法让人反感了一些，但现在看着他们过的好，心里也觉得舒坦。”
秦槐远便笑着道：“你与之曦也是如此，说起来，你们能走到一起更加匪夷所思。”
秦宜宁一愣，想起过去的那些事，横在他们中间的国仇家恨，不由得再度笑起来。
这一夜的秦宜宁梦里都是逄枭。
大冬日里的，秦宜宁竟梦到逄枭当初潜入旧都，找了个农家院给她煮的那一碗牛肉汤的凉面。
逄枭的手艺一流。
将来如果不做王爷了，他们还可以找个小地方开个饭馆养活自己。到时候的日子一定比现在有滋有味的多了。
这么想着，秦宜宁在梦里都在笑。
次日睡到了自然醒，因不用入宫去学规矩，她只随意的穿了一身家常衣裳，去春晖堂给姚成谷和姚氏周全了礼数，就又去了老太君处。
一家子人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又赶上快要过年了，女眷们忙着准备新年，又忙着预备翻年春天的衣裳，整个家里都显得热火朝天的。
而塔娜公主进京之后，秦槐远和鸿胪寺也忙了起来。
塔娜公主受封顺妃后，据说因娇憨的性格和与大周女子截然不同风格的容貌，颇得李启天的宠爱。
与此同时，送亲而来那日苏将军也受到了应有的接待。
过了正月，那日苏向李启天告辞，临去之前，还请旨与“顺妃”道别。因为顺妃既嫁为天家人，终其一生便不可能再回鞑靼了。
李启天正宠着塔娜公主，自然点头应允了。
那日苏便由中官引着，去见了塔娜公主。
塔娜公主还是一身鞑靼女子的装扮，与从前不同的是，她像是收起利爪的猫，如今身上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媚。
塔娜公主屏退众人，并且安排了人在外头守着。
那日苏便笑着用鞑靼语道：“看来公主殿下在此处过的不错，对这个皇帝你也很满意？”
那日苏是思勤身边的亲信，塔娜公主虽然不满他说话轻浮直白，却也不能开罪。
“他们大周不是有一句话，既来之则安之吗？我既然被可汗送来，难道还能跑回去？我不为自己打算谁还能为我打算？”塔娜公主也用了鞑靼语，语气中的不满和酸楚几乎控制不住。

第七百七十八章 密谋（二）
到底是出身高贵的公主，在鞑靼那个贵族女性地位也低不到哪里去的地方，塔娜公主过的如鱼得水，哪里受过什么委屈？
可自从来到大周，她就一直都在忍耐。不但言行举止要学*周的规矩来——否则就显得粗鲁，就是饮食起居的习惯也要改变，不止如此，每天她还要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
太后也就罢了，谁让那是大周皇帝的母亲。
可皇后已经又老又丑，她凭什么要屈居于那种丑妇之下？
还有一个长得像是狐狸精一样的芸妃，仗着自己是太后的表侄女，就在后宫为所欲为，品阶低一些的宫嫔在她面前，常常被欺负的狗一个样。就连她这个鞑靼公主，在这些人的眼中都是下等人，是蛮夷送来讨好大周的工具。
塔娜这个人，最受不得气，但她又不能忘记她是为何会被送来和亲的。为了两国的和平，她不能做出任何不妥的事，给大周留下攻打鞑靼的借口。
虽然那日苏是思勤的亲信，可到底同是鞑靼人，平日控制着的情绪，在那日苏面前便隐隐的控制不住，若不是自持公主的身份，不该在一个下臣面前落泪，她早就想大哭一场了。
塔娜公主眼眶发红，长睫上沾着湿气，健康的蜜色肌肤脸颊也因憋着一口气而涨红，显发现出几分少与人见的柔弱。
那日苏见塔娜公主那模样，略感无奈的别开眼。
不论塔娜公主过的如何，这都不是他一个臣属能插上手的了。
塔娜公主忍了又忍，终究将眼泪忍了回去，没有跌了公主的身份，骄傲的扬起下巴，“说吧，你找本宫是有何事？该不会只是与本宫道别吧？”
那日苏笑了笑，“看来塔娜公主很能适应顺妃这个角色？”
“自然要适应，本宫既然已嫁了人，那就要过新的生活了，也不能总被过去的事束缚手脚。”
“公主能这么想是再好不过了，还能省去我动唇舌。公主既是大周的顺妃，又是鞑靼的公主，往后在大周生活，须得记得自己的身份，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要清楚自己来自于哪里，也要清楚即便是嫁了人，也是要有‘娘家’撑腰的。”
“这话用不着你来教导本宫，本宫要怎么做，还容你多嘴？”
“是，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言了。公主这里可有方便说话之处？”
塔娜公主不耐烦的道：“你不是一直在说么。”
那日苏冷笑，“好，既然公主能够确定此处安全，我便将话说了，只是我稍后就要启程回国，往后留在这里的可是您，若是有什么纰漏，有了什么不好的后果，那可都是公主担着了。”
塔娜公主一愣，抿着嫣唇站起身道：“你随我去御花园走走。”
那日苏这才略感满意，轻哼了一声走在塔娜公主身后。
一行人离开储秀宫去往御花园，在路上顺带寻找说话的时机。
偌大的御花园，所有景致都被皑皑白雪覆盖着，只要不往梅园方向走，自然就遇不上什么人，他们找了一个开阔的地方，让人分散在四周守着。
塔娜公主抱着精致的暖手炉，扬起下巴道：“有什么话，说吧。”
那日苏也不多赘言，压低声音道：“此番公主殿下前来，所受到的怠慢，其实我也看不下去。待到回了鞑靼，我会与可汗禀明，至少要让可汗明白公主殿下在大周的不容易。”
一句理解的话来的突如其然，塔娜公主诧异的看向那日苏。在对上那日苏关切视线之时，到底有些动容了。
她轻叹一声：“你能明白本宫就好。也不王妃本宫白来一次。”
“怎么会不理解？”那日苏道，“从公主进京起，他们安排的迎亲大使就有问题。”
一说迎亲大使，塔娜公主自然而然想起了秦宜宁。
“那个狐媚子，杀了阿娜日汗，还有脸来迎本宫！”
“不只如此。其实仔细想想，这一次迎亲之事，她根本就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安阳长公主是太后的嫡女，又是大周天子的亲妹妹，也只有这般高贵的身份，才配得上迎接公主。可我听说，这一次是忠顺亲王妃在背后捣鬼，抢走了迎亲大使的差事，这件事就连安阳长公主都记恨在心呢！”
“还有这种事？”塔娜公主大怒，“她凭什么！本宫回头一定要让她好看！”
那日苏道：“不只是如此。当初她在鞑靼，也是因为看上了当时还是驸马的思勤可汗，被阿娜日可汗抓住了她意图勾引，才会对她下手，又因愤怒之下不防备，才会被她杀了。”
“什么？”塔娜公主眼睛瞪圆，又惊又怒，“本宫……本宫一直以为她是为了她的国家才刺杀阿娜日汗，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思勤可汗？她不是忠顺亲王的王妃吗？她这么做……你该不会是欺骗本宫吧？”
“怎么会！”那日苏焦急道，“这些都是来时思勤可汗亲口告诉我的，你即便信不过我，也该相信思勤可汗。此番思勤可汗举兵要为阿娜日可汗报仇，奈何却战败了，思勤可汗心里多难过，咱们这些外人怎么会清楚。”
这么一说，那日苏不自禁叹息着摇头。
塔娜公主心里原本还对思勤逼迫她来和亲心存怨恨，到此时却一点都不恨了。
取代恨意的，是发誓要为阿娜日汗和思勤可汗报仇的决心。
那日苏察言观色，见塔娜公主真的生了气，便道：“今日我来与您说这些，并不是要您平白生气的，只是觉得这些事不能隐瞒您，您毕竟也是天潢贵胄，是鞑靼皇室的血脉，您有资格知道事情的真相。”
塔娜公主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了。
那日苏再接再厉，将声音压的极低，凑近塔娜公主身边道：“实不相瞒，其实可汗也已经着手对付他们，这次一定要将忠顺亲王一脉连根拔起！”
塔娜公主收拾心思，眯着眼看那日苏。
“你告诉本宫这些，难道真的是为了告诉本宫真相？哼。”塔娜公主缓缓向前走动，低声道，“思勤可汗足智多谋，若不是有需要用到本宫的地方，这些真相他一定不会泄露给本宫。不说别的，若是让鞑靼百姓们知道了当初阿娜日可汗竟然是死于情杀，思勤可汗纵然无辜，可又能坐稳可汗的位置？”

第七百七十九章 密谋（三）
那日苏惊讶于塔娜公主竟会这样说。但转念一想，她被逼着来和亲，有一些想法也是在所难免的。
反正以塔娜公主的性格和能力，身在大周，鞑靼的事她就再难插上手了。
“公主殿下是想的太多了。”那日苏沉稳的笑，“告诉您这些，是可汗的意思。就算远嫁了，您到底也是鞑靼的公主殿下。况且可汗也没与说必定要让您帮什么忙，您在宫中，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塔娜公主呼吸一窒，有些窘迫的别开脸。
从前她可以做自由翱翔的鹰，现在却只能关在金丝笼子里，没有人在乎她可以飞多高，别人只在乎她的皮毛好不好看。
那日苏见塔娜公主再度被自己几句话说的变了颜色，不免轻笑了一声摇摇头。
这位公主不能说蠢笨，但也着实不是什么心思细腻聪慧之人。做事太过直爽，与大多鞑靼女子都相同，但在大周的后宫之中，未必能吃得开。
“说说吧，可汗打算怎么对忠顺亲王动手？可有本宫能做的？”
“这……”那日苏笑了笑，面带犹豫。
塔娜公主也不催促，只询问的看着那日苏。
那日苏状似无奈的道：“可汗要做的，其实我也知道的不确切。左不过是男人大开大合的事，公主殿下身在宫中，能做的也只能是给逄之曦那厮增几分着急罢了。”
“怎么说？”塔娜公主挑眉。
“不知您听说过没有，当初秦氏被咱们鞑靼围困追杀，忠顺亲王还曾经抗旨去寻找过？这两人虽然人品不好，但感情深厚却是真的，公主殿下何不与大周天子进言，寻个借口将秦氏留在身边？
“这样一来，您既可以给阿娜日可汗报仇，又可以给逄之曦添堵，更有可能让逄之曦和大周天子闹出不睦。您也知道，鞑靼发现如今也正乱着，若是大周想一鼓作气拿下鞑靼，咱们是抵抗不住的。如果大周自己乱起来，不就没空去骚扰咱们了？”
塔娜公主缓缓的踱步，脚下软靴在雪地上猜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越想，越是觉得那日的话有道理。
且不论到底能不能让大周乱起来，先说她可以为阿娜日可汗报仇，也不算白来这一遭。
“本宫知道了。”塔娜公主冷笑，“等她落在我的手里，呵……”
一声冷笑，代替了她未尽之言。
那日苏见状，藏在身后不安握着拳的手放松下来，“那么公主打算怎么与天子回话？那毕竟是大周的一个王妃，而内宫毕竟等于天子的内宅，随意让个外臣的命妇住进来怕是说不通的。”
塔娜公主摆摆手，不以为意道：“不要紧的，天子对我很是宠爱，我说一句话，他便会答应的。”
那也要看你打算怎么说。
那日苏扶额，想了想才小心的提醒道：“那个秦氏不是略同鞑靼语么，她还为了做迎亲大使，学了大周的礼仪。不如您就与天子说，您需要一个人陪伴，秦氏与您相处过，熟悉一些，而且语言相通，还可以与她学习礼仪。”
塔娜公主闻言一愣，随即笑着点头：“这个主意很好。有了正当的理由，大周天子更加会答应本宫了。”
二人商定，两人的面色都非常轻松。
道别的氛围也变的温馨又伤感起来。
塔娜公主回宫后，便在想着措辞。
而谁都不知道的是，那日苏一行人启程离开京城，到了傍晚扎营时，营地之中却来了一位客人。
“秋先生，我在这里等候你多时了。”那日苏微笑着将人让进帐篷，殷勤的端了一碗热茶过去。
这位秋先生年过而立，白面短须，生的非常英俊，一看便是秋家人，他是秋源清身边的人，名唤秋飞璞，是秋飞珊的宗族兄弟。
此番秋家变故，秋源清能成功刺杀秋光做上家主，秋飞璞功不可没。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秋先生只管告诉秋家家主，幸不辱命，事已办成了。还请秋家主信守承诺，我们鞑靼帮助你秋家除掉逄之曦之后，秋家就与我们合作除掉季泽宇！”
“这是自然。”秋飞璞笑道，“那日苏大人做是果断，既然你这般痛快就帮忙成了事，我们秋家自然明白鞑靼人的心思。季泽宇和逄枭二人都倒下后，一则是报了这次的仇，二则，大周没了猛将，恐怕也没有余力再去北侵，鞑靼便可以安全无虞了。”
“正是如此。”那日苏端起茶碗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他在心中盘算着措辞，片刻后道，“秋家主如此计谋也甚好，不必自己动手，大周皇帝自然会帮着动手除掉逄之曦。”
秋飞璞笑道，“是啊，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逄之曦算得上是个枭雄，他最大的软肋就是秦氏。一旦秦氏在大周皇宫里出了事，更甚者大周皇帝杀掉秦氏，那逄之曦必定会冲冠一怒为红颜的。”
到时候不论是李启天杀掉逄枭，还是逄枭造反杀了李启天，大周都会乱成一团，李启天和逄枭也会两败俱伤。
正好秋家便可以扶植尉迟燕等位而起了。
其实秋飞璞不大看好尉迟燕，觉得尉迟燕太过无能，脑子太过愚钝了。可是家主却早就看好了尉迟燕，选定了他。
不论是逄枭还是季泽宇，都太有自己的主见，太不肯听话了，倒不如选个好摆弄的。何况尉迟燕还是大燕正统呢。
既然选定了尉迟燕，那么天下能与尉迟燕一争高下的人就都该除掉，李启天是如此，逄枭和季泽宇也是如此。
秋家之所以能与鞑靼人合作上，也是因为他们目标相同，一拍即合。
秋飞璞微笑着捋了捋胡须。
那日苏却不似秋飞璞心里这般笃定。
“其实这计策，我倒是有一些怀疑的。一个男子哪里会为了个女子就疯癫成那样？逄之曦到底手握重兵，又是沙场征战这么些年了，他能够屹立朝堂不倒，便足证明他的脑子够用。这种人，真的会为了一个女子起兵造反？”
那是你没看见逄枭带着兵马去攻进剑川城时的模样。
秋飞璞当时混在秋家的队伍里，唬的都快尿出来了！
当然，此话秋飞璞自然不能说出口，他便只是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到时候你便知道了。你放心，这主意是秋家出的，到时候不会因此赖上你们鞑靼的，合作杀了逄枭就杀季泽宇，这事咱们说定了，绝不会反悔。”
那日苏闻言放下了心，笑着点了点头。

第七百八十章 果然
秦宜宁在府中悠哉的又过了两天，这日正与二夫人在老太君屋里摸牌闲聊，外头的小丫头子就急匆匆的跑到了廊下传话。
“回老太君，宫里头来人传圣上的口谕，让四姑奶奶出去听旨呐！”
老太君跟者秦槐远身边，其实也没少受各种惊吓，现在但凡听见是圣上传旨要做什么，心里就咯噔一跳，然后心口就有些疼。
二夫人知道老太君这个毛病，忙给她顺气安抚。
秦宜宁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不论从前为人是有功还是有过，这到底是父亲的亲生母亲，也是她的祖母。
老太君道：“宜姐儿，你快去瞧瞧，宫里是什么是，知道了回来告诉我一声。”
“是，老太君放心吧，最近到处都太平的很，应该没什么大事。”秦宜宁笑着安抚。
她的表情温柔又认真，老太君看了心里莫名的松快不少，也不是那么焦虑了。
“好，好。你是个聪明孩子，外头的事情你都能做得好，这方面我是放心的。”
老太君虽然不喜欢秦宜宁，因着秦宜宁太过聪明，不好掌控，又几次三番害的她没脸跌面儿。可是总的来说，秦宜宁对秦家的贡献还是很大的，不说远的，就是秦慧宁和秦宝宁说亲，都沾了不少王府的光，就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老太君的脑子不笨，只是为人处世上太过独断，稍有欠缺。如今想明白了一些是，加上自己的身子的确一日不如一日了，是许多掐尖要强的心收敛起来，为人的态度平和了，看问题也就透彻了不少。
秦宜宁有些惊讶老太君慈爱的态度，但也并不觉得多意外。
“老太君，那孙女出去看看了。”秦宜宁笑着起身，给老太君和二夫人行了礼。
待到人出去了，老太君看着秦宜宁的背影远了，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这世道，真真是越来越难混了。”
“是啊。”二夫人其实心里也压着不少的事，只是她心思缜密，看的出老太君身子不大爽利，就能压抑住想要倾诉的欲望，不将话说出口平白的给老太君添堵。
老太君却不似二夫人这般，只摇着头，翡翠的耳坠子摇的都打在了自己脸颊上。
“咱们一大家子人，也算是共同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咱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就更应该为了那些死去的家人们努力一把。我看如今咱家的处境也不比从前轻松。这脑袋瓜子，似暂时隔在腔子上似的，不知哪一天圣上一个不悦，咱就要一命呜呼了。”
“您呀，想的太悲观了。”二夫人心里虽然也忧虑，即便身在深闺，也同样能够感受到朝中风云诡谲的局势转变之下，秦家与忠顺亲王府的处境有多艰难。
他们虽然没有秦宜宁那般敏锐的政治嗅觉，却也能感受到危机感。
只是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二夫人却不能让老太君平白的更加郁闷。开解道，“老太君放心吧，您的三个儿子都不是泛泛之辈，您想啊，这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一家子人拧成一股绳，难道还有过不去的坎儿？何况大伯他聪明的很，宜姐儿和王爷也都聪明的很。”
说着话，二夫人轻柔的为老太君揉捏着肩膀，白皙的手在老太君茶金色的锦缎袄子上活动，显得非常白皙细腻。
老太君舒坦的放松身体，禁不住眯起了眼睛。
二夫人笑着又道：“再说了，即便真有了什么事那又怎样？咱们一家子刀山火海都一起闯过来了。”
这些话让两人都想起了当初在大燕时那场惨烈的屠杀。
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并不悲观，反而激出了满身的豪情。
是了，男人们都在努力的忙碌着，他们这些躲藏在男人们羽翼之下，生活安逸的女眷什么忙都帮不上，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个家更加安静舒适，并且不主动去招惹是非横生枝节。
这的确是女眷们目前唯一能为了家族做的。
秦宜宁这厢来到前院前厅，来传口谕的是一位面生的中官。
“奴婢给忠顺亲王妃请安了，王妃万安。”中官恭敬的行礼。
“这位公公免礼。”秦宜宁笑颜如花，侧身避开他的礼，还了半礼，笑道，“劳烦公公走一趟，圣上可是有什么吩咐？”
中官在宫中服侍人，经常会被主子呼来喝去，即便如他这种地位稍微高一些的，也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日子想过好等闲没那么容易，更不会有什么人会真心尊重他们这些阉人。
可秦宜宁看他时目光坦荡，并无任何鄙夷和轻蔑，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中官在宫中也算是阅人无数，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他还是分的清的。
美貌的女子在宫中见的多了，如秦宜宁这般平易近人的却不多。
“哎呦喂，王妃，您可休要如此，折煞奴婢了。”中官再度结结实实的给秦宜宁行了礼。
秦宜宁依旧侧身避过。但这一次没有在为难中官去还礼了。两厢礼数周全了一番，中官笑着道：“这一次是传圣上的口谕，圣上吩咐您即刻进宫，陪伴顺妃娘娘。”
秦宜宁先是惊讶，随即便有些明白。塔娜公主这是得了宠，想把她弄到身边去，好借机给阿娜日报仇了。
秦宜宁面上没有丝毫异样的表情。圣上下了口谕，那就是看得她。若是黑着一张脸，难道是对天家不满？
“多谢公公，我即刻便准备，圣上可有说几时入宫？”
“王妃客气了。圣上只吩咐奴婢来，想来是今日便要入宫的。顺妃娘娘求圣上选您入宫陪伴，一则是语言相通，二则是与您相熟，三则也是先关于您学*周的规矩。王妃，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中官说这一番话，本意是为了捧秦宜宁。
秦宜宁笑纳之下，却也将其中的细节看透了。
看来塔娜公主果真依仗着得宠，便要找机会收拾她了。李启天倒也放得开，居然真的暗自纵容塔娜公主来找他的麻烦。
秦宜宁心里做好了打算，就吩咐寄云和冰糖：“你们二人收拾一下，随着我入宫。”
又吩咐纤云、秋露和连小粥，“你们在家中好生看家，将事情告诉我父亲知晓。”
“是。”婢女们齐齐应是。
秦宜宁又让是人预备了一些酒菜，先招待中官用饭，自己客气了一番，道了一句“失陪”，就去预备包袱了。
回到卧房，气氛比以往都要沉重。
惊蛰几人得了消息，早就等候在秦宜宁的房门前，见秦宜宁回来都忙凑上来低声道：“王妃，咱们跟着您去！”
秦宜宁闻言不由得笑了，“你们怎么跟？宫里的情况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不能带着外男的。我带上寄云和冰糖，都已经是破例了。”
几人都不由垂头丧气。
皇宫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李启天的宅子，李启天的地盘！秦宜宁只带着两个婢女就入宫陪伴顺妃，那就是羊入虎口！到时候一旦有个什么万一，李启天随时都可以抓了秦宜宁来作伐子！
到时候真的出了事，他们这些人想去营救怕都来不及。
众人又是担心又是焦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秦宜宁看的好笑。
“你们不必如此，我是光明正大奉旨入宫的，明面上的安全就有保障，至于暗地里的陷害，我仔细留身便是了。情况就算再糟糕，难道还能有我当日在鞑靼时糟糕？”
见秦宜宁笑的如此轻松，几人都不由得佩服。
若是个寻常女子，要被迫去敌手家中做“人质”，怕是早就要吓哭了。可秦宜宁却能坦然面对。
到底是已经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了……
众人终于不在开口。
秦宜宁便一面嘱咐不必拿太多的衣裳头面，一面吩咐惊蛰一行人，“你们好生保护着府里，尤其是注意我父亲身边的事，包括朝堂上发生的。如果有什么异状，都要记录下来，给王爷送去一份消息，给我也想办法带消息。”
“至于我在顺妃的宫中如何带消息，这个到时候问一问我父亲有什么办法没有，当然，这消息不到要紧的时候，我这里无所谓，迟一点知道也可以。
“唯一一个要求，身你们几人都要保重自身，不可为了给我传递消息就贸然冒险。”
惊蛰几个都点了头，“王妃放心吧。”
惊蛰走到秦宜宁身边，低声道，“忠义伯那里也说宫中有人手能够帮助王妃，忠义伯这里可信吗？”
秦宜宁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虽然我与他交情不浅，但宫中的事最好不要牵扯进外人来，若真有个什么，人情就太大了。我若想给你们传消息，也会想到办法的，总之你们都不必担忧，只管好生照看家里吧。”
“是。”
几人都齐齐的行了礼。
秦宜宁便带着寄云和冰糖，拎着三个小包袱出门，吩咐人预备马车。
秦宜宁等人准备妥当恰好就用了一顿饭的工夫，中官此时刚刚吃饱喝足，正在吃茶。
见秦宜宁等人出来了，立即行礼，“多谢王妃赐饭。”
“哪里的话，公公跑一趟辛苦了，粗茶淡饭不值什么的，只是随便填填肚子。我已经预备妥当了，咱们可以走了。”
中官立即笑着点了头，众人一并往府外走去。

第七百八十一章 把戏
这次奉旨入宫的事来的突然，秦宜宁原本想着进了宫，再想法子与父亲联系，或者让身边的人帮忙传递消息也可以。只不过没想到她随着中官刚出屋门，迎面就遇上了刚赶回府里来的秦槐远。
见了秦槐远，中官态度无比恭敬的行了大礼。
“见过秦大人。”
“这位公公免礼。”秦槐远微笑着，伸手搀扶。
中官就势起身，掩袖之时，手臂与秦槐远的袖子相碰了一下，他立即就感觉到袖袋里落进个沉甸甸的东西。
中官不动声色的捏了捏，应该是个银锭子！
要么说这是大官，财大气粗呢！
中官开怀，笑容都快藏不住，轻声道：“多谢秦大人。”
秦槐远笑道：“何须如此客套。小女在宫中还要多烦照顾。”
“不敢，不敢。伺候王妃是奴婢本分。”
两厢客气了一番，秦槐远就笑着道：“可否稍微耽搁一些时间，我还有一些话嘱咐小女。”
中官捏了捏袖里的银子，笑眯眯的点头走到了一旁。
秦宜宁走到秦槐远面前，低声道：“父亲。”
秦槐远捋顺胡须笑道：“圣上选中你去伺候顺妃娘娘，是你的福分，也是对你的看重，你入宫后需谨守宫规，尽心服侍，可知道吗？”
秦宜宁立即恭敬的点头应下，“女儿谨遵父亲教诲。”
秦槐远点头，做势要继续告诉秦宜宁规矩，实则低声道：“御书房有个伺候茶水的中官，名叫江远，他是之曦与我培养的人，遇上急事，实在不能办的，就可以找他。”
秦宜宁的瞳孔紧缩，惊恐的情绪逐渐蔓延。
秦槐远在宫中安插人她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如今为了她这一次入宫，秦槐远竟然将这个秘密都告诉了她，就足可见秦槐远与她一样，对此番她的皇宫之行都不看好。
“我知道了。”秦宜宁低声回答，随即笑了笑，“父亲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不过父亲也要答应了我，不论发生什么事，父亲也要记着您坐镇，守着的是两家人的安全，关键时刻不要只顾着我，我在宫里一切都会自己想办法。”
秦槐远望着秦宜宁，她说话时明亮的双眼中满是真诚。
这个孩子与他年轻的时候长得有七分相似，经历的事情多了，她的眉宇之间更有一种掩藏不住的睿智和锐气，让人一看便觉得他与众不同。
这丫头聪明着呢，遇上事一定能够随机应变。
秦槐远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口中仍是低声嘱咐，“不论发生什么，你只记着保全自身性命是第一要务。若是命都没了，其他的都是白搭。”
“父亲放心。”秦宜宁再度点头。
父女二人对视着，半晌齐齐轻叹了一声。
秦宜宁没再赘言，虽然入宫面对塔娜公主，还不知其中会发生什么事，但秦宜宁也没有将此行看成是多严重的大事，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
秦宜宁上了马车，一路离开了王府。
秦槐远去见老太君时，只说秦宜宁得宫中贵人的赞赏，要让她去教导鞑靼公主学规矩。
老太君被秦槐远这般说法引得心情放松了许多，还一个劲的夸赞秦宜宁有出息，来了大周就给秦家争光，现在还能去教什么鞑靼公主规矩了。
秦槐远面上含笑，心里却在发苦。
今日刚听了下人送的消息，得知圣上吩咐秦宜宁入宫陪伴鞑靼公主时，秦槐远腕子上挂了十多年的一串檀香木佛珠忽然断了，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滚的到处都是，跟着的随从仔细找了一番，还是少了一颗，不知掉到哪一处了。
秦槐远心里不踏实，总有不好的预感。
如此辗转反侧到了深夜，秦槐远依旧担忧的睡不着，索性起身披衣，自行磨墨，给逄枭去了一封信，将此处的情况说明，命人日夜兼程的送往旧都。
送了信出去，秦槐远才稍微安心一些。
而此时的秦宜宁也没有休息。
今夜李启天翻的是芸妃的牌子。
塔娜公主盛装打扮，却是做了白工，正一个人憋在寝殿里生闷气。
半夜三更，塔娜公主不睡，也不准身边的宫人们睡。
秦宜宁原本已经安置了，还被塔娜公主身边的宫人奉命去抓出了被窝。
一盏摇曳的烛火将殿内照的昏暗又温暖，橘色的灯光从塔娜公主的下巴处向上照射，显得塔娜公主的模样略有些凶狠。
秦宜宁垂手而立，听着塔娜公主以鞑靼语咒骂芸妃。
秦宜宁的鞑靼语并不流利，只是会说一些简单的对话，听倒是比说要好一些，不过若是对方说的太快，她就跟不上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秦宜宁在这里做个“墙柱”。
塔娜公主一边咒骂，一边还在悄眼打量秦宜宁的反应，只等着抓住秦宜宁有半分不耐烦的反应，她便可以拿住了作法子，给秦宜宁个下马威。
可谁知道，这一熬都熬到了三更天，她自己都困的睁不开眼，秦宜宁却依旧还是那副样子。
“忠顺亲王妃，你说呢？”塔娜公主用鞑靼语问。
秦宜宁其实听懂了，但是只做迷茫的模样。
塔娜公主见状，就知道秦宜宁听不懂她说了什么。
冷笑一声，继续用鞑靼语咒骂：“贱人，勾引思勤可汗，害死阿娜日可汗，却还好意思站在本宫面前。”
秦宜宁听懂了一大半，推测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依旧装作不懂。
就这样听着塔娜公主咒骂了片刻，塔娜公主终于自个儿疲惫的受不住了，众人这才散了。
回到暂住的偏殿，秦宜宁解开长发，合衣躺下。
寄云和冰糖一左一右的坐在床沿，“王妃，这日子可怎么过，她也太能折腾了，我看她比芸妃还作万倍！”
“她身份高贵，自然与众不同。凡事戒骄戒躁，多忍耐便是了。”
冰糖又有些想给人下痒痒药了。
但这里是皇宫，冰糖身上携带的那些瓶瓶罐罐，在入宫之前就已经被迫留在宫外了。
“王妃，您好生休息吧，明日还不知她想怎样呢。”
“嗯，你们也都赶紧睡下吧，也先别宽衣，免得中途叫咱们。”
秦宜宁果真没有料想错，她才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外头就有宫人来请她。那宫人显然是已经困的不成了，掩口打着呵欠，见了秦宜宁时还满眼泪花。
秦宜宁也懒得与人辩驳。就算再辩驳，这里也是李启天家的内宅，更是塔娜公主的地盘。
她多做多错，多说多错，行规步矩熬到能够离宫就好了。
是以秦宜宁没有多问，直接跟着那宫人去了塔娜公主的寝殿，只不过秦宜宁只站在了寝点的大门前，隔着格栅门说话。
“顺妃娘娘有何吩咐，请尽管说。臣妇忠顺亲王妃秦氏洗耳恭听。”
塔娜公主长发梳了两条长辫子，穿着寝衣就站在门前，只要上前一步，就能从门缝看到外面的人。
她看了看外面，又对屋内的内侍比了个手势，随后走远了一些，轻声道：“进来说话。”
秦宜宁却是不动。
“顺妃娘娘还请三思，现在是深更半夜，虽然你我皆为女子，可到底谣言猛于虎，臣妇若是这个时辰进您的寝殿与您说话，很有可能会有人将这件事利用起来攻讦您。别的不说，一个与外命妇过从甚密的帽子压下来，您就有可能会失去帝心。还请您三思。”
塔娜公主没想那么多，也没想直接要了秦宜宁的命，她也不是疯了，若是这样杀了秦宜宁，罪过可不都是自己的了？
但是她也不能看着秦宜宁这么嚣张，如果不能杀了她，让她生不如死也好。
宫中的刑罚那么多，许多的刑罚还是那种看不出伤疤的。
只要她进了这个门！
她就不信，秦宜宁堂堂一个王妃，自己若是受了那种对待，会在外四处宣扬开，到时还不是要吃哑巴亏？
可秦宜宁自始自终不肯进来。
塔娜公主沉声道：“你这才刚入宫，就已经不听本宫的吩咐了。”
秦宜宁也被塔娜公主纠缠的不耐烦了，冷笑道：“看来塔娜公主的大周话还要多多学习，臣妇奉旨而来只是教导您规矩罢了。臣妇好歹是命妇，可不是容人随意使唤的婢女。
“您半夜三更的不好生安置，反而叫臣妇进您的寝殿，臣妇自觉还没与塔娜公主如此相熟，甚至熟悉道可以抵足长谈的地步。
“臣妇劝您，还是安生一些吧，总是上蹿下跳，您仔细做了出头椽子。”
“你！”
塔娜公怒急攻心，一把拉开了宫门。
秦宜宁只见塔娜公主横眉怒目，怒冲冲大步走出来，指着秦宜宁道：“你胆敢对本宫不敬！”
秦宜宁垂首道：“娘娘虽为妃，可臣妇却是超一品外命妇，臣妇不是您的宫人，也不是您的婢女。您若是想学礼仪规矩，那就请娘娘摆出一副学生的样子来。若是您想当臣妇是个消遣，那臣妇明日自然会回明圣上与皇后娘娘，离宫回府去。臣妇家中也是一家子老小，许多事要等着臣妇去做的。”

第七百八十二章 被站队
“你好大的胆子！胆敢与本宫这样说话！”塔娜公主点指着秦宜宁，怒不可遏，“来人，把她给本宫抓起来！”
“娘娘，这……”
几个宫人面面相觑，终究还是跪下道：“娘娘，这，奴婢们不敢。”
“不敢？本宫吩咐你们，你们胆敢抗旨！莫不是不想要命了！”
“娘娘恕罪，可，可王妃是命妇，这……”
“顺妃娘娘无须为难宫人。”秦宜宁轻笑了一声，“臣妇一没有违反宫规，二没有对顺妃娘娘不利，不是突发的恶性事件，也只有宗人府能定臣妇的罪，如今臣妇不过是进言几句，说白了也是臣妇领旨传授娘娘大周的规矩，您便对臣妇喊打喊杀的，这臣妇为难不说，宫人也十分为难啊。”
“你！”
“娘娘好生休息吧，明日早起还要给太后与皇后请安，不要耽搁了正事，臣妇先告退了。”
秦宜宁说罢，也不管塔娜公主到底是个什么表情，转身便走向偏殿。
塔娜公主急追了两步，气的直跺脚，鞑靼语渐珠一般咒骂起来。
秦宜宁却仿若未闻，直接回了偏殿。
塔娜公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多跌身份。即便没有人听得懂她说了什么，可是所有人的看得懂她被一个臣妇给训斥了，而且这个臣妇还是她自己请旨请进来陪伴教导自己规矩的。
正月里冰冷的空气让塔娜公主逐渐冷静下来。她板着脸转身回了寝殿，挥手屏退了方才在殿内准备好的几个内侍。
来日方长。
圣上如今正宠爱她，她不急。
秦宜宁回到偏殿，寄云和冰糖早就等候多时了。
“怎么样，王妃？那鞑靼公主到底怎么一回事？明日您一定要回了皇后才行啊！”
秦宜宁安抚的拍了拍冰糖的手，道：“皇后本来就已自顾不暇，她没有那个手段护着我的，而且这种事情无凭无据，我一说，反而还成了挑拨后妃关系了。”
“怎么无凭无据，奴婢都看见的。”冰糖气的脸都涨红了。
寄云摇摇头，蹙眉道：“王妃说的对，咱们能作证，可咱们是王妃的亲信，说的话不足以为证。储秀宫的宫人又要在顺妃手下讨生活，他们谁敢站出来作证说顺妃的不是？往后又不是不想混下去了。”
“那就由着她这么折腾王妃不成？”冰糖有些着急，“王妃的身子这样折腾下去怎么受得了。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没事就叫人去她身边站着听她说话，大周话都说不溜，她哪来的那么多话说！”
秦宜宁被冰糖抱怨时的可爱模样逗笑了，被塔娜公主惹的烦躁都烟消云散。
“好了，别生气。”拉过冰糖的手，笑道，“她心里记恨我，才会想尽办法想折腾我。其实这样对于我来说还是好事。”
“好事？”
“是啊，至少她不是那种心机深沉之人，若是她心里带着恨，面上却挂着笑，那才更叫人防不胜防，如今她肯这般直接表发现出对我的厌恶，她就不是那么可怕了。”
冰糖仔细想想，倒还真是这么一回事，笑了笑道：“王妃总是什么事都能看的开。奴婢们跟着您是想帮您的，结果遇上事了反倒是您来宽慰我们。”
“什么话。”秦宜宁另一只手拉住了寄云，让他们一左一右坐在她的两侧，真诚的道，“如破不是因为我，你们又怎么会被牵累着进了宫？宫里的日子处处都要留心谨慎，即便自个儿没有行差踏错一步却还是要被事情找上来。我其实真的有点担心。”
“我被针对，那是因为我是之曦的妻子，是我们的身份导致了现在的局面，可你们却是无辜的。”
“王妃说的是什么话。”
寄云和冰糖都摇头。
冰糖道：“咱们一起经历过多少患难，多少难关都闯了，何曾会有惧怕？又提什么带累不带累的？若当初没有王妃出面，妖后的人恐怕早就潜入仙姑观将我暗害了，我还能安生活到今天？不光我是这么想，寄云也是这么想的。”
“是啊。”寄云也道，“王妃是厚道人，王爷也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当初若不是王爷收留，奴婢早就饿死了。况且曾经跟着王妃占尽风光的时候奴婢们没说感谢，遇上麻烦了奴婢却怨恨，那奴婢成了什么人了？”
冰糖连连点头。
秦宜宁叹了口气，展臂揽两人的肩膀拍了拍，“我知道你们的心思。放心，我一定会护着你们，咱们都会平安出宫的。”
“是，奴婢们都知道。”
三人名为主仆，可如今命脉别捏在旁人手中的时刻，他们相互依靠着，却像是亲姐妹一般。
秦宜宁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年少时虽然坎坷，可是小的时候有养母养育，养母病重时有“美人哥哥”伸出援手，自己上了山里求生，挖野菜、草药、打猎为生，遇到的猎户和行医也是好人居多。
她就像是野地里的一根杂草，可谁又想得到她会被父亲手下的幕僚遇上，凭借着自己容貌与父亲相似就被找回来？
她的人生里，坎坷处处，但也处处都藏着意外之喜。
或许这次的皇宫之行很危险，可谁又能说这里面没有希望呢？
三人散了头发，就那么和衣而眠了一夜。
幸而塔娜公主自己闹腾的也累了，她睡的深沉了，就没有别的心思来折腾别人，是以宫人们和秦宜宁，都好歹捞着睡一觉。
次日清早，塔娜公主换了一身浅绿色的窄袖长袍，头上戴着缀着珍珠流苏和羽毛的帽子，头发已利落的盘起。她身上的鞑靼装扮在这处处可见宫装的宫里，显得非常别致，加之她身材高挑，容貌也充满了异族风情，着实也算一处奇景。
也难怪李启天喜欢了。
秦宜宁看见时笑了笑。
塔娜公主斜睨秦宜宁：“你什么意思？笑什么笑！”
“回顺妃娘娘的话，娘娘装扮的雅致，有倾城之色。”
塔娜公主闻言心里一喜，对秦宜宁翻了个白眼，“算你还有一点眼光。”
秦宜宁笑道：“娘娘美貌，有目共睹。”
塔娜公主这才笑了笑，道：“你随着本宫去慈安宫吧。”
“是。”
秦宜宁低眉顺目的应声，带着寄云和冰糖跟随在塔娜公主的身后。
塔娜公主见惯了鞑靼那磅礴粗犷的宫殿，如今即便是已来到大周有些日子，可每一次看到大周精致华丽的皇宫，还有即便是在冬日里依旧处处皆为景致的御花园，依旧忍不住放缓脚步细细的欣赏。
她心中甚至觉得，怪道父亲、祖辈一直都想南侵。如此富饶又美丽的地方，谁不希望拥有？若是能让鞑靼的子民都来到大周放牧，那岂不是有更大、更多、更茂盛的草场了？
塔娜公主的眼神亮晶晶的，心中满是羡慕。
这神色，正被身着浅蓝色宫装，披着白狐毛领斗篷的芸妃看了个正着。
“哎呦，本宫还当是谁，这不是顺妃妹妹么。”芸妃款步而来，一双妩媚的眼眸上下打量塔娜公主，心中很是不屑。
不过是个蛮人，瞧那穿着打扮，又怪异又难看！人长的虽然尚可，可那皮肤也太粗糙了，人也显得粗糙的多，哪里有半分女子该有的样子？
芸妃在心里将塔娜公主再度评头论足一番，也顺带将人鄙视了一番。
芸妃自持美貌和身份，在宫里皇后她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却来了个蛮子公主得了圣上的喜爱，她除了每一次见面都将这人鄙视一番，根本找不到任何宣泄的方法。
芸妃看不惯塔娜公主，塔娜公主也同样不喜芸妃。
尤其是她大周话还听的不太顺，这芸妃说话却像个吃多了瓜子的雀儿，总是说的又急又快，声音也叽叽喳喳的，让她烦不胜烦。说的话不明白也就罢了，人还那么高傲，不就是有个太后做表姑母么，得意的仿若得了圣旨封了皇后一样！
塔娜公主冷哼了一声，不理会芸妃。
芸妃的目光却绕过塔娜公主，盯在了秦宜宁身上。
“忠顺亲王妃？”
“是。臣妇给芸妃请安。”秦宜宁笑着行礼。
芸妃冷笑，目光在塔娜公主与秦宜宁之间徘徊，随后冷笑了一声：“你也真是厉害，谁得宠，谁厉害，你就巴着谁，先前你狗似的讨好皇后，如今怎么，你也看不惯皇后那窝囊样，改而投靠了顺妃了？”
芸妃冷笑着凑近，低声道，“本宫建议你，你还是投靠本宫的好。说不将来本宫心情好，还能给你留一条活路。是跟着的不是窝囊废就是野蛮人，你也不怕自己被拉着去陪了葬！”
秦宜宁垂眸，“多谢芸妃娘娘关心，芸妃娘娘若是有心思，还是多学一学宫规吧。”
芸妃咬着牙不发一言。
自从上次秦宜宁“诬陷”她要抓伤皇子，她都已经被迫思过好些日子，也被逼无奈的学了很多规矩了，好不容易才重新得了盛宠，秦宜宁居然还敢当面嘲讽她！
“你不要得意！本宫只看你能得意多久！”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你们烦不烦？还给不给太后请安了！”塔娜公主反愤怒，操着一口强调怪异也不很流利的大周话训斥几句，随即先进了慈安宫的门。

第七百八十三章 进谗（一）
太后此时正与皇后说着话，见芸妃与塔娜公主并肩而来，后面还跟着个秦宜宁，便都看了过来。
芸妃一见太后，便如同娇憨的小蝴蝶非向花朵似的，愉快的走到太后跟前：“表姑母，您今早几时起身的？臣妾瞧着您似有了黑眼圈了，是不是昨儿没休息好？”
太后垂眸，淡淡道：“哀家上了春秋，哪里如你们这般年纪一样没心没肺，一点都不虑着事，当然不似你们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芸妃脸上笑容一僵，尴尬的笑着，“是，臣妾愚笨，帮不上表姑母的忙。”
她已无数次感受到太后的疏远和不满了。
太后如今不待见她，遇上什么事了也不喜欢找她商议，更不让她去办了，芸妃虽是靠着美貌做了妃子，可是她心里明白，她若不是太后的表侄女，绝对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如今太后的疏远，等于是将加载她身上的那些优势一点点夺走。将来总有她彻底失去圣上宠爱，对娘家也失去利用价值，被弃如敝履的时候……
芸妃的心里惶恐着，若不是皇后和顺妃都在场，她一定会跪地乞求太后的原谅。
可是在敌人的面前示弱，她是做不到的。
太后斜睨芸妃，转而面带微笑看着塔娜公主，“顺妃应当已经习惯了宫中的生活了吧？”
“是。”塔娜公主下意识点头，随即想起宫中规矩，又改为屈膝，只是说出的大周话依旧怪腔怪掉，“回太后，臣妾已经适应许多了。”
太后微微蹙眉，对塔娜公主那僵硬的姿势和怪异的口音很不满，以帕擦了擦嘴角，别开眼道：“都坐下吧。”眼角余光看到了秦宜宁，又补了一句，“哦，秦氏也坐下吧。”
“是，多谢太后。”秦宜宁恭敬行礼，随即在末位落座。
太后便继续问皇后，“怎么这个月宫里的开销多了这么多，你这个皇后，也要想法子为天子分忧才是，咱们身在后宫，不能开疆拓土，起码也要知道怎么俭省，让天子少一些烦心事才是啊。”
皇后知道太后是在众人面前显示自己的权威才会有此一言，四两拨千斤的道：“太后说的极是，臣妾也认为开源节流为首要之事。这首先，各宫妃嫔的份利就是月月都用不完的……”
皇后接着便说了许多宫中铺张浪费的例子，还有许多地方的银子根本就可以蠲了。
太后不是说要知道怎么俭省，帮着天子减少烦扰么？
皇后索性就顺着太后的意思来。
如今宫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开销也越来越大，妃嫔们早就享受的惯了，若是忽然减少了月例，少不得会背后抱怨，那么他们第一个骂的不会是执行的皇后，而是提起这个话茬的太后。
太后皱着眉，觉得太阳穴一鼓一鼓的疼。
她怎么发现皇后自从与秦宜宁接触，就变的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而秦宜宁见皇后如此，不由得有些想笑。看来皇后虽对天家的亲情心冷，为了大皇子到底也是要沉下心来争一次的。
秦宜宁不插嘴太后与皇后之间的事，只垂眸喝着茶，旁听者这宫中婆媳二人的交锋。
不过扯皮了片刻，太后就越发的烦躁了。
“好了好了，你们都退下吧。”太后烦躁的催促道，“秦氏不是还要教顺妃大周话和规矩么？我看你教的也不怎么样啊。”
“是，臣妇一定尽心教导。”塔娜公主能学成什么样就不与她相干了。
太后的这些话，塔娜公主听懂了，一瞬间脸色就涨的通红，若不是还碍着太后的身份，还想着自己来到大周和亲的目的，她真想抽出鞭子狠狠的抽这恶毒的妇人一顿。
芸妃自然看得出太后的烦躁，她不敢在太后跟前多留，以免触了霉头。转身跟随在皇后等人身后离开慈安宫。
谁知刚出殿门，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就凑到她跟前来，屈膝行礼道：“芸妃娘娘，太后请您说话。”
芸妃脚步一顿，差点笑出声来。
表姑母终于不烦躁她了吗？
芸妃脚步如飞的重新回到殿内。
皇后和塔娜公主都瞧见了，但是芸妃是太后的表侄女，他们从前也是这般相处的，二人都没往心里去。
一行走到岔路，皇后笑着对秦宜宁道，“王妃如今住在储秀宫，可有什么不方便之处？若有什么，只管与本宫说出来，千万不要客气。”
“是，臣妇多谢皇后娘娘体恤。”秦宜宁微笑致谢。
塔娜公主冷哼了一声，“只可惜你们再要好，你还是要在本宫的宫里。”
说罢也不管什么身份和礼数，转身就走了。
秦宜宁无奈的对皇后笑了笑，屈膝行礼到了一声：“臣妇告退。”就带着人追上了塔娜公主的步伐。
皇后忧心忡忡的皱了眉。
回宫的路上，孙嬷嬷安抚道：“娘娘不必担心，忠顺亲王妃聪慧果敢，即便是在顺妃娘娘宫中，应该也吃不着亏的。奴婢反倒是担心娘娘。”
“本宫一切都好，有什么好担心的？”皇后疑惑的问。
孙嬷嬷道：“娘娘就是太好性儿了。原来一个芸妃，她就总是借太后的势对娘娘不利，如今又加上一个平颇受盛宠的顺妃，娘娘岂不是腹背受敌。”
皇后摇摇头，“不论这宫里有多少的宠妃，本宫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的。就像先前忠顺亲王妃与本宫说的那般，不去努力，本宫的颢哥儿将来就只能因为有本宫这样一个懦弱无用的母后而被人欺负。所以对于本宫来说，有几个敌人，都是那么一回事。”
孙嬷嬷笑了，“娘娘比从前看的开了。”
“是啊，本宫自己也觉得，这还是多亏了忠顺亲王妃。”
秦宜宁这厢随着塔娜公主回去，少不得又听了不少她的抱怨。
不过她与塔娜公主和皇后不一样，她对芸妃被太后特地流下来的事情非常在意。秦宜宁的危机感很强，曾经在山中，曾经很多次靠着类似于猛兽的危机意识而躲过许多次的危险，这一次也是一样。
她总觉的这一次入宫来总会发生什么事。
这一夜，李启天翻的是塔娜公主的牌子。
秦宜宁得以睡了一夜的好觉。
次日再见塔娜公主时，却发现这人竟然眉目之间都是得意之色。

第七百八十四章 进谗（二）
秦宜宁知道塔娜公主与阿娜日可汗的性子有些相似，都不蠢笨，但也都是那种快言快语之人，这与她当初在鞑靼结实的许多人都一样。这样直爽的性子，几乎是很难藏得住心事的。
塔娜公主今日的那种得意，与往日被李启天召幸时都不同，其中似乎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秦宜宁不免警醒起来，塔娜公主言语中的挑衅她一律都做听不懂，只笑着听了，却不接招。
就连冰糖和寄云都发现了秦宜宁的异样。
午饭后，塔娜公主在寝殿小憩，秦宜宁也得了闲，在偏殿与冰糖和寄云说话。
“今日王妃似乎行事格外的谨慎。寄云低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秦宜宁抱着一个柔软的弹墨引枕靠在临窗的暖榻上，疲惫的道：“也没什么的，只是觉的今日的顺妃看起来不大一样，就像是算成了什么事正在得意似的。所以我更谨慎一些，毕竟有些话，说过一次也就罢了，说的次数多了，非但不起作用，反而还容易被人拿住话柄。”
寄云点点头道：“王妃说的是。”
冰糖也道：“这些日王妃的饮食我都留心着呢，这宫里虽说有御膳房，可是受宠的娘娘都有自己的小厨房，我看顺妃就经常让小厨房给她做鞑靼的一些小吃。王妃在顺妃身边时入口的东西可都要留心一些。”
秦宜宁斟酌片刻，道，“若是下毒毒死我，并不是个明智之举。说句不好听的，我若是被毒死了，不论是我父亲还是王爷，都会找仵作详查的，若是查出什么来，顺妃自个儿也赚不到好。”
“呸呸呸！快些啐出来！王妃怎么什么话都说，也不怕犯忌讳！”冰糖急的差点去拍秦宜宁几把。
秦宜宁看她那模样，好笑的道：“好了，我不过打个比方，又不会真的愚蠢任凭人毒害我。”
寄云的脸色也不大好，“王妃也未免太心宽了一些，奴婢们这儿都跟着急的不行，您反倒还整天不当做一回事。奴婢给您提个醒儿，您可别不往心里去。
“王妃您聪慧，知道自己平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可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的。若是遇上那种脑子掰扯不清的，真的给您下毒呢？这天下还是愚人多，冲动的人也要比理智的人多，王妃要都考虑才是啊。”
“就是这样，王妃要多留心才是。”
寄云和冰糖你一句我一句，秦宜宁也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我明白了。”
她的确是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反了以己度人的错误。
秦宜宁与寄云和冰糖谨慎的度过了一日。
让人松口气的是，这一天并未发生任何意外。
当夜李启天又翻了塔娜公主的牌子。
秦宜宁又趁机睡了个好觉。
而夜深人静之时，李启天美人在怀，正昏昏欲睡之际，一双滑腻的藕臂又缠了上来，柔软的小手毫不羞涩在他的身下作乱起来。
李启天喉间泄出一声轻笑，一番身将塔娜公主按住，指头捏住她敏感的尖端道：“怎么，今儿个怎么这么热情？”
塔娜公主惊喘了几声，按着李启天一翻身，自己反而压了上去。
被翻红浪，云雨方歇，李启天沉溺其中也不免精疲力竭，大手还流连在塔娜公主宛若凝脂一般的肌肤。
塔娜公主声音沙哑慵懒，用不熟练的大周话，语速极慢的道：“起初要臣妾来和亲，臣妾都恨死可汗了。”
“是吗。可以理解。”李启天闭着眼道。
塔娜公主又道：“可是现在，臣妾一点都不恨他了。”
“为何？”李启天配合的道。
“因为若是当初不选臣妾来和亲，臣妾就遇不到圣上了。臣妾之前没想到，秦氏口中那般不堪的人，会是如此勇猛英伟的一个真男儿。”
李启天闻言猛然睁开眼，手上动作却是依旧，声音也仍然慵懒，“是吗？嗯，你刚才说，谁说谁是不堪之人？”
塔娜公主一愣，掩口吸了一口凉气，“啊，臣妾，臣妾没说什么，就是臣妾觉得，能够遇到圣上真是太好了。”
李启天眯起了眼，侧过身抓住塔娜公主的肩膀问道：“你先前都听说朕什么了？”
“也，也没什么。”塔娜公主似乎是怕急了，莹莹一双水眸氤氲了雾气，声音也有一丝颤抖，“圣上，刚才您……”
“别说朕是听错了。”李启天坐起身，抓了明黄中衣来穿。
裹在被子里的塔娜公主犹犹豫豫的也坐起身，抱着被子，圆润的肩膀和漂亮的锁骨露在被外，健康的肌肤透着青春的活力与馨香，让人了便很难移开眼。
李启天穿衣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
塔娜公主低着头道：“也没什么，就是，这些日子秦氏不是在臣妾宫中，教导臣妾大周话和规矩么。臣妾现在大周话，说的不大好，有很多听的懂意思，但是不会说。
“秦氏大约是以为臣妾听不懂吧，当初她被抓到鞑靼去的时候，就没少为了活命而说您的不是，如今更是言语中夹枪带棒，说臣妾愚笨，所以才会配一个愚笨的君王。
“臣妾还听她说，说……”
“说什么了？”李启天微笑着问。
塔娜公主的头垂的越发低了，“圣上，不怪罪臣妾，臣妾就告诉您。”
“不怪你。朕疼惜你还来不及，怎会怪你？”
塔娜公主怯怯的笑了笑，这才道：“她说这天下的皇帝，原不该是您做，该是她夫君做皇帝才是。还说要不是他夫君不想做皇帝，现在也轮不到您……”
后面的话到底没有胆量说完。
因为塔娜公主此时已如一只发现了危机的敏锐小豹子，自觉的闭上了嘴。
李启天的眼神太可怕了。仿佛随时都能一把掐死他。
塔娜公主这时才冷静了一些，想要为阿娜日可汗报仇的决心，在李启天宛若毒舌吐信一般阴冷的注视之下都不自禁暂且搁下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能够自由翱翔的鸟儿。可是在李启天的面前，她发觉自己这只鸟儿或许连煽动翅膀的胆量都没有。
李启天沉默着，即便不说话，强烈的气场都让塔娜公主禁不住瑟缩着往后蹭了蹭。
若是平日，李启天或许不会相信塔娜公主的话。
可是今日在朝会上刚有人弹劾了逄枭。
他当时吩咐逄枭除掉尉迟燕，给的虽然是密旨。可是这事也是正经在小朝会与几个亲信大臣议过的。
如今过去这么长时间，逄枭手里又握着旧都的军权，十万平南军难道都剿不灭一个尉迟燕？
季泽宇这里抵抗鞑靼入侵才用了几个月？逄枭那里却迟迟没有反应。
李启天本就见为此事烦心，今日又有大臣与他想到了一处去。现在又听见塔娜公主的这番话。
这就很难不让李启天多想了。
秦宜宁再厉害，再聪慧，再有能力，左不过也只是个女流之辈。
一个女子哪里来的底气说这样的话？若不是平日耳濡目染，她能将这样的话脱口而出吗？
李启天又看了看塔娜公主。
这个女人不过是变着法的在他面前告人一状都吓都成了这个样子，加上这些日他对她的观察，这种谎话不是她能编造的出的。
倒不是说塔娜不会编造谎言来谋害秦宜宁。
而是，塔娜自己没有那个脑子，将谎言正好说在一个点子上，戳在他最为在意的地方。塔娜今日说的这番话，八成是有人教的。
李启天其实经过当日宫变，虽然心里还笃信天机子的批算，但多少也被逄枭和秦家一家人的拥护感动了。
只不过那感动之心，到底没有他的皇位重要。
有时候李启天回想过去，想到当初一同征战沙场的岁月，想起逄枭的为人，若是说逄枭会谋逆，若是不看那批算，李启天其实是不全信的。
若是逄枭有谋反之心，之前也的确有许多机会让他成事了。不说别的，就是困在地宫时，他都可以直接杀了他。
可是他现在不是还活的好好的？
但天机子的话和大臣们的提醒，都让李启天无法不去多想。
他到底应不应该相信逄枭？
若是除掉逄枭，便万无一失了。
可若是真的除掉逄枭，会不会有人背后议论，说他容不下功臣，才刚登位就残害勋贵，毫无容人之量？
如此一想，李启天的眉头就拧在一处，在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
他好歹也要证实了逄枭的确有谋逆之心，杀他才是名正言顺吧？
塔娜公主心跳宛如擂鼓，颤抖着靠近李启天，用尾指勾着李启天的袖子摇了摇：“圣上，臣妾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李启天看向塔娜公主，温和的笑了笑，指头刮过她的鼻梁，拥着她躺下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安置吧。”
“圣上，臣妾待会儿还要回宫去呢。”
“朕准你今日睡在这里。”李启天笑着，拥着软绵绵的美人儿，闭上眼假寐起来。
塔娜公主枕着李启天的肩头，将脸埋在他身上，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她心里将那日苏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照着那日苏说的做了，大周皇帝却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好像要杀了她一样，她刚才有那么一瞬真的以为自己可能要被杀了。
她不明白，现在皇帝这样，到底是信了，还是不信呢？

第七百八十五章 黑化
秦槐远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去旧都的消息，几乎是与穆静湖和秋飞珊一同到的。
穆静湖与秋飞珊多走水路，加之秋飞珊财力雄厚，乘坐的马车都是又稳又快，若不是因为她的身孕耽搁了，恐怕来到旧都还能更快一些。
二人并未直接去平南军大营寻逄枭，而是改扮了一番，避开人去了秦府，走的是专门送菜用的后角门。
“珊珊，其实哪里用这么麻烦？我可以带着你轻松翻墙进来的，保证不让你掉一根汗毛。”穆静湖搂着秋飞珊，一路在秦府留下守卫的精虎卫的引领下走向内宅。
秋飞珊笑了笑，“这样稳妥一些，秦府如今虽没有主子在家，可还留了看屋子下人，下人们也是要吃饭的，如此一来也比较不引人怀疑，即便有人问起来，王爷和秦家的下人们也好支吾。可若是翻墙，一进一出的，一旦被人看到，之后的麻烦反而多。”
“是，你说的是。”
穆静湖扶着秋飞珊小心的上了太久，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往前，语气温柔的，双手母鸡护小鸡似的扶着秋飞珊，生怕她磕碰到。
秋飞珊便禁不住又笑起来。
穆静湖和秋飞珊没等多久，逄枭便从军营回来了。
他只带了虎子，二人快马加鞭，大大方方的进了角门。
一路来到花厅，逄枭见到穆静湖和秋飞珊，自然一番契阔。
秋飞珊来之前已经与逄枭去过信，是以逄枭早知道了穆静湖和秋飞珊的婚事，不过见了面，少不得还要一番打趣。
片刻，秋飞珊切入正题，道：“我在路上接到了线报，鞑靼人与秋源明的人勾结在一起了。”
逄枭并未立即表态，只是笑着道：“哦？”
秋飞珊道：“秋源明已经选定了尉迟燕，这样一来，不论是你也好，季岚也好，还是今上也好，都是尉迟燕的对手，也都成了秋源明要对付的人。
“秋源明有些小聪明，与鞑靼合作起来，先合力废掉你，再一起齐心合力的去杀掉季岚。”
逄枭再度微笑，丝毫没有得知有人要杀自己的那种沉重。
“王爷不怕？”秋飞珊笑着问。
“怕什么？我遇上的事难道还少？沙场之上，但凡有一次因惧怕而退缩，敌人的刀子早就砍掉我的头颅了。有人想要我的命，这是常事。”
语气微顿，逄枭面色稍冷：“只是我没想到，这次是这么个情况。秋源明倒是想的很好，有些人设计的也很不错。”
逄枭所说的“有些人”，秋飞珊和穆静湖心里都如明镜一般。
逄枭从袖中拿出秦槐远命人送来的信，面色沉重的直接递到穆静湖面前。
穆静湖展开信纸，与秋飞珊凑在一起看。
“这个鞑靼公主想干什么？莫不是要为阿娜日可汗报仇？”
秋飞珊若有所思的摇摇头：“依我看，不会是这么简单。今上不是一个为了一个女人高兴就任凭她宠溺她的人。与其说是今上答应了塔娜公主的要求，不如说他自己本就有这方面的想法。”
逄枭声音沉重：“你说的对。”
穆静湖挠了挠头发。这些琢磨人心的事，他真是不在行。
逄枭垂眸，面上依旧带笑，可眼神却是一片冰冷，修长的指头紧握成拳，关节都已泛白，可也只能握住一把空气。
他不似李启天那般冷静。
李启天不是那种为了一个女人高兴就任凭她宠溺她的人，可他是。
不论什么事，只要与秦宜宁的意愿相悖，只要威胁到秦宜宁的安全，他就绝对会以秦宜宁的感受为第一考量。
他可以在两军阵前淡定自若。就算当初遇上敌军十倍于己的兵力，他都不曾惧怕过。
可只不过短短的一封信，一个远道而来的消息，就已经将他的心搅的一团乱，指尖都发冷了。
逄枭知道他怕了。
他甚至恨不能现在立即快马加鞭的回京去，将秦宜宁从公众抢出来，不让任何人有伤害她的机会。
可是他却不能走！
且不说他走了，便是擅离职守，便是将平南军的军权拱手让人，就算他带着精虎卫回去了又能如何？势单力孤之下就只能让李启天抓着这个把柄趁机治他的罪。
到时候他岂不是更没有能力保护宜姐儿了？
逄枭的眼神黑沉沉的，嘴角的微笑依然还在，可他垂眸时透露出的焦灼和脆弱，还是让穆静湖和秋飞珊心生同情。
“逄狐狸，你放心吧，你家媳妇与你一样，都是特别聪明的，她在宫里一定不会有事的，若是有人想算计她，倒不如先掂掂自己的分量。就连我师伯都说，这天下的事她都可以算尽，唯独秦氏是一个变数，她算不准她的事。你看，我师伯都这样说了，可不就是说你媳妇的厉害了？”
逄枭笑了笑，开口时嗓音略有些沙哑：“我知道，只是她再厉害，也是个弱女子，皇宫那种地方，若是女子之间的争斗，我相信她不会吃亏，可是若有人强行插手……”
“你们也知道我岳父是极为聪明的，他与宦海沉浮半生，最为沉稳的人了，若不是他觉得事情不对，也不会这般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急匆匆的送信来。”
秋飞珊垂眸咬着下唇，片刻道：“王爷只担心是没有用的。您该想想，应该如何去应对了。”
“是啊。”
逄枭靠椅背，第一次将挺如一杆旗帜般的背脊弯下来。他的坐姿很随意，但也透着一股疲惫，他将后脑搁在椅背顶端，头骨被硌着，有些出神的看着头顶的承尘。
穆静湖与秋飞珊便也都暂时不开口，留下空间给逄枭思考。
过了片刻，逄枭依旧保持着那个坐姿，声音从喉咙中挤压而出，“他想杀她。”
穆静湖睁大了眼，呆呆的看着逄枭。
秋飞珊则是垂着长长的羽睫，并没有开口。显然早已经想到了。只是因为笃定逄枭自己也能想得通，先前只是关心则乱，才没有开口。
逄枭眯着眼道，“杀了她，试探我的动作。若我有异动，正好名正言顺的除掉我。若我无异动，也是对我的一个打击。”
逄枭忽然一跃而起，站在原地，紧咬牙关，后槽牙太过用力，下颌骨的轮廓紧绷着。
秋飞珊坐在穆静湖身边，仰头看着逄枭，“王爷打算怎么办？”
逄枭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道：“请徐先生来。”
虎子立即点头，撒丫子奔了出去找人。
不多时，徐渭之便快步而来，在门前拱手行礼：“王爷。”
逄枭道：“不必多礼，现在有一件事要请先生去办。”
徐渭之了解逄枭，就算打仗时大家都觉得必败了，可逄枭还是会轻松笑着，保持头脑的冷静。可现在逄枭的脸色却极为难看，好像浑身的肌肉骨头都在紧绷着，甚至紧绷的有些僵硬了。
一定是出事了！
“王爷请讲，老朽一定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好。我走不开，这件事必定要求先生办妥。你即刻启程去往南燕去见尉迟旭杰，我会安排人跟着保护，并且写好拜帖。”
徐渭之问：“找尉迟旭杰？谈什么？”
“你告诉尉迟旭杰，今上失信于他，本已承认南燕独立，却又给尉迟旭杰封了个王，这等出尔反尔的事之所以会发生，一定是因为今上想利用尉迟燕的正统身份来吞并南燕。”
徐渭之蹙眉道：“王爷，这样做……”
“你不必劝我，徐先生，这次的事就全靠你了。我相信你这样与尉迟旭杰一说，尉迟旭杰那个只会背后说人小话的小人一定会惧怕的。
“只要他有心动的迹象，你便告诉他，我这里会将尉迟燕驱逐去往南燕，只要尉迟旭杰能杀了尉迟燕，那么大燕的正统就是他尉迟旭杰了。”
“可是王爷，尉迟旭杰是一个特别注重名声和正统的人，当初有好几次的机会他都可以将尉迟燕除掉，可为了自己的好名声，也为了那个名正言顺的大燕正统身份，他一直都没有作为，甚至身为一国之君了，再见到尉迟燕是还会执君臣之礼。您这个安排，恐怕不成。”
逄枭挑眉一笑：“徐先生认为我真的是要尉迟旭杰杀了尉迟燕？”
徐渭之闻言垂首沉思，不过呼吸之间就已经想通了。
“王爷的意思是？”
“我要的，不是尉迟燕的命。而是尉迟旭杰的命。我要南燕。”
逄枭转身，端正的坐回原位，眼神精光毕露，一身锐意毫不掩藏。
“此番尉迟旭杰一定会假意答应，然后再将尉迟燕保护起来，为的就是那可笑的正统和名声。可是你们想，尉迟燕是个什么性子？懦弱，多疑，从前经历过的那些事，将他变成了一个惊弓之鸟。
“今上密旨，要我处置尉迟燕，我只要奉旨行事，出动兵马来个‘剿匪’，将尉迟燕驱逐出旧都，只接赶去南燕，不必我杀他，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就能将他残存不多的人性磨灭光。
“他是亡国之君，对皇位的执念自然比其他的皇帝要多很多。尉迟旭杰的保护，尉迟燕会相信吗？”

第七百八十六章 部署
徐渭之眼冒精光的道：“王爷的意思老朽明白了。这一次，死的不会是尉迟燕，而是尉迟旭杰。”
“对。尉迟旭杰一定会帮助尉迟燕，而尉迟燕和顾世雄只要知道你私下里联系过尉迟旭杰，就一定会小人之心，先下手为强，他们是绝不可能领尉迟旭杰那份情的。
“你们想想，到时候尉迟燕在南燕百姓的眼中成了什么？忘恩负义，背叛旧国，做了亡国之君投降大周就算了，还协助大周来杀了尉迟旭杰。杀了尉迟旭杰也罢了，若他自己肯做皇帝，也算是夺会正位。”
“可是王爷不会允许他坐上那个位置。”徐渭之眼睛发亮的道。
逄枭笑着点头：“是，我会在他动手之后立即将他驱赶出去，他到时能寻求帮助和庇护的人，就只剩下今上。到时所有燕人都会认为他是彻底投靠了今上，才会为了今上来杀害尉迟旭杰。”
“妙，妙啊！如此一来，王爷便可以彻底将旧都与群龙无首的南燕整合起来。”徐渭之抚掌，“王爷既有此计，必定不可能是一下子想到了的，王爷一定计划已久，为何不早些说出来？”
逄枭的眼眸漆黑，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太傻！
为了家国大义，为了百姓安定，他宁可忍受李启天的刁难和陷害，想尽办法的躲闪，只求自保。
可他的退让换来的是什么？
李启天竟然对他的宜姐儿再动杀念，竟然丝毫不顾及当初夺宫之时秦宜宁的青天盟立了多少功。
他的沉默让在场之人也都一时无言。
旁人或许不知道，可是跟随在逄枭身边多年的徐渭之却是最清楚不过的，逄枭最重情义，不只是男女之情，便是他与李启天和季泽宇之间的兄弟之情也是如此。
如果逄枭真如李启天所怀疑的那般有了反心，那么从最开始，李启天就没有机会登上那个位置，因为手握兵权，并且虎贲军全心信任、崇拜者主帅的逄枭，当时真的是有数不尽的办法自己夺得大权，并且还是名正言顺。
可他就是为了百姓计较，也全了兄弟之间的情谊。才会李启天吩咐什么就做什么，默默地背了那么久的黑锅。
这么想着，徐渭之的眼泪差点流下来。
逄枭却在想着自己的计划：“徐先生看看，我的计划还有哪里有纰漏？实不相瞒，我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在手中，让今上忌惮不敢动手，否则宜姐儿此番性命不保。”
徐渭之想了想，还是问道：“王爷，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等逄枭回答，徐渭之又道：“不过王爷能够早做部署，也算是为时未晚。”
秋飞珊见了，便道：“其实事情还是很紧急的。圣上他将王妃请进宫中，并且……”
秋飞珊将她得到的消息和秦槐远传信而来的消息一股脑都告诉了徐渭之。
徐渭之越听脸色越难看，手指都颤抖起来。
“这情况……不妙啊。”徐渭之看了一眼逄枭，见逄枭面色还算平静，才道：“圣上摆明了是要试探王爷了。圣上明知道王爷是能为了王妃连抗旨三十三道的人，而且当初王爷带兵去了剑川城的事，圣上也未必就不知道。
“如果圣上动了王妃，王爷不动作则罢了，若是动作，那谋逆的帽子就摘不掉了！定国公如今正闲着，圣上绝对会派定国公来平南方之乱的！”
“正是如此。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看宜姐儿成为牺牲品。徐先生，请务必启程，尽快！”
“王爷已经决定了？”徐渭之严肃的看着逄枭，缓缓的道：“王爷可明白，这一次的动作意味着什么？一旦事情皆如您所计划的那般，尉迟燕一旦杀掉尉迟旭杰，南燕群龙无首之后，您就势必要整合这些势力了。
“这是您第一次针对朝廷，充实自己的实力。一旦开了这个头，往后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无所谓。”逄枭轻轻一笑，“我承认，这一点我不如今上。这个世界上若是没有了宜姐儿，那我还要这个世界干什么？我还为什么要去谋什么太平盛世？我为了谁征战，为了谁辛苦？”
“王爷，您……”徐渭之双唇颤抖。
他这才发现，今天自从见面就一直沉稳如往昔的逄枭，心态早就已经彻底崩了。
他想劝说的。
可是想到当初秦宜宁在旧都寻找宝藏时赶上地龙翻身，逄枭带着人不舍昼夜的在坍塌的地道挖掘，连抗圣旨，不但挖的满手血泡，最后甚至用双手去刨土，终究还是没能找到秦宜宁。
那时的逄枭简直就如同一个疯子。
徐渭之想到那样的逄枭，到嘴边的话就知趣的咽了下去。
劝不得的。
在王爷的心中，恐怕一个秦宜宁，要比整个江山还重。甚至王爷的两个儿子加一起，也没有一个秦宜宁重要。
“好，老朽立即就去！”徐渭之痛快应下，不再苦劝。
反正追随逄枭时，也是因为知道逄枭是个明白人。既然逄枭已经做了决定，他现在就只管帮逄枭将事做好。
徐渭之快步走了。逄枭就让虎子去安排人护送徐渭之，快加脚步赶往南燕。
穆静湖和秋飞珊在一旁默默的看着逄枭迅速做了决定，一时间都有些无言。
秋飞珊沉默良久，忽然道：“天下女子恐怕都要羡慕王妃。”
逄枭转而看向秋飞珊。
秋飞珊续道：“王爷对王妃，令人艳羡。”
穆静湖抿了抿春，拉着秋飞珊的手摇了摇：“珊珊，我也一心一意对你，也以你为重。”
秋飞珊见穆静湖如此孩子气，不由得噗嗤笑了。
“我知道。”她拍了拍穆静湖的手，却没有将煞风景的话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穆静湖是个木头疙瘩，他答应了师祖要保护师伯，就绝对会以天机子为要紧，若是真的有一日，她与天机子站在对立面上，穆静湖一定会遵循承诺先护天机子的。
不过秋飞珊是聪明人，知道人性是最不能拿来考验的一种东西，往往寄予厚望的东西，一定会让人失望。

第七百八十七章 相告
秦宜宁身在宫中，虽是处于暴风圈的中心，却并未感觉到什么重大的异常。至少目前只要她循规蹈矩便是无碍。面对塔娜公主时常的无理取闹，她只需要四两拨千斤的支应过去也便事了。
“眼看到了二月，京城的天气虽不似旧都那般温暖，但也可以将大毛衣服都收起来了。”寄云笑着将一身杨妃色的厚实春装捧了出来，放在正在梳妆的秦宜宁手边，“亏得咱们来时准备齐全，要不还没春装穿呢。”
冰糖拿了根簪子在秦宜宁的牡丹髻后头比了比，看着镜子中的秦宜宁笑道：“是呀，谁承想这宫里一住就是这么久，外头不知多少命妇都会羡慕呢。”
秦宜宁失笑，以尾指涂匀了唇上的无色的口脂。她在宫中一直行事低调，就连装扮都尽量素淡一些，免得夺走了贵人们身上的光彩引人记恨。
“好了，咱们只管安生度日，什么时候能回去，圣上自然会吩咐咱们出去的。寄云。”
秦宜宁叫住了寄云，笑道：“不穿这身，太过娇嫩了，找个素淡的。还有簪子，也选个素点的。不要这根。”
素手摘了头上的点翠花头簪子，让冰糖重新为她戴头面。
寄云看了看怀中的衣裳，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而又去找了一身湖蓝色的长裙和象牙白的小袄出来。
“王妃也太委屈了。在这里连穿什么都不能得自由。她们生的没您好看，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您却还要照顾他们的心情打扮都不敢打扮，真是委屈。”冰糖无奈又气愤，又找了一根素雅的玉簪子出来。
秦宜宁装扮妥当后，笑着安抚两人：“想打扮，回府里咱们怎么打扮不是自由？这会子打扮的过了头，就只会招人嫉恨。你没见平日里我一声不吭的，那位还乌眼儿鸡似的呢。”
冰糖听她这么形容，笑的花枝乱颤，“可不是乌眼儿鸡么，起初奴婢还觉得她是为了阿娜日可汗的事想要报仇，当时她虽然可恨，可是行为上至少还是为了国仇家恨，还有可取之处的。
“谁知道后来她一瞧见您就满脸的嫉妒，分明是嫉妒您的容貌。显然是将为阿娜日汗报仇的事撇在脖子后头了，您又不是圣上的妃子，她犯得上妒忌您么。”
“谁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秦宜宁笑了笑，不在意的道：“她既是看我不顺眼，我自然是做什么都横竖不对了，随她去吧，再坚持一阵子也就是了。”
话虽如此，可是谁能知道到底要坚持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寄云和冰糖都不再多言，为秦宜宁端来了小厨房送来的早饭，冰糖照旧先查验过了，确定无毒才给秦宜宁用。
正吃着饭时，外头倏然传来一阵动静。
秦宜宁放下汤匙看向门口。
寄云快步过去，弯腰侧耳贴在紧闭的菱花格子门听着外头的说话声。
“好像是坤宁宫来人了。”
秦宜宁疑惑的眨了眨眼，垂眸端起热茶漱口。
这时说话声距离已经近了。随即便有小宫女敲响了殿门。
“回忠顺亲王妃，坤宁宫有谕传来。”
秦宜宁站起身走到殿门前，示意寄云开门。
寄云点点头，推开门后，晨光照亮了门前一块地方，秦宜宁眯了眯眼适应光线，便见穿了一身墨绿色宫装，头梳圆髻站在丹墀之下的人，果真是坤宁宫皇后身边的亲信孙嬷嬷。
“原来是孙嬷嬷。”秦宜宁笑着下了丹墀，走到近前屈膝行礼。
“奴婢不敢当。”孙嬷嬷连忙避开，还礼道：“奴婢给王妃请安。”
“孙嬷嬷免礼。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孙嬷嬷笑道：“是，皇后娘娘请王妃坤宁宫去一趟，这两天太后免了皇后的昏省，皇后闲来无事，想为太后他老人家做两双鞋，素知道王妃家学渊源，眼光也好，皇后便想请王妃一同去选花样子做鞋面。”
宫里针凿女红出色的宫女多的是，更有绣坊优秀的绣娘等着皇后选用，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半路出家”的大家闺秀多嘴？
秦宜宁笑了笑，道：“是娘娘抬爱，臣妇这就过去。”
孙嬷嬷笑着颔首，侧身做请的手势。
秦宜宁也行礼，叫上了冰糖和寄云跟随。
不过才走出两步，正殿处就传来一声讽笑。
塔娜公主抱臂站在殿门前，一只手把玩着垂在耳畔卷曲的秀发，冷笑着道：“皇后娘娘倒是心善的很，没事就去关切关切命妇，难道本宫的储秀宫还会亏待了秦氏不成？”
“顺妃娘娘这话说的，您那里会亏待外命妇呢？这不是正赶上不必去给太后昏省，皇后得了闲便想尽孝么。”孙嬷嬷笑着给塔娜公主行礼，“皇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体恤六宫本是分内之事，忠顺亲王妃又是外命妇，若不是圣上怜恤顺妃娘娘，命忠顺亲王妃陪伴在侧，也不会被留在宫中一住就是这么久了。皇后娘娘关心一下王妃也是为顺妃娘娘分忧，您说是也不是？”
塔娜公主的脸一瞬涨红了。这个老嬷嬷言下之意便是因为她太过蠢笨，学不会礼仪和大周话，才会让秦宜宁留在宫中这么久继续教她！
可是宫里明眼人都知道，当初她不过是在圣上跟前找了个借口罢了，圣上答允了她，那是因为宠爱她，如今人留下就是时常给她出气解闷的，连太后都不管，皇后却总是横插一手，真真叫人厌烦。
塔娜公主的大周话说的还不是很溜，想骂人还要组织一下语言。想用鞑靼话骂人，可这些人又听不懂，骂了也是白骂。
正纠结时，孙嬷嬷已经礼数周全的给她行了礼，带着秦宜宁一行出去了。
塔娜公主只能气的在原地跳脚。
离开储秀宫，秦宜宁悄然松了一口气，与孙嬷嬷一路闲聊着来到坤宁宫。
皇后已经等候秦宜宁多时，见她来了便笑着道：“你来了，快来帮我瞧瞧这几个花样，我怎么瞧着都分辨不出到底应该选哪一个。”
“是。”秦宜宁屈膝应是，回头吩咐寄云和冰糖不必跟随，独自随着皇后去了侧殿。
春寒料峭，侧殿临窗的暖炕依旧被烘的温热，皇后坐定，抬起戴着玛瑙戒指的手指了只炕桌对面，“你也坐下吧，地上怪冷的。”
“多谢皇后娘娘。”秦宜宁大方的道了谢，在皇后对面偏着身子侧坐下了。
皇后便随手拿了针线簸箕放在炕桌上，屏退了身边的中官和宫人。
秦宜宁此时越发笃定皇后是有事要与她说，神经不由得紧绷起来，有些担忧的注意着殿外的动静。
皇后低声道：“本宫本来不该找你来的。只是思前想后，都觉得此事不是小事，你身在宫中不得外面的消息，应当让你知道。
“你当日在芸妃手下救了颢哥儿，对本宫也是真心相护。本宫若是知道这个，又不告诉你，总觉得良心上过意不去。”
秦宜宁是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她一双清泠的杏眼望着皇后，眼神干净又无害，让皇后心下不免越发恻然，不免叹息了一声：
“唉，这说到底，都是男人之间的事，与咱们女人又有什么相干。告诉你，你心里只知道也无妨，本宫听说，圣上前些日子颁旨，派秦大人前往天域关犒军去了。”
犒军？
她父亲虽然是礼部尚书，早前也得李启天的重视，可是发现如今的情况复杂的很，秦宜宁怎么也不相信李启天会信任秦槐远到安排他去犒军的程度。
再说了，北方大败鞑靼，季泽宇功不可没，即便要犒军，也该是季泽宇去，如何轮到一个不相干的人？
“皇后娘娘，这次去的是只有我父亲一个人，还是定国公也同行了？”
“据本宫所知，是只有你父亲一人，定国公还留在京中。”
“那具体是哪一日的事？我居然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皇后摇了摇头，多余的话也不好说，就只道：“似乎是前天启程的。”
秦宜宁若有所思的点头，手上拿着绣样，神色有些怔愣。
皇后叹息道：“你知道了便罢了，本宫是看你在宫中拘着，每天还要受那鞑靼女人的刁难，这大事你不知道，便想着告诉你。
“这些男人的事闹出来都是喊打喊杀的，可与咱们女人又有什么相干？我是看不得有人这样牵累你，却也无可奈何。这件事，圣上没让你知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可是……”
皇后说到最后声音渐弱，声音之中也都是犹豫。
她知道逄枭与李启天之间有了龃龉。有时候也觉得男人之间的事她也不好插手。可是秦宜宁对她真心维护，还救了她的儿子，这件事又处处都透着蹊跷，她明知道苗头不大对，若是不提醒秦宜宁一句，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况且她只是透露一个消息，并没有直接做什么，秦宜宁身在宫中，知道她父亲去边关犒军了也只是知道这个消息，于大事上也不妨碍，这应该也不碍圣上什么事的。如果她连透露个消息都不肯，就未免太忘恩负义。
秦宜宁隐约知道皇后心中所想，将得知消息的震惊和百般思量都暂且压制下去，微笑着对皇后道：“多谢皇后，臣妇感激不尽。”
皇后笑着摇了摇头，赧然道：“也不值什么的，不过是……”
“忠顺亲王妃有什么事要感激皇后啊？”
一道男声忽然插了进来，惊的皇后手中的绣绷都掉在膝上。

第七百八十八章 杀机
李启天竟然未经中官通传就自己进了殿中，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听去了多少！
皇后有些心慌，吸了口气才镇定下来，恭敬的给李启天行礼：“臣妾参见圣上。”
又嗔道：“这些人也真是的，圣上来了，也不知行礼通传，是臣妾疏于管束宫人，让圣上见笑了。臣妇只顾着与秦家妹妹说话，没能迎接圣驾，着实太失礼了。”
李启天一摆手，撩袍摆坐在皇后方才的位子上，笑道：“朕是想听听你们都聊什么才没让他们出声。”
竟然直言不讳的说了？
秦宜宁垂首站在一旁，手中还拿着绣样，见状将绣样放在一旁的黑漆桐木方几上，给李启天行礼道：“圣上万安。”
“嗯，你起来吧。”李启天漫不经心的接过皇后双手端上来的茶碗。
“谢圣上。”秦宜宁起身肃立在一旁。
李启天将茶碗放下，拿起桌上的绣样看了看，随手一丢，笑道：“说说，才刚都聊什么了？”
皇后浑身都像被浸在冰水之中，惊恐的情绪蔓延着，宛若冰冷的毒蛇顺着双足蜿蜒而上，将她缠的死死的。
她这一刻更加明白的感受到了她的夫君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朴实的男子。他是一国之君，他的心里不可能再只有他们的小家，他们也再不是寻常的夫妻了。
压下心中的酸涩和恐惧，皇后镇定的道：“回圣上，臣妾想着为太后做两双鞋，一时间不知选什么款式和花样好，秦妹妹家里有老封君，又聪明伶俐很受太后的喜爱，经常在太后身边服侍，想来对太后这个年岁的人的喜好也是有所了解的，就想着请秦妹妹来帮着一同参谋参谋。”
“哦？是这样？”李启天挑眉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笑着颔首应：“是。蒙皇后娘娘抬爱，臣妇方才正是为此事道谢。”
李启天狐疑的看着皇后和秦宜宁，眼神深沉，嘴唇轻抿着，眉头也轻微蹙了几下，显然他并不相信他们的说辞。
只是即便不相信，他也并没有抓到真凭实据。也不好当着一个外命妇的面对皇后怎样。
“罢了。朕还要回去批折子。”李启天站起身，随意的看了秦宜宁一眼，“你好生教导顺妃，等过一阵顺妃学的差不多了，朕便准你回王府去。”
秦宜宁笑着应下：“是，臣妇遵旨。”
李启天再度看了皇后一眼，便带着随行的宫人快步离开了。
皇后与秦宜宁忙到宫门前恭送。
看着李启天一行人走远，皇后松了一口气。看来李启天是什么都没发现，刚才只是凑巧。
秦宜宁的心里却更加发沉。
李启天来了，闲聊时却没有透露出秦槐远去往边关犒军的事。
犒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算秦槐远去犒军有些不合适，可那是天子的吩咐，便是名正言顺的去，且还是圣上的恩旨，更是光荣和恩典。
施了恩，李启天没道理在她面前只字不提，就仿佛没有这事一样。
她在皇宫里住着，与王府早已经断绝了联络，她如今还被瞒着这件事，李启天到底在忌惮什么？又是为何不想让她知道？
难道是忌惮她手中的青天盟？毕竟她与寻常毫无还手之力的贵妇是不一样的。
秦宜宁百思不得其解，但与自己此番入宫时一样，心里都有些凉飕飕的。
在皇后面前，她却不好将不安表发现出来。
她笑着道：“也不知顺妃的礼仪学到什么时候才是，臣妇家里有两个妹妹马上就要出阁了，王爷如今在南边儿，臣妇又在宫中，我父亲也出远门了，若是不能为两位妹妹送嫁添妆，总觉得有些遗憾。”
皇后见秦宜宁知道秦槐远出去犒军的事也并未有什么异样，心里放下了不少。又听她提及这类家务事，心里便多几分亲近和同情之意。
“这样，你先稍安勿躁，回头本宫寻机会与圣上说一说。想来这些事圣上是会通融的。”
“那就多谢娘娘了。”秦宜宁笑着道谢。
二人很快商议定了要给太后做鞋面的花样子，秦宜宁便起身告辞。
皇后这里也要主动去给太后问个安：就算太后免了皇后昏省，皇后却不能不主动去问安，就算被拦在慈安宫门外，也比落了话柄的好。
秦宜宁回了储秀宫暂住的偏殿，便让寄云和冰糖去忙自己的事，独自一个人坐在内殿的床沿，手上无意识的把玩着帐子垂下的流苏。
好端端的，李启天为什么要安排父亲去犒军？
要犒军，不是安排定国公去更为合适吗？
何况这一切的事情未免来的也太巧合了。
逄枭被留在了南方，旧都的麻烦事一定不少，这会子肯定已经被绊住脚了。逄枭那还听了吩咐要除掉尉迟燕，也不知逄枭是怎么决定的，李启天和秋家又是怎么安排的。
这还不算，如今她被李启天以教导塔娜公主礼仪和大周话的名头留下来，被扣在宫里对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还要时常注意宫中的任何风吹草动，根本分身乏术。
王府里能坐镇守着两家的就只剩下秦槐远了。
可秦槐远还奉旨去犒军了。
若大一个王府，剩下的人都是拿不定注意的人。而他们一家子能拿主意的三个人，偏偏被分开了，天各一方，各自为战。
秦宜宁很难不去认为这是李启天故意为之。
将他们分开，将她拘留在宫中，将秦槐远和逄枭一北一南的支开，到底图什么？
秦宜宁的指头绕着流苏，脑海中千回百转也理不清个头绪。
她从来不会自持聪明就去为某些事情做决定。
从前遇到的那些事，也是事情逼迫到了眼前，她只能选择她觉得最为妥当的办法去行事，好在她是幸运的，一次次的从刀山火海里迈过来了。
这一次呢？
秦宜宁的心思烦乱，不由得又想起被孙氏和马氏带去南燕了的两个孩子。
秦宜宁脑海之中忽然有一丝精光闪过。
李启天的心目中，谁是敌人？
不是她秦宜宁这个妇道人家，也不会是秦槐远那个文弱的官员，而是在军中威望甚高，并且被天机子推算为紫微帝星的逄枭。
所以李启天做的这一切，为的都是在逄枭的身上达成某种目的。
现在逄枭身在南方，被尉迟燕的事情绊住了，可是他手中十万平南军的却渐渐的被把握牢靠了。
此番龙骧军与虎贲军大战鞑靼，虽然都归在季泽宇的麾下，对季泽宇的能力才华也是信服的，但十万虎贲军到底是从前跟着逄枭南征北战的铁杆，本来就在军中威望很高的逄枭，如今又在平南军中站稳了脚跟。
这对于一直怀疑逄枭有不臣之心的李启天来说应该算得上是雪上加霜了吧？
李启天应该是想除掉逄枭的。
但是李启天身为君主，如今大周才建立国朝满六年，迈入第七个年头，这个国朝还很年轻，李启天的位置也没有坐稳，他即便想除掉逄枭，也绝对不会让天下人觉得他这么做是因为忌惮功臣。
如果留下忌惮功臣的骂名，李启天以后还怎么统御天下以德服人？
所以，要除掉逄枭，李启天必定会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就如同先前他命人罗列逄枭的罪状，朝堂上弹劾他“十大罪”时一样。
逄枭行事原本滴水不漏。
可是现在，逄枭最大的弱点早已经被暴露在人前了。就凭逄枭之前为了她，连抗三十三道圣旨，就凭她被困在剑川，逄枭就能带兵差点将剑川城踏平一样……
所以，李启天笃定，除掉她，逄枭必反！
秦宜宁猛然站起身，差点将那帐子上的流苏都拽下来。
她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被派去犒军了！
也明白为什么她在宫里住了这段时间一直相安无事了！
李启天若想动她，别的不考虑，有秦槐远在，肯定是有能力保她的。
所以李启天将秦槐远调派走了。
至于剩下的秦家人都是一些扛不起大事的，就不足为惧了。
从她回京，入宫，到调离秦槐远，下一步怕就是要对她下手，逼逄枭反了！
一旦逄枭有丝毫反意被抓住把柄，驻扎在京城附近的虎贲军和南边的龙骧军，恐怕会立即听从季泽宇的调派。
季泽宇现在手中两大王牌，逄枭却只有区区十万粮饷都没着落的平南军。且季泽宇到时还占着正义。逄枭岂不是一世英名尽毁，还要闹个家破人亡！
秦宜宁呆站在床前，脸色逐渐苍白，眼神也渐露出惊恐之色。
冰糖和寄云早就发现秦宜宁的情况不大对，可是见她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某处，像是想什么想的入神，他们也不敢打扰，就只能还在那在一边安静的干着急。
等了许久，好容易秦宜宁回过神来，冰糖立即扶着秦宜宁坐下，为她按摩着肩头和手臂，“王妃，您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
寄云也道：“王妃您可别吓我们，有什么事您说出来，咱们一同商议。”
秦宜宁的额头和鼻梁上都出了一层冷汗，手心更是被冷汗浸湿了。
她深呼吸几次，抖着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低声道：“圣上恐怕要杀我父亲和我。”

第七百八十九章 求援
寄云和冰糖齐齐吸了一口冷气，头发都快炸起来了。
“王妃，这可不是说笑的。”寄云低声以气音道：“好端端的，圣上这么做为了什么？”
“事出异常必有妖。我入宫，我父亲犒军都很反常，加上南方的局面……圣上很有可能是想逼王爷造反！”
此言一出，惊的两婢女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宜宁续道：“如今国内再无大事，南方外患也可以暂时忽略不计，正是除掉王爷的最佳时机，趁着两军刚刚战胜鞑靼，士气正旺，一鼓作气将王爷拿下。圣上从此便可高枕无忧了。”
寄云和冰糖都不是愚笨之人，一听秦宜宁这么说，仔细想想也都明白了，两人都因恐惧，身上一阵阵的发冷。
“这，这可怎么办啊。王妃，您说咱们怎么办好？只要您说，奴婢必定遵从。”寄云慌乱的低声道，“要不，要不奴婢想法子带着您逃吧！”
“不行的。”秦宜宁摇着头，“我若是平白无故从宫中消失了，圣上就更有理由对府里大肆搜查了。到时候随便按个罪名，王府一家子人岂能活命？”
“那，那怎么办！”冰糖的眼睛都红了。
秦宜宁咬着唇，嘴唇上的皮被她的贝齿撕掉了一片，唇上渗出了血珠。
片刻后，秦宜宁缓缓道：“首先，先想办法救我父亲。圣上派我父亲去天域关外犒军，想来他一定会给我父亲安排一个意外身故，并且不能在关内动手。”
“为，为，为什么？”冰糖嗓音沙哑结巴的道。
“傻丫头，我父亲是朝廷命官，圣上要杀他，敢用其他臣子动手吗？那岂不是告诉别的臣子，即便是效忠圣上的都未能留个好下场？圣上以后还怎么用人？
“所以圣上一定会将锅甩给鞑靼。反正到了天域关外人再出事，圣上也是鞭长莫及，怎么也是鞑靼人做事过分，出尔反尔了。”
“王妃说的是。那怎么办啊。曹护卫还跟着夫人去南方了，老爷身边除了王爷留下的几个精虎卫和他自个儿的几个护卫，恐怕没有多少可用之人的。”寄云脸色惨白的道。
怎么办？
秦宜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北方四关，天域，天狼，天枢，天门，天域关最靠近鞑靼前线，距离京城着实太远了。
即便她现在是自由之人，怕都力有不逮，更何况她现在还被拘在宫中，什么事都不能随心所欲！
她相信父亲是聪明的。
可是即便再聪明，父亲也只是个文弱书生，在绝对的武力碾压面前，又能有什么办法？
秦宜宁咬着指甲，左手咬过咬右手，一言不发眼睛发直的想办法。
冰糖和寄云和都在绞尽脑汁，片刻后，寄云低声道：“王妃，要不咱们求忠义伯帮忙？忠义伯曾说过会在宫里安排人……”
“不妥。”秦宜宁摇头，“这件事事关重大，一则，不能将无辜的人连累进来，二则，谁也不能保证忠义伯会不会将消息透露出去。”
“可是忠义伯先前说过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秦宜宁抿着唇，有些不自然的道，“我也隐约猜得到他的心意。一个男人，凭什么平白无故的对我这么好？
“可是他的心意是针对我的，并不是针对我父亲和王爷，说不定面对王爷他还会杀之而后快。现在情况如此复杂，我怎能全信他？”
冰糖和寄云一阵无言，不得不承认秦宜宁说的是对的。
若是陆衡存了害死逄枭然后就能拥有王妃的心思，那该如何是好？他们若求到他头上，反而会坏事。
只是这条路走不通，秦怀远又被调离了京城，他们该怎么办？他们真的已想不到办法了。
三人面色都极为苍白。
秦宜宁呆坐在原地，手脚都是冰冷的，午饭时宫人抬了食盒来，秦宜宁也只吃了两口就搁下了筷子。
她不由得想起自从回到秦府至今所经历的种种，心情渐渐由焦灼变为了平静。
“没事的，这次也一定会没事的。”秦宜宁闭上眼，轻声呢喃。
寄云和冰糖跟了秦宜宁这么久，深知她的种种为难，哪里会不明白她心里的痛苦？
这种明明知道刀子就悬在头顶要落不落，刀柄还攥在别人的手里，他们偏偏毫无办法的感觉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二人想劝说秦宜宁，却找不到说辞。因为秦宜宁比任何人都要清醒，比他们要聪明的多，他们的那些苍白的语言只在脑海中盘桓一圈，未曾出口就已觉得毫无用处。
三人静默着，直到夕阳西下，殿内渐渐被黑暗笼罩。
殿门外，有宫人挑起了宫灯，温暖的灯光从殿外照射进来，菱花格扇在地面上投射出清晰的影子。
冰糖和寄云去掌了灯，殿内被橘红的灯光照亮，空气中传来淡淡的烛火燃烧时的气息以及饭菜的香气。
“王妃，晚膳送来了，您晌午就没怎么吃，这会子好歹也要吃一些啊。”寄云担心的劝说着，“您一直这么着，事情还没想清楚，人先熬坏了可怎么得了？您需得自个儿保重，才能想出办法来啊。”
“是啊，您老是这么着，顺妃或许也会看出您不大一样的，传进圣上耳中怕是不好。”冰糖小声提醒。
秦宜宁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只是人的情绪又哪里是说控制就能够控制的？
秦宜宁这时真希望逄枭就在身边，那样她就可以放心的靠在他怀里，将所有的难题都丢给他去处置，她只管放心的等着好的结果就是了。
可是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没有这种命，从来都要费尽心思的去做事情，去谋划，才能换来别人平平常常就能得到的安稳。
她有些泄气，却要咬牙撑着，她没有时间去抱怨，更不能怨天尤人。
强迫灌进去一碗粥，秦宜宁觉得不那么冷了。
这样空寂的宫殿，这般孤独的橘红烛光，让她想起了当初在夕月被囚禁时的日子。
夕月……
忽然，秦宜宁猛的站起身来，拉着寄云道：“寄云，我想请你帮我传一个消息出去给钟大掌柜。”
寄云连忙点头：“王妃，您吩咐。”
秦宜宁想了想又摇摇头，“不，你不能去冒险，亲自出宫太难了。这样，我进宫之前，父亲曾经告诉我御书房伺候茶水的有一位名叫江远的内侍，是他和王爷培养的人。你想办法悄悄地寻到他，让他帮忙给钟大掌柜传一封信出去。”
寄云犹豫的道：“王妃，那人可信吗？若是他将信中的内容泄露了，对您可是大大的不利，还是奴婢想法子出宫去告诉钟大掌柜的好。”
“不行，我身边就带着你和冰糖，平白无故的我身边少了一个人，外人一定会生疑的。况且你当皇宫是说出去就出的去的吗？你还是听我的。至于那信，我会写的含蓄一些。更何况圣上已经对我下了杀心，我就是写什么也无所谓了，我就算继续循规蹈矩，他照样有本事找出我的不是来。”
秦宜宁寻了画眉用的眉黛，在自己一方帕子上写了要告诉钟大掌柜的话。这方帕子她用了很久，钟大掌柜应是认得的，内容上她也没说的非常详细，寥寥几笔，外人看到估计也看不明白。
她让钟大掌柜去找廖知秉，让廖知秉带人利用追踪蛊寻找弥诺部的族人，求弥诺部的人去天域关外救人。
这是秦宜宁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夕月虽在沙漠之中，可是有了追踪蛊，带足了水源和干粮出来倒也没有什么危险。而且他们距离秦槐远较近，甚至比逄枭直接去驰援要近的多了。
也不知道这一切来不来得及……
秦宜宁将帕子折好交给寄云，“一旦被发现，立即毁掉帕子，不要冒险，安全第一。”
寄云点头，郑重的收好帕子，“王妃放心，虽然翻出宫墙不那么容易，可是去寻个把人不叫人看到，奴婢还是办得到的，您就放心吧。”
秦宜宁轻轻地拍了拍寄云的肩头，“那我便推说身子不适，提早睡下。相信顺妃也没有那个闲工夫来找我的麻烦。”白天顺妃都没来，晚上说不定要被招幸，就更加没有那个闲工夫了。
秦宜宁宽衣解带，早早的躺下了。冰糖未免被人看出异常，索性一步动不动的守在秦宜宁的身边，没有人来找索性也不出去。
秦宜宁在心里一声声的祈祷，希望寄云能够顺利，千万不要被人发现。又
祈祷弥诺部的人能够如从前说的那般忠诚，肯帮助她去营救秦槐远，更祈祷他们能赶得及。
心思百转，患得患失，不知不觉秦宜宁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许是白日里动脑太多，又惊又俱，她睡的也不踏实，梦里都是父亲被追兵半路劫杀的场景，亦或者有人暗地里下毒毒害父亲的场面。
她睡着了都在惊恐不安，额头上直流冷汗，冰糖看着都觉得心痛不已。
如果王爷在这里，瞧见王妃被人吓成了这样，还不知要心疼成什么样，说不定亲手去撕了罪魁祸首的心都有了吧？

第七百九十章 御花园
冰糖拿了帕子帮秦宜宁擦掉了冷汗，她坐在一旁，一会担心寄云，一会担心秦宜宁，一会担心又秦槐远和逄枭，一忽儿又想起了虎子赖皮的模样，满脑子装满的都是这些人，心里也一阵阵的发苦。
王妃和王爷明明都是很好的人，可为何就会被卷入这乱世之中呢？
冰糖开始在心里计划起周围的可用之物来。
入宫时，她的那些瓶瓶罐罐的都不准带进来，不过经过这段时间在宫里的生活，她发现宫里其实也有不少的东西可以利用起来。至少能够在短时间做成一些防身的药物之类。
她先前不敢做这些，怕平白的惹来麻烦。可现在看来，她倒是非常有必要先收集材料。
看了眼睡梦之中还不安稳的几乎要哭出来的秦宜宁，冰糖咬紧了牙关。
若是秦宜宁出了事，她是断然不会放过罪魁祸首的！到时即便要她的小命，她都在所不惜。当初若不是秦宜宁仗义相助，她早就死了，还能有性命继续逍遥了这么多年？
就是不知道虎子会怎么想了……
秦宜宁做了个噩梦。
广袤的草原上，秦槐远在护卫的护送之下一路往军营驻扎之地而去。忽然之间狂风大做、黑云卷积，草原上的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秦槐远一行人在忙着加快步伐。
就在这时，雪亮的刀刃在阴暗的草原上一闪而过，一名护卫被杀了，血溅三尺！
秦槐远被人护着疯狂奔逃，但是护卫他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个侍卫倒下，秦槐远倒在地上，正面对上了刺客的闪着寒光的钢刀。
那刺客双手高高举起刀，一阵闪电倏然撕裂了天际，明亮的光芒照亮了刺客的面容。
李启天的嘴咧开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就像是弦月一般弯曲，诡异的笑容之下，他双手持刀，狠狠的朝着秦槐远劈了下去。
“啊！”
秦宜宁猛然睁开眼，剧烈的喘息着，眼前还是那血肉模糊的场面，眼泪却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听见她激烈的呼吸声，本来在打盹的冰糖也惊醒了，低声道：“王妃，您做噩梦了？”
凑近一瞧，见秦宜宁竟然哭了，冰糖的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哭了。
“您别哭啊，会没事的，您既想到了好办法，就一定会管用的。”
秦宜宁摇着头，低声抽泣，嗓音沙哑的道：“可是这一次，谁不知能不能赶上，弥诺部住在沙漠里，且不论他们肯不肯帮忙，就是进沙漠送信，或者出沙漠来，遇上一场沙暴都要被耽搁许久的行程，其中危险重重自不必说。他们就算拼劲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出来了，能不能赶上营救？能不能遇上我父亲的队伍，这些都是未知的。”
秦宜宁抬起冰凉的双手捂着脸，滚烫的泪水沿着指缝滴落在被面上。她的心中盛满了恨意。
“如果我父亲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昏君拼了！”
双手渐渐成拳，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弯弯的白印，秦宜宁眼中有泪，更有无边的恨意和锋锐。
“我只在这里担心，只在这里哭有什么用？这一切都不能帮助我父亲。我要想办法救他，就算救不了，我也要让昏君偿命！”
冰糖在一旁看着秦宜宁，她那近乎疯狂的模样着实让人心惊。不过这样坚强，总比完全慌乱了手脚好。
因为眼下不只是秦槐远在外有危险，秦宜宁在宫中的处境同样危险，只一味的伤心，很可能慌乱之下连自己也搭进去。
“王妃，您能振作就好。无论您要做什么也要先保证自己才能做得到。”冰糖劝道。
秦宜宁接过冰糖递来的锦帕摸了一把脸，“我是真的慌了。可见我也不是铜铸铁打的，从前我还想自己不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呢，现在还不是……”
“王妃，您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说别的，您已经在事发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没有耽搁时间，您已经尽了全力了。”
冰糖没出口的话是，即便秦槐远出了事，秦宜宁也已经尽了全力，着实不必自责。只是这话她着实没办法说出来去刺秦宜宁的心。
秦宜宁披衣下了地。
“寄云回来了吗？”
“还没有，外面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没有消息传来，便是好消息。”她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御书房那边有什么消息。如果为了送信将寄云给搭上，她一定会自责一辈子的。
“王妃再休息一会儿吧？”
“什么时辰了？”
“刚过三更天。”
秦宜宁摇了摇头，靠着床柱发呆。
许久，她才低声道：“寄云不会有事的吧？”
“不会的。寄云的功夫那么好，躲避几个侍卫还是很容易的事，再说了，咱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雨，最后还不是都化险为夷了？当初妖后还要吃您肉呢，我被吓的做了好久的噩梦，最后不也是被您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秦宜宁闻言一愣，想起当初在大燕时的那些事，虽然称不上那些都是好的记忆，却依旧让她有一种淡淡的怀念。
“是啊，那么多的坎儿，咱们都能走过来了。这一次一定也一样。”
“对。王妃您要相信老爷，也要相信王爷，这天底下的男儿，有谁会比老爷更聪明？又有谁会比王爷更肖勇？能遇上比他们两个厉害，怕是比登天还难。纵然有一时半刻的为难，他们也一定能够支撑过去的。”
秦宜宁闻言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拉着冰糖的双手道：“这个时候，也就你还能逗我笑。”
“哪里的话，是王妃自己本来就很坚强。”冰糖摇晃着秦宜宁的双手道，“王妃不要乱了阵脚，您还要记着，眼下您自己也身处于危险中呢。那些人不只是要害老爷，还要害您。您还有王爷，还有两个哥儿呢。”
秦宜宁神色有片刻怔愣，心思变的越发清明了。
“你说的对。”秦宜宁垂眸，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制下去，分析道：“若是我分析的都没错，圣上下一步就该对我动手了。如若圣上不对我动手，父亲那里就应该没有大碍。咱们做好准备，静观其变吧。”
冰糖最是了解秦宜宁的，看到秦宜宁的面色，便知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心里不免又觉得欣慰，又觉得心疼。
寻常女子遇上事还有资格去软弱，可秦宜宁却没有。
甚至她连哭都不能痛快的哭一场，她不能放任情绪，如此才能保证头脑的清明，以至于不会在有突发事件时做错任何决定。
如此处境，让人心酸。
秦宜宁与冰糖就那么安静坐着，等着消息。
直到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时，秦宜宁和冰糖已经担忧的快坐不住，几乎想去乾清宫打探消息了，后窗忽然被轻轻地叩响了两声。
秦宜宁与冰糖面上一喜，连忙跑去将窗台前条几上摆放的琉璃花樽挪开，将窗子打开。
窗外的正是寄云。
秦宜宁欢喜不已，与冰糖将人拉进来，又将窗子关好，将琉璃花樽放回原位。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昨晚没有什么危险吧？”
“没什么事，其实我消息早就送到了，昨儿夜里江公公就已经寻机会送信去了，只是乾清宫守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我是寻了凌晨侍卫们最为疲乏的时间才溜出来的，故而晚了一些。王妃担心了吧？我没什么事的。”
秦宜宁闻言，双手合十拜了拜：“阿弥陀佛，幸好你没事。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王妃放心，我的功夫虽然不比精虎卫，但是翻个墙上个房之类还是可以的。躲避人追踪我也很擅长。”
寄云接过冰糖递来的温茶灌了一大杯，续道，“江公公说，他一定将消息尽快带到，请王妃放心。还说他一家子性命都是王爷救的，他和他的兄弟能有今天也多靠秦大人的提拔，绝对不会辜负咱们一家子的恩情，请王妃尽管放心，即便消息传不到，也绝对不会泄露。”
秦宜宁点点头道：“那就好。”
三人坐下，又是一阵无言，秦宜宁想了想便道：“咱们都安下心来，先歇息，养精蓄锐。我父亲那里我暂时还想不到别的办法，咱们这里却是要面对的，没有精神可不行。”
“王妃说的是，咱们都睡一会儿。时辰还早呢。”
三人索性拆开头发，在暖踏上并排躺着和衣而眠。虽然依旧是在深宫之中，但是三个人挤在一起相互依靠着，心里到底还是踏实了很多。
秦宜宁自此便开始提着万分的小心行事，不肯行差踏错一步，以免被人拿住了话柄。
笼中雀一般的日子，断绝了外界的一切联系，明知道父亲和逄枭都成了李启天的靶子，却一点消息都得不到，还要在后宫之中和塔娜公主周旋，心里着实煎熬。
不过半个月，她就消瘦下去，瘦成怀孕前时的模样，显得更加娇美可人，也更让塔娜公主妒忌了。
此时已经春暖花开，即便北地春迟，御花园里的桃花、杏花也都开成了一片片的粉色云朵，风吹过，花瓣纷飞，落在初生新绿的草地上，满眼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太后与长公主、芸妃，带着宫人散步至此处，见景致很好，便笑着吩咐道：“今儿个天气好，去，将顺妃和忠顺亲王妃也都叫来，咱们在这里聚一聚，说说话儿。”

第七百九十一章 赏春
李贺兰笑挽着太后的手臂，不依的道：“母后寻那两个来作甚？不带着他们咱们自个儿多乐呵呀，一瞧见他们就心烦。”
太后闻言点了点李贺兰的额头，“你这丫头，未免太独了。这偌大的皇宫都是你皇兄的家，你皇兄的亲眷你都不接受？那你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在你皇兄的家里走动？”
李贺兰被噎的一窒，想起李启天越来越难以相处的性格，心里到底还是惧怕的。
“好嘛。那您叫顺妃来就是了。秦宜宁那个小浪蹄子又算哪门子的亲眷了？她也就是仗着自己长了一张好脸，又有个能征善战的丈夫，就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该不该她做的都抢着做，不要脸！”
芸妃看了一眼言语粗鄙的李贺兰，垂下的眸光中嘲讽之意一闪而逝。
还是长公主呢，说起话来却如村妇一般。
不过由此可见，李贺兰的确是因秦宜宁做了迎亲大使的事更加记恨了。可是旁观者仔细想想，这件事是圣上下的圣旨，秦宜宁也只有遵旨的份儿吧？长公主这是得不到就胡乱迁怒人。太后若是个懂事的，就该将此话说开，也免得长公主与秦宜宁之间的矛盾加深。可是太后却不开口。
芸妃眼珠一转，便知道了太后的意思，笑着道：“长公主殿下是金枝玉叶，何必与一个蠢妇计较呢，臣妾听说那个秦氏早前还是在山里被野人带大的小野人呢，也不知道后来是烧了什么高香，才会被秦大人给认回去。”
李贺兰闻言斜睨芸妃一眼，只鼻子里哼出一声来算做答应。她瞧不上秦宜宁，但也同样瞧不上这个狐媚子。
芸妃差点被气了个倒仰，又不敢在太后面前表发现出任何不满，只能干笑着走到太后另一侧。
太后拍了拍芸妃的手背以示安抚，就吩咐宫女速去请塔娜公主和秦宜宁来。
此时的秦宜宁正在垂首听塔娜公主的训话。
“你一个外命妇，在宫里打扮的这般妖娆是什么意思，怕不是要勾引圣上吧？本宫告诉你，你别做这个梦了。”塔娜公主的大周话说的顺了很多，虽然强调怪异，但是好歹能表达清楚意思了。
这样一来，骂人就更顺了。
秦宜宁知道塔娜公主心里那些小心思，也不真往心里去，只敷衍道：“顺妃娘娘想多了。顺妃娘娘若是言语和礼仪都学会了，臣妇自然就可以请辞离开，那样您也不必再继续看臣妇这张讨厌的脸了不是？所以，为了您心里舒坦，也为了臣妇自在，您的大周礼仪还是要好好学习的。”
塔娜公主气鼓鼓的瞪着秦宜宁，狠狠的一拍桌子：“你，去把这件衣裳换了！不许你穿这个颜色！”
秦宜宁低头看了看身上湖蓝色的褙子，这是她带进宫来比较朴素的一身，只有袖口和领口绣了浅色的缠枝葡萄纹，以示多子吉祥之意。秦宜宁轻叹一声，正要去更衣，外头忽而有中官来报。
“回顺妃娘娘的话，太后请您与忠顺亲王妃，去往御花园暖阁一同赏春。”
塔娜公主眯着眼，不快之色一闪而逝。
她很不耐烦去应付太后那个老太婆。
这老太婆长的就一副刻薄相，好像满脸的褶子里都藏着心机和算计，着实是讨人厌的很。
可是她这段日子在大周生活，宫人那里说话他也听着，她发现宫内所有的妃嫔都在讨好太后。
太后是皇帝的母亲，皇帝自然喜欢能跟太后相处的好的妃嫔。她现在是容貌好，皇帝才喜欢他，将来皇帝若是腻了她，她若是与太后的关系要好，太后说不定还可以帮她说说话。
有了这一层想法，塔娜公主在太后跟前都会尽量收敛起自己的锋芒，不表发现出任何厌烦和异样，就算太后对她冷淡，她也会以礼相待，将对待圣上的耐心同样拿出一份来讨好太后。
是以，塔娜公主面上的不耐烦只是一闪而过，眨眼就变成了惊喜的笑容。
“果真？真是太好了，本宫也有些想念太后，正想陪着太后走走呢。”塔娜公主站起身，愉快的叫上宫人，走了两步，斜睨了秦宜宁一眼，没好气的道：“你也别去换什么衣服了。这就走吧。别耽搁了时间，坏了太后的兴致。”
“是。”
秦宜宁点头应下，回头叫上了冰糖和寄云，“你们回房去给我取一件大袖外衫来。”
目光对上的那一瞬，冰糖和寄云心里同时警钟大作。
太后肯邀约顺妃和秦宜宁一起出去，这还是头一遭，事出异常必有妖，王妃这是提醒他们回去将该拿的东西都拿着。
冰糖和寄云立即应下，快步往偏殿去。
秦宜宁跟在塔娜公主的身后一同出门下了丹墀。
塔娜公主看了一眼秦宜宁那副病西施似的样子，不屑一顾道：“都这么暖和了，你还穿什么大袖衫？你那身子也太弱了吧，这若是在我们草原上，恐怕没有哪个汉子能看得上你，你这种生养都未必能够的女子甚至都不如一匹骏马值钱！”
秦宜宁轻轻地弯起唇角，赞同的点头道：“顺妃娘娘说的是。当初生产时，的确要了我半条命。顺妃娘娘身体强健，将来生产一定很容易。”
塔娜公主先是得意的一仰头，“那是，我们的女人都非常强健，可以骑马，可以做家事，可以放牧，有敌人来了我们还可以拿起武器，我们的女人厉害起来，比你们的骑兵还要骁勇善战。可不似你们这里的女子，离开男人的保护就活不下去，整日里就知道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博取人的怜爱，叫人看不上。”
秦宜宁笑着点头：“是。”
塔娜公主又走了几步，才惊觉出不对劲儿来。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没有孩子？”
“您多想了。”秦宜宁恭顺的道。
塔娜公主狐疑的皱眉。刚才秦宜宁的话，分明就是在嘲讽她有一个强健的身子却没有孩子，秦宜宁那么柔弱却有一对儿双生子。
塔娜公主心里越发的烦躁了：“你少得意了，你就算有儿子，有命养大才算你的本事！”
秦宜宁听的皱了皱眉。不等反驳，塔娜公主又道：
“你们大周的女人真是讨厌！”
秦宜宁与身后跟随着的宫女都不由得抬头看向塔娜公主的背影。
塔娜公主并不是笨，只是骄纵的惯了，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而且以她以前的身份，她也用不着去考虑别人的感受做事。在她的眼里，身边服侍的这些宫女都不算是人，或许与一个桌椅板凳也差不多，都是可以随时打杀的死物。
但是秦宜宁却知道人心难测的道理，就算是再渺小的一个人，关键时刻都会起到不可预料的作用。
她安抚的对身旁的几位宫女笑了笑。
宫女们也笑笑，再度低头跟着塔娜公主的步伐。
这时候冰糖和寄云拿着秦宜宁的一件月牙白的大袖外衫追了上来，披在了她的肩头。
秦宜宁笑了笑，道：“辛苦了。”
二人都摇摇头，“王妃切勿如此，这是奴婢们的本分。”
他们这里和谐的相处，看在储秀宫的宫人眼中不免觉得羡慕。
御花园占地颇广，若是没有引路的中官，他们怕是一时半刻都找不到太后所在的那座暖阁。
一路走在石砖路上向前而去时，暖阁中的太后、芸妃和李贺兰早已坐定，也命人将暖阁四周的格扇都推开了。
“这么慢。那个鞑靼女人一定是对母后不敬。还有姓秦的，鞑靼女人整天跟姓秦的贱蹄子在一起，一定也学不出个什么好来。母后往后可要多留心，别被那两个人算计了。”李贺兰搂着太后的手臂摇晃。
太后道：“知道你讨厌秦氏，你现在日子过的还不足？过好自己的也就是了，不必你插手哀家的事。”
李贺兰扁嘴，却也知道自己劝不动，抬头之间正透过格子窗，看到了由远及近的一行人。
塔娜公主穿了一身新鲜的洋红色圆领窄袖长袍。头上戴着缀满了珍珠和宝石流苏的帽子，身材高挑，面色红润，乌溜溜的头发盘着，这异域的装扮与这宫里其余女子完全不同，极为吸引眼球。
但是最让人注意的，是她身后跟着的穿了一身深深浅浅蓝衣的秦宜宁。
她到如今还不满双十年华，白皙细腻的肌肤与月白缎子的外袍放在一处，在春花烂漫的映衬下，竟然看不出到底是她的肌肤细腻，还是绸缎更细腻。浅粉和白色的花瓣飘零在她肩头和发间，分花拂柳而来时长发拂动。
宫里的风水果然养人。这女人比从前更要美丽！
让李贺兰看了心里就堵得慌！
李贺兰冷哼了一声别开了视线，低声道：“狐媚！”
太后看了女儿一眼，咳嗽了一声。
李贺兰这才稍微收敛情绪，端正坐姿。
塔娜公主带着人走上台阶儿，进了暖阁行礼道：“臣妾给太后请安。”
秦宜宁也跟在后头也行礼。
太后笑着道：“快起来，都坐下吧。”
“谢太后。”
秦宜宁起身，依着身份坐在了最末位，迅速抬眸观察四周，恰好瞧见芸妃暗藏深意的一个微笑。

第七百九十二章 羞辱
太后笑着道：“如今开了春，天气暖和了，哀家也不愿意拘在慈安宫中，总想着到处走走。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陪着我这个老太婆了？”
“太后说的是哪里话。臣妾能够服侍在太后身边，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芸妃娇笑着道。
塔娜公主也不甘落后的道：“正是，臣妾在从前家里也常常陪着家里的长辈，最喜欢和长辈说话了。”
太后笑着，慈爱又温柔的点着头：“你们都是好孩子。这开了春，又倒了农耕时节，前一阵子圣上还说……”
太后便聊起了农务稼穑之事，毕竟从前是种过地的，对这些都了解的很。
塔娜公主、芸妃和李贺兰都听着，时常附和几句。
秦宜宁垂首静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聊了片刻，太后便幽幽的看向秦宜宁。
“怎么，哀家说的这些话题，忠顺亲王妃都不感兴趣？”
秦宜宁被点名，心里一阵无奈，起身行礼恭敬的道：“回太后的话，臣妇正在专心听太后所讲的稼穑之事，还想起了年幼时在乡野之间所见。太后所说的充满了温暖的生活气息，让臣妇很是向往，也很怀念小时候的日子。”
秦宜宁的一番话，让在座之人都有些共鸣。不论是谁，不论出身高贵还是卑微。恐怕一生之中最为无忧无虑的都应该是童年时代，最想要重回却再也回不去的，也都是童年时代。
就连太后都不免为秦宜宁这种说法而动容。
只是太后的面色依旧冷酷：“哦。原来宫里这些日子让王妃过的这般不如意，都恨不能回到小时候去了？”
秦宜宁心里紧绷，觉得事情不大对。
平日太后对她都是非常客气，甚至有时候还能让她感觉到太后是因为逄枭的关系在故意拉拢她。
可是今日太后却在故意找她的茬！
紧绷着神经，提起十二万分小心，秦宜宁恭敬的回道：“太后误会了，臣妇并没有这么想。”
“你还敢犟嘴？”太后“笃”的一声，将手中的盖钟放下，白瓷的钟盖发出丁零的碰撞声。
“太后息怒。臣妇不敢。”
“息怒息怒，你如此顶撞，让哀家如何息怒！”太后面色狰狞的斥道，“哀家看你就是纯心来要气死哀家的！”
李贺兰原本看太后如此动怒还有些惊愕，这会子终于回过味儿来，幸灾乐祸的帮腔：“还不给太后赔罪！气坏了我母后的身子，你担待的起吗！”
秦宜宁只得跪下，恭敬的道：“太后息怒。”
寄云和冰糖也跟着跪下叩头。
李贺兰拍着太后的胸口安抚道：“母后息怒，别气坏了身子，与这浪蹄子计较不值当的。”
秦宜宁垂眸，仿佛没听见一般。
太后冷声道：“你的规矩如此糟糕，却还在教导顺妃的规矩礼仪，也难怪过去这么久了顺妃就学成了那副模样。”
塔娜公主被点名训斥礼仪规矩做的差，脸上登时红成了大红布，压着火气才没有为自己辩驳，只是站起身恭敬听训。
芸妃看了看太后，笑着道：“表姑母息怒，依臣妾看，忠顺亲王妃的规矩也是好的，礼仪也周全，她还是在皇后宫中跟着詹嬷嬷学过的呢。只是臣妾愚钝，没有她那般伶俐。”
“是吗？”太后轻哼道，“这么说，她是自个儿学的好，但是存心不想教会顺妃了？”
芸妃掩口惊讶的道：“怎么会？教导顺妃不成，她就不能出宫，不能出宫就要经常在内宫走动，这……”
芸妃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压低了声音道：“忠顺亲王妃该不会是有心想逗留，图谋什么吧？”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简直能将人压死。
奉旨教导顺妃规矩，却不尽心，便是抗旨。
借故留在宫中，图谋的能有什么？这内宫可都是皇帝的内宅。
她一个外命妇，有夫之妇，却留在皇帝的内宫里不肯走，还是自己故意设计赖着不走……
这话传开来叫外人知道，她要如何自处！
“请芸妃慎言。臣妇是奉旨办差，并无芸妃无端揣测的那般心思。”秦宜宁抬眸，清冷的视线落在芸妃身上。
芸妃被她那严厉的目光一瞪，到了嘴边的话居然都忘了。
太后见状心中暗骂芸妃没用，冷漠的道：“既这样说，你的规矩是很好的？礼仪也用心教了？顺妃现在的规矩和礼仪不过关，那都是她自己太笨了？”
塔娜公主气的面红耳赤，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可她的大周话这时又不灵光了，越是着急，反而越说不出来。
秦宜宁行礼道：“回太后，臣妇不敢评断顺妃娘娘的资质，但臣妇的确认真教导了。太后若觉得臣妇教导的不好，不如请詹嬷嬷直接去教导顺妃娘娘？臣妇毕竟也是从詹嬷嬷那里学到的。现在顺妃娘娘的大周话寻常对话已经没有障碍，詹嬷嬷教导也不影响的。”
李启天她来陪伴顺妃，本来就是顺妃一时兴起，李启天顺水推舟。如今既然太后不满意她，她索性急流勇退，借机出宫去。
太后听秦宜宁这样说，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应对。
她咬牙切齿在心里暗骂：这鬼丫头倒是机灵，竟然趁机想出这样的说辞来。
李贺兰见太后没话说，当即就斥责道：“大胆！太后乃后宫中位分最高的人，你竟然胆敢出言顶撞！”
“臣妇不敢。”秦宜宁垂首。
芸妃这时终于想起来太后的暗中吩咐，轻轻地笑着，掩藏住眸中的兴奋。
“表姑母，依着臣妾之见，不如让忠顺亲王妃表演一番吧。规矩礼仪做的好不好，咱们看看不就知道了？”
娇媚的声音一出，惹得李贺兰噗嗤一声就笑起来。
李贺兰戴着玳瑁护甲的手点了点芸妃，心情大好的道：“难得你提出一个如此有意义的建议。母后，儿臣觉得很好，就让忠顺亲王妃为咱们大家表演一下呗。”
太后冷着脸，故作犹豫，随后长长的“嗯”了一声算作答应了。转而看向塔娜公主，道：“顺妃，不如你来考考她吧。”
太后这话，摆明了就是要给塔娜公主机会来羞辱秦宜宁。
塔娜公主自己的礼仪规矩都是跟秦宜宁学的，且还没学合格，哪里又轮得到她反过来考人？
然而太后发话，塔娜公主自然可以理直气壮。
秦宜宁看透了这一点，索性也不再争辩，免得被人拿住更多的错处。
塔娜公主虽不喜被太后当枪使，但在不能拒绝的情况下，她还是很乐意给秦宜宁点颜色看看的。
“好啊。”塔娜公主站起身，一边把玩着垂在胸前的宝石流苏，一边仰着下巴道：“见到太后时，大礼应该怎么行？”
秦宜宁依言起身，恭敬的屈膝跪地，双手交叠左上右下平举至眉间，随即弯腰，双手贴在地面，眉心贴在手背：“臣妇给太后请安。”
“错了，再来。”
秦宜宁便依言起身，将方才标准的大礼再行一遍：“臣妇给太后请安。”
“错了，再来。”
“臣妇给太后请安”
……
跪下，叩头，起身再跪。如此反复足有六七十遍，秦宜宁的牙白长裙早已被脏污了一片，且春衫单薄，膝盖处隐有磨破的迹象。
太后端着茶，眯着眼看秦宜宁一遍遍的行礼。
李贺兰早已经掩口笑起来，“什么呀，就这样儿还教导别人呢，自个儿行礼七八十次都不一定对一次。”
芸妃则是蹙着眉，故作犹豫的道：“表姑母，要不让她歇会儿？”
“歇？有脸歇么。”李贺兰嘲讽。
芸妃便不再多言，很好的将眼中的兴奋掩藏起来，索性坦然欣赏起秦宜宁一次次的跪下行礼的模样。只觉得先前自己被她抓着手腕在皇后面前羞辱的仇都报了一半。
塔娜公主又让秦宜宁跪了二三十次，这才转身对太后道：“回太后，不如让他再向着乾清宫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来您瞧瞧？”
太后点头，“成，你看着办。”
塔娜公主便笑道：“听见了么，还不照做？”
秦宜宁的膝盖跪的都已麻木，但依旧依言起身，转向乾清宫方向认真的行起礼来，口中山呼万岁。
寄云和冰糖跪在临窗的椅子后头，早已急的红了眼眶，偏偏她们不能落泪。宫里无缘无故哭泣是大忌讳。他们更不能为秦宜宁求情，他们的身份卑微，这里轮不到他们开口……
早知道今天太后不安好心，想不到太后竟然想出这种办法来折磨人。
秦宜宁心里却很平静，这种刁难只是身体上的，若太后只准备了这种程度的刁难，她还要感谢她呢。
秦宜宁认认真真的行礼，裙摆脏污，膝盖麻木，鬓松钗迟，模样非常狼狈，看的李贺兰心情大好，禁不住抚掌大笑。
太后见李贺兰笑成那模样，自己也跟着笑起来，还假模假样的训斥道：“你看看你，忒没见识了，忠顺亲王妃不过表演个行礼，又不是耍猴，你至于笑成这模样么。”
一听说“耍猴”二字，李贺兰笑的更加欢快了。

第七百九十三章 碎催
李贺兰得意又猖狂的笑声在暖阁内回荡，太后和芸妃也都笑的前仰后合，仿佛看到了什么最有趣的事。
塔娜公主更是笑的鞑靼话都飙了出来，指着秦宜宁叽里咕噜，太后几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反而觉得更好笑了！
冰糖和寄云看着这样情状，早已急的哭了出来。寄云起身就要向前冲，却被冰糖一把拉住了。
“不行，不能坏了王妃的事，你现在冲过去，王妃先前的忍耐岂不白费了？咱们人微言轻，触怒太后，主子还要想法子保咱们！”
寄云又缓缓跪下，她知道冰糖说的是对的，可是看着秦宜宁被如此当众羞辱，她却无能为力……
若是王爷在就好了！王爷一定会生撕了这群杂碎！
秦宜宁不似两婢女这般激动，她置若罔闻依旧向着乾清宫方向行标准的三跪九叩大礼。
她不知自己到底行了多久的礼，也忘记到底磕了多少个头，她只知道自己的双腿和膝盖都已经麻木的没了感觉，总是重复说那一句“圣上万岁万万岁”，连嗓音都有些沙哑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反抗，只要让太后玩够了，今日这一关就算过去了。若是落下任何把柄，都有可能成为李启天惩治她理由。
“罢了，看的哀家都累了。”
许久，太后掩口打了个呵欠，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秦宜宁晃了晃，艰难的站直了身体，膝盖上疼的针扎一般，恭敬的道：“是。”
塔娜公主还没尽兴，好容易收住了笑，提议道：“太后，要不再让忠顺亲王妃给你表演个福礼？”
太后噗嗤一声，又笑了，“好，好，这福礼是常用的，忠顺亲王妃应该做的很好才是。做一个给哀家瞧瞧吧。”
“哈哈！”李贺兰再度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甚至还一下下的拍着大腿。
李贺兰和太后都笑成这样，芸妃自然也笑了个花枝乱颤，暖阁里伺候的宫人也都跟着应景的笑。
寄云和冰糖跪在地上低着头咬牙切齿的悄悄抹泪。
在一片嘲笑声里，秦宜宁恭敬应是，身子禁不住摇晃了一下，右手搭于左手上至于左侧腰边，右腿后支，艰难的屈膝道：“给太后请安。”
太后看她那摇晃的模样继续笑：“再来，再来。”
塔娜公主也跟着嚷：“再来。”
秦宜宁便依言继续这个动作。每次屈膝，膝盖都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直接跪下去。
她越是忍痛，就越是面无表情，与再度狂笑起来的太后、李贺兰和芸妃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福礼又行了一炷香时间，太后终于笑够了，捂着肚子道：“好好，够了，笑的哀家肚子疼，你这礼仪学的妙啊。”
“是啊表姑母，能逗您一笑，忠顺亲王妃的礼仪学的真真是起了大作用，也不枉费咱们在这里看她那枯燥的表演浪费时间。”
“可不是，来回就那样，看了都烦。”李贺兰冷哼，心里简直前所未有的爽快。
塔娜公主在太后的示意下落座。
太后指了指秦宜宁道：“说说吧，今儿个行礼你都有什么心得？”
秦宜宁忍痛维持住端庄的站姿，笑道：“太后身子康健，乃是天下之幸事。”
太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宜宁笑道：“太后能连续开怀大笑良久，且还没觉得呼吸困难，便证明心肺都很健康。此乃身子康健的表发现，自当庆幸。&quot；
太后面上的表情迅速黑沉下来。
“你敢嘲讽哀家？”
秦宜宁认真的道：“臣妇句句发自肺腑，并无嘲讽之意，是真心为了太后身子康健而开怀。况且臣妇今日能逗太后一笑，乃是值得传颂的一桩美事。”
传颂？
是了，秦宜宁今日在宫中的遭遇，不出半日就会传遍内廷，很快就连朝臣的家眷府中也都会知晓，那些大臣们自然也都会知道。
那是不是逄枭也会知道？
秦宜宁并无威胁之意，可太后一想起逄枭，得意就冷却了一半。
逄枭积威甚深，手握重兵，往军中一戳就相当于虎符，在太后跟前都敢掀桌子，太后还不敢追究只能赔笑脸的，等逄枭回来，该不会找她算账吧？
不过转念一想，太后又释然了。
他想找她算账，也要有命回来才行。
太后冷笑数声，别开眼道：“坐吧。”
“谢太后。”
秦宜宁在原位坐下，即便腿上再疼，也没有露出任何端倪，咬死了牙关不让人再看笑话。
太后沉着脸，回头问身边服侍的宫人，“牛乳燕窝预备好了没？”
“回太后，已经预备好了。”
“嗯。去取来吧，大家都用一些。那可是皇帝特意给哀家送来的血燕。”
“那可就多谢表姑母了。”芸妃娇笑着道，“圣上对太后果真是极为孝顺的，平日里臣妾宫中分到的都是白燕呢。”
李贺兰嘲讽道，“没见识，血燕统共那么多，除了供着母后难道还能富裕出来供给你们这些妃嫔？”
芸妃笑容一窒，继续保持微笑。
不多时，燕窝就被慈安宫的宫人们以食盒抬了上来。
宫娥将燕窝分别端给了几人。
秦宜宁接过，以调羹缓缓的搅着燕窝，眼角余光看向太后几人。并未立即入口。
太后和李贺兰都吃了，塔娜公主吃的更快。芸妃也用了大半碗，秦宜宁这才缓缓吃了一口。
芸妃便笑着道：“哎呀，这么好的血燕，皇后娘娘和大皇子殿下偏生不在，真是可惜。”
“嗯，是啊。”太后动作一顿，恍然道：“也该给大皇子送去一碗，颢哥儿最近能吃辅食了，吃这个最好。”一指秦宜宁，“你去一趟坤宁宫，给大殿下送去吧。”
秦宜宁一愣，手上握着调羹停止了动作，诧异的抬头望着太后。
芸妃慢条斯理放下燕窝，掩口娇笑，“表姑母，人家是王妃呢，怎么会答应去做跑腿的事呢？那不是跌了王妃的身份？”
“哀家是太后！哀家的话，谁敢不听！”太后凌厉的目光瞪向了秦宜宁，将瓷碗狠狠的摔在了手边的方几上。
这一声碎瓷响，惊的暖阁内的众人都停下了动作，齐齐行礼。
“太后息怒。”
太后抿着嘴，冷冷的道：“哀家不管是谁，也不管是在什么地方，都别给哀家忘了这天下是谁家天下。小小一件事都不肯做，难道果真是有反叛之心？”
“太后您言重了。”塔娜公主赔笑。
她还没有忘记她和亲而来的目的。
秦宜宁低垂着头，忍着膝盖的疼痛保持行礼的姿势，眉头紧紧皱着。
今天的事情处处透着怪异。
“秦氏，你去不去？”太后沉声问。
秦宜宁笑了一下，行礼道：“回太后，您的吩咐臣妇自然听从。”她若有半个不字，恐怕立即会被治罪，恐怕太后就在这儿等着她呢。
太后这才面色稍霁，吩咐身后的宫人。
“嗯。去取一碗牛乳血燕，交给忠顺亲王妃。”
“是。”
宫人立即领命，不多时就提了一个精巧的黑漆螺钿小食盒来。
寄云和冰糖此时都已面色紧绷。
太后竟将秦宜宁堂堂亲王妃当成宫女太监来使唤，让她跑腿送东西，这算怎么个意思？难道今天在暖阁内的羞辱还不够，还要将人拉到人前去继续羞辱吗？
秦宜宁只要出了这个门，提着食盒前进一步，叫其他宫人看到，眨眼之间忠顺亲王妃沦为太后的碎催，腆着脸奉承天家的消息就会传开来，往后秦宜宁还怎么与各位贵妇相交？
寄云咬着牙，冰糖也红了眼眶。
他们都有心站出来代替秦宜宁，可是他们身份低微，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反而还会给秦宜宁惹来更大的麻烦。
今日的耻辱，他们记住了！
秦宜宁接过食盒。
太后吩咐道：“你快去快回，别让燕窝冷了，颢哥儿吃了不舒服。送去了就快些回来，哀家还要与你说话儿呢。”
“是，臣妇这就去。”
秦宜宁提着食盒屈膝行礼，迈着僵硬的步子向外走去，膝盖越来越疼，只能咬牙忍着不做出任何异样反应来。
冰糖和寄云也垂首行礼，跟上了秦宜宁的步伐。冰糖看得出秦宜宁的膝盖应该已经肿了，想着出去到了没人的地方好好给秦宜宁检查一下。
李贺兰这时又端起燕窝来吃了一口，轻笑道：“啧，堂堂的王妃沦落到去送燕窝，本宫这个长公主就只好吃燕窝了，哈！”
一句话，引得芸妃和塔娜公主笑起来。
秦宜宁都走出很远了，还听得到暖阁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转出一个拐角，寄云伸手去接秦宜宁手中的适合：“王妃，奴婢来拿吧。”
“不妥，是我奉懿旨给殿下送燕窝，都已经应下了也忍耐下了，中途换了人拿，若是被太后知道，怕又要生出事端来。索性也由着羞辱了，先忍过这一遭再说。”
秦宜宁的脸色苍白膝盖上疼的紧，额头上也冒了汗。
冰糖咬牙道：“王妃您膝盖是不是很痛？回去我帮你上药。”
“好。”秦宜宁安抚的对她笑笑，一边走一边道：“没事的，这都是小意思。只是不知外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太后竟然会变的这样。”

第七百九十四章 被捕
“我看太后是宫里呆的久了，人已经疯魔了！”冰糖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宜宁笑了笑，忍痛道：“只有卑劣的人才会以羞辱别人来显示自己的高贵，真正的高贵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教养和善良。失去这两样，再怎么装模作样也抹不掉渗透骨髓里的那股刻毒。”
“王妃，您别往心里去，忍过这一时，王爷不会放过他们的。”寄云扶着秦宜宁的手臂安慰道。
秦宜宁点点头，尽量让自己走的端庄，“我只是觉得奇怪，太后忽然一改从前对我的态度，变的处处刁难，随时都在找茬，前些天她不是这样的。”
“是啊，从前还总是有些忌惮王爷，明显对您有拉拢之意的。”
“一个人怎么会变化的这样快？”秦宜宁秀气的长眉蹙着，脚下不留神踢到地砖的缝隙，被绊了一下，差点将手中的食盒掉了。
“王妃！”
寄云和冰糖急忙搀扶。
秦宜宁稳住了身子，摇头道：“幸而燕窝没事，将燕窝赶紧给大皇子送去了，咱就赶紧回来。”
“王妃，咱们还是寻个机会奴婢给您瞧瞧膝盖吧。”冰糖知道秦宜宁若不是腿上伤的厉害，是不会走个路都被石砖缝隙绊到的。
秦宜宁摇了摇头，“还是等闲了回去再说吧，已经忍过这么久了，不在乎这一会儿，咱们别让太后再抓了把柄。”
“是。”冰糖闻言，只能暂且先放下。
三人转过一处桃花林，选了一条去往坤宁宫最近的路。秦宜宁抿着唇，越是走，膝盖越是疼，每一步好像都在受刑，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握着平衡，又要维持着规矩礼仪，不能走的难看，着实是在煎熬。
秦宜宁自嘲的笑了笑，她入宫住了这么久才开始被刁难，她是不是该感谢老天保佑？
若是入宫第一天就如此，恐怕小命早就丢了，在天家眼皮子底下，她能反抗？抓不住道理就只能忍受而已。
正这么想着，从灌木从里忽然扑出一个绿色的身影，迎面就撞了过来。
秦宜宁本就腿疼，虽然发现了有人，可奈何腿脚不便，想避开但没成功，结结实实与这人撞在了一起，手中的食盒“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装着燕窝的白瓷碗跌了出来摔成了两半，牛乳燕窝洒了一地。
“啊呀！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往我身上撞！你是哪个宫里的！”
对面是个双十年华的美貌女子，头梳高髻，斜插金钗，面若桃瓣，眼若春水，看装扮应当是后宫的某位主子。
牛乳燕窝溅落了一些在她的鞋面上，她正愤然跳脚。
秦宜宁还不等开口，对面就跑来个穿墨绿褂子的嬷嬷，怀里还抱着一个雪白的毛团子，仔细一瞧，是一只漂亮的白毛哈巴狗。
“哎呦，豫嫔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哎呦啧啧！谁呀不长眼！往我们豫嫔娘娘身上撞！”
那嬷嬷将哈巴狗放在地上，忙蹲下拿帕子给豫嫔擦鞋面。
豫嫔皱着眉指着秦宜宁：“你是何人！还不跪下！”
秦宜宁拧着眉，那种不安和蹊跷的感觉又来了。
“臣妇忠顺亲王妃秦氏，奉太后的吩咐去给大殿下送燕窝，没想到豫嫔娘娘会忽然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臣妇冲撞，请豫嫔恕罪。”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本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感情本宫是猫还是狗啊！”豫嫔一把拉住了秦宜宁的胳膊，“你故意冲撞本宫，还打翻了太后给大皇子的东西，走，咱们去评理去！”
秦宜宁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腕子上用力，甩开了豫嫔紧抓着她的手。
这时脚下忽然传来几声小动物的哀鸣。
低头一看，那雪白的哈巴狗正倒在地上，伸长了舌头口吐白沫的在捯气！他嘴角还残留打翻在地的牛乳燕窝，显然刚刚舔食过！
秦宜宁心头剧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豫嫔惊的瞪圆了一双杏核眼，尖叫道：“我的雪球！我的雪球啊！你，你怎么能下毒毒死我的雪球！来人，来人啊！”
豫嫔一叫，那年长的嬷嬷立即起身扑向秦宜宁，试图将她抱住。
秦宜宁急忙后退，一把将人推开，回头急速的低声告诉冰糖：“取证！”
冰糖都被这场面吓呆了，但听了秦宜宁的话，立即就反应过来，推开豫嫔，掏出帕子包了地上的一些燕窝，还用另一角沾了哈巴狗嘴边的白沫。
豫嫔见状，叫的更加大声，和那嬷嬷一起扑上来要抓秦宜宁。
秦宜宁拉着寄云和冰糖，转身就跑。
豫嫔和老嬷嬷都是三寸金莲，竟没追上秦宜宁的速度。
这时，宫中侍卫已经飞奔而来。
豫嫔指着秦宜宁逃走的方向大吼道：“有人下毒，有人行刺，快，快呀！”
“是！”侍卫领命，立即追了上去。
秦宜宁拉着冰糖和寄云一路飞奔，专门选犄角旮旯之处，遇到假山索性就钻了进去。
追兵就在背后，今日的种种事联系起来，秦宜宁哪里还能想不明白？
“王妃，怎，怎么办？”
“有人要陷害我谋害皇子！寄云，你和冰糖去寻江远。找到他，告诉他事情经过，然后让他想办法将你们送出去，将一切消息想法子传给王爷。冰糖，你记着研究燕窝里是什么毒。”
寄云和冰糖都跑的鬓松钗迟，满头的冷汗，连连点头。
“可是王妃，您呢？”
“我跑不掉的。”秦宜宁冷静的道：“前面有个岔路，你们往左，快去。我的希望在你们身上，一定不能被抓到！”
寄云哽咽一声，“不行，不行，王妃……”
“没时间了，听我的。否则咱们就都没希望了！”
“王妃我留下，咱们换衣服，你和寄云快走！”冰糖焦急死死拽着秦宜宁的手不放。
“不行！谁替我留下都是个死！你们必须听我的！快！”
跑到岔路，秦宜宁将两婢女往左用力一推，自己往另一边跑去。
冰糖呜咽着道：“怎么办，怎么办啊。”
寄云用袖子狠狠一抹脸上的泪，眼睛通红的拽着冰糖就跑，“听王妃的，王妃比咱们两个都要聪明，咱们不能坏了王妃的事。”
“可是，下毒啊！给大皇子送的燕窝，有毒！王妃被抓到还能有命吗！”冰糖抽噎着。
寄云咬着牙：“不会的。若是王妃有个万一……我就去杀了那老虔婆，然后下去陪王妃！”
寄云双眼血红的拽着冰糖在假山里穿梭，她仔细听着动静，找到个隐蔽的洞口，立即带着冰糖钻了进去。
“快，有人行刺，这边！”假山外，一队侍卫的脚步声往相反方向跑去。
冰糖和寄云挤在狭窄的山洞里，惊恐的睁圆了眼，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秦宜宁此时已经跑不动了，她的膝盖疼的好像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何况她也明白，这里是皇宫守备如此森严的地方，她就算是没伤着膝盖也绝对跑不掉。之所以现在还在强撑着，只不过是想帮寄云和冰糖争取时间，将人引的更远一点。
“在这里！”
“站住！”
大内侍卫已经发现了秦宜宁，一众人飞奔而来。
秦宜宁渐渐停下脚步，一只手撑着一株李子树粗壮的枝杈，另一手揉着疼痛不已的膝盖。满枝的李花被摇的簌簌的落下粉白的花瓣，落了她满头满肩。
侍卫们停下脚步，将秦宜宁包围起来。
“还敢逃吗！还不束手就擒！”侍卫统领上前呵斥。
秦宜宁缓缓站直了身子，转身看向这群侍卫。
侍卫们看到秦宜宁的脸都愣了一下，随即侍卫统领便上前来，威慑十足的盯着秦宜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御花园里，太后正和李贺兰、芸妃和塔娜公主说话。没了秦宜宁可以取笑耍弄，他们的话题也变的无趣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太后眉头一挑，不动声色的道：“怎么了？”
“回太后，豫嫔娘娘有急事求见。”
“是。”
几人都坐的端正，不多时哭的梨花带雨的豫嫔就走进了暖阁，她的身后还跟着提着食盒和被打碎了的燕窝的嬷嬷，以及一个拎着死狗的内侍。
李贺兰一看到竟有人拎着只死狗来，嫌恶的蹙眉道：“这是干什么！还不将那腌臜东西丢出去！”
豫嫔忙柔柔弱弱的跪下，抽抽噎噎道：“太后，你要给臣妾做主啊！”
芸妃和塔娜公主都是一脸的疑惑与好奇。
李贺兰撇了撇嘴，到底没有再开口。
太后道：“说吧，是谁给你胆量将一只死狗拎过来给哀家看？你若是不给哀家一个完美的理由，哀家就治你的罪！”
“太后！臣妾方才在御花园里带着雪球玩儿，就遇上了忠顺亲王妃，忠顺亲王妃的食盒没拿稳，掉地上了，里面的燕窝就洒地上了，雪球它嘴馋，去舔了几口，然后，就，就死了！”豫妃呜呜咽咽的道，“臣妾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忠顺亲王妃，她竟然要毒死臣妾的爱犬！求太后给臣妾做主啊！”
这一番话，说的在场众人心里都是一阵剧震。
芸妃更是惊愕的瞪圆了眼下意识的向着太后看去。

第七百九十五章 罪名
太后面色惊疑不定，手上不自禁的握紧了圈椅的扶手。
“你说，忠顺亲王妃的食盒打翻了，雪球吃了后就给毒死了？豫嫔，你说的当真？若是胆敢说谎话来坑骗哀家，哀家绝对让你好看！”
“太后，臣妾不敢，臣妾说的是真的！忠顺亲王妃毒死臣妾的爱犬，转身就跑了，侍卫也竟去追了。”
这时，李贺兰、芸妃和塔娜公主都回过了神。
李贺兰惊愕的看向太后，道：“母后，秦氏送的燕窝，不是您赐给大皇子的吗！怎么，怎么……”
塔娜公主道：“她下毒？”
“啊！？”豫嫔惊呼，跌坐在地上，惊恐的道，“怎么会这样！这么说，秦氏是想毒害大皇子，却被臣妾半路不小心撞破，雪球是错吃了本该送大皇子的燕窝？”
这话一说，屋内一片寂静。
谋害皇嗣，那是什么罪大家心里都清楚。秦宜宁怕不是疯了，竟趁着这个机会下手！
芸妃不停的搅动着手里的帕子，脸色惨白惨白的。
李贺兰已焦急的道：“母后，您还不快将那个贱人抓起来，她居然敢给颢哥儿下毒，她这是要造反！”
太后喃喃道：“若不是半路遇上了你，哀家的长孙岂不是要被人害了！”
“啪”的一拍桌子，太后愤然起身，咬牙切齿的道：“给哀家将秦氏抓来！”
塔娜公主道：“太后，您一定要严惩那个毒妇！一定是方才您让她表演礼仪，她怀恨在心，才借机在燕窝里下毒！”
“定然是如此！”芸妃也道，“想不到她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毒害皇嗣！其罪当诛啊！”
塔娜公主顺势道：“的确如此，这件事她一个女流之辈做来不是奇怪？是不是有什么人指使啊。”矛头直指逄枭。
李贺兰的心里咯噔一跳，到底还是向着逄枭，道：“说不定是她为了报复母后呢，她这段日子也没出去，怎么被指使？”
塔娜公主不知李贺兰和逄枭之间从前的渊源，只当这时李贺兰自己的一点见解，想反驳到底碍于太后在场，不好与太后的亲生女儿争执，就只道：“是怎么一回事，一查便知。”
就在说话间，外头已经传来一阵急促错杂的脚步声。一名侍卫飞奔而来给暖阁外的中官回话。
那中官听了后，立即进来行礼道：“回太后，侍卫统领已将人犯带来了。”
“押进来！”太后冷斥。
因为有了太后的一句“押进来”，秦宜宁便果真被侍卫统领押了进来，推搡了一把，重心不稳的跌坐在地上。
太后端坐主位，面沉似水的道：“怎么回事！”
侍卫统领拱手道：“回太后，臣在御花园巡视时，听见有人大呼刺客，便赶了过去，逮捕了逃跑中的忠顺亲王妃。”
太后一摆手，侍卫统领便颔首退到了门外。
太后垂着眼，冷冷的瞪视着秦宜宁，“秦氏，你为何要谋害皇嗣！说，是何人指使你！”
秦宜宁挣扎着想起身，可身边一左一右立着两个慈安宫的内侍，见她想起来，立即就上前狠狠一推，还有一个内侍踢了秦宜宁的膝弯处一脚，将刚要站起来的秦宜宁又踢的跪了下去。
秦宜宁闷哼一声，双腿剧痛，她也知道自己人单势孤，占不到上峰，索性就那么坐在地上，斜睨太后道：“回太后，臣妇并没有下毒，那燕窝是从太后宫中的小厨房端出来的，并不是臣妇自己亲手做的，这其中经过多少人的手？说有毒，难道不该从根源处查起来？
“何况臣妇的罪名，还未经调查您就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朝廷审犯人还有个三堂会审，还要给时间找证据取证，怎么到了太后这里，您一句话就给臣妇定下罪名？传开来，难道太后不怕天下人嘲笑？”
“你！”太后抓了茶碗狠狠的掷向秦宜宁，碎瓷片砸在秦宜宁的面前，飞溅起的碎瓷刮破了她的手背。
“大胆！竟敢公然顶撞哀家！来人，给哀家狠狠的掌她的嘴！”
“是！”
太后身后一个年长的嬷嬷立即挽起袖子出来，绕到前头，扬起巴掌狠狠的掴了上去。
秦宜宁的脸被打的偏在一边，嘴角立即裂开，淌下一条血丝。
秦宜宁想反抗，可是这里是皇宫，周围都是太后的人，她若反抗，只会换来更严苛的虐待，她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那嬷嬷左右开弓，连打了秦宜宁四五个嘴巴，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暖阁里，秦宜宁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的血线直滴落在她的衣襟上，开出几朵艳丽的红梅。
太后一抬手，那嬷嬷便停下了动作站在一旁。
太后又道：“说，你到底为何要谋害皇嗣！难道你夫家想谋反！”
“太后是打算屈打成招吗？”秦宜宁说起话来已经不利落，但依旧据理力争。
“第一，臣妇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给皇嗣下毒，臣妇又不用后宫争宠，为自己的孩子谋未来，臣妇为何要这么做？
“第二，燕窝是太后的慈安宫里送来的，从小厨房做了燕窝的宫人，到路上送燕窝的宫人，其中经过多少人的手？为何太后不去调查，反而不分青红皂白一口就咬准是臣妇所做？
“第三，豫嫔娘娘在御花园里故意撞上臣妇，才导致燕窝跌在地上，她说她养的哈巴狗是吃了燕窝死的，可谁能肯定那哈巴狗之前没有吃其他的毒物？
“在民间，遇上案情有出入的还要调查，还有仵作可以检验，怎么到了太后这里，却不问证据，不看缘由，只拿了臣妇来就问罪？还硬要攀扯上臣妇的家里！
“太后这么做，难道不怕开国的功臣和勋贵家眷们知道了寒心吗！”
秦宜宁的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事实上，所有人也都知道事情是该这么办的。太后不经调查一口咬定了是秦宜宁所为，本来就很蹊跷。
可是太后是谁？那是圣上的生母，是后宫之主，她做的事，难保不是代表圣上的意思。谁又有胆量在此时说什么？
况且若是寻常的勋贵也就罢了，逄枭可是今上的拜把子弟兄，要审秦宜宁，正经是要经过宗人府的，再不济还有三堂会审，太后却直接定罪，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
见太后被秦宜宁顶的哑口无言，李贺兰立即拍案而起，指着秦宜宁大骂道：“贱人！就知道你是个黑心蓝肠子的贱货！你谋害皇子，还振振有词？你难道想凭你那三寸不烂之舌给自己洗脱罪名？告诉你，你做梦！”
李贺兰回头对太后道：“母后，不要听她扯三扯四的，直接将人关起来，一天不招就一天不给水喝不给饭吃，就不信她不说实话！”
太后闻言颔首，吩咐道：“此事涉及皇嗣，兹事体大，哀家决不能放任残害皇嗣之人，来人！”
“是。”侍卫们拱手。
“将秦氏给哀家关起来，慈安宫后不是有个偏殿吗！就关在那！”
“母后，您太仁慈了！”李贺兰不满的道，“这样的犯人，就该押进刑部大牢去！您还留她在慈安宫做什么！”
太后沉声道：“她毕竟是忠顺亲王的正妻，她虽然有罪，可忠顺亲王一心为国镇守南边，不该侮了忠顺亲王的身份。将她关起来，哀家问过圣上再行定夺。”
“是。”侍卫们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的抓起秦宜宁的胳膊就往外拖去。
正当这事，暖阁外有中官高声道：“皇后到！”
话音方落，便见一身正红窄袖衫的皇后疾步而来，迎面看到秦宜宁长发散乱，脸颊红肿的被人拖着，立即斥责道：“都给本宫住手！”
侍卫们犹豫着，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
皇后深深的看了秦宜宁一眼，快步进了暖阁，给太后屈膝行礼：“太后，不知道秦氏做错了什么事，您要如此罚她？这件事……”
“皇后！秦氏在哀家给颢哥儿送的燕窝里下毒，意图谋害皇嗣，难道你这个做母亲的已经不在乎自己儿子的死活，也要为一个犯妇辩解吗？”太后语速极快的打断皇后的话。
皇后一愣，脸色白了白，随即摇头道：“回太后，秦氏不是这样的人，先前她还曾救过大皇子。臣妾敢以自身为担保，秦氏绝不会下毒谋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你担保？哀家看你是愚蠢！什么无辜孩子，秦氏根本就是有了反心！”
“太后明察！这件事您可有查证过？您这般不查不问的就定了秦氏的罪，说出去如何能叫天下人信服？”
“大胆！”太后怒喝，一手指着皇后，怒道，“好啊，皇后你这是打定主意胳膊肘往外拐了？你如此百般为秦氏开脱，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大皇子？你这样做母亲的，简直是不合格！ 看来哀家有必要将颢哥儿养在自己身边，免得被无知的人害了！”
皇后的心里剧跳，太后这是以养育皇子的权力来做威胁了！
皇后想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
可是她的良心，也不允许这种一看就有蹊跷的冤案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臣妾相信秦氏，况且秦氏若是直接就在燕窝里下毒，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秦氏又不是个傻子，为何要做这种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她做的事？”皇后据理力争。

第七百九十六章 拘住
太后如何也想不到，到了这个时候，皇后竟会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秦宜宁的人。
这个皇后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这会子竟然如此伶牙俐齿，一句句都咬住了道理。她身为婆母，还是太后，竟然会被自己的儿媳占上风，往后她还如何在宫里立足？
太后冷声道：“皇后，你是执迷不悟了？你自己的皇子你真的不关心了？难不成，你与秦氏勾结起来，想某害皇嗣？”
皇后脸色巨变！
“太后，如此随意就给人安罪名是什么道理！臣妾虽是晚辈，可圣上将风吟交给臣妾，臣妾就必须要秉公办事。秦氏如今最多只能算是有嫌疑，可太后直接就咬定了秦氏有罪。
“您这样做，很有可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如此一来，一个好人被冤枉，真正想害皇嗣的人却自在的活着，甚至以后还有可能再去伤害皇子，臣妾是大皇子的生母，怎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太后再度被皇后噎住了。
李贺兰见了冷笑一声：“皇嫂好大的威风，对母后都敢如此大呼小叫了，为了一个谋害大皇子的犯人，竟然如此疾言厉色，难道皇嫂是收了亲家什么好处？”
皇后被李贺兰气了个倒仰，“长公主殿下慎言！”
“我看皇嫂才要慎言！母后是你的婆母，婆母有命，你不听从，还如此反驳，一心向着外人，不孝母后，不护亲子，皇嫂这个国母做的合格吗？”
“合格不合格，不是长公主一句话能论定的！”
皇后与李贺兰吵了起来，太后索性对着内侍摆手，“皇后是被人蛊惑了。把皇后请到一边，将秦氏关起来！”
“是。”
慈安宫的内侍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的将皇后夹着去了一旁。
侍卫则是架起秦宜宁就往外拖。
秦宜宁的腿上有伤，根本就追不上侍卫的脚步，况且侍卫架着她的高度也让她的双脚没法沾地，没几步双脚的鞋子就都掉了，很快脚上就被尖锐的石子磨破了皮，白袜染上了点点血迹。
皇后焦急的挣扎，厉色道：“太后这样行事。太过不公，只会贻笑大方！”
“放肆！哀家看你这个皇后是做够了！仔细哀家让皇帝休了你！”
皇后双目赤红，用力的甩开两个内侍抓着她的手，转身就走。
“站住！你给哀家站住！”
皇后却置若罔闻，依旧快步走着，头也不回，将太后气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不住的念叨着：“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母后，您别气，皇嫂鬼迷心窍了，您以后慢慢教就是了。秦氏您打算怎么处置？”
太后烦躁的道：“这事你别管，横竖有哀家呢，想要害哀家的孙子，她找死！”
太后撂下这一句，便大步往外走去。
芸妃、塔娜公主都起身行礼，“恭送太后。”
李贺兰当着妃嫔的面儿讨了个没趣儿，也看够了热闹，索性也不多留，先离宫出去了。
芸妃和塔娜公主本就相互看不顺眼，也各自散了。
塔娜公主今日看到秦宜宁倒霉，心里别提多快活，那日苏交代给她办的事她总算是办成了，她也总算是为阿娜日可汗出了一口恶气。是以一路上，塔娜公主的心情都极好。
只不过回到储秀宫，看了一眼秦宜宁居住的偏殿，她才想起一茬来。
“不对啊，秦氏身边不是有两个婢女吗？刚才侍卫只抓了秦氏回来，那两个婢女呢？”
塔娜公主觉得这件事颇为蹊跷，本着要讨好太后的心发现了这等端倪，她当即就带着人往慈安宫去。
而此时的慈安宫内殿，太后和芸妃正坐着说话。
芸妃手上的帕子都被绞成了麻花，紧张的低声道：“表姑母，这件事儿也太蹊跷了。怎么中途就冒出个豫嫔来呢？事情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你怕什么？”
太后淡淡的一笑，端起茶碗吃了一口，“只要你都按照哀家说的去做，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芸妃的眼眸微闪，急忙表忠心，“臣妾都按着您说的，用的您给的砒霜，人也是……”
“嘘！找死啊！”
芸妃一捂嘴，忙噤声不敢再多言了。
太后沉声道：“原本咱们的计划，那燕窝给大皇子食用之前一定要验毒的，只要验出有毒，坤宁宫的人就立即会将秦氏拿下。这样矛盾就都在皇后和秦氏之间。
“不过今日豫嫔忽然冒出来，虽然打乱了咱们的计划，但目的也一样达到了，也就无所谓了。”
“是。”芸妃恭敬的行礼，眼神之中有掩藏不住的失落。
太后斜睨芸妃：“怎么，你还有什么不足的？”
“没有，没有。”芸妃忙摆手，“臣妾只是见事情与预想不同，所以有些慌乱了，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太后闻言冷笑了一声，道：“谅你也没有那个胆量。好了，哀家也累了，你去吧。”
“是。”芸妃站起身，屈膝行礼，恭敬的退了下去。
太后慢条斯理的把玩着茶碗，看着茶碗上栩栩如生的鲤鱼戏莲图样，忽而轻笑了一声。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芸妃在失落什么。
难道芸妃还指望那加了砒霜的燕窝大皇子真的能吃下去？
她若是不提前排豫嫔带着一只吃了砒霜的死狗去撞翻那碗燕窝，万一真的给她的宝贝孙子吃了，皇帝还不跟她翻脸？
太后悠闲的往后一靠，惬意的哼起了小调。
外头嬷嬷来回话，“太后，顺妃求见。”
太后凝眉道：“就说哀家睡下了。不见。”
嬷嬷闻言，应了一声，就出去见塔娜公主。
“回顺妃娘娘，太后今日惊吓愤怒过度，疲惫至极，这会子已经睡下了，您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奴婢，奴婢替您转达。”
塔娜公主气的差点骂人。她刚眼看着芸妃从慈安宫出来的，怎么太后还能眨眼就睡着？
不待见她就不待见，有什么了不起的，倒显得她在上赶着巴结一样。
塔娜公主强忍着怒意，道：“是这样，本宫发现秦氏身边的两个婢女不见了，侍卫抓捕时也没瞧见，特来告知太后。既然太后已经睡下，本宫就告辞了。”
草草行礼，也不看那嬷嬷的脸色，塔娜公主快步回储秀宫去了。
那嬷嬷却是面大变，急忙回去告诉了太后。
太后一听，也直接坐起身来，“一群蠢货！连两个小女子都给丢了？还不让他们去找！”
“是！”嬷嬷快步去吩咐侍卫抓捕寄云和冰糖。
而秦宜宁这厢，已经被一根铁链铐在了脚踝，另一端锁在暗室的一根墙柱上。
这暗室四面的窗户都已经被人用木板钉死，只有木板之间的缝隙透出微弱的光，在空旷的房间里映出漂浮的灰尘。
屋内四面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桌椅板凳家私，临窗一张大炕，显然是不会有人生火的，角落里摆了一个恭桶。其余就别无他物了。
想不到太后的慈安宫后还有这种地方。
秦宜宁拖着沉重的锁链走了几步，这屋子阴暗发霉，隐约还闻得到血腥，也不知道太后在这间屋子里处死过多少犯错的宫人。
原本她还想着，太后那等身份的人，应该不会让自己双手染血，现在看来却是自己高估了她。
秦宜宁将铁链长度能级之处都走了一遍，尝试着往炕上坐，却发现炕因靠近窗边，四处漏风，简直比地上还要冷，她便又回到红漆的柱子旁，双臂圈住自己，抱膝坐下，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没事的。”秦宜宁对自己说。
空旷的殿内听得见回音。
“没事，不会有事的。坚持一下就好。”
殿内依旧回荡着她自己的声音。
秦宜宁将红肿的脸颊贴在袖子上，一滴热泪从眼角溢出，很快被她的袖子吸干了。
不能软弱，不能害怕。因为秦宜宁明白，这还只是个开始。
被关在慈安宫，是比关进刑部大牢还要可怕的。在这里，太后想起来就能折磨她一顿，太后身边那些老嬷嬷的手段相信会非常厉害。
秦宜宁闭上眼，强迫自己养精蓄锐。事已至此，她必须要坚强，她还有两个孩子呢，还有逄枭，还有父母，她必须坚持下去。”
秦宜宁从窗上缝隙的光亮来判断日出日落，眨眼便是一个昼夜过去了。
她被一直抱膝坐在原地，蜷缩着给自己取暖，空空的胃一阵阵绞痛，嘴唇也渴的裂了一道口子，双膝上青紫的位置已经肿了起来，疼的钻心，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也肿的更厉害了。
秦宜宁默默地在墙角上画了“正”字的第一笔，自嘲的一笑，看看她这个“野人”能坚持多久。
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虽然李启天没有刻意宣扬开，但是他也没有压制消息。很快，朝臣勋贵们就知道了忠顺亲王妃意图某害皇嗣的事。
长公主府，李贺兰刚换了一身簇新的洋红色春装，就有婢女兴奋的来报：“长公主，长公主！驸马来了！”
李贺兰闻言面上一喜，忙对着镜子看了看头上的钗环装饰，确定自己打扮的无懈可击，便笑着站起身来。
季泽宇身着黑色交领箭袖衫，墨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垂在挺直的背部，如玉的面庞上无丝毫表情，俊美的容颜冷若冰霜。
李贺兰看季泽宇这样，心里就是一阵悸动，“驸马怎么来了，莫非想念本宫？”

第七百九十七章 用忍
季泽宇身着黑色交领箭袖衫，墨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垂在挺直的背部，如玉的面庞上无丝毫表情，俊美的容颜冷若冰霜。
李贺兰看季泽宇这样，心里就是一阵悸动，声音甜腻的调笑道：“驸马怎么来了，莫非是思念本宫？”说着便上前去挽季泽宇的手臂。
季泽宇目不斜视的抬臂躲开不李贺兰，径直在临窗的玫瑰椅大马金刀落座，沉声道：“宫中出事时，你在陪伴太后？”
李贺兰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阴沉，“怎么，驸马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季泽宇道：“否则还能是为什么？”
“你！”李贺兰银牙紧咬，“季岚，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当天下只有你一个男人不成！本宫贵为长公主，多少男人对本宫趋之若鹜，唯独你，一见着本宫就横眉怒目，你到底要本宫怎么样！”
“长公主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么？”
李贺兰的脸色铁青，“你还是记恨我……你若是不喜欢，我遣散那些人就是，你犯不上总是这样给脸子瞧！”
“不必勉强，你喜欢和哪个男人在一起都随你。”季泽宇神色淡淡，“我不穿破鞋。”
“你！大胆，放肆！”
季泽宇不理会，垂眸把玩着手中的马鞭，都随意道：“当日宫中情况是什么？你若肯说便说，若不想告知，我便告辞。”
“你这是什么态度！”
季泽宇看了看李贺兰，索性起身就走。
“站住！”
李贺兰被气的跳脚，大步追上伸手去拉季泽宇的袖子。
季泽宇若不想，谁能碰到他的衣裳？李贺兰的手再度落空。
“长公主愿意告知？”泽宇侧目看来。
李贺兰怒目切齿，道：“你来问本宫事，态度却如此怠慢，你当本宫一定要告诉你吗！”
季泽宇的唇角牵了牵，再度举步向前。
看着他潇洒倜傥的背影，李贺兰简直又爱又恨，他们到底是夫妻，她就算养再多的面首，也是要与这个男人诞育子嗣的。
何况她的面首之中，哪里有人拥有季泽宇这般俊美的？何况他那股子气势，只有在战场上磨砺过的人才有。
“你站住，本宫难道还要求着你告诉你？”
季泽宇驻足，回头看了李贺兰一眼，便又举步回了屋内，在方才的玫瑰衣坐下，一言不发的静等李贺兰开口。
李贺兰黑着脸，又舍不得与季泽宇相处的机会，只得将宫中的事发经过说了出来。
季泽宇一直垂眸把玩鞭子，仿佛李贺兰的话他并没往心里去。
待李贺兰说罢，季泽宇道：“没经任何调查，人就关起来了？”
“明摆着就是她，难道母后还会冤枉她？”
季泽宇嘲讽的笑了，又道：“人被太后关起来？”
李贺兰看着季泽宇那表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愤懑，不满的道：”怎么，驸马做什么要关心那贱人！她死她活，与你什么相干！”
季泽宇也不回答，这一次起身就走，长腿迈开，李贺兰追都追不上。
“回来！季岚你给本宫回来！”
季泽宇头也不回，可很快便走远了。
李贺兰紧握着拳，背脊紧绷肩膀紧缩咬牙切齿的看着季泽宇离开的方向，眼眶渐渐泛红。
这就是她的驸马，对她说句话便是这个态度！
她知道季泽宇是在意她养面首，可季泽宇对她那样冷淡，不肯给她半点好脸色，她贵为长公主，难道还不能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季泽宇这样给她委屈受，她凭什么要忍耐！
季泽宇这厢快步离开长公主府，身侧随从看了全程，担忧的低声道：“国公爷，长公主这般会不会怀恨在心，万一她去圣上那里告上一状岂不是不好了？”
季泽宇毫不在意，冷笑了一声道：“随她。”
随从深知其中内情，自然同样看不上李贺兰水性杨花，更何况季泽宇这般优秀又骄傲的人？是以随从也不再劝了。
季泽宇翻身上了马，毛色银白犹如绸缎一般的白云亲昵的蹬踏了几步。
季泽宇温柔的摸了摸白云柔顺的鬃毛，垂眸思索片刻，随即便催马飞快离开了长公主府。
慈安宫后殿暗房。
秦宜宁抱着双臂睡的昏昏沉沉。两天了，太后只命人给她送了一次照得出人影的清粥。她饿的眼前发花，加之殿内阴冷，她浑身都没了力气，又冷的一动都不想动，头重脚轻的只想睡觉。
正在这时，她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锁链开动的声响。一阵开门声后，一个身材矮小，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内侍往里头探了探头。
秦宜宁眯着眼看了看他，知道他是这些天负责给她送饭的内侍。
小内侍看过了屋里，就快步出去，不多时又回来了。
看清他手上捧着的被褥，秦宜宁有些惊讶。
那小内侍进来后也不与秦宜宁说话，径直先去将被褥放在临窗暖炕上，又回头快步跑出去，艰难的搬了一篓子炭进来，生了炭盆，随即将一黄铜水壶坐在炭盆上，烧了水。
做完这些，他最后从外头提了个篮子进来，篮子里放着四五个白面馒头。
秦宜宁疑惑的看着这一切，眼看小内侍放下东西就要走了，秦宜宁忙问：“公公留步，这些是？”
小内侍站住脚步，低眉顺眼的道：“不敢当王妃称呼一声公公。奴婢是奉太后的吩咐办事的。”
秦宜宁更惊讶了。太后是怎么想通的？以太后的性子，应该会在彻底杀掉她之前尽情的折磨她，可她等待了两天，非但没有人来对她用刑，反而还连被褥、炭盆都给等来了。
“太后怎会这样吩咐？”
“奴婢也不知道。”小内侍低着头，说了一句就仿佛秦宜宁是洪水猛兽，撒娇如飞的跑了。
秦宜宁疑惑的不已，起身拖着沉重的锁链走到炕沿，将被褥取下摆在了背风处挨着炭盆的地方。
谁知从被子里竟掉出了一个蓝色的小包裹。
秦宜宁忙将东西放下，将包裹捡了起来。
那小包裹里是一个小瓷盒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字迹陌生，横画上挑，字体硬瘦，一看便知字的主人性格桀骜孤冷。
那字条内容也很简单，除了说明那瓷盒里装的是活血化瘀膏，便是简短的四个字——用忍、静待。
秦宜宁疑惑的将字条翻看一番，用墨用纸都是最寻常的，找不到任何破绽。
她想不出是谁有这个能力，能让太后松口吩咐人给她送东西，还能将药膏夹带在其中送进来。但好歹这样她能过的稍微舒服一点。
秦宜宁将字条放进了燃烧着的炭盆，看着字条被火苗舔过，眨眼便消失不见，这才安心的披着被子挨着炭火一面取暖，一面给自己上药。
与此同时，李启天在御书房见了季泽宇。

第七百九十八章 成事
“你从太后那里来？”李启天揉着眉心，眼下略微泛着青色，显然这两天都没睡好。
季泽宇拱手应：“是。”
“难得。”李启天闭着眼，揉捏眉心的动作不停，拇指上的玉扳指泛着荧绿的亚光，“可是兰儿又做什么荒唐事？”
季泽宇直言道：“臣是为忠顺亲王妃之事而去。”
“哦？”手上动作一停，李启天猛然睁开眼，先是惊讶季泽宇竟直言不讳。
季泽宇道：“臣怕太后将人饿死。案没断，先将人折磨死了，对天家名声有损。”
李启天闻言，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难得你如此坦诚，你说的对，即便秦氏谋害皇嗣，可砍头还是绞死之前，都不宜将人饿死，以免朕落了话柄。你做的很好。”
季泽宇道了一句：“不敢当。”，便仿佛丝毫不关切此事，禀起另一桩事来。
“臣在京里虽一切都好。可是京城里安生，又没兵马可操练，臣住不惯，想请旨去北疆镇守，以免鞑靼暗中窥伺，再犯边关。”
“诶，你呀，分明就是个不会享受的命。”李启天笑着摆摆手，起身负手踱步，绕过书案走到季泽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
“朕便是看你常年征战，整日里与军中那群大老粗在一处，人都是愈发的没趣儿了。别的不说，你看逄之曦，如今儿子也有了，你再看朕，征战这么些年，如今也有了嫡子。你也该琢磨一下人生大事才是。”
李启天眨了眨眼，又笑了一下道：“哦，朕也知道兰儿做的太过了一些。不过你总该有个嫡子。只要你有了嫡子，其余你想有多少侍妾侍婢，朕便不再插手，也会管束兰儿的。”
北冀国时驸马或者仪宾都是不可以纳妾纳通房的，他却允许季泽宇纳妾，唯一的条件就是与李贺兰诞下嫡子，这已经是他的额外开恩了。
季泽宇当然明白李启天的意思，笑了一下道：“臣遵旨。”
李启天满意的再度拍拍季泽宇的肩头，“朕也知道你的委屈。不过男人嘛，建功立业才是大事，不能将心思都放在儿女情长之上。女人能有几个靠得住的？比如说逄之曦，你看看他，若没有秦氏那个祸害，逄之曦哪里会犯下那么多错？”
李启天的声音充满嘲讽，“逄之曦抗旨不尊是为了她，私自练兵也是为了她。朕看这个女子便该趁早除了，免得逄之曦一错再错。”
季泽宇面无表情道：“圣上决断便是。”藏在袖中的手指却不自禁碾捻了捻。
李启天看了一眼季泽宇，很是满意的冁然一笑，转而沉重的道：“至于秦氏意图残害皇嗣之事，朕也着实是难办的很。她虽然做下这等恶行，可逄之曦到底是朕的结拜弟兄，当初咱们一同打天下的情分还在。若是不好生处理此事，朕也怕影响了兄弟之间的情分，也叫外人嚼舌朕。”
季泽宇听到此处，心里已经凉了。
圣上根本不打算调查，就已经定了罪，看来秦氏必死无疑了。
他低着头道：“圣上的意思是？”
“朕打算邀请当初一同打天下的勋贵和家眷们都到场做个见证，毕竟天下是咱们一同打下来的，逄之曦又不是外人。他媳妇做下这等事，朕也不忍心将秦氏交给宗人府或者三司，朕要当着自家人面前亲处置，也算是给逄之曦一个交代。”
季泽宇垂首一笑，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圣上英明。”
“哈哈！”李启天爽朗的笑，“朕就知道你懂得朕的为难。”
季泽宇沉默着一言不发。
但李启天知道季泽宇的性子，知道他并不是逄枭那样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这等拙言之人虽然冷漠，却更可靠。
李启天与季泽宇又说了几句不相干的闲话，便打发人出去了。
人一走，李启天面上笑容立即淡了下去，手上无意识的将扳指摘下又带戴上，反复了几次后，沉声道：“来人。”
一眨眼，便有藏身在暗处的黑衣人一跃而出。
“圣上。”
“去，跟着定国公，看看他都做什么。”
“是。”
黑衣人拱手行礼，眨眼隐藏进了阴影之中。
李启天坐回御书案后，双手撑着桌面，许久才喃喃说了一句：“季岚。”
季泽宇出宫后，立即回了定国公府。
他将自己关进书房，半天都没有出门。
天色渐渐暗时，他才从长久的沉思之中回过神来，恰好随从轻轻地叩响房门。
“国公爷，晚饭来了。”
“嗯。”
听见季泽宇允许，随从便吩咐人将食盒抬了进来，利落的摆在桌上。
季泽宇看着氤氲热气的饭菜，却提不起胃口。
“国公爷，您都将自己闷在屋里一个下午了，水米不沾的，好歹吃点。”
季泽宇依旧面色凝重的坐着，一言不发。
随从劝道：“国公爷，您都尽力了。您别往心里去了。”
季泽宇只是摇了摇头，俊俏的面容上仿佛泛着寒霜，“秦氏必死。”
随从一惊，“国公爷……”
季泽宇摇了摇头，端起碗来，缓慢的进食，却食不知味。
他尽力了，却也无能为力，秦氏的死活他不关心，可他能想象逄枭会何等伤心，又会做出多疯狂的事。
这世上终究是有情人伤的最深，这么一比较，反倒是上面那位无情之人活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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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的南燕行宫。
尉迟旭杰端着酒盏笑道：“那忠顺亲王未免将我看的太龌龊了一些。我虽掌了南燕大权，却依旧没有忘记大燕正统是什么人。他以为追杀您，将您赶到南燕来，我便会为了做个名正言顺的皇帝而对您下杀手？”
说着话，尉迟旭杰笑着双手将酒盏凑近尉迟燕的，与他碰杯。
“皇上，我敬你一杯。”
尉迟燕苦笑着摇摇头，“我哪里还是什么皇上？如今你才是南燕的皇帝，我只是个丧家之犬，被逄之曦当做畜生一般驱逐而来。旧都已经被逄之曦彻底控制了，我着实没了容身之所。”
尉迟燕瘦了很多，双颊凹陷下巴上布满胡茬，两鬓白发又多了一些，看起来人都老了十岁。
尉迟旭杰叹息一声，“皇上不要担心，就算失了旧都也无妨，早晚咱们能收复失地，匡复大燕，只要您点头，臣下立即拱手让位，甘愿称臣拥护正统。”
“你的忠心我知道。”尉迟燕动容的叹了口气，将酒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尉迟旭杰也一仰头，将酒喝净，又亲自执白瓷壶，为尉迟燕斟了一盏。
二人推杯换盏，说些知心话，倒是与民间那些百姓没什么两样。
一壶酒很快就见了底，尉迟旭杰和尉迟燕都已喝的面色潮红，尉迟旭杰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吩咐道：“来，来人，上酒！”
谁知行宫之中的宫人竟然毫无反应，没一个听吩咐进来的。
尉迟旭杰使劲眨了眨昏花的眼，再度扬声道：“来人！”
依旧无人响应。
尉迟旭杰心中不悦，迈开大步就往门口去唤人。
谁知道刚走了两步，后心处忽然一阵剧痛。那痛苦前所未有，尉迟旭杰简直难以忍受，一低头，竟在胸口看到了个刀尖，鲜血正从那刀口涌出来，沾染了他浅黄色的外袍。
尉迟旭杰不可置信的缓缓回头，“你……”
尉迟燕慌张的一松沾满鲜血的双手，那匕首就留在了尉迟旭杰身上。
他的眼睛格外的亮，眼里除了恐惧，更多的却是一种嗜血的疯狂和怨恨。
“你与人约好了暗语是不是？以酒壶空了，要添酒为令，下一刻就要叫人来杀了我，然后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做大燕朝的皇帝了是不是！”
“你，小，小人！”尉迟旭杰口吐鲜血，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血泊中。
“小人？呵……”尉迟燕看着尉迟旭杰瞪圆了的双眼，声音里带了哭腔，“你们一个个，都想害我，我已经不是皇帝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们却都不肯放过我！顾老爱卿说的对，你们都该死，该死！”
尉迟燕双手颤抖的在袍子上擦擦手，转身抓了披风披上，就要从侧殿的后门出去。顾世雄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在外接应，要夺回皇位，他必须要从长计议，就如同顾世雄所说，尉迟旭杰单独将他情进行宫，为的就是要杀了他，他必须先下手为强才能保住性命。
尉迟燕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毫无头绪，一路被平南军追杀的恐惧终于在他拿起刀子的一颗爆发出来，他的脚步越发的凌乱了。
刚走出后门，尉迟燕忽然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惊呼，
“啊！皇上，皇上被人刺杀了！”
尉迟燕一听，立即慌了手脚，下台阶时走的太急，差点被绊倒。他加快脚步，在树木林立，曲径通幽的行宫里疾行。
好在这处行宫只是从前皇室游幸居住的别墅，占地不广，并不是大周或者大燕从前的皇宫那样高墙林立，他要出去并不费力。
一路避开人，在背后“皇上被刺杀”的惊叫声越发惊恐杂乱时，尉迟燕已经出了侧门，看到了来接应的顾世雄一行人。
一见尉迟燕出来，顾世雄连忙颤巍巍迎上来：“王爷，怎么样？成事了吗？”
“成，成了，快走！”
尉迟燕慌乱点头，急忙就要上马车。
就在这时，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声音忽然道：“成事？镇南王成了什么事？来与本帅说说。”

第七百九十九章 论罪（一）
尉迟燕与顾世雄心神剧震。
这个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是逄枭！
四周忽然有火把陆续亮了起来，就像夜空中点亮了繁星。
可是看在尉迟燕和顾世雄的眼里，却只觉得心头发冷，人都已慌了。
逄枭带着百余人呈包围之势将人围在中间，逄枭的身边，还有两名南燕的大臣。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逄枭叹息，歉然道：“对不住，是本帅慢了一步，到底还是让镇南王动了手。其实这并非我国圣上的意思，完全是镇南王他私心作祟。”
话及此处，逄枭再度怒望着尉迟燕：“圣上封你做镇南王，且善待与你，你还不足？为何要逃至此处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不仁不义之事！”
那两位南燕的大臣这时也忍不住咒骂：“你已投降了大周做了镇南王，你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为何还要回头来刺杀南燕君王？
“难道你自己没骨气投降别国，还不许有胆识有担当的人去延续大燕朝的火种！”
“你这等小人，愧对大燕皇家血脉！”
“老夫几次三番劝说过皇上早日斩草除根，可皇上遵循道义，偏偏要尊你为正统。如今可好，有能有志之人惨遭杀害，你这个窝囊废又能为大燕朝做什么！”
……
南燕的两个大臣指着尉迟燕，将满腹的愤怒都发泄而出。
逄枭则带人静静的看着，摆出一副不参与南燕内政的样子来。
尉迟燕与顾世雄被仅剩的十几个护卫护在中间，被骂的面红耳赤。
“我……我没有……”尉迟燕看向顾世雄，仿佛想从顾世雄的身上得到安慰，“我没有，是你说尉迟旭杰不可信，尤其是尉迟旭杰摆宴却只请我一个人，就是对我有了杀意，我没想到，没想到……”
顾世雄见关键时刻，尉迟燕竟将过错往他的身上推，心里一阵冰冷失望。
只是事到如今，并非与尉迟燕掰扯这件事的好时机。
顾世雄给尉迟燕一使眼色，拉着人就上了马车。
“快走！快走！”
尉迟燕身边的护卫也都急匆匆的上了马，挥舞着刀剑试图冲开一个缺口。
车夫抖着缰绳，将马车赶的飞快，横冲直撞的一路往前。
包围圈附近的平南军惊慌失，立即四散逃窜开来，竟让马车冲出了重围直往外去。
逄枭焦急的道：“快追！”
“是！”
举着火把的平南军撒丫子狂奔，只不过两条腿去追四条腿，到底还是呈发现出了弱势。
逄枭则转而去安抚南燕的官员，商议着尉迟旭杰的身后事以及南燕的今后。
一切都如计划那般顺利的发展着。
不过一夜之间，亡国之君尉迟燕为了高官厚禄刺杀尉迟旭杰的消息就传的人尽皆知。
这位将大燕朝江山拱手让人的罪人，不但腆着脸去做了大周朝的镇南王，还回过头来杀害南燕的皇帝。
若他是为了登上皇位才杀了尉迟旭杰，随后自己这个正统坐上皇位，那也叫个当世枭雄。
可他却是杀了人就往大周逃！明显是为了大周皇帝卖命！
如此数典忘祖的卑鄙之徒，南燕百姓无不唾弃，南燕的大臣也都异常愤怒。
只是到底他们失去了主心骨，尉迟燕跑了，尉迟旭杰死了，燕朝皇室已再没一个像样的人能接手这个烂摊子，他们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
慈安宫后殿暗房，秦宜宁用长指甲，在墙壁上划出第四个正字的最后一笔。
她被关在此处已经二十天了。
这期间，唯有小内侍每天来送一次饭。太后似乎对她失去了兴趣，再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安排人来折磨过她。
秦宜宁身上的伤已经养好的差不多了，也亏得那一小盒药膏神效。
但是她每天也只能用水擦擦脸和手，却没有条件沐浴，人是极为狼狈的。
秦宜宁不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是极为不安的。以太后的脾气，如今竟一指头都不碰她，显然折磨她已经不能引起太后的兴趣了，亦或是现在她的处境，都不配让太后折磨了？
正沉思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锁链声。
秦宜宁有些疑惑。
送饭的内侍是一天来一次的，今日已经送过饭了，怎么又来了？
双扇大门完全敞开，太后身边年长的嬷嬷走了进来，看着端庄而立一身狼狈的秦宜宁，冷笑道：“王妃，请吧。”
秦宜宁拧眉，“去何处？”
“圣上的旨意，你就别废话了。”
老嬷嬷转身走在前头引路。
秦宜宁的心里却是咯噔一跳，心里一瞬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走出大门，秦宜宁不适应的眯起了眼，用手遮住眼前片刻，眼睛才适应了光明。
看看天色，已是午后了。
老嬷嬷不耐烦的催促道：“还不快走？别让圣上久等！”
秦宜宁理了理长发，下了丹墀，面无表情的跟随在老嬷嬷身后，一路来到了慈安宫的正殿。
宫人进去回话，不多时便又来引秦宜宁进去。
出乎秦宜宁意料的，慈安宫的正殿今日竟然分外热闹。
李启天端坐首位，太后次之，皇后再次。两侧个设置了三列位置，一侧是芸妃、顺妃、豫嫔、李贺兰等数得上位分的嫔妃以及勋贵家的女眷，另一侧则是以季泽宇为首的勋贵功臣。
秦宜宁进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秦宜宁看了看这个阵仗，心已沉入谷底，但面上依旧镇定，恭敬的给帝后行礼，又给太后问了安，礼仪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李启天面沉似水，居高临下望着端正跪下的秦宜宁，并不叫起，开门见山道：“今日朕召诸位爱卿以及家眷前来，为的便是忠顺亲王妃谋害皇嗣一事。”
“秦氏罔顾君恩，意图谋害朕的嫡子，其罪当诛。依着规矩，朕本该将之交给宗人府或者三司。可是逄之曦乃是朕的股肱之臣，有扛鼎之功，又是朕的拜把子弟兄，朕着实无法将他的媳妇交给外人去审。
“是以，今日朕聚集了各位，大家来做个见证，朕的处置不能是偷偷摸摸的，也要光明正大的给大家一个明白。”
众人闻言，齐齐应是：“圣上仁爱。”
秦宜宁的背脊出了汗，李启天和太后一样，根本就不给她辩驳的机会就已经给她定了罪！

第八百章 论罪（二）
此时秦宜宁已经明白，这时她即便争辩也无济于事，所有识时务的人都只会“体察圣意”，根本就不会关心事情的真相。
秦宜宁的唇边扬起一个微笑，原本还经惊恐的直出冷汗，此时却是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她没做错什么，能做到问心无愧。若是今日真的丢了性命，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从她嫁给逄枭那天开始，便已是为自己的未来做了选择，纵然殒命，她虽有遗憾，却无后悔。
李启天见秦宜宁竟识时务的沉默着，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反驳的话倒没了用武之地，一口气哽在胸口不上不下，莫名堵得慌。
果真是与逄之曦一样，难缠的很！
“想不到秦氏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来。”终于有个机灵些的诰命开了口，让李启天的话不至于冷场。
随即便有人反应过来，也顺着圣意谴责起秦宜宁的“累累罪行”。秦宜宁冷眼看着，那些谴责她的诰命之中，还有曾经见了面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几位侯夫人和世子夫人，男人们虽不至如女眷这般直接嘴碎的议论，可也一个个摇头叹息，与逄枭称兄道弟的那些也不见站出来说句话。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也便如此。
李启天道：“既然如此，朕就……”
“回圣上。臣妾有话要说。”
就在李启天要下旨惩治秦宜宁时，皇后忽然起身行礼，打断了李启天的话。
太后弥勒佛一般数着翡翠念珠的手顿时停住，猛然瞪向皇后。
李启天的话被打断，心里也很是不悦，自从他践祚做了皇帝，已经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一句话不说完便被打断的时候了。
但是有如此多外人在场，李启天也不好发作，只好道：“皇后有什么话？”
皇后的手心里出了一层汗，李启天是她的丈夫，本该是她最为亲密要过一生的人，如今她在他的面前，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过三遍才敢开口。如此当众打断李启天的话，对于皇后来说还是第一次。
她紧张的吞了一口口水，行礼道：“圣上，臣妾觉得，此事其中有蹊跷，说秦氏谋害皇嗣，并无证据，臣妾也不信……”
“住口！”李启天脸色铁青，狠狠的一掌拍在桌面，震的桌上茶碗叮当做响，“你是颢哥儿的母亲，竟然替凶手说话！证据不足？都被拿着手腕了还想要什么证据！”
皇后被训斥的脸色煞白，紧张的绞着袖口。
豫嫔知机的站起来，娇美的面容上泫然欲泣，怯怯道：“圣上所言极是，臣妾当日正是撞见了她下毒，若是臣妾半路上撞上，让她跌了毒燕窝，大殿下这会子还不知会如何呢！”
芸妃也道：“是啊，皇后虽然慈善温和，却也要分清场合，圣上为的是工正，圣上贵为天子难道还能污蔑秦氏一个女流之辈？”
“就是。”塔娜公主只恨自己大周话到了关键时刻就不管用，插不上嘴，只能补上这么一句。
李启天面沉似水，沉声道：“皇后面和心软，朕知道。但面对谋害皇嗣的犯人心软，着实不应该。”
皇后咬着牙，已有退缩之意，可这件事的确调查都没有，明摆着里头有蹊跷。她不想冤枉了人，也不想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只是圣上执意如此，胳膊拗不过大腿……
“臣妇多谢皇后出言维护。”秦宜宁膝行转身，给皇后行了大礼。
皇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愧疚，摇了摇头退后了两步不敢多言了。
李启天这才长出一口气，打定主意刚要开口，门外忽然小跑进一个眼熟的内侍来，仔细看看，应该是在承乾宫伺候的。
“回圣上。”小内侍行了礼，凑近李启天的耳边低声耳语了一阵子。
李启天的面色丝毫不变，但是足够了解他的人就会发现，他的表情已经渐渐木然。
这是李启天强忍怒气的表发现。
小内侍回了话便退了下去。
李启天抿着唇面无表情的看着秦宜宁，仿佛要用眼神在她身上剐下一块肉来。
太后、芸妃等人不明所以。
勋贵和诰命等也都面面相觑。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等着圣上一声令下，如花似玉的忠顺亲王妃就会身首异处。可是圣上却迟迟不肯开口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殿内蔓延，所有人几乎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秦宜宁依旧跪在原地，心内平和的等着李启天的处置，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启天依旧一言不发，仿佛变成一尊雕像，倒是让秦宜宁的心里生出种种猜测来。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足足过了两柱香时间，李启天才缓缓的开口，“秦氏，对于刺杀皇嗣一事，你有什么解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愕无比，太后更是震惊的目瞪口呆。
谁也想不到，李启天原本调查都没有，一心就想杀了秦宜宁是，为何会忽然转变了看法，竟然给了秦宜宁开口解释的机会！
一直沉默的李贺兰终于压不住脾气，焦急的起身行礼道：“皇兄，秦氏谋害皇嗣已是不争的事实，皇兄仁慈，可也不要纵容了有罪之人，平白的让人逍遥法外啊。”
李启天对着李贺兰摇了摇头，摆手示意她退下。
李贺兰眉头紧锁，满面怒容，焦急的道：“皇兄，您不能……”
“退下。”李启天声音温和，可气势凌人，将李贺兰吓出了一头冷汗。
太后见李启天是真的动了气，且也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便冲着李贺兰狠狠的一使眼色。
李贺兰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刚才皇兄高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忽然就变了。
秦宜宁这时已行礼道：“圣上，臣妇的确有话说。”
“讲。”
“是。”秦宜宁行礼，将当日事发的经过仔细的说了一遍，包括燕窝是太后宫里小厨房做的，太后对她的为难，以及她带着人去送燕窝时豫嫔是如何忽然冒出来，如何莫名其妙就赖上了她的。
“此事疑点颇多。燕窝出自慈安宫小厨房，又经过宫人的手端了来，这其中经手的人这样多，应当详查。
“臣妇送燕窝时，豫嫔是看准了臣妇路过时忽然从路边灌木丛里钻出来的，那条路是跳偏僻小路，周围没有什么好景不说，还是来往坤宁宫与慈安宫的一条小路。豫嫔当日又不是从皇后宫里往慈安宫来，迎面撞上的几率并不高，当然豫嫔也可以说是恰好。但恰好从灌木丛钻出来撞上臣妇，这绝对蹊跷。
“再有，臣妇恳请圣上详查当日被下了毒的燕窝和被毒死的哈巴狗，就算是民间出了事，还有仵作会验尸，谁也不能肯定那只哈巴狗一定是被毒死的，燕窝里或许没有毒也说不定。”
秦宜宁一番详细说明，在场之人心里对当日的事终于有了了解，不再是两眼一码黑了。
这件事的确疑点众多。
但最可疑的，是圣上竟然不调查，只将人关了些日子直接就要定罪。
这其中代表了什么，不说大家也都懂。
李启天的脸色黑沉沉的，秦宜宁将这件事抖出来，他方才的态度很可能成为人背后议论的谈资。
这个狡诈的滚刀肉，简直跟逄之曦一样难缠！
李启天面色僵硬，刚要说话，外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便有个小内侍进来通传。
“圣上，忠顺亲王妃身边的两个婢女，说是有重要的证据想要禀告。”
李启天闻言，沉声道：“传。”
门外内侍立即高声通传。
秦宜宁面色凝重。
太后却是瞪圆了眼睛。
她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当日顺妃是来告诉过她的，秦宜宁身边的两个婢女不见了，她还让人私下里去找过，只不过人没找到，她也没在意，渐渐就不了了之了。
想不到人竟然会这会子冒出来！
“皇帝。”太后又快又急的道，“这两个婢女不可信，当日她们跟随秦氏去送燕窝，可是侍卫赶到时，这两人却已经不见了，就只抓到了秦氏。这些日哀家一直都在暗中寻找这两人，不成想一直无果，今日人忽然出现，圣上仔细他们心怀不轨！”
皇后道：“太后息怒。那两个婢女并无不轨之心。他们一直都在本宫的身边。”
“什么！”太后大惊，愤然瞪着皇后，“你疯了！胆敢收留两个逃犯！”
皇后觉得自己已经快被李启天和太后不满的眼神杀死了。可是能看到太后如此当众跳脚的画面，她倒是一点都不怕了。
“太后息怒。这两名婢女并非逃犯，秦氏也不是逃犯。臣妾收留他们也并不是什么藏匿罪犯，就算是真犯了事，圣上没说话，谁有资格给他们定下罪名？更何况圣上还没开口。”
太后被气的面红耳赤，心里变的极为不安。
李启天憋着一口气，沉声道：“带进来。朕倒是要看看他们要说什么。”
秦宜宁这时却已非常感激，她如何也想不到，会是皇后 帮她将冰糖和寄云藏了起来。
不多时，内侍便领着两个身着淡绿色宫女辐射的女子走了进来。
冰糖和寄云跪在了秦宜宁身边，恭敬的给李启天行礼，“奴婢参见圣上，参见各位主子。”

第八百零一章 翻案（一）
李启天沉着脸，看着那两个穿着寻常宫女服侍的婢女，他如何也想不到，皇后身边竟然会藏匿了秦宜宁的人。
“有什么证据，说吧。”李启天的语气非常不耐，已有迅速了结此事之意。
冰糖从袖中取出两个小瓷盒放在身前地上，叩头道：“回圣上，这是当日奴婢从打翻的燕窝和那死去的小哈巴狗嘴边取来的证物。”
勋贵和女眷们都不约而同伸长了脖子，往放在花开富贵地毡上的两个瓷瓶看去，还有些女眷娇柔的拿起帕子来掩住口鼻，仿佛闻到了什么异味。
冰糖道：“奴婢略通医术，这些日奴婢用了很多种办法，终于验证而出，燕窝的确有毒，小哈巴狗也的确是被毒死的，但是，燕窝里的毒和哈巴狗中的毒，根本就是两种毒物！”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一瞬呆愣。
太后却是大惊失色，不自禁握紧双手，手肘重重的磕在了手边小几上发出很大一声闷响也不自知。
李启天与皇后等距离近的，哪里看不出太后的异样？
几人都疑惑的看着太后，却发现太后面容紧绷，牙关紧咬，眼神阴沉的一直盯着一个方向。
而太后看去的方向，坐着李贺兰、豫嫔和芸妃。
李启天眯了眯眼。
皇后一把攥住了椅子扶手，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的回眸去看李启天。夫妻二人眼神相对，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答案。
冰糖继续道：“奴婢分析过后得知，哈巴狗所中的毒，是寻常砒霜。而燕窝之中的毒却不寻常。”
“难道是鹤顶红、孔雀胆之类？”有人好奇的问。
冰糖摇头，“都不是。这种毒物来自于南疆，江湖中流传的并不广泛，据说在南疆有些部族的首领，每餐用饭都会先将饭食喂给身边养着的猫狗以确定其中是否有毒。有人为了谋害那部族首领，寻到了这种毒素，在部族首领严防死守之下刺杀成功了。”
冰糖抬眸看向李启天，随即又低头道：“回圣上，这种毒物只对人体有效，对动物无效。”
“竟有这种毒物！”李启天惊愕。
他每餐用饭，虽然是有内侍尝毒的，可听来却依旧让人心里发寒。
“是，此毒名为‘梦死’，人中毒时大脑和经络都会麻痹，当即猝死。不似鹤顶红等毒还要发作一阵。”
冰糖再度抬头，道，“换句话说，梦死只对人起作用，且用了就再也没救了，不似鹤顶红这类有发作的时间，还有救活的可能。”
冰糖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先前为了附和李启天还敢议论的勋贵家眷们，此时却像是一只只燎毛的鹌鹑，再不敢多嘴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人服用便是速死的毒出现在宫中，代表着什么。
李启天脸色铁青，却不忘观察太后。
而太后这时已是气的浑身发抖了。
太后视线注视之下的方向，李贺兰面色凝重，芸妃和豫嫔却都是强压惊慌一脸灰败。
看到这些，即便不知内情，李启天心里也有了猜测。
皇后同样注意到这些，适时地道：“圣上，臣妾以为，此事应该询问豫嫔。豫嫔养的哈巴狗分明提前就喂了砒霜，她来撞翻了秦氏送的燕窝，却一口咬定哈巴狗是吃了燕窝毒死的，她为何会这么做？这显然早有预谋，背后必有人指使。”
皇后冷着脸看着太后，“臣妾无法容忍有任何人在背后妄图害死皇子。圣上，有这样的人留在宫中，臣妾一想就觉得心底发寒。”
太后猛然回神，对上皇后的视线，不自觉的别开了眼，又觉得此举心虚，强势的瞪了回去。
勋贵与女眷们早都将天家这几位说话时的表情看在眼中，没有人是傻子，人人心中都有猜测，只是大家都识时务的再度低头不看不听，保持沉默。
李启天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快速捻动，动作忽然停下时，沉声命令道：“请刘院判。”
“尊旨。”侍奉在侧的熊金水当即领命，噤若寒蝉的快步奔了出去。
不过一炷香，须发花白的刘院判就气喘吁吁的提着药箱赶了过来。
奉旨取了证物，退去了梢间检验。
此间，秦宜宁与寄云和冰糖还跪在原地。
勋贵与女眷们也都一言不发。
李启天的指甲轻轻地敲打在小几上，眼神环顾，最后落在芸妃和豫嫔身上，以他的聪明，脑子里已经能勾画出整件事的脉络。
谁不希望皇子死，又想害秦宜宁？
有可能是太后。所以太后安排豫嫔来拦路，确保带着毒药的燕窝不会进坤宁宫。
谁希望皇子在此次事件中殒命？
那就只有芸妃和豫嫔了。
但是豫嫔明显是被人指使，用了砒霜来拦路的，想来她不清楚其中缘故，或者清楚，但只是棋子。
芸妃呢？自持美貌，位分高，家世好，如果没有了大皇子，她将来若有所出便有希望。况且芸妃是太后的表侄女，可以随意出入慈安宫，背着太后偷换毒药也有足够的动机。
真毒啊！不细想还不清楚，这后宫之中的腌臜事显然不必前朝的少！
刘院判来之前已经听熊金水说了事情经过，如今有了研究的方向，用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得到了检验的结果。
“回圣上。经过臣检验，这两种毒一种是常见的砒霜，另一种毒物老臣还需仔细检验才知细致的结果，但是可以确定，的确是两种不同的毒物。”
所有人都继续沉默着，李启天此时已是脸色铁青。
秦宜宁叩头道：“臣妇奉旨入宫陪伴顺妃，入宫之前所有衣物饰品都经过严查，确定并未带任何危险的毒物入宫。燕窝是慈安宫小厨房所做，宫人端来，臣妇不过是提着食盒罢了，臣妇无毒可下，也没有下毒的理由。
“仔细想想，豫嫔娘娘带着事先早就喂过毒的哈巴狗来拦路，故意碰翻了食盒，以哈巴狗中毒而死来‘揭发’燕窝有毒一事，倒像是有什么人因知道燕窝里有毒，不想让皇子受害，又不想错失污蔑臣妾的机会，才命豫嫔来撞破。请圣上审问豫嫔，定可抓到真凶。”
秦宜宁叩头说罢，继续跪在原地。
李启天将拳头握的咔咔响，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第八百零二章 翻案（二）
即便此番不出下毒的这一件事，李启天也会想办法谋划出一桩“意外”来试探逄枭的态度。恰巧遇上这一桩，李启天索性便借这一件事发作。
只是想不到，下毒就下毒，中间竟还闹出这么大的漏洞。
李启天现在已经不知道是该为了嫡子被人下毒而动怒，还是该为了这群蠢货办事居然如此不稳妥而愤怒。
李启天怒气翻腾，然而越是气，他面上的表情就越是平静，声音也透出一股子温和。
“忠顺亲王妃，起来吧，赐座。”
“圣上明察秋毫，臣妇感恩不尽。”秦宜宁行了一礼，起身时膝盖却疼的厉害，不自禁踉跄了一下。
寄云和冰糖忙一左一右搀扶着她的手臂。
只看着还不曾察觉，真正握着她的手腕，冰糖和寄云才感觉到秦宜宁消瘦了多少。腕子上的骨头支棱着，竟都有些硌手。
寄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眼泪滑落下来。
这些天她和冰糖在皇后宫中倒是吃的好住的好，苦的却是被太后关押的主子，偏偏她们人微言轻，无法乞求皇后去慈安宫违拗太后善待秦宜宁，皇后肯给他们时间和材料研究毒物都已是仁至义尽，她们就只能焦灼的等着。
若是让王爷知道他们主子受了这么多的罪，王爷还不得疯了。
熊金水就招呼小内侍去抬了一把圈椅，放在了勋贵家眷位置的首位，又客客气气的请秦宜宁去落座。
此时，所有人都在等着李启天表态。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既然与秦宜宁无关，那必定是有人陷害，且很明显问题正是出在豫嫔身上。
李启天叫了所有人来旁观，不经调查就定秦宜宁的罪，想彰显自己的仁义。如今既已事发，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场审问豫嫔，还给秦宜宁一个公道，才能彻底将自己洗白。
然而大家等了许久，却都不见李启天有任何的表态，更没有审问豫嫔的意思。
有心人便在心里将事情猜测出了好几个版本，垂眸掩饰住心底的心思。
李启天骑虎难下，他不想在人前审出不想为人知的内情，可又不得不当众给一个交代。
希望豫嫔够聪明。
否则他会让豫嫔悔不该当初。
“豫嫔。”李启天冰冷的目光直投向豫嫔。
豫嫔早已吓得抖若筛糠，浑身无力。李启天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智，她立即起身，谁身上没力气，直接就从椅子滑坐在地上，抖抖索索好半晌才跪端正了。
“圣上，臣妾在。”
李启天道：“说吧。你为何要给你的宠物犬喂了砒霜，然后还能恰好找到了忠顺亲王妃的必经之路，在那个时辰恰好撞翻了食盒，一口咬定你的宠物是吃了燕窝毒死的。”
豫嫔颤抖的仿佛风中的一片叶，冷汗不住的从她的额头和鬓角滑下，面上精致的妆容和嫣红的唇反衬的她面色更加苍白。
她想起了那天太后召她单独陪同赏花时说的话，想起了太后身边的嬷嬷将装着砒霜的小纸包交给她时面上诡异的笑容。她想将一切都说出来，她不想做谁的替罪羊。
可是有现在豫嫔回过味儿来了，这个时候她若是不做这个替罪羊，即便太后不去报复她的家人，圣上也不会放过他们的。没见方才圣上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忠顺亲王妃时的模样吗？她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嫔妃，难道还能与妻凭夫贵的王妃相较？
思及此处，豫嫔的不免是又惊又俱又委屈，涕泪横流的道：“圣上，臣妾知错了。是臣妾，臣妾故意陷害王妃的。”
皇后坐直了身子，肌肉紧绷的问：“你自己做的？你与忠顺亲王妃又有什么仇怨，为何要这样做？必定是有人指使你才这么做的！”
“对！”太后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嗓音尖锐的道，“一定是有人指使你的！豫嫔，你就说实话吧！”
太后这番话，豫嫔明白的知道这是警告。
豫嫔的泪流的更凶。但是想到父母亲人，她原本想说出真相的心也彻底熄灭了。她纵然被当了枪使，咬紧牙关说不定家里人还能活命，若是天家稍微有一点良心，他家里或许还能过的更好一些。
打定主意，豫嫔叩头道：“是臣妾自己，臣妾，臣妾瞧着中顺便亲王妃貌美，又能得一对双生子，臣妾心生妒忌，就，就设计污蔑她。”
“是吗？那你能不能解释……”
“皇后。”
李启天打断了皇后的问话，心中暗骂这不识相的女人，面色阴沉的对豫嫔道：“你心生妒忌，就可以下毒？你竟敢将剧毒之物藏在宫中，必定图谋不轨！”
豫嫔哭的更加绝望，“臣妾没有，臣妾没有！臣妾是从……臣妾是受人……”
“来人！”李启天愤然起身，“豫嫔私藏剧毒，意图谋害皇嗣嫁祸忠顺亲王妃，着实可恶！着令立即打入冷宫！其宫人随侍，全部杖毙！”
“遵旨！”
熊金水立即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大手捂着豫嫔的嘴，免得她再说出令圣上不快的话来，叫了两个内侍来一左一右的将豫嫔给拖了下去。
与豫嫔同来的嬷嬷和内侍，都在大声的喊冤，但也依旧被毫不留情的带了下去。
李启天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既然有个能够了结此事的机会，那便要果断的抓住，以免事情闹的更大会无法收拾。
皇*着圈椅的手渐渐放松，不可置信的眼神落在李启天的侧脸，随后慢慢的将身子靠进了椅背。
这个男人，为了他的大局连骨肉亲情都不在乎了。她还有什么可指望的？
李启天沉声道：“今日之事已经水落石出，朕也做出了决断。”
“圣上圣明。”勋贵和女眷们都齐齐的起身行礼。
李启天见事情揭了过去，也不打算留这些人，方要开口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随即竟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的心里都是一跳，季泽宇更是一跃而起。
“什么事！”殿前的宫人高呼。
殿外侍卫高声道：“圣上，乾清宫走水了，宫里乱起来了！”

第八百零三章 谣言
“走水？好好的怎会走水？”太后惊慌失措的起身惊叫。
皇后和李贺兰等女眷们也都大惊失色。
他们着实是被当初的宫变吓破了胆子，如今乍然听闻此事，无不惊慌失措。
这时殿外侍卫已快步走进了慈安宫正殿，跪在门前道：“回圣上，乾清宫走水，不知何人四下传谣说圣上已经……宫中人心浮动，加之火势凶猛，如今情况十分混乱。”
李启天面沉似水，“朕好端端在这里，何人会传这等谣言！”
勋贵们道：“圣上，这明显是有心人设计，借此机会意图不轨，无知之人自然不知圣上行踪，不能确定圣上无恙，自然会听信谣言。恐怕设计者正等着圣上出面辟谣，意图趁机行刺！”
“正是如此。有心人先造谣，再暗中围攻慈安宫也是有可能的。圣上不如迅速撤离。”
众人七嘴八舌，越是分析，面色越是凝重。
这时殿外又是一阵喧哗，已有宫人焦急的大吼着：“圣上驾崩了，内宫要乱起来了！”
还有人大吼着：“快逃命，圣上驾崩，叛军要打进来了！”
宫中这些经历过兵变的宫人，对当初的夺宫一事依旧记忆犹新，如今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如此笃定宫内要变天，谁还能稳得住？
慈安宫中的宫人内侍们一个个大气不敢喘。他们是知道圣上还安然无恙坐在里头的，倒是不会被这等谣言吓的乱逃，可是外面的这些叫嚷声要是被圣上听到，他们还能有命吗？
宫人们早已经颤颤巍巍跪在地上，生怕触怒天颜。
李启天听着慈安宫门外甬道上的那些叫喊声，竟是冷笑出声：“真是奇了，朕居然驾崩了，朕都不知道。哈哈！”
“圣上息怒。”
所有人都站起身来行礼，战战兢兢的告罪，“臣等无能。”
李启天一摆手，“都坐吧，或许是有人耐不住性子，想造反了。”
说话间，李启天将眼神落在秦宜宁身上。他很怀疑，是不是逄枭那家伙听说秦宜宁出了事，就快马加鞭的赶回京城闹出这样一出来。
如果真是逄枭造反，秦宜宁还在他手里，他就多一个筹码，也多一分胜算。
女眷们有的吓的脸色惨白，有的已经直接抹起了眼泪，太后惊恐的浑身发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慈安宫会成为靶子。
“皇帝，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启天只是淡淡笑着：“母后不必担心。”
已有勋贵劝说道：“圣上还是应该离开此处。宫人们不知圣上行踪，可说不定反贼知道，若是一群人真的闯来慈安宫，圣上岂不是危险？圣上还是迅速藏去安全之处才是。”
一人提议，许多人都附和。
李启天看向一直保持着沉默，面色也依旧如常的季泽宇：“定国公，你说呢？”
“回圣上，臣以为此时不宜挪动。”季泽宇言简意赅。
李启天追问道：“为何这样说？”
季泽宇冷静的道：“若真有匪徒意图对慈安宫不利，严守此处等待救援才是上策，胡乱走动，反而容易被盯上，危险更大。”
李启天笑了笑，颔首道：“爱卿说的有理。”
“圣上。您还是要以安全为重啊！”有人还不死心。
李启天却倔强的坐的笔直，斩钉截铁道：“朕不走，朕倒是要看看，有什么反贼敢这么大单子，居然敢火烧乾清宫，还敢来慈安宫个轰然抓朕！”
李启天的话掷地有声，显然遇上这样的事也没惊慌。
季泽宇这时起身道：“臣愿带人前往乾清宫捉拿匪徒，为圣上分忧！”
李启天闻言，赞同的点头道：“捉拿匪徒是要紧，不过你留在此处，自会有旁人去乾清宫。”
季泽宇可是帅才，又武艺高绝，有他在身边就是多一重保障，傻了才会放他去乾清宫捉拿匪徒，此时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季泽宇立即明白李启天的意思，拱手道：“臣誓死护卫圣上安全。”
“很好。”李启天笑着点头。
季泽宇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听说他不离开，所有人都在暗中松了一口气，仿佛有他在，慈安宫就一定不会有事。
李启天吩咐人去乾清宫查看情况，又让季泽宇指挥侍卫，将慈安宫严密的防守起来。
其余人就都留在原处，安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喧闹声比方才更大，在那些宫人的口中，李启天这个皇帝已经驾崩，国朝都要改朝换代了。
在场之人没有不紧张的，尤其是皇后。
颢哥儿可还留在坤宁宫呢！若是皇子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个做娘的还怎么活？
女其勋贵家眷们则是忧心忡忡的皱着眉。宫中若真的闹出宫变，那么跟在李启天的身边便最危险的地方。一旦真有反贼闯来，他们岂不是齐齐成了靶子？
虽然这么想，但也没有一个人敢在此时走开，若真走了，岂不是明摆着告诉李启天他们不奉陪了，要死自己去死。
秦宜宁美眸一转，将众人反应都看在眼中，对李启天遇事的镇定还是有些佩服的，或许经过多年征战的开国之君，大多都如李启天这般不缺少胆识？
一众人气氛压抑的在慈安宫直坐了半个时辰，季泽宇才快步回来禀告。
“圣上，侍卫已经查清楚情况前来回话。”
“讲。”
“是。”侍卫上前叩头，道：“回圣上，乾清宫火势已经控制，所幸大火控制的及时，损毁并不大，但有几名乾清宫的宫人在大火中殒命，经过调查已可以确定，起火点是在乾清宫南庑，临近御书房的小偏房，而且那处不查出有使用火油的痕迹。”
李启天点头：“看来是有人蓄意纵火了。”
“正是如此，另外造谣生事者并未寻到源头，但好在宫里已经控制。”
李启天紧绷的坐姿放松下来。殿内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李启天沉吟着道：“找不到事情的源头在何处，安稳便是短暂的。查，给朕狠狠的查！”
“是！”
侍卫行礼，恭敬的退了下去。
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好歹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他们的小命是可以保住了。
秦宜宁心里却是发沉。
因为她想到了前一阵帮了她传递消息出去的江远，正是在御书房伺候茶水的。她不能确定，今日大火之事与江远是否有关系。更不能确定这个人是否还活着。
她想知道江远的情况，因为那是逄枭和季泽宇安排进来的人，想要将人安排在御书房，能够亲手经办李启天入口的东西，这是难得的一颗钉子？可是这会子却是生死未卜。
秦宜宁的气色本就不好，心里压着事，眉头微蹙的模样看着就更虚弱了。
冰糖和寄云都怕秦宜宁会晕过去在君前失仪被安上罪名，都紧张的一左一右扶着她的肩头，像是怕秦宜宁会从椅子上滑下去。
此时，御林军已经将宫中情况彻底宫控制。
李启天此处也命人整顿宫中，将乱成一团的宫人安抚一番，再继续探谣言的源头。
“到底是有惊无险。”李启天笑着对身边众人道，“想不到，朕叫大家进宫来，居然还闹出这样的事。不过今日之事好歹也算圆满，忠顺亲王妃洗刷了罪名，这也是好事一件。”
“圣上英明。”
众人都起身行礼，秦宜宁便也随着起身行礼。
李启天看向秦宜宁，笑容和煦如冬日暖阳一般，说出的话却是让秦宜宁心里一阵膈应。
“这一次，真是委屈了你。你好歹也是有头脸的人，手中又有青天盟的势力，也就因为你是个女子，你若是个男子，朕早就留在身边重用了。”
李启天的话，说的在场勋贵们都配合的哈哈大笑热闹气氛。
李启天满意点头，又道：“不过好在你是逄之曦的媳妇，便是咱自家人，这件事是委屈了你，但都是自己人，你也不会介意吧？”
秦宜宁能说什么？李启天能腆着脸说什么“不介意吧”，她难道能当众说“我很介意”？
今日她能够逃出生天，就已经是万幸，她不知道李启天为什么听了人回了一句话就转变了态度，给了她开口申辩的机会，她现在不能再生事端，见好就收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见秦宜宁不说话，李启天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就回储秀宫所居之处整顿休息吧。”
都发展成这样，竟然还不准她出宫？
秦宜宁原本还想李启天或许会直接放回府的，如今也成了泡影。她心里明白，李启天是怕她在外面行动太过自由，会做出什么影响他计划的事，说不定也是在意她手里的青天盟，否则李启天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儿提起来了。
在场众人也因李启天的吩咐而诧异，勋贵们不免交换起眼神来。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询问的，更不消说表发现出丝毫的诧异和惊疑。
形势比人强，秦宜宁只得起身行礼道：“臣妇多谢圣上。”
李启天便点点头，叫众人可以各自散了，又叫了塔娜公主，道：“顺妃，好生安排人服侍你的客人吧。”
塔娜公主娇顺的点头，“臣妾知道。”

第八百零四章 惊闻
如此一来，至少在人前，是塔娜公主邀请了秦宜宁，李启天只不过是宠爱塔娜公主才帮她开口继续留人的，而不是他身为帝王，却要将臣子家眷押在宫里当人质。
在场的都是人精，除了行礼告退，没有人有多余的话。
芸妃也混在妃嫔之中行礼退了下去。
她非常忐忑，总觉得今日的事未免太顺利，太合乎她预想了，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圣上也没有细查，更没有将她揪出来治罪。
芸妃长吁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能够落回原处。
只要不当面找上她，之后的事情相信太后一定会护住她的。再怎么说，她也是太后的表侄女，即便她一千一万个不好，太后也不会让娘家的品行上出现瑕疵的，那就一定会保护她的。
顶多就是暗中骂她几句嘛。
芸妃乐观的想着。
慈安宫中，所有人都已告辞，唯有李贺兰还想留下来与太后说话。
李启天却也先一步道：“兰儿也先出去。”
李贺兰觉得事情有些不一般，本想撒娇耍赖，痴缠着留下。可是一对上李启天的视线，她撒娇的话就立即咽了下去。眼前的皇兄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对她百依百顺，将她当成宝贝一般的兄长了。
李贺兰行礼道：“是。”担忧的看了太后一眼，就快步走了出去，还命人看好了门外，不准有任何人打扰和靠近。
“人都走干净了。”李启天笑看着太后，笑意之中却泛着一阴狠，“母后，现在没有外人，可以与朕说一说了吧？”
太后的笑容有些勉强，明摆着是在心虚，“皇帝要让哀家说什么？哀家不懂啊。”
“不懂？”李启天挑起一边的嘴角，笑的十分嘲讽，“母后莫不是将所有人都当傻子了？难道您真以为，今日之事遮掩的天衣无缝，所有人都看不出这其中蹊跷都直指您身上吗？”
太后的脸色一瞬变的惨白。
他知道了！他竟然知道了！
“皇帝，你听我解释。”太后着急的拉住李启天的手，说起话自称哀家都忘了，“颢哥儿是我的亲孙子，我怎么会害他？我根本就没有要害颢哥儿的意思啊！”
李启天笑着点点头：“这一点朕相信。否则豫嫔就不会出现在那里了。但是那燕窝里下的‘梦死’……母后，你预备的是砒霜吧？”
太后点了点头，心里突突的急跳着，她已经明白，芸妃恐怕是保不住了。
“皇帝，这件事是哀家计划不周，没看出芸妃竟敢有这样的心思。”
“没想到的话，您就不会安排豫妃了。你也是信不过她的。”
李启天冷淡的站起身来，道：“朕知道，母后为的是家族的脸面和荣光，看在您是朕生母的份儿上，朕不会将此事揭开，这个笑柄和黑锅朕就背着。但是，芸妃是不能继续留着了。”
“皇帝，芸妃好歹服侍了你一场，那孩子虽然是一时间猪油懵了心，可到底不是存心作恶的人……”
“不存心作恶，就要给朕的嫡子下毒，还是下梦死那种毫无施救希望的毒，若是存心作恶，岂不是连朕也要毒死了？朕不会允许谁在枕边的人有这等恶毒之心！”
李启天猛然回头看着太后，“母后舍不得她？难道就能舍得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不，不……”
李启天忽然凑近太后的身边，直言道：“母后眷恋权柄，一直和皇后别苗头，好好的年纪不颐养天年不肯安生，这些朕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您是朕的母后？”
“可母后的心未免越来越大，您想要培养外戚，还想利用一个女人来左右朕的后宫，难道朕在母后眼中，是那种耳根子软的软蛋不成？”
“皇帝，你别误会，我没有这么想。”
“没有？当初宫变一事是谁的手笔？朕被埋在地宫，母后又做了什么？真的皇后怀着身孕被栗郡王关在宫里，母后又可曾想过她怀的是朕的骨肉，是你的孙子？”
李启天每说一句，太后的脸色就凄惨一分，一串话说完，太后已经面无人色的瘫软在椅子上。
李启天站着了身子，面无表情道：“朕不追究此事便是仁至义尽，母后自己处置吧。若是您处置不好，朕会亲自做的。”
太后连连摇头，看着李启天第一次生出如此惧怕和陌生之感，这简直比当初够宫变之时还要吓人！
李启天没再回头，大步离开了慈安宫。
太后呆呆的坐在原位，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不知自己在想什么，该想什么。
她忽然回忆起当初李启天还没有参与大业之前，那时候她的夫君还在，一家子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能为了过年裁一件新衣而高兴，能为吃一顿烧鸡而兴奋。
现在她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珍馐美味，却再也找不到那种高兴和兴奋的感觉，也再没有一家子守在一起时的温馨。
他们曾经是亲密的一家人，可涉及到权术利益之后，他们彼此猜忌，彼此疏远，她的亲生儿子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
太后忽然之间泪如雨下。
哭了很久，太后忽然抹了一把脸。
“来人！”
一直守候在门外的嬷嬷闻声忙快步进来，行礼道：“太后。”
“你过来。”
太后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变的坚定起来，在那嬷嬷耳边低语了几句。
嬷嬷面上有一丝惊愕闪过，随即神色就变的越来越沉重，最后低低的应了一声是，便快步退了下去。
——
秦宜宁这厢回到储秀宫，立即吩咐人预备了热水沐浴。
疲惫的泡着热水，双臂搭在木桶的边沿，仰着头让冰糖帮她洗头。
寄云用木勺舀起漂着玫瑰花瓣的温水淋在她的长发，看着她越发明显的锁骨和细瘦的手臂，声音哽咽的道：“王妃，您受苦了。”
秦宜宁笑了笑，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动，低声道：“你们说，刚才那个内侍在圣上耳边低语了几句，圣上就改变了主意。到底是说了什么？是不是南边儿有消息了？”
寄云摇了摇头，“兴许是吧。”
冰糖则是道：“奴婢觉得一定是的。若不是有什么东西让圣上顾及，今日恐怕就……一定是王爷那里做了什么，让圣上不得不收了心思。”
秦宜宁再度微笑，道：“我猜想也是的。”
只是他们现在都被困在宫里，就连出了这么大的事，李启天也没有放弃让她留在宫里做人质的想法，让她彻底切断了对外的联系，一切消息都一无所知。
“对了，你们这些天留意一下，江远还在不在御书房。当然，不要主动去打探，以免叫人发现了，毕竟乾清宫走水这么大的事，圣上一定在命人严查。不要露出马脚才好。”
“是，奴婢知道了。”
秦宜宁点头，“记住不要故意去打探，只是留意着便是。”
“是。”
冰糖和寄云其实与秦宜宁有一样的怀疑，乾清宫走水的时机来的太巧，若是今天圣上没有临时改变主意，拉扯出一个豫妃来顶罪，恐怕秦宜宁早就被定了罪名。
而乾清宫走水，宫里大乱，谣传有匪徒或反叛在宫里杀人，骇的宫人四处奔逃时，其实是能趁乱逃命的最佳时期。他们都怀疑，是不是江远为了就秦宜宁的命，以为秦宜宁必定会被圣上严惩，才会放了一把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给秦宜宁逃走的机会？
正如此想着，外头忽然有个宫女一边从庑廊跑过，一边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顺妃娘娘！”
三人对视了一眼，秦宜宁忙起身让冰糖帮她拿衣裳来。寄云则是快步到了门前，贴着宫门听外面的动静。
塔娜公主正在殿内吃果子，被忽然而来的叫声惊的小银叉子都掉了，大怒道：“吵什么吵，死人了！”
“回顺妃，的确是死人了，刚才奴婢听人说，芸妃心悸发作，已经病故了！”
“什么？刚才在慈安宫不是还好好的吗？”塔娜公主惊愕不已，如何也想不通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忽然病故，平时也没瞧出芸妃有心疾啊。
寄云转回头来，看着同样也听到这番话的秦宜宁和冰糖。
三人回到内室，秦宜宁才道：“她就是个棋子，最后太后需要有个替罪羊，不希望事情牵扯到娘家，自然只能让她‘病故’。”
“王妃，您是会说，其实她有可能被太后……”
“一定是。”
秦宜宁穿好一件厚实的褙子，披着墨绿色的小袄让冰糖帮她擦头发。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又有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后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忠顺亲王妃在吗？”
“是皇后身边的孙嬷嬷。”秦宜宁忙道，“快请她进来。”
寄云就快步去开了殿门，客气的请人进来。
孙嬷嬷满脸焦急，见了秦宜宁，顾不上行礼，当即就道：“王妃，你家里出了事。”
冰糖拿着木梳的手停住了，秦宜宁也抬眸，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孙嬷嬷。
孙嬷嬷对上她清澈的眼神，满心不忍，叹息一声，还是道：“王妃，您千万别难过，皇后娘娘让奴婢来悄悄地告诉您一声，她也是刚才听人回圣上的话说的，说是，说是您父亲犒军的队伍在天域关外被截了，您父亲他，他去了……”

第八百零五章 疑点
秦宜宁呆呆的看着孙嬷嬷，好半晌没有说话。
冰糖手里的木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孙嬷嬷，你是说，我父亲被人杀死了？”
孙嬷嬷不忍的别开眼，沉重的点头，“圣上方才在坤宁宫与皇后娘娘说话，赶上有人来回圣上的话，皇后娘娘在旁边听到了一耳朵，当时圣上急忙就走了。皇后娘娘便吩咐奴婢来告知您一声。”
犹豫了一下，孙嬷嬷又道：“其实娘娘说了，圣上兴许会将这件事告诉您，也犯不上她提前告知的，但到底想着与您的情分。”
最后这一句话便很有深意了。
圣上兴许会告诉她，那就说明有很大的可能是不会告诉她。
若是李启天执意想将她留在宫里，那么不告诉她秦家出了事，她便没有告辞的理由了。反正只要她还在宫中，只要李启天想，她就完全没有渠道得知外面的消息。
秦宜宁唇角抽动了一下，干涩的眼缓慢转动，眼底已经一片红，声音艰涩道：“多谢皇后娘娘。请嬷嬷转告皇后，臣妇一定小心谨慎，不会叫人怀疑到皇后头上的。”
听秦宜宁这么说，孙嬷嬷嘘了一口气，不由得笑道：“王妃是明白人。那奴婢就告退了。”
“寄云，帮我送嬷嬷。”
“是。”
寄云客气的将孙嬷嬷送了出去。
秦宜宁双手交叠在膝上坐在原位，看着妆奁镜中自己的脸。
所有人都说她的长相与少年时的父亲像了七分，只不过现在父亲的年纪大了，又蓄了须，在初生皱纹的脸上已经找不到稚嫩和俊俏，变成了经岁月沉淀后的儒雅和从容。
秦宜宁的手指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
一滴眼泪从赤红的右眼中滑落下来，滴落在手心，很烫。
父亲死了？
她想尽办法往外传递消息，找夕月的人求救，到底还是没来得及吗？
李启天在勋贵面前装傻充愣，脸都不要了来处置她，那么父亲那里，就很有可能也同时动了手。这短短的二十几天，夕月的人或许根本就来不及走出沙漠……
脑子像是僵住了，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秦宜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的却是父亲。
当初她刚刚回家，母亲怀疑她不是她亲生，对她百般刁难，祖母和姐妹们也不喜欢她，虽然父亲起初也并不会将感情外露，身为男子，也不会去搀和内宅中的事。可是在她每次遭遇困难，每次她被卷入朝廷斗争时，一直都是父亲在教导她，帮助她。
她是父亲唯一的孩子。父亲也不在意她是个女子，将她当做儿子一般去培养。在别人身上感受不到的爱惜，父亲第一个给了她。
这样好的父亲，真的不在了？
秦宜宁不停的抹着脸上的湿润，可怎么都擦不干净，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不能被任何人看出破绽，她刚才还答应了孙嬷嬷不会给皇后添麻烦的……
“王妃，您，您别难过，您……”冰糖和寄云无措的看着哭成了泪人的秦宜宁，只恨自己笨嘴拙舌，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和安慰。
“我知道，我知道的。”秦宜宁低着头，两手紧紧的攥住了裙摆，声音黯哑，“我不能哭，不能让人看着我眼睛红肿了，我在宫里住，难道还委屈上了？这会给人留下把柄的。可是我，我不知道怎么了，眼泪它自己就流出来了，我这是怎么了……”
“王妃。”冰糖抽噎了一声，一把抱住了秦宜宁，“王妃，您别委屈自己，想哭就哭吧，您才被冤枉了，哭一场又有什么的？您心里苦，奴婢都知道。”
寄云也张开手臂抱住冰糖和秦宜宁，一边哭一边咒骂：“杀千刀的，早晚有一天我将那狗昏君千刀万剐！”
秦宜宁闭上眼，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声来，她的恨意从来没有如现在这般强烈。
这个世界，容不下善良和仁义。早年在大燕秦家经历过那场血劫时她就已经明白。可是她却依旧保持着一分天真……
秦宜宁甚至在后悔，如果当初她早早的就想办法弄死李启天，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然而她只是个寻常的女子，这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此时的清心殿内，李启天正黑沉着脸瞪着跪在面前的黑衣人。
“朕是怎么吩咐你的？嗯？你又是怎么做事的？”
“圣上息怒，是臣无能。臣敢保证，寻到的道上的那些人都是极可靠的，臣也想不到秦大人和粮草等物都会突然不见了。”
“突然不见？”李启天被气笑了，“那虽然是天域关外，可也不是什么鬼蜮阴森之地吧？毫无征兆，连人带东西就都突然不见了？莫不是你寻的那些山贼又犯了老毛病，给朕来了个黑吃黑吧？！”
“圣上息怒。”黑衣人额头贴地，抖若筛糠。
李启天负手在黑衣人身周踱步，他虽想除掉秦槐远，可犒军带去的东西却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布匹粮食！
“朕让你杀人，你告诉朕人不知道杀没杀。非但任务没有完成，连东西都给朕丢了！朕要你这样的饭桶有何用！”李启天越想越气，狠狠一脚踹在男子肩头。
黑衣人被踹的滚了一圈，赶忙爬起来重新跪的端正，叩头道：“圣上息怒！”
“废物！”
黑衣人连连磕头。
李启天闭上眼，双手负在身后猛的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再闭上眼缓缓的吐出，像是吸了一口旱烟。
再开口时，李启天已经非常冷静。
“滚下去领罚吧。”
“是，多谢圣上不杀之恩！”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退了下去。
李启天的手紧握成拳，负手伫立在殿内缓缓闭上眼，愤怒之下纷乱的情绪渐渐沉淀，思路也逐渐清明。
秦槐远和货物一起消失了，留在原地的是护送随军的尸体，这能说明什么？
有可能是他安排的人有问题，来了一出黑吃黑，连人带东西都劫走了，之后还会有后续。
也有可能是鞑靼人知道秦槐远犒军之事，命人前来劫掠，以报战败之仇。
但还有一种可能，秦槐远带着那一大笔犒军的金银与粮草投奔了鞑靼，反叛出了朝廷！
李启天身为帝王，对自己的地位和号召力还是有自信的。
他命人找的是一群江洋大盗，目的是杀掉秦槐远，事成之后，这些人都会被收为己用，于他们来说等于是有了一个被承认的身份，小小匪徒却能做了当今天子的手下，这是何等幸运？
李启天不认为这些山贼会放弃行走在光明之下的机会。
如此一来，秦槐远携带粮草财物潜逃就有最大的可能。
李启天冷笑了一声，缓步回到窗边铺设明黄坐褥的暖炕落座，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微冷的茶。
过了片刻道：“熊金水。”
一直站在角落毫无存在感的太监总管立即向前一步，行礼道：“奴婢在。”
“去一趟王府，告诉秦家，秦槐远那老东西在天域关外被截杀，尸骨无存，让他们家自己看着办吧。”
“是。”熊金水并未立即离开。
依旧例，此时圣上应该还有安排，譬如追封什么，或者奖赏什么。
可以熊金水的老练圆滑，立即就看出李启天并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熊金水立即躬身退下。以免逗留过久被圣上迁怒。
到了外头，熊金水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看来秦家是彻底触怒了天威，人死了竟然连个追封都没有。如圣上这般不表态，不言明功绩也不发落罪过的，这秦大人的丧事可怎么办？秦大人死了，到底算是为了朝廷殉职，还是因为自个儿的失误丢了命啊？
熊金水闹不清楚索性也就不去多想，只依着李启天的吩咐将方才的话告诉了秦家人。
秦二老爷和三老爷此时已是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的道：“这位公公，你的意思是说，我大哥，他殉职了？”
熊金水道：“秦大人办差不利，丢了运送犒军的金银和粮草，殒命关外，尸骨无存，圣上让告诉你们家一生，好歹秦大人也算是老臣。”
熊金水说罢，再不在秦家做停留，拱拱手便退下了。
二老爷和三姥爷呆若木鸡的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发现实又容不得他们不信。
“大哥他，真的，没了？”
“这，这话可怎么跟母亲说啊。”
怎么说？老太君的心里秦槐远可是心肝儿肉，无论老太君生多大的气，或者做了多大的错事，只要有秦槐远，都能让老太君迅速的消气，还能说服她做正确的选择。
可如今，秦家的顶梁柱就这么忽然没了！
“二哥，圣上的意思是不是太微妙了？听熊公公的意思，怎么大哥的事，连因公殉职都不算，隐约还有要问罪的意思？”
三老爷面色铁青，已经想到朝中必定又所变故，“一定是有人暗中进谗言，如今圣上一定是在等着治大哥的罪了！”
“因公出行，遭遇山匪横死在外尸骨无存，圣上一句体恤之言都没有，还让内侍暗示咱们大哥办事不利，圣上这事做的……”
这究竟都是什么道理！

第八百零六章 回家
二老爷和三老爷想到这些年秦槐远对他们的照拂和提拔，再一想人为了朝廷性命都丢了，圣上却是这样的态度，禁不住悲从中来，抱头痛哭了一场。
宫里来了人后，两位老爷就关在屋里哭，自然惊动了厅外守着的下人们。可是大家谁也不敢多言半句，都只将疑惑藏在心里。
内宅里，老太君和二夫人等人还都对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正与二夫人、寒二奶奶商量着八小姐和秦慧宁的婚事该怎么办。他们选了日子就在夏季，眼瞧着没两个月了。
宫里来了人，他们是知道的，见二老爷和三老爷却半晌没回来，老太君有些担忧，便命人去前头打探。
不过多时，二老爷和三老爷就红肿着眼跟着丫头一起回来了。
一看到两人这般，老太君愣住了。
“怎么，怎么了这是？莫不是宫里传来不好的消息？是不是宜姐儿怎么了？”
秦宜宁奉旨入宫这么久，宫里来了人让两个儿子哭的眼睛都肿了，老太君很自然就想到是不是秦宜宁出了事。
二夫人、寒二奶奶、八小姐、秦慧宁等人都不由得看向了二老爷和三老爷，面上都有些焦急。
兄弟二人已经商量过了，家里办丧事难道能瞒住老太君？这件事早晚都要让他们知道的。
二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母亲……您，您听了别激动，别难过，我大哥他……在北方出事了。”
“什么？蒙哥儿出什么事了？”老太君双眼圆瞪。
“大哥他……”看着老太君这幅模样，二老爷实在是说不出口。
老太君前倾着上身，几乎软榻上一头栽下来，二夫人和秦嬷嬷忙一左一右的扶住了她。
三老爷见二老爷说不出话，只能自己艰难的开了口：“圣上身边的熊公公来说，大哥奉旨犒军，走到天域关外距离军营已经很近了，却遇上了盗匪，犒军的粮草、金银等物全部被劫，大哥他，尸骨无存。”
“什么！”二夫人惊呼。
所有人都吓的呆住了，一时连哭都忘了哭。
老太君双眼发直，好半晌喉间才发出沙哑的声音：“你是说，蒙哥儿，死了？”
“母亲，您注意身子。”
“你不是哄我？”
“母亲您别伤心，大哥真的……”、
“啊！！！”老太君不等二老爷将话说完，忽然发出一声惨嚎，“我的儿，我的儿！我的蒙哥儿啊！你叫为娘怎么办，你叫为娘怎么办！老天爷你不长眼啊！”
老太君声嘶力竭的大吼着，双目赤红，却流不出泪来，她瞪着眼，双眼几乎都快瞪出眼眶，那无限的心痛和忿恨，让所有人都泪流满面。
老太君的叫声传到廊下，所有的婢女这下子都知道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想起秦槐远的好，也都禁不住哭了起来。
老太君捶着胸口，胡乱的尖叫，根本没有人听得懂她到底在叫什么，可那种母亲失去孩子的悲痛却让每个人都感同身受。
“蒙哥儿！”最后一声惨叫，老太君双眼一翻就失去了知觉。
“老太君！”
“母亲！”
一屋子人乱做一团，掐人中的掐人中，慌忙找大夫的找大夫，整个王府偏院都乱了起来。
消息很快传到姚成谷和姚氏耳边。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这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姚氏惊愕的问婢女，“你听真切了？莫不是诓我？”
“奴婢真的听见了。说是人走到天域关外，被匪徒杀了，犒军的东西都被劫了，秦老爷全尸都没落下。这会子秦家的老太君已经厥过去了，偏院乱成了一锅粥。”
姚氏摆摆手，挥退了婢女，问吧嗒着烟嘴的姚成谷：“爹，这会子咱们怎么办？亲家公这算不算是因公殉职？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姚成谷犹豫着道：“你没听见说么，他这是办差不利，东西都丢了，自个儿也丢了命。”
“那咱们就别去了，免得沾上了麻烦。”
“不成。去还是要去的。”姚成谷在炕沿磕了磕烟袋，“你想啊，咱们毕竟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就算咱不去，外人眼里咱们也都是一家子。况且到底是姻亲，不去的话也难免叫底下的人说嘴。”
“可是……”姚氏咬着唇，道：“您说，王府是借给秦家暂住，但到底这里是王府啊，亲家公死了不打紧，要是将灵堂摆在咱们家里，多晦气，秦氏也没在家，若在家咱们也与她商量商量，叫她将灵堂摆设在外头去，免得给咱们家招来晦气。”
“得了，人家刚出了事，咱们这话说了不是等人戳脊梁骨？”姚成谷站起身，抖了抖袍子上的烟灰，吩咐姚氏，“你去换一身衣裳，穿素净点，咱们一起去。”
“嗳。”
姚氏应了一声，便快步往外头去，换上了一身宝蓝色的对襟褙子，头面也摘了换上了银饰，就和姚成谷一起来到了秦家住的偏院。
二老爷和三老爷带着秦寒、秦宇在前头张罗，正商议着搭设灵棚的事，见二人来了，便是一阵客套。
姚成谷安慰了几句，不经意与姚氏对视了一眼。
姚氏立即明白了意思，用帕子沾了沾眼角，道：“出了这等事，大福在南方是没办法回来了，总不能叫他擅离职守，可是宜姐儿怎么也要先给接出宫才行，这么大的事，亲家公就只有这么一个姑娘，总不能临到了了，亲生女儿还不在身边。”
二老爷和三老爷都赞同的点头。
他们一家子人相互扶持着走到今日不容易，虽然母亲偏心，大哥的成就也比他们要高，可是在他们兄弟的心里，对大哥的感激和孺慕是分毫不少的。公平的说，秦槐远这个大哥，对他们兄弟是够意思的。
三老爷用袖子擦眼泪，“亲家母说的是。我们兄弟商议一下便去办。”
姚氏与姚成谷都点头。
姚氏便先去内宅里看看老太君的情况。
姚成谷也走到一旁去，留下空间给二老爷和三老爷说话。
三老爷道：“亲家母说的是，趁机让宜姐儿出宫来是正经事。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知宫里到底是要做什么，再者说现在朝廷的情况复杂，宜姐儿从王爷那里知道的内幕或许比咱们多，有宜姐儿在家也好商议商议，不至于乱了阵脚。”
二老爷也点头。
从前秦家不论有什么事，都是一家人一起商议着度过难关的，虽然他是做叔叔的，也不得不承认秦宜宁在政治上的眼光要远超自己。有秦宜宁在家，他们一家人至少不会触上头的霉头。
二人商定后，二老爷便想办法给宫里递了牌子。
秦宜宁这里次日便迎来了皇后。
“秦家妹妹，你节哀顺便。”皇后的眼中满是同情，“圣上说，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好留你继续陪伴顺妃，你可以随时出宫去了。”
秦宜宁一夜没睡，眼下一圈明显的青黑，疲惫的对皇后笑了笑道：“多谢娘娘。”
“你的声音……喉咙怎么了？”
秦宜宁说话的声音极为沙哑，几乎发不出声来。
秦宜宁笑着摇摇头。
皇后怜惜的叹气：“为难你了。快些收拾一下吧，你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本宫说。”
唇角僵硬的抽了一下，秦宜宁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娘娘的好意臣妇明白，这些日多谢娘娘的照拂，若不是您，我的两个婢女还不知会如何。”
皇后笑了笑，“说句直白的实话，本宫为的也是调查出真相，也并不全是为了你。”
“娘娘能够公允处事已经是臣妇的幸运。”
这句话，便有指责李启天处事不公的嫌疑了。可秦宜宁说的是一句大实话。皇后在面对秦宜宁时，甚至有种自家丈夫做了这等龌龊事，她都替他脸上发热的感觉。
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秦宜宁也是信任她，才会说出来。
与皇后道别后，秦宜宁立即让寄云和冰糖带上早就整理好的包裹，叫了个宫人引路便出了宫。
进宫住了两个多月，从初春到近炎夏，她经历了这么多，自己身上经受的苦难都不算什么，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秦槐远已经身故。
只要一想这些，秦宜宁的眼泪就总是忍不住的往下落，偏生在宫里不能随便掉眼泪，免得给贵人增晦气。
好容易出了宫，家里的马车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来接她的是个眼熟的小厮，身上穿着朴素的灰衣，腰上打着白孝带，见了秦宜宁就行了一礼：“王妃，小的来接您回府。”
小厮腰上的白太刺眼了，秦宜宁闭了闭眼，干涩的红肿的眼又禁不住涌出了眼泪。
三人上了马车，小厮挥着鞭子将车子赶的飞快。一路回到府门前，秦宜宁在车里撩起窗帘一看，就被满眼的白刺痛了双眼。
下了马车，不管不顾的飞奔进府中，沿途小路上到处都挂着白幡，所见的下人无不披麻戴孝。
正堂正乱着，灵堂还未搭设起来，秦槐远正值壮年，不似老太君早就琢磨了置板。事发突然，家里根本毫无准备，况且秦槐远尸骨无存，就算置办了棺木，里头也只能搁秦槐远常穿的衣服。

第八百零七章 私心
秦宜宁看到府里的一团乱，心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攥住旋拧。终于出宫了，终于可以不必顾及什么规矩不规矩，可以想哭就哭，不用考虑宫中主子们看了会不会动怒。
“父亲！”
她以为自己那一声“父亲”声音很大，可事实上她的喉咙根本就没有发出声音，有的只是浅淡的气音。
从皇宫到王府的路上，她的喉咙已经肿的说不出话了。
“宜姐儿，你可回来了！”
眼见着秦宜宁风尘仆仆的回来，二老爷和三老爷都赶忙上前迎。
“二叔，三叔。”秦宜宁看着亲人，满眼的悲痛几乎要将周围的人溺毙，没有声嘶力竭的呼喊，也没有捶胸顿足如老太君一般直接晕过去，只沉默的落泪，却仿佛将所有人都拽进了悲伤的漩涡里。
二老爷和三老爷都不自禁的掉了眼泪。
秦寒和秦宇已经披麻戴孝，命丫头拿来了麻衣白布，冰糖和寄云便帮秦宜宁穿戴起来。
她呆站着任由婢女们摆弄，红肿的双眼看看四周。
丫鬟小厮们忙碌着置灵幡，搭设灵棚，所有人都在做着事，却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秦寒看着秦宜宁形销骨立，脸色白中泛着青，眼睛红肿嘴唇惨白的模样，不由得心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四妹妹，你别这样，你若是哭坏了身子，大伯父泉下有知也会心疼的，你要爱惜自己啊。”
“是我不孝。”秦宜宁凄惨的笑。
是她带累了秦槐远。
如果她没有嫁给逄枭，这次秦槐远根本就不会出事。可是谁也没有与预知未来的能力，当初嫁给逄枭，虽料想到会被卷入朝堂斗争之中，也想过自己或许过不上什么安生的日子，却没有想到竟会带累了家人啊。
“胡说。”二老爷鼻音浓重的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眼下你父亲已经去了，家里却还有这么多口人，朝廷里的风向还指望着你和王爷来把握，王爷有不在家，你得振作，知道么？”
秦宜宁缓慢的点点头。
“这些道理我都知道的。只是……心里难受。如果不是我，父亲不会死。”秦宜宁的手抓着衣襟，心里好像缺了一块，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三老爷叹息一声，“你是个好孩子，别为了这种事自责，这都是命，怪不得你。”
秦宜宁闭了闭眼，是强行拉回纷乱的思绪。再正眼时，她的眼神亮的像是映着月光的一柄利刃出了鞘。
“二叔，三叔，给南方去信了吗？”
二老爷叹息一声，“还不曾，宜姐儿，你可知道圣上具体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二老爷将熊金水来时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告诉了秦宜宁，“看样子，圣上还预备治大哥的罪！大哥性命都丢了，却还要治他办差不利，连个身后名都不肯给。”
秦宜宁唇畔扬起冷笑，“这件事，他或许恼羞成怒的成分更多。”
“恼羞成怒？为何？”
秦宜宁看了看左右，到底只是摇了摇头。
“先设灵堂吧。我想咱们停灵就依着四十九日，等着圣上的吩咐。不论是赏是罚我都接着。”
见秦宜宁这边商量到了设置灵堂的事，站在不远处的姚成谷抄着手走了过来。
“秦氏啊。”
秦宜宁回身，见是姚成谷，行礼道：“老太爷。”
“嗯。你婆母这会子去内宅里看你祖母了。你祖母知道消息身子就不好。你也快去看看吧。”
秦宜宁点点头道：“是，孙媳知道了。”
姚成谷便点点头不再多言。
秦宜宁与二老爷和三老爷说了一声，就先往后头去。
谁知到了老太君的院门前，却瞧见姚氏正从里头出来，还在用素蓝色的帕子擦着眼角。
秦宜宁站定，恭敬的行礼道：“老夫人。”
“呦，你回来了，嗓子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碍。”
姚氏叹息一声，双手拉着秦宜宁的手走到了角落里，“家里出来这样的事，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瞧瞧你瘦的，啧啧啧，你也要爱惜自己身子，毕竟你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呢。”
虽然是劝说，可秦宜宁根本没感觉到宽慰，反而让她觉得姚氏是在提醒她，她不只是秦家的女儿，更是逄家的媳妇。
秦宜宁心情烦躁，没有了平日里那么多的耐心，但依旧压着性子恭敬的道：“是，媳妇知道了。”
“嗯。”姚氏见秦宜宁如此恭顺，心里熨帖了不少，想了想府中的乱况又道，“秦氏啊，你是逄家的媳妇。咱们王府里虽然是收留了你娘家一大家子人住下。可是这出了事，到底不吉利。前头若是搭设灵棚，是不是不太好？”
秦宜宁猛的抬头，清冷的目光直看着姚氏：“老夫人是什么意思？”
被秦宜宁这样的眼神直视着，姚氏几乎忍不住要移开目光。但是转念一想，这里是王府，她的儿子是王爷，儿子收留岳家住下一段日子就罢了，怎么秦家人还当自己是王府的主子了，办丧事也要在她王府里办，这是什么规矩？
姚氏这么一想，就觉得有底气的多了。
“秦氏啊，你是个聪明孩子，我的意思难道你真的不明白？这里是王府，毕竟不是你秦家。你父亲出了事，大家都很伤心，我也很遗憾，只不过你父亲的灵堂到底不好摆在王府是不是？
“你也体谅体谅，我也是个做母亲的人，我儿子在南方镇守，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我也怕沾染上晦气影响了我的儿子，你也做娘了，你应该能理解吧。”
秦宜宁笑了笑，“老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在您眼里，我始终是秦家人，是外人。”
“哪能啊，你可别歪曲了我的意思，你是你，你家里是你家里，怎么能相提并论呢。你嫁给了大福，那就是逄家的媳妇，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可您并不是逄家的媳妇。您有什么资格在为逄家做决定？”
姚氏倏然色变，疾声道：“你说什么！”
“老夫人，您也是个聪明人，难道我的意思您真的不明白？”秦宜宁将姚氏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续道，“我要说明一点，秦家并不是没有宅子，也不是无处可去才要王府收留。当初我与王爷出门前为何商议着要让两家住在一起？难道老夫人已经忘了？
“朝廷情况如此紧张，王爷是怕临时出了事，譬如刺杀，火灾那一类，或者忽然有王爷的对头找上门来，就您与老太爷留在府里带着一群下人，怕你们被生吞活剥了！所以王爷才求着我父亲留下坐镇。
“若不是有我父亲在外观察朝局，给家里遮风挡雨，您以为您与老太爷能安生的嗑瓜子喝茶背后说人闲话？”
“你，这是哪家的规矩！怪道人都说你是野人，我看你简直是放肆，根本就不配做我逄家的媳妇！”
“配不配，轮不到您开口，还是那一句，只要您给王爷取信让王爷一纸休书给我，我立即就走。”
秦宜宁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致，就在崩溃的边缘，姚氏的无理取闹，她以前心平气和时忍得，现在却忍不得了。
“寄云。”
“奴婢在。”
“去寻钟大掌柜，将我置办的宅院整理出来。另外去前头告诉我二叔三叔，秦家马上就搬，灵堂也暂时别设了，到了新家再设不迟。”
“是。”寄云高声应是，锐利的眼神刀子似的扎过姚氏，转身就往外去。
“冰糖。”秦宜宁依旧看着姚氏。
“奴婢在。”冰糖上前一步。
“你去看看老太君怎么样了。适不适合挪动，过后再来回我。”
“奴婢这就去。”冰糖点头，越过姚氏往内宅去，口中还低声嘟囔着：“呸，还是亲戚，没见这么自私的，人家老人病了还逼着人走！”
姚氏猛然回头瞪着冰糖：“你回来，谁准你乱嚼舌！”
冰糖走的飞快，根本不理会姚氏。
姚氏又怒指着秦宜宁，“你这个毒辣媳妇，你就是这么调理下人，让下人来与婆母作对的！”
秦宜宁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纤云和秋露立即一左一右的来扶着秦宜宁，连小粥更是从袖子里掏出个扁平的小瓷盒，从里头挖出一小坨药膏涂抹在秦宜宁的太阳穴上，眼里含着泪道：“姐姐，咱们走吧，别在这里受气了。”
秦宜宁摸了摸连小粥的脸蛋，转而对纤云道：“叫王爷留下的精虎卫来见我。”
纤云立即点头下去办差。
不多时，十六名身材结实，身着各色短打和小厮服侍的男子便聚在了秦宜宁面前，四人一排。
这其中有六人是跟随秦宜宁身边的。还有十名是逄枭留在王府附近的。
秦宜宁按了按眉心，随即点出了那长跟随她的六名，道：“你们收拾一下，稍后跟着我走。”
“是！”六人齐齐应是。
秦宜宁有转而对那十人道：“你们十人留在府里，等我们一家搬走之后，我建议你们严守春晖堂周围，将护院家丁分成几组。我稍后会命人来告诉你们新家的位置，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去找我。”
十人面面相觑，随后为首一人拱手道：“王妃，王爷的吩咐是要我等保两家人的周全。”

第八百零八章 冷暖
秦宜宁背脊挺直，神色淡淡道：“你们放心，我手下还有青天盟的弟兄，护着我秦家人不成问题。”
“可……”
“你们只管将我的话回给王爷就是，王爷不会怪罪于你们的。往后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姚老太爷和姚夫人。”
十人犹豫了一瞬，只好点头应下。
秦宜宁恭敬的与姚氏屈膝行了礼，“老夫人还有其他吩咐吗？若没有别的，媳妇还记着去看我们府上老太君。”
姚氏咬牙切齿，秦宜宁这话说的好像她不通人情在这里耽误她去看长辈似的！
姚氏恶狠狠哼了一声，气冲冲的走了。
秦宜宁缓缓站直了身子，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带上纤云、秋露和连小粥去了老太君屋里。
冰糖已经给老太君施诊将人救醒了过来，老太君正抓着二夫人的手呜呜咽咽的哭。满屋子的女眷们都在掉眼泪，秦慧宁哭的声音最为凄惨。
秦慧宁虽是养女，秦槐远也曾将她送去庄子过，可是到底父女情分还是有的，人一没了，秦慧宁想到的就只有长辈的好，这会子当真是悔不该当初，没有与父亲好生相处过。
秦宜宁的眼眶发热，坐到老太君的身边拉着她的手道：“老太君，您要保重身子，别伤心。”
老太君闭着眼张着大嘴哀嚎着，“我的蒙哥儿啊，我的儿，这是要了我的命啊！我都这把年岁了，我要什么保重！如果老天爷开眼，就收了我的命，把我儿还回来，还回来啊！”
秦宜宁闭上眼，干涩的眼角淌下一串热泪，刺痛的眼珠和眼睑，疼的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老太君，您别伤心，咱们一家子什么风雨都经历过，哪里有过不去的坎儿？况且圣上传回的话，说的是尸骨无存。说不定我父亲只是被抓走了呢？或许他没死呢？”
所有人都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擦着眼泪，道：“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坚强。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是不是？”
老太君紧紧的抓着秦宜宁的手，仿佛要将她的手腕捏断，“你父亲有可能没死，他有可能还活着？”
“有可能，只要一天没有见到尸首，我都不会相信他就那么去了。”秦宜宁虽然是这么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为了安抚老太君罢了，老太君做事有时做事是自私自利了一些，可对父亲的疼爱却是真心的，她怕老太君过不去这个坎……
给老人家一些希望，让她有时间可以接受发现实，总比丢了性命好。
秦宜宁伸展手臂，搂住了老太君摇了摇，“老太君，您别担心，别怕，孙女会孝顺您，咱们一家子人都会孝顺您的，咱们一家经历过了那么多的大风大浪，最后不是都挺过来了吗？现在咱们先收拾收拾，我在外面置好了宅子，咱们一家先回咱自己的家。”
听闻秦宜宁忽然说这个节骨眼上要搬家，大家都有几分疑惑。但是看到秦宜宁憔悴瘦弱的模样，又想想这里是王府，一家子与姚氏也打过交道，心中猜测出几分其中的蹊跷，也都默契的没有多问。
二夫人吸了吸鼻子，道：“宜姐儿，这次置办宅院又是你出的银子，咱们家遭遇洗劫后，公中的银子根本就不够在京城置办宅院，二婶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二婶说这话就太外道了。咱们是一家人，不必计较这么多。”秦宜宁站起身，安抚的对每个人微笑，“大家都收拾收拾，咱们尽快搬过去吧。”也好设立灵堂。
众人都收起了方才的悲怆，各自回房去收拾起来。
“王妃。钟大掌柜来了。”寄云气喘吁吁的跑来回话。
秦宜宁点头，又带着婢女们去了前院。
钟大掌柜穿了一身墨蓝色的宽袖元外袍，正悄悄地抹眼泪，看到秦宜宁，急忙整理好表情，行礼道：“王妃，宅子我早就预备好了，一直安排人看屋子，咱们这就搬吗？”
“这就搬。钟大掌柜，多谢你了。”秦宜宁的声音比刚才还不清楚，基本都是气音。
一听秦宜宁说话声音这样，钟大掌柜心里更不好受，沉沉的叹息了一声，“这都是什么事啊！”
秦宜宁苦笑着摇摇头，道：“这会子城里青天盟的弟兄还有多少？我想请弟兄们来几位去新家帮帮忙。”
钟大掌柜道：“前儿的了您在宫里传出的消息，廖知秉带着赵家弟兄日夜兼程往北方去了。留下的弟兄我不大清楚具体有几位，但是我知道怎么联系他们，回头我便去找人来见您。”
秦宜宁颔首道：“辛苦你了，这个节骨眼上，我其实已经慌乱你了，多亏有你在。”
“嗳，可不要这样说，谁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不慌乱？王妃您已经做的很好了。老朽一家子的身家性命都是亏得您出手相救才保了下来，不过是跟您跑跑腿，打打杂，我还觉得不能回报您的恩情于万一。您千万别这样与我客气了。”
秦宜宁眼睛发热鼻子发酸，差点就要掉下泪来。
所谓患难见真情。
有人虽然是她的家人，关键时刻却连停灵的位子都不肯给，说什么沾染晦气。
有人虽然是外人，但对待她却是一片赤诚，不怕惹麻烦上身，还在尽全力的帮助他。
与钟大掌柜说话时，二老爷和三老爷已经带着秦家的男丁张罗着去雇车搬家了。
方才寄云出来回话时，虽然没有细说其中缘由，只说秦宜宁见过姚氏，他们就已经猜出了一二。
二老爷虽然不如秦槐远出众，却也是官场打滚多年的，三老爷更是经商的一把好手，脑子都绝对够用，秦宜宁就算不与他们诉苦，他们也能猜到必定是姚氏和姚成谷说了什么。
秦家有不是没地儿去了，何必赖着这里不走？
他们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埋怨秦宜宁一个字，知道消息，就开始默默的命人收拾行装。再看到秦宜宁让钟大掌柜将落脚处都选好了，他们心里对秦宜宁更是没有半分的怨怼。
秦槐远已经不在了，他们一家剩下的这些人，更不该彼此猜忌，更应该抱成一团才是。
有王府的下人们听吩咐行事，秦家的行装收拾的很快，不多时就在侧角门外装好了数十辆马车，钟大掌柜就命人引着送行李的马车先走了，自己则是留在秦宜宁身边听吩咐。
一切打点妥当，启程前，二老爷道：“宜姐儿，你去服侍你祖母他们坐上车，我与你三叔去给姚老太爷辞行。”
秦宜宁张了张口，还不等开口，三老爷已经道：“咱们毕竟借住了这么久，临走都不肯告别，就太失礼了。”
秦宜宁想想便道：“那我随您二位去。”
“不用，你去陪着你祖母去。”
二老爷和三老爷打定主意不让秦宜宁再去受气，兄弟二人带着小厮，就去了春晖堂拜访。
姚成谷正在喝茶吃点心，听婢女来回话说秦家的两位老爷来了，忙拍了拍手上的碎末，吩咐了一声“请进来”，就去了春晖堂的正厅。
不多时，二人并肩而来，双双行礼：“姚老太爷，我们家这便要搬走了，这些日多谢照拂。”
“哪里，哪里，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依着我说，你们就多余搬走，留下来一起住岂不是热闹？圣上赐这么大一座宅院下来，你们伴奏了，只余下我们岂不空旷。”
三老爷心里憋着气，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当即就惊喜的笑道：“姚老太爷说的有道理啊，二哥，要不咱们还是别搬了。”
姚成谷呼吸一窒，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僵了。
二老爷板着脸沉声道：“胡闹。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这会子说不搬岂不是又要折腾回来？况且咱们家要办丧事，不要让别人家犯忌讳。”
“别人家？”三老爷满脸疑问，“这里是忠顺亲王府，做主的除了王爷就是王妃，哪里有人有资格说一句犯忌讳？”
姚成谷的脸色已经一片漆黑，沉着脸道：“二位这是什么意思？”
二老爷敲了三老爷额头一记，“让你浑说大实话！”
转而又对姚成谷拱了拱手，客气的道：“您稍坐，我们便告辞了，今儿个与您辞行是一桩，回头我们也会给王爷送个信儿，给王爷表示感谢的。”
三老爷也跟着点头，拱手道：“那边就此别过吧，其余若有什么事情，与王爷信中联络也是一样。”
二老爷和三老爷点点头，便先后走了。
姚成谷面沉似水的绷着脸，想起逄枭对秦宜宁的喜爱，总觉得事情要告诉逄枭怕是不好。可是秦家人好端端的搬走了，若是逄枭问起来缘由，他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论姚成谷如何焦急纠结，秦家人依旧是在这个时候搬出了王府，来到平安坊一座二进的大宅院门前。
此时已有下人在正厅里布置了灵堂，棺椁也预备了，只是里头什么都没摆放。
供桌上摆了秦槐远的牌位，下面是祭品和香炉。
钟大掌柜道：“得知消息我就着人预备了一下，王妃瞧着若不满意，只管反吩咐下去，咱们再改便是。”

第八百零九章 筹谋
“这样已经很好了。亏得您想的周到。”秦宜宁感激的望着钟大掌柜，一双杏眼清透，让人看着便能感受到她的真诚。
秦宜宁虽然是主子，可钟大掌柜心里却将她看做令人疼惜的晚辈，秦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钟大掌柜早就背后哭了一场，捶胸顿足的恨自己没能耐帮不上什么忙，这时更加心疼起主子来，连忙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哪的话，能帮上忙就好，老朽也没什么大的本事，王妃有什么事尽管差遣便是。”
秦家人一路往府里走，听见钟大掌柜的话，心里不免都很动容。
所谓患难见真情便是如此。
三老爷与二老爷又感谢了钟大掌柜一番。
一众人走角门进了府，秦宜宁这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着内宅里的事，幸而二夫人稳重，见秦宜宁瘦弱不堪，脸色又惨白惨白的，连说话都说不出声音来，怜惜她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便一力承担起内宅的事物，安置家人，侍奉老太君，管理内务和下人们，全不烦扰秦宜宁。
秦宜宁便在前头与二老爷和三老爷一同与下人们张罗着布置灵堂。
钟大掌柜命人去给留在京城的青天盟堂主乔尚飞送信。
乔尚飞在大燕朝时是两榜进士出身，虽然文弱，可智谋超群，在盟中威望很高。听说秦家出事，当即便带着十几人赶了过来。
秦宜宁撑着疲惫的身子见了他们。
“盟主，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乔尚飞真诚的说罢，又补充道，“您脸色很不好，事情既已经发生了，您可要节哀，要紧的是您的身子啊。”
“多谢乔堂主。我会多注意的。”秦宜宁道，“我们搬到此处毫无准备，还要请乔堂主带着弟兄们帮帮忙，府里毕竟这么多口子人，安全上还需要考虑的。”
“盟主放心，这些交给兄弟们便是。”
盟众们早就决心追随秦宜宁，当初宫变青天盟出了力，就连圣上现在都认可他们的存在，因为秦宜宁的决断，他们才摆脱了乱党的大帽子，再说大家都是讲义气的汉子，此时更不会推辞。
秦宜宁便感激的道了谢，让人安排青天盟众人的住所。
二老爷去内宅中寻了秦槐远常穿的衣裳铺在了棺底。
牌位也以最快的速度立了起来，点了香烛摆了供果。
秦宜宁披麻戴孝，跪在灵前上了第一炷香。
父亲，您真的已经去了吗？
她闭上眼，眼泪便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她的身后，丫头们也都哭的抽抽噎噎，往盆子烧着纸钱，空气中弥漫着烧纸的气味，纸灰打着旋儿的往上飘舞着。
秦家这里迅速安顿，设置了灵堂。
王府处，姚氏和姚成谷晚上却是摆开了桌面做了几道爱吃的菜，大吃一顿庆祝了一下王府又恢复了安静。
被秦宜宁留下的精虎卫将事情细致的说明了，飞鸽传书传往南方。
与此同时，秦宜宁也拖人寻了送信的快脚，给了加急的银子，快脚马不停蹄的往南燕外祖母家去，给孙氏报丧。
不过飞鸽传书的速度还是要比快脚的速度快的多了。
逄枭收到信后，看着字条上的内容许久都没言语。
虎子在一旁站着，察言观色便知道现在的王爷必定心情极差。
虽然逄枭不在京中，可京中他安排了眼线，秦宜宁在宫中的惊险经历早就让他捏了一把冷汗，如今好容易人脱了险，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秦槐远又出事了。
逄枭知道秦宜宁曾经在闺中时受过的苦，自然知道秦槐远对于秦宜宁有多重要，乍然之间失去父亲对秦宜宁已经是很大的打击了，谁料想她们一家子又被人逼出了王府！
逄枭紧紧的攥着拳头。他知道姚氏和姚成谷的性子，他们是有些小聪明，人也自私了一些不假，可他想不到这等不要脸面的事他们也做得出，一句嫌晦气说出口，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他的妻子伤心不伤心！
这种情况将人逼走，是人做出来的事吗？
“难怪最近宜姐儿都不给我来信了。”逄枭低着头，眉头紧紧的皱着，将字条上的字又看一遍，随即压着怒火将字条丢进火盆里烧了。
他的亲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次次的为难他的妻子，她的妻子不跟他抱怨，他难道就能心安理得的将她的懂事当做应当应分了吗？
逄枭回到案边，一封言简意赅的信一气呵成。
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姚氏手中。
拆开信后，姚氏看的目瞪口呆，拍着桌子大骂道：“这是我养出来的儿子？怕不是被秦氏灌了迷魂汤，一心都想着外人家了！我将她养了这么大，难道都是白费了？”
姚成谷将信纸接过来仔细看看，那信纸上也没有长篇累牍的指责他们，就只道：姻亲为的是结两性只好，你们却将姻亲做成了仇人，如此作为，就不怕他逄之曦被夹在中间，自私也要有个限度，秦家毕竟护着他们那么多次……
姚成谷一阵不自在，有怒气，但是怒的却是自己的小心思造成的后果被人坦白出来，让脸上火辣辣的发烧而窘迫出的怒气。
姚氏那边已经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生了个白眼狼，要这样的儿子有何用！一心想着老婆，娶了媳妇便忘了娘，我赶秦家走，为的还不是他？我若不是怕晦气玷污了他的王府，我至于做这个恶人吗！
“这小王八羔子偏不省事，不知道感激，不知道去训斥他媳妇几句来给我出气，反而还来怪我！我到底是倒了几辈子的霉运才这般命苦！”
姚氏呜呜咽咽的咒骂着，听的姚成谷一阵心烦。
姚成谷目光落在信纸上那句秦家护了他们多次，不免陷入了沉思。
“看来大福是与他岳父定下了什么约定，大福出去这段时间，亲家公帮了咱们加不少忙啊。”
姚氏抬起头，脸上哭的湿漉漉的，“爹，你说什么？”
姚成谷道：“这些都不打紧，咱们这次怕是弄巧成拙，让大福心里不痛快了。其实咱们也没做错什么，可就怕外面的嚼舌咱们，到时候岂不是里外不是人了？”
“那该怎么办？”姚氏抹了一把脸，“这事儿是您先提出来女儿才去照做的，您一定要帮女儿想想办法。”
姚成谷白了姚氏一眼，道：“我多早晚不管你过？咱们明儿就打听清楚秦氏他们家搬哪里去了，明儿去给亲家公上上香，再去帮帮忙，他们家人没了，总会有人来吊唁的，在吊唁的人跟前不经意的说起他们搬家的缘由，只说是秦氏自己要搬的，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也只能如此了。”
姚氏点点头，想起信中逄枭说的那些话，虽不能说是训斥，可也表达了对她的不满，隐约还有几分决绝之意，这让姚氏再度心慌的哭了起来。
而事实上，姚成谷想在吊唁之人面前说开这件事的计划到底是要落空的。
因为李启天的不表态，秦槐远的灵棚搭设下来，根本就没有人来吊唁，就连平日与秦槐远交好的那些，送了讣告去也没见有回音。这几天秦府门可罗雀，也只是自己家里人在守着。
秦宜宁这两天嗓子已经好多了，这会子正与二叔、三叔在院子里低声商议着。
“停灵四十九日是必要的。只是这都多少天了，竟然无一人赶来吊唁，就只有平日受过咱们家恩惠的一些小商贩敢在门外远远地磕个头。圣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大哥就白死了不成？”
“你小声些。”二老爷低声呵斥三老爷，“你别说话没个把门，招惹来祸事都不自知。咱们家已经乱成这样，再也经不起一点波折了。”
三老爷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道：“我也是是在气不过。大哥一生为人是极好的，可到了现在，却要落得这样……”
看了一眼秦宜宁，到底还是没将后头的话继续说出来。
秦宜宁却没在意三老爷刚才的话，她在分析李启天的心思。
李启天这般不公开表态，让朝中所有人都知道了秦槐远怕是触怒天威，识时务的人根本就不敢靠近秦家。
这几乎已经是与秦家撕破脸了。
看来北方评定后，李启天对自己非常自信啊。
“无论怎样，咱们该做什么还是要做，不能因为别的就少设一日的灵堂，另外，我还有一个提议，想要与二叔和三叔商议。”
“宜姐儿你说。”二老爷和三老爷都认真的看着秦宜宁。
秦宜宁想了想，先将自己在宫中的遭遇低声说了一遍，又将自己对秦槐远之事的猜测说了。
二老爷和三老爷已经听的张口结舌，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原本对李启天的行为失望。到现在却是觉得心都凉了。
“这么说，圣上是打定主意要对付姑爷的？”三老爷咽了口唾沫，嗓音干涩的道，“咱们一家又卷进斗争的漩涡了？”
秦宜宁苦笑，“一直就在漩涡里，只不过从前没有这样严重的表发现罢了。圣上如今觉得北方评定，自己已经坐稳了江山，鸟尽弓藏总要师出有名，所以才迫害咱们一家，想逼迫王爷有所动作，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了。”

第八百一十章 深情
三人都面色凝重，一时间甚至不知该说什么。
好半晌，三老爷才嗓音沙哑的道：“宜姐儿，你这消息都准确吗，猜测靠得住吗？”
秦宜宁沉重的道：“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
“我明白了。”二老爷长叹一声，“咱们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必定是要护送大哥的灵柩还乡的。我会与上峰乞致政，到时候咱一家子想办法回乡去吧。”
“我正是要与二叔和三叔商量这件事。”秦宜宁点头道，“从前咱们卷入这等风波，想逃脱，但圣上的眼睛一直都盯着咱们家，咱们也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可以离开京城。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咱们走的也是名正言顺，圣上总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不让咱们走吧。”
“是啊。去了南方，咱们一家子就安生的隐居起来，再也不理会朝中这些事了。”二老爷心灰意冷的摇着头，“官场这些功名利禄，其实都是过眼云烟，人若是没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从前我还有高官厚禄步步登高的心，可如今却是一切都看淡了。若是能够一家子都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便足以是让人知足的事。”
秦宜宁点头道：“二叔说的是。咱们一家子泼天富贵也享受过，艰难危险也经历过，往后我只想要一家人都平淡的生活，宁可做个地主，也总好过在宦海里沉浮。”
二老爷和三老爷皆赞同的颔首。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有个小丫头子撒丫子跑了进来，“王妃，外面……”
话不等说完，就见一个灰扑扑的人影竟直接从墙头翻了过来。
众人回头看去，不免惊愕的瞠目。
来人身材玲珑，只是满面尘沙，脸上都是灰尘，根本看不出面容，头发凌乱的一绺绺的披散着，身上的衣裳蒙了一层灰尘几乎看不出本色。
细细的分辨之后，秦宜宁喃喃道：“曹姨……”
曹雨晴站在灵前，呆呆的望着棺木和牌位，两行热泪滚落，将眼下冲刷出两条白痕。
“秦蒙……”一声嘶哑又痛彻心扉的哽咽从喉间溢出，曹雨晴不复方才飞檐走壁时的利落，双腿打绊，跌跌撞撞的扑向了灵前，“秦蒙！”
她悲切的声音声嘶力竭，听的所有人都为之悲感动容。
“我不求名分，不求你的喜爱，我甚至连朝夕相伴也不求，我保护你妻子，保护你女儿，保护你家人，我只想你和我一起好好的活着，秦蒙，你连这都不肯满足我吗！”
曹雨晴抱着棺材，将额头一下下重重的磕在了棺木上。
二老爷和三老爷默然，心底不免一片动容。
秦宜宁上前去搂住了曹雨晴的肩膀，“曹姨，你别这样，我父亲看了不会安心的。”
曹雨晴却将秦宜宁轻轻推开，缓缓的转头看向她，漆黑的一双眼中看不出丝毫的情绪，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都不在了，我还管什么安心不安心？他活着，我要考虑他的感受，不让他陷入为难，现在他死了，我难道还要顾虑他的感受？那我又算什么？”
秦宜宁早在当初大燕城破之前，城内饥荒，曹雨晴跟随着秦槐远身边保护时就已经知道她的用心。
曹雨晴这般模样，显然是得到消息就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否则那般讲究的一个美人，不会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她对秦槐远的深情，让她作为孙氏的亲生女儿的心生动容，自从秦槐远明确的表发现出拒绝之意后，曹雨晴便心甘情愿做了侍卫，非但没有任何伤害他们的行为，每次危难之际她都会挺身而出，保护孙氏，保护她，为了他们秦家出生入死，还几次三番不顾自己的安危救她的性命，只因为她是她心爱之人的女儿。
曹雨晴一直都在付出，永远也得不到同等感情的回报，却依然在为了心爱的男子付出。她所求的，无非是能得到一些关于那人的消息，在夜深人静之时独自一人静静的回味而已。
可是严酷的发现实，将这一点也剥夺了。
秦宜宁泪如雨下，搂着曹雨晴抽噎着劝说她。
曹雨晴却始终呆呆的，望着牌位上的名字，漆黑如深潭的眼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二老爷和三老爷想起秦槐远的种种好，忍不住再度掩面而泣。
整个院落都笼罩在悲伤的氛围中。
正在这时，乔尚飞忽然快步走了进来，对抬头看向他的二老爷和三老爷点点头，径直走到秦宜宁身边低声道，“盟主，外面来了一群人，为首之人年约不惑，瞧着似是个做官的，他带了三十几个护院打手，人人提着家伙事，气势汹汹的堵在了门前。咱们的人手要守着宅子里各处出入地方，门前的人手不足，您看该如何是好？”
秦宜宁面色一瞬变的凝重。
“你可看清楚了，为首之人是个做官的人？”
“八、九不离十。”见秦宜宁面色变了，乔尚飞也有些紧张起来。
秦宜宁冷笑了一声。
这么多天过去了，昔日秦槐远的同僚们没有一人敢来吊唁，这会子却来了个做官的，还带了一众打手。这可就有意思了。殊不知这人是自己的意思，还是受人指使了。
“咱们去看看。”
“盟主，还是您吩咐我，我去吧，外头毕竟不安全，不知这些人都安的什么心思，万一伤着了您怎么是好？”
秦宜宁摇头，“是祸躲不过，看看便知道了。”
二老爷和三老爷见状都担忧起来，到近前来问清情况后，便与秦宜宁一同去了门前。
谁知一行人还没等绕过影壁，就听院外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咒骂。
“秦蒙，你这个卖国求荣的老匹夫！”
“将圣上犒军的粮草都直接送给鞑子，你怎么不早些死了！”
“秦家人也够不要脸，这般卖国贼，还好意思设灵堂！要我说，弟兄们冲进去砸了那卖国贼的灵堂才解恨！”
“对，砸了卖国贼的灵堂！”
……
外面的叫嚣声越来越激烈，秦宜宁与二老爷、三老爷等人已是面色铁青。
秦宜宁长眉倒竖，咬牙切齿道：“开门！”
“王妃，这外头的人若是硬闯进来，怕不是危险？”乔尚飞劝说。

第八百一十一章 砸场子（一）
秦宜宁压了多天的怒火和怨气，在听到这群人口无遮拦的诋毁和辱骂后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
“危险？天子脚下，有人打上门来，我难道会怕他们？你命人去告诉五城兵马司一声，就说这里有人要打家劫舍，其余的兄弟留人死守着内宅，剩下的跟着我出去。”秦宜宁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我先倒想看看，这些人还能做出什么来。”
二老爷和三老爷憋屈了这么多天，也早就怒极，一时间更顾不上其他，回身就去找家伙事，一人抄起把扫帚，一人找了跟门闩 。
“叫人打上门来了，还手都不敢，大哥知道了怕不是要被咱们气死？”
“对，打死那群信口雌黄的王八蛋！”
秦家人都愤怒不已，平日受多秦家恩惠的下人们也都纷纷抄家伙，有人找了斧子或者烧火棍来，还有人去厨房寻了菜刀和炒菜的铁锅。护院们更是整齐的提着齐眉棍，一众人严阵以待的列在门前。
大门被缓缓推开，门外的叫嚣声依旧猖狂，不过在看到秦家居然敢开门，叫嚣的众人有一瞬的安静。
秦宜宁缓步上前，面沉似水道：“在此处造谣滋事，难道就不怕顺天府不答应么？”
“呸！”为首那官员朝着秦宜宁啐了一口，“卖国贼家的女眷就没一个好东西！”
“就是！到底不是咱们这里的人，从南方来了就不安好心，不是说他是燕朝亡国之君的老师吗？焉知他没有复国之心？说不定正是秦蒙老匹夫暗地里打算帮燕朝复国呢！”
“真是狼心狗肺！辜负圣上隆恩，死了活该！”
秦宜宁面上的表情一点点变的平静。
但是熟悉她的人都看得出，此时的秦宜宁已经是在暴怒的边缘，自回到秦府被发现实磨砺的圆滑，她已经很久没有用那种充满野兽侵略性的眼神看人。可现在的她，一双眼看着面前那一群叫嚣着咒骂着的人，却像是在看一群等待被獠牙撕碎的杂碎。
“敢问这位大人，姓甚名谁？”秦宜宁道，“我父亲乃是朝廷命官，因公殉职竟也要惹来你这般辱骂，你说出来你是什么人，也好叫我们都知道知道，到底是谁做事这样漂亮，是不是家学渊源？”
“呸！本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右佥都御史代林！本官既然为言官，便无法对秦蒙这等卖国求荣的行为坐视不理，定要将他的真面目告知天下才不愧对皇恩！”
“原来是代大人，久仰大名。”秦宜宁冷笑一声，“不知你府中十三房姨太太相处的融洽吗？还有您外头养着的两房外室，前儿还去玉石斋抢同一套红宝石头面呢，他们没遇上您夫人？您后来一掷千金为三位都置办了一整套的赤金红宝石头面，可真是怜香惜玉啊。”
“你！信口胡言！”代林大怒，满脸涨红的道，“我几时有十三房姨太太，几时又养过外室！我为官清廉，又何来的银子去置办三套宝石头面！你休要胡言乱语污蔑本官的名声！”
“哦？不是吗？可是上流圈子里的夫人小姐们，可都传遍了，本王妃也是偶然听到的。难道这不是真的？”
“女流之辈，无知之徒，轻信谣传还敢拿来说事，简直荒谬！”代林狠狠的一甩袖子。
“对，荒谬！”秦宜宁长眉一厉，怒斥道：“你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蔑我父亲的身后之名，难道不是听信谣传轻易污蔑？你做了人背后灵，还是学会了千里眼顺风耳？圣上都未曾查明的事，你却亲眼看见了？
“说我父亲将犒军的银子运给了鞑子？就凭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所有人就要信你的吗！
“你这般的人品，还好意思做言官！你配为圣上喉舌吗！不修自身，不立德行，愧对圣上的俸禄，你这样听风就是雨的言官，我都替你难堪！”
代林被秦宜宁一番严厉的抢白，训的面红耳赤，指着秦宜宁的手指直颤。
秦宜宁看向四周驻足下来看热闹的百姓，鼻子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
“各位乡亲百姓，我父亲生前官拜礼部尚书，乃是圣上信任的臣子，圣上委以重任，我父却被奸人所害，为国尽忠丢了性命，我们一家人虽然伤心，却也知道这是为了大周，为了百姓，我们也都光荣。可是今天，却有人红口白牙就来诬陷！”
纤细的指头一指代林：“这个人，他不修私德，为人人品不正，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行贿受贿的事一样没少做，小小的御史言官，家里却财富万贯，银子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样人品的人，居然还在我父为国捐躯尸骨未寒之际，到门前来颠倒黑白，欺负我们一家子老弱妇孺！”
秦宜宁哭的梨花带雨，已是泣不成声。
百姓们看了半天的热闹，原本听着这群人骂秦大人，他们觉得秦大人做的事不好，也就跟着骂。
如今秦家大门敞开，一家子人披白挂素，一个个面容枯槁，娇滴滴的大美人更是哭的梨花带雨，一字字一句句都说的分外刚正，大家心里笃定秦槐远德行有亏的，也都不免心生动摇了。
代林见状大吼：“住口！休要听这妇人胡言乱语！她是污蔑！”
人群里有挽着菜篮子的妇人啐了一口：“呸！你随便说的就是真话，别人说你点儿就是污蔑，你算老几啊！”
这一声不大不小，正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那妇人似乎也觉得自己贸然出头不大好，说完这一句啐了一口就快步离开了是非之地。
可这一句加上先前秦宜宁说的，恰好让所有人的心里都又犯起了嘀咕。
那代林被气的七窍生烟，原本听秋家的吩咐来办这件手到擒来的差事心里还在窃喜，这会子他却发现自己的一番设计，叫这女子当众都给说穿了。
代林忍无可忍的大吼一声：“自己叛国，还鼓捣着一家子都是叛国贼，来人，给我冲进去，砸了秦蒙的灵堂！”
“是！”身后的汉子们应了一声，气势汹汹就要往里闯。
“我看谁敢动我父亲的灵堂！”
秦宜宁一把夺过身边粗壮婆子手里的斧子，抡圆了就往代林身上砍去！

第八百一十二章 砸场子（二）
代林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平日来往的多是相同阶层的人，就连夫人社交遇到的也大多是温柔可人的大家闺秀，又哪里想得到堂堂一个王妃，大家闺秀出身的秦宜宁竟然会如市井泼皮一般抡斧子就砍人？
代林吓的“妈呀”一声，慌乱后退。
斧子贴着他的眼前落下，重重的砸在了地面，发出“咣当”一声响。
“你，你这是要杀人啊！”
“污蔑我父亲，我今儿宁肯给你赔命了！”秦宜宁又一斧子劈了过去。
“快抓住她！抓住她！！”代林撒腿就跑。
秦宜宁便缀在他的身后追砍。
周围的人早已经被吓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有代林带来的侍卫反应了过来，伸手去拦。
秦家人哪里能让秦宜宁吃亏？二老爷和三老爷带着人冲了上去。但是他们都明白，这时就是要适时地示弱，因为秦宜宁自从动手开始，便是要将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看到秦家人受的委屈。
如果李启天不在乎被人背后说嘴苛待朝臣，他自可以继续不作为。
“你们住手！住手！”
“天子脚下，你们带着人来打算抄家吗！还不放开我侄女儿！”
……
有二老爷和三老爷的示意，门前之人虽不甚明白，却也跟着没下重手。
寄云手搭在腰间的软剑上，若不是秦宜宁低声告诉她不准动手，她早就扑上去了，这时也只能与冰糖、纤云几人在原地惊慌失措的“大哭”，大声喊着秦家受的委屈和冤枉。
秦家这边干吆喝不下死手，气势倒是迫人，代林的手下当即便使出浑身解数，竟要往府里闯进去。
如此一来，秦宜宁便气红了眼，回头看向寄云和几个青天盟的弟兄，刚要吩咐，却忽听见路口处传来一声大呵。
“住手！”
这里正在混战，谁又肯听从？
秦宜宁回头，正看到季泽宇翻身跃下马背，手持马鞭带着一众随从快步而来。遇上一个代林的手下，便狠狠抽上一鞭子。
“住手，让你住手……”
一路抽了三四个人，每抽一下，便能听见一声痛叫，鞭梢在这些人肩膀和脸上都落下了红红一道痕迹。
很快，这些人便惧于季泽宇等人的威慑，不敢再继续动手了，举着棍棒退到代林身后，如临大敌般盯着季泽宇。
代林一看来的人是季泽宇，动作也停了，面上肌肉抽搐，心里一阵打鼓。
“这不是定北候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季泽宇站到了秦宜宁身前，回头看了一眼秦家的这群“老弱残兵”，再看代林带来的各个都是壮硕的汉子，便缓缓的用马鞭拍着手心，漫不经心的问：“你们做什么？嗯？”
最后那一声“嗯”声音拖长，语调上扬，让人闻之便觉浑身打颤。
代林一介文弱，自然没见识过那种战场厮杀时才有的凛冽威慑，被季泽宇轻轻一句话吓出了一后背的汗。
他暗自叫苦，拱手道：“定北候，本官是为了朝廷而来。秦蒙投敌叛国，死有余辜！这群秦家人竟然还敢搭设灵堂，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那种人品的人，根本不配设灵堂！”
秦宜宁沉着脸看代林，心中的怒火再度升腾起来。她身后的二老爷、三老爷、秦寒等人已气的满脸涨红，手上各不相同的“家伙”都被死死地握住，随时有可能冲上去再战。
季泽宇面无表情的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了代林一遍。
“看不出来，代大人除了眠花卧柳，竟还有这等见识？”
“你！”代林素来自持清流，如今被季泽宇如此当面羞辱，气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季泽宇面色一沉，只说了一个字：“滚！”
代林这下子当真被气急了，“住口！你身为圣上爱重的臣子，为何要帮叛臣家眷说话！秦蒙那厮将犒军的粮饷金银，都送给了鞑靼，定国公手下的龙骧军就在南方，因为秦蒙连这些犒军的粮饷都得不到了，您非但不为国朝出现这一蛀虫愤怒，反而还伸手阻拦，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圣上尚未发落，你又凭什么堵在人门前作威作福？欺负人家中人少吗！”
“想不到定国公竟然会如此行事！本官一定要参你一本！这里是京城，由不得你这样人指手画脚！”
“哦？我这样？”季泽宇马鞭垂在身侧，“我这样算是什么样？”
代林咬着牙：“不问忠奸，不辨是非，便是国公这种人，又是如何能带兵的！”
季泽宇早已经不耐烦了，额头上青筋紧绷，鞭子一甩，“啪”的一下结结实实的甩在了代林脸上。
“啊！”代林捂着脸跌倒在地，一看满手是血，叫的更加凄惨了。
“圣上还未发话，你算老几！”
季泽宇转身走向秦府。
代林疼的脸上都失去了知觉，他只知道他的脸这下子是真的全毁了。
大周素来都有规矩，容貌身体上有了残缺的，是不能入朝为官的。季泽宇的一鞭子，等于直接毁了代林的官途！
“你！你等着，我要参你一本，我要上圣上跟前告御状！”
“随你。”
代林咬牙切齿的瞪着季泽宇，明知自己再得不到好处了，索性不在久留，撂下了一句“你等着”，便率众浩浩荡荡的离开。
围观的百姓们看足了热闹，如今又有杀气腾腾的季泽宇在此，大家也不敢再多看，便都各自散了。
秦府门前又恢复了安静。
秦宜宁将斧子交给寄云，对季泽宇行礼：“多谢定国公解围。”
季泽宇侧身避开了秦宜宁的礼，道：“我给秦大人上柱香。”
秦宜宁意外的抬眸，看到的是季泽宇看向府门上白灯笼的侧脸。
“定国公，恕我直言，许多人知道消息都不敢来秦家，人人都知道什么叫做趋利避害，定国公又何必为自己惹来麻烦？”
季泽宇道：“无妨。我不怕麻烦。”
季泽宇越过秦宜宁，径直往秦府里走去。
秦宜宁与二老爷、三老爷等人对视了一眼，几人便也跟在季泽宇身后进了府。

第八百一十三章 血洗
内宅中也得知了府门前的情况，二夫人不敢告诉老太君，生怕老人家再受刺激，就只好安排了贴身服侍的婢女出来探查情况。
秦宜宁走在季泽宇的身后，刚走进灵堂，那婢女就忙行了一礼，到近前来道：“王妃，二夫人遣奴婢来问问山头的情况。”
秦宜宁看向季泽宇高大的背影，低声道：“多亏得定国公及时赶到，将匪徒赶走了。你去回给二婶，现在没事了。”
婢女明显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给季泽宇行了一礼，尽管他瞧不见。
“王妃，奴婢告退。”
“嗯。去吧。”
秦宜宁看着婢女走远，这才转回身走到季泽宇的身后。
季泽宇这时已取了香来点燃，恭敬的行礼上香，在曹雨晴的身旁跪下端正的行了礼。
曹雨晴一身脏污，依旧呆呆的跪在原位，眼角余光瞧见季泽宇行礼了，才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季泽宇也并未在意面前这人的邋遢，颔首致意之后，又去一边添了几张纸。
纸钱被橘色的火焰舔舐，很快化为灰烬。
季泽宇低头沉吟了片刻，忽而垂眸看向秦宜宁，“能否借一步说话？”
秦宜宁略带疑惑的眨了眨眼，便引着季泽宇去了一旁的偏厅。
寄云端上了热茶，垂首站在了门外守着。
季泽宇端着白瓷茶碗啜了一口，轻轻放下，垂眸斟酌片刻，俊美如玉般的面上终于露出几分难掩的失落：“令尊之事，是我没有看顾好。”
秦宜宁望着季泽宇，摇摇头道：“此事与你并不相干，何苦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季泽宇凝眉道：“北方毕竟驻扎着我的龙骧军，我若是多留个心眼儿，命人早一些去接应犒军的队伍，或许秦大人便不会出事。而且身在朝中，整日里与圣上打交道，一些事我早有了一些预感，偏生没有作为……”
这话几乎是在秦宜宁的面前坦言他也怀疑李启天了。
秦宜宁用力深呼吸，随即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这怨不得你。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能怎么办？”
许是连日来经历了太多，面对依靠着她的家人，她一肚子的话也无从倾诉。此时面对季泽宇，秦宜宁反而不由自主的能够将郁结之事倾吐一二。
“我父亲过世，这是意外，怨不得任何人，毕竟谁也不是神仙，谁也不能预知将来的事，定国公着实无须自责。若是你都要自责，我与王爷这身在局中之人，岂不是更要自责？
“我父亲若是真正为国捐躯，我虽不舍，心痛，却也不会怨恨什么人。但现在呢？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表态，可是这个表态迟迟不来，从前与我父交好的人没有一个敢登门，反倒不如从前秦家照顾过生意的一些小商贩，还有心在外头远远地磕个头。
“我父亲并非大奸大恶之人，相反，他心怀百姓，兢兢业业的做着每一件事。他最大的错处，就是不该寻回我，否则他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一步。”
秦宜宁低垂着头，这些天早已经哭到要干涸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滚烫的泪水从红肿的眼滑落，刺着眼睛生疼。
季泽宇摇头叹息道，“事已至此，自责也无用。不过还要请你相信，秦大人之事不是我龙骧军所为，我事先不知此事，我的手下也绝不会去做这件事。”
秦宜宁以袖拭泪，吸了吸鼻子，抬眸看着季泽宇。
他的俊颜依旧，眼神真诚，有过当初地宫之事季泽宇坚持救援逄枭一事，秦宜宁心里早就不怀疑他，见他这般认真，自然点头道：“我相信你。”
季泽宇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些日不便来给秦大人上柱香，可我已经安排了人往北方去暗中调查了。不论事实怎样，总要亲眼见过才能相信。”
秦宜宁心头一跳，“你是说……”
季泽宇笑了一下：“我没有说什么。我只是觉得，这种事若不亲眼见到，亲自听到，只听别人一面之词总归太过草率。之曦不在家，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暗中去办的。”
秦宜宁闻言大喜过望，起身便给季泽宇行了一礼：“定国公雪中送炭，我真是感激不尽。”
季泽宇摇摇头，急忙起身避开了她的礼，“休要如此，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我这些日不方便来，反倒让人钻了空子，心里着实不安。”
“不，你不来是对的。秦家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今次你帮了秦家的大忙，过后还不知有多少人背地里嚼舌猜测，我只怕会带累你。”
季泽宇又渐渐恢复了面无表情，无所谓的摇头道：“不打紧。能带累我什么？我们军中打滚的粗人行事素来就是这样，不必担心。”
这份洒脱，倒是与逄枭极为相似。
秦宜宁心下怅然，但再度客气的与季泽宇道了谢。
毕竟是孤男寡女，季泽宇不好久坐，将要说的话说明白，便起身告辞了。
秦宜宁与二老爷、三老爷将人送出了秦家大门。
二老爷低声道：“宜姐儿，定国公来是什么意思？”
着实是这些日根本就没人敢来秦家吊唁，定国公不但是第一个，还在门前帮秦家的人出了头，这件事闹的大，肯定会很快就传进圣上的耳中，难保定国公会不会被迁怒，定国公这般做法，着实令人生疑。
秦宜宁安抚的道：“没事的。他没有恶意。”
二老爷与三老爷对视了一眼，心里虽然疑惑，可到底还是相信秦宜宁的判断。
正当这时，僵硬的跪了许久的曹雨晴终于缓缓站起身，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忙到近前，扶着曹雨晴的手臂，道：“曹姨，我陪你去梳洗一番，再用些饭，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吧？你快马加鞭赶回来，一定非常乏累了。”
曹雨晴低头看了看自己脏乱的衣服，木然点头。
秦宜宁便对二老爷和三老爷说了一声，带着寄云几人去伺候曹雨晴更衣盥洗。
看着曹雨晴垂眸数着饭粒进食，秦宜宁取公筷为她夹菜。
“曹姨，你要保重身体，否则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只有身子好了，才能做更多的事。你若是有个好歹，我父亲不会开心的。”
曹雨晴瘦了许多，巴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呆呆的看着碗中的米饭，许久，她忽然抬头看向秦宜宁。
“你说的对。”
她的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可声音中却有了解决之意：“只有身子好，才能做更多的事。”
她端起碗来用力的往嘴里扒饭。可是眼泪却不肯停下，大滴大滴的滑落下来。
秦宜宁看的心酸不已，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她哭。
曹雨晴吃过饭，道：“我们在你外祖母家里接到消息，便急着往回赶了，商议之后，昭哥儿和晗哥儿被我们留在了你外祖母的家里，由你舅母暂且带着，你的母亲与马老夫人由人护送着乘马车赶回来，我骑着马日夜兼程，所以快一些。”
秦宜宁点头，虽然有些遗憾孙氏没有将两个孩子带回来，可是转念一想，此处危险，孩子留在外祖母家里反而更安全，便也松了一口气。
又开解了曹雨晴一番，秦宜宁便告辞了，留了安静的环境给曹雨晴休息。
秦宜宁则是照旧在灵前守着，到了亥时，秦寒和秦宇好说歹说，才劝秦宜宁回去休息。
次日一早，秦宜宁才刚起身，就见冰糖和寄云面色有异的走了进来。
“王妃。”
“怎么了这是？”
“回王妃，外面出事了。”
秦宜宁面色一变，忙起身道：“出什么事了？”
见秦宜宁脸色都变了额，冰糖忙道：“不是家里，怪奴婢没有说清楚。是外面。”
秦宜宁这才缓缓的长出了一口气。
寄云道：“今儿一早有人传言，说城南有一户人家遭了江洋大盗，一夜之间被血洗了。多少年了，京城都没出过这样的事，奴婢觉得事情突然，便去查探了一番，结果发现，那被灭门的一家子，姓代。”
秦宜宁系扣子的手便是一顿，“代？是昨天……”
寄云沉重的点头：“是，整个代府，除妇孺和未满十四岁的男丁，但凡成年男性，不论主子还是仆从，没有一人幸免，这件事已经惊动了顺天府，代府外血腥味冲天，不靠近都刺鼻。”
秦宜宁惊愕不已。
代林的确可恶，可是他家就这么忽然被灭了门，就算她恨代林，也无法因此而感到高兴。
毕竟那是一家子人啊，还包括仆从。
冰糖也心有余悸，“这杀人者，手段也太利落了。我听说，每一个人都是被割喉的，满屋子的血喷溅到房顶都是。他家活着的女眷和十四岁以下的男丁，这会子都吓傻了。那血腥修罗的场面，估摸着谁瞧见都会是一辈子的噩梦。”
秦宜宁抿着唇，若有所思的道：“这件事知道就罢了，因昨日咱们家刚与代林有冲突，他们家赶着就被灭了，必定会有人来查问的，到时候咱们只管实话实说就是，但是也不准在府内传播此事，这时候，正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冰糖和寄云都谨慎的点头，“待会儿我们也会去告诉秋露他们的。”
秦宜宁简单的梳过头，便起身道：“我去看看曹姨，待会儿和曹姨一起吃早饭。”

第八百一十四章 夺权
秦宜宁站在曹雨晴的房门前，素手轻抬，犹豫了半晌都没有落下。
这件事本来就是她的猜测和怀疑，没道理这会子来问曹雨晴。
是，曹雨晴有动机，也有这个能力。可谁说有动机和能力就一定是她动的手呢？
“为何不进来？”
正当此时，门后传来曹雨晴沙哑的声音。
吱嘎一声，格栅门被推开，曹雨晴穿了一身素白，头戴白色绢花，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前，一双媚儿眼毫无温度的看着秦宜宁。
“曹姨。”秦宜宁略有些尴尬，但曹雨晴是聪明人，并非可以随便糊弄的。
秦宜宁随着曹雨晴的脚步进了屋，将婢女都留在了门外，这才低声道：“我听说了代家出了事。”
曹雨晴将一杯热茶放在秦宜宁手边，平静的在她的对面落了座。
“代家的事是我做的。”
秦宜宁望着曹雨晴略带轻愁的眉眼，轻叹了一声，“嗯。”
曹雨晴有些意外。
秦宜宁找了来，难道不是为了质问她？
“你怎么不问我？怎么不骂我冷血无情？”曹雨晴直直的凝视着秦宜宁，红肿的双眼再度布满了血丝，泪水在眼中打着转，“那个人该死！他们一家子人背后诋毁秦蒙的都该死！”
秦宜宁的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有无辜之人。”
“无辜？”曹雨晴嘲讽的笑了，泪从眼角滑落下来，“我还留了他们家的老幼和妇孺呢！可秦蒙呢？谁考虑过秦蒙有多无辜？他坦坦荡荡为人，一辈子没有做过坏事，谁又怜惜他了？”
曹雨晴猛然起身，双手痛苦的抓着头发，“我认识了秦蒙这么多年，自知道他是这天下最为聪慧坦荡的男子。他不想让我沦为生育的工具，也不想给了我希望后让我在内宅中伤了你母亲，也改变了我自己，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与我直言。
“我到今日依旧钟情于他，我可以为了他付出生命，可这些都是我自愿的，秦蒙他从来都没有欺瞒坑骗过我，没有想过用柔情来绑缚利用我。”
曹雨晴红肿着眼望着秦宜宁，“你父亲他是一个好人，他行事无愧于天地，难道他被人害的惨死，他就不无辜吗！”
秦宜宁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她心中的恨从来都不比曹雨晴的少。
“曹姨，如果我也有你这般的身手，我可能也会趁夜去杀了代林。我理解你的感受。”只是她毕竟不如曹雨晴这般狠得下心。
曹雨晴见多了血雨腥风，她就像是一柄利刃，若是握在一个正派的人手中，她便能行正派之事，就如秦槐远。可如今秦槐远不在了，这个握刀的人不在了，这柄利刃含着怨恨，做出多么血腥的事来秦宜宁都不会意外。
秦宜宁想劝说曹雨晴，但是她知道，现在曹雨晴的状态，已经是谁也劝不住了。
“曹姨，这些日子你先冷静冷静，你的脸色很不好，也须得调养起来才是。至于我父亲的事，等丧事办完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曹雨晴看着秦宜宁，确定她不是暂且安抚自己，这才缓缓的点了下头。
“好。”
秦宜宁与曹雨晴一起吃了一些粳米粥，便去了前院灵堂。
没见二老爷和三老爷在，问过婢女，才知道顺天府来了人，正在前厅问话。
“说是昨儿夜里代家出了事，顺天府的人便来咱们家问问。”
毕竟昨日秦府门前的事闹的很大，若是季泽宇没有及时赶到，谁也不知道当时会发生什么事，秦宜宁可是当场都动了斧子的。
“王妃，顺天府会不会怀疑咱们家？”冰糖有些担忧。
“没事。就是问到我，我也会直言。”秦宜宁冷笑，“代林得罪的人多了，若是有人来问，我倒是要问回去，谁家里正办丧事，如代林那种贱人堵门来闹事，还污言秽语污蔑已故之人，谁家里会不生气？有嫌疑也不代表我做了。”
冰糖几人都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也不知二老爷和三老爷是怎么说的，顺天府的人并未来问宅中的女眷。
不过午后，秦宜宁却得了另外一个令朝野上下都无比震惊的消息。
“圣上夺了定国公的虎符。如今定国公只领爵位，不管朝事了。”
秦宜宁震惊无比的看着回话的寄云，“你说的可当真？”
“自然当真，现在消息已经传遍了。”寄云说罢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将偏厅留给几位主子，且带了人将门外仔细的看守了起来。
秦宜宁看向身旁的二老爷和三老爷，“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三老爷狠狠的一拍桌子，“真是荒谬！如定国公那般的功臣，不过是来给大哥上柱香就被夺了权，这不是在告诉所有人，不准与咱们秦家来往吗！”
二老爷低声道：“这不是更可以说明，代林是什么人派来的了？或许代林一家若不出事，定国公不会至此。”
几人都不由得沉默。
曹雨晴的眼睛眯了起来，“所以，代林很有可能是那位安排来的！秦蒙去了，他连个屁都不放，秦蒙即便丢了性命，也没定下到底是因公殉职，还是办事不利，这般朦胧的态度，让所有人都不敢上前，好容易来了一个有胆子的，也要被迁怒！”
曹雨晴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的字音仿佛是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当初若不是他派人去北方犒军，人也不会这么没了！现在看他的表发现，很可能秦蒙就是被他……”
“曹姨！”
秦宜宁呵止了曹雨晴后面的话。
她看了看左右，示意曹雨晴隔墙有耳。
曹雨晴深呼吸了几次，才压下满腹的不平，歉然道：“对不住。”
秦宜宁摇摇头。
看来李启天是已经胜券在握了。
南方的情况到底如何了？她虽然能得到南方的消息，可毕竟山高路远，消息传到她的手中就已经过去许久了。兴许李启天有更加快捷直接的方式得知各地消息。
所以他是看准了逄枭不会动作，才会放心大胆的夺了季泽宇的军权？否则若是临时要用人，难道还能腆着脸再去授命？季泽宇可不是寻常招之责来挥之则去的人，即便他会遵旨，且忠诚于李启天，以李启天的多疑，难道就不会怀疑？
“若是如此，咱们家的事还带累了定国公。”二老爷叹了一口气，“我已与上峰乞了致仕，同僚都知道我要送灵会乡，但没一人有任何表示。”
三老爷道：“如今有了定国公的这个例子在，谁还敢多说半句？谁对咱们家好一点，就要一起倒霉。”
曹雨晴的手紧紧握着，眼中迸发出寒芒，秦宜宁见她神色不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曹雨晴的手很冷，指尖在不知缘由的颤抖。
秦宜宁手上用力，警告的看着曹雨晴。
曹雨晴沉浸在仇恨中的情绪好容易才抽离出来，她想起刚才秦宜宁说的话，一切都要先办完了丧事在说，想做什么，往后都需从长计议。
毕竟曹雨晴并没有潜入宫中在重重守卫之下杀掉李启天又不给秦家人招祸的信心。
“王妃！二老爷，三老爷！”院中忽然传来婢女略带焦急的声音，“夫人回来了，这会子奔去了灵堂，大爷叫奴婢来告诉一声，大夫人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
秦宜宁的心里咯噔一跳，安抚的拍了拍曹雨晴的手，忙赶去了灵堂。
***
此时的慈安宫中，李贺兰正拉着太后的手哭诉：“母后，驸马不过是心善，路过秦家时看着他们门前有人闹事，就插了一句嘴，怎么就罪大恶极了？咱们好歹是一家人，皇兄这样不管不顾的就夺了驸马的虎符，这可叫外头的人如何议论？如何看我们一家子？”
李贺兰捂着脸嘤嘤哭泣，她如今只想一门心思的讨好季泽宇，时间越久，越是舍不得季泽宇俊美的面容和一身功勋，季泽宇出了事，却不来求她说情，李贺兰自然也不会等季泽宇主动开口，便自己先来求太后。
如果她将这件事办成，季泽宇好歹也会记得她的这个恩情吧？季泽宇那般骄傲，许是做了驸马，又不肯让人觉得他高官厚禄都是依靠着驸马的身份，如今恰好出了这一桩事，不正是老天给她的表发现机会？
思及此处，李贺兰哭的更加伤心了。
太后揉了揉额角，疲惫的道：“你能不能别再给哀家找事儿了？”
“这怎么是找事儿呢？一个女婿半个儿，季岚有哪里做的不好了？母后为季岚说句话，为的可不只是女儿，为的也是皇兄啊。如今朝廷里谁不知道季岚会带兵，会打仗？将来皇兄许就有用到季岚的时候呢。”
“用到了再启用便是，难道季岚到时还能抗旨不尊？”太后推开李贺兰抓着自己不放的手，道：“哀家现在已经不想搀和这些事了，你是哀家的女儿，难道就不能为哀家想一想？”
“母后，您就疼疼女儿吧，女儿倒是想直接去找皇兄，可皇兄根本就不肯见女儿，即便见了，女儿说的话皇兄也不会听的，还是您的话有分量。”
太后冷笑了一声，“哀家现在说话能有什么分量？连自己的表侄女都护不住，何况是驸马呢。你还是死了这个心吧。”
“的确如此。”
太后话音方落，殿门前便传来李启天低沉的一声。
太后和李贺兰都被吓了一跳，忙站起了身。

第八百一十五章 依靠
李启天身着赭色锦缎常服，头发高高束起以网巾固定，负手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参见皇兄。”李贺兰有些慌乱的行礼。
李启天看也没看她，冲着太后拱手道：“母后。”
太后也没在意李启天如此潦草的行礼，事实上自从出了毒燕窝的事之后，李启天与她就越来越生分了，就连太后应有的尊荣，似乎都不愿意给了。
这让极为看重身份和权力的太后非常紧张。
“皇帝来了。快坐下吧。外头开始闷热起来了，皇帝还依旧来的勤，这叫哀家多心痛啊。”太后亲昵的拉着李启天的手拍了拍。
李启天笑了一下，不着痕迹的收回手，接过大宫女端来的热茶，漫不经心的道：“怎么，兰儿这是心疼驸马了？”
李贺兰泪痕未干，心内又是不甘又是紧张，脑子里斟酌了片刻，这才撒娇着道：“皇兄，兰儿也不是只心疼驸马呀，兰儿为的也是皇兄，驸马他……”
李启天一摆手，打断了李贺兰的话，“你的话朕方才在外面都听见了。你是说，季岚会带兵，往后朕还用得到他？”
“是，是。”
“可母后不是说了么，往后几时要启用，启用便是了，难道季岚还能抗旨？”李启天眯着眼微微俯身凑近李贺兰，“难道驸马与你说什么了？他还有不满之意？”
李贺兰心里剧跳，连连摇头：“不，不，没有的事！臣妹只是自作主张，臣妹连驸马的面儿还没见到呢，况且驸马那个人木头疙瘩似的，他根本也不是能有那么多小心思的人，皇兄吩咐，驸马定然会听命的，是臣妹自己想与驸马亲近，驸马不是一直都不理我么……”
说到最后一句，李贺兰的声音已经糅杂了无限的委屈。
太后立即问道：“驸马不理你？他还不肯见你吗？”
“可不是吗。”李贺兰抽噎着道，“女儿隔两天就叫人请他一次，可他从来都只说公务繁忙，不然就推说不在府中。女儿又不能总是叫人去请他，不然老嬷嬷们也会说女儿叫人叫的太勤了，倒像是女儿有多急似的……”
李贺兰是真的委屈了。跺着脚扭着腰道，“那就是个死木头疙瘩！对我有个好脸色难道能掉块肉不成？他总是这样冷冰冰的，叫我怎么是好嘛！”
太后心疼女儿，一想季泽宇那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霜的俏模样，就又是爱又是气，“那个季岚也真是的，皇帝，你回头也好歹替你妹妹说说他，夫妻之间哪里来的隔夜仇？怎么季岚是打定主意了不与咱们兰儿好了？”
李启天搁下茶碗，轻笑了一声道：“寻常夫妻自然没有什么隔夜仇。可兰儿都做了什么？
李贺兰的脸腾的就红了。
太后想起李贺兰样的那一群面首，神色也有一些尴尬。
李启天这一次却不打算给李贺兰留面子，直言道：“季岚不是你养的那种软骨头，给点好处就冲着你摇尾巴的。这也就是季岚，脑子还算清楚，要是遇上逄之曦那个混不吝的，要是敢有人给他这么戴绿帽，还找了一群人享同靴之好，逄之曦能宰了你你信不信？”
李贺兰的脸越发的发烧，嗫嚅道：“兰儿这不是将人都散了么。”
“呵。”
李启天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随即正色道，“你想怎么讨好驸马，那是你的事，关起门来做那算是你的闺阁乐趣。但是你们都给朕记着，用什么人不用什么人，都是朕说了算。你们是女子，便要记住了后宫干政的后果，难道你们还想靠着亲戚的身份，来左右朕用人吗？”
李贺兰的脸色一下就被吓的惨白。
太后却是被那一句“亲戚身份”给戳了心窝子。
“哀家是你的母亲！”
“是啊。”李启天了的唇角懒洋洋挑起，“是一个会给朕的嫡子下毒的母亲。”
李贺兰猛然抬头看着太后，又看了看李启天，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解。
太后却像是一下子被抽了线的木偶，颓然靠在了背后的大引枕上。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已经失去了能与皇后一较高下的能力。她从前最大的依仗就是皇帝的孝顺。可如今，她终于失去了。
太后一瞬间老泪纵横，面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埋着悔恨，如果不是她太过自信，事情又哪里会变成这个样子？
到头来，事情没成，秦氏没收拾到，皇后那里没占上风，却连皇帝的敬重和孝顺一并失去了。
李启天不耐烦应对太后和李贺兰的眼泪攻势，起身道：“朕还有折子要批。”拱了拱手，李启天便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慈安宫。
李贺兰与太后相顾无言，解面露颓然的低下了头。
***
秦府。
孙氏哭的死去活来，最后终于体力不济，晕过去就发起了高烧。秦宜宁急匆匆的将人安置进内宅，请了冰糖去诊治。
“王妃，奴婢瞧着夫人这病情来的凶险的很，夫人高烧却无汗，药食不进，这情况着实是不好，我看夫人的样子，怕是存了死志的。”
秦宜宁被吓的浑身冷汗，手都凉了，“这该如何是好？”
她呆呆的看着仰面而卧嘴唇惨白的孙氏，脑海中思绪纷乱，不知所措。
“父亲已经出了事，若是母亲再出事……”
“王妃别担心，奴婢一定尽全力，夫人会好的。”
冰糖有些后悔将这话说给秦宜宁，秦宜宁在宫里受的伤到现在都没好利索，膝盖上的红肿虽消了，可到底落下了病，加上在慈安宫里饿了那么多天，这会子整个人瘦的形销骨立，比他们初见时还要清瘦，一阵风就要吹走似的，如果为了这事上了火自己也病倒，那这个家岂不是全完了？
冰糖咬着牙，认真的道：“王妃别怕，我会与大夫好好商议，夫人的病不会有事的。”
秦宜宁点头，许久才道：“好。”
留下冰糖给孙氏诊治，秦宜宁又去了前厅见马氏。
马氏此时正系了一跳白腰带蹲着烧纸。脸上泪痕未干又添新泪，口中念叨着：“造孽，造孽啊。”
“外婆。”秦宜宁在马氏的身边蹲下，“一路赶路回来，您受苦了。路上可遇上什么危险不曾？”
“宜丫头啊。”马氏将最后几张之前丢进火盆，在裙子上抹了一把手，双手拉着秦宜宁走到一旁角落里，“你给外婆说，怎么没在王府搭灵棚呢？这个宅子外婆看着不是很大，一家子人住的可不是拥挤？是不是你婆婆那个糊涂蛋又欺负你了？”
马氏的眼中满是担忧和焦急，从一进城被两个小厮引着来了这里，却不是回王府去，她就已经有所猜测了。
自家知道自家的事，姚家父女俩是什么心思，马氏跟他们相处了大半辈子，如何会猜不到？
秦宜宁摇摇头，笑道：“外婆您多想了。我早就让钟大掌柜留意着宅子，恰好找到了合适的，这就搬了出来，秦家一大家子人呢，总不好一直住在王府。”
“怎么不好？一家人住在一起，你和大福安排起来多便宜？这分开来，人手都要拆开，兵力岂不是都弱了？现在又不是什么太平年代，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你是个聪明孩子，若不是被欺负的狠了，哪里会在这个时候搬出来？”
马氏带着茧子的手拉着秦宜宁微凉纤细的手摇了摇，又怜惜的摸着秦宜宁的脸颊，“你看看你瘦的，纸片儿人似的，一定是吃了苦受了委屈了。你婆婆那个黑心的，没事，外婆回头好好的收拾她！”
秦宜宁委屈了这么多天，与婆婆之间的事总不好与家里的人说，又不想似个怨妇似的跟远在千里之外的逄枭耍小脾气，就只能自己憋着。各种心事都压在心头，夜深人静之时每每想起这些琐碎的事，心里总是发堵。
如今马氏回来了，说了这么一番话，让秦宜宁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散了出来。在没有人疼惜和理解，没有人能撑腰的时候，秦宜宁可以咬着牙坚强，但现在，她的眼眶却湿润了。
好半晌，秦宜宁才忍住了泪意，“外婆别这么说，婆婆也没有做什么。何况秦家本就该单门独户起来搭设灵棚，在王府的确不合适。”
马氏闻言，立即便明白了。
“我知道了，宜丫头，这事儿是你婆婆做的不对，咱们是一家人，什么亲家什么逄家，你与大福成了亲，两家子就是绑在了一起，说句不好听的，若是有敌人针对咱们，难道还能分开来对付？”
秦宜宁还要再劝，马氏已摆摆手，自示意她不必再多言。
二人携手看向灵堂空荡荡的棺椁，马氏叹息着抹了一把眼泪：“宜丫头，我先回王府去 了。”
“是，我安排人护送您回去。”
马氏点头应下，看着秦宜宁瘦的巴掌大的小脸和单薄的身子，心里的火蹭蹭的往上窜，她不过出门一阵子，那父女俩竟然连最基本的为人都不会了！
秦宜宁送马氏出了府上了马车，刚要转身回府，却见街角处站着一个颀长的人影，一身浅灰色的儒衫衬的人果真像是个读书人。
“穆公子？”
穆静湖笑着点点头，指了指府里侧面的巷子。
秦宜宁会意，先回府去那个方向等候着了。

第八百一十六章 暴力
秦宜宁走到院墙附近时，穆静湖已经避开了青天盟巡逻的两人等候在那里。
“穆公子，你几时回来的？”
穆静湖走到秦宜宁跟前，尚未回答，先将秦宜宁上下打量了一遍，皱着眉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逄之曦看见了一定急了。”
秦宜宁凄惨一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就算是她见了逄枭，都有种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感觉。
穆静湖道：“我才进城，其实我早该到了，但是路上看到了老夫人他们的队伍，我担心出事，就缀在他们的后头护送了一程。”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秦宜宁。
秦宜宁看到信封上的字迹，眼圈就红了。深吸一口气对穆静湖笑了一下，才拆了信，将里头厚厚的一叠信纸拿出来看。
逄枭的信絮絮叨叨的诉了一番衷情，又将他在南方所做之事都细致的写了下来，最后叮嘱她一定要注意身子，自保为上，在结尾处小心翼翼的安慰了她一番，最后以一句“吻你唇角”做了结尾。
秦宜宁纤长的指头不自禁轻抚唇角，自己都未曾察觉，只因一封信，她终日紧锁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她将南方发生的事仔细又看了一遍，恍然道：“怪不得当时那位给了我开口的机会。如今王爷与南燕已经建立了关系？”
“珊珊的四通号现在忙着与南燕的商人交易，这么一来带动了通商，南燕的百姓对逄之曦也再不是像以前那样憎恨和惧怕，虽然谈不上彻底收复了南燕，但与南燕新帝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僵了。”
“新帝？”
“你还不知道？尉迟旭杰死后，尉迟燕就跑了，逄之曦特地留了个缺口让他逃回了大周，南燕人简直对尉迟燕恨之入骨，如今已又拥立了尉迟旭杰的侄子尉迟川为帝。尉迟川今年才十四岁，一切事宜都听从朝中大臣安排，并不是个能立的起来的。不过这倒是方便人行事了。”
穆静湖并不是一个善于思考朝中之事的人，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这些话都是他听秋飞珊或者逄枭说的多了记下来的。
秦宜宁将信纸揣起来，打算回头处理掉。
这封信如果掉到别人手里，很有可能会成为逄枭“谋逆”的罪证，这也足可见逄枭有多信任穆静湖。
“穆公子回京后有什么打算？”
“逄之曦担心京城有变化，便让我来你这里保护你的安全。其余的事倒是没有什么，如果我师伯不吩咐我，我应该都可以留在你这。”
秦宜宁大喜道：“那就多谢你了。这些日子发生许多事，现在家里又乱成这样，我其实也担心闹出什么不可控制的乱子。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
穆静湖被如此信任和依靠，不免有些脸红，挠了挠后脑勺道：“都不是外人，你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是了。我若是护不住你，莫说逄之曦，就是珊珊也会跟我不高兴的。”
一听他那语气，秦宜宁便不由微笑起来，“穆太太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穆静湖笑道：“挺好的，如今她身孕五个多月了，不方便出来了，我就没带着她，她在逄之曦手下所辖之地，我也能够放心。”
“那就好。这么说再过五个月，你就要做父亲了。”
“是呀！”穆静湖激动的脸上绯红，双眼亮晶晶的，“要是个儿子，就叫他跟你家儿子做兄弟。”
“这是自然的。”秦宜宁笑着点头，如穆静湖这般一路相随帮助他们良多的，必定是通家之好了。
想到两个孩子，秦宜宁心里又泛起了绵绵密密的思念。一岁半的孩子，应该长大很多了。应该也能开口说简单的话了，应该会叫爹和娘了吧？
只可惜，发现实不允许她一路陪伴着孩子，参与孩子所有成长的历程。
秦宜宁轻叹一声，整理了心情，便去安排穆静湖的住处，穆静湖并不是外人，与秦家人也很相熟，去看过住处便到灵堂去帮忙。
秦宜宁则又去看孙氏的情况。
秦家的一切都在忙而不乱的进行着。
可此时的王府春晖堂却已经乱成了一团。
姚氏的脸都被抽肿了，呜咽着满屋里藏：“娘，别打了！别打了！！”
“好了，你都教训过了，就得了，别打坏了孩子！”姚成谷过来护着姚氏，手臂也被马氏的鞋底抽了好几下，疼的他龇牙咧嘴。
这下姚成谷真正动了怒：“怎么才回来你就这个样子，咱们一家子这么久不见了，本该团圆的时候，大家乐乐呵呵的不好吗？往府里好容易不那么乱了，你偏要没事找事！怎么，你这威风还要抖到我头上来了！”
马氏看着姚成谷横眉怒目的模样，狠狠的啐了一口：“呸！你这会子跟我装什么人物？你想拿大，也要看看你自己做的都是不是人做的事！咱们大福和秦家结了亲，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好歹是要相互辅佐着走下去的，说白了，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呢？你做的是什么事？在人家最为难的时候把人赶走？”
“谁赶人了？我们根本就没赶人，是秦氏自己没事找事，她觉得在咱们家宅子里设置灵棚不吉利，叫他们一家人都搬家了，难道我和玉屏还能去阻拦不成？”
“放你娘的屁！”马氏狠狠再啐一口，“玉屏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了解不过！你姚成谷肚子里几根花花肠子也别想瞒着我！要不是你们爷俩商议了，想把人寄出去，就让玉屏去说话挤兑宜丫头，宜丫头不可能眼巴巴的将自家人都带走，还把大福留下的侍卫都给咱们留下！
“你们俩是不是不长心？现在是什么时候？大福在外面做事，上头那位乌眼儿鸡似的死死地盯着咱们家，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要拿了咱们做人质？以前大福出去打仗的时候咱们被请进宫还少了？
“现在大福有家有室，秦家那么一大家子人，随便一个人出了事，都可能成为大福在外面做事的掣肘。你们可倒好，就这么将人给赶出去了？说白了，你们不光自私，还没脑子！你们以为为难的是秦家？你们为难的是大福！对不起的是宜丫头！”
姚成谷被姚氏说的不由得沉默。
姚氏捂着肿了老高的脸呜咽着哭：“说这么多理由，还不是秦氏那个贱蹄子又背后嚼舌头！我就知道那是个败家破业的媳妇！”
“你！”马氏气的抡圆了胳膊，狠狠又是一鞋底子抽了过去。
姚成谷看姚氏打的太狠了，便伸出手臂去阻拦，可马氏到底是练家子，随便一挥手，姚成谷就被推到了一边，那一下还是结结实实的抽在了姚氏的脸上和耳朵上。
这一下，直将姚氏打的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摇摇晃晃半晌终于跌坐在地上，好半晌都没有爬起来。
姚成谷赶紧来扶女儿，不满的瞪着马氏，想骂人，又惧怕马氏发起怒来六亲不认的架势，最后只唠叨着道：“你看看你，怎么专门不是打脸就是打脑袋，你说将人打坏了打傻了，可怎么好？你做娘的难道不心疼？”
“打傻了更好！就算是个傻子，好歹心地纯良！你看看你这女儿是个什么心地？这就是引诱的不够，若是有个足够的利益，她能将他爹他娘都给卖了！”
姚氏的耳朵嗡嗡作响，好容易才恢复了听力，隐约就听见姚氏这么说，当即气的呜呜大哭起来。
姚成谷扶着姚氏往屋里走，“走走走，咱们爷俩走开，别搭理你娘，你娘这是给人下了降头了！”
马上却道：“你们都给我站住。这会子都给我换了衣服，去秦家帮忙去。”
“不去。”姚成谷道，“我劝你也安生一些吧。你是刚回来，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事，那代家满门都被灭了，难道和姓秦的没关系？”
马氏一愣。
她还真不知道这一桩事。
姚氏和姚成谷就将昨日去了秦家时候，在府门外看到的一桩事告诉了马氏。
“秦氏那个泼妇，当场就动了斧子，若非定国公赶到，说不定都把人当场给劈了，那架势，吓的我们爷俩都没敢往里走。”姚成谷摇着头，啧啧道，“结果不过一夜的时间，昨儿那个代大人满门除了妇孺和十四岁一下的男子就都被杀了，那血腥味说是弄的街里街坊都冲鼻子，几天都吃不下去饭！
“这会子，秦家可有最大的嫌疑，你那个好孙媳妇就是首当其冲的嫌疑犯！你还敢往亲家跟前凑，你不要命了？”
“所以你们昨儿个去了，看到有歹人带着几十个人去堵着秦家的门儿，你们爷俩就脸都没敢露，直接缩脖子躲开了？”马氏的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最后指着姚成谷和姚氏，“我怎么能嫁给你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还生出这么个不是人的女儿！”
姚成谷今日又是被打，又是被骂，况且府里还有那么多的下人都看着呢，面子上再也挂不住，当即就狠狠的道：“你要不满意，你可以走！还稀罕你！”
马氏通红的眼中闪过受伤，但是她很快就轮着鞋子狠狠的抽了姚成谷的脸，“那我就先打死你！”

第八百一十七章 暗度陈仓（一）
王府发生了什么，秦宜宁自然没兴趣留人去打听，还是惊蛰几个发现姚成谷父女俩脸都肿了来与秦宜宁说了，她才想到定是马氏动了手。
夫妻、母女之间闹成那样，也着实可悲的很。
孙氏高烧了一整夜，到天色蒙蒙亮时才稍有起色。秦宜宁早被那凶险的模样吓的三魂丢了七魄，便更加无心去在意姚氏了。就只嘱咐惊蛰暗中留意着，别让马氏吃了亏。
直折腾了两天，孙氏的情况才趋于稳定，人也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
只是一睁眼，便是止不住的流眼泪。
“王妃放心，夫人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了，只要好生将养着应该没有大碍。”冰糖疲惫的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又拉着秦宜宁到一旁低声续道，“王妃也想法子开解开解夫人，夫人这是心理郁结不散，太过伤心了。”
“我何尝不知道，只是事已至此，着实没有万全之策。”
开解不过是上嘴皮碰下嘴皮，倒是容易，可真正经历了这种事，又哪里是旁人几句话就开解的了的？她根本就不敢想若换成是她失去了逄枭会如何，就只看曹雨晴和孙氏的反应，这样的场面就已足够让秦宜宁在午夜梦回时睁着眼睛到天明了。
待孙氏的身子好些，每天能到灵前时候，停灵四十九日的时间就过去了一大半。
李启天却依然没有站出来说一句秦槐远是因公殉职。这段时间唯一的表态就是因为季泽宇来帮了秦家的忙，就被夺走了虎符。
这样一来，秦家门前更是冷落，根本没有人敢靠近半步，生怕沾染上麻烦。
“现在的情况也再清楚不过了，圣上的态度也非常明朗，就如同上次咱们说过的，是时候离开京城了。”
听秦宜宁这样说，秦寒和秦宇都有些难过。
他们虽然对京城还没有建立多深刻的感情，可当初来到京城路上到底经历了许多艰难险阻，他们一家子在京城能够立稳脚跟不容易。
可如今，秦槐远去了，一家子主心骨没了，秦二老爷也心灰意冷的致仕还乡。当初还抱着秦家能够再得辉煌的心，如今却是一朝落寞无人知，曾经大燕朝煊赫非常的秦家，即便到了大周依旧立在寻常人三辈子都难及的高度的秦家，终于还是走到了兴盛的尽头。
三老爷见两人都垂头丧气的，不免好笑的摇摇头，“你们看开一些，如今这也是权宜之计。如果继续贪恋京城繁华，一家子很有可能都要折损在这里。能够借着送灵还乡的机会离开权利斗争的漩涡，这已经是很好了。”
“是。”秦寒二人都点了点头，心里虽然明白，可到底意难平。
秦宜宁的心里又何尝好过？只是事已至此，他们一家人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咱们的敌人现在明面上便有两伙。上面那一位不算，后头还有一个秋家。”
秦宜宁将秋源清如何夺得家主之位，以及与逄枭之间的纠葛都大致解释了一遍。
“以秋家在朝中的人脉和做派，他们要针对王爷，同时也不可能放过咱们家。所以此番送灵回乡，即便路上没有上头那位截杀，秋家也绝不会放过咱们。
“一家人在一起，到底目标还是太大了。所以我有一个想法，二叔、三叔和两位哥哥且听听。”
二老爷点头：“你说。”
“我想即刻起，便将家里的人分开来，暗中悄悄送往南方。王爷留下的护卫和青天盟的盟众可以帮忙护送，另外我们也可以暗中雇佣一些镖师，保护咱们家一些世仆，只要人到了南方王爷的地盘，就安全了，但是一起上路是一定不行的。”
“即刻起便走？”三老爷若有所思。
秦宜宁点头道：“是，送灵时，我希望咱们全家人都已经转移完毕。”
二老爷和三老爷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忧虑：“这法子稳妥是稳妥。可是到了送灵的时候，岂不是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家里人数不对了？如你所说，不论是上面那位还是秋家的人，可都不是瞎子傻子。”
“所以我还有另外一个安排。”秦宜宁的双眼亮晶晶的，“我听说，前一阵户部的吴大人告老还乡，请了人帮手，结果半路上那些人都翻了水，暴露了真实身份，竟然是假半城闲帮的一群山贼！不但将吴大人所携的财务都给抢走，还将吴大人打断了一条腿，害的老人家不治而亡？”
“确有此事。”二老爷道，“年前就有这种事了。京城里有一伙闲帮聚集在一起，专门盯着大户人家的红白喜事，遇上红事就说好话，遇上白事就嚎啕大哭，最次的也是到人门前去帮忙扫一扫炮仗碎屑讨赏钱，若不给就诅咒人，更有甚者，就吴大人遇到的那样，帮告老还乡的大臣们冲门面，结果上却将人抢劫了的，也已经不是一次。几次调查之后，都说那些人就有是京城附近的山贼假扮的。吴大人遇到的估摸着就是这群山贼了。”
“是，我也听说过有这么一回事。”三老爷也道，“顺天府四处缉拿这一伙人。可是这些人太过狡猾，若他们只图钱财也罢了，可他们还害人性命，更有糟践女眷的事。宜姐儿，你问起这个是？”
秦宜宁笑了笑，“我想请人来帮忙送灵。”
秦寒明白了。
“四妹妹，你是想用那群山贼来填补咱们家送走的人？”
秦宜宁点头，“没错。反正那些监视咱们家的探子也不是确切认识咱们家每个人，王爷留下的护卫和我手下的青天盟的人也不是吃素的，那些人也不能进府里挨个的查看咱们谁走了谁没走，他们顶多大致看看人少没少。
“咱们家办这么大的事，人来来往往都是常有的，咱们家的人口也不是一下子都走了，陆陆续续送走，我再陆陆续续请了人来帮忙，外表上看，人数上是不变的。”
三老爷有些迟疑：“话虽如此，可这样行得通么？”
“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我想咱们只说家里人丁稀少，我父亲礼部尚书这么大的官职，丧事却办的冷冷清清的，叫人看起来不像话。那群山贼既然以此为业，定然会注意到咱们家。
“到时我会仔细查看，若来的真的是那群歹徒，让他们帮着送灵，我便没有任何心理上的负担。”
秦寒道：“让他们送灵，路上遇到截杀呢？”
“那便是那群人倒霉了。”秦宜宁的眼神冰冷，“能够帮咱们蒙混过去，还能替官府除掉一患，也算他们死得其所。”
这么一说，二老爷、三老爷都点了头。
“只是咱们家里人从现在开始陆续走开，到时是谁去谁留？”
秦宜宁笑了笑，“我与穆公子留下，其余人，不论主仆，都要离开。”
“这不行！”二老爷沉声道，“如此危险，我怎能让你一个人留下？大哥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让你有一点的危险。宜姐儿离开，我留下来，让人瞧着也可信一些。否则你一个年轻媳妇，若是周围都是山贼，你可怎么自保？”
秦宜宁道：“二叔的好意我明白。但是我留下是最为可信的，因为圣上和邱家的眼珠子都盯着我。送灵时我若不出现，和你们不出现的效果可不一样。
“至于安全，我是有自信的，穆公子武艺高强，带着一个人两军阵前都能全身而退，何况是面对一些山贼？
“事情的结果不外乎两种，要么送灵途中先遇上有人截杀，穆公子带着我打逃走，山贼们应付截杀便是，要么还没等来截杀，先遇上山贼劫掠，穆公子一样可以带着我全身而退，让他们落个空便是，到时候咱们家人已经都陆续的抵达安全的地方，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倒的确是个好办法。”秦寒和秦宇异口同声。
三老爷犹豫：“只是宜姐儿一个人留下太危险了。”
秦宜宁见二老爷也一样的面带犹豫，便劝说道：“二叔和三叔便听我一回。因为王爷的缘故，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我，我走是不容易的。不过我在的话，反倒能吸引人的注意，你们便趁着机会暗中都离开。只要你们都离开京城，穆公子带着我想什么时候逃走就都容易了。”
厅内一片寂静，二老爷、三老爷、秦寒和秦宇都在沉默的思考着。
过了许久，二老爷才低叹了一声：“不得不说，宜姐儿想出的是个最为妥帖的办法。只是让人太过担心。”
秦宜宁暗自松口气，只要他们肯听她的便好，否则她真的没有把握让全家人都全身而退，不论是折损了谁，她都会没脸去见父亲。
“二叔放心，我心里有数。既然二叔和三叔觉得可行，咱们便研究一下，家里的人分成几批，谁先走，有谁护送吧。”
“也好。”
几人便凑在一起，将秦家剩下的人分成了几组。
商定之后，三老爷便对外放出风声，说是秦家办丧事太冷清，需要闲帮来充场面。
与此同时，秦宜宁带上了穆静湖和寄云，乘车去了王府。
秦家一家可以分撒开逃走，她却不能将逄枭的亲人都留在京城里当活靶子。

第八百一十八章 暗度陈仓（二）
午后，日头正烈，王府的门子闲着三两人聚在一起坐在背阴处闲吃茶闲磕牙。
安静的街道上传来车轮滚滚马蹄踢踏之声，几人回头看去，见是一辆寻常的蓝幄马车，都不甚在意。
不消片刻，那马车便停在了王府门前，坐在车辕上的俊俏书生一跃而下，随即深蓝车帘一挑，一个穿素白比甲深蓝袄子的婢女下了车。
这不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寄云吗？
门子们一个激灵，飞速起身迎了上来。
“给王妃请安。”
秦宜宁扶着寄云的手下了车，将一缕凌乱的发誓拂到耳后，“免礼吧。”
“快往里回话，王妃回来了。”门子低声告诉门口跑腿的小厮。
小厮是个新来的，还没见过王妃什么样，伸长脖子往门口看了一眼，便“嗳”的答应一声，撒丫子便往里头跑。
门子们恭恭敬敬的开了角门请秦宜宁进门。
得了消息的王府长史带着身边的小厮快步迎了出来，恭敬的行礼：“参见王妃。”
“起来吧。”秦宜宁一面往二门走，一面问道，“这些日子府里怎么样？”
“回王妃，一切都好，并无任何异常。”
“那就好。我不在家中的时间还要多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卑职职责所在。”长史笑着拱手。
秦宜宁便点点头，内宅的事情便没有多问。
“王妃是回房休息，还是去春晖堂？”
“先去春晖堂吧。”
“是。”
长史问罢，便吩咐人去通传。着实是因为老夫人的脸肿的太厉害，未免主子之间见了面抹不开，也只好通传一声了。
秦宜宁知道姚氏的事，自然理解，也不多问，还故意放缓了脚步。
春晖堂，马氏正黑着脸给姚氏的脸上擦药。
“这是上次宜姐儿给了我的，说是宫里专门用药膏，止痛消肿是有奇效的。”
马氏手上动作不怎么温柔的将淡绿色的药膏擦在姚氏高肿的脸颊上，虽然气姚氏的为人不正，可这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打过之后到底也是心疼的。
姚氏只觉得伤处火辣辣的，疼的她不由吸了一口凉气，“哎呦我的娘啊，你轻点，轻点啊！”
马氏却故意加了一点手上力道：“让你有歪心眼，该！我看你也不在乎和大福之间的感情了，大福不在家，你就是今儿的作践他媳妇，你就作吧！早晚让大福跟你离了心你就舒坦了！”
姚氏一听就急了，“我怎么了，我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他？世上的人见着麻烦就躲的多了，怎么偏我就不行？难道明知道那一家子是*烦，我还要拢在胳膊下头不成？大福怪我，我看他根本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一点也不考虑我这个做娘的是什么感受！”
马氏被姚氏一番话气的不轻，想用道理分辨，可姚氏梗着脖子等着眼睛的模样，却让马氏张不开口了。
过了半晌，马氏才道：“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出去高门大户打拼，你看你都给学成了什么熊样！”
马氏气将药盒盖上，知道讲道理也是讲不通的了，索性直接下令道：“待会你就跟我去秦家，那出事的是咱们的姻亲，人家亲家公在世时对咱们大福不错，大福出门在外伸不上手，你这个做娘的难道连祭拜都不肯？”
“可是爹说……”
“听你爹放屁！”
姚成谷刚吸了一口旱烟，闻言一口气没喘匀，呛的他剧烈可走起来，使劲的瞪马氏。
马氏也不理会，刚要再说话，外面传话的婢女就到了：“回太夫人、老太爷、老夫人，王妃回来了。”
“她回来做什么！”姚氏声音尖锐。
马氏瞪眼：“这是王府，宜丫头是王妃，你说她回来做什么？这是她的家，她想多早晚回来不成？”
姚氏指着自己的脸，“可我脸这样怎么见人！”说着话，热锅上蚂蚁一般乱转着找藏身之处。
马氏看姚氏那副样子，气便不打一处来，“藏什么藏？你做出那等事不嫌丢人，这会子倒是在意起自己身为婆母的身份了。”
姚氏气的咬牙切齿，偏偏不敢惹怒了马氏，免得再换来一顿抽打。
马氏懒得理会姚氏折腾，带着婢女出门去迎。
姚氏不想让人看笑话，眼看马氏出去接人了，忙钻进了里屋的屏风后。
只有姚成谷坐在原位靠着炕桌抽旱烟。
秦宜宁走进院门，便看到了笑容满面的马氏。
“外婆。”
“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母亲的身子如何了？”
“多谢外婆挂心，我母亲好转了，大夫说好生将养着并无大碍。”说话间秦宜宁屈膝行礼。
马氏扶着秦宜宁的手臂站起身，松口气道：“人没事就好。这次的事情太突然，你母亲在南方知道消息后就已经急了，曹护卫能策马扬鞭日夜兼程的赶往京城，你母亲却只能乘车，一路上也是日夜兼程才赶回来，人太伤心，又加上路上劳累，想来这才累病了。”
秦宜宁叹息道：“我明白母亲的苦。外婆，这次也累得你路途劳累了。”
这算什么。你放心，我身子骨硬朗的很。”马氏挽着秦宜宁的手进了屋。
看到坐在炕沿吞云吐雾的姚成谷，秦宜宁恭敬的行了一礼，“老太爷安好，这段日子您老人家可还好？”
老太爷垂着眼，眉头紧锁的吧嗒了几口烟，懒懒的道：“还好府里统共也没什么事，我还是老样子。”
“那就好。”秦宜宁笑了笑，看看左右，没见姚氏，心里便已有了猜测，笑道：“怎么没见我婆母？”
“哦，她……”
“她身子不爽，正在睡着。”
马氏刚要实话实说，就被姚成谷出言打断。到底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马氏咬了咬牙，到底不能似打孩子那般打姚成谷，也只能在秦宜宁没看见的角度白了姚成谷一眼，转而又对秦宜宁道：“你放心，你婆母一切都好。”
秦宜宁察觉到似乎有一道非常恶毒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就好像当初她在山上生活时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觉。
她心里有成算，也不多言语，便直接说了正事，将秦家的决定告诉了马氏，又道：“我想着京城并不是久留之地，这里太不安全，秦家这次开又是一个大家族，但是有这个丧事在，秦家人怎么动作都不失礼，有人问，暗中有个说法即可。只是我想着，王府与王爷的关系更亲密，如果有人盯着你们可不好，是以我想，要走咱们王府的人也得走才行。”

第八百一十九章 活着
姚成谷和马氏的面色都凝重起来。
若非秦宜宁提起，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这些。他们早就习惯了逄枭这些年出门征战，而自己留守在京城，甚至被请进宫里去“小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马氏有些犹豫的道：“宜丫头，事情真的会这般严重吗？大福还在南边驻扎呢，难道他们就不会忌惮？”
马氏话中的“他们”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姚成谷这会子也不抽烟了，皱着眉犹豫的道：“这么着也不是一回事，这还有一大家子呢，难道能说扔就扔了？”
将烟嘴在鞋底磕了几下，未燃尽的烟丝伴着烟灰落在地上，火星明明灭灭，被姚成谷用鞋底一搓，彻底熄灭了。
仿佛借由这个动作的时间思考了一番，姚成谷又语重心长的道：“你们年轻人，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你说的那些情况不假，可事情也不至真的就闹到了这样的程度。
“大福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臣子，他是圣上的拜把子弟兄，一家子的荣耀光辉都拴在他一人腕子上，莫说如此，就是大周朝的安稳，又哪里与大福撇得开干系？你放心吧，那位不会真的将咱们如何的，就是稍有忌惮，难道他不爱惜羽毛了？”
秦宜宁垂眸，耐心十足的听着姚成谷的分析，看来他被保护的太好，又自视颇高，想的有些太乐观了。
“老太爷说的有一定的道理。”秦宜宁笑笑，将近期情况简略都说了一遍，才续道：“现在的情况已与从前不同。王爷在南方的势力壮大，南燕又换了新帝，且新帝与王爷的关系还较为亲近。这足以让人忌惮了，况且这一次我父亲又出了事，我在宫中还被那般为难过，再留下来，恐怕日后会成为王爷的掣肘。”
马氏、姚成谷一时间都有些怔愣。他们想不到，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秦宜宁若是不说，马氏都不敢想象秦宜宁在宫中竟还出了这样的事，心疼的拉着秦宜宁的手，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么一说，情况就真的很危急了。”姚成谷焦虑的一下下捻着手指，“要是依你说的这般，咱们离开京城难道不会被阻拦？能轻易走的了吗。”
“所以才要分批暗中悄然走开。”秦宜宁正色道，“若是老太爷点头，我即刻便安排精虎卫暗中护送之事，好在咱们家里人口少，目标也小，悄悄地混出城去倒也不难。”
姚成谷犹豫着点点头，不由得看了看里屋的方向。
秦宜宁也顺着姚成谷的目光看过去，恰好看到投射在地上的一个人影。
秦宜宁看得到，马氏和姚成谷自然也看到了。
马氏尴尬的脸上腾的一下就红了。
秦宜宁善解人意的没有多问，站起身来道：“外婆，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拖延的久了恐会生变，若是您与老太爷答允了，我便安排起来。等咱们都转移去了南方，到了王爷的地盘上，咱们的安全就可以保障了，也可以保证自己不会成为王爷的拖累。”
马氏点点头，看向姚成谷：“我觉得宜丫头说的在理。”
姚成谷颔首道：“也好。你就安排吧身，反正咱们一家子人就这么几口，偷偷离开也不成问题。到了南方扎下了根，再挣一份家业也就是了。要紧的是活命。”
姚成谷意外的知事理，这让秦宜宁省去了不少唇舌。
既然已经定下，秦宜宁便开始暗中筹划起来。
青天盟那边也联络上了起灵护送的“闲帮”们，秦宜宁也怕冤枉了好人，暗中让惊蛰跟随这些人，发现他们果真私下里勾结了不少山贼，确定就是之前干了不少坏事的那一伙，才心安理得的利用起他们来。
与此同时，秦家和王府，都开始陆续往外分派人了。
秦家第一批离开的是二夫人和老太君几个。
秦宜宁不敢去送，怕让人看出破绽，愣是忍着没有送行，安排了小满带着人去护送。
而王府次日时，姚成谷也乔装改扮，先被两名精虎卫护送着出了城，去了城外集合的地点。
紧跟着过了两日，便是姚氏和马氏。
就这样，两家人都在陆陆续续的离开，秦府的主子们很快就走的差不多了。
距离送灵的日子越发近了。
二老爷忧虑的看着秦宜宁，道：“宜姐儿，我还是不放心，要不还是我留下吧。”
“二叔，咱们不是商议好了么，我是被紧盯着的那个，说句不好听的，您几位走了，两三天不露面不会被人发现，可我若是半天不出现，立即就会被发现的。我是最不能走的。”
秦宜宁又看向冰糖、寄云、纤云、秋露和连小粥，沉声道：“你们不要倔强，这个时候，就更要听我的安排，你们必须跟着二老爷一起走。”
冰糖摇头，“王妃，我跟着您，我会制药，我能自保的。”
“是啊王妃，我有功夫在身上，您让我留下陪您吧。”寄云焦急的脸色涨红。
其余几人也都是一样的情况，纷纷要留下来陪着秦宜宁。
秦宜宁这一次却是义正辞严的道：“你们留下，到时候穆公子还要分心再护送着你们走开，这岂不是危险？若是穆公子带着我一个，那想怎么逃就怎么逃，绝不会被人追上。”
穆静湖也点头：“我没法子一起带这么多人。”
几人都面露难色。
如果不走，他们到最后很可能会成为拖累。可是他们又真的不放心将秦宜宁自己留下。
“王妃，府里主子都走了，我们若是也走了。这府里岂不是全都是您雇用来的那群人了？这可都是山贼啊。”秋露压低了声音，“那些人咋咋呼呼，将灵堂哭的棚顶都要掀翻了，可我听着怎么都觉得不对劲，王妃您单独留下面对他们，多危险啊！”
秦宜宁无奈的笑道：“有穆公子在啊，穆公子的武功出神入化，带着我逃命绝对不成问题。况且后天就是正日子，我也不必忍耐他们太久。你们若留下了，我还要分心去安排你们的事，这才是真正的麻烦呢。”
又转而看向角落里一身素白的曹雨晴。
这也是个倔强的，连拜托她帮忙护送老太君，这一次曹雨晴都不肯了。说什么也要留下来。
曹雨晴平静的回视秦宜宁，抿着唇不发一言。
几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二老爷几人其实不得不承认秦宜宁分析的都对。他们虽然担心，但是他们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拖累秦宜宁。如果他们留下，真遇上什么危险了，穆静湖到底应该保护谁？还不如趁早就不要给秦宜宁添乱。
如此一来，几人也只能听从秦宜宁的安排，与二老爷一同离开了。
至此时，除了曹雨晴，王府和秦家要转移的人已经分批悄然离开了。秦宜宁将所有的精虎卫、银面暗探和府中的侍卫们都分批安排在了要离开的主子们身边。亲家人数众多，秦宜宁也不建议这些人在城外汇合，而是以现在这般分成很多个队伍，由人分开来护送去南方。
秦宜宁无奈的看向曹雨晴，“曹姨，你还不走吗？”
曹雨晴摇摇头，“你别说什么耽搁了穆公子旧人，我有自保的能力，用不着人救。既然要送灵，我自然要跟着的。”
秦宜宁已经劝了曹雨晴好几次，能想到的说法和借口都说过了，可曹雨晴一直不为所动。
正当秦宜宁焦头烂额之际，却见钟大掌柜满头大汗的赶了过来。
“王妃。”钟大掌柜神色激动，又怕让人看见，废了很大的力气才保持了面色的平静，只是一双眼过于明亮兴奋，出卖了他。
“王妃，有消息了，有消息了。”钟大掌柜压低声音，又从袖子里掏了一张字条给秦宜宁。
秦宜宁的心里咯噔一跳，一把抢过字条展开。
字条上几个熟悉的苍劲字体映入眼帘——“安，身在夕月，勿念。”
简单的一句话，秦宜宁直看了许久。
穆静湖和曹雨晴都眼巴巴的看着秦宜宁，因为秦宜宁刚才的表情是在是太过丰富了，他们从两侧也看到了字条上的字，一时间被自己脑海中的猜测震惊住了，还没有反应过来。
秦宜宁回过神，一把将字条塞给曹雨晴。
曹雨晴呆呆看着秦宜宁，泪珠挂在了浓密的羽睫上要落不落，“是，是他，他……”
秦宜宁连连点头，“别声张。这是真的。”
曹雨晴捂着嘴，将那字条紧紧的攥住，眼泪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往下落，“他没事，他活着……”
秦宜宁见状，也禁不住掉下了眼泪。
原来父亲没死。
原来夕月的人真的赶到了！
那么李启天所知道的，什么粮草和布匹粮秣都不见了，便真的是父亲所为了？
忽然觉得李启天的这一通气也没白生。
秦宜宁思及此处，忽然破涕为笑，拉着曹雨晴道：“曹姨，这下好了，”
曹雨晴激动的连连点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连一旁的穆静湖和钟大掌柜也很动容。
几人平静了好一会儿，秦宜宁才哑声对曹雨晴道：“曹姨，现在你可以帮我的忙了吧？”

第八百二十章 爽约
得知秦槐远还活着，曹雨晴暴戾的心态倏然变的平和，就像烧红的烙铁被放入了冷水里，所有的火气一下子就熄灭了，天变蓝了，世界重新有了色彩，就连空气中弥漫着的烧纸味儿，也不再让她感觉窒息了。
曹雨晴的双眼注入了神采，让秦宜宁看着便感觉到她又充满了希望。
“你说，要我帮忙什么？”
秦宜宁笑着拉住曹雨晴的手道：“曹姨，钟大掌柜的安全就拜托你了。我虽然也留了人在钟大掌柜身边，可是总没有你跟着他放心。我的所有财产经济，都是钟大掌柜在掌管，王府和秦家去了南方都指望着钟大掌柜手里的银子呢，他老人家可是太重要了，你能帮这个忙吗？”
曹雨晴犹豫的看着秦宜宁，不自禁看了看喧闹的灵堂方向，“这是举手之劳，只是我还是不放心你。”
秦宜宁笑道：“穆公子是王爷安排来保护我的，况且我的计划你也知道，留下的人多了，反而不利于计划的实施，这样其实真的是最妥当的安排。”
曹雨晴犹豫的咬了咬下唇，“好吧，我便听你的。只不过我送了钟大掌柜，就想去一趟夕月。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到底放不下心。”
秦宜宁点了点头，道：“曹姨的行动是自由的，我自然不会阻拦，只是去夕月要经过沙漠，无人带路很危险，你到时还是联络一下青天盟的人，看看能不能利用追踪蛊，那样也能叫人放心。”
“好，你放心吧。”曹雨晴破涕为笑。
秦宜宁也笑着点头，连日来积压在心口的郁气终于散了，好像这一个喜讯，可以将她受过的所有挫折都抹去。
曹雨晴护送钟大掌柜也悄然离开了。
至此，整个秦府内剩下的，除了秦宜宁和穆静湖，以及一些不打算带去南方，等他们离开就各自返家的仆妇之外，其余的都是暂时雇佣来撑场面的“闲帮”。
次日，秦宜宁又去灵前哭了一场，又带着两个老妈妈去找了闲帮的头领。
“明日就是送灵的正日子，我怕到时场面不够热闹，而且这一次去南方，我还要同时运送不少的行李，也需要人手，你看看能不能再请一些人来帮忙？”
这人名叫鲍虎，看起来不惑之年，身材敦实还驼背，不过是个老实的农夫形象，实际上他便是凤凰山上的大当家，江湖上都称鲍二爷。
对着秦宜宁那刚刚哭过，显得越发楚楚可怜的娇柔面庞，鲍虎迷的七晕八素，要不是想着这次召集了临近两个寨子百来号弟兄一起合作来做这笔买卖，他早就把这美人儿带回去做压寨夫人了。
打着最终一定能够抱得美人归的主意，鲍虎极有耐心，憨厚笑着连连点头：“东家只管放心，这事儿就交给小的去办，保管明日的事情办的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的，绝对不让人看低了去。”
秦宜宁点点头，“那就好。你放心，到时赏钱少不了大家的。”
“哎呦，那我就替兄弟们多谢东家了。”
秦宜宁用帕子拭泪，随意的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月亮门。
鲍虎看着秦宜宁离开的方向，缓慢的直起了一直佝偻的腰，嘴角扬起了一个嘲讽又志在必得的笑，回头吩咐正在帮忙哭灵的众人，“弟兄们，东家说让好好表发现，热闹些，别丢了面儿，大家都哭起来咯！”
得了吩咐，本来就哭声震天的前院更加地动山摇了。
秦宜宁安排了府里剩余的仆妇们将行李与箱笼装好，随即低声嘱咐他们：“明日我们走后，大家伙儿便可以各自散了，等再回京来，我再联系各位，这段日子在秦家辛苦各位了。”
“不辛苦，主子们待我们极好，出了这样的事谁也没办法。”
“是啊，王妃回来后，但凡有吩咐只管再寻我们。”
仆妇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最后齐齐给秦宜宁行了礼。
秦宜宁与他们还了礼，给了各自赏钱，让他们退下了。
清早，天色暗淡之时，秦府门前就热闹了起来。
那些山贼们虽然行尽了坏事，可到底以此法行骗许久，仪式办的倒是风光，连阴阳先生都事先预备下了。
只是秦宜宁此时却有些焦虑。
因为今日起来后，她找不到穆静湖了！
吉时已到，又等不得，队伍马上就要启程，她不可能叫停整个仪式等穆静湖一个人，可是周围这些都是山贼，若是没有穆静湖在身边，她都不知该怎么办好。
事发突然，当真让秦宜宁措手不及，偏人都打发走了，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这是老爷去那边用的锅，东家要尽量用力气，摔碎一些，否则老爷下去了不好携带。”因秦槐远只有秦宜宁一个独女，女婿又不在身边，是以丧盆也要秦宜宁来摔。
秦宜宁压下焦虑的情绪，脸色难看的按着阴阳先生所说的，在灵车前跪下，将这些天送纸钱的瓦盆高高举起，狠狠的摔在地上。
只听得一声脆响，瓦盆被摔的稀碎，将阴阳先生和鲍虎等一众人都给吓了一跳。
想不到一个女子竟然这么大力气。
鲍虎一边挥着手提醒，一边扯开嗓子哭了起来。送灵的队伍再度哭的山呼海啸一般，热闹的启程。
鲍虎对秦宜宁道：“东家上车吧，这就走了。”
秦宜宁用沾了姜汁的帕子擦了擦眼角，串串泪珠立即落了下来。她虚弱的点着头，缓缓走向马车，眼角余光却在四处打量。
穆静湖呢？穆静湖怎么还不来！
再磨蹭，也终究是要上车，此时已是骑虎难下了。
秦宜宁所乘马车在整个车队中间，前后都有运送箱笼的板车。鲍虎的人受了雇佣，自然左右前后将整个队伍包围了起来。
有个机灵小子发现秦府的仆婢没有跟上来的，便去回给鲍虎，“二爷，这家子有点奇怪，那个娇滴滴的夫人身边一个丫鬟婆子都不带，而且府里的婆子们今儿个都不在呢。”
鲍虎牵着马走在队伍的后方，回头看了一眼关上大门的秦府，道：“不用管他们，一群下人身上能有几个钱？你且看看这队伍里有多少马车吧！这个死鬼秦大人以前是做户部尚书的，在大燕时也做过多少年官儿了，这次人死了，一家子回老家去，自然要把家底儿都带着。咱们兄弟们能把这些东西带回去，这趟就不白来。”
“可是那家里说不定还有财宝呢。”
“他娘的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哪个是西瓜哪个是芝麻你分不清啊！再说这是哪？这是京城！咱难道还能硬抢？你还想去吃牢饭吗？”
鲍虎双眼圆瞪，要不是怕被人看出端倪，早一巴掌糊过去了。
“是是是，二爷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
秦宜宁透过车窗缝隙往外看，这下子前后左右可都是山贼了。
若是穆静湖就在自己身边，秦宜宁定然一点都不会紧张，可是穆静湖却忽然就不见了。
秦宜宁此番撤离家人的计划，最为重要的一环就是建立在穆静湖会跟随保护她，会带着她在危急时刻逃离的基础上。不论是山贼先动手，还是秋家或者李启天的人先动手，只要穆静湖在，她就能够全身而退。
现在怎么办？
秦宜宁左右看看，又往座位下面摸了摸，这马车上连个趁手的家伙事都没有，如果穆静湖不能及时赶来，她想自保，难道真的要靠簪子？
秦宜宁深呼吸了好几次，摸着袖袋里冰糖给她的小纸包才冷静下来。
车外依旧热闹，此时送灵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还没有出城，想来这些山贼也不是疯了，不会在京城地界上动手的。要动手，也要走远一些，到一处荒郊野地里。另一边秋家或者李启天的人要截杀，肯定也会选个离开京城又人迹罕至的地方。
所以眼下她还是安全的。
又深呼吸好几次，秦宜宁彻底冷静了下来。她不知道穆静湖是不是背叛了逄枭，事已至此，已经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她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自保，周围送灵的人便有百来号，她怎么能赶在他们动手之前，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逃走？
秦宜宁闭上眼，脑海中飞快转动。
正因秦宜宁闭上了眼，她才没有看到，马车出城的一路上沿途看热闹的百姓之中，有好几伙熟人。
天机子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道袍，头上戴着圆帽，双手背在胖墩墩的身后，笑眯眯的看着秦家送灵的队伍走远，这才对身边的穆静湖道：“怎么，你不放心？”
“师伯，我是真的不放心，要不你让我护送她回去吧，我将她交给逄之曦就立即回来寻你。”
“嗯。也行。”天机子啧啧道，“到时你多买些纸钱儿给我老人家烧，免得我在下面穷困潦倒。”
穆静湖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天机子负手往住处走，道：“我算出近日我有一死劫，你平日爱哪去就哪去，我什么时候拦过你？罢了罢了，你若是不想留在我这儿护着我，我自然也不拦你，你就去吧，回头记得给我烧纸就行。”

第八百二十一章 行进
天机子这样说，穆静湖又能怎么办？
当初师祖收下他，将一身武艺都传授给他，为的就是让他去保护天机子的安全。若是天机子不那么特立独行，穆静湖是要称呼她师父的。
可即便现在天机子只是他的师伯，他一直在等待他那不知猴年马月才会出现的师父，天机子的安全依旧是他无法推脱的责任，除非他背叛师门。
“师伯，您算出自己这一劫是在什么时辰了吗？”
天机子斜了穆静湖一眼，“我是能掐会算，可我又不是神仙，你还真想让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要真的能算出我几时出事，我还要你保护？”
穆静湖被天机子堵的张口结舌了半晌，根本想不出能说什么来应对。
可是秦宜宁那边的情况又如此危急，她那般相信他，将所有能保护她安全的人都分开遣走了，就是怕途中遇上危险让这些无辜之人折在里头。她还与他私下里说，到时若真有危险，让他先带着她逃走要紧，所有的家当都可以不要，也不要为了抢回一些身外之物而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中。
逄枭相信他，秦宜宁也信任他，可是他关键时刻却被师伯叫走了！
如果秦宜宁有个万一，他如何对朋友交代？
何况秋飞珊家中那般情况，如今是打定主意选定了逄枭来合作的，如果他这里开罪了逄枭，岂不是帮不上忙还给秋飞珊扯后腿？
穆静湖痛苦的抓着头发：“师伯……”
“罢了罢了，你也不必为难，其实你可以立即就走，不必管我生死的。”天机子笑眯眯的道，“反正我这危机早就有了，只不过是最近几日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我素来也不怕死，要是被人杀了还能早登极乐呢。你不用太在意，想去护着秦氏你即刻去便是了。”
天机子的话都是反话，穆静湖如何听不出？
穆静湖当初进了师门的初衷他没有忘记。
罢罢罢！
如果这次秦宜宁真的出了事，他唯一的办法只能是以死谢罪了。
穆静湖闭了闭眼，随即木着脸道：“师伯这一劫大约几时结束。”
“哎，这我哪知道，就算要让我夜观星象，也要到天黑吧？”天机子指了指渐渐升起的太阳，负手哼着小曲走在前头。
穆静湖只能抿着唇跟上。
距离天机子和穆静湖所在位置仅一条街之处，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
尉迟燕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衫，斑白的头发高高挽起，打扮的就像个落魄的读书人。他痴痴地看着秦家送灵的队伍离开，许久长叹了一声。
顾世雄皱着眉，经过数月的颠簸，本就年迈的三朝元老如今更加消瘦了，精神也不太好。看尉迟燕深锁眉头的模样，顾世雄的心里就有郁气不得发泄。
“王爷，你难道还对秦家有感情？”
“秦大人到底曾是我的老师。”尉迟燕皱眉叹息，“况且秦家落魄成如今这般模样，说到底也是因为秦大人曾经是大燕人，始终不得信任罢了。”
顾世雄眉头拧紧，“王爷真这么想？”
尉迟燕皱眉看着顾世雄：“顾老大人有什么想法？”
顾世雄一直都知道，尉迟燕并不是个朝务上掰的清楚的人，许多事他都拿不定注意，也看不通透，都需要等着他的决断。
若是在从前，顾世雄面对尉迟燕的依赖还会沾沾自喜。
可是被依赖的久了，尤其是这一次在南燕，尉迟燕杀掉尉迟旭杰后，当着逄枭的面就将过错都推给他。
顾世雄不是第一次知道尉迟燕没有政治头脑。可是一个人没有政治头脑也就罢了，还没有担当，这让顾世雄心中对尉迟燕的不满已经上升到了极致。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不满时，那人便是做什么，就都不顺眼了。
顾世雄垂眸，掩藏了心中的情绪，耐心的教导道：“秦家之所以沦落至此，并不是因为秦蒙曾经是大燕人，否则先前他也不会官拜礼部尚书了。他之所以会被对付，是因为上面对忠顺亲王的忌惮日益增多了。”
尉迟燕脚步顿住，“这么说，秦氏如今是有危险的？”
这人脑子忽然变的灵光了，可顾世雄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秦氏的安危如今和王爷已经没有干系了。就算逄之曦死了，秦氏的终身也落不到王爷的身上。此番王爷从南燕一路回了京城，圣上会不会重用还是未知数，可南方的大好江山却是一定丢了，咱们之前好容易打下的民间基础，这会子只要咱们不挨骂都已经谢天谢地……”
顾世雄再度深呼吸，心口一阵阵的发闷，强压下了滔滔不绝的牢骚。
他已经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忍不住想对尉迟燕发脾气。
尉迟燕也看出顾世雄的不满，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心里感激顾世雄，可顾世雄对他越来越颐指气使，也让他越来越难以忍受。
“走吧，去见圣驾。”既已经到了京城，便已进入探子们的视线，尉迟燕放下对秦宜宁的心思，先往宫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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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的队伍一路离开京城，出了城门，嘈杂之声就渐渐安静下来。
这群山贼们做的是让人风光的买卖，围观的人都不见了，自然也懒得去哭。
秦宜宁端坐马车之中，闭上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见周围安静下来，秦宜宁便开始计算如今马车行事的速度和离开京城的距离。
幸好她不是个只一味守在家里的妇道人家，京城还是出过不少次的。否则恐怕连时间都估算不出来。
向后靠，头枕着车厢壁，透过车窗缝隙往外看，也只能看到倒退着的树木，出了城没有了参考的建筑，她就只能从阳光和树冠来判断他们行进的大致方向了。
如今队伍还算平稳，想来刚离开京城，这群人也不会现在立即动手。
秦宜宁思考着，再度闭上眼。
队伍向前行进着，鲍虎骑在一匹黄骠马上，策马走在秦宜宁所乘马车的左侧，眼睛几乎一眨不眨的盯着紧关着的车窗。
“东家，要不你开开窗，这大六月天的，难道你不觉得闷热？过会儿日头足了车厢里怕是将人闷出个好歹来。”
一听鲍虎这么说话，四周的一群小子们都笑起来：“哎呀，二爷还是很懂得体贴人儿的嘛！”

第八百二十二章 野外
鲍虎眼睛一瞪，粗声粗气的训斥起哄的手下，“都闭上嘴！一群大老粗，丁点儿眼力见儿没有，我与东家说句话，你们插什么嘴？东家是文雅人，你们别惊扰了人家。”
所有人都在忍笑，见多了鲍虎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杀人不眨眼的模样，这会儿他竟对个小娘子如此体贴起来，看来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次又想要美人又想要银子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不敢再出声调侃，但对鲍虎却是非常理解的。
他们玩过的女人数不胜数，可就没见过马车里那位那样漂亮的，掉一滴眼泪都能疼的人骨头酥软，她要是肯跟自个儿春宵一度，那还不是要星星不给摘月亮？也怪不得鲍虎温柔的像是换了个人。
这些人虽然安静下来了，可马车里的秦宜宁却依旧感受得到这些人的注意征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她本就是个对他人的恶意非常敏感的人，否则早些年在山里也不可能生存下来。如今这些人是怎么看她，什么样的打算，秦宜宁心知肚明，虽然又急又怕，却也知道事已至此，着急害怕都是无济于事的，只有让自己冷静，才能准确的判断时机，不会害了自己。
秦宜宁不开口。马车外的鲍虎也不在意，依旧殷勤：“东家可是觉得无趣？毕竟身边也没有个长陪伴的人。饿不饿？早饭吃的饱吗？渴了吗？我这儿还带了水呢……”
秦宜宁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谢你，我现在还不用。”
一听美人给了自己回应，鲍虎心花怒放，得意摸了几下脑袋。他生的孔武有力，宅子里十几个伺候他的娘们见了他都被迷的迈不动步。想来这位王妃丈夫常年在外，也独守空闺的久了，寂寞的很。
鲍虎如此一想，浑身热血都涌去了下半身。
看了看天色，又看看现在行进的位置，鲍虎不得不强压下念想。
不急，不急。反正今晚上就能成了，到时离着京城也远了，一个小娘子还不是手到擒来？待会寨子里，想怎么享受就怎么享受，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鲍虎得意洋洋，因存了志在必得的心，反而不急了，一路上对秦宜宁嘘寒问暖，就连队伍停下来用午饭，他也将馒头和切好的牛肉亲手端给了秦宜宁。
秦宜宁只得开了车门，垂眸接过他送来的吃食，水眸一转，将队伍四周的景物都看在眼里，与鲍虎道了一句“多谢”，就又害羞似的，将门关了。
守在马车周围鲍虎的手下早就看呆了去，咬着馒头和熏肉呆呆的瞅着马车的方向，都忘了嚼。
鲍虎热血沸腾，蒲扇般的厚实大手撸了一把头发。
“看看看，看什么看，都吃饭！吃了饭好继续上路！”
有小子在底下小声嘀咕：“快些上路好抱美人儿！”
鲍虎耳朵灵，听见了也不恼，笑着踹了那小子腿一脚，“就你话多！”
周围同行之人一时间都哈哈的笑起来。
秦宜宁坐在马车里，鲍虎端来的食物和水她是一点都不敢动的，万一里头下了迷药，那岂不是要让人随心所欲？
秦宜宁抿了抿干涩的唇，将馒头掰掉一些，肉也拿走几片，包在帕子里藏在座位下的角落。
这一路鲍虎一直在与她说话拉关系，定然是对她存了别样的心思。送吃喝这种事，有送就有取，不取还可以嘘寒问暖，她既然想放松这些人的警惕，便要做的像一些。
果真不出秦宜宁所料，没过多久，鲍虎又站在马车前道：“东家，您吃好了吗？”
秦宜宁轻声道：“吃好了。”
鲍虎问也不问，直接拉开车门，见馒头动了半个，肉也吃了几片，莫名的开怀，又不由得关心道：“怎么吃的这样少？”怪不得那小腰细的他两只手就能掐一圈儿，美人儿就是美人儿，说不定她还爱吃露水呢！
鲍虎嘿嘿笑着，不等秦宜宁回答就又道：“东家若是觉得饱了，这些吃食就赏给我吧。”
其实这是极为逾矩的提议，什么人才能亲密到吃同一个馒头？这也是鲍虎是鲍虎的试探。
秦宜宁想放松他们的警惕，再寻机会逃走，自然不会激的这些人对她防备，羞涩的垂眸，不声不响的点了一下头，似觉得不妥，又道：“那些我没动过的，不能浪费了才是。”
“对对对，不能浪费。”鲍虎当着秦宜宁的面儿，抓起了一片牛肉，然后仰头张大嘴咬住，眼角余光还在看秦宜宁的反应。
秦宜宁恶心的不行，但一点也不表发现出来，只是害羞的垂眸。
鲍虎美滋滋的端着馒头和肉走开，秦宜宁便将车门关了。
门一关上，她的脸瞬间就阴沉下来。
这些山贼，作恶多端，看来平日奸淫掳掠的事也是家常便饭。
秦宜宁这会子真希望李启天也好，秋家也好，赶紧安排一群人来劫道，把这些山贼都一网打尽了才好。
就算让那些人杀了，也好过最后落进这群山贼的手里让他们得逞。
午饭后，队伍再度启程。
秦宜宁依旧乖乖的呆在马车里，默默地从窗缝观察外面，精神高度的紧绷着，随时注意周围的变化。
到了傍晚时分，鲍虎又催马靠近了马车，笑着道：“东家，刚才叫人去前头探路，再走约莫两柱香时便有一处背靠树林面朝河水之处，哪里最合适安营扎寨。咱们今晚上便歇在此处吧。”
秦宜宁的声音隔着马车墙壁：“一切全听你的安排吧。”
“嗳！”鲍虎激动的点头，兴冲冲的回头去吩咐人，“赶路赶路，快着些，到会儿到了河边的平地了就停下来扎营，生火预备饭！”
“知道啦！”下头的人高声回着话。
秦宜宁将藏在袖中的小纸包攥的紧了一些。
这是冰糖给她防身用的迷药，无色无味，见水即溶，不会如蒙汗药那般会被有经验的人发现。
若是当做药粉洒在空中自然也是有效果的。但秦宜宁怕自己也中招，另外她身边这些山贼足有白多号人，撒出去的药粉只迷倒身边这几个能有什么用？
秦宜宁抿着唇，脑海中飞快的勾画出许多中可行的办法，与此同时她观察着车外的环境，想着可行的逃跑路线。
不多时，队伍便走到了鲍虎所说的位置。
马车缓缓的停下，鲍虎翻身下马，满心雀跃的走到车边笑着道：“东家，下车吧，今日就要在这里暂且休息了。”
鲍虎激动又期待的看着马车，等候片刻，便见车门被推开，一身缟素的娇柔女子弯着腰探身出来。
他禁不住伸手去扶，美人儿却害羞的躲开了。
啧。
竟这么害羞。
不过就算害羞，该怎么着还是要怎么着嘛，难道她还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鲍虎也不急着去接近秦宜宁，更不主动去与她肢体接触，免得引了美人的反感。
这群山贼们看鲍虎围着秦宜宁的马车左转右转，就像在看一出戏。此时见人下了车，鲍虎还殷勤的围着她打转，所有人都满脸坏笑挤眉弄眼。
不过众人做起事来倒是利落，有人去一旁的林子里捡柴火，有人去河边提水，有人将牲口牵去吃草，还有人搭建简易的帐篷。
秦宜宁看过四周景色，佯作欣赏风景，实则将方才车上想出的几个逃跑的方案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她想游水逃走是不大容易了。这河水湍急，她虽会泗水，却不算是精通，况且这么多山贼其中必定不乏会水之人，一旦下了水被追上反而会更危险。
那就只能想法子利用袖中的迷药，能迷晕几个是几个，她也好趁机逃走。
思及此处，秦宜宁做好奇的看着几个采野菜回来的年轻小伙子。
这些山贼或许落草为寇之前都是吃过苦的，这个季节野地里能吃的野菜多得是，他们也不考虑什么味道不味道，就带回来一大堆，跑去河边随意在水里涮了涮就打算拿回来煮。
秦宜宁见了忙道：“这样吃会不会太粗糙了？”
几个煮野菜汤的山贼动作都停顿住了，抬头看向秦宜宁，眼中是说不尽的讽刺。
“咱们可不是啥金贵人，这么粗茶淡饭的惯了。”脾气最急的青年颇为愤世嫉俗。
秦宜宁浑不在意，仿佛没看出这些人的讽刺，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野菜也也并不是不好，只不过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能做的好吃一些时为何要难为自己？”
秦宜宁说起话来慢声细语，语气温柔，让人听了都觉得心里舒畅，几个煮汤的青年不由得看了看粗糙的铁锅里胡乱丢进去的几把野菜，还有一旁堆放着没丢进去的。
鲍虎有心讨好秦宜宁，连忙道：“东家说的对，咱们都是一些大老粗泥腿子，哪里有您心细啊，您看看，这些东西应该怎么吃？咱们带来的熟肉还有一些，弟兄们还可以抓些野兔野鸡，还能河里摸几条鱼，定然要让东家吃的好才是。”
秦宜宁笑着道：“你们也累了一天了，我反而是一整天都闲着，若是你们不嫌弃，不如我做几个菜大家尝一尝。”

第八百二十三章 脱困（一）
谁能想得到，秦尚书的女儿，忠顺亲王的王妃，会主动提出来给他们这群落草为寇的江湖豪杰做一顿饭？
众人都有些呆滞。
鲍虎反应最快。在秦氏的眼中，他们这些其实都是她雇用来送灵的下人，谁家主子会想主动做菜给下人吃？
况且离开京城后，鲍虎就越想越觉得蹊跷。秦家就算是落寞了，没有人送灵了，也不至于只剩下秦大人唯一的一个独生女儿吧？难道他们家连个仆婢都没有，连个拳师都请不起？
若不是秦宜宁只是个娇滴滴的女子，翻不出什么大浪来，鲍虎早就要先下手为强了。
“这个还是不用了。”鲍虎堆笑道：“咱们都是粗人，早些年地里刨食惯了的，一群糙汉子吃什么不都行么。要是东家觉得这饭菜不可口，您说说您想吃什么，我尽量给您找来。”
秦宜宁仿佛知道他们不会答应，也不气馁，立即换了一个思路，垂眸道：“也并非觉得饭菜不可口。我食量小，能吃的下多少？主要是看大家劳累。
“我父亲在世时曾经教导过我，不得自持身份看清旁人，虽然咱们是雇佣的关系，可我家里人丁稀薄，父亲身故后圣上又不表态，亲戚们都离心了不敢靠近，如果不是有你们，这丧事就要办的凄凉惨淡，父亲连身后的哀荣都没有，岂不是让人笑话？
“是以我才想亲自下厨，以表答谢。当然若是你们不想吃那便罢了，等咱们到了我家祖宅，我再好生犒劳大家。”
秦宜宁一番话说的合情入理，加之她柔婉的模样，将人看的心都软了。
鲍虎到底是一群山贼的头目，就算是不怎么关心朝廷大事，但秦槐远死后秦家连个敢来祭拜的人都没有也是有耳闻的。
如此一说，倒是解开了他心里的疑惑。想来秦氏身边儿跟着的人都不见一个，必定是树倒猢狲散，大难来时各自飞了。
鲍虎又一次上下打量了秦宜宁一番。看她身材纤弱，一身缟素，将弱柳扶风这个他平日都不甚明白的词活生生的呈现在他的眼前，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又能做的了什么？
不过是想炒个菜罢了，便宜的还是他的五脏庙。况且他就在一边盯着，能水是他的人提的，菜是他的人找来的，她能动什么手脚？
思及此处，鲍虎咧着嘴笑了：“东家是厚道人，秦大人从前的名声在民间也很好呢，只不过这为人和做官都是难的。罢了，您想做什么尽管做，您说想做菜，那就做菜吧。”一副纵容又宠溺的模样。
秦宜宁心下一喜，面上却是淡淡的只点了一下头，并没表发现出十分热衷的模样。
鲍虎让那几个煮野菜汤的都挪了挪地儿，有人动作慢了，还被踹了屁股。
秦宜宁将鲍虎的殷勤看在眼里，既不表示出反感，也不表示任何其他的情绪，将若即若离拿捏的恰到好处，不会让鲍虎对她立即动手，但也给了鲍虎一点希望，让他不至于恼羞成怒，只给一些希望吊着他的胃口。
秦宜宁开始挑选野菜有些野菜上的泥土都没洗干净，她便让人预备水来重新清洗。
鲍虎在一旁抱臂看着秦宜宁洗菜，又问人寻了一把小刀来切菜，怎么看都觉得顺眼，暗道美人就算是做个菜都叫人看着心里逾越，这要是能将人阳仔寨子里，没事儿看一眼都跟看一幅画似的，该有多好。
鲍虎心里这样想着，便打定主意凑在秦宜宁的跟前帮忙。
秦宜宁也毫不客气的使唤他，让他去取了一只刚打回来的野兔去收拾了，又让他去切肉。
周围原本煮汤做菜那几个，见鲍虎竟和秦宜宁配合着动起手来，虽然舍不得看美人的机会，依旧是识相的躲开了。毕竟鲍虎积威已深，谁敢触霉头？
不多时，整个百余人的营地上各处都燃起炊烟。那些山贼三五人聚在一起守着一个小锅吃饭，唯有位于中心地带鲍虎所在的位置，只有秦宜宁一个，弟兄们都躲得很远，免得坏事。
“东家，你看这样行吗？”
鲍虎嘿嘿笑着，看着秦宜宁的眼神就像饿了几天的野兽看到了猎物，越发的志在必得了。
秦宜宁点了点头，不发一言的捻了盐放入兔肉野菜汤里，搅了搅，又拿了陶碗盛了一碗递给鲍虎。
鲍虎颇有一些受宠惊的双手接过，哧溜了一口，“哎呀，东家的手艺不错啊！”
秦宜宁笑了一下，并不多言。
她的手艺只是寻常，这个鲍虎是心存不轨，才会尝到不一样的味道来。
不过这正是秦宜宁希望的。
秦宜宁洗了洗手，拿了个馒头起身走向马车。
“我有些累了，想去歇一会儿。”
鲍虎道：“这还有一锅肉汤呢，你不吃吗？”
“我没什么胃口，吃干粮便是。”
秦宜宁走向马车。
鲍虎看着秦宜宁穿着一身白衣的纤弱背影，她的长发挽起个简单的发髻，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脖颈与肩膀的弧度格外的好看，她的发间还带着素白的绢花。
许是失去了亲人，她伤心才吃不下饭吧？
鲍虎一边喝汤，一边抓了馒头啃了一口。
周围的弟兄们都凑了上来，压低声音：“二爷，怎么样？那娘儿们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有人盛汤，分给周围几人。
鲍虎又喝了一大口汤，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的道：“滚滚滚，一群兔崽子，要你们多事！”
一众人嬉笑着，一边喝汤，一边夸张的称赞：“哎这汤不错啊！”
“大户人家千金小姐的味道就是不一样啊！”
“你说的那是啥意思，哈哈！”
鲍虎本来就心生荡漾，又被这群人说的更加心痒难耐了。看了看天色，橘红色的晚霞挂在天边，艳丽的让鲍虎这样的粗人都觉得心折不已。
“啧啧，老子去看看。”鲍虎向着马车走去。
谁知这时秦宜宁却下了车，看了鲍虎一眼便走向后方的树林。
鲍虎大声道：“东家这时哪里去？”
秦宜宁含糊道：“我去一下林子。”
意思隐晦又清楚，这里只她一个女子，一整天也没见她去方便一趟。
鲍虎心里砰砰直跳，“要不让我送东家去？”

第八百二十四章 脱困（二）
鲍虎越发的大胆，说起话来也不避讳，殷勤的就要凑上去。
秦宜宁低垂着头，仿佛害羞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似的，连声道：“不必了，不必了。”
鲍虎却吓她：“荒郊野外的，常有野兽出没，林子里万一遇上个什么野狼野狗的，叼了东家去可怎么办？我好歹有把子力气，给东家望风还是使得的。”
秦宜宁果真如鲍虎说的那般，被吓的浑身抖了几抖。
可她是去方便的，又不好点头，就转了身低着头往林子里走。
鲍虎拍了拍手上的干粮渣，大步流星的跟了上去。
喝汤吃饭的山贼们看着这一幕，都笑着起哄。
“日他娘的，咱怎么就没二爷这般好艳福。”
“看那娘们是对咱二爷有意思啊！”
“她爷们常年在外，她空虚寂寞也是常理，你没见窑子里那些姐儿见了咱都跟饿了几顿似的，眼睛都冒绿光。”
“许锄头你就会吹，你上次叫桃花撵出来关门外打量我们都没看见啊！”
“哈哈！那*看我没带足银子就撵人，你没银子你试试！”
“老子去了娘们都是倒搭银子予我！”
“哈哈哈！”
……
一群人高高低低插科打诨，鲍虎听的朦朦胧胧，心里都被点起了一把火。
眼看着秦宜宁走进了林中，鲍虎也快走几步。
反正这里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将这小娘子一睡，外面一车车的金银财宝一拿，这次买卖就算齐活儿了，他也不挑，要不就把事在这办了吧，林子里还更有野趣呢！
思及此处，是鲍虎快步冲上去，一把就搂住了秦宜宁的腰，泛着酸臭的嘴去啃秦宜宁的脸。
“呀！”秦宜宁惊叫。
鲍虎一边去亲，秦宜宁用力的躲避挣扎，鲍虎也不恼，反而觉得更加有趣了，口中不断喃喃：“好娘子，你从了哥哥，哥哥待你好，保管伺候的你舒舒服服，好娘子来叫哥哥香一个……”
远处营地上，隐约听得见林子里传来的动静，还能看见鲍虎拖着人往林子深处去了。
这群山贼都哈哈大笑着气哄，“二爷这是憋不住了！”
一大群人都笑起来。
还有那些平日和鲍虎都说不上话，或者是鲍虎临时从其他山寨找来一起做生意的不熟悉的，都在远处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满口黄段子，满心都是羡慕。
林子里，秦宜宁一边挣扎一边跑，将人带到了越发深处。她长发被折腾散了，身上衣服也扯乱了。
鲍虎臭烘烘的嘴往她身上亲，大手扯着她的裙子将她往树上按。
秦宜宁真的有些慌乱。
冰糖给的药粉该不会是拿错了吧？要不这人吃了一碗汤，怎么还不见效果！
然而就在这时身，他的动作却忽然迟缓起来，眼皮变的沉重，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
“美人儿，你就从了哥哥，美人儿……”说着说着，竟然连舌头都开始不听使唤了。
秦宜宁只觉压力骤减。
眼看着鲍虎就像是一滩被冷冻过后的泥被放进了暖和的地方，浑身瘫在了地上，重新变成了一滩烂泥。
鲍虎的眼神迷离，看着秦宜宁走到自己跟前，心知自己一定着了道了，这个娘们居然敢暗算他！可是他意识渐渐模糊，想喊叫一声都不能。
秦宜宁狠狠的一脚踢在了他的重点部位。
鲍虎被疼的一瞬清醒不少，他感觉某一处似乎是爆裂开了，那种钻心彻骨的疼痛叫人难以忍受，他张开嘴惨叫，可是无论是嘴巴还是喉咙都不听使唤，眼皮再次沉重的缓缓合上。
秦宜宁转身就往林子里跑。
这时，营地中间吃了兔肉野菜汤的那些人也都已睡倒在地上。
一圈儿人齐刷刷的趴了，周围人若是看不出端倪，那可就是傻了。
有扑上去询问情况的，也有觉得林子里安静的蹊跷的，也顾不上会不会坏了鲍虎的兴致，都急急忙忙往林子里冲。
接过一进林子，走了片刻就看到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鲍虎。人已经晕过去了，满头满脸的冷汗，晕厥之中还表情扭曲，土黄色的裤子上一滩可疑的深色痕迹。
“我操，二爷这是尿了？”
“别他娘的废话！一定是那娘们下毒，追！”
与鲍虎一个寨子的怒不可遏，瞪着眼四处打量。
却有另一个山寨，这次与鲍虎合作生意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还是别追了吧，咱们求财要紧，反正那么多箱笼细软都留下了，一个娘们跑野外去了，还能活几天？叫她让野狗吃了就是！”
“不行！那骚娘们长的一副风骚样，敢下毒害我们二爷，抓了来兄弟们叫她尝尝滋味！”
“对，对，抓回来！”
“有仇不报算什么好汉！”
“可咱们求财要紧还是别的要紧？”
“二爷不是你山上老大，你当然不关心！”
“我草你大爷！”
“放你娘的屁！”
两伙人就这么骂了起来，骂着骂着，有脾气暴的先动了手，既有人动手，那便有人还手。
这次来送灵，凤凰山上寨子的人多，可秦宜宁当时一直与鲍虎说怕人手不足不风光，鲍虎就又去寻了同行来，如今鲍虎趴下了，巨大的财富摆在面前，其他寨子的人自然想趁机多拿一些好处，两帮人就这么起了冲突，根本顾不上去追秦宜宁。
秦宜宁此时却是一脸的焦急，提着裙摆，一边跑一边查看树冠的状态已辨别方向。
人到树林里，周围景色都差不多，若不是她早年有在野外生存的经历，这会儿说不定都能跑一跑又绕回原处去！
秦宜宁心里是计划过这群人有可能会内讧，但也不确定，她只做最坏的打算，就当这群人会迅速追上来，是以她玩命的逃，一边逃一边注意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树洞或者地洞。
只是此季临林中早年积的落叶都已腐烂是，地上野草丛生，秦宜宁一边跑，还要注意用木棍来“打草惊蛇”，生怕被突然咬一口，除了要注意追兵，还要留心是不是会有野兽，一时间当真心力交瘁。
加之她经过几番磨难，身体与几年前没回家时简直不能比。那时候虽然也瘦，可常年在山上采药打猎，体力是极好的。可如今她经历过种种摧残，生产之前身子就不好，孕期折腾一番，产后更又经历了这么多，在宫里被太后折磨一番，关了起来，出宫后府里又办丧事，在得到秦槐远消息之前，秦宜宁一直都在伤心，身体都被摧残的不成样子。
是以跑了一段，秦宜宁就渐觉脱力，气也喘不过来，为了防那群山贼，她又坚持着没碰那些人的食物和水，一整天滴水未进，此时更是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眼前还有小星星在打转。
正当此时，背后的林子传来一阵嘈杂，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越来越近。
“我好像看到个白影！”
“在那边，追！抓住她！”
秦宜宁心里咯噔一跳，知道是人追上来了，赶忙咬着牙继续跑。
可是体力这种东西，并不是说坚持就有的，她越来越觉得没力气，后头的喊打喊杀也越来越近了。
秦宜宁脸上都是汗，衣裙被树枝勾出好几道口子，就连小腿上都有好几处划伤，她却咬着牙不能停，就算知道自己跑不过这些人，她也不会放任自己被他们抓。
“快，在那！”
“我看见她了！”
“别跑！再跑杀了你！”
“抓住那娘们，狠狠收拾她！
……
一群人大吼大叫，疯狗一般撒腿狂追，秦宜宁的心跳的都快到嗓子眼了。
她绕着树跑，很快就有四个人追的近了，左右将她包抄起来。
“你还不停下？你看看你还跑不跑的掉！”
秦宜宁胸口剧烈起伏，警惕的瞪着将她围在中间的四个人，耳中听见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想来是还有追兵赶来。
眼冒金星的她不想放弃，可是有些事并不是咬牙就能做得到的。
她一步步后退，背靠着一棵大树，缓缓将拿着簪子的手举了起来。
“你们别过来，谁过来，我就杀了谁！”
几个人闻言，嘲讽的哈哈大笑，“杀？你怕是鸡都杀不死吧！”
对面的人合身就扑了上来。
秦宜宁紧咬牙关，想躲避，可左右身后都有人，若不是背后靠着一棵大树，她早就被人合拢拿下了，避无可避，秦宜宁心里怒骂了一声，狠狠的挥着簪子就往那人眼睛上扎去。
正当此事，“嗖”的一声尖啸仿若破空，秦宜宁的簪子还没等扎上那人，那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一截箭尾戳在后心，血流如注。
与此同时，又是“嗖嗖”几声，秦宜宁身边的人大骂着，尖叫着，躲避着却都毫无用处，被人钉钉子一般一个个点名射死在原地。
有几个见情况不妙，赶紧往树后躲藏，还有聪明的要去抓秦宜宁做人质。可秦宜宁的身周就像是有一层无形的保护圈，刚探头就被一箭射中，倒在地上惨叫。
秦宜宁脱力靠着树，眼前还是黑的，纷乱的光点还在眼前乱转，她看不清逆光而来的一群人是什么人，手里的簪子依旧紧紧的握着，防备的瞪着眼“盯”着前方。
直到对方脚步声到了面前，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双长臂紧紧的捞进怀中，狠狠的按在一个熟悉的胸膛上。
“乖，不怕，宜姐儿不怕，我来了，我来了。”

第八百二十五章 重逢
秦宜宁浑身肌肉紧绷着，紧攥着簪子的手没有放开，头还在晕，满眼金星，若不是她一直精神高度集中着，恐怕稍微松懈，便会晕过去。
逄枭刚将人按在怀里，眉头就拧的越发紧了。因为秦宜宁实在是太瘦了，大手盖在她的肩胛骨上，摸到一把骨头。
她到底遭了多少的罪，好好的人回了京城，怎么会瘦成这样？
从前她在他怀里，只要柔声细语便会柔软成一滩春水，可现在，她却像个惊恐的小兽，浑身都紧绷成了石头，好像稍微刺激，便会彻底陷入狂躁。
“宜姐儿，你看看我。”逄枭一手握着她更加纤细的腰肢，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屈膝弯腰凑近她面前，将英俊的面孔凑近她的眼前，“放轻松，你看看，我来接你了，已经没有人要害你了。”
秦宜宁浑身紧绷的发抖，许是静静的站了这一会儿，体力恢复了一些，那种眼冒金星的感觉终于散了，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她本能便感受到了安全，浑身都渐渐的放松下来。
眼前的人是真的，真的是逄之曦，并不是她在危急时刻出现了幻觉。
秦宜宁抬起手想摸摸逄枭的脸，却发现自己手上还攥着簪子，尖锐的一端朝上，差点戳上逄枭的脸颊。她吓的手一松，簪子脱离指尖落了地。
“之曦，你来了。”
“是我，是我。”逄枭心疼的揉了揉她手心被簪子花头一边硌出的深深痕迹，再度将人紧紧的拥在怀里，“宜姐儿，是我不好，我来晚了，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秦宜宁摇了摇头，可是眼泪却怎么都控制不住，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很快就打湿了逄枭的衣襟。
秦宜宁很诧异，推开逄枭抬起袖子来拭泪，可是眼泪却根本就不听她的意愿，一直不停的往下落。
“我，我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好哭的呢。”
逄枭垂眸，凤眼中满映着秦宜宁泪眼婆娑的脸，心疼的心脏几乎要爆裂开。
“我的宜姐儿受了这么多苦，从回京便一直在受委屈，都是我无能，害你跟着我受罪。”大手去帮她拭泪，可泪水却越擦越多。
这时，虎子已经带着几个精虎卫将刚才追杀秦宜宁的土匪都绑了，虎子见逄枭和秦宜宁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带着人将那群土匪都带回营地听候逄枭的处置。
林中只剩了秦宜宁和逄枭，周围安静下来，夕阳西下，林中光线暗淡。
逄枭低头珍而重之的亲吻秦宜宁的眼睛，“是我的错，害你在宫里受苦，害的岳父出事不说，关键时刻竟然护你不住，我不能护你，偏我娘还带着头的欺负你……宜姐儿，你打我吧，是我不好，我知道你的委屈，你别哭了，哭坏了怎么办？你打我一顿出气好不好？”
在逄枭眼中，秦宜宁如今的模样，就像是在外被欺负了的孩子。没有人关心她给她撑腰时，她还能梗着脖子强硬的保护自己。可一旦见到了亲人，那层坚硬的保护被卸下，余下的就是柔软的心。
这段时间，他即便不在京城，也知道秦宜宁离开他过的并不好，被顺妃欺负，被太后冤枉，被李启天默许关起来差点就被饿死，之后又经历了秦槐远的大丧之事。
逄枭知道秦槐远在秦宜宁心目中的分量，她最伤心的时候，他不但不能在身边守护，他的母亲还做出那等落井下石的事，可见她当时有多委屈多痛苦。
好容易办了丧事，她顶着危险，一步步将所有家人都送去南方，当他的人在南方先接应到二夫人和秦老太君时，逄枭就已经明白了秦宜宁的计划，到后来见到了姚成谷、马氏和姚氏，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逄枭安排人接应陆续赶去南方的秦家人，自己再也忍耐不住，带着手下的精虎卫就悄悄地离开了旧都，一路往京城快马加鞭的赶来。
他信任穆静湖，知道穆静湖一定会保护秦宜宁的安全。
可是自己的媳妇，还是自己护着最放心，其余的让谁来他都不能完全放得下。
事实上逄枭此时简直前所未有的庆幸自己的决定，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
想到方才看到的场景，秦宜宁被四个面露淫邪的人包围住，逄枭心里的怒火炙热的燃烧着。
“宜姐儿，木头怎么没有在你身边？”
秦宜宁摇了摇头，“出发前一切都好。可是今一早出来时，穆公子就不见了，人手都已经齐备，送灵的日子也是既定的，我也不能不走，就只好这样出来了。”
逄枭点点头，有些生穆静湖的气。
但是逄枭也知道穆静湖的性格，他那个人素来说一不二，又很讲义气，如果不是遇上了什么意外，穆静湖是不会临时改变主意的，何况穆静湖也知道秦宜宁完整的计划，更知道他的临时改变主意，有可能会给秦宜宁带来多大的灾难。
只是，不论是什么原因，秦宜宁也的确因为穆静湖的爽约而陷入了危险。
秦宜宁用袖口擦脸，好半晌调整好情绪，才沙哑嗓子道：“你怎么忽然来了？擅离职守若被抓住岂不是不好？”
“你没事，谁又能将我如何？”逄枭大手摸了摸秦宜宁披散开的头发，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了秦宜宁的肩头，以遮掩她被树枝勾破的衣裙。
秦宜宁捏着领口，道：“咱们现在行事不得不谨慎，圣上明显是忌惮你到一定程度了，若不是你战功彪炳，又才能卓绝，他尚存一些爱才之心想留了你使唤，恐怕早就直接扣个帽子下来，也不会做这么多事情来试探你了。”
逄枭沉默的点头，他来之前，早就与谢岳和徐渭之商议过这件事，两位谋略过人的谋士也都与秦宜宁想的一样，觉得李启天的做法实际是为了试探逄枭的忠诚。
秦宜宁拉住了逄枭的手，辨别了方向后走向营地，“你这次出来，谢先生和徐先生答应吗？”
真是一针见血，正问到了点子上。

第八百二十六章 笨
逄枭摇摇头：“自然是不答应的。谢先生和徐先生都觉得，既然有人要试探我，我原地不动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否则容易被人参上一本，给了上头动我的借口。
“不过这件事你也不用担心，我来时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况且我的人也说尉迟燕这会子应该也到京城了，那位暂时要忙尉迟燕的事，也未必顾得上我这里。”
秦宜宁道：“你想的太简单了。”
“简单复杂又有什么区别？我只知道咱们一家子都必须好好的，若是不能护你周全，我要什么权利什么财势都是枉然。”
逄枭停下脚步，低头认真的看着秦宜宁。
虽然在关键时刻他不在她身边，但力所能及的事，他是一定不允许自己有半分怠慢的。
他将秦宜宁当成珍宝，当做这一生应该去爱护的宝贝，可是自从嫁给他，秦宜宁就一直都坎坎坷坷，甚至比寻常人家农妇过的都不如。
他最爱的宝贝，怎么能每次都受委屈？
“宜姐儿，你相信我。眼下的情况都是暂时的。我一定会想到法子，我会保护你，保护孩子，保护咱们一家子。”
逄枭小心翼翼的牵起秦宜宁的手，“我知道，先前我做的不够好，让你伤心了。可以后不会了。宜姐儿你还愿意继续相信我吗？”
秦宜宁心里暖融融的。
逄枭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儿，在外那般强势，令人闻风丧胆，可是在面对她时，他永远如此温柔，如此小心翼翼。
她知道，没是因为将她放在心头要紧的位置上，逄枭才会如此在意她的感受。
秦宜宁点点头，主动搂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口。
这还是重逢后秦宜宁主动抱着他。
逄枭珍惜的将人就紧紧的护住，他怕秦宜宁受了太多的苦，心里会怨他怪他，如今秦宜宁对他依旧从前一样，反而越发触碰了逄枭心里那根温暖柔软的弦。
这样温柔的人，合该好生保护起来，让她享受这时间最好的幸福。
秦宜宁的声音闷闷的从逄枭怀中传了出来，“这段日子你好吗？两个孩子呢？”
她太想念逄枭和两个孩子了。只是她这一阵子一直在忙碌，尤其是出了秦槐远的事之后，她的心思都在这上面，经过一番惊吓之后 ，她才渐渐缓了过来，人就在眼前，可思念却如同决堤的洪水。
“我一直很想念你们。”
逄枭闭了闭眼将脸埋在了秦宜宁的发间，“我们宜姐儿怎么会这么好呢？怎么就这么好。”
秦宜宁也闭上眼，安静的依靠着逄枭。
虽然林子外的营地上就有百多个山贼等着他们处置，虽然秋家或者李启天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追来，可他们两个都非常享受难得的静静相拥的时间。
秦宜宁甚至想着，如果时间就此停止，她也没有什么不知足的。
过了许久，秦宜宁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响，才打破了这份宁静。
“饿了？”
“嗯，一整天没吃东西，也没敢喝他们给的水。”秦宜宁脸上绯红。
逄枭心疼不已，人都瘦成什么样儿了，还被逼的饭不敢吃水也不敢喝。
对林子外那群人，逄枭越发不想放过。
“走，咱们先出去。先吃饭再说。”
“嗯。”秦宜宁笑着点头，掌中一片温暖，低头，便见逄枭大手牵着她的，温暖毫不吝啬的传递了过来。
秦宜宁笑了笑，与逄枭并肩走向营地，不过刚走了几步，秦宜宁就忽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对了。父亲没有死。”
逄枭惊讶，“什么？”
“我在宫中时，猜出那位会拿我们开刀来试探你，是以想法子动用了江远往外头传递消息，请了夕月的人来帮忙营救父亲。前一阵我得知父亲死讯时，也不能确定夕月的人是否成功了，不过既然圣上没找到父亲的尸体，我就一直都抱着一线希望，前天我收到了消息，父亲亲笔写来的，他还活着，此时正在夕月。”
逄枭闻言又惊又喜，拉着秦宜宁的手道：“真是太好了。宜姐儿，你真是个女诸葛！”
秦宜宁笑道：“我算什么女诸葛？我当时已经急懵了，偏你在南方，距离太远，我也只能想到夕月了，不过好歹是成了。”
“若非你安排的及时，岳父可就危险了。当时你被困在宫里，还能做这么大的事，在我没在你身旁的时候撑起了整个家，宜姐儿你真是我的骄傲！”
逄枭低头，在秦宜宁的额头落了个响声极大的亲吻。
秦宜宁被当做孩子似的夸，脸都红了，“好了，你不要一直夸赞我，我做的这些又算什么呢。你在南方才是真的搅了个天翻地覆，朝廷的格局都被你改变了。其实当时他们冤枉我要毒害皇子，若不是你在南方及时施压，我恐怕连给自己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逄枭原本还有几分笑意的脸上笑容僵住了，渐渐转为了愤怒。
“这件事秋飞珊的人已经告诉过了我。你放心，那些想害你的人，我不会放过。”
两人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全黑了。一群山贼被精虎卫们收拾的服服帖帖，一个个捆粽子似的，三五个人串成了一串。
尤其是营地中央地上那几个没五花大绑也呼呼大睡的人最为显眼。
逄枭沉着脸，对着虎子比了一个手势。随即拉着秦宜宁走到马车旁，先掐着她的小腰将人放上马车，又取了自己的水囊和干粮来递给秦宜宁。
“咱们先去别处逛逛，待会儿让他们收拾收拾，咱们回南方。我来给你当车夫。”
秦宜宁渴坏了，拿过逄枭的水囊就狠狠灌了几大口，回头看向营地，她问：“是不是打算处置了这些山贼？”
逄枭不打算瞒着秦宜宁，点头道：“是。这些人作恶多端，他们还想对你……我不会留下他们，宜姐儿，你……”
“我不会拦着你的。”秦宜宁笑着打断了逄枭的解释，“我一开始送走了家人，又找了这些人来，就是知道他们作恶多端，想让他们遭遇秋家或者那一位埋伏的。如今这样情况其实没有什么不好的。”
逄枭松了一大口气，笑道：“那好，咱们就先走开。”
逄枭侧坐上马车，熟练的催着马儿，将马车赶走了。
秦宜宁坐在车里，拿着水囊和馒头，垂眸沉重的想了许久，才叹了口气。
很快，他们就离开的远了。
自然将求饶、惨叫和血腥都甩了很远。
半个时辰后，虎子带着精虎卫们赶着马车追上了逄枭和秦宜宁。
——
京城繁华处一座客栈之中，嗑瓜子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
穆静湖黑着一张脸，对着一盏如豆的灯光发愁。
天机子还在咔嚓咔嚓，一边吃一边饶有兴味的看着穆静湖。
过了片刻，天机子嘿嘿的笑：“所以逄之曦说你是木头，你还真是木。”
穆静湖看向天机子。
天机子道：“你可真是笨。我说我算出有一劫，需要你保护，所以要呆在我身边，可是我也没说我不能跟着你走啊。你为什么不带着我去跟着秦氏？”
穆静湖的表情呆滞了，长大了嘴巴看着天机子。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一直坐在这里发愁，愁了一整天！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带着天机子快马加鞭跟上去啊！
他怎么会这么笨！
可是现在秦宜宁的队伍不知道走到哪里了。他就这么追上去，能不能赶得及？万一他去之前，秦宜宁就已经出事了呢？
穆静湖狠狠的甩头，不不不，如果秦宜宁有个万一，他可真是没脸再见逄枭了！
“师伯，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穆静湖越想越觉得难过，声音就有一些僵硬。
天机子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笑的更欢快了，“是啊，就是早就想到了。看你这个笨蛋在这里抓破头皮实在是太有趣儿了！”
穆静湖面无表情的盯着天机子，若这不是他的师伯，真想一拳揍过去！
天机子道：“这也怪不得我。谁让秦氏的存在一直都是个大变数呢。我做的一切事，若是没有她都会顺利许多。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想杀了她。”
穆静湖的眼睛瞪圆，“师伯，你该不会是算出秦氏有一劫，所以故意将我留下来吧？”
“哈，你当我是神仙吗？我是让你保护我，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天机子撇着嘴往炕上一躺，“你既然这么想，咱们就不去了。我还乐意在这里呆着呢，多安逸。”
穆静湖连忙摇头，“不行，师伯咱们现在就走吧，早一步她还能少一点危险。我答应了逄之曦保护她，就不能食言而肥。”
穆静湖手忙脚乱的收拾包袱。
天机子就躺炕上欣赏穆静湖的动作，看他这么笨，心情真是舒畅！
穆静湖将一切都收拾妥当，拉着天机子就去退房，还去买了两匹马。
天机子会骑马，但是人懒的不行，死活不肯上马：“不行，我不骑马，太累了！”
穆静湖一个头两个大，“师伯，咱们是赶着去救命的，若是乘马车，耽搁了时间可怎么办？师伯就将就一下，他们车队拖拖踏踏，走的不一定很远呢，咱们骑马快，很快就追上了，之后您就可以乘马车了，好不好？”
语气像在哄孩子。
天机子玩够了，这才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行啊，走吧。”踩着马镫，艰难的坐上马背。
二人就趁着关城门之前最后一点时间，匆匆的冲出了城门。

第八百二十七章 绑了
穆静湖心急如焚，因为他的愚笨不知变通，已经耽搁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上面有没有人来追杀，更不知道秦宜宁呆在那群山贼的身边会遇上什么危险。
穆静湖知道自己的性子，又抠门，又木，还不聪明，人品上尚且算过得去，但还有个不靠谱的师伯在背后拖后腿，好容易有个逄枭这样的好朋友，穆静湖是真的不想失去，况且是好汉就要做到一言九鼎，他既然答应了逄枭要保护秦宜宁，怎么能食言而肥？
他焦急的想赶路，奈何天机子骑马的水平着实不怎么样，速度快一些就摇摇晃晃的要掉下马背。
穆静湖无法，“师伯，要不我带着您？咱们共乘一骑吧？”
“你带我？”天机子嫌弃的撇嘴，“我不。你要是实在着急，你就先走吧。我可以在后面慢慢的骑。”
穆静湖又气又无奈。再慢下去，万一人出了事怎么办？可是看着天机子那张无辜的脸，穆静湖又完全没有办法，自己的师伯，自己的责任，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动劝不听，穆静湖甚至怀疑，师祖是不是为了故意躲开师伯，才会出门游历了这么多年依旧杳无音讯……
“若是能走我早就走了，师伯明知道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往后就不要说这种话了。”穆静湖叹气。
天机子啧啧了两声，眼看着穆静湖那又激动又愤怒还拿她完全没有办法的模样，知道再继续玩下去，穆静湖很有可能恼羞成怒。
天机子缓了语气劝说道：“你放心吧，就算有人想动手，也不会在距离京城很近的地方，秦家的队伍又那么长，人又多，肯定不可能快马加鞭的赶路，路上一定会耽搁许多的时间，他们走不远的，所以今天出事的可能性并不大 。”
“是吗？”穆静湖半信半疑，有些不相信天机子的话，但又希望她说的都是真的。
天机子也不解释，只哼了一声道：“信不信由你。”
她这般不强求的态度，反而让穆静湖相信了，心里也安定了下来。
二人赶路到夜，天机子的速度越发提不起来，坐在马背上连声抱怨。
“哎呦我的大腿疼的啊！我的老腰都要颠簸断了！我困的不行了，咱们要不然歇会儿？睡会儿在赶路？”
穆静湖一言不发，沉着脸紧跟在天机子的身侧，毫不留情的用马鞭轻轻地抽了一下天机子的马。
速度陡然加快，天机子差点跌下来。
“啊呀！你个兔崽子！”
天机子骂骂咧咧，穆静湖绷着脸，二人又往前赶了一会儿，不约而同的缓慢了速度。
空气中隐隐飘着淡淡的一丝血腥气。
天机子忽然面容严肃：“可能是出了事。”
穆静湖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应该不会是秦氏吧？”他知道秦宜宁身边一个随从都没有，同行的都是山贼。
可是山贼若是真杀个把人，血腥味也不会这么大！
越是往前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郁，穆静湖就越是紧张。一个人被杀的血腥味不可能这么大，难道是整个队伍都被屠了？
难道圣上动手了？
穆静湖着急，速度就赶的更急了一些。
天机子被气的不轻，沉声道：“你给我稳妥一些，急什么！”
可穆静湖的马已经冲出很远去了。
转了个缓弯，穆静湖的速度放慢了下来。
漆黑的夜色下，一轮明月高悬天中，凄冷的月光将野外宛若地狱的景象照的分明，远处，近处，到处都是尸体，不说血流成河，可这场面也着实太过“壮观”，刺鼻的血腥气让人不适，就连天机子和穆静湖心里都是一阵发呕。
“师伯，这……”穆静湖忽然就住了口 ，防备的看向树林的方向。
只见路边的深沟里，草丛里，林子里，百余人手持兵刃极速而来，他们手中的兵刃在月色下闪着寒光，让人瞧着那个队伍便心生胆怯。
穆静湖的心里咯噔一跳，紧紧的攥住了天机子的马缰绳。
对方明显是训练有素，和寻常的护院气质不同，一个个气势凛然，隐含杀意。
天机子啧啧道：“这是要坏事啊。”说着便催马往穆静湖的身边挪了挪。
穆静湖抿着唇，刚要开口询问，就见渐合包围之势的对手分开来，走出一个看着极为面熟的人。
穆静湖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
穆静湖想不起对方，可对方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抓住他！他是忠顺亲王妃身边的人！”
“是！”百余人立即应是，挥舞兵刃冲了上来。
穆静湖终于抓住了脑海中闪过的一丝念想，这人不是当初跟随秦宜宁去剑川城，他大闹秋家是见过的吗？
原来这些是秋家的队伍！
这么说，地上上百个尸首，都是面前这伙秋家人做的了？他们把秦宜宁也杀了吗？
穆静湖牙关紧咬，怒不可遏，抽出腰间盘着的软剑，只听得空气中锵的一声嗡鸣，原本垂着的软剑在穆静湖手里忽然坚硬如刚。
“谁敢靠近，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穆静湖的气势太过森然，将秋家这群人吓的脚步稍微缓慢。
穆静湖看准了时机，拉着天机子的马缰绳就带着她往外冲。
他们二人骑马，打定主要冲开包围圈，马速自然不慢在对方毫无防备之时占据了短暂的优势。
然而这次秋家派来的人更加训练有素，穆静湖原本想出其不意的带着天机子冲出去，可现在却是被人像粘糕一样沾上了，且秋家这群人显然不讲究什么江湖道义，百多人竟与穆静湖玩起来车轮战。
穆静湖眼含冰霜，一想秦宜宁有可能被秋家这群人先一步赶来杀了，他就满肚子的怨气，他当真不知该如何与逄枭交代了！
头脑发热之下，穆静湖冲杀的更加狠列了。
秋家人也不示弱，纷纷去砍马腿。
穆静湖闪躲的及时。可天机子并不是如此。她本不是骑马的高手，如今又被这么多人围攻，加之她赶路了半宿已经筋疲力竭，眼看着有人来砍她坐骑的腿，她却是无能为力。
天机子心里大骂秦宜宁，当初就该杀了她的！她的所有推算都灵验的很，可以说，她有自信、也有能力去算尽天下之事，可是但凡事情一涉及到秦宜宁，一切就都会脱离她的控制，变的无法预期起来。
秦宜宁是一个最大的变数。
此时天机子的心中又惊又怕。难道她自以为已经躲过去的灭顶之灾，到底因为秦宜宁的关系又一次在她意料之外之时降临了？
马腿被砍，长嘶着轰然倒地。
天机子吓的啊啊大叫，闭着眼睛跟着一起跌了下来，在落地之前，就已在脑海中想过自己被乱刀砍死的惨样。
千钧一发之际，穆静湖硬扛着对方的刀光剑影，伸长了手臂接了天机子一把，好歹帮天机子解了下坠的力道，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幸而是没摔死。
只是此时众人群起而攻之，穆静湖闪身避开迎面劈来的钢刀，天机子再度暴露在了敌人的刀光之下。
“住手吧！否则我就杀了她！”
秋飞璞大步上前，一手提着天机子的衣领将人拎了起来，另一手夺来一把刀子利落的压住是天机子的脖子，一条血线因他控制不好力道蜿蜒而下。
“住住住手！住手啊！”天机子被吓的凄惨大叫。
穆静湖一转脸就看到天机子被人拿下了，心里就是一阵发凉。
完了，这下子全完了。
他原本有能力带着天机子逃离此处，可是天机子偏赶上这个时候被人抓住，他又不可能不顾她的生死。
难道这才是她算出的那个血光之灾？
“还不住手吗？”秋飞璞冷笑，“我知道你是忠顺亲王妃身边的护卫，我还知道，你是秋飞珊的相公！只要你束手就擒，我就不杀你们，否则我现在立即就结果了她！”
穆静湖心跳的更加急速，握着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看来秋源明在外布置了耳目，否则怎么会知道秋飞珊嫁给了他？
天机子被人刀搁在脖子上，刺痛的伤口更加刺激她的情绪，“你还不答应，你是不是想趁机弄死我啊！”
她一声大叫，终于让穆静湖做了决定。
他不能让师伯去死，否则岂不是背弃师门？
穆静湖丢了手中的软剑。
身边秋家的死士们立即上前，将穆静湖双臂反剪在了背后，取了绳子来将人捆成了粽子。
天机子被踹了一脚，大叫一声跌在地上，也被人抓起来和穆静湖捆成了一串。
秋飞璞看了看四周，道：“能有这两人回去交差也是好的。走吧！”
手下之人齐齐答应，押着穆静湖和天机子就走。
穆静湖反应迟钝，却立即反应了过来。
刚才那个人说带他们回去“交差也是好的”，那就是说明，这些人来并未完成最开始的任务。
他们一定是被派来劫秦家送灵队伍的，如今却是没完成。
所以这满地的山贼尸首，或许是今上安排人做的？
秦宜宁到底是不是活着，还是已经被李启天的人杀了？
穆静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与天机子一同被送去了秋家临近剑川的一处据点。
不过十天后，逄枭带着秦宜宁，也回到了旧都的城门前。

第八百二十八章 家中
七月的南方已经非常炎热。秦宜宁穿了轻薄的夏装侧坐在逄枭的身前。而逄枭一手抓着缰绳，另一手还举着一把油纸伞为秦宜宁遮阳。
他们回程一路都是阴雨天，并不觉得炎热，赶路时逄枭用斗篷将秦宜宁包裹的严严实实，一点没让她淋雨，虽然没有去时的日夜兼程，却也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不过许是知道秦宜宁快回家了心情好，天气终于开始放晴了，他们途中没有追兵，一切都很顺利，逄枭的心情也好，索性带着秦宜宁欣赏起风景来，沿途遇上什么好看的，好吃的，好玩的，也要带着秦宜宁体验一番。
“家里人你都安顿好了吗？”
“你放心吧，谢先生和徐先生都在，两边都一定会安顿好的。”逄枭低头亲了亲秦宜宁的鬓角，“我将秦府收拾出来，老太君他们都安排回了秦府，至于我外公外婆和我娘，则是安排在了距离秦府不远处的一个宅子里。”
其实若是两家人相处的融洽，所有人都住进秦府里是最好的选择，也方便他们调度和保护。
可是这一次姚氏在秦家最为为难的时候将人赶走，就算秦家人什么都不说，可大家也不是傻子，心里对逄家是不可能不怨恨的。
一想到这里，逄枭便愁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若是岳父在家，他也有个能说话讲道理的人，可偏生岳父不在。对秦宜宁的两个二叔叔他能解释出什么？面对岳母，更是怕孙氏心里记恨。
逄枭无奈的皱着眉，素来都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如今却是一副愁云灿的模样。
秦宜宁听得出逄枭无奈的语气，笑着安抚道：“你别想太多了，等回去了我来安排，一家人还是要住在一起比较好。”
逄枭苦笑道：“还是暂时不要了。我怕真的住在一起，以我娘那个性格，会将岳母大人气坏了。”
秦宜宁若有所思，父亲不在家，最为聪明最会镇场子的人不在，做什么时都束手束脚。
秦宜宁叹了口气。
“别叹气，我会好好解决这件事的，回去了就好生与娘说一说，就算想要住在一起，也要我娘先去摘开这个鱼头才行，没道理让受委屈的一方再来委曲求全。”
秦宜宁闻言也不多言语，只是笑着道：“你安排便是了。”
吃一堑长一智，秦宜宁现在已经不会在强行去为姚成谷和姚氏安排什么了。反正自己不论做什么，在看她不顺眼的人面前她做的也都是错的。
秦宜宁与逄枭一路闲聊着，很快旧都巍峨的城墙便出现在眼前。
远远跟着二人的虎子等人都面色一松。
他们路上都精神紧绷着，生怕忽然有什么人突然冒出来伤到了逄枭和秦宜宁。如今终于到了自己的地界儿，就算有哪个不长眼的来捣乱，那也是他们一根指头就能碾压的了。
“王爷，我等就不进城了吧？”
逄枭道：“虎子带两个人跟上，其余人回平南军大营看看，若有什么事立即来回我。”
“是！”
众人拱手应是，只留出两人与虎子远远地跟在逄枭身后，剩下的近百人便列了整齐的队伍策马往平南军大营方向狂奔而去，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一片烟尘之中。
逄枭笑着道：“我这次出去的借口是带着人去探查附近的山匪可有复苏迹象，不过这理由找的有些仓促，若是一群人一起进城，恐怕会引来各方面人的注意。”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你心里都有数，你安排便是了。”
进了城门，逄枭便下了马，将缰绳丢给了身后跟着的虎子，大手牵着秦宜宁的手，缓步走向秦府的方向。
秦宜宁一双美眸看着是周围去街道和景物，这里一切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可是这一次回来，却更加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心中自有万般感慨，但秦宜宁并不是一个善于撒娇的人，也不想与逄枭说她的那些脆弱的心事。
是以逄枭眼中看到的，只是秦宜宁笑的非常好看的侧脸。
“宜姐儿笑什么呢？”
“没什么啊。就是能回来，有些开心。”秦宜宁道，“待会儿还是先回咱们府里，等安顿好了再去秦府吧。”
她毕竟是逄家的媳妇，若是不先给自家人行礼，一回来就去了娘家，以后姚氏就有更多的理由说嘴了，她倒不是怕了姚氏，只是觉得总是闹出这样的事来腻味的慌。
逄枭道：“也好。咱们回府里去换身衣裳再去岳母家里也好，正好到时可以将岳父还健在的好消息告诉大家。”
“正是如此。先在家里扎一头，便可以去我家里了。也不知道老太君的身子怎么样了。你别看老太君平时行事有一些偏颇，可是她心里我父亲是她最大的宝贝疙瘩，我真怕老太君有个万一。
“当然，她如今有了春秋了，人也总有生老病死，可是若是在我父亲出了这种事的情况下让她老人家有个什么，我父亲回来一定会自责一辈子的。”
“是啊。岳父大人是个孝子。”逄枭点着头。
秦宜宁又道：“你是没瞧见曹姨和回来时的样子。还有我母亲病的那一场，也是极为凶险的……”
秦宜宁路上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逄枭，只是想起来还是觉得心生感叹。
逄枭想起秦宜宁说的家里设置灵堂时竟然无人吊唁，只有季泽宇敢来，回头还被李启天给夺走了虎符，他的笑容就淡了。
这些事早晚都会有个结果。
逄枭这段日子都是住在军营，他是吃惯了苦的，也并不十分讲究，况且当地还有秦府在，逄枭并未提前置办什么大宅院，姚成谷、姚氏和马氏所居的“王府”，其实不过是个寻常的二进院落，距离秦府的大宅隔着一条街，对比起来寒酸了许多。
秦宜宁跟着逄枭来到府门前，虎子上前去叩门，门内很快就有人应声，出来一看来的是逄枭和虎子，门上的人惊喜的叫了一声：“王爷回来了！”
“是啊，快开门，往里头告诉老太爷、太夫人和老夫人去！”胡子笑着道。
门子连忙点了个头，给他们开了门，就一瘸一拐的往府里跑去。
逄枭给秦宜宁解释，“府里的小厮还有护院，我都是找的一些在战争之中落下来一些残疾的。这些人当初没得几个抚恤，人人几乎都有残疾，回了家乡种地也有可能不方便，会成为家里人的拖累。我思前想后，就找来了这样一群人来咱们府里，他们的品性我可以保证。”
“你这样安排很好。”秦宜宁笑道，“你是主帅，又常年带兵，爱护手下的兵也是有的。只是咱们府里小，这样才能容纳几个人？”
逄枭笑道，“是啊，能帮一个就是一个吧，总不能看着他们回乡去饿死。”
秦宜宁点点头，道：“你也知道我手下办了不少工厂，这些人虽然做不了复杂的事，看个门户总是能够的，或者也可以去我的庄子里帮忙，做一些简单的农活，养鸡养猪也不是不行。反正无论如何，总能换个安身之所，我不会让他们饿死的。你有这样的人，确认无碍后便可以告诉我，我在去联络钟大掌柜。”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府里。
不只是逄枭听的心里温暖又骄傲，就是跟在身后的胡子几人，一时间也觉得非常感激。
虎子笑道：“王妃有这个心，是弟兄们的福分。”
“是啊是啊。”听见这话的王府仆从也都点头，他们都是多少有些残疾落下，家里情况又不好的。他们能跟在逄枭家里伺候已经是烧了高香，如今听了王妃的话，他们一时间百感交集，更有那眼窝浅的都已经感动的鼻子发酸了。
着实是战争残酷，这些年又是连年战争，他们见到过太多丢胳膊少腿的弟兄活活沦落为乞丐饿死的。
跟着忠顺亲王，不但不会吃他们的粮饷，王爷还带他们出去发财，指挥若定的就连战斗的赢面都更大，如今王爷还在乎他们不当兵之后的日子。
能追随王爷，真的是太好了。
秦宜宁笑着，看到这些人的反应心情很好。
这时已经走到了垂花门，守门的婆子早就听说了逄枭与秦宜宁回来，已经在此处恭候多时，见了人便行了大礼：“参见王爷，王妃。”
“免了，老太爷和太夫人现在何处？”秦宜宁问。
“王妃，老太爷、太夫人和老夫人现在都在正屋里呢。”
秦宜宁点头，“我知道了。”便率先往上房走去。
逄枭见秦宜宁并无任何为难窒色，心里到底是悄然松了一口气的。
他知道秦宜宁受了很多委屈，他也将姚氏背后说过好几次了。但是一边是他的家人，一边是秦宜宁，他到底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和平共处的。
不过，秦宜宁越是如此让步，逄枭就越不能让秦宜宁受委屈。
他大步流星的追上秦宜宁，大手牵起她的手笑道：“我也正要去请安呢。”
二人没几步就走过穿堂进了后宅，直走踏着初生青苔的石砖路面走向正屋。
正当这时，就见个身着桃红色宫装，唇红齿白面若桃花的美貌女子从正屋里撩了帘子出来，笑着行礼，娇声道：“王爷，您回来了，老夫人都叨念您好几半晌了。”

第八百二十九章 护犊
秦宜宁不由多看了那女子两眼。
她的穿着打扮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可做事的殷勤态度却像个婢女，让人一时间分辨不出她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不过那的确是个极为水灵的姑娘，美目含情，朱唇带笑，眼波柔软又眷恋的落在逄枭的身上，爱慕毫不掩饰，相信是个男人被这样一个妍丽的美人那般仰慕的注视着，百炼钢都要化成绕指柔的。
秦宜宁玩味的挑起唇角，抬头看了逄枭一眼，便自顾自先往前走。
逄枭的脸色黑如锅底，大步追上拉住了秦宜宁的手，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宜姐儿，回头我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
秦宜宁挑眉，刚要开口，那女子却是袅袅婷婷的走到近前，仰着头看向逄枭，柔情万种的道：“王爷办差辛苦了。瞧您风尘仆仆的，我已经预备了热水，王爷待会儿好生沐浴也好解乏。”
竟然完全将秦宜宁的无视了，且那做派，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秦宜宁再度放开逄枭的手，绕过那美人儿走向台阶。
逄枭的手心空荡荡，心里也跟着空荡荡，不由怒道：“客院都住不下你？那你就回家去吧。”
那女子一瞬苍白了脸色，美眸里噙着泪水：“王爷息怒，是老夫人允许我出来走动的，我也没有其他的意思。王爷若是怕王妃不喜欢，我尽量不出现在王妃面前就是了，今日也是老夫人吩咐我来，我才来的。”
逄枭听的火冒三丈。
才刚还在想着不能让受委屈的人一直委屈，眨眼间他的亲娘就又给闹出这么个幺蛾子来。宜姐儿心情才刚好一些，进了家门就看见这么个东西在眼前乱晃，什么意思！
逄枭绕开那女子，两步就追上了秦宜宁，这次直接将人揽进怀里，霸道的圈着她的肩膀，让她想甩开他都不能。
秦宜宁扭了扭身子，低声道：“别闹，要进屋请安了。”
逄枭沉着脸道：“又没说不请安。”
一手搂着秦宜宁，抬下巴示意婢女撩起门帘。
那模样就像个正闹脾气的孩子。
门前的婢女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打起墨绿色的门帘。
进了屋，入目便先是一座八仙过海的屏风，墙角处骨腿束腰的小几上美人花觚里插着盛开的新鲜花卉，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馨香，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薄荷熏香清爽的味道。
有婢女绕过屏风去通传，随即到跟前来做请的手势。
秦宜宁举步走向内室。
逄枭却快了她一步，大长腿迈开，很快就到了屋里，秦宜宁还没等走进去 ，就挺听逄枭沉着声音质问：“外面那个女人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将她放在客院暂时安置不用理会吗！”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姚氏的声音满是不悦。
秦宜宁想不到逄枭竟然会对着姚氏直接发火，一时间进去也不是，站在原地不动也不是。
进门去，姚氏会说她是去看笑话的。
不进去，姚氏又会说她不讲礼数，回来了也不知道去行礼。
秦宜宁无奈的耸了下肩，反正在讨厌她的人眼中，她就连呼吸都是错误，只做好本分就足够了，也不能要求其他。
思及此处，秦宜宁走进了里间。
姚氏和姚成谷坐在首位，伺候吃果子的婢女端着果盘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马氏不在。
“给老太爷，老夫人请安。”秦宜宁走到地当中，恭敬的行礼。
姚氏手上攥着吃水果的小银叉，见秦宜宁进门来，手上攥的更紧了。
她可没忘记自己脸种了那么久都是因为谁！
“就知道是你。”姚氏冷哼，“一遇上你，大福就对我这个做娘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你也是做娘的人，你还生了两个儿子，将来你儿子娶了媳妇就对你这个模样儿，你就知道是什么滋味儿了！”
秦宜宁垂头挨训，懒得与姚氏斗嘴。
逄枭却是怒不可遏，斥道：“娘，你说的是什么话！”
到底是带兵的人，真正怒吼起来嗓门大的很，就连承尘都被震的落了灰。
姚氏被吓的心里砰砰直跳，指着逄枭怒道：“你，你这是对亲娘说话的态度吗！”
逄枭道：“你们安生过日子的时候，宜姐儿在前头顶着磨难，你们被安全送回来的时候，宜姐儿差点被杀死在半路上。她没做过任何对不起逄家的事，反倒是我一直在带累她，娘，你既然知道你自己是我的亲娘，为何不能对我喜爱的人多一些包容？你做出的事，难道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回想起来都不脸红吗？”
姚氏被训的脸通红，颤抖手指着逄枭：“不孝子！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将你盼了回来，可你进门都做了什么？对着你娘大吼大叫，为了这么一个犯了七出的女人正面与生母作对，你就不怕传出去让人嗤笑！”
“犯了七出？你倒是说说，宜姐儿犯了什么七出了！”
“她背后搬弄口舌是非，离间咱们母子，离间我与你外婆的关系！她还善妒，不许你纳妾纳通房，潘姑娘不过在她眼前说句话，她都能挑拨你来与我大吼大叫，难道她不是犯了善妒之罪！这样的乱家妇，就该送回她娘家去！”
逄枭被气的浑身发抖，双手骨节捏出咔咔的响声，他还是第一次直面姚氏如此不讲道理的一面。一想到在他不在家时，秦宜宁当时还不知秦槐远还活着的消息，一心以为父亲已经不在了，还要被婆母这般磋磨，甚至将他们一家都赶出了王府，逄枭就心疼的想杀人！
“娘，你……”
“老夫人说的是。”秦宜宁笑了笑，站直了身子。
她的声音平和，温婉之中又含着笑意，缓缓道：“依着七出三不去的规矩，的确是该休了我的。老夫人说我背后搬弄口舌是非，这个我不认，我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
“但是若说我善妒，我是认的。我不能容忍我的夫君拥有其他的女人，更别说看着我的夫君与别的女人恩爱生子，还要帮别的女人养孩子，让那些抢走我丈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叫我母亲！
“我以前曾经想过，若王爷想纳妾纳通房，那便随他去，不过是一百分真心和一分真心的区别罢了。可现在，我要说，我的眼里的确不揉沙子，我善妒，我承认。”
秦宜宁转而看向逄枭，平静的道：“倘若你介意我善妒，那便罢了，我不是那种离开男人就活不下去的人，善妒这一点我也不会改！我有自己的家业，我有能力养活我的孩子，你只要给我一纸休书，我立刻带着孩子走，你大可以去迎娶一个对你的仕途有助力的名门闺秀，与她再生孩子便是了。
“如今秦家是落寞了。我也知道老夫人是为了你着想，你也不该如此暴怒，也该理解老夫人的想法才是。满朝廷里去找，是个闺秀家族都比我家的情况好，你要续弦也容易。”
“宜姐儿！你说这话就是诛我的心！”
秦宜宁冷静的一笑，“我不是要诛你的心。我只是让你看清楚。不是我不想与你好好的在一起，如这等诛心之事，我经历了太多。我是个自小就做野人的人，虽出身名门，却没有受过大家闺秀的教导，既不能让婆母满意，也无容人之量，我自己的缺点在哪里我都知道。”
秦宜宁转而望向一直不说话的姚成谷，“老太爷，装枪给人使和装烟丝给自己抽，对您自身的危害都不小，还请您爱惜自己才是。”
秦宜宁礼数周全了一番，就保持着端庄的姿态走出了上房。
到了门口，恰好看到了探头探脑的潘姑娘。
她目不斜视的走过那女子身边，随意在门口叫了个婆子引路，就回了她和逄枭的院落。
春晖堂里，场面一片凝重。
逄枭看着姚成谷，又看看气的满脸涨红的姚氏，转身在圈椅坐下了。
“第一，我就这么一个娘，就这么一个外公，不孝顺你们我做不到。所以往后你们的衣食住行大事小情我依旧会照顾到。
“第二，我不会休弃宜姐儿，她善妒，我惯的，我就喜欢她善妒。她委屈，我心疼，谁让她委屈，我就让谁委屈。
“第三，趁人之危、袖手旁观、搬弄是非、趋炎附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样的人，我看不上。
“第四，我想怎么过日子，任何人都管不着，我纳妾不纳妾，我想要几个孩子，那都是我自己的事，谁也管不着！”
“你！你！！”姚氏被气的快哭出来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好歹！难道为娘为的不是你吗！你怎么就不能纳妾，怎么就被那个狐媚子给迷惑住了！你看看别的男人，谁功成名就了不是三妻四妾的，她凭什么就不许你纳妾了！”
逄枭站起身道：“我再说一次。我的日子我自己过，谁也别想将我当成提线木偶！我言尽于此。咱们各自过各自的吧。”
逄枭拱了拱手，转身就大步离开。
姚氏紧紧攥着拳头，一时间连骂人都骂不出来了。
姚成谷摇着头：“不中用，不中用，人都被迷惑住了。要改过来难了。”
“爹，那怎么办？凭什么大福就要受苦！您看看那狐媚子刚才说的都叫什么话！”

第八百三十章 暂留
“你也是的，说过你多少次，遇上事你就急着开口，大福回来才进门，一路上正和秦氏热乎着呢，你偏赶上人家感情好的时候这么说，他能听话吗？”姚成谷恨铁不成钢，烦闷的拿起黄铜烟枪，刚捻起烟丝，忽然就想起了秦宜宁刚才说过的话。
那洞彻一切的眼神和高高在上的语气，估摸着这一阵子只要想起来心里就会不痛快。
姚氏经过姚成谷一提醒，心里也不是滋味。她的确是没有选个好时机。她是太着急了，始终想让逄枭拥有一个血脉干净的孩子，而不是想他那样傻乎乎不知道帮谁养儿子。
姚氏和姚成谷正郁闷时，秦宜宁已经与冰糖、寄云几人见了面。
“阿弥陀佛，总算是平安无事。”寄云欢喜的对着八方神佛拜了拜。
秦宜宁坐下，笑着接过冰糖端来的茶水，道：“这次还多亏了冰糖留给我的那包药呢，不然我可能都回不来是见你们了。”
“怎么回事？”几人脸色都严肃起来，连小粥手里的帕子都拧成麻花了。
秦宜宁笑道：“看你们，不过是虚惊一场。总之是那包无色无味的迷魂药帮了我的大忙。”笑看着冰糖，“回头我一定好好谢你。”
冰糖脸色不好，拉着秦宜宁袖子摇，“早说了王妃千万要小心，不该那般冒险，可王妃偏不听，您不说，我们都猜的到当时的场面有多紧张，您也别谢我，我也不想要您谢，只求您往后千万安生，爱惜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秦宜宁被冰糖唠叨的禁不住笑起来，“你可别将话说的这么早。我若是把虎子做谢礼给你，你要是不要呢？”
寄云、纤云、秋露、连小粥都噗嗤笑了。原本紧张的气氛，让秦宜宁一句话说的轻松起来。
冰糖臊了个大红脸，不满道：“人家关心王妃，王妃却反过来取笑人，真是越来越坏了！”
“哎呦，生气了。你们快帮我哄一哄。”秦宜宁跟着一起笑。
冰糖纤云和连小粥就一左一右去咯吱冰糖，冰糖怕痒，被追的绕着八仙桌打转。上房里一时欢声笑语，极为热闹。
秦宜宁看着花骨朵一样的婢女们，面上也挂着笑。
只是笑着笑着，却觉得眼睛酸涩的很，被她强迫自己用力的眨眼给忍了回去。
门外传来婢女给逄枭行礼时恭敬的声音。
秦宜宁回过神，忙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心情。
冰糖几人也不再笑闹，站在了一边。
门前珠帘哗啦一声被撩起，逄枭大步冲了进来，定定的站在原地，双拳紧握，看着秦宜宁不说话。
见逄枭的脸色不对，寄云等人都收起了玩闹的心思，略有些紧张的看向了逄枭。
主子们的气场不对，该不会是闹别扭了吧？
秦宜宁笑着摆摆手，“你们先去预备热水吧，我想沐浴。”
“是。”
婢女们行礼，随即小心翼翼的快速退下。
屋内恢复了安静，逄枭缓步走到秦宜宁的面前坐下，两只攥成拳头的手紧紧握着，一只搁在自己的腿上，另一只死死攥着大红如意桌巾。
“宜姐儿，你是不是……”逄枭紧张的喉咙发紧，声音发涩，说出一句话，仿佛比让他战场上杀一万个敌人还要费力，“你，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秦宜宁刚才盛怒之下没有控制住情绪，将姚氏和姚成谷都冲撞了，她不害怕，也不后悔，但是她也想过逄枭会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
她想了好几种可能，最好的一种是他不生她的气，不在乎她冲撞了长辈，却没想到他进门来，第一句会是问她这个问题。
秦宜宁长睫颤动，不想让逄枭看到她懦弱的样子，倔强的不让冲上的眼泪滑落下来。
“你别多想，我没有那个意思。反而是今天我没控制好自己，对老太爷和老夫人不敬，着实是不孝的很。”
逄枭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抓着她的双手，微微仰头直视着她的双眼：“宜姐儿，是我不好，我知道你受了很多的委屈，吃了很多的苦，是我也知道是我没处理好家里的事，才害得你受气。”
秦宜宁摇摇头，“我们是一家人，你说的又是哪里话了。”
“外面的事情我处置的不好，害你被连累，家里我也没料理清楚，让娘那样对你……”
伸展手臂搂住了她的腰，蹲在地上，将脸贴在了她的大腿上。
“让媳妇受罪，就是我这个做丈夫的无能。宜姐儿，你别生气，也别对我失望好不好？我往后会好生处置这些事的。”
秦宜宁低头看着逄枭，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依旧倔强的不肯让眼泪落下来，声音中带着一些鼻音，“我没有生你的气，也没有对你失望。我只是……或许是物不平则鸣吧。我往后尽量不与老夫人和老太爷正面冲突了。我也知道，我那样说话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不是。宜姐儿，不是的。我没有什么好为难，当初我连累了你，害你被掳去鞑靼吃了那么多的苦，没想到回来之后，还要带累你被误解，被怀疑。
“你冒险剩下两个孩子，受了那么多的苦，她还要怀疑你的贞洁，莫说是你听了生气，就是我见了，也是气的受不了，所以这件事根本就怪不得你。
“我跟你保证，我不会纳妾，不会和任何别的女人在一起，我也不想要那么多的孩子，我有昭哥儿和晗哥儿就够了。宜姐儿，咱们只管过咱们的日子，不要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好不好？”
秦宜宁长睫垂着，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还是“吧嗒”一下落了下来。
逄枭紧张的手足无措，忙起身搂着她，将她抱孩子似的抱在怀里，地上打转了两圈，又将人放在八仙桌上坐好，双手撑在两侧的桌面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宜姐儿不哭了，不要哭了，啊。”
秦宜宁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她不想对谁示弱，如果逄枭不来哄她，她可能会态度强硬的面对任何人。可是逄枭却在这个时候对她说了这番话。
逄枭简直心慌意乱，带兵打一仗都没有这般不知所措，大手拍着她的后背，一声声的哄着，可却恨自己的语言太过贫乏，翻来过去就只会说那么一句“乖不哭了。”
好半晌，秦宜宁终于收拾好心情，忍住了眼泪，
逄枭这才松了一口气，绞了湿帕子来给秦宜宁擦脸，边擦边道：“你别生气，也不要误会，刚才那个女子姓潘，她父亲是穆太太手下的一个大掌柜，关着四通号不少的生意。这段时间你在京城，并不知道南方和秋家的情况。”
原来，自从秋源清刺杀生父夺了家主的位子后，秋家本家就分成了两派，一派人支持秋源清，而另一派则支持秋飞珊。
秋源清和秋飞珊的手下，各自都有自己的心腹。而这些心腹，又各自分为两派，一派是忠诚于主子，另一派则有些怀疑主子的能力，想趁乱翻身，取而代之。
秋源清手下那些靠不住的，已经被秋源清处置的差不多了。
而这位潘姑娘的父亲，则是秋飞珊手下的掌柜，且存了不小的野心，看不上秋飞珊女子的身份，想取而代之。
秋飞珊与逄枭合作，二人互利互赢，逄枭养活军队，朝廷不给粮饷让当地自筹，知府筹不出银子，山贼也都剿的差不多了，秋飞珊带着四通号与逄枭合作，资助军队的同时也得到军队为后台。
潘掌柜也是同样的想法，他可以和秋飞珊给出相同的待遇。而逄枭选择和谁合作自己都不会亏，他站谁的队，却能决定那人的成败。
潘掌柜为了拉拢逄枭，自然无所不用其极，金银财宝珍奇古玩是一方面，他又存了往上爬的心思，自己的女儿生的不错，送给逄枭，若能做个侍妾 ，枕头风一吹，将来难道还愁做事没有底气？若是潘珂玉争气能诞下个一儿半女，再或者直接做个侧妃，潘家那可就飞黄腾达了。
“原来她闺名叫珂玉？人如其名，倒真是个美人胚子。”
逄枭白了她一眼，“别玩笑了，她生的哪里赶得上你分毫？不过是个寻常人罢了，我连她长什么样儿都是转头就忘。”
秦宜宁笑了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与逄枭分析道：“秋源清已经不可能支持咱们了。而咱们需要人支持，却也不似秋飞珊那般的迫切。
“对于她来说，想要翻盘，就必须要争取与你的合作。可对于咱们来说，却有很多人，如潘掌柜那样的人希望能与你攀关系。现在秋飞珊与自己的手下尚且都没有决出个高下，咱们就更不方便提前做出选择了。
“所以，这就是你不好与潘掌柜撕破脸，将潘小姐直接送回去的原因吧？”
逄枭点点头，“宜姐儿冰雪聪明，见微知著。”
秦宜宁道：“这不过是必然的因果罢了。你放心，就让秋姑娘暂且住在客房吧，等秋飞珊与手下人斗出个结果时便好了。”

第八百三十一章 威胁信
逄枭拉过秦宜宁的手，低头虔诚的亲吻她的指尖，“都听你的。宜姐儿，其实有没有人资助我都不怕，十万平南军要养活的确是不容易，可我总能想到办法，你不要觉得为了银子就要受委屈了。
“我之前是盛情难却，当着众人的面将她安置在客院，只当她是在做客，而我自己一直在军营。但是她行事太没章法，竟然会做出这等事来，咱们家里可就没有她的地儿了。”
秦宜宁的心里暖暖的，认真的想了想发现状，道：“这件事其实也没那么难。反正是女人之间的事，一个能将女儿送人换前程的父亲，难道会在乎女儿的死活？会因为女儿受委屈，就不合作了？”
逄枭听出秦宜宁话语中的醋意和杀气，不知为何，心里一阵莫名的舒爽。
果真是如他刚才对姚氏说的那样，就算秦宜宁善妒，他也是喜欢的，如果她如所有的女人那般不争不抢，看到别的女人对他殷勤也毫无感觉，那他才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已经不得秦宜宁的喜欢了。
“你别生气，回头我就把她送回家去。”
秦宜宁摇头：“你送的话，性质就变了，那就不是女人和女人之间的事了，后宅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逄枭想了想，就明白了秦宜宁的意思，点头道：“好，都依你。”
秦宜宁故意逗他：“都依我？如果我把你的来钱路给搅合了你也依我？”
“不是说了，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别因为这种理由就让自己受委屈。”
真好。
秦宜宁靠在逄枭的肩头，过了好半晌才道：“府里没什么事，我就回家去看看了。”
“一起去。”
逄枭就要吩咐外面的人预备车马。
秦宜宁却拦住了：“只隔一条街，还不够麻烦呢，咱们走路过去便是了。”
逄枭点头：“也好。”
二人略作整理，便带上人出了门。
回到秦家，秦宜宁将下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了自家人说话，将秦槐远还活着的消息说了。
老太君的眼睛瞪的像铜铃，激动的倾着身子：“你说的这话可当真！”
秦宜宁道：“我收到信时，已经是我临出门的头一天，我又担心消息泄露会有危险，所以信被我毁了。但是我可以确定，那的确是我父亲的字迹，营救我父亲的也是当初我在沙漠认识的人，所以事情应该没错。”
孙氏激动的满脸泪水，“真的吗，真的吗！”
她已经不知自己在说什么，毫无意识的反复重复着这一句。
老太君更是大喜过望，抓着秦嬷嬷和二夫人的手，三人哭成了一团。
二老爷和三老爷更是欢喜的恨不能大吼几声。
一家子高兴的都像是过年。
秦宜宁的视线落在八小姐和秦慧宁的身上，发现他们虽然开怀，但是欢喜也有限，想想也就明白了。
出了秦槐远的这件事，家里来吊唁的人都没有，更何况还敢做儿女亲家？八小姐和秦慧宁说的那两家亲事，原本都定下来了，最后也都作罢了。
八小姐和秦慧宁的年纪都不小了，早就是该嫁人的年纪，如她这般的连孩子都有了，可八小姐和秦慧宁却等于被退了亲，若能高兴的起来就奇怪了。
秦宜宁不好多言，这件事只能背后再与长辈商议。
待到一家子人都安静下来了，秦宜宁才道：“大家知道便是了，也不要去外面张扬，叫人知道了麻烦不但多，还有可能给父亲招来祸事。”
“我们都知道。”二老爷和三老爷异口同声。
老太君则是问：“你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这会子在沙漠里？会不会受苦啊？”
秦宜宁道：“我父亲是去避难的，自然短期内不能回来，不过那边是沙漠之中的绿洲，我的人又都在那，虽然生活比不上在府里，应该也不会受什么苦的。”
老太君一听人不能回来，就失望的憋起了嘴，皱纹满布的脸上竟然露出个委屈的表情，就像是个被欺负了的孩子。
秦宜宁看着老太君如此，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老太君毕竟已经老了，很多事秦宜宁都不想记得，也不想计较了。
一家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欢天喜地的各自散了。
逄枭和二老爷、三老爷在外院说话，秦宜宁则是挽着孙氏的手臂送她回房。
孙氏开怀过后，郁结之气散了，心情都好了不少，不过这会子情绪却是有一些低落。
“宜姐儿，我觉得你父亲可能三五年都不能回来了。”
“娘为何这么说？”
“圣上若知道你父亲还活着，说不定会说咱们欺君呢。你父亲那人精明的很，他不会贸然回来留下话柄的。”
秦宜宁笑着挽孙氏的手：“母亲是不是想念父亲了？”
孙氏被打趣的脸上发热，“你个坏丫头，就知道胡说八道。”
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孙氏又道：“想念是一定的了。只不过什么想念，也不如你父亲的性命要紧。只要他活着，就算是不在家里，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孙氏面上露出连日来第一个灿烂的笑容：“经历了这一次的事，我也算是看开了。什么都不如人好好的活着重要。”
“是啊。什么都大不过生死。”秦宜宁也跟着感慨。
孙氏停下脚步，握着秦宜宁的手上下打量她，目露疼惜的道：“当时听说你父亲出了事，我脑子都已经糊涂了，整天都浑浑噩噩，回了家也没有顾得上你。”
说到此处，孙氏惭愧不已，“你受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跟在秦宜宁身后的冰糖、寄云几人都一时无语，都过了还这么久了才想起关心女儿，是不是太晚了？
秦宜宁却不往心里去，笑道：“母亲不要在意，过去的就过去了。往后我多回来吃饭，那么些肉很快就长回来了。”
孙氏心情愉快的点头：“你说的是。”
秦宜宁将孙氏送回房，也并未急着回府，又陪着孙氏说了一阵子话。
同一时间，城西的一座二进宅院里，秋飞珊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手上微微颤抖的接过碧莹递过来的一封信。
“太太，您别着急，您现在月份越发的大了，您要多留神啊。”
秋飞珊摇摇头展开了信纸，乍一看上头的内容，她惊的脸色都白了，手一松，信纸就飘落在地上。
信纸上的内容简单，赫然是一封威胁信。

第八百三十二章 办法
碧莹见自家主子的面色不对，急忙去扶着人，“太太！太太您先坐下，不管什么事都要先以自身为重啊！”
秋飞珊摇了摇头，平许久才颤抖嘴唇道：“出事了。”
碧莹这时已经将落在地上的信纸捡了起来，目光一扫，便已经将内容看了个清楚，不免面色大变。
“姑爷和姑爷的师父被二老爷绑架了！”
秋飞珊点头，眼神呆滞的望着前方，仿佛遇上不能承受之事，背脊都被压弯了。
“秋源清不是善良之辈，恐怕他们凶多吉少。”
碧莹紧张的将是那信纸递还给秋飞珊，指着后面的一段话，“您看这里。”
秋飞珊看着那一行字，嗓音干涩的道：“我看到了。”
秋源清开出的条件很简单，只要她答应将逄枭引去剑川城前八十里处的泊安道，他就会放穆静湖和天机子一条生路，若在指定的时间之前看不到逄枭去了泊安道，便要将穆静湖和天机子碎尸万段。
泊安道那个地方是个夹在山壁之下的一个小村落，每次去剑川都要经过那里，设计埋伏是最好的一处所在，因位置靠近剑川，又时常有去往剑川的商队行人路过，泊安道大路两边才渐渐的开设起茶肆酒棚，也算是个暂时歇脚之地。
秋源清看来早就设计好，让她引逄枭过去了。
她现在最大的筹码就是四通号与逄枭之间的合作，如果合作出了问题 ，秋飞珊知道自己将会落的个什么下场。
可是她能拿穆静湖的性命去赌吗？
“太太，您别担心了……”碧莹的嗓子发干，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笨嘴拙舌，竟然连安慰人都做不好。
她自小就服侍秋飞珊，对这位杀伐果断的小姐既喜欢又敬佩，她熟悉的秋飞珊，是能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连男人都不是她对手的，可是现在的秋飞珊柔软的像是换了个人。
或者说，自从嫁给了穆静湖，秋飞珊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让碧莹时常觉得陌生。
就像是现在，原本遇事冷静自持，甚至不会将人命太看在眼里的人，如今却会因为这封信彻底慌乱了手脚，她的心变的如此柔软，让碧莹都不知该如何去劝解。
秋飞珊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还有三个月，她的孩子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了。不论最初答应嫁给穆静湖的原因为何，可一起生活之后，穆静湖的笨拙和直诚，依旧是让她讨厌不起来。
秋飞珊曾经觉得自己不在乎这个丈夫，甚至肚子里的孩子感情也很淡薄，可是现在，她意识到自己真实的感情或许根本就不像是她认为的那样。
秋飞珊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整理心情，随后吩咐碧莹：“备车，咱们去一趟王府。”
见秋飞珊的神色恢复如常，再不是那般六神无主的模样了，碧莹多少放下了心，赶忙听吩咐去预备。
秦宜宁和逄枭此时在秦府，秋飞珊自然扑了个空。不过秋飞珊虽知道逄枭与秦宜宁去了秦府，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她也依旧很沉得住气，并没有找过去，而是在马车上等候着。
到戌时城中宵禁之前，逄枭与秦宜宁手牵着手带着一群仆婢从秦府散步回来了。
秋飞珊面无表情的透过窗纱看到这两个人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羡慕。
碧莹也看到了，忙道：“太太，奴婢下去先拦着他们。”
“没事，你扶我下车吧。”秋飞珊回过神，让碧莹扶着她下车。
秦宜宁回了一趟家，将秦槐远没有死的消息告知了家人，心情正好，就连被孙氏惹出来的气这会子都散了。
她与逄枭手拉着手闲聊，低着头借着灯笼的光看路，却发现身边人脚步减缓，大手拉着她将她带到了他的身后，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秦宜宁脚步停顿，疑惑的看向前方。
秋飞珊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碧莹的手，正笑看着他们二人。
“王爷，王妃。”秋飞珊行礼。
只是她有着身孕，笨重的很，行礼时动作也僵硬，看的秦宜宁都替她战战兢兢，她是怀孕生子过的，最了解孕妇的痛苦，以己度人，自然不想让秋飞珊受累。
秦宜宁掐了逄枭的手一下。
她不能越俎代庖替逄枭决定什么，毕竟秋飞珊与逄枭之间的合作是大事，秦宜宁一个内宅妇人是不能参与的。
逄枭立即明白了秦宜宁的意思，道：“原来是秋老板。”
自从上次回来，秋飞珊彻底从秋家独立出来，逄枭就以四通号老板的身份来称呼她了。
秋飞珊道：“贸然叨扰府上，着实唐突了，只是事情紧急，我便没递帖子直接来了。”
逄枭颔首：“既是有事，那便进去再说吧。”
一行人去了外院的花厅。
秦宜宁原本不想去，但逄枭一直牵着她的手不放，她不得已便也只好跟着。
下人们上了茶便恭敬退下。
逄枭开门见山的道：“秋老板有什么事尽管直言吧。”
秋飞珊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了那封威胁信递给了逄枭。
秦宜宁疑惑的歪着头。
一旁知情的碧莹则十分诧异。
信上是要他们将逄枭引去泊安道，秋源清必定在泊安道布置好了一切，他们来，难道不是为了引逄枭入瓮吗？怎么开门第一句就先将老底给卖了？
碧莹倏然看向秋飞珊，心里不由得一阵感慨：太好了！原来主子还是她熟悉的主子，她还以为她变的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还以为她会为了穆静湖的死活去自毁长城断掉与逄枭的合作，原来主子并不是这一样！
碧莹心里很庆幸。虽然觉得穆静湖和他的师伯死了有点可惜，但是为了夺回秋家的一切，她也能够理解主子的选择。
逄枭仔细的将信纸看了一遍，而后递给了一旁的秦宜宁。
秦宜宁正纳闷，待看清楚信上的内容时脸色一下就变了。
怪不得穆静湖没有及时出现！原来穆静湖和天机子一起被秋家的人给绑了！
秦宜宁这一次九死一生，到底是因为穆静湖不守承诺造成的，在她差一点就被人玷污之后，心里不可能一丝怨言都没有。可是现在知道穆静湖出了危险，她就将所有的情绪都抛诸脑后了。

第八百三十三章 连环计
秦宜宁并不急着表态，逄枭与秋飞珊之间的事她不想过多左右，不过秦宜宁也知道，于公于私，逄枭都不会眼看着穆静湖出事的。
“秋老板将这封信给我瞧，想必心里已经有了决策了。”逄枭不着痕迹打量秋飞珊。
不是他太过谨慎，这封信到底是不是真的从秋家送来，亦或是有心人故意模仿，或者秋飞珊就是这个有心人，这些目前都还不能十分确定。
逄枭统兵多年，自然是稳中求胜，虽担心穆静湖的安危，却也不会轻信任何人。
秋飞珊何等聪明，立即就明白了逄枭的顾虑。
她诚恳的道：“王爷，这件事是真的。我可以以腹中孩儿起誓。”
逄枭和秦宜宁的面色就都变的严肃起来。
秋飞珊这是要做什么？他们是做过父母的人，自然知道用孩子来起誓有多严重。可这种话秋飞珊却张口就来。
他们的确可以相信秋飞珊说的不是假话了。可是此时他们也更加闹不清秋飞珊到底想做什么了。
如果秋飞珊真的想救穆静湖的命，她就该将此事瞒着，找个方式将逄枭引去泊安道，到时就有救出穆静湖的希望了。
可是她并没有如此，而是先来找逄枭投诚。所以说，在秋飞珊心里，她与逄枭和做从而夺回秋家，就比穆静湖的生死安危要重要的多了？
这么一想，逄枭和秦宜宁同时为穆静湖感到委屈和惋惜。
看来天机子给穆静湖选择择偶方式并不妥当，秋飞珊显然是对穆静湖没有多少真感情，才会不在乎穆静湖死活。一对夫妻，可以平凡，可以贫贱，却不能没有真心。
现在看来，秋飞珊与穆静湖之间，却可能没有真心。
逄枭道：“秋老板意预为何？”
“王爷，我愿意将此处具体的详细地图都画给你，我觉得以王爷的能力，若是能够在此处提前设伏，定能将秋源清杀个片甲不留。”
逄枭看着秋飞珊明亮又充满了野心的眼睛，“秋老板说的有理。”
秋飞珊毫不退却的与逄枭对视，笑着道：“英雄所见略同。”
逄枭也笑了，“主意是好的，也的确能打秋源清个措手不及，只不过如此一来，木头万一被对方撕了票可如何是好？”
秋飞珊不以为意的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相信若是王爷站在我的位置上，在整个家族和个人安危之间，也会做出明断，况且他与我是夫妻，必定会明白我的抉择。”
逄枭认真的点点头，“你说的有理。那你便画下地图吧，我会尽快去办。能重创秋源清，我也很是期待。”
秋飞珊便被虎子引去偏厅画地图。
秦宜宁见人走远了，不由得低声问逄枭：“这样穆公子不会有危险吗？他本就武艺高强，可这样还被抓了去，其中必有因由，说不准还受了重伤，这样情况还不管他的死活，万一被秋源清提前知晓，穆公子该怎么办？”
逄枭点点头，“我明白。我只能说……木头没我这么好命。”
秦宜宁眨了眨眼，不知道逄枭哪里来的感慨。
逄枭却是在心里为穆静湖叹息，天机子给木头选的媳妇厉害归厉害，可也未免太薄情了，这样的女人的确能成大事，丈夫和孩子在她眼里都算不得什么，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软肋吧？
秋飞珊这厢将泊安道的地图仔细的画出来，就连去往泊安道沿途大致的路途和需要注意的事项都列了个清楚，仔细检查过后确定无误，就随虎子回到前厅。
逄枭接过了地图仔细看起来。
秋飞珊便道：“事已解决，我便告辞了。”
逄枭便让虎子替他送送。
秋飞珊身仿佛并未察觉逄枭的疏远和冷淡，在碧莹的搀扶下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碧莹此时对秋飞珊已经完全改观，姑娘还是从前的姑娘，即便成了家也不会因此而有任何的改变。
她正开怀又得意时，忽然听见秋飞珊道：“碧莹，你一会去请柳掌柜来。”
碧莹愣了一下，点头道：“是。”
柳掌柜很快就赶来。见了秋飞珊非常恭敬的行了礼。
秋飞珊虽孕中身子笨重，依旧双手将人搀扶着，道：“今日请你前来，是有事相求，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为难，但是我身边可用之人虽多，但我信得过的却不多……”
柳掌柜是秋飞珊的心腹。
见秋飞珊说的如此诚恳，柳掌柜立即道：“东家只管说，不论什么事，赴汤蹈火，我一定为东家办到。”
秋飞珊道：“我知道你虽武艺卓绝，却从来不愿在人前乱用，这次却是要麻烦你。姑爷被秋源清绑架了去，他要我……”
秋飞珊将威胁信的内容说了一遍，又将今日去见逄枭的事细细的说了，最后道：“我想请你悄悄地跟在逄枭的后头，如果逄枭能够收拾了秋源清的人，将姑爷救出来，那固然是好。一旦中途逄枭出了任何的岔子，有可能暴露，你就要先一步去寻秋源清，将逄枭在此处布置的事告诉给秋源清。”
“东家，您这是……”
“为了他的安危，我不得不做两手准备。如果逄枭能救人那就好了，如果不能，我也只能履行威胁信上所说的，卖了他。反正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穆静湖出事。”
柳掌柜叹息一声，点点头道：“东家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好好办。不过您这么做，一旦事发，可就是彻底与忠顺亲王撕破了脸，恐怕往后再难有合作的机会，即便如此，您也要执意这般吗？”
秋飞珊闭了闭眼，道：“总不能看着我的孩子没有父亲。”
柳掌柜再度长叹。
一旁本来还在佩服 秋飞珊杀伐果断的碧莹也终于回过神来。
原来她的主子到底还是变了。也不知这变化到底是不是好的……
柳掌柜领命而去，他虽很久不在外显露真功夫，本人也生的一副文士的外表，极具有欺骗性，可是只要秋飞珊要求，他就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办到。
——
秦宜宁和逄枭这时已经盥洗过后安置下了。
逄枭枕着自己的一只手臂仰面躺着，大手搂着秦宜宁的肩膀，将人按在自己的胸口。
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感慨：“哎！木头是个可怜人啊。”
秦宜宁本来已经昏昏欲睡，被逄枭的一声叹给惊醒了，不由得好笑的道：“你这已经是第几次叹气了？”
逄枭一愣，摇摇头道：“我就是觉得木头可怜，他那个人，死心眼的很，虽然他抢媳妇的行为是不对，可他毕竟是受了天机子的算计。何况他成婚之后对待秋飞珊，也的确是掏心窝子的好。
“可就是这样，他也没能将秋飞珊给焐热了，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要被先牺牲。秋飞珊的心里，大概秋家的基业和家主的位置，要比木头要紧的多了吧？“
说到这里，逄枭一翻身将秦宜宁半压着，亲了亲她的嘴角，漆黑的凤眼在夜色下似乎还有星光闪烁。
“我家宜姐儿就不会这么对我。”
秦宜宁噗嗤笑了，心里一片柔软，嗔道：“你别臭美，这是咱们没这样的事，若是有，说不定我比秋飞珊还要恶毒呢，第一个卖了你。”
逄枭嘿嘿笑着，大手已不安分起来，“你若是卖我，我也不恼，反正我先收足了利息，到时把我卖了，我再悄悄地跑回来，咱们俩白赚一笔岂不是好？&quot；
说的好像真能将他呼伦个卖掉似的。
秦宜宁被逗得呵呵直笑，随着她的笑声的震动，整个柔软的身子也跟着轻颤。
逄枭紧贴着她的那一面儿像是被人扔在火上烤，眼神逐渐变的深邃起来。
他的呼吸也跟着粗重，恶意的咬了她下唇一下，“你要卖我，也先称称我的斤两吧？我给你称，好不好？嗯？”
秦宜宁的声音来不及发出就被他吞了下去，他的大手带着她的细白柔滑的小手，在他肌肉紧绷的身上流连，口中还在低声道：“你先验验货。”
这一验货就验到了深更半夜。
验了货又称斤两。
直折腾到三更天，秦宜宁已经筋疲力竭，逄枭才堪堪罢休。
眼皮沉重的根本抬不起来，秦宜宁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将刚才想说但是没机会说的正事告诉逄枭。
“我觉得秋飞珊的计划没那么简单，你还是多小心一点。”
最后的话音渐渐弱下去，竟是刚说完这句就睡着了。
逄枭惊讶的看着怀中的人，噗嗤笑了，大手搂着她更紧了几分，在她额头上落了个轻吻：“乖了，睡吧。”
次日，逄枭便安排了人去准备。
他不舍的拉着秦宜宁的手道：“咱们才刚团聚一天，我又要出去。好在外婆在家，能帮我好好的照顾你。你在家只管安心度日，遇上麻烦别怕，也别叫人欺负了，我很快就回来了。”
秦宜宁笑道：“知道了，谁能欺负我？你放心便是了，只是记得我的嘱咐，别太实心眼儿。”
“是，我知道。”
秦宜宁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潘珂玉，明明是她与逄枭说话，婢女都不会靠近，潘珂玉却像是瞎子傻子一般非要凑上来。
秦宜宁对逄枭道：“我这人没什么耐心，我可不管你与人合作不合作，你不在家，我就要做点我想做的事了。”

第八百三十四章 百花宴（一）
逄枭早就发现秦宜宁总是不经意的往一个方向看，这会子听闻此言，禁不住愉快的低笑出声。
秦宜宁惊讶的抬头看他，却见逄枭连眼睛都笑眯了起来。他的凤眼狭长斜挑，平日总给人一种凌厉之感，可此时他露齿而笑，却让人只能感觉到温暖和愉快。
秦宜宁也禁不住笑起来，“你在笑什么？”
逄枭低头看她，他的角度，能看到她忽闪着的大眼睛和长睫毛，这个角度看人着实是越看越是可爱，顾不上这是在府门前，大手禁不住握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到了近前。
“宜姐儿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还不至于为了要什么人的助力就牺牲色相，平白的让自己人受委屈。”
一句“牺牲色相”彻底将秦宜宁逗笑了，拳头不禁轻轻地捶了他肩膀一下。
逄枭也禁不住笑的更开怀。
他们二人如此甜蜜的相处实属日常，周围伺候的人早就习惯了。
可是看在一些人眼中，却只觉得碍眼。
刚到门前的姚氏翻了个大白眼，帕子掩口咳嗽了一声。
潘珂玉闻声回头，赶忙行礼：“老太爷、太夫人、老夫人安好。”
姚成谷背着手点了点头。
姚氏笑着道：“你也在这里啊……” 与潘珂玉闲聊起来。
马氏看也没看潘珂玉一眼，只看着说说笑笑的逄枭和秦宜宁，自个儿也跟着笑起来。
“你看他们多好。”
姚氏闻声轻哼：“不成体统。”
马氏原本心情极好，听了这话，当即脸色一沉，“体统？你说的好像你特别知道体统似的！”
姚氏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腾的就热了起来。
马氏不是一次说她，气的是当初她与逄中正有了首尾未婚有孕，一遇上什么妇德规矩之类的，便要刺她几句。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娘你怎么还咬着不放？若是我知道体统，那大福都不在这世上呢！”
马氏冷笑：“你还反以为荣了？”
姚氏气的脸色涨红，咬着下唇不敢还口。因为马氏揍她从来都是抬手就来，从来不会顾及场合的。
她可不想当众出丑！
秦宜宁和逄枭已经看到马氏一行出来，二人相携走到近前。
“外婆。”
“嗳。大福啊，出门要仔细着，千万注意安全，想着家里人可都等着你呢。”
逄枭出门的缘由是带兵剿匪。
剿匪这种事，遇上了悍匪便是真刀真枪，闹个不好就要丢命的。马氏心里很担忧，但也知道这是逄枭必须做的事，她无法阻拦，只能殷切叮嘱以解愁绪。
逄枭认真的点头：“外婆放心吧，我早有准备，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推着秦宜宁到马氏跟前，“我不在家，宜姐儿就多劳外婆照顾了。”
马氏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好，好，你放心吧。”
姚氏和姚成谷被冷落多时，正不快，一听逄枭这样说，姚成谷便皱了眉头。
姚氏更将嘴都撇歪了。
可到底逄枭的安危他们也很在意，姚氏不想与儿子更加生分，是以此时她并不发作，也不与逄枭正面冲突。
反正她是秦宜宁的正经婆婆，逄枭不在时，她让儿媳立个规矩谁能说她错了？
“王爷，城外兵马已经整装待发。”虎子来回话。
逄枭这才发现时辰已经差不多了。
他不舍的捏了捏秦宜宁的手，笑着道：“我走了，很快就回来。”
秦宜宁笑着点头。
逄枭又恭敬的给姚成谷、马氏和姚氏行了礼，便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亲随策马离开，去城外与队伍汇合。
看着逄枭策马离开的背影，秦宜宁的心里一阵悸动。
即便他们已经成亲这么久，孩子都一岁半了，可是这个男人时常还是会让她看着便觉得脸红心热，禁不住想要别开眼，不好意思在人前盯着人看，却又舍不得错过和他相处的分分秒秒。
她不知道别人成婚后会如何，反正她与逄枭这般聚少离多的，却反而越发的亲密珍惜彼此。
马氏看着秦宜宁吃望着逄枭离开的方向许久，禁不住笑着道：“好啦，宜丫头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秦宜宁倏然回过神，赧然道：“没有，我刚才是在想事情，外婆，咱们回去吧。”
马氏也不戳破，笑着点头与秦宜宁转回身。
一转身，正看见姚氏盘着手，一手还将帕子攥成了一团，正面若冰霜的盯着秦宜宁看。
秦宜宁脚步一顿，恭敬的道：“老夫人。”
姚氏冷笑，可到底也不笨，不能在马氏的面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只道：“我听人说你的针线做的好，我那正好裁了料子想做几件冬衣，你来帮我瞧瞧花样子配色。”
女人之间，家长里短的也就是这些事。
说什么看花样子做针线，其实就是要秦宜宁去立规矩的。
秦宜宁一点都不意外，恭敬的道：“是。”
马氏皱眉，刚要开口阻拦，姚成谷却笑着道：“他们婆媳愿意亲香亲香，你别横阻竖拦的，咱们难道还能陪孩子一辈子？不若趁现在，叫他们的关系缓和起来。”
姚成谷这一句就说尽了马氏的心坎里。
她年纪大了，总有离开的那天，她更希望看到姚氏老有所依，一家子人和和美美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婆媳之间疏远的还不如跟下人。
马氏终究是叹了口气，没去阻拦，而是道：“你那要做冬衣了？正好我和你爹也要做，我就带着料子和人去跟你一块做吧。”有她在，姚氏总不能闹出幺蛾子了吧？
姚氏一听，脸上就是一僵，她下意识的看向姚成谷，似在求援，可姚成谷并不开口。
姚氏只好点头：“那也好。”
秦宜宁笑着道：“我正巧也打算将旧衣裳裁了给两个哥儿做衣裳，他们都长大了不少了吧？以前做的衣裳应该不合穿了。”
一提起重孙子，马氏欢喜的笑起来，挽着秦宜宁的手道：“那俩孩子现在都会走了，简单的话都会说了，也会叫太姥娘了，就是条件不允许，也不知道孩子们见了我这个太姥娘还认得不认得了。”
这话说起来着实是扎了秦宜宁的心。她当时是不得已才让孙氏和马氏将孩子带去了南燕，交给定国公夫人来带。孩子们年纪本来就小，记不清事，说不定再见面，他们连她这个娘都不认得。
马氏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不由得拍了拍秦宜宁的手道：“母子连心，孩子们见了你就会跟你亲了，你别担心。”
秦宜宁笑着道：“是，王爷应安排人去南方接人了，想来没多久就到了。”
“是吗！”马氏惊喜，“那太好了。咱们那衣裳还要快些做呢。”
两人说说笑笑，各自叫了人取来针线簸箕送去姚氏的屋子。
姚氏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对自己的亲孙子长什么模样都没印象，更别想会有多想念了。她的心里始终觉得那两个孩子的血脉有问题，再加上对秦宜宁的不喜，对他们自然没有什么期待。
想要秦宜宁立规矩，到底还是没成功。
秦宜宁每次一被姚氏叫去，马氏总是跟着一起来。姚氏如今见了马氏就像老鼠见了猫，有再多的计划也施展不得，很是郁闷。
无奈，她只能想法子给秦宜宁添堵来给自己出气。
潘珂玉就每天都被姚氏请来说话。
“……原来珂玉还会制北方的点心？”姚氏吃着茶，笑着与潘珂玉聊天。
秦宜宁和马氏坐在一起缝制孩子穿的小衣裳，闻声都不禁抬头看去。
潘珂玉穿着一身浅粉色褙子，石榴红色长裙，娇艳的一朵花儿似的。似是察觉到了秦宜宁和马氏的视线，她的背脊越发挺直，谦虚的道：“只是略知一二。若是老夫人喜欢，改日我做一些来，请您尝一尝，也给我点拨点拨。”
姚氏听的开心，道：“好，你咸点心也做一些，我跟你说，大福最爱吃那些，他自个儿也会做，不过他公务繁忙，又没心思再下厨，身边的人偏偏不争气，也不会做这些，回头你若是做的好了，也好叫大福饱饱口福，”
不会做点心的秦宜宁：“……”
马氏听着这话别扭，戴上顶针，拿起纳了一半的鞋底，“各人喜爱的口味儿不一样，大福身边难道还少了厨子？这年头，只要有银子，什么样厨子请不到？宜姐儿经营那么大的产业，难道还能亏了大福的嘴？况且潘姑娘是客人，大福先前特地吩咐了外院的仆婢好生服侍，你可倒好，还指使起人做点心了。”
姚氏原本在潘珂玉面前摆足了范儿，她毕竟是忠顺亲王的生母，是穿过凤冠霞帔的诰命。潘珂玉出身富豪之家，琴棋书画精通，容貌也好，还一直主动与她亲近，姚氏在潘珂玉面前找到了不少自信。可这会儿却被马氏一句话就给骂的张口结舌。
姚氏咬着牙。
她就不信马氏看不出潘珂玉的意思，也不知道秦宜宁施展了什么妖法，怎么马氏专门就喜欢与自己做对！
秦宜宁这时正好一根线用完，拿着绷子笑着抬头道：“王爷出门前，我还与王爷商议过呢。如今天气好，又是太平盛世，我来旧都还没来得及走走逛逛，太太们也都没认识全呢。所以我打算过些天在常春园办个百花宴，邀请各家的小姐前来聚一聚。”

第八百三十五章 百花宴（二）
好好的，竟然要办宴请各家的女眷来？
逄枭战功彪炳，位极人臣，身边却只有一位正妃，即便这位正妃进门就给他添了一对儿双生子，可到底内宅空虚是不争的事实。
朝廷里那些位高权重的，谁院里不是三房五妾的？姚氏心中，儿子比那些人都优秀到哪里去了，凭什么别人纳妾就使得，她儿子就使不得？
如今亏得秦宜宁自己识相，她肯开赏花宴邀请名媛贵女来参宴，为的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她这个做婆母的也能少费一些唇舌，免得她逼着她去给逄枭纳妾，反而还要被逄枭怨恨。
姚氏心里满意，却依旧要刺儿秦宜宁几句。
“呦，这不是跟婆婆当面叫板，说什么你就是善妒的时候了？”
秦宜宁将绣花针在鬓角擦了两下，笑着道：“到时您就知道了。”
这回答略微妙，姚氏脸上得意的笑容一僵，转为疑惑和防备。
马氏也不懂秦宜宁要做什么，但是马氏信得过秦宜宁的人品，何况她始终都觉得小辈儿自己过的好就罢了，他们做长辈的就不该去指手画脚，年代不同了，年轻人过日子与他们那个年代怎么能一样？他们所谓的经验其实强加给孩子们是不对的。
可显然姚氏与她的想法不一样。
马氏道：“宜姐儿要办宴，多结交一些人也好，往后日子还要过，你也不该一心都扑在产业上，别累坏了自个儿，好歹认识了一些人，往后你也有个消遣。”
秦宜宁笑着道：“外婆说的是。”
“她能有什么产业？小打小闹的，就累着她了？”姚氏抓了一把瓜子来嗑。
潘珂玉这时虽然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面上却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仿佛秦宜宁所谓的产业她潘家根本就看不上眼。
做了一会儿的针线，又一起用了午饭，秦宜宁便回房去了。
姚氏拉着潘珂玉的手笑着道：“好姑娘，别人不用去管，我看好你。你看大福刚走，她就开始张罗着百花宴的事了，你难道还不明白？”
潘珂玉霞飞双颊，柔柔的笑着：“老夫人说的，我不明白。”
“傻丫头。”姚氏爱怜的摩挲着潘珂玉细嫩的手，笑道，“她那个人，野蛮又嚣张，最上不得台面的，可大福一走她就要版赏花宴，还要邀请那么多的贵妇和闺秀来，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懂？”
“难道，是，是王爷……”潘珂玉水眸萦萦，脸颊酡红，像是醉了。
“对呀！”姚氏哈哈笑道，“你可以随便打听去，这府里除了你，还有谁被留下小住？”
潘珂玉像是揣着一只活泼的小兔子，心都跳的数不出个了，红着脸低头道：“可是，我听说当初王妃进京时候，也是住在府上……”
“她不算。”姚氏道，“你只看其余人，她那时候是朝务影响的，与私下里的感情无关。”
潘珂玉心跳的更快了，难道真的是这样？
想起那个高大伟岸俊美无俦的男人，她甚至都没胆子与他对上眼神，那般狂傲霸气的性子，想来是不会在女人面前低头的吧？或许真的是为了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他才会安排王妃来做这场百花宴。
思及此处，潘珂玉激动不已，又兴奋又得意。
爹爹说，她的家族能给逄枭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有家族的助力在，她往后在王府的日子前途一批那光明，而有了她进了王府，难道还愁潘家斗不过秋飞珊那个野丫头？
他们只管强强联合，相互获利就罢了。
潘珂玉笑着道：“老夫人果真最有智谋，我没想明白的事，您竟是眨眨眼就明白透彻了。若是没有您指教，我这会子还无头苍蝇似的呢。”
姚氏淡然摇头，笑道：“不打紧，这都是小事。往后关起门来是一家，你还客气个什么？”
一句话说的潘珂玉脸更红了。
潘珂玉回房后就吩咐人给姚氏送了一整套翡翠的头面。姚氏爱不释手，当场就叫婢女帮她重新梳头，要试戴。
秦宜宁这里则是告诉惊蛰，“你带着人，小心一些将我三日后要在常春园办百花宴，邀请各府适龄贵女前来的消息散播出去。注意别叫人发现是咱们自己说的。”
“是，我这就去！”惊蛰做这等事最为熟悉，从前在大燕皇帝身边时什么早就做惯了的。
旧都里很快就流言四起，在秦宜宁不曾注意的角落，忠顺亲王妃要在常春园举办百花宴，意预为忠顺亲王选侧妃的 消息是被传的人尽皆知。
有许多当地官员、豪绅是的家里知道了消息，都有一些心动。
这些人中，有很大一部分早就想与逄枭结交，却一时间找不到方法的，对这次常春园的百花宴都上了心。
到了三日后，秦宜宁已先将常春园布置好，并嘱咐了手下的人：“今日的宴我没下帖子，这里也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来，大家不要阻拦，只管好生的维持好这周围的安全便是。”
是以那些存了心思结交逄枭，又或者想让自家女儿进王府服侍的人家来到常春园时，根本没有遇到丝毫阻碍。
常春园是前朝皇后带人宴客的地方，前朝繁华早已没落，如今重新修缮之后，这里不过如旧都的皇宫一样，什么人都可以来。
秦宜宁来此处就是故地重游。
当初妖后宴客她在场，而且常春园隔壁不远处的宁苑还是她的产业，当初闹饥荒时，她还在宁苑里养了不少的流民。那些灾民如今大多都成为了她才庄子里的骨干。
“王妃，外面聚了不少的人了。”冰糖快步进来回话。
寄云伸脖子往外瞧瞧，笑道：“王妃没下帖子，也没说具体的时间，就只说是在今日，您看看外头，多少人大早上就来了。”
秦宜宁穿着浅蓝色的箭袖袄，下着牙白八幅裙，正对着镜子将素银的簪子插上发髻，“所谓百花宴，大家自然是以为来看花的，自然要大日头底下才能看清楚了。也怪不得他们来的早。”
秋露听出其中的蹊跷，笑道：“难道王妃打算的不是为了赏花？”
“当然是为了赏花了。”秦宜宁站起身，笑着道，“你们看看外面那些小姐们，一个个都是花朵一样的年纪，难道这不是花儿了？”
“所以，这才是百花宴的意思？”

第八百三十六章 百花宴（三）
“自然不只是如此。咱们闲着也是无趣，今日各家才女来，定然少不得要表发现一番的，到时咱们就有许多好看的歌舞可以看了，难道还不好？”寄云笑着道。
纤云笑道：“这主意好，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什么的虽好看，但更好看的却是人心。”
“是啊 。”秦宜宁笑着点头。
今日办宴，什么人肯来，什么人不肯来，来了的人谁与谁关系亲密，谁与谁水火不容，这都是可以观察的。
如今朝局摆在眼前，逄枭的人盘踞南方，自然要想办法将本地的情况安稳下来才可图以后，有机会既能让她如意，又能帮逄枭把把关，何乐不为？
“王妃，外头的人都自行去寻座位了。咱们设置的凉棚怕是不够。”秋露快步进来回话。
秦宜宁想了想道：“临时搭设凉棚是来不及了，那就在外围在增加一些座位吧。”
“可是座位的次序……”
“这个无须咱们来操心。”秦宜宁解释道，“本地的这些豪绅巨贾和官宦之家彼此之间应该都相熟，座位上自然也会排好的，让他们自己去坐，倒比咱们安排起来要好得多，也免得不经意之间冲撞了人。”
“王妃说的是。”秋露恍然大悟，下去安排起来。
秦宜宁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叫上人往外走去。
常春园经过重建，又移栽了不少花木，原本华丽至极的建筑在时新花木的掩映之下，更显富丽堂皇。
秦宜宁一身素衣带着婢女穿行于花木之间，很快就来到摆宴的场地。
虽然当地许多人都不认得秦宜宁，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来之前将秦宜宁的底细打探清楚。
当看到穿着素雅穿花拂柳而来的人时，在场的男宾女眷们闲聊的声音都是一静。
有与秦宜宁有过几面之缘的便先笑着上前去。
“见过王妃。”
“王妃，许久不见。”
……
秦宜宁笑着与这些人打招呼，只道招待不周，还请诸君随意。
这时，姚氏、马氏和姚成谷在王府家人的陪同下由正门而来。
姚成谷一进门，就被男宾围绕着，客气的与之见礼攀谈。
姚氏则是扶着马氏，身边跟着潘珂玉，一路在女眷们的问候声之中走到了秦宜宁的身旁。
秦宜宁笑着行礼：“外婆，老夫人。”
“嗳。”马氏笑着点头。
姚氏身着玫红色窄袖圆领褙子，头戴凤口衔珠的挑心，端的是华贵非常，见秦宜宁穿的这般素静，不免轻笑了一声：“这般喜庆的场面，你打扮着到底也需得用点心。别在外堕了王府的威名才是，万一有人说王府连一身好衣裳都买不起，那大福岂不是冤枉？”
周围隔着几步远，就有不少与会的宾客，此时都不免竖着耳朵听起热闹来。
看来王府的婆媳关系并不好啊！
见姚氏竟不分场合的给秦宜宁没脸，马氏心下不悦，笑着拉过秦宜宁的手，上下打量她，道：“这身素雅的很，料子也是苏绣的吧？”
秦宜宁宛然笑道：“是。”
姚氏面上笑容一僵，刚嘲过人打扮不用心，穿的寒酸，却当场就被驳斥了，姚氏只觉得耳根都热了起来。
马氏笑着道：“我们宜姐儿生的好，穿什么都是好的。”
周围之人原本还有几分议论之意，此时也都纷纷收敛了。王府太夫人据说是个彪悍人物，看来王妃与太夫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好的。
潘珂玉的一双美眸这时也在滴溜溜打量秦宜宁，她的眼神太过灵活，也太过蔑视，让秦宜宁想忽视都不行。
秦宜宁看了潘珂玉一眼，眼神落在潘珂玉身上那粉蓝色的蜀锦料子时，仿若自惭形秽一般低下了头。
潘珂玉心里一动，得意掩藏不住，笑吟吟的开口：“王妃还在孝期，穿的素淡一些也是正常。老夫人就别怪罪她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们早就听说“智潘安”办砸了圣上的差事丢了性命，圣上不予以惩罚都已是开恩，照理说亲爹才刚死，亲闺女就要大肆张扬的办什么宴会，这是绝对于理不合的。
国人都重孝道，这样能在孝期还能有心思玩乐的人，着实少见。
马氏皱起了眉，不悦的瞪了潘珂玉一眼。
姚氏却是心情转好。
刚要刺打秦宜宁几句，秦宜宁却先道：“若不是为了王爷的事，今日也不会有这宴会。实不相瞒，我也不会久留，只看过关键的一些就走了。为妻的总要考虑周全才是，我想家父在天有灵，也必定能够理解。至于待客，稍后一切事情办好，还要让老夫人多费心了。”
说着恭敬的施了一礼。
马氏怕姚氏胡言乱语抹黑秦宜宁，连忙道：“好孩子，着实是委屈你了。哎，男人家办事，还有忠孝两难全的说法呢，做人到底是为难的，做女人就更为难，又要顾着娘家，又要顾着咱们则一大家子，着实是苦了你。”
许多女眷们闻言就都有一些动容，尤其是已婚掌家的那些贵妇。
这世道对女人的要求太过严苛，规矩都是男人定的，委屈的总是女人。看王妃与她婆母之间，想来若不是婆母逼的急，恐怕也不会在孝期还要顶着骂名来办宴给丈夫选侧妃纳小妾吧？
众人就都对秦宜宁的事多了一些感同身受。
姚氏翻了个白眼，没有成功的在所有人面前刺儿秦宜宁一顿，心里很是不爽快。
“王妃，秋老板来了。”秋露在秦宜宁耳边回话。
秦宜宁回眸道：“你带人去迎一迎，她身子重，仔细别让人冲撞了。”
“是。”秋露应下，就带着两个小丫头去迎人了。
这时，那些有意与逄家结亲的贵妇们，就带着自己的女儿，侄女之类走上前来攀谈。
马氏一看围了一圈的人，就觉得头大如斗，这么多的莺莺燕燕，一个个都漂亮的像是花骨朵，且打扮的都很仔细，一眼望去，只觉得各个都美，这怕不是要挑花眼？
马氏忽然有点不安，拉着正与人寒暄的秦宜宁走到一边，低声道：“宜丫头啊，我怎么觉得事情不大好，你说圣上充实后宫选美时是不是也就是这样了？”
秦宜宁赞许的点头：“外婆，您思维敏锐明察秋毫，这一点我想到了，不过您放心，事情不会发展成那样的。”
马氏看秦宜宁如此自信，确定更不会逾制，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好，宜丫头你办事是最牢靠的，你安排好了就行。”
秦宜宁笑着点头。
“王妃安好。”这时，秋飞珊在秋露等人的护持之下走到了秦宜宁的跟前。
她穿着一身象牙白的齐胸襦裙，腹部高高的隆起，英气的面庞如今柔和了许多，笑容也温柔起来。
秦宜宁笑着道：“穆太太无须多礼，此处人多，咱们去一边坐吧。”
秋飞珊一手扶着略酸痛的腰笑着点头。
潘珂玉此时正将自己的父母引荐给姚氏。
潘父与潘母都是生意场上八面玲珑之人，几句话就拉近了姚氏的关系，又轻描淡写之间说明刚才已经安排人送了厚礼上门，将姚氏乐的合不拢嘴，连声的夸赞潘珂玉。
潘父潘母心里欢喜，只觉得与逄枭之间的联盟似乎要成了。
潘珂玉就更加得意了。她年轻貌美，王爷心里又喜欢她，且王妃不得老夫人待见，可是老夫人却很喜欢她。
将来进王府后的日子，潘珂玉只觉得充满了盼头。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自信，背脊挺直，下巴也微微扬起，整个人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眼角余光看到秦宜宁与秋飞珊说话，立即戳了戳潘父的手臂。
潘父看到了秋飞珊，嘲讽一笑。先与姚氏拱拱手道：“老夫人，老朽先告退。”
姚氏要应付不少人的奉承，自然没工夫只在其中任意一个人，是以只摆手示意。
潘父就带着妻女走到了秦宜宁的跟前，恭敬的行礼道：“ 王妃安好，老朽潘振声，这是贱内徐氏，这是小女珂玉，给王妃请安了。”
潘珂玉不情不愿的跟着父母一同给秦宜宁行礼。
秦宜宁面带微笑的道：“免礼。潘掌柜肯拨冗前来，一定要玩的尽兴才是。正好，你们四通号的东家也在呢。”说着微微侧身，示意秋飞珊就在自己身边。
原本秋家还是完整的一家时，四通号只是秋家旗下众多产业之中的一个，秋飞珊自然就只是四通号的大掌柜。可现在秋家分裂，四通号归秋飞珊所有，秋飞珊自然是四通号的主东了。
潘父闻言眉头便是一皱。
他是四通号的一个大掌柜，可秋飞珊却是他的东家。
潘振声却不甘屈居于人下，尤其秋飞珊还是个娘们！
潘振声早就有了反心，什么时候将秋飞珊拿下去，自己做四通号的东家。所以他才会寻忠顺亲王来做自己的后盾。
如今见了王妃，王妃却首先说起他是秋飞珊的下属，这不是在让他没脸么？
潘振声心下不悦，又不敢开罪了秦宜宁，就转而对秋飞珊道：“哦？原来大小姐也在。大小姐如今身子不好，还是不要随意走动为妙，万一动了胎气伤了胎儿，怕是你后悔都来不及呢。”

第八百三十七章 打脸的真谛
作为一个下属，能对自己的东家用这般态度说话，已经不是一般的造次了。
秦宜宁不悦，眼神冷了下来。
秋飞珊淡淡一笑：“看来最近潘掌柜的心越发大了。”
“不敢，谈不上心多大，只是老朽一心为了四通号的未来考量，不忍多年来的心血毁于一旦罢了。”
“若是下属们都肯听我这个东家的命令行事，自然是不会有问题的。”秋飞珊嘲讽的扬起嘴角，“潘掌柜说呢？”
二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潘珂玉看了看秋飞珊，又看看秦宜宁，挑拨道：“看来秋老板对王妃也不怎么尊重，这样大的场合，你还为了自己的私事与人争端，就不怕搅合了王妃的宴会？足可见你这人居心叵测，是故意来捣乱的。”
秦宜宁冷下脸来：“潘姑娘，这里恐怕没有你说话的位置。”
潘珂玉被捧了太久，正在得意，加之逄枭对她有意思，老夫人对她也看重，她早以当自己是一条腿都迈进了逄家的门槛，自然就有她说话的位置了。
谁料想，秦宜宁竟然当场给她难堪！
潘珂玉脸色气的涨红，咬着牙看向秦宜宁，一双美眸眯了起来。
秦宜宁道：“怎么，你不服气？”
潘振声见女儿被质问，当即就道：“王妃这是何意？”
秦宜宁并不理会潘振声，只问潘珂玉：“潘姑娘倒是说说，这里是什么场合，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代替本王妃说话？”
这里的动静闹的大，让周围的人都不由得安静下来，纷纷围了过来。
就连男宾处也发觉了此方的动静，不约而同注意起来。
潘珂玉面容紫涨，双眼都气红了，自小没受过委屈，此时秦宜宁却敢当面这样给他没脸，潘珂玉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
“你不要自持身份，就来为难我！”潘珂玉银牙磨的咔吱作响，凑近了秦宜宁。
“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你虽是王妃，可是王爷常年主外，你还是要在婆婆手里讨生活的！老夫人看重我，看不上你，你就要学会怎么夹着尾巴做人，这样将来我或许还能在王爷的面前给你美言几句！”
秦宜宁大怒，满脸的委屈，激动的道：“你这是什么话！你不过是在王府客院住了两天，难道就以女主人自居了？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夹着尾巴做人？你又有什么脸，去王爷面前给我美言几句？”
潘珂玉见秦宜宁那气的浑身颤抖，脸色发白的柔弱模样，再看秦宜宁身上的素色衣裳，冷笑道：“凭什么？凭我的母族能帮衬王爷，凭王爷一句话你就要乖乖办宴让我名正言顺的进门！你该不会自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吧？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尚书女儿呢！”
“你！来人，把她给我拿下！”秦宜宁受辱，那纤细的身子颤抖着，仿佛被寒风摧残的秋叶。
姚氏冷眼看着，见秦宜宁身后那几个护卫要上前，立即大怒道：“谁敢！”
王府随行的护卫自然不敢贸然违拗姚氏的意思，脚步停下了。
可银面暗探却不管这回事儿！
惊蛰和小雪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潘珂玉的手臂。
“啊！”潘珂玉一声尖叫。
这俩人手劲儿太大，捏的她整条胳膊都酸了，她从没受过这种苦，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她的父母就在身后，她还有老夫人撑腰，她会怕这个没了家族靠山的女人？
“姓秦的，我劝你还是好好收敛一些！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王爷将来甩你就像是甩破鞋一样！你现在好好的放了我，给我赔不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还会在王爷跟前好好说说，给你留着个容身之地。否则你就等着被休回家去吧！”
姚氏也道：“秦氏，放人！你连婆母的话都不听了吗！”
秦宜宁沉默着。
周围的人也一直都沉默着。
有不少的主母都看不惯潘珂玉这种一心攀高枝儿又对原配不敬的，但是大多数人都是在看热闹。
马氏已气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拉着秦宜宁护在身后，指着姚氏和潘珂玉道：“你们两个，还不退下！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马氏武力超群，但却不是个有急智会拌嘴的人。
秦宜宁心疼马氏，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马氏回头，疼惜的道：“宜丫头，你别往心里去，大福不是那样的人……”
“外婆，您别担心，我都知道。”
秦宜宁绕过马氏，走上前来两步。
姚氏这时惊讶的发现，秦宜宁刚才被挑衅时的愤怒、被骂时候的委屈，以及那种让人看了就想狠狠欺负她踩他几脚的柔弱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腰背挺直如松，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的强大又自信，根本就不是宴会刚开始时那个因为姚氏嘲讽一句打扮不好就黯然身上的柔弱女子！
姚氏凝眉，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一时间没有开口。
潘珂玉却只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你休要得意！等王爷回来，知道我受了这样的委屈，你就知道你的下场了！”
“哦？”秦宜宁微笑，面色不再愤然，声音也不再拔高，而是柔软舒缓的如往常闲话家常一般，“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潘珂玉横眉怒目，“你什么意思！”
秦宜宁懒得再与潘珂玉多言，朗声道：“潘姑娘胆敢侮辱本王妃，在场之人皆可作为见证，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是！”寄云立即应是，挽着袖子就走了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扬手就是狠狠一个大耳刮子。
潘珂玉被打的耳朵嗡的一声响，人都被打蒙了，不等开口，第二巴掌已经扇了下来。
寄云左右开弓，潘珂玉的两个脸颊眼瞧着就肿了起来，响亮的把掌声震慑人心，整个院子里的男宾女眷，不论是贵妇，还是对逄枭存了心思的小姐们，一时间都被吓得傻了眼。
潘珂玉被打的眼冒金星，嘴角渗出血丝，大着舌头断断续续骂道：“毒娼妇！等王爷回来、剥了你的皮！”
秦宜宁冷声道：“依旧不知悔改？”
转向面色铁青的潘振声和潘母，秦宜宁道：“二位既然管不好女儿，本王妃少不得要费心替你们管教。寄云，继续。让她知道知道，趁着我不在竟敢勾引我夫君是什么下场！”
“是，王妃！”寄云打的更不留情了。
所有人这下子才全明白了。
恐怕这才是重点吧？
王妃刚才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示弱，故意让潘珂玉得意，故意引潘珂玉出言辱骂，然后名正言顺的处置她！
什么百花宴？这宴会的主菜分明是给“百花”们表演“打脸！”让所有旧都未出阁的姑娘以及姑娘们的家人，知道勾引王爷的下场！
有这么一个将善妒都摆在明面上，且还如此跋扈的当家主母，谁还敢将女儿送去做妾？
潘振声目眦欲裂，却咬着牙一声不坑，他身旁的妻子徐氏已经泣不成声，骂道：“你是王妃你就了不起吗！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家的闺女吗！你住手，住手！”
徐氏冲上去，就要阻拦寄云。
可人还没走两步，就被小雪拦住了。
“潘太太还是三思。潘小姐勾引王爷，您还是先反思自身吧。”
潘振声抿着嘴将徐氏拉回来，低声道：“你还想不想家里好了！不许多言！”
显然，潘振声更看重的还是与逄枭的合作，就算恨秦宜宁欺负潘珂玉，也不可能放弃合作的机会。
这也是秦宜宁早就料到的，就像两家的小孩灰头土脸掐一架，难道大人之间决定成败生死的生意就不谈了？
秦宜宁等寄云打了足够四十耳光，才道：“停下吧。将潘姑娘交给潘太太，带回去好好教导。”
潘珂玉疼的都快昏过去了，这会子就算是想骂人都开不了口，被推给了潘振声和徐氏。
潘振声脸色铁青的带着妻女走了。
姚氏咬着牙道：“秦氏，你看你做的好事！我要休了你！我逄家要不起你这样跋扈的媳妇！”
“我与王爷的婚事乃圣上亲赐，若要休我，还请老夫人上疏圣上，只要圣上点头，我立即就走。”
“你！”姚氏被气的差点昏过去。
圣上恨不能抓住逄枭家里人当人质呢，她敢去吗？
秦宜宁环顾一周，见所有的人都在看她，笑了一声：“原本想请各位来赏花，是想图一乐，也好与大家好生认识结交一下，我还购置了大批焰火，打算夜幕降临之时看看火树银花河是什么模样的。”
众人见秦宜宁这么说，反应快的就已经随声附和起来，尽量让僵硬的场面变的热闹起来。
可是大家心里这时都是齐刷刷的一句话：谁信啊！
这位王妃，分明就是在所有有可能成为王爷侍妾的人面前立了个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厉害。
潘珂玉这一顿耳光，几乎等于打在所有意图进王府大门的女人脸上！谁家好姑娘送进王府，遇上这么个悍妇，恐怕都活不到给娘家挣得一份富贵的时候！

第八百三十八章 女人的无奈
秦宜宁的做法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离经叛道的，尤其是敢跟婆婆当面叫板，让婆婆去奏请圣上休了自己的媳妇，就更加没见过了，何况她还在所有人面前捍卫自己在丈夫身边唯一的位置。
所有的男宾都在皱眉，看不上她这般善妒又无礼的粗鲁做法。
女眷们更有许多低声议论评判的。
可是那些女子嘴上虽在嫌弃，鄙夷秦宜宁的妇德，心里却都隐约又有几分羡慕。
因为秦宜宁做了他们不敢做的事。
更有心思缜密一些的，想的就更深了。
秦宜宁为什么有胆量这么做？还不是因为有人给她撑腰。
她的父亲刚刚过世，能给她撑腰的还会是谁？
不只是一个人有这样的认知，包括孙氏和马氏在内，也想到了逄枭的身上。
在所有的女眷们看来，如果不是得到授意，又有哪个女人敢公然如此行事，徒惹夫家厌烦？
热热闹闹的百花宴，在一场激烈的打脸之后悄然散场了。
有第一个宾客离开，就有第二个。不过半个时辰，人就都已经离开了，只有秋飞珊坐在远处廊下乘凉吃点心。
姚氏气的浑身哆嗦，脸色铁青。
她才刚给逄枭找好个出身不错容貌性子都好的侍妾，就让秦宜宁这般搅合了，偏偏这女人脸面都不要了，当众就敢跟她叫板！
今日若不将她收拾了，传开来她往后还如何在贵妇圈子里立足？天下人岂不是都知道她是个压不住媳妇的了！
“你给我跪下！”姚氏狠狠的砸了手边的茶碗，碎瓷片正溅在秦宜宁的脚下，若是这么跪下去，膝盖一准要破了。
秦宜宁还不等动作，马氏先一步走上来，施施然的扒拉开姚氏，拉起秦宜宁的手，将她带到了一旁葡萄架子下阴凉处。
“宜丫头，今儿的事是大福让你做的吧？大福也真是的，他想做事，却不考虑你的处境，你这般行事，往后落下骂名了背后被议论的可不是他。”
面对如此温柔，一心为了她着想的马氏，秦宜宁心里着实不安，哪里忍心欺骗她？
“外婆，您别将我想的那么好。这件事是我自己做的，和王爷无关。怨不得婆母生气，也不怪他人议论，我的确是善妒。”
秦宜宁垂着头，“我与王爷能够走到今日不容易，我们共同经历了多少风雨，才有如今这般完美的王爷，那些女人，没有一个人经历过九死一生，没有一个人参与了王爷的生活，没有人帮衬王爷，更不像我这样爱护王爷，可他们却想来捡发现成的果实。”
秦宜宁抬起头，神色坚定，眼中隐有泪光，神色倔强的道：“他们没有资格来享受这个果实！今日的王爷不论是否完美，能够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有我参与了他的人生。我付出了这么多，王爷才是今天的王爷，凭什么要将这样好的他分给别人？”
秦宜宁的话，让马氏一时间无言以对。
批评她不该如此任性吗？还是教训她妇德不过关？
可是寻常人家的夫人，有哪个被夫家带累的受过这么多苦？
秦宜宁说别的女人没有资格来捡发现成的果实，这是真的。因为包括她这个外婆和姚氏那个母亲在内，都一直是处在被保护的位置上，只有秦宜宁这么个不满二十岁的姑娘，一直在陪着逄枭共同进退。
包括这一次从京城撤离，也是秦宜宁在护着他们，先将他们送出来，自己却陷进了山贼堆里。
那些穷凶极恶的山贼，面对这般美貌的小女子会做什么，不想都知道。如果不是逄枭去的及时，恐怕事情就会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姚氏站的不远，自然将秦宜宁的话也听的清楚。
她涂了粉红蔻丹的指甲点指着秦宜宁，“你个厚脸皮的毒娼妇！怎么还好意思有脸给自己开脱？说的天花乱坠，还不是你厚颜无耻，不学女书女训，如你这般山野里长大的果真要不得，没有个好人教导你，你看看你狂妄成什么样子！”
姚氏骂的难听，秦宜宁却丝毫没往心里去，连内容都没听，只当听到了犬吠。
马氏回头瞪视姚氏：“你闭嘴，少说两句。”
“娘！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她做出这等没脸的事来你还要偏袒她护着她！现在遇到这样的事还不管教，将来保不齐她会做出什么事来，说不定我这个婆婆她都能直接掐死！”
“够了！你以为谁都是你？”
姚氏不可置信的望着马氏，一时间被气的心口疼，话都说不出来。
姚成谷沉着脸大步走来：“无论如何，今日的事秦氏做的就是过分了，实在是太跌体面。哪有这种当众顶撞婆母还敢叫板的媳妇？”
马氏道：“这是大福和宜姐儿之间的事，你们爷俩能不能少插手？”
姚成谷脸拉长着，沉声道：“你甭管！你若是再胳膊肘往外拐，我就对你不客气！”
“哦？”马氏乐了，“你怎么对我不客气？”
姚成谷被她笑的身上疼，脸也疼，骨头节儿都疼。
姚成谷到底是惧怕马氏的，只得转向秦宜宁，“大福不在家，今儿我就做主，开祠堂休了你！回头我再给圣上说明，想来圣上也不愿意看到大福家里有你这样的媳妇！”
“姚成谷，你疯了！”马氏勃然大怒。
秦宜宁却是歪了歪头：“老太爷说的开祠堂，是开，您姚家的祠堂？”
姚成谷被噎的脸色漆黑，“你……”
姚氏赶紧接上：“自然是开逄家的祠堂！”
“哦？”秦宜宁笑了笑，“逄家人丁凋零，据我所知，如今有资格开祠堂的宗妇，只有我。”
姚氏气急败坏，“你这是当我已经死了啊！”
“当然不是，可是您以什么身份来开逄家的祠堂？”
“你！”
姚氏这辈子最大的污点，就是以不光彩的手段趁逄中正酒醉爬了床，甚至差点因此丢了性命。这一点马氏已经不知戳了多少次她的脊梁骨，只要犯错，打她骂她，十次里有八次要骂她不守妇道去爬床。
想不到啊想不到，秦宜宁身为她的儿媳妇，都看不起她！
“你看看，你看看这蹄子说的都是什么话！”姚成谷气的直跺脚。
马氏也觉得不适，可是她不怪秦宜宁，怪的却是姚氏。若是她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又如何会被人拿住了话柄？
姚氏气的要去私撕扯秦宜宁，马氏却道：“够了，丢脸丢的还不够吗！”
“娘！”姚氏怒吼。
“你做长辈的，就要有个样子，不要总将你学来的那些做派拿到家里来。好了，还不回去！”
姚氏受了天大的委屈，她被秦宜宁羞辱了，母亲却不肯给她撑腰，越想越伤心，眼泪扑簌簌的掉落下来，捂着脸转身跑了。
姚成谷狠狠的躲了一下脚，不敢与马氏争辩，生怕她会直接动手，只得指着秦宜宁道：“等大福回来，我必定要个说法！”
姚成谷说罢也走了。
姚成谷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才是秦宜宁心里最在乎的。秦宜宁在乎逄枭，否则今日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她既做了妒妇，心里自然也是有些担心，怕逄枭会厌烦的。
只是秦宜宁一直不是攀附着男人而生的藤萝，她自己就是一颗参天大树，她有主见，也有生存的能力。在付出了身心乃至于生命之后，她希望得到的是同等善良的对待，如果不能，她宁可不要。
不过她虽想的决绝，可到底还是担忧的。
姚成谷这么说，反而要比姚氏骂她一千句一万句来的有攻击性。
马氏见秦宜宁这般神态，叹息道：“宜丫头，你是个明白人，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
“外婆，往后我也不会再去顶撞老太爷和老夫人了。今日实在是我的不是，不该说那样扎心的话。”
秦宜宁真心实意的给马氏行了一礼。
马氏作为姚氏的生母，当姚氏被人质疑人品时，她心里其实不可能没有一点不适，可秦宜宁当面就如此真诚的道歉，还保证日后不会如此，只会让马氏更加心疼。
“好了，好了。外婆知道你是气急了，被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不是？你婆婆那个人随了她爹，从小就聪明，有主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也不择手段的去做了。若说她当年做的那些错事，我这个做娘的真是……也怪我，没读过什么书，没有教导好她。”
“外婆您别这么说，纷纷扰扰的诱惑太多了。时间久了就容易左了心思，这怨不得您。”
马氏摇摇头，想起自己这一辈子，也着实有太多的叹息和遗憾。
“宜丫头，我这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我做娘、做妻子都算不得成功。虽然我行事问心无愧，也不后悔，但是终究有些遗憾是一辈子无法弥补的，你听我的，别留遗憾。”马氏拍了拍秦宜宁的手背，便要先回家去了。
秦宜宁的心里很不好受，这么好的马氏，怎么就会摊上这样的家庭了。
她代替不了姚成谷和姚氏的身份，却可以尽全力的去孝顺她。

第八百三十九章 接应
秦宜宁上前两步扶着姚马氏的手臂，“外婆，王爷命人去接两个孩子了，想来也就是这几天便要到了。我平日事情多，又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虽然有乳母照顾，到底不如自己人放心，您到时候能不能多去我那，帮帮我？”
“这还用说？”马氏回答的爽快，笑着道：“你就是不要我去，我也要去的。那俩孩子可疼人，还会叫太姥娘的。”
“是吗？那他们称呼我外婆什么？您两位，他们称呼会不会混了？”
“不会。郑夫人教导的可好了，俩孩子叫她外曾祖母，叫我太姥娘，一点儿不会混，还和我们都特别亲近。等你见了就知道了。”
秦宜宁笑着点头，那两个宝贝疙瘩，是她的心头肉，她已经迫不及待了。若不是局势紧张，必须要分开，着两个孩子这会子都会叫她娘了。
只这么一想，秦宜宁就不得不生出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来。
秦宜宁送马氏上了马车。
回到常春园时，寄云道：“王妃，您晚上还要看烟花吗？”
“不了。”秦宜宁摇头，“也就是那么一说，咱们铺子里调运来的烟花，送回去接着卖就是了。不是什么大日子，没必要做什么烟花。”
“是。”寄云点头，立即去安排了。
偌大的常春园，刚才还喧闹的很，现在却异常冷清。
秦宜宁站在原地发呆，身心似乎能够得到放松。
秋飞珊由碧莹和秋露扶着走到近前，“王妃在想什么？”
秦宜宁回过神来，笑着摇头：“没有什么，我只是……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哪里。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你虽风光，可也着实受了不少的委屈。”秋飞珊道，“其实这样一看，我还要好很多，至少我没有婆母会为难我。”
秦宜宁不好在这件事上多言，可是心里却忍不住想，秋飞珊虽然没有婆母，可她有个天机子那样的师伯啊。一个天机子比一百个姚氏还要难缠。
秦宜宁不由得看了看秋飞珊疲惫的脸色和高高隆起的腹部。
她也够不容易了。
秦宜宁心下同情，笑着道：“这些日子你独居家中，我这里王爷也出门了，你若不嫌弃，不如来我府中做客，咱们也可以作伴，彼此也能相互照应。你身边也没有个靠得住的女性长辈，我恰有这方面的经验，一些事上我也能帮上忙，至少与你说说经验还是可以的。”
秦宜宁说了这许多，其实最打动秋飞珊的就是最后一句。
她的确是没有长辈可以问，虽然她有银子，可以请嬷嬷，但到底不如相熟的人问起来方便。
秋飞珊便有几分动摇，“你府上方便吗？我去了会不会太打扰你们了？”
“不会的，虽然院落不如以前王府那般大，可是客房还是有的，人手也都足够。你如今月份大了，自己在家里若没有个贴心的人在身边，终究也不是那么一回事，还是在我这里好一些。”
秋飞珊闻言，便点了头，“那我就叨扰了。”
秦宜宁笑道：“这算什么叨扰。你肯来，我欢喜还来不及。面的我在家里无聊。”
秋飞珊就吩咐了人去预备她日常所用之物送往王府，自己则随着秦宜宁一起下山，乘车回了王府。
秦宜宁直接送秋飞珊去了前院的客房，在客房小坐片刻，还没来得及回房，连小粥就跑来告诉秦宜宁，“姐姐，老夫人被太夫人打了，用藤条抽的。”
秦宜宁惊愕，“怎么会这样？你打听了是为了什么？”
连小粥道：“我偷偷听到的，好像是因为，老夫人背地里偷偷收了什么人的礼，答应给人办什么事。太夫人知道了，发了好大的一通脾气，直骂老夫人是在卖儿子……这话都传遍了，全家人都知道了。”
秦宜宁一时无奈。
她不必去想都明白，必定是姚氏和潘珂玉之间的那么些名堂，姚氏的性子可不像是无缘无故会对什么人好的，她对潘珂玉那般特别，想来潘家没少给好处。
潘家为了与逄枭和做，也算下了血本。不过主意却是打错了。
但想想马氏又对姚氏动了手……
秦宜宁到底是心疼马氏的。姚氏是马氏的亲生女儿，总是这么相处，恐怕往后要结怨，到时苦的还不是马氏？
秦宜宁站起身，想去劝劝。
可是走了两步，她脚步又顿住了。
姚氏被打了，定然不会反思自己的行为，反而还会将过错都归结在他人身上。她若是去了，少不得要引得姚氏大发雷霆，若是当着马氏的面再骂她一些不好的，岂不是起不到劝说的效果，只会引得马氏更愤怒？
思及此处，秦宜宁无奈的坐回原处。
恰好此时婢女来回：“王妃，谢先生和徐先生求见。”
秦宜宁早料到这两位会来，想来听说了今日常春园的事，身为逄枭身边最为得力的两位谋士，必定会非常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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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枭带着骑兵以剿匪名义出发，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反正有了平南军在，旧都以及周边的山匪都要消停多了，从上到下都欢喜的很。
逄枭带着一众人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距离泊安道半日路程之处。
逄枭当即安排斥候先去哨探清楚：“你且去看清了，对方是否已先布置，若是咱们来的晚了，本王再另想办法，若是咱们来的早，那就更好。”
“是。”
队伍在斥候去探路之时停下来整顿。
然而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却非常让人意外。
“王爷，泊安道上并无布置，听茶疗里的人闲谈，说是不远处泊安镇上昨儿夜里着了一场大火，秋家在泊安镇有一座别院，一夜之间被烧的只剩下灰渣，人死了不少，当地的官府一直在忙活着这件事，泊安道上的行人都少了。”
“哦？”逄枭意外的挑眉。
距离泊安道如此之近的地方竟然出了这种事，很难然让逄枭不产生联想。
秋源清手底下的人莫不是吃了糠？好好的竟然会被人烧了宅子。
“王爷，咱们现在怎么办？”虎子拧着眉头问。
逄枭笑了笑，“秋家的别院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简直耸人听闻，说不定就是山匪所为，咱们少不得要去看看，若是真有山匪横行霸道，咱们平南军可不是吃素的。”
“王爷说的是。”虎子嘻嘻笑着，满脸的跃跃欲试，“弟兄们很久没出来伸展伸展，人都闲的发慌了，要是能有机会给咱们练练手，那岂不是好。”
不只是虎子如此期待，同行的众人都是这样想。
逄枭禁不住好笑的摇头，平南军中那些原来的少爷兵、兵油子，如今却一个个都变的好战的很，他们不在惧怕战场上挥洒热血，反而很期待，这样逄枭也觉得这么久的兵没白练。
百余人再度上马 ，列成一队，沿着官道往泊安镇方向进发。
逄枭策马走在队伍的前头，远远地似乎看到远处一辆平头小马车正迎面驶了过来。
他视力极佳，离着很远就看到赶车的人是个身着浅灰色长衫的书生。这打扮像极了穆静湖。
等两相再近一些，逄枭连人脸都看清楚了，不由得挥手叫停了队伍，惊喜的迎接山上去。
“木头！”
穆静湖也看到逄枭了，停下马车一跃而下，欢喜的道：“逄狐狸！”
逄枭哈哈大笑着跃下马背，上下打量了穆静湖一番，大手拍了拍穆静湖的肩膀，“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出事！听说你被人绑架了？你媳妇还被威胁，说是不听话就要把你撕票呢！”
穆静湖闻言，面上的焦急之色掩都掩不住，忧虑的道：“珊珊她没事吧？哎，我就知道那个姓秋的不安好心，斗不过珊珊，竟然会想出绑架我来威胁她的法子，他也叫个男人！珊珊月份重了，可受不得惊吓的！”
逄枭看着穆静湖这般焦急的实诚模样，想起秋飞珊那一心为了秋家，却不顾穆静湖的死活的做法，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苍凉和恻然之意。
只是犹豫半晌，逄枭终究还是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只善意的道：“你放心吧，秋老板好得很呢，周围伺候的人不少，她自己也请了人照顾，日子过的滋润的很。”
穆静湖哪里能不担心，但是他关心自己媳妇，就会想到逄枭当初还让他保护他媳妇，结果却因为师伯的一番搅合，将他错失时机……
穆静湖思及此处，就愧疚的想用头去撞墙。
“逄狐狸……那个，先前是我不对。你媳妇将计划想的很好，又是那么信任我……如今她没事吧？她……怎么样了？难道是还没到旧都？”
逄枭并非斤斤计较之人，况且穆静湖的为人他了解，答应了朋友的事，若不是万不得已，他是不会食言而肥的。
是以逄枭并不责怪，笑着道：“ 好在有惊无险，我及时赶到了，从山贼手里救了她。”
话虽说的轻松，可是一想秦宜宁落在山贼手里不知道会经历什么，穆静湖就咬着下唇低下了头，随即给逄枭郑重的行了一礼。
“哎，木头你这是做什么。”
“我心里愧疚，你受我一拜，我心里还踏实点。”穆静湖诚恳的道。

第八百四十章 抓住了
逄枭哪里能让穆静湖将这一礼行下去？他当初肯答应帮忙，就已是天大的情分了，逄枭自知所求之事又不是什么简单的事，穆静湖哪一次帮忙不是出生入死？
何况这一次的事也怨不得穆静湖，他感激穆静湖还来不及，哪里会怨怪？
穆静湖的手臂被逄枭一双大手紧紧的搀扶着，无奈之下只好停下动作，望着逄枭真诚的双眼，穆静湖越发的愧疚，脸都憋的红了。
逄枭怕穆静湖不自在，就问起泊安镇秋家别院的事。
穆静湖的僵硬和尴尬这才好些，想想当日之事，义愤填膺道：“秋家人简直太可恶，竟趁人之危！当日我师伯推算出命中有一死劫，你也知道当初我是如何入的师门，不得已只好留下保护师伯，就耽搁了跟秦氏一起出城的时间，后来我决定带上师伯连夜追上去，结果就看到了满地尸首，正要检查一番，秋家的人就忽然出现，将我与师伯都抓了。
“当我本来有带着师伯逃离的能力，可师伯误中奸计，我没法扔下她自己逃走，就只好一起束手就擒。在秋家那段时间，他们真是极尽羞辱之能事，偏生我不能保证师伯安全之前不能动作。
“不过好在我后来将师伯救了出来，师伯足智多谋，想了绝佳的办法收拾了秋家。”
逄枭听的扬眉，“我听说秋家分院失了大火，整个宅子都给烧了？那里头的人呢？”
“都烧死了吧。我师伯配置了迷魂药，后来我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宅子，约莫着人都死光了。”
穆静湖说这话时，似乎毫无心理负担。他一直都是这样，虽然为人讲义气讲信用，但那只是对自己在乎的人，他所处的环境将他教导成了一个超然于世间的性子，可以说，不是熟悉的重要的人，在他的眼里可能都与蝼蚁差不多。
虽然他不是杀人如麻的恶魔，也不会闲着没事就去杀个人玩，可如这般因被绑架就杀了人全府的事穆静湖也做得出来，说不定穆静湖还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一报还一报的。
思及此处，逄枭到底没有将自己的那一套想法去灌输给穆静湖。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他无法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和要求穆静湖。
逄枭便转移了话题问，“这么说，你是在你师伯的指挥下少了秋家别院，然后与她一起逃出来的？”
“正是。”穆静湖仿佛这才想起了什么，往后头的马车一指，“我师伯就在车里。”
逄枭向着马车看去，心中一瞬涌起的杀意几乎快要抑制不住。
从前与天机子合作时，逄枭对此人无感，但对此人的批算却心生厌烦，只厌烦时也不是非要将人杀了才罢休，是以才能一直保持无视的态度。
可是天机子对秦宜宁颇为针对，甚至想过杀掉秦宜宁，为的就是她的那个什么狗屁批算。
眼角余光看到身边浑身紧绷的穆静湖，逄枭到底还是松开了方才瞬间紧握的拳头。
就算看在穆静湖的面上，他也不能现在动手。
自从马车停下，天机子就一直都没敢露面，直到听见穆静湖说了她在撤离，天机子一时间恨不能去狠狠戳这小子脑袋几下。
只是等了片刻，不见逄枭上来掐死自己，天机子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才六端正了神色，撩起车帘，保持着道骨仙风的姿态探出身来，滚圆的身子灵活的跳下马车，拍了拍衣裳，揖手道：
“福生无量天尊，王爷一向可好啊。”
逄枭笑了笑：“本王很好，多谢仙姑记挂，倒是仙姑，多日不见，您还是这般精神。想来这天下能学佛又修道的，也唯仙姑一人了，真真道法佛法皆精湛，超然物外赛过神仙啊。”
“哪里哪里，王爷过奖了，老道姑天赋一般，全靠同行衬托。”天机子谦虚的道。
穆静湖：……
默默地别开眼，不想承认这人是自己的师伯。
逄枭凤眸微眯，薄唇含笑，“既然安全，那咱们稍作休整便启程回旧都吧。”
“也好。”
“不用了！”
穆静湖和天机子的声音一起传来。穆静湖答应的自然，天机子反对的激烈。
穆静湖诧异的看着天机子，“师伯，您不回旧都想去哪里？”
天机子高深的道：“咱们自有去处，旧都暂时不去了。”
“不行，我还要回去看珊珊的。珊珊挺着个大肚子，这一次估计被我吓的不轻，我得回去陪着她。师伯也许久没见珊珊了，咱们一同回去不好么？”
天机子眼角余光观察逄枭的表情，心里暗骂穆静湖这死木头不开窍。
她要跟逄枭一路回旧都，万一他路上临时起意要暗杀了她怎么办？就算逄枭在乎穆静湖的感受，可也不至于为了朋友的感受就封过她吧？
“不好，当然不好了。”天机子掐着手指头道：“我那一劫还没过呢，方位不吉，不能去旧都。”
“可先前您不是说只要我在您身边，危机自可解除吗？”穆静湖狐疑的道。
天机子想起当日忽悠人说过的话，唇角抽了抽。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与现在能一样么。”
穆静湖看出来了，天机子就是找各种理由不想去旧都，或者说她其实是不想和逄枭同行。
穆静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天机子要杀掉秦氏，以逄枭对秦氏的重视，都没有要杀了天机子，穆静湖知道这其中有自己的缘故，心里已经很感动了，人家不计较，偏天机子小人之心起来。
“不，我就是要回去陪着珊珊，师伯若是想一个人走，那岂不是故意要独子去面对危险？反正您说过，只要我跟着保护您就没事，那您去哪里还不是都一样？”
天机子一时语塞，有些后悔当日用穆静湖留在身边就可化解危机的话来忽悠他。
逄枭看了半晌的热闹，适时地道：“仙姑也许久没去旧都游玩了吧？如今旧都风土人情未变，何况你与内子还是旧相识，此番也恰好可以见面一叙。”
天机子的脸色变了几变。提起秦宜宁，她就觉得牙疼，她批算了多少人，计划了多少事？从前攻无不克，未尝一败，可每次事情遇上秦宜宁，都会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让天机子怎么也把握不住方向。
这秦宜宁真真是个巨大的变数，对于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她想杀秦宜宁，让一切回归正轨，可一直都没有机会，天机子也十分有自知之明的认定了自己往后可能也没有这个机会。
天机子犹豫的环顾一周。
逄枭怀目光灼灼，穆静湖神色倔强，后头还有牵着马站的笔直的骑兵们。
她默默地估算了一番逃走的可行性，最后还是任命的点了头，矜持又端正的道：“也好。”
逄枭笑了笑。虽然他的笑容非常和善，可在天机子看来，却充满了讽刺意味。
穆静湖点点头，刚开口要说话，却忽的神色一凛。
逄枭也同时眉头紧锁，向着背后的一片土坡而去。
穆静湖像一只飞掠过湖面的白鹤，几个起落就闪电般的到了山坡后，从矮树丛里逼出一人。
那人身着寻常百姓穿的短褐，头发凌乱，面上蒙了一块布，只露出眉眼。
逄枭和穆静湖却看得出，这人眼神精明，脚下轻盈，气血凸出，应当是个不弱的高手。
“你是何人！”
那人转身就逃。
穆静湖面色凛然，飞身便追。
逄枭回头让虎子看住了天机子，带着骑兵就飞奔上去，马蹄溅起烟尘，众人吆喝着，围猎一般将穆静湖与那跟踪者一同包围在了圈内。
如此一来，跟踪者当真插翅难飞。
穆静湖只怕那跟踪者是秋家派来的，手下丝毫不留情，而对方的武艺高强也着实超出了穆静湖的预料。
二人过招，身形快如闪电，眨眼便是几招攻防。逄枭端坐马上，看的入神，若是穆静湖不在，这个跟踪的探子他恐怕会抓不住。
可穆静湖到底厉害，那跟踪者不敌，被穆静湖一脚踢中胸口，跌飞出去。
逄枭手下的平南军早就看的手痒，呼啦啦潮水一般涌了上去，在穆静湖的帮助下毫不费力的将人给绑了。
将那人的蒙面摘去，入目的是一张平凡的脸，脸色还有些蜡黄。
穆静湖回头看逄枭。
逄枭走到这人跟前上下打量一番，“将他看好了，咱们回去再审。”
“是！”周围回应之声如潮水。
被绑住的那人不停的扭动，眼中充满倔强，看向穆静湖时似乎还有些一言难尽。
如果他没有去掉易容，穆静湖和逄枭就都能认出他来了。他便是秋飞珊安排来跟踪逄枭，打算审时度势的柳掌柜。
只可惜他怕漏了馅儿给秋飞珊惹祸，来时就去掉了易容。
如果他易了容，穆静湖说不定不会抓他，他活着也还能找点别的理由，说句太太担心老爷，穆静湖一准儿心软。
可现在，柳掌柜走到这一步就只能咬紧牙关了。
逄枭回头笑着拍了拍穆静湖的肩膀，“亏了你在，否则这人怕要跑了。”
“不算什么的。”穆静湖笑着摇头。

第八百四十一章 宝贝
柳掌柜无比的郁闷，眼看着穆静湖与逄枭客气寒暄，心里百般苦说不出，要是穆静湖知道他抓的人是他，不知会做何想法呢。
逄枭吩咐人将柳掌柜捆结实了，打算一路带回旧都再行审问。
回眸看向天机子，逄枭凤眸中有精芒闪过，“咱们今日就先做修整，明日启程回旧都。”
天机子只能郁闷的点头。
次日清晨，逄枭便带着队伍开拔，穆静湖与天机子自然同行。至于泊安镇上的案子，那已不是逄枭该管的事了。
逄枭怕秦宜宁惦念，吩咐人先快马加鞭赶回去送信。
而此时的秦宜宁，正焦急又欢喜赶往秦府。因距离近，秦宜宁根本不用人备车，一路小跑着就往外去。
冰糖跑的气喘吁吁：“王妃您慢着些，您仔细脚下！”
秦宜宁却不听，将冰糖、秋露几个甩开老远，只有寄云的速度一直跟得上。
到了秦府门前，门子早就得了吩咐，笑着行礼，语如渐珠：“给王妃请安，秦家夫人带着两位小少爷来了，这会子正在慈孝园，大夫人吩咐小的在此处守着，王妃来了只管往慈孝园去。”
“知道了。”秦宜宁脚步不停，进门就往慈孝园跑。
寄云小心的护在一旁，看秦宜宁这样焦急，都觉得心酸的很。
两位小少爷五个多月离开，现在眨眼都已一岁零八个月了，这样大的孩子，会说话，会叫娘，可是不论是王爷还是王妃，都还没被叫过一声。
王妃的日子过的太苦了。
“王妃您慢着些，您先站住歇一歇，眼瞧着就到慈孝园了，咱慢慢走过去吧。”
秦宜宁微微气喘，听了寄云的劝，不跑了，走的却飞快。
一路到了慈孝园，过穿堂直接快步沿着青石砖路走向正屋。
站在屋门前的婢子立即往里头回话：“四姑奶奶回来了。”
有婢女从里头撩起了墨绿色福寿花开的门帘。
秦宜宁一路直冲进了门，绕过镂空雕花喜鹊登枝屏风，倏然停住了脚步。
老太君和郑氏正一左一右的侧身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俩人都伸直了腿，挡住里头的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穿了一模一样红绫小袄，略壮一些的正在乱爬，瘦一些的拿着九连环安静的摆弄。
秦宜宁呆站在原地，近乎贪婪的望着两个孩子。
壮实的是弟弟晗哥儿，他从小就活泼。
安静的是哥哥昭哥儿，他生来比弟弟瘦弱一些，性子也更为乖巧。
从前在襁褓中还看不出，如今孩子长开了一些，就能看出他们除了眼睛像她，整个轮廓都像逄枭。昭哥儿更乖巧，眉心一点小红痣显得人更俊俏一些，像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晗哥儿却是十足的淘气小子。
见秦宜宁进来，呆呆的看着孩子却不靠近，屋内众人都笑起来。
郑氏笑着道：“宜姐儿，快过来。”
秦宜宁紧张的手上都出了汗，僵硬的走过去，先给众人都行了礼，随即忐忑的看着郑氏。
郑氏笑着伸手，一把将正乱爬，嘴里还不停的发出“咻咻咻”声的晗哥儿捞了过来。
被打断了动作的晗哥儿不满的道：“外曾祖母，您做什么呀！”
小孩的声音奶萌奶萌，吐字清晰，底气十足，一双灵活的杏眼一转，就落在了秦宜宁的脸上，奶声奶气的“咦”了一声。
秦宜宁急切的向前走了一步。
晗哥儿却将脸埋在了郑氏怀里，偷偷的看秦宜宁。
秦宜宁的心都快碎了，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昭哥儿却将九连环一丢，双手撑着罗汉床自己站起来，迈着小短腿在榻上走了两步，好奇的歪着头看秦宜宁。
秦宜宁紧张的攥着袖子。
昭哥儿的眼中闪着灵动的光，抿着小嘴，严肃的问：“娘亲？”
秦宜宁连连点头，忍着泪意点头，笑道：“是，我是娘亲，昭哥儿怎么认出娘亲的？”
“昭哥，看画。”昭哥儿认真的道。
郑氏解释道：“我特地让你二表嫂画了你的画像给孩子们认。”
“外祖母……多谢您。”秦宜宁的眼泪终于然不住，扑簌簌的滑落下来。
似乎是惊讶大人也会掉眼泪，昭哥儿和晗哥儿都有点呆住了。
昭哥儿伸出双手：“不哭。”
晗哥儿也从郑氏怀里钻出来，像与哥哥比较似的，利索的说道：“娘亲不哭，娘亲吃糖。”说着话就往郑氏怀里摸，明显对糖藏在什么地方非常熟悉。
秦宜宁哽咽着大步上前，双臂一伸，将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
她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了，她的孩子虽然与她不熟悉了，可是还知道叫她娘！
秦宜宁感激的看向郑氏：“外祖母，多谢你，若不是您教导的好，孩子们都不认得我了。”
眼前这般场景，将老太君、孙氏和二夫人等人都看的不由得心酸，跟着落泪。
昭哥儿和晗哥儿闻着秦宜宁身上的味道，似乎是觉得熟悉，一点都不抗拒，还往秦宜宁的怀里钻。
晗哥儿更是好奇的去抓秦宜宁的长发：“娘亲，你给晗哥儿买了好多点心吗？”
郑氏道：“我教导这两个小家伙叫娘亲，昭哥儿还好，性子乖巧一些，可晗哥儿这个小调皮鬼整天追着我问东问西，问娘去哪里了。我就告诉他们，你去京城里做正事，回来给他们带点心。”
秦宜宁了解的笑着点头，“点心自然带了，只是点心太甜了，昭哥儿和晗哥儿都只能少吃一点。不然会有虫子去咬牙齿的。”
晗哥儿有点不满意，“晗哥儿能吃的，虫子不咬。”
昭哥儿却言简意赅：“虫子咬。”
晗哥儿不满的冲着哥哥道：“虫子不咬，能吃饭，能吃点心。”
“咬的。外曾祖母。”说话要笨一些的哥哥焦急的回头向郑氏求助。
郑氏笑着摸了摸昭哥儿的头，“昭哥儿说的对。”
两个孩子认真的讨论虫子到底咬不咬的问题，看的秦宜宁心都化了。她这会儿恨不能立即变出一座点心山来，否则都无法弥补她缺席了这十四个月的时间。只是郑氏将孩子们教导的非常好，她做母亲的更不能破坏规矩。
孙氏见了就笑着道：“这两个小机灵聪明着呢，会叫娘，会叫外曾祖母，还会叫外祖母，我看这孩子随了你与王爷，都特别的聪明。”
老太君上了年纪，就算不喜秦宜宁，可对软绵绵白嫩嫩的两个小团子却喜欢的不得了，此时感激的道：“还不多亏了亲家母教的好。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了。”
“哪里话，都是自家人，何谈辛苦。”郑氏微笑着给秦宜宁让了位置。
秦宜宁也不再客气，侧身坐在罗汉床沿，搂着两个孩子低声说话。
昭哥儿：“娘亲，香香的。”
晗哥儿：“娘亲，你比画好看！”
昭哥儿赞同：“好看。”
晗哥儿搂着秦宜宁往她脸上涂口水：“娘亲，亲亲。”
秦宜宁搂着孩子们喜欢的亲了这个亲那个，只觉得世上最为满足的事莫过于此了。
老太君吩咐两个儿媳去张罗饭菜，孙氏和二夫人便领命退下了。
郑氏笑着问秦宜宁：“宜姐儿打算将两个哥儿带回王府吗？ ”
秦宜宁犹豫了一下，道：“是想带回去，只是他们一直都跟在您身边，一时间要带走，怕是会不习惯。要不我在家住几天，与孩子们熟悉熟悉再说？”
“也好。”郑氏道，“先住几天，让老太君和你母亲与孩子们亲香亲香，我再陪你回王府去，送了他们安生了我再回去。”
“多谢外祖母。”秦宜宁感激不已。
郑氏将两个孩子照顾的这么好，大夏天的，孩子们身上既没起痱子也没有蚊虫叮咬，还都如此玉雪可爱，这都是郑氏的功劳。
一家人吃了丰盛的晚宴。
席间，秦宜宁牵着昭哥儿和晗哥儿的手，带着他们挨个儿叫人。
昭哥儿聪明又安静，记忆力极好，教过的事一遍就能记住，见过的人也是一样，只是他说话不如弟弟利落，稚嫩的声音往往说的都是很短的词，神态却非常认真。
晗哥儿相反，说话溜，又淘气，看到蚂蚁洞都要撒泡尿，偏偏他淘气起来大眼睛灵活一转的模样可爱到不行，让人怪罪都不忍心。
有了这两个宝贝，笼罩在秦家上空的阴霾都散了。
许是母子天性，到了晚上时，秦宜宁已经与两个孩子非常熟悉了，她亲自照顾孩子，不假他人之手，给孩子们洗澡，换衣服，擦头发，又搂着他们进了碧纱橱躺下，拿了蒲扇给他们轻柔的打扇。
孩子们似乎见了秦宜宁也特别兴奋，到了半夜还不肯睡，猴在秦宜宁身上玩闹，晗哥儿还特别喜欢搂着秦宜宁的脖子说话。
直到了半夜，孩子们都玩累了，秦宜宁就拿了小薄被给他们盖，轻柔的扇着风哄着他们入睡。
冰糖、寄云几人看到秦宜宁这般，也都放下了心，留下秋露上夜，其余人也都各自去歇下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早，秦宜宁带着孩子们吃过饭，正要教导他们识字，纤云就快步进来回道：“王妃，王府老太爷、太夫人和老夫人一同登门来了。”

第八百四十二章 小住
秦宜宁面上的笑容未变，笑着道：“昭哥儿，晗哥儿，你们太姥娘、外曾祖父和祖母来了，我们昭哥儿和晗哥儿想不想太姥娘？”
昭哥儿认真的点着头，奶声奶气道：“太姥娘，想了。”
“想了。太姥娘会功夫！吼吼哈哈！”晗哥儿兴奋的耍了一趟拳，小胳膊小短腿竟然打的有模有样！
秦宜宁看的惊讶：“晗哥儿这本事跟太姥娘学的？”
两个孩子同时点头。
秦宜宁笑起来，吩咐了寄云去取两个孩子出门穿的衣服来。
今日二人穿的都是鹅黄色的绫袄，脖子上挂了小金锁。秦宜宁也穿着鹅黄褙子，一手牵着一个，弯腰放慢脚步配合两个孩子的速度，一边走，一边教给他们所见的花草叫什么，草丛里蹦过去的小虫又叫什么。
马氏等不及，快步走进院子里来，正看到了这娘儿三，禁不住笑起来，这母子三人凑在一起太可爱了，像是一窝毛茸茸的小鸭子。
“哎呦我的心肝肉，昭哥儿，晗哥儿，快来给太姥娘亲香亲香。”
马氏给快步冲了过来。
昭哥儿和晗哥儿立即迈开小短腿迎了上去，和马氏抱了满怀，异口同声道：“太姥娘！”
“嗳！”马氏喜欢的亲了这个又亲那个。
秦宜宁走到跟前，笑道：“外婆。”
马氏见秦宜宁笑的花儿似的，气色也格外好，不由调侃道：“见了两个宝贝疙瘩，是不是什么担忧都没了？”
“是啊，多少不愉快都能过去了。”秦宜宁笑，蹲下来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娘亲。”
“娘亲！”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一个是语速略慢，一个中气十足，叫的秦宜宁心都已经软化成一滩水。
马氏欢喜不已的牵住了晗哥儿的手，秦宜宁则是拉着昭哥儿的小手，二人都侧着身子，配合着孩子们的身高和速度缓缓走向前头。
昭哥儿性子安静，和秦宜宁并排走着。
晗哥儿却像一头小牛犊，拉着马氏的手使劲儿的往前拽，还奶声奶气的催促：“快走呀，太姥娘你快点呀！”
马氏一边“好好好”的答应着，一边与秦宜宁道：“晗哥儿这性子和大福小的时候一模一样，你是不知道，大福小时候作妖都能作出个花样来，给他外公的晒的烟叶里撒尿，偷喝了他外公的茶叶还往里兑沙子，哈哈，再大些，上房揭瓦都已是常事了。”
秦宜宁听的噗嗤一声笑了：“这小子还不是一样，昨儿看到个蚂蚁洞都故意尿了一泡。”
马氏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秦宜宁就弯腰将昭哥儿抱了起来。
小孩又乖巧又安静，在秦宜宁的肩头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着，小手还抓着秦宜宁的长发，如此信任又依赖的模样，让秦宜宁喜欢的亲了亲他的头顶。
几人一路到了慈孝园，进了屋，便见姚氏正坐在侧坐着，与老太君、郑夫人和孙氏聊着天。
郑夫人笑道：“亲家太太对待宜姐儿的好，我心里很是感激。我平日里在南燕，极少有机会回来，前些日子秦家出了那般大事，我也是急得不行，奈何远隔千里毫无办法。亏得亲家太太仁义，对秦家帮衬良多，我还要在此多谢你。”
郑夫人做了那么多年大燕定国公夫人，就算家族败落，雍容的气度仍旧在。
她说起话来声音不高不低，态度温柔和煦，将没有的事说成有，软巴掌不客气的扇过去，讽刺的姚氏一阵难堪，脸上都热了起来。
姚氏心里憋着气，话音就有些尖锐：“郑夫人不必道谢。秦氏也是极出色的，不愧是秦府里养大的姑娘，规矩极好，从来不冲撞婆婆，王府里也凡事都上心，大事小情都少不了她张罗，我这个主母都常常插不上手呢。”
秦宜宁从来没在秦府长大，她这么说，就是在骂人秦宜宁没规矩，冲撞婆母，还夺走了她管家权力。
孙氏自从上一次秦家人被赶出来，心里就已经对姚氏不喜了，如今听她登门来还敢阴阳怪气，便有些憋不住脾气，刚要发作，却被郑夫人抢了先。
郑夫人道：“多谢亲家太太的夸赞，身为王妃，宜姐儿不过是做分内事罢了。您往后就该多敲打她，在人前教训她，人后也多讽刺她，免得她骄傲。”
姚氏被气的差点一个倒仰。
孙氏心里暗爽，笑起来。
老太君则是端了蜂蜜水吃了一口，仿佛在压下嘴角的笑意。
二夫人在一旁看的尴尬，毕竟是姻亲，真闹起来为难的还是秦宜宁，她眼角余光看到门口有人影走动，便笑着道：“他们这不是来了么。”
众人被分散了注意力，都往门前看去。
秦宜宁和马氏正领着孩子们进屋来，虽将方才的话听了一半，但这时也只能当做没听到。
两方人见面，自然客气了一番相互见了礼。
姚氏心里憋着气，面上依旧笑着，打量着昭哥儿和晗哥儿。
“这两个孩子倒是玉雪可爱，不过还是像娘多一些，不太像他爹。”
姚氏一直怀疑双生子的血脉，甚至给秦宜宁下过红花，此时气不顺，心里的观念又已顽固，自然是转挑两个孩子像秦宜宁的地方看，譬如说他们那与秦宜宁非常相似的杏眼。
可若说孩子们不像逄枭，那便是睁眼说瞎话了，孩子们的眼睛虽像秦宜宁，但五官长得却像逄枭更多一些，任凭是谁看了第一眼都能看出这是逄枭的儿子。
姚氏如此，让马氏尴尬不已，奈何人多，她无法当面管教，就只能歉然的对孙氏和郑夫人几人笑了笑，随即道：
“你那眼睛怕不是也老花了？两个孩子长得多像大福小时候，尤其是晗哥儿那个性子，我看你下回出门也带着镜子吧，免的看错。”
姚氏被生母说的脸色腾的涨红了。
郑夫人和孙氏这时更加确定秦宜宁在王府的日子一定会被姚氏搅合。
郑夫人想了想便拉着马氏的手，笑着商量道：“老姐姐，我好容易来了一趟，下次再来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我想念孩子们，想留他们在秦府陪我一阵子，宜姐儿这丫头与孩子们也分不开，顺带留宜姐儿也住几天，您看……”
马氏心里明镜一般，郑夫人这是看不惯姚氏的做派，怕秦宜宁受委屈，这是在委婉的让秦宜宁回娘家。
马氏非常的焦急，也非常生姚氏的气。丢人丢在家里就算了，想不到他出门来还浑身是刺。
可是凭良心说，谁家的女儿出阁前不是爹娘手心里的宝？宜姐儿是个好孩子，做爹娘的看到孩子受委屈，谁能受得了？这是宜姐儿的爹不在了，否则怕不是会好好的教导教导姑爷。如今一家子女眷没别的办法，也就只能让宜姐儿回家来住，离姚氏远一点。
马氏叹了一声：“也好，宜丫头也可以多陪陪你。正好王府也近的很，我想看两个小家伙儿了，就登门来看。”
转而望着老太君，笑着道：“到时候老姐姐可不要嫌我烦啊。”
老太君上了年纪，秦槐远的事让她受了打击，身体就不如从前了，后来虽知道了秦槐远没有死，可身体到底受了损，这时已经有些精神不济。
她强打精神，笑着道：“亲家就不要客气了，咱们两家就是一家，您随时来咱们都欢迎，哪里还会烦？”
这样一来，还不等秦宜宁说话，她回秦府小住的主意就被定下了。
秦宜宁想起了在王府小住的秋飞珊，转而就与老太君、孙氏和郑夫人道：
“王爷好友穆公子家的新妇，如今身怀有孕，再过两三个月就要临盆，我与她很投缘，因着穆公子出了门，我前儿就留了穆太太在王府小住的，如今我回来住，不好冷落了她，想请她一同来。”
孙氏笑道：“穆公子当年对咱们家也有护持之恩，想不到他都成婚了，还快做父亲了，我看这样好，让穆太太来家里，我生找两个懂得生养的婆子来照顾她，咱们也算是报答穆公子。”
老太君有些记不清穆静湖是谁，就问身旁的秦嬷嬷。秦嬷嬷在老太君耳边说了两句，她才想了起来，笑道：“原来是他媳妇，请过来正好，咱们家这么大地儿，不少她一个院子，一家子住一起热闹。”
如此一来，秦宜宁便去请了秋飞珊。
原本还怕秋飞珊不愿意来，没想到秋飞珊一口答应了。
“王妃府上景致好，我早就想去瞧瞧。”
待到人被接来秦府，见到了昭哥儿和晗哥儿，秋飞珊简直羡慕不已。
秦宜宁教孩子们叫人：“这是穆太太，你们要称呼穆婶婶。”
昭哥儿奶声奶气的道：“穆婶婶好。”
晗哥儿也跟哥哥比试一般，大声道：“穆婶婶好！”说罢了还歪着头仰着小脸看秋飞珊：“穆婶婶也好看，穆婶婶比娘亲圆！”
秦宜宁哭笑不得，“小弟弟住在你穆婶婶肚子里呢，所以穆婶婶现在看起来是圆的。”
“小弟弟？”昭哥儿好奇的走到近前，仰头看秋飞珊的腹部。
晗哥儿则惊讶的睁大眼：“住在肚子里？娘亲，是不是晗哥和‘锅锅’以前也住在娘亲肚子里？”

第八百四十三章 学拳的用途
晗哥儿刚会说话时吐字不清，叫哥哥最先的发音是“锅锅”。如今他自然已经学会叫“哥哥”了，可是对昭哥儿的称呼却改不过来了。而昭哥儿也习惯了，调皮的弟弟叫他“锅锅”，他答应的也很欢快。
秋飞珊低头看着两个又漂亮又可爱的孩子，一时间不知所措，觉得自己笨极了，完全不知该如何与小孩相处。
秦宜宁则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摸摸他们的头道：“对啊，以前你们两个就一起住在娘亲的肚子里。”
晗哥儿有些不理解，“我和锅锅一起住？”
“是啊，因为你们是双生子呀。”
“那娘亲一定特别特别圆，比穆婶婶还圆。”
秦宜宁噗嗤笑了，秋飞珊也忍俊不禁。
昭哥儿想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娘亲，一起住，很重，肚皮都……噼呦！”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圆形。
晗哥儿看懂了：“对呀，所以我们就住外面了！”
昭哥儿认真的点头。
秦宜宁哭笑不得，孩子们认为她肚皮炸开了，他们就出生了？
秋飞珊轻笑出声，明白孩子们的意思后，甚至有些怕怕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仿佛肚子真会炸开一样。
秦宜宁安顿秋飞珊。
姚成谷、马氏和姚氏一家三口也告辞回了王府。
姚成谷不满的道：“来一趟，我还没看到孩子长的什么模样。本以为秦氏会带着孩子回府，想不到她竟要住在娘家！不知这是谁家的规矩，哪有无缘无故就回娘家去住的媳妇？”
马氏冷笑：“把人欺负狠了，人知道礼数不能反抗，难道还不能避开？”
姚成谷不悦，但惧怕马氏，不敢多语。
姚氏一路则都沉着脸，忍不住抱怨，“娘偏说我是老花，我看那俩小崽子和大福根本一点儿不像！”
“真的不像？”姚成谷关切的问。
姚氏道：“像秦氏多，眼睛特别像秦氏。”
姚成谷若有所思。
马氏看不惯这爷俩，索性不理会，直接道：“反正你们也不待见孩子们，你们只管爷俩凑一起扶持着过一辈子吧。往后我要去秦府看孩子，你们别想跟着一起去。”
爷俩被说的一窒。
姚氏撇嘴翻了个白眼，“切！稀罕！”
自此，马氏便时常去秦府“点卯”，秦宜宁见马氏是真的喜欢两个孩子，索性拉着她的手央求，“外婆，哥儿跟您亲的很，您来回折腾也麻烦，秦府这么大的地儿，您就住下来好不好？我以前又没有教导过孩子，我怕教不好，您在还能帮我提提醒。”
马氏一开始有些犹豫，可是后来一想姚成谷和姚氏的所作所为，也觉得懒怠管他们了，索性就点头留了下来。
秦家一家子都变的热闹起来。
秦宜宁对待孩子耐心十足，却也不是一味的宠爱。
昭哥儿不喜欢吃菜，晗哥儿坐下认字时就像坐在了热锅上，两个孩子还喜欢对比，昭哥儿人聪明，但说话晚，总是被晗哥儿抢白，两个孩子时常拌嘴。
这些不大不小的问题，秦宜宁都没有轻纵，只要看到了就会严厉的教导。
晗哥儿的身子要比哥哥壮，跟马氏学打拳学的特别快，昭哥儿要比他差一些，晗哥儿仗着自己身子壮，又会几招三脚猫的拳法，有一次竟然欺负哥哥。
秦宜宁逮住了问清缘由，根本不顾孙氏和马氏求情，按着就打了晗哥儿一顿屁股，将孩子打的鼻涕都哭出老长来。
昭哥儿看弟弟哭，自己也哭的直打嗝，还搂着秦宜宁的腿嚷：“不要打弟弟，不要打弟弟！”
晗哥儿一看昭哥儿给自己求情，立即哭着喊：“不要打锅锅，不要打锅锅！”
反倒是秦宜宁成了反派。
秦宜宁板着脸将孩子放下来，她当然舍不得下重手，打屁股也就是轻轻拍了几下，晗哥儿哭的狠，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委屈。
孩子一站住，孙氏就要上来抱着哄，秦宜宁却将人阻止了。
“娘，您别抱他。”
孙氏气的跳脚：“宜姐儿，怎么打孩子呢，哥儿还小呢，哪能记住事？你等过几年在教导不迟啊！”
秦宜宁摇头：“您看他们这么聪明，哪里是记不住？过几年等他们性子都养成了，教导就晚了。”
秦宜宁回头道：“晗哥儿，知道哪里错了吗？”
晗哥儿抽抽搭搭，低着头揪着手指头不说话。
秦宜宁道：“念你这次是初犯，娘亲就告诉你你错在哪里，下一次你若是再不肯动脑筋，又不肯听话，娘就要罚你了。”
晗哥儿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晗哥儿，你与太姥娘学习拳法，为的是什么？”
晗哥儿憋着嘴，一边抽噎一边说，“太姥娘说，打拳，身体壮壮的，将来，将来像爹爹一样。”
秦宜宁的心软化下来：“可是你爹爹从来都不会仗着自己的拳法好，就去欺负比自己身体弱的人。”
晗哥儿不懂。
“你是男娃，将来会长成你爹爹那样的男子汉，男子汉会拳法，是用来保护人的，而不是用来欺负人的，你才学了几下拳法，就去欺负比你弱的人，你说这样做对吗？”
晗哥儿不哭了，小脸却红了。
“昭哥儿是你的哥哥，你做弟弟的就要对哥哥好，你反而欺负他，这样做对不对？”
“……不对。”晗哥儿低着头讷讷道。
“昭哥儿呢？”秦宜宁看向长子。
昭哥儿这会儿也不哭了，“娘亲，我也不欺负人。”
“嗯，乖。”
秦宜宁蹲在两个孩子跟前，一左一右的将他们搂着，道：“娘不叫你们欺负人，但是也不是叫你们怕了别人。娘说，学会了打拳，是要做什么呀？”
晗哥儿大声道：“是保护人。”
“对。我们晗哥儿真聪明。”训斥过了，自然要给个甜枣，秦宜宁夸奖起儿子来完全是发自内心信手拈来。
“咱们不去欺负人，但是如果重要的人被欺负了，咱们也不怕人，该动手还是要动的。”
晗哥儿被夸奖了，小脸上禁不住露出个欢喜的笑。
昭哥儿却道：“娘亲，那要是，要是有人欺负人，我打他们，他们又来告诉娘亲，娘亲打我呢？”
秦宜宁惊讶的看着长子，想不到这孩子竟然能想出如此因果关系来。
“这就要看错在谁了，若是昭哥儿没做错，娘不会打你的。晗哥儿也是，你们想想，你们不犯错，娘几时打过人？”
两个小孩都认真的回忆，摇着头。
“这就对了。你们做错了，娘自然要管教，但是外人做错了，有人欺负你了，娘也不会只让你们受欺负不还手。”
俩小孩点头再点头。
孙氏在一边儿看的皱眉，不赞同道：“宜姐儿，你怎么能教孩子这些呢。”
秦宜宁笑道：“哥儿若是一味的怕事，岂不是要给养的一点血性都没了。”
马氏则道：“我看这样就挺好的。宜丫头聪明，会教。”
其实马氏心里想的却是，若是秦槐远在就好了，以秦槐远的才学和为人，他来教导两个外孙，还愁外孙将来不出息？只可惜，这个场合她是不能提起人家伤心事的。
“王妃。”秋露这时快步从外头进来，道，“王爷派人从前面送了消息回来。”
秦宜宁一喜，忙道：“请去前面花厅。”
回头将两个哥儿交给孙氏和马氏，秦宜宁就急忙的赶去了前头。
来回话的人秦宜宁看着面熟，但是叫不出名字，只知道这是精虎卫中的人。
“回王妃。”精虎卫拱手，“王爷与穆公子已平安无事，此时正随军往回赶，王爷怕王妃担心，特地命我来报平安。”
“好，好。”秦宜宁点着头，道：“当时是怎么一回事？此战辛苦吗？人员可有伤亡？”
精虎卫道：“回王妃，此行异常顺利，还没来得及去布置，就遇上了穆公子赶着马车带着天机子出来。据说，穆公子和天机子被抓去后，天机子心里怨恨，就出主意让穆公子烧了秋家在泊安镇的别院。王爷带着我等赶去的半路上一切都已经被解决了。”
秦宜宁先是为穆静湖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觉得，这的确是天机子的行事作风。
天机子几次三番的搅风搅雨，甚至还想杀她，秦宜宁对她自然没有好感，她不由得问：“天机子此时跟王爷一同回来？”
“是。”
秦宜宁想了想，也就暂时释怀，手指点着桌面片刻，对外头吩咐道：“去请穆太太来，就说有穆公子的消息了。”
“是。”
外面有人应声，去请了秋飞珊。
秋飞珊来的很快，走路急了还有些微微气喘。秦宜宁扶着她坐下，对她安抚一笑，就吩咐那精虎卫将事情经过再与秋飞珊说一遍。
秋飞珊听了，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下来，“没事就好。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倒是让王爷白跑了一趟。”
“这种事，还是白跑的好。”秦宜宁笑道。
秋飞珊也笑，垂眸沉思片刻，就对精虎卫道：“我给王爷写一封信，你回去时帮我交给王爷。”
精虎卫惊讶，询问的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也很惊讶，但她并不阻止，而是点头。
精虎卫便行礼应下。

第八百四十四章 回城
秦宜宁笑道：“秋露，去预备笔墨来。”
“是。”秋露颔首，不多时就用托盘端来了笔墨和笺纸。
秋飞珊扶着碧莹的手起身，一手扶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去八仙桌旁写信。
秋露原想站在一旁，秦宜宁向着她扬眉，秋露立即退回了秦宜宁身后。
秦宜宁既然答应了让精虎卫帮秋飞珊送信，就不愿做这等偷窥之事。虽然她好奇秋飞珊信中的内容，但好奇归好奇，也不是每一件好奇的事都要有个答案。
秋飞珊的信不长，远远地看着只有半张纸，应只是寥寥数语。
写好后，她玉雕似的手动作优雅的将信纸放入信封，以蜡封好。
碧莹将信递给了精虎卫。
秦宜宁便笑着道：“你回来一趟辛苦了，休息一夜还要劳烦你再赶路。”
“王妃客气，这是属下职责所在。”精虎卫一拱手，将信揣好快步出去了。
秋飞珊坐在秦宜宁跟前，笑着道：“我刚才的信上是嘱托王爷一行人慢一些回来。”
语气稍顿，秋飞珊续道：“王妃也知道四通号的一些事，就如潘掌柜那般看轻我，有了另立之心的人不在少数。我如今身子不便，许多事放不开手脚，给了这些人可趁之机，这次重创了秋源清，我想先在城中宣扬一番。让所有人都知道……都知道他们主东的夫君并不是个能容忍他们随意造次的人。”
秋飞珊说到这里，脸就有些红了。
秦宜宁恍然的点头，“这样做极好，不趁着这个机会造势，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让人知道你有个厉害的夫君，连秋源清都对付的了，也能让一些人知道收敛，免得平白堵心。”
“是啊，我也正是这个意思。”秋飞珊微笑。
秦宜宁就笑着问：“你有没有问候穆公子？”
秋飞珊被问的一愣，“没有。”
见秦宜宁看着她不说话，秋飞珊又有些尴尬的道：“他们不是也快回来了。”
秦宜宁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想不到秋飞珊这般剔透的一个人，于感情之事上竟会如此迟钝。
出于对穆静湖夫妻的关心，即便她与秋飞珊并不特别熟，也少不得要交浅言深了。
“穆公子毕竟是出了事，被人绑架了去的，若是你的信上只有公事，并不问候他半句，只怕他心里要不舒服的。”
秋飞珊哑然。
秦宜宁便知秋飞珊的确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要不你再写一封信给穆公子，正好人这会子还没走，就随着给王爷的心一道捎过去吧。”
秦宜宁着实不想看到穆静湖和秋飞珊的感情出现问题。
秋飞珊面上逐渐漫上红晕，神色尴尬，嘴硬道：“不必了，都是自家人，自然能够理解的。再说他并不是那般斤斤计较的人。”
这根本就不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穆静湖只是绰号叫木头，也不是真的就是个木头，凭他对秋飞珊的喜爱，一定是寄予深情的，任凭是谁，自己被人绑架，所爱之人却只关心自己的事业，问自己一句都不肯，都会伤心的。
秦宜宁叹息，还想劝说。
秋飞珊却更加尴尬了似的，起身道：“我还有些事，先回去了，改日在来找王妃闲聊。”
秦宜宁未出口的劝告被迫咽了下去，她又没法拉着人说话，只能道：“那你先去忙，不过也要注意身子，不要太过操劳了。”
“多谢。”秋飞珊笑着道了谢，就与碧莹一同出了门。
秦宜宁看着她的背影，轻叹着摇了摇头。
而秋飞珊与碧莹走在无人的小路上时候，碧莹也忍不住劝说道：“太太，王妃说的对，您为老爷做了这么多，若是不告诉他，他怎么能知道呢？”
秋飞珊却是不为所动，“没事的，他不会计较这些。”
碧莹到底是自幼伺候秋飞珊，秋飞珊就算不爱听，她也唠叨了许久。
可秋飞珊并不听劝，回去便安排若人去暗中宣扬秋源清的败绩，主要着重突出了穆静湖的神勇。
秋飞珊手下之人办事利落，这传言传开来，城中人茶余饭后都在议论此事，穆静湖作为四通号东家的夫婿，这一次可算是出了一次风头。
潘掌柜这些人听说之后，无不安排人暗中去打听消息，可得到的消息只有一个，那就是传言属实，泊安镇上秋家别院的大火是真的，而且府里百来号人都死了不说，秋家几位主子甚至是被人虐杀后再焚尸的。
这消息传的神乎其神，秋家别院那些人的死法被传的十分惨烈，一时间果真如秋飞珊所料，那些一直造次找事的人都安分了不少。
与此同时，逄枭与穆静湖一众人回程中遇上了赶回去报讯的精虎卫。
逄枭问过家中，确定家里没事后，精虎卫便将秋飞珊的信乘上。
“王爷，这是秋老板让给您带来的。”
“给我？”逄枭有些惊讶，看了一眼就站在他身边，一脸期待的穆静湖，不由得问：“你没记错？”
“回王爷，没有。”
逄枭迟疑着将信封接过，当着穆静湖的面拆了信。
穆静湖眉头微微皱着，好奇秋飞珊到底给逄枭写了什么内容，却碍于面子不好神长脖子去看，更不好直接询问。
他索性拉过那送信的精虎卫道：“秋老板就没让你再待其他信来？”
“回穆公子，没有。”
“也没有只言片语让你转达？”
精虎卫摇头。
穆静湖表情僵硬，可眼神中透露出的失望和尴尬藏都藏不住。
逄枭见穆静湖如此，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道：“城中的情况不定不好，秋老板才会如此，你想想，她一个女人家经营这么大的买卖，如今又身怀有孕，多少事都压在她头上，多辛苦。她被欺负恨了，你帮她解决了问题，她想炫耀给所有人知道，这也是对你上心的一种表发现。”
穆静湖眨了眨眼，“真的？”
“自然是真的。女人家面皮薄，难道她还好意思追着给你送一封厚厚的信来诉衷肠？当着你师伯和我的面儿，她怎么抹得开。”
逄枭拍了拍穆静湖的肩膀：“况且她如今还是双身子呢，想必秋家的事已经费了她极大的精力了。”
穆静湖点点头，“的确如此。秋家人行事越来越过分，珊珊的确很辛苦。”
见穆静湖的脸色好看一些了，逄枭才悄然松了一口气。眼角余光看到天机子正扒着车门往外这边看，一副双眼发光极为感兴趣的模样，逄枭便警告的看了过去。
以天机子不乱搅合就不舒坦的性格，逄枭还真担心她背后与穆静湖说些什么，穆静湖的性子可是最好煽动蛊惑的。
逄枭将秋飞珊的意思与穆静湖说了。
穆静湖就道：“那就慢一些，晚几天回去。”
一行人便不再急匆匆的赶路，故意拖慢了行程。
逄枭的一番劝说虽然有理，穆静湖心里也是真的心疼秋飞珊，可是越是心疼她，越是喜爱她，对她的期望就越高。
让人给他少一句话来有那么难吗？
写一封家书捎带过来给他，有那么抹不开脸吗？
人家逄枭媳妇看着逄枭出门，还特意预备一大堆的衣服和药材，还生怕逄枭在外头不方便呢，他媳妇什么都没管，他都被绑架了也没见她媳妇关心。
或者说，当初是因为师伯是一句话，他才抢了珊珊回去，秋飞珊基本是被迫嫁给他的。
难道，珊珊一点都不喜欢他，不在意他的死活？
更有甚者，若是他出了意外，珊珊还可以重获自由？
穆静湖越想越难过，越想脸色越难看，他紧绷面容端坐马背上的模样威压十足，让身边之人靠近他几步都不敢。
距离旧都越近，穆静湖的脸色就越难看，逄枭安慰了多次，可都不见效果。
这日终于赶在八月二十五到了旧都城门外，天机子主动叫停了马车。
“王爷，我就不进城了吧。城里拘束的很。要不你安排我住在城外某处？”
一听这话，穆静湖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回头看看天机子，也道：“那我陪着师伯。”
逄枭无奈，“城中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也并不是没有住的地方。”
天机子却执意不听，一副打死也不想进城的模样，还道：“王爷抓住的那个探子到现在还不肯老老实实坦白，我有法子让他开口说真话，不过也不好进城去办这件事。”
逄枭想了想，也不再劝说，反正宜姐儿也未必喜欢看到天机子。
逄枭就让虎子带着队伍，看着天机子一起回平南军大营去，还低声告诉虎子：“单独给天机子预备帐篷，看守的人要增加两倍。就算天机子要帮忙审问探子，也要将人看严实了，不要让他耍花招。”
虎子机灵的应下，就安排队伍回军营。
天机子这厢则是劝说穆静湖：“你就别去了，回家抱媳妇多好。”
穆静湖摇头，“您不是说有一劫？我若不在，万一你出了事怎么办。”
“嘿，臭小子，你就不能想点我的好？”
虽然如此说，天机子却没有再阻拦穆静湖。
逄枭看着这一行人走远，才带着几个随从进城。
而先赶进城里报讯的人，早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将好消息报告到了王府和秦家。
秋飞珊一听穆静湖回来，连忙笑着与秦宜宁告辞，“我也赶紧回家里安排一番。”

第八百四十五章 请静养
秦宜宁见秋飞珊如此焦急回去迎接穆静湖，心里为他们高兴，自不会强留，吩咐人预备了马车，将秋飞珊送回了家去。
她自己留下了人在门口等候着，自己则去里头接两个孩子。
昭哥儿和晗哥儿刚睡过午觉，这会儿正精神着，一看到秦宜宁，两个小家伙就冲过来，一左一右的抱腿。
“娘亲。”
“娘亲你去哪啦！”
秦宜宁笑着蹲下摸了摸两个孩子头，用帕子给他们擦了擦额头上疯跑出来的汗。
“娘刚才去前头了，你们的爹爹回来了，待会儿就要到家了。娘先前教给你们的，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晗哥儿抢着说。
昭哥儿也乖巧的点头。
秦宜宁笑道：“那好，待会咱们三个就去门口迎你们爹爹，你们乖乖的好好表发现，让他也高兴高兴，好不好？”
“好！”
秦宜宁搂着两个孩子一人亲了一口。
郑夫人、马氏和孙氏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逄枭此时告别了穆静湖，带了几个精虎卫直接赶回了王府。
门子早就探头探脑，见逄枭带着人回来，连忙往里头去回话：“快告诉老太爷和老夫人，王爷回来了。”
逄枭进了府门直接就往后头上院去，如今王府虽叫王府，却不过是逄枭挨着秦府就近预备的二进宅院，逄枭身高腿长，几大步就穿过了穿堂，走月亮门到了内宅。
姚氏和姚成谷都笑着站在廊下。
逄枭笑着给二人行了礼，随即有些奇怪的道：“外婆和宜姐儿呢？两个孩子应该也接回来了吧？”
见逄枭见了面先问秦宜宁，姚氏原本还挂满笑容脸一下就拉长了，“怎么，你出门一趟回来，难道脑子里就只想那女人了？你娘和你外公就站在你面前，你都不肯多关心？”
姚成谷知道姚氏这几天一直憋着一口气，他心里也是心疼女儿的，只是现在姚氏与逄枭说话的语气如此不讲究，明显就是要坏事。
姚成谷当即斥责道：“怎么和孩子说话呢。大福才回来，问问家里情况有什么不对的？你当娘的这点心胸都没有？难道你也想学那不好的只会拔腿就走的？”
姚氏脸色铁青，好半晌才明白过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来，稍微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逄枭却是挑眉，明白家里必定又闹出事来了。
“这些日子家里怎么样了？”
姚氏哼道：“你还问？往后你要想纳妾可就难了。你不知道你媳妇都做了什么好事！”
姚氏将当日常春园秦宜宁命人掌嘴潘珂玉的事加油添醋的说了一遍。
“没见过这般不守妇道的跋扈毒妇！王府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整日家妖妖娆娆，鼻孔朝天，在众位宾客面前还敢公然说自己善妒，分明不将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我在她眼里，怕是比地上蚂蚁都不如！
“你倒是娶个好媳妇，啊，弄回来专门给我添堵，你媳妇还让我去回明了圣上，只要圣上答应就可以休了她，她还当我真不敢回么！”
姚氏憋了这么多日子的气，尤其是后来马氏因为她私下里收了潘珂玉的东西将她揍了一顿，她心里早就不痛快多时了。
见了儿子，她只当逄枭是她最亲近的人，有什么不满自然要说出来。
她完全忽略了逄枭越加难看的脸色。
姚成谷点了一袋烟，一边吧嗒着一边打量逄枭，见逄枭面色不悦，姚成谷咳嗽了两声。
姚氏的声音被打断，这才发现儿子的脸色都黑了。
“怎么，娘说你媳妇几句，你就不爱听了？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姚氏站起身，指着门外狠狠啐了一口，“那毒妇，宁可不要脸了也不给你纳妾，可她养的那两个分明跟你一点都不像，还指不定他们爹是谁！
“我要不是怕你当了乌龟还不吭声，我会一直做恶人？你要是我养的，你立即休了秦氏，有多少好姑娘家室人品都比她强，再生个儿子还不至于掺假呢！”
逄枭面色逐渐归于平静。
姚氏见逄枭不说话，越发的认定了自己的说法是正确的，刚要开口继续，逄枭却先一步开了口。
“看来老夫人受人蛊惑，病的不轻。本就年纪渐渐大了，身子也不甚好，偏总是容易被人左右情绪，甚至产生幻觉，着实令人担忧啊。来人。”
逄枭回头，门口的精虎卫立即有两人进来行礼，“王爷。”
“本王在南燕购置的庄子临近郊外，山清水秀，清新雅致，正合适老夫人养病。你们即刻启程，送老夫人去庄子上，老夫人身边的仆婢我看都不合格，好好的一个人，却给他们伺候的疯疯癫癫的。咱们家不兴打打杀杀那一套，那些人就都遣散发卖了吧，去寻长史来，让他处理。”
“是。王爷。”
精虎卫都是军汉出身，对逄枭崇拜非常，甚至因为逄枭对秦宜宁的看重，在这些精虎卫心中秦宜宁也是他们信任和崇拜的对象。刚才他们在门外，姚氏的话听的清清楚楚，现在得了吩咐，也丝毫不觉得不妥。
两名精虎卫上前，一左一右做请的手势，声如洪钟异口同声：“老夫人请！”
姚氏和姚成谷此时早就已经瞠目结舌。
姚氏点指着逄枭：“你，你，你怎能这样对我！”
逄枭眼神温柔的望着姚氏，“娘，您是被人蛊惑了，脑子里都产生幻觉了，那些不切实际的臆测您都给当成了真的，到底是什么是发现实什么是虚幻您都不知道了，儿真的很为您担忧。
“您放心，南燕还算安全，我会安排人好生保护您，也会命靠得住的人在您身边伺候，您就好好在庄子里养病。等您的癔症几时好了，不再胡思乱想了，儿子就接您回来团聚。”
逄枭说着，还伸出手臂拥了拥姚氏。转而吩咐那两名精虎卫：“送老夫人立即启程。”
“不孝子，你敢！你为了个狐媚子就这样对你亲娘，你对得起你爹吗，对得起列祖列宗吗！”精虎卫用墙壁一般的身子拥着姚氏出去。
他们不拉扯姚氏，姚氏却只能被动的往外走，不甘心的回头大喊。
逄枭叹息道：“儿是为了给你治病啊，您这样一直疯疯癫癫满口胡话下去，莫说您自己受罪，儿子看了心焦，就是全家人也都被您搅合的永无宁日。为了咱们大家好，娘还是好好的去养病吧。我会抽空去看您的。”
姚氏大哭，回头求救的看着姚成谷：“爹，爹！你管管他啊！爹！”
姚成谷脸色铁青：“大福，你……”
“外公。老太爷。我知道，我娘有些小聪明。不过许多事她没有判断的能力，耳根子也软，还特别信任依靠您。”
逄枭摇摇头道：“若不是我担心外婆孤单，我也想请您帮忙去田庄一趟呢，说不定有您陪伴，我娘心里有了主心骨，病还能好的快一点。”
姚成谷被气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用烟枪指着逄枭：“好，你是好样的！外公养你这么大，你现在为了个外人就这么来对付你外公和你娘！”
“您好歹是个爷们儿，眼光不放在外面，放的长远一点，偏要盯着内宅里的这些琐事！我在您的教导下长大，当年您的潇洒和睿智都哪里去了？难道上了年纪，您就婆婆妈妈了？”
“你！”
“我为的是一家子的安宁！”逄枭沉声道，“现在是什么局势？嗯？我娘看不懂，外公也不懂？”
这一句话，就将姚成谷刚要骂出口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我和宜姐儿在外面九死一生的事就遇上好几件，回到家来，还要被人挑拨，咱们王府一共就这么几个主子，人家秦府那么一大家子，还过的和和睦睦，你们呢，嗯？你们就是这么帮我管理内宅，让我无后顾之忧的？”
逄枭对着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动作的精虎卫道：“还不送老夫人去养病？”
“是。”精虎卫得了吩咐，立即就走了。
有精虎卫已经预备好了马车，姚氏随身的衣物和首饰都没带，就被塞进了马车，由两人护送着离开了王府。
姚成谷这时心里百感交集，唇角翕动，竟然半句话都说不出了。
“我娘那您不用担心，总是这般生气，对她的身子也的确不好，这样静养一番，也益寿延年。您好好在家里休息。孙儿先告退。”
逄枭拱了拱手，转身就带着人走了。
只留姚成谷一人站在廊下呆滞的看着他的背影。
他不停在心里问自己：他做的不对吗？
逄枭来到秦府时，秦宜宁都带着两个孩子等候多时了。
门子一看到外面逄枭来了，立即就告诉了秦宜宁。
秦宜宁笑起来，低声嘱咐了两个孩子两句，两个孩子立即点头，手牵着手跑出了门房，迎面就朝逄枭冲了过去，又施展了一次“抱腿神功”。
“爹爹！”
“爹！你回来啦！你认不认识晗哥儿啦！”
逄枭整个人都傻了，原本送走姚氏，他心里郁结的很，又是失望又是难过，还有一种不得不去做的无奈还有对秦宜宁的愧疚，可这时看到两个又软又白的“糯米团”就这么粘在自己腿上，一模一样的两张小脸仰头看着自己，还用小奶音跟自己说话。
逄枭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了，甚至摸摸两个孩子都不敢，生怕粗手粗脚的碰坏了他们。

第八百四十六章 父子
秦宜宁看逄枭螃蟹似的扎着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便禁不住以帕子掩口轻笑起来。
逄枭抬头，求助的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却笑着不肯上前，一副偏要看热闹的模样。
逄枭就只好硬着头皮缓缓的弯腰，蹲在两个孩子的面前。
他生的高大，即便蹲着也要服侍着两个孩子。
昭哥儿的小手扶着逄枭的膝盖，忽闪着大眼睛专注的望着逄枭，眉心一点小红痣显得人特别精致漂亮。晗哥儿双手张开直接就要往逄枭的怀里扑，口中还喊着：“爹爹，抱！”奶声奶气的撒娇本领已登峰造极。
逄枭看着两个孩子，禁不住大笑，将两个孩子一起抱了起来，双臂臂弯托着两个孩子的小屁股，蹭的站起身。
“哇！”随着突然升高的高度，晗哥儿惊喜的大叫，昭哥儿也将眼睛睁的大大的。
逄枭大笑着在孩子们脸颊上各亲了一口，咧着嘴笑的眼睛都眯起来，对秦宜宁温柔的道：“宜姐儿，我回来了。”
秦宜宁捏着帕子站在门前，看着面前的一大两小，禁不住满足的笑了。
谁说她儿子不像爹的？逄枭和两个儿子脸贴着脸凑在一起，她就像是看到了逄枭小的时候！
“进屋里来吧，母亲和外婆他们都等了很久了。”秦宜宁笑着上前 ，要去接逄枭怀中的孩子，温柔的劝说道：“爹爹赶路回来很累了，你们下来自己走，好不好？”
昭哥儿抿着唇，有点不开心，但还是听话的点点头。
晗哥儿却不停，一把就搂住了逄枭的脖子：“不要！我要爹爹抱！”
逄枭笑着将两个孩子放下，轻轻地拍了拍孩子们的头。
刚要迈开腿，晗哥儿就不满的叫唤上了：“爹，爹，我要爹爹抱抱！”
逄枭心里早就软化成了一片，但是他面上却很严肃，蹲下来很有耐心的对晗哥儿道：“晗哥儿，你不听你娘亲的话？”
晗哥儿憋着嘴：“没有。”
“可是你娘亲说让你们下来自己走。”
“我想要爹爹抱……”
“爹爹回去再抱你，但是现在你娘亲说要让你们自己走，你们就要自己走。”逄枭大手呼噜了一把晗哥儿的头，又不偏不倚的也摸了摸昭哥儿的脸蛋，颇为认真的道，“这个家里，你们娘亲说的话第一算数，爹也要听她的，你们更要听她的，知道吗？”
昭哥儿和晗哥儿有些不太明白，却一起乖乖的点了头。
秦宜宁看的禁不住笑起来。
想不到逄枭会这样在孩子们面前为她树立威信。
郑夫人、孙氏和马氏等不及，一起迎出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三人纷纷露出笑容。
其实刚才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若逄枭不听秦宜宁的，而是听了晗哥儿的，那往后晗哥儿或许会觉得，什么事都不用听秦宜宁的，只要他撒娇就能得到满足，这样对孩子性格成长不好。
再者，逄枭平日里忙着外面的事，孩子还是要秦宜宁来教导管束的，如果不给秦宜宁树立威信，给孩子灌输了可以不用听秦宜宁话的思想，往后秦宜宁也不好管教。
“王爷回来了。”郑夫人先开了口。
逄枭笑着上前行礼：“给两位外祖母请安。岳母大人安好。”
“好。好。”孙氏笑着点头。
马氏上下打量逄枭，笑道：“没伤着就好。一切可还顺利？”
逄枭笑道：“都顺利。”
“快别只顾着说话了，先进屋去吧。”孙氏将人往里头让。
逄枭立即笑道：“先要去给老太君请安。二叔和三叔可在家呢？”
“在呢，都在。”
一路说着话，一行人便放缓脚步，照顾着两个孩子的小短腿儿慢慢的往府里走。
晗哥儿和昭哥儿依旧是被秦宜宁一手一个牵着，三人都穿着鹅黄色的衣裳，秦宜宁还弯着腰配合着他们，耐心的与他们说着话，脚步落后到了人群最后也不自知。
晗哥儿小声在秦宜宁耳边道：“娘，爹爹真～高～呀！”
“对呀，你们只要乖乖的听话，好好的吃饭，菜蔬和果子也都吃光，将来就会比你们爹爹还要高大了！”
“真哒？”
“自然是真的。你们爹爹小时候就从来都不挑食的。”
秦宜宁说的一脸认真，将孩子们哄的眼睛发光，就好像她亲眼看见逄枭不挑食了似的。
逄枭摸了摸鼻子，小声与马氏道：“外婆，我小时候是不是也不爱吃菜？”
马氏也小声：“可不是，你小时候简直是只猫！晗哥儿和你性子简直一模一样。你往后可要好好的教，别累着宜丫头了。”
孙氏和郑夫人走在一旁，将二人的话听的真切，都不由得大笑起来。
秦宜宁没听清他们在笑什么，但两个孩子被大人的气氛感染，都开心的笑了，秦宜宁也跟着笑。
家里多了两个宝贝，欢声笑语就几乎没断过。
回到慈孝园，逄枭恭敬的给老太君行了礼，又见过了二叔、二婶、三叔。
老太君精神不济，大家也不预多打扰，只聊了几句，二老爷和三老爷就与秦寒、秦宇几人一同请逄枭去外头说话了。
孙氏和两个妯娌去张罗起饭菜。
秦宜宁就带着两个孩子回了院子，让婢女们预备热水待会儿给逄枭沐浴。
秦宜宁自己带着孩子们在雪梨院铺了地毯的卧房里玩抓子儿。
两个孩子的手小，自没有秦宜宁的身手利落。但秦宜宁有心哄孩子们开心，自然与他们玩的有来有往。
逄枭在外头与二叔、三叔几人闲谈一番，得知秦宜宁与马氏今日都住在府里，便告了个罪先回来了。一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大人孩子的笑声。
逄枭不由得放缓了脚步，站在门口挥退了婢女们，安静的看着带着两个儿子玩的像个小女孩似的秦宜宁。
早知道秦宜宁会非常疼他们的孩子，想不到她与孩子们在一起时会这么开心。就算在他不在家时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可面对他时，她也从来都不会说他家人的半个不字，更不会将那些负面的情绪带到他的面前。
她如此美好，值得他为她做任何事。
“你回来了，怎么不进来？”秦宜宁一抬头，看到了逄枭就站在门口，傻愣愣的看发着呆。
晗哥儿和昭哥儿都站起身，蹬蹬的跑想逄枭，抱大腿抱的非常流畅。
“爹，抱抱！”
“嗳！”
逄枭将两个孩子都抱起来，更是大手一抛，直接让孩子们一左一右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大手举起分别托着他们的背。
小孩儿哪里玩过这个？都是一副又害怕又兴奋的模样，激动的“呀呀”直叫。
昭哥儿胆子小一点，还直接侧身抱住了逄枭的头。
逄枭就扛着儿子在屋子里转圈，还轻巧的跳上跳下，像一只灵巧的猴子。
孩子们惊的又笑又叫，欢喜的不行。
晗哥儿还踢腾着两条腿，大叫着：“飞高高，爹爹再飞高高！”
秦宜宁看着逄枭这样哄孩子，被逗的咯咯笑个不停，就连冰糖、寄云几个都被引了过来，围在门口跟着一起笑。
逄枭这么与他们玩了一阵，又分别把他抱起来抛高高再接住，直玩的两个孩子脸蛋红扑扑的才停了手。
“好玩不好玩？”
“好玩！”
“爹爹好不好？”
“好！”
孩子们回答的异口同声，搂着逄枭的脖子一左一右的往他脸上涂口水。
秦宜宁笑的快要岔气儿，上前来道：“再不去沐浴水都凉了。”
“好，那我带孩子们去沐浴。”逄枭一把将孩子捞起来，一个胳膊夹着一个，口中还模仿风声“呜！”的一下冲去了净室，孩子们咯咯的笑了一路。
秦宜宁不放心，生怕逄枭粗手粗脚的弄疼了孩子，屏退了下人也跟了进去。
逄枭穿着中衣，挽起袖子，和秦宜宁配合着先给两个孩子洗了澡，又叫了乳母和婢女来将孩子抱去换衣裳。
秦宜宁这才笑道：“我帮你洗头？”
“好啊。”逄枭利落的脱了衣裳跨进浴桶，仰着头让秦宜宁动作。
秦宜宁脸上微红，取来木勺从一旁的木盆里舀起温度适中的水来淋在逄枭的长发上，随即取来皂豆搓揉出泡沫来，用指腹和指甲力道轻柔的 抓过他的头皮。
逄枭舒服的哼了一声，闭上眼睛靠着浴桶道：“宜姐儿，真舒服。”
秦宜宁被他这语气，说的脸都有些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秦宜宁便寻找话题来转移注意力。
“穆公子和天机子呢？”
逄枭轻笑出声，仿佛知道秦宜宁是在害羞似的，配合着道：“我们回来时候，抓住了一个跟踪我们的探子，天机子不想进城，自告奋勇的要去审问那探子，木头就跟着一同去军营了。”
“军营？平南军大营？”
“是。”逄枭轻叹一声：“你是不知道，木头生了一路的气，秋老板也真是，只言片语都不曾给木头，亏的木头一颗心里装着都是她。”
“所以穆公子就没进城，赌气去了军营？”秦宜宁手上的动作不停，一下下按摩逄枭的头皮，舒服的逄枭闭着眼睛直接哼哼，“我还劝说了秋老板，可是她似乎很抹不开，没有听我的。”

第八百四十七章 军中
“秋老板其实也并不是不在乎穆公子，一听说人没事，她欢喜的什么似的，知道你们要进城了，她就赶紧回家去迎接了，否则她这些日一直是住在咱们府里的。”
秦宜宁动作稍顿，想了想又道：“其实我觉得，她似乎对当日嫁给穆公子发生的那些事有些介意，只是嫁都嫁了，如今孩子也要有了，什么人也都认清发现实了。不过你别看她为人处世八面玲珑，生意上的手段也出色，可于感情上，她是不大会表达的，总是抹不开。”
逄枭不置可否，对秋飞珊到底是什么性格漠不关心，只是道：“木头也是对当日迎娶秋老板的事耿耿于怀，到底是强抢威逼来的媳妇，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怕的就是从一开始秋老板与他就不是真心。”
“这也是人之常情。”秦宜宁叹息着点点头，“看来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啊。”
秦宜宁取了木勺来，让逄枭仰头，帮他冲头发上的泡沫。
逄枭舒坦的闭上眼，声音懒懒的：“哪里有几个人能有我这样好命？宜姐儿，一会儿我也给你洗。”
秦宜宁脸上一热，摇头道：“不了，待会儿就要吃饭了。两个孩子说不定待会儿还要找咱们呢。”
逄枭有些不开心，好些日子没见媳妇了，这会儿人就在自己身边，气氛又这么好，怎么就不能痛痛快快的荒淫无度一下了。
不过到底他也是尊重秦宜宁意思的，也知道她在自己的家里人面前脸皮薄，也不想让她被议论。
逄枭便笑着拉着秦宜宁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跟前，将她花瓣一般的唇尝了个够才罢休。
晚宴用的特别热闹。吃过饭，逄枭特地拉着秦宜宁与马氏放慢了脚步说话。
“外婆，我娘她身子不适，精神也不好，我下午回来时看她的样子着实担心，已经安排了人护送她去了我南方的庄子了。”
马氏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秦宜宁蹙眉道：“怎么这样突然？老夫人哪里不舒服？可找大夫看过了？”
“主要是精神紧绷。”逄枭安抚的拉过秦宜宁的手。
秦宜宁还沉浸在姚氏忽然被送走的事中，并未察觉逄枭现在拉着她的手，一直手臂还搂着她的肩膀那保护的姿态。
马氏是个明白人，看逄枭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姚氏是她的女儿，她自然是疼的。可是逄枭是她的亲外孙，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哪里会不知道逄枭的脾气和人品？他不是个不孝的人。能下决心将姚氏送走，必定是因为姚氏做了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事。
其实早在姚氏和姚成谷合起伙来想给怀孕时的秦宜宁下红花时，马氏就早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在她的想象中，逄枭会更过分，甚至会与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如今逄枭只将人送去庄子，还安排人专门的人伺候和保护，手段已经非常温和了。
只是，虽然道理都清楚，马氏的心里还是很难过。先是总是不能让人如意，为什么姚氏要是那样？到底是她无能，没有将女儿教导好。
逄枭原本怕马氏会对秦宜宁心生怨恨，才会在那般坚定的表示出自己对秦宜宁的爱惜。可是看到马氏垂下眉眼时的模样，他终究不忍心，放开秦宜宁上前搂了搂马氏。
“外婆别担心，那处山清水秀，又是在南燕的地界上，我还安排了人跟着伺候和保护，老夫人会过的很好的，她在那边安静的养一养精神，身边再无那些嘈杂之事，对她的身心都好，等她的身子好了，我就接她回来。”
马氏心酸的很，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也是不得已的。你娘她……到底是我没有教好。”
“外婆别这么想，人各有自己的路要走，选择也都是自己做的。况且她养成现在的性子也与当年她在逄家的环境有关。不打紧的，日后都会好的。”
“嗯。你说的对。”马氏笑了笑，随后牵起来秦宜宁的手，“宜丫头别往心里去。你婆婆那个人需要个安静环境，去养一养正好。”
秦宜宁经过呆滞后，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也觉得姚氏去静养很好，免得搅家不说还毁掉自己身体，总是做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她心疼的是马氏。
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外孙媳妇，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日子并不好过。而且马氏的抉择还会影响到她与姚成谷之间的关系，闹的老夫老妻离心岂不是悲哀？
秦宜宁拉着马氏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她那快哭出来的模样，马氏噗嗤笑了，粗糙又长了老年斑的手拍了拍秦宜宁的脸蛋，“别想多了，咱们照旧过日子，等以后得了闲去看她，她若是好了咱就接回来，不好的话看一眼就回来。”
秦宜宁被马氏说的心里越发的愧疚了。
待到各自回房歇息，秦宜宁还为此长吁短叹，“你怎么就将婆母送走了呢。家里一共就这么几口人。婆母去南方单独生活，怎么说都不好啊。”
逄枭笑着搂过秦宜宁，将她的脸颊按在自己的怀里，珍而重之的在她的头顶落下一个吻。
“没事，这件事是我与她之间的事，与你并无关系。你就不要管了，如今孩子们回来了，你只管好好的照顾孩子，照顾家里，知道了吗？”
一句“与你并无关系”，说的秦宜宁眼泪差点落下来。
秦宜宁双手搂住逄枭劲瘦结实的腰，用他的衣襟洗了洗眼泪，闷声闷气道：“知道了。”
“王爷。王妃。”就在这时，寄云在门外廊下轻声唤了一声。
秦宜宁抬眸道：“进来吧，什么事？”
逄枭放开秦宜宁，在罗汉床另一边坐下。
寄云进了屋来，行礼道：“王爷，王妃，秋老板府上的碧莹姑娘来了。”
秦宜宁惊讶：“她怎么来了？请进来吧。”
“是。”
不多时，寄云就将碧莹带了来。
碧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了一场。秦宜宁看的心惊，忙焦急的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你家太太？”
“回王妃。”碧莹屈膝行了礼，“太太回去一直等着老爷回来，可是老爷就是不回来，太太自个儿趴桌子上哭了，奴婢说命人去寻，太太还不许……这会儿太太哭累了睡着了，奴婢就赶着来了。”
碧莹跪下，叩头道：“奴婢逾矩，替我家太太问王爷和王妃一声，老爷他怎么不回家呢？太太如今身子重，可禁不起这样伤心啊。”
碧莹说着说着，自己又抽噎起来，可见是秋飞珊在家委屈的不行，她也感同身受。
秦宜宁有些无奈，又有些同情，她早提醒了秋飞珊，可秋飞珊不肯听啊。
“王爷？”秦宜宁求助的看着逄枭。
逄枭想了想，道：“你家老爷正在与他师伯一起帮本王做一件事，才没回家去，你回去就这么告诉你家太太，这会子本王也正要去军营，你家老爷的安全是可以保障的，让你家太太不必担忧。”
碧莹是个聪明姑娘，看逄枭和秦宜宁的神色，就知道逄枭这么说，一则是给穆静湖留了面子，二则也是给秋飞珊保存体面。
身为王爷，肯答应去军营看看，还做出安全上的承诺，已经很难得了。
碧莹身份卑微，不敢再做其他的要求，感恩戴德的行礼道：“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她赶着回家去守着秋飞珊，磕了头就赶着回去了。
秦宜宁看着碧莹快步出去的背影，无奈的轻叹了一声，回头问逄枭：“怎么办？不能眼看着小夫妻闹出这样矛盾啊，秋老板还怀着身孕呢，若是太过伤心，伤了胎气可怎么好？”
逄枭道：“我刚才不是哄那个丫头的，我去军营看看，能劝的话还是要劝一劝木头的，自个儿的媳妇自个儿不疼，难道还等别人来？再说有误会当面说开了也比自己瞎猜的好。”
秦宜宁赞同的点点头，叹息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不方便说的，我也可以敲敲边鼓，再说穆公子是个脸皮薄的，说不定我一劝，他抹不开脸就回家去了。”
逄枭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吧。”
秦宜宁点头，叫了寄云、冰糖、纤云几人进来，嘱咐他们好生照顾两个孩子。
逄枭吩咐人备马，就带上秦宜宁，二人共乘一骑去了平南军大营。
二人赶到时，天色已经黑沉下来。平南军大营依山而建，占地极广，营中灯火通明，人声热闹，秦宜宁还是第一次看到夜晚的平南军大营，不由得就想起了当年的事。
那时她与逄枭相识不久，父亲奉昏君旨意，带着她去参与和谈，就在她都已做好以死保护清白的心理准备时，逄枭在虎贲军的面前高调的宣布，说她是他的……
秦宜宁想的脸热，禁不住噗嗤笑了。
逄枭不明白秦宜宁在笑什么，疑惑的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当年和谈时的事了。”
逄枭闻言一愣，当然也想起秦宜宁走错帐子，撞见他在沐浴的事。
“原来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是啊。”
“那是不是第一次看到为夫身上的肌肉，就已经暗许芳心，是以至今还记忆犹新？”

第八百四十八章 解开误会
秦宜宁被他近在耳畔的低沉调笑惹得面颊绯红，嗔怪道：“怎么什么时候都不忘油嘴滑舌？你怎么不说当时你多霸道？我被你那般欺负，想忘都难吧。”
“嘿嘿。我自己瞧上的媳妇，不主动点，难道给你机会让你去做太子妃？”
秦宜宁被他那理所当然的语气闹的一阵无言，捶了他一把。
逄枭大笑着将她的手攥住，搂着她亲了一个带响的。
说话间就来到了大营木质栅栏门前。逄枭翻身下马，屈起手臂给秦宜宁垫脚。
秦宜宁踩着逄枭的手肘做台阶，轻巧的跳在地上，逄枭怕她摔着，大手搂过她的腰，秦宜宁整个人都直接扑进了逄枭怀里。
“别闹，那么多人看着呢。”
军营门前已有许多巡逻的士兵注意到了此处。
逄枭笑出声来，霸道的牵着秦宜宁的手径直往里军营里走。
平南军如今早与逄枭混熟了，对这位身先士卒又手段暗厉害的王爷颇为信服和尊敬。是以逄枭带着秦宜宁进了军营，虽不合规矩，却也无人敢上前阻拦。其实若这事发生在逄枭的嫡系虎贲军中，这会儿怕不是已经有胆大的敢上前来开玩笑了。
正对着营门，是一片空旷的场地，两侧是排列规整的军帐，在远处还有几间依山而建的房屋，看样子略显得简陋，并不像给人住的。
秦宜宁看了看左右兵士的帐篷，低声问：“我女流之辈来军营里，是不是不好？”
“不打紧，我带着你，而且咱们也不在这里住，待会儿劝了木头咱们就回去了。”
秦宜宁便点了点头，指着那一排屋子问：“那是做什么的？”
“那是牢房。”
“怪不得呢。关押人用的，用帐篷可不够坚固。”秦宜宁美眸一转，笑道：“若是有个山洞什么的就更好了，还可以制作出个暗道之类的。”
逄枭闻言噗嗤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做的。”
秦宜宁挑眉仰头看逄枭，却不在这个话题继续了。
到了那林山而建的屋门前，秦宜宁就看到了虎子和其余几个眼熟的人。
虎子看到秦宜宁也一起来了，咧嘴笑了，“王爷，王妃。”
“嗯。穆公子和他师伯呢？”
“都在里头。”虎子凑近逄枭低声道：“那个探子是个硬骨头，我们用了鞭刑他也不肯招认，天机子就说她有办法，跟我们要了一个石臼子，从身上掏出好几个小包来，正在里头捣鼓呢。我们原本信不过她，可穆公子保证她不会把那探子弄死，我们也就由着她了，不过一切还没开始。”
逄枭点点头，道：“她应该不会杀掉那探子，否则当时木头去帮忙抓人她也不会一点都不阻拦了。”
虎子道：“我们也是这么想。”
说着话，秦宜宁就跟着逄枭进了屋门。
与外面看到的风格不同，进了门后，是一跳走廊，左手一侧是几间相邻的暗房。走到走廊的尽头左传，不多时就到了一座大铁门前，虎子去推开了铁门，秦宜宁才发现铁门后是个天然的山洞。
逄枭还真将山洞利用起来了。
又向山洞里走了一段，空间就越发宽敞了，火把上的火光偶尔被风拂动，灯光摇曳着，脚步声在山洞中也产生出错杂清脆的回响。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目的地。
天机子果然蹲地上往石臼子里添了一把什么，然后有哼哧哼哧的捣着。
穆静湖则是站在她身旁，眼神呆呆的盯着山壁魂游天外。
许是听见脚步声，天机子抬起头来，看到逄枭和秦宜宁，她咧嘴笑了。
秦宜宁早知道会遇上天机子，路上还在想，这人曾经那么害过她，见了面之后还不知场面会怎么僵硬，没想到天机子的脸皮倒是一如既往的厚，竟然先笑了。
举手不打笑脸人，大家又是老相识了，中间还有木头在。
秦宜宁也就没有表发现出任何的排斥，自然的笑着与二人打招呼。
穆静湖勉强笑了笑，就又到一边去发呆了。
天机子则是将那石臼子塞给了虎子，道：“把这个给那人兑水灌进去一点，保管他什么都招了。”
虎子看了看那一坨蓝色的“烂泥”，一看那颜色就不大对，“这东西不会把人毒死吧？”
“放心，不会，就是会让他说实话。你别多喂，不接着给第二顿一两个时辰药效就过了，人还是正常人，保准儿问啥说啥，还一个伤口都不留。”
天机子说的这般认真笃定，虎子简直跃跃欲试，询问的看向了逄枭。
逄枭看了看天机子那笑的一脸真诚的模样，笑道：“就听仙姑的。”
“是。”虎子捧着石臼，大步就朝着山洞里头走去。
随着他身后随从的火把光亮，秦宜宁才看到山洞深处有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洞口，他们走进了其中一个。
待到看不见火光，山洞里又是一片黯淡。隐约之间，能听见里头又说话声，但是听不真切到底说了什么。
秦宜宁就拉了拉逄枭的袖子，这会子正事可不能忘了做。
逄枭恍然，笑着去问穆静湖：“木头，你一直在这儿，没回家去呢？”
穆静湖回过神，满脸的不愉快，“没有，我得保护师伯。”
秦宜宁见穆静湖这般模样，就知道他是钻了牛角尖，给逄枭使了个眼色，就拽了一下穆静湖的袖口，示意他跟自己出来说话。
穆静湖本不想去，可是逄枭已经去与天机子说话了，秦宜宁又在不远处等着自己，他不好驳了秦宜宁的面子，只好走了过去。
两人走到了一处僻静无人之地，秦宜宁才道：“你不回家去，难道就不担心秋老板的情况？她如今月份大了，最近身子一直都不舒服，我怕她辛苦，身边又没有个女性长辈能帮她，前些日一直留她一起住在秦府。可她听说你回来了的消息，急忙的就赶回家去迎接你了。
“她等你一整天，王爷都回家了，可你不回去，你让她怎么想？她还为你怀着身孕呢，若是她在家里伤心，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穆静湖抿着唇，神色之中已有动摇了。可是转念一想，他被绑了，秋飞珊竟然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死活，心里就涌出无限的委屈来。
“她哪里会为了我伤心？当初是我的不对，不该强迫她嫁给我，如今她八成巴不得我早些死了，她就能重获自由了。”
秦宜宁被穆静湖这说法气的翻了个白眼，“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你虽然武艺超群，可是对自己媳妇并不设防，她若想早点让你死，还不如背地里给你下毒毒死你，你又不防备她，还不一害一个准？”
穆静湖一愣，一时间有些语塞。
秦宜宁又道：“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她自小就被她祖父当做男孩一般养大，没经过女儿家那些顺风顺水的日子，性格自然强势一些，她强势，可又不是不讲道理，不过是不会表达感情罢了 ，她心里有没有你，你自己难道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
“何况，你这里委屈着，你怎知她没有委屈？难道你们当初绑架了她，逼着她，以秋家的未来威胁她让她嫁给你，那手段就光明了？你还能怪她委屈？一个女儿家被人威胁着嫁了，她不怨恨你，还肯为了你辛辛苦苦的孕育子嗣，难道还不能说明对你的感情？”
穆静湖听的整个人呆愣原地，怕呆呆傻傻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想踹一脚。
秦宜宁又道：“你嫌弃她不关心你，你自己也不是一个能言善道的人，焉知平日是不是有没照顾到的地方？你别只顾着想自己不舒坦，你也想想她现在怀着身孕，还要忙着生意上的事，该有多辛苦。”
“我，我，你这么说，好像的确是我不对。”穆静湖有些后悔了，他是男人，就该大度一些，有什么话当面问清楚说明白，也不该人后这般啊。
就在这时，里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秦宜宁与穆静湖对视了一眼，都赶忙回了山洞里。
正看到虎子单手提包袱似的将柳掌柜给拎了出来。
柳掌柜身上衣衫褴褛，鞭伤错杂，可见先前审讯时就已经被狠狠的招待过了，那么严重的伤势他都没有开口，可现在他却将自己缩成一团，在地上满地打滚，哀哀乞求：“我说，我什么都说，我说！”
逄枭看这人如此凄惨，不由得看了一眼天机子。
天机子笑道：“无量天尊，这都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根本没人想夸她好么！
逄枭轻哼一声，随即问道：“说吧，你是谁，又是谁派你来跟踪本王，你跟踪本王有什么目的！”
柳掌柜已经被那药折磨的五脏六腑都像是在有蚂蚁乱爬，从脏腑渗透到皮肉的痛痒钻心刺骨，他已经被折磨的神志不清了。
“我说，我是，是四通号的，柳掌柜，我，我听东家吩咐，跟踪王爷，看王爷能否布置成事，若王爷，王爷不能成功救出姑爷，我，我就要去秋家，将王爷的布置告发，东家说，要全力，尽全力保障姑爷，保障姑爷的人身安全……”
断断续续的说到此处，柳掌柜已经快晕过去了。
穆静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
秦宜宁与逄枭正在分析事情真价值及，二人只觉得身边一阵风“嗖”的刮过，再一看，穆静湖已经像是一支利箭，眨眼就不见人影了。

第八百四十九章 关起来
秦宜宁和逄枭对视了一眼，面色都非常复杂。
他们又仔细询问过柳掌柜，确定秋飞珊真的做了两手准备，将逄枭骗去泊安道，又预备着逄枭一旦失力就卖了他，二人一时间都有些无语
他们本来还要劝和人家小夫妻，逄枭也因秋飞珊不关心穆静湖而埋怨过，现在看看，人家夫妻好的很，他们还真是多此一举了……
逄枭无奈的道：“罢了，先将他暂时关押起来。”
“是。”
虎子行礼应下，提着人就往山洞深处走去。柳掌柜痛苦的喘气声音越来越远。
天机子眨巴着眼睛：“王爷便打算如此轻易放过此人？”
逄枭看到天机子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便心生警惕，轻咳了一声道：“这就不劳仙姑费心了。”
天机子便也不再纠结此事，而是笑着看向秦宜宁，“我与王妃已许久不见了。此番再见，也是物是人非，有几言想与王妃说，不知王妃是否肯赏面一闻？”
秦宜宁对天机子已经完全没有好印象，这会子想与她说话，八成是要说一些她不爱听的。
不等秦宜宁回答，逄枭已先道：“仙姑若有什么事，但讲无妨。”
意思便让天机子有什么话就当面说。
仰头看了看逄枭那张不善的脸，天机子笑了笑道：“王爷若想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还是看王妃的意思吧。”
秦宜宁垂眸想了想，转而劝说逄枭：“我们就在外头说话，不会走远。”
逄枭是非常不放心的。天机子这人，做糖不甜，做醋必酸，他真怕天机子会胡乱搅合他们夫妻的感情。
但是他也尊重秦宜宁的决定。反正这是在平南军大营中，他就在不远处看着，就不信天机子还能怎么对秦宜宁不利。
“便去我指定的位置谈吧。”逄枭拉着秦宜宁的手，先一步向外走去。
天机子错愕的看着逄枭高大的背影，目光最后落在二人相牵的手上，抿唇跟了上去。
秋日的夜晚，处在郊外的军营风已很冷。逄枭将外袍脱下来披在秦宜宁的肩头，才指着校场边上的一块石台道：“你们便在这里谈吧。”
又对秦宜宁道：“有事叫我。”
秦宜宁紧了紧外袍的衣领，笑着点点头。
天机子也不多言，与秦宜宁快步去了石台边。
秦宜宁道：“仙姑有什么话，请讲吧。”
天机子回头看了看一直瞪眼盯着此处的逄枭，轻笑了一声：“看来王爷对王妃一往情深并非传闻，能够如此小心仔细，可见王爷将你放在心上。”
秦宜宁宛然一笑，坦然道：“你说的是。仙姑不会是转成来与我讨论王爷对我的好的吧？”
“还真的是。”天机子叹息道，“看到他这般对你，我真是又欣慰又担忧。你也知道，我早年推算的那些事，后来咱们之间发生的一些事，相信你也一直记在心上。你应该也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你的存在便是个最大的变数吧？”
天机子趁着她身怀有孕时来刺杀她，她怎么可能忘记？
秦宜宁笑了一下：“仙姑提起往事，是为了什么？”
天机子咧嘴嘿嘿的笑了，“当年你给我银票让我冒充天机子坑了妖后时，我就已经将你看透了。不过我虽看透你的性子，却算不透你的命数，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算不透的人，也是王爷霸业上最大的一个变数。”
说到此处，天机子的面容渐渐严肃，道：“曾经我一时鬼迷心窍，曾想杀掉你，对此，我深感歉意。”说这便向秦宜宁行了一礼。
秦宜宁侧身避开不受她的礼。
天机子感慨又赞叹的道：“不愧是智潘安教导出的千金小姐，竟然如此宽宏，已不计较过去了吗？”
“当然不是。”秦宜宁挑起一边唇角，“若受你的礼，岂不是要被你误会成原谅你了？你曾要杀我，并且你现在依旧没有灭了这心思，我不会原谅你的。”
天机子一时竟无言以对，半晌方道：“王妃是个实在人。”
秦宜宁笑道：“还好。阴谋阳谋也不是不可以用，只是有可为有可不为吧。对于你，我只能说是看在穆公子的面上吧。”
话未说全，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若不是看在穆静湖的面子上，秦宜宁怕早就想办法要了她的命了。
“所以家师曾经说过，这小子将来能保我的命啊。”天机子也不生气，笑着道，“罢了，这些暂且不说。但是王妃，如今天下的局势你应当比我看的清楚吧？
“圣上对王爷的忌惮，相信你在京城时已经深有体会，如今王爷又与南燕交好，往后还不知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王妃是聪明本人，对于这些局面应该比我还要了解。
“但是我想说，其实王爷的命格便是紫微帝星转世，应统一世之人保天下人永享太平的。我早前就说过，若不是当初的那件事，王爷应当是在逄中正的教导之下，直接从少帅做起，接过大旗直接推翻北冀国的暴政，顺理成章的坐上那个位置。
“可当初因为你母亲有了你，因为其中种种事，你父亲用了那个离间计，都成了最后害死逄中正的推手，导致王爷的经历完全偏离了命运既定的轨道。
“我一直在仕途导正命运，事实上后来王爷的情况也早已好转多了，可自从你出现，一切又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前些日，我夜观星象，推算出近期因为你，王爷会有一劫。”
说到此处，天机子成功的看到秦宜宁紧张起来。
“王妃，我如今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除掉你这个变数了。我也不想彻底与王爷闹翻，所以我也不会再动心思杀你。”天机子真诚的道，“但是你留在他身边，对他的影响太大，只会让他更加偏离命运的轨道。”
“我不是让你们和离。我的意思是，你若肯离开他身边一段时间，给他三五年时间，那之后你们便可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守，到时你便是母仪天下之命，那样有什么不好？总好过你这样耽误着他，让你们未来的日子一直都颠沛流离，危险甚至都要波及到你们的儿子？”
秦宜宁其实不太相信什么推算什么命格，她相信的是人定胜天。可是事情落在她自己的身上时她可以不在意，但是天机子推算出的，却是是管逄枭和两个孩子，她便不能不多考虑了。
她不知道当年为什么因为母亲怀了她，导致推动了父亲去用离间计陷害逄中正。她也知道问天机子也得不到答案。
她更不知道她留在逄枭身边，是不是真的会对他的安全有影响，可是天机子的推算天下人都知道那是最准的，她说逄枭有一劫，又说他们的孩子会被牵连……
秦宜宁垂下头，不由自主的去猜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李启天有了什么动作。
逄枭远远地看着二人说话，见天机子恭敬的给秦宜宁行礼时，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会子眼瞧着他媳妇低着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逄枭哪里还能旁观？
他大步走上前去，一把将人拉倒了身边，看也不看天机子一眼，直接问秦宜宁：“你怎么了？”
秦宜宁摇摇头，“没什么事。”
逄枭沉下了脸，“有什么事你要与我说才是。到底怎么了？”
秦宜宁抬眸看他，随即便不由自主的又低了头想了片刻。
这件事，她最想知道的是逄枭的看法，如果逄枭也笃信命数，那她去夕月陪伴父亲一阵也没什么不好。
秦宜宁抬眸看着逄枭，道：“也没什么，是仙姑算出你最近有一劫因我在你身边而成，且我在你身边会影响你，会害死你，甚至还会害死咱们的孩子……”
“哦。”不等秦宜宁说完，逄枭已先应了一声，回头对不远处的几个精虎卫招了下手。
精虎卫们立即大步跑了过来。
天机子眼睛一转，觉得事情不妙，转身就往方才的屋子走去，掩口打呵欠，道：“哎，也不知那蠢小子今天回来不，我这都困了。”
逄枭冷笑：“正好，你们将里头最坚固的那间牢房打扫干净，请仙姑住进去，天色不早了，仙姑也好休息。”
天机子猛然转头，呵欠打了一半，滑稽的半张着嘴瞪着逄枭。
“王爷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本王要把你关起来。”逄枭沉着脸摆了摆手。
精虎卫立即一左一右的架住天机子的手臂就往牢房去。
天机子生的矮胖敦实，精虎卫高大威武，被他们架住手臂，几乎是双脚离地的抬走，她哪里能舒坦？当即就大叫起来。
“王爷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这是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你！”
住满了大老爷们的军营中，大晚上的，有个女声这么喊……
逄枭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斥道：“闭嘴，再说话，我缝了你的嘴。”
天机子立马痛快的闭嘴了。因为她知道，逄枭这人说一不二，他说能缝了她的嘴就肯定做得出来，她还想留着嘴喝水吃饭呢！
秦宜宁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人鹌鹑似的被抬走，迟疑道：“那个，这样怕是不好吧？”

第八百五十章 说开
“没什么不好。”逄枭沉声道，“她该庆幸，我如今脾气好多了。”
秦宜宁闻言都有些替天机子捏把汗，“她到底是穆公子的师伯，不看别的，就算看穆公子面上了。更何况我看天机子也已经表明了意思，给你递了投名状了。”
逄枭自然明白秦宜宁的意思。
天机子其实完全可以不多事，只做客就罢了，可她刚才配置了那种奇怪的药，帮助逄枭审出了柳掌柜的实话。
先不说穆静湖知道这事后处境是否尴尬，就只说帮忙配药这件事，就的确是表明了立场。
“我知道，这事你别放在心上，也不用听她胡说八道，咱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做自己该做的事便是，若是什么事都要听她批算再去做，难不成天下人行事还要都依着她的心意？她又不是神仙！”
秦宜宁笑着点了点头。
对于天机子说的那些话，她其实还是有些在意的，他们面前的苦难太多，她真的很怕逄枭和儿子会出事。
但是逄枭对这件事的态度是完全偏向于她，她心里又格外的愉快。
秦宜宁留在军中并不合适，逄枭就将军营之事又交代了一番，顺便嘱咐虎子留下来盯着天机子。
“如果她有一星半点异动，就立即将她堵着嘴捆起来丢角落里去。”
虎子摩拳擦掌：“嗳！知道了！”
逄枭便带着秦宜宁回了秦府，度过了美好又疲惫的一夜。
次日清早逄枭是在两个小家伙儿的注视中醒来的。
逄枭隐约察觉有人，警觉睁眼，就看到昭哥儿和晗哥儿正站在床边，两人都捧着小脸将下巴隔在床沿上往里看。
这两个孩子生的漂亮，大眼睛又特别像秦宜宁，逄枭喜欢的不行，面色缓和，伸出手来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爹爹，晗哥儿想飞飞。”晗哥儿一看逄枭醒了，小雀儿似的叽叽喳喳起来，“乳母说爹娘还没起身，不叫晗哥儿吵，晗哥儿可没吵，是爹爹自己醒来的。”
孩子们的声音，将秦宜宁的吵醒了，“怎么了？”
“娘亲！”昭哥儿朝着秦宜宁伸手。
逄枭怕秦宜宁累，赶忙将两个孩子都抱上了拔步床。
晗哥儿像个小粘糕似的骑着逄枭的肚皮，两手搂着他脖子：“爹爹，晗哥儿想飞飞高，锅锅也想飞飞高。”
昭哥儿被秦宜宁搂在怀里，闻言点头：“飞飞。”
逄枭一时间没回过味来。
秦宜宁笑道：“你忘了你昨儿怎么陪他们玩的了？”
逄枭恍然大悟，这两个小家伙实在太可爱了，这种要求怎么能拒绝？
逄枭笑着道，“来，爹给你们飞飞。一个一个的来，昭哥儿和晗哥儿谁先来？”
昭哥儿：“弟弟。”
晗哥儿眼睛亮晶晶的，还是摇着头，言不由衷的道：“锅锅先飞，晗哥儿后飞。”
“长幼有序。”逄枭笑道，“那就昭哥儿先飞十次，再带晗哥儿飞十次，好不好？”
“好！”孩子们异口同声。
逄枭随便穿上外袍，抱起昭哥儿让他骑着自己的脖子，两手举过头顶抓着昭哥儿的手腕，就在屋里闪转腾挪起来，甚至轻巧的一跃跳上承尘，将孩子逗的又是尖叫又是大笑。
晗哥儿仰着脖子看着逄枭，巴掌都拍红了，“爹爹腻害，爹爹最腻害！”
屋里这般折腾，婢女们也都知道主子们起身了，忙进了屋里来。
秦宜宁一边洗漱梳妆，一边看着逄枭像个大猴子似的带着两个孩子玩闹。若不是她拦着，逄枭甚至差点把孩子往咯吱窝一夹，就从窗子翻出去飞檐走壁飞高高去了。
“你别这么闹，你不在家时我怎么带他们出去飞飞高？若交给别人我又不放心，你别开这个头。”
逄枭被说的挠头，“那我教导孩子轻身功夫。”
“要教可以，你也好好计划一番，孩子现在还不到两岁，你不觉得现在教有点早？”
逄枭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孩子们却不领情，一听逄枭要教他们，立马抱住逄枭的大腿，两张小脸仰着头期待的看着逄枭。
“爹，学！”
“爹爹，晗哥儿要学功夫，嘿嘿吼吼！”
逄枭心软的发颤，但还是立场坚定的咳嗽了一声，道：“你们娘说了算，现在你们太小了，不能学。”
不过在秦宜宁背过身去时，逄枭飞快的冲着两个孩子眨了眨眼。
晗哥儿张大了嘴，“啊”了一声。
昭哥儿却鬼机灵的捂着晗哥儿的小嘴不让弟弟说话。
秦宜宁没看到爷仨的小动作，继续对镜梳妆。
逄枭不能继续夹着孩子出去玩，就只能在家里开发各种新的玩法，心甘情愿的“当牛做马”。
冰糖将一根白玉簪子别在秦宜宁发间，低声道：“若是别人给我说，堂堂忠顺亲王竟然也有满地乱爬的时候，我一定不会信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寄云在憋笑，“天下的父亲爱孩子，八成都是如此。”
连小粥诚恳的道：“不过王爷学马叫学的真像。”
“那当然，王爷整日里都在军营，军马不知见过多少，每天都在练兵，都在与马儿打交道，学的能不像么。”纤云偷笑。
秦宜宁佯怒，瞪了镜子里的几人一眼。
几个婢女都捂着嘴笑起来。
一家四口热热闹闹的一起吃了早饭，逄枭就笑着道：“我先回军营，晚上回来，你在家也别累着，孩子还有乳娘还有丫头们呢，也别事事都亲力亲为的。”
秦宜宁笑着点头，“你只管去忙你的，我们……”
话音未落，外头小丫头便来禀告，“回王爷，王妃，穆公子与穆太太求见。”
秦宜宁和逄枭对视了一眼。
想来他们必定是为了昨日之事了。
逄枭想了想道：“请进来吧。”
秦宜宁让乳母先看着两个孩子，随后与逄枭一起去了前头待客用的花厅。
秦宜宁与逄枭刚赶到，就看到穆静湖与秋飞珊手牵着手在婢女的引路之下走进来。
秋飞珊粉面俏丽，穆静湖满面红光，时常视线交汇时都能看出几分缠绵来。
看来他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了。
秦宜宁略感欣慰，看秋飞珊的眼神又禁不住复杂起来。
秋飞珊做的这两手准备，不可谓不毒辣。说白了，她为了救自己丈夫的命，就骗了别人的丈夫出门去卖命。这样的行为着实是让人不喜的。
可是设身处地去想，若是逄枭出了事，她一定也会不计代价的去救逄枭，宁可做无耻之人也要逄枭活着，她对秋飞珊的行为又有了一份理解。
更何况穆静湖对她们有屡次帮助之情，对秦宜宁有救命之恩，还是逄枭靠得住的朋友。
如此复杂的关系之下，秦宜宁倒是不好责骂秋飞珊了。
许是知道秦宜宁所想，穆静湖与秋飞珊刚刚走近，就一起对着秦宜宁与逄枭结结实实的行了一礼。
秦宜宁和逄枭都被吓了一跳。
逄枭伸手搀扶：“你这是做什么，木头，快起来。”
穆静湖道：“这一礼是我应该行的，此番珊珊是迫不得已，为了救我却算计了你。我知道你昨儿还想去劝我回家，就怕我因为心里那点小心思与珊珊生分了……你如此仁义对我，我们却……”
“算了，这件事往后就不要再提了。”逄枭大力的将穆静湖扶了起来。
秦宜宁也扶着秋飞珊去一旁坐下了，“你身子重，可不要学他们男人那么折腾。”
秋飞珊脸上通红，呐呐道：“是我的不是，当日我不该欺骗你们……”
秦宜宁笑道：“王爷不是说了，这事往后不要再提，一切都过去了，幸而大家都没事。”
秋飞珊心下歉然：“这些日多亏了你招抚我，我却做了这等恩将仇报之事，每每回想起心里也当真过意不去。”
“是啊。”穆静湖也道，“到底是我太过大意，被人拿了去，这件事珊珊也是实在没办法，我已经说过她了，若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一定让她开诚布公的将话说开，大家来商量。”
秋飞珊腼腆的笑着。
秦宜宁和逄枭却知道，穆静湖与逄枭的交情深厚，自然彼此信任，他们是经过了多少事情考验过的深情厚谊。而秋飞珊现在和逄枭，却只是合作关系。逄枭不能完全信任秋飞珊，秋飞珊自然也不能完全信任逄枭。
所以秋飞珊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他们并不十分意外，也谈不上多失望。因为自始自终，秦宜宁和逄枭寄托在秋飞珊身上就没多少感情和信任。
是但是能将话当面说开，到底好过于各自将疙瘩藏在心里。
穆静湖起身对秦宜宁行了一礼：“珊珊都告诉我了，这些天多亏了你照顾她，她身边没有女性长辈，又没有什么经验，多亏了有你在。”
秦宜宁赶紧蹦起来避开，“穆公子这是做什么，咱们都是自己人，若真要道谢，当日你多次救命之恩，难道我不该叩头谢你？”
“可这次到底是我对不住你。当日咱们将计策商议的好好的，我却临时被师伯叫去，害你陷入危险之中……”穆静湖再度行礼，“我对不住你，差点害了你。”

第八百五十一章 大买卖
“可千万不要这样说。”秦宜宁忙伸手去扶，“都是自己人，我知道你的为难，何况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穆静湖本就是逄枭请来帮忙的，又不是欠了她，何况事出有因，她怎能因此怪罪他？
“好了，好了，你们继续这样客气下去这茶可就凉了。”逄枭笑着，亲手为穆静湖倒了杯茶。
秦宜宁也将蜜水端给了秋飞珊。
两厢落座，秋飞珊这才看了看左右，笑着问：“师伯没跟着回府来吗？”
天机子是穆静湖的长辈，秋飞珊即便对天机子当初的威胁和算计有心结，出于礼貌也要问一句。
秦宜宁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边与穆静湖刚刚解除了尴尬，眨眼就告诉他天机子被关起来了，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大好让人接受吧？
倒是逄枭坦然的很，直白的对穆静湖道：“令师伯在军中妖言惑众，扰乱军心，被我关了起来。”
穆静湖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半晌道，“这倒是她能做出来的事。你将她关在大牢了？”
“看你的面上也不会如此啊，我只是将她关在一间屋子里，不允许她随意走动胡乱说话。”
“哦，那没事，关起来就关起来吧，有吃有住就好。”
秦宜宁一时无言以对，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蜜水。
看来天机子的人缘儿不怎么样啊。
穆静湖看了看左右，确定并无外人，这才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逄狐狸，其实我还有一件事告知你。”
逄枭太了解穆静湖了。若不是大事，他也不会露出这般尴尬的神色。他便知道他必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回来的一路上都瞒着自己。
“是什么事？”逄枭平静的问。
穆静湖叹息道：“其实是这么回事。当初在泊安镇时，秋家别院那件事并不是我说的那么简单。当时不是我悄悄地潜出来点了一把火，而是我与师伯潜出来后，给那宅子里的主子下了药。”
逄枭挑眉，“其实我猜到了。”
穆静湖惊讶的道：“你怎么……”
“若真是被火烧死的，那一宅子的人不可能死的悄无声息，也不可能死的那么干净。这些人没有一个生还者，必定是被火烧之前就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或者中毒，或者被杀了然后被焚尸。”
穆静湖有些尴尬的点点头。
能猜到这些，逄枭还没有问他，完全是出于对朋友的信任和尊重。转念一想，其实逄枭的聪明，绝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欺瞒他的。
逄枭道：“我没有其他意思，每个人都有保持隐私的权力。”
“我知道你的为人，”穆静湖点点头续道，“这件事我也不是故意隐瞒你，实在是因为我在秋家宅院里发现的事有蹊跷，我自己也不能确定，才一直没说。当日我师伯让我给主子们都用了药，这些人供出了好些有的没的，其中有个人名叫秋飞璟，自称是秋源清之子。”
“哦？秋源清之子不好生在剑川城里，怎么会去了泊安道？”
“这我也不大清楚，不过他一开始自称是秋源清之子，对我们威逼利诱，后来见不成，我师伯给她下了一种很折磨的药，他就受不了了，临死之前，交代出一封信来。”
穆静湖看向秋飞珊。
秋飞珊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逄枭接过信封展开，却发现信纸上不过是一封寻常的问候内容，并看不出端倪。
秋飞珊便笑着道：“这封信表面看并无蹊跷，只有秋家嫡系重要的人才知道，这封信中含有密语。”
“密语？”
“是。秋家传承百余年，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法子，这密语也不难，是对应一本册子，方法我便不细说了。我只告诉你信中的内容。”秋飞珊微笑，随即看了看秦宜宁，“这也算我将功补过吧。”
穆静湖拍了拍秋飞珊的肩头。
逄枭和秦宜宁则都笑了，“无论如何，还要多谢你。”
“不必谢我。这封信上的大致意思，是吩咐秋飞璟十月初十这日，以广通号少东家的名义，去丹州府丹州城的鼎盛酒楼与陆家的人见面，秋家打算从陆家手中买一个钦差。”
“什么？”
秦宜宁惊愕的瞠目。恰秋飞珊这一段话中的信息太多了。尤其是最后一句。
“陆家还能买官卖官？”
“既然秋家能找到陆家这个门路，就说明陆家的确是做这个生意的。”
秦宜宁问：“他们要买钦差，那钦差是……不会是旧都这一代的钦差吧？”
秋飞珊颔首道：“信中的确是这个意思，你们或许不知道，我的四通号，当初便是秋家在明面上的产业，秋家一切发言也都由四通号来做，秋家自然是躲在后头，不肯暴露身份的。
“现在四通号独立出来，秋源清就另外立了个广通号，并且让秋飞璟去做了大掌柜。这次买钦差，若陆家问起来，便打算说，广通号要在大燕旧都这一带发展，苦于朝中无人，若有个钦差是自己人，行事就可以顺利许多。”
逄枭惊讶：“可是我并没听说朝廷要派遣钦差来旧都。”
秋飞珊笑了笑，端起蜜水喝了一口。
秦宜宁大惊失色：“难道陆家现在已经有左右圣上用人的能力了？不只是朝中官员的任用，还包括派遣钦差这种事？”
“所以我才说既然秋源清找到门路去买，那陆家必定是有这种能力，而且他们也绝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秋源清行事还算严谨，若不是有不少成功的例子，他也绝不会想到去借陆家的能力。”
秦宜宁垂眸，修长的指头转动着装了蜜水的茶碗，心思飞转，最后问：“难道显世家族与隐世家族，在这一代打算合作？”
秋飞珊倏然看向秦宜宁，眼神之中满是复杂。
“这件事，我也不能确定。”秋飞珊苦涩的道：“显世家族与隐世家族已经就久未更替，我们是隐世家族，所以对这件事记忆深刻，传承也很谨慎，但是作为显世家族的那一方，或许已经将祖上传下来的这件事当成了一个传说。”
“也就是说，陆家是不确定有没有隐世家族存在的，亦或者说，陆家不知道有个隐世家族，而秋家却知道陆家就是显世家族？”逄枭道。
秋飞珊点了点头，沉重的道：“秋源清那个人，为了自己所想之事能够不择手段，他连亲爹都能杀……”
说到此处，秋飞珊忽然哽咽。
当日她被祖父驳斥，祖父要将她抓了去嫁人，她还因祖父嫌弃她是个女子就不肯重用她心生过怨怼。
只是想不到，那日却是今生最后一次相见。她的命运也在那一日发生了转折。她被迫嫁了人，而祖父也死在了自己儿子的手里……
秋飞珊闭了闭眼，泪水差点就流下来。
穆静湖连忙搂着秋飞珊的肩膀哄着她：“珊珊，你别哭啊，别伤心。祖父肯定不想看到你这般难过的。你好好的 ，祖父才能安心啊。”
秋飞珊吸了吸鼻子，难过的道：“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以后再没机会见他了。”
深呼吸一口气，秋飞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逄枭和秦宜宁也都有些感慨，一时屋内变的极为安静。
许久，秋飞珊才续道：“我的意思是，秋源清野心勃勃，他或许有更大的野心，想出人头地位极人臣也不一定，他若真有这些想法，打破祖训规矩 真的与陆家合作起来，也未可知。”
逄枭道：“的确有这个可能。但也有一种可能，秋源清只是想利用陆家。毕竟秋家对陆家知根知底，陆家却对秋家一无所知，能利用这个资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是。”秦宜宁也道，“秋家要买个钦差放在旧都附近，定然是为了对付王爷了。”
秋飞珊道：“现在旧都的这个齐知府，你们应该也都猜得到，他是秋源清买通了的。只不过这人城府颇深，吸取了当时杨知府的经验教训，一直都没什么作为。所以秋源清或许就想，一个知府还不够，再加个钦差来，说不定做起事就会顺手一些。”
至于做什么事？当然是对付逄枭和秋飞珊了。
在秋源清的眼中，逄枭是秋飞珊选中的人，自然也就是敌人了。
“这些也都可以理解，只是想不到，隐世家族也会有利用显世家族的时候。”秦宜宁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我猜想，圣上那里对王爷的心思可能已经被陆家肯定了，圣上或许早就想往旧都安排个钦差，陆家要真的卖官儿，应该是左右用人方面下手。”
“定然如此。”逄枭也点头。
听秋飞珊与逄枭和秦宜宁讨论如此复杂之事，穆静湖一直表情呆愣，根本插不上话，看他们的话题告一段落了，才道：“能从一封寻常的问候信上看出这么多的内容来，看来也怪不得我当时看不明白了。”
逄枭闻言禁不住轻笑出声，点头道：“的确如此，若无秋老板看得懂密语，对于外人来说，也不可能看得懂其中的要紧消息。”
秦宜宁也笑道：“是啊，多亏了你们。”
“珊珊不是说了，我们只是将功补过。希望经过这件事咱们之间的情谊不会有影响。”

第八百五十二章 策略
“当然不会。”逄枭伸长手臂，拍了穆静湖的肩膀一下，“咱们兄弟之间，若因为这么一点事就闹出出龃龉，岂不是要让人笑话？况且自始自终我和宜姐儿也没有任何埋怨的意思。”
穆静湖笑看着逄枭，见他态度颇为真诚，禁不住笑起来：“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秋飞珊看穆静湖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地叹息。
也不知该不该说穆静湖愚笨，竟然这么容易就相信别人的话。
可是转念一想，她这般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性子，过的也不见得会比穆静湖幸福。
人都说，傻人有傻福，穆静湖真诚的对待逄枭，逄枭和秦宜宁应该也会真诚的对待他吧？
见气氛正好，秋飞珊沉吟片刻，轻声道：“其实今日，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一开口，逄枭和秦宜宁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穆静湖这里却怕秋飞珊自己开口尴尬，赶忙抢着道：“逄狐狸，我是想跟你给柳掌柜求个情。你看，他也吃了我师伯配置的那个东西，折磨也受了不少了。况且我能与珊珊解开误会，还多亏了他呢。你看珊珊现在月份也大了，那个柳掌柜还是珊珊的左膀右臂，还能帮珊珊做事呢，你能不能放了他，就不追究了？”
说道此处，穆静湖的脸已红透了。他很少请求旁人，为了秋飞珊，却抢着将求人的话都给说了。
秋飞珊心里一阵动容，幸福又复杂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秦宜宁却笑着对逄枭点了下头。
事已至此，再紧抓着那些事不放，对他们完全没有好处。那个柳掌柜一开始受了军中严酷的刑罚都没有招出秋飞珊，可见是个硬汉，至于天机子配置的东西，那就不在正常的考量范围了。
秦宜宁对这种有骨气又忠心耿耿的人有好感，何况秋飞珊给了他们这么大的一个消息，这背后他们可以做为的事情太多，足够换回柳掌柜的性命。若是现在拒绝，怕就伤了两家的感情。
秦宜宁想到的，逄枭自然也想的到，他故作沉吟，半晌才点头道：“好吧，那就听你的。待会儿我让人将他送过去。不过秋老板还是要有个心理准备，因为我看着他面生的很，也不知平日与我见过几次的柳掌柜是易容的，对于跟踪我的探子，审问时我就没留手，后来他又吃了天机子配置的东西，伤势上可能有些重。”
“王爷能开恩饶他一命，已是难得。何况这件事起初就是我做的不光明，怨不得任何人，柳掌柜的伤势我会全权负责的。”
秋飞珊说着，起身向着逄枭行礼：“多谢王爷不杀之恩。”
逄枭忙摇头摆手，笑道：“你给了我那么大的消息，我还要谢你的。”
正经事都谈脱，穆静湖欢喜不已，与逄枭又闲聊了一会儿，见秋飞珊面露疲态，便起身告辞。
秦宜宁与逄枭将人一直送出了秦府的大门，才并肩走向雪梨院。
“大福。”
“嗯？”逄枭眉眼含笑的低头看秦宜宁，“你都很久不叫我大福了。”
秦宜宁抿着嘴笑，“叫你王爷或者之曦习惯了，但这两天看到你和孩子们一起玩，我就忍不住想叫你大福了。”
“哦，你这是在说我幼稚？”逄枭逗她。
秦宜宁摇头：“没有，我是夸你和孩子们一样可爱呢。”
“你才可爱呢。”逄枭刮了一下秦宜宁的鼻头，故作生气，“被比我小了这么多的宜姐儿跨可爱，本王难道不要威严的吗？”
秦宜宁闻言又笑了。
“好了，不与你说笑了。其实我是想说先前我对天机子的判断没有错。她的确是在向你交投名状，而且是两次。”
逄枭闻言正色点头，“的确如此。看来她是有心站在我这一边，或许她就与秋老板一样。想来站在我这一边，能够换来更大的利益吧。”
“我也是这样想。”秦宜宁仰头看着逄枭。
逄枭也低着头看向她。
他们彼此的眼中看得到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影子，两人都禁不住相对着笑起来。
“笑什么呢？”
“你笑什么，我自然就笑什么了。”秦宜宁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逄枭，“王爷怕是要留下吹风赏景？”
“哪里，还要听王妃的训话呢。”逄枭大步走上前，跟在秦宜宁的身侧。
秦宜宁就笑着道：“好吧，既然你这样说，我便也说说我的意思。一则是天机子的事，不管她先前怎么做的，咱们心里有所提防也就罢了，要紧的还是要看以后。另一则，这次秋家要买钦差的事，我觉得咱们大有作为。”
“你也这样想？”逄枭感兴趣的道，“你已有主意了不成？”
“那倒还没有，不过也有一些端倪了，谢先生与徐先生一个善断，一个善谋，这件事拿出来与他们议一议到底是有好处的。”
“你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要不你今儿再陪着我去一趟军营，见了两位先生谈好了咱们一起回来吃晚饭，好不好？”
秦宜宁笑道：“你们男人家的事，我搀和什么呀，我还想在家给孩子们喂饭呢。”
“有那么多人伺候呢，孩子们饿不着的，好宜姐儿，你就陪陪我。”逄枭大手捏着秦宜宁的手摩挲，“我也是没什么大出息了，哎，看我就是个媳妇迷，不见你就想你，和你在一块一两日，我就不想离开了。怪道人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你看，我被你害成这样，你还不负责？”
“真真是千层鞋底儿做的腮帮子。”秦宜宁面上绯红，白玉似的指头戳了一下逄枭脸颊。
逄枭哈哈大笑，攥着秦宜宁的手就去安排备马了。
二人来到平南军大营时，正赶上上午的操练即将结束。
逄枭牵着秦宜宁的手道：“待会儿咱们吃了饭就请谢先生和徐先生来。不过我在军中从来不吃小灶，你要陪我吃一顿清淡的了。”
“那有什么的，我自小就吃惯了。”
秦宜宁随着逄枭去了他的帅帐，虎子不多时就提着个盖着棉布的篮子来了，见了秦宜宁咧嘴一笑，大大方方道：“王妃来啦，冰糖在家好吗？”
“她都好，回头得了闲你也回家去瞧瞧她。”想来虎子不好自己开口告假，秦宜宁又道，“回头我跟王爷说说。”
“嗳！多谢王妃！”虎子麻利的将一碟子酱菜，一碗炖烂的肉汤放下，又端了一个陶碗，里头扣着一大碗糙米粥，上面还放了两个脸盘大的荞麦馒头。
虎子退了去，逄枭也从外头回来。
秦宜宁吃了几口粥，就着酱菜和肉汤吃了一块馒头，剩下的饭菜都进了逄枭的肚子。
秦宜宁笑道：“军中的饭也很好吃，十万人都是吃这样的伙食吗？”
“是啊。”逄枭叹息道，“不过，养活这么多人，还要发饷银，的确是个不小的压力。”
逄枭将空的碗碟都放回篮子里，去端了一碗水来和秦宜宁漱口，又倒了一碗水二人分着喝了。
逄枭笑道：“这会子谢先生和徐先生应该也吃好了，咱们去寻他们，在外头边散步边说吧。”
“这样好，免得说话不方便，也不用怀疑任何人。”
逄枭笑着点头，掐了一把秦宜宁的脸颊。
两人出去，正好看到谢岳和徐渭之并肩走来，逄枭指了指空旷的校场，二人都会意的点头。
逄枭就将秋家与陆家买官儿的事细致的说了。
谢岳和徐渭之听了，都不免咂舌。
“想不到陆家竟已经可以左右圣上派遣钦差的人选了。”
果真是两位善于谋断之人，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逄枭笑道：“两位先生觉得如何？”
谢岳与徐渭之思考着这件事的细节之处。
徐渭之善谋，他捋顺着胡须，不过片刻便道，“此事，老夫倒是有些想法。”
“还请先生告知。”
“不敢。”徐渭之笑道，“其实不管他们安排什么人做钦差，想要除掉一个钦差很容易。那钦差若想和齐知府联手，也并不是是那么容易的事，不过这手段太过粗暴，虽然有用，却容易引起后患。
“是以老夫觉得，若不想有个钦差来给王爷添堵，只要阻拦他们的交易便可了。”
逄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谢岳想了想，道：“回王爷，老夫觉得从交易之事下手可行。只要想办法离间秋家与陆家，事情便可解决。
“对于陆家来说，广通号只不过是众多想买官儿的人其中之一，广通号不过是个新兴没多久的小买卖，陆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这笔生意对陆家来说，可以说可有可无。
“对于广通号背后的陆家来说买官这件事就是一件必须办成的大事了。他们还指望着靠着这个手段来对付秋老板。所以，这件事上我们可以利用他们身份的不对等，以及他们对此事的重视程度来做文章。
“一个高，一个低，一个主动，一个被动，想要离间起来太容易了。”
谢岳的一番话，说的几人都连连点头。

第八百五十三章 出行
逄枭笑道：“经先生这么一说这件事果真大有可为。秋家想利用一个钦差来对付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时，徐渭之却看着一直没有开口的秦宜宁，“王妃可是有了什么想法？”
秦宜宁忽然被叫住，回过神来笑道：“徐先生敏锐，我的确是有一点想法。”
对上三双好奇的眼，秦宜宁莞尔道：“我是想，这个买卖，咱们自然是不能让他们做成了的，明知道他们想对王爷不利，哪里能允许他们联合起来？有了第一次的合作，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这对王爷来说太不好了，不如第一次就给他们搅黄了，最好是让他们撕破脸。”
“王妃说的极是。”徐渭之笑眯眯的点头。
谢岳也道：“这陆家和秋家竟是那样的关系，两家都是盘根错节了百年的老世家，根基比北冀国在时还要稳固呢，且不论他们之间到底是此消彼长还是互利共生，他们对王爷都不怀好意这是真的。”
“另外，这买卖非但不能让他们做成，若是咱们能从中取利，就更好了。”秦宜宁若有所思的踱着步。
逄枭看她的背影，忍不住笑着道：“真真是个机灵鬼儿，我说孩子们聪明都是随了你。”
“王妃聪慧，这是咱们早就晓得的。”谢岳笑着，后半句话却咽了下去。
其实他方才想说，若是这件事放在“智潘安”的手中去办，那可能根本就不算难题。王爷去问问岳父，说几句话，主意可不就有了？
秦槐远从前经常与逄枭讨论朝中之事，针砭时弊每每有惊人之语，且他官场中沉浮多年，最是了解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当真指点了逄枭许多。
只可惜，天不假年……
谢岳和徐渭之都怕说起秦宜宁的伤心事，是以都特意避开了这个话。
秦宜宁想了想道：“我有了一些想法，不过要知道这两家都安排了什么人去谈判才行。先前秋源清安排来的是他的儿子，如今秋飞璟死了，秋家还不知要安排什么人来接手广通号。
“至于陆家，他们家经营了这么多年，也不知在丹州府有多大的买卖，嗳，王爷，你可曾去过丹州府？”
逄枭点点头：“曾经去过，距离咱们这里不太远，从此处往梁城方向去，再往东南方向就是了。那里景色宜人，四季如春，据说还专出才子佳人呢。”
“可见你去了也是专门冲着才子佳人去的？”秦宜宁笑着打趣。
逄枭闻言，连连作揖，逗得秦宜宁咯咯地笑，就连谢岳和徐渭之也被他们小夫妻如此恩爱逗趣给逗的禁不住笑起来。
畅快的笑罢，徐渭之才道：“依王妃之言，还真的少不得要去丹州府一趟，毕竟命人去查探，很容易错漏消息，何况很多事都是需要亲眼看到才有想法，许多事也需要及时的抓住机会。”
“徐先生说的是。”秦宜宁回头笑望着逄枭，“你还要守着平南军呢，走不开，要不我去一趟丹州吧？”
逄枭闻言，脸色当即就严肃起来，一口拒绝道：“不行。”
秦宜宁被如此生硬的拒绝，有些意外，“王爷为何如此坚决？”
逄枭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大好，忙解释道：“每次放你离开我眼前，总是要闹出事来，你说说你都遭遇了多少危险事了？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这些是我们男人的事，你往后就只管在家里好好的照看孩子，照看家里人，这不是咱们早就说好的吗？”
秦宜宁笑了笑，“我知道你担忧我，不过……”
“反正不行。我不会让你去丹州府的。”
逄枭的态度如此强硬，让谢岳和徐渭之这两个旁观者都心生畏惧了。
秦宜宁却是道：“可是这件事非常重要，方才徐先生和谢先生已经分析过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是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亲自去调查清楚再定为妙，毕竟对手是一明一暗两个大世家。这后头焉知没有上头那位的设计？”
秦宜宁如此直白的说法，让逄枭沉默下来，许久方道：“宜姐儿，你乖乖的，这次我亲自去一趟。”
秦宜宁知道逄枭的厉害，可是她总觉得这件事背后并不简单。
“你可以离开军营吗？这次可不能带着兵马出去‘剿匪’了。”
逄枭想了想，将目光落在谢岳身上，“有谢先生在，短时间内做个王爷出来，倒也容易。”
秦宜宁这才想起，谢岳是精通易容术的，当初她初次进京时与谢岳同行，还曾经假扮成逄枭糊弄过人。
秦宜宁眼珠一转，忽然道：“既然如此，咱们一同去，行事会更方便。谢先生的易容术可以帮咱们都稍作改变，到时要做事就更容易了。”
逄枭一听同行，竟然有些动心。
丹州府是南方最为有名的一处山水秀美之地，秦宜宁与他成婚至今，除了闹地龙翻身时候去赈灾就是被绑走，他们还没真正一起太太平平的去看看外头的风景。
这次去调查秋家与陆家谈判之事，若能借机去丹州府走走看看，也算是满足他们这一个遗憾。
秦宜宁见逄枭动摇了，再接再厉道：“趁着现在外祖母他们都在家，可以帮着照看孩子，往后孩子大一些了，开始启蒙了，我就更走不开了，到时便是想出来也不能够了。”
“好吧。”逄枭嘴快的答应了下来，愣了一下又笑道，“罢了，咱们就一同去，只当是出去游玩，顺带办事了。”
谢岳和徐渭之都笑起来。
“王爷与王妃既然打算出去，那就必定要乔装一番，另外也要安排好军营中的事。”谢岳道。
徐渭之垂眸沉思片刻，转而又道，“不过幸而丹州府距离此处并不远，若乘船的话，三四日便到了，若是王妃身子允许，乘船既可以少一些车马颠簸，又能沿途观赏两岸风景，是最好不过了。“
秦宜宁被说的心动，笑着道：“乘船没什么的，以前就乘过小船。若是出门去乘大船，自然更稳当了。”
逄枭见事已议定，就笑着对秦宜宁道：“那我这会子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安排一些事，你也回去好生安排好府中，想好出门去你需要带着什么，还要带什么人。距离十月初十还有一个多月，这段时间也足够咱们准备了。”
秦宜宁笑着点头，先回家里去了。
十月初十是秋家与陆家交易的正日子，虽然如逄枭所说，这段时间足够准备，可只路上就要耽搁三四天，到了丹州府他们还要查问两家安排来谈判的人是谁，从而逐个击破，加上家里和军中都有一大堆事要做，秦宜宁与逄从此都忙了起来。
幸而家里人多，秦宜宁将昭哥儿和晗哥儿托付给母亲和两位外婆，那是最放心不过了。
昭哥儿和晗哥儿听说秦宜宁和逄枭要出门，竟然完全没有吵闹。
晗哥儿还搂着秦宜宁的脖子去亲她的脸，“娘亲最辛苦了，娘亲最好了。”
“怎么这样说？”秦宜宁心里软软的，搂着晗哥儿和昭哥儿也亲亲他们的脸颊。
晗哥儿道：“外曾祖母说，娘亲要出去做工，要给晗哥儿买好多点心。”
“挣银子。”昭哥儿点着头。
“对，对，挣银子，给晗哥儿娶漂亮的媳妇！”晗哥儿道。
秦宜宁知道外祖母是怕她总不在孩子们身边，久了孩子们会与她生分，会怨她不陪伴他们。两个孩子不懂得太多，但是小小的心里已经被埋下了感恩和孝顺的种子。
可是听到最后，她又是一阵好笑。
“晗哥儿还不到两岁呢，就想着娶媳妇啦？”秦宜宁故意逗他。
昭哥儿认真的点头：“娶媳妇好。”
“娶媳妇怎么好呢？”
“太姥娘说的，娶媳妇，好。”昭哥儿很努力的表达着。
晗哥儿抢着道：“太姥娘说爹爹多亏娶了个好媳妇。所以娶媳妇好！”
秦宜宁心里一阵动容，郑氏是真心为她，马氏又何尝不是真心疼她？
搂着孩子们亲了又亲，秦宜宁简直有说不完的话 即便两个孩子童言童语，也丝毫不影响他们愉快的心情。
只是一想到要和孩子们分开，秦宜宁心里到底还是不舍，只是事情摆在眼前，她必须要和逄枭一起去面对，一起解决，只有将外面的事都解决了，孩子才能平安长大，以后才能无后顾之忧。
过了两天，一切准备就绪，秦宜宁大清早就带上了寄云和冰糖，跟着逄枭悄然离开了秦家。
谢岳早已经找了个身材与逄枭相似的精虎卫，将之打扮成了逄枭，安排他住进了旧都城中某处宅院，只偶尔让他代替逄枭出来走一走。
有谢岳和徐渭之跟着，想来也不会出错。
原本为了看着逼真，虎子还差点被留下，还是秦宜宁劝说逄枭：“咱们出去了，也不要苛待虎子和冰糖啊，我特地带上了冰糖，你可不能不带虎子去。再说即便人人都知道虎子是你身边最得力的，难保你会安排他去探查哪一个土匪窝，你就叫虎子与咱们分开出发，去城外某处集合也使得。”
逄枭想想有道理，又看到虎子那仿佛小狗一般的眼神，当即就失笑着答应了。
是以虎子这时已经先正大光明的骑着马出了城，又乔装成小厮，先随船工上船了。

第八百五十四章 丹州
谢岳将易容要用的工具备好，解释道：“因我要留下来，王爷与王妃就不方便易容了，我不在，你们自个儿弄的容易落下破绽，还不如只简单改扮一下，改改周身的气质，让人想象不出是你们二人来的方便。”
“都听先生的。”逄枭笑着点头。
秦宜宁想了想，“将王爷打扮成个纨绔子弟，我则扮成他带出门去的小妾吧。”
逄枭一愣，“为何要将你扮成小妾？我不许。”
秦宜宁哭笑不得，“又不是真的要让我做妾，你想想丹州城是什么地方？一个一掷千金的纨绔子弟出去，难道还会带着正妻？当然是带个美妾出门游山玩水最好了。这样的身份，不容易引起怀疑。”
谢岳也道：“王妃说的有理。既然她如此，王妃只穿着上要注意，恐怕要委屈王妃，穿的艳丽一些了。”
在不知情人的眼中，秦宜宁还要为秦槐远守孝，她日常穿的都是石青，天青，牙白等颜色，极少穿鲜艳的 。殊不知这都是秦宜宁故意在外这般打扮。
谢岳这么说，秦宜宁丝毫不觉得为难，反正父亲现在活得好好的呢。
“穿的鲜艳，也可以免了人怀疑是我。毕竟有心人都知道秦家的事。”
“王妃聪慧，老夫正是这个意思。如此便可打消大多数人的怀疑。”
逄枭无所谓，纨绔子弟他见得多了，扮起来也毫无为难之处。
谢岳给逄枭找来的都是极为鲜艳恶俗的衣裳，不是杨妃色绣了大绿牡丹的，就是花团锦簇蓝宝相花纹的。
这些料子都恨不能将宝石直接绣在衣裳上，生怕人不知道这是个有钱少爷，但凡穿在个寻常人身上，都会将人衬托的黯淡无光。
可逄枭气势凛然，容貌又俊美，恶俗的衣裳也不觉得恶俗，竟还穿出几分洒脱来。
谢岳笑道：“王爷站姿松散点，背脊别停那么直，脖子往下低，眼睛也别睁那么大，驼背会不会？”
逄枭依谢岳所说，叉着腿，驼着背，眼睛仿佛精神不济似的睁不开，嘴角还噙着个懒懒的笑，收敛了一身冷硬气质，立即变成个容貌俊美的富家公子。
秦宜宁掩口看着逄枭这一身打扮轻笑出声，“极少看到王爷穿的如此花枝招展的时候。”
“花枝招展是形容本公子这般风流人才的吗？”逄枭把折扇往后领子里一塞，一把抓过秦宜宁搂在怀里：“你这小娘子越发的胆大包天了，莫不是爷太宠你，将你给宠坏了？”
谢岳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王妃也配合一些，您现在不是王妃了，而是出身风流的美妾，要巴着公子爷后半辈子才有指望。”
秦宜宁点头，想了想从前曹雨晴故意扮美妾的时候，当即就柔软了身子往逄枭身上一贴，藕臂搂住逄枭的手臂，仰头娇声道：“公子爷息怒，奴不敢了。”
逄枭心里一荡，当即筋酥骨软，险些破功。
谢岳连连点头：“好，好，王爷与王妃演的很好。现在您二位就是广通号的少东家和少东家新得的美妾了。”回头对冰糖和寄云道，“二位姑娘也要乔装一下，不能露出大家风度来，最好是唯唯诺诺，不引人注意才好。”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王妃身边的婢女气度都像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小姐一样，谢岳不担心秦宜宁和逄枭演不像，就怕身边之人细节上露出破绽，他们不能小瞧任何人，陆家与秋家一样能够传承百多年，还能定出那般的祖训来，可见他们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冰糖和寄云也知道此行重要，都去换上了石青色的棉布比甲，里头套着翠绿的袄子和长裤，头发梳成规矩的双丫髻，不施粉黛，还特地将脸色涂的暗了一些。
这一两婢女的姿色立即减了许多。
两人又去服侍秦宜宁更衣。
秦宜宁换了深蓝交领窄袖袄，下着杨妃色高腰襦裙，披着玫红的真丝披帛，头梳高髻，一侧簪了蝴蝶振翅的大簪子，一侧簪了时新花卉。
秦宜宁将眉尾画的上挑了一些，眉间用了小巧的红梅花钿，唇色也用了少用的艳红口脂，又以淡淡的粉色胭脂扫过眼尾，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
“真是人靠衣装，这么一弄，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了。”秦宜宁练习了一下面部表情。
冰糖和寄云都没见秦宜宁这样打扮过，一时都快看呆了。
冰糖笑道：“想不做好人，也要看脸啊。”
秦宜宁忍不住笑着捶了她一下，“贫嘴，仔细回头我上了船就把虎子撵回来。”
寄云噗嗤笑出声来。
冰糖羞的脸上通红，跺着脚道：“王妃也太坏了！”
“嗳，这称呼你们就要注意。”秦宜宁比了一根手指，道：“你们要记着，王爷以后是万公子，我是宁娘子，知道了？”
逄枭查过，广通号对外声称老东家姓万，原来秋飞璟对外行走时也自称姓万。
“是。”两婢女都点头。
装扮妥当后，秦宜宁到了外间给谢岳看了看。
谢岳点头道：“王妃这样就很好。”
逄枭则是从后领子里抓出扇子来，刷的一下展开，一边激动的摇扇子，一边围着秦宜宁打转，做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小娘子，妙，妙啊！”
“对对对，王爷这样做的对！”谢岳连连点头。
逄枭嘿嘿一笑，恢复了平日的模样，道：“马车已经预备好了。咱们这就登船吧。”
秦宜宁笑着点头。
与谢岳和徐渭之道别后，一行从临时宅院的后门出来，登上马车往码头而去。
旧都原本作为大燕朝的心脏，自然拥有四通八达的陆路和水路。
大燕一夕败落，加之天灾人祸接连不断，导致码头都已渐渐荒废了，还是近半年才开始重新启用。
此时正值清晨，江面上一层薄雾，水天几乎连成一线，一艘华丽精致的双层楼船停泊在江边，船上已有许多人在走动。
逄枭牵着秦宜宁的手踏上船跳板，“仔细脚下，踩着上面的台阶。”
秦宜宁颔首，走到中间是往两侧一看，水就觉得很深了。
“怕吗？”
“不怕，”秦宜宁笑道，“我会狗刨。”
逄枭噗嗤一声笑了，“狗刨算什么，回头得了闲，我下水去抓鱼给你烤了吃。”
“那敢情好，我很久都没吃你做的美食了。”
“一直不得闲，其实我还很喜欢烹制美食呢。等将来安稳了，我就每天做你爱吃的菜给你吃。”
“怕不是要将我给撑成个胖子。”
两人说说笑笑的登了船，虎子笑嘻嘻的走上前来，“少爷，宁娘子。”
“嗯。吩咐开船吧。”
逄枭将扇子合上，拉着秦宜宁的手道：“我带你去熟悉熟悉船上，这艘船我自购置了还没怎么使过。”
秦宜宁笑道：“咱们有这么漂亮的一艘船，往后也可以试试顺流而下，四处游玩。”
“是啊，我当时看这艘楼船造的坚固，就想着买了往后带你出去玩。你知道楼船现在还用作战船呢，我的这艘楼船是赶上大燕要亡国时，那些官员钻空子胡作非为我才买得到，否则还不成呢。”
秦宜宁对船并不太懂，闻言迟疑道：“那咱们就这么用着会不会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当初大燕朝廷腐败太过严重，那些官老爷们怕捞不回本，手底下能卖的什么不卖？又不是只有我有楼船的，更不是只有我拿出来用，没事儿。”
秦宜宁这才放下心，笑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秦宜宁与逄枭相携将船上走了一圈，最后回到了二层的花厅坐下。
二人自出门起就一直都在扮演自己要演的那形象，生怕一些习惯会改不过来漏了馅儿。
如此“拿腔作调”，倒也是有趣的很。至少逄枭觉得非常有趣，谁让他现在扮的是个好色的纨绔子弟呢。
船上闲着也无聊，他着实过了两天梦寐以求荒
淫
无度的日子。
待到楼船靠近了丹州城码头时，秦宜宁竟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总算是到了目的地，否则她还真怕吃不消。
“丹州城的碧青湖最为有名了，待会儿咱去买艘画舫，这些日咱们白日下来走动，晚上就可以住在画舫上，还能顺带看到著名的碧青湖画舫夜景。至于咱们的楼船，就暂且泊在此处吧。”
逄枭兴致勃勃，真将此行当做了游玩。
秦宜宁笑着点头，“都听你的，要做纨绔子弟，自然要一掷千金了，头一件就买画舫也不错。”
“正是这个意思。”逄枭笑着点头。
一旁的虎子听的直咧嘴，“爷，您别将买画舫说的跟买糖人一样容易成么，那可是多少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银子。”
逄枭哈哈笑道：“怕什么的，做买卖哪有不投银子的？往后会有回报的，再不济咱还赚了一通游玩儿呢，你家主子高兴，知道高兴多少银子一斤么？”
虎子看着好像一下回到少年时代的王爷，禁不住也笑着凑趣，“少爷的高兴多少银子一斤不知道，宁娘子的高兴可是千金不换的。”
“正是。你小子也算继承了本少爷的几分风流嘛。”
逄枭揽过秦宜宁的腰将人往怀里带，“走，爷先带你下去见见世面，买买珠宝头面开开胃。”

第八百五十五章 突破口
丹州城与旧都虽然是规模近乎相同的大城，丹州的地理位置却让她避免了两国交战时的铁蹄践踏，又不似旧都经过战火、灾荒和地龙翻身的洗礼，是以丹州城一直还保留着从前的风貌。
此时的丹州城街市繁华的堪比京城，走在青石铺就的巷子里，入目皆是粉墙黑瓦、高啄檐牙，就连耳畔小贩叫卖叫卖的声音都充满着软语乡趣，仿佛到了此处，生活一下就变的不那么急躁了，连人都跟着清雅起来。
秦宜宁挽着逄枭的手臂，将个用力巴结讨好主子的美妾模仿的淋漓尽致，她一路撒娇卖痴，用娇软的身子有意无意的去磨蹭他，行走间披帛轻扬，香风阵阵。
她本就生的那样容貌，又刻意装扮过，还故意做出轻浮模样引人注目，路上行人与小贩无不驻足，张口瞠目的看着那一对出色的男女。就连女子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少爷，人家还看上那对虾须镯子了呢。”
“你给爷香一口，莫说一对虾须镯子，就是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爷也送你，嗯？”
“你坏死了。”
美人说着“坏”，却还是仅仅依偎着那打扮的花团锦簇富家少爷。
众人看的咂舌，也有妇人朝着秦宜宁的背影啐一口的，还有那头戴帷帽未出阁的女子驻足往逄枭方向瞧，只是看到那粗鲁恶俗的举止后，再英俊的人性子不讨喜也要惹人厌烦的。
二人带着两婢女和虎子在城中招摇过市，秦宜宁买了不少的胭脂和头面，还买了很多新样子的尺头，就连孩子玩的小老虎、拨浪鼓和精巧的风车都买了。
“尺头带回去给家里人裁剪衣裳，孩子们的礼物也少不了。”午饭后，一行人已来到碧青湖畔，登上了才买的二层画舫。
秦宜宁揉了揉酸疼的小腿，道：“下午咱们便在画舫歇着吧，我看此处景致甚好，其他的画舫上还有唱曲儿的，听一听也不错。”
“多新鲜，咱需要蹭别家的曲儿听？咱们自个就请了人来，不过下午才到罢了。”逄枭笑道，“既然是来摆阔的，这些排场上的东西怎么能少？”
秦宜宁在贵妃榻上寻了个舒服的角度躺着，舒坦的嘘了一口气：“摆阔也够累的，我倒不是怕出去逛，就是在外头还要演戏，也太累了些。所以说行行出状元这话是不假的，那些个专门坑蒙拐骗的人也不容易。”
“那是当然，这世上哪里有容易做的事。”逄枭拖了一把小杌子坐在秦宜宁身边，大手揉捏着她的双腿和脚。
秦宜宁翻身侧躺，“嗳，你安排人去打探城中的情况了吗？陆家在此处的安排到底是什么样的？丹州毕竟是个大城，又没被战火洗礼过，我怀疑此处的生意大部分应该都有陆家插手。”
“我已安排人去探查了。”逄枭一边给秦宜宁按摩一边低声道，“等消息的这段日子，咱们就尽量的招摇起来，最好让全丹州城的人都知道丹州来了个有钱大少爷，还是那种没脑子爱出风头的性子。”
“好。”秦宜宁眼睛亮晶晶的，表情跃跃欲试。
“看来你演小妾演的也很欢喜啊？”
秦宜宁只是眼神温柔的望着逄枭微笑，将逄枭看的内心砰然。
“怎么这样看着我？”
秦宜宁摇摇头，轻声道：“我不是演小妾演的欢喜，而是咱们二人极少有这样在一起的机会。和你一起出去闲逛，看你一掷千金，觉得很有趣。”
逄枭的心都快融化了。
他明白了，宜姐儿是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不论是让她假扮小妾还是什么，只要和他在一起，她都很喜欢。
怎么就能这般软，这般乖呢。
“好宜姐儿，你真好。”逄枭不管不顾就将秦宜宁抱孩子似的抱在怀里。
一旁伺候的冰糖和寄云都红了脸，知趣儿的退了出去，将在这一层的侍卫都给撤了下去。
二人在房里说说笑笑了一个下午，便真的珍惜眼下的机会，像是特地出门来游玩一样，不辜负这般好时光。
接下来的几日，秦宜宁与逄枭照旧在丹州城以及周边出了名的几处景色优美之处游玩。丹州临水，二人大多都是乘画舫去，一路湖光山色，清风拂面，入目都是天高水阔雁过万里的开阔风景，仿佛连心中的郁结都一并散了。
很快，逄枭安排的探子就将探查到的消息带了回来。
“若不去细看还不知道，此处大小生意，足有一半都是陆家的产业，经营涉及到了各行各业。本地还有一座陆家的大宅院，似是与本家关系亲近的旁支，陆老爷是陆家发现任家主的堂叔。
“另外还有一则，本地的知县与陆家也关系密切，知县老爷的儿媳就是陆家的姑娘。”
秦宜宁与逄枭闻言对视了一眼。
“这么说，此处几乎成了陆家的一言堂，不论是朝堂，还是商场，陆家都有自己的人脉了？”
“正是。”探子道，“是以要探查此番陆家与广通号之间到底是什么人出面负责，简直难如登天，首先陆家在各方面都有挑头的人，根本不知他们会安排谁。另外以陆家的能力，他们可能根本不会将是广通号放在眼里。”
逄枭点点头，道了“辛苦”，让下属去休息了。
秦宜宁披着一件夹袄，撑颐歪头望着如意窗外的湖面，悠然道：“这情况与我预想的差不离，莫说只是一个小小广通号，就是秋家真的出面，没有亲自去过剑川的人恐怕也不会意识到秋家是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他们又怎会重视这一桩卖官鬻爵的‘小买卖’？”
天大的事，常做且还没被抓住过，也会变的寻常了。
秦宜宁忍不住想起了陆衡。
回京时陆衡还曾特地来探望，他对她的心意她也明白，她对他的拒绝意思他想必也清楚。所以之后陆衡就再没出现过了。
秦宜宁忍不住想，陆衡知不知道陆家人底下在做这样的生意？
可是转念一想，若陆衡不出力，又怎么会左右朝廷用人？所以这些事陆衡应该都知道。
“我现在算是知道，陆家是指着什么赚钱了。这样的买卖对陆家来说，是一本万利。”逄枭挨着秦宜宁坐了，拿了桌上的蜜饯喂给她一颗。
秦宜宁张口含了，腮上股了一个包，眨眨眼示意逄枭说下去。
逄枭忍不住点了一下她的脸颊，笑道：“你想，做官最为重要的就是朝中的关系，是以朝中才会有一个一个的小团体，同一派系的人抱成团相互提携相互利用是常态。
“这次秋家买官儿，就算选个自己人去做，看了时间久了，这人必定会渐渐就成为陆家派系的人了，这是必然的情况。
“陆家卖这个官，既赚到大笔利润，同时还在朝中根植了一个自己的人脉，这等一箭双雕的好生意又是只做这么一次。时间久了，朝堂上自个儿人多，手里银子也多，也难怪陆家会成为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了。”
秦宜宁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要我说，人也太会想钱了，什么样的法子都能使出来，只是长久这般下去，不出乱子也很难。”
“是啊，想要名利双收，要付出的是很多的，要承担的风险更多。”
秦宜宁看着画舫窗外的湖水，道：“咱们来了这么多天了，还毫无头绪，眼瞧还不到一个月就是他们两家交易的时间了，咱们会不会来不及？”
逄枭大手抚了抚秦宜宁松松挽着的发髻，笑道：“咱们注意观察，总能找到突破口的，最差的就算真让他们交易成功了，咱还有其他的法子呢。”
秦宜宁想了想，释然一笑，“你说的对，是我太紧张了。”
“别紧张，你就当咱们是出来游玩的。办事是次要。”
这话若让徐先生和谢先生听了，怕会气的很吧？
秦宜宁却被逄枭洒脱的态度影响，果真不再那么紧张了。
又过了一天，关于陆家是何人主持这次生意的人选依旧没有头绪。
可丹州城里发生了一件人尽皆知的大事。
丹州城陆家的大少爷陆征，将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的随从的未婚妻，提脚卖去采香阁了。这被卖掉的“未婚妻”也是陆家当差的一等丫鬟，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做了什么错事。
采香阁是个什么去处，只看名字就知道。
一般如陆家这样大家族，为了爱惜羽毛，即便处置做错事的下人也是寻个人牙子卖了了事，也没有这般直接将婢女卖去勾栏院的。何况这位被卖掉的大丫鬟，还是陆大少爷最亲近的亲随未过门的妻子。
秦宜宁挨着逄枭坐在茶楼二层临窗的位置，还能听见人低声议论此事。
逄枭对身后的虎子低声道：“这件事有意思。你去查一查，这个被卖了的是个什么样的婢女，还有那个长随和那大少爷之间到底多亲近。”
“是。”虎子应声，快步下了楼。
秦宜宁笑着道：“这件事若是弄的好了，咱们还可以利用起来。”
“是啊，好容易有了这么一个突破口。”
虎子去打探消息很快，秦宜宁和逄枭回到画舫时，虎子已经回来了。
“那个长随叫陆喜，是大少爷陆征小时候捡回来的孤儿，两人一起长大，说是长随，但是丹州城谁都知道陆喜是一号人物，是最得大少爷信任的人。”

第八百五十六章 采香阁（一）
虎子道：“这陆喜据说还跟着陆大少一起读书，二人可谓是形影不离。陆大少爷对待身边的亲兄弟姐妹许都没有与这个陆喜亲近。”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秦宜宁道，“即便是亲兄弟姐妹，涉及到就家里的一些斗争也难保不会生出龃龉，身边的仆从朝夕相处，反而还比亲兄弟姐妹要亲近。”
她与秋露、冰糖、寄云、纤云和秋露就是如此，跟着她出生入死浮浮沉沉，曾经的瑞兰还曾为了她付出了生命，这是她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
逄枭也点头，“既然是这样的关系，那陆喜与人订了亲也必定是陆大少爷点头答应下的，甚至是陆大少亲自选的人，必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让陆大少如此愤怒。”
“回爷，属下并未查出其中到底是什么缘由。”
秦宜宁若有所的道：“你可查探到陆喜对此事的态度？”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那婢子被卖去了采香阁才几天，陆喜就成了采香阁的长客，说是日日都要去采香阁去喝花酒呢。”
“这就有趣儿了。”逄枭摸着下巴，笑容玩味，“看来陆喜对那未婚妻还是一往情深。”
“少爷卖人，陆喜每天去看人，主仆之间怕不是会生出嫌隙？”秦宜宁又问虎子：“那个陆大少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宁娘子，陆家本就是在丹州府首屈一指的大户，此处距离京城天高皇帝远，没有了本家那些比较，此地就成了陆家这一分支的一言堂，不论是商道还是官途，陆家这一分支都做的极好，据说附近大小新上任的官员，还都要来陆家‘拜码头’呢。
“这位陆大少是陆家这一脉的长房嫡长子，人品风流，手腕高超，年二十四岁，陆老爷就已将陆家大部分的生意都交给了陆大少来做，我也去老百姓之间打听过消息，大家对这位陆大少的评价都也很高，没听见有人说这位是个欺男霸女的主儿。”
秦宜宁道：“所以他能将亲信的未婚妻卖去勾栏，就太可疑了。”
“是。外头的人都在猜想是那个婢女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不过也有人说这样对待一个年轻女子手段太过残忍，但大部分人都相信陆大少的为人。”
逄枭凤眸因笑意而眯起，笑看向秦宜宁，“看来咱们今晚有玩乐的去处了。”
秦宜宁禁不住笑了，“难道你是打算带着我采香阁一游？”
“正有此意。”
秦宜宁笑道：“这就奇了，我是有心去见见世面，先前还担心你不答应呢，怎么你就和别人不一样？若是搁别人，谁会带着媳妇去喝花酒？”
“不然，你现在只是本大爷的一个小妾。”逄枭仰着下巴，骄纵无比的模样。
秦宜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屈膝行礼：“是，婢妾一定服侍好大爷，还请大爷怜惜，别赶婢妾走。”
“我的美人儿，我的心肝肉，大爷哪里舍得赶你走。”
逄枭大手不客气的去抓秦宜宁的手，秦宜宁哈哈笑着躲开。
这俩人还笑闹了起来，都像一下子回到年少时了似的，看的虎子傻笑，悄悄地退下，去外面找冰糖了。
用过晚膳，秦宜宁和逄枭便带上了虎子、冰糖和寄云出了门。
原本随行而来的精虎卫还要跟随保护，被逄枭留在了画舫上。
他低声与秦宜宁解释着：“精虎卫们身上军人气息太过浓了，难免会叫人看出破绽，不如咱们这般行事来的方便。”
“我知道，况且有你和虎子在，也不会有事的。”
逄枭笑着点头。
夜晚的丹州城灯火通明，此处不似京城和旧都，这里没有宵禁，街上还有不少行人在走动，还有那些小贩挑着担凑合在花街柳巷附近做生意。
采香阁的位置太容易找了，整条热闹的街上，只有采香阁是三层高前后两栋小楼。
在进门之前，逄枭先与秦宜宁带着人绕着采香阁观察了一番，发现采香阁的后楼临水而建，这个季节里，墙壁上还爬了绿色的藤蔓植物，空气中透着一股子潮湿之感。
回到前门，丝竹声和喧嚣笑闹声从楼内传了出来。
门前有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一看到有位身材高大的英俊男子走来，立即蜜蜂一般迎了上去，甩着纱帕招揽生意。
“哎呦公子，您可是好些天没来了。”
“公子去我那儿坐坐，好酒好菜都给您预备好了。”
……
逄枭搂着秦宜宁的腰，走的一步三摇，虽然驼背含胸收敛气势，可他依旧是个相貌极为出众的纨绔子弟，最为受这些姐儿的欢迎。
逄枭大手一挥拨开这些女子。
有眼力劲儿的大茶壶迎了出来，引着人往身里头去。
门口的姑娘们失落的看着逄枭的背影，几个人窃窃私语。
“这位公子爷应该就是最近城里新来的那个一掷千金的公子了。”
“什么一掷千金的公子？”
“嗨，你不知道？这两天城里出来个长得特别英俊的公子，整天带着美妾街上游玩，银子使的，啧啧啧，那简直流水儿似的，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家养出这般俊俏的公子来。”
“我也听说了，嗳你们说，他怀里搂着的是不是那个美妾啊？不知她长得如何，与姐妹们比怎么样……”
……
逄枭也不在乎旁人怎么议论自己，此时已带着人到了热闹的大厅。
大厅里宫灯高悬，彩带飘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正当中的台子上铺了大红的地毯，一个穿着清亮坦胸露乳女子正在随着鼓点翩然起舞。
围绕台子四周放置了不少的八仙桌，每一桌客人都是爆满。有男子在吃酒划拳，也有人高谈阔论。毫无意外的，每一桌客人旁都有数个莺莺燕燕相伴，场面极为热闹。
这时一个年约三旬，穿着一身玫瑰红交领褙子，头梳牡丹髻，戴着一朵新鲜牡丹花的美艳女子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
“哎呀，我说怎的今儿一大早起来，喜鹊就吱吱喳喳的叫个不停，原来是有贵客来！我的公子爷，羽裳给您行礼喽！”
“好说。”逄枭随手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拍在了羽裳丰满的胸口，“给爷寻个干净地儿，别吓坏了爷的妹妹！”
羽裳涂了大红蔻丹的手指捻起银票，一看眼睛就笑眯了起来，又听了逄枭的话，当即就往逄枭怀里看去，“哎呦！”
羽裳睁大了眼睛看着秦宜宁，不由得赞扬道：“大爷好夫妻呦，您的妹子真是出挑的大美人儿！”
逄枭得意的拦着秦宜宁的腰，在她的嘴边香了一口。秦宜宁今日涂了红唇，嫣红的唇印正印在逄枭的嘴角。
一看这阵仗，羽裳就心里有数了，笑道：“爷可要叫几个伺候的？我们这采香阁里可是百花绚烂，虽然您已经得了这花中的牡丹了，但吃惯山珍海味，偶尔吃吃清粥小菜也好换换口味啊。燕瘦环肥，您是要大家闺秀还是要小家碧玉，您只管开口，就没咱们采香阁没有的。”
逄枭一边随着羽裳走上侧面的台阶，大拇指还不住的把玩秦宜宁的红唇。
“这位妈妈可真会说，爷也知道寻个像我好妹妹这样的绝色来是难为你，你就把你这里的头牌都给爷找来，要最贵的，最辣的，可知道了？”
“是。您这么一说，奴就明白了。”
羽裳将人引到了二层正中间最为宽敞豪华的包间，此处视野极佳，推开临楼内的窗子，便可看见一层的全景，想看一楼的表演也容易。若是不想，关起门窗，满屋迷魅的粉色和红色轻纱垂落着，在宫灯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勾勒着暧昧的气息。
逄枭一把推开了窗子，抱着秦宜宁坐在临窗八仙桌旁，将秦宜宁放在自己腿上，兴味盎然的往楼下看。虎子、冰糖和寄云则找了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羽裳见这架势，知道这位定然是某位富商公子，更加不敢怠慢，立即出去吩咐大茶壶去张罗酒菜，自己亲自去叫了楼中几个出挑的姑娘。
“你们可小心伺候，天字间今儿来的可是个难得的人物，你们都殷勤着些，可别被他带来的给比下去了。”
“妈妈这话说的，谁来找姐妹们玩，还带着人来？”
“这位可就带着呢，带来的还是个天仙。”羽裳低声道，“你们把手段都使出来，人家大家公子也就是来吃个野味，别丢了采香阁的脸，好好伺候，你们好儿多着呢，去吧。”
到了门口，就将四个穿红戴绿的年轻姑娘推进了门。
秦宜宁此时正与逄枭观察一层的大堂，视线落在戏台子正对面一张八仙桌上，轻轻地推了一下逄枭，指了指那个方向，低声道，“在那。”
逄枭也看到了。
那张八仙桌可以说是一层大厅位置最佳的，桌上的摆着四冷四热八个小碟，可桌边坐着的人却冷清，只有一男一女。
男子看穿着打扮便是个随从小厮之类，穿的深蓝色的短褐。而他身边正有个穿了粉红纱衣的年轻女子与他紧挨着，低着头抽抽泣泣，桌上的气氛显得极为沉重，在欢声笑语的大厅里，这里简直格格不入。

第八百五十七章 采香阁（二）
秦宜宁凑在逄枭的耳边低语道：“看来陆家的影响力的确很大。”
“是啊。”逄枭顺势搂着人亲了一口。
这情况不难判断，采香阁这样规模的青楼，必定与当地的黑白两道都有关系，可这样的地方却硬是腾出最好的位置来给个小厮，还让那婢子去陪伴，这看的便是陆家的面了。
这时四个姑娘已经走到了近前，姐妹几个对视了一眼，便上前去行礼。
“奴家给大爷问安了。”
逄枭和秦宜宁都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屋内。
来的是四个俊秀女子，姿色都在中上，此时四人都是一副呆呆的表情，看到逄枭，四人的心里都是一阵惊呼，恨不能这位公子立即看上他们，将他们带回家。再看秦宜宁，刚才满心激动都被泼了冷水。
比下去了，被比下去了。怪不得羽裳那个老家伙让他们好生伺候，还说这位就是出来尝尝鲜。啧，男人都是一个德行，有个天仙了还出来吃野味儿！
话虽如此，四女却如粘糕一般靠了上去。
“公子您吃酒，”
“公子，您是哪里人啊。”
……
因为逄枭一直搂着秦宜宁的腰，她被迫只能坐在他的腿上。一群莺莺燕燕带着香风扑了上来，秦宜宁无处可躲，被呛的打了个喷嚏。
逄枭一愣，心里想被小猫柔软的肉垫拍了一把似的，暗想他家宜姐儿从来不会用味道如此重的香料，也极少如此浓妆艳抹。这一对比，其他女子在逄枭眼中都成了庸脂俗粉，不能入目了。
但逄枭虽然厌恶，却也并未将这些女子怎么样，只是稍微伸展手臂将人格开。
风尘之中打滚的女子，最是明白眉眼高低，见眼前人如此态度，并不像其余嫖客一样，就都明白了，便在一旁端茶递水起来，间或还与逄枭和秦宜宁闲聊两句。
四个女子都是能言善道之人，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逄枭与她们说说笑笑，几次将人逗的花枝乱颤，还顺手打赏了她们一袋小金锞子。
四人激动不已，这些金子那去分了，都够他们赎身银子了！
如此阔绰的客人，只让她们陪着吃几杯酒而已，活又轻松，四人欢喜不已，话都更加实诚了，几乎是问什么就答什么，不多时，逄枭就连他们是哪里人，到底怎么沦落风尘的经历都搞清楚了。
说笑片刻，酒足饭饱，逄枭搂着秦宜宁继续看楼下的表演，仿佛对那些歌舞很感兴趣。
四人便也凑趣的凑到了窗边跟着观赏，间或品评几句
秦宜宁故作惊讶的指着楼下那一桌，“那一桌真是奇怪，怎么只有两个人？”
四女往秦宜宁所指方向一看，当即笑了起来，争抢着解释道：“您有所不知，拂雪可是新来的头牌，待遇自然是不同的。”
“是啊，那拂雪原来是大户人家做大丫鬟的，出门行走都有几分颜面，不过因她犯了错，到了我们楼里来。您瞧见那小厮没？那可不是寻常小厮，那是拂雪的未婚夫，从前订了亲的。”
几个女子七嘴八舌，都精明的未提及陆家，但也确认了逄枭和秦宜宁的猜测。
秦宜宁回眸笑道：“拂雪既是大家丫鬟，他未婚夫必定也是有头脸的，怎么不拿银子给她赎身呢？”
听秦宜宁问出如此简单的问题，四女都不由得腹诽，面前这位姑娘是命太好了，跟了个又英俊又多金的公子，怕是被宠的都不会动脑了。
“那可是被他们家大少爷吩咐卖了来的，那位爷是大少爷的长随，能忤逆少爷来赎人吗？”
“不过他这般每日都来，也说不得已经忤逆他家少爷了。他这样，妈妈天天还要给预备出最好的位置来招待，又不敢让拂雪去接客，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也着实是难伺候的很。”
四个女子被引起了谈兴，又都说起拂雪自从来了采香阁所受到的种种优待来。
看来因为她受到的特殊待遇，楼中的姑娘也都有些小心思。
秦宜宁与逄枭对视了一眼，已经有了主意。
逄枭道：“那个拂雪姿色如何？是不是还没接客？”
原本聊的热火朝天的四个人语气稍顿，下意识都去看秦宜宁的神色。见秦宜宁一脸的强颜欢笑，也不由得跟着叹息了两声。
看来也不便羡慕这位姑娘，哪里有猫儿不吃腥？这位爷不要她们四个伺候，是因为看不上她们，他爱的八成是那干净的。
尽管几人心里都有腹诽，面上却都笑着，连连点头称是。
不管怎么说，能给楼里招揽来生意，对他们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该观察和探听的都已经探听到，逄枭与秦宜宁都不再围绕着这个话题，继续看楼下的节目，间或还要亲热的低声耳语几句。看着时间差不多，逄枭便回头吩咐那四人，“去，叫你们老鸨子来。”
“是。”四女异口同声，知道这里已经没有自己的事了，便带着那一袋子金锞子退了下去。
不多时，羽裳便扭着水蛇腰走进了门。
“公子爷，您有何吩咐啊？”羽裳眼珠一转，眼角余光趁机扫了屋内的摆设一眼，却见纱帘后的床榻依旧整洁，屋里只有八仙桌旁动过，不由得笑着道，“看来必定是奴这里的酒菜不对公子爷的口味儿了？”
逄枭挑眉笑道：“你还真说对了，本少爷还是爱吃山珍海味，你这里的清粥小菜也不清啊。不过爷看你还不错。”
“呦！您快别拿奴取笑了。”羽裳掩口笑了，道：“得，爷只要开心就好。”
“开心，自然是开心的。”逄枭摆了下手，虎子立即又塞了银票过去。
逄枭搂着秦宜宁的腰往门外走，羽裳立即眉开眼笑的就要跟上。
“嗳，对了。”逄枭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我初来此处，身边儿却个端茶递水的丫头，想在你这里买个回去伺候着，你看？”
羽裳一愣，随即暧昧的笑了。
就说呢，来了青楼一趟，就吃了一肚子的酒菜，叫了四个头牌来竟然真的只为了纯闲聊？原来是面皮薄，还想寻个漂亮一些的说法。
“这自然是使得的，就看公子爷您瞧上哪一个了。只要公子爷您出的起价钱，咱们楼里的姑娘随您挑。”
逄枭闻言，指了指楼下某处，道：“那就她吧。”
羽裳款款走到窗边，顺着逄枭手指的方向，发现他指的是拂雪和陆喜的方向。
羽裳惊讶的道：“您看上的该不会是那个穿粉红纱衣，正掉眼泪的那个吧？”
“就是她。她是你们楼里新来的，还没接客呢吧？”
逄枭适度的表发现出兴味和矜持，话音的重点都放在了接客二字上。
羽裳当即就与那四个姑娘一样，认定这位公子是想选个干净的，还道貌岸然的不好意思当面就享用。
她再度上下打量了逄枭一番，听说城里这几天来了个出手阔绰的公子，东西*贵的，整个一冤大头的模样。如今看来，倒是与面前这位一样。
想来他是外地人，不了解丹州城的买卖行市，不知道陆家的那些纠葛。
那个拂雪弄到了采香阁，就像是得了个烫手山芋一样，让她去接客，怕陆喜不高兴，陆喜整天都来看看，干坐着还要好生招待，拂雪见了陆喜就哭哭啼啼，闹的他们这采香阁不像是花楼，倒像义庄似的。
可若是不让拂雪接客，又怕陆家大少爷不高兴。毕竟那人是陆家大少吩咐送了来的，来时还特地交代过，要让她好生“招待”她。
如今她对待拂雪，是怎么都不对，对她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养着又浪费银子，还早晚会给采香阁惹麻烦。
打量一眼面前的福贵公子。这个外乡人来的太是时候，这会子将人卖给他，正好退步抽身，他们采香阁就与陆家那些事再无瓜葛了。
至于陆家会不会去寻面前这位，那就与他们采香阁不相干了。
羽裳算计了许多，实际不过是呼吸的工夫，她故作迟疑的道：“那可是我们采香阁新来的姑娘，从前在大家里做过事，见过世面，人生的又标致，还是个完璧，我们可是当做花魁来养着，生怕受了一点委屈的。”
逄枭闻言就知道有门儿，当即哈哈笑道：“我多补偿点银子就是了。在大家里做过事正好，带回去端茶递水儿的都不用教。”
说着话，又是两张银票拍过去。
羽裳眼珠子一转，见好就收，无奈的道：“那好吧，既然公子喜欢，奴也只好忍痛割爱了。待会儿就带你去领人，将她的卖身契给了您，她就是您家婢女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出门去寻个人牙子，使个一两二两银子，什么样的婢女买不到？还用的着在这里一掷千金？
不过就是个光明的说法罢了。
羽裳走在后头，还怜悯的看了一眼秦宜宁。女人生的俊有什么用？这样容貌，还不是比不过那些新鲜的？男人哪有不喜欢新鲜刺激的？
众人各怀心思到了一层大厅，羽裳一看到与拂雪坐在一起的陆喜，心里就是一阵腻味。
想要卖人，当着陆喜的面怕不是要得罪人？

第八百五十八章 拂雪
羽裳脑子转的快，问了问一旁服侍的大茶壶，便知道不多时陆喜就该回去了。若是现在提卖人的事，必定要与陆喜当面发生争执，反而得不偿失。
是以她满面堆笑的回头与逄枭商议：“公子爷，这会子拂雪还有客，不好立即就叫她出来，稍后奴一定亲自派人将人给您送去可好？”
逄枭挑眉，故作不悦的道：“怎么，爷使了银子还要受这等憋屈？爷的银子就不是真银子了？”
“哪里的话呀。”羽裳一拍大腿，摇着头道，“爷是何等样俊俏风流的豁达人物，哪里会与我们这样的人一般见识。何况就算借给我们一万个胆子，我们也不敢欺骗您啊。待会儿我一定将人给您送过去，若是没送，我们这采香阁就在这儿呢，您回头来砸了我的采香阁，我绝对毫无怨言，任凭您处置！”
逄枭闻言，仿佛这时才略有些顺气。
“好吧，既然你如此说，我爷便不为难你了。你将她卖身契先给我，咱们再写一张契纸，回头再将人送了来吧。”
“嗳，到底是爷您通情达理。”羽裳咯咯的笑着，吩咐人去取拂雪的卖身契，又让人立了字据以托盘端来，并按了手印。
秦宜宁上前接过这两样东西，看了看确定无误后就呈给了逄枭。
逄枭仿佛不耐烦看这些，将东西随手丢给了身后的虎子，就揽着秦宜宁的肩膀大摇大摆的走了。
羽裳看着逄枭带着人走远的背影，不由得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
老天保佑，终于把他们楼里的烫手山芋给甩出去了！
但愿陆家大少爷别来找麻烦。
不过即便陆家来了人也不怕，到时她就推说是有人强买了去的，只管摘出自己来就是了。
秦宜宁此时随着逄枭回到画舫。
冰糖和寄云端了茶点来，就退后到一旁。
秦宜宁端起粉彩茶碗吃了一口茶润喉，“咱们将人买来，约莫着回头陆家人就该找来了。你想好了怎么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那陆家再强横还能强横的过我？”逄枭凑到秦宜宁的身边坐，大手不客气的拦着她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
秦宜宁噗嗤笑了，伸手去推他：“你这还搂上了瘾？可不要养成习惯了，等回了家还这样，怕不是要将家里人都给吓坏？这样不庄重，叫人瞧见了笑话。”
“怕什么，我本来就是个兵痞子，庄重个什么劲儿？再说了，军营里那些大老爷们，多少都是扔下老婆孩儿出来打仗挣银子钱，有机会回家了，谁不是先往婆娘被窝里钻？你我聚少离多的，我恨不能天天把你揣怀里，难得有机会相聚你还要我守规矩？未免太不讲道理了吧！”
逄枭说着，大手还不客气的在秦宜宁的身上乱摸，寻到她的痒痒肉不客气的偷袭。
秦宜宁最是怕痒，哈哈笑着闪躲。
逄枭就收着力气去逗她，最爱看她喘吁吁双颊绯红大笑着求饶的模样，直将他的美人儿笑的眼角含着水光，又怨又嗔的瞪他他才罢手。
而冰糖和寄云两个伺候惯了的，早就已经退了下去，绝不会没眼色的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两人笑笑闹闹了一阵，逄枭忽然竖起手指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秦宜宁疑惑的坐直身子看向他，这才发现虎子在岸边与人说话，岸上还有女子压抑的哭声。
秦宜宁对逄枭的耳力佩服不已，刚才他们都在玩闹，她可是什么异常都没听见。
两人离开卧房，走到走廊凭窗向外看。
借着画舫上大红灯笼的灯光便可看到，两个壮汉正押着个穿着小袄长裤，梳着大辫子的姑娘。那姑娘被按着跪在地上，正奋力挣扎，嘴巴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发出呜呜的哭声。
秦宜宁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也是可怜人，等事情解决，就放了她吧。”
逄枭笑道：“都听你的。”
两人携手走上甲板，逄枭笑着走到了踏板前，一手搂着秦宜宁，一手叉腰，叉着腿驼着背大咧咧的道：“叫你们采香阁送人来，怎么送的这样晚？怕不是瞧不起本少爷吧！告诉你们，本少爷可是广通号万家的大少爷，将来整个广通号都是我的！你们这些人可仔细点，得罪了我仔细你们的皮！”
秦宜宁听逄枭这样拿腔作调的说话，差一点没忍住笑出来。忙将脸埋在逄枭的怀里，咧嘴笑了个痛快。
逄枭见怀里的人这样，自己也差点忍不住破功，但还是凭借超强的意志力生生忍住了。
画舫下，带着人来的大茶壶连忙作揖，赔笑道：“公子爷息怒，咱们可不敢有那样的意思，是这个丫头不懂事，待我仔细与她说几句，她立即就明白了。”
一转身，大茶壶就变了一副嘴脸，弯腰掐住了拂雪的下巴将人的脸抬高，咬牙切齿道：“你这死丫头，老子劝你识相点！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万少爷跟前，岂能容你撒泼！
“你以为你那相好的能救你？说白了他身份在怎么高也就是个小厮，不过是仗着主子的宠行走罢了！主子卖了你，他却依依不舍，继续下去他早晚和主子离心，到时候自身都难保，还保你？你再看看这位！”
大茶壶一闪身，强迫满脸泪水的拂雪去看船上：“这可是个大少爷！他既看上你了，你就跑不了，你莫不如从了他，将来混上个一儿半女的，开了脸给你做姨娘，你这辈子岂不是足了？
“楼里多少姑娘做梦都想有的前途，你好容易得到了，就别再闹腾了，你认命吧！若是再闹腾，我就将你扔湖里喂鱼！”
大茶壶连说教带吓唬，拂雪果真消停了，她抬着头，呆呆的看着甲板上站着的高大身影。两侧的灯光恰好将他那张英俊的面庞照亮，剑眉凤目，风流俊俏，这般年轻英俊的人点名要自己？
大茶壶见她懂事，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就给逄枭行礼，“万少爷，人这会子是已经懂事了，您看看要不让人上去？”
“嗯。”逄枭拉长声音，点头道：“上来吧。”
两个壮汉就尝试着将手松开，见拂雪没再挣扎，而是爬起来丢了口中破布，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低眉顺目的跟着虎子踩上踏板，一步步的走上了画舫。
大茶壶看人上了船，带着那俩壮汉行了礼，赶紧撒腿如飞的跑了，终于甩开了烫手山芋，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虎子带着拂雪上了甲板，就退后到逄枭的身边站定。
拂雪跪下磕头：“奴婢拂雪，给少爷请安。”
声音娇软甜腻，婉转动听。
逄枭“嗯”了一声，“起来吧。”
“多谢少爷。”拂雪站起身，顺势抬头看向逄枭。这一看，当即就呆愣在了原地。
刚才在岸上，有些距离，又是夜里，即便有灯光也看的不甚清楚，如今近距离看清了人，拂雪一张脸都红透了，娇羞的低下头道：“多谢少爷给奴婢赎身，奴婢从此以后就是少爷的人了，为少爷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辞，少爷不论要拂雪作什么，拂雪都心甘情愿。”
秦宜宁挑眉看着拂雪，这位怕是看上她夫君了？
逄枭眉头皱了起来，不动声色的道：“你这样的美人儿，少爷哪能让你肝脑涂地啊。”
拂雪一颗芳心砰然震颤，飞速的抬头看了逄枭一眼，又低下了头：“少爷吩咐就是，就是要拂雪伺候少爷一辈子拂雪也愿意。”
原来是这样的人。
逄枭冷笑，真是可惜了他家宜姐儿刚才的一片善心。
“伺候一辈子倒是不用了，我的画舫上缺个粗使丫头，你今后就在船上好好做事吧。”
“粗，粗使丫头？”拂雪惊诧的抬头，瞪圆了一双眼，小巧的鼻头一皱，委屈的抿着嘴，“少爷让拂雪做粗使丫头？少爷有所不知，拂雪从前是伺候笔墨的大丫头，可以识文断字，拂雪……”
“怎么，你不愿意？”逄枭苦恼的皱着眉，“本少爷不爱读书，用不上伺候笔墨的丫头啊，身边伺候的美人儿也不少了。”说着还搂了搂秦宜宁的腰，“我这就缺个粗使丫头，若是你不愿意也不要紧的，命人将你送回采香阁，让羽裳退钱给我就是了。”
“少爷，别！”拂雪吓的扑通一声跪下了，哭的梨花带雨，幽怨的道，“拂雪没说不愿意，您吩咐，拂雪答应就是了，只要能跟着少爷，服侍少爷，做什么拂雪都愿意。”
逄枭这才满意的点头，亲了秦宜宁一口，介绍道：“这是宁娘子，船上的主子。”
拂雪这才将黏在逄枭身上拔不下来的目光移向秦宜宁，一看之下瞳孔骤然一缩。
她笑容僵硬起来，勉强行礼道：“宁娘子好。”
秦宜宁柔若无骨的靠在逄枭怀里，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哼！”
拂雪紧咬牙关，低下了头。
逄枭被秦宜宁那一声“哼”惹得差点笑出来，心里不停的重复一句“我家宜姐儿怎么能如此可爱，怎么如此可爱！”怕多一会儿就要笑出来漏了馅儿，赶紧搂着秦宜宁进船舱去，随口吩咐道：
“你们，交代拂雪做事。”

第八百五十九章 考验
冰糖和寄云一直默不作声的看着逄枭演戏，将拂雪的表发现看的清清楚楚，心里已经生了厌烦。
得了吩咐，二人自然懒得好生安排，拂雪这样一心想攀高枝儿的他们见的多了，说不定陆家大少就是因为这个才卖了她的。
冰糖没好气的道：“跟我来吧。”
拂雪还没从大少爷的身上收回心神，听了声音才勉强看过来，面前的两个婢女一高一矮，都是近双十的年纪，且皮肤都是黑黢黢的，就算五官再漂亮，长在这么一张没有光泽的脸上也完全看不出好看来，心里就有了计较。
拂雪笑吟吟的给两人行礼：“两位姐姐好，请问两位姐姐如何称呼？”
冰糖道：“不敢当，我是小红，那是小绿，我们是伺候宁娘子的，你跟我来吧。”
转身就往船后下人住的通房走去。
拂雪没想到小红和小绿竟然如此不友好，转念又想，那个宁娘子给贴身丫鬟取名居然如此粗糙，想来是个目不识丁空有一张好皮囊的，这样的女子不过是一时看着舒坦罢了。
对手是这种人，拂雪方才被打击到的自信心又回来了。
到了下人房，冰糖将她安排在角落的一间，与厨娘同一屋子。
拂雪看了看狭小的船舱，心下不满 ，却也不敢多言。这屋子左右各一张窄床，中间一条走道，对着门是一扇扁扁的小窗，说句不听的，放个屁都藏不住，这怎么住？
“嗯？你莫不是不满意？”冰糖撇嘴道，“你可记得身份，你是我家少爷买了来做粗活的，也就能住这样的船舱，画舫上房间少，这样已经不错了，若不然给你安排去通铺，你去是不去？”
拂雪连忙摇头摆手：“小红姐姐息怒，妹妹哪里敢不满意，全听姐姐的吩咐就是了。”
冰糖瞪了她一眼，转身出门去了，独留拂雪一个人坐在床沿生闷气。
回到船舱，寄云先憋不住笑了，掐了一下冰糖的脸：“小红，小绿？你这名字取的未免太随意了，也不怕叫那没眼色的怀疑主子取名的能力？”
“你没见她那眼神，一看到王……少爷，就像吃了蜜蜂屎似的！眼珠子恨不得都挂在少爷身上，还一副看不起咱们宁娘子的模样，她算什么东西，也配？我呸！”
寄云比冰糖冷静一些，道：“可是主子在外头也都称呼咱们本名，叫那丫头知道了到底不好。她虽存了勾引少爷的心思，是她不好，但咱们也不能擅自行事，不能坏了主子的事。”
冰糖喘了几口粗气，这才道：“我知道了。没事，船上都是少爷的人，待会儿让虎子吩咐下去，咱们再与主子说一声就是了。就算她知道我骗她了也没什么的，大不了就让她误会是我看不管她故意哄她也就是了。”
寄云想想，“也是，反正她都在咱们眼皮底下，翻不起浪花来。”
二人回了船舱，去回了逄枭和秦宜宁。
秦宜宁听了不由得好笑：“我知道了，往后在她跟前会注意，不过这样也好，你们往后可以故意给她一些消息，比如，我是主子外面买回来的瘦马，开了脸做姨娘的，家里老太太都不喜欢我，已经在给少爷商议续弦的事了。”
逄枭掐了秦宜宁的脸蛋一把，“不准胡说，什么续弦！快啐两口，尽胡说！”
秦宜宁捂着脸颊笑道：“这也是胡说的，试探一下他的人品。我看这个女子不是个安分的人，若是给她一些这样的信息，她还能安分守己，将来她的后半生我会给她好生安排，让她衣食无忧的。”
秦宜宁的未尽之言几人都懂。
若是这女子做了什么过分的事，那一切后果也就只能是她自负，怨不得任何人了。
冰糖想了想道，“这样也好。我反正当了白脸了，下面就让寄云去唱红脸好了。”
寄云笑着瞪了冰糖一眼：“你这蹄子倒是会，你烦她难道我就不烦她？”
冰糖咯咯的笑，“好姐姐，谁让你比我稳重呢，你唱红脸最合适。”
秦宜宁和逄枭在一旁看的直笑。
待到寄云和冰糖退下后，秦宜宁转而对逄枭道：“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逄枭嘿嘿的笑，凑近秦宜宁跟前咬了她的嫣唇一口，“你不是都想到了么，还来问我。”
秦宜宁被他如此举动惹得脸红，伸手推他：“别闹，说正经事呢。”
“这会子还有什么事比这个还正经？”逄枭大手一捞，就将秦宜宁抱了起来，大步往卧房而去。
秦宜宁脑子里就算有千般万般的计算，眼下也顾不上了。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碧青湖面上升腾着一层雾气，莫说远处的船只，就是近在咫尺的岸边都要看不清了。
拂雪还没睡足，就被同屋的厨娘叫起去厨房帮忙，她是自小就在陆家的，虽然不是家生子，可她生的漂亮，又会说话，从小就没受过什么苦，大一些做了三等丫鬟，一路成了大少爷书房的大丫鬟，谁不高看她一眼？
这些劈柴择菜的粗活，她压根都没做过，一双手嫩的大小姐一样。做活做的慢，被厨娘好一番嫌弃。
待到用饭，更是要端着碗站在灶台边上吃。吃的还是主子们剩下的要倒掉的那些。
这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拂雪心里苦闷，不想吃苦，就更要往上爬。她就又开始与厨娘等人套近乎，打探大少爷家里的消息。
奈何这些人都是虎子亲自选来，最靠得住的，嘴巴严的像是蚌壳，根本就不肯透露一星半点。
拂雪做了半日的工，愣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到了下午，她看到宁娘子身边的小绿姑娘来了。
“小绿姐姐，您怎么来了？是不是主子有什么吩咐？”
寄云和气的笑着，道：“可不是么，原本大少爷还说要带着宁娘子出去逛逛的，可宁娘子说外头都逛遍了，也没什么好玩的了，主子今儿就留在了画舫上，宁娘子想吃些小食，又要采买一些东西，让我去呢，我想着妹妹是本地人，带上你出去正好。”
说着寄云挤了挤眼睛，低声道：“出去逛逛，散散心，别总闷在船上，多没意思。”
拂雪心里暗喜，看来这位小绿姑娘与那个小红不和啊。
“是，多谢小绿姐姐疼我。”拂雪喜笑颜开的答应了。
九月的丹州城天气温度适宜，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很是舒服。
寄云和拂雪并肩走在街上，寄云就像无数个第一次来到丹州城的年轻姑娘一样，看到什么都新奇。
拂雪把握机会，巧舌如簧的介绍起来，可谓是使尽浑身解数将寄云哄得开怀，两人的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不少。
寄云看着机会合适，便笑着道：“你以前的主子也是大家族的吧？”
“是啊。丹州城陆家，是个百年望族。”拂雪的语气不无得意。
寄云笑道：“我们万家也是个大家族，做生意的，各行都有发展。”
拂雪心里暗自嘲讽，什么万家，听都没听过，不过是个寻常的买卖人家罢了。
但面上她却是一副感慨模样，“这般厉害啊！万家的家主一定很厉害。”
“是啊。”寄云见人上钩，开始胡扯，“我们家老爷做生意手段很高明的，据说朝廷里也有不少他的朋友。大少爷最得老爷的喜爱，又是嫡长子，将来家业都要传给我们大少爷……
“大少爷什么都好，就是大少奶奶命苦，还没留下个一儿半女的就早早撒手去了，我们出来前，老爷和太太正在张罗着给大少爷续弦的事呢。”
拂雪心头一跳，原来那个人要续弦！
她整个人都激动的有些发抖，稳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宁娘子呢？我看大少爷很宠爱宁娘子，大少爷若续弦，宁娘子必定是第一人选吧？”
寄云道：“她啊……”
见她似有未尽之言，拂雪挽着寄云的手臂央求道：“小绿姐姐，你就说说吧，我初来乍到的府里的事情一无所知，也怕以后走错了路。你放心，你的话我绝对不叫第三个人知道。”
寄云为难的皱着眉，低声道，“原本，这话是不该咱们做奴婢的说的，可我看着你投缘的很，罢了，我与你说了，你可千万不准说出去。”
拂雪连忙点头：“姐姐放心。”
寄云这才娓娓道来。
“宁娘子其实是少爷的朋友送他的瘦马，老爷和太太给少爷选续弦，自然要选择门门当户对的，再不济也是身世清白的。宁娘子人虽然漂亮，却未必能够资格。”
“那少爷呢？大少爷喜欢宁娘子 ，老爷和夫人疼惜儿子，不是也要点头答应的。”
“嗳，你不知道，万家这样的大家族，纳妾纳通房上面懒得去理会，可是宗妇人选不会胡来的。我看宁娘子是没多大的机会。不过大少爷现在的确很宠爱宁娘子，将来宁娘子做个姨娘是一定的。”
拂雪心里暗喜：原来那个宁娘子现在连个姨娘都没争上去呢。怪不得都称呼她娘子，没称呼她姨娘。
宁娘子是瘦马，她是刚被赎身出来的姐儿，他们的身份谁也没比谁高到哪里去，她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第八百六十章 隔墙有耳
拂雪心里有了底，走路脚步都变的轻快了。
寄云说是出来采买的，二人自然逛最热闹的街市。拂雪哄着寄云去尝了不少当地的小吃，寄云自然不能自己一个人吃，买什么都要带着拂雪一份。
拂雪跟着吃的开心，嘴上抹了蜜一样，还哄着寄云去试试胭脂铺子里最新出的鲜花胭脂。
寄云心里明镜一般，早将这女子的品性摸透了，不过因是秦宜宁的吩咐，她自然要配合着演戏，继续由着拂雪去占便宜。
同一时间的画舫，逄枭和秦宜宁正在下棋，就听见岸上传来一阵吵闹。
逄枭侧耳倾听，将白子落下，笑道：“咱们等的人来了。”
秦宜宁将棋子放回棋篓，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冰糖，拿胭脂来。”又回头对逄枭道，“待会儿回来再继续下。”
逄枭笑着点头：“好。”
冰糖拿了胭脂盒子来，秦宜宁快速的涂了红唇，换了一件一看就非常扎眼的洋红金花的褙子，头上还插了一朵粉白相间的宫花。
逄枭翘着二郎腿，撑颐笑道：“从天上仙女一下变成人间富贵花，怎么看都像是一幅画儿。”
秦宜宁闻言不由得失笑，白了逄枭一眼，指着越来越热闹的岸上：“还不出去瞧瞧？一回儿真的打起来了。”
“让他们打。打起来了更好。”逄枭笑着，“要的就是将事情闹大，要不陆家怎么会知道呢？”
秦宜宁莞尔道：“你真是越来越坏了。”
逄枭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二人来到甲板上，岸上的争吵就更清晰了。
“……你们识相的，就将拂雪放出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是拂雪的未婚夫！”
陆喜满面怒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船上破口大骂。
虎子带着两个精虎卫拦在踏板前，各个都黑着脸。若不是王爷有命令，他们早就把这人丢出去了。
陆喜一看里头走出了穿金戴银的一男一女，立即知道是主子来了。
他好容易才控制住情绪，高声道：“这位公子看着眼生，必定是外地来的吧。”
逄枭哼了一声，斜眼看人：“哼，是又怎么样！”
陆喜跟着陆征也算是见多了大世面，看逄枭这样说话，心里就对对方有了判断，立即不卑不亢的拱拱手，“想来这位公子对丹州城还不很了解。不过即便不了解丹州城，您应该也听说过陆门世家吧。”
逄枭故作惊讶，“陆门世家？”
“正是。”陆喜见面前之人似有惧怕之意，不由轻笑了一声道，“在下不才，正是陆家的家人，昨日那位被您买上船的拂雪姑娘正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您用了多少金银，在下会如数奉还，还请这位公子给在下几分薄面，将人放还。”
陆喜不吵不闹好好讲道理时，的确带出了几分大家气度，可见这人刚才是真的急了，对待那个拂雪也是用情至深。
逄枭与秦宜宁对视了一眼，随即嘲讽道：“哦，你是什么人，就能代表陆门世家了？”
陆喜一噎，心里有些不甘，面上却依旧在笑着，道：“在下是陆家大少爷身边得力的人。公子若肯将拂雪*给我，咱们就也算交了个朋友。”
话说到此处，陆喜忽然话锋一转：“若是你不肯答应，那就别怪我要去回我家少爷了。”
“大胆！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来威胁本少爷！我万家几代人，还没被人给吓怕过！”逄枭一跺脚，怒不可遏的道，“将这个仗着主子势力随便在外头招摇的大胆下人给本少爷抓起来！”
“是！”虎子和几个精虎卫都像是打了鸡血，一瞬间兴奋不已，上前去就将陆喜捆了，提着人直接上了船，将人丢在甲板上。
陆喜素来以身为陆家大少爷身边长随为傲，在外行走时，只要亮出这个身份来，谁又会给他半分脸色看？
如今不成想，这个外地来的土包子，竟然直接下命令将他给抓了！
陆喜怒不可遏，大骂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会子这般对我，仔细我家少爷知道了，回头来要了你的小命！让你家破人亡！你现在乖乖把拂雪交出来，我还能在少爷跟前给你美言几句，否则你就等着看！”
逄枭气的跳脚，大骂道：“竟然还有这么口出狂言的奴才，把这杀材给本少爷关起来，把他嘴堵上，省的他满口喷粪！”
“是。”虎子立即去寻了一块棉布来，塞进陆喜的嘴里。随后提着人进船舱。
陆喜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失去了开口的机会，心里一阵慌乱。
这是哪里来的愣头青，竟然连陆家的面子都不看了，居然敢抓他！这人怕不是不要命了！
可是转念一想，现在自己在人家的手里，万一这愣头青真将他如何了，等不到少爷找来他就没命了，那岂不是自己吃亏？
这么一想，陆喜不挣扎了，也不“呜呜”的乱叫了，安静的就像一只死鸡 。
逄枭指了指紧挨着花厅的一间屋。
虎子会意，将人丢了进去，将门关好。
几个精虎卫和虎子故意放重了脚步，蹬蹬的踩着地板出了门。
冰糖也在秦宜宁的眼神示意之下，站在了角落里。
逄枭将秦宜宁往怀里一搂，先亲了一个带响儿的。
“哎呦，我的心肝儿，你这是要爷们的命啊，昨儿晚上还没伺候好你，嗯？”
秦宜宁见逄枭一脸正经的说着下流的话，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配合的道：“少爷又哄人家，这会儿说人家是心肝肉，一转头就爱上别个了，人家就是少爷喜欢的小猫小狗一样，喜欢了才摸一摸。”
“胡说，”逄枭笑着捏了秦宜宁臀部一把，惹得秦宜宁一声惊呼，“少爷哪里只摸一摸了，嗯？你说少爷对你像小猫小狗？少爷对着猫儿狗儿可没兴致。再说了，这次出来谈生意就带着你了，少爷哪里就爱上别人了？你这个小醋坛子。”
“没有？”秦宜宁娇滴滴的道，“ 昨日那位姑娘，您不是一眼就看中了？”
“哪的话。”逄枭声音变冷，斥责道：“你要是再乱吃醋，我就把你送回家去。”
秦宜宁闻言，立即配合的嘤嘤起来，“少爷欺负人，少爷见一个爱一个，还对人家这样凶，往后您干脆别进人家的门！”
一边假哭，还对着逄枭做了个鬼脸，随即转身跑回卧房去了。
逄枭被逗的差点笑出声，咳嗽了一声，骂道：“这小蹄子，真是宠坏了她了。”
冰糖在角落里偷笑，也往卧房走去。
前厅里的这一切，一道木板墙之隔的陆喜都听的一清二楚，心里早已经大骂了无数句“禽兽”。
不多时，甲板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隐约是个熟悉的女声。
“少爷，奴婢给您送茶点了来了。”
是拂雪！
陆喜心里一喜，赶紧磨蹭着是往门口凑。
这时，拂雪已经端着黑漆托盘走到逄枭跟前，将点心和热茶轻轻放下。
刚才她与小绿刚回来，就听人说少爷和宁娘子吵架了。小绿急忙带着东西回宁娘子身边伺候，而她则来了此处。
她素来不会放过任何向上爬的机会，如今这样好的机会，她哪里会放过？
“少爷，您吃茶。”
逄枭正黑着脸想事，闻声回过神接过茶碗。他的手指不经意之间碰到了拂雪的指尖。
拂雪心里一阵砰然，脸都红了，颤抖着声音道：“少爷，您别难过，宁娘子必定不是有心惹您生气的，转眼宁娘子就回心转意了。”
逄枭喝了一口茶，将茶碗放下，道：“她那个性子，就是本少爷生生将人给惯坏了，她若是有你一半的懂事，我能少生多少的气。”
“哪有，奴婢粗笨的很，哪里能与宁娘子相比。”
逄枭心里冷哼：你的确比不了，连我家宜姐儿的脚指甲都比不上。
可是面上逄枭却非常动容的模样，“你是大家出身，又识文断字，自然与那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不一样。况且你生的这般出众，昨日在采香阁，我可是一眼就瞧见你了。”
她就说呢，若不是看上了她，谁会一掷千金，就为了买一个粗使丫头？
如此一想，拂雪越发的肯定，昨日逄枭之所以那样态度，是不想在宁娘子的面前表发现出对她的亲近。
拂雪暗自得意，面上却是娇羞无限的模样，“拂雪哪里有少爷说的那么出众。拂雪不过是个苦命人罢了。”
逄枭撑着下巴，道：“其实我这两天也听说了不少的流言蜚语，也有不少人说陆家大少爷将个大丫鬟卖进花楼的事。他们说的就是你吧？”
拂雪脸色一白，眼睛快速的眨了几下，委屈的道：“万少爷说的好像正是奴婢。可是，奴婢也是有苦衷的。”
隔壁的陆喜原本被拂雪那柔腻的声音震惊到了，闻言当即强压下怒火，专心的侧耳倾听，因为大少爷执意要将拂雪卖去采香阁，他问了好多次都没问出缘由来，心里也正疑惑。
拂雪这厢已抽出帕子来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道：“听小绿姑娘说，万少爷也是大家少爷出身，这些话与您说，您应当懂得的。”

第八百六十一章 幸甚有你
“大家族里，有谁不是一门心思的想往上爬？说句厚颜的话，奴婢自认为自个儿还是可以的，虽不能说有什么大才，可是陆家那样门第，就是养出个大丫鬟，也要比寻常小门小户人家的小姐要尊贵一些。
“可我却被配给了一个小厮，少爷当初选了我时，也没有与我商议，直接就吩咐下来了。我心里不愿，当面又不敢反抗，若是万少爷给下人定亲事定然会询问意思吧？可陆少爷就没有。”
拂雪抽抽噎噎起来，委屈的仿佛陆家大少爷杀了她的父母亲人。
隔壁好容易蹭到了木门前的陆喜却是一脸震惊和愤怒。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能背后胡扯抹黑大少爷？
当初大少爷给他们定亲之前，分明是知道他与拂雪私下里本来就好，各自询问过他们的意思才给他们订了亲的，拂雪是人牙子买来的，大少爷还曾吩咐他帮忙去找过她的家人，她本家没有什么亲人了，还给她唯一剩下的舅舅一家送过十两银子。
如此大的恩惠，拂雪不知感恩，却在背后编派少爷！
逄枭听拂雪这么说，就知道她在胡扯，他也是手下用人的人，陆家大少又不是个傻子，怎么可能不问下人的意思就给随意定亲？
逄枭符合道：“怎么会这样？”
“就是这样，偏我出身卑微，没有给自己说话的权力。其实大少爷或许不知，太太曾经就说要将我开了脸抬了做大少爷房里人的，我也与几个大丫鬟一样，伺候大少爷多年了，虽然我从未伺候过大少爷那一方面，可外面多少人都是这么认为的，都认为我是大少爷的人，大少爷却将我定给他的小厮，我的脸可往哪里搁啊。”
拂雪一想那些事，就委屈的泪水涟涟，这下子是真的哭起来了。
逄枭道：“哎，想不到拂雪也是苦命之人。你既然是配得上给陆大少做妾室的身份，怎么后来又被卖了？”
“我……”拂雪一窒，眼球转动，道，“我也是不服气，去与大少爷说明，谁知道那天地上滑，我不留神就摔了一跤，跌到大少爷身上了，大少爷就说我是水性杨花，故意勾引他。
“偏与我一起当差的婢女还诬告我，说我私下里还勾引过大总管之子，我一怒之下要剪发明志，大少爷就说‘你不用剪头发，你这等下流货色，配不上陆喜，就该去配那些野男人’，随后就将我送去采香阁了，我，我真的冤枉啊！呜呜呜！”
拂雪一边哭着，一边柔弱的往逄枭的身上依靠去。
逄枭没有躲开，也没有动作。
拂雪心下一喜，索性就揽着逄枭的手臂嘤嘤哭泣起来。
隔壁的陆喜已经呆滞住了。
他不是傻子，这些天大少爷见了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看在眼里，拂雪在他面前的哭诉和刚才的颠倒黑白，他也听在耳中。而且听外面的对话，拂雪明显是在对着这位万少爷献媚……
大少爷说的没错，这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她明明看不上他是个下人，可当初却勾引他。他是有多傻，才上了她的勾，还在内心里怨恨大少爷卖了他的未婚妻！
当初他流落街头，是大少爷将他捡回去，给他吃，给他穿，还带着他一起读书，提拔他做了长随，将他当成心腹，私下里对待他比对待亲兄弟还信任。
想来他的未婚妻去勾引大少爷，大少爷在她的面前，也不好直接就说明，也是为了给他留脸吧？
陆喜的眼泪决了堤，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逄枭这里敏锐的听见隔壁的哭声，烦躁的一把将拂雪推开了。
他不介意再帮着添一把柴。
“拂雪，当初去找大少爷说明道理，是不是也是这样靠在男人身上哭诉的，嗯？”
拂雪泪水挂在粉颊，呆望着逄枭。
逄枭道：“我不过才买了你来，你就能在我面前诋毁你前主子，还对我投怀送抱。不过稍微试探你就露了马脚。你这般一心想着往上爬的女子，我见的多了。下去吧，这里不需你伺候了。”
拂雪呆呆望着面前英俊的男人，却发现这人有一双锐利的眼眸，仿佛一眼就能直看进她的心里去似的。
她先前怎么会觉得面前之人是个草包呢？这人分明一直都在试探她！
拂雪后退两步，想争辩又不敢，只出于本能的屈膝行礼，落荒而逃。
逄枭斜倚着太师椅的扶手，无聊的掩口打了个呵欠，回头看了一眼隔间。
那里压抑的哭声更加分明了。
他还是有些同情这个陆喜的。如果是他，一心喜爱的女子竟然是与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勾引，内里却一直嫌弃他，还利用他，他一定会恨不能杀人吧？
幸运的是他家宜姐儿对他一心一意，从来都不会让他伤心。反倒每次都是他对不起她。
逄枭一想起秦宜宁，就满心的酥软和喜爱，想起刚才她配合自己演戏的模样，更是平日里绝对见不到的，想她想的心里猫抓一样。
逄枭也不管一个人哭的凄凄惨惨的陆喜，大步回卧房去找秦宜宁了。
秦宜宁这时正在和冰糖、寄云一起描花样子，听寄云说带着拂雪出去的事。
“那个拂雪人品真的靠不住，嘴皮子功夫厉害的很，顺势打探消息的本事不错，可惜自作聪明，总将别人看成傻子，哄骗人的招数除了说好听的话捧着人也没别的了。而且很贪心，又馋，见了什么都要尝尝，什么都想多买一些她带回去。”
寄云摇着头道：“陆家居然也有这样的婢女，看来真是一样米养出百样人来。”
冰糖咂舌道：“这样的品性，说不定他家少爷卖了她也并没冤枉她。”
逄枭走到门前正好听见这句，笑着道：“你还真说对了，这人并没被冤枉。”
“爷。”冰糖和寄云都站起来行礼。
秦宜宁抬起头笑了笑：“怎么样，问出什么来了？”
“也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就像咱们先前猜测的，她为了往上爬，勾引少爷身边的小厮，还有府里大管家的儿子，回头又去跟大少爷献媚，结果陆大少不吃她那一套，看透她的本性就将她提脚卖了。
“想来陆大少也是气恼着了，好心给亲随选了个媳妇，竟是这样货色，又不好直接告诉兄弟他的未婚妻来勾引自己。”
秦宜宁摇了摇头，不由得叹息。
“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非要想不开做这等事。人品有了瑕疵，岂不是毁了一辈子。”
“是啊。”逄枭也道，“做人最不能丢的就是品性和底线。若是人品好，眼前不好的事说不定也有柳暗花明的时候，若是做了缺德的事，已经成了的事情将来也有反而败落的一天。”
秦宜宁道：“咱们教导昭哥儿和晗哥儿，往后也要以人品为重，他们可以没什么才学，却一定要做个好人才行。以后等有了机会，让我父亲来给两个孩子启蒙，不求他们将来能金榜题名，但是一定要行的端坐的正。”
逄枭赞同的点头：“岳父大人才华出众，又有大智慧，我来教孩子们排兵布阵，将来让木头教孩子武艺，再请岳父大人出山，教导他们文学和为人处世，嘿，你说咱们的孩子长大后还有个不成栋梁？”
秦宜宁眯着眼睛笑起来，“让穆公子来教导当然好，就是一点，可别让天机子靠近我儿子，免得给带坏了。”
逄枭噗嗤一声笑出来。
天机子这会子还被关着呢，也不知她是否记住了这次的教训。
两人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就拐去自己家里了。在门前守着的冰糖和寄云不由都笑起来。王妃和王爷在一起时，就像两个人都变成了孩子。
秦宜宁想了想道：“我看陆家大少爷对他那长随很关心，说不定待会儿就要赶来找人了。咱们也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放心吧，我方才已经交代下去了，到时我会护着你的。”
秦宜宁笑着点头，“我知道，与你在一起当然是最安全的。”
她的双眼因笑而弯成了月牙，看着他时温柔的像是将他一颗心都浸在温泉里。
在经历过那么多的磨难，吃了那么多的苦后，她依旧信赖着他。
逄枭心生动容与感激，忍不住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虔诚的亲吻她的额额头。
肉麻的话他说不出口。可是他的心里反复的一句“幸甚有你”还是不自禁低喃出来。
秦宜宁笑着搂住了逄枭的腰，“我也是。幸甚有你。”
两人静静的相拥着，就连门前寄云和冰糖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这般静好的光景。
谁知就在这时，甲板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虎子大步跑了进来，高声道：“少爷，不好了，下面有人要闹事！”
逄枭和秦宜宁倏然分开，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低声道：“来了。”
逄枭拉着秦宜宁起身，带着人一起上了甲板。
此时已是夜幕降临，船上挂起了灯笼，湖面上倒映出一片缤纷的光影。
逄枭站上甲板往下看，一名身着蓝色锦袍的俊秀青年负手站在岸边，他背后带着五六十个衣着整齐的护院家丁，各个手持齐眉棍，杀气凛凛怒视着船头。

第八百六十二章 陆大少
码头附近的行人早已经走的干干净净，就连临近几艘船上的船工都躲了起来，此处安静的连只鸟雀都不见。
逄枭收回打量周围环境的目光，又细致将对方带来的那些护院家丁都打量了一边，心中有了数，清清嗓子，故意做出色厉内荏的姿态。
“尔等何人，为何要站在本少爷的画舫跟前！”
“敢问这位兄台，今日是否有一位名叫陆喜的少年郎到了兄台船上？”
逄枭一梗脖子，搂着秦宜宁的腰仰着下巴道：“有如何，没有又如何？那狗东西敢在本少爷的跟前撒野，本少爷自然就抓得！”
陆征的脸沉了下来：“在下陆征，是陆家嫡长子，陆喜乃在下随从。既然兄台承认抓了陆喜，还是将人放出来了吧，你我都省得麻烦，否则……”
言语未尽，威胁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逄枭负在身后的手冲着虎子摆了摆。
原本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抄家伙就上的虎子和几个精虎卫都明白过来，虽然心里不甘，还是表发现的如同惊弓之鸟，哆哆嗦嗦的面面相觑，仿佛怕了对方的人多势众。
“陆家嫡长子又有什么了得？”逄枭大喝一声，“你知道我是谁？我是广通号万家的大少爷！我可是代表我们万家来与陆家谈生意的！你是陆家的少爷倒是正好，我是你的大主顾！你家的下人来我跟前大吵大闹，还摆少爷的款，我没将人直接送官府都是优待，你想要人可以，是不是也得补偿我一些？我的美人儿可被你家下人给吓坏了！”一副若是陆征不退让，生意就别想谈下去的模样。
陆征被生生气笑了。
原来这个草包就是广通号派来谈判的？广通号难道人都死光了，竟然派了这么个东西来？
陆征不由得上下打量了逄枭一番，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罢了。
他在外行走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在陆家面前挺腰子的，做事如此没分寸，什么时候怎样死都不知道。
转头之间忽然看到了那草包怀中女子的正脸，陆征心中一悸，脑子好像空了一瞬。
那女子精致的容貌仿佛整块白玉精心雕琢而成，即便最为优秀的工匠恐怕都雕刻不出如此完美的容貌，加之她容姿娇柔，水眸萦萦，含羞带怯的靠在万家少爷的怀中，怯生生的模样着实瘙到了人的心坎里。
陆征这一瞬仿佛感觉到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增长。
如此绝色佳人，竟然配给这么个草包？当真生生玷污了！
陆征本就看眼前之人不顺眼，现在就更加不顺眼，还多增几分妒意，上天为何如此优待这么个东西，竟让他先遇见了美人！
“你的美人儿被吓坏？你说要补偿你什么？”陆征声音极冷。
逄枭的眼中适时地冒出贪婪的光。
“你要给银子？哈！也不要你多，免得你为难，要不就一千万两银子吧。”
陆征险些没忍住翻白眼，如此庸才，竟也能代表万家出来谈判？
他现在真真怀疑广通号的能力了，这样的家族，别说是买个钦差，就算地方上大小官员都是他家的，生意也早晚要赔个精光。
陆征一甩袖，双手负在身后，“一千万两银子不多。”
“是吧，就说你家家大业大，一千万两不过是拔根汗毛而已。我的美人儿昨儿都被那莽夫吓的掉眼泪，哭的我心肝儿都疼了，一千万两银子给她置办两套头面，再给少爷我吃些补品，也不为过。”
陆征笑了笑，“如此绝色佳人，的确配得上一千万两银子的头面，但是你……呵，况且那美人儿又不是我的，我凭什么要出银子？”
陆征身边一直立着个不惑的男子。
那人留了两撇小胡子，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秦宜宁，听到这话就像忽然被解了穴。
“正是如此！我家少爷一千万两银子买那女子，你也是大赚了，你将陆喜送回，咱们两边的账便可一笔勾销。万少爷，你可仔细想清楚，这样好的事可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你若惹怒了我家少爷，可说不定要闹个人财两空！”
逄枭登时心头火起，强压着火气告诫自己不能坏了大事。才没有直接冲上去杀人。
“美人儿我是不卖的，我还没玩够呢。”逄枭抱着手臂道，“你要是肯出一千万两银子赎人，那个狗屁不通的下人你们便可领回去，若不然就算了，官府里说事儿正好。”
虎子和冰糖几人见有人觊觎王妃，早就怒不可遏，当即站出来帮腔。
“就是，说到底我们少爷去喝花酒，给个姐儿赎身，那都是我们自家的事，偏跑出个人来，非要自称是那姐儿的未婚夫，不给钱不算，还让我们交出人，又对我们家少爷口出恶言，我们少爷将他抓了送官府有错吗？”
逄枭将个草包演的胡灵活发现，蹦着高附和：“对啊，有错吗！”
陆征忽然莞尔一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是给你讲道理的地方？你问问衙门的大门冲哪边开。”
话毕仿佛失去了耐心，向身后摆了摆手。
随行而来的五六十名家丁护院一窝蜂似的直接冲上了船。
“让开，都蹲下！”
“都蹲下，别动，否则把你们都扔碧青湖里！”
一群人横冲直撞，惹得船上的厨娘和船工惊叫连连。在黑夜里码头上的叫声传出老远，仿佛发生了巨大的惨案。
逄枭在背后给虎子打手势，示意他带着众人都不要还手。
虎子会意，与精虎卫一起扮起了怂包，也跟着大声叫着“饶命”。
一时间画舫上鸡飞狗跳。
逄枭只管紧紧搂着秦宜宁，做出一副已经吓傻了的模样，跌坐在地上大吼：“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这是要抢劫吗！难道陆家是靠着抢劫发家致富的？你怕不是个假冒的吧！陆家大少爷难道还会抢劫不成！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我花了银子赎人出来，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来抢，你们还要脸不要！”
秦宜宁听逄枭这么说，差一点就演不下去直接笑出声。
逄枭这般好的演技，曾经在朝堂上是不是也会如此撒泼卖痴，那时李启天是不是也快被气的吐血？
曾经的事秦宜宁不知道，反正这会儿陆征的脸是被气白了。
“闭嘴！你若再胡言乱语，本少爷就将你丢进湖里喂鱼！”
逄枭一下就闭了嘴，怂的酣畅淋漓。
画舫统共就这么大一点儿，很快就有人从船舱里将陆喜和拂雪都找了出来。
陆喜泪痕未干，身上并无明显的伤痕，人却憔悴许多。陆征看的直皱眉，立即吩咐道：“还不快松绑？”
方才帮陆征说话的中年男子立即上前去将陆喜身上的绳子松开。
陆喜抬起头，恍恍惚惚的道了声：“元大掌柜，多谢。”
“快起来吧，大少爷知道你出来了就没回府，担心的什么似的，连夜就带着人赶来寻你了。”元大掌柜叹息道。
陆喜爬正了身子，满是歉意和懊悔的给陆征磕头：“大少爷，是小的的不是，是我不知好歹……是我的错，是我不对！”
得知真相后，他深受打击，此时也已经明白陆征的一番苦心，更狠拂雪为何要如此耍弄他，利用他。
懊悔、自责、愤怒、伤心，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陆喜一时间泣泪滂沱，趴伏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
陆征一时没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看陆喜哭的这般伤心，心里都是一阵难过，赶忙双手将人搀起来，多余的话一句没问，只道：“好了，有什么事咱们都回去再说，这些人竟然敢将你囚禁起来，我必定要给他们教训！”
陆征看向依旧坐在地上，好像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的逄枭，嘲讽一笑，“将这些人都带去县衙大牢关起来。”
“是。”
元大掌柜立即应声，急急地吩咐人将画舫上所有人的拿下，还特地跟着出去了。
逄枭毫不反抗，被吓得快尿裤子似的，也不知是太过惊恐还是什么，她抱着秦宜宁的手根本不肯放松，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元大掌柜去拉扯了好几下都没拉开，暗骂这个草包真真是个色胚，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了抱着美人儿。
美人儿受了惊吓，埋头嘤嘤哭泣的模样真是惹的人心生怜惜，元大掌柜疼惜的心都快碎了。
家丁护院们将逄枭画舫上所有人都拿下，也不避开人，浩浩荡荡的就往县衙大牢而去，引得听到动静的沿街住户都忍不住将窗子推开一个小缝隙往外看。
码头上，拂雪跪在地上，夜风中瑟瑟发抖的磕头：“少爷，求少爷饶了奴婢，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陆征看也不看她，叫上陆喜：“回府。”
“是。”陆喜跟上陆征的脚步，再没看拂雪一眼。
拂雪呆愣愣跪在原地，看着二人的背影，满眼的迷茫。
大少爷这是放过她了？
陆征问陆喜：“到底怎么一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被抓了？”
陆喜满脸惭愧，将事情的经过客观的说了一遍，沉思片刻，又道：
“大少爷，那个万少爷我倒是觉得他未必如表面上看来那般草包。”

第八百六十三章 大牢
陆征想起方才的一幕幕，不由得嗤笑了一声：“怎么，那人就是个没用的废物，难道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陆喜道：“我被抓了起来，并未关在角落或者仓房，而是关在了花厅隔壁的小屋里，这就已经蹊跷了，而且他虽与拂雪调笑，但他多数都是引拂雪说话。拂雪为了勾引他，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胡扯了一番，最后似乎还投怀送抱了，可那个万少爷并未上钩，还将人斥责了一顿。”
陆征脚步一顿，低声道：“你都知道了？”
“是，少爷一番苦心，我先前还误解了您。着实是我的错。”陆喜愧悔的抿着嘴，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能够看清拂雪的人品到底如何，可还多亏了那个万少爷。是以我猜想，万少爷会不会知道了我是您的随从，所以才故意表发现，想要卖个好处，也方便往后谈生意？”
毕竟这种事，陆征不方便开口，若不是亲眼看到陆喜也不会相信，有了这件事，反倒将陆征的为难解开了，主仆二人之间的隔阂也完全消除了。
陆征不由得若有所思。
“那庸才还能有这般智谋？”怎么想，都觉得不像，“怕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陆喜想了想，“的确有可能是凑巧。只看他的荒唐，这人就不是个出众的人才。少爷要与万家谈事，恐怕要重新考验一下万家到底是个什么样人家了。”
陆征莞尔道：“他们是什么人家都不要紧，反正咱们只管做生意，他们家是死是活与咱们何干？”
“这倒也是。”陆喜禁不住笑，身跟在陆征的身后踏着夜色回了府。
主仆二人多年的情分，经过这件事没有减少，反而加深了。
至于被丢在码头上的拂雪，二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
拂雪人品不好，她利用陆喜，水性杨花，还妄图爬上陆征的床一步登天。可说到底，为这些事也不至于非要了拂雪的命。先前将她卖去花楼，也是陆征一气之下的结果，他根本的目的只是不想让陆喜与这样一个女人成亲。
如今陆喜既然看透了拂雪的人品，陆征的目的就等于达成了，也就懒得去理会一个小女子了。
至于这女子是被万家大少爷赎身，应该是万家的下人了，这么放着不理会，她很有可能逃走，这些陆征根本不在意。
陆喜也不会非要将拂雪置于死地，只是从此各不相干，各走各路，丢开手罢了。
——
丹州府县衙大牢。
元大掌柜抄着手走在队伍的最后，看着陆家的护院与狱卒交接。
牢头是个四十出头的粗壮汉子，原本半夜被吵醒还不满的打呵欠，见了元大掌柜，立即精神抖擞，弯腰客气的道：
“原来是元大掌柜，可是陆大少有了什么吩咐？要不要小的好生的招待招待这群不识相的？”
元大掌柜笑了笑，“这几人开罪了大少爷，不过大少爷仁慈，并未吩咐用刑。可我私以为虽不动用刑罚，这些人也实在是太过可恨了些……”
“是。您这么说小的立刻就明白了。您瞧好吧，虽不动刑罚，但也不会给他们好过的。”
“你是明白人。”元大掌柜拍了拍牢头肩头，“对了，那里头有一位绝色美人，那人动不得，知道么？”
牢头面色一凛，连连点头，拍着胸口保证道：“您放心，我老肖不是那样的人，大少爷安排来的人，我绝对是不敢随便动的。”
随即又凑近了元大掌柜，挑着粗浓的眉毛贼兮兮的道：“那美人儿，是大少爷，还是您……嘿嘿。”
元大掌柜笑道：“别乱问。”
“嗳。您就放心吧。”牢头心里有数了，不免生出几分好奇来。
元大掌柜是大少爷身边的红人，正值壮年，前途无量，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从前他可没看见元大掌柜故意去关照谁。若说大少爷看上什么美女，那还不是勾勾手指头就得到了，哪里会送到牢里来？
所以这女人未必是大少爷看上了，九成是元玉江这厮自己看上的。
他倒是想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绝色美女。
牢头在门外擤了一把鼻涕，手在裤脚一抹，就大步流星的进了牢门。
元大掌柜看的直撇嘴，抄手站在原地，并未立即离开。
秦宜宁被逄枭拦在怀中，并肩踏入阴暗潮湿的走廊。
空气中是潮湿发霉的气味，期间还伴随着一股子不知名的恶臭。左右两侧的牢房之中都有犯人，且男女还有混着关在一处的。
见有新人来，一双双脏污干瘦的手伸出木栅，张牙舞爪的宛如鬼爪。许多人在哀嚎着“冤枉”。
随行而来的厨娘和厨房的小丫头吓的脸都白了，惊叫连连。
逄枭大手拥着秦宜宁的肩膀，低声在她耳边道：“别怕。”
“我不怕。这有什么好怕的。”秦宜宁也低声回他。
“快走！磨蹭什么！”
狱卒呵斥，狠狠推了逄枭一把，谁知这一下却没将人推的如预想之中的跌倒，反而是自己手指头挫了一下，疼的他“嘶”的吸了一口凉气。
逄枭并不理会身后之人，搂着秦宜宁径直走在前头。
到走廊的尽头，墙上开了一扇小窗，钉了结实的木栅，下头插着一支火把。
左转，便看到了一排空置的牢房。
狱卒指着第一间：“你们几个，进去。”
虎子和几个精虎卫，还有船上的船工都听话的走了进去。
到了第二间，狱卒推搡着厨娘和冰糖、寄云等女眷，“进去，进去。”又去拉扯秦宜宁。
逄枭一抬手臂，将狱卒的手臂格挡开，“本少爷的女人，是你碰得的？”
“嘿！你当这是什么地方，都到了大牢里了还敢跟大爷挺腰子！这娘们是你女人，老子待会儿就好好招待她！你……”
狱卒抬手就去抓秦宜宁的手。
秦宜宁感受到浓烈的恶意，回眸冷冷的看着狱卒。
她冷下脸来，眼神像择人而噬的猛禽一般锐利，美则美矣，却让狱卒动作一下顿住，未出口的话也忽然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似的哽在了后头。
他怕不是遇上什么精怪了吧！
说书先生说的那些女鬼、妖怪，不都是这样，长成美人一般的模样儿，回头却要吃人！
逄枭原还憋着一肚子的火，可见他家媳妇一眼就把那作死的狱卒给瞪回去了，心情立即就好起来。
宜姐儿在他的面前时又软又乖，像只小白兔，可对外人却从来都是这般厉害。如此对比强烈的差别对待，只要一想到自己是被秦宜宁放在心上的人，有多糟的心情也会立即变好了。
狱卒怔愣之时，逄枭已经与秦宜宁进了同一间牢房。
狱卒回过神，色厉内荏的啐了一口，抓了链子来将牢房门都锁上了。
这时牢头提着灯笼大步走了进来，四处打量了一圈，寻找元大掌柜交代过的那个绝色美人。
女眷的牢房里没有，显然人是在那花花大少怀里了，只是看不清脸。“谁让你这么关人的？”牢头踹了狱卒屁股一脚。
狱卒委屈的很，又不敢反驳，只能在一旁挤出满脸的笑。
牢头将灯笼高举，凑到牢房门前去打量秦宜宁，这一看，牢头恍然大悟。
果真是个美人儿，怪不得那元玉江特地嘱咐呢。这也就是陆家送来的人，他们不敢造次，否则……
“开门，把这女的单独关在那边。”牢头一指对面的一间牢房。
狱卒闻言有些犹豫，他是有些惧怕这个女子了。但是被牢头怒目一瞪，立即小跑着上前照办。
众人都看向了狱卒，冰糖和寄云紧张不已，虎子的拳头都攥的咔咔直响。
狱卒这厢开了门，进来就要抓秦宜宁。
逄枭哪里会让他碰到秦宜宁，抬起一脚正登在他的腹部，将狱卒踹的蹬蹬退后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哎呦！”狱卒捂着肚子大声呼痛，“你这小白脸，你敢！”
牢头也被这人乍然的动作惊呆了，好半晌才大骂了一句，斥道：“到了这你还敢撒野，怕是不想出去了！”
逄枭单手叉腰，另一手将秦宜宁护在自己身后，“劝你们想清楚了！本少爷是万家的大少爷，来丹州府是与陆征谈生意的，陆征与我有误会才将我关了，回头谈生意还要放我出去！你现在敢动我们这一行人随便谁一根汗毛，回头陆征定会扒了你们的皮！”
“你！”牢头瞪眼，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下意识倒是觉得这人说的对。
毕竟元大掌柜说了，陆大少并未吩咐他们特殊料理这些人，说要好好“关照”他们一番的也是元大掌柜。
而且元大掌柜对这女子存了心思，他还不确定陆大少是否允准，若是自己擅作主张得罪了人，往后一但事发反而不好。
思及此处，牢头狠狠的啐了一口，提着灯笼就往外走去。
“不准给他们吃喝，先饿他们三天，我看他们还硬气不硬气！”
狱卒狼狈的爬起来，揉着疼痛不已的腹部，指着逄枭咬牙切齿的道：“你，你给老子等着！”

第八百六十四章 演技派
“等着，等着我扒你皮。”逄枭毫不客气立即吼回去。
狱卒看着这人的眼神，到底心生惧意，撒腿就跑。
没了狱卒，牢里其余牢房的犯人们胆子大了一些，都好奇的往这边看，还有人低声说话。只是大部分犯人都憔悴无力的坐在地上，各自呆呆的出神，对外界已经毫不关心了。
逄枭踢了踢地上脏污发霉的稻草，自己大咧咧的坐下，随即将秦宜宁搂在怀里，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他的大腿结实有力，在这阴冷潮湿的牢房里，他的怀抱却透出十足的热度。
秦宜宁担忧的道：“地上凉。”说着脱下身上洋红金线的褙子折成一个方块，“你坐着这个。”
“没事，这算什么凉。”逄枭低头看着秦宜宁在自己怀里折腾，眼神都要温柔的拧出水来。
秦宜宁却不肯听他那一套，硬是让她将那褙子当成垫子来坐。
隔壁牢房的冰糖和虎子等人瞧见，都不自禁露出几分笑意，也都各自寻了位置坐下了。
秦宜宁低声与逄枭耳语，“你说陆征会关咱们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应该只是想杀杀咱们的威风，再就是闹出这样事来，他一时间心思都在陆喜身上，一时也顾不上咱们。”
“嗯。我也这么想。”秦宜宁凑到逄枭耳畔低声道，“咱们来之前还在想陆家到底谁是来谈这件事的，现在看来应该就是陆征了。”
“是啊。”
逄枭的耳畔被秦宜宁温热的呼吸撩的发痒，忍不住侧身在她脸颊亲了一口。
秦宜宁一愣，赶忙看看隔壁，发现没人注意到这里，嗔怪的轻轻地捏了逄枭腰上的肉一下。
逄枭闷笑出声，搂着秦宜宁摇晃着，低声耳语道：“能与你关在一起，就算坐牢也是好的。”
“傻瓜，没见过什么人坐牢还觉得好的。”秦宜宁像是吃了蜜，从心里甜到了口中。
只是到底被关进牢里，即便秦宜宁知道有逄枭在身边，自己的安全可以保证，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踏实的。
牢里只有一根火把，斜插在走廊尽头处的窗边，整个大牢都靠着这一点光亮。只是到了后来火把熄灭了，偏赶上外头乌云密布，月光星光半点不见，牢里就变的伸手不见五指。
秦宜宁缩在逄枭怀里，耳朵贴着他的心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渐渐沉入了梦中。
逄枭闭目浅眠，即便小憩也不忘了留心周遭的动静，手臂始终搂着怀里的人，这样就能带给她安全感，让她感觉到安稳。
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即便能看到一点烛光渐渐的靠近，橘红色的光在牢中缓缓的移动，所过之处亮了一下，眨眼又恢复成黑暗。
来人站在了逄枭和秦宜宁所在的牢门外，将灯笼插在牢门上，道：“这位小娘子，如何称呼 ？”
这人的到来，惊醒了牢中所有人。
逄枭抬眸，发现来的是刚才在画舫前跟着陆征的中年人。
他亲自来，却与秦宜宁搭话，意图非常明白。
只是不知道，这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陆征吩咐他的。
秦宜宁睡眼惺忪的揉揉眼睛，看了一眼元大掌柜，道：“你是什么人？”
“在下姓元，是陆大少爷手下的大掌柜 ，管着不少商行和铺子。”元大掌柜笑的十分温柔。
秦宜宁微微眯起杏眼，随即宛然一笑：“原来是元大掌柜，您来此处，可是有什么吩咐？”
灯下看美人，本就更要美上几分，加之美人一笑……
元大掌柜的骨头都要酥了，暗想：难不成美人是不想在牢里呆着，想抓住自己这根救命稻草？
“哎，吩咐谈不上，只是过来看看，牢里的情况如何，姑娘这里可缺少什么不。”元大掌柜笑的更加温柔了。
“牢房里，什么都缺少吧。元大掌柜岂不是多此一问？”秦宜宁嫌弃的皱着眉：“这里连一床被子都没有，这叫人怎么休息。我家大少爷是来与陆大少爷谈生意的，结果见了面不问青红皂白就将人下了大牢，你们就是这样待客的？”
女子语气并不强烈，声音也算不得尖锐，柔柔的在牢中还有回响。可每一句听在耳中，都像在甩人巴掌。
元大掌柜闻言只尴尬了一瞬，目光就更加离不开秦宜宁身上了。
“小娘子原来也是个十分有想法的人，看来并不能以为你是女子，便当你是寻常女子那般没有思想没有头脑的。”元大掌柜笑道，“在下愿与娘子一叙，你可否赏脸？”
大半夜的，找个陌生的女子叙话？
逄枭怒不可遏，若不是秦宜宁暗地里掐了他一把，他早就忍不住了。
秦宜宁轻笑了一声道：“你这样做，你家陆大少爷知道么？”
元大掌柜神色略微一窒，“我也是为了陆家做事，大少爷明白我的苦心。”
“原来如此，元大掌柜真是劳苦功高。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还请你回去告诉陆大少爷，若是有话想与我谈，让他亲自来。记着，是白天，而不是深更半夜。”
提及“白天”和“深更半夜”，这便是明摆戳穿元大掌柜的意图，毫不留情的当众嘲讽他的人品。
站在转角处的牢头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牢房里关着的人也不只一个人，元大掌柜还当这女子是个知趣儿的，谁料想她会这样不给自己留面子。
“好，甚好，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在我的面前拿腔作调装什么三贞九烈？”
“元大掌柜果真才学渊博，三贞九烈这词居然知道。”秦宜宁冷笑。
元大掌柜气的一个倒仰，一把抓住了牢门上的木栅，深呼吸了几次，怒气未消，面上看着却平静了。
他忽然露出个微笑，“看来眼下你是瞧不上我这个小小的掌柜了。希望你往后不要后悔。到时你再来找我谈，怕就不会这么容易了。告辞。”
“慢走，不送。回头若见了陆大少爷，我也会在陆大少爷跟前替你说几句好话的，毕竟发现如今像你这般尽职尽责的大掌柜已经不多了。有几个人能做到大半夜的不回去睡觉，反而要到牢里来探望一个陌生女子的？”
元大掌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瞪了秦宜宁半晌，提着灯笼转身快步走了，那脚步比来时还要更快。
秦宜宁嗤笑一声，回头对逄枭低声道：“别理会他，这种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足为惧。”
眼看着自己妻子被人觊觎，逄枭憋了一肚子的火无从发泄，就算秦宜宁占了优势，他对这种事的容忍也是零。
但是对上秦宜宁温柔的眼，他是无论如何也摆不出一张黑脸的。
逄枭深呼吸了一次，大手摸摸她的脸颊，“好了，乖，睡吧。”
秦宜宁点点头，靠在逄枭的怀里，“你也快睡，养精蓄锐。”
“好。”逄枭一下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是哄孩子一般。
虎子和冰糖等人这时才彻底放松下来。
显然，他们也被元大掌柜气的不轻，若是方才逄枭振臂一呼，这些人绝对立即跟着杀出大牢去。
众人都有心理准备，陆征既然要给他们下马威，用刑即便没有，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牢里阴暗潮湿的环境就很让人压抑，空气中时刻都弥漫着一股腥臭味。老鼠们胆子都被养大了，时而就要三五成群的从眼前路过。加之饮食上的故意苛待。
三天下来，所有人都只吃了一些照得出人影的糙米粥。
幸而冰糖机灵，随身携带了小药囊，怕人生病，每个人都发了一刻补气血的药丸。
秦宜宁饿的没什么力气，枕着逄枭的肩膀，声音略带沙哑，道：“我觉得这就差不多了。”
逄枭的唇色也有些发白，他大手一下下的抚着秦宜宁的长发，“我觉得也是，放心，他不是做主的人，他们家可是还有老太爷的，能用私权做到这个程度就已经到头了。”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元大掌柜就来了。
见了牢头和狱卒，元大掌柜脸色寻常，只没有从前那般热络了。
牢头心里暗啐元大掌柜小家子气，自个儿想与美人共度春宵，结果被美人气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丢人就罢了，还迁怒旁人。
只是腹诽归腹诽，面上还是不能露出情绪的。
“这几天他们如何？可老实了？”元大掌柜问。
牢头虾腰，恭敬道：“都按着您的吩咐，吃喝都是有限的，他们这会子饿的说话的力气都没，必定不敢再有反抗了。”
元大掌柜一听，就有些暗自后悔当天自己没按捺住，竟然当夜就来了，也是那女子太勾人，若是不心急，等到现在去，那女子吃够了苦头说不定就能从了他了。
元大掌柜一面在心里叹息，一面快步走进了大牢。
站在逄枭与秦宜宁所在的牢房门前，看着狼狈的二人，心有不甘的道：“你们可想清楚了？”
逄枭撩眼皮看了元大掌柜一眼，语气依旧跋扈。
“本少爷可是万家的大少爷，你们竟然这样对我，我回去一定会回禀老爷！”
元大掌柜轻蔑的冷哼，回禀老爷，就是要回家去找爹告状？

第八百六十五章 买卖（一）
这位大少爷还没长大？广通号的人到底怎么想的，怎么会安排这样的人来谈判！
“都起来吧。你要回禀，先去回禀了我家大少爷。大少爷已在陆家等候了。”
逄枭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惊喜道：“当真？”
“自然当真。”
“本少爷再不用继续呆在这个鬼地方了？”
元大掌柜连回答都懒得开口，转身反吩咐狱卒开门。
牢房里传来锁链哗啦啦的声响，三个牢房的门都被打开了。
逄枭扶着秦宜宁站起身，捶了捶被秦宜宁坐的发酸的大腿。
秦宜宁歉然一笑，“没事吧？”
“没事。”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跟着元大掌柜离开大牢。
牢中被关押的犯人一个个都大喊着冤枉，可是他们想出去却是不能。
大牢外的天空碧蓝如洗，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
秦宜宁不适应光亮的眯着眼。逄枭也同样闭眼了一会儿才睁开。
元大掌柜嫌弃的看了一行人几眼，道：“万少爷家的下人可以回你那画舫上去了。画舫上的一应事物我们家大少爷都没有动过。至于你，可以随着我来。”
逄枭耍赖：“不去，我们还都饿着肚子呢！跟你去，难道是去陆家吃饭？”
元大掌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谈生意重要还是吃饭重要？就算被饿了三天，可生意就在眼前，也不能不在意啊！
元大掌柜奉命带领这些人，自然只能忍耐，陪着逄枭一行人先回画舫。
众人梳洗一番，厨娘勉强支撑着煮了一些粳米粥来，大家都凑合着吃了一些。饿了太久，一下子吃多反而不好，是以秦宜宁和逄枭都只吃了一碗粳米粥佐以小菜。
逄枭吃饱喝足，就带着秦宜宁、虎子、寄云和冰糖下了船去寻元大掌柜。
元大掌柜都已经等待的不耐烦了。见逄枭去谈生意竟然还搂着美人，真真妒忌、羡慕又鄙夷，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
任务所在，他还是带着一行人去了陆家。
陆家大宅，占地比秦宜宁想想中的要大的多，大门前的两座石狮子擦的油光铮亮，一行人撑着马车经过时，门前坐在台阶上低声交谈的小厮都往这个方向看过来。
元大掌柜吩咐驭夫将马车赶往侧门。
驭夫应了一声，赶着车直越过了正门，走到转角处右转。
这条街比正街窄一些，但路面与正街相同，洒扫的干干净净。
一看到马车到了，看门的小子立即上前来行礼。
“元大掌柜来了。”
“嗯。”元大掌柜笑着点头，先一步下了车，袖手立在马车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宁娘子”下车。
在牢中饿了三天，这美人儿又清瘦了一些，那小腰纤细的仿佛两只手就能掐一圈，垂眸动作时，长睫忽闪着仿佛蝶翼震颤。
元大掌柜暗自叹息，他没把握住机会，眼下恐怕是不成了，至于往后如何，还要看大少爷的意思。若是大少爷能得了去，他恐怕也没法子可以想了。若是大少爷得不去，将来他总有办法从万少爷手里得来人。
他就不信，如万少爷这样的风流浪荡子会专宠一个女子多久。
逄枭扶着秦宜宁站定，自然没有错过元大掌柜眼中的计算和贪婪。他唇角勾了勾，不动声色的道：“元大掌柜带路吧。”
元大掌柜回过神，领着二人进了府，走过冗长的巷子到了外院书房，穿过穿堂，绕着抄手游廊，又穿过一道海棠门，终于来到了一个僻静的院落。
院门油绿漆的木门敞开着，门前一个小丫头安安静静的立着。
院子中正屋三间，一道石砖路直通大门，两侧厢房各带耳房。左侧一棵茂盛的桂树，右侧葡萄架子下摆放石桌，紧挨着院墙还植了几畦修竹，缸里的荷花已经开败，几尾锦鲤倒是悠然自在。
陆征与陆喜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对弈。
“回少爷，人已经带过来了。”元大掌柜声音放的低柔，仿佛怕打扰了陆征下棋的思路。
陆征手执白子，观察着棋局，慢条斯理的落下一子，棋盘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他就像是没听到声音，并没有理会身旁之人。
陆喜不似陆征那般沉得住气，抬眸看了逄枭一眼，神色复杂。
不过陆征不表态，他自然也不表态。安静的陪着又落了两子。
陆征仿佛这时才回过神来，笑着道：“知道了。元大掌柜先去歇着吧，辛苦你走一趟。”
“不敢。小人告退。”元大掌柜赔笑退后，退出了院落，心里却有些惊疑。
难道是大少爷知道他私自去了牢里想约宁娘子的事了？
这时有两个貌美的大丫鬟从屋内出来，端来了两把交杌，又拿出了一面藤条编制的小几，摆放妥当后引着逄枭和秦宜宁落座。
冰糖、寄云和虎子就都退到了院门口角落处站定。
秦宜宁与逄枭都没吃茶，就那么安静等着陆征下完棋。
很明显，这是对方的一个下马威，这样的下马威不痛不痒，虽然羞辱人的意思表露的很直接，但秦宜宁和逄枭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对于这种根本造不成实质性伤害的事不会放在心上，他们夫妻二人在乎的都是事情能不能办成。
只不过逄枭扮演的是个草包纨绔，此时自然不能表发现的太过沉静了。
他就像是身上长了虫，不过片刻就要换个坐姿，吃茶“哧溜”一声，茶碗放下叮铃当啷。
总之将个任性、急躁又不知礼数的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秦宜宁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好笑。
陆征本想继续杀一杀万家大少的威风。谁料想关了大牢三天，这人丝毫没有长进，还是那副模样。
听着他制造出的那些声响，再好的兴致也没了，陆征落下棋子，对陆喜摆了摆手。
陆喜便颔首道：“是。”起身站到了一旁伺候。
“让二位久等了。棋兴正浓，怠慢了贵客。”陆征客气的道。
正常有求陆家的人谁不是顺势说一句“不怠慢”客套两句拉近关系？逄枭却大咧咧的道：“可不是么，等了这么久，你们怎么还没分出胜负。”
陆征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话却着实不客气：“你是广通号万家的大少爷？”
秦宜宁心里咯噔一跳，他们毕竟是假扮的。
逄枭理直气壮的一扬下巴：“正是。”
陆征摇着头，惋惜的道：“你们广通号怎么就派了你这样的人来。就不怕坏了事，给商号抹黑吗？”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将来广通号的东家，我怎么就坏事，怎么给我家里抹黑了？”
陆征连连摇头，一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奈模样。
“罢了罢了，你是来谈买钦差那买卖的？你我赶紧谈完正事，免得往后还要见面。”
逄枭抱着手臂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愿意与你谈？若不是老爷子吩咐，我会在你这里受罪？我回去后一定会与老爷说明的，你陆家对待主顾就是这样的嘴脸！”
“若非你家老爷哭着求着，你以为你现在有资格坐在此处与我说话？”陆征简直嫌弃透了这人的聒噪，直接切入正题。
“好了好了，说吧，广通号要买钦差做什么？”
逄枭看了看左右，又防备的瞪了一眼陆喜。
“你放心说话，这里没人会将你我之言传出去。”随即又嘲讽的笑了，“即便传出去，也不怕。我陆家的买卖不是做了一天两天，这种生意又不是什么稀奇事，若有人敢有非议，我陆家自然有法子对付。”
这般自信的语气，这般轻车熟路的架势，秦宜宁想陆征说的应该是实话，他们的确是做了不少这样的买卖。
连卖官鬻爵都说的这样轻松，陆家百年世家的根基之深，能力之强，看来比她所了解的还要不可估量。
只是这样经营真的好吗？
秦宜宁陷入了沉思。
逄枭则是哼了一声，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广通号要在大燕朝旧都扎根，为了拓展生意，扩展人脉，自然许多事情不便。朝廷里没有人，做事自然束手束脚，那里的地方官又是个油盐不进的，所以我们才想，朝廷里能不能安排个临时的官儿去，给我们撑撑腰。”
陆征冷笑，“你想的倒是容易。指派钦差都要天子亲自开口的，天子若不说指派钦差，你当谁都那么容易安排出个钦差来？”
“那就看你家的本事了。否则我们这银子使的也不值，你们也不是自砸招牌？”
陆征一看“万少爷”那张痞气又的脸就觉得厌烦，真真可惜了那副好皮囊，他索性将视线转移开，大大方方的欣赏着美人，道：“既然让你来，我们便是有这个能力的，只是事情难办也是真的，况且咱们约好了十月初十，你来的早了一些。”
“这不是着急么，再说我也没来过丹州城，这才来逛逛。”逄枭有些怕被戳穿，面色从容的招出合理的理由。
他那流里流气的样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太可信了。陆征并未怀疑，道：“这样吧，你我先谈一谈条件。若是条件合适，这买卖就算成了一半。”

第八百六十六章 买卖（二）
“为何条件合适，买卖也只算谈成一半？”逄枭焦急的蹭的站起身。
秦宜宁适时的表发现出尴尬，站起身“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逄枭仿佛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尴尬的又坐在原处，掩饰一般咳嗽了一声。
陆征冷眼旁观了半晌，见他如此，扬起唇角，不无嘲讽的道：“你且先听我的条件。你若肯答应便继续往下谈，若你不肯答应，那便没有了谈下去的必要。也不必现在就如此激动。”
“咳，本少爷几时激动了，你看错了吧。”逄枭满脸倔强。只是从坐姿中都透出几分颓废，表情更是僵硬又不甘。
刀把握在对方的手里，陆征就不信他还能怎么办。
察觉到陆征鄙夷的视线，逄枭故意不满的重重哼了一声。
陆征暗道这个万家少爷也不算完全的草包，至少他还知道这时候老老实实的保持沉默。
“我们陆家的条件很简单，先要问问你们万家朝中是否已经有指定的人选？若有要更难一些，条件上就要另算了。”
逄枭心头一跳，“哦，是有个人选，似乎是个从五品的文官，具体姓名叫我记录在一册子上了，回头要查查看，我整天日理万机，忙碌的很，只怕会记错。”
好个日理万机。陆征勾着唇角，好笑的摇摇头。他听了陆喜的回话后，还曾经对面前这纨绔有几分怀疑，命人暗中观察过，得知那些查探出的结果后，如今他甚至都懒得派人去跟踪他了。这人整天花天酒地，不然就带着美人儿在外游玩摆阔，正经事一件不做，反倒是吃喝玩乐在行的很。来丹州城一趟，广通号为的是谈生意，恐怕这位大少爷为的是来丹州城玩的。
陆征真是看着人一眼都懒得，再看看一旁乖巧端庄的女子，他再度惋惜了一番。
“你已有了人选那就好办一些。既如此，我陆家想法子提拔你们指定的人选为旧都钦差，你确定了人选后告知于我。”
说到此处，陆征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你可将人弄清楚了再告知我，可不要弄错了人，我们做一笔买卖是一笔买卖，若是你自己将人选弄错了，回头再来跟我说要提拔的另有其人，我可是不管的。”
“这话说的，我们难道还会赖你一个人的官职？再说我这么大人了，又不是不识字，怎么会弄错？”逄枭大怒道，“你莫不是在羞辱我！”
陆征摆摆手，懒得争辩一样，“作为代价，你们广通号往后每年的收益，我们陆家要抽取一半作为酬劳。”
“什么！你莫不是在哄我？你这是抢钱啊！”逄枭勃然大怒。
“规矩是我们定的，你若是对价格上不满意，这生意你可以选择不做，又不是我陆家上赶着要帮你万家。”
逄枭咬着牙，烦躁的满地乱转。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且不说你如此狮子大开口我们是交易不交易，就算我们答应给你一半的利润，你最后事没办成呢？我们指定的人选没当上钦差呢？”
陆征看不上他的小家子气，冷淡道：“这一点你不必担忧。我已说过多次了。陆家做这样生意不是一次，你们家老爷既肯上赶着求上陆家，正是因为知道陆家的本事。我们若是做不成事，自然也不要你们的酬劳。”
说着交叠起腿，陆征手上把玩着一颗棋子，嘲讽道：“陆门世家百年的根基，说句不中听的，广通号收益的一半，对我们来说连根毫毛都算不上，我还真的看不上。”
“你也未免太能说大话了。你当我们广通号是那些小门小户开个小门面？”逄枭梗着脖子瞪陆征。
陆征嗤笑一声，“我没耐心与你讨价还价。你若不答应，这买卖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你可以随意。”
“可你这要求未免太过分了。我们未来收益的一半？你干脆直接去拦路抢劫来钱反而更快一些！”
“好了。”陆征摆摆手道，“你觉得不合适便请回吧。”
逄枭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难道没有商议的余地？少一些不行？”
陆征鄙夷的上下打量他，随即冲着秦宜宁一挑眉，直言道：“你是宁娘子？”
秦宜宁站起身，垂眸道：“奴家正是。”
“你跟了这么个人，真是可惜了。你若肯留下，往后的日子必定会比在万家逍遥自在。”
陆征站起身，负手缓步走到秦宜宁的跟前，弯腰凑近去看秦宜宁俏丽的容颜，转而对逄枭笑了笑，“你若肯将宁娘子送我，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你的要求，酬劳上少一些也可以。”
逄枭的一把就将秦宜宁拽到了自己身后：“免谈，她可是我的。”
陆征摊手，“你可以问问美人的意思。”
秦宜宁一手拉着逄枭的袖子，怯生生的低垂螓首，“多谢陆少爷的好意，奴家已是万少爷的人了，奴家虽出身卑微，但也知道烈女不侍二夫的道理，还请陆少爷见谅。”
“你可知道你推辞的是什么？这里是陆门世家，百年世家。”
“陆门世家是很大，很好。可万少爷也从未亏待过奴家。”
陆征再看秦宜宁时，眼神就越发深邃起来。
本以为这个“宁娘子”是个以色侍人没有心的玩物，想不到她竟还对这草包如此情深义重。她越是如此，陆征反而还越是高看她一眼。
逄枭暴躁的跺脚，不满的吼道：“你可别太过分，都说了她是我的人，谁也不给。你谈生意就说谈生意的事，无辜攀扯上个女人算什么意思！”
陆征便也不继续与逄枭继续这个话题，只道：“那么广通号未来收益的一半，你给是不给？”
逄枭故作挣扎，其实心里已有小算盘在噼里啪啦计算起来。
如果陆征这一次开口要的是银两，逄枭为了计划就已不得不“大出血”一笔了。可陆征要的是广通号一半的利润。
利润这个东西，自然是每年都不同的，这便需要每年都计算一次了，既然需要计算，那一定不是眼前就立刻要他的银子。
这样倒是不错。他可以立即答应，又不用他来出钱，账可以放着让广通号和陆家自己慢慢的去算。说不定他不必花费音量，便可将事走成，还能顺带坑这两家一大笔。
逄枭心里有了主意，故意问道：“好吧，可是你若是没办成呢？我们指定的人选若是没做上钦差，银子你怎么退还？”
“若是那样，咱们的买卖自然就作废了。陆家没有履行承诺，你广通号就也不必交出每年一半的利润了。”
陆征显然非常熟悉这个流程，又道：“我们会先安排人去办事。办妥了，就会安排一个人去你广通号做二掌柜。这样账目上对大家都公平，到时支付利润也方便。”
逄枭一听这样，确定了眼下用不上自己出钱，心里就更有底了。
他沉思了半晌，才像壮士断腕一般，勉为其难的道：“那就写契纸吧。”
陆征用看傻子的眼神鄙夷的看了逄枭一眼。
“这样的买卖写契纸？呵，你放心，我们陆家做这类生意，从来都没有坑过主顾。”
逄枭似乎也想到，卖官鬻爵这样的事若是留下契纸，那岂不是给自己留下一个杀头的铁证？
他脸上不自在，梗着脖子道：“不写就不写，不过你就不怕你们将事情办成，我们的人做了钦差，回头广通号不给银子？”
陆征讽刺的道：“你们倒是可以试试。看看那钦差还能不能继续活着，还有你们广通号，是否能够继续开下去。”
陆征笑的温和又和气，可是看在人眼里，有一种钝刀子割肉的战粟感。
逄枭浑身颤抖了一下。
陆征满意的笑了笑，又补充道：“放心，你与宁娘子可以暂时留在陆府，既然你肯答应我们的条件，咱们就是合作的伙伴了。我陆家素来以礼待人，对于伙伴素来都是慷慨的，你们也可趁机好生领略一下丹州的风土人情。待到钦差伤了任，你们就可以带着掌柜回广通号去履行承诺了。”
话虽说的简单，可逄枭和秦宜宁的心里都是一紧。
陆征这意思，是要将他们扣留在陆家做人质，直到钦差上任？
逄枭这个万家大少爷，怎么说也是广通号的少东家，若是广通号做事有任何不让陆家满意，甚至广通号若是来钓鱼的，陆家就可以立即处置了他。
“相信咱们的生意会非常顺利。”陆征温和的笑。有了这么重要的筹码在，广通号绝对翻不出浪花来。
逄枭飞快的在心中计算利弊，最后无奈的点了头，眼珠一转笑着道：“那我岂不是要在府上叨扰了？”
一听他那仿佛要占到天大便宜的语气，陆征心里就明白了他的小心思。不由得嘲讽的斜睨他。
还是大家公子出身呢，竟然为了能占小便宜而沾沾自喜。也不怕丢了身为贵公子的体面，这般小家子气，着实好笑。
陆家家大业大，自然也不在乎这么一点小钱，既然生意谈成，招待一下主顾也没什么大不了。
“自然，我稍后就命人给你与宁娘子安排出客院来，这些日你若愿意出去逛也可以随时出府，客院有单独出入的角门，并不影响。”

第八百六十七章 觊觎
“那敢情好，有吃有住，还有的玩，你们陆家的待客之道还是不错的。若是再有几个美婢伺候，那就更好了。“
陆征见“万少爷”一脸的满意，眼中闪着贪婪的光，显然对住在陆家吃吃喝喝的日子非常向往，鄙夷之意更甚。
如今生意也定了下来，他们就成了合作伙伴，陆家着实也不在乎招待生意伙伴用银子，只是看着“万少爷”那个嘴脸，陆征就觉得讨厌。
“陆喜，送万少爷一行去客院。”陆征拂袖转身，眼不见为净。
逄枭拉着秦宜宁的手，带上同行的虎子、冰糖和寄云，喜滋滋的跟在陆喜的身后一路往客院去。
陆家大宅别看只是一支分支所居，但也是一座几经翻新的百年老宅。客院的建筑看起来明显更新一些，想来是为了待客方便而建造的。
秦宜宁与逄枭一面面露欣赏的观赏景色，一面将沿途的布置和方位都暗自记在心里。
陆喜也不住的打量二人，见他们都表发现出惊叹，由得肯定了陆征之前的猜测。
看来广通号万家果然是个没什么根基的暴发户，这个万少爷恐怕也是腹中没几滴墨水的草包。他当初还觉得这人在船上是故意提醒他，顺带帮少爷解决一个麻烦。现在他明白了，自己是高估这人了。
客院在陆府东北角，与外院相通，在背街上 开了一处角门以方便进出。整个院落有三间正房，两侧各带两间厢房，倒座被开辟成了小厨房，这也是陆家考虑周全之处，久居之客可去大厨房里点菜，也可以自己开小灶。
秦宜宁将院落打量了一遍，便依靠着逄枭一副疲惫模样。
逄枭便道：“美人儿是累了？”
“嗯。这些日在牢里吃不好睡不好，哪里能不累。”
陆喜在一旁笑着垂首道：“先前是一些误会，少爷已经为二位预备了酒菜，稍候便使人送来。”
回身介绍身后那两个粗壮的仆妇和两名二八年华的俏丫鬟。
“这是少爷专门为万少爷与宁娘子安排的，花婆子，张婆子。”
两位穿了墨绿比甲的婆子上前来行礼：“见过万少爷，宁娘子。”
陆喜又道：“这是素兰和素芳。”
“见过少爷、娘子。”穿浅绿窄袖袄外罩深绿比甲的两个婢女一同行礼。
逄枭的眼睛往那两丫头身上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儿，随即摇着头不满道：“你府上就没有水灵点的？拂雪那样的？”
陆喜拳头一瞬紧握，额头青筋跳了两跳，皮笑肉不笑道：“如宁娘子这样的容貌时间可少有。”
逄枭摆摆手大度的道：“罢了罢了，你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难道谁还想里下来伺候你？陆喜心里不住腹诽，碍于对方是买卖合作的伙伴，只能强行忍住，恭敬的道是，行礼退下。
逄枭就搂着秦宜宁的腰进了屋，让冰糖跟着两个婢女去取饭菜，寄云与两位嬷嬷去预备卧房，身边只留下个虎子。
待到周围没了人，逄枭与虎子又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周围，确定无人监视窃听，这才放松了下来。
逄枭终于能如寻常那样挺直背脊坐，笑着道：“哎，故意佝着脖子，比打仗还累。”
秦宜宁咯咯地笑，“难道我嗲声嗲气的说话不累？”
“其实你这模样我还是很喜欢的。”
秦宜宁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我怕成了习惯，回去不庄重，教不好孩子们。”
“也是这个道理。”逄枭摸着下巴点头。
虎子在一旁看着二人的话题又欢乐的绕到孩子们身上，不由噗嗤一声笑。
逄枭瞪了虎子一眼，虎子立即识相的噤声退去了角落。
秦宜宁脸上有些发热，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正色问：“你打算将你的人告诉给陆家，让他们安排？”
“正有此意。”逄枭想起陆征方才的模样，笑着摇头，“他虽算得上是个君子，但是到底是道行浅。”
“是你演的太像了。”
逄枭哈哈大笑，得意的道：“我一瞧见他用鄙夷的眼光看我，就忍不住想笑。不过这次的买卖倒真个好，不用出本钱，还能一买一送。”
秦宜宁便掰着手指帮他计算，“又不用你现在出本钱，将来陆家自会安排人去广通号。你的人又能做了钦差，旧都之事咱们又可以多一层把握了。回头只要咱们与秋家那边的接触别露馅儿，就一切都好说了。”
“正是。事成之后咱们退步抽身，既能让陆家免费帮我安排人，又能让秋家出血一笔，事后他们彼此算账，只怕还要结仇。”
虎子咂舌：“这下他们可不是被坑惨了”
“若不下手，将来倒霉的便是咱们。”逄枭单手撑颐，笑道，“接下来的日子，还要劳烦娘子继续陪本少爷游山玩水了。”
秦宜宁莞尔道：“荣幸之至。”
做戏做全套，接下来在陆家的日子，逄枭更加将个小家子气的纨绔子弟做派发挥的淋漓尽致。一面摆着阔，一面又想要占陆家便宜，带着秦宜宁将丹州城附近的名胜古迹都游玩个遍。
秦宜宁天天和逄枭出去玩乐，回到陆家又有好酒好菜招待，小日子过的美滋滋的，简直是他们二人大婚之后过的最为平静甜蜜的日子。
陆征原本还对万少爷有所关注和调查，可看他那副模样，陆征最后连看一眼都懒得了，偶尔听陆喜说起住在客院的“万少爷”整天带着美人游山赏景，再看看自己忙碌的日子，联想万少爷令人鄙夷的嘴脸，不由得一阵烦躁。
“少爷，您吃口热茶，歇一歇。”陆喜将细腻的白瓷茶碗放在陆征手边。
陆征点头，此吃了一口茶道：“姓万的出了吃喝玩乐，还都做什么了？”
“再没见他做什么了，他这些日似乎都在忙着讨那个宁娘子的喜欢，买了许多金银首饰、胭脂水粉、绫罗绸缎。他们客院都放不下了，让他安排人送回了船上。”
“嗯。那宁娘子跟着他过的如何？可有厌烦？”
陆喜毫无意外，陆征对宁娘子动了心，他早就看出来了。
“宁娘子还是一如既往，少爷您对宁娘子很关心？”
陆征哼了一声，直言道：“那个草包，平白玷污了美人。偏美人是个瞎了眼的。”
陆喜赞同，“那个姓万的不过是运气好一些，先一步遇上了美人。少爷若是喜欢，使些手段人自然就得来了。看万少爷那副模样，不过空有一副皮囊，少爷英俊潇洒，自不比万少爷逊色，加上陆家的底蕴摆在这里。”
陆征有些惆怅，“可上一次我问起来，宁娘子已直言拒绝了。”
陆喜好笑的摇摇头。
以陆征的身份，他所有的女人都是上赶着靠上来，根本不必陆征开口。府里的大小丫鬟，但凡有些姿色的，哪一个不想做陆征的屋里人？
“少爷您就是感情上一直太顺风顺水了。”说不定少爷还没有真正爱慕过什么女子呢。
陆征呆愣了片刻，仿佛陷入了回忆，半晌方道：“是啊。说起来，还真没哪个女子是需要惦念着却得不到的。”
主仆二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陆征回过神来，“你去开库房，我记着前些日有人送了我一套金镶玉的翡翠头面，加上里头的几套耳坠子丁香足有一百零八件，你给宁娘子连盒子都送去。”
陆喜惊讶的道：“可是前儿少奶奶瞧见过那一套？”
陆征道：“她的翡翠多的是，不在乎这一套。去吧，你仔细看宁娘子欢喜不欢喜。”
“是。”陆喜想了想，建议道：“少爷这一次送首饰去，不如避开那个万少爷，说不得她是碍于万少爷在场，不好答允才严词拒绝少爷您的呢？”
“此话有理。”陆征想了想道，“罢了，也不要你去取了，我让少奶奶去。女子之间说话更加容易。”
陆喜犹豫劝道：“少奶奶知道了怕不好吧？”
“有何不好？”陆征不理解的挑眉：“早晚要进门来，到时不也知道了？况且她既是嫡妻，这些事不是理应她来处置？”
陆喜想了想，倒也是这样，便不在多言。
是以秦宜宁这日正和逄枭商议今天去哪里游玩时，客院门前便来了人传话。
不多时，冰糖走到廊下道：“宁娘子，大少奶奶求见。”
秦宜宁惊讶的挑眉：“大少奶奶是来寻我？”
冰糖在门口道：“是。”
秦宜宁与逄枭对视了一眼，便站起身：“我去瞧瞧她要做什么，说不定能套出一些话来。”
逄枭沉思片刻，却摇头，“不行，你还是不要去。这位大少奶奶一开始就未曾出现，忽然前来必定是陆征指使来的，陆征从一开始就没瞧得上我，不存在什么贵妇人之间的交往，她来找你必定有，这里毕竟陆家独大，还是不要冒险。”
“你说的有理。那就不去了。”
逄枭索性拦着秦宜宁的肩膀出门，“走，咱们先出去在商议今儿去哪里游玩。”
冰糖和寄云、虎子立即跟了上来。
一行人走到院门前，正看到一位身着大红通袖袄，下着墨绿马面裙的美貌女子抄手站在不远处。那女子花信之年，生的端庄秀丽，眉目之间透着几分书卷气，也正好奇的看过来。

第八百六十八章 开屏
秦宜宁疑惑陆征之妻怎会突然到客院来，抬眸正与之视线相对，因不知缘故，秦宜宁只微笑颔首。
可大少奶奶却并不还礼，挑高半边眉，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打量，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观察一样货物。
秦宜宁面上的笑容便淡了。
“你便是宁娘子？”
“正是。大少奶奶有何贵干？”
大少奶奶一步步走向秦宜宁，一双水眸上下将秦宜宁打量个遍。她与大少爷成婚多年，还从未见他为哪个女子这般热忱过，这一次竟会馋嘴猫似的催着她来给送首饰。
她心中满是浓烈的不安和妒意，见了真人，更有羞恼和自惭形秽的情绪掺杂其中，此时自是百味陈杂。
可她是大少爷的正房妻子，家族还要依附着陆家，她没有任性的权力。
强压下满心的愤怒和酸楚，大少奶奶只在呼吸之间就调整好了情绪，客气笑道：“宁娘子可有空？能否借一步说话？”
这时大少奶奶才看向一旁的逄枭。
这一见之下，心里更是复杂。
她知道夫君看上的是别人家的妾室，可他没说这个“别人”是个如此英俊的公子！
人家好好的一对儿，她为什么要给拆散了，然后将美人弄到眼前给自己添堵？
秦宜宁与逄枭对视了一眼，不明白大少奶奶到底是什么意思。
轻拍了一下逄枭的手背，秦宜宁带着冰糖和寄云走向大少奶奶。
逄枭就抱臂不耐烦的依着门框等着。
大少奶奶与秦宜宁一前一后走向路旁的一片竹林。
“那位便是万少爷？”
“是。”
“看样子，万少爷对你宠爱有加？”
“万少爷对待奴是极好的。”
“你如此美貌，自然担得起天下男子对你的好，就连素来对女色不甚热衷之人都动了心。”
大少奶奶转过身，唇畔带笑，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妾身奉夫君之命而来，想问问娘子可愿为良妾？”
秦宜宁一时间竟不知自己是该愤怒陆征色胆包天，还是该同情眼前这个明明满心妒忌，却还要做个贤良妇人为夫君求妾的女子。
“不瞒大少奶奶，前些日陆大少爷已问过奴一次，奴已回绝了。陆家纵然富甲一方，可万少爷家里也不弱，身况且万少爷待奴宠爱，奴对万家也有所了解，万少爷又正要续弦……将来的日子，在万家奴会过的更顺遂一些。虽然万家不比陆家的底蕴，可我只是个小女子，又不是要做大买卖还要看本钱，对于我来说，现在的日子已足够值得期待了。”
秦宜宁说话时，陆大少奶奶一直在打量她的神色，仿佛想看出她的话中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秦宜宁坦然回望她，道：“还请大少奶奶代奴谢过陆大少爷的好意，奴就只能辜负了。”
大少奶奶犹豫着点了点头，命身后婢女将一个精致的三层锦盒送上。
“这是大少爷吩咐送给你的。”
两名婢女在一旁将锦盒第一层打开来。
大红锦盒中黑色的绒布上整齐的摆放着翡翠的头面，样式新颖，做工精细，最要紧的是翡翠的水头极好。
婢女将三层都展示过，随即将盒子盖好，递了上来
秦宜宁的眼中是恰当的贪婪之色。任何一个女子，在见到这样一套头面时都不可能完全没有喜爱，她将喜爱之情放大了数十倍。
可是她还是拒绝了。
“多谢大少奶奶赏赐。只是无功不受禄，陆家与广通号的生意也谈妥了。奴不好再多收这些。还请您带回去吧。”秦宜宁既知道了陆征的想法，也不想与陆家大少奶奶多做纠缠，便行礼道，“万少爷还要带奴出去，奴家告退。”
颔首行了礼，秦宜宁走回逄枭的身边。
大少奶奶非常惊讶，看来面前这女子并不是个只一味贪图富贵的愚人。
无论如何，她拒绝进陆家的门，于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大少奶奶的面色终于有所缓和。远远地与逄枭点了下头，便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逄枭五感超群，秦宜宁与大少奶奶之间的对话又没有特意压低声音，不必问，也将方才他们的话听了个清楚。满肚子的泛酸，这事儿又不是秦宜宁的错，逄枭憋了半天说出了一句：“陆家人怎么都一个德行！”
秦宜宁一窒，忽的掩口笑的花枝乱颤。
逄枭本来还有些气，可见秦宜宁笑的眉眼弯弯，那模样真是让他心都软了，本来她这般出色，也难怪有人爱慕，他又不能怪媳妇生的太美，人太聪明，性情又太好，就只能怪那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
逄枭没好气的拉着她的手走客院的角门出去。
冰糖、寄云和虎子都艰难的忍着笑跟在后头。
两人出去自然又是一番“招摇过市”。
在妥当处商议之后，逄枭去秋飞珊告知的“鼎盛酒楼”转了一圈，大吃特吃了一顿。
“咱们提前出现，陆征已认定了我就是广通号的大少爷，十月初十自然就不会来此处赴约了，正好方便我们行事。”
秦宜宁赞同的点头。
定了计策，临走前，逄枭将酒楼的掌柜叫到了跟前，先赏了一锭银子。
“你们这里酒菜做的甚好，甚合本少爷胃口。这样，下月初十是我家美人的生辰，本少爷提前给你说下一声，要将鼎盛酒楼整个包下来做流水席，这是定金。”
虎子从怀中拿出一张五百两的即兑即提的银票来。
酒楼掌柜还没见过如此豪放的少爷，为了给个姘头过生辰，竟然要包下鼎盛酒楼做流水席。
接过了银票，掌柜连连道：“少爷放心，下月初十日是吧？到时一定给您办的妥妥帖帖的。”
“嗯，少爷也没别的要求，只一条，不必特意节省，别丢了少爷的脸就行了。”
“嗳，您瞧好吧！”掌柜行礼，出门前特意不着痕迹的看了秦宜宁一眼，随即便了然的出去了。
逄枭与秦宜宁回到陆家，继续照旧过“骄奢淫逸”的日子，只在期间嘱咐了鼎盛酒楼，适当的给他做宣传，欢迎全城人都来吃席，大家一起热热闹闹才好。
鼎盛酒楼这样一宣传，满丹州城的人都知道了有个阔少家的小妾要过生辰，鼎盛酒楼十月初十那天可以免费吃喝。大家好奇者有之，鄙夷者有之，还有很多人都想着去吃这冤大头一顿的。
此事自然瞒不过陆征。
这些日陆征一直板着一张脸，似有满腹心事，陆喜自然是不敢多言，只安静的在一旁伺候着。
“鼎盛酒楼？流水席？”陆征冷笑，“想不到那么个占小便宜上瘾的人，竟舍得在鼎盛酒楼做流水席，真是铁公鸡也会长毛拔了。”
陆喜也道：“他就是在摆阔。要我说，宁娘子也真是算不开账，少爷送她价值连城的头面她不要，反过来在乎那草包的一天流水席，流水席能值多少。”
陆征心里也是这样想，越想越心烦，偏陆喜还将话说了出来，就更戳他的心窝子了。
陆征烦躁的起身进了屋。
陆喜知道失言，也不敢在多说。待过了一会，陆征的脸色好看一些了。陆喜才敢问：“少爷，您下月初十要不要去？”
“去哪？吃流水席？还是继续去上赶着讨好宁娘子？”
陆喜不敢说话。
“本少爷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偏她不识相，难道我就要贴上去？暂且罢了吧。只要和广通号的生意在，将来就不怕她没有被送到我跟前的一日。”
陆喜颔首，知道少爷是打定了主意，此时不强要，更代表了以后他要人的决心。
陆征抓了一把棋子在手中把玩，忽然道：“明日不是还有个要买官的？”
“是。”
“明儿咱们谈生意，你去叫上那个草包，让他带上宁娘子来。”
陆喜一愣，随即就明白了，立即点头应下。欢欢喜喜的去给逄枭传话了。
逄枭与秦宜宁听了陆喜回话，客气将人送走后，二人都有些疑惑。
“陆大少谈生意要带上咱们？这是什么意思？”
逄枭指头一下下点着桌面，沉思片刻，了然一笑。
“他这是在我这个草包的跟前亮亮拳头。这也是生意人常用的手段，让人看看他们家这一类的生意有多好，也好自抬身价，方便以后行事。”看了看秦宜宁，逄枭又道：“或许还想给你瞧瞧他陆家的实力呢。”
秦宜宁眨眨眼，好笑的道，“你又吃醋？”
逄枭撇嘴，“孔雀开屏，翻来去都是腚！”
秦宜宁一愣，被他逗的哈哈大笑。
逄枭摸了摸鼻子，想了想自己也笑起来。
有了陆征想要“开屏”的一番心思，逄枭自然而然的带着秦宜宁躲在屏风后头看了几场陆家的交易。
到此时他们才真正的意识到，陆家卖官鬻爵的生意做的有多多，多大。
在谈判之中，陆家始终都是站在主导位上，他们的要求提出后就绝不会让步，妥协的只会是来求买官的人。
秦宜宁与逄枭见的多了，私下出去游玩时便会帮陆家算一笔账。就如同从前他们所想，陆家左右朝廷用人，不但赚下了银子，还赚下了人脉。
要知道官场混迹，朝中同僚、同科同榜、座师同窗、翁婿连襟，官员之间相互沾了其中任何一样关系，都会是一笔人脉上的财富。

第八百六十九章 捞一笔
陆家提拔起来官员，即便现在还有异心，将来也会慢慢成为陆家的拥趸。
也不知以此法，陆家在朝中究竟安插了多少人，赚到了多少银子。
眨眼之间便是十月初十，秋飞珊告知逄枭秋家要与陆家谈生意的正日子。也是鼎盛酒楼办流水席的日子。
因早早就宣扬开今日不论什么人都可以来吃酒菜，一大早刚开张，鼎盛酒楼外头就聚集了许多的人。
待到酒楼往里头放人，丹州城许多老百姓就像是潮水一样往酒楼里涌了进来，人人口中都在说着“恭喜、万福，生辰大吉！”
逄枭带着秦宜宁就站在一层的大堂里，紧挨着柜台站着。
逄枭穿了一身宝相花锦绣箭袖长衫，如此花哨的颜色，配上他故意勾着腰精神不济的站姿，将个为美人一掷千金的冤大头形象表演的入木三分。
他就像是在家里办流水席似的，咧嘴得意的笑，还不住的拱手说着“同喜同喜，多谢多谢！”
许多人好奇的打量他，也有人上前来攀谈。
逄枭全不在意，大大方方的与人聊着，还时常炫耀炫耀身边美妾的美貌。
秦宜宁在乐得在一旁看戏，还时常搂着逄枭的手臂，妖媚邀宠毫不掩饰，让今日来吃流水席的很多人都看的目瞪口呆。
临近午时，门前一对主仆吸引了逄枭的注意。
做主子的年过不惑，身着对襟锦缎员外服，身材敦实，面色和气。他的身后跟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小厮。
若只如此并不稀奇，只是逄枭敏锐的观察到，他们在进门时，本该是主子的却在询问身后小厮的意见，小厮气质出众，难掩倨傲。
逄枭与秦宜宁对视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绕过面前圆桌往二人跟前走近了两步。
对方一进门就注意到逄枭与秦宜宁，着实是这两人的容貌太过出众，让人无法忽视。
两人走到近前来，敦实的中年人拱了拱手，笑着道：“听说是府上美妾生辰？鄙人来讨一杯酒水，公子不会介意吧。”
逄枭听出此人有些剑川城的口音，就确定了来人的确是秋家的人，笑着道：“欢迎之至，只是只有酒水怎能够？”凑近此人，低声问道：“可是广通号来做买卖的？”
对方一愣，拱手笑道：“恕我眼拙，您是？”
逄枭笑着，低声道：“在下陆少爷身边之人。”又扬声道：“楼上还有空位，您楼上请。”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左右看看，谨慎的确认无碍才上了楼。一则是见陌生人，怕不可信，二则也是怕被有心人注意到，毕竟买官不是小事，这种买卖，当然是捂着做，谁又会张扬出来？
看陆家来“接头”的人如此谨慎，知道今日要谈生意，特地制造出如此热闹又混乱的大场面以掩人耳目，主仆二人行事就越发的小心了。
目送二人上楼，秦宜宁凑近逄枭身旁，攀着他的肩膀凑近他耳畔，仿佛在与逄枭说笑，实则问道：“他们会相信你吗？”
逄枭捏了一把秦宜宁的脸颊，笑的非常荡漾。
“怕什么，这不已经对上话了？他们来做这样的买卖，自然是希望越保密越好，我们这么做，正好顺了他们心中猜测，他们应该已经信了我们的身份。”
秦宜宁不由噗嗤一笑，“做成了买卖赶紧让他们离开便是了。免得夜长梦多，再漏了馅儿。”
“知道，我有分寸。”
说话之间两人就到了二楼，见那两人已经坐在了角落处的一桌。正吃着茶水等菜，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层的几桌来吃席的客人都是逄枭的手下。
逄枭带着秦宜宁走过去，拱手笑道：“您肯赏脸，真是小子的荣幸，在下与尊驾一见如故，还未请教？”
“在下姓秋，是广通号的掌柜。”秋掌柜声音压的很低，圆脸上露出个和善的微笑，“这位公子请坐。”
逄枭便颔首，大大方方的落了座。
秦宜宁身为女流之辈，自然不好参与男人之间说话，很知趣儿的退开了。
逄枭笑了笑，低声道：“在下陆大少身边的人，姓万。说来也巧，倒是与你们广通号的东家连宗。说不定一百年前还是本家。”
逄枭笑眯眯的看向秋掌柜身后那小厮，“你说是不是？”
秋掌柜一惊，回头忐忑又迟疑的看了那小厮一眼。
小厮略一思索，便坦然一笑，负手站着，颔首道：“果真是如此，便是缘分了。”
逄枭便能肯定这个小厮是这次秋家派来谈判之人，而坐下的这个才是随从。
逄枭笑问：“万公子何不坐下说话？”
万公子依旧站着，笑道：“这样说话便可。”
逄枭知道对方谨慎，也不强求，直接道：“既如此，未免节外生枝，我就长话短说了，这个数，十日内送到我指定的地点，你们提供人选，便可以回去等好消息了。”逄枭伸出一只巴掌比了比。
万公子与秋掌柜都有些傻眼。
“这个数？五百万两白银？”秋掌柜试探着问。
逄枭眨了眨眼。
这么多？
他原本只想要五十万两的。
“是。”逄枭淡定颔首，神色自然。
万公子与秋掌柜再度对视，一时沉默，暗自腹诽：陆家百年望族，也不过如此，五百万两银子就能打发了？
他们来前还以为与陆家买官需要付出多少的代价呢，发现实却是如此优待。若是能一次性用五百万两银子结算清楚，今后各自丢开手，反倒是一件大好事。
逄枭凝眉道：“怎么？你们嫌多？”
秋掌柜刚要开口，万少爷已经道：“的确有些多，一时间却是不凑手的，不知可否宽限一些时间，亦或者我们先预付一部分的定金，待到我们选定的人成了旧都的钦差，我们便可付另一部分银子。“
逄枭想起当天他与陆征说话时对方的态度，当即就将陆征说话的表情学了个十成，“预付一部分？对不住，我们陆家没见过有人这么付银子的。”
逄枭眼含睥睨之色，无所谓的道，“还是你们担心我陆家办不成事，白贪你们的银子？”
万公子有些被戳中想法的尴尬。
五百万两银子，若是原来的秋家自然是九牛一毛。毕竟底蕴摆在那里，家当多的是，加上在近些年四通号经营风生水起，秋家几时缺过银子？
不过现在，秋家分成了几派，四通号随着秋飞珊自立门户，带走的可不是一半金银那么简单。
秋源清饱受争议，家中之人也有许多反对之声。秋源清手里的银子着实没有从前宽裕了。
万公子心思白转，“哪里能，陆家家大业大，不会贪这么一点银子。只是……”
“不打紧的。你若是觉得担忧，这笔买卖作罢便是了。”逄枭面带微笑，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耐烦，“实不相瞒，我手头还有好几个生要做，既不成，我还要去与下一个主顾见面。”
逄枭站起了身。
万公子惊讶无比，怎么对方完全不在意事情能不能谈成！
或者在对方眼里，他们秋家这点生意根本不值一提？
如此一想，万公子当即心惊，抢出一步焦急道：“且慢！”
逄枭挑眉看去。
万公子想了想，到底不能白来一趟，点头道：“也好，咱们须得立个文书，我们给了银子，你们也要写个收条……”
“这种事用不上文书，口头约定便是。收条更是不必，容许在下再说一次，我们陆家做生意做的多了，你若担心抵赖，着实是不必。”
万公子立即明白对方是怕落下罪证。
“只是，又没有文书，又没有收条，只有口头约定，万一事情出现纰漏，我们都不知去找谁去。”
逄枭低笑，“这种事，真出问题你还能去官府告状？”
万公子一噎，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
“罢了，买卖全凭自愿，你若觉得不妥，咱们便再会吧。”逄枭笑着拱手，便要离开。
万公子和秋掌柜这下都有些急了，看来陆家真正是完全不将这一桩买卖放在眼里的。
“且慢。”万公子沉声道，“我答应了。”
“公子果真是痛快人。”逄枭勾起唇角，“这样，你们将银票送至广清县新开的一家名为广清的粮行，那里的赵大掌柜是我们的人。待我得到赵大掌柜的消息，便立即开始为你们办事，你们就只管听消息吧。”
这个广清县距离旧都不远。
陆家的产业遍布全国，倒也不稀奇。
万公子颔首，凑近逄枭耳畔低语了几句，“……便是这个人，如此，便静候佳音了。”
“好说。”逄枭听了对方所说的人有些茫然，这人他完全没有印象，只是个不起眼的六品官。
逄枭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做成了一笔大买卖的兴奋，转身下了楼。
秋掌柜这才长吁一口气，低声感慨道：“果真是财大气粗啊。”
“是啊。”谈判过程一直被压制，万公子恼怒又无奈，“如今是咱们求人办事，罢了，只要能成事即可。咱们即刻出城，回去筹备银两，早日送去，早日成事。”
秋掌柜有些迟疑，“这情况，着实有些没底，完全没有凭证，白送了银子去，万一他们抵赖呢？”
“刀把握在别人手里，咱们除了听从摆布，还有其他办法？陆家这么大家业，倒是不至于的。”

第八百七十章 故人
万公子与秋掌柜到了一楼时，大堂中人声鼎沸，宾客们推杯换盏，一眼扫去已不见方才与他们谈生意之人，可见陆家行事之谨慎。
两人便也赶忙离开，赶着回去预备银子。
酒楼外，虎子伸着脖子看人走远了，便转回楼中，去了二楼的一个包间。
“爷，他们走了。”
“嗯。”逄枭抓了一把花生米，一粒一粒扔着嚼，“他们的说法与我胡诌的差不离儿，我便以当日陆大少的说法搪塞。最后定了五百万两白银，我让他们送去广清粮行给赵大掌柜了。”
秦宜宁端着茶碗正吃茶，闻言动作微顿，“广清县？”
“是，头先青天盟不是告诉你他们在广清县开了粮行么？粮行新开，根基尚浅，我思来想去，若选个位置接手这笔银子，只能牺牲一处，这次恐怕要劳烦他们重新再选址开张了。”
秋家将银子送去，事后必然会发现钦差人选不对，到时怕是会找过去。
秦宜宁想了想道：“既如此，我会与他们说明的，只是我身边没带着惊蛰他们，这样，我写一封信，你着可信之人送去。”
逄枭便点点头，“那银子你可以处置。”
秦宜宁一愣，随即就明白，逄枭是怕她随意就让盟众好容易开起来的粮行做好关门大吉的准备，着实太过霸道了一些，恐怕不能服众，是以让她随意支配音量来补偿粮行损失。
“补偿他们是应当的。不过不必从这里面出。这笔银子庞大，你好生存起来，可做军饷使用。养活兵马，人吃马嚼，大事小情哪里不用银子？若是能寻到大燕的那笔宝藏……”
从前秦宜宁对宝藏虽也有想法，却并不执着，只是觉得不能让宝藏到了李启天的手里。可经历过这么多，看到了李启天对他们的态度，秦宜宁早就不对平凡度日抱有希望，宝藏当然还是攥在自己的手里才最安全。
逄枭也有片刻的沉默。想起当初结义志向相同的兄弟，如今竟然落到这般情境，心下怆然是寻常人无法理解的。不过眨眼之间重重负面的情绪便被他压下。面对秦宜宁时只留了展颜。
“好了，我们的事情办的顺利，接下来等消息便是了。”
秦宜宁含笑颔首，命人取来纸笔，书就一封密信，又用了青天盟书信来往时特有的折纸方式和印章，最后将之交给逄枭。
逄枭立即让虎子安排妥帖之人去送信。
“在外这么久，咱们也该回去了。”
逄枭搂着秦宜宁的肩，拥着她出门上了马车，回到陆家客院。
才刚坐下稍歇片刻，陆喜便来了。
“万少爷回来了，才刚小的来了一趟，您却不在。”
“哦，今儿个是我家美人儿生辰，本少爷大手笔在鼎盛酒楼办了流水席。诶，怎的没见你去吃席？”
他会在乎一顿饭？
陆喜嘴角抽了抽，打千道：“多谢万少爷美意，小人还要在我家大少爷身边伺候，着实走不开。”想起大少爷对这位宁娘子的心思，又补充道，“小人恭祝宁娘子福寿安康。”
“多谢。”秦宜宁宛然一笑，端的是唇红齿白，明眸善睐。
陆喜不由暗想，这模样若是被大少爷瞧见，说不定刚刚平息一些的心思又要再燃起来。
“万少爷，我家少爷稍后要在前厅待客，预邀您二位同往。”
又来？
逄枭与秦宜宁这些日去旁听了不少陆家的生意，陆少爷有时将他们当做随从的朋友，有时只让他们待屏风后旁听。
反正不论让不让 他们露面，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彰显陆家的生意之大，对广通号这一笔生意他们真的是可有可无。
原以为显摆了这么些天已经足够了，想不到还要继续？
陆喜见“万少爷”这幅表情，心里也有些无奈。
依他说，一切事情都点到即止最好。少爷原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宁娘子的生辰，万少爷居然如此招摇，不过是包了个流水席就这般狂妄，让人觉得这些天的敲打都白费了。
大少爷就是想让宁娘子看看他的实力，让这个草包万少爷看看他们之间的差距，可是这样的刺打，非但这草包没看出来，宁娘子也依旧无动于衷，完全没有如预期那般主动投怀送抱。
她越是如此，大少爷对她的心思便越重。
陆喜笑道：“万少爷，宁娘子，请吧。”
秦宜宁故作不悦的道：“今日忙碌了大半天，我这会子甚为疲累，着实不想去了。再说生意上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又不懂得……”
“大少爷说了，请的是您二位。”陆喜急急忙忙的抢着道。
开玩笑，少爷就是几天没见没人，又想了。就是万少爷不去，宁娘子也不能不去啊。
逄枭嗤笑了一声，陆征那点小心思他心知肚明，只是现在计划进行到紧要关头，陆征又等闲做不到什么，他才能忍耐下去，否则早将那不知死活的东西眼珠子挖出来了！
“走吧。”
逄枭搂过秦宜宁，“美人儿累了，待会儿去那边坐会儿也一样能歇，陆大少爷一片好心，咱们不能拂了他的美意。”
秦宜宁嘟着嘴，娇声道：“好吧。就听爷的。”
逄枭被她那娇软的一声惹得筋骨都酥了，搂着她的手都紧了几分。
一路来到前厅，逄枭熟门熟路的直接进门，拱拱手笑道：“陆大少当真是好客啊。”
陆征坐在首位品茶，一听见逄枭的声音就觉得心烦，原本满口生香的茶都没了滋味，只余下苦味。
“万少爷乃是寒舍贵客，在下自当尽地主之谊。”站起身，陆征望着秦宜宁，笑道，“听说今日是宁娘子的生辰？在下预备一份薄礼，还望宁娘子能够收下。”
说着话，便有婢女将那精巧的锦盒捧了上来，正是秦宜宁拒绝过的那套翡翠头面。
陆征只盯着面前之人，先前送她，她说无功不受禄。他后来想想，平白没由头的，她也的确不好随便手下他的东西。今日正好有了由头，哪里有美人会不爱珠宝的？
逄枭面上带笑，眼神却似带寒霜。
秦宜宁见逄枭隐有爆发怒气的架势，忙先一步道：“多谢陆少爷了。只是奴婢着实不缺少这些，万少爷赠与奴婢许多，况且首饰，奴只想戴自家男人送的。”
逄枭垂眸，已握成拳的手缓缓放松。
陆征却是恼怒不已。
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子当众如此直言拒绝。如若不是尚存理智，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闹的更难看，他都想直接质问她，自己到底比那草包差在哪里。
陆征摆摆手，婢女小心翼翼的捧着锦盒，低着头落荒而逃。
“既如此说，倒是陆某人考虑不周了。”陆征僵硬的转移话题道，“今日要谈一桩生意，我想着你们闲着也是无趣，不如来听听。稍后你们便在梢间屏风后吃茶吧。”
逄枭见陆征脸都要绿了，心情大好，哈哈大笑着道：“好，再上量两碟点心。”话毕抓了秦宜宁的手就往侧间走去。
这是拿他当下人来指使了？
陆征沉着脸，眼看约好的时辰到了，着实不好在此时与那二愣子计较，只能憋着一口气对着陆喜挥了下手。
陆喜立即去吩咐小厨房上点心。
茶点端上来之前，陆征就一直坐在正厅之中，再不肯与逄枭多言半句，足可见人被气的狠了。
不多时，婢女端来茶点。
陆喜同时道：“大少爷，客到了。”
陆征“嗯。”了一声。
陆喜便出去将人请了进来。
秦宜宁与逄枭坐在木质的屏风后，这屏风上雕刻着一株枝干遒劲的梅树，却无半点镂空，他们根本看不见外头，就只能静听。
只听外面来人与陆征寒暄，言语之中颇为客气。
陆征却是素来的冷淡，直接切入主题，询问对方要买什么官。
来人声音沙哑，听着就像是被砂纸摩过。
“在下想买的是京城以北辉川县知县。”
陆征挑眉：“辉川知县？你可知那辉川是什么地方？”
“自然知晓。”来人笑着，笑声带着喉间的气音。
陆征便点了点头，“你既选定了位置，那我也不多言。这个数。看到银子我便着手帮你去办事，你等消息便可。”
来人痛快应下来。
买卖既然做成，那人便与陆征又闲聊起来，言语中都是捧着陆家，奉承陆征，直将陆征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屏风这一侧，秦宜宁却陷入了沉默。
逄枭见秦宜宁的脸色不大对，有些担忧的隔着小几握住了她的手，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陆征给端来的茶点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秦宜宁回过神，对逄枭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外头买官之人已经告辞。
秦宜宁等人走远，便与逄枭道：“少爷，奴甚为疲倦，不如咱们就回去歇着吧？”
逄枭知道她是有事，立即点头道：“心肝儿，看你脸都白了，是少爷的不是。走，咱们回去了。”
逄枭就搂着秦宜宁的肩膀，到了前头与陆征说了一声，随即便大喇喇的直接带着人走了，将陆征看的咬牙切齿。
回到客院，秦宜宁立即低声问逄枭：“你仔细看看，咱们现在说话方便不方便？”
逄枭点头：“放心，怎么了？”
秦宜宁蹙眉，低声道：“方才那个买官之人的声音，我认得。”
“那是你认得的人？”
秦宜宁点头：“你可还记得，当初廖太太和两名盟众与我一同被思勤抓了去，最后因他们不肯说出宝藏下落，思勤将他们三人弃于沙漠中的事？”

第八百七十一章 回程
“自是记得的。”
提起此事，逄枭直过了这么久还会觉得后怕。秦宜宁与他讲过，当日在沙漠之中水不足了，思勤舍不得他的手下去死，自然是要丢弃其余不相干的人，若不是他们有幸赶上了阿娜日可汗赶来，下一个被丢掉的就该是秦宜宁了。
“你的意思是……”
“若是其他人，我怕是分辨不出，可这人的声音太特别了，他便是当日被丢弃于沙漠之中的人之一。
“当时思勤将廖太太和她的两个亲信丢进了沙漠，因询问他们宝藏所在，他们就已经略受刑罚，若不是当时身处沙漠之中，思勤和他的手下为了节省力气，是断乎不会那般轻易放过他们的。
“他们被撵走时，已是又缺水，又受伤，且沙漠之中不辨方向，不光是思勤，所有人都料定他们必定走不出沙漠的。可现在这人竟活下来了。”
秦宜宁一面沉思，一面低声喃喃：“不知当日他们离开沙漠的人有多少。是都活下来了，还是只活下他一个？还有，当日宝藏的讯息廖太太知道，她手下之人应该也是知道的。那么这人要买辉川县的知县……”
说到此处，秦宜宁缓缓抬起头，清亮的双眸不可思议的看向逄枭。
逄枭也是同样的表情，“你是说，宝藏有可能是在……”
秦宜宁重重的点头，“除了这个原因，我想不到他还有其他的理由使重金去买辉川县的县官来做。圣上在辉川县修剪陵寝，大兴土木，那里可绝不是个能够安生做官的地方，我不在朝堂都知道，那里一年下来至少砍了两任知县了。”
“正是。圣上践祚之初，便使人选定了风水宝地修建陵寝，选定的就是辉川县，只是战乱不断，先是南方大燕朝之事，又是北方鞑靼犯边，又发生了地龙翻身的事，加之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圣上内帑的银子都快用干净了，这陵寝自然是今儿个停工，明日又复修。
“况且正如你说的，历朝历代修皇陵的大官都没什么好下场，上一任总理辉川发现皇陵督办就是因为工程不利被罢官，当地知县也因贪墨修剪皇陵的金银被砍了头。自上一任知县被砍头至今，辉川县还没有信任的县令。”
逄枭将辉川县之事告诉秦宜宁，越是说，自己也越发笃定了秦宜宁的猜测。
“宝藏就算不在辉川县，也可能与辉川县有关。否则谁也不会傻到自己往刀口上撞。”
“我也是这样想。”
如此一分析，二人神色之中都有了几分难掩的兴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为了宝藏，多少人费尽心思也得不到一点线索，偏偏他们出了一趟门，竟能得到这样的线索。
逄枭将秦宜宁一把抱起，像是抱孩子一样让他坐在自己强健的手臂上。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秦宜宁一声轻呼，赶忙搂住逄枭的脖颈，笑眯了眼道：“这还没有头绪呢，你可别高兴的太早，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知道。先前咱们两眼一抹黑，如今寻到一丝线索，便是重大突破了。”逄枭抱着秦宜宁在屋内踱步，一点也不觉疲累，“你说，这是谁能这么有本事，当初截获了宝藏，竟然大老远的绕过大周京城，神不知鬼不觉直接给送北方去了。”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秦宜宁拍拍逄枭的手臂，示意他放自己下来，“不过宝藏也未必就在那里啊，你先命人去探查一下吧。”
逄枭将秦宜宁放下，双手握着她的腰，在她的脸颊亲了一口，“我知道了，待会儿就让人去。只是我身边带来的人都是精虎卫，若说打仗，他们是一窝下山虎，可若说探查的功夫，到底不比青天盟渗透能力强。只是……如今的青天盟，不知是否还能信得过。”
廖太太毕竟是青天盟的人。若不涉及到宝藏，秦宜宁与他们利益相投时，自然是万事都好。可若是涉及到宝藏，他们谁也不能保证青天盟完全没有异心。就连当初青天盟跟着秦宜宁去帮助李启天夺回皇宫，也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利益和目的，为的是青天盟能够走出阴暗，不再是一个江湖组织，而是被天家认可的存在。
秦宜宁垂眸沉思片刻，道：“你这话提醒了我，先容我观察一阵吧。组织越大，人越多，心就越不齐了。为首的那几位能信得过，但下面的盟众不一定都是好的。”
逄枭点头，“你说的是。现在条件与允许，就先让精虎卫去探查一番，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嗯。咱们的事情做的差不多了，几时回去？”
“想孩子们了？”逄枭矮着身子看她。
秦宜宁点点头，垂眸靠在逄枭肩头，“虽然与你在外面玩的很是开怀，但孩子们不在身边，到底觉得少了些什么，有了他们，就又多了让我牵肠挂肚的。”
逄枭大手拍着她的背，一时间满心的愧疚几乎化作潮水将他淹没了。
终究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带累了她，害的她颠沛流离，不能如寻常的妇人那般只守着孩子和家人打转，她要做的，远比那些女子做的更多，比他们劳心百倍，危险就更不必说了。若是家人理解尚且罢了，可她偏又摊上那样一个婆母……
逄枭低头在秦宜宁的额头亲了又亲，又是怜惜又是愧疚，只是许多话多重复也是无用，反而还要让秦宜宁不自在，说不定还要倒过来安慰她。
“放心吧，等钦差上任，咱们就尽快回去。家里有两位太姥娘，一大家子都宠爱他们，他们一定过的很好很安全。”
秦宜宁点头，乖乖的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逄枭除了安排人去往辉川县调查县中有什么异常之外，就依旧带着秦宜宁在陆家混吃混喝。
陆征对秦宜宁依旧没死心，却也不似先前那样继续直白的纠缠，只是偶尔会于府中偶遇，亦或是有了生意依旧叫上他们二人去旁听。
秦宜宁知道 这人是想在她跟前显摆，更加不愿意理会他。可越是不理会，陆征好像还越是在意起来。
时间飞逝，眨眼就过了月余，这一日陆征命陆喜来请逄枭与秦宜宁去前厅说话。
逄枭掩口打了个呵欠，紧了紧肩头披着的毛领斗篷，“你们少爷难不成又让我去作陪谈生意？我就不明白了，难道我去了，生意谈成的机会大些？”
陆喜撇嘴，暗道这位的脸皮真够厚的，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
“万少爷请吧。大少爷一准是有好事请您。”
一旁的秦宜宁接过寄云递来的披风披上，看陆喜的神色，再分析他话中意思，便有了大致的猜测。
算算日子，安排钦差的事八成是办成了吧？
显然，逄枭也猜到了，他狭长的凤眼眯了眯，挑眉道：“好。既然是好事，当然要去了，说不得你家少爷还是找到好酒要请本少爷吃呢。”
逄枭拉过秦宜宁，粗手粗脚替她整理好披风的白兔毛领子，就大步走了出去。
从客院到前厅，他早就走的轻车熟路了，想引路的陆喜完全被无视，只能抄着手跟在二人的身后。
前厅之中，陆征穿了一身牙白的锦缎宽袖道袍，肩头披着件灰鼠毛领子披风，头戴网巾，以白玉簪固定发髻，正负手站在地当中。
见人到了，目光不由得就落在心心念念想得到的美人身上。
她穿白毛领子的披风更显得她肌肤莹润了。
“陆大少爷，听陆喜说你这里有什么好事？”逄枭大咧咧笑着问。
陆征颔首道：“是，我已得了消息，朝廷已选定了吏部员外郎卢亭中钦差旧都，事已办成了。”
“当真？”逄枭惊喜。
陆征道：“这自然不会错。”
“好，好好！”逄枭连连搓手，兴奋的转了两圈，又道：“既成了，那我就预备启程回旧都去了。咱们约定事情办成你就要派遣一个大掌柜随我去吗？我预备处罚，你也赶紧将人选好了吧。”
陆征看他这般不稳重的模样，就已不耐烦了，再看宁娘子也是一副期待着立即就离开的模样，越发不悦。
“怎么如此急着走？难道是我陆家有何处招待不周？”
“哪里的话，就是让我们住仙宫里，久了也要腻味了。”逄枭摆摆手道，“不过这些日在你家，我们是吃得好住的好，我不留神都发福了。着实是辛苦你了。将来等你有机会去旧都，本少爷也必定要尽地主之谊款待你的。”
陆征嗤笑，随他的话不以为然，只温和的问秦宜宁：“宁娘子不多留几日？”
“多谢陆大少爷美意，奴自然是要跟着我家少爷的。”
陆征点点头不再多问了。
逄枭与陆征作别，立即就带着秦宜宁回客院去整理行李，立即就搬回楼船准备启程。
看他们的背影走远，陆喜才小心翼翼的问：“少爷，您怎么不与万少爷说一说宁娘子的事？想必以现在的情况，您张口万少爷应该也不会拒绝的。”
陆征哼笑：“这样有什么意思？将来我要让她自己来求着我收留她。”
转回身，陆征神色志在必得，“让元玉江预备起来，去寻万家的船让他们一起出发吧。急着提醒元玉江仔细行事，不要坏了我事。”
陆喜立即点头应下，飞快下去办事了。

第八百七十二章 贼心不死
回到楼船，秦宜宁紧绷了月余的神经终于能够放松下来。再不必时时刻刻都要仔细留心是否有人监视，也不必再刻意做出那轻浮模样来，能够轻松的做自己了。
秦宜宁舒坦了，可逄枭却有些遗憾。
“唉！这段日子过的神仙似的，美人儿整日里投怀送抱，胃口都给养刁了，结果回了自个儿的地盘，好待遇都没了，又要开始清粥小菜。”逄枭摇头惋惜，一副亏大了的模样。
秦宜宁斜倚着软榻，抱着个黄铜的暖手炉抿着嘴笑。
“你便知足吧，好歹给了你享受的机会。我是怕言行的习惯一旦养成就不好改变，回家之后万一教坏了孩子怎么办？”
逄枭撇嘴，醋意大发，“你现在心里只有孩子，都没有我了。什么事都先考虑孩子们最后才考虑我。”
“你儿子的醋你也吃？”
“就算是我亲生儿子，想抢走你的关心也不成。”
逄枭坐在交椅上闷闷不乐。
秦宜宁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不由的侧身凑近了去细看他。
她凑近，他就将脸别开，再凑近，他又看向另一边。
“嗳，你还真吃醋？”秦宜宁用穿着柔软绣鞋的脚踢他的小腿。
逄枭当即“横眉怒目”的看过来。却在对上她温柔双眼是一下就破了功，噗一声笑了。
“好了，好了，又不是小孩子，我哪里至于就生气了？不过是要回去做事了。咱们的轻松日子就到头了，有些怅然罢了。”
秦宜宁理解的点头。若比起来，逄枭的日子压力要大得多，毕竟真正在朝堂中沉浮的人是他，她整天呆在家里尚且觉得朝中的事压的喘不过气来，何况逄枭这个身在局中的？
秦宜宁放下手炉，起身搂住了逄枭。
“往后咱们的日子会好的，就譬如当初我被鞑靼人抓了去，不是也没想过还能一家团聚么。”
逄枭也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将脸埋在她的怀里，“若依着你这么说的，在往早说，我还以为咱们想成婚都已是天大的难题，现在咱们不但成了亲，孩子都有了俩了。”
“正是这个意思呢。过日子就是要有个奔头。只要咱们都不放弃，总有一切都好转的一天。”
逄枭有时候是当真佩服秦宜宁的韧性，也庆幸她有这样的韧性。若非她是这样的性子，恐怕早些年失怙之时就已命丧黄泉了，哪里还有他们后来的相许。
“爷。”
这时，舱门外传来虎子的声音。
秦宜宁忙松开手，二人都端正了坐姿。
虎子进门来，行礼道：“爷，元大掌柜来了。”
逄枭挑起剑眉，“他来？他是陆大少安排是随同的看账的掌柜？”
“正是呢。”虎子笑的不怀好意，“他还真有胆子跟咱们去？”
元玉江的小心思大家有目共睹，在陆家的地界上他们尚且要忍耐，待回了旧都，王爷不开口，他都会给这老色魔好看！
逄枭道：“他来了，便直接将他安排在妥当的船舱，着人看起来便是。”
“他还腆着脸说要见您和‘宁娘子’呢。”
逄枭挑起唇角，冷笑道：“他还不死心呢。暂且养着他，回到旧都另说。”
“是。”
虎子回去，客气的引着元大掌柜去了船舱。
此处是楼船上最为临近角落的一处，隔壁与对面住的都是精虎卫，屋内连个窗子都没有，想要出去就必须要经过一道走廊，且要路过数个精虎卫的房间。
元玉江尚不觉有什么不妥，负手看了看船舱，有些嫌弃道：“你们这楼船上再没有其他的房间待客了？”
“实在是对不住，这间已是客房之中比较好的了。其余下人们住的屋子更不好。”虎子满面堆笑，眼中却都是鄙夷。
元玉江想着楼船本来也不大，加上往后也不是要他一直住在船上，最晚四天也要到了，便冷淡的哼了一声，大度的不计较了。
“你们少爷和宁娘子呢？”
“少爷与宁娘子还有事要做，请大掌柜稍作休息。稍后再聚。”
元玉江点了点头，进了船舱。
虎子就将两个人高马大的精虎卫介绍个元玉江：“这是伺候您的小厮。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他们。”
元玉江本来也有随从，是陆大少爷安排给他的，只是这一次出门，他存了对秦宜宁的心思，要做一些秘密之事，自然不好带着一双“眼睛”去。就将小厮留下了。想着如万少爷这般会享受的人，又指望着他往后账簿上好生的记录，自然不会亏待他，自然会给他安排妥当的人。
如今一看，万少爷果然是明白人。
“嗯。你们都进来吧。”
元玉江指使那两人做事。
那两人便顺从的帮着整理行李。
虎子转身出了船舱，关门时看了一眼屋内。元玉江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正与两名精虎卫打听：“你们宁娘子与你们万少爷是几时相识……”
轻轻关上舱门，虎子无声的啐了一口。个不要脸的老色魔，虽说妾通买卖，可在牢里时王妃已经严词拒绝过了，若是个有脸的正经人，就该就此熄了心思。他可倒好，还在动心思！
“且到了旧都再办你。”虎子自言自语。
接下来的四天，是元玉江过的非常意料之外。
他原想着很快就能再见到美人，可谁承想，楼船离开码头之后，他命随从去请人，随从就跟木桩子似的杵着一动都不肯动。
他在船舱里吵嚷起来，也不见有人来管管，船舱里又没有窗子，他甚至分不清黑天白爷，感觉到饿了，却不见有人送吃的来。
元玉江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却又不愿意相信万少爷竟然会这般豁出去。难道这人不在乎他在账目上做手脚？
“让你们万少爷来见我！”元玉江大怒的捶着木板床。
两名精虎卫只当他是蚊子在哼哼，完全不理会。
外面的走廊里，虎子低声问逄枭：“爷，就这么关着他是不是太便宜他了？他刚才还跟我们打听王妃的事呢。“
逄枭笑了笑，道：“也算不得便宜他了，毕竟要关上个三年五载的，时间也不短了。”
“爷打算还留着他的命？”虎子惊讶。

第八百七十三章 真正的团圆
逄枭笑容冷漠：“本王不是没给他时间反思，可这都已行了几天的船，眼看就要到码头了，他还是这幅模样，可见是已打定了主意非要图谋点什么。我不杀他，但也不会放过他。未免陆家找来另有话说，暂且将他押起来吧。”
“是。等上了岸，我会将他单独关起来的。”
逄枭与虎子说话时，秦宜宁这里已经将行礼整理妥当，来时没带多少东西，回去却新添了不少的箱笼包裹，吃的玩的用的，还有时新的尺头，都是秦宜宁与逄枭装作纨绔时手拉手在街上购置的。
做成了这么大一桩买卖，逄枭的人做了钦差，又不使自己的钱，更是赚了一大笔，他们心情一好，买起东西来也爽快。
冰糖提这个包袱笑着问：“这次可真是一举数得了，不过将来陆家和秋家发现了这事儿怎么办？”
“也没什么怎么办的，这事儿他们早晚都会发现。”秦宜宁将白狐毛领子披风领口的蓝色缎带系好，抬眸笑道，“他们发现了，也只能干瞪眼，恨自己没用上了当罢了。难道还能兵马齐整的来与王爷斗上一场？”
“那是不能了。”寄云和冰糖都摇头，“真敢动手，有几个能是王爷的对手啊。”
秦宜宁便笑道：“所以啊，真要真刀真枪的斗一场咱们是不怕的，至于其他也都无所谓。”
他们从不会主动去谋害谁，但遇上有人想要害他们，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这次如果他们不是从秋飞珊处得了消息，真正等到一心向着李启天和秋家的钦差到了旧都，一大家子人都在这里，会出什么事还都不知道。
他们只能放缓于未然，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时候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王妃，船已靠近码头了。”
“知道了。”秦宜宁看了看几个大包裹和箱笼，想了想道：“这些东西之后可以慢慢的运送回去，也不要一下子都运回去免得扎眼。我稍后乘车单独走，让王爷乔装之后悄悄地回军营，再光明正大的回府。”
“知道了。王爷才刚已经安排过了，王妃放心吧，绝不会叫人看出来的。”
正说着话，逄枭回来了。
二人又商定了一番，秦宜宁就问起了元玉江。
逄枭冷笑道：“那老小子还不知悔改，依旧惦记着你呢。你不必理会了，这人我会处置。”
秦宜宁看逄枭的脸色不好看，就知道他这会儿被元玉江气的不轻。想来任何一个男子，妻子被人惦记着心里也都不会好受，便不再多过问此事。
“我先回家去，待会儿你从军营回来，就直接回家吧？”
“嗯。我也要先看看军中的情况，再看看天机子怎么样了。”
逄枭这么一说，秦宜宁才想起军营里还关着个天机子呢。
“我想，天机子是不会私逃的。”秦宜宁取来准备好的短褐服侍逄枭更衣，将他打扮成个寻常的船工，“以天机子巧舌如簧颠倒是非的本事，加上她似乎还会用毒药，若是真有心想逃走，当日你们根本就管不住她的。”
“我也是这样想。”逄枭展开双臂，垂眸看着面前正帮他打腰带的秦宜宁 ，唇角就忍不住泛起了笑意，“她没有逃，只能说明她想留下。不过你也不必担忧，她都已交了投名状，而且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只要利益不发生冲突，就不会有事。”
秦宜宁点点头，“反正她留在此处，或许还有用得上她的地方。”
逄枭噗嗤笑了，“你还敢用她啊？”
“当然。任何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全看怎么用人了。”
“我家宜姐儿就是聪明。”逄枭忍不住在她的额头亲了一口，搂着她的腰不肯放手，还一直脸贴着她的脸，“好宜姐儿，我都不想去军营了，要不我先跟你回家吧，我瞧瞧的回去，等看过孩子们，我再悄悄地去军营也是一样。”
在外威风凛凛的战神王爷，在她跟前就像一块狗皮膏药，说出去谁能相信？
秦宜宁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想了想又觉得他说的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也好，那你就假扮成个小厮跟我一起回家吧。等聚过了想几时回 军营也一样。”
“嗯！”逄枭点头，笑道：“我待会儿让虎子先会军营去看看情况。”也能顺带将元玉江关起来。
逄枭虽未曾说明，秦宜宁心中也明白，笑着道：“你急着将元玉江眼睛蒙住，耳朵嘴巴都堵住，到了地直接关起来，免得他会透露消息给外面。”
逄枭故意道：“我回头就把他给宰了。还担心什么透露消息。”
秦宜宁白了他一眼：“你也就动动嘴巴，你若是有那个当即将人杀了的心，这会子龙椅都是你坐了。你心里想的难道我还不知道？不过是觉得他虽有亵渎之心，可到底什么都没做，罪不至死。”
能被人理解，逄枭心里一片动容，“我们宜姐儿咱们这么聪明呢。”
“整天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秦宜宁与逄枭说说笑笑，不多时外面就已经一切准备妥当了。
逄枭去与虎子耳语了几句，虎子点头之后，就去了船舱里提人。
逄枭和秦宜宁上了甲板。
逄枭站在了众位精虎卫假扮成的下人中间，故意将身形狗搂着，一下就融入了人群。
秦宜宁则将面纱和帷帽都戴好。一手捧着手炉，一手扶着寄云的手，踩着船工搭设好的踏板缓步下船。
码头上已经预备好了一辆寻常的蓝幄平头小马车，低调的就像是个寻常人家的管事娘子。
秦宜宁上车后，逄枭和另外一名精虎卫就当做护院随从，上岸后直接跟在了马车后头，很快就消失在码头。
而虎子这时也带着两个人，抬着一个*袋下了船，将还在不停扭动的麻袋往马背上一扔，便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秦府的大门越发进了，秦宜宁却不敢立刻进去，而是绕路到了后巷子。
逄枭左右看看，见并无监视之人，便亲自上前去扣了门。
来应门的是个跛脚的老仆，见了逄枭一时间没认出来。
“谁呀？”
秦宜宁这时已经下了车，到近前来笑道：“陈伯，是我。”
“哎呦，您快请进。”陈伯立即眉开眼笑的侧身让开。
秦宜宁留下了冰糖和寄云整理带回来的东西，往府里搬运，回头问陈伯：“家里一切可都好？”
“好，好着呢。”
秦宜宁笑着点头，带着逄枭往里走。
到了二门，门上的婆子见了秦宜宁自然行礼，可见逄枭一个随从竟然还想跟着进内宅，不由得伸手阻拦。
秦宜宁噗嗤一笑，摆了摆手道：“没事的，你们只管让路就是。”
逄枭抬起头，将佝偻的身子站直了，对那拦路的婆子微微一笑。
那婆子当即惊讶的“哎呀”了一声，“原来是四姑爷。老婆子有眼无珠，您可别往心里去，快请。”
听这称呼，再看她面熟的长相，秦宜宁就知道这是秦府原来的老人。
笑着与她道了谢，便与逄枭一同先往慈孝园去。
到了慈孝园门前，就已经有丫头飞奔着往里头去报信儿了。
二人刚绕过穿堂踏上整齐的方砖，就看到廊下一个修竹一般挺拔的身影。
秦宜宁脚步顿住，睁大了双眼，看着那人一袭宽袖道袍，眉目疏朗，面带微笑，正捋须看看向她，眼泪一瞬就涌了出来。
“父亲！”
秦宜宁几步就跑到了秦槐远跟前，扑通跪倒在地，抓着他的袍子呜咽起来。
秦槐远的眼眶也湿润了。双手搀扶秦宜宁，“快起来，快起来。”
逄枭也深深的行礼，咧嘴笑了起来：“岳父大人，您回来了。宜姐儿是太高兴了。先前全家人都被吓坏了。”
秦槐远笑着拍了一下逄枭的肩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屋吧。”
“嗳！”
秦宜宁脸上还挂着泪，却已经忍不住在笑。
一进门，还没等绕过屏风去给老太君请安，秦宜宁已经拉着秦槐远的袖子问个不停。
“父亲几时回来的？怎么就这时候到了？路上必定很艰辛吧？您是秘密回来的吧？”
秦槐远笑着道：“你这丫头，这么大了还如此急躁。”
“女儿这不是担心您吗。”
里头的人许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先是听见一阵“哒哒”的脚步声，随即两个小人儿就蹬蹬的跑了出来，像是两头小蛮牛，一前一后冲了出来，一个抱着秦宜宁左腿，一个抱右腿。
“娘亲，娘亲！你回来啦！你给晗哥儿买点心啦！”
“娘亲，要抱！”
秦宜宁笑着亲亲两个孩子。
逄枭一把将昭哥儿抱起来，“嘿呦！我家昭哥儿又壮了，怎么只叫你娘亲，不认识爹爹了？”
昭哥儿搂着逄枭的脖子看了他半晌，随即就咧着小嘴笑了，“爹爹。”
一看哥哥被抱着，晗哥儿也改而去抓逄枭的裤子，“爹爹，晗哥儿也要抱。”
逄枭哈哈大笑，弯腰将晗哥儿也抱了起来，在俩孩子脸上一人亲了一口。
昭哥儿安安静静的。
晗哥儿却哇哇大叫，“爹爹扎人，外祖父，晗哥儿要外祖父抱！”说着就伸着小胳膊往秦槐远身上攀。

第八百七十四章 前路
秦槐远将晗哥儿接过去，在怀里颠了颠，笑着问：“方才外公教的那一句还记得不？”
晗哥儿想了想就朗声回答：“吊民伐罪，周发殷汤，坐朝问道，垂拱平章。”
秦槐远笑着点头，又问逄枭怀里的昭哥儿：“此句何解，昭哥儿可还记得？”
昭哥儿眨巴着长睫毛，嘟着嘴摇了摇头，似是觉得羞人，干脆将脸埋在逄枭怀里。
晗哥儿也皱着小脸：“外祖父，那句太长了，晗哥儿也记不住。”
秦宜宁看的直乐：“父亲，您开始教他们千字文了？”
“嗯。他们都很聪明。”
知道自己被夸奖了，晗哥儿得意摇头晃脑。
逄枭看他那个小样儿，原本能想劝说的话就没出口，他起初还想孩子太小，话都没说全呢就开始学千字文，未免太早了一些。不过显然秦槐远教导有方，两个孩子都乐在其中。
他是个粗人，岳父在这方面更有经验，将来孩子们交给岳父来教导他放心的很。
一众人说着话进了里屋。老太君、郑氏和马氏正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说话，二老爷夫妇、秦寒夫妇都在。秦慧宁和八小姐也都坐在另外的小几左右低声说笑。
秦宜宁见一家人都在，心情愉快的上前去给老太君几人都行了礼。
逄枭将昭哥儿放下，也给老太君和两位外婆行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太君笑容慈和，看气色却不如往年那般红润了。
经历过这么多的分分合合聚聚散散，老太君早已没了从前争胜的心，加上近些日整天与郑氏和马氏待在一起，思想上也受了这二人的影响，如今她孩子们都聚在身边，已经是她最大的幸福了。
秦槐远笑着将昭哥儿和晗哥儿都交给了乳母，让他们先带着孩子们出去吃点心。
秦嬷嬷便知道秦槐远是有正经事要说，退到门边，示意婢女们都跟他一起退下，且将屋门关好，在外头守着不让人靠近。
秦槐远道：“赶上之曦和宜姐儿都回来了，咱们一家人也算齐全了，我有一个决定，现在说出来，大家也都听一听。”
二老爷和三老爷对视了一眼吗，不由得暗想：果真如此。
秦槐远回来了半个月，虽看起来还如从前那般平和儒雅，但作为亲兄弟，也是可以看出他时常心事重重的。
早料定会有这么一场谈话，二老爷道：“大哥有话只管说吧。”
老太君也道：“蒙哥儿你决定了什么事？”
秦槐远叹息一声，不无感慨的道：“此番我能够活命，过程着实坎坷，其中艰辛我便不细说，大家也能够想象。我在沙漠里行走，虽然身边有宜姐儿安排去的人，可当时那种举目四望茫然无措，完全分辨不清来路和去路的感觉，当真是……
“这段日子，我想了许多，也看透了许多。我大半生都在为朝廷做事，先是大燕，后是大周，可到头来落的个什么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
“大燕旧时的同僚到现在还有暗地里骂我叛国的，大周的同僚自不必说，我那一‘死’，竟来个吊唁的人都没有，只有一位季驸马，也完全是看在姑爷面上。”
秦槐远站起身，指了指脚下的位置。
“当初昏君和妖后还时，因我的关系，带累家里受苦，宜姐儿差点被妖后抓去吃肉，全家人也面临了报复，就咱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染了多少咱们秦家人的血，枉死了多少秦家的忠仆。”
老太君憋着嘴老泪纵横，“我那一对儿双生的小孙女，还有我那孝顺三儿媳……”
众人闻言，都是鼻子发酸。想起为护着儿子被人杀死的三太太，三老爷哽咽出了声，秦宇也衣袖拭泪，他至今未续弦，为的就是亡妻。
秦家的惨事，所有人都清楚缘由，当初定国公府孙家男丁被满门抄斩，女子被充作官婢，郑老夫人最是理解这种家破人亡的愤怒和锥心刺骨的疼。
郑氏拉着老太君的手，安慰的拍了拍，自己却也跟着流下泪来。
秦槐远摇着头：“我自认为问心无愧，可如今回首看来，这大半生蹉跎之后，家里人也都搭了进去。我如今再不求什么建功立业了。也不希望什么青史留名。今上对咱们的忌惮从未消除，咱们再留下，将来恐怕还要成为标靶。”
目光坚定起来，秦槐远对老太君和一家子人团团行礼，“这一次宜姐儿手下的人救了我，为摆脱追兵，直接带我去了荒漠之中名为夕月的一片绿洲。
“当初宜姐儿和之曦在那里打下了一片天地，我在那住了一阵子，确切的考察过，那里虽然闭塞，民风却还算得上淳朴，想要掌控和发展并不是难事。
“所以我今日是想告诉大家，留在此地，将来早晚会成为之曦和宜姐儿的掣肘，将来终究有一天咱们的性命会被天子攥在手里。我与二弟三弟如今已是无官一身轻，也都不在乎什么身后名了。咱们何不举家搬迁去夕月，在那里重新开始？”
秦槐远又看向郑氏和马氏，行礼道：“岳母大人，亲家老夫人，我这提议并非只针对秦家，自然也包括王府和孙家。如今之曦的处境，即便我不细说，大家也都有所察觉。天子忌惮之曦，将来必有一战，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必定会被牵扯其中。
“这次在外我已经是死去之人了，矛头就会转向你们，与其留在这里担惊受怕，何不咱们一大家子一起去夕月？我此番去夕月，布匹金银和粮食种子都带了过去。且宜姐儿手下之人能够有在沙漠之中辨别方向的方法，看我进去了也出的来便知道了，咱们即便去了也不是出不来。
“到时远离是非，好生经营那一片绿洲，既能保护咱们一大家子人的安全，还能远离纷争，静静的休养生息，又不会成为之曦和宜姐儿的拖累，不必担心谁抓了咱们去做人质。”
秦槐远的一番话说的极为直白，让所有在场妇孺都听得懂。
虽然话说的粗糙，但道理却是这段时间他千思百想悟到的。
“为了咱们三家的繁衍生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最妥当的办法。夕月深处于沙漠之中，沙漠就是最好的屏障。咱们自可以在那里重新开始。二弟，三弟，你们觉得如何？岳母大人呢？”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都在皱着眉头沉思。
良久，二老爷先沙哑的道：“我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我赞同。”
三老爷也长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与二老爷不一样，二老爷不做官赋闲在家，只教导家里子侄读书。可三老爷却是掌握着秦家的经济命脉，他是有大笔生意要做的。比起二老爷，三老爷点头时所割舍的却是更多。
秦槐远暗自点头，随即解释道：“三弟不必担忧，咱们举家搬迁去，却也不是再也不出来的，你的买卖可以着令稳妥之人看顾，隔一段时间再对账，具体针对安排便是了，并不是完全放弃。”
三老爷点了点头，“能这样便更加稳妥了。我也赞同。”
三位老爷都点了头，儿女们自然也无法违拗，老太君是无所谓去哪里，只要一家子都能平平安安在一起就是好的，自然也答允。
郑氏想了想，道：“我们孙家在南方也已略有根基，不过这也不难，那些人脉我可以暂时交给宜姐儿。等往后太平了在细细的处置也是一样。”
秦槐远恭敬的道：“岳母说的是。咱们所有人都可以走，宜姐儿和却是走不了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二人身上。
逄枭飒然一笑，“岳父不必担忧，若是我所有在意之人都能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那我就更加能撒开手脚做事了。只是宜姐儿……”逄枭略有犹豫的看向秦宜宁，“宜姐儿，要不你跟着家里人也去夕月吧。”
秦宜宁正垂眸沉思，闻言猛然抬头，“为何？我走了，让你自己孤军奋战？我方才在想，出京时，正好穆公子给朝廷留了满地的盗匪尸首，全家人都突然间不见了，正好可以推到盗匪的身上。圣上远在京城，无法亲眼看到当时的场面，这说法还是有八成可信的。
“可我却是走不得，我若走了，很有可能会引起圣上的主意，就算圣上没有注意到，你别忘了你那还关着一位‘搅事精’呢。”
逄枭面色肃然，不得不承认秦宜宁的顾虑是有根据的。
天机子的目标是他们夫妻，秦宜宁若留下，天机子不会在意秦家和逄家的人都去了何处，可秦宜宁若是也走了，天机子说不得会不会将注意力放在沙漠之中。
无人区的那片沙漠，拦得住李启天的兵马，却拦不住天机子。
正如逄枭不能走一样，秦宜宁也同样不能走。
逄枭轻叹一声，无奈的点点头。
秦槐远也知道他们是有苦衷，拍了拍逄枭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事已至此，之曦，你也该静下心来，静静的想一想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了。依我之见，还是尽早退步抽身，远离纷争吧。”
【第六卷 谋定乾坤】

第八百七十五章 无需再忍
逄枭知道秦槐远此时正是满腹沧桑，再无心要强之时。
虽他的想法与岳父不尽相同，却不能否认，站在秦槐远的角度，趁着现在激流勇退的确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只是秦槐远毕竟不是他，对他现在的处境并不是完全了解。谁都能就此离开，他与秦宜宁却是不能退后的。
他们若也退后，谁来做这道屏障？
且不说别的，天机子显然依旧纠结于当日的批算。正如方才所分析的，一片沙漠拦得住李启天，却未必拦得住天机子。
“岳父放心，我会仔细想清楚的。”秦槐远面色沉重的点头。
马氏笑道：“大福多听听你岳父的准没错。外婆不求你能多富贵，只求咱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
“外婆的意思我明白的。”逄枭微笑。
马氏拍着自己的手背，略一想，便道：“既要举家搬迁，我这便回去与你外公说去，咱们跟着亲家一家一起走，也不必再费二遍事，一家子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亲家太太说的是。”郑氏也道，“等到了那片绿洲，咱们照旧可以继续帮着宜姐儿照看孩子。孩子他外公负责教导文学，你还可以教导他们怎么锻炼筋骨。”
马氏闻言，连连点头：“那感情好，我现在满心都是这两个宝贝疙瘩，一眼看不见都难受。”马氏又看向逄枭，“只不过你娘那里……”
逄枭笑道：“外婆放心，您与外公只管放心准备，我命人尽快接我娘回来，与一家人一同启程。”
“嗳，那敢情好。”马氏笑着点头。
秦槐远见自己的提议毫无障碍便被采纳，心中的大石也可以放下了。
“既商定下来，便各自去准备吧，早日准备妥当，咱们也早日启程。”
“是。”二老爷、三老爷、秦寒等人都点头应下，各自离开了老太君的院子。
秦宜宁一直沉默的立在一旁，将一家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此番举家搬迁的计划，有欢喜向往的，有无所谓的，自然也有心生不愿的。
意料之中的，八小姐和秦慧宁的面色都不大好看。
其实她可以理解八小姐和秦慧宁的感受，好容易说的亲事，却连番被家里的事情耽搁。她两个孩子都快两岁了，与她同年的秦慧宁和小她一些的八小姐，却都一直待字闺中。
如今再搬去夕月，两位姑娘的亲事更不知要指望哪里。不怪他们心里难过，此事搁在谁身上都难以释怀。
秦慧宁有心想去劝说，可思及堂姐妹之中数她嫁的门第高，她若去劝，难免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便转了个弯，悄悄地拉了一下秦寒的袖子。
“二堂哥，我看八妹妹和慧宁姑娘似乎都有心事。你回头让二堂嫂去瞧瞧吧。”
秦寒一愣，看了看秦慧宁和八小姐的背影，随即了然，“放心吧，我亲自去，一定会开解好她们。”
寒二奶奶有时有些小心思，许多事容易钻牛角尖，她自己都掰不开，秦宜宁也有些怕她将人劝的更加难受，秦寒肯亲自去就更好了。
逄枭走到秦宜宁身旁，笑着与秦寒打了招呼，待到秦寒走远，逄枭道：“我先回军营去看看，今晚就不回来了。你在家乖乖的。”
听他那哄孩子似的语气，秦宜宁噗嗤笑出声来：“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再说一家人都在呢，没什么好挂心的。”
逄枭笑着点头，这些天与秦宜宁一直腻在一起，偶然要分开，还觉得不习惯。他叹了口气，大手摸了摸她柔嫩的脸颊，“乖，有事就命人去告诉我。不要自己扛着。”
秦宜宁点头，有一种自己被捧在手心里宠爱的感觉，禁不住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脸颊上的小梨涡格外的讨人喜欢。
逄枭也对着她笑，还是费尽力气拔腿才走了出去。他觉得自己再多看她几眼，今天怕是都走不出家门了。
看着逄枭大步流星的走远，秦宜宁笑着转回身，正看到秦槐远含笑望着她。
“父亲。”秦宜宁双颊飞霞。
秦槐远笑着道：“之曦去军营里了？”
“是啊。他还有事要处理，这次出门安排了个替身在那里，想光明正大的走动还有一番过程。”
秦槐远笑着点头。
秦宜宁便随着秦槐远离开老太君的慈孝园，沿着府中的小路散着步。
“父亲此番必定是经历了九死一生吧？”秦宜宁长叹着道，“当时我在宫里发现了有这个苗头，却苦于被软禁在那里，想传递消息难如登天。好在我还记得当时父亲与我提过一句江远江公公，才将消息传给了青天盟，只是我又怕青天盟的人赶不及……”
不必秦宜宁细说，秦槐远也能想象得出当时的场景。秦宜宁一个人被困在宫中，逄枭远在南方，她要面对鞑靼公主的刁难，要在宫中步步为营不能留给人任何把柄，还要想方设法的传递消息出来。
这些都不算，最为心力交瘁的，是山高路远，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用处。
秦槐远停下脚步，心疼的拍了拍秦宜宁的肩头。
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了一声长叹。
局势如此，身为他秦槐远的女儿，荣华富贵享受的有限，担惊受怕却是一点都不少。
“是为父带累了你。你这孩子，从小命不好，因为父惹的麻烦，被歹人换了出去，在外面受了十四年的苦，为父现在回想当初，都很难想象你八岁时进了山里独自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不说你当时才八岁，就是为父现在进了山里，恐怕也活不下来。
“为父到底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当初是为父糊涂，没有给你撑腰，害得你回到家里就被你母亲猜忌，根本没有享受过多少家庭的温暖，乃至于后来，又被为父带累。和谈要带上你，朝廷中的事牵涉你，让你差点被妖后吃了，又赶上干旱饥荒……”
“父亲，过去的事您何必耿耿于怀？当初再多艰难，到最后不都否极泰来了么。”
“是，但那也是因为你自己聪明，是你做的好。”秦槐远叹道，“总的来说，为父对你是心怀愧疚，因为为父根本就没有给你如其他千金小姐那样安逸的生活。现在为父更是要带着全家人逃之夭夭，将你留在这里。”
秦槐远垂眸看着秦宜宁，眼中都是化不去的悲伤和愧疚。
秦宜宁见父亲如此，也跟着难过起来。她强打精神，笑道：“父亲不要这么说。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与从前不同了，天下初定，鞑靼也暂且无力扰边，南方又是个小皇帝，早已不足为惧，今上野心勃勃，又善谋多疑，他怎么会容得下逄之曦？咱们一家子不能傻傻的呆在这里当活靶子，您带着所有与我们夫妻有关之人离开才是上策。
“更何况，他们不知道夕月是个什么样，难道我还不知道？那里民风虽然淳朴，可到底闭塞了多年，想要将夕月建设起来，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父亲要调停几家的关系已经辛苦，恐怕更要为夕月的建设花费心神。父亲将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秦宜宁想起了那一片广袤的绿洲。
那里几乎等于一片未开化的土地，而且地理位置与旧都相差甚远，那里要炎热的多，一家人恐怕还要用很长的时间来适应，加上家里个人都有个人的心思，秦槐远作为一家之长，还要从中调停。她现在就已经能够遇见将来秦家在夕月落脚之后的生活了。
秦槐远垂眸摇头，“这些都是为父应当去做的，为父就是担心你。”
秦宜宁知道秦槐远的意思，洒脱笑道：“父亲不必担忧，王爷会保护我的。而且咱们一家人都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和王爷做事就更能放开手脚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劝说王爷远离纷争，归隐山林？”
秦宜宁略一沉思，便将天机子的事细细的告诉了秦槐远。
“她是个奇人，到现在她肯被王爷软禁在军中，我都觉得她是自己不想走而已。她笃信天命，对于当年的推算非常在意，我看她至今一直想让紫微帝星登上那个位置。
“如果我们与她的目的相同，又有共同的利益那尚且罢了。若是我们与她的观念背道而驰，她能做出炸毁北冀皇陵的事，下次说不准会不会炸了京城。
“沙漠虽然是夕月天然的屏障，但是却难不住天机子。我与王爷若是归隐，不论去不去沙漠，你们都会成为天机子的目标。
“如今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我私心里想着，还不如孤注一掷，彻底解决所有的麻烦，不再留一点烦乱，否则将来依旧后患无穷。”
秦槐远听着秦宜宁的话，慢慢惊愕的睁圆了眼睛。
“宜姐儿，为父听你这话的意思，怎么有要……要顺应天机子批算的意思？”
秦宜宁笑了笑，坦然道：“当初王爷一直忍耐，就是不想再起兵祸，今上几次三番残害破坏，他都舍不得破坏老百姓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盛世。然而，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今的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已经容不得我们再忍耐了。”

第八百七十六章 想开
“若只牺牲我们两人的性命，能够平息这场纷乱换来天下太平那也罢了，可今上想要的并不只是我们两人的命。
“以今上的性情，势必会斩尽杀绝，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我与王爷都不是独自一人，我们有家人，有朋友，有追随我们的人，那些人又有自己的家人。
“我们现在身居此位，说白了已经是骑虎难下。我们两人可以赴死，可别人呢？我们没有那个权力去要求所有的人为了天下太平慷慨赴死。谁也不是十八个月养出来的，凭什么要为了大多数人去牺牲自己？
“况且今上做事，依我之见也算不得是个明君。他野心勃勃，乱造兵祸，劳民伤财的事做的不知多少。且他忌惮功臣，迫害功臣，吃相也太难看了。如此心胸狭窄又多疑的帝王，我不相信他能守得好这江山。若是依着他继续闹下去，天机子再搅合一番，不出十年，大周照旧要出大乱。”
秦槐远想不到，秦宜宁会在此时说出这番话来。也就是这里只有他们爷俩，若是传开来叫李启天知道，都够杀秦宜宁几个来回了。
不过秦宜宁有了这样的想法，秦槐远却并不觉得意外。
“你已经决定了吗？”秦槐远问。
秦宜宁笑道：“既然不能归隐，那也只有这一条路了吧。”
“你要知道，你若选择了这条路，将要面对的苦难会是你难以想象的。或许会比从前还要艰难。”
“可我与王爷现在似乎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父女二人都沉默下来。
许久，秦槐远方道：“许多时候并非要看我们想做什么，而是要看还能做些什么。为父也知道你与之曦都是明白人，你们若是决定，为父也支持。只是你们要好生保重，切记万事都要以自身安全为紧要，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是，女儿谨记。”秦宜宁笑着，有许多话在心里打转，譬如嘱咐秦槐远要好生珍重，再譬如将来若她与逄枭真有个万一，孩子们就要托付给他了。
可是沉思片刻，这等诛心之语到底也没有说出口。
以父亲的聪明，有些话即便是不说，他的心里也是明白的，既然明白，又何必多言引得两人心里都难过。
秦宜宁便转移了话题，“方才就想问父亲，今儿个怎么没见曹姨？”
原以为这是个轻松的话题，至少能让秦槐远分分心。谁料想听到这一句，秦槐远的脚步顿住了，面上还有几分怪异的僵硬之色。
“没事，她许是有事出去了吧。”秦槐远支吾道，“你不回去看看昭哥儿和晗哥儿？”
原本聊的好好的，为何一提起曹雨晴，秦槐远就急着赶人。
秦宜宁笃定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猫腻，不过她毕竟是女儿不是儿子，不好再细问，就依着秦槐远的意思道：“我正想去看看我母亲。待会儿回去在陪孩子们。”
“也好。我去与你二叔和三叔商议此番搬迁之事。”
秦宜宁与父亲行了礼，就去了兴宁园见孙氏。
孙氏笑容平和，正吩咐金妈妈带着人清点箱笼细软。见秦宜宁来了，笑着道：“宜姐儿，快过来。”
“母亲。”秦宜宁恭敬的行了礼，随即就笑眯眯的坐到了孙氏身边。
孙氏拉着她的手，笑道：“出去这一趟，看你的气色更好了。”
“是啊。虽然是办了正经事，可跟着王爷一起，总不会让我吃亏的。”
“那就好，他对你好，我也能放下心。你和姑爷处理好事了，一定要尽快赶来啊。”
秦宜宁笑着点头，“是，母亲放心吧。”
孙氏还是从前那样，对这类的事情并不在行，秦宜宁也不想让她知道这些烦心的事。
孙氏笑了笑，道：“你父亲呢？”
“父亲去前头找二叔和三叔商议行程了。”
“嗯。”孙氏点点头，神色中有几分踟蹰。
秦宜宁立即发现了孙氏的异样，不由笑问：“母亲可是有话要吩咐女儿？”
“也谈不上，就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孙氏笑道，“我打算说和曹氏进门为你父亲的良妾。”
秦宜宁惊讶不已。
以她的了解，孙氏绝不是个多宽宏的人，从前秦槐远为了子嗣纳的那四房妾室，孙氏虽然不至于打杀了他们，可秦槐远去姨娘屋里她也是心情不快的，这一次怎么会主动说要让曹雨晴进门？
许是看出了她的惊讶，孙氏有些感慨的道：“经历了这么多，我如今也已是看开了。你父亲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好。况且人生统共能又多少年？我和你父亲都走了一半了，不想再因为这些事闹的不愉快。
“曹氏虽然出身不好，可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女子。她的心在你父亲身上，为了你父亲甚至能拼全力保护我和你，她如此深情，就是一块石头都要捂热了。
“你父亲那里已然有了动心的意思，我也想了，曹氏这样的美人进门，你父亲就看不上别人了吧？也总好过将来老太君再做主抬进三个四个来，有这样个知根知底的人，咱家日子也能过的太平一些。”
秦宜宁闻言，不由得对孙氏刮目相看。
如此看来，孙氏要比她更加豁达知礼。若是换位思考，有个绝色美人对逄枭一心一意，为逄枭出生入死，而逄枭对对方也动了心，她恐怕会妒恨，而不是接纳，她只会觉得自己被背叛，因为她的付出，也从来都不比任何人少。
想来在孙氏身上也是一样。
“母亲，您会不会觉得委屈？”
孙氏一愣，笑容有些酸涩，“会委屈，也会吃醋，更难以想象自己的夫君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的样子。”
深呼吸了一口气，孙氏又笑了，“可是这世上，总有一些比起自己的感受更重要的事。”
秦宜宁是真真对孙氏的转变佩服的很，她拥抱住孙氏，无言的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
孙氏也抱着秦宜宁，续道：“不过你父亲那里虽然点了头，可是曹氏那里却婉言拒绝了，这几日她在客院落脚，也不肯来府里走动。我又不好去逼迫她，这件事正滞住了。”
秦宜宁惊讶的很，曹雨晴对秦槐远的一番苦意和奉献，她是心知肚明的，难得秦槐远松了口，孙氏也点了头，曹雨晴此时又不答应了是何意思？曹雨晴当初就是当做妾室进了秦家的门，也曾认真的与孙氏争过宠，她应该也不是介意妾的身份。
那是为了什么？
秦宜宁犹豫着道：“要不要我去说一说？”
“你一个外嫁之女，哪里有给自己父亲说和这种事的道理？”孙氏噗嗤笑了，“好了，这件事你不要操心，我会去说的。她不肯进门，必定是有心结，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
秦宜宁见孙氏笑容温和，语气也平和，就知道她是真心想撮合这件事，一时便也不在多言，只点头，“母亲，不论您做什么，只要您是发自内心的，女儿都支持您。”
“嗳。”孙氏点头，眼眶却湿润了。
这件事她与郑氏已经商议过了，之所以能够想的如此开，也是郑氏开解的结果。
秦槐远不是个耽于美色之人，曹氏如此尽心尽力，若是她作为主母还不肯点头，那就有些太说不过去了。她答允下来，也要看秦槐远的意思，若秦槐远拒绝，她也不会劝，若秦槐远点头，她就尽力去说和。
如今秦槐远点了头，孙氏也知道感情的事情拦不住，况且曹氏本身并不惹人讨厌。
可是纵然道理都明白，心里还是酸楚的。
孙氏搂着秦宜宁，闭着眼默默地落泪。
秦宜宁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可是长辈们既然已经决定，她作为外嫁之女，就没有再多言的理由。
秦宜宁忧心忡忡的回了房间。
昭哥儿和晗哥儿吃饱了，正被纤云、秋露他们看着，在罗汉床上一起玩九连环。
见了秦宜宁，两个孩子就欢腾的一起蹦跶，嚷嚷着：“娘亲，娘亲，抱抱！”
秦宜宁心都快化了，快步过去，搂着孩子们一人亲了一口，“娘的宝贝心肝，可想死娘了。”
昭哥儿和晗哥儿咯咯的笑，一起往秦宜宁脸上涂口水。
母子三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笑闹了好半晌，欢声笑语直传到了外面去。
玩累了，秦宜宁就搂着孩子们躺着，柔声问道：“你们喜不喜欢外祖父和外祖母？”
“喜欢！”
“外祖父教导的那些，你们学的会吗？”
“当然学得会了。”晗哥儿坐起来，“晗哥儿最聪明，一学就会了。”
昭哥儿也重重的点头，表示自己也最聪明。
秦宜宁笑着点头，看这两个孩子纯真可爱的笑脸，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母子即将分别，这一别也不知要多久，更不知是不是一辈子……
“娘亲怎么哭了？”晗哥手脚并用爬过来，小手去抹秦宜宁的眼泪。
昭哥儿原本还笑着，这会儿却严肃了小脸，憋着嘴，“娘亲，不哭。”
秦宜宁微笑，可是随着微笑，却挤出了更多的泪水，她起身将两个孩子都搂在怀里，“娘亲没事，娘亲就是舍不得你们。”
昭哥儿继续憋着嘴。
晗哥儿问：“娘亲又要去做事，给晗哥儿买点心吃吗？”

第八百七十七章 喜事
“娘亲，晗哥儿不吃点心了，娘亲不走！”晗哥儿搂住了秦宜宁的脖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见弟弟哭了，昭哥儿也抽抽搭搭，憋着嘴哭的伤心。
刚才还玩的好好的母子三个，这会子却凑在一起哭起来。
婢女们赶紧围过来，纤云和秋露将两个抽噎着哭的小祖宗抱起来哄，冰糖也拿帕子给秦宜宁。
“王妃这是做什么，别掉泪了，惹得孩子们心里也难过，若聚积郁气，对你身子也不好。”
秦宜宁点点头，抹掉去眼泪，强迫自己挤出个笑容来。
“好了，不哭了。是我不好惹得你们掉眼泪。”
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秦宜宁亲亲他们的脸颊，笑道：“过些日子，你们要跟随外公外婆一起去咱们老家。”
“娘亲一起去？”昭哥儿皱着小眉头，长睫毛上还粘着泪水。
秦宜宁压下心中的酸涩，笑着道，“娘亲和你们爹爹还有事情要做。”
“娘亲，昭哥儿，也不吃点心了。”
“晗哥儿也不吃了。”
一看两个孩子又要哭了，秦宜宁忙搂着他们又是哄又是骗，总算让他们心情好起来。
“这次娘不是要去做事情给你们买点心，而是要和你们爹爹出去游玩。”
“娘亲不能带着晗哥儿吗？”
“不能哦，等晗哥儿和昭哥儿长大了，就可以去游玩了。”
一听秦宜宁竟然是为了去游玩不能陪他们，昭哥儿还好些，晗哥儿已经撅起了嘴，“娘亲就带着晗哥儿去嘛！”
“等你们长大一些，娘在带你们去。”
又花了好一阵功夫，才让两个撅着嘴的孩子开心起来。
小孩子的体力毕竟有限，说一会儿话就已经困了。秦宜宁抱着他们去了内室，让冰糖用汤婆子将床捂热，就哼着小调，一下下轻轻地拍着他们，哄他们入睡。
等人睡熟，秦宜宁轻手轻脚的走到外间。
冰糖压低了声音问：“王妃为何这次的说辞改了？从前郑老夫人将两位少爷哄的都好好的。”
秦宜宁露出个无奈的苦笑，“这次举家搬迁之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几个婢女闻言，都点了头。
秦宜宁道：“这次离开，包括你们在内，每一个人都要跟随家里人走，我则要留下陪伴王爷。前路未知，与孩子们的这次分别，我并不能确定几时才能再见，亦或者是再也见不到……”
说到此处，秦宜宁鼻子又是一阵发酸，好容易才压下了泪意。
“如果不能再见，我不想让他们认为我与王爷是为了给他们买点心吃才出去的。这会成为他们心里抹不去的伤口。倒不如说我与王爷是出去游玩。”
婢女们闻言，都落下泪来。
冰糖道：“王妃，我不走，我要留下。”
“冰糖，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我与王爷身边太危险了。你，还有你们，”秦宜宁看向其余几人，“我不能带累你们涉险，你们就跟随我父亲他们启程，到了夕月开始新的生活。只可惜，我到底是食言了，当初还说给你们选好婆家，风光的将你们嫁出去呢，现在却是顾不上了。”
寄云跺脚，“王妃说的什么话，什么带累不带累的？当初若不是有王爷，我早就饿死了，要么就是被人拐了去，哪里能清清白白快快乐乐的做人？王妃待我真心真意，关键时刻，我怎么能走？就算是要搭上性命，我也不怕。”
“是啊王妃。”纤云、秋露也连连点头。
连小粥更是一把抓住了秦宜宁的手臂，“姐姐，我也不走。如果不是有你，我可能还在山上做个小野人，也有可能被野兽吃掉，被蛇咬死，亦或者冻死饿死，我不走，我要跟着你！”
当初那个连话都说不利落的小姑娘，如今在她身边养的白嫩水灵，冰糖又做什么都喜欢带着她，连小粥与过去对比已经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秦宜宁听的动容不已。可是即便动容，也不能改变她的决定。
“你们的心意，我心里都清楚。”秦宜宁的目光一个个的看过他们，叹道：“这次你们要听从我的安排，不得违抗。况且家里还有这么多人，我不在，还要指望你们多照顾。尤其是两个小的。”
秦宜宁虽然语气温柔，可态度却很强硬。
冰糖垂眸，“反正虎子是要跟着王爷的，我也不想与虎子离着那么远。再说了，王妃身边若是一个婢女都没有，岂不是叫人怀疑？况且王妃也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大夫。我是一定要跟着王妃的。”
秦宜宁张了张口，一时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寄云趁势道：“冰糖说的是，若是王妃身边的人一下子都没跟着，反倒隐忍怀疑。这些日子奴婢与冰糖跟着您到处走，纤云与秋露照看小少爷也熟练了，不如还是照旧让我们两个跟着。”
秦宜宁闻言有些无奈，“这会子谁跟着我，谁就……”
“王妃！”
秦宜宁话没说完，门外就有小丫头急匆匆的来回话：“外头来了一位年轻姑娘，说是穆家的人，来求助的！”
秦宜宁站起身，猛然想到秋飞珊的月份应该足了。
穆静湖与秋飞珊身边都没有长辈，天机子即便不关起来也未必靠得住，家里虽然有积年懂得生养的嬷嬷，到底他们没有经验，遇上了事会慌张也是常理。
秦宜宁赶紧道：“快快快，许是穆太太要临盆了，冰糖陪我一起去看看。”
“是。”
众人应下，慌乱去准备。
秦宜宁一边更衣，一边吩咐冰糖和寄云将该带的都带着，怕秋飞珊没有准备，甚至将家里的乳娘带上了一位。
出了门上了车，一路飞驰去了穆家。
见秦宜宁带着人来，穆家下人急急忙忙往里头引路。
秦宜宁到了正房，见到碧莹正站在廊下，跳着脚指挥着小丫头烧水，忙问道：“你家太太怎么样了？请了大夫和稳婆吗？还有，你家老爷呢？”
碧莹看到秦宜宁，就像看到了救星。
“王妃您来了！”碧莹屈膝行礼，说起话来像是倒豆子：“太太发作起来了，看起来难受的紧，稳婆府里已经请了两位，大夫这会子还没到。我家老爷昨儿晚上去了军营这会子还没回来，太太临盆就是这两日，老爷却还出去，真是……太太方才发作起来，奴婢真是慌乱了手脚，奴婢什么都不懂，第一个就想到了求您帮忙，我家太太也最信任您了。”
秦宜宁笑笑，道：“通家之好关系自然是不一般的，你不要惊慌，我带了大夫来，怕你们没请乳母，连我家哥儿的乳母都带来了。你放心，你家太太没事的。”
碧莹闻言，一时间感动的眼泪险些落下来，跪下连磕了三个头，“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不必客气，你快起来吧，安排他们去多预备热水。”
碧莹点头，赶紧去张罗。
秦宜宁又让冰糖去里面看看，回头又安排人去军营报讯，她自己则进产房去探望秋飞珊。
同一时间的军营里，情况并不轻松。
逄枭已换回日常服侍，那名代替他来坐镇的“替身”已经功成身退，又做回精虎卫，此时候就与虎子一左一右的站在逄枭的身后。
逄枭面沉似水的看着桌案上的明黄圣旨，沉声问：“这是几时送到的旨意？”

第八百七十八章 决定
那圣旨上的内容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方已平，卿速归京，钦此！
谢岳拱手道：“回王爷，圣上催促您回京的口谕有七道。接到第一道口谕时，老朽与徐兄商议一番，决定暂且托病。没想到圣上一个月内竟又下六道口谕，看着时间应是没等回禀就接连派了人来。第七道口谕时还命内监亲自来探病，所幸的是对方并未发现破绽。”
“正是，还多亏了谢兄的易容术，没让那内监看出任何异样。”徐渭之也道，“不过，圣上会下这道明旨，就说明他已是等不及了。”
谢岳补充：“‘等不及’已是委婉的说法，圣上当前的状况应当已是龙颜震怒，若王爷不尽快做出回应，圣上下一道圣旨伴随而来的恐怕不只是催促。”
逄枭颔首，谢岳所说他何尝不知？指头轻轻地敲着桌面，账内橘红色的烛光将他俊脸映出明暗的轮廓。
他看着桌案上明黄色的圣旨，许久方道：“看来要做好回京的打算了。”
“王爷打算回去？可您经营了这么久的平南军，一切才刚刚步入正规轨，若现在回去，圣上再安排其他人，平南军未必会如虎贲军对您那样有那么高的粘性。”
“这一点我也清楚。不过事情也没有预想之中的糟糕。”逄枭自信一笑，“本王自信带兵还是有那么一手的，虽比不上虎贲军的感情，可平南军也不至于整个都会眨眼就不认人。”
谢岳与徐渭之也都点点头，他们必须得承认，逄枭在带兵用人方面有独特的天赋，也有格外让人信服的气质。
战场冲杀，他从来都是冲在最前，撤在最后。
他从来不会罔顾任何一位将士的生命。伤兵他救，那些受了伤不能再当兵的，在别人手下给些银子就不管了，许多那样落下残疾的兵回乡后都会成为家里的累赘，少量的抚恤银子能用几年？
可逄枭却从一开始就不会放弃他们，秦宜宁还安排那些伤病去自己的农庄做事，不知养活了多少的伤兵。就算战死的那些，大周朝不给的抚恤，逄枭也会私下里送去，绝不会让战死的弟兄弟闭不上眼。
逄枭在敌国的眼中是杀人不眨眼的煞胚，可是在大周人眼中，却是开疆拓土平定天下的功臣，是一方支撑国朝稳固的基石。
所以李启天才会这般忌惮。
此事已做了决定，逄枭便问虎子，“元玉江关起来了？”
“是。”虎子颔首道，“已经处置妥当了，王爷不必挂心。”
“穆公子最近有没有来看过他师伯？”
谢岳笑道：“今儿就来了，这会子还没回去。”
逄枭便笑着点点头，起身道：“我去寻他。”
谁知逄枭还没等寻见穆静湖，外头便有人急匆匆来禀告，“王爷，王妃命人来报讯，说是穆太太即将临盆了，让穆公子速归。”
逄枭一愣，连忙大步流星的去天机子房外寻穆静湖。
穆静湖这会子正隔着一道门和天机子闲聊，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也介怀，不过随着那脚步声急促的靠近，他与天机子都停下了话头往门口看。
“木头，你怎么这会子跑这里来了！”
穆静湖喜道：“你回来了？”
“是啊，嗳，这会子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媳妇要临盆了。还不快回去！”
穆静湖一下子仿佛被雷劈中，呆呆的道：“真，真的？”
“自然是真的，宜姐儿刚才命人来说的，你还不快家去？”
“对，对对！”穆静湖原地转了一圈，仿佛才刚回过神，回头告诉天机子：“师伯，我先走了！”
话音方落，便一阵风似的跑过逄枭的身边，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逄枭想起当初秦宜宁生产之日，自己或许和穆静湖一样傻里傻气的，不由得好笑的摇头，也快步往外走。
一门之隔的天机子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头人的脚步声，气的双手拍门：“回来，嗳！你们这一个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你事儿解决了怎么还不放本仙姑出去！回来！”
然而她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却没有人回应。
天机子气鼓鼓的坐回桌边，一边吃点心一边生闷气。
逄枭和穆静湖策马赶去穆家时，天色都已大暗。皎洁的一轮明月高悬半空，银白的光芒被府中大红的灯笼的光掩盖。
走在外院，穆静湖就手脚发凉了，回头望着逄枭焦急的道：“怎么办？我听说女人生孩子，就是走一趟鬼门关，我，我怎么有些害怕……这府里怎么这么安静？会，会不会有事啊？”
“别胡说。”逄枭催促道，“你这离着还远呢，你还指望听见什么！还不快进里头去？”
“哦，你呢？”
逄枭被穆静湖这幅呆样子气笑了：“我一个外男，能进你家内宅么！你还不快去！”
“哦哦哦！”穆静湖仿佛这时才清醒过来，飞身跃上墙头，一个起落就已不见了踪影。
虎子跟着逄枭来的，看到穆静湖那模样笑的肚皮疼。
逄枭也觉得好笑。不过当初秦宜宁生产时，他兴许比穆静湖也强不了多少。
秋飞珊的身体还算康健，并不似秦宜宁当日那般受罪，当晚婴儿响亮的啼哭便传遍了府里。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是个小少爷呢！”
产婆小跑着出来报喜。
十一月中旬的旧都已经很冷，穆静湖在外面院子里打转，头上冒出的热气却氤氲成一片，听闻此言，他嗖的一下就冲进了产房。
秦宜宁抱着个暖手炉正拉着产婆问秋飞珊的情况，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欢乐的笑声，随即是穆静湖傻傻的声音：“珊珊，我当爹了！你当娘了！”
这幅傻样将所有人都逗笑了。
产婆笑道：“太太年轻，又身强体壮的，平时也注重保养，王妃放心，一切都好。”
秦宜宁这才彻底放下了心，听着屋内欢乐的闹腾，就笑着离开了穆家内宅。
到外院见了逄枭，秦宜宁笑道：“秋氏诞下一子，咱们也该预备贺礼才是。”
“你说的事，来时仓促尚来不及准备。”逄枭回头告诉虎子，“你让人去告诉天机子这个喜讯。”
虎子笑着点头，飞奔着去了。
逄枭就与秦宜宁并肩离开穆家。这个时间，满府里人都在欢腾，尤其穆静湖，估摸着都乐傻了，他们二人也不愿打扰。
谁知回了秦府刚刚盥洗了躺下，门口就传来婢女回话的声音，“王爷，穆公子求见。这会子在前厅呢。”

第八百七十九章 辉川
秦宜宁撑着手臂侧身而起，柔顺乌亮的长发从她肩头滑落至浅色的床褥上。
“咱们才刚回来，怎么他就来了？难道是秋氏有什么事？”
逄枭将被子给她向上拉了拉，笑道：“不会的，若是有什么事，他就会安排下人来报讯了。”
秦宜宁恍然，“是这个道理。你去瞧瞧？”
“嗯，你先睡下，不必等我。有什么事儿我会命人来叫你的。”逄枭抓了衣裳穿。
秦宜宁便侧身躺下，拥着被子看着逄枭高大修长的背影，掩口打了个呵欠，“知道了，你多穿一些。”
原本正大步流星往外走的逄枭闻言顿住脚步，又回来抓了一件大氅披上，大手还轻抚了秦宜宁的脸颊一把，“睡吧，乖。”
秦宜宁笑着在逄枭手心蹭了蹭，眼皮逐渐沉重，很快就睡着了。
逄枭看着她精致的侧脸，禁不住露出个温暖的微笑，替她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内室。
秦宜次日清早睁开眼时是依在逄枭的怀中，他手臂圈着她的腰，将她紧紧的抱着在怀里，双腿夹着她有些凉的双足，她贴着他温暖结实的身躯，舒坦的眯起了眼。
她有些畏寒，尤其是这样的天气，呼吸时鼻尖儿都是冷的，就越发不想离开被窝了。
秦宜宁不想动，就静静的仰头看着逄枭。
逄枭闭着眼，睫毛很长，剑眉舒展，薄唇微启，模样竟有些像小孩子。
她轻轻地笑，看着他的眼中满是爱意和温柔。
“看什么呢？”逄枭忽然出声，翻身压着她，“小娘子看了这样久，莫不是对本大爷存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秦宜宁双臂搭在他肩头，笑弯了一双杏眼，“是呀，就是有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小郎君生的如此容貌，要不要去做我的压寨郎君？”
逄枭一愣，随即愉快的笑了起来，笑声震动着胸腔，秦宜宁也跟着一起笑。
她的双眼弯弯，像是两弯月牙，晨光透过浅色的纱帐照射进来，她瓷白的肌肤像是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样柔美纯净，又不经意透着勾人心神的妩媚。
逄枭眸色渐深，压着她柔软娇躯含着她的嘴唇吸允。
两人像是交颈的天鹅 ，缱绻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的停下动作。
秦宜宁娇慵的依偎在他怀里。
“昨晚上穆公子来找你有什么事？”
逄枭一听，噗嗤就笑了。
“他写了十几页的纸，上面都是先前想好的名字，自己拿不定主意就跑来寻我。”
秦宜宁惊愕的道：“他让你帮忙选名字？”
逄枭点头，“嗯，他说我有经验。你是没瞧见他那样子，取出来的名字简直一言难尽，我又不好直接给孩子们取名字，眼看着他在‘白虎’和‘天狼’之间纠结，简直是无言以对……”
秦宜宁听的咯咯地笑，“你还笑话人家？当初也不知是谁为了给儿子取名，召集谋士正儿八经的研究了大半天。好歹穆公子只寻了你这个好友来商量呢，也没有强迫人家无关之人必须帮着想名字。”
逄枭听的脸上一红，嘴硬道：“他若是有幕僚，你当他不会去寻幕僚帮忙？”
“那最后呢，到底叫了什么名字？总不会真的叫穆白虎，或者穆天狼吧？”那岂不是都成了野兽了。
逄枭笑道：“我劝他去问问秋老板的意思，再说他师伯也是推算的高手，说不定能依着生辰八字算出个好名字来。他听了连夜就往军营去了。”
秦宜宁笑的不行，翻身起来道：“不论孩子叫什么名字，咱们待会儿也要预备一些应用之物再送去，绝不能马虎了。”
“你安排就好。”
二人起身盥洗妥当，刚预备吃早饭，外头又有人回话：“穆公子来了。”
秦宜宁莞尔道：“想来是取好名字了。”
逄枭也笑，吩咐人再多预备一副碗筷，自己出去迎穆静湖进来。
秦宜宁就坐在八仙桌旁等。
不多时候，便见穆静湖与逄枭并肩而来，一边走，穆静湖还一边眉飞色舞的拉着逄枭说着什么，待到二人靠近了，秦宜宁才听到最后几句。
“所以师伯说给取了个‘焱’字，说焱哥儿生辰八字里缺火，取这个字最好，还说他命里缺少一位智勇双全的义父。我一想，身边智勇双全的人也只有你了，就来找你了。”
秦宜宁笑着站起身，“已经定下叫穆焱？“
“是啊。珊珊也说这个字很好。我家焱哥儿想认你们夫妇做义父义母，你们觉得如何？”
逄枭虽觉得天机子有这么一说八成是在胡扯，但抛开这一点只看他与穆静湖的关系，他也不会拒绝的。
“这是我们的荣幸。”秦宜宁与逄枭想到了一块，对视一眼后笑着道，“既是这样，洗三时我可要送上一份大礼，不能让焱哥儿将来白叫我一声义母。”
穆静湖笑的十分傻气，显然还沉浸在做了父亲的喜悦中。
逄枭招呼他吃饭，穆静湖也不客气，一边吃还一边笑着说儿子有多可爱，多漂亮。
秦宜宁难见到穆静湖这幅模样，有了儿子，自个儿都像年轻了十岁似的，他们也不在乎什么食不言，一边陪着穆静湖聊起天来。
一餐饭吃到一半，寄云忽然快步进来，屈膝道：“王爷，您的手下求见。”
逄枭问丝毫没有避开穆静湖的意思，直接问道：“是军营里来的？”
寄云便放开胆量，直言道：“回王爷，是去辉川县回来的精虎卫。”
逄枭与秦宜宁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二人顾不上吃饭，穆静湖也觉得事情不大对，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前厅。
精虎卫见了逄枭恭敬的行礼，在逄枭示意之下直言道：“回王爷，属下到达辉川县城仔细打探过后，并未查到任何有关那里的异常之处。”
逄枭蹙眉道：“仔细说说。”
“是。辉川县修筑皇陵的工程已然停工，皇陵附近有几处空地是用来搭建工棚，对方石料的，此时只有少数几个工人在守着石料，朝廷不被拨银子，辉川县又没有知县，群龙无首之下城中的情况可以说是一片萧条。”
这些消息都是表面上的，就如逄枭知道的一样。显然精虎卫这一去根本没有打探到细节处的内幕。

第八百八十章 意外消息
这样的结果有些令逄枭意外，廖太太的手下不会无缘无故去找陆征买那么一处危险之地的知县来做。
辉川县一定有问题。
但显然精虎卫探查消息的能力并不出色。
逄枭颔首道：“辛苦你了。先去休息吧。”
“是。”那汉子拱手行礼，快步退了下去。
秦宜宁道：“想来对方行事非常隐蔽，并不容易发现端倪。”
逄枭点头道：“其实若说起隐身于市井打探一些消息，没有人比青天盟更合适了。瞧我手下的那些，站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这话倒是。”秦宜宁点点头，“青天盟虽然都是民间的一群仁人志士，可论起打探消息的能力他们的确是一流。只是现在情况不明，廖太太和她那两个手下，咱们根本不知道谁还活着，亦或者他们都活着。更不知他们与青天盟之间是否还有联系。如果廖太太活着，廖知秉心里必定是向着自己妻子的。我着实不敢去冒这个风险。”
青天盟的人未必不忠诚于她。但自古财帛动人心，何况是那么一大笔让李启天都不能忽视的财富，谁不想坐拥金山银山，一生到老都花用不尽？谁不想为子孙后代留下福荫？
秦宜宁在市井之中打滚多年，见识过面对灾难时人的本性，她不会用恶意去揣度任何人，但也不会将人心想的太过无私。
逄枭垂眸沉思了片刻，“银面暗探刺杀和刺探的功夫倒是不弱。可这次一家人启程，我是想让他们跟随着。”
秦宜宁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咱们不在身边，多一些人保护家里人咱们也能放心点，父亲是他们不日就要启程，不能再让银面暗探出远门了。”
逄枭手搭着桌边，修长的食指敲着桌面，半晌道：“若不成，我便亲自去一趟。”
秦宜宁凝眉，“你亲自去？”
“是，兹事体大，这件事不能有任何纰漏。”逄枭沉声道，“宝藏的下落必须追查清楚，若是我们能得到那是最好，再不济，宁可让廖太太那一伙人得到宝藏，也比宝藏给了天子来的好。一旦今上得到宝藏，他可不会理会什么兵祸不兵祸，定会以剿灭咱们为第一要务。”
“是啊，天下已定，现在威胁他地位的人变成了你，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剿灭你。”
逄枭苦笑了一声，“说到底，我也没有那么高尚。我一样也是自私的为了活命。兴许在天子眼中，我就是那种会危及到他生命安全的存在，所以才会对我不遗余力……”
秦宜宁见逄枭这样感慨，也不禁叹了口气，随即正色道：“什么是高尚？什么叫自私？咱们只是普通人，就不要强迫自己做神仙。难不成咱们伸长脖子等着姓李的来砍，咱们就是好人了？
“那不叫好人，那叫傻！自古以来，历史都是赢家书写的，你自以为牺牲自己换来天下太平是为了百姓好，可谁能保证史书工笔不会抹黑你？更何况，你有一大群跟随你的弟兄，你还有家人在。难不成也让他们陪葬？”
说到此处，秦宜宁站起身，仰头看着逄枭，眼神格外的坚定。
“别想那么多了，善恶自然有天下人评说，发现实逼迫咱们走到了这条路上，就只能继续走下去。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后悔不后悔。”
秦宜宁说话时，眼眸中绽放出如皎月一般柔软温润的光华，神色坚定的让他意外。
他想不到，自己尚且还没想明白的事，秦宜宁已经想的这样透彻了。
穆静湖在一旁听了还这么久，也多少明白了他们要做的事，点头道：“之曦，我觉得你媳妇说的对。你就是心里的包袱太重了。”
逄枭闻言看向穆静湖。
穆静湖道：“这个天下又不是必须姓谁的姓，天下百姓的性命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难道你什么都不做，人就没有生老病死了？你不想伤及无辜我明白，可是无辜之人难道只有对方的人？你自己的家人老小就不无辜了？”
穆静湖虽是厚道人，但跟天机子相处的久了，自然会受到她的影响。对于人命之事看的并不那么重。
逄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时局在变化，他固有的思想也该变化了，否则便是害人害己。
“那便这么定了，等岳父大人那边的事定下来，我就启程去看看，到时照旧命人乔装代替我，你留在此处，替我观察一下。”逄枭嘱咐秦宜宁。
秦宜宁点头，有些舍不得逄枭出门。只是她也知道等两家人都走了，就剩下他们夫妻二人要相互扶持，兴许以后分头行动的时候还多着，也不可能总有机会腻在一起。
事情议定，秦宜宁便将此处空间留给逄枭与穆静湖，自己回内了宅照看两个孩子，想了想，又叫了纤云过来，将她先前预备好的那些补品给秋飞珊送去。
“告诉穆太太，等焱哥儿洗三时我一定去。”
纤云笑着应是，快步去依着秦宜宁吩咐的办事了。
秦宜宁只要看到昭哥儿和晗哥儿，心思就再放不到别人的身上。
秦家人一切准备就绪，启程在即，秦宜宁与两个孩子的相距时间在她看来便是聚一日少一日，她下决心留下来陪伴逄枭，根本不知自己将来前途如何，她真怕将来再没有机会见到她的孩子和家人。
但是再恐惧，再焦虑，秦宜宁也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其他人。
带着孩子们玩时依旧如往常一样开朗。
逄枭如今能留在家中就舍不得走，看着秦宜宁穿着和昭哥儿、晗哥儿颜色相近的衣裳，拉着两个孩子或者玩各种小玩具，或者教他们认识字，再不然就叫他们认识花草，三个人聚在一起的模样，让逄枭看着就心情愉悦。
到了洗三这一日，逄枭和秦宜宁带上昭哥儿和晗哥儿去了穆府。
秋飞珊不能出门，加之穆静湖也没有什么长辈，天机子又被逄枭关着不打算放出来，所来的宾客就只有逄枭夫妇。
秦宜宁将长命锁亲手带在了穆焱的脖颈上。
小小的婴儿包着大红襁褓靠在秋飞珊怀里，正吐着口水泡泡，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望着秦宜宁。
“你看他，他也喜欢你呢。”秋飞珊笑着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笑着去逗焱哥儿，小孩儿果真咧着小嘴笑起来，“哎呀，真是可爱，这孩子取了你与穆公子的优点，将来必定是个俊俏的孩子。”
秋飞珊靠着大引枕笑弯了眼睛。
昭哥儿和晗哥儿在地上直蹦跶。
“娘亲，娘亲，晗哥儿要看弟弟！”
“我也看弟弟！”
秋飞珊笑着道：“他们将来也是兄弟了。让他们看看吧。”说着将襁褓小心的交给了秦宜宁。
秦宜宁抱着焱哥儿在一旁交杌坐下。
昭哥儿和晗哥儿就一左一右的凑到跟前来，两个孩子脸上是一模一样的好奇。
晗哥儿伸出手指去戳焱哥儿的脸颊，被昭哥儿拦住了。
“弟弟小呢。不要碰。”
晗哥儿就背着手，认真的眨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问秦宜宁：“娘亲，晗哥儿以前也这么小吗？”
“是呀。”
“会长得比晗哥儿高吗？”
看着还不满两岁的儿子，秦宜宁噗嗤笑了：“晗哥儿怕弟弟长得比你高？”
“我才不怕呢。”晗哥儿嘴硬。
昭哥儿道：“娘亲，我多吃饭。”
“我也要多吃饭，多吃饭才能长得高高的。”不然岂不是很快就要被这个皱巴巴的小家伙给追上了？
秦宜宁一下就明白俩孩子的意思了。乐不可支的看向秋飞珊。
秋飞珊也禁不住笑，“将来焱哥儿若能像两位小公子一样活泼聪明，我就知足了。”
“会的。小孩子长得快，眨眼就长大了。”
“王妃。” 就在这时，寄云进门来行了礼，凑近秦宜宁的耳边低声道：“钟大掌柜求见。”
秦宜宁有些惊讶，钟大掌柜前一阵去了一趟京城，她又与逄枭去处置秋家买官一事，秦宜宁放心的将生意上的事都交给钟大掌柜，想来他是遇上了什么问题。
秦宜宁笑着将襁褓交还到秋飞珊怀中，“我有些事出去一下。”
秋飞珊笑着点头。
秦宜宁将孩子们交给寄云看着，就快步出了门。一路来穆家的前厅。
钟大掌柜此时正在吃茶，见秦宜宁来了，忙上前来行礼：“王妃。”
“钟大掌柜无须多礼，许久不见了，您身子还硬朗？”
“托您的福，老朽身子还好，今次回来是有事禀告，才刚去了秦府，府上之人告诉我您与王爷在此处。”
说着话，钟大掌柜看了看周围。
秦宜宁明白他的顾虑，笑着道：“要不咱们去院子里走走？”
“也好。”
秦宜宁相信穆静湖，可穆静湖家的下人未必都是好的，她便与钟大掌柜到了院中开阔之处站定。
钟大掌柜这才低声道：“王妃，廖堂主给我送了口信过来，让我告诉您，广清粮行的事那边已经办妥了，银子运送妥当，粮行立即就会关门。
“另外，这些天有两个青天盟的故人一直在联络盟中之人，廖堂主和乔堂主都觉得事情有蹊跷，仔细一打听，发现当日在沙漠之中本该死去的两个盟众竟然还活着。”

第八百八十一章 忠诚
钟大掌柜说到此处，也觉得非常惊讶。
当日情况他虽未曾亲眼所见，但闲谈之时也听秦宜宁提起过当日情况，能够想象得到沙漠之中情势有多严峻。被拷问之后的人，不辨方向，没有水源，他们是如何走出来的？
别人如何他不知道。他知道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秦宜宁蹙眉问道：“这两人是联络了廖堂主和乔堂主他们，还是单独联络了盟众其他某位弟兄？他们可说了要做什么吗？”
“回王妃，他们联络的是廖堂主，廖堂主因知道当初廖太太已殒命沙漠时候身边就是跟着这两个人，觉得此事不对，就与乔堂主商量了一番，这事儿都没敢声张，两位商定之后就悄悄地给我传了消息过来。
“听廖堂主的意思，是觉得这两人太过可疑，恐怕会有什么与宝藏有关的动向，因怕耽搁了您的事，就让我赶紧来给您回禀一声，请您的示下，接下来这事儿该怎么办。”
秦宜宁缓缓点头陷入了沉思。
她对青天盟并非怀疑，只是担心盟众们有人受不了人类本能贪欲的诱惑，谁看到那么一大笔宝藏有可能为自己所有都会想要得到的。
对方联络廖知秉，可能正是因为考虑到有廖太太的这一层关系在，廖太太去了，廖知秉若如大多数人那般应该都会认为那笔宝藏应该有自己的一份，或者干脆觉得宝藏应该独属于自己。
就连秦宜也是这样猜测的。
但现在，廖知秉将如此重要的消息告诉了她。
若是廖知秉有独吞宝藏的心，他只需要对此事闭口不谈，瞒着她就是了，又何至于特地找钟大掌柜来给她送信？
廖知秉的为人素来都值得信任，就连夕月所在之地他都是知道的，这么长的时间，也没见廖知秉因廖太太的事报复她什么，甚至当初营救父亲，也多亏了廖知秉带着人及时赶到。
如今廖知秉刚得到消息就紧忙让钟大掌柜递消息过来，租客证明他的忠诚。
这让心存防备的秦宜宁有些赧颜，实在是她小人之心了。
心思百转不过眨眼之间，秦宜宁想了想，便示意钟大掌柜稍坐，到外面去寻了个穆家的下人来：“你去请王爷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找他。”
那人赶紧行礼，满脸敬畏的快步去了。
不多时逄枭与穆静湖就赶来了。
钟大掌柜赶忙起身给逄枭行礼。
逄枭笑着单手搀扶：“老人家请起。”又转身给他介绍穆静湖，“这位是穆公子。”
钟大掌柜与穆静湖有过几面之缘，自然而然的相互打了招呼。
穆静湖吩咐人重新上了热茶，四人依着身份落座，屏退下人后，逄枭安排了人在外面守着。
秦宜宁就让钟大掌柜将廖知秉回禀之事细致说了。
逄枭听的有些惊讶，随即便感慨道：“廖堂主乃是真正的好汉。”
“是啊。”秦宜宁也点头。
钟大掌柜一直是秦宜宁信任之人，且将来与青天盟传递消息，少不得要劳动钟大掌柜，是以秦宜宁也不避开他，直接道：“如此一来，打探辉川的事，倒是可以放心的交给廖堂主了。”
逄枭笑道：“我也是这么想，不光是打探辉川县的消息，我想，廖堂主的身份之便，还可以与那两人好生联络一番，通通气儿。有廖堂主在，总不至于咱们两眼一抹黑。”
“你说的是。”秦宜宁感慨道，“也怪我当初不在意，并未太在意廖太太身边的随从都姓甚名谁，否则咱们也能多一个调查的线索。”
逄枭对秦宜宁安抚的笑了笑。
“你也不要太为难自己，当初那样的情况，在沙漠里险些都要饿死渴死，你能够活下来就已经做的不错了，你还想要求自己做什么？”
秦宜宁摇了摇头，到底没有多言坏了逄枭的心情。
其实在她的这个位置上，就不能按着寻常女子那般来要求她了。若她真与寻常妇人一般只想着相夫教子，怕是如今坟头草都要三尺高了。
钟大掌柜虽听的一知半解，但也知道辉川县出了什么事，且还是与青天盟那两个暗中联络廖知秉的人有关的事。
钟大掌柜道：“恕老朽多言，廖先生老朽也打过多次交道，此人眉目清明，一身正气，虽出身草莽，却并非奸诈狡猾之人，做起事来极为认真，老朽私下以为此人可以信任。”
逄枭爱护秦宜宁，对秦宜宁身边的人自然都非常尊重，何况钟大掌柜是早年就跟在秦宜宁身边的老人了。
“钟大掌柜都这样说，想来廖堂主是值得信任的了。”逄枭垂眸沉思了片刻，飒然一笑，“如此看来，倒是省去了我出门的功夫。况且我若去辉川县，路途遥远不说，目标也太过明显了，拜托廖先生去打探，恐怕还能的出一些不一样的结果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秦宜宁道，“青天盟的人混入市井之中打探消息的能力实属一流，况且对方又有心联络廖先生，廖先生只需要佯作顺应，便能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消息了。”
逄枭笑着道：“正是。钟大掌柜来的太及时了，消息也太有用了，否则我怕是已经要出门去了。”
钟大掌柜连忙起身，行着礼道：“这都是老朽分内之事，王妃当初对老朽全家有救命之恩，事关王妃，老朽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逄枭又感谢了钟大掌柜一番，还亲自送他出门去，钟大掌柜得如此礼遇，满心都是欢喜与感动，脸上都激动的泛出了红晕。
待逄枭回来，穆静湖问道：“你全家人都要走了？”
“是啊。”逄枭直言道，“我担心他们留在此处有危险，即便短时间内还没什么事，做起事来难免也会掣肘。如今有了安全的所在，索性让一家人都去安稳的地方。”
穆静湖皱着眉头，一根手指点着太阳穴，“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想让珊珊和焱哥儿去安全所在。但是她不会答应的，她一心想夺回秋家，想为她祖父报仇的。”
“她的心情我能够理解。”秦宜宁苦笑道，“当初传回我父亲出了事的消息，我恨不能直接一把火将养心殿给烧了……那种心情，真的只有经历过才会明白，那是宁肯自己拼个粉身碎骨，也要出了那口气的，否则一辈子都要过的浑浑噩噩，活在自责和悔恨里。”
逄枭心疼的拍了拍秦宜宁的肩膀。
他背后找寄云和冰糖问过了。那段时间真的是极为艰难的时光，可他却远在南方，根本鞭长莫及，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
穆静湖道：“我自然知道她的心情。现在焱哥儿还这样小，即便我说要让焱哥儿跟着你家人去安全之地，珊珊怕也不会答应的。”
秦宜宁叹息着摇摇头：“有时候事情真的逼迫着到了那个份儿上，即便做娘的舍不得也要舍得了。不过现在情况还没有那么危急，飞珊也不是被主要针对之人，你们只需要提高警惕，倒是不必现在就动作。”
“你说的有道理。”穆静湖想了想道，“你们家里人都走了，将来打算怎么做？还继续在南方？”
逄枭闻言就看向秦宜宁，“宜姐儿，我还没有告诉你圣上下旨催我回京的事吧？”
秦宜宁面上笑容一窒，缓缓的摇了摇头。
逄枭就将李启天在他们不在的这段期间传口谕最后传圣旨的事说了。
“圣上怕是已经气急了。”秦宜宁心里发寒，面上却是洒脱一笑，调侃道，“当你为了寻我，抗了三十三道圣旨，如今加上这八道旨意，你也算是本朝第一人了。”
逄枭原本担心秦宜宁会害怕或者忧虑，如今见她如此，不免顿生豪情，哈哈笑道：“我着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抗旨四十一道，说出来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随便一个抗旨不尊都能直接砍了我的头了，这次回京，怕是见面就是一番弹劾。”
秦宜宁想起了当初她与逄枭回京时被弹劾的十大罪。
“你如今在南方站稳脚跟，是天子始料未及又最不愿意见到的，我们回京必须要仔细做好准备。”秦宜宁询问的看着逄枭，“改日请谢先生和徐先生来，我们一同商量出个章程，最好将回京有可能遇上的问题罗列出来，再想出对策，以保完全。“
“你说的是。我打算先去再请了岳父大人，岳父大人虽已有归隐之心，可到底智潘安的名声不是虚的。”
二人商议了一番，时辰便已过至晌午。
穆静湖请了逄枭和秦宜宁一起去用饭，饭毕便开始举行洗三的仪式。
前厅里摆设了香案，供奉了眼光娘娘、痘疹娘娘、催生娘娘、碧霞元君等十三位神像，香炉里盛放的是小米，稳婆将上了三炷香，口中念念有词的拜了三拜。
年长的嬷嬷便将铜盆端了过来，这里头盛放的是艾叶熬成的水，据说可以洗去晦气和前世的孽债，从此以后平平安安。

第八百八十二章 托付
穆静湖与秋飞珊夫妇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来的只有逄枭夫妇与两个孩子，秋飞珊索性就脸家里有体面的仆妇也叫了来，一起来热热闹闹的添盆。
有人添桂圆进去，稳婆便道：“小公子文曲星转世，连中三元。”
有人添莲子，稳婆立即道：“连生贵子。”
秦宜宁不在乎添盆的金银都是要给稳婆的，添的都是状元及第的银锞子和金瓜子，稳婆看的双眼冒光，就连说吉利话的声音都高亢了不少。
添盆之后，稳婆麻利的给焱哥儿洗澡，婴儿柔嫩粉白的皮肤被稳婆粗糙蘸水的手一碰，立即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稳婆还大声笑道：“响盆喽！响盆喽！大吉大利！吉祥如意！”
一套程序下来，焱哥儿哭的小脸都红了，待稳婆和老嬷嬷将祭品纸钱端出去烧掉，将黄白之物收拾妥当，秋飞珊急忙催穆静湖将孩子抱给她。
秦宜宁与逄枭便带着昭哥儿和晗哥儿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二人商量了一番，到了家秦宜宁便给廖知秉写了一封信，将打探辉川县消息的事交给他来办。
逄枭命人去将信交给了钟大掌柜，回头便安排了人去接谢岳和徐渭之来府中。
傍晚，外院书房灯火通明。
谢岳与徐渭之早一步坐在厅中等候，随着屋门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二人赶忙都站起身。
帘笼一挑，逄枭先引秦槐远进门。
谢岳与徐渭之恭敬的一揖扫地。
“见过秦公。”
秦槐远谦逊还礼，“二位先生不可如此多礼，在下并非阁臣，当不起这一声称呼。”
“当得，当得。秦公心怀天下，足智多谋，足当得起这一声称呼。”
逄枭笑着请秦槐远上座，“岳父大人，请坐。”
秦槐远笑着颔首，回身请众人都落座。
秦宜宁便站在了秦槐远与逄枭的身后。
逄枭道：“今日请岳父大人及两位先生来，是为商讨回京之事。”
秦槐远闻言轻叹了一声，灯光下，一双仿若看透世事的眼瞳温和的望着逄枭。
“你已经决定了吗？”
逄枭笑着点头，“岳父大人，想必我与宜姐儿的处境和想法，您都知道。我们无路可退。”
秦槐远哪里不明白这其中的难处？只是本心里他还是希望他的孩子们都能够远离危险的。
但发现实与预想往往背道而驰。
“罢了。我原想着让你们避开纷争，但是事已至此，的确也没有其余选择。”秦槐远看着逄枭，声音温和，素来睿智的眉宇之间却多了几分锐气。
“之曦，你既做了决定，想必未来之路就已经想好了。既然不打算避其锋芒，那么便要迎难而上。做事，最忌讳就是左右摇摆不定，既然无法忍受，不能逃避，你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压在你们头顶的大山彻底搬走，否则你们将无葬身之地。”
谢岳与徐渭之原本还在猜想秦槐远会给他们怎样宝贵的建议，但无论如何计划，应该也都脱离不了君臣身份的禁锢，想不到他仿佛语不惊人死不休，开口便是这样震撼的内容。
压在逄枭头顶的大山是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秦槐远说的对，一旦选择直面皇权，那要做的，恐怕要比翻倒山岳还要艰难。
逄枭歪着头笑了笑，“岳父大人说的我明白。”
秦槐远笑道，“你也不必有太多的压力，我知道你心系百姓的安危，否则这些年来你有无数次的机会剑指那个人。你不想起兵祸，可你被迫造了不少的兵祸。
“这人世间的事，总是无可奈何的居多。有时你我觉得事情可以计划，可以谋算，但焉知你的谋算，不是上天注定的必然？
“人这一生仿佛都是在被命运推着前行，就如当初我为保大燕，对北冀国用了反间计；就如同你生父当年被朝廷忌惮，北冀皇帝顺势铲除异己。
“现在你的处境，就如同当年你父亲的处境：战功彪炳，名声在外，功高震主这四个字都不够形容你现在给今上造成的压力。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你选择回京，便是已经想的透彻了，决定了，就再没有反悔的机会了。你现在做了决定，一旦将来反悔，陪葬的会是宜姐儿，还有你手下所有信任你甘愿追随你的人。”
秦槐远的一番话说的极为认真，虽啰嗦了一些，可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逄枭能够理解秦槐远的想法，也明白了他在一番看似并无重点的话语中所想表达的意思。
“岳父放心，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说到底，我也不是什么高尚无私的人。就如宜姐儿曾经对我说的，这世上没有对错。人与人的立场不同。他为了自身位置鸟尽弓藏没错，我为了所有身边人能够活下去抗争压迫也没有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谁也不必谁高尚到哪去。”
秦槐远、谢岳和徐渭之闻言就都看向了秦宜宁。
秦宜宁微微一笑，“父亲放心，局势虽然紧张，可也不至于就到了要命的时候，这次回京，我担心圣上会寻借口弹劾王爷，到时抗旨的帽子扣下来，与从前之事来个数罪并罚，怕是要动及根本。”
秦槐远颔首，笑道：“你既能提出来，便是有了一些想法，你且说来听听。”
秦槐远的语气，让秦宜宁想起当初未出阁时，她就经常在书房陪着父亲聊天，每每父亲都会耐心的教导她，不论是在内宅与人相处之道还是针砭时弊，她总是能从父亲这里得到最好的答案。
秦宜宁眉眼弯弯的笑了，“父亲是要考较女儿？”
秦槐远显然也想起当初那些岁月，不由笑容越发的温和了，“你说说看，想法拿出来大家议一议。”
“有父亲和两位先生在，我便抛砖引玉，将想法说出来，大家一同商讨。”
秦宜宁斟酌片刻，道：“我的意思，此番抵达京城之前，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是寻找筹码，第二便是造势，我先说这造势……”
书房中一片安静，秦宜宁话音不高，却字字犹如珠落玉盘，清晰可闻。徐渭之与谢岳听着，身子都不由得向前倾，眼中满是沉思，逐渐精芒闪烁。
秦槐远则是单手捋顺着胡须，面上带着微微的笑。
逄枭回头看着秦宜宁侃侃而谈时顾盼神飞的模样，欣赏与喜爱之情根本藏都藏不住。
待到秦宜宁反详细将计划说罢，徐渭之先是抚掌道：“王妃思虑周全，真不愧是秦公的血脉，称一声女诸葛也不为过。”
谢岳也道：“此法可行，虽然有些冒险，但这次回去本来就是要面对危险的，咱们走在明处，圣上又要爱惜羽毛，自然不会比在外更麻烦。”
秦槐远点点头，“老夫也有几点想法，你们到了京城要注意。”
秦槐远慢条斯理将自己想到的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以及面对那些情况的解决办法都说了一遍。
谢岳和徐渭之听着，间或询问或者补充，几人商议过后，前途虽然渺茫，但心里却已都有了底。
至少，他们现在有了大方向，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一番事情议定，逄枭恭敬的询问起秦槐远启程的日子。
秦槐远叹道：“自然是越早越好。便是近几日吧。往后虽可通信，但到底山高路远，鞭长莫及，日后你们的路，就要靠自己走了。”
站起身，秦槐远拱手给谢岳与徐渭之行礼，“日后多要仰仗两位先生。老朽在此拜托二位了。”
谢岳与徐渭之连忙避开，恭恭敬敬的还礼，“秦翁休要如此，我二人都是王爷的幕僚，为王爷出谋划策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况王爷待我二人素来真心实意，信任有加，能够追随王爷起事，是我二人此生之幸，如何能当得起秦公这一礼。”
“老朽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二位都是他们的长辈，自然担得起。”秦槐远再度行礼。
两厢相互行礼还礼，场面有些好笑，但更多的却是动容。
秦宜宁此时真切的意识到，她与秦槐远或许经此一别，一声都无缘再见。
不只是秦槐远，她的母亲，她的亲人，她的孩子……
如果此番不成，她与逄枭埋骨于山河，她的家人便将要在沙漠中的那片绿洲生活下去了。
“父亲。”
秦宜宁绕道前方，提裙摆双膝跪地，端正叩头。
逄枭也与秦宜宁并肩跪下，行了大礼。
“父亲，女儿不孝，不能让您省心，不能承欢膝下，反还带累您远离故土，有家难回，更要让您担负起整个家族的命运，还要让您帮着照看孩子……”秦宜宁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女儿心中有愧，若我有万一，今生恐无法报答父亲，还望父亲保重，多添餐饭，增减衣裳，爱惜自身，望父亲安享此生，再无烦累。”
秦宜宁说着，重重的叩头。
逄枭也紧跟着叩头。
秦槐远闻言，泪水在眼圈里打转，却始终未落，双手搀扶起秦宜宁与逄枭：“好孩子，为父知道你们的难处，况且事情也未必会如你想的那般糟糕。你放心，家中为父自会照顾，昭哥儿和晗哥儿为父也会用心教导。你们只管在外放开手脚做事，无须顾虑。”

第八百八十三章 有情人
秦宜宁垂泪颔首，强抑悲伤。
她回到秦家五年，经历了重重风雨，虽然与父母聚少离多，可从前分别，到底还对未来有个盼头，知道自己就算经历再多苦难也终究有回家的机会。
这一次，却是前路渺茫。
如此生死离别，着实是锥心刺骨之痛，父母、亲人、还有她那才不满两岁的孩子……这些都是她最为重要的人，可她却有可能从此就退出他们的生命。
秦宜宁极少有如此脆弱的时，她这般克制落泪的模样，看在逄枭眼里，甚至比大哭一场还要惹人心疼。他当真希望秦宜宁是个骄纵跋扈之人，如果能不如此懂事，又何至于受这么多苦？
“岳父，这一切都是小婿之过。”逄枭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岳父放心，此行并非为了送死，而是为了能让重要的人都活下去，我不会孤注一掷玉石俱焚的。即便真有一日有了危险，只要有我在，就没人伤的到宜姐儿，就算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我也会用生命保护她，绝对不会走在她后头，岳父请放心！”
秦槐远点着头，强忍泪意，将两人搀扶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的心意为父都明白。咱们又不是生离死别，眼下虽然艰难，事也没有到那般地步，此番分别，将来必有再见之日，你我也不必如此悲观。”
“是。”秦宜宁与逄枭异口同声。
谢岳与徐渭之在看的也不免心生恻隐，与秦槐远保证道：“秦公放心，我二人定会竭尽全力辅佐王爷，绝不会有半分懈怠！”
“我信二位先生，从此就要多劳二位了。”
“不敢当。这是我二人应当做的。”
一家人商定好了策略，逄枭就先安排人送谢岳和徐渭之回去。
秦宜宁随着秦槐远回了内宅。
路上并无旁人，秦宜宁借机问：“父亲，曹姨此番还跟随你们同去吗？”
秦宜宁想关心父亲，但因是外嫁之女，到底不好直接询问父亲纳妾之事，只能如此委婉的问询。
秦槐远自然明白秦宜宁的意思，苦涩的道：“我想询问她的意思，但是她对我避而不见。一直在客院居住，不肯来府中走动，我也不好再去烦她。”
秦宜宁听秦槐远主动说起细节，便知他是真的迷茫了。
这种事，秦槐远即便有什么为难之处，也不会去与孙氏商量吧？兄弟之间说这些倒是可以，但是以秦槐远性格，也绝对不会在二叔和三叔面前跌了做兄长的威严，否则往后家族里还怎么服众？
所以父亲遇上这样的烦心事，竟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曹姨对您的真心是无需置疑的，这一点，从这些年来她的追随便可以知道。当初在大燕京城，之曦兵临城下，京城遭遇旱灾缺水断粮之时，以曹姨的身手，其实就可以丢下咱们自己一走了之。可她却甘愿追随在你身边，为你身先士卒。
“我虽然与母亲都是为人正妻之人，我们心里也不愿意自己的夫婿去纳妾，但是对曹姨的真心和付出，我们却是动容的。我母亲都与我说，看着她因为钟情于你，就肯豁出去性命来保护你身边重要的人，几次三番的救过咱们家里人的性命，就连她心里都是动容的。
“父亲，这样一个肯为你全心付出的女子，我觉得您接受她，并不算辱没了您，您若是不能主动一些，也有些对不起她的一番深情。”
秦槐远赧颜垂眸，照道理这些事是不该与自己女儿说的。
可他真的是迷茫了。
“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清楚，我也并非铁石心肠，也会动容。对她也是欣赏的。可是如今我与她提了那件事，她却不肯。早前我为了子嗣而纳妾，就伤了你母亲的心。你母亲出身名门，这一生跟着我吃了不少的苦，我如今有了你这般优秀的女儿，已经不执着非要有个儿子了，自然不肯为了子嗣在去纳妾让你母亲难过，可是我对曹氏，也并非是为了子嗣……”
秦宜宁静静的听着秦槐远的话，她知道父亲平日里说话素来都是条理清晰的，可这一次却有些混乱了。
这足以证明，曹雨晴的事情，让她智谋深虑的父亲乱了心神。
既然父亲肯与她剖析心事，她也就不在拘泥，顺势问道：“女儿听明白了，您是因为真心欣赏曹姨，心悦于她，所以才想聘她为良妾？”
秦槐远点了点头，神色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秦宜宁便问出了藏在心里的问题：“可是父亲，从前曹姨就曾经在您面前表达过对您的感情，她是一个行事直截了当之人，并未曾藏着掖着，当初她那般主动，您为何就不肯接纳她？
“她入府里来可就是以圣上赐为妾室的身份来的，您却宁可接受其他的四个妾室，也不肯与她亲近，还将她束之高阁一般……若我是曹姨，我的心中也会有怨。也不会您一开口便点头的，那样岂不是成了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秦槐远听着秦宜宁的分析，脚步渐渐停顿住了。
他们父女两人正走到后花园的小湖边，往右侧去便是秦宜宁住过的硕人斋，左边是老太君的慈孝园，往里去则是兴宁园。
冬日里夜黑风高，无星无月，只靠着硕人斋的灯光照亮眼前的路，湖面上漆黑一片，仿佛聚了一湖漆黑的墨汁。
秦槐远抿唇站在原地，看着漆黑的湖面，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才有些沙哑的道：“原来如此。想来她便是这么想的了，然而我却并没有轻视她的意思。”
秦宜宁点了点头，叹息道：“父亲有什么想法，也可以直接告诉曹姨，曹姨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我知道。当初她奉旨而来，我们是同僚关系，自然只能敬而远之。后来我不想耽搁她，她有心做我的侍卫，不再做妾室，我当然是应允的，没道理人不愿意，我还要强留人在身边。
“乃至于后来，大燕灭亡，咱们一家子经历了多少劫难才艰难的到了大周，我知道前途渺茫，很有可能随时成为三派斗争的牺牲品，我又如何能拉她入泥潭？她不做我的妾室，只做侍卫，随时都可以离开。
“她本来可以自由自在，难道因我一己之私，就让她陪葬？也是到了现在，我即将隐居夕月，再不想涉入尘世，生活趋于安稳了，才想着与她提起这事，可她不愿意了。
“罢了，罢了。这种事不能强求，我也没道理强迫人为妾的。况且你母亲跟着我过了这一辈子，我的确对不住她良多。”
秦槐远仿佛自言自语，也仿佛是一种情绪上无所适从的宣泄。这些体己话，他找不到人去诉说，也只能在仿若知己一般的女儿跟前说一说。
秦槐远有些窘迫的转回身，“宜姐儿，你……”
可话没说完，他却看到秦宜宁身后那个意想不到的人。
秦宜宁见父亲眼神不对，忙转过头去，就看到曹雨晴披着件宝蓝色镶灰鼠毛领的披风，正站在她的身后两丈远处，白皙的肌肤在夜色里仿若上好的瓷器，神色却看不真切，也不知她跟随他们多久，将他们的对话听了多少去。
曹雨晴沉默的看着秦槐远。
秦槐远负手而立，背在身后的手慢慢紧握，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秦宜宁此时真是百感交集。
她知道面前是一对有情人。
但是想到自己的母亲，她又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站在曹雨晴的角度，她自小身为密探被培养成了一个杀人机器，青春时一颗心就牵系在一个男子身上，她为了他付出真心，付出等待，甚至随时准备为他付出生命。如今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又没有想去抢夺正妻的位置，她所求的只是个妾室的身份，她有什么错？
站在父亲的角度，男子纳妾本就没有错，以父亲的身份和才华，喜欢多少个女子抬进门来，这都是应该的，任何人都无法指摘出过错。
可站在母亲的角度，一心一意对待的丈夫，心里在喜爱自己的同时，还将感情分给了别的女人，自己只能微笑着点头，答应他同时拥有别的女人，答应将自己的丈夫分给别人，如果不点头，那就是不贤惠，就是善妒，就是犯了七出。为了维系这个家庭，维系夫妻之间的感情，也成全另一个苦命的女子，她只能违心的装作大度，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都没有错，他们也各有各的苦衷和委屈。
可秦宜宁更心疼的是自己的母亲。
秦宜宁知道自己的想法是难容于当下这个世道的，可是她又满腹感慨，这个世道，对女子从来都谈不上公允。
秦宜宁屈膝行礼，悄然退开，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她没有立即回雪梨院，直接去了兴宁园。
孙氏正带着金妈妈和屋里的丫头清点行囊。见秦宜宁来，孙氏笑着道：“宜姐儿来了，你和你父亲谈好正事了？”
“谈好了。”秦宜宁笑挽孙氏的手臂，“母亲的行装都预备妥当了？”

第八百八十四章 刻薄
“是啊。我问了你父亲，还预备了不少夕月没有的东西。免得到时候想找却找不到。宜姐儿，夕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秦宜宁见孙氏如此忐忑，不免心疼，“那里是早年为避祸而隐居的人发现的。绿洲可以说是一望无垠，生存繁衍都不成问题，只是那里的气候与咱们这里不同，母亲要多预备一些药材，到时候家里人一定会水土不服的。”
“是，你父亲告诉过我了。这些我都预备了。”孙氏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册子来给秦宜宁看，“我不知该预备什么，这都是你父亲列出的清单，倒是免了我去动脑。”
秦宜宁仔细翻看册子上罗列出的内容，不得不叹服秦槐远的细致和深谋远虑。
她将册子交还给孙氏，“有父亲安排，一切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是啊，你父亲就是这一点好，从来都不要我去操心，什么事情他都会先想到。”孙氏捋了一下秦宜宁的碎发，笑道，“你和王爷要在外办的事需要多久？多久回去？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秦宜宁看着等下母亲柔和的面容，心里一阵酸楚，她哪里能告诉孙氏，这一次他们很有可能回不去了？
她不能表发现出任何的异样情绪，免得让母亲担忧。
“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母亲放心，事情解决之后我与王爷想去夕月或者你们想回来也都容易。况且夕月虽然在沙漠之中，但我手下有人认识路，想要来回捎带书信和各种所需之物也不是太麻烦。”
孙氏笑着点头道：“我知道，你父亲既然让全家都搬去，必定是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只是咱们一家子难得相聚，这才多久啊，又要分开了。”
许也意识到了自己说这些会让昂秦宜宁的心里难过，孙氏笑着摆摆手道：“不过你放心，昭哥儿和晗哥儿在我们身边，你完全不用惦念，我们会好生照顾的，家里这么多的人，一人照看一把，昭哥儿和晗哥儿都是享不完的福，更何况还有你父亲亲自教导学问呢？等你回来时，这俩小子一定又长进很多了。”
“我知道，母亲，将孩子交给你们来带我很放心。”秦宜宁搂着孙氏的手臂，主动靠着孙氏的肩膀，“我与王爷忙完了这一阵子就想法子去夕月看您。”
“好，好，不过你我也有事要嘱咐你。”
“什么事？”秦宜宁笑着问。
“就是你婆母的事。你婆母虽被王爷送去乡下静养了，但是不论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到底是王爷的生母。王爷现在宠爱你，站在你这一边，焉知将来没有后悔的时候？
“趁着这一次，等将你婆母接回来后，你也给她陪个不是，给她个台阶儿下吧，到底都是一家子的，没的闹的不可开交，面子上也过不去，也让王爷觉得你刻薄。”
秦宜宁想不到孙氏会劝说自己这些，若是搁在三四年前，母亲一定会支持她跟姚氏斗到底。毕竟当初孙氏可是一言不合就要回娘家的。
这么多年来，母亲到底在逆境之中历练出来了。
孙氏有了这么大的转变，秦宜宁相信她在夕月，有外祖母提点，在曹雨晴的跟前也吃不了亏。
“母亲，女儿也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你说。”孙氏好奇的看着秦宜宁。
秦宜宁想了想，道：“将来若是曹氏进了门，母亲也不要太过为难自己了。您是父亲的妻子，要紧的是抓住父亲的心，与她别苗头倒是次要。父亲迎曹氏进门，心里对您必定是有愧疚的，您又为父亲生下了唯一的孩子，晗哥儿和昭哥儿又要每天都在父亲的眼前晃，要叫父亲外祖父，叫您外祖母，无论他做什么，您都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这一点是不变的，您只要抓住这些，将来的日子便可顺风顺水，一些事看的惯的就看一看，看不惯的，您大可以丢开手，谁也夺不走您的位置。”
孙氏缓缓的点头，“你说的我明白，你外祖母也是这么劝说我的。回头我再去与曹氏商议一下，你父亲若是心在她身上，越是得不到反而还越是牵肠挂肚，还不如直接让她进了门的好。再说她……她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孙氏说的别扭，心里到底还是有不甘的。
秦宜宁无法劝说更多，只能无奈的轻叹一声。
其实秦宜宁不太担心孙氏。就算没有她在身边，父亲也不会亏待她，而且秦慧宁到底是孙氏养大的女儿，有秦慧宁在，孙氏将来不至于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何况父亲做不出宠妾灭妻的事，这点原则父亲还是有的。
至于安全，有父亲在，一家子她都不担心。
秦宜宁靠着孙氏的肩膀，呢喃着：“母亲往后好好的，与父亲和和睦睦的，老太君年纪也大了，也不要与她计较，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事都过的去。您好生照看自己，保养身子，活的长命百岁的，将来等着抱重外孙，这才是最大的福分。”
孙氏闻言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丫头，这都是几十年后的事了，怎么想起这会子嘱咐我？你那语气倒像成了个小老太太。”
秦宜宁也跟着笑起来，佯作嗔怒道：“女儿不过是白嘱咐您罢了，您若是不愿意听，女儿还不说了呢。”
女儿难得撒娇一次，孙氏觉得又有趣又新鲜，拉着秦宜宁说了许久的体己话。
秦宜宁发现孙氏在外祖母的开导之下已经没有那么抗拒父亲纳妾之事，悄然放下了心。若能不放在心上，将来或许还能少生一些气。
这世界对女子的要求素来严苛，要生存下去，也没有其他的办法。难道还能因为憋一口气，就劝说父亲和母亲和离？
秦宜宁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叹息，陪着孙氏聊了许久，直到秦槐远回房来休息，秦宜宁才起身告辞。
“父亲母亲安置吧，我也要回去歇着了。”
秦槐远微微颔首，面对女儿时方才没忍住说了那么多的话，还不小心都被曹氏听了去，虽然误会说开了，但到有些抹不开。
秦宜宁非常体贴秦槐远，并没有多询问。
一夜无话。
次日逄枭清早便去了军营。
秦宜宁在家里陪伴孩子们，过了午后，秋露与连小粥快步相携回来。
“王妃，王爷派人将姚老夫人接回来了，这会子车马到了府门前。大夫人让奴婢来告诉您一声。”
秦宜宁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告诉秋露和连小粥帮忙照看昭哥儿和晗哥儿，自己取来白狐毛领子披风披好，便抱着手炉带上寄云往前头去。
她知道孙氏告诉她这个，是想让她多少给姚氏一些台阶儿下。
秦宜宁虽然觉得姚氏的人品堪忧，到底那也是逄枭的生母，孙氏分析的也有一定道理，总不好一直撕破脸，叫逄枭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吧？
况且若是她和逄枭出了什么事，往后也就没有再见姚氏的机会了。
她不过是与婆母有龃龉，又不是什么血海深仇，没有必要那般小肚鸡肠。倒不如大方一些，好歹给彼此留下个好念想。
秦宜宁快步走向前院，迎面就看到两个穿了深青色棉比甲的年长仆妇一左一右扶着姚氏从马车上下来。
姚氏穿着玫红色对襟小袄，披着一件红色的皮裘，下了车便接过暖手炉抱着。
“怎么这么慢，不是说今日上午就能到的？”
“回老夫人，这也没晚多少，咱们路上稍微绕了一些路走。”婆子堆笑。
姚氏不悦的道：“没事绕什么路，你们当我儿子再不关心我了就怠慢于我？我现在回来了！仔细会头告诉我儿子，叫他治罪你们的罪！”
“您是主，奴婢们是仆，奴婢哪里敢呦！”两个仆妇都赶忙赔笑脸。
姚氏哼了一声，抬头看着秦府高悬的匾额，又看看若大的宅院，不由冷哼了一声：“难道这不算越制？一个白丁的家宅，竟然比王府还大。”
身旁下人都不说话。
秦宜宁压下心里的不喜，上前来行礼：“见过老夫人。”
姚氏一看到秦宜宁，脸色立即黑沉下来。
“吆，我当是谁，这不是高贵的忠顺亲王妃么。”姚氏一步三颠的走到秦宜宁面前，斜睨她那张让人生厌的脸，自从撕破了脸面她也懒得再装出母慈子孝来。
“怎么，你当初有本事进谗言让我儿子将我关起来，有本事你别让我儿子接我回来呀！这会子又装什么孝顺谦恭？你忘了你当初是如何对我的了？”
秦宜宁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姚氏是已经被气傻了，竟然在府门前这般吵嚷，难道就不怕外人议论起来？
姚氏不在乎名声，可秦宜宁却不能不考虑逄枭的名声，让人知道忠顺亲王的母亲这般说话，往后朝堂里的都没法与人抬头说话。
秦宜宁也不回答姚氏的话，只是到近前来施礼道：“老夫人想是舟车劳顿辛苦了，府中已预备了……”
一句话没说完，姚氏扬手就将怀里装着热炭的手炉朝着秦宜宁丢了过去。

第八百八十五章 整治（一）
秦宜宁距离太近，姚氏动作又太突然，她有心反应，可也只来得及后退一步。
手炉“咣当”一声砸在她脚边，镂空雕如意纹的黄铜盖子被摔开，手炉里还燃着橘红星火的炭碎了一地，有几点溅在秦宜宁的裙角和披风上，见了风，立即燃起明火。
“哎呀，王妃！”
寄云惊叫，忙将秦宜宁的披风扒了远远地丢开，顾不得烧手，去拍灭了她裙摆上的火星，细白的指头瞬间被燎起两个水泡，但好歹是没让秦宜宁的裙子烧起来。
寄云怒极的瞪向姚氏。
这也就是王爷的生母，若是换个人敢如此伤害王妃，她早就将之拿下了！
“王妃，您没事吧？”
“没事。”秦宜宁面沉似水的摇摇头。
秦家现在的下人不多，留下的都是将来要带着去夕月的，个顶个的忠诚。在自家的门前，眼看着秦家的姑奶奶被这般对待，前院三四个小厮都围拢过来，虎视眈眈的瞪着姚氏，只要姚氏再有动作，他们怕也顾不得许多了。
更有机灵的撒腿就往里头跑，去给孙氏报讯。
秦宜宁扔在地上的披风已燃了起来，烧焦的味道充斥鼻端，门子忙端了一盆水来给浇熄了，只可惜了那上好的料子。
看着地上狼藉，秦宜宁平静的道：“看来，老夫人是手滑了。”
姚氏未必是想烧死她，但她的确是想用手炉砸她。秦宜宁憋着气，也不想轻易原谅姚氏，但在大门前与婆婆因为这等事吵嘴，到底不好看。
以世人的眼光，晚辈与长辈吵嘴，只要年长者哭一哭装一装可怜，大多数人都会说晚辈不孝，世人同情弱者，先皇以孝治国，所以没有人去考虑有些年长的坏人，年轻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是秦家的女儿，如何也不能落了话柄让人指指点点，说秦家教导无方，尤其是现在父亲即将要带领着一家人远走他乡的节骨眼上，也终究不好再生枝节了。
见秦宜宁竟没发作，而是给她找好了合理的借口，姚氏当即笑了起来，叉腰凑近秦宜宁，得意的问：“怎么，你怕了？”
她被逄枭送去那么个乡下庄子里，虽不缺少她吃喝享用，却是半步都走不出，那地方又偏僻的很，甚至连个能逛的集都没有，这些年来，她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从前她的儿子可不会这么对她，逄枭是个孝顺又大气的好儿子，可自打这个狐狸精进了门，家里就没消停过！
“告诉你，今儿没烧了你这张狐狸脸，算是你命大。”姚氏冷笑，“如今，我儿肯接我回来，你也该知道在他的心目中谁更重要了吧？你秦家的女儿中馈女红不精，对待婆母刻薄，甚至公然犯下善妒之罪，我儿何等样英雄人物，竟会被你这狐媚子迷的忘了根本！
“今日我儿接了我回来，到了你家门前，正好！我正要与你家长辈讨个说法！你爹是没了，你娘可没死，咱们就好生说道说道，她这个做娘的是怎么教女儿的！让你娘出来！”
“老夫人，这是在大门前，吵嚷开来对王爷的名誉不好，况且老夫人真的是手滑掉了暖手炉吗？这事传扬开来，遇上那会听不会说的，弄个不好要乱传谣言说您想烧死我呢。”
“放你娘的屁！你还想威胁老娘？说到哪，也是你自己站在风口上，炭火溅上去的，又不是我用柴火给你点着了火的，你这样狐媚子，还犯不上老娘脏了自己的手！”
吵嚷之时，府门前已有不少人驻足。
秦宜宁看这样不像话，便沉声吩咐道：“进府，关门。”说着转回身进了角门。
门外的仆妇也觉得不对，立即一左一右扶着姚氏强行带进了门。
门子立即将门前散落的炭火、手炉和那件浇湿的披风拿进了府里，关好了门。
正当这时，内宅里忽然传出一声怒吼。
“谁敢动我女儿！你让她试试！”
紧接着就见孙氏带了金妈妈，身后还跟着个曹雨晴，一路风风火火的奔了出来。
见了门口穿的一身鲜亮姚氏，孙氏当即快步上前来，将秦宜宁当在自己身后，怒声道：“亲家夫人什么意思？堵在我秦府门前找我女儿的不痛快？宜姐儿有说的不好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当婆母做长辈的，要教导要训斥都使得，怎么还胡乱打起人来？你看看，裙子都给你烧成了这样，万一一个不当烧伤了人，你该怎么说！”
“谁打她了！那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姚氏怎么会认，冷笑道，“你家里没规没距难道是家传的？看到了亲家夫人这样，对你女儿的所作所为我倒是不稀奇了。”
“你！”孙氏气的差点想挠人。
“大夫人，您息怒！”曹雨晴怕姻亲闹僵了秦宜宁不好做，忙扶住了孙氏。
姚氏见孙氏不说话，想起近些日自己受的苦，不等思考完整，心里的话已经不由得说出了口。
“你秦家是什么家风！怪道养出那样的泼妇，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放肆！”孙氏大怒，指着姚氏的指尖都已发抖。
曹雨晴怕孙氏吃亏，冷声斥道：“亲家夫人不满儿媳，怎么教导都不为过，可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见识即便有限，也没见过堵在婆家门前撒泼，还连带对方老子娘都一并骂上的婆婆！若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意图烫伤我家四小姐，甚至想纵火伤害我家四小姐性命，难道你的上梁就正了？
姚氏被抢白的毫无还口之力，尖声大叫：“你，你又是什么东西！这里轮到你说话！”
曹雨晴道：“我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个理儿！”
“就是，你也是做母亲的人，即便你生了个儿子，别人家的女儿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是爹生妈养的，你这般刻薄，难道不怕报应！”孙氏气的声音发抖。
姚氏叉腰：“秦氏善妒，公然说出不许我儿纳妾的话，就是犯了七出！这样败家破业的妒妇，没当场休了她都是我仁慈！”
“再说她又被鞑子绑了去，谁知道在外到底都发生什么事儿了？想让我儿做活王八？我呸！做梦！我儿是个老实人，你们可别欺我家没有心明眼亮之人了！”
“你！你才不贞不洁！污蔑我女儿，我跟你拼了”孙氏气的双眼赤红，张牙舞爪就想去抓花姚氏的脸。
秦宜宁哪里能让娘家母亲与婆母真动了手？若真打起来，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母亲息怒。”
“息怒什么息怒？”孙氏被女儿拦住，挣不脱秦宜宁的手，气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你这个死丫头，平日霸王似的人，到了婆家竟被那老虔婆如此欺负！不行，咱不跟逄之曦过了！你回来，为娘养活你一辈子！咱不去他家受气了！”
“母亲……”
秦宜宁话没说完，姚氏又大叫：“想大归？和离书别想，你等着休书吧！”
姚氏如此泼妇做派，着实是秦府这样门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孙氏气的浑身发抖，想打人又被拉着动不了手，回头就吩咐曹雨晴：“雨晴，你去吩咐人请亲家老太爷太夫人都过府一趟，我与这泼妇理论不得，总该有个管事的人！再去军营，请王爷回来！不论王爷是要和离还是要休妻，我亲家没的让自家女儿吃亏的道理，无论如何都要讨个说法出来！”
“是，夫人。”曹雨晴回头吩咐人去办事。
姚氏见状，气的眼睛都红了，“你们一家狐媚子，不安好心！你叫我儿来正好，让他好好看看你们秦家是如何欺负我人单势孤的！哎呦！这日子怎么过，这日子没发过了！”
姚氏骂着骂着，干脆坐地上哭了起来。
姚氏这般撒泼打滚的模样，将一众秦家人都惊呆了，孙氏到底是大家闺秀，哪里见过这样没事找事还无理搅三分的，当真气的眼前发黑，直喘粗气。
秦宜宁赶紧扶着孙氏坐下，又吩咐寄云：“还不去扶老夫人起来，坐地上像什么话。”
寄云听命去扶人，姚氏却在地上打起了滚，将自己头发都抓乱了，根本不肯起身。
秦宜宁简直头疼欲裂。
原本一家子准备迁徙，正是需要低调处事，和睦彼此的时候。
可姚氏偏赶上这会子闹事。她又不能怪孙氏疼惜自己去和姚氏吵架。以她对母亲的了解，今日孙氏没有真的命人将姚氏按地上拳打脚踢，就已经是巨大的长进了。
如今朝堂情况如此紧张，秦家与逄家必须团结一致，才能让两家人都活下去。
一旦彼此生出龃龉，即便去了夕月，也不能保证彼此的安全。
今天别说姚氏不是故意想烧死她，就算是真的，她也只能将事情压下，决不能让两家人这时候撕破脸。
可是秦宜宁到底也是委屈的，她真不明白姚氏脑子里有的什么，肠子吗？
为何一心认定昭哥儿和晗哥儿不是逄之曦的儿子？为何不顾脸面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等跌份儿的事？难道她一点不在乎逄之曦的名声？

第八百八十六章 整治（二）
这时纤云和冰糖听了消息，带着秦宜宁的披风从雪梨院赶了过来。
孙氏接过披风给秦宜宁披好，护崽儿的母鸡似的张开手将人挡住，冷眼看着姚氏坐在地上撒泼。
秦宜宁叹息了一声，安慰孙氏：“母亲，您别生气，女儿也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你自个儿看看你的裙子，再看看寄云丫头的手！若不是她忠心护主，万一将你烧伤了，你可怎么办？从前我是瞎了眼，还以为你结了什么好亲！”
孙氏哭着道，“你是我养出来的，就算秦家再落魄，没道理要去别人家受罪！正好，趁着这次机会你跟着为娘一起离了他们，到时候大家干净！我也不用整天惦念着你的安全！”
秦宜宁知道母亲这是被气急了，低声安慰着孙氏说了好一番话。
理智上考虑，现在当真不是内讧的时候。
好容易将孙氏说的平静了一些，秦宜宁转身又去扶着姚氏起来。
“老夫人，有什么话您好好说，地上凉。”
姚氏哪里肯听？甩开秦宜宁的手，拍着大腿哭：“唉吆我的老天爷啊！我儿命不好，娶了这么个败家破业的丧门星，将我家搅的不得安宁，让我儿对亲娘都离了心！我儿若是不休了这败家的媳妇，我就一头碰死在这！”
秦宜宁简直无语凝噎，若不是现在局势紧张，她真想撒手不管了。
正在两难之时，秦槐远闻讯赶了过来。
姚氏一直在乡下田庄，根本不知秦槐远还活着，眼下一看到人，哭号戛然而止，吓的三魂七魄都丢了，呆愣愣的张大了嘴，指着秦槐远，呼哧呼哧的喘粗气，瞳孔因惊惧而缩小。
“你，你，你……”
秦槐远走到跟前，看看地上翻倒的手炉，熄灭的炭火，秦宜宁烧破的披风和裙摆，隐约有了猜测。
小厮凑到秦槐远的耳边低声言语几句。
孙氏也委屈的看着秦槐远，眼泪扑簌簌的落。
秦槐远面色平静，一双眼漆黑如深潭，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回头又问孙氏，“来者是客，亲家太太来了，怎能让人坐在地上？”
孙氏委屈的什么似的，刚要张口反驳，秦宜宁和曹雨晴却一左一右同时轻轻地捏了捏她。
孙氏左右看看，终于迟疑的没有说话。
秦槐远忽而一笑，垂眸看着姚氏。
“亲家太太息怒，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动气？怕不是宜姐儿说话做事惹了您生气？我这个做父亲的回头必定会好生教导。”
姚氏的眼睛瞪的更大了，“你，你是人是鬼！”
“您说笑了，我自然是人了。”
姚氏捂着心口，眼球都快要瞪出眼眶。
姓秦的竟然没死？他不是死了吗，当初丧礼不是都办了吗？
秦家简直邪门儿！
姚氏低头又去看地上的影子。午后时分，即便冬日的阳光像是蒙了一层白雾，秦槐远的影子也很分明。
这不是鬼。
姚氏有了这个认知，终于放松下来，蹦起来叉腰瞪着秦槐远道：“都说亲家公是个顶有智慧的人物，你秦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怎么不知道好好教导女儿？就是寻常人家女儿也知道要孝敬婆母呢！更何况她还犯了七出，我不过说她几句，她便诬赖我要放火烧死她，这样的媳妇，我逄家可不能要！”
秦槐远目光暗了暗，微微一笑。
“亲家谬赞，我算不得什么有智慧的人物，自是及不上亲家太太知书达理，我也常与宜姐儿她母亲说，难得的是亲家太太这般大家出身的千金小姐，我们秦府门第低，我才做了几年宰相？拙荆又只是定国公府出身的一个寻常小姐，论教导女儿的手段，自然不及亲家太太了。
“您看她规矩不好，怎么教导都是使得的，不过您若说她犯了七出，我这做父亲的却是惶恐，她与王爷过了这么些年，出生入死、风雨同舟，对待长辈可谓是勤谨恭敬，又为王爷诞下两子，从没听她回家说过一句半句婆家的不是，还请亲家太太指教，她是犯了七出的哪一条？”
论出身，姚氏不过是寻常庄户人家的女子，孙氏却是国公府的千金，到底谁不会教导孩子？
论家世，秦家官宦世家，逄家早就灭了，姚家是个市井开饭馆的，不过是母凭子贵，裤腿上的泥刚洗干净就敢出来装贵妇了？
若论七出之罪，姚氏这般苛待，秦宜宁都没犯过口舌是非，已经足够谦卑忍耐，还要让人如何？
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此时都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姚氏。
孙氏更是一阵神清气爽，她这才发现，平日里她与秦槐远吵嘴，秦槐远可能都没真心跟她吵过，否则讲道理她必定是辩不过他的。
秦槐远语速不疾不徐，宛若渐珠，将姚氏堵得一句话都跟不上，眨巴了半天眼睛，姚氏才勃然怒道：“你女儿*乱族，善妒乱家，自她进门，我家就没消停过，你还能腆着脸说她是个好的？这么好，你领回去爱许给谁许给谁，我家可不敢要！”
话音刚落，后头却传来一声怒斥：“玉屏，你说的是什么话！”
姚成谷与马氏就快步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两个仆妇，拎着几个大包裹，显然是已经准备好了行囊，这些都是预备带着上路的。
马氏大步走来，怒不可遏扬手就是一耳光，“孽畜！胆敢胡言乱语，还不跪下！”
姚氏哪成想亲娘来了不分青红皂白抬起手就打，当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求助的看向姚成谷。
姚成谷却不似以往那般向着她，拧着眉头并不说话。
马氏连忙道：“亲家公千万别听她胡言乱语。是我教女无方，将她教成个不知礼数的东西。宜丫头是极好的，性子好，人品也好，与我们家大福感情也深，您可千万别听她的说法。”
秦槐远笑着给马氏行礼道：“老夫人这么夸奖，在下着实惭愧。必是我夫妇有教导不当之处，才引起了这样的误会。”
“哪里的话！”马氏肃然道，“亲家公是乃是大燕宰相，两朝名臣，亲家母又是出身名门，定国公府满门忠烈，亲家母也同样是热心爽直为人仗义，宜姐儿是个好孩子，您可别妄自菲薄。是我家大福有福气，才能得娶宜姐儿这样的贤内助。”
秦槐远满面羞惭的摆摆手，叹息道：“到底是我无能，早些年为官因立场不同得罪了不少人，才叫宜姐儿流落在外，好容易找回来，没享几年的福就出阁了。宜姐儿教导上，的确是我夫妇的疏忽。不过若是说宜姐儿犯了七出之中的淫罪与妒罪，我却是不信的。亲家太太方才的意思，似乎是怀疑昭哥儿和晗哥儿的血脉？”
马氏一听这话，想起当初姚氏和姚成谷还曾经在秦宜宁孕期给她下过红花，再想想如今两个可爱机灵的孩子，当即怒火燃炽。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姚成谷。
“你个不懂人事的死丫头！”马氏狠狠又打了姚氏肩膀两巴掌，直将姚氏拍的捂着肩膀直往姚成谷身后躲。
秦宜宁见马氏气的这样，因为她与姚氏不和，马氏在中间不知操了多少心，生怕将这么好的一位老人家给气坏了，忙上前来扶着马氏去一边。
“外婆您息怒，婆母不过是气头上，话赶话才口不择言说了那些，您千万别当真，今日之事……”
“我呸！谁跟你是误会，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姚氏反驳的话脱口而出。
“你，你！”马氏气的就要往前冲。
可姚成谷这一次却先他一步怒而呵斥道：“你住口！到了此时，你难道还要胡言乱语！”
姚成谷对女儿十分溺爱，甚少有动怒的时候，他这一开口，外人倒是不觉得，马氏和姚氏却都愣住了。
姚氏不可置信的瞪着父亲，委屈的道：“爹，这不是你说的……”
“我让你住口！”姚成谷瞪眼。
姚氏到底碍于父亲威慑，不敢再开口了。
姚成谷转回身，郑重的与秦槐远施礼道：“亲家不要动气，是老朽教女无方，坏了规矩。今日之事不论是什么起因，闹出这样场面来，都是宜姐儿她婆母的不是。”
姚氏见亲爹都不肯帮自己，委屈的抽噎起来。
马氏却是狐疑的看着姚成谷，今天姚成谷的行事与往常出入实在太大，让她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不过无论如何，姚成谷与马氏的态度，让孙氏和秦槐远的心里都舒服了一些。
姚成谷与马氏比秦槐远要大上一辈，秦槐远自然不可能让对方给自己行礼，忙避开身，还礼道：“姚老太爷休要如此客气。”
姚成谷见秦槐远竟只简单的说了这么一句，心里就忐忑起来。
秦家明显是没消气啊！
现在不如从前了，以前他们有底气跟秦家斗法，可现在他们即将启程跟随秦家去夕月，说是姻亲，都是平等的，可秦家家大业大，人又多，他们往后肯定是要仰人鼻息生活。

第八百八十七章 整治（三）
姚成谷不由在心里暗骂姚氏不省心。做事根本不分场合，这不是给自己家里招灾惹祸吗？
不说别的，这会子将秦家得罪死了，姓秦的当面不发作，可人家官场混了这么多年，难道是吃亏的性子？
万一进了沙漠，秦家人找个由头，把他们一家三口丢下自生自灭呢？
那沙漠里没吃没喝的，他们三个哪里还有生还的机会？到时秦家只跟逄枭说一声“都是意外”就可以遮过去了，他们死都是白死！
姚成谷想到这些，眼下不管是什么亏他都能吃得了，更何况自己女儿掐尖儿要强的性子他最清楚，秦家的女儿老谋深算，可不会平白给人留下话柄先去生事，多半是自家女儿先寻的由头，白骂了人那么好半天，估计也吃不了什么亏。
姚成谷笑着拱手：“亲家公不恼，这是你们的宽宏，我自个儿的女儿我知道，性子急躁了一些，脾气一上来就是口不择言的。其实她的心眼儿却是不坏的。这其中就如方才宜丫头所说的，必定是有什么误会了。都是一家子，舌头难免不碰牙齿，还请亲家公原谅她妇道人家不懂事。”
孙氏抿着唇，眼看秦槐远和姚成谷这两人就要做和事佬，心里的火就压不住了，就算曹雨晴在一旁一直捏她的手，暗示她不要说话，她依旧哼了一声，道：“即便有误会，说开了也就罢了，亲家母却用烧着炭火的手炉砸人，还将我们宜姐儿的衣裳都给点燃了，这是运气好，家里人们反应及时将火给扑灭了，若是一个不及时，烧伤了我宜姐儿，事情可就不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便能说清的了。”
秦槐远回眸看了一眼孙氏。
出于大局考虑，他们两家没有龃龉抱成一团才能生活下去，一旦与逄枭的家里撕破脸，夕月就不再是一个安全的可以容秦家人藏身的所在了，所以秦槐远表面上才一直在礼让。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委屈，只是为了大局，只能暂且压下，且与此同时依他的行事，处理这种事最笨拙的解决办法就是当面吵嚷。
可是孙氏说的，其实正是他心里压着不去表达的。他了解孙氏的性子，能忍着没上前与姚氏大打出手，已经是她忍耐的极限了。到底是老妻，又是一门心思为了宜姐儿，他也不好过于苛责。
况且他也想在不撕破脸的前提下，看一看姚家人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姚成谷人是个人精，见孙氏说了这话，秦槐远却闭口不言，就看懂了其中的关窍。
他正想着该如何回答，马氏却先一步道：“我说宜姐儿衣裳裙子怎么就这样了！原来是你干的！”
马氏气的恨不能踹姚氏几脚，“自己家的人，你却这般下黑手，你安的是什么心！”
姚氏此时正陷入“爹不疼娘不爱”的境地中，姚成谷和马氏都不肯帮她说话，她早已委屈之极，这一切她都算在了秦宜宁身上。她又不是四五岁，她已经是四五十岁的人了，还要被爹娘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如此对待，说打就打，说骂就骂，自己的儿子也不跟她亲近，还将她送乡下去受苦。
姚氏怒吼道：“那小娼妇苛待于我，又不肯让我儿纳妾，我就是烧死她了，你们抓我去见官吧！我儿子是当朝王爷，我看你们谁能将我怎么样！”
“你！不孝女！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我今天还不如直接打死了你了事！”
“外婆，您息怒！”
好好的场面，又闹了起来。
秦槐远凝眉，对秦宜宁的这个婆婆当真是无话可说了。
“这是怎么了！”就在这时候，逄枭快步从侧门跑了进来，看院子里乱做一团，眉头就拧了起来。
他先是询问的看向秦宜宁，可秦宜宁这会子正忙着去拉马氏。
逄枭一时没看出秦宜宁的异样，略微放下了心，他赶忙去将马氏扶着，安抚道：“外婆，您息怒，有什么话好好说啊。”
“好好说？你问问你这不省心的娘是要做什么！”马氏气的脸发白，点指着姚氏。
姚氏正往姚成谷的身后躲，见逄枭回来了，尖声吼道：“你要是我儿子，你就休了这个乱家妇！”
“您说什么呢！我为何要休妻？我几时有过休妻的意思了？”
逄枭简直焦头烂额，赶忙去拉着了秦宜宁的手捏了捏，转而又给泪水涟涟的岳母和面色黑沉的岳父行了深深一礼。
“岳父岳母，小婿并无这等意思。想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还请岳父给我一些时间去解决。”
秦槐远本来就想息事宁人，表面上受些委屈都不打紧，他若想给女儿出气，有千万种办法，哪一种都比当面吵嚷痛快。
是以此时秦槐远非常体贴的点点头，通情达理的道：“去吧。”
转回身示意孙氏和曹雨晴等人：“走吧。”
孙氏还不服气，可秦槐远温柔的双眼望着她，神色太过坚定，让她无法说出反驳的话，况且曹雨晴和秦宜宁一直都在暗示她不要违拗。
孙氏就只好抿着唇，强压着火气抓着秦宜宁的手：“行，王爷既说要解决，那就希望你好生解决。宜姐儿，你跟为娘走！”
孙氏才不会留女儿在这里委曲求全。
秦宜宁回头看了看逄枭，二人四目相对，逄枭的满眼的关切和温柔。这时秦宜宁所站的角度披风敞开，逄枭看到她裙摆上几点灼痕，又看到远处堆在一起的手炉、炭火和一片狼藉的披风，眉头都拧出个疙瘩。
看着秦宜宁的背影走远，逄枭才回眸看向四周。
前院的下人们对逄枭都存敬畏之心，见他眼神似刀锋一般锐利的扫来，仆从们都行了礼，匆匆的退下。
逄枭面沉似水的吩咐同行的虎子，“你叫两个人，将行李暂且送去客院。”
“知道了。”虎子听吩咐去办事。
逄枭转回身对哭花了妆容的姚氏道：“老夫人，请吧。”扶住了马氏的手，柔声道：“外婆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孙儿先送您们去客院。”
被忽视的姚成谷心里不痛快极了，可到底不好当面表发现出来，弄的好像他和老伴“争宠”似的，叫人家笑话。
姚成谷便背着手跟在了逄枭与马氏的身后。
姚氏被丢在原地，看着儿子冷漠的背影无计可施。做儿子的，与娘不是最亲近，说出去她都要没脸见人！周围秦府的下人们看她时的眼神都不对，简直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虫鼠。
姚氏冷哼了一声，一跺脚也只能自行跟上。
逄枭将人亲自送到了客院。
虎子做事妥帖，不但将行李安放好了，还安排了婢女来服侍。一进门，屋里就已经点上了火盆。一股热气夹着淡雅的果香扑面而来，八仙桌上的茶壶里也预备了新沏好的茶水。
姚成谷嘘了一口气，坐在八仙桌边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吃。
逄枭则扶着马氏在临窗软榻上坐了，转回身端了热茶奉上，“外婆，您吃口热茶，消消气。”
马氏摇摇头，万念俱灰似的推开他端来的茶碗，声音满是苦涩和悲伤。
“那个不知事的，那般欺负宜丫头，从前在王府，关起门来欺负，我就几次三番说过她，我每次都给宜姐儿出头，可终归是咱们对不起人家孩子啊。说白了，我也是自私，我给宜丫头出头一则是为了看不惯你娘的做法，二则也是期待着那丫头能看我的面儿……
“如今可好，你娘那个败家种子，刚回来就堵着个门来欺负人，还当着人家亲家公、亲家母的面儿，骂人家宜姐儿犯了淫罪和妒罪，什么娼妇什么*之类的词都喷了出来！
“这般难听的话，若是个娇气一些的，恐怕早一头碰死以证清白了。亏得宜姐儿的爹娘都是大家出身，好涵养才没有与咱们撕破了脸，可谁家孩子不是宝贝疙瘩？当面被人这么辱骂，人宜姐儿的爹妈真是好样的，换成我都能提刀子杀人了！”
马氏一边儿说，一边抽噎起来，说的话颠三倒四，内容上却让逄枭拼拼凑凑的听懂了原委。
他回头看了一眼姚氏。
姚氏立即上前来拉逄枭的手，“儿啊，你外婆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耳根子软的很，掌不住人两句好话她就心软了，你没见你那败家媳妇今日是什么嘴脸！我是做婆婆的，难道我训斥她几句还说不得了？”
逄枭抽出了手，在姚氏错愕的眼神下退后两步。
“老夫人一路劳顿，早些歇息吧。”又对马氏道：“外婆您别生气，这事儿孙儿会好生处理的，到底是谁对谁错，我留下的人自然什么看到了，我去一问便知。若是咱们不对，我一定会好生请求岳父和岳母的原谅，尽量不让两家生分。”
马氏点了点头，心疼的拍了拍逄枭的肩膀。
姚成谷的关注点在逄枭说的最后一句上，闻言也赞同的道：“你这孩子的想法，很对。都是姻亲，何至于闹的不可开交？叫人外人知道了未免笑话，况且咱们将来还要与秦家一同搭伴儿生活呢，早晚都要靠秦家的扶持和保护过日子，这会子撕破了脸着实太不明智了。”

第八百八十八章 整治（四）
逄枭听姚成谷的话说的都是围绕自己的安全，分明没有一点剖析事情经过的意思，禁不住叹息着摇了摇头，给两位老人行了礼，便要出去。
姚氏见状急了，忙去拉逄枭的手：“嗳！儿子！你听为娘给你说啊！你去问那些人，难保他们不偏心眼儿，一心向着秦家那个丫头说话，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告诉你啊。”
“不必了。”逄枭摇摇头，转身就走了。
姚氏追上去，扶着门框看着逄枭走远，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娶了媳妇忘了娘！”转回身又与姚成谷道，“这世上真是只有狠心的儿子没有狠心的娘啊，您看大福这样对我，我却没法子去生他的气。”
马氏躺上软榻，这会子她气的心绞痛，懒得听姚氏说话。
原想着姚成谷人后就会恢复原来那模样，说秦家的不是，又要教姚氏怎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她现在面对这爷俩，都有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散发的无力感。不论她怎么教女儿，姚玉屏回头就能在她爹那学到别的，一挂沉重的大车哪里只能靠着她一个人拉？
谁知这一次，姚成谷的反应却出乎了马氏的预料。
“你给我去厢房跪着去！”姚成谷站起身，愤然一拍桌面，“没有我的话，你不许出来，不许吃饭！”
马氏一听，心绞痛都缓解了，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惊奇的看着那爷俩，不明白姚成谷怎么忽然转性子了。
姚氏大惊失色，拉着姚成谷的手臂摇晃：“爹，您这是做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您……”
“还不去！”姚成谷甩开姚氏的手，走到门前撩起宝蓝色的暖帘，扬声叫了院子里两个眼生的仆妇，“你们两人过来。”
两个仆妇狐疑的走到跟前，行礼道：“姚老太爷。”
“嗯，你们别的不用做，去给我看着姚老夫人。一错眼都不许的盯着她罚跪！没有我吩咐，不许她起来，也不许给她吃喝！”
两个仆妇都是秦家的忠仆，前头的事也听说了一些，正在私下鄙夷姚氏呢，哪成想就有这种好事落在他们的头上，正看不惯那泼妇，泼妇就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两仆妇连忙行礼，殷勤的应了是。
姚成谷让他们进了屋，挥手道：“把她架去吧。”
“是。”
两仆妇一左一右的搀着姚氏的手臂。
姚氏不可置信的尖叫，“爹，爹，您怎么能这么对女儿！刚才在外面您难道不是做给外人看的？这会子都没外人看了，您为什么还要罚我？爹！”
姚成谷的脸都黑了。
看来这个女儿的确是被娇惯的不像话，如此不走脑子口不择言，这些年都活回狗肚子里去了！当着秦家仆妇的面，能说这种话吗？
“还不带走？”
“是。”
仆妇们撇撇嘴，一左一右搀着姚氏出去，心里不由得为四姑奶奶可惜。
那般天仙似的美人儿，也算是嫁了个良婿，怎么偏摊上这样一个不省事的婆婆，真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夫家娘家是个什么家风也着实是太要紧了。
姚氏被按在了厢房，仆妇们也算聪明，选了个厚实绵软的大坐褥来给姚氏垫着膝盖，又搬来了火盆给她取暖。
姚成谷虽然说不许吃喝，这饭不给吃可以，热水到底还是可以喝的。对于这种娇生惯养的贵妇人，只喝水不给吃饭就已经足够折磨了，做的过了头，难免让人议论秦家的人太刻毒。
姚氏被按跪在坐褥上，挣扎了两下就要起身。
姚成谷的声音却从门外传来：“你给我跪好了！若不肯听我的话，往后就别再认我这个爹！”
姚氏的动作当即便顿住了，委屈的抽噎起来。
姚成谷从暖帘的缝隙看到姚氏没有再起身，这才满意的回了房里。
马氏这时已经缓过来了，见姚成谷进门，冷笑道：“早些年我管教女儿，你横扒着竖拦着就是不让，我当面教导完，你背后又是一套说辞。好好个女儿被你弄成这样的人品。这会子你才想起教她，不嫌晚了一些吗？”
姚成谷从年轻起就有些怕马氏，到现在也是如此，顶撞马氏时也不敢直视着马氏眼睛，只嘟囔道：“教导闺女本来就是你们娘们家的事。闺女不好，也是你的问题。”
“是。是我不会教。我算不上是个会教孩子的母亲，可你也不是什么好父亲。你看看你都将你闺女惯成什么样了？”
“难道你没惯着？”
马氏冷笑：“你们爷俩就胡行乱作吧，你们也别龌龊的过了头，仔细天收！”
姚成谷看着老妻气的发白的脸，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多言。
同一时间，逄枭已经已经到了前厅，叫了留在府中的精虎卫来询问情况。
精虎卫素来是最为忠诚的，做事也客观谨慎，不会故意胡说来误导人。
逄枭问，他们便相互补充着回答。
“当时王妃是去给姚老夫人行礼的，不过姚老夫人许是从田庄回来，憋着气，见面就先刺打了王妃几句，两人拌了几句嘴，姚老夫人就用手炉去砸王妃。王妃反应快，退后躲开了，不过手炉里的炭摔了出来，将王妃的衣裙给点燃了，差点出了大事，幸亏寄云姑娘手快，王妃才没烧伤，不过属下看寄云姑娘的手好像是烧出好几个燎泡。
“事情这么一闹，秦老大人和大夫人就都出来了。姚老夫人便说王妃犯了七去之中二则，要休王妃。
“秦家老大人一直在做和事佬，王妃也说是误会，后来姚老太爷来了，与秦家老大人相互赔不是，本来气氛都已缓和，姚老妇人又吵嚷起来，将太夫人气的要打人，正闹着，王爷您就回来了。”
逄枭面上平静，抿着唇点了点头。
“这么说，是老夫人因记仇而无理取闹，差点将宜姐儿烧伤，岳父岳母大人才为女儿出头？”
“是。”精虎卫点头。
逄枭便颔首，让他们下去了。
他只觉得脸上发烧，再没有脸在去见秦宜宁。
精虎卫是他的属下，就算回话足够客观，到底也是给他留着脸的，没有将姚氏的事说的太细致。
可是自己的娘什么样，逄枭哪里能不知道？
秦宜宁识大体，又宽厚，不会没事找事的。所以今日事情的起因，全在姚氏身上。
况且现在的情况，但凡是稍微有些头脑的人，就知道绝对不能让秦家与姚家闹的不愉快。
这两家人，不论是谁离开谁，在夕月都不能完全安然的活下去，就算他们生存能力足够，一旦起了异心，都会怀疑对方是不是会出卖自己，也有可能真的去出卖对方。
逄枭是要和秦宜宁留下一起面对李启天的，做的是会掉脑袋的事，行差踏错一步，将会万劫不复。他们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后宅还起火。
所以不论是秦宜宁还是秦槐远，他们这般明断朝局的聪明人，都只会压着事，不会挑起事端。
就算是这样，事情还闹的这样大，就足以见他的亲娘做的多过分了。
逄枭有心调查，可是他又不想去从别人口中听到姚氏到底做的有多过分，他脸上没光彩啊！
逄枭无力的坐下，手肘撑着桌面捂着额头，低头将脸埋在掌中。
过了许久，逄枭逐渐平复了心情，这才起身去往雪梨院。
他是觉得羞惭非常，没脸去见秦家的人，可是就算羞惭，也要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不能让人怀疑他是在逃避问题。
今日宜姐儿被当众羞辱，还不知道多伤心。他若是把脖子一缩不理会了，那还叫个男人？
只是逄枭在这里想了那么久，都没有想到一个确切的解决问题的好办法，着实是让他心力交瘁。
“王爷回来了。”
逄枭一进雪梨院大门，正往小厨房走的秋露就扬声问候了一句，给逄枭行了礼。
逄枭摆摆手，站在院子里低声问：“王妃呢？”
“回王爷，王妃刚回来，正带着两位小公子吃果子呢。”
逄枭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大步上了台阶儿进了门。
他一进屋，两个小孩就像是撒欢的两只小奶狗，蹦蹦跳跳的从梢间冲了出来。
“爹，爹！”
“爹爹，抱！”
“嗳！”逄枭心的要化了，抱过了这个又抱那个，一手一个搂着两个糯米团子一样软乎的孩子，心情都好了不少。
秦宜宁端着个精致的白瓷小碗从屋里出来，碗里是冰糖特地调制的水果和菜蔬捣成的泥。
“来，这口应该轮到谁吃了？”
昭哥儿一转头，就将脸埋进了逄枭怀里。
晗哥儿咋呼道：“是哥哥吃！”
秦宜宁就笑着走了过来。
昭哥儿开始在逄枭怀里踢腾小腿，挣扎的往下跳。
这小孩儿挣扎的太认真，逄枭怕勒坏了他，不得不将人放下。昭哥儿干脆转身就跑了，还一直奶声奶气的嚷：“不吃，不吃。”
秦宜宁端着小碗追着他：“不行，都说好了，你和弟弟一人一口，昭哥儿不能耍赖。”
“娘亲，不吃！”昭哥儿藏桌子底下了。
逄枭怀里的晗哥儿咯咯的笑，两只小手快乐的拍着巴掌。

第八百八十九章 夜话
逄枭眼看着秦宜宁恶作剧似的小碎步追着昭哥儿跑，绕着桌子玩捉迷藏，水蒙蒙的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再看昭哥儿认真的快哭了的小模样，喜欢的心都酸软疼痛起来。
这么好的宜姐儿，却总是因为他的无能受委屈。
秦宜宁总算抓到了昭哥儿，搂着孩子歇了半天气儿，才将最后一口菜蔬水果泥喂给了他。
昭哥儿张口吃了，小嘴还嘟着，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逄枭看够了热闹，又带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骑大马，看他们都累了，才让乳母来将孩子抱去休息。
屋内只剩下他们夫妇二人。逄枭将秦宜宁一把揽入怀里，珍惜的亲她的脸颊，“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一场误会而已。”
秦宜宁搂着逄枭的腰，仰头看他，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眉眼弯弯的道，“老夫人的性子我知道的，只是嘴巴坏而已。况且今天完全是一场意外，她又不是故意要放火烧我。寄云的手冰糖给看过了，用两天的药就会好了。”
逄枭垂眸沉默的看着秦宜宁，半晌，疲惫的将人搂在怀里，用脸颊去蹭了蹭她的颈窝，就像一只撒娇的大猫。
逄枭的声音闷闷的：“宜姐儿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才刚我都去问清楚了。是我太无能，没能在这些事上做好，才让你总是受委屈。若不是因为我，当初你也不会被思勤绑走，又哪里有后面这些诽谤？这些事说到底都怪不得你，是因为我带累了你，才会让你至此地步。”
秦宜宁笑着摇头，细白的手一下下拍着逄枭弓起的背脊，“别胡思乱想，你何至于就做的不好成那样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当世不知有多少人羡慕我能够嫁给你。”
“可是也没几个人知道嫁给我有多危险，更没人知道你嫁给我之后受了多少罪。”
逄枭摇着头，“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这些都是我的过错。岳父和岳母一定气坏了吧？”
“他们生气也是暂时的，一家人终归是一家人，我父亲母亲不会计较那么多的。”
逄枭抿着唇不说话，许久才道：“我都没脸去见岳父。”
“你别想那么多，岳父岳父，也是父亲，做父母的怎么会与自己的孩子计较这些？况且父亲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这件事与你有什么相干？”
“怎么会与我无关？”逄枭长叹了一声，拉着秦宜宁去拔步床边坐下，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粗糙修长的大掌之上把玩。
“岳父答应将你许配给我，也是想着我能对你好。能给你过幸福的日子。可是你自从嫁给了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这些事不必岳父开口说，我自己心里都清楚。当初是我太自私了。不该拉着你下水。”
秦宜宁听逄枭这样说就觉得一阵心酸，但更多的是因为逄枭对她的体贴和理解感到动容。
秦宜宁佯作生气的道：“怎么，你该不会是后悔娶了我吧？”
“哪里会。”逄枭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我这辈子做的成功的事不多，最成功的，就是讨了你做媳妇。你比谋士还要聪明，因为你出谋划策，我不知道避开多少风险。反正咱们俩成婚，是我赚到了，但你亏着了。”
“好了，难道刚才吃了蜜糖？”秦宜宁笑着，“你不必说这些，夫妻本是一体，我不能帮你去打仗，就只能白动一动嘴皮子了。咱们是一家，没什么谁赚到谁亏了的，我现在只希望咱们全家都能平平安安的，将来能够一家子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这就足够了。”
逄枭点了点头。
她要的从来都不多。可是这么简单的幸福，他却一直给不了。
不说别的，他能平定天下，可是却没法管得住姚氏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一张永远不知深浅的嘴。
姚氏与秦宜宁和秦家结了梁子，就算将来一切都结束，姚氏也很有可能隔三差五的闹幺蛾子，那样秦宜宁想要的简单平静的生活又如何来？
就像今天的事，明明是姚氏先找茬，最后还是要他家宜姐儿退步，要让秦家来包容。
他又不能掐死自己的生母。
逄枭越想越是愁，晚饭都没有吃多少。
洗漱过后，秦宜宁去看过两个孩子，将孩子们都哄着睡了，就回房更衣上了拔步床。
逄枭也陪着秦宜宁躺下，将人搂在怀里，一下下的轻轻地拍着她哄着她入睡，那珍惜又耐心的模样，就像是刚才秦宜宁去哄昭哥儿和晗哥儿，满心满眼都是要溢出来的温柔。
秦宜宁在他低沉磁性的哼唱之中缓缓入睡，睡梦里不自觉的便往他结实温暖的怀里钻，还将微冷的双足伸到他的腿上 。
逄枭搂着秦宜宁，呼吸之间都是她身上又软又香的味道，怀里的人这般依赖自己，体贴自己，可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连沙场上流血牺牲都不怕，却在姚氏这件事上为难了。
今天的事情，看起来是已经结束了。
可是他还在岳父和岳母面前放下话，说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给出的交代是什么？
难道是找借口让自己的娘去客院住下，好吃好喝的供着，却将秦宜宁当众受的委屈都抛诸脑后吗？
是他的母亲先欺负人，也是他母亲口出恶言，污蔑秦宜宁的贞洁，甚至还将秦家整个家族都给鄙视了一番。
自己的娘，打不得骂不得，从庄子里刚接出来就闹成这样，逄枭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可以去给岳父岳母磕头赔罪，可这错到底是姚氏犯下的，难道他这般敷衍的态度就能管用？
逄枭直愣愣的望着帐子发呆，不经意之间就要轻叹一声。他为了让秦宜宁睡的舒服，自秦宜宁在他怀里寻到个舒坦的姿势，他就一直保持那个动作没再挪动。
可是靠枕再舒服，秦宜宁都已经眯了一觉，还是听见了逄枭的叹息。
一听见逄枭叹气，秦宜宁一下就清醒了。
她枕着逄枭的肩膀，一动都没有动。
秦宜宁知道逄枭在发愁。也知道逄枭为难的是什么。
可是今天这类的事情屡次发生，秦宜宁真的就一点都不生气，不委屈吗？若真一点情绪都没有，秦宜宁便成了木头人了。
她也气，也委屈，也羞恼，也恨的牙根痒痒，她更有许多办法来报复姚氏。可是因为她理智尚存，这些又只能忍耐下来，为了顾全大局，她只能一次次的装作不在意。
秦宜宁很想看看逄枭会怎么做。很想让逄枭来好生的整治整治姚氏。那样才能让她的委屈彻底舒展。
可是如今她躺在逄枭怀里，半夜三更了，这个遇上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男人却失眠了。
秦宜宁心疼不已。
外面的事情已经很混乱了，逄枭要统帅平南军十万人的队伍，又有那么多人对他虎视眈眈，他在外如此辛苦，回到家里还不能又一个舒适安心的环境，还要因为家里人的不和而费神。
秦宜宁不想让逄枭受这种委屈。
“之曦。”
刚睡醒的秦宜宁嗓音带着一种说不出韵味的沙哑和柔软，娇憨的像是一只小猫。
逄枭倏然回过神，大手又轻轻地拍秦宜宁的背，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渴了？”
秦宜宁摇摇头：“你怎么还没睡？”
“没有，我睡醒了一觉了。”
“胡说。”秦宜宁翻身趴在逄枭的身上，笑道，“你又哄我，咱们俩是夫妻，你什么样子是睡了，什么样子是一直清醒着，难道我不知道？”
逄枭禁不住笑起来，摇头道：“好吧，我知道我家宜姐儿最厉害了，来躺好，我正好也困了。”
秦宜宁禁不住摇摇头，叹息道：“好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为何会失眠。你放心，咱一大家子人散不了。不说我的本事，就是我父亲，也一定会想出一个妥当的办法，让咱们两家人都能在夕月安全的生活下去。”
“我明白，我一直都知道岳父的能力，我也相信岳父有这个本事。”
“所以啊，你根本就不用担心我父亲会存什么芥蒂，因为不论怎样，他原则都不会变。”
“我知道，我都知道。”逄枭笑着道。
秦宜宁又道：“你既知道这个，那犯愁的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秦宜宁笑着趴在逄枭的胸膛，鸦青长发散在背上和逄枭的胸膛与手臂上。
“你放心，我明儿就去与老夫人赔个不是。即便我父亲有心，可两家和好也是须要一个契机。我相信我道了歉，老夫人必定不会在追究此事了。”
逄枭听的心里柔软，仿佛整个人都跌落在了柔软温暖的棉絮上。
由晚辈去找长辈赔罪，这的确是个完美的台阶儿，如此一来，姚氏面上能过去，就不会在继续纠结了，他们的风波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平息下来。若是自私一点，他是可以点头让秦宜宁去的。
可逄枭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秦宜宁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了不让他为难，还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若是厚颜无耻当即就点头答应了，那就是欺负秦宜宁！
他不能做出让秦宜宁失望的事来。

第八百九十章 怕了
逄枭坐起身，将秦宜宁搂在怀里，沉声道：“赔什么不是！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该赔不是的也不是你，不准去。”
他的语气凶巴巴的。
可秦宜宁却被他那样子给逗笑了。
“好了，我是做小辈的，与长辈赔不是又不丢人。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秦宜宁掩口打了个呵欠，推着逄枭躺下了，“快睡吧，仔细明儿个顶着两个黑眼圈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罚你不许睡觉呢。”
逄枭噗的笑了。
压在心口的大山，好像一下子被移开了。
他躺下，翻身将秦宜宁再度搂在怀里，珍惜的亲吻她的额头，“乖了，睡吧。”
秦宜宁闭上眼搂着逄枭的腰，手抓着他雪白的亵衣，很快就迷糊入睡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着之后，逄枭依旧无眠。
次日清早，秦宜宁梳妆打扮妥当，又嘱咐冰糖给寄云上药，一切停当之后，就去老太君处请安。
昨儿的事已经闹的全家皆知了，不过大家都很好教养的没在去议论此事，许是因为秦槐远在家，家里的人都有所收敛。
秦宜宁给老太君行过礼，又让晗哥儿和昭哥儿行礼。
一家子因为两个孩子憨态可掬的小模样笑的合不拢嘴。
秦槐远便趁机笑着道：“母亲，咱们的行囊打点妥当了，亲家那边我看也是一样，要不今儿个晌午就预备一些酒菜，咱们一起吃一顿团圆饭吧。”
秦槐远此话一出，众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说是团圆饭，其实就是饯别宴，无论如何，分别在即，一家人都是有些舍不得秦宜宁和逄枭的，毕竟他们这一走，可就留下逄枭和秦宜宁两人孤军奋战了，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秦宜宁笑道：“那我就命人去请姚家老太爷他们了。”
秦槐远见女儿面上毫无芥蒂，不由得暗自感慨秦宜宁的成长和懂事。
因为只有长大了，才会知道有些时候一家人未必要争出个高低来，自己一个人赢了，却毁了一家子的和睦，这算不得赢，只有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那才是真的赢。退一小步，却能成就更大的事，取舍之间的事，许多人都知道哪一个重要，但是真正能控制情绪做得到的人却寥寥无几。
逄枭惭愧的很，今日都低着头不言语。
秦槐远见了，着实不想为难逄枭，也不想因此而坏了小夫妻的感情，便笑着道：“今日之曦不急着去军营吧？好歹咱们吃了宴你再去。”
岳父主动与自己说话，逄枭欣喜不已，连连点头道：“是，多谢岳父。”
他谢的非常复杂。
秦槐远听的明白，也十分受用，“说的什么话，都是小事，记着，咱们无论如何都是一家人。”
“是。”秦槐远的话，让逄枭动容的眼眶都有些发热。有个识大体的妻子，又有这般明事理的岳家，若是他不领情，天都要不容他。
回头他必须好好与姚氏说清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也好，直接吓唬也罢，绝对不能让姚氏去了沙漠里还继续作妖了。
秦宜宁让冰糖亲自去了一趟客院。
马氏知道冰糖是秦宜宁身边最为得力的人，听亲家家里办宴会，竟然还不计前嫌的请他们一同去，当即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好，好，你告诉宜丫头，待会儿我们就去。”
“嗳。那奴婢告退了。”冰糖笑吟吟的给马氏和姚成谷行礼，杏核眼一转，没在屋里看到姚氏，面上也不表发现出情绪来，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姚成谷心里有些不快。
这秦氏果真摆起架子来了。难道是吃准了他们不会撕破脸？难道她还真当自己是个高贵的王妃了，请长辈去赴宴，竟然安排个小丫头来。
马氏看姚成谷拉着脸，冷笑了一声并不多言。
她和姚家人过了大半辈子了，年轻时就知道姚成谷有些小聪明，可是人品上看着却是好的。只是时日越久，姚成谷的那些小心思就越来越多，到现在竟然连同女儿都给拐成了这样。
马氏唏嘘的很，正是因为她太傻，又没什么本事，才会将人酿成了这样。
姚成谷全不知老妻心中所想，心里将算盘拨的噼里啪啦，最后得出的结论便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好，好歹秦家还没想当场就把他们一家三口怎么样，之后的事便就还有谋划的余地。
老夫妇二人一番整理，到了时间就预备出门。
马氏一直观察着姚成谷，见他似乎并没有想要带上姚氏的意思，不由得玩味的问：“怎么，你不带着你的宝贝女儿？她可是从昨儿到现在就没吃没喝了。”
姚成谷义正辞严的道：“犯了错，就要受罚，一顿两顿不吃饿不坏的，让她好生反省才是正理，免得将来到了夕月，她再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大事。”
姚成谷的话，着实说进了马氏的心里。
马氏有些狐疑，摇着头道：“你若是早这么教导，她也不至于长歪成这样。”
姚成谷不回答马氏的话，只是撇了一下嘴。
二人一路沉默的去了摆下宴席的花厅，秦宜宁早就站在门口等候着，见两人来了，忙快步迎了上去，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老太爷，外婆，孙媳方才与母亲一同张罗着摆宴席之事，是以未曾亲往去接您二位，还请老太爷、外婆恕罪。”
姚成谷笑着道：“说这话不就外道了？秦家这么多口子的人呢，要摆宴，又要考虑每个人都吃得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再说自家人，哪里在乎那些个礼数。”
秦宜宁眉眼弯弯的笑着，“是，多谢老太爷体谅。”
马氏就上前拉着秦宜宁的手要往花厅里去。
秦宜宁却往她二人的身后张望：“外婆，我婆母呢？怎么没同您二位一起来？”
一听秦宜宁提起姚氏，姚成谷心内立即警醒起来。眯着眼打量秦宜宁的神色，担心秦宜宁是记恨想报复。
难道今天的宴会是鸿门宴？
姚成谷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拔腿就要回去了。
秦宜宁见姚成谷神色有异，询问的看向马氏。
马氏道：“别管她，免得她来了又欺负你，搅屎棍子似的。”
姚成谷听马氏这话说的不像，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自秦宜宁去门口迎人，逄枭就一直木头庄子似的戳在花厅的廊下远远地看着，支棱耳朵听着，生怕秦宜宁再受委屈。
他们小夫妻这样，将一窗之隔的秦槐远和孙氏也逗笑了。
秦槐远昨晚已经开解过孙氏，成破厉害仔细分析过，将来若是姚氏再没事找事，他想怎么应对也告诉孙氏了。
是以过了一夜，孙氏心里的郁气早就散了，甚至还有些期待姚氏再作一场，到时候好再找机会给宜姐儿出口恶气。
逄枭今天的低落他们都看的清楚，如今看到女儿主动去与亲家太夫人说话，女婿却站在廊下盯着生怕女儿受委屈，孙氏和秦槐远心情更畅，两人便走出了花厅，笑着迎上前来。
“姚老太爷，太夫人。”秦槐远行礼，笑着道，“怎么不进屋里去坐？酒菜已经齐备，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看到秦槐远与孙氏和善的笑容，仿佛什么不开心的事都没发生过，马氏动容不已，拉住了孙氏的手。
姚成谷的反应却是恰好相反，心中警钟大作。
坏了，坏了！秦槐远这样态度，难道着是憋着坏呢？
秦宜宁回身告诉秦槐远：“回父亲，适才我还说，今儿没见我婆母来。”
逄枭这时也走到跟前，询问的看向马氏。
秦槐远笑着道：“亲家太太想必是还在生宜姐儿的气？”
“没有，哪里的话。”姚成谷赶忙摆手。
秦宜宁赧然道：“其实昨儿真是一场误会，也是我不懂事惹了老夫人生了那么大的气。才刚一直等着，就是想等人来了我好赔个不是。”
马氏心疼秦宜宁，连忙道：“好孩子，外婆知道你的心，也知道你受的委屈，实话与你说吧，你那个不省事的婆婆正在厢房里罚跪呢。”
秦宜宁惊讶，“这怎么使得？”
姚成谷正气凛然道：“怎么使不得？她那般行事，不分青红皂白就乱发脾气，口不择言胡乱伤人，罚她跪就是应该的。”
秦槐远忙焦急的道：“这可不行，原本就是小女该向亲家太太赔不是，怎么能罚秦家太太的跪？”
这话说的……
姚成谷瞳孔一缩，暗骂这当官的人说起话来就是不饶人。秦槐远这话明着是为了姚氏，实际上却是在怪姚成谷多事，道理没分辨清楚，只让人去直接罚跪了，姚氏岂不是更恨秦宜宁了？
姚成谷也是玲珑心思口舌利落的人，可这会儿却是一句应付的话都说不上了。
秦槐远想了想道：“这样吧，咱们一家子一起去接亲家太太来，让宜姐儿给亲家太太赔个不是，这团圆宴怎么也要一家团圆才是啊。”
马氏心有愧疚，总觉得是委屈了秦宜宁，是以此时一手拉着秦宜宁，一手拉着孙氏，满面愧色。让秦宜宁和孙氏都不免为这位心地善良又正直的老人感慨，再不想为难她了。
姚成谷却是悄然松了一口气。
只要秦家肯给台阶儿就好，这一晚上过去了，姚氏应该也想明白。有台阶儿就下来，将来一家子见了面也好说话好做事，否则闹的不开胶，去了夕月可怎么相处？
“这样一家子能够团聚，当然是好。只是这样未免会让宜丫头委屈。”

第八百九十一章 饯别宴（一）
秦宜宁爽快笑道：“嗨，这有什么委屈的？一家子分的那么清楚做什么？不管谁对谁错，总归是我做晚辈的不懂事，我待会儿便去给他老人家赔罪。”
姚成谷一噎，暗想这秦家父女俩说话怎么都这一个德行！
秦宜宁这话说的其实就是最简单的世间道理，不论是什么人家，只要是晚辈与长辈冲突，传扬开来，受人戳脊梁杆子的都是晚辈。
这样的事年轻时他也是经历过的，只是现在风水轮流转，他成长辈了。
姚成谷心念电转，一脸敬佩和怜惜，恭维道：“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有智潘安教导出的女儿果真是气度不凡。”
秦槐远笑称不敢。
逄枭却是听出姚成谷话中的意思不大对，看外公的那个眼神，莫不是故意提起“智潘安”三个字？要知道，当年逄中正可就是因为秦槐远一个离间计被北冀皇帝拿了把柄，智潘安也因此成名的。
逄枭聪明绝顶，哪里不明白方才众人话中的机锋？
宜姐儿为了他，肯为了全家人的和睦受委屈，他却不能装傻充愣，当即便道：“我陪着一起去吧。也给老夫人磕个头。”
说是磕头，可那表情，明摆着是一旦姚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就在旁边震着，就不怕秦宜宁再受委屈。
马氏和孙氏性子都很直爽，没有这么细的心思。
马氏更是开怀，一家人总算是没有彻底闹的撕破脸，还多亏了宜姐儿肯退让。
如此，秦槐远进屋去与老太君说了一声，便与孙氏带上了仆婢，陪着秦宜宁夫妇和姚成谷夫妇去了客院，请姚氏回前厅来吃团圆宴。
有些事，只有在纠结时才会百般折磨，一旦下了决定，反而心情爽朗。秦宜宁虽走在去见姚氏的路上，心里想的却是两个孩子待会儿宴上能吃什么。
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客院的门前。
门上一个仆妇守门，见秦槐远一行来了，连忙恭敬的行礼，神色之间有几分忐忑。
“给大老爷、大夫人，王爷、王妃、姚老太爷、太夫人请安。”
“起来吧，这是怎么了？”秦槐远看出这婆子脸色不对。
婆子犹豫的看了一眼姚成谷和马氏，小声的道：“也没什么，就是，里头这会子不安静。”
“不安静？”秦槐远疑惑。
姚成谷和马氏的心里却都是咯噔一跳。怕不是姚氏趁着他们没在，又在闹吧？
一行人赶忙进了院子。
刚踏上院子里清扫干净的地砖，就听见了厢房有一阵阵尖叫、怒骂和砸东西的声音传了出来。
“……什么东西！你们是谁养的狗！敢不让我吃饭！”
“不是奴婢不给您吃饭，是姚老太爷吩咐的，没有他老人家的话，奴婢们怎么敢让您用饭？要不您再忍耐一会儿，等姚老太爷回来了有了话，奴婢立即就给您预备饭菜可好？”
“呸！放你娘的狗臭屁！我看你们就是那小浪蹄子派来专门折磨我的！那骚狐狸记仇老娘揭她的短，这会子就这样来害我！我爹我会不知道？他最疼我，说是罚跪我不许我吃饭，也不过是嘴上说说，背地里哪一次让我饿着？也就是你们两条狗不知人事，你等着，等我儿来，我摘了你们的脑袋当球踢！”
“哎呀，姚老夫人，您息怒啊！”
咣当一声，不知是什么木质的东西被砸了，随即便是一阵碎瓷之声，稀里哗啦、丁零当啷，让门前的几人都停下了脚步。
秦槐远与孙氏的脸立即沉了下来。
逄枭一手揽住了秦宜宁，再不许她往前走一步，拳头已经捏的咯咯作响。
可怜他家宜姐儿，还一直委曲求全，没想到他的好母亲背后就是这样非议她的。
马氏气的脸色铁青，抬起脚就要踹门，却被姚成谷给抢先了一步。
“你住口！”姚成谷推开门，迎面就见姚氏正站在厚实的坐褥上，双手高高举起一个青花瓷瓶要砸，地上都是碎瓷片，椅子炕桌也翻倒了，足可见她闹的有多凶。
那两个奉命来看着姚氏的仆妇早已经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姚氏一看门口来的这些人，手上的动作也终于停下了，将瓷瓶往地上一丢，又是稀里哗啦的一声。
“爹！这两个秦家的狗奴才刁难我，他们……”
“啪！”
姚成谷狠狠的一巴掌抽在姚氏脸上，将姚氏打的懵在当场，舌头被咬破，嘴角伸出一丝血来。
“你这孽障！给我跪下！”
姚氏泪花闪闪，咬着唇呜咽着避开碎瓷跪下了。
姚成谷斥道：“我为何会罚你，看来你是根本没动脑子想！”
“呜……我没有错！”
“还敢犟嘴！你愿意闹？好好好，这里就留给你闹，往后我们都去夕月了，这么大地方都留给你，你随便儿闹！”姚成谷气的手打颤儿，愤然转身大步走开，脚下一崴，差一点就跌在满地碎瓷上。
逄枭赶忙扶着姚成谷，将老人家带出狼藉的房间。
姚氏跌坐在坐褥上，抽抽噎噎，惊惧不已。
听姚成谷这话的意思，他们是打算将她扔下，不带她去夕月了？
姚氏真是被姚成谷的话给吓坏了，急忙爬起来，绕地上的碎片，到门口去拉着姚成谷：“爹，爹，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姚成谷眼看着姚氏脸颊肿了起来，嘴角渗着血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到底还是心疼。
可是对女儿的心疼，比起他们将来的生死存亡孰轻孰重？
姚成谷狠下心没有表态，而是询问的看向秦槐远。
秦槐远面带微笑，可气场凌然，仿佛这里不是秦家一间寻常厢房门前，而是金銮殿上正在参加早朝。
姚成谷再精明，也没见过秦槐远这般气势，心里越发的忐忑起来。
这下子彻底完了！
玉屏骂的那么难听，让这一家子背后都听了去，看看秦槐远那样儿，再看孙氏恨不能吃人的表情，难不成一番经营都落空了？
“既然都商量好了，那便去赴宴吧。”秦槐远微笑，率先叫上孙氏走在前头。
赴宴？都这样了，谁还能吃的下去？
姚成谷心里忐忑不已，为了活命，他们又不能不跟着去夕月，可真的跟着去了夕月，他是真害怕秦槐远会想法子弄死他啊！
秦宜宁与逄枭一左一右扶着马氏。
马氏此时气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秦宜宁忙安抚道：“外婆别往心里去。老夫人必是饿了才会如此的。”
马氏抽噎一声，到底流下两行咸涩的泪来，抬起苍老的手来抹了一把脸，哽咽道：“宜丫头，你，我……”
“好了好了，外婆不伤心，这没什么的。”
秦宜宁越是劝说，马氏就越难过。
他们一行人走在前头，姚成谷背着手跟在马氏身后，只有姚氏一个人，哭哭啼啼的捂着脸走向开设宴会的花厅。
花厅里宴已齐备。
因是特殊的团圆宴，也不讲究那么多分席的规矩了，老太君让撤掉了屏风，在大厅里摆下了三桌。此时秦家人老老小小都已到齐了。
远远地看见秦宜宁与逄枭回来，昭哥儿和晗哥儿倒腾着小短腿儿欢快的跑了过来。
“娘亲，娘亲！”
“爹爹，晗哥儿要抱抱！”
小孩子的声音又奶又甜，让一行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逄枭和秦宜宁一人一个，将两个小家伙抱了起来。
秦宜宁笑着颠了颠昭哥儿，“哎呦，我家宝贝昭哥儿好像又长大一点了。”
“娘亲！”昭哥儿搂着秦宜宁的脖子，又去与近在咫尺的马氏贴贴脸：“太姥娘。”
“哎！好孩子，好孩子。”马氏心酸不已，当即泪如泉涌。
昭哥儿被吓了一跳，小手去呼噜马氏的眼泪，憋着嘴也快哭了，“太姥娘，不哭。”
“嗳，嗳，太姥娘没哭，太姥娘是高兴。哎呦我乖孙孙，让太姥娘抱抱。”马氏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强忍着泪意，笑着将昭哥儿接到自己怀里。
这么好的孩子，长的这么像逄枭小时候的孩子，为什么姚氏总是怀疑他的血脉，连带着讨厌两个哥儿，对秦氏也那么刻薄？自己养的女儿，她怎么越来越不明白了呢！
晗哥儿好奇的眨巴大眼睛，从逄枭怀里探出小脑瓜，“太姥娘。”
“嗳，太姥娘在呢。”
“太姥娘高兴？为什么你们大人，不高兴的时候哭，高兴了也要哭？”
马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晗哥儿又张开小手朝着秦槐远：“外祖父，抱抱。外祖母，晗哥儿要抱抱。”
秦槐远心情都好了不少，接过四处要抱抱的晗哥儿笑着道：“快进屋去吧。”
秦家人这时都已经站起身来，笑着打招呼。
昨日府中的事大家都有所耳闻，不过这是长房的私事，大家都默契的表示了尊重，并未多议论。
如今见姚成谷神色如常，马氏和姚氏却是哭过了，姚氏脸上还很可疑的肿起来一块，所有人都疑惑不已，只是碍于教养，并未当面表露。
秦槐远客气的引姚老太爷和马氏上座，与老太君挨着。
姚氏则是与孙氏、二婶等女眷们坐在了一处，所在位置正好在姚成谷和马氏的对面。

第八百九十二章 饯别宴（二）
秦槐远与二老爷、三老爷一同举杯：“难得咱们一家能够得以团圆，我们兄弟三人一同敬母亲以及两位长者一杯。”
老太君满头发丝皆已银白，穿着茶金色嵌了灰鼠毛领子的褂子，衬的她的脸色都多了几分血色。
老太君笑眯着眼，连连点头道：“好，好。”端起杯盏来与姚成谷和马氏碰杯。
长者共饮之后，秦宇、秦寒等秦家的男丁也开始轮番的敬酒，女眷们更是热闹的相互敬酒。
场面就热闹起来。
姚氏挨着孙氏，身边都是秦家的女眷，她这会子还在委屈着，脸上的表情就很不好看。
秦宜宁便笑着起身来给姚氏敬酒。
“老夫人，儿媳敬您一杯。”
姚氏抬起头，看到秦宜宁那笑眯眯的模样，她的心里就憋闷的慌。她被打的脸都肿了，这贱蹄子必定是看她的热闹来了。
姚氏想着这些，便没有端起酒盏。
秦宜宁眼神黑沉几分，在姚成谷那仿佛看好戏的眼神之下笑了笑，玩笑着道：“老夫人该不会还在生儿媳的气吧？您看，我那披风和裙子都给毁了，您就当已经惩罚过了吧。俗话说，没有舌头不碰牙，儿媳年轻，不知事，老夫人走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多呢，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则个吧。”
她的语气娇憨，就像是与长辈撒娇的小女孩，逗的身旁不知内情的人都禁不住笑起来。
姚氏刚想张口骂回去，却察觉到有人正瞪着自己，一抬头就对上对面姚成谷那满含警告的眼神。
想起刚才姚成谷说的话，似乎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将她留下来，姚氏怒意就再度被惶恐取代了，不自觉的端起了酒盏，与秦宜宁共饮一杯。
姚成谷见姚氏这次终于学乖了，悄然松了一口气，略带忐忑的看向了秦槐远，也主动的敬了一杯酒。
他主动赔罪意图太过明显，秦槐远双手举杯，在低处与姚成谷碰杯，笑着道：“姚老太爷，正如方才宜姐儿所说，这舌头就没有不碰牙齿的时候，不论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
姚成谷笑着连连点头。
秦槐远此时站起身，举着酒盏道：“今日，咱们一家子能够再此处团聚，背后经历过多少的波折和艰难，想必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笔账。在这里，我提议我们全家人共饮一杯。”
“大哥，我敬你。”
“大伯父，侄儿敬您。”
二老爷、三老爷、秦寒、秦宇等人，孙氏、二夫人，寒二奶奶以及秦慧宁等女眷都站起了身，一同喝了一杯酒。
秦槐远忽然之间感慨万千。
“咱们今日聚在一起的秦家人，都是经历过九死一生的。当初此地还是大燕时，朝中风云诡谲，秦府几度成了靶子，当日那一场血案，让我们失去了很多的亲人。”
秦槐远转而对姚成谷和马氏道：“亲家老太太爷，太夫人，您二位可能不知道，当初我们秦家人因被牵连进朝堂之事中，亲家的人去了一大半，那日流出的血聚集成溪水，染红了整个秦府的地面，秦府被大火烧了一半！咱们现在所在的秦府，是宜姐儿私下里用自己的银子重新翻新过的。”
姚成谷和马氏听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当日秦府惹上那样是非，被害的府中血流成河。
可谁能说当日秦府的惨状，不是他们王府主子们今后的路？
他们若是留在这里，早晚有一天都会走上当日秦府的老路。
没有任何时候，姚成谷比现在更加珍惜能够与秦家结伴一起去夕月的机会。
秦槐远又道：“在此之后，秦家迁去了京城，所经历的又是一番坎坷。因我之过，秦府再度被人盯上了，当日我在北方九死一生，其艰辛不足为人道，若不是宜姐儿及时安排了人来营救，我恐怕早已殒命，丢了性命还不算，还要牵累家中人获罪。
“再后来，咱们秦府一家能够安全离开京城，宜姐儿自个儿留下来殿后，暗中将在坐的所有人都偷偷的送了出来……”
秦槐远说到此处，声音忽然有些发哽，看向秦宜宁时双眼似乎含了水光。
“宜姐儿，你是一个好孩子。为父不在时，你帮衬你二叔和三叔不少，家里许多事也靠你支撑。你为为父守护咱们家，几次三番差点牺牲自己，你付出良多，不论是金钱上，还是精力上，你默默地做了那么多事……为父心里感激你，也对不住你。”
秦宜宁眼眶一下就湿润了，赶忙起身摇头，“父亲，您说这个做什么，一家人何必说这些？”
秦槐远摇摇头，端着酒杯走到秦宜宁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而对在座之人道：“这一次，咱们所有人搬迁去的沙漠绿洲，是早年宜姐儿被鞑靼乌特金汗绑架后好容易逃脱，后来一路逃亡时发现的。
“我当日被宜姐儿手下的青天盟堂主接去绿洲小住时，也听说了当日在夕月发生过的事，宜姐儿当日所经历的的，真真是九死一生啊。但好在，一切结果都是好的。现在宜姐儿留了人在那里经营，那里的百姓到现在还认定宜姐儿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神女，而之曦是那里真正的王。所以咱们一家人迁去之后能过上贵族的生活，那也都是多亏了宜姐儿和之曦当日的因果。”
众人闻言，不由得用新奇又敬佩的眼神看着秦宜宁。
她所经历的过的远超于所有的女眷。她能力出众，甚至许多男人都及不上。
秦槐远拍拍秦宜宁的肩膀，又道：“这一次，咱们所有人都要搬走了，要留下宜姐儿和之曦两个人顶着所有的危险，为咱们这些人撑起一片天来。而咱们去平安宁静的生活，还是要受这两个孩子的当初的荫蔽。
“我这个做父亲的无能。不能保护我自己的孩子，反而让她一次次的置身于险境。不论是当初在大燕朝时宜姐儿差点就被妖后抓去吃肉，还是在大周朝被困在宫里，被太后关在慈安宫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要活活饿死她……”
秦槐远语气太过悲伤，眼泪已潸然落下，在坐的所有人都不免流下了眼泪。
昭哥儿和晗哥儿被气氛感染，憋着小嘴抽搭起来，孙氏和二夫人一人抱着一个哄着，可是眼泪却掉的比孩子凶的多。
“我女儿命苦，刚出生就被人抱走了丢在山里，被好心人捡去收养才捡回一条小命，小时候不知道吃了都少苦，八岁上没有了亲人，为了躲避战乱，就独自一个人去了山里。”
秦槐远摇着头，闭上眼：“八岁的孩子啊，才八岁！她一个人活下来了，回了家，又被人骂是野人，我这个做父亲的糊涂，没有一开始就能护住她！她被我这般带累，现在又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去牺牲自己……”
秦槐远泪流满面，最后哽咽的与不成句。
花厅内一片哭声。
秦宜宁擦了擦眼泪，忙扶着秦槐远的手臂道：“父亲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你命大，所有艰险都熬过去了，你宽厚，自己都忘了自己受了多少苦。可是我这个做爹的不能忘。”
“你襁褓里就被人抱走了，最后还被人说是野人，这都是我造成的，骂名却是你来背。你后来被阿娜日可汗绑架，那女人要杀你，你好容易逃了回来，可是还有人怀疑你的贞洁。
“你做错了什么？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受了那么多苦，可还有人误解你，在骂你！这些都是为父的无能与失职引起的，我心里难受，听见人骂你，我难受！”
秦槐远素来稳重，极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他的所有心事都憋在心里，他聪明绝顶，遇上困难总能找到最妥当的办法去解决。可是越是这样的人，克制的就越多，压抑的也越多，一旦爆发出来，那样剧烈的情绪是能感染所有人的。
所有的秦家人都在掉眼泪。
就连铁石心肠的姚成谷都已热泪盈眶。
老太君和秦慧宁更是泣不成声。
秦慧宁走到秦宜宁身边，主动拉住了她的手，唇角翕动了许久，沙哑的说出了一句：“对不起。”
秦宜宁摇了摇头，脸上带笑，眼泪却不停的流下来：“没关系，这不怨你。”
秦慧宁看着秦宜宁流泪的双眼，忍不住抱住了秦宜宁。
“对不住。当日我不该那样对你。我早就，我早就知道自己做错了。”
秦宜宁笑着回抱住秦慧宁，“没关系，我早就不怪你了。当年那个情况若落在我头上，我也会有危机感的。况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往后只要你好好的……”
“我会的，当时家里进了匪徒，我……”
秦宜宁摇了摇头，没让秦慧宁再提起当年的事，她只要心里还知道愧疚就够了。
“慧宁，我们虽然不是亲姐妹，可我们的缘分不浅，我不在的十四年，是你在父母跟前尽孝，往后余生，很有可能还要继续拜托你……”

第八百九十三章 宝藏去处
秦慧宁笑着摇头，“不，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时候老天都没能夺走你，往后你会平平安安的。将来父亲和母亲还是你来孝敬，我可是要嫁人的。”
秦宜宁被秦慧宁说的噗嗤笑了出来，眼泪却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的往下掉。
秦槐远见秦宜宁与秦慧宁这般模样，心中大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咱们现在虽然又遇上了困难。可是只要全家人能够聚在一起，能够同心协力，就一定能够熬过去。就像咱们从前一样。”
“我今日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往后去了夕月，咱们很有可能再也不会踏上这片土地，到时候我们就剩下彼此了，所以更要团结在一起，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来，姚老太爷，太夫人，咱们一起举杯，共同吃一杯酒。”
姚成谷和马氏被这场面感动的都掉了眼泪，此时自然都站起身来。
姚成谷与秦槐远吃了这一杯酒，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了。
秦槐远说了这一番话，调动起所有人的情绪，让秦家人能够拧成一股绳，也同样表达了自己的观念。
姚氏做的事虽然让秦家不喜，但秦槐远至少是要团结所有人的，这对于姚成谷来说就是个安全的信号，让他浑身的戒备都放松了。
今日的团圆宴，也是饯别宴，一家人聚在一起，相互敬酒，相互吐露心事，许多以前的小疙瘩，今日都给解开了。
秦宜宁与逄枭心生动容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秦槐远的手段，如此之后的亲家，将会更有凝聚力，将来去了夕月，至少几年之内都不会出现一盘散沙的情况。
宴后的几天，家里果真出奇的团结。只是孙氏拉着秦宜宁哭过了好几场。她一直以为秦宜宁与逄枭是有事要办，晚些再去，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有可能会成为永别。
秦宜宁安慰了孙氏许久，逄枭也一再保证一定会保护秦宜宁，加上后来郑氏带着孙家的女眷们赶了过来，孙氏的注意力才被分散开。
盛昌七年，冬月二十八。
秦槐远带领秦家、孙家、姚家的所有亲人以及仆从，在逄枭的安排之下分批秘密离开秦府，在妥善的安排之下乘楼船离开了码头，开启了秦家在夕月呼风唤雨的里程。
而秦宜宁却连去码头送行都不能。
她与逄枭的目标着实太大了，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好容易逄枭用了各种手段，才将家里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分批送了出去，总不能因为她的一时不舍，而让家人再置身于险境之中。
可是与家人和孩子们分别，就算秦宜宁还不曾丧气到认为这一别一定是生离死别，分别之痛也着实让她闷闷的好几天都不曾展颜。
逄枭知道秦宜宁的心里不痛快，他除了用心陪伴，别无他法，是以这几天他白日里去军营巡视，下午就尽量尽快赶回来，好歹是让秦宜宁心情敞亮了许多。
腊月初三这日，钟大掌柜一大早就来了秦府。
秦宜宁与逄枭刚起身，来不及用早饭，就急忙赶往前厅。
钟大掌柜笑着道：“王妃，辉川县那边有消息了。”
秦宜宁惊喜的道：“这么快？”
“是啊。廖堂主和乔堂主回来不便，安排了身边一个信得过的手下快马加鞭的来送信儿。”
“此人在何处？”
“王妃莫急，人我带来了，就在屋外呢。”
秦宜宁眼睛亮闪闪的，赶忙吩咐道：“快请进来。”
寄云屈膝行礼，快步出去请人了。
冰糖则是带着连小粥去预备茶点。
秦槐远启程当日，这三人跪在秦宜宁的面前死活不肯去夕月，秋露和纤云当时也要有样学样，还是秦宜宁将两个孩子托付给他们，他们才不得不走了。
如今府里的下人都走了。冰糖、寄云和连小粥三人要做的事就多起来。
不多时，寄云引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小伙儿走了进来，这小伙子穿着灰蓝色的布褂子，带着毡帽，做小厮的打扮，见了秦宜宁和逄枭，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见过盟主，见过王爷。”
逄枭笑着摆摆手：“无须多礼。”
秦宜宁也笑道：“快坐吧，都是自家弟兄，又没有外人，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嗳。谢盟主。”那小伙子就挨着钟大掌柜坐下了。
秦宜宁先让他吃茶吃点心，这小伙子也不客气，几口就吃了两碟点心，又咕噜噜灌下去一大壶热茶。
许是屋内*静，他自己也察觉自己的行为有些太粗鲁了，挠着头笑了笑：“盟主见笑了。”
“哪里的话，这位兄弟看着眼熟，我应该如何称呼你？”
“我叫孟琴，是一直跟着乔堂主的，从前还跟着盟主护圣上回宫呢。”
“怪道我看着你这般面善。”秦宜宁笑着道，“既都是自家弟兄，我也不兜圈子了，孟琴，廖堂主让你给我带来什么消息？”
“嗳，对。”孟琴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是这么回事，前些日子管大虎和刘板二人忽然开始联络起廖堂主，廖堂主和乔堂主觉得有异常，就留了个心眼儿。这俩人当初跟着廖堂主的婆娘都在沙漠里死了，怎么可能死而复生？我们都觉得很奇怪。
“廖堂主根本就信不过他们俩，当面就将他们‘共商大计’的说法给拒绝了，不过廖堂主和乔堂主留了一手，背后用了不少的办法，咱们青天盟与这俩人既没有搭上关系，也照旧套出了可靠的消息。
“您猜怎么着？就是大燕朝昏君藏起来的那一笔银子，如今就在辉川县呢！也怪不得那老小子怎么巴巴的要去买辉川县的砍头知县当！”
逄枭和秦宜宁心内同时咯噔一跳，只不过面上依旧淡然，并未表发现任何异样。
秦宜宁笑着问：“怎么宝藏会大老远跑到辉川县去了？”
“对呀！廖堂主也纳闷呢，后来废了好大力气去调查才知道，原来当初廖太太带着管大虎和刘板，将宝藏给藏起来了，您猜他们怎么藏的？当初不是圣上要修皇陵么，正好从南边儿采石料，廖太太藏宝藏的地儿正好就在那附近，她就想法子，将宝藏藏进了修皇陵的石砖里，就那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宝藏给运出去了。
“原本他们是想着，宝藏藏石料里，只要半路想个什么办法，将石料或者买来或者偷来，就算是抢来也使得，那样轻而易举就躲过了层层关卡，可没想到，廖太太和那两个龟孙子都跟您一起被抓了。
“他们俩跟廖太太都被丢进沙漠，他们俩怎么活下来的也没细与廖堂主说，反正廖太太是死了，廖堂主其实私下里跟乔堂主分析过，他们在沙漠里，有可能是把廖太太给当干粮了……
“后来这俩孙子就一直想法子去辉川县将石料找回来。问题是辉川县又停工了，原来的知县也给砍了。而且石料外面看起来长得都一样，都堆在一起，若不动用一点手法，只凭借肉眼是打死也看不出哪块石头有问题的。
“最近他们听了风声，说是战事停了，圣上又有继续修皇陵的心思，他俩就想出这个办法，只要他们买了辉川县的官儿做，就有办法找出那藏宝藏的石料来。否则若是晚了，人家动了工，怕不是很容易就将宝藏给露出来？”
秦宜宁与逄枭听的惊愕不已。
若不是有内幕，他们谁能想的到，廖太太之前竟然用了这样的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宝藏从李启天的眼皮子底下给运走？
“那廖堂主怎么说的？”秦宜宁并未说自己的想法，而是耐心询问孟琴。
孟琴笑着道：“廖堂主说了，这个宝藏可不能让他们得了去，他们俩不是什么好鸟，当然也不能被暴露出来给圣上得去。廖堂主说了，圣上现在没钱还这么能折腾呢，若是有了钱，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他修皇陵竟然耗费那般巨大，也不想想底下老百姓吃的都是些啥。”
孟琴说着，笑容渐渐淡了。
他没有忘记青天盟当初成立时候的初衷。是以看到这样为了自己的皇陵不管百姓挨饿不挨饿的皇帝，他心里也是气愤的。只是碍于眼前坐着是朝廷里的大官，他才没有将抱怨说出口。
秦宜宁知道盟众大部分人的想法，是以也没有在多言，感谢了孟琴一番，就让寄云给孟琴安排住处，吩咐人给预备吃的用的。
“你且先去休息，我好好想一想这件事该怎么办，等有什么事儿许还要劳烦你呢。”
孟琴咧嘴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腼腆的道：“盟主有事尽管吩咐，乔堂主和廖堂主都说了，让我全听您的。”
秦宜宁就笑着点点头，让寄云带着这个实诚的青年人去休息了。
待到人走远了，钟大掌柜才吁出一口气来，喃喃道：“想不到宝藏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运去辉川县的。那位廖太太也算是个人物了。”
“是啊。可是廖太太终究不过一介女流，被丢进沙漠了，是敌不过管大虎和刘板二人之力的。”秦宜宁看向逄枭：“王爷，您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办？”

第八百九十四章 经济基础
逄枭垂眸沉思半晌，摇摇头道：“此事并不好办。想去大批的石料之中寻找异常的石砖，等同于大海捞针。不光咱们难办，管大虎和刘板二人也不好办。他们就算当上了知县，也是要一块块去排查，毕竟搬运之事未必是他们自己的人做的，若是自己人做的，知道了大概方向，倒是还好一些。”
“是啊。廖太太他们一开始也没想过要让这一批宝藏运送到辉川县。只是他们谁也想不到乌特金汗会忽然横插一脚，怎么就能将人给劫走了。”钟大掌柜道，“他们联络廖堂主，想来也是自己人手不足。”
“这件事着实难办，寻找石料难。更难的是，这件事一定要秘密进行，不能让朝中之人发现任何异样。”
秦宜宁蹙眉看向逄枭，直言道：“若是他们将此事上达天听，圣上为了宝藏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大可以多安排一些人，到时找寻宝藏可就容易了。说句大不敬的话，这银子被圣上得去，我看朝中不只是你，就是季岚也危险，你们二人功高震主的嫌疑最大，若不除去你们，圣上怎能安心？”
秦宜宁这话说的非常直接，并没有避开钟大掌柜的意思。
逄枭笑了笑，也明白了秦宜宁的安排，并未反驳。
钟大掌柜听的额头都冒了汗，但他不过是略微害怕了一阵，眼神就转为了坚定。
当初大燕朝定国公府孙家惨淡收场，定国公可是铁骨铮铮的好汉，早年为了大燕可谓是鞠躬尽瘁，孙家满门的忠臣，最后他们落个什么好处了？昏君为了一己之私，什么人伦道德都顾不上了。
再看看眼前一身正气威慑凛然的逄枭，钟大掌柜担心越甚，冷汗涔涔，不由道：
“王爷，您可要想想办法，不能将宝藏给那位得去啊！您想想王妃，想想家里的人。当初王妃的外祖父家那般凄惨就是前车之鉴。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您……您得多留个心眼儿啊！”
逄枭对钟大掌柜很是满意，又心生动容。
这位老人一直尽心尽力的跟随在秦宜宁身边，当初秦宜宁的救命之恩，他的确是一心一意在报答。
对于这样一位忠心耿耿的长者，逄枭是敬佩的：“你说的是。我会多留心的。”
秦宜宁见逄枭如此，虽早就做了决定，可是现在想起来，心里仍然有些凄然。
“你们都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当初说好为了推翻北冀暴政，还给百姓宁静太平的生活。当初战场上，彼此相互交托后背都是能信任的。怎么到现在就不行了？”
逄枭叹道：“若一开始圣上就安于一隅，不曾对大燕有所望想，是不是会好一些？”
秦宜宁摇头：“王爷难道忘了当初大燕朝的昏君什么德行了？你的心里，何尝就没当大燕朝的百姓也是人？你为的只是人而已。”
“是啊。为的是人，我的信念始终没有变，一直想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现在他说不定还要再兴战乱。
一听逄枭这话，钟大掌柜不免摇头叹气。
这般忠义之人，就与当年的老定国公一样，谁料想会逐渐被逼迫到现在的地步？
他一直跟着秦宜宁，对逄枭和秦宜宁的遭遇是最清楚的。
“王爷，老朽有一言，还请王爷听听。”
“钟大掌柜是宜姐儿身边儿的老人了，宜姐儿最信任你，你便是自己人。有什么话，钟大掌柜只管说。”
是啊，他是秦宜宁身边的老人儿了，自从跟着秦宜宁起，所有人就都知道他是站在秦宜宁这一边的，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就算他现在觉得危险了，想趁机躲了，也难保李启天针对逄枭时会将他化作同党来清算。
人，最忌讳的就是做墙头草，有时候想左右逢源，却会将两边都给开罪了。还不如选定一边站队。
思及此处，钟大掌柜更加笃定了自己方才的决定，直言道：“王爷，如今天下一统，是百年来难见的统一，以至北方鞑靼，南方南燕都已不足为惧了，这算是今上的一件政绩。
“可是您仔细想想，今上践祚至今七载，又真正为百姓做过什么实事呢？他老人家做的最多的，是考虑如何稳固自己的江山，如何扩张大周的版图。苛捐杂税没见减少，徭役却日益严重，动不动就兴兵打仗，却不见今上为国选材，也没见推行什么商政来发展经济。大周国穷，可老百姓也没见他如何开源节流，却死盯着大燕朝的宝藏不放，见个蚊子腿都要咬一口。”
钟大掌柜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可是他的语速不疾不徐，说出的话字字珠玑，直说到了秦宜宁的心坎里。
“钟大掌柜说的是。”秦宜宁赞赏一笑，转而对逄枭笑道：“王爷，我看您心里什么都明白，但是就是人太正派了，时常被道德束缚。”
逄枭苦笑，有些事是他心中的底线，可发现实却会推着他，一步步的将底线推移。
秦宜宁道：“这天下从未规定过必须跟谁的姓，北冀周氏、大燕尉迟氏当政时荒诞无道，就有仁人志士揭竿而起彻底推翻了他们的暴政。
“今上若做不得一个为百姓带来福祉的好皇帝，只一味的在意自己的皇位稳固不稳固，一味的荒废国业，拿农人家守院子的方式来治理一个国家，那大周将来也难保不会走向北冀国和大燕朝的老路。
“再者他不思如何用人让大周昌盛，却不论青红皂白，就为一己之私来残害功臣。就算你我就算引颈就戮，顺了他的心意，也不过是保天下暂时的不起兵祸。可谁能保证往后没有人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去推翻他？”
钟大掌柜也赞同的点头，“王妃说的有理。老朽也是这个意思。如果将万里河山和天下百姓交给未来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还不如以王爷之手，现在就解决了它。”
逄枭长叹了一声，“罢了，还是让我在想想，如何才能有一个双全之法。”
钟大掌见逄枭如此，不免感慨：“天下人如何评价王爷的都有，您是大周百姓的战神，为他们扫平暴政，开疆拓土，您也是大燕朝百姓的噩梦，当初您带着兵马打来时，每有战报传来，都会把我们吓的抖三抖。”
想起当初的事，秦宜宁与钟大掌柜一样感慨，也一样好笑。
“是啊，一听说你攻下哪座城池，什么地儿又枭首示众了，什么地儿又屠城了，就把人吓的快哭起来。”
“可是这会想想，王爷却是个真正仁善之人，虽然带兵打仗，战场上有死伤那是军人的使命，但您却没祸害过百姓。如今被今上逼到了这个份儿上，还依旧保存着仁善之心。这一点，着实令人敬佩。”钟大掌柜诚恳的行了一礼，“若能追随王爷，是老朽之幸。”
逄枭摆摆手，搀扶着钟大掌柜道：“您可休要这样说。”
见今日目的达到，秦宜宁便笑着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就别这么客气了。钟大掌柜的心思我是明白的。今日这件事既说开，钟大掌柜只放在心里便罢了，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手下的那些田地、铺面、工厂的收益，咱们也该适当的盘点一番，商讨一下如何经营了。”
钟大掌柜是个聪明人，立即明白了秦宜宁的意思。
逄枭若有什么决定，想要行事，必定要用银子，先告诉他，他也可以现在就早早的开始着手往这一方面准备。
但今天他们三人议的话题，毕竟是大逆不道，传开来叫人知道，难保逄枭不会被人非议，他素来的好名声也要被毁之一旦了，不说外人，就是逄枭手下的平南军、虎贲军，若是误解了王爷，认为他是为了一己之私想要起事，那就是最大的致命伤。
即便秦宜宁不嘱咐他，他也绝不会与人说一个字的。
王妃和王爷肯在他们尚未回京之前先与他交了底，对他如此的信任，他能回报的也只有忠诚而已。
钟大掌柜告辞时与平日一般，神色无任何异常，可是仔细去看，还能看的出他的眼神比以往晶亮的多，也坚定的多。
待到钟大掌柜走远，逄枭笑着问秦宜宁：“将这些话告诉钟大掌柜，你不怕他先张扬开，坏了你的计划？”
秦宜宁笑着摇摇头，“他不会的。他跟着我办事兢兢业业，为的就是忠诚，如今不论是为了忠诚，还是为了他家族的未来，他都有分寸。这种话，空口白牙的出去说，也要有人信才行，污蔑朝廷命官是大罪，污蔑异姓亲王可是罪上加罪。”
逄枭道：“那倒是，现在就算告诉我手下的人我要起事，他们怕都不会相信我是为了一己之私的。谢先生和徐先生这样亲近的也不会相信。”
谁认为逄枭是个只会带兵打仗的莽夫，恐怕都要吃大亏的。他足智多谋，算无遗漏，尤其在朝政和军事上领悟力过人，今日的一番谈话，奠定了往后的经济基础，也奠定了他们往后行事的走向。

第八百九十五章 钦差（一）
逄枭笑了笑，屋内没有外人，自然而然的摸了一把秦宜宁的脸蛋，“好了。眼下既然知道了宝藏在何处，也就有个奔头了。这银子不能让今上得去，若是咱们不能得了，让青天盟得去也是可以的。到时候咱自己要是得不到了，就推一把青天盟。”
“王爷可真大方。”秦宜宁撇撇嘴，“我可抠门的很，宝藏我舍不得给任何人，青天盟用宝藏虽然不至于做出什么大事，但宝藏在你的手里更好。”
逄枭被她娇俏的小模样逗的又笑起来，拉着秦宜宁绕了骨腿束腰的茶几转了一圈，坐在他肌肉结实的腿上。
秦宜宁发髻上才钗环发出轻灵的清脆碰撞声。
“王爷，这可是前厅，你又不正经了。”
“怕什么，没我的吩咐谁也不会来的。再说家里现在没有长辈，就是咱们俩，还不是想怎么就怎么。”
逄枭搂着她纤细的仿佛两只手就能掐一圈的腰，在她的耳边脖颈处落下一个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秦宜宁痒痒的直躲，轻声笑着，脑子却一直没闲着。
“嗳，之曦。”
“嗯？”
“你上次说，修建皇陵，圣上会安排钦差总理督办，当地知县再予以配合？”
“是，怎么了？”
秦宜宁大眼睛一转，笑道：“其实我觉得，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就在皇陵总理督办的钦差官身上下功夫吧。”
逄枭闻言噗嗤笑了：“你这丫头，鬼精鬼灵的。”
“只说我？难道你没想到这个？”
“好吧，咱们是心有灵犀，想到一起去了。”
“那就是了，所以要说机灵，我们家大福更机灵。”秦宜宁扭着身子拍了拍逄枭的脸蛋。
逄枭被她逗的哈哈大笑。
虎子走到院门前，听见里头传来的笑声，自己也禁不住乐。他笑嘻嘻的冲站在院中正与寄云说话的冰糖挤了挤眼睛，“嘿，小糖。”
寄云一听这称呼，捂着嘴笑了，轻轻地退了冰糖一把：“快去吧，找你呢。”
冰糖羞了个大红脸，白了寄云一眼，然后小跑着到了虎子跟前。
“都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小糖。”
“那叫你萌萌行不行？”虎子嘿嘿笑着，下巴指了指屋里，“王爷和王妃在呢？”
“是呀。你想做什么？”冰糖防备的瞪她，刚才王爷的笑声太愉快了，他们在外面都听的清清楚楚，“我警告你哦，你若敢说半句打趣王妃的话，我就让你尝尝被针扎的滋味儿！”
虎子哈哈大笑，“怕什么的，王爷这几日心情一直都不好，自从出了老夫人那事，后来一家子又都启程了，王爷见王妃郁郁寡欢的，他也蔫蔫的，多好日子没听王爷这么乐了，如今终于爽利了，我高兴都来不及。”
“就是啊。”冰糖苦着脸，“王妃真是可怜，一家子团聚才多久，就又要被迫分开，两位小公子整天缠王妃缠的什么似的，忽然一下两个都不在身边，莫说王妃，就是我们这些跟着的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身边好像一下子缺了很重要的东西似的。难得的是王爷和王妃现在心情都好起来了，真是天大的好事。”
“哎，我这儿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王爷呢。”
“什么好消息？”
虎子做了个鬼脸，撒腿就往正屋跑：“不告诉你。”
冰糖跺脚：“你这个坏透了的混球！”
虎子嘻嘻的笑出声，走到门前清了清嗓子，笑道：“王爷。”
“进来。”
“是。”
虎子等了一会，才撩起暖帘进屋。
逄枭和秦宜宁正一左一右坐在中间正位，都端着茶碗在吃茶。
“王爷，才刚得的消息，钦差卢亭中已快抵达旧都了，也就是这两三天的时间。”
逄枭算了算，“十月谈成了事，到现在卢亭中抵达，两个月的时间，也不算快的了。”
秦宜宁笑道：“无论怎样，人到了就是好的。这样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回京了？若再不走，圣上下一次不知道要颁什么样旨意来呢。”
“是该准备起来了。” 逄枭深思片刻，“宜姐儿这些天常去看看秋老板吧，她自己带孩子，也没有个女性的长辈在，再过些日子应该是焱哥儿满月了吧？”
“嗯，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会多照顾飞珊和焱哥儿的。”
逄枭微笑看着秦宜宁，温柔的点了点头。
虎子在一边站着都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多余，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逄枭与秦宜宁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出门去打算回军营安排一下。
秦宜宁便叫上冰糖、寄云和连小粥，带上预备好的补品、衣物，还有给焱哥儿预备的小帽子小衣服去了穆家。
焱哥儿还是那么玉雪可爱，躺在秋飞珊的怀抱里，用乌溜溜的一双大眼睛看着秦宜宁，还知道咧着小嘴挥着小手笑。
秋飞珊月子期间养护的很好，整个人都丰腴了不少，长发随意的挽着，戴着个墨色镶红玉的抹额，见儿子喜欢的这样，不由得笑道：
“小小年纪就知道谁美谁丑，见了两个老嬷嬷，这小子非不肯让人抱，见到漂亮的才许。原来家里请来的乳母只选了年轻健康才生养过孩子奶水足的，倒是没太细注意长相，这小子可好，乳母中有一个容貌稍微寻常的，他每次见了都不肯吃人家的奶。老嬷嬷要是逗他笑，他小脸板着不给回应，你看看你来了，他笑成什么样子。”
秦宜宁听的有趣的很，坐在床沿俯身去看。
焱哥儿果然伸着小手欢快的笑着来抓秦宜宁的耳珰，把秦宜宁逗的噗嗤一声笑，想起自己的孩子，她有些忧伤。
“当初晗哥儿和昭哥儿这么小的时候，我也是整天抱着哄着，只是到了后来太多不得已，孩子们总是不在我的身边，我都担心他们会不认得我。这不，孩子们又走了，我有时候真怕下次见面他们又长大了，会将年幼时记忆之中的娘亲给忘了，甚至还怕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秋飞珊从前对这种痛苦理解的并不深刻，如今自己做了母亲，才能明白这种骨肉分离之痛。不说别的，若是自己的儿子被人抱走，下次见了她连她是他娘都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丢了半条命才生下他，岂不是所有力气都白费了？
秋飞珊同情的拍了拍秦宜宁的手臂，“别担心，我看昭哥儿和晗哥儿聪慧过人，比一般的孩子都聪明，而且他们又有秦公教导，一定错不了的，你的家人都是有学识的人，女性长辈又都温柔识大体，即便你不说，他们也会时常提起你来，不会让孩子们忘了你的。”
秦宜宁笑了笑，“但愿如此吧。可有时，我又觉得若是他们能忘了我也越好，免得将来我有个万一……”
“胡说什么。”秋飞珊一下下轻拍着焱哥儿，“王爷会保护你的。而我家那个木头，也会好好保护你和王爷的，不论如何，不会眼看着你们丢了命。”
秦宜宁叹道：“穆公子已经救了我们很多次了。”
“他那个人重情义，与王爷是好友，就一定会为朋友两肋插刀。何况他师伯一心想辅佐王爷，我现在与王爷的利益也绑在了一起，所以不论是出于私情还是出于公事，你与王爷的安全都已经是木头的责任了。”
秦宜宁点点头，转而笑道：“怎么你也称呼气穆公子木头了？不怕他听了不高兴？”
“哪会，他还很高兴我这么叫他，说是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叫。”
秋飞珊笑的很温柔，“他这个人，我算是看透了，他没有什么坏心眼，这一阵子还与我说，想送我和孩子回天机谷去，说我这个天机门掌门夫人怎么也不能身处乱世危险之中。我听了，真是觉得哭笑不得。”
“他是关心你。”
“是啊，许是看王爷将家里人都送走了。他也受到一些启发，他怕将来的日子也会牵累到我和焱哥儿。”
“那你是怎样想呢？”秦宜宁笑看着焱哥儿，焱哥儿已经闭上眼，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
秋飞珊将声音压的很低，一边轻轻晃着身子拍着焱哥儿，一边道：“我自然是不能走的。他不明白，我祖父养了我那么大，虽然他轻视女子，但也给了我能给的一切，他被秋源清那畜生害死了，我若是缩着脖子连给他报仇都不肯，我就不配做秋家人。
“不过我有心逗他，就问他，天机谷是什么样，天机门里是不是很多门人，是不是会有很多人伺候我和孩子。你猜他怎么说的？”
秦宜宁好奇的道：“怎么说的？”
“他说，天机门一共就仨人，他、他师伯、还有一位不知云游去何处了师祖。天机门大的很，整个山谷都是他们的，地多的是，想种多少就种多少，想种什么就种什么。仆从倒是没有。我听了是简直被震惊到了，堂堂天机门，竟然混成这样。”
对于秋家这样的百年望族，甚至在剑川城都已称王称霸，秋飞珊走到哪里都被簇拥着被尊重着，见天下闻名的天机门竟是如此穷困潦倒，哪里能不震惊？

第八百九十六章 钦差（二）
秦宜宁好笑的道：“他是想与你过隐居的生活。其实那样的生活也很好啊，远离纷争，不必整日提心吊胆。”
“好是好。但是必须是解决了所有麻烦，再无尘世中挂碍之后，否则即便隐居了，日子也过不畅快，还要随时担心被找上。”
秋飞珊说到此处，认真的对秦宜宁道：“此番你与王爷准备回京，也不要担忧。昨儿那木头还说，这次无论如何都会护着你们俩的。”
秦宜宁笑道：“我知道，只是他是有心，可他师伯万一再出幺蛾子呢？”
“这话我也问了。”秋飞珊声音很轻，但已像是憋不住笑了，“当初若不是因为他师伯忽然作妖，他若能护着你你也不会差点出危险，他们更不会半夜里追上去还被抓了。不过你猜他怎么说的？”
“怎么说？”
秋飞珊板着脸，学着穆静湖的样子低声道：“师伯不同意也不怕，我看她被逄狐狸好吃好喝养的白胖白胖的，过的挺开心的。”
秦宜宁闻言，噗嗤笑了：“他就打算继续让王爷关着天机子？”
“是啊。”秋飞珊又是好笑又是畅快。
见她这样表情，秦宜宁理解的什么都没有多说。
当初秋飞珊嫁给穆静湖，都是因为被天机子要挟。现在看起来秋飞珊与穆静湖是有了真感情，可她心里还是怨恨天机子的，只是碍于穆静湖的面子，也慑于天机子鬼神莫测的手段，秋飞珊不好作为罢了。
秦宜宁低声与秋飞珊说起了照看孩子时应该注意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秦宜宁也常常来穆家走动，秋飞珊是个聪明的人，也很乐于与秦宜宁亲近，两人之间的感情这段日子突飞猛进，当初是秋飞珊为了就穆静湖差一点将逄枭给卖了，两人友情之间出现的裂痕，如今也渐渐的消失了。
腊月初八，正是该吃粥的日子。
秦宜宁正吩咐人给穆家送腊八粥去，又将腊八粥端给逄枭，虎子就快步走了进来，回道：“王爷，卢大人到了，齐知府已去迎接，咱们的人得了消息，卢大人此时由齐知府陪着去了衙门，稍后回会去平南军大营巡视。”
逄枭笑着点头，招呼虎子过来：“来，先吃饱了，咱们就出发。”
虎子本来还有些焦急，毕竟逄枭是奉旨率领平南军镇守南方，若是钦差大人来了，逄枭却不在军营里，这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逄枭看出虎子担心什么，笑道：“没事，赶紧吃。卢亭中没那么快去军营，他先随着齐知府去衙门视察，就是在给我时间预备。”
虎子恍然，一拍脑门，“啧，我都给忘了。”
虎子也不客气，双手接过秦宜宁端给他的粥，和逄枭一起豪迈的呼噜呼噜，一口气干了七碗。
秦宜宁半碗粥没吃完，逄枭和虎子一起吃了一陶盆，吃完了一抹嘴，俩人就商量着往外走。秦宜宁看着两人的腹部，根本就没有撑的鼓起来的模样，不由得感慨的咂舌。
这虎贲军出身的，吃起饭来都如狼似虎。
秦宜宁到底有些担心逄枭，如今在家里没事她就与钟大掌柜商议生意上的事，期间还不忘了让冰糖安排逄枭留给她的精虎卫去哨探哨探。
银面暗探此番秦宜宁都给曹雨晴带走了。
夕月是个陌生的地方，他们又是这么一大家子人，逄枭虽然安排了精虎卫和其余侍卫保护，夕月也有他们的人接应，可若论谁会竭尽全力的去保护秦槐远，那就非曹雨晴莫属了。曹雨晴是银面暗探的首领，手下的人多了才方便办事，也方便秦槐远想办法在夕月扎根。
所以秦宜宁身边现在可用的人就成了逄枭留给她的人。
到了午后，去哨探消息的精虎卫回来了。
“回王妃，王爷与卢大人、齐知府，此时都去了衙门里说话。”
秦宜宁有些担忧的问：“他们一切顺利吗？没出什么乱子吧？”
“这倒是没有，就是王爷似乎与卢大人在军营里发生了口角，不过最后还是言归于好了。”
“齐知府的态度呢？”
“齐知府一直没有什么异样。”
秦宜宁微微颔首，让人去休息了。
所以说，这个齐知府还是老样子，不表态，不站队，永远都是两不相帮。
新来的卢亭中是逄枭的人，秦宜宁知道逄枭做事有分寸，倒是不担心这个，她担心的是此番随同而来的人之中，会不会有其他人的眼线。以李启天的缜密，就算信任卢亭中，也不会只让他一人来的，一定还安排了别人。
秦宜宁忧心忡忡的，一直等到了三更天逄枭才回来。
秦宜宁下地去为他除去披风，问道：“怎么还与卢大人吵起来了？”
逄枭一点都不意外秦宜宁会知道这些，笑道：“我若是与卢大人见了面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圣上怕不是会气出个好歹？”
秦宜宁一愣，随即忽而笑起来，“也是，怪我乱操心。是我想岔了。”
逄枭大手搂着秦宜宁的腰，俯身凑近时口中带着淡淡的酒香，他啄吻她的唇角，一下下的，轻轻柔柔的，口中含混不清的说：“你若是不操心我，我才要气呢。”
秦宜宁柔软的唇被逄枭略有些干燥的唇碰触的有些痒，她笑着搂住逄枭已的脖子，“你气什么，就算我不操心，你也不会有问题的。”
低沉的轻笑从逄枭的喉间溢出，笑声中满是逾越。
“我的宜姐儿嘴真甜。”
说着就深深的吻住了她。
次日清早，秦宜宁与逄枭吃早饭时就问他：“圣上安排钦差来，是为了监视你？”
逄枭大口吃饭，闻言将口中食物咽下才道：“圣上的意思是，若我继续抗旨，钦差便有将我拿下的权力，将我直接押解回京，若我肯顺从，钦差便继续留守此地，以清除我在此地的势力。”
秦宜宁料到李启天安排人来必定是为了这些，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逄枭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去鱼刺才放在秦宜宁碗里，问道：“卢亭中还问起咱家里的事了。”
“怎么问的？”秦宜宁吃了一口鱼肉。
逄枭见秦宜宁喜欢，就继续给她挑鱼刺，漫不经心道：“昨儿齐知府告诉卢亭中，说当地常常的见到秦家有人来回出入走动，卢亭中就作势问了我，我说家里哪有人，怕不是齐知府家下人眼花了，要不就是看到鬼了。咱们两家子人明明在运送棺木回乡时都已遇害了。如今就剩下你还活着。”
秦宜宁莞尔：“那他们都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我一这样回答，卢亭中就将脸都给吓的白了，还吩咐人安排下去烧纸焚香，在请人超度亡魂。齐知府一看卢亭中这样态度，就没在多说什么了。”
秦宜宁笑着点头，将逄枭挑给她的鱼肉都吃了，才道：“你说这话回给圣上，圣上能信吗？先前送父亲走之前，我还觉得这么说圣上会相信，到底山高皇帝远的，当日我也的确是留给圣上后续安排去的人满地山匪的尸首，将此事推给沿途的山匪也是可以的。可是现在许是我心虚，总觉得圣上不会信的。”
“信与不信，他都再也找不到咱家任何一个人了，他也只能相信了。况且当初是他故意刁难，岳父‘身亡’后他都没有任何表态，还在计较他丢失的犒军金银粮草呢，如今说秦家人和我王府的主子都在回程途中死于山贼之手，他想堵住悠悠众口都不容易，还有闲心与咱们来问？”
秦宜宁笑了笑，其实李启天还真说不准就能问出来呢。
可正如逄枭说的，反正人李启天是铁定找不到了，她一口咬死了人不在了，李启天就是打死也想不到人去了沙漠之中的绿洲。
想到这些，秦宜宁有些犹豫的放下了碗筷，“其实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秦宜宁犹豫着道：“当初被乌特金汗绑架的可不只有我和廖太太他们，还有个陆二爷。陆衡如今看来已是圣上一脉的死忠了，他有没有可能会提起夕月？”
逄枭轻轻地刮了一下秦宜宁的鼻尖儿，笑道：“你放心吧，他即便想得到，也找不到夕月。何况圣上的精力如今都在我这里，哪里有心思去顾着别的。”
秦宜宁这才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
“当初廖先生曾在陆衡的身上种下追踪蛊，不过廖先生说，追踪蛊虽然感应的距离很远，可存活的时间只有三年，如今距离当日在夕月也过了三年了。想来他若想利用追踪蛊做点文章，也不容易了。”
逄枭笑着点头：“你不必担心，岳父大人已经与我商议过了，既然岳父能够提议将全家迁去夕月，这些就一定都考虑妥当了。廖堂主对你忠心耿耿，也不会胡乱将夕月说出去的，你大可以放心。”
秦宜宁心里松缓了一些，想了想也笑了：“也是，而且即便圣上知道了夕月又如何，反正他也找不到。”
“正是。”逄枭也跟着笑。
两人吃过了饭，便商议起启程的事，秦宜宁将秋飞珊告诉她的话告诉了逄枭。
“木头还打算继续关着他师伯？”

第八百九十七章 前朝公主
“是啊。”秦宜宁好笑的道，“天机子是什么人缘儿啊，穆公子那样好脾气的都无形之中给得罪了。”
逄枭也觉得有趣的很，“我倒是觉得，关不关着她都无所谓了，她若是想走，有很多办法能出来。到时兴风作浪照旧不耽误，况且等咱们回去，信得过的人都要带走的，也没有那么多余的人手去看守她。”
秦宜宁也是这样想的，笑道：“其实我倒是觉得天机子不会再闹事了，让穆公子去保护你这其实正是她希望看到的。”
当初不在意，只不过是因为天机子想让她死罢了。
现在逄枭被逼迫着逐渐走上“正途”，天机子解除了一大块心病，恐怕也不会如从前那般计较了。
秦宜宁的意思逄枭自然明白，他叹了一声，大手摸了一把秦宜宁的头，“这些天就预备起来吧。咱们争取快些启程。”
“嗯。其实我还有一件是想与你说。”
逄枭见秦宜宁神色严肃，奇怪的问道：“什么事，你说。”
秦宜宁犹豫着，到底叫了连小粥过来，还吩咐冰糖和寄云：“你们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逄枭见秦宜宁如此郑重，立即端正了坐姿。
冰糖和寄云见此场面，着实有些担心，生怕是连小粥闯了什么祸。冰糖心里更是有一些预感，她虽然不确切知道连小粥的事，可到底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她对连小粥又格外的关心，是以总能发现一些端倪。
不过主子自有分寸，轮不到他们来说话。
寄云与冰糖就出去守着了。
秦宜宁将连小粥拉倒近前来。
四年过去，连小粥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营养不良的模样，她已经是十三岁的少女，出落的亭亭玉立，穿着一件葱绿色的比甲，里头是浅粉色的棉袄，头梳双丫，戴着粉白的珠花，娇嫩漂亮的就像是盛开在春日里的桃花。
连小粥在秦宜宁身边这么多年，说话早就利落了，见逄枭的神色很严肃，就有些忐忑的拉了拉秦宜宁的袖子，“姐姐……”
当年刚来时，她还敢跟眼前这位“大叔”叫板，时间久了，反而还怕了……
秦宜宁道：“对不住，之曦，我一直瞒着你一件事。”
逄枭惊疑不定的看着连小粥。
秦宜宁也望着连小粥，拉着她的手，对逄枭低声道：“当初大燕灭亡，我父亲带着一家子迁往大周京城，途径边境梁城时，队伍被季岚的人马截杀，我为了逃命，被迫逃进了深山，就遇上了小粥。”
“是，你告诉过我，当日在山上差点冻死，还是小粥救了你。她的父亲去了，她一个十岁的孩子在山上也没法生存，你就带她下来，认她做妹妹一般教养着。”
秦宜宁点点头，“是，当时我对你和我父亲都是这么说的。但其实，我在这件事上欺骗了你。连小粥其实不姓连，她的名字应该倒过来，她姓周，小字小莲。她今年也不是十四岁，而是十三岁。”
逄枭愣怔：“周小莲，她姓周？”
“是。她的父亲，表字维贤，她的封号是永福。”
逄枭大惊失色：“你是说，她其实是北冀国的永福公主？”
“是。”秦宜宁点着头。
逄枭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一直没有告诉我呢？”
秦宜宁搂着连小粥，安抚的拍了拍她略有些颤抖的手，轻声道：“当年北冀国尚未亡国时，末代皇帝便看出了情况不妙，皇帝唯独疼惜年幼的永福公主，便送信给刘劲宣刘将军，请求刘将军将公主带走。
“刘将军将年仅五岁永福公主带出了京城，一直隐居在山中，可他们一直都在被追杀，刘将军没多久就为引开追兵而牺牲了。
“永福公主才五岁，独自一个人在山里一个人也不知道多艰难才活下来，一个人生活到了九岁，直到遇见我。因为她出宫时年幼，记忆都已模糊，四年多的时间又没有见过人，我遇见她时，她甚至连说话都不会，就像个小野人。”
秦宜宁搂着连小粥，面色凄然：“我看到她，就想到了我自己。我知道，北冀昏君作恶多端，他的王朝灭的并不冤枉，可永福公主那么小，她没有做过恶事，甚至她被父辈牵连，小小年纪就受了那么多的苦。
“我当时想，你的父亲逄将军是因北冀国昏君而死，而北冀国也是被你灭掉的，你与小粥有杀父之仇。即便她还是个小孩子，我怕你会……”
“你怕我会杀了她，所以一直瞒着我？”逄枭的声音温柔。
秦宜宁点了点头，“这些年小粥跟着我，我一直在教她认识这个国家，认识当今天下。她渐渐的长大了，学了读书识字，跟着冰糖学习了药理医术，也明辨了是非。所以即便她的身上流着周家的血，可她真的是与北冀昏君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逄枭点点头，也不表态，又问：“那你现在为何告诉我了？为何当着面提起杀父之仇，你不怕我因忌惮她而杀了她？”
“因为你是我夫婿，咱们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了解你啊。若说杀父之仇，难道我父亲没有对逄中正和北冀昏君用过离间计？正因为有了离间计，北冀国昏君才会抓住机会对逄家下了黑手。
“可现在，你对我很好，也从没有憎恨我父亲。是非黑白你分的很清楚，其实也是我关心则乱，一直犹犹豫豫的没有告诉你，在我小时候，你就曾经来看过我，那时的你十五六岁年纪，就已经能明辨是非，知道我是无辜的，现在你年近不惑，自然也能分辨出小粥是否是无辜的。”
逄枭笑了笑，“可她是永福公主。我能分辨她是否无辜，难道她不恨我灭了北冀？”
连小粥对上逄枭的锐利的视线，先是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但她马上就挺直了身子，梗着脖子倔强的挡住了秦宜宁。
“你不要这么说姐姐，姐姐是个好人！我跟着姐姐，也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好人。我知道当初我父皇做过的很多事都是错的，姐姐教过我盛极必衰的道理，也教过我历史上历朝历代的更迭。
“大周灭了北冀，是因为我父皇劳民伤财、残害忠良，北冀国的气数尽了才会亡国。你是带兵打进去的人，但你是为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你也不算坏人。
“我父皇对我很好，但是他对天下百姓太坏了。我虽然记着你是灭了北冀的人，可我从来没有当你是仇人，不只是因为我明白了道理，你没有做错什么，更因为你姐姐的夫婿，姐姐很喜欢你，所以你肯定也不是什么坏人。
“姐姐为了保护我才瞒着你的，她也一直在教导我道理，我更不会害你，所以你不准对姐姐这么凶！”
连小粥声音清亮，玉如渐珠，倒了一车核桃似的将心里所想的话都说了。
逄枭听的哭笑不得，他在这个小姑娘的眼中难道就是个蛮不讲理的形象？
不过她说的那句“姐姐喜欢你，所以你肯定也不是什么坏人”着实听的他心情舒畅。
只是逄枭有心逗逗秦宜宁，故意只是微笑不语。
微笑有时往往比语言有更大的威慑力，当人开口说话时，尚且能从语气和内容来判断人的心情。可当人一句话都不说时，只胡思乱想出的后果都会让人胆寒。
连小粥背脊汗毛都竖了起来，编贝般的牙齿咬着下唇，紧张的全身紧绷。
秦宜宁到底不是别人，她对逄枭太了解了，逄枭的神色变一变，她就知道他没往心里去，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对逄枭的豁达赶到爱惜和动容。
见这会子这人竟还有心思逗人，拉着连小粥的手让她站到自己跟前，白了逄枭一眼，安抚道：“别理他，你姐夫就那个样子，多早晚都没个正经的，他没生气。”
连小粥回头看了看逄枭那张凶巴巴的脸，对秦宜宁的判断很是怀疑。
“姐姐，要不，要不你就把我送走吧，免得在跟前，会被人怀疑。”
逄枭被气笑了，“怀疑什么？”
连小粥道：“当然是怀疑我有心给父皇报仇了。”
逄枭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就坐这儿让你报仇，你看看你能不能杀了我。”
连小粥吓的脸发白，却倔强的道：“我刚才都说明白了，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说话。我没有想报仇，历史更迭是大势所趋，姐姐教了我那么多，就是为了让我过的好。我现在杀了你难道我自己能过的好吗？”
“说的好像你杀得掉我似的。”逄枭笑道。
“你！坏人，坏大叔！”连小粥气的瞪眼。
秦宜宁看这两人话题都歪了，好笑的摇头，起初的忐忑也被这一闹弄的烟消云散了。
逄枭被叫大叔，想起自己已近不惑，秦宜宁翻过年才刚双十年华，加上他战场上风里来雨里去，长的本就糙了点，倒真是比秦宜宁老相不少，与连小粥一对比，更像个大叔，不由得哼了一声，不想再理她了。
秦宜宁见状笑道：“好了，我告诉你这些，为的是告诉你一个秘密。等我们回京的时候，我想转路去一趟当初那座山。”

第八百九十八章 准备
逄枭闻言，理解的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小粥也该去祭拜一下那位保护她的刘将军。咱们也少有机会出来，这次回京都路过去祭拜一下也正好。”
秦宜宁挑眉：“那位可是北冀国的将军。”
“即便是北冀国的将军，他也是一位忠义之士。这样的人值得敬重。”
秦宜宁微笑，其实从当初大周与大燕交战之时逄枭肯为她外公家的男丁收尸费心力，就可以看出他的为人。对这一类忠君爱国之士，他是抱有尊重之心的。
连小粥也禁不住偷眼打量了逄枭一番，抿着嘴角扬了起来。
“去祭拜刘将军是一个，要紧的是另外一桩事。”秦宜宁凑近逄枭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逄枭倏然坐直身子，凤眸圆睁，惊愕不已的看着秦宜宁。
“你说的这个当真！”
“自是当真的。不过这个地方只有我与小粥能够找到，寻常人进了山怕是一时半刻找不去那里的。”
逄枭望着秦宜宁与脸小粥的表情都有些复杂起来。
“你们可真厉害……这东西今上践祚后一直在寻，有人说北冀国玉玺早就不见了，后经证实，的确是如此，先前今上还在骂，说北冀皇帝脑子有病，玉玺都弄没了，难道是用萝卜刻章处理朝务的。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在你这里。”
逄枭看向连小粥。
连小粥道：“我也不懂。宫里那些事我都不记得了，对玉玺也没有什么概念。后来姐姐带我离开那里，就将此物藏了起来。”
逄枭点点头：“既然如此，咱们还真要去一趟山上，不过如此一来带上谁不带谁就要好生筹划一番了。”
秦宜宁拉着连小粥的手，笑着道：“你安排就是了。”
逄枭想了想，起身道：“现在钦差已经来了。该办的事也都办了，我去安排一番，咱们尽快启程吧。”
再拖延下去，圣上下次恐怕不只是下旨那么简单，说不定还要安排人来抓他回去。
逄枭出去后，秦宜宁拉着连小粥的手道：“你放心吧，王爷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不会伤害你的。”
“我一直都知道。”连小粥信赖的望着秦宜宁，“姐姐既然安排将此事告诉王爷，就一定是笃定了我的安全无虞才会说的。”
“乖。”秦宜宁摸了一把连小粥的头，笑道：“去与你冰糖姐姐和寄云姐姐说，咱们收拾一下，准备启程回京了。”
“嗳！”连小粥欢天喜地的跑出去了。
秦宜宁揉着眉心，京城还不知怎样状况，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有在此地过的这般自在了。到了李启天的眼皮子底下，少不得要绷紧神经。
可短暂的疲惫之后，秦宜宁又燃起斗智来。
为了早日与家人团聚，为了她的两个孩子以后能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这片天地之间，不必东躲西藏的过日子，要她做什么都可以。夕月虽好，但毕竟是避世所居，总不能让一家人永远小心翼翼的生活在那里吧？
有钦差在，齐知府也比往日要活跃一些，几次卢亭中来往于军营与衙门，都有齐知府左右跟随，许是有钦差大人在，齐知府有了主心骨，也不再惧怕的畏首畏尾了。
逄枭被调任回京，平南军主将择合适人选再派的消息一传开，整个平南军大营都沸腾了。
那些一开始还不服气逄枭，没少给逄枭找麻烦的军兵，如今一听逄枭好端端被调离，私下里都在议论，更有那些性子直爽的大老粗结队去询问钦差。
“朝廷不发粮，叫当地自筹饷银，兄弟没从没见衙门里出银子，可王爷来了从不短兄弟们的粮饷！”
“就是，王爷还带着弟兄们剿匪，以前大燕旧都这一块儿的老百姓见了咱们都像见了仇人，如今却把我们当恩人！”
“老子现在在老百姓跟前也是能挺直了腰杆走路的人了。”
“这么好的主帅，您可不能一句话说给换就换了。”
……
军汉们性子粗狂，嗓门也大，震动的齐知府和卢亭中脑仁儿都嗡嗡作响。等这些人各抒己见过，卢亭中才道：“圣上安排王爷归京，必定也是要表彰王爷在此地的功绩。诸位的想法本官已经知晓，一定会上达天听，诸位放心吧！”
齐知府也连连点头着表示逄枭调离之事都是圣上吩咐。
听闻是圣旨，在座之人就没了意见，众人议论着又离开了。
逄枭带着虎子负手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虎子撇了一下嘴，义愤填膺的低声道：“这些傻大个儿怎么这么好骗。若是我我肯定是不信的。就算是圣上对您的差事满意，大可以大摇大摆的封赏，谁家的粉不擦脸上还擦裤裆里？您这次调回京城可是什么擢升和嘉奖都没有，一副要被押解送审的模样。”
逄枭并不反驳虎子的话，但也并不接茬，只道：“你叫咱们的弟兄预备着，谢先生和徐先生几位也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妥当，明日咱们就启程。”
“是。”虎子点头，随即又问，“王爷，咱这儿还关着两位呢。”
关着的是谁？当然是天机子和陆家安排去广通要看账的元玉江元大掌柜了。
逄枭笑道：“不打紧，天机子的本事，想走什么时候都能走。”
“属下这就去放天机子出来。”
“我几时说放她了？”逄枭挑眉。
虎子诧异道：“您才刚不是谁她想什么时候走都能走吗？”
逄枭弯起唇角：“她那么厉害，凭本事出去就是了，还需要本王放人？”
“这样穆公子那里会不会……”
“不会。他自个儿说的，咱们这里好吃好喝的，让她师伯静静心，免得出来后胡思乱想。”
虎子听的一阵无言，后又问：“元大掌柜呢？”
“他一心觊觎你家王妃，还想大摇大摆离开？就让他好生吃牢饭，静心思考自己到底错在何处吧。”
虎子点头，不由得感慨，以王爷的醋劲，没直接要了元玉江的命都已是仁慈了。
将军营中事安排妥当，又将“成功劝说”他回京的钦差大人卢亭中嘲讽了一番，这才离开军营，去了一趟穆家。

第八百九十九章 传国玉玺
穆静湖如今才体会到逄枭为何对秦宜宁那般牵挂，曾经他还暗自感慨过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现在他自个儿也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若不是他知道自己要做的正事是什么，当真很难离开家。
“已确定了明日启程？”
“是，这次回去我不打算带太多的人，应该只会带亲信长随，精虎卫我也只打算带五十人。”
穆静湖不赞同的皱起了眉：“何不多带一些人手？你明知回去恐会遇上麻烦。那位可不是什么仁慈的主儿，到时见你人少，说不得会命人暗中刺杀你。”
逄枭叹息道：“我何尝不知这些？只是王府护卫定数有限，何况如今我已是在风口浪尖上，朝中记恨我的人不少，盯着我的言官更多，谁都不知何时会冒出哪一位因为什么来参奏我，既做好了回京的打算，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于真有刺杀，我也不怕，我多带精锐便是了。就不信他还真的敢大张旗鼓的灭了我，不要他的羽毛了。”
穆静湖想想逄枭过的那憋屈的日子，不免摇头叹息。
“你已经退让的足够多了。再退，家小的性命都要搭进去了。要是我可没你那么好性儿，不过你素来都比我想的周全。”穆静湖认真的建议道，“你也该好好的计划一番，不能再入从前那般过日子了。不说别的，就只说你媳妇，她已经多少次死里逃生了？若是下一次再出事她没有那么好运了怎么办？我以前不理解你，现在我算知道了，谁若是动我的老婆孩子，那就是在我心口扎刀子，那日子简直不敢想。”
“我知道。”逄枭感慨的点头，拍了拍穆静湖手臂，道：“多谢你。”
“你我之间还需客气？我与珊珊早商议好了。你此番进京，我必定要随着护送。你放心，一旦有什么危险，凭我的本事，保护你与秦氏不死，这是办得到的，就是到时恐怕不能顾全所有的人。”
“京城里卧虎藏龙，圣上身边高手如云，能够这般已不容易了。何况我现在这样的境遇，你非但没与我化清剂界限，还敢护送我们回去，足可见你的义气，木头，我都不知该怎么感谢你好。”
“是兄弟就不必说这些了，我和师伯被秋家抓去，你不是也为我尽了全力吗？”不仅如此，还差点被秋飞珊算计出卖。
穆静湖的脸皮薄，想起这些就有些不自在。
逄枭便也不再与他客气，转而道：“你与我同去，家里要全靠秋老板支撑，她又要忙着生意上的事，要忙着防备秋家，还要照看焱哥儿，我原想着放了你师伯出来帮衬她一把，毕竟以你师伯的能力，要是想出来这么些日子想什么办法都能出来了。可我又担心秋老板和焱哥儿会不会有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暂且让你师伯独居比较好。”
逄枭从前不知连小粥和玉玺的事，自然是另外一种计划，如今既知道了这个大秘密，其中牵涉之广，让他不能不多留心。
天机子搅风搅雨的能力太强，做事又常出人意料，逄枭不只担心自己一家，也担心秋飞珊带着孩子会吃亏。为了帮他的忙，穆静湖才不能留在家守着妻儿，若是秋飞珊和焱哥儿有个什么，逄枭这辈子哪里还有脸见穆静湖？
显然穆静湖也想到了这一层：“反正我师伯整日里闲着没事做，你那里好吃好喝的养活着她，反而不用我来费心，我出了门也不必还成日担心她出去惹祸，或者被什么人抓去了，让她住你那里正好。”
逄枭点点头，到底没有多言。
又商定了一番，说定了明日清早启程，逄枭便起身告辞了：“我回去准备一番，你也快去陪陪孩子吧，下次见着焱哥儿都要长大一点了。”
穆静湖笑道：“那正好，现在他太小太软了，我碰都不敢碰，等长大些了我也好教他武艺。”
“你教出的孩子必定差不了。”
逄枭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孩子，下次见面，都不知孩子们还认不认得他这个爹了。
压下心里的感慨，两人相互道别。
回到家中，秦宜宁早已将府中的一切都安排妥当，行礼也都齐备了。
秦宜宁一边帮逄枭洗头，一边说着他们此番都带了什么，还有许多事都做了怎样的安排。
“宜姐儿，你真好，什么都不用我操心你都已安排的井井有条了。”
逄枭听的心里熨帖，将头发用布巾擦了两把，便打着赤膊将秦宜宁搂了过来。他的上身肌肉结实匀称，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在橘色的灯光之下泛着柔暖的亚光。
秦宜宁一阵脸红，任由他握着她的腰，那了手巾踮起脚尖伸展手臂为他擦干。
“别闹，今儿晚上乌云密布的，风也大，我瞧着明日未必是好天气，咱们早些歇下，明日路上也能精力充沛些。”
“你还怕我精力不够？”逄枭意味深长的将她搂紧了一些。
两人紧挨着，秦宜宁的脸羞的通红忙推他一把，“还闹，多早晚都没个正经的。”
逄枭心情大悦，搂着秦宜宁睡了个好觉。
不过正如秦宜宁所说，盛昌七年的腊月初十并不是个好天气。
一行人卯正时分启程，天色未亮，大风卷着雪片发出呜呜声，秦宜宁只将暖帘掀开一条缝隙就冷的一缩脖子。
逄枭与穆静湖、虎子都在外头与精虎卫们策马而行。
秦宜宁将车窗子推开一扇。
逄枭听见动静，立即调转马头，靠近马车笑着问：“怎么了？想要什么？”
秦宜宁看了看漆黑的天色，风吹的她风毛领子上的白狐腋都柔顺的贴在了她脸上，“这种天气，还是不要在外骑马了，咱们的马车带的足够，让大家都上车吧，只着人轮流赶车便是了。”
一旁的虎子、穆静湖和几个精虎卫都笑了起来。
“这么点风雪算不得什么的，这还是在南方呢，等回了北方，刀子似的雪能把脸划破，弟兄们照旧能在雪地上潜上个一天一夜。”逄枭爽朗一笑，理了理秦宜宁的领子，催促道，“你身子弱，禁不得冷，快回去吧，叫寄云、冰糖她们不必节省炭火。”
秦宜宁无奈的坐回车里，将车窗关好，又将厚实的暖帘放下，抱着手炉暖半晌冰凉的手才稍微回暖。
“我最愁的就是京城的冬天了。咱们如今腊月里赶路，约莫着到了京城都已开春了。”
寄云见秦宜宁缩着脖子半张脸都埋进了领子里，像一只怕冷的小动物似的，忍不住逗她：“倒春寒更冷呢，到了二月里就是冻人不冻土了。”
秦宜宁皱了皱鼻子。
他们不回京，也没有这样的天气，刚启程就赶上阴云密布狂风骤雪的，莫不是老天都在给他们前路艰难示警？
有逄枭和精虎卫在，一路走的非常顺利。
到达梁城之后，逄枭让寄云、冰糖与谢岳、徐渭之两位跟随精虎卫留在城中补给一番，独自叫上秦宜宁和连小粥，身边只带了虎子和穆静湖，一行五人进了山。
被大雪覆盖的山连绵不绝，若是不熟悉山里的人，怕是一进来便要迷路了。
幸而秦宜宁与连小粥在山里生活的经验丰富，方向感也极强。两人指引方向，逄枭三人只管拉着他们步行，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在傍晚时分来到了一处空地。
时间一晃过去多年，这处留作记号的火烧地已经被冰雪覆盖住，经过大火的一小片树林中树木横七竖八，伸展着焦枯的枝干上还挂着雪。
秦宜宁和连小粥手拉着手，绕着空地走了一圈，仔细的看过周围的环境。
连小粥道：“就是这里。”
秦宜宁也点头，回身踏上大约是房屋所在之处。
“这里原来是一座木屋。”
逄枭便点头，将带上山来的铁锨拿出来分给虎子和穆静湖，“来，咱们动手吧。”
虎子接过铁锨，疑惑的跺跺脚：“王爷，这土地都被冻的硬邦邦的，估摸着一铁锨下去也挖不出一个坑。”
“挖你的吧，里面有宝贝。”逄枭已经将大氅脱了交给秦宜宁，抡圆臂膀挖了起来。
虎子和穆静湖一听有宝贝，也不再多问，只管跟着动起手。
不过正如虎子所说，冬日山中的这片土地，早已经冻的实了，若非三人都不是寻常人，是怕是几下就要累的受不住。
秦宜宁道：“也不用挖的太深了，当初埋的也就一尺深，你们大约也就在一片挖挖看。”秦宜宁在雪地上踩出一个圈儿。
三人便依着秦宜宁所说的位置动手。
到了夜色深沉，山中野兽叫声此起彼伏时，穆静湖一铲子下去，似乎碰到了什么不一样的硬物。
“这是何物？”奇怪的蹲下查看。
逄枭和虎子也抹着汗跑了过来。
秦宜宁和连小粥都快冻僵了，闻声也挪动步子凑近了，将火把凑近了看。
三个大男人小心翼翼的将那硬物附近的土一点点扒开，很快，就露出了一个男子拳头大小的玉制大印，印上雕刻的盘龙栩栩如生。
“这，这是……”虎子惊愕不已，五爪金龙可不是什么印上都敢雕的。

第九百章 安排
逄枭将那方大印捧起，拍去上面的泥土。
山中的风吹的火把明明灭灭，然“北冀之宝”四个篆字依旧能看的清清楚楚。
虎子和穆静湖瞠目结舌。
“这是，北冀的传国玉玺！”
“此物怎会出现在这里？”
穆静湖和虎子不约而同回头看向秦宜宁，这片地是秦宜宁圈出来的，就连挖掘的深度她都知晓，足可见这方让李启天遍寻不得的玉玺的确是秦宜宁藏起来的。
虎子压低了声音难掩激动的道：“想不到王妃还藏了这么个宝物！”
逄枭笑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们就当此物是有灵性，长了腿自己跑来的好了。”
秦宜宁噗的笑了起来，连小粥也笑弯了眼睛，方才那略显紧张的气氛一下就缓和了。
虎子也惊觉自己的话说的不妥，抱歉的嘿嘿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逄枭将玉玺转身交给了秦宜宁，“你拿着。”又道，“咱们将此处恢复原样。”
“好！”虎子和穆静湖并无异议，很快就热火朝天的忙了起来。
秦宜宁捧着沉甸甸的玉玺给连小粥看。
连小粥纤细白净指尖轻抚过满是泥土的“北冀之宝”四个篆字，眼眶已湿润了。
对于过往，若说她没有半分怅然是不可能的。可她到底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她明白自己眼下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况且秦宜宁为了保护她，连最心爱的人都瞒了这么多年，这些年不论她自己过的多艰难，却始终没有亏待过她，即便现在要取出玉玺，也是为她将一切都考虑妥当才将此事说了出来，若是换个坏心的，当初就将她故意丢下，甚至将她弄死了，她不是也得受着？
秦宜宁厚道，对她尽心尽力，拿她当妹妹一样，她就更不能为了过去这一段自己都已记不清的记忆来纠结，用那些过往的事去伤害最亲近的人，多不值得？
北冀国气数早就尽了，到底已经是过去了。
逄枭三人将此处恢复原样，又运了一些雪来盖在地上。
“幸而最近雪大，不多时这些痕迹和咱们的足迹都会被掩盖住了。”逄枭笑道。
秦宜宁点点头，将玉玺交给逄枭收好，“这荒郊野岭的，估计也没什么人会来。咱们还是想想今晚怎么过吧。现在已经不适合下山了。”
话音方落，就听见“嗷呜”的一声狼嚎。
秦宜宁和连小粥都不由得紧绷了身体。
逄枭一把搂住了秦宜宁的肩膀。
放眼望去，树林的枝丫张牙舞爪鬼气森森，耳边还不停有狼嚎声传来，北风呼啸，毫不留情往人领口里钻，簌簌的雪落声在漆黑寂静的夜晚就像是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落下的脚步声。
他忽然想起秦宜宁小时候，黑夜、寒冷、饥饿、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的野兽，每天都要不停的劳作……
若是忽然生病怎么办？遇上野兽，或者受了伤又怎么办？
在别家女孩子过着安逸生活的时候，他家的宝贝疙瘩为了生存早已经尝尽了人间冷暖。
秦宜宁并未察觉到逄枭的异样情绪，拉着连小粥的手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山洞之类的，让咱们几个暂避一夜？”
连小粥点头，“有，往这边走，沿着山坡。姐姐你们跟我来。”
连小粥回握着秦宜宁的手，两人熟门熟路捡了根粗壮的木棍来扫清面前的障碍，脚步灵活的让逄枭几人都惊讶不已。
逄枭与穆静湖、虎子也赶忙跟上。
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连小粥便找到了那个熟悉的所在，那处其实算不上是个山洞，只是在山坡上一处因粗壮的大树根形成的凹陷，能半遮住头顶，挡一挡风。
五个人在中间点了一堆火，秦宜宁将自己的披风挂起来做门帘，连小粥也有样学样，解了自己的披风紧挨着秦宜宁的。
秦宜宁指使着三个男人：“你们去找雪来，将周围都堆起来，将雪堆起来压实了就能堵住缝隙了。”
三个人听话照做，大家一起动手，很快就做好了藏身的学洞。
从只容一人可以侧身通过的缝隙进入洞中，温暖的篝火热气扑面，稍微有些潮湿的树枝都被弃之不用，选来的干树枝燃烧起来并没有生出多少烟尘。如此一来，篝火的热度很快就将内部挨着的雪烘的更加结实了。
“想不到王妃这么厉害，还能造出这么暖和的雪屋子。”虎子笑道。
秦宜宁笑道：“这算不得什么，咱们也只是临时挤着将就一下，长时间住这样的地方可是要生病的。”
虎子有心问问秦宜宁以前在山里时住什么样的地方，是建了房屋还是住山洞，但是看到逄枭那已经透出几分心疼的表情，愣是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下去了。
秦宜宁就与连小粥挤着靠在最里边，逄枭将大氅展开给秦宜宁和连小粥当被子围着，自己挨着秦宜宁坐下，虎子和穆静湖也都挨着逄枭坐下，拿出身上的面饼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上烤。
秦宜宁让连小粥靠着自己的肩膀，她则是歪在逄枭肩头，这样简单温暖的环境中，空气中有淡淡的柴火味和香气扑鼻的面饼香气，让人闻着都觉心安。
许是因为身边有逄枭在，秦宜宁并没有从前在山中那般戒备她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逄枭原本想叫她起来吃些热面饼，可看她睡的安然，小脸儿都红扑扑的，便舍不得叫醒她了，索性与虎子和穆静湖就着雪吃了烤面饼，安排好轮流守夜，便安心休息了。
次日天色大亮，五人简单的吃了几口饼，就寻了下山的路，整顿妥当后返回了梁城。
对于逄枭带几人出去了一夜，还叫上了连小粥，冰糖猜得出他们做的事定与连小粥的身世有关，可别看秦宜宁、连小粥都去了，虎子也去了，冰糖却不会主动询问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该她知道的，不必她问，秦宜宁早就会告诉她了，若是对她有危险的，秦宜宁才会瞒着。
与冰糖想的一样，其余人也都默契的没有多问。
秦宜宁换下潮湿的衣裙，凉风一吹，掩口连打了三个喷嚏。
“王妃可不要惹了风寒。”冰糖紧张的道，“我先去预备姜汤来，您和小粥都热辣辣的吃上一大碗，驱驱寒气。”
秦宜宁笑着点头，“顺带给他们仨那也送一些。”
“知道了。”
冰糖快步去借用客栈的厨房。
寄云则拿了热帕子来服侍秦宜宁擦洗。
“越接近京城就越冷了，王妃身子虚寒，您好歹注意一些啊，才敢手脚都冷的冰块儿一样。”
“以后应该不会了，这是没法子，昨晚雪地里窝一夜，阿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秦宜宁眼泪汪汪的道，“夜里冷的很，亏的我们找到一个特别小山洞，还生了一堆火，不然这会子还不定冷成什么样。”
寄云叹了口气，“您着了凉，今儿就先不洗头了吧，擦洗一番穿厚实一些，吃了姜汤好好的发一发汗，若是能睡一觉就更好了。”
“嗯。”秦宜宁点点头，那草纸擦鼻子。
逄枭在隔壁吃了姜汤，听冰糖说秦宜宁似乎是感冒了风寒，急忙回了屋。秦宜宁此时已经一口将姜汤干了，又嚼了一片生姜，辣的额头和脖颈都出了汗。
逄枭进门来，见秦宜宁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不由心疼的道：“都是我的不是，考虑的不够周全，没做好在山上过夜的准备，才让你受了凉。”
“不与你相干，大家都没事，唯独我感冒了，那便是我自己的问题了。”秦宜宁笑道，“都商议好了？咱们几时启程？”
“你病了，咱们在此处歇息两天再走也使得。”
“原定的不是在赶到茂城过除夕吗？若是在耽搁，除夕的日子怕会赶上在荒郊野地里。”
逄枭想了想，道：“先看你的情况再说，若不成，咱们就在这里过了年再走也使得，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抗旨不尊了。”俨然一副破罐儿破摔的架势。
秦宜宁好笑的摇头：“这可不行，都已经满头小辫子叫人抓了，不能再火上浇油了。”说到此处，秦宜宁对寄云和冰糖摆了摆手，叫了连小粥到跟前。
冰糖和寄云就知道秦宜宁是有话说，忙退去门前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之曦，我想与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逄枭正色问。
秦宜宁拉着连小粥，看着她有些忐忑的小模样，怜惜的摸了摸她的脸颊，道：“我想请你帮忙，寻妥帖的人照顾小粥，将她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东西咱们寻到了，我怕早晚有一天，咱们瞒不住小粥的身份，到时会给她惹来杀身之祸的。”
逄枭垂眸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要做到万无一失才好。”
连小粥却摇头，“姐姐，我不怕，我不想和你分开，也不想和冰糖姐姐分开……”
“小粥，你乖。”秦宜宁止住了连小粥的话头，点了下她的脸蛋，“你跟着我回京，就像将鱼送到猫跟前，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我保证，以后等事情解决，一定会接你团聚的。”

第九百零一章 天机谷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姐姐，我不怕死，我不想走。”连小粥说着，眼圈已经红了。
在经历过人间的温暖后，她已经开始害怕孤独一个人生活了。
秦宜宁见连小粥如此，自己也鼻子发酸，差点掉下泪来，将连小粥搂住哄孩子是的拍拍她的背安慰道：“你放心，当初带你从山里出来，你就是我的责任，就是我的妹妹，我素来说话算话，不会把你丢下不管的。只是我与王爷的处境你是知道的，我怕带你回去，万一你的身份暴露出来，我们会护不住你。”
连小粥难过的眨巴着大眼睛，咬着唇道：“我知道，可是我还是不想和你分开。”
她知道逄枭与秦宜宁此行的凶险，她们姐妹了一场，关键时刻自己去安生过日子了，留下秦宜宁一个去抗风险，她怎么能安心？她最怕的，不是秦宜宁丢下她不来找她，而是秦宜宁以后再也没办法来找她。
秦宜宁哪里不明白连小粥在担心什么？拉着她好生的劝了许久。
见她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连小粥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点了头。
秦宜宁便问逄枭：“你可有合适的所在？”
逄枭想了想，道：“你等等，我去问问木头。”说罢抬腿便走。
不多时，逄枭和穆静湖一起回来了。
秦宜宁惊讶的道：“天机谷就在附近？”
“是。”穆静湖道：“离着此处不远。”
秦宜宁蹙眉道，“可是我听秋老板说，你们天机门特别穷，住的是草房，睡的是草垛，就连吃饭的碗都是木头挖的。”
穆静湖一阵脸红，咳嗽了一声道，“那是我舍不得用好的，也没有珊珊说的那么夸大其词了。”
逄枭见穆静湖如此，不由好笑道：“他是他们师门之中最抠门儿的一个了，天机子是个敛财高手，天机门几代门主都是奇人，压箱底的宝贝是有的。天机谷里也不是过不了好日子。”
看了看连小粥，逄枭又道：“只是天机谷到底是别人家地盘，当初我是不好将全家老小都安排去，免得扰了天机谷的安宁。但小粥只是一个小姑娘，我再安排两个侍卫去保护她，统共才三个人，木头还是能安排一番的。”
穆静湖点头道：“对，三个人绝对住的开，房子地都是发现成，到时还可自给自足，想出来买东西也方便，不过那里想出入都要有一些特殊的阵法要认，这个也容易，我告诉他们就是。”
秦宜宁好奇的问道：“这世上真的存在奇门遁甲之术吗？你们天机谷，一般人到了外头也进不去？”
穆静湖点头，“是，不过我不会罢了。”
秦宜宁点点头，又问：“那天机子会吗？”
“师伯堪舆之术学了许久，不过最为厉害的还是掐算卜卦之类。我当年其实也想学奇门遁甲之术，可是师祖他老人家说我是榆木脑子，不堪大用。只教了我武艺和医术。还说将来要是再收个徒弟，就要教导他奇门遁甲之术了。”
秦宜宁笑着道：“我知道，原本你师祖是将你收在天机子门下，由他老人家代劳教导你武艺，为了让你保护天机子的，可天机子懒得带徒弟，就将你推给了还没出现的师弟了，只让你叫她师伯。”
穆静湖不好意思的笑了，点头道：“是这么回事。”
“天机子既然擅长掐算，相比是算定了将来她必定会有一个小师弟。”秦宜宁笑道，“说不定你的正牌师尊已经在学习奇门遁甲之术了。”
穆静湖闻言一愣，想了想，就咧嘴笑了起来：“或许正是如此。”
逄枭笑道：“好了，咱们话题扯的太远了，将小粥暂且安置在天机谷，你觉得如何？”
秦宜宁想了想，道：“我觉得不错。”询问的看向连小粥，“你觉得呢？”
连小粥自然是满心的舍不得，可仔细想想，她也知道秦宜宁都是为了她好，对于未来的生活虽有忐忑，也只能接受了。
秦宜宁便道：“你安排两个人品靠得住的侍卫去保护她，另外我还想买两个丫头来服侍小粥，女孩子家，身边只跟两个大男人，到底不方便。还是买两个丫头来，好歹可以有个说话的人。”
“这样也好。木头，你看呢？”
穆静湖笑道，“没事，多几个也使得，谷中有空屋。不过怎么出入天机谷，我就不告诉外人了。”
“这是自然的，你只告诉他们三个便可。其余人都不必学会。到时有个什么事需要联络的，有你在也能有办法送个信。”
穆静湖自然点头答应了。
既做了决定，一行人自然就在梁城暂住下来，秦宜宁养病是一方面，要紧的是预备进谷后的生活。
冰糖和寄云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连小粥要走了，虽然舍不得，可他们也知道，王妃舍得让连小粥走，必定因为离开比留在她的身边更好。
冰糖将连小粥当妹妹一样，伤心，却又不能阻拦，只能一股脑的预备了一大堆的药丸药粉给她，还将自己平日医病配药的手札送给了她。
“你去后闲着无聊时也可以翻翻，我教你的那些你可别给忘了。”
连小粥的哭肿的眼睛像核桃一样，抽抽搭搭的点着头，将手札贴身放好。
寄云去买来的两个小丫头秦宜宁亲自看过，确定他们都是清白的贫苦人家出身，家里孩子多，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将她们卖了。
年纪大一些的今年十岁，名叫盼弟，性子极为开朗。小一些的今年八岁，性子有些怯懦，极为老实，竟然没有名字，家里人都是“哎”“喂”“死丫头”这样称呼。
秦宜宁便笑着道：“小粥，你来给他们取个名字吧，往后她们就是你的婢女了。”
连小粥想了想，道：“盼弟就叫麦冬吧。”又看向才八岁的怯懦小丫头，笑道，“你就叫半夏。”
“都是药材？”
“是。”连小粥笑道，“都是冰糖姐姐告诉过我的药材名字，又好听，又好记。”
秦宜宁莞尔，“咱们小粥取名的本事，可比一开始好的多了。”
连小粥想起当初她非要叫莲子粥的粥，不由的又好笑，又怅惋。
秦宜宁拍了拍连小粥的手背，安慰的道：“有麦冬和半夏陪着你，我也能放心，我会尽快去找你的，你只管好好的过日子，咱们必定有团聚的一天。”
连小粥点头。
秦宜宁就又看向麦冬和半夏，“你们好生服侍连姑娘，将她当成主子来效忠，往后你们的好处自是不少的。不过你们家连姑娘好性儿，我却不是一个好拿捏的软柿子，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对她不敬，或者背叛她……”
“我们不敢，不敢的！”麦冬和半夏都被吓的跪吓连连磕头。
他们不认得秦宜宁是什么人，只是觉得这位夫人生的仙女一样，人也这么威严，一定是个大户人家的太太。大户人家怎么处置不听话的下人他们是有耳闻的，被这般一吓唬，哪里还敢有二心？
秦宜宁唱了白脸，自然将唱红脸的机会留给了连小粥。
连小粥心里也明白，顺势叫起了两个丫头。
秦宜宁的风寒好转时，穆静湖带上了连小粥一行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客栈。
秦宜宁没有去送行，连小粥启程前，也只是来秦宜宁跟前静静的拉着她的手坐了一会儿。
他们没有说惜别的话。
可是一直在身边的人又送走了一个，秦宜宁的心里到底是空落落的。
就连冰糖和寄云也有些打不起精神来。
待到两天后穆静湖赶回来，仔细的说了谷中一切都好，秦宜宁才不得不彻底的将此事放下。
一行人再度冒着风雪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今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们一路上竟没有几天是晴天。且越是接近北方，就越是风虐雪饕，行程都被拖慢了不少，除夕这日果真如秦宜宁所说的，根本就没赶上去茂城，而是在一个只有七八户人家的小村庄村头的土地庙里过的。
大家住在庙里，外头飘着鹅毛大雪，听着呼啸的风声，庙里点着几堆火，秦宜宁和逄枭裹着一张皮裘，喝着最烈的烧刀子取暖，听着同行的汉子们讲过去在虎贲军中时那些有趣的事，虽然简陋了一些，可这个年过的也很有意思。
一行队伍走过了寒冬，到达距离京城还有两三日路程的大兴时，已经是盛昌八年的正月二十。
逄枭在大兴有自己的田庄，自然带着人去田庄里住上几天，休整一番，也好研究下一步该怎么办。
田庄正院的正屋里，临窗大炕烧的热热的，炕上摆着方桌，放着茶碗、瓜子花生和糖果干果。
一众人围着方桌坐了一圈儿，也不在意什么尊卑长幼的聚在一起说话。
秦宜宁挨着逄枭坐，手里剥着瓜子，笑着道：“咱们在这里说话没事吧？”
“没事，放心吧，我外头安排了人。”
“那就好。”秦宜宁将瓜子仁放在一边，又捻起一颗继续剥，“其实这些天我想了个主意，今儿说出来请谢先生和徐先生帮忙参谋参谋。”
谢岳和徐渭之笑道：“参谋不敢当，王妃足智多谋，老朽早已佩服万分，您只管说。”

第九百零二章 城门
“我哪里担得起两位先生的夸奖，不过是一些妇道人家的小见识罢了，就当是抛砖引玉。”秦宜宁略想了想，道，“我的意思是，进城时我与王爷还是要分开来走。”
“分开走？”逄枭不明所以的问，“如何分开走？”
秦宜宁道：“并不是兵分两路的意思，而是我带着一些人先进城去打个前锋。咱们也许久没有回来了，京城到旧都毕竟山高路远，消息难免有送不到的时候，乍然回来，还不清楚今上的态度，也要探听一下虚实，此其一，再者王爷久在旧都，山高路远的也不清楚京城里现在朝臣与百姓对王爷的态度，我也打算先为王爷造势。等准备就绪之后王爷再进城也不迟。”
徐渭之闻言禁不住捋顺着长须，点着头道：“王妃所言极是。做足万全准备再进城百利无一害。”
逄枭有些犹豫。
既是弄不清李启天对他的态度，就算想试探，也不能将秦宜宁当做探路石啊。
秦宜宁一眼就看出逄枭的迟疑，笑道：“你放心，我大张旗鼓进京，还没人敢动我，他们倒是想利用我来对付你，可他们更要脸呢。”
谢岳闻言也道：“王爷，老朽觉得王妃所言有理。”
逄枭眉头深锁，眉心都挤出“川”字。
秦宜宁笑着道：“王爷的担心我明白，只是您应该了解，这里是京城重地，在外面尚可以肆无忌惮做的事，此处却是做不得的，一旦做的过了，往后可就是一生的污点。”
“我当然明白。可那是你在宫中……”
逄枭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当初秦宜宁在宫里差点被诬陷的事他到现在都还后怕，若不是秦宜宁自己聪明，只凭他远在天边鞭长莫及，最后能做的只能是给她收尸……
秦宜宁笑道：“你担心过度了。我这不是不在宫里么。”
谢岳与徐渭之都觉得秦宜宁的计策可行。但他们也知道逄枭对秦宜宁颇为看重，是绝对不会允许秦宜宁去为了他冒险的。他们作为幕僚，也不好多劝说，一切都得逄枭点头才行。
逄枭沉思良久，在心中将京城的情况仔细思考了一遍，最后才勉强的点头道：“好吧，那你多带一些人。”
“不必。咱们统共也没带多少人回来，我带着婢女，再给我几名侍卫就是。”
“不行，你只给我留几个人，剩下的你都带着。”
“这是京城，我即便将咱们几十人都带去了，真遇上什么事，难道他们还能以一敌百？”
逄枭一阵无言。
京城周围有多少军兵拱卫？别说几十人，就是几百，几千人，李启天真要动手他们也是没办法的。
所以逄枭才会时常怨自己的无能。
看得出逄枭的懊恼，秦宜宁想劝，又不好在谢岳与徐渭之面前多言，就只安抚的拍了拍逄枭的手背。
“你放心吧，我保证没事。你命人在城外好生关注一下城中动静，待到时机成熟你再出现。”
逄枭抿唇，许久方道：“是我的无能。”
“王爷说的哪里话？我与王爷来是并肩作战来的，若是求安逸，我半路去哪里躲着不好？”
谢岳心生感慨，也跟着劝说：“王妃说的是。王爷，王妃一心为了您着想，您可不要拂了她的心意。”
“是啊，王妃高义，徐某人也心生佩服。”徐渭之也拱手。
秦宜宁连忙摆手，“二位先生切勿如此。”
旁听了半晌的穆静湖道：“你放心吧，我陪着王妃进城便是。”
逄枭看向穆静湖，重重的点头道：“有你在，我心能放下一大半。”
穆静湖笑道：“还是那句话，别的不保证，但保王妃一条命我是做得到的。”
逄枭点点头，虽然答应了秦宜宁的提议，心里却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计策以定，谢岳便问：“王妃打算几时启程？”
“明日便走，早些办成了事，也好将王府好好休整一番。”
当初离开京城，秦宜宁带着一家人，还以为不会再回来呢，家里的仆从该遣散的都遣散了。宅子里这么久不住人，还不知成了什么样。
众人商议妥当，逄枭便去点了二十名精虎卫出来。
“加上冰糖和寄云，你再带上木头。”
秦宜宁笑着点头：“放心吧。我会随机应变的，不会有危险。”
逄枭能说什么？正如秦宜宁所说的，她是他并肩作战的伙伴，她一直不是躲在他羽翼下要他护着的人。
次日清晨，秦宜宁便带上逄枭选定的精虎卫，乘车离开了田庄。
逄枭与谢岳、徐渭之、虎子和剩余的几十人暂且在田庄住了下来，逄枭将人安排了一番，命他们轮流关注城中的情况，及时汇报，有个万一他也好及时赶到。
北方正月里依旧满地积雪，今年的雪又比往年都要大，路上很不好走，原本快一些两天就能到了，谁知却走了三天。
来到城门外时，已经是二十四这日亥时初刻。
这时的城门早就关了，城中也开始宵禁了。
秦宜宁蹙眉道：“咱们回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是啊，都怪路上不好走。王妃，咱们还要在野外扎营？”
秦宜宁想了想，道：“这也不必。虽然城里有宵禁，可宵禁的对象也是分人的。我好歹也是个王妃，咱们也仗势一次。”
说着便回头吩咐了名为汤秀的精虎卫：“小汤，你去哨探哨探，看看今日当值的城门关是个什么来历。”
汤秀闻言立即点头，催马往城门前去了。
秦宜宁就坐在马车里看着远处城门前的情况。汤秀仰着头跟上面对话几句，又催马赶了回来，禀道：“回王妃，今日当班的城门关姓龚，以前曾在王爷麾下当过两年的兵，如今已升至总旗。”
秦宜宁笑道：“你家王爷还真是人脉广，正好。你拿着这个去，告诉他，就说王爷的家眷赶路回来，路上耽搁了太久，好容易赶到城门前还已是这个时候了，问问他能不能通融一下，开城门让咱们进去。”
说着就递给了汤秀一个圆形的玉坠子，下面还挂着长长的流苏，一看便是个剑穗子。
汤秀一眼就看出那是逄枭佩剑下的穗子。双手接过来笑道：“是，我这就去。”

第九百零三章 拦路
眼看着汤秀带着逄枭的剑穗子往城门前去，马车上寄云和冰糖都不由得屏息。
寄云低声道：“王妃，那龚总旗会破例开城门吗？”
“不好说。”秦宜宁笑道，“倒也不是必须立即就进城去，但是赶上这个时间了，索性试试。”
冰糖道：“若那人念几分与王爷的旧情就必定会开门的。”
“也不尽然。”秦宜宁道，“只看那人是刚正不阿的性子，还是圆滑的性子了。我让小汤拿着那剑穗子去，也不是要用王爷的信物去打动什么人，只是听说龚总旗曾在王爷麾下，所让他方便辨认罢了，若不然也有别的办法证明身份。不论是不是念旧情，对方只要够圆滑就会放咱们进去，毕竟谁也不愿意开罪王爷不是？不过是转回身向上禀告几句的事儿罢了。”
“所以王妃料定了即便他肯开门，也会转身就上报上去？”
“是啊。咱们是正大光明回来的，又不是来作奸犯科的，不过是回来的晚了一些，赶上这个时辰，让他们通融一下罢了，所以说宵禁宵禁，禁的都是一些什么人？京城里那么多秦楼楚馆，要真宵禁都禁干净了，那些烟花之处还不造都关门大吉了？”
冰糖和寄云对视了一眼，不得不承认秦宜宁说的都是实情。不论是在大燕朝还是在大周朝，某些法令约束的只是那些没有特权的寻常老百姓罢了。
像王爷和王妃这样素来都不以身份压人的到底是少数。
就在几人说话时，城门方向传来一阵声响，不多时汤秀就带着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中年汉子赶了回来。
“卑职龚文，参见王妃。”
秦宜宁撩起了车帘，笑着道，“龚总旗免礼。我们一行人原本打算赶在宵禁之前回来，可路上冰雪封路，着实南行，紧赶慢赶的还是迟了。不得已才情龚总旗来，想请问是否能够通融一下，让我们一行人进城回府？否则这天寒地冻的，着实难熬。”
龚总旗笑着道：“若是旁人自是不能的，可王妃是例外。王爷为国尽忠，王妃夫唱妇随，都是大周的栋梁，不过是开开城门的小事罢了，王妃您请跟着卑职来。”
“不敢当，着实是为难总旗了。”
“哪里，哪里。”
二人说话时，马车与队伍便缓缓向前行进。
龚总旗便跟在马车旁，笑着与秦宜宁闲话了两句，又问：“王爷怎没与王妃一同？”
秦宜宁故作惊讶的道：“难道王爷还没回京吗？”
龚总旗一愣，随即笑道：“尚未。”
秦宜宁点点头，道：“我是接到王爷的信，说是圣上命我们回京，我便急忙带着人启程了，王爷若还没到，想必这这些日子也要到了。”
“原来如此，王爷与王妃是分开来赶路的。”
“是啊。”秦宜宁叹息了一声，面带忧愁 ，到底没有多言。
此时一行人已到城门前，龚总旗一声令下，便有人将沉闷打开了半扇。
秦宜宁一行的马车和队伍顺利的进了城门。
秦宜宁下了车，再三对龚总旗道谢，龚总旗连连摆手，笑道：“王妃切莫如此，如今城中宵禁，您还是快些回王府安置要紧。”
“多谢总旗了。”
一行人便离开了城门，往城中而去。
龚总旗看着秦宜宁的队伍走远，转身就去回禀上峰去了。
忠顺亲王妃回京，王爷不日也将抵达，他虽行方便开了门，到底还是要向上峰报备的。
夜色之中的京城街道格外的安静，车轮声和马蹄声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中竟显出几分清脆。
秦宜宁暂且闭目养神。他们是回了王府，必定还要稍作收拾才能歇着，也不知王府这么久无人打理，都成了什么样了。
见秦宜宁闭眼休息，冰糖和寄云也都不做声，为秦宜宁紧了紧身上深蓝色的披风，随即二人也假寐起来。
从城门到御赐的王府还有一段距离，秦宜宁乘了这么久的车，早已乏累了，许是顺利进城让她安心，不知不觉她便迷糊起来，头枕车壁昏昏欲睡，耳上的白银蝴蝶耳坠子随着马车的行进而晃动着，一下下的碰在她白皙玉颈之上。
就在这时，原本寂静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锦罗玉衣的公子哥儿勾肩搭背的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大冷的天，他们却都面色潮红，身上冒着热气，说起话来粗着舌头，咬字都已经不清楚了。
显然这几位都已有几分醉意了。
“玉华楼新来的头排，那可是水灵灵的大美人儿，嗝，你们，你们谁不信，待会儿去了就知道。”
为首一名身披黑貂毛领子云锦大氅的青年指着玉华楼的方向，醉眼迷蒙的道：“告诉你们，那小娘子一笑，就能叫你骨头酥个半边。”
“哈哈，九公子就会吹牛。”
“嘿，你们还别不信！嗝……”人称九公子的青年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儿，指着转角处道，“你们，你们给本少爷去了就知道了。你们的骨头要是不酥，我，我叫人帮你们打酥喽！”
“哈哈哈！”一众公子哥儿肆无忌惮的笑起来。
寂静的街道上，他们的笑声尤为肆意。
这几人刚转过拐角，忽然就看到一辆马车缓缓而来，那马车旁还跟十几二十个的汉子。车上没有标识，看车架也不过是平常的平头马车，车上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摇摇晃晃，明明灭灭，一看那队伍就是个出身普通的。
九公子眯缝着眼，指着秦宜宁的马车大笑起来：“哈，这个时辰了，竟然还有马车敢在街上走？”
飘浮的步子迈了两步，九公子差点左脚踩到右脚将自己绊个跟头。他却全不在意，一步三晃的迎着马车而去。
驭夫和精虎卫们早就发现了迎面而来的这些醉醺醺的纨绔子弟，见那衣着不凡的青年竟然敢往马车前头撞，一不留神就要被踏在车轮下，驭夫赶紧拽着缰绳拽停了马车。
车厢晃动了一下，秦宜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时间还有些回不过神。
“怎么了？”她奇怪的撩起车帘往外看。
九公子一行人这时已经凑到了马车跟前。眼看着马车停了下来，那深蓝色的厚重暖帘忽然被撩起，借着马车上挂着那气死风灯的灯光，正看到了一张如雕如琢的精致小脸儿。
“哎呦，这，这可真是！”九公子身后的纨绔都看呆了。
九公子更是眼前一亮，呼吸急促的就往前来。
秦宜宁这时被凉风一吹也有些清醒了，看清外面的情况，就放下了车帘。低声问窗外的穆静湖：“这是怎么了？”
穆静湖道：“没事 ，遇上一群醉鬼。”
“小娘子！”九公子就要往车门前凑。
可精虎卫们却立即将马车包围了起来，汉子们高大结实的身躯就像是一堵墙，将纨绔们隔绝在外。
九公子不由得恼怒：“怎么，你这小娘子还不给人看了？你做生意的怎么也不想拉拢老主顾？”
秦宜宁凝眉，不想理会此人污言秽语。
而在京城重地，精虎卫们没有得到秦宜宁的吩咐也不敢贸然动手。但对那群纨绔如此放肆，已经含了怒气，一个个站得笔直，用铁一般的身躯将马车护卫起来。
九公子踹了一脚眼前精虎卫的小腿，人家纹丝未动，他自己却差摔了一跤。
“你这个小娘子，你是哪家的姑娘？大半夜的还敢在街上行走，还有这么多的人护送你就觉得了不起了？做皮肉生意的，你也要明白做生意的规矩！难道你往后永远不做小爷生意？竟连个招呼都不打，你也太没体统了！”
秦宜宁在马车里听着那醉鬼竟说出这种话来，不由气的冷笑了一声。
马车外，穆静湖忍无可忍的斥责道：“休要胡说！”
“胡说？能这个时间被人带出楼来，难道还说自己是贞洁烈妇了？”
那一行纨绔见九公子如此叫嚣，即便脑子因吃了太多酒而麻木，可到底还是有一些分寸，有人拉了一把九公子，道：“您还是别这样，万一那是朝中某位大臣的家眷呢？”
“不可能！”九公子醉醺醺的道，“你当那样的美人儿是那么好遇上的？京城花街柳巷的姑娘我见的多了，可也没见过那么俊的。从前都说忠顺亲王妃是个美人，可那个女子不是去寻忠顺亲王了吗？这个大半夜里被人接来的难道还能是王妃？快别笑掉我的牙了！”
听他的话越来越不入耳，秦宜宁跟窗外的穆静湖道：“穆公子，问清楚他的身份。”
穆静湖便问：“你是何人！竟敢如此的无耻放肆！”
“我是谁？哈，这还有人不认得我的？”九公子哈哈大笑，仿佛遇上天下最有趣的事儿。
九公子身边素来不缺少捧着他的人，当即就站出来道：“你们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可是昌国公府上的九公子 ！”
秦宜宁在马车里听的明白，一听到“昌国公”三个字，她眼睛便是一亮。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秦宜宁冷笑着告诉外头的穆静湖，“穆公子，将这个九公子拿下！”

第九百零四章 纨绔
精虎卫们早就看不惯这些满口污言秽语的公子哥儿了。方才若不是没得秦宜宁的吩咐，他们哪里能干站着忍耐他们造次？
如今听了秦宜宁的声音，不等穆静湖动作，精虎卫们就已先行动起来。
这些上阵杀敌的汉子，临阵对敌尚且不惧，更不必说这些整日章台走马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那位九公子一招都没使出来，就被汤秀提着领子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唉！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九公子双腿乱蹬，双手乱抓，乍然被擒，酒都醒了一半。
因为秦宜宁只下令抓他一个，后头那些贵公子们都无大碍，眼看九公子被抓，众人大惊失色，想冲上前来救人，一看精虎卫各个人高马大，虎视眈眈，也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硬是没敢硬出头。
只敢壮着胆子大吼：“你们是什么人，放下九公子！”
“你们怕是没听清吧！这位可是昌国公府上最受国公爷喜爱的幺子，你们今日敢动他一根汗毛，明儿个国公爷能扒了你们的皮！”
“对，还不放人！”
“快去人来，快！”
有人吆喝着，也有人机灵一些，或许也是因为没喝醉，转身就去报讯。
九公子虽有些慌，但惧怕也有限，一见自己人跑去报讯，这下子也不慌乱了，大声骂道：“你个臭*，敢命人抓本少爷！等我爹带着人杀过来，你们一个也别想逃！识相的你出来，给本少爷跪下磕三个响头，今晚好好的服侍本少爷舒坦了还可以考虑饶你不死，否则……”
“啪！”
叫嚣之声被一个响亮的耳光取代，九公子脸被扇的偏在一边，穆静湖冷声道：“胆敢污言秽语调戏宗顺亲王妃，你活腻了！”
什么？
他说什么？
九公子耳朵嗡嗡的响，一句话都没听清。
另外一边同来的纨绔们也都是一脸的愕然。
“没听错吧？刚才那人说的是忠顺亲王妃？”
“没听错，好像真是。”
“那，那可……”
……
一行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秦宜宁将车帘撩起，一张明艳的面庞在灯光下显得越发柔美。她看了看九公子，又看了看那一群傻呆呆的公子哥儿，沉声道：
“有人要报讯？正好，你们去告诉昌国公，他家幺子出言不逊，调戏忠顺亲王妃，想要人就去王府领吧。”
说罢也不等众人的反应，直接将暖帘放下了，吩咐道：“回府。”
“是。”
精虎卫们将九公子提上了一辆后头的马车塞了进去，被他吵的烦了，还拿了一块破布将人的嘴堵上捆了起来。
车轮吱嘎的轧过青砖路面渐渐走远，一群纨绔子弟满面愁容的面面相觑。
“怎么办，好像真是忠顺亲王的老婆？”
“没认错吧？不是说人在南方吗？”
“肯定没认错，那张脸，我以前见过，真是笑一下骨头都能给你笑酥喽！可是这人也忒……”
“真是嫁鸡随鸡，嫁了煞神变成夜叉！不过嘴上占了几句便宜，怎么就喊打喊杀起来！”
“先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先想想怎么办吧！”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我可是没法子了，只能告诉昌国公府去！”
……
一众公子哥儿议论着走远了。
留在街角处探听情况的汤秀将这些人的动静都听在耳中，这才追上秦宜宁的马车。
“王妃。他们去报讯了。”
“好。你辛苦了。”秦宜宁撩起车帘道。
“这称得上什么辛苦。只是王妃，这位昌国公是北冀国时的老臣，今上践祚后也没有动这位老臣一根汗毛，而是依旧保留他国公的爵位。昌国公府尚家在北冀国老臣之间可是颇有颜面的，若是真的开罪了，恐怕往后会开罪整个北冀国一派。”
秦宜宁闻言点点头，笑道：“我知道了。”
知道秦宜宁必定有计较，他们启程时王爷也特地吩咐过他们要听王妃的安排行事，是以汤秀也不再多言。
一路回到御赐的王府，叩响宅门，门房留下打更看屋子的老仆一时间还难以相信。
“真是王妃回来了？”
“是啊。您老这些日看屋子辛苦了。”秦宜宁笑道。
“不辛苦，不辛苦，哎，这宅子大，我也不好乱走动，就只一直在们房里，这些日子也不见有什么人来，老奴还想着王爷几时才能调度回京，没想到这一下就将王妃给盼回来了。”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一行人便进了府里。
当日离开京城时，秦宜宁是被姚氏挤兑出了王府的，之后忙着葬礼送灵之事，王府的事她也没顾得上，虽安全将姚成谷是夫妇和姚氏都送了出去，可王府里都是姚成谷自己安排的。
王府御赐的偌大宅院，如今却是空旷染尘，姚成谷没留什么人看屋子，只留下个门房，想来当初也是料定在也不会回来了。
秦宜宁笑着道：“王府偌大宅院，咱们一行人到底人数有限，不如就都住在外院，一则清扫起来方便，二则咱们聚在一起有个大事小情也好照应。”
虽然有些不合规矩，可来时一个客栈都住过，不过是都住在外院，也不是同一个跨院里，也不算什么了。
精虎卫们自然无异议，笑着应下来，二十几个大小伙子露胳膊挽袖子，热火朝天的收拾起来。他们上战场是杀敌的好手，做起其他的事也利落，秦宜宁与寄云将包袱拎进了外院逄枭的书房，她就打算暂住在这里。
冰糖则去指挥那群“大老粗”做事。
很快，屋子便大致清扫完毕，冰糖拿了库房的钥匙，带着人去取了被褥出来。
大家分了屋子，安排好轮值守夜，就各自先歇下了。
穆静湖被安排在书房院落中的厢房，临睡前，穆静湖提着被五花大绑嘟着嘴的九公子道：“先将他关起来？”
“将他松绑了吧，嘴也不必堵住了。”
穆静湖挑眉，随即便将九公子松了绑。
九公子立即把塞在口里的破布扔了，呸呸的吐了两口，怒瞪着秦宜宁：“你这毒娼妇，还不放了我！”
秦宜宁站在书房门前的台阶上，屋内柔和的光从她身后而来，见过她的身周围都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
九公子看不见秦宜宁的表情，却听见她温柔的声音说出差点将他气死的话。
“既然这么不识时务，还是捆着好了。”
穆静湖好笑的道：“这也容易。”
说着反手将九公子的手臂反剪在身后，三下五除二就绑了起来。
九公子气的大吼，“你！”
“嘘！”秦宜宁比了一根手指，道：“再骂，将你嘴也堵上！”
“你敢！”
“我敢不敢，你不是看到了吗？王爷与我奉旨回京，才进城们，我就被你污言秽语的侮辱了一番，你看到时圣上是会怎么处置此事？”
九公子的牙齿咬的咯吱直响，圣上如何处置他不知道，可是逄枭那人是个出了名的媳妇迷，又护犊，他老婆被他调戏了，他能就此干休？
思及此处，九公子到底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能在家里人找来之前少受一些罪也不是什么坏事。
秦宜宁笑了一下，道：“看来你也不笨。”
穆静湖笑着道，“你快歇着吧。”说着提起九公子就往外走，与此同时，还不忘将人嘴巴嘟了，甚至眼睛都蒙了。
秦宜宁见穆静湖如此小心，不由得好笑。那个就公子不是个什么厉害人物，就是给他松了绑，他都未必能离得开王府。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人她还有用处，小心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回了书房的里间，秦宜宁歇在了逄枭时常看书用的临窗暖炕上。
冰糖和寄云去寻了柴火来，将暖炕烧了起来，北方的暖炕着实是秦宜宁这种体寒之人的最爱，主仆三人也不讲究那么多，三人挤着睡下了，一夜好眠。
次日清早起身，秦宜宁盥洗过后就坐在桌前，让冰糖帮着梳头，
“梳个简单的圆髻，簪一朵银簪子便可。衣裳就还穿回来时候那身石青色的褙子。越是素淡越好。”
“知道了，王妃放心，做戏做全套嘛。”
“正是这个意思。”
寄云从外头进来，将托盘上的清粥小菜放下，笑道：“奴婢今儿就去着手采买丫头回来，这府里现在死气沉沉的，非要人多了热闹一番才好。”
“嗯，我妆奁里的小册子，从第十页开始往后记录了从前咱们家雇佣了老人儿的住址，先悠闲考虑雇佣他们吧，一则是彼此熟悉，用的顺手，二则当初急着遣散，到底也没给他们安排妥当，他们如果愿意回来当差，咱们也好贴补一些。”
“是，就知道王妃最心软。”寄云笑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汤秀的声音，“王妃，昌国公府上有拜帖送来。”
“这么快？看来那个草包还真是很得昌国公的喜欢。”
秦宜宁让汤秀将拜帖拿了进来。
下帖子的人不是昌国公，而是昌国公夫人，拜帖上客客气气的写明了今日午后前来王府拜会，不知她是否有空拨冗一见，若不能明日再送拜帖来询问。
如此客气又有诚意，秦宜宁哪里会不应下？
她笑着道：“给昌国公夫人回帖子，就说我正好得闲。午后只管来便是。”

第九百零五章 会面
汤秀笑着领命应是，快步去送回帖了。
寄云这才问道：“王妃打算怎么办？昌国公是北冀国时就文明朝野的老臣了。圣上当初都没有动昌国公一根汗毛，若是一个弄不好，只怕昌国公恼了，联合起北冀的老臣一起对付咱们，怕是不好。”
“若是搁在早些年，昌国公的确有可能这么做。可如今朝中的局势早已不同了，不说远的，在外人眼中，恐怕我父亲就是个例子。原本朝中的那几派，北冀老臣也好，世家望族也罢，眼看着大燕朝降臣这一派的中流砥柱落的个这般下场，甚至圣上连个身后哀荣都不肯赏，难道还不明白？”
“您的意思是，昌国公会选择低调行事，吃了这个亏？”
秦宜宁缓缓点头，“莫说抓的是他的幺子，就算是他的嫡子、嫡孙，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什么都不敢做。”
秦宜宁说到此处不由得又笑起来，“看昌国公夫人递的帖子，便可知道了。”
寄云一愣，“可倒也是。是奴婢想的太多了。”
秦宜宁摇摇头拉着寄云的手笑道：“你是一心为了我着想。我心里明白。”
两人相视一笑，秦宜宁笑着又道：“这些天你们出去走动时，注意着一些朝中的情况，有些什么事是咱们在外头是不知道的。”
“是，奴婢会留心的。”
一切安排妥当，秦宜宁就和冰糖呆在屋里做针线。
她列了单子，准备采买一些颜色雅致柔软舒适的杭绸和茧绸给昭哥儿和晗哥儿做衣裳。
孩子们不在身边，可是她脑海中的他们每天都在成长，她想象着他们长大的模样来做，就算将来没有机会给他们穿，好歹寄托了她的一片心。
时间过的很快。
午后，秦宜宁小憩片刻，刚刚梳洗停当，外头寄云就来回道：“王妃，昌国公夫人求见，此时人在花厅。”
“知道了。”秦宜宁站起身，“你们两个都跟着我去吧。”
“是。”冰糖和寄云齐声应是。
冰糖问：“王妃，您不用换一身衣裳？”
秦宜宁低头看看自己，石青色的素面褙子，藕白色的长裙，通身上下唯一一件首饰就是腕子上的白玉镯子和头上固定发髻用的银簪子。
秦宜宁想了想，披上了她不大常穿的一件黑貂绒毛领子莲瓣缂丝斗篷。
这件斗篷上的缂丝精巧细致，颜色素雅，肩头的水貂绒又黑又亮，因太过喜爱，秦宜宁反而舍不得穿。
原本随意的装扮，有这么一件珍贵的披风一衬，即便没有浓妆艳抹，不点缀金钗珠翠，照旧贵气逼人，不会跌了忠顺亲王妃的身份。
秦宜宁带着两婢女走上抄手游廊，一边走一边盘算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待来到花厅时，她已经酝酿好情绪，面上面无表情的率先进了门。
就见一位年过花甲，身着雀蓝色对襟大袖披风，头戴点翠钗，花白头发利落挽起的丰腴妇人正坐在一侧。她的一台尊贵典雅，虽然上了春秋，却依旧看得出是出身良好的温婉妇人。
她的身后跟着一位年长的嬷嬷，一个年轻的媳妇子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见秦宜宁进门，昌国公夫人站起身，眼神不无惊艳的落在秦宜宁的身上，但她的目光非常的礼貌克制，并无任何唐突之意，并未给人不适之感。
秦宜宁浅笑一下：“这位便是昌国公夫人吧？您请上座。”
“不敢，不敢。”昌国公夫人行礼道，“以尊卑论，是老身该给王妃请安。”
“哪里的话，昌国公德高望重，您又是长辈，晚辈担不起您的礼。”秦宜宁侧身避开不受她的礼，双手搀扶，谦让的让人入座，回头吩咐道：“上好茶。”
“是。”寄云快步下去预备，不多时就将青花的盖碗端了上来。
昌国公夫人见秦宜宁待客温和，并无臆想之中的搅蛮跋扈之气，心下不由更怨起尚之华来。
尚之华是昌国公夫人四十岁上的老来子，为了这个儿子，她险些丢了半条命，好容易平平安安的养大了，谁承想那却是个招猫逗狗不上进的。
平时他与人喝花酒，赌钱，斗蛐蛐儿斗鸡，她早已管教的藤条都不知抽断了几根，他喜欢表妹，为了那表妹与妻子闹的不愉快，她为了让他收心，也勉为其难的做了恶婆婆，允许那表妹进门做了妾室。
可没想到，人他得到了，没新鲜几天，就又开始作妖起来。花街柳巷里处处留情不说，这一次竟然敢当街调戏逄之曦那煞神的老婆！
今日一见，昌国公府人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女子明艳的让她一个女人都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倒退个四五十年，她年轻时的容貌已经算得上端庄了，却也不及她十中之一，这是个能让男人神魂颠倒的女子，所以才能迷的忠顺亲王为了她圣旨都敢抗。
如今，她那不着调的傻儿子也着了道。
昌国公夫人满心叹息。
她虽然有几分无奈，对秦宜宁却无怨恨。人家女子生的容貌俊俏难道就是错？见到秦宜宁的男子多了去了，也不是人人都如她那不成器的儿子一样当面调戏的。说到底，还是自家儿子不争气。
若不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的给那小子一顿惩戒，借机将他扳正过来，将来还不知他会酿出多大的祸事来。
是以这一次，昌国公夫人上门求情，是诚心诚意的致歉和解而来，她不理会昌国公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作为母亲，她已经后悔自己对幺子的溺爱了。
“王妃，今日老身前来，为的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我知道这次是他冲撞了王妃，一切都是他的不是。没能将他教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我再此给您诚心的赔罪了。”
昌国公夫人起身便屈膝行礼。
昌国公夫人身后的老嬷嬷和媳妇子也都行礼。
秦宜宁忙起身相搀，不让她拜下去，又扶着她重新落座，淡淡的道：“昌国公夫人一片慈母之心，我是明白的。”
昌国公夫人又坐回了方才的位置，一看秦宜宁那不带任何表情的脸，就知道自己亲情牌的这一招是不奏效了。
她道歉是真心，但想感动对方也是计划中的。
想不到这位王妃刚刚双十年华，便能如此稳重，不为外物所动了。
昌国公夫人想起出门时昌国公说过的话。
“智潘安之女可不是个寻常妇道人家，与她打交道，与寻常女子打交道不同。你去后只管诚心致歉，千万不可玩弄小心思。如今咱们已经是如履薄冰，想要小九儿的命，就得顺着她。”
昌国公夫人心中一凛，已经开始后悔刚才自己的做法了。
她是内宅之中打滚惯了，不经意就会用上平时的招数。
“王妃息怒。”昌国公夫人急切的道，“都是老身教子无方，才会酿的他行事无法无天。王妃是正经官家千金出身，身份尊贵，怎能容那孽障言语侮辱？千错万错，都是那孽障的错，王妃抓他拿他都使得，但还请王妃狠狠的罚他，待出了气，能允准老身将人带回家去严加管教。”
秦宜宁望着昌国公夫人那为了儿子诚惶诚恐的模样，心里到底不忍。
若她是个性子跋扈不讲道理的，她今天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吃教训，同时还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是面对这样一位妇人，那些谋划顿时也不忍心实施了。
“罢了。”秦宜宁道，“昌国公夫人到底是无辜之人，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令郎虽是您幺子，可是当下这世道是君权父权的世道，想来昌国公夫人就算想好好的尽心教导令郎，世俗也不会允许令郎整天呆在您一个妇道人家身边的。”
此话一说，昌国公夫人心下酸楚，眼泪差点落下来。
到底女人最是了解女人，秦宜宁说的正是她为难的。
秦宜宁笑了笑，“今日我也不想为难您。这管教不严之过是在昌国公身上。我有意与昌国公密谈。若是国公夫人能代为转告，并且安排妥当，令郎之事自然好办。”
反过来，若是昌国公夫人不能照办，且将事情宣扬开，九公子是什么结局可就不一定了。毕竟调戏王妃那可是重罪，就算秦宜宁弄死了他，凭借逄枭的身份镇着，昌国公还真就不能拿她如何。
昌国公夫人的心砰砰直跳，惊疑不定的望着秦宜宁。
她隐约嗅到了几分阴谋的味道。
望着秦宜宁那张明艳的脸庞，看着她胸有成竹的表情，昌国公夫人犹豫片刻，只能点了点头。
“好，老身必定将话传到，并且保证我身边之人不会将消息泄露出去。”
“昌国公夫人是聪明人，这样大家也都便宜，若是昌国公答应了，约见方式我便会告知。”
“是。”昌国公夫人站起身，行礼道：“既如此，老身告辞了，圈子无状，冲撞王妃之罪，还望王妃暂且宽他两日。”
秦宜宁明白，昌国公夫人这是怕他们那边还没商量出所以然来，九公子就先被她给弄死了。
秦宜宁自然不会做这种事，遂笑道：“你放心，你既肯答应，我自不会胡来的。”

第九百零六章 光辉形象
送走了昌国公夫人，寄云和冰糖服侍着秦宜宁回房去休息。
到了傍晚时分，汤秀来回道：“王妃，昌国公府来人传话，说昌国公答应了您的要求。”
秦宜宁闻言，面上严峻的表情便是一松，悄然长舒一口气。
这事儿只要昌国公点了头，事情就已经成了一大半了。
次日，穆静湖亲自出马，带着昌国公避开人的耳目来到王府。
昌国公没想到秦宜宁的身边竟还有这种好身手的人，更想不到这位“侠士”竟然没带着他走门，而是翻墙来的，将他惊出出了满身的冷汗，再看秦宜宁时候，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做事能这般大胆果决，手段又不拘小节，这样的人竟然是个女子，着实是可惜了。
秦宜宁与昌国公密谈了足足两个时辰。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穆静湖又悄无声息的将昌国公送了回去。
除了秦宜宁和昌国公二人，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甚至除了他们两个和穆静湖之外，别人根本不知昌国公来过王府，就连与昌国公最为亲密的昌国公夫人也毫不知情，依旧在为幺子之事焦急着。
次日，秦宜宁让汤秀将关了两天的九公子带了出来。
被捆了两天，粒米未进，滴水未沾，九公子半条命都没了，一看到秦宜宁，眼神怨毒的恨不能吃人似的。
穆静湖道，“你可知错了？”
九公子咬着牙梗着脖子，有心大吼，一则没力气，二则也是怕了眼前这个人，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没错！我有什么错了！你们也不想想，良家妇女哪有大半夜还乘车出去的？这根本就是你们自找的！我不过是寻常一样吃个花酒，半路上遇上你们，我哪知道堂堂王妃还能半夜出门啊？结果我就被你们给抓了，我冤枉不冤枉啊我！”
说着说着九公子竟然气出了两泡泪来。
秦宜宁被他无耻的话逗笑了，上前两步走到坐在地上的人面前，居高临下的道，“我走不走夜路，是我的自由。我走了夜路，难道就是你出言不逊的理由？我愿不愿意走夜路，与你行为端正不端正，这是两码事。难道你还能什么过错都推给别人？你这次遇上的是我，我身边人手多，才没让你沾了便宜去，可若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呢？”
懒得再与这人废话，秦宜宁道：“按着打他十板子，给他爹送回去吧。”
“是。”汤秀早就得了秦宜宁的嘱咐，拿着个板子气势汹汹的大步走来，
九公子吓的脸都白了，连连道：“你敢！你这个毒娼妇，你敢打我！我爹是昌国公！你打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都这时候了嘴巴还不放干净？给我打！”
秦宜宁拂袖转身回了屋里。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和九公子哭爹喊娘的哀嚎声。
十板子很快打完，九公子哭都没力气哭了，直接让汤秀带着人用门板给昌国公府送了回去。
寄云和冰糖看的解气，狠狠的啐了一口。
“活该，这样的人就该狠狠的教训！”
“就是，现在不管教他，往后还不知道这坏胚子要祸害多少女子！”
不过骂够了，两人又有些担心，昌国公的身份毕竟在那里摆着呢。
“王妃，昌国公会不会恼羞成怒，或者记恨上您啊？”冰糖担忧的问。
“不怕的，我自有安排。这会子我倒是还有另外一桩是要汤秀去办。等汤秀回来，你叫他来一趟。”
“是。”冰糖认真的点头。
寄云笑道：“王妃，您给的名册奴婢瞧过了，依着上头的地址联络了不少老人回来。今儿一早就已有人陆陆续续的回了府。只是府里的人还是少，要不要再采买一些来？”
秦宜宁想了想，笑道：“还是不用了。就先用府里的老人吧，采买之事你先留意着，若有合适的小丫头，寻几个就够用了。”
“是。王妃打算收几个小丫头子搁在身边？”
“是啊。”秦宜宁笑道，“将来等咱们日子过的稳当了，我给你寻个如意郎君，将你们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若是你们愿意，到时就可以在我身边做个管事娘子，到时我身边的婢女肯定是不够用了，所以现在提前预备起来。”
寄云的脸腾的就红了，这么一看，当真是粉面桃腮，容色过人。
“王妃，您别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秦宜宁无辜的眨眨眼，“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道我还一直留着你做老姑娘？到时候你怕不是要恨上我了。”
“王妃就知道胡说。”寄云羞的跺脚，转身就走了。
秦宜宁和冰糖见了，都忍不住笑起来。
笑够了，冰糖才问：“王妃，咱们王府这么大，原先的老人却不是都能回来的，我听寄云说，不过是找回来二十几个，这样府里也显得太空旷了。”
“不打紧的，府里空旷就让它继续空旷，墙面瓦片有斑驳之处也用不着翻修，就维持发现状便可。”
冰糖不大理解秦宜宁的用意，这么好的御赐府邸，却弄的陈旧的很，暮气沉沉的，叫外人看了，恐怕会背后说闲话，说忠顺亲王落寞了，不然王府怎么会破败成了那样。
只是冰糖知道秦宜宁既然这么做就必定是有安排，是以她并未继续追问。
不多时，汤秀就来见了秦宜宁。
秦宜宁让寄云和冰糖在门外守着，在汤秀的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汤秀惊讶的道：“王妃的意思是，要将王爷事迹编成书来请人说？”
“对。”秦宜宁笑道，“你这些天出去时先仔细观察，什么地方平日里听说书的人多，又有那几位说书先生比较受欢迎。至于说书的内容，咱们就将王爷打仗时的那些片段告诉他们。”
汤秀听的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王妃您不知道，王爷在战场上，真的是太威武了，王爷用兵如神，身先士卒，总是第一个冲杀，最后一个撤退，不说别的，军中所有弟兄都是对王爷服气得很。王爷对待弟兄们又仗义，从来不会克扣粮饷，有时紧张了，甚至会填补自己的银子来给弟兄们发饷……”
汤秀明显特别崇拜逄枭，一说起逄枭的丰功伟绩，他的话就停不下来，倒豆子似的说的眉飞色舞。
秦宜宁听的连连点头，笑着道：“你讲的这些都很好，还有王爷为了百姓安全舍身救人的，另外还有王爷义薄云天，不肯屠城的，这些你都说给说书先生，教他们学会了，在城中老百姓最密集之处去说。”
秦宜宁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光是以前王爷的战绩，还有这一次在南方，尉迟燕与南燕尉迟旭杰之间的乱事，王爷若是不出面，恐怕南燕早起兵祸了。”
汤秀眨了眨眼，南燕的事知道内幕的都知道事情不是秦宜宁说的这样。
可是在这样宣传，让王爷的名声越来越好，这也不是坏事。
秦宜宁见汤秀都明白了，就笑着将这件事交给了他，还笑着道：“等你安排妥当了，我就要去听说书了。”
“王妃您还用去听说书？王爷的事您早都看在眼里记载心里了。”
“那也不耽搁我去凑热闹啊。”秦宜宁笑着道。
汤秀也笑起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出门去安排了。
就在汤秀花时间联络说书先生时，忠顺亲王妃与昌国公一家结下仇怨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有人还不大相信，觉得昌国公无缘无故的招惹秦宜宁一点意义都没有。
可是九公子被打了板子，一副门板抬回昌国公府里时那凄惨的模样多少人都是亲眼目睹的。
除此之外，还有人私下里将秦宜宁与昌国公一家的“爱恨情仇”编出了好几个版本的故事来，如此口耳相传，民间关于秦宜宁与昌国公府里如何结仇的缘由，早就已经被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以至于三五天之内，从秦宜宁与昌国公结仇，就变成了逄枭与昌国公有不共戴天之仇，且消息还被传的有模有样的。
秦宜宁在府里，听着各路回报的消息，心情很好的多吃了半碗饭。
“王妃，城中茶楼现在到处都在说王爷的英勇事迹，平大燕，打山贼，又平定了南燕之乱。现在茶余饭后老百姓的谈资十个人有八个在聊王爷的勇猛和忠义。甚至还有人编了儿歌，小孩子们大街小巷都在传唱。”
汤秀笑着道，“现在说书先生们最热衷的就是讲王爷征战之事，精彩程度都不亚于《三国》了。”
秦宜宁闻言笑起来，“那最近他们都说到哪里了？”
“说到王爷不费一兵一卒，智平南方大乱的事了。尉迟燕与尉迟旭杰联合作乱，想起兵祸扰乱大周便将，挑拨朝臣关系意图恢复大燕朝，结果他们的奸计被王爷识破了，王爷不过是略施计谋，尉迟燕和尉迟旭杰就开始窝里反，尉迟燕还将一开始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尉迟旭杰害死了。如今老百姓都在骂尉迟燕不是个东西呢。”
秦宜宁点了点头。
汤秀又道：“反正现在王爷智勇双全的形象已经传遍了。就连小孩子扮家家酒，都抢着要扮王爷。”

第九百零七章 城门前
秦宜宁听的忍俊不禁。
若是搁在从前，逄枭虽民间呼声很高，也受百姓敬重，但一直有种高高在上之感，全不如现在这般贴近百姓的生活。
现在的场面，正是秦宜宁想要的。
能扭转舆论的风向，让一个原本还有距离感的人变的深入人心有时也很简单。
足可见事在人为。
秦宜宁好奇外面的情况如何，但因自己现在要扮成一个全家人都已罹难之人，身戴重孝不好玩乐，不能大摇大摆的出去闲逛，便只好乔装一番悄悄地去。
听了几场书，将秦宜宁听的热血沸腾，那些明明没有的事，却让说书先生编的合情合理，连她都差点信了。说书先生薄薄两片嘴讲出的是沙场征战、权谋争斗，比起他们这些身在其中的人所经历的可要精彩的多。
到了二月初，京城里就连深宅妇人们都知道了逄枭智平南燕那段书，尉迟燕恩将仇报的卑鄙小人形象越发的根深蒂固，就连凑在一起晒太阳的老妪提起这人都要撇嘴摇头鄙视一番。
——
京城御赐镇南王府花园中，尉迟燕沉着脸负手而立，他花白的头发束成发髻，身上新作的绸衫显得又宽了几分，风一吹，衣裳飘飘荡荡，就像挂在竹竿儿上。
两个年长的媳妇子跪在他面前抖若筛糠。
“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嗯？”
“王，王爷，奴婢，奴婢没……”
“说！”
尉迟燕一声吼，将两个仆妇吓的当场抽泣起来，连连磕头。
“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奴婢是出去采买时，听见有人集市边儿小茶摊子旁边说书，就，就……”
“放肆！外面泥腿子胡言乱语的话，你等岂能真信？”
“奴婢不信的，奴婢绝对不信的！”
仆妇们连连叩头。
尉迟燕拳头紧握，额头青筋毕露，浑身颤抖，咬牙切齿的道：“来人！”
“王爷。”
王府掌事上前来行礼。
尉迟燕指着这两个妇人，狠狠道：“掌他们的嘴！打！给我狠狠的打！”
掌事应是，对着身后的小厮们一摆手。
小厮立即上前来，将那两个仆妇按住肩膀，取了竹板来握在手里。
两仆妇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磕头求饶：“王爷，奴婢再不敢了！”
“王爷饶命啊，这些都不是奴婢说的，是外面，是外面都在这么传……”
不说这话还好，一听到“外面都在这么传”，尉迟燕双目赤红，大吼了一声：“打！”
小厮立即应是，扬起胳膊，将竹片狠狠挥下，只听得“啪”“啪”的响声，两个仆妇被打的哀嚎声都发不出，不过两三下脸就高高的肿了起来。
尉迟燕牙关紧咬，下颌紧绷，死死瞪着那两个仆妇。
两个掌刑的小厮各打了十几下，眼看着两仆妇涕泪横流，脸颊肿成了球似的，上面还横竖都是深紫色的痕迹，只怕再打下去脸都要打烂了，不由得放缓了手上的动作，迟疑的偷眼去看王府掌事。
掌事也有些犹豫，“王爷，您……”
“继续打！本王让你们停手了吗！难道本王的吩咐你们都不肯听了？”
“小的不敢！”
两个小厮吓的面无人色，赶忙又动作起来。
掌事欲言又止，垂下头不忍再看。
尉迟燕却死盯着那两个被打的吐血的仆妇，看到他们吐出的血里搀了牙齿，脸上肿的青青紫紫面目全非，心里压抑的浊气仿佛就有了发泄的出口似的。
外面那些人胡言乱语他管不了，难道家里的他也管不了？
就在尉迟燕盯着这两个仆妇，明显是想看着小厮将她们活活打死时，顾世雄由两个小厮扶着赶了过来。
“住手。”老人的声音颤颤巍巍，间或几声咳嗽。
两个行刑的小厮闻声如蒙大赦，立即停了动作。
尉迟燕心下正爽，却忽然被人打断，猛然回头看向顾世雄。
“王爷，这两个仆妇胡乱嚼舌，惩罚是应该的。想必他们已经受到了教训，往后再不会了。”顾世雄拱拱手道，“还请王爷网开一面，留他们一条生路。”
尉迟燕紧抿双唇，从前温和的双眼此时却退去了文弱与温柔，他的眼神变的冰冷，神色透着压抑过度后的怨毒。
“他们是王府的下人，他们做下这等事，本王要惩治便使得！”
“王爷说的是。”顾世雄叹道，“只是王爷素来仁慈，您……”
“仁慈？”尉迟燕扬起下巴，对着阴霾的天空冷笑了一声，“仁慈有什么用？”
见他似要说出什么不能让人听去的心里话来，顾世雄连忙对着掌事摆手。
掌事立即会意，命人将那两个已经被打的晕厥的媳妇子抬了出去，小厮也放轻脚步悄然退下。
眨眼间花园中就只剩下了尉迟燕与顾世雄。
“王爷，老朽知道你心中的苦闷，可是您要往长远考虑才是。您不能为了这些事，将您最大的优点都丢弃了。”
“优点？本王还有什么优点？你说的难道是心软仁慈？哈！真是可笑！”尉迟燕仰头大笑，双眼逐渐变的通红，顾世雄劝说的话，仿佛戳中了他隐藏在心里最不想让人看到的难堪。
“本王的心软仁慈，就是软弱的代表！你看外面那些人都是怎么说本王的？卑鄙小人，忘恩负义！本王是亡国之君，是没用的懦夫！他们把本王说成了给人舔鞋苟且偷生的混蛋，哪里有人知道本王的苦楚！”
“王爷！慎言！”
顾世雄连忙出声制止，生怕尉迟燕继续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这里可是京城，是李启天的眼皮子底下，只要李启天想，恐怕尉迟燕穿了什么材质的底裤李启天都能知道！他们已被南燕百姓误解失去了民心，被逄枭夹击的逃回京城来，好容易得了个容身之所，便该韬光养晦休养生息，此时着实不宜再生事端了。
可是看着尉迟燕仿佛要发疯的模样，顾世雄却只觉得无力。
尉迟燕还是老样子，不擅政事，现在的他近乎疯狂，就连从前的耐心和隐忍都给忘了。
尉迟燕双拳紧握，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看着这样的尉迟燕，早就在顾世雄信中盘桓的念头再一次清晰起来。
他老了。为了复国，也付出了足够多了。他除了自己这条老命，家人，前程，什么都搭进去了。
可是事情还是现在这个难以挽回的模样。
或许他该放手了。
“王爷，您许是累了。不如好生休息。至于外面的说书先生不约而同的开始讲说逄之曦的事，必定是有人背后操作，甚至很可能是逄之曦自己在给自己树立正面的形象。面对对手的污蔑，您没必要这么生气，咱们想法子反击便是了。”
“反击？怎么反击？”尉迟燕愣了一下，随后急切的问。
遇见事不知道自己动脑，先来问他，如此依赖，让顾世雄不由得苦笑。
“这还要再想想。”
“再想？在想本王的名声就被人踩在脚下了！”
难道现在他还有什么好名声？
顾世雄暗自感慨，摇了摇头，只说自己回去想想，便先告退离开了王府。
尉迟燕没得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想起那两个仆妇背着他嚼舌的模样就气，当夜就命人将两个仆妇丢出了王府，谁都不许去救。
次日，镇南王府门前发现两具尸体的消息就传遍了。
冰糖拧着眉对秦宜宁道：“这也太残忍了，听说那两个仆妇的脸上肿的惨不忍睹，满口的牙都已打掉了，还有一个颧骨都被打碎了，就这样还在发着高烧时被扔了出来。这天气冻人不冻水的，两人被丢在冰凉的地上，一晚上就没命了……”
寄云听的义愤填膺，“真是草菅人命！惩罚下人，有个由头，或罚或卖，这样动用私刑的虽然不是没有，可也没有这样明目张胆的，镇南王难道不顾脸面了？”
秦宜宁叹息的道：“他是被气急了吧。”
以尉迟燕的脾气，做出这样的事来并不稀奇。从前宅心仁厚的人，如今变成这样，秦宜宁也不知该作何感想，反正他们站在了对立面上，都想得到宝藏，那就永远都回不了头了。
——
大兴田庄。
虎子眉飞色舞的道：“王爷，如今京城里到处都是夸赞您的老百姓，您的事迹就连三岁小儿都知道了！嘿！王妃可真是厉害！短短一段时间，您在民间的呼声就变的这样高了！这样的办法咱从前怎么就没想到？”
逄枭笑着道，“从前是需要低调处事，如今她倒是高调起来了。”
虎子问：“王爷，咱们是不是可以进城了？”
“嗯。”逄枭站起身，舒展舒展僵硬的筋骨，道：“吩咐下去。预备车马，即刻启程。”
逄枭带着二十几个精虎以及谢、徐两位谋士，快马加鞭的赶往京城，比秦宜宁当时速度要快上两倍。
可是到达城门前时，逄枭却吩咐安营扎寨，并不进城门。
城门前的大路上，来往进出的百姓和车马有很多，逄枭那二十多人的队伍在不远处搭建起来的几座帐篷的营地，就显得极为突出，尤其是那营地上还明晃晃的插着一面旗帜，上书了一个工整的隶体“逄”字。
有来往百姓识字的，就知道是忠顺亲王的队伍来到了城外。
很快，忠顺亲王回京却没有进城的消息就传了开来。

第九百零八章 期待
“王妃，王妃！王爷的队伍回来了！”冰糖快步进了屋，脆生生的道。
秦宜宁正在做针线，闻言手上动作稍停，回眸问道：“人已经进了京城吗？”
“还没有，是府里的人方才出去采买时得的消息，说是王爷带着人驻扎在城门外不远处，已经一夜了，也没有进城的意思。”
冰糖的语气疑惑，“难不成王爷是还有其他的事要办？”
秦宜宁闻言继续做起了针线，笑容和缓中透出几分甜蜜。她进城后要做什么，其实也并未逄枭细说，可逄枭回京后驻扎城外，就说明他在得知城中情况后，迅速做出了判断来配合她行事。
如此默契，怎能让人心里不欢喜？
“没事，他们愿意在城外驻扎，那便暂且在城外吧，咱们不必担忧，只管过自己的日子。”
冰糖见秦宜宁竟这般沉得住气，猜想主子们是有其他的安排，便也不担心了。
与此同时，京城酒肆茶坊、街头巷尾，老百姓们都在议论这件事。
在他们的心中，逄枭的形象正是最为光辉高大之时，大英雄回来了，还要从城门大大方方的走进来，这岂不是说明他们都有机会近距离一睹大英雄真容？
百姓们兴奋不已，都在期待着，酒楼里整个一层的食客都在讨论。
“许是昨儿忠顺亲王回来时太晚了，城门已经关了，所以人才在城外驻扎一夜，等今儿个准备妥当了，立即就回来了。”
“许就是这么一回事，那咱们是不是要去城门前守着啊？可别咱们还不知情呢，王爷一行人都回王府了，那岂不是看不见大英雄了？”
“嗳，你们说，大英雄平了南燕之乱，这么大的功劳，圣上必定会重重的赏赐吧？”
“肯定会的。说不定圣上还会亲自出宫去迎王爷哩！”
……
汤秀混在人群里，将众人的议论听在耳中，笑眯眯的滋儿了一口酒，往嘴里扔了一粒蚕豆嘎嘣嘎嘣的嚼了。王妃果真料事如神，几部书就说的全城百姓都热血沸腾了，如今迎接逄枭的架势，简直比当年攻克北冀国城门时随军的家眷们还要崇拜。
这时已经有人去探路了。也还有那些临街的店铺，能推开窗就看清街上行人的位置，也遭到了百姓们的哄抢。
许多人家都不肯回，就眼巴巴的等着逄枭进城。
城门楼上，龚总旗看着城下不远处逄枭的营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总旗，您说忠顺亲王这是什么意思？怎的人来了却不肯进城来呢？现在城里街道上都已聚集了不少的老百姓，都是想来看王爷回城的，王爷再不进来，城里怕是要乱起来了。”
“是啊总旗，咱们该怎么办？用不用往上头回？这若是闹出民乱来，咱们可是不好交代啊！”
龚总旗皱着眉，沉声道：“城里百姓都已闹成了这样，上头早就该知情了。罢了，回禀之后，让五城兵马司早做准备也是好的。”
“是，那么多的百姓聚集在一处，难免会有些宵小之辈趁机作乱，五城兵马司早些提防也可免去一些麻烦。”
众人都看向城外不远处的营地，心中都是同一个声音：忠顺亲王，您可快点进城来吧！
逄枭此时正在帐篷里看书。
虎子端来馒头、熏肉和咸菜，笑着道：“王爷，吃饭了。”
逄枭颔首，“坐下，一起吃。”
“嗳！”虎子应下，两人一起行军打仗，出生入死的时候多了，同一碗里吃饭是常有的事。
“王爷，您打算几时进城？”虎子咬了一大口馒头，含糊不清的问。
逄枭道：“咱们就只管在这儿等着，到时候自会有人着急让咱们进城的。”
虎子挠了挠后脑勺，点点头便不再多问了。
他想不明白不打紧，王爷和王妃显然很有默契，他们这些追随的人只要听吩咐办事就绝不会错。
城中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百姓们苦苦等了一整天也没见人来，偏宵禁的时辰到了，大家虽有心再等一等，碍于宵禁，也不得不回家去了。
“今儿王爷没进城来，许是有事给绊住了。咱们明儿个早些来等，王爷明儿怎么也会进城的。”
“你说的有理。明儿个说不定还能抢个好位置，近距离的看看大英雄的模样。”
城门军和五城兵马司的人见百姓们听吩咐疏散了，都不由得长长的送一口气。这些人若是聚在一起闹事，那才是不好办呢。
龚总旗和五城兵马司指挥都在想，或许明儿一早王爷就要进城来了。
可是次日，逄枭那里依旧没有动静。
而城门前乃至于整条街道上的百姓却越发增多了。就连沿街所有茶馆酒楼的生意都越发的红火起来。
时至午后，原本兴奋的等待看大英雄的百姓们热火朝天的闲聊声都淡了下去，等待便的焦急难耐，有人开始抱怨着问：“怎么还不进城来？”
这时，人群中便有人低声交谈，“王爷这次平定南方，立下汗马功劳，怎么没见朝廷里有人迎接啊？”
这话一说，立即给大家提了醒。
“是啊，这么大的功臣，理应有个热闹的欢迎仪式才对。你们没瞧见以前京城里，打仗应了的大将军回朝，圣上都会命重臣去迎。”
“对，对，我还记得以前护国将军活着时，有几次打了大胜仗，那时候的皇上还亲自迎接呢。”
一提起护国将军逄中正，大家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显然被他们忽略了的问题。
“哎呀，忠顺亲王可不就是护国将军的遗腹子么。真是将门虎子啊！”
“对啊！真是龙生龙凤生凤，看看人家护国将军家的血脉！”
说到此处，就有当年亲眼见过逄中正被行磔刑场面的老人儿，心里不自在起来。
“真是，当时昏君简直是杀千刀的，逄将军那么好的人，最后却落的个那样的下场。”
“是啊……”
当护国将军血洒京城，逄家满门血流成河的残局，是多少人这辈子想起来还会心有余悸的阴影。也正是因为昏君忌惮功臣，竟虐杀了逄中正，在民间积压已久的民愤才会山呼海啸一般爆发。而今上一开始，正是打着逄中正遗孤的旗号为护国将军报仇才起的事。
想到当初的事，大家的心里都很沉重。
再看现在立了大功回到京城的忠顺亲王，竟然带着十几个人悄无声息的住在城外的帐篷里。京城这个地方，掉下一块匾额都要砸中三个大官，朝廷里那么多当官儿的，却没有一个人说去迎接一下。
可当初镇南王从南方逃回来时，圣上还安排了礼部的大官去迎接呢！
堂堂忠顺亲王，平定南方的大英雄，待遇都比不上一个卑鄙小人？
有人心直口快，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这个说法让许多人心里都产生了共鸣，不由都低声咬起了耳朵。他们不敢大声议论当朝之事，可是看现在忠顺亲王被如此冷待，又联想当初没有个好下场的护国将军，大家没一个人心里舒坦。
甚至有直脾气的人直接说出来，“忠顺亲王该不会和他爹一样苦命吧？”
有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低声与身边的人议论。
也有人谨慎一些，身见这里的情况不妙，就悄无声息的躲避开。
但是大多数的百姓还是留在原地的。
大家的情绪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现在的不忿。议论的内容也变了味儿。
五城兵马司的人在街上维持秩序，哪里听不见说这些议论？他们大声呵斥，百姓们当面闭了嘴，可一转身，嗡嗡的议论声就又响了起来，他们又不能将全城百姓都抓了，面对潮水一般的议论声，根本只能干瞪眼，完全无计可施。
京城里出现了大片聚集的百姓，且议论的内容还很不中听，李启天哪里会不知道？
这时，早有人将城门前发生的事回禀了李启天。
“圣上，如今百姓们聚集在街上，都在等着看忠顺亲王进城，可忠顺亲王迟迟不动，再聚集下去，恐生出不好的变化来，还请圣上早做裁定。”
李启天黑沉着脸端坐在御书房的桐木黑漆书案之后，双手紧握成拳，才没当场骂出难听的来。
“他这是要做什么？嗯？兵临城下，威胁朕吗？”
几位朝臣闻言齐齐垂首，心知圣上这是气糊涂了。逄枭身边统共就那么十几二十人，算的上什么兵临城下？
李启天看向几人中一直沉默不语的陆衡，道：“忠义伯，此事你怎么看？”
陆衡上前一步，行礼道：“圣上，臣以为此时理应想办法平息民声，方为上策。”
平息民声？民声是什么？老百姓在外议论了什么，联想了什么，李启天心里明镜似的。
他是天子，难道还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李启天沉声道：“熊金水。”
“奴婢在。”大太监熊金水上前来行礼。
李启天吩咐道：“你去传朕的口谕，让忠顺亲王速速进宫面圣，休要拖沓！”
熊金水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随即便快步退了下去，依着吩咐办事。
御书房内的极为大臣结垂首，不敢多发一言。

第九百零九章 舆论
陆衡亦是不敢在此时多发一言，进言要讲究时机，要会察言观色，既然此事并不涉及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便没有必要去惹了天子不快，平白的给自己惹麻烦。
只是低垂了眉眼的陆衡心里对李启天此时的做法却是极不赞同的。
圣上是个足智多谋之人，说句不敬的话，能够拉逄中正的大旗起事且还成功坐上皇位的人，哪里会是草包？只是现在，或许是人高高在上久了，做事也不爱动脑子了，更喜欢以雷霆手段去镇压。
逄之曦看似个莽夫，却是粗中有细，又知人善用。
听说秦宜宁早就回来了，逄枭却迟迟不归，等逄枭回京时，京城就是这样的局面，很明显这是他们夫妻二人一手策划的场面，圣上竟然全不在意的一脚踩进圈套里！
最可怕的是，那夫妻二人或许早就料定了圣上的性格和朝臣的心理，知道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没人会阻拦怒极之下的圣上自己往圈套里钻。
如此算无遗漏……
陆衡脑海中浮发现的，是秦宜宁那张顾盼神飞的小脸和睿智的眉眼。
他的心里一阵黯然，这个女子，终究是不属于他的。
心里的怅然和不甘无法开解，陆衡却只能佯作镇定，不让心思泄露分毫。
城门前，百姓们已比一开始时还要多，那热闹的场面堪比庙会，甚至有知机的小摊贩挑着担子穿梭在人群中卖烧饼、茶叶蛋等吃食，还有十来岁的小姑娘挎着篮子卖甜面果子和饴糖。
早春的京城还很是寒冷，大家枯等这么久，早已腹中饥饿，条件允许的自然买了来吃。
就在这时，大街上忽有一匹快马疾驰而过，马上坐的是一名身着铁灰色圆领葵花衫的内监。
老百姓们都盯着那内监离开的方向，只看他到了城门前，与守门的兵将说了两句，自然就被放了行，一路往城外去了。
人群中就有人猜测起来。
“莫不是宫里出来传旨的？”
“极有可能。”
“可王爷那般大的功劳，圣上就算不亲自迎接，好歹也安排个大官啊，这只派个太监去将人叫进来，这叫什么意思。”
“嗳！你小子不想活了，什么话都敢胡咧咧！”
……
虽然有人说就有人劝止，但有这种想法的不是一个人，刚才在人群之中已经讨论过一轮的话题又一次被提起，百姓们吃着小食交换着自己的想法，甚至已经有人在揣测逄枭立了功还被冷待，八成是功高震主了。
“哎，城外有人看到那个太监老爷去见了王爷了。”
挨着城门处有人高声说道。
消息被口耳相传，很快围观百姓就都知道了，那个太监果真是去传圣谕的，揣测和议论声就更难抑制了，五城兵马司的人满头大汗的维持秩序，呵斥那些胡言乱语之人，可在场的人这么多，他们又哪里管得过来？
城外临时营地之中，熊金水满面堆笑的给逄枭行礼，“王爷，圣上吩咐您即刻进城，入宫面圣。王爷出门这么久，圣上定然是想念王爷了。”
逄枭笑了笑，对着京城方向拱手道：“臣遵旨。”
随后回头吩咐拔营。
熊金水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不由得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王爷回京了，却驻扎在城门前不肯进城门，必定是有自己的计划，圣上一句话就将人叫回来，且还是安排他一个内廷中官来传话，这已是在间接的表达圣上对逄枭拖延进城时间的不满了。
他身份卑微，人微言轻，不敢质疑圣上，也不敢在王爷跟前多言，着实是难办的很，他最怕的是王爷心生不满，将他逮了处罚一顿，不说处罚，就是将他弄死了，圣上想来依旧是不会将王爷如何的，他岂不是白赔了小命儿？
好在王爷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虎子等人早就做好了拔营的准备，闻言利落的将一切收拾妥当，很快，逄枭就吩咐队伍启程。
见他这般痛快，熊金水也是满脸的笑容，骑上马，跟着逄枭的队伍往城门前去。
很快到了城门前，这里已经有不少驻足围观的百姓了。
龚总旗快步迎了出来，恭敬的行礼，“卑职龚文，参见王爷！”
逄枭翻身下马，将龚总旗搀了起来，笑道：“是你小子啊，这都两年多没见了，你小子没怎么变样儿。”
面对如此豪爽的逄枭，龚总旗很自然想起了当时在逄枭手下的日子，一股欢快和敬服油然而生。
龚总旗脸上因激动而翻红，咧着嘴笑道：“王爷还记得我。”
“那是自然。自家弟兄，怎么不记得了？”
不远处的老百姓听见这两人的对话，就有人在低声议论：
“王爷果然是仁义的好汉。”
“王爷一点架子都没有。”
……
若是往常，逄枭不会故意去与路边百姓说话，这时已经要翻身上马直接进城了。
可是今日，他却笑着跟路边的百姓打招呼。
百姓们见状，简直觉得天上掉下大馅儿饼正好砸中自己的头，一时间都已经欢喜的晕乎了，有拱手的，有行礼的，有磕头的，有夸奖的，有感激的，还有激动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百姓们激动的表情和欢快的人声混合在一起，那股热情简直要将早春暖成盛夏。
逄枭笑着与这些百姓拱手回礼，甚至还会回应一些听得清楚的问候，回答一些听得见的诸如“南方怎么样”“生活苦不苦”“南燕会不会起兵”“杀害秦家人的盗贼抓到没有”这样的问题。
秦宜宁是一身素服回的京，王府寥落，重新采买新人，秦家所有家眷和王府老夫人老太爷都在此番去往南方途中被盗匪杀害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
大英雄为了国家，为了百姓，镇守在南方，让他们都可以安居乐业，可自己的母亲长辈以及妻族一家都丧了命。
如此惨剧，很多百姓都感同身受，心生恻隐，再对比逄枭的苦难，他们更是心生怜惜敬佩之情，如此又有人问候和安慰起逄枭来。
逄枭带着人往城门走几步，就要停下回答老百姓的问题，见他如此随和，百姓们也壮着胆子，与逄枭搭话的人就更多了。
熊金水跟在虎子身旁，一同牵着马走在逄枭的身后，这会子急的额头直冒汗。
他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熊金水心里有个小人儿在疯狂的呐喊：奴婢求您了我的王爷，您快点儿进宫吧，圣上白等这么久，怕不是要发龙威！奴婢承受不起啊！
然而逄枭这一次完全不体会熊金水内心的哀嚎，依旧亲和的与老百姓们打招呼。
一看逄枭回来了，百姓们都往城门前拥，他们心目中的大英雄果真生的天上神仙似的，那周身的气派，简直比庙里的怒目金刚还要厉害，虽然厉害，但他却那般温和又没架子的与他们说话。
这一阵子听评书听的满心幻想的百姓们，如今近距离见到了大英雄，心里简直不能更激动。
逄枭被百姓们围着，就连五城兵马司都呵斥都没有任何作用，逄枭也不去阻止百姓，反而表发现的越发温和。
仅仅是进了城门往前走出百步的距离，逄枭的队伍就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龚总旗、熊金水和五城兵马司的人这会子都快哭出来了。
最大的问题是，城里有不少的人，听说大英雄进了城，都急匆匆的往这边赶来。
城门前已经足够乱了，可还不知道还有多少老百姓会来！
逄枭见人多，也怕有人不小心摔倒了会被踩踏，是以高声道：“大家不要拥挤，要注意安全，可不要摔倒了。”
逄枭发话，人群之中立即有人响应，拥挤的人也不好意思使劲儿的推了。
秦宜宁此时正坐在茶楼的二层临窗位置，笑眯眯的看着城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
冰糖也看的咂舌：“这都一个多时辰了，王爷才走这么远，这可得走多久才能到宫里啊。”
秦宜宁无奈的笑道，“百姓们太热情了，他也是没办法。”
秦宜宁对身后的汤秀点了下头。
汤秀立即点头，悄然退了下去。
很快，人群之中就有另外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王爷这样的大英雄，为人又这么好，牺牲自个儿的家去保护了咱们大周朝，怎么只有咱们这些泥腿子来迎啊，朝廷里咋不安排人来哩！”
再次提起这个话题，那些近距离接触过逄枭，还与逄枭搭上了话的百姓，心里是最为义愤的。
就如那个声音所说的，他们的心里也在为逄枭被如此冷待而不满。
抱怨的人更加多了起来。
在百姓们的心里，逄枭是英雄，是名将。
天子若是明君，就应该像话本或者说书先生所说的那样礼遇名将，若是能够亲自来迎接，那就更符合大家的想象了。
这种想象且不论到底合理不合理，可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想。
有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抱怨声就更多了。
御书房里，李启天足等了两个时辰还没将人等来，气的他狠狠的一拍案几。
“熊金水那狗奴才越来越不会办事，传个口谕就这么费劲儿！”

第九百一十章 晕倒
几位心腹大臣都恭敬的垂首躬身，不敢多言。
李启天只是抱怨，也并非必须要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抿着唇生了半晌闷气，刚要吩咐，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便有个身着铁灰色圆领葵花衫的内监快步走了进来，行过礼后，在李启天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启天原本还算克制的情绪，在听过内监的回禀之后终于处于爆发的边缘。
“放肆！他敢！”
李启天忽然一声震怒的大吼，将殿内几人都唬了一跳，慌忙跪下叩首：“圣上息怒！”
几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圣上到底是在气什么？
李启天却道：“他不过是区区臣子，去南方办事，做的好了是他的本分，何况若非朕肯给他表发现的机会，他又怎能扬名立万？如今他竟故意引起这样的舆论！”
内监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李启天又问：“城中百姓都是这么说的？”
“回圣上，许多人都这般议论的，觉得圣上没有亲自去迎，着实是……”
“放屁，大大的臭屁！”李启天气的爆粗口。
一直在殿内的几个大臣都是人精，联想外面的情况，再看圣上震怒的模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已经显而易见了。
尤其陆衡，再度一边暗自摇头，一边感慨秦宜宁与逄枭的算无遗漏，他们是将圣上的性子以及一切变数都计算明白了。
李启天大骂之后，便沉着脸不发一言，因为他担心盛怒之下，再开口会骂出有辱斯文的话来，那样太跌他身为天子的身份。
可是外面的情况也未免太让人生气了。
逄之曦抗旨不尊的事难道已经没人记得了？如今所有人都在夸赞他的功绩，他不过是个臣子，办好了差事，难道还要他做天子的亲自去迎接？
“圣上，您打算如何？”有老臣试探着问。
李启天沉声道：“朕便在此等，就看他能拖延几时。”
“可是圣上，外头人头攒动，恐怕即便忠顺亲王来的晚了，也是百姓们推挤的缘故啊。”陆衡道。
李启天面色阴沉，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他便仗着功劳，要逼迫于朕了？”
“圣上，百姓的行为都是自发。”陆衡低眉顺眼的提醒。
李启天却因陆衡状似无意的一句话怒火燃炽！
自发？百姓们拥戴的是逄之曦，还敢私下抱怨他刻薄忠臣，更想要他这个做天子的亲自去迎接一个臣子！城中先出现的评书，后才有民间的呼声，不等他有动作镇压，逄枭就回来了，还驻扎城外不肯进来，偏要等着他动了气下了口谕他才肯回城，回城马上又造成这般局面。
李启天并非愚笨之人，即便刚开始并未意识到，如今也已经想通了，他是中计了！
“自发？那边看看他们能‘自发’到几时去！”
陆衡闻言便不再多劝说。
结果又等了半个时辰，探子回报，逄枭已经艰难的往前移动了一条街，百姓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这是满京城的百姓都聚去了？
李启天终于气的砸了茶碗。
碎瓷破碎的声音尖锐刺耳，震的人心口发颤。
陆衡等人再度恭敬的低垂了头。
此时几人信中都清楚，他们已经不必细劝了。以圣上的聪明，还有什么想不明白？
只是李启天心里虽明白，那等决定却并不让他好受。
“陆衡。”
“臣在。”被点到名的陆衡跪的笔直，垂眸静听。
李启天道：“你说，朕此时当如何。”
陆衡心里不由得一阵挣扎。
若是顺着李启天的脾气，自然是痛骂逄之曦一顿，然后劝说李启天就在原地等待，就不信那逄之曦短短一段路还能走上三天三夜。
可此话眼下能让圣上受用，事后圣上冷静下来，未免会觉得他太过油滑谄媚。
思及此处，陆衡平静道：“回圣上，臣之见，为面舆论扩大，也为圣上于民间的声望和形象着想，圣上最好满足民众们的期待为上。”
陆衡所说的，其实正是李启天心里所想的。
只是这判断太让他憋屈了。
李启天沉默不语。
陆衡则继续巩固他敢谏直言的忠臣形象，沉声道：“圣上，此时城中百姓聚集在一起，且不论会否发生混乱，您若一直不表态，任由忠顺亲王那般入宫，舆论上必定是会一直偏向于忠顺亲王的。甚至说不定还会有心怀鬼胎之人暗中诋毁，推动对圣上不佳的言论。臣以为事已至此，便该理智处置，减少损失为上。”
李启天虽气，但陆衡的话说的很中肯，句句都是为了他，他也明白。
李启天又问其余几人。
极为大臣深谙为官之道，最善察言观色，当即就表示了与陆衡一样的意思。
李启天面沉似水，许久方道：“摆驾，朕要出宫，亲迎忠顺亲王回京。”
立即有内监应下，大张旗鼓的张罗起来。
圣上要亲自出宫，排场自然不会小，要按着规制来，准备起来颇为繁琐，幸而金吾卫、旗手卫都是一直待命的。
逄枭此时正牵着马匹带着队伍在人群中缓慢行进，百姓们也都亲切的围绕在逄枭的身侧近距离的欣赏大英雄俊美的容颜。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是圣驾，圣驾来了！”
铜锣开道之声由远及近，远处便可见黄罗盖伞在浅灰色的天空之下迎风招展，一道身着正红圆领箭袖常服的身影端坐于肩轝之上，众星拱月一般迎面而来。
圣上出宫来，百姓震撼，金吾卫、旗手卫等人警惕，就连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吓出了满脑袋的冷汗。
圣上乃是天潢贵胄，一旦闹出点什么意外来，他们所有人都砍头也不够陪葬的！
然而百姓们并不这样想。
话本故事里明主爱英才，发现实中的一切也照着他们的预想发展。
如此一来，方才议论圣上苛待功臣的声音就若了下去，准入有人七嘴八舌的称赞：
“圣上果真十分看重忠顺亲王！”
“一定是王爷这次的功劳太大了，圣上忍不住要出来亲自迎接！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是啊！圣上英明！王爷肖勇！”
……
人群中声音此起彼伏，百姓们纷纷跪地，山呼万岁。
虽然“万岁”之声盖住了一开始的议论，可李启天还是将那些百姓的议论听的清清楚楚。
他这一来，虽然驳斥了他忌惮苛待功臣的言论，但也无形之中坐实了逄枭是大功臣的事实。
如此，他若是再治逄枭抗旨之罪，岂不是要落人口实？人家一个大功臣，他非但不赏，还要找借口处罚，到时他的声望定会一落千丈！
好个逄之曦！好歹毒的计！
李启天内心早已经怒火燃烧，可是面上却笑的非常温和，还间或朝着跪地的百姓们挥手致意。
百姓们见天子竟如此平易近人，众人都欢喜的快疯了，山呼之声再度响起，山呼海啸一般震慑人心。
逄枭受宠若惊的将缰绳交给旁人，越众而出，跪地行礼道：“臣参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贤弟休要如此。”李启天下了肩轝，笑容满面的搀扶起逄枭，亲热的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他的模样，随即拍拍他的肩膀，“往南边去一趟，你又结实了不少。”
逄枭笑着，恭敬的道，“回圣上，许是军营里摸爬滚打的多了，不留神就这样了。圣上一向可好？”
“朕很好。正是有你这般忠臣尽心尽力为朕办事，朕才能心无旁骛的处理国事。你做的很好。”
“圣上谬赞了！这一切都是臣分内之事，当不起圣上一声称赞。”
逄枭说着又要拜下去。
李启天既然来了，就不会落人口实，当即挽着逄枭的手臂不让他行礼，拉着他道：“来，速速回宫，朕还有许多边疆之事问你。”
“是。”
逄枭恭敬应下。
李启天登上肩轝，逄枭也终于骑上了他的高头大马，有五城兵马司和圣驾仪仗的护持，再加上百姓们如愿以偿看到了明君英主与功臣见面的情况，心情都是极为激动的时候，大家都极有秩序的往两边退去。
滞留不前的队伍，终于跟随在圣驾之后缓缓移动了。
百姓们的欢呼声摇山振岳。
李启天一面保持着尊贵，一面又要表发现出亲和，心里压着怒意罚写不出，早已暗中将拳握的发白。
而就在队伍行进不过百余步时，原本端坐在马上的逄枭忽然一阵摇晃，一手撑着太阳穴，双眼一番就从马上栽了下来。
“王爷！”老百姓们都被吓呆了，慌乱大喊。
马匹旁的虎子和精虎卫等人连忙眼疾手快的将人接住。就见逄枭双目紧闭，已经晕了过去。
“王爷，王爷！”
“快，找大夫！”
人群再度骚乱起来，李启天刚顺心一点，回头就又看到了这一幕，气的三魂出窍七魄升天。
人高马大小山一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晕倒？
他敢肯定，逄之曦就是故意的！
可是百姓并不这么想。
已经有人在人群里说，“王爷一定是为了南疆之事太过操劳了。一路上奔波劳累，这才病了。”
“或许是战场上受了什么伤，有了痼疾也未可知啊！”
一开始被天子冷待的功臣，如今又多了几令人怜惜之处……

第九百一十一章 脱身
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李启天此时又能如何？
他只能压下心里的愤懑之气，将戏做全套，下了肩轝亲自走近查看情况，一面高声吩咐人请御医，一面去掐逄枭的人中。
李启天憋着气，手下并未留力气。要是个寻常装晕之人，能一下被掐的蹦起来。
可逄枭却依旧无力的躺在地上。
虎子、谢岳、徐渭之和精虎卫们近距离看到李启天竟下那般的狠手去掐王爷，真恨不能上前将人踢开，奈何身份悬殊，天子肯纡尊降贵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他们又不能动。
就在这时，人群外一阵骚动。
百姓们如摩西分海一般往两侧让开，纷纷将目光定在一身素服快步而来的女子身上。
秦宜宁花容失色，明艳的面庞褪去血色，苍白一片，潋滟的双眼含着水光，让人望之便生怜惜。
“王爷，王爷！”跌跌撞撞奔至身畔，秦宜宁一把搂住逄枭，顺势将李启天不客气的推开了，“王爷，你别吓妾身，王爷！”
别人不敢推开李启天，可她身为逄枭发妻，见丈夫晕倒，情急之下做出什么来李启天都没法追究，否则与妇道人家计较，脸面还要不要了？
李启天站起身，冷漠的看着这夫妻俩演。
偏生这事无凭无据，又无法拆穿，狠的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王爷！妾身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您是妾身唯一的依靠，您不能有事啊！”
秦宜宁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的落了下来。那仿佛气若的猫儿一般声声悲伤的呼唤，让许多心肠柔软的老百姓也都鼻子发酸。
怎么就这么惨呢。
好好的秦大人，在北边儿不明不白的没了，到如今圣上也没给个明确说法。
秦家所有亲族，包括王妃的一对双生子，也在送灵回乡的路上被匪徒截杀了。
曾经让人艳羡的幸福女子，如今却一身素白，家人、亲人和孩子一夕之间都没有了，如今丈夫也病倒在地。
有人跟着掉眼泪。
也有人心里疑惑。
天子对秦槐远殒命之事的态度太令人沉思了，很多人不得不阴谋论起来——
送灵路上冒出山贼，将所有人都杀了，这种事简直是惊天惨案，也没见朝廷赌咒发誓的去抓住元凶，他们很难不怀疑这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为什么？
还不是忠顺亲王功高震主了么！
百姓们中有敏锐的去这样分析，朝臣之中这么想的更多，只是没人有胆量说出口罢了。
李启天愤怒之后，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好像又中了圈套，气的直咬牙，语气焦急的道：“还不去请御医来！”
“是！”
熊金水连忙吩咐了随行的小内监去。
冰糖这时适时地站出来，取出针灸用的细长银针，“王妃，让奴婢试试吧。”
秦宜宁连连点头，侧身让开位置用袖子抹眼泪，袖口一接近眼睛，立即双眼发红的又滚出泪来，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冰糖在逄枭的身上扎了两下，逄枭当即幽幽的转醒。
秦宜宁惊喜的扑上前，“王爷！”
逄枭躺在地上，看到分开好多天的秦宜宁，禁不住勾唇笑了一下，“宜姐儿。”
秦宜宁也破涕为笑，扶着逄枭起身：“王爷，您没事吧？你真是吓坏妾身了！”
秦宜宁扶逄枭起来时，袖口不小心沾到了逄枭的脸庞。一股辛辣刺激之感倏然冲了上来，他眼睛也顿时红了。
逄枭心里不由得无奈，这姜汁涂的也太多了吧？怪不得他的宝贝宜姐儿哭的这样可怜。
可是他们夫妻二人“含泪”对视的模样，依旧让周围许多人都看到了。
许多百姓想到英雄悲凉的情状，都心生恻然，更有人已经抹起了眼泪。
逄枭被秦宜宁扶了起来，有些无力的给李启天行礼：“圣上恕罪，臣冲撞圣驾，还请圣上责罚。”
李启天能罚他吗？这要是罚了，他怕不是要被老百姓的唾沫淹死！
李启天满面关切的道：“无妨！自家弟兄，说这些岂不是见外？”
“臣不敢当。”逄枭恭敬的垂首。
秦宜宁便用另一只袖子擦干了眼泪，屈膝行礼道：“圣上，臣妇有个不情之请，王爷身体虚弱，情况堪忧，臣妇想请圣上允准，让王爷暂且回府休养，待到好转再入宫述职，不知可否？”
秦宜宁话音刚落，逄枭高大的身躯就晃了一下，压的秦宜宁差点没撑住。
人群中又传来百姓的一阵惊呼。
若不是在场之人太多，李启天真想掐死这个狡诈的妇人！
她无非是仗着他身为天子还要脸面，所以才提出这种要求来，逄之曦也不是好东西，真是欺他不能翻脸！
可为了名声，李启天也只能点头应下，还不得不加上一句：“朕稍后让御医去王府给之曦诊治。”
“多谢圣上体恤！”秦宜宁再度恭恭敬敬的行礼。转而与虎子几人搀扶着逄枭去街角的马车。
百姓们纷纷自发让开了一条路。
秦宜宁先扶着逄枭上车，随即自己也踩着垫脚的木凳上了车。
在放下车帘的一瞬，她的目光不经意的碰上了陆衡的。
陆衡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灼热而温柔，不过那情绪外露不过是一瞬，他就又恢复成淡漠的模样。
车帘彻底放下，阻隔了马车外的视线。
精虎卫们跟随在马车身后，一路驶向王府。
而老百姓们位于人群后的那些，则都自发的跟随在马车后，浩浩荡荡的送王爷回府。只有靠近圣驾的那一部分，跪在地上不好动弹，只能低着头。
李启天面带微笑的上了肩轝，吩咐：“回宫。”
“圣上起驾！”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跪地恭送。
李启天的御驾来亲自迎接逄枭了，最后却没接到人，白折腾了一趟，还白让人背后议论了那么久。坐在肩轝上的李启天气的身上发抖暂且不论。
而跟随逄枭的马车回到王府的百姓们，看到王府破败的院墙和门庭，不免再度一阵叹息。
这就是王府？与他们心目中王府金碧辉煌的形象简直大相径庭啊！王爷在外打仗，风餐露宿出生入死，回京了住的地方除了大一点，也没比他们这些百姓家住的好多少。
目送王爷进了王府后，寄云就依着秦宜宁的吩咐到门前来感谢了诸位百姓，请百姓们各自散去。
待到王府大门彻底关好，人群中才传来叹息之声。
因为刚才见到了圣驾，不论远近、是否看的清楚李启天的模样，可大家很有默契的不敢再议论。
只是每个人或多或少心里都在为逄枭不平。一个大英雄，竟然会全家殒命，落魄至这样地步。
圣上一开始还只安排个太监去传旨，许是后来碍于舆论，才不得不亲自出来迎接的。
圣上对待功臣，未免有些太不公了。
有人又想起了原来的定北候，现在的定国公季泽宇。
“听说季驸马现在也只有爵位，没有官职了。”
此话一出，又引起了许多人的唏嘘。
王府里，谢岳、徐渭之、虎子和精虎卫等人已被寄云安排在外院休息。秦宜宁和逄枭则去往二院正房。
众人一路都不说话。
直到进了屋，冰糖带着人上了茶点，随后守在了门外。
逄枭看着屋内干净整洁的摆设，对比刚才他们回府来是看到的败落景象，简直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冲击。
他放松的躺在临窗暖炕上，“哎！终于回家了！嘿嘿，我媳妇儿就是聪明。”
大手一伸就将秦宜宁搂在了怀里。
秦宜宁便靠着逄枭的胸膛，笑着道：“我若是不赶紧出现，他气成那个样子，万一将你带进宫里去了，怕是要想法子惩治你呢，我才不会让你单独落他手里。”
她可是孤立无援被关在宫里过的，那滋味儿，简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逄枭若是被李启天寻错处拿下，她人在宫外岂不是无从下手？
逄枭大手拍着她单薄的肩膀，玩笑道：“难道我还能不上朝？”
“称病啊。”秦宜宁坐直身子，一缕散落的长发垂在了肩头，“这是多好的机会，所有人都看到你病倒了，正好称病不朝。就算将来去了，风头也过去了。况且朝会上那么多的人，他也没机会对你使阴招。”
“他若弹劾我呢？”逄枭笑着问。
秦宜宁美眸狡黠的一转，“其实我回京后发生了一些事，那天进城时，正巧遇上昌国公府九公子，他……”
秦宜宁的话没说完，外头就传来冰糖的声音，“王妃，刘院判来了！”
秦宜宁一愣，忙按着逄枭躺好，自己则又用姜汁熏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快请刘院判进来。”秦宜宁囊着鼻子对外头道。
逄枭见状不赞同的皱眉：“下次少用点。多辣。”
秦宜宁抽空对逄枭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个鬼脸。
逄枭被逗的差点喷笑出来，只是听见外面脚步声接近，他还要费力的忍着，心里将他家可爱的宜姐儿都已经按在怀里亲香了几万遍。
刘院判提着行医箱，垂手蹑足进了门，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参见王爷，王妃。”

第九百一十二章 弹劾
秦宜宁客气的道，“劳烦刘院判了。”
“王妃客气了。这是卑职本分。”
刘院判便凑上前，取出脉枕，半跪在临窗暖炕旁仔细的为逄枭诊脉。三指搭在寸关尺上，凝神静气的看过双手后，心里不由得叹息。
忠顺亲王的身体虽有旧伤，却显然经过了一番仔细的调养，如今生龙活虎、精神抖擞的，年近而立的人，身体状态却堪比二十出头的少年郎，这还会晕倒？
那么晕倒的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王爷想晕。
刘院判医术高明，但是太医院中医术高明者无数，混迹太医院多年，能做上院判这个位置，靠的可不只是医术，还有圆滑的为人。
“王爷是操劳过度了。”刘院判含蓄的试探道。
逄枭微笑着点头，“虚弱”的道，“回京路上大雪纷纷，路途着是难走，本王归心似箭，一路上风餐露宿是少不了的。”
刘院判立即上道的点头，“正是如此，王爷早年旧伤遇上极寒的天气，加之一路颠簸不曾好生将养，这便是发作了。不过这也并不是什么大缘故，好生调养着，少则三五天，多则三五月，也就会好转了。”
秦宜宁听的差点笑出来，刘院判果真是个妙人儿。
三五天和三五月的差距可就大了，其中可运作的非常多。这番话既给了逄枭面子，又可以应付圣上，又卖了逄枭的好，不至于让龙颜震怒牵连自己，且逄枭这里必定也不会戳穿，当真是左右逢源，片叶不沾身。
“多劳刘院判，还请外间去开方子。”
秦宜宁擦着眼泪，吩咐寄云去预备笔墨，又给了刘院判一个大的封红。
刘院判笑着接下了，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了王府，去宫中复命。
见人走了，逄枭又躺了一会儿，这才腾的一跃而起，脚步轻快的转悠去门前看了看，转而拉着秦宜宁的手去暖炕上坐。
“外头冷，你看你手冰凉的，是不是冻坏了？”
“还好。”秦宜宁笑着挨着逄枭坐。
逄枭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因为红肿明显起来的卧蚕，不由得心疼道：“下次别用那么浓的姜汁了，万一对眼睛不好可怎么办？”
“没事的，我并未直接用袖子去擦眼睛。我是怕哭的不够真实，叫人看出破绽来，一切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逄枭叹息道，“我家宜姐儿蹙个眉头，我心里都要揪上许久，让你掉眼泪，比给我一刀子还要难过。”
大手将秦宜宁揽入怀中，疼惜的将唇印在她的额头，“往后等事情都过去了，我一定不让你哭。”
秦宜宁禁不住笑起来，眼角却有些湿润。
或许是她袖口的姜汁是在是太冲了。
“好了，我开心也掉眼泪，不开心也掉眼泪，这些又不是你能够左右的。你是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羡慕我能够嫁给你这样的大英雄。你懂我，疼惜我，尊重我，给了我足够发挥能力的空间，这是多少男子对妻子做不到的，能跟着你我特别的满足，所以你着实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宜姐儿……” 逄枭的喉咙有一瞬的干涩，他喉结上下滚动，许久才笑着道，“好了，你是我的妻子，咱们风雨同舟，往后有多少难题都一起去解决，现在情况虽然紧张，但往后总有一天我能让你过上平静安逸的生活。咱们先苦后甜。”
“正是，先苦后甜，往后有一辈子的福等着咱们去享。”秦宜宁笑着靠在逄枭肩头，想了想，就将自己如何被昌国公府九公子冲撞，如何与昌国公谈的，又如何打了他板子将人送了回去。
逄枭愕然道：“原来是真的？我的人在城里打探消息时，就知道了这件事，但想着外面传言未必是真的，咱们家一直在风口浪尖之上，背后有人胡乱造谣也是有的，想不到竟是真的。”
秦宜宁挑着眉：“我这么做，是不是坏了你的事？”
“哪里有。”逄枭摸了一把她的脸蛋，笑道，“你做的很好，若是我在，恐怕将他打的更狠一些。”
说道最后，逄枭眸中的冰冷是难以掩饰的。胆敢调戏他的妻子，没要了尚之华的命已是上天保佑他。
秦宜宁就凑近耳边，将自己的计划细细的与逄枭说了。
逄枭眨眨眼，联想今日自己配合秦宜宁演的这出戏以及城中百姓的反应，再想想秦宜宁的安排，不由得又是宠溺又是欢喜的笑起来，指头捏了下她的鼻尖儿。
“你这个坏丫头，这下子可有人要被你坑哭了。”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你若是不喜欢，我也可以不继续的。”秦宜宁故作骄傲的道。
逄枭简直爱死她这幅小模样，搂着她的腰哈哈大笑，“我哪里舍得？好，就依着你说的，咱们一路回京风餐露宿的也着实辛苦了，这时间我就称病，咱们好好在家里歇息一阵。”又凑近秦宜宁耳畔低语道，“好生过几天没羞没臊的日子。”
本来话题还是很正经的，谁承想最后却被逄枭给拐歪了。
秦宜宁的耳朵都红了，不依的捶了一把他的胸口：“你个登徒子，怎么早没发现你这样儿。”
逄枭一把攥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拇指在她的手背摩挲：“谁说的？咱们当初见面，我上来就给你耍了个流氓，你忘啦？”
秦宜宁想起这家伙在军营里光着膀子追着她跑，还敢说她是他的女人，就不由得面色涨红。
不过现在都已快成了老夫老妻了，回想当年的日子，虽然有羞窘的时候，大多却都是温馨甜蜜的。
逄枭见秦宜宁这般娇羞的模样，早已心猿意马起来，拉着她的手哄着她说话。
而此时的李启天，正面色阴沉的再御书房中听刘院判的回禀。
“你的意思是说，忠顺亲王确实是旧疾复发？”
刘院判心里忐忑，但是以他的判断和对圣上的揣摩，他这么说是绝对能过关的。
是以刘院判镇定的点着头，道：“回圣上，的确如此。忠顺亲王身上大小伤有很多，此番回京赶上连降大雪，天寒地冻，寒气入骨，旧伤便发作了。”
李启天闻言，心中莫名舒坦了许多，缓缓点头道：“忠顺亲王的身子，朕便交给你来调理。你要尽心。”
刘院判低垂着头，恭敬的称是。虽然他隐约有些听出圣上话中的意思非比寻常，可他并不像搀和进这些事，只做听不懂。
李启天便随意摆了摆手。
刘院判忙行礼退下。
李启天面色阴沉，翘着二郎腿斜靠着桐木椅扶手，指尖不疾不徐的点在自己的膝头。
逄枭今日回城所有发生的事，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最后李启天可以断定，他是早有预谋。
利用百姓的舆论，逼迫他做个明君，不能处置功臣。
今日出宫去迎接逄枭，若不去，就会坐实他苛待功臣，若是去，反而坐实逄枭是有功之臣。逄枭在南方办的事的确于朝廷有利，可是谁能说逄枭做的一切就没有为了他自己的成分？就譬如当初逄枭利用南方之事来威胁他 ，让他不得不歇了杀掉秦宜宁的心思。
可是这些暗中的交锋，别人都不知道，臣子们不知，百姓们也不知。
李启天践祚至今，极少吃亏，现在仔细算来，他吃的亏大多数都与逄枭有关联。
而眼下的这一次，似乎这个哑巴亏他还是要咽了。
李启天紧紧抿唇，眼睛却因脑子的高速运转而眯了起来。
——
逄枭与秦宜宁果真在家过了几天“没羞没臊”的日子，虽不出门去游玩，但他们的生活状态也与当初去陆家时也没差多少。
两人一起看书，或者一起讨论接下来要做的事，闲来无事手谈一局，最后还有彩头可以赌。
刘院判听了圣上的吩咐，隔日便会来府中请脉，脉案上记载的完全按照逄枭表发现出来的模样，不得不说刘院判果真是个圆滑之人，这样一来，他自己也能交差，也不至于带累了家里人，更不会开罪任何一方。
如此一来，时间很快便到了大朝会这日。
逄枭照旧称病不朝。
然而朝会上，却发生了一件震惊群臣的事。
昌国公尚川，当殿出班，跪地弹劾忠顺亲王。
“……圣上，忠顺亲王回京时聚集数千民众，险些引起城中大乱，五城兵马司不得不增派人手，导致城中多出出现巡逻的空岗，若是因此而引起什么大事，岂非要让人笑话京城的治安？
“忠顺亲王身为朝中重臣，深得圣上信任，如此鲁莽行事，扰乱京城秩序已是罪大恶极，圣上亲自出宫迎接时他还御前失仪态，简直大不敬！忠顺亲王是位高权重之臣，理当为群臣表率，如此做法，着实令人难以原谅，还请圣上治他的重罪！”
昌国公尚川是北冀时的老臣了，素来都行事低调，不会拉帮结派找惹麻烦，是出了名的随和人。
可是今天他却站出来弹劾逄枭。
这着实让满朝文武都非常惊讶。
不过联想到前些日子的满城乱飞的传言，有人说逄枭与昌国公有不共戴天只仇？
如此看来，这个节骨眼儿上参奏逄枭，果真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啊！

第九百一十三章 访客
李启天面沉似水，并不言语。
然而昌国公显然有备而来，逄枭其人在他口中简直成了个卑鄙小人。
可昌国公弹劾逄枭时候的内容都是些无伤大雅，可治罪也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的事，显然不似从前李启天那次有备而来时罗织的十大罪令人震撼。
就在昌国公说话的间隙，还有言官出 班行礼，义愤填膺的补充。
“圣上，忠顺亲王非但为人狂妄，扰乱京城秩序，臣更是得知当日忠顺亲王妃回京时已是深夜，她不守宵禁规矩，硬是逼迫城门官开城门放她进来。忠顺亲王妃所依仗的，无非是忠顺亲王。一个女流之辈都如此狂妄，可见忠顺亲王平日为人！”
一人出言，当即便有许多人言官出列附和。
朝堂上一时纷乱声起，人人怒气填胸、满腔义愤，仿佛逄枭是做了奸淫掳掠罪大恶极之事。
李启天额头已隐约冒出青筋，奈何墀阶之下，群臣依礼数是不能仰头直视天颜的，是以这些人还继续没眼色的在继续弹劾。
李启天恨的直咬牙。
早不弹劾，晚不弹劾，偏赶上这个时候来弹劾。如今城中舆论正盛，他能治逄枭的罪吗？若治了罪，岂不是落人口实，让人觉得他作天子的苛待功臣？
可若是不治罪，一则是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二则也等于间接的为逄枭开脱，往后再想以这些理由来弹劾逄枭，便是打自己的脸了。
怎么想，都是他在吃亏，身边就没有个能体察他心意的忠臣，要这些中看不中吃的东西有什么用！
李启天等着都忠臣话音落下，才压着火气，冷冷的抛出一句：“此事待查。”
熊金水站在距离天子最近的位置，自然将李启天的抽动的嘴角和额头暴突的青筋看在眼中，生怕圣上动了龙威波及自身，熊金水连忙上前，趁着群臣惊愕于天子反应时高声道：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这就代表，天子的一句“待查”就将弹劾之事翻篇了。
李启天的反应出乎众人意料，但此时也无人敢多言半句，昌国公只得识趣的暂且退下。
朝堂上的事很快就传入了秦宜宁和逄枭耳中。
“圣上这会子心情必然不好。”
“是啊。他早就想治我的罪了，偏生一直都不成功，早先他命人弹劾我时，北冀国那些老臣以昌国公为代表的都持观望态度，如今外面百姓们之间舆论正盛，最是不适宜弹劾我，偏生这里闹了起来。”
秦宜宁听的禁不住笑了，李启天现在一定快怄死了。
“王爷 ，刘院判来了。”
门外寄云回禀。
逄枭笑了笑，脱了软靴上了临床暖炕，秦宜宁是扯过一床锦被围他盖好，又拿了个深紫色的松软大引枕给他靠着。
刘院判进了门来，先是礼数周全了一番，随即恭敬的上前来例行公事的诊脉。
若是一开始，逄枭还有那么一些因路途劳顿而产生的虚弱，如今却是已经休养过来，越发的龙精虎猛了。
刘院判禁不住在心里暗自庆幸圣上只安排了他一人来为王爷诊治，若是偶尔再派个人来抽查，他岂不是要穿帮？圣上怕不是要生扒了他的皮！
“王爷的身子……”刘院判迟疑着抬眸看着逄枭。
逄枭掩口咳嗽了两声。
刘院判立即知机的道：“王爷身体未愈，旧伤发作也并非一两日便能好的，还请王爷休要操劳，千万保重才是。”
逄枭点了点头。
秦宜宁担忧的追问道，“还请刘院判斟酌方子，王爷无大碍吧？”
刘院判镇定自若的道：“王爷并无大碍，不过还需依着卑职的方子来用才是。”
秦宜宁点点头，客气的送刘院判出去开方子。
待到人走后，夫妻两个对视一眼，都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正当二人研究晚上要吃什么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冰糖快步进来道，“回王爷、王妃，定国公登门拜访。”
“阿岚？”逄枭惊讶的坐起身。
他回来这几天，不论是从前的同僚还是同袍，根本咩有一人来探望，王府门庭冷落，加之故意不去翻修宅院，若不是偶尔还有少数的仆从走动，王府也快与鬼宅无异了。
想不到第一个来登门，且是唯一一个敢来登门的，依旧是季泽宇。
秦宜宁不无感慨的道：“当初右佥都御史代林趁着咱们家里摆设灵堂带着人堵着门来闹事，若不是定国公及时赶到，还不知事情会闹成什么地步。如今你称病，又是他第一个登门来，这般厚义，咱们万不可辜负才是。”
逄枭点点头，起身与秦宜宁去迎。
不多时，便见身材颀长、容貌昳丽却冷若冰霜的季泽宇，穿一身浅蓝色箭袖衫，肩头搭着一件灰鼠领子的斗篷迎面而来。
“阿岚。”逄枭是微笑着下了台阶迎上去。
季泽宇见了逄枭，原本面无表情的俊脸上便多了几分笑意，唇角轻扬，“之曦。”
上下打量逄枭，“你身子好些了？”
“没事。”逄枭拉着季泽宇的手腕，笑道：“咱们兄弟好些日子没见了。你近来可好？”
季泽宇微笑望着逄枭是，随即与秦宜宁颔首致意，便跟着上了台阶进了正屋。
秦宜宁笑着去预备茶点送去就退了出来，将空间留给这兄弟俩叙旧。
季泽宇摘了披风随手扔在椅子上，与逄枭搁着炕桌一左一右坐上暖炕。
逄枭执壶为季泽宇倒了一杯茶。
“这段日子你一直带在京中？圣上有没有再安排差事给你？”
季泽宇端起茶碗啜了一口，摇头道：“并未。不过无所谓，现在这样很好。倒是你。”
季泽宇看着逄枭面色红润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由的笑了：“看来你的旧疾并不很严重。这段日子便在府中好生调养吧，不要出去逛游，叫圣上瞧见你红光满面的，怕是要气出病来。”
难得惜字如金的季泽宇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调侃的话，逄枭哈哈大笑，道：“好你个季岚，多久不见你也还是老样子。”
季泽宇见逄枭这样开朗，原本想要安慰逄枭节哀的话便没有说出来，只问道：“尚川带着一群言官弹劾你的事，你当知晓吧？”
“是，我已经知晓。”逄枭并不隐瞒自己时刻关注朝堂消息。
季泽宇道：“你也要早做防范。圣上现在没动作，不代表往后没有。我听说你与尚川早年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这话从化说起，咱们就算攻克北冀国，也只是公事公办，从来没做多余过分之事，哪里就与尚川有过结？”
逄枭笑道：“当年就算有过结，大周朝都建了满八年了，再多的恩怨也敌不过时间，如今大家日子过的安稳，他哪里会没事找事？”
逄枭想了想，就凑近季泽宇，低声道：“你放心，此事我自有安排。”
见逄枭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季泽宇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随即恍然道：“我就说，你媳妇并非跋扈冲动之人，相反，她行事非常谨慎，她竟会将尚之华打了板子送回去，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逄枭听到季泽宇对秦宜宁的评价，心里是分开怀，又是一阵笑。
季泽宇也被逄枭感染，笑着道：“罢了，既然你有安排，我就不多问了。你有什么事要做，就只管命人告诉我，我左右也是赋闲在家。”
逄枭眸色深深：“这么说，什么事都可以？”
季泽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自然的。”
这一番话，似乎隐隐的定下了什么承诺。
逄枭与季泽宇相视一笑，两人便聊起别后这段日子的生活，虽不直接言及政事，可言语中也听得出，两人的意见还是如从前一般相和。
秦宜宁这时已张罗了一桌酒席，过来请二人入席，自己也不多留，随意吃了两口，便告罪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人。
季泽宇与逄枭在酒桌上也不讲究那些食不言的规矩，边吃边聊道：
“今日你被弹劾，预备如何处置？”不等逄枭回答，季泽宇又冷笑了一声，“那群言官疯狗一样，自己一无是处，还总咬着别人不放。你在沙场征战为国流血流汗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还在温柔乡里享受呢！这会子倒是想卸磨杀驴了！”
这话说的不只是言官，更影射了李启天。
逄枭安抚的拍了下季泽宇肩头，给他斟满了酒杯，“不提这些糟心事，他们想弹劾，就叫他们弹劾去，反正现在圣上也不会立即就治我死罪。只要有命在，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说着和季泽宇碰杯。
两人痛快的干了一杯，逄枭才继续道，“我打算先静观其变。看看朝中之人对此事都是什么看法，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够试出真金来。”
“你是打算先假装妥协？”
“是啊。”逄枭笑道，“我这样的汉子都有昏倒的时候，认怂而已，也不是那么难办到了。”
季泽宇笑道，“别说，听说你昏倒了，着实将我吓了一跳。咱们那些年受过的伤，流过的血还少么，万一来个什么旧疾复发，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我也不是十几岁的时候了，如今年近而立，也该想着调养。”
逄枭哈哈笑道：“想不到阿岚会这么啰嗦！莫不是吃醉了？”

第九百一十四章 喜帖
季泽宇笑着瞪了逄枭一眼，自己也觉得好笑的很，“咱们许久未见，见了你话不自禁就多了。”
逄枭不由得叹了口气，季泽宇的日子过的与他不一样。
就算是他与秦宜宁被迫分开的那段时间，他的心中依旧是对彼此保留着牵念的，他知道秦宜宁在默默的为他付出，他就算做事都有努力的方向和奔头。可季泽宇没有他这么幸运……
逄枭道：“你若是得了闲，往后就来找我喝酒吧。走正门不行的话翻墙也成。我回头告诉侍卫们，让他们发现你翻墙来也不要阻拦你。”
“你倒好，约人吃酒还有不让走正门的。”
“嘿，你怎么这么会歪曲人呢。”
兄弟俩彼此开着玩笑，这一顿饭一直吃到了半夜。
季泽宇告辞时，逄枭想了想道：“要不你今儿先练练翻墙。”
王府外李启天必定安排了探子，季泽宇来了这么久，这会子大摇大摆的走出去，怕是会让人回给李启天。
他们都是武将出身，又都是李启天的结义兄弟，他们俩聚在一起这么久，到底研究了什么？
逄枭不希望李启天误解了季泽宇。万一有朝一日撕破脸，不想季泽宇被无缘无故的牵扯进来。
季泽宇立即就明白了逄枭在想什么。
“我今儿没少吃酒，不宜翻墙。我就走门吧。”
逄枭被季泽宇的说法噎了一下，拉着他袖子道：“你还是听我的。”
“不必，我知道你的好意。”季泽宇笑道，“没事，我这就走了，下次想登高时便来你家围墙。”
逄枭被季泽宇逗的哈哈大笑。
既然季泽宇不在意，他在扭捏做小儿女态也没了意趣，便笑着将人送到了二门。
季泽宇拦着他：“你回去吧，好生将养。”
见季泽宇又恢复往日冷若冰霜的模样，逄枭也配合的点头，掩口咳嗽了两声道：“那我便不送了。”
“留步。”
二人拱手作别。
逄枭看着季泽宇大步走远，这才回了正房。
而季泽宇一离开王府，立即就被人回禀给了李启天。
李启天正预备就寝，闻言冷笑了一声，打发了探子下去。
原本涌上的睡意顿时去了大半，李启天盘这手披了龙袍在地上踱步，直到子时才歇。
朝堂上发生的事，自然传不到百姓的耳朵里。
可是昌国公仿佛一次弹劾不成根本不能甘心，隔日竟又一次弹劾了逄枭。
这一次弹劾的内容依旧与上次相同，那些言官也都是一样，让高高在上的帝王甚至觉得他们都是在私下里拟好了文章背下来的。
李启天依旧无法去判逄枭的罪，又丢下了一句待查。
此时，朝中大部分人都在观望圣上与忠顺亲王的态度，以便做出最好的判断。
而逄枭两度被弹劾的消息，不知是怎么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李启天本来气逄枭拖延回京的脚步，正因舆论不能治他的罪，如今见他两次被大规模的弹劾，就算不能点头，他也能坐山观虎斗，看戏的看的正来劲儿，却不想这件事竟然就被宣扬开了。
亲自去迎接逄枭，且亲眼看到他晕倒的百姓有很多，逄枭这个大英雄已经蒙上了悲情的色彩。
不只是百姓，逄枭的手下和一些从前的旧部，包括虎贲军，都在为逄枭叹息和不平。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本就在为逄枭鸣不平的人，心中的不快就又升上了几个台阶。
百姓们的议论如何，朝中许多言官却是不在乎的。
他们更在意的是逄枭的反应。
虽然逄枭称病，已许久不参与朝会，可他们就不信，逄枭对外界的消息会一点都不知情。他明知道自己的处境，却依旧不肯吭声，莫不是已经怕了？
许多人都觉得，逄枭是在学会低头，学着低调。想来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功高震主的危害，所以趁着圣上还未曾动作之前，他就已经顺势认怂了。
这样的想法，并不是一个人有。逄枭从前那般霸王似的人物，如今变了个人似的，整天只在府里躺着养病，就算有人无理取闹他也浑不在意，这样的处事，可与从前那般强硬的人相比截然不同，倒像是换了一个人。
可见就算在大的英雄，在皇权的面前也是要低头的。
言官们一时间就像是打了鸡血。
逄枭的沉默，在他们眼中成了他认怂的佐证，逄枭越是不吭声，他们大小朝会上弹劾的声音就越是响亮，且弹劾的内容五花八门，连说早年逄枭带着虎贲军攻打燕朝时曾经纵马踩坏过农人的田地都给扯了出来，更有甚者，将逄枭形容成一个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恶霸。
在这些人口中，逄枭从为大周朝建国做过莫大贡献的英雄，变成了一个为了中饱私囊就无恶不作的山匪头子。
且不说李启天只能听人弹劾，却不能点头的郁闷。
这些弹劾的声音，终究还是引起了一部分人的不满。
这些人中大有文官也有武将，大多数都是曾经与逄枭共事，或者是逄枭曾经的部下。他们清楚逄枭的为人，也佩服他的行事，想不到当初一心为国，如今却换来这样的下场，被弹劾的这般惨不说，圣上竟然也不制止这群宵小之辈胡言乱语！
一棵参天大树再粗壮，也禁不起这群蛀虫整天去嚼，一个人的名声就算再好，也禁不起众口铄金。
许多人都觉得心寒，甚至在想，自己将来有一天是否也会落到这样地步。
此时的李启天，一心只想看逄枭的笑话，却忽略了这一点。
“王爷，您身子还没好，那群疯狗就开始乱吠！弟兄们真是为你抱不平！“
王府中，几名逄枭从前在虎贲军的部下结伴前来探望，看着逄枭穿着半新不旧的天青色宽袖长衫，这么一看更显得他像个书生，文弱的不似战场上杀敌时的威风模样。
几人心里越发的难过起来。
“王爷带着咱们杀敌时，那些不要脸的东西还在娘们儿的被窝里呢！如今不过是欺王爷不肯吭声，又没了兵权，圣上也是，就由着那群人胡来！”
逄枭笑了笑，摆手制止了这话题的继续。
“莫论国事，也莫要妄议圣上。”
逄枭温和的模样，与从前霸气的模样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在这些均含眼中，逄枭明显是被圣上压制的抬不起头来，就连一身傲骨都快给磨没了。
从王府出去时，大家几乎郁闷的眼眶发红。
“操他娘的，这都叫什么事儿！”
“为国尽忠的人反而不得好报！你们瞧着王爷现在吃穿住的，在看看王府里冷清的，一家子都快绝户了！”
“王爷这一场病，恐也与家人枉死有关，王爷那一对双生子……哎，可惜了！”
……
众人的议论并不只是在小范围内。
很快，这样的议论声就从逄枭的旧部与死忠之中流传开来，逐渐传遍了百姓之间。逄枭悲剧英雄的形象再次狠狠的在所有人脑海中划伤了浓重的一笔。
徐渭之和谢岳都劝说逄枭。
“王爷如今处境堪忧，还是早做打算吧。事已至此，摇摆不定恐会伤及姓名。”
“是啊王爷，看圣上的做法，且不论王爷如何，老朽是觉得心寒的。若果真是个坐稳江山的英主，又何必防备一个从无二心之人到这样地步，又不肯给个痛快？”
不只是谢岳和徐渭之在变相的劝说逄枭要拿个主意，就连精虎卫们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将逄枭与秦宜宁所居住的上院守护的铁桶一般。
汤秀这几天都是面目紧绷，和虎子聚在一起商议府中防卫和布局。
逄枭与秦宜宁吃过午饭道院中闲逛，汤秀和虎子立即带着人跟了上来，一副紧张备战的模样。
逄枭笑道：“做什么这么紧张，这是在咱们自己的家里，用不着如此吧？”
汤秀却是绷着一张清秀的脸，凝眉道：“回王爷，就算是在府中，也不能掉以轻心，有人背后能弹劾王爷，就有人有可能命人来刺杀王爷，就算是在京城，现在也不是全然太平了。”
秦宜宁与冰糖和寄云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做声。
秦宜宁的心里对这样的结果是非常满意的，看来一番悲剧英雄的宣扬后，逄枭所受的委屈在所有人的心里都被放大了无数倍，近身之人更是为逄枭鸣不平，只不过天子脚下，一些话没法直接说出口罢了。
这就是秦宜宁计划一切的目的，她要给逄枭一个好的风评，树立起一个高大的形象，不论将来事情发展像什么方向，也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允许逄枭背负上骂名。
就在王府中下人与精虎卫们都憋着一口气，府外也有许多人在为养病中的忠顺亲王鸣不平时，一封帖子被忠义伯府的管事送到了忠顺亲王府上。
秦宜宁听说是陆家来了人，就亲自去了前厅。
“王妃。”陆家管事恭敬的行礼，将帖子双手奉上，道，“小人是奉伯爷之命来给您送喜帖的，我家伯爷的婚事就在下个月初八，届时还请王爷、王妃是亲往赴宴，吃一杯喜酒。”

第九百一十五章 不甘
秦宜宁有些惊讶，想不到陆衡会在这个时候续弦。
不过陆衡会续弦，这是迟早之事，他这般好的年纪，身边缺少个能够治内宅联络贵妇感情的当家主母，那位子自然不能始终空着。
不得不说，陆衡终于肯收了对她的心思要续弦，秦宜宁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她不是木头疙瘩，陆衡后来在面对她时又表发现的那般直接，她一个有夫之妇，有时见了陆衡还会觉得尴尬，如今过去之事就会随着陆衡的续弦而翻去一页。
“原来是府上的喜事。”秦宜宁将喜帖放下，笑了笑道，“忠义伯成婚，原本我与王爷都该到场的，只是我们家里的事想必伯爷也清楚，如今王爷抱病在床，我们二人又有热孝在身，着实不宜大好日子的去府上参加婚宴，还请掌事代为与忠义伯解释一二，再代我们谢过伯爷的一番盛情，我与王爷必会精心预备厚礼送上，恭祝伯爷与新婚夫人百年好合。”
伯府管事闻言，理解的颔首，行礼道，“是，小人一定将话带到。”
秦宜宁赏了管事一个大的封红，又命人去送客。
待到管事走了，秦宜宁就带着喜帖回了房，将躺在暖炕上捧着一本兵书边看便嗑瓜子的逄枭拽起来。
“陆衡要做什么？”逄枭丢下书，拉过秦宜宁到自己怀里坐，满身的敌意和防备都已快化作实质了。
秦宜宁看的好笑，将喜帖递给他，“忠义伯要续弦了。”
逄枭一愣，嘴角便禁不住扬了起来，“是吗？”
他将喜帖展开，仔细看了一边，最后指尖落在了结尾“卞氏”二字上。
秦宜宁靠在逄枭肩头看着喜帖，问：“这个卞氏是何人，你可知道？”
逄枭仔细想了想，“朝中并无能与忠义伯陆家谈婚论嫁，且又姓这个姓氏的官员。不过据我所知，圣上身边倒是有一位庄嫔，似乎是姓卞的，其父从前在北冀朝时是个知县，如今已经颐养天年了，但据说卞家的财力不容小觑。”
秦宜宁想起陆衡，不由得微微蹙眉，“所以这九成九又是利益联姻。”
逄枭将喜帖放下，道，“在朝廷里打滚儿的人，哪里有几个能如我这样幸运，娶到自己喜爱的女子为妻的？”
这是句实话，却也是一句直白的情话。
秦宜宁笑着轻轻捶了逄枭的肩头一下，却被逄枭拉着葱白似的手指凑近唇边亲了一口，末了还不过瘾似的在她指尖轻轻咬过，带来一阵刺痒。
秦宜宁面颊绯红，“别闹。”
“好，不闹。”口中答应着，动作却没停下，“你是怎么回答的？”
秦宜宁挣了两下才将手抽出来，白了逄枭一眼，道，“咱们俩都在守孝，哪里能去吃喜酒？想必忠义伯送了喜帖来也是出于礼貌，我告诉掌事，回头我们会送上贺礼，人便不去了。”
“嗯。”逄枭靠着大引枕，一手搂着秦宜宁，一手枕在脑后，啧啧道，“他终于肯续弦了。不错。”
仿佛松了一大口气似的。
秦宜宁自然知道他都在想什么，好笑的摇摇头，并未多言语。
逄枭道：“回头这贺礼我去预备吧，你就不用插手了。”
知道他这是还在吃醋，秦宜宁知趣儿的点头道，“你愿意预备自然是好，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我就不插手了。到时以你的名义命人送去便是。”
逄枭心里大为舒畅，在秦宜宁的额头上落下个响亮的吻。
忠义伯府，陆衡收到了忠顺亲王府送来的贺礼，看着礼单上丰厚的内容，索然无味的将之丢给了管事。
“伯爷，看来忠顺亲王对您……”管事奉承的话不等说完，就对上了陆衡面无表情的脸，一时间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哽在喉头。
“退下吧。”
“是！”管事如蒙大赦，急急忙忙的退了下去。
陆衡负手站在书房的窗前，紧闭的窗纸上隐约可见窗外高悬的灯笼透出的暖光。负在身后的手握紧松开，松开又握紧，最后终究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礼单之中，看不出有任何她的痕迹。
他要成亲了，秦宜宁毫无表示，只以王府女主人的身份感谢了他安排去送喜帖的下人。贺礼也是给足了他体面的，只是看不出一丝一毫她的用心。
他从前不续弦，尚且还有一线希望，如今眼看便要续弦了，已经是希望渺茫了。
陆衡的不甘心和挣扎，无法在任何人面前表发现出来，就只能将所有的郁结藏在心里。
卞氏是庄嫔的堂妹，出身算不得多高，在他陆家眼里也算不上多尊贵，但是有现在正受宠的庄嫔这层身份在，他与卞氏成婚，卞与圣上成了亲戚。
他是陆家的族长，已经没有任性的资格，他除了要为自己考虑，还要考虑家族的情况。
祖父过世之后，许多事都已经脱离掌控，但是他也有了更多的机会施展拳脚。如今陆家正依着他的计划发展着，与天子绑在一起，是不二的选择。
他已经等了秦宜宁这么久，已是等到不能再等了。
对于续弦之事，他已不抗拒了。
只是自从当日在酒楼中惊鸿一瞥，他就已经将神魂都丢了，如今又怎么找得回？
没能得到秦宜宁，他心中始都不甘。
陆衡满怀愁绪，在人前还要做出愉快的模样来，每当夜深人静时，也只有冷寂的灯知道他的不甘和怨怼。
婚礼的筹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陆门世家家主续弦，庄嫔堂妹出阁，不论从哪一边来看，这场婚礼都不可能敷衍了事。
几天之内，京城里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终于从被苛待的大英雄，变成了要娶亲的忠义伯。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沉淀，李启天的想法也在转变。昌国公和言官们参奏逄枭，虽然让他心里很是愉快，但是转过弯来，他又觉得这样参奏是一种“雪上加霜”。
原本民间就在议论他这个帝王在蓄意谋害功臣，他就已经为此事束手束脚了，既然不能在此时治逄枭的罪，倒不如将这件事彻底一下去，也好过于他一直站在风口浪尖上。
如今有了陆衡大婚这件事，众人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开来，也不必担忧一直有人在背后议论他不仁不义了。
只是事情的发展，并未按照李启天的预想。
昌国公竟然没过几天，又带头弹劾了逄枭，这次言辞激烈的仿佛逄枭挖了他们家的祖坟。
刚刚被压下去的舆论，再一次茂盛起来。
李启天在朝堂上终于忍不住撂了脸子，他不好将心里话都说出来，就只对着昌国公愣愣的哼了一声，丢下满朝文武便拂袖而去。
圣上此举，引起许多人的议论，有人分析，圣上这是因为气昌国公屡次冤枉忠顺亲王。
但是大多数人都觉得，圣上这是被忠顺亲王“罄竹难书”的恶行气到了。
整个京城二月到三月这段日子，一直被百姓们议论的便是逄枭被弹劾和忠义伯要续弦这两件事。
到了三月初六这日，秦宜宁正悠闲的和冰糖、寄云做针线，新来的二等丫鬟紫苑就快步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脆生生的道：“回王妃，安平伯夫人命人下了帖子。”
秦宜宁笑着放下绣绷，“拿来我瞧瞧。”
紫苑就双手将拜帖奉上。
拜帖上，安平伯夫人询问今日午后是否得闲。
秦宜宁想了想，就告诉紫苑：“去告诉管事回帖，就说我下午得闲，安平伯夫人若肯赏脸来，我必定扫榻相迎。”
紫苑不大识字，但记忆力极好，听了秦宜宁的话立即全记住了，行了礼就快步退下去了。
冰糖笑着道：“新来的小丫头里，数紫苑最聪明。”
“我看含笑也不错。”寄云笑着道，“王妃也在着意培养他们两个了。”
“是啊。”秦宜宁道，“紫苑聪明的很，含笑倒是有些像秋露的性子，很是稳重。”
寄云和冰糖都笑着继续做针线。
寄云问：“安平伯夫人这还是第一次登门，从前没见您与她私下里见面过。”
秦宜宁道：“我与安平伯夫人有过几面之缘，当初我与王爷还未成婚时，太后在慈安宫设宴款待勋贵和臣子家眷，王爷还曾气的将桌子给掀了。当时安平伯夫人在场。
“据说安平伯是北冀国的老臣了，与昌国公一样，都是圣上为彰显仁德而留下的，平日已经远离了权力中心，就是挂个爵位颐养天年。”
寄云点头道：“这样的人突然来找您，您也有个心理准备。”
秦宜宁点头，“没事，下午你们两个都跟着我。”
冰糖和寄云就都笑着应下了。
午饭后，安平伯夫人来了。
安平伯夫人约莫四十岁左右，生的高挑身量，容长脸上已有皱纹，油亮的黑发完成发髻，斜插着三根银簪子固定，其他再无饰物，也未施脂粉。看她身穿宝蓝色窄袖掐牙褙子，下着深蓝色长裙，也是一身素服的模样，秦宜宁猜想安平伯家里或许也才办了丧事？
秦宜宁热情相迎，将人请进了暖阁吃茶。
安平伯夫人看秦宜宁一身素色，就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王妃，贵府上的事情，还请节哀。”

第九百一十六章 赴宴（一）
秦宜宁礼貌的笑了笑，“多谢。安平伯夫人请上座。”
“不敢，王妃请。”
安平伯夫人与秦宜宁礼让了一番，这才相互谦让着并排坐下。
寄云与冰糖上了茶点，便安静的退在角落。
秦宜宁端了茶碗给安平伯夫人，“请您尝尝，这是才进来的红茶。天气寒凉，吃一些红茶对身子好些。”
安平伯夫人见秦宜宁如此随和，悬着的心便放下了。从前她听说秦氏非常受忠顺亲王的宠爱，又是出身尊贵的千金小姐，且还这般美貌，她便依着经验，先入为主的认定了这必定是个略有些骄纵脾气的女子。
安平伯虽有爵位，却是久不掌权，早已经离开了权力中心多年，他们与本朝唯一个异姓亲王自然是不能比的。
是以安平伯夫人存了结交之心，客气的与秦宜宁攀谈，片刻后竟发现秦宜宁本人就如她表发现出的那般好相处。她就不再继续小心翼翼，说话也自在了不少。
闲谈了几句，安平伯夫人见气氛正好，便笑道：“今日前来叨扰王妃，其实是帮忠义伯与卞家来邀请王妃的。”
“哦？”秦宜宁不动声色，“是不是婚宴之事？您也瞧见了，我与王爷着实不方便到场宴饮，一则怕冲撞了新人，二则我们在孝期，是不能做乐的。”
“王妃说的是，这就与我们府上一样。”安平伯夫人道，“您瞧着我这一身，便也知道的。不过忠义伯与庄嫔、卞家人商议了一番，都觉得这样怠慢了咱们不好。
“此番忠义伯大婚，有不少朝中的勋贵人家因在孝期，就只将贺礼送上，却不能参加婚宴的。忠义伯便在忠义伯府不远处的一家酒楼定下了包间，里头不置办歌舞，也不要丝竹管弦，就只安排了两桌便饭，咱们这些不方便参加婚宴的就聚在一起用一顿便饭而已。忠义伯也知道贵府之事，但还请王妃与王爷赏脸前去，否则忠义伯心中始终也过意不去。”
秦宜宁闻言略有些犹豫。
其实这样另外在安静处办一桌席面答谢不能参与婚宴的宾客，是十分常见的，其余不能亲自去往婚宴发现场的宾客若都点了头，她与逄枭若不答应，反倒会招人话柄，那样非但会开罪人，还会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叫人背地里胡说。
秦宜宁不希望自己与逄枭太过不合群。
安平伯夫人见秦宜宁犹豫，就笑着道：“王妃是担心去了没有熟悉的人吧？咱们二人这般投缘，到时咱们挨着坐，我也好给您引荐引荐。城中这些夫人小姐们大多还是很随和的，往后见面的多了自然就熟悉起来了。”
这正是秦宜宁想去的一个原因。
她与朝中贵妇算不得熟，往后回了京城落脚，首先一点便是要将妇人们之间的交往弄个清楚明白，有这个契机，她也好提前进入贵妇们的圈子，不必再另寻时机。
秦宜宁猜想逄枭会吃醋，不过事情孰重孰轻他们心里都明白，逄枭是明理之人，应该也会赞同她的决定。
思及此处，秦宜宁便也不再犹豫，颔首道：“安平伯夫人说的有理，只不知是在什么时间？”
一听她答应了，安平伯夫人就笑起来，道：“就在初八他们成婚那日，在伯府附近有一个顺福酒楼，你放心，咱们不过是另外寻个地儿来吃顿便饭，不会坏了规矩的。”
秦宜宁颔首笑道：“我到时一定会赴约，只是我家王爷最近身子不好，正卧病在床，许不能同去。”
秦宜宁肯答应，安平伯夫人就已有话与安平伯交差了，何况逄枭是什么身份？他要做什么，岂容外人置喙？
安平伯夫人满口答应着，笑着起身告辞了。
秦宜宁亲自将人送到门口，才折返回内宅。
逄枭仔细问了缘由，秦宜宁都细细的说了，最后道，“咱们回京来，你卧病期间，敢登门拜访的就只有定国公和你以前几个部下。此时危机重重，咱们也该寻找合适的办法适当的拓展人脉。”
逄枭想了想道：“你说的有理。既如此，初八你便带上寄云和冰糖去吧。他们一个有功夫在身上，一个善于用药，有他们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一些。我另外在安排几个人暗中保护，不会让你有事的。”
秦宜宁有些惊讶逄枭的态度，他不是不大喜欢她与陆衡的事有任何牵扯吗。
逄枭能如此明理，让她十分佩服，若换做是一个觊觎逄枭已久的女子要成婚，成婚前还不忘了邀请逄枭到场，她心里多少也会有些不舒服的。
秦宜宁只顾着感慨逄枭的大度，却不知逄枭心里将陆衡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且不管现在陆衡是要娶谁进门，又对谁动心，他从前可是一直在觊觎他家宜姐儿，且求而不得还会背后做小动作呢！
要不是对秦宜宁的人品信任，知道陆衡现在为了巴结李启天，只能对庄嫔的堂妹一人好，根本不敢有其他的动作，他都想直接去忠义伯府抓着这人的领子将他按地上踹两脚泄愤。
心里想的复杂，可是逄枭面上却表发现的非常大度。不想让秦宜宁小瞧了他，以为他是小肚鸡肠之人。
到了初八这日，秦宜宁一早起身，寄云就将早预备好的一身月牙白锦缎暗云纹褙子捧了来，服侍她盥洗更衣。
冰糖巧手灵活的翻动，将秦宜宁乌黑油亮的长发挽成了发髻，以素银的凤钗做装饰。
逄枭斜倚着临窗的大引枕看书，眼角余光却一直在盯着秦宜宁的方向，见她一身浅色，头上也无金饰宝石做装饰，甚至都没用太鲜艳的妆容，可她从骨子里透出的娇美和妩媚却由内而外，让他看着就连眼睛都不想眨。
秦宜宁整理妥当，一回头就对上逄枭满含欣赏的灼热视线，不由好笑的道：“王爷瞧什么呢？”
“瞧我家宜姐儿有多美。”逄枭起身走到秦宜宁跟前，大手搂着她道，“宜姐儿，要不今儿不去了吧？”
秦宜宁好笑的道：“都做好了准备了，为何不去？”
逄枭哼道：“我们宜姐儿生的这般美貌，凭什么给他们白看了去？”
秦宜宁噗的一声笑：“霸道。”
“还就是霸道。”逄枭耍无赖。
寄云和冰糖见逄枭与秦宜宁又腻在一块儿，都憋着笑悄然退了下去。
“王爷和王妃真恩爱。王爷是不是都恨不能让王妃走到哪里都将脸蒙上？”冰糖笑着打趣。
寄云咯咯的笑，“你还说，你与你家虎子难道不是这样？”
冰糖的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跺脚瞪了寄云一眼，“你这坏蹄子，就只会编派我，难道你这些天和汤侍卫不是……”
“哎呀！你还说！”寄云的脸这下也红了。
两婢女瞪着彼此，都是一副霞飞双颊眼含春水的模样，秦宜宁从屋里出来，看他们如此，奇怪的道：“这是怎么了？怕不是在争糖吃？”
寄云和冰糖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秦宜宁带上二人出门，逄枭则将汤秀叫来，低声嘱咐了几句。
秦宜宁所乘马车的驭夫和跟车的护卫都已经换成了精虎卫，安全上是完全可以保障的。
马车来到顺福酒楼时，守在街口的管事一看到是忠顺秦王府的华盖车来了，连忙上前来恭敬相迎。
秦宜宁跟随在管事身后进了酒楼，直接到了二楼紧挨着走廊尽头的一间包间。
“王妃，女眷们如今都在此处，您请进。”
秦宜宁颔首，便在管事通传之后进了屋。
在门外看时，还只当这是个寻常摆得下一两张八仙桌的房间，可是进了门才发现，这间包厢非常宽敞，摆上个十桌八桌都不成问题。
女眷们已经来了许多，正如昨日安平伯夫人所说的，来此处的女眷都是因故不能 参加婚宴的，大家都穿着素服，秦宜宁的一身月牙白在诸位夫人的素白、牙白、宝蓝之中就不显得突兀了。
安平伯夫人眼尖的发现秦宜宁到了，忙笑着迎了上来，“忠顺亲王妃来了？快来。”
说着亲热的挽着秦宜宁的手走向一众妇人围坐的八仙桌旁，笑道，“这位便是忠顺亲王妃了。”
在座的妇人们有几位秦宜宁看着眼熟，有些确是陌生的。
秦宜宁便不动声色的颔首致意，随即又跟着热情的安平伯夫人将在场的人都认了一遍。
这些夫人们与秦宜宁见过的其他官太太不同，这些女子家中情况类似，大多都是家中男子已经远离权力的核心，他们的身上都多出几分恬淡冲和的气息。许是太久不浸染在朝廷中事，他们每个人都很平和似的，就连说话时的速度都要更慢一些，一个个都不疾不徐，自有一番气度。
秦宜宁记忆力好，认了一圈人就将所有人都记住了，并且还将他们每个人的性子都分析了一遍。
而这些夫人们对秦宜宁也都很熟悉，这个女子生活的太过传奇只是一方面，最要紧的是，今日成婚的新郎官儿，曾经可与面前这位有过一些关系呢。
若是没有，当初太后在慈安宫中，为何会当着许多臣妇的面儿去撮合他们？

第九百一十七章 赴宴（二）
今日在场的妇人，就有好几位是当初在慈安宫中与秦宜宁一起赴宴过的。
当日太后见了陆衡，一口一个“衡哥儿的叫着，几乎将他当成自家子侄，当时的秦氏还云英未嫁，太后那一心想撮合的模样是个人有双眼就看得清。
若不是忠顺亲王敢当着太后的面儿掀桌子，说不定现在这位忠顺亲王妃，还应该改叫陆夫人呢。
是以众人见到秦宜宁时，各自心里都有些小心思，不过大家都是聪明人，身份也都不低，不会说出让彼此难看的话来，反而愉快的闲聊起来。
这些远离政治的女人，话题自然比较偏向于柴米油盐，也会说起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
秦宜宁平日少与他们接触，与逄枭在一起，除了风花雪月之事便是朝中政治，她的生活圈子与这些贵妇们几乎没有重合。
是以今日看到这些女子们说着这些无关痛痒的事，还能彼此之间都找到乐趣，秦宜宁不由觉得有趣。她难得不必去想那些攸关生死的大事，坐在贵妇人之中听这些有的没的，也颇得趣儿。
“王妃，您吃些果子。”
冰糖端了一小碟切的精致的果子放在秦宜宁手边，将镶嵌宝石的小银叉子递给她。
秦宜宁便吃着果子打发时间，间或也能与贵妇们闲聊几句。
她的话不多，但开口便是言之有物，这些不熟悉秦宜宁的贵妇和贵女如今对她也有了新的认知，觉得这便是出身名门的女子才能有的风骨。
毕竟秦槐远当初“智潘安”的名头，可是大燕、北冀都人人得知的。
到了午后，还不见摆席。
寄云已经悄悄地出去打听过了，回来挨着秦宜宁耳边低声道：“今日陆府的婚宴是在傍晚，所以咱们这里摆席约莫也要等到那时才开始。”
秦宜宁理解的点头。他们虽然说是吃一顿便饭，可到底也是为了陆衡家大婚一事才聚集在一处，开席时间自然也是随了那边。
如此一来，秦宜宁也不急着回去了，只当给自己偷得一日闲。
晌午众人略用了一些点心和果子，妇人们又有几人聚在一起摸牌。
也有几个困倦了的，独自去寻了单间儿休息。
寄云和冰糖也担心秦宜宁腻味，早已商议好了店家，单独预备了包间请秦宜宁去小憩。
谁知秦宜宁还不等起身，下头就有媳妇子快步上楼来，脚步声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一阵急促的蹬蹬声。
“诸位夫人小姐们，忠义伯夫人来了。”
摸牌说笑的妇人们手上动作都顿住了，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奇怪。
“我没听岔吧？忠义伯夫人？忠义伯不是今日成婚吗？”
“是啊，新娘子这会子应该还没拜堂呢吧？怎么就出门来了？”
……
女子们都觉得新奇，秦宜宁也疑惑的站起身，与冰糖和寄云对视一眼，低声道：“真是卞氏来了？”
“外头人这么回的，应当是没看错。”
在众人的惊讶之中，很快就有一阵脚步声传来。包厢的们被人推开，一群穿红挂绿的丫头簇拥着一位二八年华的美貌少女走了进来。
那少女中等身量，生的粉面桃腮，眼尾斜挑，俏皮之中又透出几分骄矜，身上真红的褙子勾勒着丰腴的身段，将她活泼的气质又染上几分艳丽。
在场的贵妇们可都是见多识广的人精，一看卞氏这幅模样，心里就都有了数。
“原来真的是忠义伯未过门的妻子。”
“是啊。新娘子这会子竟会出门来？”
……
卞若菡也不这些妇人打招呼，更懒得接话，一双透亮的杏眼只顾盯着秦宜宁，眼中三分了然，三分羡慕，剩四分都是妒恨。
“你就是秦氏？”卞若菡径直走向秦宜宁。
不称呼她王妃，也没有礼貌的依年龄称呼一声姐姐，竟如此不友好。
秦宜宁不由得惊讶的挑眉，她竟是针对她来的？
那些想主动与卞若菡搭话的贵妇们也都歇了心思，纷纷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要知道，陆衡从前和忠顺亲王妃差点成了一对儿，说不定他们还真的有一段纠葛，而眼下卞氏又是陆衡的新婚妻子。成婚当日，卞氏不在家中梳妆打扮，等着花轿来抬，反而亲自跑到了这里，还一副满心妒恨的模样针对忠顺亲王妃。
这样的好戏，她们都已许多年没见过了。
如果说忠顺亲王妃和忠义伯没有关系，那眼前这位又怎么会如此行事？
许多贵妇都在悄然看戏，还有一部分交换着眼神，分明是已经在心里编造出一番轰轰烈烈的爱恨纠葛了。
卞若菡目无旁人的走到秦宜宁的身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对方高，未免气势上输给秦宜宁，又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人都说你生的国色天香，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说话时尾音拉长，毫不掩饰她的敌意和刻薄。
“不敢当，今日乃是忠义伯夫人成亲的大喜日子，吉时就要到了，忠义伯夫人却肯来待客，我们这些因各种因由不能去吃喜酒的人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秦宜宁这么说，引得诸位夫人都低声议论起来。
他们见过的婚礼多了，还没见过新娘在拜堂之前随意出来走动的。
卞若菡身眼中浮发现出几分恶毒和怨怼，“果然是个巧舌如簧的女子。”
秦宜宁笑着道：“忠义伯夫人过奖了。”
她恬然道谢的模样，倒像卞若菡是在真心感谢她一般。
卞若菡骤然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我来此处就是为了告诉你一声，从前我家伯爷也多亏了你照顾了，往后他身边儿有我，你也可以歇着了，你休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要丢了体面才好。”
“你说的是什么话？你照顾不照顾忠义伯是你们的事，与我有什么相干？年纪轻轻的，说话还请三思，不要丢了你的体面才好！”秦宜宁冷下脸。她容貌盛极，真正蕴含怒意时着实气势逼人。
卞若菡被秦宜宁这模样吓的呆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将脸都给气红了，“怎么，这年头做了亏心事的人反而理直气壮起来？你以为你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所有人就都不知你做过什么了？天生一副狐媚样，不过是抱着人大腿做了个小小王妃，你有什么可狂妄的！你再厉害，最后伯爷娶的依旧是我！陆门世家的家主夫人依旧是我！”
屋内鸦雀无声，贵妇们都各怀心事。
卞若菡带来的丫鬟婆子这会子都快急哭了，拉着她的袖子道：“时辰快到了，小姐快回去吧。”
“是啊小姐，耽搁了良时怕是不好。”
卞若菡哼道，“你等着，今日我先放过你，你若再敢勾引伯爷，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罢不等秦宜宁反应，就转身快步走了。
这简直是一场无妄之灾，秦宜宁沉着脸，端雅的坐回原位，轻笑了一声，“看来往后忠义伯府上会很热闹。”
安平伯夫人从惊愕之中回过神，笑着打圆场，“年轻小姑娘，听风就是雨的，说起话来就是不过脑子，王妃可千万别忘心里去。”
秦宜宁淡然道：“我自不会往心里去。丢了大家风范之人又不是我。”
“王妃真是雅量。”几个妇人也适时地出面圆场，对秦宜宁也不由得佩服几分。
秦宜宁那一句“丢失大家风范”果真是一针见血。
卞家不过是出了个庄嫔，其家族有些金银罢了，怎么就养出一个如此不知礼数的狂妄女子来？
如果是他们，不论事情真假，被人当面指着鼻子指责，恐怕早就待不下去落荒而逃了。
可秦宜宁却丝毫不介意似的。这时她若是走了，反而会引起众多人的猜忌，就算她与忠义伯之间没什么，也会被传成她“做贼心虚”“羞于见人”。
如今端出这幅容忍的肚量，反倒让人更加鄙夷方才卞氏的言谈举止。
寄云和冰糖这时早已气的七窍生烟，待到众位夫人们各自忙各自的去了，冰糖凑近秦宜宁身边低声道，“王妃，要不要我配一味药……”
“不用。”秦宜宁笑着道，“那么个没脑子的，不值当浪费你的药。”秦宜宁眼神微眯，仿佛有星星点点寒芒闪烁，“能让个小姑娘做出这种事来，背后必有推手。”
“您怀疑是……庄嫔？”
秦宜宁笑了笑，并不多言。
庄嫔不过是个嫔位，她做事是看谁的脸色？她一个正在努力往上爬的后宫妃嫔，与她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若不是有人暗示，她敢随意开罪忠顺亲王妃吗？
虽然李启天对逄枭忌惮，可这也是极少数人才知道的事，大众眼中，王爷依旧是个大英雄，圣上就有几分怠慢，也依旧是要出城相迎的。
所以秦宜宁很有理由怀疑，今日之事是李启天推动，为的就是给逄枭添堵。
秦宜宁唇角的笑意更加温柔了。
想给逄枭添堵的人，她绝对折他的羽翼！
若问她会不会是猜错了？
秦宜宁根本不会考虑猜错与否，反正李启天也是她致力于修理的对象。谁让他要害逄枭呢？
这件事在场妇人们都不再提，眼看天色暗淡，席面也预备了上来，各位贵妇们依着身份入了席。
不远处的忠义伯府传来了喜乐声和鞭炮声。
顺福酒楼中的女眷们也都用起了饭。
他们是大家出身，自然讲究食不言的规矩，众人也不是单纯为了吃饭而来，所以用的都不多。
饭毕，店家呈上了茶水。
秦宜宁接过茶来，与这些夫人们继续闲聊，时辰已经差不多，她稍后就可以告辞回府了。
谁知就在这时，又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整个顺福楼都被包下了，既来人，必定是与伯府有关的。
有人去门前查看，不多时就笑着回禀：“是忠义伯来了。”

第九百一十八章 失态
秦宜宁闻言，下意识便皱了皱眉。
一旁的安平伯夫人嘴快的道：“这夫妻俩怎么一回事？咱们不去他们府上吃席生怕冲撞了他们，他们夫妇却一个接一个的往咱们这里来。”
说罢了又觉得自己说的过于刻薄，让人传到了陆衡的耳中不好，便又补充道：“还是忠义伯府上待客周到啊。”
“是啊。”其余夫人们也都符合，至于是否处于真心就另当别论。
走廊之中传来一阵说话声，包厢的门被推开，一身大红蟒袍的新郎官儿走了进来。
陆衡在府中敬酒时就被人灌了不少，走了这片刻的路，已经是酒意上头，走路都略有些头晕，身边两个小厮尽职尽责的跟随着，以防他出丑。
陆衡几乎不用特意去寻找，因醉而微润的眼眸就直接落在了秦宜宁的身上。
满屋素色之中，秦宜宁依旧是最为让人瞩目的那个，清雅的装扮反而更增几分仙气儿，柔嫩的肌肤在灯光下仿若上好的瓷器，泛着温柔的哑光，当真是眉如远山，欺霜赛雪。
陆衡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仿若洪水决堤。
为了大局，他不得不欣然接受圣上的撮合，娶一个根本没有感觉的女子。他对卞若菡不了解，也没有什么感情，见过面后也只觉得是寻常庸脂俗粉罢了。
方才他还在强压着心中的失落，笑脸迎人的预备去迎亲。
可他安排在顺福酒楼的人却去瞧瞧的告诉她，那卞若菡竟敢当面来找秦宜宁的麻烦，说出的话粗俗无比，丢了好大的丑。
陆衡怒气上头，差点当场取消婚礼。
可身边谋士却一句话点醒了他。
婚礼已经预备，喜帖已经发了，这又是圣上做媒撮合的婚事，莫说卞若菡为人粗鄙骄纵，就算卞若菡是个下流荡妇，他既点了头，也没有眼下反悔的道理。
陆衡压抑着火气与卞若菡拜了堂，宾客之中走过一圈近足了礼数，就赶着来了此处。
他知道秦宜宁受了委屈，因为他与秦宜宁之间，从来都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秦宜宁从来没有给过他幻想，她恪守妇道，一心一意的对待逄枭，是他自己放不下她，却让卞若菡不知在哪里听到了什么，就敢当着这么多京城贵妇的面说出那样的话来。
“诸位夫人，有礼了。”陆衡强自收回目光，团团一礼，“招待不周，还请诸位夫人见谅。”
“忠义伯太客气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邀请陆衡坐下。
这些贵妇们是方才看了一场大戏，还没等理顺清楚，陆衡就来了，且一进门，眼神就一直落在忠顺亲王妃的身上，大家的好奇心就很难不被挑起。
有个年长的夫人便笑着道：“陆侯爷是周到细心之人，待客是极用心的。只是忠义伯夫人……想来进门之后，受贵府中家风的影响，便会好了。”
这话着实不客气的很。当着陆衡的面直接贬低卞若菡的家门，男子就算在不喜爱自己的妻子，在外人面前他们也是一家子，贬低他的妻子，就等同于贬低他。
若是平日，陆衡也会这么想。
可现在陆衡酒意冲脑，加之满心都是对秦宜宁的歉意和疼惜，以及生怕秦宜宁再也不想理会自己的惶恐，这妇人所说，竟与他心中所想的不谋而合了。
陆衡迎合道：“是啊，今日着实是内子的不是，新婚之日，竟不将规矩放在眼中，偷跑出来，还毫无根据的大放厥词冲撞了各位，在下心中着实愧疚。”
话及此处，陆衡起身歉然扫地一揖，对着的正是秦宜宁的方向。
虽秦宜宁身边坐的人不少，陆衡如此直白的表达歉意，依旧让在场的夫人们窃窃私语。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陆家主分明是转成为了给秦宜宁道歉来的。
陆衡回头对身边跟随的小厮低语两句。
小厮迟疑，刚唤了一声“伯爷”，就被陆衡呵止了。
“还不快去？”
“是。”
小厮值得退下，去门口吩咐了两句，不多时端进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坛酒和一个吃饭用的小碗。
陆衡拿起酒坛排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今日之事都是我考虑不周，才让内子前来放肆，我自罚三碗，还请诸位夫人原谅则个。”
陆衡说罢就痛快的一口气连干了三碗。
如此凶的喝法，让这些妇人们即便对卞若菡的无力还有怨言，也无法再怪陆衡什么，至少忠义伯已给足了他们的体面，致歉也颇有诚意。如此一对比，陆衡的周到和客气与卞若菡的骄纵无礼完全成了两个极端。
虽这些妇人已久不在权力中心博弈，可他们什么道理不知道？
这样一个女子，着实是配不上陆衡的，陆衡答应迎娶，怕也是不得已。
便有年长一些的妇人笑着七嘴八舌的圆场，“好了，都吃了这么多的酒了，仔细晚上还要洞房呢。”
“忠义伯坐下歇息歇息，让他们上醒酒汤来吃。”
……
几人一番话，让原本有些紧绷和尴尬的场面热络了起来。
陆衡就笑着坐下，接过醒酒汤放在手边。
这时的他已是面色潮红，肚子里装满了酒水，哪里还能喝得下什么醒酒汤？他此时只觉得浑身燥热，脸上发烧，只凭多年养成的良好习惯和家族教养才没有失态，只是眼睛总是忍不住往秦宜宁的身上瞟。
这时不知是谁感慨了一声，“还记得当初在慈安宫，太后差一点就撮合了忠义伯与王妃。只是这老天爷自有安排，月老的红线将忠顺亲王和秦家妹妹的脚拌在一起。”
秦宜宁已有不耐。
这些不甚相熟的妇人与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闲来无事不肯休息，嚼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当做消遣，加之有了年纪的妇人开起玩笑来更是荤素不忌，好容易将事情掀过去了，他们竟又提了起来。
陆衡想起当初与秦宜宁初见时的情景，再想起当日宫中的情况，还有他们几次交锋，他们一同在鞑靼共患难，她也曾将他当做朋友，可是现在究竟是怎么了？
陆衡脑子发晕，周围的一切景物都已退远了，眼中只剩下一个秦宜宁。
他苦涩的笑着，眼中满是怅然与不舍：“其实你当初跟我……”
陆衡话没说完，忽然脸上一凉。
秦宜宁将一杯凉茶泼在了他脸上，豁然起身，斥道：“忠义伯清醒一些，胡乱说话毁人清誉，难道是你们夫妇二人约好的？”
屋内一片安静。
刚才开玩笑的妇人见秦宜宁动了怒，就知道自己的话说的不应时，惹了这位王妃动气了。
只是谁也想不到，忠顺亲王妃竟然是个暴脾气，竟然敢当面用茶水泼陆门世家家主的脸，那茶叶还贴在陆衡的眉毛上呢。
陆衡有些呆怔，“我……”
秦宜宁转而对屋内众人笑着道：“天色已晚，我家王爷身子不适，近日一直卧床修养，我也出来了一整天，这会子也该告辞了。”
“是啊，时候也不早了。”早就看着情况不对的安平伯夫人也随声附和，“我也该回去了。”
这两人一提起这话，眼瞧场面尴尬的众人起身与陆衡作别。
陆衡这时已是昏头涨脑，舌头都捋不直了，这些人说话他是一句都听不清了。
这些妇人们见陆衡已经醉的神志不清，且他带了随从和侍卫，便也就放心的告辞了。
很快，包厢里就只剩下陆衡和他的随从。
“伯爷，您……”
小厮的话没等说完，陆衡就直接眼睛一闭醉倒在地，张着嘴巴呼呼大睡起来。
小厮和侍卫都震惊无比，手忙脚乱的去搀扶，可醉倒的人全无知觉呼噜震天响不说，还就连人都比平日里沉了许多。
众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一卷铺盖将陆衡给抬出了顺福酒楼，放上了临时雇佣的马车。
幸而伯府距离此处并不远，家人们赶着马车很快就回到伯府，将烂醉如泥的陆衡直接抬进了新房。
此时的卞若菡正盖着龙凤喜帕端坐拔步床边，无限娇羞的等待着陆衡。谁知脖子都快被凤冠压断了，等到的却是个醉死过去的新郎。
陆衡被直接抬上拔步床，喜服也没脱，就继续睡的呼噜声震天。
卞若菡继续坐床也不是，躲开也不是，自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委屈，新婚之夜却与她设想中的相差那么远，她气的自己一把掀了喜帕在地上，就要转身往外走。
“夫人。您还请安歇吧。”
“不行，我要回家去！”
“夫人，这个时辰您出去，怕是对您影响也不好，庄嫔娘娘知道了也会斥责奴婢没有服侍好夫人的。还请您暂且安歇吧。”
卞若菡被陪嫁的乳母强硬的劝解住了。
洞房花烛是不成了，她就穿着嫁衣蜷缩着睡在了陆衡身旁，又闻不惯那刺鼻的酒味儿，躲的远远地，一个人生闷气，还委屈的掉了几滴眼泪。
且不论陆家情况如何，此时秦宜宁早已将今日遇上的奇葩事与逄枭说了。
“那卞氏真是无理取闹，忠义伯脑子里更是不知装了什么。我一碗凉茶泼过去也不觉得解气。”
逄枭搂着秦宜宁笑出声，“要是一碗热茶就好了。”

第九百一十九章 手段
秦宜宁被他那语气逗的噗的一声笑出来，“若真是热茶，怕要将人烫伤了。”
“你心疼他？”逄枭不悦的哼哼。
“我是怕将事情闹的不可收拾，传开来有损声誉。”
逄枭自然知道秦宜宁行事有分寸，她为的不只是声誉，也是不想节外生枝，在不恰当的时候与陆门世家撕破脸。可是他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才出门一天就叫人给欺负了，还是忠义伯夫妻俩合起伙来欺负的。
“那群妇人我看也不是什么省事的，说起话来也不知是不是蓄意为之，专管生事。寻常有妇德的哪里有这般口无遮拦？那还是些勋贵之家的主母呢。”
逄枭对今日到场那些贵妇颇瞧不上，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妇人只管自己背后说嘴旁人，却不想想旁人会为此受到非议，他们是不会对自己的言论负责的。
尤其是那个故意提起当年太后撮合陆衡与秦宜宁那件事的妇人，简直不安好心，故意将话题往那方面引。
逄枭方才下意识便想是不是有什么人与自己不对付，所以陷害秦宜宁。可是转念一想，有时候女人之间的敌意往往来自于妒忌，说不准是有人妒忌他家宜姐儿生的美，也未可知。
逄枭大手将秦宜宁搂的更紧了一些，“不管他们，总之咱们往后少与那些长舌妇来往，免得惹你生气。”
“知道啦！”秦宜宁搂着逄枭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好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又与咱们没有相干，也不必往心里去了。”
“那可不行。”秦宜宁低头在秦宜宁的额头亲了一口，“我看姓陆的分明是贼心不死，他欺负我媳妇儿，难道一杯凉茶就了事？你别管了，这事儿我自有思量。”
吃起醋的男人简直是惹不起。
“好好好，一切都依你，我不插手。”秦宜宁声音软软的，掩口打了个呵欠道，“和那些不甚相熟的人说了一天的话，简直比与人打上一仗还要累。”
逄枭闻言，大手便在她的肩颈处按揉，触手没摸到几两肉，一层皮包骨头。
“好了，我让他们给你预备了牛乳燕窝，你吃一碗，咱们就睡觉。”逄枭疼惜的道，“今儿晚上保证不折腾你。”
前半句还很好，到后头又开始不正经了。
秦宜宁捶了逄枭一把，逄枭哈哈大笑搂着她摇晃。
这么一个大宝贝，他都不知该怎么疼她好了。
一夜好眠，次日秦宜宁照旧与逄枭在家里“养病”，且渐渐开始谢绝不多的访客。
逄枭暗地里出了一趟门，秦宜宁没有细问是出去做什么。
“王妃，王妃。”傍晚时分，冰糖一脸兴奋的道，“您知道么，昨儿忠义伯夫人跟着忠义伯入宫谢恩，结果大闹了慈安宫，将皇后娘娘都给惊扰了。”
“是吗？”秦宜宁正做昭哥儿的小衣裳，闻言饶有兴味的道，“她那个脾气，到了宫里怕是要吃亏。”
“何止。”冰糖压低声音道，“据说忠义伯夫人是去告状，说忠义伯羞辱她，新婚之夜俩人喜服都没脱。”
“这你都能听说？”秦宜宁惊讶。
冰糖赧然道：“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今儿出去采买的妇人回来说的，说是全京城都传遍了。”
寄云端着捧盒进来，正听到冰糖说的这句，“可不是么，王妃您是不知道，忠义伯那般世家出身的大人物，好容易续弦，偏又是那样个人，现在不少人在外面都在说这件事。据说忠义伯府人泼辣又无礼，冲撞了太后和皇后，后来惊动了圣上，圣上将忠义伯夫人训斥了一番，连受宠的庄嫔都吃了挂落，差一点就被降为昭仪了。”
“啧，我若是庄嫔，就算与人联姻也不会选这么一个性子的堂妹。”冰糖咂舌，“这放出去不是给自己惹起呢么。”
“庄嫔许也是个软弱性子吧？听说若不是因为庄嫔实在生的柔弱娇美，又是个与世无争的，圣上网开一面，卞家可就要丢大丑了。”
秦宜宁听着两个丫头叽叽喳喳的说话，想起卞若菡的模样，不由得摇摇头。
生活太过优渥，父母长辈又溺爱，才能宠出那样一个姑娘来。
不过这也怨不得父母，天下宠爱子女的父母多了去，也不是每个子女都歪成卞若菡这样。
秦宜宁摇摇头，这事儿她也并未放在心上。
逄枭也并未再提起此事，只管继续称病休养，原离朝堂。
如此又过两天，卞府上又有笑闻传了出来，据说卞氏回了家就被罚跪了祠堂，饭都没给吃。忠义伯也是少坐片刻就回去了，将卞氏留在了娘家，也不曾留在岳丈家用饭。
一场大婚，闹出这样不和的场面，这传言太甚，盖过了大婚当日许多版本的流言蜚语。
现在忠义伯娶了个不守规矩的泼妇已经闹的妇孺皆知。
因先前有圣上苛待功臣，欺负大英雄的传言，如今被圣上苛待的可就不只是一个忠顺亲王了。
坊间有不少人都在议论。
“忠义伯的亲事可是圣上撮合的。圣上撮合，不论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臣子都不好拒绝吧？”
“所以陆门世家那样大家族的族长，又是有爵位在身上的，竟然取了这么个泼妇。”
“难道这也是……”
有人不敢多言，可未尽之言大家都明白，这件事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忠顺亲王回城时所受的苛待。
足可见圣上苛待臣子的行为并非偶然。
“据说忠顺亲王到现在还凄凄惨惨的在王府养病呢，圣上也未曾再忠顺亲王安排官职。”
“还安排官职呢？不被弹劾都不错了。着才消停了几天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有屎盆子往上扣了。”
说话的人一阵唏嘘。
这样的言论城中不是一处有，几乎处处都有人在说。
李启天很快也得到了消息。
“圣上，臣所言句句属实，外头那些无知草民的确是这般传言的。身为言官，将事实回禀圣上是臣的本分。”御书房中，一位中年官员跪在地上，义正言辞的道。
李启天自然信得过他，这人是他的心腹，多年来办事都很稳重，是虽没有平步青云，可在都察院任职一步步往上擢升也着实都凭他自己的本事。
“刘卿平身吧。”
“谢圣上。”刘御史站起身，一副刚直模样，也不看李启天的脸色继续道，“臣还有一事要启禀圣上。”
李启天揉了揉额头，“讲。”
刘御史便道，“臣发现，忠义伯在下面私自行卖官鬻爵之事以中饱私囊。其买卖的官员明码标价，甚至也有价高者得之时。譬如先前安排去往大燕旧都的钦差卢大人，便是忠义伯卖出去的官职。”
一句话仿若惊雷，真真炸的人石破天惊。
一时间御书房里安静的针落可闻，熊金水和几名小内侍听了这样的内幕，吓的喘气儿都不敢大声，悄悄地往角落里藏，生怕被圣上注意到自己。
偏生点了大炮仗的刘御史还站的像一棵松树。
李启天的脑仁儿一跳一跳的疼，“不可能。卢亭中是朕亲自安排的人，陆衡就是有再大本事，难道还能让朕对他言听计从？且不说这一个钦差，就说本朝官职，知县以上的官员任命、考绩和擢升，都是朕亲自御笔亲批过的，你说陆家卖官。难道他是给朕灌了迷魂汤才让朕答应的？”
“圣上，臣并非这个意思，但陆家卖官是不争的事实。陆家有人欺瞒圣上，也有人刻意引导圣上，才会成功的从中获利。”
刘御史想了想，又道，“臣举个实在的例子。前些日子，南方有一户商家，为了生意兴隆，想有个靠得住的官员照顾，奈何当地地方官强硬，就相想出一个法子来，买个当地的钦差。这样便可以横行无阻了。
“这户商户求到了陆家，陆家将那钦差之事办成了，谁知这商户却不肯给陆家支付说好的报仇，据说一文钱都没给陆家，还命人在陆家白吃白喝了好一阵子。
“陆家办成了事，却得不到钱，一气之下，就将那商户给折腾的关门大吉了。臣今日敢在圣上面前直言，陆家卖了个钦差，就是卢大人的那个位置，却没得到商户的报仇，灭了人家商户还不算，他们定然不甘心，必定是要将钦差之职收回才甘心的。”
李启天听的眉头紧锁，“你是说，陆家会左右着朕，让朕将卢亭中换掉？”
刘御史道：“是与不是，圣上慢慢便知晓了。”
李启天知道刘御史不是信口雌黄之人，此时就有些半信半疑起来。
四月初，赶上了官员政考。好巧不巧的，吏部正好有人上疏李启天，说是钦差南方视察民情的卢亭中视察之事应当已经完成，可以将之调回原处了，在折子上说明了缘由，请李启天的批示。
从前有许多官员的任免，就是由吏部这般上折子，李启天亲自批阅的。
今日在一看到这份折子，想到了刘御史的话，李启天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第九百二十章 如愿
李启天行事谨慎，自然不会轻易的偏听偏信什么人。但这折子上的时间太过巧合，李启天纵不想相信陆家会卖官，心里始终存疑。
别人不知道，可卢亭中出行南方，顶着着视察民情的名头，实则监视逄枭，私下里李启天还安排了其他事给他去做的。
如果卢亭中是买官鬻爵才做了钦差，这其中仔细想来就太可怕了。
李启天满心郁闷，大笔一挥，将吏部的折子驳回了。
谁知，这折子驳回了一次，不日又上了一次。
李启天再驳回，吏部又继续上，竟是为此事连上了三次折子。
李启天这时已是脸色黑沉，恶狠狠的在心里记上了陆家一笔。
好个陆衡，竟敢玩弄朕！
清明之后，逄枭的身子终于日渐好转，在回京月余的休养之后，忠顺亲王终于参加了朝会。
李启天看到逄枭上朝，站在文官一列，心里又曾几分怒气，压着火象征性的关心了两句。
外面关于他“苛待功臣”的流言才刚刚有消减，李启天着实不愿再生事端。是以关于逄枭回京后的任职，着实需得好生斟酌一番。
李启天心不在焉的听着臣子们议事，尚没想好将逄枭安排在何处，昌国公竟又站出来了。
“圣上，臣要参忠顺亲王……”
昌国公弹劾逄枭的内容乃是老生常谈了，这段时间隔几天就要弹劾上一次，每一次李启天都只说“待查”。
然而今日昌国公和言官们却仿佛约好了似的，非但连珠炮似的将从前参奏的内容说了一便。甚至有人高声道：
“忠顺亲王看似忠臣，实则宵小鼠辈，对圣上不敬，还在民间故意制造流言蜚语污蔑圣上，当真其心可诛！”
“忠顺亲王奉旨去镇守南方，此段期间南方没有生乱，只不过是完成分内之事罢了，如此他竟还敢邀功，甚至煽动人心为自己表功，无非是存心逼迫圣上给他安排更高的官职。”
“此人为了仕途，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于朝务，他并未有建树，于人品，他着实低劣可憎，如此之人，怎配留任京城？必要让他好生反省才可启用。”
此话一出，殿上一阵安静。
许多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逄枭身上。
从前逄枭称病不朝，有任何参奏也只能随他们去。如今逄枭在场，赞同逄枭的就在心里着急，想着逄枭会如何辩解，这些支持逄枭的大臣知道逄枭并不是可以任凭人捏扁挫圆的软柿子，被人诬陷，自然要开口分辨。他们也总算可以出口恶气。
可谁知，逄枭竟闭口不言，恭顺的垂首，仿佛认罪的模样。
这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包括李启天。
也让言官们更加激动，纷纷出主意怎样惩罚逄枭。
昌国公就仿佛打了鸡血，说话像是推倒了一车核桃，中间都不带喘气儿了。
“臣附议，老臣认为，忠顺亲王所行着实配不上‘忠顺’二字，有负圣上恩典。不如让忠顺亲王好生反省，如今天下大定，辉川县也该动工，此处正缺少一位总理督办，臣以为忠顺亲王可胜任此职，让忠顺亲王督办修建皇陵以恕罪，也可让他有时间好生反省罪责。”
言官们眼神一亮，纷纷附议。
而支持逄枭的大臣们则在心里暗骂昌国公，这老不休当真毒辣，历任总理皇陵修建督办的钦差都没有好下场，昌国公是将逄枭往死路上推啊！
有些人忍不住，便站出来反驳。
“忠顺亲王乃是功臣，且才能卓绝，圣上必有重用，修建皇陵之事要忠顺亲王去做，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言官们闻言自然不服。
场面混乱起来，大臣们吵了个不可开交。唯独逄枭这个当事人还一直保持着安静。
李启天此时却是心思转动。
其实关于参奏逄枭之事，他也着实头疼，全因一开始他存了心思想看笑话，这才由得昌国公带着人瞎折腾，第一次不制止，后来也没逄枭正名，再往后想给逄枭开罪也没机会了，何况李启天心里还别扭着。
关于逄枭的任命，李启天一直发愁，他本意自然是不想再给他掌权的机会，可是外头舆论声势浩大，若是不给他职位，又会坐实他苛待忠臣的传言。
如此两难之际，昌国公提出让逄枭去做那个修建皇陵的督办钦差，这就让李启天眼前一亮了。
既可以让逄枭远离权力中心，又可以随时抓他的错处，还可以让他少在自己眼前添乱，说出去，为他修皇陵，那也是他对逄枭特别信任才会安排的，对逄枭来说也是一种光荣，简直是一举两得。
思及此处，逄枭心头便放下了一块石头。指头愉快的点着龙椅的扶手。
下面的大臣吵的依旧欢快，李启天看他们，就像是在看猴戏。
眼角余光扫到陆衡，李启天心中立即又增了个新想法。
敢将他当猴子耍，买官鬻爵左右朝廷用人，陆衡也该给些教训了。
“咳嗯。”李启天轻咳一声。
忠臣闻声怔愣了一下，随即纷纷住口，朝堂上立即恢复了安静。
李启天道：“之曦。”
“圣上。”逄枭行礼。
“辉川县的工程已停了多时，朕也的确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做这个督办钦差，这差事朕便交给你了。”
朝堂上众臣一时间安静的针落可闻。
方才与弹劾逄枭的言官们吵的正凶的武将们义愤不平，有人便想站出来给逄枭说句话。
谁知逄枭却先一步行礼，毫无异议恭顺又惶恐的应道：“臣遵旨。谢圣上隆恩。”
李启天笑着颔首，又道，“忠义伯。”
陆衡正低着头思考李启天今日的举动，忽而被点名还愣了一下，忙站出来行礼道，“臣在。”
“辉川县的工程朕十分看重，既有忠顺亲王为总理督办，这知县的位置便交给你了。你与忠顺亲王都是朕的肱骨大臣，想必你二人必能够鼎力合作，齐心协力办好这件事。”
陆衡已经震惊的无以复加了。
自从陆门世家暗中资助李启天起事，至今十几年时间，大周朝建朝也有八年了，陆门世家一直鼎立一方，他也日渐得李启天的信任。
陆衡自信在朝勋贵之中，已经没什么人能比他更家得圣心了。
可是谁能想得到，圣上竟会忽然让他去做个辉川县小小知县，做的还是修皇陵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要知道辉川知县位子上，已经连续死了不知多少位了。
陆衡心内又是忐忑又是不服气。
可是眼角余光看到逄枭，那般霸王似的人物，如今却乖的猫儿似的，竟然毫无异议的便答应了去做那劳什子修皇陵的总理督办，足可见现在情势严峻。
他知道圣上素来忌惮逄枭。
可若是逄枭那样的都乖乖听话，他却站出来反驳，不论圣上下此旨意是出于什么考量，他都只会引的圣上更加不满。
心思千回百转，陆衡终究还是跪下行礼，“臣叩谢圣恩，臣定当竭尽全力为圣上分忧。”
“嗯。”李启天拉长音应了一声。
因这二人的顺从，李启天心情大好，也有点怕今日自己的任命会让人背后说嘴，是以李启天便加了一句，“之曦如今身体未愈，也不急着去上任，你养好了再出发不迟，皇陵之事往后便交给两位爱卿，你们二人商议着出发便是了。”
“多谢圣上，臣遵旨。”逄枭利落的行礼应下。
李启天又对陆衡表示体恤，“忠义伯乃是新婚，你便也带着家眷上任吧。”
“是，臣谢圣上恩典。”
李启天办成此事，心情越发的好了，就连散朝后回了御书房都还一直笑眯眯的。
且不说逄枭和陆衡分别回家如何安排启程。
忠顺亲王和忠义伯即将双双启程去修皇陵的事，眨眼就传遍朝野。
百姓们议论是一方面，他们毕竟远离权利斗争，对朝堂之事并不很懂。
可在朝堂中打滚儿的那些人可都将此事看在眼里。
对逄枭颇为崇拜的虎贲军中，几个主将得了此消息，人人都满脸义愤。
“想不到王爷出生入死为圣上打了那么多长仗，到头来就换的个去修皇陵的下场。”
“奶奶的！修皇陵那是个什么官儿？啊？这不是用牛刀去戳蚂蚁吗？”
“最要紧，修皇陵的官儿就没见有几个好下场的，这是要将王爷往死里整啊！”
……
众人愤愤不平，但 也有励志一些的保持着清醒，劝说身边暴怒的人，“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吵嚷，传开来叫人听了去，恐给王爷惹祸。王爷一心忠于圣上，自然是乐呵呵的接旨的，咱们这么一说，若叫有心人听了去，反而还要污蔑王爷对圣上不满，那王爷岂非更冤枉了？”
“话虽如此，可圣上也太……”
“你还说！还不住口！”
几人相互提醒着，生怕祸从口出，但即便是保持理智去呵止旁人的那个，心里也一样的愤怒。
古来就有狡兔死走狗烹的，现在建立大周朝才刚多久？卸磨杀驴来的也太快了吧！
如此行事，还有几个敢一心一意的去给上头那位办事？

第九百二十一章 劝说
谢岳和徐渭之此时也与几位谋士聚在王府外院的书房，等候逄枭和秦宜宁。
众人面色都很凝重。
原以为逄枭在南方功绩甚伟，如今的南燕新帝尉迟川年少无知，又有强臣环伺，他们将有很长一段时间忙于内政，不敢主动侵扰边关。虽然逄枭的确推迟了回京，可这与逄枭的功劳相比较便是微乎其微了。
谁料想，圣上竟然真的不顾情面，不念功绩，给逄枭安排了个这样的官职。
这摆明了是想趁机对逄枭不利！
国库空虚，先前皇陵修建就几次被展各种各样的原因干扰，说白了，就是缺人又缺银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样的条件，不论是谁去要面对的也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逄枭去上任，情况根本不会有所改善。到时岂不是随意抓个错处就能给逄枭安个罪名了？
谢岳又是气氛，又是叹息的道：“想不到王爷这般英雄人物，为朝廷出生入死多少年，到现在竟会落到这般地步。”
几个谋士也都叹气，逄枭对他们信任有加，又从不曾亏待他们，眼看逄枭就要落个鸟尽弓藏的下场，大家心里都不好过。
徐渭之惋惜道：“王爷是坦荡之人，却总是被人误解防备。到现在已经给王爷一个这样随时随地都要背黑锅的官儿做了，若是王爷再不反应，恐怕往后环境会更加严苛。”
徐渭之的话说的委婉，可在座之人都是聪明人，他暗示的内容也已经非常明确了。
徐渭之是支持逄枭早做“准备”的。
谢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将众人的反应都仔细观察了一遍记在心中。
谢岳与徐渭之时常在一处，二人彼此了解，一些秘密的事两人也都同时参与，所以彼此能够信任。但逄枭手下的谋士也有一些是他们并不能全心信任的。
是以今日，趁着王爷和王妃还没来，他们用这样让人抓不住把柄，却能让人都懂的话来试探，一旦有人存了外心，也好早日抓出来，即便不能，就算是意见不合，也可早做防范。
众人又聊了片刻，逄枭与秦宜宁就来了。
听见外头的脚步声，几人都站起身来，恭敬的行礼。
“快免礼，大家都请坐下吧。”逄枭拉着秦宜宁的手，与她一同坐上首位，笑着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想告知各位，圣上已下圣旨，本王即将去往辉川县督办皇陵修建之事，等本王身子好转一些安排妥当就要出发了。诸位先生也跟着本王东奔西走了这么多年，辉川县那地儿环境着实称不上好，若是有哪位有其他安排，或者想回想养老的，稍后可以私下里来寻本王。”
所有人都想不到，在最为紧要关头，逄枭竟会给了众人一个退出“阵营”的机会。
逄枭这是怕自己的处境危险，带累了他们吧？
包括谢岳和徐渭之在内的一众谋士都不由得心生动容。
人心都是肉做的，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追随逄枭，也是因为逄枭知人善用，给了他们一个施展拳脚的空间，又素来不摆架子，对他们信任招抚有加。
如今正是逄枭处境最为艰难之际，若是这时候走了，往后哪里还有脸与过去的兄弟再见？
思及此处，以谢岳、徐渭之为首的几人都站起身来恭敬的行礼，“老朽自当尽心为王爷办差。”
逄枭笑着道：“好，本王也要多谢诸位先生了。如此，诸位先生也请早做准备，待到本王身子好转，便可启程了。”
“是。”众人齐齐应下。
逄枭又与众人闲聊了片刻，便叫散了。
秦宜宁与逄枭挽着手回内宅。
此时正是春暖之际，四处都有新绿可见，柳枝儿抽出嫩芽，草地也铺满了不知名的小花，更不必说往府里随处可见的时新花卉的盆栽。
秦宜宁看着这宁静祥和的景色，轻叹道：“还没住几天，咱们又要去辉川县了。到时必定是忙的人仰马翻，恐怕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注意周围的景色。”
逄枭垂眸，从他的角度，能看见秦宜宁鸦青柔顺的长发挽起发髻，一根 珍珠花头流苏簪子随着她行走时微微晃动，闪着柔雅的珠光。
逄枭在心里憋了好几天的话，终于能说出口了。
“宜姐儿，其实这些天我仔细想了，辉川之事我与谢先生他们就可以办好，我手下也有不少的人手，你……”
“你想让我留下？”秦宜宁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仰头看逄枭。
千军万马之前都半点不怵的人，这会儿却被个小女子瞪的心里发颤，舌头打结，甚至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他那般在意秦宜宁，哪里舍得让她生气？又哪里会让她对他产生误会？
“我是觉着……”
“之曦，你又忘了先前咱们商议的了。怎么一有事儿，你就想将我往没人的地方藏？你怎么就不想着，我不是那些柔弱女子，我能够与你并肩作战，不会拖你的后腿，甚至会给你帮忙？”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逄枭的声音有些急促，拉着秦宜宁的双手道，“我从没有说过你会拖后腿，我也知道你不是寻常弱女子，因为你在我身边，我许多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可以说有你在，我是如虎添翼。”
“那你做什么又起这个念头？你怕辉川之行有去无回？”
秦宜宁的话一针见血，逄枭竟找不出话来应对，只得道：“宜姐儿，旁人不知道的尚且罢了，你是知道的，宝藏就藏在那里，纸是包不住火的，到时一旦有一点变数，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况且管大虎和刘板也不是什么智谋高深之人，他们虽想独吞宝藏，可行事或许会不小心将咱们都给卖出去。我一个人在那里就足够了。着实不需要你再涉险。”
秦宜宁葱白似的指头点了点逄枭肩膀，“这话我再说最后一遍。你我二人是并肩而战的同伴，你这提议我不接受，另外我也想出妥当的法子，先去探清楚宝藏的虚实。我打算先启程去辉川县，就与咱们入京时候一样。”
“不行，宜姐儿……”
“为何不行？我先进了京城，出了什么危险不曾？”
逄枭一时语塞，摇摇头。
秦宜宁又道：“还是说我办的事不对，坏了你的大事？”
“怎么会！”逄枭急道，“你不做的极好，就连谢先生他们都背地里夸了你不知道多少，说你是世上少有的女诸葛，走一步看十步的本事炉火纯青，他们都要甘拜下风。”
秦宜宁紧绷的神色稍微有了缓和，“女诸葛谈不上，但是对于这件事，我的确有想法。你先且不要插手就好。另外我先去辉川县，也不是去龙潭虎穴。我一个人先行，你带着人晚一些与陆衡一起出发，如此一来，会注意到我的人根本就没有多少。况且我是女流之辈，他们会以为女流之辈能做什么吗？”
“宜姐儿，我知道你聪慧，你几次遇上危险，都能凭借自己的聪明计策活下来，这的确是非常的了不起，可是你不能抱着侥幸心理……”
“我哪里抱着侥幸心理？我是料定了不会有事。”秦宜宁严肃的道：“这一次你拨给我几名侍卫，我带上冰糖和寄云，就带着家当先启程。对圣上和朝臣就说你先安排我去辉川县置办宅院，稍作整理。你才上任，还不知道要在辉川县呆多久，咱们要置办宅子一说得通，且你身子未曾痊愈，让我去正合适。不论是对外人，还是对你的下属，这都是最好的决定。”
逄枭不得不承认，秦宜宁的分析是对的。
可是理智上虽然知道，感情上逄枭却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秦宜宁的。
他先前提出要让秦宜宁避开危险，都是下了几次的决心，因为有时他就是那般自大，总觉得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安全。可是真正入了龙潭虎穴，他也怕真的会带累秦宜宁。
想不到这丫头，非但不答应，还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秦宜宁道，“之曦，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去置办宅院，打着王妃的旗号去，谁会对我怎样？那些人想要的是宝藏，又不是想打草惊蛇，他们傻了才会动我。正因如此，我一个女流之辈，去了之后行事就更方便了。”
秦宜宁将利害关系仔细与逄枭又说了一遍，最后道：“你不要忘了，咱们二人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当然咱们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该做什么的，你就只管放开手，不要错失了机会才好，咱们尽快将一切办完，才能和家里人团聚啊。”
逄枭拧着眉望着秦宜宁，又心疼又愧疚，又担心又无奈。
“宜姐儿，你总能让我哑口无言。”
“那是因为我的法子好。”秦宜宁想了想，又道，“这次就让穆公子跟着你，给我安排一些侍卫随性就行了。”
逄枭一听急了，“不行，木头跟着你我才放心。”
“傻瓜。辉川县对于我来说并无危险，可是京城对于你来说可是龙潭虎穴，谁能预料未来？万一那位脑子什么时候一抽，命人要害你呢？你好好的活着，我才能有希望，你若不在了，我岂不是要任凭人捏扁挫圆？”

第九百二十二章 对比
逄枭望着秦宜宁，一时间竟难找到话来反驳。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他都无比痛恨自己的处境，为何每次都要面对如此无奈境地。他没有多少野心，他所希望的，从来都只是能够让秦宜宁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
逄枭转过身去烦躁的捋了一把额头的碎发。
秦宜宁看着逄枭高大的背影，轻叹一声走上前去，从背后搂着他的肩，将脸贴在了他的肩头。
“之曦，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为了任何事搭上自己的性命，我可以跟你起誓。”
柔软的娇躯贴着他紧绷的如钢铁的身体，逄枭抿着唇转回身，一把将人搂在怀中。
“宜姐儿，我当初就该让你跟岳父他们一同走的。”
秦宜宁的声音被他闷在怀里，笑着道，“当时的情况，咱们任何一个人都走不成。一旦走了，岂不是打草惊蛇？”
逄枭当然知道秦宜宁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走到现在，每一次遇上危险，都是在选择最为妥当的处理办法，也有很多都是眼下能选择的最好的办法了。
逄枭搂着秦宜宁，脑海中将现在的情形翻来覆去的又重新捋顺了一遍，最后问道，“你去后打算怎么做？”
终于肯听她的计划，而不是她一开口就立即呵止了。
秦宜宁便将她的想法说了。
“四通号在辉川县也有分号，我去后会与四通号联系。另外会借办宅院的机会调查当地的情况，想办法找人与刘板、管大虎那一行人接触。如今圣上忽然下旨封了忠义伯为辉川知县，那么管大虎他们买官的事定然告吹了。银子打水漂与否倒是次要，要紧的是，他们心里有鬼，一旦知道你与陆衡都要去上任了。一定会有所动作，会让我有机可趁。”
逄枭听的眼睛一亮，不由得搂着秦宜宁感慨了一声，“徐先生和谢先生一再夸赞你是女诸葛，这话什么人不服气，我都是要服气的。”
秦宜宁笑了笑，“这不是情况所迫么。盯着你的眼睛太多了。相比较来说，我行事会方便一点，咱们就如进京城时一样，我先去将事都安排妥当，有什么需要咱们一起做的我也会联络你。”
逄枭无奈的点了点头：“我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吧。”
逄枭知道自己的处境，李启天盯着，同僚们盯着，几派的大臣们各有各的心思。从前秦槐远在朝中时，不但是定海神针，稳住一部分人，还能敏锐的洞察风向，如今他手里虽然人也不少，可那些人却没有秦槐远的智慧和敏锐，很多事在他们眼前发生，他们也注意不到。
是以他要防备着，又要分神去注意着任何风吹草动，还时时刻刻保持着秦宜宁先前帮他打好的民间基础，不能让百姓们对他一言一行有怀疑或失望。
如此束手束脚，自然许多事做不得，而眼下能有这般谋略的和果决的人，他身边除了秦宜宁还真找不出别个。
“罢了。”逄枭无奈的点了头，“我只一个要求，任何时候，活命排在第一位，你不能想着帮我争取什么就去做傻事，你要将你的性命放在第一。”
秦宜宁见逄枭答应了，笑着道：“你放心，我晓得的。”
逄枭却非常严肃，“宜姐儿，你要跟我保证，绝不会以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若是有任何的行为让我感觉到你是在玩命，我便会请木头帮忙，将你送夕月去。”
秦宜宁对上逄枭严厉的眼神，不由得乖乖点了头，“我知道。我还想回去和家里人团聚呢，我还给昭哥儿和晗哥儿做了衣裳呢，我舍不得家里人，也舍不得你，哪里会去玩儿命？我可是很珍惜我这条小命的。”
逄枭紧紧抱着秦宜宁，在她鬓角落下数个轻吻：“咱们这才相聚多久，又要分开了。”
“不过是暂时分开一阵子，你难道还要拖延去辉川县的行程？我看忠义伯是绝不会出发太晚的，圣上为表仁慈说的那句‘等准备妥了再启程’也不过是一句客套话罢了。你若真的养好了再走，到时弹劾你延误皇陵修建的折子保不齐会像雪片一样乱飞。”
逄枭被秦宜宁的说法逗笑了，大手揉了一把她的脸颊，刚要开口，忽感觉有一滴雨落在了鼻尖上。
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一片铅灰色，翻滚的乌云被一阵大风吹来。
秦宜宁笑道：“下雨了，咱们快回去吧。”
两人携手一阵小跑。
雨水却不等他俩回房就已经瓢泼似的洒下来。
秦宜宁被逄枭护着还淋了不少雨，到了上房廊下，两人对视一眼，看对方那被雨水淋的落汤鸡似的模样，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秦宜宁与逄枭商定后，便着手预备启程。
逄枭将汤秀等精虎卫安排给秦宜宁，还将谢岳也派给了秦宜宁。
“谢先生谋略过人，又善于决断，还精通易容，有他在你身边，我还放心一些。”
秦宜宁好容易说服逄枭将穆静湖留下保护他自己，这会子自然是逄枭安排什么她都点头了。万一反驳，逄枭再起了将穆静湖安排在她身边的心思，逄枭这里可真是遇上什么危险都没个靠得住的人了。
倒不是信不过虎子、徐渭之和其余的精虎卫，而是等闲人谁能有穆静湖这般高超的武技？
秦宜宁这里紧锣密鼓的张罗着启程，对外只说是去置办房屋的。
此话传到了忠义伯府，卞若菡听闻消息，不由冷笑，将一把象牙梳子狠狠摔在桌上。
“同样都是要跟随夫婿上任，本夫人还没想好怎么做呢，偏那不要脸的小娼妇知道表发现。难道就显示她懂得多？呸！不过是个不知道被多少人玩过的是贱娼妇！”
卞若菡骂人，身边服侍着的婢女们没有一个敢做反应，纷纷低垂下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那天夫人入宫去，累的庄嫔娘娘被圣上责骂，回头他们就又被老爷叫家去重罚了一番，藤条抽的他们小腿现在还是肿的，愣是说夫人做错了事，都是他们这群奴婢不知劝解。
可他们不过是奴婢，在夫人跟前根本就说不上话，他们还能怎么办？
“伯爷。”
门外传来婢女行礼问候的声音。
随后珠帘一挑，陆衡快步走了进来，油纸伞立在门外，脚上的软靴已被雨水打湿了。
“伯爷，您回来啦？外头下雨了，您没被淋着吧？怎么不叫他们跟着你呢？”
卞若菡扶了扶鬓边的流苏簪子，快步迎了上去。
陆衡连个眼神都欠奉，只道：“我已吩咐了人预备行程，你便可以不用麻烦了。”
卞若菡眼前一亮，“伯爷！多谢伯爷体谅，妾身其实不累，妾身很愿意为伯爷……”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必麻烦准备行装了。”
“什么！”卞若菡猛然拔高嗓音，“你竟，你竟然不打算带我去！”
陆衡笑了笑，“我是赴任去的，到时需做的事太多，分不出心来照看你。况且你去了，还要跟着受苦。你就安心留在京城，也可安心孝顺父母。”
“你，你……你不要欺人太甚，我的父母难道不是你的岳丈和岳母？你到如今连这个称呼都不肯叫！再说圣上不是都说咱们是新婚燕尔，我……”
陆衡摆手制止了卞若菡的话：“我以为咱们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才能保持着彼此的新鲜感，若是太过了解，恐怕连一点幻想都没有了。”
卞若菡闻言脸上涨的发紫，双拳都紧紧握成了拳头。
陆衡这样的人，骂人都不带脏字，他分明是讽刺她，说的句句都戳她的心。
卞若菡眼泪扑簌簌的掉，抓住陆衡的手臂就拉扯，“走，你跟我入宫去见我堂姐去！你这般羞辱我，你是什么意思？你看不起卞家，难道也看不起天家？你别忘了，当今圣上是我的堂姐夫！”
陆衡嗤笑了一声抽回手。
“若我没记错，令姐还没有坐上皇后的位置吧？”
卞若菡气的浑身颤抖，“哇呀”一声哭喊起来。
“不管，我不管，我一定要跟你去辉川县！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去骂了那贱人一顿，回头你便这般对我不理不睬，不与我圆房不说，还百般言语羞辱，我就是在不济，也轮不到你来羞辱！我要去告诉圣上！我要告诉太后！”
陆衡笑了笑，“你只管闹。闹的大了，丢的依旧是我的脸。”
卞若菡大哭着，泪水糊了妆容也顾不得，捂着脸就跑了出去。
陪嫁的乳母和婢女急忙行礼追了出去。
陆衡见人走远，脱力的坐在了临窗软榻上，疲惫的揉着眉心。
家有贤妻夫祸少。他却没有那种命。自娶了卞氏，他的脸就丢尽了。到如今圣上对他的态度越来越难测，朝中之事尚且忙不完，卞若菡还要添乱。
与之比起来，秦宜宁却是为了让逄枭安心养病，打算先启程去辉川县置办房产了。
这两个女子，哪里有可比性？
他不知道圣上安排他去出任辉川知县的意图，为了确定一下，就由着卞若菡去闹一场吧。反正是女人家的事，就算她冲撞了宫里的贵人们，那也是卞家的家教问题，恰好能借此看清宫中的态度。
至于卞若菡会不会因为随意落泪被治罪？
陆衡冷笑，这就不在他考量之内了。

第九百二十三章 启程
卞若菡是在戌时以前被宫人送回来的，陆衡得知慈安宫的李公公来了，披上蓑衣戴上雨帽亲自去前头迎。
李公公笑着给陆衡行礼，“伯爷，奴婢这厢有礼了，太后特地吩咐奴婢送夫人回府来。如今人已安全送到，奴婢便也算完成了任务。”
“不敢不敢，这么晚了还要劳烦公公走一趟，着实是辛苦了。”陆衡笑着上前，自然而然递了个锦囊过去，里头沉甸甸的装的都是金瓜子。
李公公用手一颠一捻形状便知道里头都是什么，笑的眉眼弯弯的将之放入怀中，态度又曾几分殷勤和谄媚：“这是怎么说的，这都是奴婢的本分，忠义伯忒客气了。”
“哪里话，大冷天的，只请公公吃酒暖身罢了。太后娘娘是否有何吩咐？”
李公公看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只低着头木头桩子似的卞若菡，拉着陆衡走到一旁，低声道：“今儿个太后的心情原本不错的。太后娘娘年岁大了，最爱看的便是小辈们日子过的和和美美的，忠义伯是明白人，应该明白。”
陆衡闻言，哪里还有不懂的？
太后心情原本不错。
所以必定是被卞若菡给搅合了。
太后喜欢看小辈日子过的和和美美，便是对他们这对新婚夫妇几次三番闹事闹到宫里去已经厌烦了。
所以他不能将卞若菡留在京城了。此番上任还是要带上她。否则传入太后耳中就不“和和美美”了。
太后的意思，未必不是圣上的意思，他不能不在意。
陆衡心里厌烦，面上却是非常感激，连连道谢，“多谢李公公提点。”
“嗨，伯爷太客气了，您是圣上身边儿得力的人，太后娘娘对您又器重的很，往后奴婢少不得还有大事小情的要多劳烦伯爷。”
陆衡素来都知道慈安宫的李公公有些爱贪小便宜，闻言自然明白这是打算日后再开口跟他要什么，现在先提前说一嘴。
陆衡与李公公又是一番寒暄，亲自撑伞将人送出了陆家。
回房后，陆衡站在拔步床边，看着已经背对着他侧身躺下的卞若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即缓慢呼出。
他声音变得柔和，“这次都闹到宫里去了。你还生气？”
卞若菡猛然拥着被子坐起来，委屈巴巴的仰头看着陆衡，眼泪又掉了下来，嗓音沙哑的道：“我知道你嫌弃我，我，我也知道那天是我不对。可你总为了那个贱人跟我发脾气，我又不是生来就给你出气用的，你……我都已经知道我不该闹事了，你还抓着这事儿不放，你不肯理我，害的我在家里都抬不起头。”
卞若菡说到此处禁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陆衡揉了揉眉心，换了笑脸走到床边坐下，大手轻轻地抚上她尤染泪痕的脸颊，“还哭？”
卞若菡眼泪都忘了留，眼睛睁的大大的望着陆衡。
这还是陆衡第一次距离她这样的近，第一次肯主动碰触她的肌肤。
这个男人是陆门世家的家主，是当朝忠义伯，他生的这般英俊，就想娘说的，她本来就是嫁过来做继室的，难道指望男人也“冰清玉洁”？何况 男人十几岁上就要知晓人事，睡过的女人多了去了，他再偷腥，她也还是堂堂正正的忠义伯夫人，这一点谁也不敢改变。
她好歹也是皇亲国戚，生的又不差，只不过因为太骄纵了，男人下不来台阶儿罢了。
思及此处，一双藕臂主动缠上了陆衡，卞若菡羞红双颊，“伯爷，妾身知道错了。往后再不会这样闹事儿了，再不去宫里说咱们家的事了，好不好？”
陆衡笑了笑，大手探进了她的衣襟揉捏。她羞红脸嘤了一声，主动献上的红唇却被他不经意之间避开了。
圣上恐怕不会给他任性的权力了。既然事已至此不能改变，他就只管“和和美美”好了。
※
“王妃，您说这雨连着下了四五日了，再这么下去，岂不是要耽搁咱们路上行程？”寄云将一碗热茶端给秦宜宁，“您吃点热茶暖暖身子。”
秦宜宁点头，微凉的手指碰触到温暖的茶杯，暖意直顺着毛孔窜入，让秦宜宁舒服的叹了口气。
“这雨下的，夏天还没，却像是入了秋似的，咱们启程多带一些保暖的衣物吧，辉川县比这里还要往北呢。”
“都给您带着了，路上穿的用的都足够了。到时不够了，去了辉川县置办也使得。”
正在这时，逄枭回来了。
紫苑和含笑接过逄枭的伞放在外头。寄云和冰糖也上了茶就退了下去。
秦宜宁笑道：“都商议好了？”
“嗯。最近天气不好，要不要等雨停了再出发？”逄枭在秦宜宁身边坐下，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啜了一口。
秦宜宁摇摇头，“就依着原计划，后日启程。有雨路上就走慢一些，辉川县距离京城也不愿，再慢半个月时间也到了。”
逄枭点点头，舍不得她出门去，又不得不放她去。
两人缠缠绵绵了两天，这两日里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秦宜宁启程，城外的官道上都已积了不少的水，路面也很湿泞。
秦宜宁撩着车帘笑着道：“你快回去吧。咱们没多久就见面了，你放心，有谢先生和这么多的精虎卫在，我不会有事的。”
对面另一辆马车上，逄枭也撩着车帘看着她。
他还在病中，自然不能自己骑马出来，只是这样就不能送秦宜宁一程，心中着实难受的紧。
“好吧，趁着时辰尚好，快启程吧，下了雨路上情况不定，不要误了投宿的时间。”逄枭吩咐随同秦宜宁的汤秀。
“是。”汤秀应下，转而吩咐了一声。
车队缓缓启程。
秦宜宁笑着对逄枭挥挥手。
逄枭也对秦宜宁笑着，探出半个身子来一直盯着秦宜宁，直到马车渐渐远去看不清人了，才无奈的坐正了身子，吩咐道，“回去吧。”
骤然与逄枭分别，其实秦宜宁的心里也空落落的，他们两人腻味在一起时实在太开心了，冷不防的分开，身边都觉得安静的过分。
不过她现在不论做什么，为的都是将来能一辈子和逄枭不分开。是以短暂的分别，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秦宜宁的一行算不得顺利，因为雨天难行，车轮若时常会陷入泥里。
“这天气也不知怎么了，莫不是漏了个口子？这雨淅淅沥沥下了半个月了，都没有停歇的意思。咱们可许久都没见着日头了。”
“是啊，都说春雨贵如油，可这油多了，怕不是要将庄稼都沤坏了？”
冰糖和寄云都很忧心。
寄云更是道：“自打圣上下了旨，让王爷去辉川县做什么皇陵修建督办钦差，天气就一直都不好。莫不是老天爷也在为咱们王爷鸣不平？”
秦宜宁笑了笑，“好了，你们想的也太玄了，下雨这等事是老天做主，哪里是人能够干预的。”
冰糖和寄云却都不觉得。
圣上对王爷和王妃的打压有多严重，他们这些在身边的人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王爷为了朝廷做了那么多实事，却被一步步削弱到如此地步，害的王妃只能将家人孩子都瞧瞧送走，诈死才能保住性命。今上行事，莫说别人，就是他们这些奴婢看了都寒心。
难保老天爷不是看不惯圣上做的事，这才会示警的。
不过秦宜宁既不许他们说，他们便也都收起心思，不在提起此事。
就在秦宜宁那不起眼的车队慢慢的靠近辉川县时，辉川县城中一处寻常的人家中，一个生的中等身材，面色黝黑，留了两撇胡子的男子负手在屋内来回的踱步。
他的袍摆和靴子上都染了还未干的泥渍，可见是才从外面回来，堂屋的地上被他踩出了凌乱的脚印。
“大哥，这周家也太不是抬举，咱弟兄都在他跟前使了看家本领，他却愣是不买咱们的账。”另一个高些的中年男子道。
“这陆家办事太靠不住。”在地当中踱步的男子开了口。
若是秦宜宁在此处，一定能听得他就是管大虎。因为他沙哑的声音着实让人难忘。
“咱们跟陆家买了知县，谁料想皇帝老儿忽然就横插一杠子，又封了个知县，咱这个知县是一定给顶了。”
“是啊。咱的银子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这倒是不妨事，陆家家大业大，倒不至于这么一比钱还赖账。可是那笔买官的银子，已经是咱们想尽了办法筹来的，陆家短期内不会退钱，咱们再买官是行不通了，就只能趁着新任的知县和督办钦差到达之前将东西运出去。”
说到此处，管大虎环视一周，屋内除了刘板外，还有四个汉子，都是原来青天盟里的弟兄，肯跟着他们干的。
“咱们就弟兄六个，那东西混在大批石料之中，虽然我大致知道位置，但凭咱们六人的力量，还是不可能搬得出来的。想要无声无息不惊动官府，悄悄将东西盗走，真是比登天还难。”
“所以在才会四处求人，想法子多筹备银子啊。黑风寨的二当家都与咱联系过了，他们山上的好汉各个都有把子力气，到时搬运石料最方便不过。”

第九百二十四章 特使
几人说的都是一阵热血沸腾。
“黑风寨的人谁不会跟咱来个黑吃黑啊？”有个愣头青站出来问。
管大虎笑道，“我自然不会告诉他们咱们要做什么，只说要盗用一批朝廷的石料罢了。黑风寨的也是混道上多年的，自然听过青天盟的大名，咱青天盟原来在南方做什么的？”
刘板道：“自然是跟狗皇帝过不去了。”
“对。所以黑风寨那群莽夫估摸着也觉得咱就是想与今上过不去，才要偷今上修皇陵的石头来耍耍威风。”
毕竟偷走修建皇陵的石料，可是对皇权最大的挑衅。
管大虎道：“都是江湖人士，到时就以侠义之名，多给他们点银子罢了，他们自己帮咱们做了这事儿，也怕被抓去砍头，自然不会傻到自己泄露出来。咱们兄弟六个得了银子，只管远走高飞，天下这么大，皇帝老儿难道还能抓到咱？”
几个人闻言，不免都有些新潮澎湃，自古富贵险中求，他们距离成功也仅差了最后一步，眼下只要有银子雇佣黑风寨的人，将东西搬出来可不就成了？
“要不咱们再来个兵行险着？”刘板焦急的比了个手势，眼神狠厉。
管大虎抿着唇想了想，“咱们再想想法子。”
他们先前去丹州府陆家买官时使的银子，就是灭了两个大户人家才凑齐的。为了这笔银子，手里沾了不知道多少血了。
管大虎点了点脚下，“这里的大户还有两家，咱们照旧先礼后兵，拉得到人肯赞助咱们自然好，若拉不到，那就只能用那法子了。”
刘板和其余几人都点了点头。
就如管大虎所说的，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在去杀人。杀人这种事，着实不是一个很好的体验。
秦宜宁一行人来到辉川县时，正是五月初一的午后。
虽是刚到未时，铅灰色的云层却黑压压的压在头顶，狂风大作，吹的车门都被掀开了条缝隙，有细小的雨滴直往车里钻。
“王妃，这真是……好在咱们就快到了。”
“是啊。”秦宜宁的裙子都被雨水淋湿了。
“走到半路，车子就开始漏水，十来天的路程比咱们上京时还煎熬。”冰糖手忙脚乱的帮秦宜宁遮雨，禁不住抱怨。
寄云笑道，“好啦，你看看你唠叨了一路，嘴巴都嘟的能挂油瓶了，要是虎子瞧见了还不笑话你？”
冰糖的脸腾的一下通红，梗着脖子道：“反正他跟着王爷呢，倒是你，大美人儿都淋成了落汤鸡，仔细汤侍卫瞧着笑话。”
“你，你这坏丫头！”寄云也羞了个大红脸。
秦宜宁捋了一把被雨水打湿的鬓角，看着两个丫头互相红着脸打趣，不由得笑出了声。
在马车外紧跟着的汤秀听着里头的说话声，脸也红的都快能将雨水蒸出一层白雾了。
一行人很快交路引进了城，因路程近，想着很快就要到了，也就没提前吩咐人来打头阵。众人打听之后，直接去了本地最大的客栈，包下了一直没有人租的偏院。
“王妃，奴婢已经告诉店家预备热水来了。待会您好生洗个热水澡，咱们小院子里有小灶可以烧水的，待会儿奴婢去煮了姜汤，咱们都吃一些。”冰糖道。
秦宜宁点头：“你快先换上干爽的衣裳在去也不迟。”
“嗳。”
“偏劳你再多预备一些，谢先生上了年纪，侍卫们一路上也都淋了不少的雨，大家都吃一些。”
“知道啦。”冰糖笑嘻嘻的点头应下，先和寄云帮秦宜宁换了衣裳，等紫苑和含笑两个换好衣裳回来了，他们才出去收拾自己的。
秦宜宁接过含笑端来的热茶，双手捧着捂手。五月的天，却因连日的阴雨而变的寒冷。
秦宜宁走到窗前，将格子窗支起个缝隙往院子里看。这个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排倒座的院子里只中间的位置铺了“十”字形的石砖路，其余地方都是土路，现在已经被淋的一片泥泞了。
抬头看去，天气黑沉沉的，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从京城到辉川县，十多天的路程，竟然一直在下雨。
也不知这场大雨到底有多少地方受到影响。秦宜宁想着回头去寻邸报来看看。
这日安顿好后，秦宜宁又让冰糖去给谢岳看了看脉，确定老人家并未感冒风寒。
谢岳对秦宜宁的细致很是感激。
“唐丫头，回去替老朽谢过王妃。”
“是。”冰糖笑着收起脉枕，又笑道，“王妃让奴婢来时顺道告诉谢先生，这雨一直下，不大正常，王妃想看看各地的邸报，看看各处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王妃与老朽想到一处去了。明儿个一早，我就去探一探消息。”
“嗳，那就多劳先生了。”
“不妨事，不妨事，这都是老朽的本分。”
冰糖就回去告诉了秦宜宁。
一夜无话，次日秦宜宁见过了谢岳，也暂时没有出去的意思。
她总要看清楚当地的情况才好去见四通号的人。
谢岳回来后，带回个惊人的消息。
“王妃，事情不大好。这雨可不是只落在京城和辉川县这一路上了。各地都有不同程度的大雨，尤以南方雨水最多，以大燕旧都那一片儿为中心，四周的雨水都很大。”
秦宜宁听的眉头紧锁起来。
“朝廷现在的情况恐怕已经没有富裕了，天下不太平，这些年东征西战的，北冀国那些老底怕早就掏空了。皇陵都修了停停了修，这会子若真闹出水患来，国库怕是更加百上加斤。”
国库库银紧张已经不是一两日了，否则李启天也不会一门心思盯着大燕朝的那笔宝藏来解燃眉之急。想开源节流，总要想出办法，又要有时间去实行才行。
如果南方真的闹出水患，秦宜宁真的很难想象大周朝会变成什么模样，李启天又会想出什么损招来解燃眉之急。
谢岳也与秦宜宁一样陷入了沉思。
“老朽只怕国库支撑不起皇陵的修建，到时圣上会不会将罪名按在王爷的头上？”
秦宜宁也忧心忡忡的点头，“这也是我担心的。”
李启天现在已经在想尽办法削弱逄枭，抓着机会就想弹劾逄枭了，若是真正在这件事上给李启天抓住了机会，他一定会想尽办法置逄枭于死地的。
二人沉默了许久，秦宜宁才笑了下，道：“水患之事并非你我人为能够控制，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先解决眼下之事才是首要。”
谢岳笑着连连点头，“王妃思路清晰，如此甚好。”他起初还担心秦宜宁会意气用事，将过多的心力都用在他们眼下无力控制的事上，如此看来，倒是他多心了。看来他也反了轻视女子的错误，这往后可不能有。
秦宜宁就与谢岳商议了一番今后的事情应当怎么做，待到理清楚章程，便各自回去歇着了。
次日起身，天气依旧黑沉沉的，雨虽停了，但看那模样，便知不久又会有一场大雨。
用罢了早饭，秦宜宁问道：“谢先生呢？”
“谢先生带着两名精虎卫出了门，说是去找房子的。”寄云笑道。
秦宜宁便点点头，道：“那么今日咱们就去四通号看看吧。”
寄云和冰糖着手出去准备起来。
城中大多数的路面上都没有铺设石砖，是以道路非常泥泞，秦宜宁几人乘着马车路过四通号大门前时，秦宜宁却吩咐：“继续走。”
赶车的精虎卫立即听吩咐的继续前行，待到走过了这个街角才问：“王妃，咱们不去四通号了？”
秦宜宁道：“咱们停在后头不起眼的地方，你们留在原地守着，我只带着两个婢女去。这样不会太过引人耳目。”
“是。”精虎卫笑着道，“还是您想的周到。”
若不是王妃提醒了一句，他怕不是会直接赶着车去了，是那样岂不是惹眼？
秦宜宁安排好一切，就带着人到了四通号的侧门，将当初秋飞珊送她的那个枫叶形的玉牌交给了寄云，“你去叩门，求见他们话事的。”
“嗳。”
寄云绣鞋外头套着木屐，撑着一把油纸伞轻盈的买过一个水洼，其叩响侧门。
不多时，里头就有个小伙计前来应门。
一见来的是个容貌风流的俏丫鬟，看着衣着打扮和周身气度就不像是本地的人，小伙计机灵的笑着道：“呦，贵客登门，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寄云笑着将那枫叶的玉牌晃了晃，道：“你们这里管事的可在？”
小伙计一看那青玉的枫叶上面的秋字，当即端正了神色，行礼道：“在的，在的，您稍后，小的立即去通传。”
寄云笑着颔首，就站在了门廊下等。
冰糖和秦宜宁这里共撑着一把油纸大伞，不由得低声道：“这雨又下开了。虽然不是很大，可一直这么下着也着实恼人。”
“是啊。”秦宜宁忧心忡忡的将白玉似的手指伸出伞外，雨滴隔三差五的滴在她指尖，冷的她急忙缩回手。
就在这时，四通号辉川分号里快步走出个穿着宝蓝色对襟大袖长衫的四旬男子，见了寄云，看到她手上的玉牌，笑着拱手道：“原来是东家派来的特使，真是有失远迎。”

第九百二十五章 要钱
寄云笑着侧身避开不受他的礼，赶紧恭敬的还礼道：“是奴婢没有将话说明白。那位才是奴婢的主子。”
“哦？”
寄云转身扶着秦宜宁走到侧门前。
那位大掌柜也看清了秦宜宁的模样，想起前段时间东家来信时形容的那一句“天仙似的年轻妇人”，一时间恍然大悟，恭敬的行礼，随即压低了声音道：“您可是忠顺亲王妃？”
秦宜宁挑眉，“你认得我？”
“不不不，小人与您素昧平生，只是前些日在东家来信时，提起过忠顺亲王妃不日即将抵达的事。还吩咐小人凡事都要听您的吩咐，小人姓印，名武芝，往后还请王妃尽管吩咐，小人必定尽心办差。”
“印大掌柜太客气了。”秦宜宁不由得感慨秋飞珊的聪慧和安排。
看来她如今对待逄枭的事还算上心，想来穆静湖如今与逄枭是共同进退的，秋飞珊为了穆静湖考虑，也不会眼看着逄枭的麻烦而置之不理吧？
不过秋飞珊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着实省了她不少的口舌。
印大掌柜恭敬的将秦宜宁请进了门，一行沿着抄手游廊直接到了后宅的正堂。
“您请上座。”
“您也请坐。”
两厢客气的依着身份落座，秦宜宁笑着道：“这段日子可还顺利？”
若无秋飞珊的吩咐，印大掌柜只会觉得秦宜宁一个外人管的太多。
可是想想秦宜宁的身份，想想秋飞珊的态度，印大掌柜已经断定秋飞珊必定是投靠了王爷，往后有了忠顺亲王这棵大树，四通号做什么也顺当一些。
他们这等寻常的平头老百姓，哪里有什么机会去与上头的达官贵人接触？如今搭上这个关系，往后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是以现在与秦宜宁说话的机会，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太过难得。
“回王妃。”印大掌柜恭恭敬敬的道，“托您与王爷的福，四通号这阵子还算顺当，本地分号也一直都发展的顺风顺水，生意虽比不上大的城镇，可也还不错。”
“那就好。”秦宜宁笑道，“王爷过段日子要来此处上任，我们一家子估摸着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在辉川县落脚，到时恐怕还要多劳烦印大掌柜照拂了。”
“哪里的话，您只管吩咐就是了，这般客气可真是折煞小人了。”
印大掌柜见秦宜宁彬彬有礼，丝毫没有上位者的骄纵，不由感觉熨帖，但王妃讲究礼数，他可不会真的自大到觉得自己就能心安理得的听了这个客气话。
印大掌柜站起身，诚惶诚恐的行礼，躬身道：“王妃与王爷有什么事情往后就只管吩咐，小人必定竭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
这时，印大掌柜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道：“王妃，其实这些日，还是有一件难事的。”
秦宜宁挑眉：“什么？”
印大掌柜略一沉吟，便道：“是这么回事儿，最近辉川县上不太平，不知哪里来的一伙儿江湖上的……好汉。最近正挨着个儿的拜访辉川县以及周边的大户人家，登门后以要做生意缺少本钱为由，与大户们借钱。您也知道，他们这就是明摆着的要钱。哪里有归还的日子。”
秦宜宁听的心里一跳，立即想起了管大虎那一行人。
“这伙人是什么样的？有几个人？都怎么行事？”
见秦宜宁问的仔细，并没有敷衍的意思，印大掌柜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忙道，“那一行差不多五六个人，他们还没到咱家来，且每次的人数也不等，大约就是这样。只是这些好汉一个个都身怀功夫，到了人大户家里，还讲究个‘先礼后兵’，说明他们要做生意需要用银子，就开始当场施展一番硬功夫。然后再死缠烂打的要钱。
“一般大户人家，谁都不想惹上这种难缠的家伙，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差不多的就都将银子给了，打赏个十两、几十两的都有，只不过这群人似乎不甘心，有些打赏的不如他们的心意，他们就还往人家去。”
秦宜宁点点头，道，“所以你是有些担心他们会来四通号要银子？”
印大掌柜点点头，叹道：“可不是。您也知道，咱们四通号树大招风，我只怕到时候几十两银子都打发不了这些人。怕到时引来麻烦。”
话及此处，印大掌柜有些腼腆的笑了笑，“王爷身边一定有不少的亲兵，若是真有个什么，还请王妃照看一二。”
秦宜宁笑着颔首：“这是自然，我与秋老板的关系摆在那，她不在，我自然要照顾四通号的。”
印大掌柜忽然有种背靠大树好乘凉的优越感，笑眯眯的道：“多谢王妃。”
二人愉快的闲聊了片刻，前头忽然有个小伙计来回话，语速快的像倒豆子。
“大掌柜，前头来了几位，也不提是做什么生意的，也不是买东西的，却是来要见您的，我瞧着他们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最近辉川县出了名的那伙‘好汉’啊。”
小伙计的神色有些惊慌，毕竟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买卖人，只想安生的挣口饭吃，实在是不想找惹麻烦上身。
印大掌柜看向秦宜宁，“王妃，您看……”
秦宜宁想了想，道：“你去会会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你也学当地其他大户那样，先打发十两。若是能支应过去就罢了，他们若不答应，你就再来问我。”
“嗳！”印大掌柜赶紧应下，有了秦宜宁的吩咐，他就有了主心骨，加快脚步往前头去了。
秦宜宁与冰糖和寄云就留在后宅的堂屋里吃茶，等着前面的消息。
过了约莫两柱香的时间，印大掌柜才擦着汗回来。
“王妃，小人给了他们五十两，他们还觉得不知足，说要做一笔大生意，若是能得了投资，便可以入股，小人便推说自己只是个小小的掌柜，做不得主，他们就开始胡搅蛮缠，非要见咱四通号的东家。还说四通号家大业大，也不希望自己的买卖被砸了。”
额角又有汗滑落下来，印大掌柜忙用手背抹掉，“王妃，您看这情况怎么办？”
秦宜宁撑着下巴想了想，问道：“来的那几个人，都长的什么样？为首的那个人，说起话来是不是嗓音非常沙哑。”
“是啊，王妃知道他？”印大掌柜有些惊讶，不自禁就问出了口，随即又有些后悔自己的口快，补救道，“小人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惊讶。”
“我明白的。”秦宜宁笑道。
印大掌柜就道：“来的有五个人，各个都生的牛高马大的，为首之人打扮的像是个文士，说话嗓音沙哑的很，一双眼睛很利，让人看着就觉得不大舒服。”
秦宜宁不由得站起身来，若有所思的踱步。
看来管大虎那些人是在急着筹备银子了。
他们急着要银子，做什么？
去陆家买官儿的银子等于是打了水漂，也不知陆征那边几时才能退款，他们现在急着弄银子来，一定也是与宝藏之事有关的。
秦宜宁想来想去，只能想得到管大虎是想筹银子好雇人去抢劫那石头的。
如果是为了这个，那他们要的银子可就多了。
毕竟修皇陵的石料，即便是石头，有人敢打主意，叫朝廷抓住了也是要杀头的死罪。他们要雇人做这种危险的事，自然是要下足本钱，否则谁敢跟他们出生入死？
想通了这一关键，秦宜宁脑海中逐渐有一个计划成了形。
印大掌柜见秦宜宁不言语，迟疑的问道：“王妃，您看这事儿……”
秦宜宁想了想，道：“这件事我已经有了办法，你去告诉他们，明日此时，让他们来此地，就说四通号的秋老板要亲自见他们。”
“王妃？秋老板她……”
秦宜宁笑道，“你只管这么说就是。我自有计较。他们若是还不肯走，你就与他们说，咱们四通号落地的生意，各地各处都有咱们的买卖，铺子也不会自己长了腿逃走了。他们若是做生意要投资，自然需要大笔的银子，与东家谈才能谈出成果来，你只是个掌柜，手上说了算的数目也少。”
印大掌柜听的一愣一愣的，想不到王妃竟然是个说瞎话儿都这么毫无破绽的人。
不过东家既然在信中说了要全听王妃吩咐，印大掌柜自然也乐得不用自己出头，当即便点头出去应付了。
不多时候，印大掌柜神清气爽的回来，道：“王妃，他们走了，说明儿再来。”
“嗯。”秦宜宁回头吩咐寄云，“你悄悄地出去，让汤秀仔细观察看看周围有没有眼睛。等眼睛都走了咱们再回去。”
“是。”寄云颔首，拿起立在墙边的油纸伞，到廊下套上木屐，快步“哒哒”的出去了。
印大掌柜怔然：“王妃，您是担心那群好汉没有离开？”
秦宜宁颔首道：“谨慎一些没什么不好。”
印大掌柜一时间觉得额头直冒冷汗。
被人盯着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有所怀疑，当真是心都提起来了。

第九百二十六章 演戏
足过了半个时辰，寄云才回来，“王妃，亏得您谨慎，那些人果然留下一个在外头盯着，汤秀没敢轻举妄动，只命人反盯着他，不过天气太不好了，那人许是不耐烦淋雨，刚才已经走了。”
秦宜宁就道：“那咱们就先回去吧。”
站起身，秦宜宁接过冰糖递来的大袖披风穿上，笑着回身对印大掌柜道：“您放心，明日我会早点来的，到时候我自有应对。”
“是。”印大掌柜恭敬的行礼，送了秦宜宁出侧门。
秦宜宁回到客栈的跨院，等谢岳一行人回来，立即就命人去请。
谢岳知道秦宜宁必然是有事，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王妃，可是今日在四通号不顺当？”
“谢先生不必担心，请坐。”
谢岳见秦宜宁神色如常，并无异样，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在下手位侧身落座，拱手问道：“王妃可是有什么吩咐？”
秦宜宁就将今日在四通号遇上管大虎一行人的事告诉了谢岳。
谢岳也道，“今日在城中寻合适的宅院，也听一些人谈论起这件事，他们说城中最近有一群人在四处敲大户的门讨要银钱，老朽当时还没有与这件事联系在一起。王妃想来已经有了主意吧？”
“是，我是这样想的……”秦宜宁凑近谢岳，低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问道：“谢先生觉得我这个办法如何？可行吗？”
谢岳最善决断，从前与徐渭之合作，徐渭之想出几种可行的办法，谢岳听过从中选择一种，保准都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今日听了秦宜宁的计策，当即一抚掌，道：“妙！王妃的连环计，甚好。”
秦宜宁笑着道，“先生这样说，我也就放心了。如此一来，明日还要劳烦先生。”
“不劳烦，这事儿好办。”谢岳打量了秦宜宁两眼，随即笑道，“四通号的老板是个女子，且是个容貌不错的女子，这个只要有心打听的人都能知道，说句不中听的话，今儿个若是换成别人来装成秋老板，恐怕还要多费一些功夫呢，王妃却是不用的。”
定下了计策，次日清早起来，秦宜宁用过了早饭，就去寻了谢岳。
谢岳让秦宜宁换了男装，脸色给涂的暗了一些，眉毛画的稍微粗了一些，将眼角用一种特殊的胶稍微动了动，秦宜宁没觉得难受，但是对着镜子一照，自己的眼睛形状已经变了，且眼尾还上挑着，再在脸上点了几个小痣，秦宜宁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换了一张脸。
“谢先生妙手，着实令人敬佩。”
秦宜宁坐在绣墩上，让冰糖帮她将头发高高挽起个男人的发髻，再以一根簪子固定住。随即又接过冰糖拿来的腰封戴上，将那枫叶形的青玉坠子挂在了腰封上。
谢岳看看秦宜宁，笑道：“都说眼睛是人五官之中最为要紧的一处，王妃眼睛变了，眉毛也画的不一样了，整个人的气质都像是变了个样。”
秦宜宁笑道：“还不是谢先生对这方面的研究深刻的缘故？”
多亏她带了谢岳来，否则遇上这样的事，她还不知该怎么办好呢。
秦宜依旧带着昨天的那些人陪着她去了四通号，走的依旧是侧门。
在四通号吃了一会儿茶，静等了片刻，印大掌柜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王妃，他们来了！”
秦宜宁闻言“嗯”了一声，站起时吩咐道，“从现在起你要叫我东家，可不许叫错了。还有店里的那些小伙计，都不许说漏嘴。”
“嗳！是！”印大掌柜痛快的答应了，笑道，“东家放心，我不会说走嘴的。”
秦宜宁又吩咐冰糖和寄云都去后头躲开，只留下紫苑和含笑两人留在身后。寄云和冰糖常常跟着她，当初在那地洞之中被思勤绑架了去，冰糖和寄云都在场，难保不会被管大虎认出来。还是带着两个面生的比较稳妥。
秦宜宁就让印大掌柜请人进来。
不多时，外头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声，印大掌柜客客气气的引着一行人进了堂屋。
秦宜宁并未起身，斜睨进来的一行五人，为首的两个她一眼就认出来，的确是当日跟着廖太太一起，被思勤丢进沙漠中的人，据说，他们之所以能够活着走出沙漠，是因为将廖太太当成了干粮……
想到这里，秦宜宁就觉得一阵不适，压下了恶心的感觉，笑着道：“原来是诸位贵客来了，快快请坐。”
管大虎有些惊讶于眼前之人的美貌，传闻中四通号的东家是个女子，却不知生的这个模样。
不过管大虎对女色这类事素来不上心，看过了就搁下了。
“既然东家肯请咱们兄弟们来后头说话，想必已经知道我们要去做一笔大生意了吧？”
秦宜宁笑了笑，道：“我只是知道个大概，不如几位仁兄仔细说说，几位要做的是什么大生意。又需要多少银子的投入，多久能见到回本？”
管大虎被秦宜宁问的哑口无言，他们来之前去了那么多人家，那些大户都用既怕又怒的眼神看他们，根本就没有细致去分析他们的话，只当他们是为了敛财的借口罢了。
这还是第一个问的如此细致，摆明了要与他们做生意的人呢。
管大虎就咳嗽了一声。
刘板立即会意，一把扯开了半边衣襟，将粗壮的胳膊露出来，抖了抖胸口和手臂上的肌肉，“嘿哈！”一声大吼，就原地练起拳来。
秦宜宁不知这人打的是什么拳，但看样子他的拳法就不差，加之他又忽然窜进了院子里，双手圈住水缸，震臂用力，一下就将个水缸给抱起来了。
秦宜宁就像是在看猴戏，连连叫好，“好功夫，好臂力！”
管大虎这才笑着道：“就如东家所见，我们兄弟都有一身武艺，如刚才那位还是我们几个人之中最弱的。若是我们联手起来，在这辉川县可是没有能难得住我们的事。
“我们这趟买卖，实不相瞒，是一趟无本的买卖。您听没听说，鞑靼战败之后答应岁贡？鞑靼如今正有一大批宫嫔要运送进京城去。咱们弟兄早就看鞑靼那群人不顺眼，弟兄们打算招兵买马，好好的教训那群鞑子一顿，顺带将贡品都给抢来！”
秦宜宁还真没听说过这件事，不过她此时只表发现出惊讶的情绪，以及面对是这种突发状况的惊慌。
“这……”秦宜宁压低声音，“这话可不敢乱说，你们真的要去抢劫鞑靼送贡品的队伍？”
“哈哈哈！”刘板这时进了屋，将衣裳穿好，见秦宜宁如此惊慌，受惊了的兔子似的，不免嘲讽的大笑起来。
管大虎等几个同行而来的也都在笑。
到底是个娘们，禁不起吓唬。
管大虎笑着，沙哑的声音含着几分蛊惑和威胁，“这件事，我们当然不会谁都去告诉了。不过相信你能将四通号的生意做的这么大，也绝不是个寻常的弱女子，做生意最要紧的是守信用，你应该也是个守信用的人，因你说想与我们合作，我们这才说了。”
管大虎的一番话意思很明确，他们已经将要做的事告诉了四通号的人，若是四通号不肯合作，他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将来若是泄密，也与四通号脱不开干系。
秦宜宁心里不由得冷笑，看看，青天盟都培养出一群什么样的家伙来，打家劫舍的事情都做，为了一笔宝藏，四处抢劫，威慑恐吓，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都能做出来。她这个盟主当的也是憋屈，这要是她带出来的人，她立即就能命人将他收拾了。
但秦宜宁的面上没有露出分毫破绽，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兴奋。
“你们当真是要去找鞑靼人的麻烦？”
一听这话，管大虎当即就觉得有门儿。
这位看起来似乎和鞑靼有仇？
“当然！”管大虎义正言辞的道，“别看咱们这一群弟兄生的粗鄙，可是个个儿都是跟血性男儿，这世道乱，没给咱种地务农的机会，那鞑靼人更是不那边境上的大周人当人看，动不动就来打谷草，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虽然现在鞑靼是战败了，服软了，可老子就是看他们不顺眼，早就想弄他们一把！”
“好！”秦宜宁拍手称快。
见秦宜宁如此，同来的几个“好汉”也都一副为了国家，热血沸腾的模样。
“鞑靼人铁定不是个东西的，你们要是弄鞑靼人，莫说是五十两，五百两我也出得，再说你们劫的可是鞑靼的贡品，这买卖咱不是稳赚么。”秦宜宁的眼中适时的透出贪婪的光。
管大虎和刘板对视了一眼，心道这个蠢女人还真是贪心不足。
不过也正因为她贪心不足，他们才能在她这里弄到更多的银子来雇佣黑风寨的人。
思及此处，刘板和管大虎异口同声的道：“对，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秦宜宁便笑眯眯的道，“那好，你们招兵买马要用多少银子，还差了多少银子？”
见秦宜宁这样说，管大虎悬着的心放下了，笑着道：“还差三千两白银。”

第九百二十七章 将计就计
“三千两？”秦宜宁眉头紧锁，非常市侩的道，“你们这是要雇用千军万马吗？三千两银子都够养活个军队了吧。”
管大虎眉心挑了挑，对秦宜宁这样的语气十分不喜。但四通号家大业大，东家傲气一些，也是有傲气资本的。何况这到底是个娘儿们。
好男不跟女斗。
管大虎道：“人吃马嚼，哪里不是银子？何况要咱们要抢劫的是鞑靼护送贡品的队伍，面对的可都是真正的鞑靼骑兵，到时一个不小心，丢了性命都是有的。咱们雇佣了人来，就算不能对人的性命负责，可到底得给人家里人安置的银子吧？况且这其中多少突发状况，买兵刃、马匹，也都是银子。”
说到此处，管大虎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润了润沙哑的喉咙，自打从沙漠里出来，他本来就沙哑的声音变的更沙哑了。
“再说了，咱们这也不是白要你们四通号的银子，这不是算你们投资入股吗？你入股的多，等事成了，分给你的自然也多。”
秦宜宁这才略微释怀的点点头：“可倒也是。”
刘板在一旁低着头撇嘴。
莫说他们抢到了宝藏就开溜，根本就不会将银子分给这个臭娘们，就计算是给，她难道还能跟着去“抢劫”？她怎么断定银子统共有多少？
这四通号，八成是全靠运气才开起来的吧？要么就是他们家里其实另外有人做主，这娘儿们只是个推出来的挡箭牌？
不只是刘板这么想，其余几个也都是这样的想法。只觉得到底是女流之辈，就是好糊弄。
秦宜宁发觉这三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是一副野心勃勃的模样，“这样吧，就依你所说的，三千两，你们事成之后，我要利润的五成。”
刘板眉头一拧，当即不悦的道：“五成？你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你别忘了！要去出生入死的可是咱们弟兄！你什么力都不出，竟也好意思开口要五成？”
秦宜宁却是冷静，将商人油滑的一面表现的淋漓尽致，“你也别忘了，若是我不出这一笔银子，你们可连的五成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说的刘板一噎，其余几个也都哑口无言，询问的看向了管大虎。
管大虎有些恼秦宜宁说话时高高在上的态度。但是转念一想，只要四通号肯出钱，他们的事情就能办成，若是四通号一文钱都不出，他们就连雇佣黑风寨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不论是五五分还是三七、四六分，他们反正最后一个子儿都不打算给啊。
思及此处，管大虎反倒觉得刘板太过冲动了，笑吟吟道，“你说的有理。这样吧，就依着你说的，我们事成之后，所得就平分。我们弟兄用多少银子去招兵买马、购置兵刃，我们都自个儿去解决，你看如何？”
“好，痛快。”秦宜宁抚掌而笑，“既如此，那就预祝几位马到功成。”回头吩咐紫苑，“去，跟柜上掌柜说一声，支取三千两即兑即用的银票来。”
紫苑和含笑在一旁早都听呆了，忽然被点名，回过神来，忙镇定心神，道：“是，东家。”
随即快步走了出去。
等了片刻，紫苑带着厚厚一摞一百两一张的银票回来，双手递给秦宜宁。
秦宜宁笑着摆摆手，抬下巴示意她给管大虎。
管大虎、刘板几个，眼珠子都快挂在银票上了，此时满眼发光，激动不已。
管大虎沉着的将银票接过，点了数揣好，便起身道：“好，秋老板够爽快！你既痛快，我们便也痛快，我们立即去行动，得了好消息便来告诉你！告辞！”
“且慢。”秦宜宁轻唤一声。
管大虎和刘板都凝眉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道，“银子点算清楚，咱也立个字据不是。走，咱们去前头柜上立好字据在说。”
管大虎心想，反正不管写什么，他都不可能还这笔银子，立不立字据都无所谓。
是以他非常痛快的点了头。
秦宜宁也不多言，一行人到了前头，写清楚了数目，原因则写投资做生意，最后双方都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管大虎在上头签的是“李大壮”这个名字，秦宜宁则签的是秋桂这个名字。
反正秋老板是个女子，闺名也不能随意泄露，她随便乱写，对方本来就是来坑蒙拐骗的，也不会上心。
字据一式两份，两方都将之仔细守在怀里。
秦宜宁这才道：“那就恭祝李兄旗开得胜了。”
“好说，秋老板留步。”
“诸位兄弟慢走。”秦宜宁笑着将人送到门口。
眼看着那几个好汉戴上斗笠披上蓑衣，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秦宜宁便转身，对着站在墙角处的汤秀使了个眼色。
汤秀立即过来。
秦宜宁在他耳边道，“派人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汤秀立即点头应下，下去安排。
秦宜宁与印大掌柜一行人回了堂屋。
印大掌柜道：“王妃，您看这些人是打算做什么？能信得过吗？”
秦宜宁自然不能将宝藏的事随意乱说，就连给银子，刚才紫苑也机灵的去找了寄云和冰糖，用的是他们带来的银子，是以细节处秦宜宁是不会告诉印大掌柜的，只笑着道：“你放心，这件事我有计较，你这段日子就管束好手下，不要将我身份泄露了便可。”
印大掌柜连连点头，他哪里敢乱说？万一坏了秦宜宁的事，那就等于得罪了忠顺亲王，得罪了忠顺亲王，可不就是得罪了东家？
“您放心，连我在内，下头的小的加起来，我都会好好的管束好，不泄露任何的秘密。”
“那就好，辛苦你了。”
秦宜宁又在四通号稍作休息，待汤秀确定没有尾巴后，就悄然的回到了客栈。
谢岳早已等了秦宜宁多时。
见秦宜宁带着人回来，面色也十分轻快，不由笑道：“王妃今日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都在预计之中。”秦宜宁笑着在首位坐下，将今日的事与谢岳说了，最后道：“我已经命人跟上去了，看看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依老朽看，这些人所说的招兵买马应该是真的，他们应该是想找更多的人去抬石头。”
秦宜宁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如今就先等消息，若是探子能看清楚他们具体是什么计划就更好了。”
谢岳笑着道：“正是如此。”
两人都笑了起来，秦宜宁便又问起宅院的事。
“已经找到了一处，房子的位置不错，宅子是个二进的宅院，原来住的一户人家只有老两口和几个下人，说是举家搬回老家本宅去了，这宅子他们其实不急出手，不过价钱上合适，出手也可以。回头王妃得了闲，咱们去瞧瞧。”
“好，谢先生看中的宅子，想来应该不错。”
秦宜宁与谢岳商定之后，便去洗漱，将易容洗去——洗脸之前还仔细观察了一番，连那几个小痣的位置都记住了。
到了夜里，汤秀安排去探听消息的精虎卫回来了。
秦宜宁披着衣裳出来见人。
“回王妃。属下跟着那一行人，他们先拿着银子去酒楼大吃了一顿，随后就趁着关城门之前出了城，直奔着西北边有名的一座山上去了。那山上有个寨子，看样子是个土匪窝。属下一路远远地跟着，并未让他们发现踪迹，但为免打草惊蛇，也没有跟进去，回来时候借着管附近零星的几乎穷人家讨水喝的机会打听了，那寨子叫黑风寨，里头约莫有一百多号好汉，平日专管劫富，不管济贫，但是胃口也大的很，甚至穷人他们都抢。”
“所以那几人是去联络黑风寨了？”
“应该是。”
秦宜宁点点头，笑着道：“辛苦你了，我让他们在灶上给你热着鸡汤，这会子你也累了，让人给你煮面吃。你先去擦洗一番，待会儿面就送到了。”
那精虎卫是跟久了秦宜宁的，闻言也不客气，咧嘴一笑，“多谢王妃。”拱拱手便退了下去。
冰糖便去灶上下面。
秦宜宁披着衣裳抱着个汤婆子，和寄云一起坐在床沿。
寄云低声道：“王妃，您说那些人是不是拿着银子去找黑风寨里的人合作了？”
秦宜宁点点头，“一定是的。宝藏藏的深，没有人手他们根本就偷不出石头来。他们去找黑风寨，用的定然是另外一套说辞，譬如是给朝廷添乱之类的，只说雇佣山上的好汉去帮忙偷走皇帝修皇陵的石料，出出气。”
寄云颔首道，“他们那套去打劫鞑靼的说辞，黑风寨的山贼活的好好的，谁愿意去与鞑子拼刀子？”
“是啊。”秦宜宁笑着点头，随即眉宇之间就露出几分忧虑。
寄云见了，就有些不解的道：“王妃怎么了？事情都依着您的计划发展，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这样。但是我有些担忧。”秦宜宁凑近寄云，悄声问道，“你说，他们去搬运那些宝藏，会不会一下子都搬走？”

第九百二十八章 出口气
寄云被问的一愣，眨巴着长睫想了半晌，摇摇头道：“奴婢觉着不一定。您想啊，他们若是早就知道宝藏藏在什么位置，岂不是早就想法子都偷走了？那宝藏就是再值钱，可也装不了太多箱子吧？他们之所以没下手，就是因为要搬运的石头太多了。他们的目标是不确定的。”
秦宜宁赞成的点头：“你说的对。我也觉得他们就算知道也是只知道大致位置。所以我是在想，万一他们真的去搬运起来，若是都搬出去还好，可若是搬一半儿留下一半儿的，等到修建开工时候，一动石头，哗啦，金子银子宝石洒一地……”
那场面简直太过惊悚，秦宜宁自个儿说的都禁不住揉了揉眉头。
银子下都刻着某某制造以及年月这类的字样，一看就知道是大燕朝的银子，很容易分析出那就是大燕朝昏君藏起来的那批。
一旦让李启天知道了这个消息，事儿可就不好办了。管大虎那群乌合之众肯定是敌不过李启天安排的军队。到时候被李启天得到宝藏，有了银子有了底气，还不翻着花样儿的来折腾逄枭？
秦宜宁甩甩头。
这件事绝不能让它发生。
秦宜宁拥着被子想了想，终于定下了主意，让寄云去叫汤秀来。
寄云已经困的打呵欠，闻言依旧没二话，赶紧趿拉上木屐，穿好小袄出去了。
秦宜宁穿上大袖披风，将长发随意挽起，就坐在外间等着。
不多时汤秀来了，虽才睡了就被叫起来，却依旧神采奕奕毫无阴霾。
“王妃，您有吩咐？”
“是。有一件急事需要你安排人迅速去办。”
“您请吩咐。”汤秀拱手。
秦宜宁示意他靠近一些，低声道：“你安排个信得过的兄弟，悄悄地回京，去给王爷传个口信儿，就说咱们来到辉川，一切顺利，只是一点不好，辉川县附近有个黑风寨，上面百多号的山贼，扰民不轻，这群人竟然还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来骚扰我，让王爷给我出口气。”
汤秀眨了眨眼，有些瞠目。
王妃这话是打哪儿说起啊？
若是他们这群精虎卫跟着王妃，还能让王妃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黑风寨的山贼给骚扰了，他们怕不是要被王爷拉去校场上挨个儿的教训？
秦宜宁一见汤秀那呆呆的样子，就明白他们心里想什么了，咯咯的笑道：“你不必担忧，王爷是聪明人，一定马上就明白我的用意，不会怪罪你们的。”
汤秀被戳穿心思，腼腆的挠了一下后脑勺，脸上都红了，似乎是怕丢人，还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寄云的脸色。
寄云也没想到汤秀这副傻样了还不忘往自己这里瞧，不由也红了脸，瞪了他一眼就别开眼。
秦宜宁看这俩人这副模样，哪里有不明白的，知道寄云面皮薄，也不当面戳穿，只笑着道：“辛苦你了，快去吧。”
“是，属下立即就去。”
汤秀正色，低声应下，转身出去了。
待到人走远，寄云才去关了门。一回头，正对上秦宜宁那颇有些玩味的眼神，不由得羞赧道，“王妃，时辰不早了，您快歇着吧。”
秦宜宁笑着道：“好，你过来，咱们一起睡吧。等会冰糖回来，就让她去暖炕上睡。”
“嗳。”
寄云应声，两人爬上拔步床，一人盖着一床棉被，紧挨着躺下了。
黑暗中，秦宜宁轻声问寄云：“我看汤侍卫人品不错，生的也端正，对你似乎有那么一些心思，寄云，你是怎么想的？”
寄云被猛然问到这些，瞌睡都醒了，又羞又急的道：“王妃，您怎么也学冰糖那坏丫头了。”
秦宜宁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寄云是真的动了心，不由笑着打趣，“我哪里坏了？再说都这个年纪了，是该给你考虑亲事的时候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秦宜宁翻了个身，推了推寄云，“嗳，你觉得他如何？你若是有心，我让王爷帮你探看探看他的家世来给你参考。你是我身边的人，将来就算成亲了，也是要回到我身边来做管事大娘子的，若是他们家里情况复杂，咱就要考虑考虑了。”
“他家里好像都没有什么亲人了，与我一样，都是被王爷所救的。若不是王爷，他早就饿死了。”寄云语气略微有些急。
秦宜宁笑道，“原来你都已经知道的这么详细了。”
寄云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是中计了，无形之中就暴露了自己对汤秀的了解，不由得气道：“王妃真是太坏了。”抱着被子翻身背对秦宜宁，“这么晚了，奴婢可不与您说了，奴婢要睡了。”
秦宜宁看着寄云的背影，不由得笑了起来，“好了，好了，我不问了，我也睡下了。”
虽然局势紧张，宝藏的事情也棘手，可是看到身边的人都这般生气勃勃的，秦宜宁从心底里就喜欢。寄云和冰糖都是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对她忠心耿耿，他们的未来她一定要负责到底，汤秀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要好好考量过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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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虎卫快马加鞭的赶往京城，即便阴雨连绵的天气，速度也要比秦宜宁他们来时那数辆马车的队伍快。
是以逄枭三天后就听得了口信。
当天下午，逄枭就下贴子请了以前的几位部下来王府吃酒。
逄枭被“贬”去做修皇陵的官儿，武将们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不满，也有很多人已经从逄枭的遭遇看到了自己最后鸟尽弓藏仓的下场。大家都是当初战场上一起洒过热血的，有几个还是被逄枭救过性命的，逄枭身上的疤痕，就有为他们落下的。
是以逄枭不请人就罢了，主动下了帖子，这些人纷纷都到场了。
逄枭因“养病”，原本是不能吃酒的。但是见到兄弟们高兴，他还是多吃了几大碗。
这些曾经的部下，也就都跟着喝多了。
男人喝的多，难免就兴奋的话多。
逄枭的舌头有些打结，声音也比往常要大上不少，拍着桌子口齿不清的道：“……大家伙说说，我算什么老爷们？啊？我是儿子儿子护不住，老子老子也护不住。这么一大家子，连上我老丈人爹一家，没啦，都没啦！”
说起伤心事，逄枭眼含热泪，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这些部下们听了，也都心酸不已。有几个眼窝浅的已经跟着嚎了起来。
虎子和徐渭之带着人倒酒暖场，一看这场面，就连他们知道内幕的都有些被情绪感染，也跟着鼻子发酸。
着实是圣上对待王爷太不公了。有功不奖，却四处去抓王爷的小辫子，就算没有小辫子，也要给现编一个出来。
这样的对待，是个人谁守得住？
逄枭大手抓着酒碗：“我这场病，病的也不是时候，操|他姥姥的黑风寨，看我媳妇漂亮，就调戏我媳妇。我要是有用些，不用我媳妇去给我买房子置地打头阵，她也不会被黑风寨那群鳖孙子吓的睡不着觉了。”
“什么黑风寨？”
“王爷，你说的是辉川县西北边儿那个山寨？”有管理北方军务的官员问。
逄枭的凤眼瞪着，点头道：“就是那个，挨着辉川的那个，他们山寨里说有百来号的山贼，整天无恶不作。这也就是老子手里没了兵马，当初我在南方，带着平南军的弟兄们，见一个寨子挑一个，南方土匪见了平南军的大旗，都恨不得跪下叫爷爷！老子现在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什么用都没有！要不老子非去捏死那群臭虫不可！”
想起当年平定北冀国时的应用，众位兄弟们也都不无感慨，逄枭在南方平定贼乱，他们也都从说书先生那听过细节的，每次都听的是热血沸腾。
如今酒桌上说起来此事，兄弟们都是意难平。
大家伙儿借着酒劲骂骂咧咧，把车匪路霸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最后那管理北方军武的官员道：“我看咱地方上的那些守军，也是时候跟王爷学学练兵了，当初打天下时，军队往上一冲，那就是一窝下山虎，现在太平日子过久了，反这些去了各地当守军的弟兄，怕不是要变成一窝猫崽子？王爷去挑山寨的法子好，又能练兵，又能见血，还能捞些军饷，何乐而不为？”
“对，让他们去挑了黑风寨，练兵不说，还能顺带给王妃出口气。”
“对对！”
大家吆喝着，七嘴八舌就在半醉之间将事情给定了下来。
逄枭最后不胜酒力，醉的直接趴桌子打起了呼噜。众人也都直接醉倒在了王府大厅里。
虎子和徐渭之带着人来挨个儿的抬人，将宾客们都送去客房。逄枭也是被虎子带着精虎卫抬回卧房的。
待到抬逄枭的精虎卫退了下去，逄枭立即翻身坐起，精神抖擞的低声道：“本王喝醉了，说不定要醉个两天，你明儿一早就守着客房那边，看看他们都说什么，若是把剿匪的话给忘了，你就顺带提起来。”
“王爷是怕他们装傻充楞，不给办事？”
逄枭打了个酒嗝儿，无奈的道：“毕竟我也久不在任上了，再好的兄弟关系，也难免人走茶凉。提醒一下，他们碍于面上也会帮我办了事。”
“王爷放心吧。”虎子笑眯眯的点头，“他们不至于的，明儿我也来个装傻充愣，提醒他们一回，若是他们不办实事儿，咱有的是话羞臊他们呢。”
“就你鬼主意多。”逄枭躺下，道：“再告诉徐先生，预备一下启程之事，安排人去忠义伯府问问，忠义伯打算什么日子走。太医院那的药咱们也暂且停了吧。”
“嗳，知道了。” 虎子点点头，见逄枭没有别的吩咐，欢欢喜喜的出去了。

第九百二十九章 打水漂
管大虎几人一连几天都去黑风寨“谈生意”，已经与山上的兄弟们混了个脸熟。
寨主绰号“一把刀”，早已经与管大虎等人称兄道弟了。
这日又商议到了夜里，管大虎道：“皇帝老儿只管自己，不管别人死活，咱弟兄将他修皇陵的石头搬走，出口恶气，往后跟小的们也有话题说。我也不为了别的，我就是为了出口气。”
一把刀一抹络腮胡，哈哈大笑道：“爽快！老子就喜欢跟管兄弟这样的爽利人打交道。实不相瞒，早年间我就听说过你们青天盟的名声，你们青天盟在南方势力大，里头的爷们，各个都是这个。”
说着竖起大拇指，“哥们儿也不跟你说虚的，要是别人来与我说这件事，别说来了三趟，就是来三百趟，我也不能带着弟兄们去干这有可能掉脑袋的事儿。
“但是你们青天盟的弟兄们做事，咱山上的弟兄都服气，我也不跟你客套，三千两，就算是兄弟们给家里婆娘小崽子们的安家费，兄弟我带着下头的弟兄们，就跟你大虎兄弟走一趟，不就是搬石头吗？非给他皇帝老儿半空不可，谁要是打退堂鼓，谁就是狗！”
“好！”管大虎大笑，端着酒碗和一把刀碰了一下。
一把刀滋溜喝了一口，爽快的哈哈笑着，又搂着管大虎肩膀道：“兄弟，嘿，往后咱黑风寨和青天盟也认识了，也是自己人了，咱黑风寨在北方，青天盟主要在南方，有什么事儿，你大虎兄弟一句话！来，干了！”
“干！”
二人又干了一碗。
一顿饭吃到半夜，管大虎吃的七分醉，但仍旧是把三千两银子付了，约定了五月十六晚上动手。
吃完酒，管大虎婉拒了一把刀的挽留，带着刘板下了山。
刘板也吃了酒，但是没有管大虎吃的多，两人回到郊外暂住小屋，确定没有人偷听，刘板就问：“大哥，您提前就把银子给了，你说黑风寨那群人会不会赖账，到时候不肯跟咱们去了？”
管大虎张开嘴，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儿，摇头道：“他不会，你没看出来么，一把刀那家伙鬼精鬼精的，他看的可不是咱们弟兄几个，看的是咱们背后的青天盟。道上的弟兄都知道青天盟的势力大着，他们黑风寨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占山为王的，顶多百来号弟兄，青天盟的弟兄聚集起来，可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答应了我的交易，他们不但能赚一笔银子，还能和青天盟搭上话，他们乐得呢。再说丢了石料，谁也不会猜想到是一群山贼去偷的啊，山贼有时间就去打家劫舍了，谁去偷石头？”
刘板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着：“还是大哥你想的透彻，就是这个理儿。那咱们就可以安心了，等着十六那天动手。”
“嗯。”管大虎在炕上躺下，听着外面缠绵的雨声，道，“现在咱就祈祷，十六那天晚上可别有大月亮。”
“不会。”刘板保证道，“别的不知道，这个我还会看的，到底咱以前也是种地的，天气这个东西懂得。这雨水没个半个月停不下，云厚着呢。十六那天，保证也是没月亮没星星，黑黢黢的一个夜。”
管大虎听的放下了心，酒意上头，张着嘴打起了呼噜。
刘板则是想着即将到手的大笔金银，想着将来左拥右抱，美人儿在怀，吃香的喝辣的日子，激动的半宿都没睡觉。
接下来的两天，刘板和管大虎带着其余的兄弟们，都在石料厂附近观察情况，将地形做到心中有数。
又将搬石料需要用的马车和山寨里有的马车点算了一遍。
最后将偷运石料的路线，以及最后藏匿石料的地点也安排清楚。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十五这日，照旧是个雨天。
连绵的雨水并未让管大虎和刘板这些人觉得烦躁。明日就是行动的正日子，大家都激动的睡不着觉。
半夜里，兄弟几个正围着简陋的木桌，借一盏油灯的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忽然，西北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喧嚣声。
管大虎喝的半醉，闻声搁下酒碗笑骂了一句：“她奶奶的，山上这是闹什么了？”
“管他呢，那群人隔三差五的去‘做生意’，说不定有是有什么好货到家了。庆祝呢吧？”刘板笑道。
醉汉们都点头，纷纷觉得无本买卖着实是好，动动力气，吓唬吓唬就有大把银子拿了。
到了半夜，大家吃酒吃的累了，就各自找个地儿睡下了。
次日下午，一行人将车预备妥当，又仔细核对了搬运的路线，便说说笑笑的往黑风寨去。
谁知道走在半路时，他们几人就同时间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大哥，地上的脚印怎么不对？”
管大虎也低着头。
下了一夜的雨，上山的路非常泥泞，满地凌乱的脚印深深陷下，里面已经积满了泥水。
管大虎蹲下查看，面色逐渐便的凝重。
这脚印，分明上山下山的都有，且大部分看来，竟像是官靴踩出来的！
“不好。黑风寨怕是……”
管大虎站起身，犹豫的看着山上。
刘板也看出足迹的不对，焦急的道：“那山上怕不是给是官府和守城军给抄了？大哥，我上去看看！”
“别！不要轻举妄动！”
管大虎转身就往山下走，不忘了叫上那兄弟几个，“山上难保没有其他的官军留守，咱们贸然冲上去，等于送羊入虎口。若真是朝廷的人剿灭山寨，一定会对外宣扬开，以表现功绩的，咱们先回去等消息。”
“可是大哥，咱们那三千两银子都已经给了山寨了，他们不给咱办事，咱们咋办！”
管大虎停下脚步，猛然回头瞪向刘板：“难道你还要银子丢了连人也搭进去？”
刘板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双目赤红的瞪着管大虎。
他知道管大虎说的对。
可是他们弟兄好不容易倒腾了这么些银子来，还没等砸出个响呢就全没了！他们手里那些银子，早就吃了用了，要再想筹备银子去雇人，一则他们没有了来钱的道，另一则，他们也找不到比黑风寨更合适的人了！
众人都气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一路无言的下了山，又冒雨回到了辉川城中，就见城门前显眼处张贴着告示，这么大的雨，依旧有零星的百姓围在周围看。有识字的念过告示的内容，大喜道：“朝廷的军队将山匪给剿灭了！咱们这里终于太平了！”
“太好了！这样咱们夜里也能安心睡个好觉了！”
百姓们简直额手称庆。
可这喜讯落在管大虎等人的耳中，简直是晴天霹雳。
刘板差一点当场洒下男儿泪，“大哥，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你给老子稳住喽！”管大虎掐着刘板的胳膊一声轻斥。随即拉着他就往人群外走。
其余几个也都恍恍惚惚的跟上管大虎的步子。
来到城中他们租住的宅子，几人围着桌子坐下，一个个满脸的愁容。
刘板咬着牙低声咒骂：“那群不顶用的东西，也就是一辈子做个山贼的料了！经不起大事，怎么就被抓了呢！”
“被抓了去不打紧，他们全死了也与咱们没有相干。只是……”管大虎迟疑的道，“我是担心，他们会将咱们要做的事给招认出来。那群官兵若是知道有人盯上了修建皇陵用的石料，怕是会加紧防守，咱们到时恐怕更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几人闻言都是焦急不已。
“这可怎么办是好？大哥，你想想办法啊。”
“是啊大哥，若是他们真将咱们给招了，官兵会不会找来啊？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去住？”
管大虎头疼不已，低声呵斥道：“好了，都别慌。我再想办法。”
——
与管大虎等人的担忧相比，秦宜宁这里却是舒坦的很。
“想不到王爷那边的动作这么快，这样一来可省了咱们的事了。”冰糖将笑着整理妆奁匣子。
寄云也在手脚麻利的整理衣裳包袱。
秦宜宁低头系腰封，“他那个人，素来有办法，现在咱们宅子也找到了，想来过一阵子王爷也该来了。”
“对啊。”寄云笑道，“王爷可快来吧，王爷若不来，王妃怕不是要害了相思病？”
秦宜宁听的噗嗤笑了，“你呀，几时学会了油嘴滑舌了？”
见秦宜宁没羞臊出个大红脸，寄云有些挫败的道：“还不都怪王妃。每次您都和冰糖那小蹄子学，满口不说好话，专门会欺负人的。”
冰糖哈哈笑道，“汤侍卫整天在你眼前晃，你当然不会害相思病了。”
“嘿，虎子马上就来了，你是不是也特别欢喜？”寄云反唇相讥。
冰糖脸上一红，哼道：“对呀，我就是特别欢喜。”
秦宜宁看着两婢女拌嘴，好笑的摇摇头，这是她最近新增的乐趣，自从寄云与汤秀的事有些眉目，她屋里这俩就经常相互取笑，然后都羞臊的脸红。
“哎，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秦宜宁亲故作一叹，负手走出了屋门去套木屐子。
寄云和冰糖一时间竟都无言以对了。
若论揶揄的功夫，还是王妃更胜一筹。
“主子，马车已经预备妥当了。”汤秀在院子里回话。

第九百三十章 橄榄枝
秦宜宁笑着应了一声：“知道了。”转回身打趣寄云，“我可瞧见汤侍卫刚才就站在不远处了，你们说话都留意一点。”
寄云脸上腾的染上了绯红，跺脚道：“王妃您简直太坏了！”
冰糖见她羞窘的直跺脚，指着她笑的花枝乱颤。就连才刚来秦宜宁房里的紫苑和含笑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屋子里一阵欢声笑语传出很远去，院门口的几个精虎卫也对着汤秀挤眉弄眼。将汤秀给羞臊了个大红脸。都是年轻人，汤秀和王妃房里的大丫鬟寄云身走的近，大家伙儿都知道，心里也都祝福，只不过弟兄们关系好，他们就总忍不住打趣两句。
谢岳见一行人这般开怀，心中盘桓着的忧虑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谢岳寻的宅子位置在城中心位置，距离衙门和集市都不远，四周的邻居也都是颇有些家财的。因早就做了准备，秦宜宁一行人搬进来便可正常过日子，只不过家里的仆婢们还不多，秦宜宁也没想立即就采买来，想观望一阵子在说。
众人整顿停当，谢岳就来找了秦宜宁。
秦宜宁笑着请谢岳在堂屋的八仙桌旁落座，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
“谢先生请用。”
谢岳一手扶着茶杯，笑道，“多谢王妃。”
“谢先生太客气了。能这么快就寻到如此合适的宅子，谢先生出力许多，先生上了年岁，还要冒雨奔波，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的很。”
谢岳摆着手，他看得出，秦宜宁是真心感谢，倒一杯茶，说两句心里的话，这比给他什么黄白之物的赏赐都要让人心里熨帖。
谢岳眉开眼笑，即便是有忧虑之事，也觉得心情舒畅，“王妃，其实老朽是担心，黑风寨的山匪都被当地的守军连同差役抓了去，他们会不会将要去石料厂偷石料的事情招出来？会不会，他们还将那姓管的几个人也给说了？”
想了想，谢岳又进一步道：“还有，我一直在想，那姓管的是如何联系上黑风寨的，难道单纯只凭银子，就能让黑风寨里百多个山匪听从他的吩咐？他会不会是用了什么名？比如说……青天盟？”
秦宜宁在垂眸想了想道，“谢先生说的有理，我竟都没有想到。”惭愧的轻叹了一声，“前头的事都依着我计划的路子发展，我有些得意忘形了。”
谢岳笑容慈祥，看秦宜宁的眼神，既是对主子的尊重，又是对晚辈的关心和宽容。
“王妃还年轻，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实属难得。也许老朽只是想的太多，那群官兵抓了人，未必肯细细的审问。他们也未必会将这些都招出来。”
秦宜宁摇摇头道：“谢先生心思缜密，您考虑到的这一点很有必要，且不管他们招不招出管大虎来，但若管大虎拉扯青天盟的大旗，若是传开来，我少不得要受到一些影响。”
秦宜宁毕竟还是青天盟的盟主身份，还曾经带领青天盟众帮助今上重夺回皇宫。若是被人宣扬开，只怕会有不好的影响。
但是仔细想想，这也是她没法改变的事实。
“这件事不好轻举妄动，否则便是此地无银了。只能先静静的观望一下，若是有人胡言乱语，咱们至少有辩驳的余地 。”
“老朽也是这个意思。”谢岳笑道，“虽是个隐患，但也并不算致命。况且一群山贼的话，谁会相信？”
“听谢先生这么一说，倒也是这么回事。若真有人敢咬我一口，我就喊冤好了。”
谢岳被秦宜宁的语气逗笑，点头道：“对，王妃到时候只管喊冤。被无诬陷可不是小事，那些军兵为何会去剿灭山贼？若是山贼们陷害王爷和王妃，只怕他们往后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听谢岳一分析，秦宜宁心里放开了不少，笑着颔首说起了另一件：“这两天还要劳烦谢先生帮我易容成上次的模样。”
“哦？”谢岳挑眉道，“王妃打算在去会会那几个？”
“是。他们指望不上黑风寨了。正是意志薄弱之时，正视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谢岳笑着颔首：“这样也好，看看他们的虚实，最好能问出那些石料的位置就更好了。”
“是，我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商议了一番，谢岳便告辞了。
秦宜宁一夜好眠，次日就先让汤秀去探听管大虎几人的下落。
汤秀安排的精虎卫各个都机灵的很，大家不动声色的就将最近这几个人常常去的地方打探清楚了。
“所以他们还曾经试图去探监？”秦宜宁讶异的笑了。
“是啊。”汤秀道，“是那个又高又壮的打算去，说话嗓音很沙哑的那个给拦住了。要我说，这会子跑去探监，怕不是自投罗网？那些差役和守军还怕黑风寨有漏网之鱼没抓干净呢。”
秦宜宁笑道，“罢了，我看他们可能也是急的走投无路了。他们一般午后都在宅子里？”
汤秀点点头。
“明日你带几个人乔庄一番远远地跟着我，我明儿要去会会那个‘李大壮’。”对于这个临时胡诌出名字，秦宜宁咬字时颇有几分嘲讽意味。
汤秀笑着道：“放心吧，明儿我先去将人在何处探听出来。”
“那就多劳你了。”
“不劳烦，不劳烦，这是属下本分。”汤秀笑着拱手行礼。
到了次日午后，汤秀确定了管大虎几人就在家中，秦宜宁便去寻谢岳易容，依旧是用上次的方法，又换上了一身男装。
秦宜宁对着小镜子左右查看，发现谢岳给她点的那几个小痦子的位置都没错，不由暗自惊叹谢岳的厉害。
秦宜宁依旧是带着紫苑和含笑，让寄云和冰糖流下来看家，让汤秀等人也不必靠近，只赶车的车夫是精虎卫化妆而成的，一行人就去了管大虎租住的宅院。
管大虎此时已经是胡子拉碴，原本还算得上飘逸的胡须，现在乱蓬蓬的，刘板几个更是做什么都没心思，嘴角都起了燎泡。
听见有人叫门，叫门的还是个女声，刘板烦躁的来开了门。
管大虎等人则是防备的抄起门闩。一旦发现是有官军找来，他们也好立即夺路而逃。
“嗳？你不是那个……四通号那个？”刘板指着紫苑。
紫苑道：“是，我们东家来了。”撑着伞让开。
刘板这才看见刚才被油纸伞遮住了的外面。
只见四通号那个长得特水灵，却打扮的不男不女的娘们带着个丫鬟撑伞站在不远处，后头就带着个车夫。
刘板回头询问的看向管大虎。
管大虎给身后的两个弟兄使眼色，让他们从后头翻墙出去看看外头是不是有埋伏，自己则是迎了出来。
“原来是秋老板，您怎么今日想起来贵脚踏贱地？”管大虎讽刺的道，“看来您消息倒是灵通的很，竟然能找到寒舍。”
秦宜宁佯作听不懂管大虎的讽刺，笑道，“李兄真是说笑。咱们好歹是合作的伙伴，对您我怎么也要关心一些。况且这些天我没得消息，非常担心您招兵买马之事的进度如何了，便登门来看看。”
管大虎被她噎的无言以对，不过他到底分得清楚这时什么才是最要紧的。
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了银子，也没有了人手，一筹莫展之际，这个女人来了，莫不是老天爷也在给他们成事的机会？
思及此处，管大虎笑着侧身让开，邀请秦宜宁一行人进屋：“雨天湿寒，若不嫌弃，还请来寒舍小坐片刻。”
听着管大虎故作文雅的咬文嚼字，结合他那沙哑的嗓音，让人很容易想起一些阴森的事物。
秦宜宁忍住不去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带着含笑和紫苑进了门，充当车夫的精虎卫则是大咧咧的坐在车辕上，就像个寻常车夫似的紧了紧蓑衣和斗笠。
屋内非常脏乱。放桌上还放着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秦宜宁目不斜视的随管大虎在正坐下，管大虎回头让个人去烧水来。回身的功夫，看到刚才那翻墙出去查探的兄弟回来了，还对点了一下头，管大虎就确定外面没有埋伏，悬着的心放下了，也可以放心的与秦宜宁说话。
秦宜宁笑着问：“事情进展如何？你们探听过鞑靼送贡品的队伍几时路过吗？可不要迟了。到时人手岂不是白找了？”
“是，秋老板说的有道理，这个我会留心的。”管大虎敷衍的道。
秦宜宁美眸一转，又道，“那鞑靼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祸害了多少咱们大周的老百姓。前些日子与李兄一番长谈，我虽是女流之辈，却也心潮澎湃，恨不能揍他们一顿解恨。所以今日起来，我还有一件事与你商议。”
管大虎惊疑不定的问：“什，什么事？”
“我想安排人，跟着你们一去去打劫鞑靼的队伍。”
什么？
管大虎惊了，刘板等人都惊住了。
他们这正愁会不会露馅儿的问题，想不到这娘们竟然会这样安排。
“这怎么好？这毕竟是出生入死的事，我们用银钱去雇佣人就好，秋老板身边的人还是不要去蹚浑水的好。”
“嗳，这怎么能算蹚浑水？”秦宜宁义正辞严的道，“鞑靼人欺负咱们大周良多，咱四通号不缺别的，银子是有的是，能使银子找到合适的人坑鞑靼人一顿，我心里头高兴啊！”

第九百三十一章 互蒙互骗
这种土财主暴发户的语气，听在正愁钱的管大虎几人耳中，简直是百味陈杂。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生来就在富贵乡里，也有人生来就被丢在泥地上，都是命，半点由不得人选择。
管大虎甩甩头，心思活泛，已经飞速分析起来。
如今他们已经是没有办法了，如果不能从四通号这里想出个办法来，那一笔宝藏岂不是眼看着就要拱手他人？
正如这女人所说，四通号有银子，有人脉，只要秋老板想，她雇佣什么样的人雇用不到？
这女人胆大的很，抢劫鞑靼这种事都敢做，如果告诉她，他们只是去搬运石头，这女人会不会松口？
管大虎现在已经找不到其他的路可走。若不走四通号的路子，他们就只能看着宝藏放在石料厂里，等往后的某一天被人发现，是被皇帝给得去。
他们原本可以过上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谁料想就全都毁在眼下这不凑手的银子上了！
秦宜宁观察管大虎的神色，见他似乎有所松动，故作不知的拔高声音，怀疑地道：“李兄，该不会是你们是欺骗我的。根本就没打算去抢鞑靼的贡品吧？”
“不……”管大虎连忙摇头，只是话音中有了几分迟疑。
秦宜宁大怒的站起身，道：“难道你还真是欺骗我的？枉我看你是一条好汉，那般的相信你，你却是如此对我！”
管大虎简见状，慌忙的解释，“秋老板，你，你听我说。这一开始我没有与你说实话，着实也是为了你们四通号好啊。”
刘板几个听管大虎这么一说，都有些不明所以，纷纷着急的去看管大虎的脸色。
管大虎却是给了他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秦宜宁的态度强硬，“为了我们四通号？你且说说，你是怎么个为了我们四通号？”
管大虎既做了决定，当即也不在支吾，叹道：“既然秋老板想知道，我也就不隐瞒了。其实我们几个，都是青天盟的人。”
秦宜宁挑眉，早料到管大虎会拿青天盟来说事，当面见他这样语重心长的态度，还是让秦宜宁有些好笑。
“什么？你们是……”秦宜宁强作震惊。
“是。”管大虎心思飞转，幽幽叹息，故作高深的道，“青天盟秋老板必定有所耳闻。当年在是大燕朝兴起时，江湖上报个蔓儿，谁不给青天盟几分脸面？如今青天盟的盟主是哪一位，你知道吗？”
秦宜宁一副已被镇住的模样。
管大虎道：“说了也不怕你知道，青天盟的盟主，便是忠顺亲王的嫡妻。忠顺亲王的大名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扯着她的大旗来吓唬她，管大虎也够可怜的。
秦宜宁一副强作镇定的模样：“你说的可当真？你真是青天盟的人？”
见她终于露怯，管大虎心中大定，双手负在身后，扬起下巴道：“自然当真。”旋身语重心长的续道，“先前不与你说，一则是怕你不愿意与江湖人为舞，二则也是觉得，你或许怕被江湖人牵累进一些无可控制的事里，这才一直缄默。”
他那故作高深的语气配上特有的沙哑嗓音，阴雨朦胧的天气里，让秦宜宁听出了几分阴森之感。
秦宜宁自不会怕了他，略作沉吟，道：“青天盟大名，我的确早有耳闻。也深知忠顺亲王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忠顺亲王妃更是女中豪杰。”
跟在秦宜宁身后的紫苑和含笑都低着头，对自家王妃自夸的本领又多了几分认识。
秦宜宁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道：“尤其忠顺亲王妃，据说她是大燕朝智潘安的嫡女，青天盟在她的带领之下，还做过不少好事，赈济灾民的事就做了许多次，青天盟那也是本朝最为侠义的一个组织了，今上都是认可他们存在的。”
“是啊，是啊。”
管大虎连连点头，“所以我们这次也是听盟主的吩咐，要办一件大事。”
“哦？什么大事？”秦宜宁异常感兴趣的模样，仿佛一开始听见青天盟名号就震惊又惧怕的人不是她。
管大虎暗想，这女人一闻到利益的味道，就想蜜蜂见了蜂蜜一样，说不定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
思及此处，管大虎已经迅速的将一套说辞在心里润色了一遍，打定主意，道：“上头安排我们，在不能惊动官府的情况下，悄然运送一批东西。”
“什么东西？”
“宝藏！”
“宝藏？”秦宜宁两眼放光，“什么宝藏，要吩咐你们来运？”
管大虎压低声音，指了指南方，“当年大燕朝那个老昏君，禅位之前把值钱的东西和当时收上的税银，加上一些他的老底，都给藏起来了。这宝藏就连今上也寻找多年，现在终于有了眉目。”
秦宜宁又是惊喜又是惊恐，“当真？是你们盟主吩咐，让你们暗中运送宝藏？”
“对，就是这样！”管大虎一拍巴掌。
“可是这宝藏，今上不是一直在寻吗？”
“盟主神通广大，先一步知道了消息。”管大虎声音苍凉的道，“你也知道，忠顺亲王这些年为了国朝南征北战，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民间百姓对他极为推崇。”
“是。”秦宜宁点头，叹息道，“只是他们一家子的后果都不大好。据说家里头几乎绝户了。”
“可不是！”管大虎一听这话，急忙顺势道，“王爷功劳太大，威胁到了上头的哪一位，那灭门绝户之事，其中就有很多的缘故。如今天下初定，早年连年征战，天下还有许多的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可是圣上却不理会那么多，现在一门心思给自己修皇陵。
“那批宝藏我们知道在何处，可圣上不知道。若是给他知道了，必定会将大燕昏君搜刮来的那些民脂民膏都填补进皇陵里去，根本不理会百姓们是不是吃得饱。所以盟主就吩咐我们，将宝藏运送出去，我们可以留下一部分人吃马嚼的费用，剩下的是要给天下百姓，吃饭用的！”
“竟是如此！”秦宜宁一脸的震惊，“知道了宝藏的位置，你们却不告诉天子，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背后去告你的黑状？”
管大虎心说你就是有半分那心思，今儿也走不出这屋子。
可他面上却大义凛然道，“先前我等说要去抢劫鞑靼的贡品，秋老板便义愤填膺的给我们拿了三千两白银。我便知道，秋老板虽身为女子，心胸却堪比男儿，你的心里有正义。再说我们为的是老百姓，瞒着天子，也算不得谋反，这话我定是敢告诉你的。”
秦宜宁连连点头，对管大虎巧舌如簧的本事不由得刮目相看。这人前些年在廖太太手下没少被磨练，这颠倒黑白，现炒现卖的本事，怕不是被埋没了？
“好，既然你如此爽利，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秦宜宁道，“那黑风寨的好汉们，是不是也与你们有关？”
管大虎高深莫测的点头。
秦宜宁就摇着头，仿佛自作聪明，“所以你们先前与黑风寨的人约好了去运送宝藏，谁料想黑风寨却忽然被剿了？”
“正是。”
管大虎暗笑：这娘们倒是会想，理由都自己给找好了，不用他们费心去胡编滥造了。
秦宜宁点头，道：“好，既然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必然是要插手的。运送宝藏，我可以出银子入股。你们盟主那般深明大义的人，得了宝藏，你留下‘人吃马嚼’的那一份儿时，想必也不会亏待你们，你到时多留下一些分给我，让我不亏本就是了。”
管大虎暗自松了口气。
刘板等人已经喜形于色。
“好。”管大虎道，“就知道秋老板做的成这么大的买卖，必然是个明事理之人，看来果真是如此。”
秦宜宁笑了笑，道：“我还有另外一个不情之请。”
“秋老板有什么话，尽管开口。”
秦宜宁便压低声音道，“你们青天盟现在还收不收盟众了？”
管大虎挑眉，“秋老板的意思是？”
“不瞒你说，我仰慕你们盟主已久，若是能吸纳我加入青天盟，一则盟中多一份助力，二则我也能与盟主说上话，咱们也是互利共赢啊！”
管大虎立即就明白了，这女人是想与王妃说上话。
管大虎故作沉吟，心里已经冷笑起来。他现在是青天盟的反叛，可是眼前之人是不知道的，他何方暂且答应下来，哄着她帮忙，等运送出宝藏，想将“人吃马嚼”那一份给她一些，许她点好处？到时剩下的可就全是他们哥几个的了，等他们将宝藏运送走，这女人想找他们，去哪里找？
思及此处，管大虎笑起来：“原来如此！秋老板既有此意，那是再好不过的。加入青天盟的弟兄，都是为了还给这天下一片青天。你既然开了口，我们哪里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道理？从今日起，你也是我们的盟众了。”
秦宜宁激动的点头，拱手道：“多谢李兄。”
管大虎连连摆手，“不必客气。其实我也要跟秋老板道个歉，先前我没有与你说实话，我其实不叫李大壮。”
“哦？”
“我姓乔，名尚飞，乃是青天盟的堂主。先前是为了隐藏身份，还请秋老板原谅则个。”

第九百三十二章 闹事
秦宜宁简直快被管大虎厚颜无耻给惊呆了，为了套近乎，他竟然谎称自己是乔尚飞？乔尚飞可是大燕的进士，当科的二甲第六名，学识过人，一身书卷气，他也真好意思给自己脸上贴金！
“原来是乔堂主！先前是我无礼了。”秦宜宁连忙笑着赔罪。
管大虎摆摆手，“往后都是自家的兄弟姐妹了，又何须如此多礼？秋老板也是女中豪杰，乔某人着实佩服的很。”
“乔堂主过奖了，小女子不过是继承家祖遗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了。”
两人如此，就相互吹捧了一番，都是一副交心之后的感慨模样。
刘板等人见对方被他们大哥哄骗的团团转，心里不由得敬佩不已。
到最后，秦宜宁亲近的问道：“乔堂主，你说的宝藏在何处？咱们要怎么运送？”
管大虎打起精神，神秘兮兮的道：“实不相瞒，那批宝藏，就在修建皇陵的石料厂中，当时运送宝藏时，他们怕漏了馅儿，将石头掏成了空心儿的。其中具体细节我也不大清楚，但现在堆放在石料厂中的石头的确有一部分是中空的，里头填的都是金银珠宝！”
秦宜宁蹭的就站起来了，两眼放光的道：“这岂不是要发大财了！”
“什么？”
“啊？哦，我是说，这样老百姓们岂不是要有好日子过了？”
“对，正是如此。”管大虎点头微笑，并未忽略其对方贪婪的眼神。
秦宜宁摩拳擦掌，满地乱转。
“这事儿……这件事不好办啊，那是今上修皇陵用的石料，只有往里进，没有往外出的道理。况且石料那么多，你哪里能确定中控的石头究竟都放在哪里了？咱们若是想办法去了，一时半刻又找不到，或者搬出来的东西又不对可怎么办？”
“这个我能确定。你放心，只要有人手，不说每一块，但是大致位置我是知道的。”管大虎很是笃定。
秦宜宁狐疑的皱眉，“当真？乔堂主，你若是不能确定，我接下来的计策就不好实行，到时候咱们俩可要竹篮子打水的。”
管大虎一听这话，为表真实度，也为了尽快拿到宝藏，连忙道，“告诉你也无妨，那些东西就在石料厂西北方向靠近中间的位置。那个时间进来的都堆放在那。”
终于问出来了！
秦宜宁心跳加快，面上却丝毫不露，若有所思的道：“既然知道位置，咱们就有法子把东西弄出来。”
看了看阴暗凌乱的房间，秦宜宁有了主意：“乔堂主，几位弟兄，若是不嫌弃，我们四通号在城中也有不少的房产，仆婢都是现成的，这些日子咱们齐心合力的想法子，乔堂主几位也不好如此艰苦的过日子，不如都去我那里，也好给我个招待您的机会，可好？”
这不是连饭辙都有了？
刘板心下大喜，满含期待的看向管大虎。
管大虎心中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们前些日太过得意忘形，赚得的银子都大手大脚的吃喝嫖赌花用尽了，黑风寨一出事，他们一切指望都没了。
好在上天帮忙，这困难还没两天，就已迎刃而解了。
管大虎故作犹豫的道：“这不大好吧……”
“嗳，有什么不好？”秦宜宁热情的笑着，“我既已是青天盟的人，那咱们便是自家的兄弟姐妹，况且朋友有通财之义，咱们为的也是同一个目标，若是乔堂主不肯答应，那可就是不给小妹面子了。”
管大虎闻言略微想了想，才叹息道：“好吧，既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宜宁欢喜的点头，回头吩咐道：“紫苑，你去告诉印大掌柜，将咱们南街上的宅院整理出来，多安排仆婢，我要邀请三位弟兄小住些日子。”
紫苑点头：“嗳。”快步退了出去，撑着伞站在廊下想了想，就径直出门去了。
且不说汤秀在暗中如何接应紫苑，避开人去安排宅院。
秦宜宁却是带着含笑在此处又与管大虎等人说笑了一会儿。一直等到紫苑回来，一行人就乘车冒雨去了南街上。
这宅院的确是四通号所有，先前秦宜宁也是从印大掌柜口中得知，印大掌柜当时知道秦宜宁与逄枭需要寻个宅院入住，特地安排了一番，不过秦宜宁这里早已做了准备，便婉拒了。
如今用来安排监视青天盟这六个人，是最好不过的。
秦宜宁亲自将人送去，又嘱咐了丫鬟婆子要好生尽心，这才离开了大宅。
待秦宜宁离开，管大虎、刘板等几个聚在花厅里，将丫鬟婆子都遣了出去。
刘板就站在博古架旁摸了摸汝窑的每瓶，又撅着屁股去看放在下面一层的珊瑚树。
“啧啧，这四通号的家底儿可真是深厚，也亏得那娘们会处事，要不兄弟几个还真想劫他一笔。”
管大虎沉声道：“眼光要放的长远一些，现在动了她，咱们的大事还办不办了？”
刘板嘿嘿笑着，“我这也就是这么一说，大哥放心，我这会儿可不会动手。”
管大虎对目前的状况十分满意，笑着道：“那娘们有几分能耐，说不定还有一些人脉，咱们就先让她去忙活，咱们暂且等等消息。”
“知道了。不过就怕一把刀把咱们哥们给供出来。”
“怕什么。咱们现在可是有四通号撑腰，姓秋的还想通过咱们去寻宝藏呢，难道会眼睁睁看着咱们被抓去？”
“说的也是！”
兄弟几个都心情愉快起来。
不多时下人们便酒菜端了上来。
管大虎几人对视了一眼，围着八仙桌坐下来，看着桌上八冷八热的丰盛菜式，越发的满意了。
——
秦宜宁这时候已洗去了易容，换上了一身家常衣裳坐在桌边与谢岳商议宝藏之事。
“果真知道了大致位置，咱们要行动也好办一些了。至少有了方向。”谢岳感慨道，“而且王妃留下他们几个住下，也方便咱们监视，免得他们咱们不知道的地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谢岳对秦宜宁的能力早已心服口服，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是感慨。也亏得王爷有这样的好运，能得此女为妻。有了她，可比身边有一员大将还要得力。
“我打算这些日勤去走动，也好表现的殷勤一些。不能让他们认为咱们已有了底。”
“王妃说的是。另外王妃也要留神，他们统共有多少人，咱们可是不知情的。”
秦宜宁点头，“这也正是我担心的，我只怕他们藏了心眼儿，在外头还留了人接应，是以这些天走动起来也要多留神，注意是否有尾巴跟着。”
“其实大致知道了宝藏的位置，也不比从前的情况明朗多少。石料厂的东西是许进不许出，想要搬运出来，难于登天。加之王爷与忠义伯很快就要来赴任，上任之前，看管石料的人必定会加紧防卫，好将这烫手山芋好好的交给上官。”谢岳感慨着，“所以眼下，是石料厂防卫最为严密的时候了。”
“是啊。”秦宜宁也十分的为难，“这次圣上将忠义伯封为辉川知县也是始料未及之事。若是别人，咱们还有办法在王爷的庇护之下动动手脚，可忠义伯却不是个愚笨之人。他必定是死盯着咱们要等着抓咱们错处的。想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将东西运出去，难于登天。”
两人这么一说，都无言的叹息起来。
一时间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妥当的办法。
这种明知道宝藏在何处，可偏偏就是下不了手的感觉，着实是比不知宝藏下落的时候还要令人头痛。
接下来的几天，秦宜宁一得闲便易容一番，去四通号坐镇。
她知道管大虎是个胆大心细之人，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溜达去四通号看看虚实，若是她不在，难保不会引起怀疑。
“也亏得王妃谨慎，今儿他还真的来了。”寄云和冰糖从厢房出来，伸长脖子去看门口，确定管大虎等人已经走了，这才嘘了一口气。
冰糖撅着嘴，“他一来，我们就要藏起来，生怕被他给认出来，倒像是我们做了坏事似的，害的我们也不能跟在您身边服侍。”
秦宜宁咯咯地笑点了一下冰糖的额头，“你这丫头，偏劳你紫苑妹妹和含笑妹妹，你这是心疼了？”
“她呀，分明是在吃醋呢。”寄云打趣。
一旁的紫苑和含笑也跟秦宜宁混的熟了，这会儿也都跟着笑起来。
正在堂屋内一片欢声笑语时，印大掌柜从前头快步赶了过来。
“王妃，您府里头好像是出了点事。”
“什么？”秦宜宁笑容一窒，“怎么了？”
“才刚咱们店里的伙计路过您宅子，看到有不少人围在宅子的门前，好像是发生了争执，他知道您的身份不好声张，就赶紧跑回来报讯了。”
“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说是一个牛高马大的，都像是有功夫在身上。”印大掌柜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要不要报告官府？”
秦宜宁摇头，“不必。我回去看看。”
秦宜宁站起身，带着婢女们往外走，汤秀和十来个乔庄成寻常随从的精虎卫早已经将马车预备妥当了。

第九百三十三章 欺人太甚
接连月余的大雨，让整个辉川县城的路都泥泞不堪，车队行进的速度被拖慢了许多，队伍来至于新置办宅院门前时，府中已无外来之人，只剩下一片狼藉场面。
院门前有不少辉川县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往里探看，更有许多人在议论。
“听说这是忠顺亲王的府邸啊，怎么还会有人来闹事？”
“忠顺亲王是个大英雄，朝廷理应优待才是，怎么允许宵小之辈在王府撒野？”
……
秦宜宁的马车缓缓靠近，车轮滚滚声让百姓们回过头，大家便举着伞或者顶着斗笠往两旁让开一条路。
秦宜宁想了想，并未立即下车，而是先用湿帕子将易容擦拭干净，又将男装的外袍脱了，取来马车上备用的浅藕色锦缎大袖披风穿上，冰糖替她将长发打散，松松的挽了个发髻以一根银簪固定，寄云则拿了备用的绣鞋和木屐帮秦宜宁换下了男靴。
迅速整理妥当，寄云才一挑车帘，先下了马车，撑着伞端来垫脚用的木凳。
秦宜宁扶着冰糖的手，一手撩起车帘，垂眸探身出来。
辉川县的百姓还是第一次在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忠顺亲王妃的模样，周围便有一瞬间的安静。
秦宜宁踩着木屐，脚步发出轻微的脆响，回眸对门口围观的百姓们微微颔首，冰糖和寄云便一左一右撑着伞扶着秦宜宁进了院门。
府中此时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瓷器和板凳等物，廊檐下的盆栽也都被打翻了，花梗被折断，花叶被践踏，和盆土一起被雨淋着，好容易整理出的院落变的破败不已。
不少丫鬟婆子和年轻小厮身上都滚了泥水，还有许多身上都挂了彩，彼此相互搀扶着，嘴里直“哎呦”。
秦宜宁认出这其中有几名精虎卫，也都受了些伤。
看他们挂彩的程度，便知来着必定不善。
秦宜宁抿紧唇，越发确定了这其中有蹊跷，对方能将精虎卫伤成这样，定是早做了准备。
来到正堂，正瞧见谢岳撸起胳膊让小厮给手臂上擦药酒。
“谢先生伤着了？”
谢岳见秦宜宁回来了，忙放下了袖子。
“王妃回来了？我这都是小伤，不碍事的。”谢岳面色凝重的请秦宜宁上座。
秦宜宁与谢岳谦让着入座，蹙眉问道：“谢先生，今日这是怎么一回事？是什么人来咱们府里闹事？”
“回王妃，今日前来的人，您认得。”
“我认得？”
“是。先前那些人闯进来，我还没觉察出不对，我解释了一番，此处是王爷新购置的府邸，可对方却是胡搅蛮缠，且还报了陆家的名号，我这才知道，对方是忠义伯夫人派来的。”
“果真是她……”谢岳的话证实了秦宜宁的猜测，“今儿是她带着人来闹事的？她露面了没有？还是她吩咐了别人来的？”
“忠义伯夫人并未露面，看起来来者应该不是忠义伯的手下，想来是忠义伯夫人娘家那边的人，因为他们带来的江湖人士称呼那人卞老爷。
“他带来有二十多号江湖人士，各个武艺高强，咱们留下的几个精虎卫功夫都不弱，可寡不敌众，又要顾着一家子的丫鬟婆子们的安全，都吃了亏。”
“这些人贸然闯来，究竟为了什么？”秦宜宁眉头紧紧拧着，嫣唇紧抿，已是在强压怒火。
谢岳叹息道：“义伯夫人是先一步来辉川县，为忠义伯寻找合适的宅院的，说是正好看上了咱们这座。我与他们解释了好几次，这里是王爷购置的府邸，不日王爷便要来辉川县赴任了，可对方偏偏不听，不但打了咱们家的人，还将能砸的东西都给砸碎了。”
谢岳的语气非常沉重，显然也已在怒气爆发的边缘。
他跟着逄枭南征北战这么多年，见过许多人许多事，可从来没见过如此跋扈的女子，欺负人都欺负到家门上来了！
“忠义伯夫人有如此举动，老夫认为必定是忠义伯授意的。也可以说明如今王爷在朝野之中的艰难处境，就连小小一个卞氏都敢骑着咱们的脖子拉屎……”
“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秦宜宁抿着唇，“卞氏也休想狡辩自己不知道这里是王府，她能聚集那么多的武林高手，分明就是故意来找茬。这件事也少不得有忠义伯暗中授意，否则忠义伯夫人乃是新婚，也不可能被先安排到辉川县来。王爷来信并未说过陆衡也启程了……说不定，忠义伯夫人就是来替忠义伯办事的。”
若说从前秦宜宁对陆衡还有几分友谊，毕竟他们是同生死共患难过的，后来因为陆衡的那些心意，秦宜宁便开始拒他与千里之外了。
如今他与逄枭不但政见不同，现在竟然还用起来如此卑鄙的手段，秦宜宁对陆衡所剩不多的友情也要消磨干净了。
谢岳叹息了一声，回头看看大门外聚集着还没离开的百姓，道，“王妃，怕老朽先带着人去劝劝外头的百姓，让他们散了。”
秦宜宁点头，“好，有劳谢先生。”
谢岳就站起身，扶着腰一步一颤的下了台阶儿。
他毕竟是有年纪了，今天被人打伤手臂，又摔了一跤，这会子走几步就觉得腿疼。
那些在军中就常常与谢岳打交道的精虎卫见状，早已是怒不可遏，汤秀等人气愤不已的跟随在谢岳身后，不顾身上被雨水淋的湿透。仿佛这样才能浇灭他们心中的愤怒。
大雨天里，一个老者颤巍巍走在前头，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还在冒雨收拾满院子的狼藉。众人身上都滚着泥土，脸上头发上满是雨水和污渍，看起来格外的凄惨。
大门前围观的百姓们见了都不由得摇头叹息。
谢岳到门前来拱了拱手，“诸位，诸位乡亲父老，老朽是王府上的管家，大家伙看看，我们府里头遭了贼匪了，雨还下的这么大，府里除了妇孺就是伤员，也不好招待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还是请回吧。也免得淋了雨被寒风吹了感冒了风寒。”
谢岳老态龙钟，却是满目慈祥，一番话说的又是无奈又是可怜，还丝毫没有王府管家的高傲。
众人围观了这么久，对王府中人便先入为主的有了个好印象，知道忠顺亲王家就连下人都是非常讲道理的。
何况他们家里今天还出了事，他们堵在门前看热闹也不好。
“这位老人家说的是。大家伙儿散了吧，也别堵着王府门前了。”
“是啊，老人家好生将养着吧。”
……
百姓们叹息着，纷纷散开了。
虽然他们人都走了。可是王府门前闹出这样事来，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
汤秀带着精虎卫这时早已经抄起家伙，列队在正屋的门前。
“王妃，那陆家欺人太甚！只要王妃一句话，我们立即就去抄了他家！”
“是啊王妃！趁着咱们不在府里，这群人竟如此的放肆！”
“那群人目无王法，甚至不将王爷放在眼里，王妃您吩咐吧！只要您开口，我即便拼了这条命也要讨回个公道！”
……
都是军中出来的热血汉子，他们一直奉若神明的王爷在京城就已被圣上苛待，仿佛要踩在泥地里践踏了，想不到来到个小小的辉川县，就连个还未到任的知县都敢这样行事，他们哪里能够忍耐？
秦宜宁走到了门前，推开寄云为自己撑伞的手，任凭雨水淋在脸上。
她也一样愤怒。陆家行事未免太过分了。
可是冷静下来之后，她又不得不谨慎行事，眼前这些人都是逄枭的心腹，是忠诚与逄枭的精虎卫，他们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她的任何一个决策都关乎于这些人的生死，她不能让他们去冒险。
思及此处，秦宜宁抬手道：“这件事我自有斟酌，咱们不能鲁莽行事。你等先去沐浴更衣，吃些姜汤暖身子，都不要惹了风寒，等我想好了对策，还有要劳烦诸位之时。”
“王妃……”
“还请诸位听我的安排吧。”
见秦宜宁执意如此，汤秀便回头安排众人依着她的吩咐去行事。
众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口怒气无从发泄。
同一时间辉川县紧挨着衙门的一座大宅中，卞若菡正斜倚在贵妃榻上让婢女给染指甲，听闻外面一阵脚步声，当即就坐起身来。
“怎么样？”
来人名为卞同，是卞若菡母家同宗的远亲，如今年近不惑，生的高大魁伟，五官硬朗，看他龙行虎步，便知此人是个练家子。若以宗族论，卞若菡要称呼他一声堂叔。
不过卞同那一脉房头早已落寞，卞若菡又嫁了个好人家，她自持身份，便也不以亲族称呼，只呼来喝去，有时也叫名字，卞同也不与卞若菡计较，反而表现的极为谄媚。
“夫人，事情已经办成了。那家果然是忠顺亲王妃置办的宅院。”卞同笑着道，“夫人做的准备充分，我带着咱们雇佣来的武林高手去了，直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第九百三十四章 好戏（一）
“哦？是吗？”卞若菡蹭的坐起身，推开婢女的手兴奋的道，“那个毒娼妇也在？你们有没有狠狠教训她一顿？”
卞同不无遗憾的道：“回夫人，忠顺亲王妃不在府里，不知是出去做什么了，府里剩下了一个老管家和一屋子下人，您放心，他们都被狠狠的教训了一番。”
卞若菡很是失望。“那有什么趣儿，只教训了下人，也算不得多出气。”
卞同眼珠一转，笑着道，“夫人您仔细想想，其实咱们带人去砸了他们家，打了他们家的下人，那就已经很是解恨了。忠顺亲王是什么人？当朝唯一的一个异姓亲王，还是南征北战的一员悍将，就是当今圣上，对待他都要多存几分小心。您安排的人，将他刚置办的宅院给里外砸个稀烂，下人也给收拾了一顿，这不是在打脸是什么？您仔细想想，忠顺亲王都没脸了，王妃还能有什么脸？”
卞若菡听的频频点头，心中不由得一阵舒爽。
“谅他是再大的英雄，如今他失了圣心，如今也要老老实实的。”
卞若菡站起身，一想到秦宜宁那张令她讨厌的脸，再想想现在他们宅子都已经被她的人砸了，笑意就怎么都止不住。
“她不是能显摆她的贤惠吗？都是圣上吩咐要陪伴夫君上任的人，我还没出发，她就已先显摆起她的能耐，我倒要看看她先一步赶到置办的宅院能不能住的了人！”
从成婚那日，陆衡撇下她去找秦氏，烂醉如泥的回来后不肯与她圆房，再到后来她为了给自己讨回公道去宫中找姐姐、皇后、找太后所受的委屈，卞若菡早已将秦宜宁恨透了，如今能稍微给自己报仇，她心中别提多爽快。
“你去预备笔墨，写一封信给他们家送去。”
卞同一愣，“夫人，您打算给忠顺亲王府上写信？”
“对。我来说，你照着我的意思来写。”
卞若菡想了想，便道：“你告诉忠顺亲王妃，身为王爷的家眷，先来一步，为的就是给他们家王爷打头阵，置办了宅子，却又不说那是王府，谁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她们家人分明是别有用心，为了陷害我家侯爷这才特意不言语，让咱们的人中了计，才与他们发生了冲突，他们好去告状，这样的情况他们就算说破天我也是不会认的。
“再说了，这事儿怪谁也怪不得我头上，我的人今日不过是好声好气的去谈购置房产的事，他们府上的下人却口出恶言，颐指气使，气急了我的人才打了他们，着也算他们自找的。
“不过看在王爷与伯爷都是同朝为官的份儿上，这件事我也就不予以追究了。你让忠顺亲王妃好生管教下人，有时间多管理府中的事，少去外头乱走，别叫人看了笑话，丢了我们京城朱门贵妇的脸面。”
卞同握着狼毫笔，听卞若菡说了这许多，一时竟犹豫着不知该如何下笔。
原以为今日卞若菡是打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冲撞了王府就赶紧道歉，让事情不至于发展的越来越离谱。
谁知这位竟是挑衅去的。
“夫人，这怕是不妥吧？若是真的挑起事端，恐怕……”
“怕什么？”卞若菡冷笑，“咱们有这么多的武林高手在身边，我又不是没给赏钱，难道还怕他们应付不了王府那几个什么功夫也没有的小厮？再说忠顺亲王如今与伯爷一样，还都在京城未启程呢，这件事两家的男人都没介入，只是我与秦氏那个毒娼妇一对一的较量！你说我怕她什么？你就照着我说的写！”
卞同无奈，只好依着卞若菡的意思修书一封。
卞若菡看过之后，十分满意，立即吩咐人给王府送去。
“你说，姓秦的看了这封信，会不会暴跳如雷？”
“一定会。”
卞同心下暗叹，任凭是谁，趁着自己不在家时，家里被砸了，下人被打了，对方还毫无道歉之意，又送来一封挑衅信，就算是泥人都有三分土性呢，何况那位忠顺亲王妃还是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
卞若菡冷冷一笑，“暴跳如雷才好，她若是稍微有点脾气的，带着人杀过来才最好。”
猛然回头看向卞同，卞若菡沉声吩咐：“待会儿送了信，你就去一趟衙门里，告诉差役皂隶预备起来，就说本夫人听说有人要来我府上闹事，打砸未来知县的宅子，请他们帮忙照看。”
卞同惊讶，这才明白卞若菡这是给忠顺亲王妃下圈套，那封信送去，忠顺亲王妃必定怒不可遏，说不定就立即带着人气急败坏的赶来找回面子。到时差役们将人一按，故意滋事的帽子可就扣上了。
卞同犹豫的道：“夫人，这件事要不要问过伯爷？”毕竟这是两家人的事，一旦惊动了差役，那可就不知女人之间的事了。
卞若菡双眼一瞪，“你怎么如此婆婆妈妈的？你若害怕，那你就别去。我身边儿得用的人多着呢。”
“哪的话。”卞同仿佛一点都不生气，还笑容可掬的道，“我不过是说说建议，主事的人还是夫人。夫人既这么说了，我立即就去办。”
“这还差不多。”卞若菡满意的点头，坐下继续让婢女给染指甲。
卞同出了门，嘴角扬起个意味深长的笑，转而吩咐小厮去王府送信。
秦宜宁正与谢岳在花厅里商议往后的事该怎么处置。听说是卞若菡送来的信，谢岳笑着道：“莫不是来赔不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秦宜宁摇头，“也不一定。”
两三下展开信纸，仔细看过后，秦宜宁冷哼一声将信纸丢在桌上。
“好个卞氏，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今日也算长了见识了。
寄云和冰糖正站在秦宜宁身旁，眼神一扫，当即勃然大怒。
谢岳将信纸拿了过去，看后亦是面色阴沉，“王妃，那卞氏简直欺人太甚！”
“是啊王妃，要不要奴婢去教训她？”寄云露胳膊挽袖子。
冰糖冷笑，“咱们一再忍让，她反倒越发得意起来。王妃，对付这种人就不该客气。若是真无作为，怕是要让人觉得咱们是怕了陆家。”
谢岳也道，“王爷虽被圣上打压至此，陆家也的确是盘踞在北冀国的百年望族，根基深厚深不可测，但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迎面挑衅，若是不作为，恐怕真会跌了王爷的威名啊。”
秦宜宁微微点头，“谢先生说的是。”
寄云一听就兴奋了，“王妃，要不要奴婢现在就去叫汤侍卫他们带着人去？”
秦宜宁的手指点着信纸，垂眸片刻，摇摇头道：“不必。”
冰糖失望：“可是王妃……”
“谁说咱们一定要带着人打过去了？在我看来，这是实在没辙了才用的办法。”
寄云和冰糖对视了一眼。
谢岳则是好奇的道：“王妃，您打算怎么办？”
秦宜宁凑近谢岳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谢岳闻言噗的一声笑了。
“谢先生笑什么？”
“没什么，老朽觉得王妃的法子甚好。老朽只是可怜那个卞氏罢了，多蠢笨的人才会特意来跟您过不去。”
“是啊。还是王妃的法子好。”冰糖合计云也都兴奋不已。
秦宜宁笑着摆摆手，让谢岳去安排此事。
待到谢岳离开，她才冷着脸将信纸折好塞进了信封。
“王妃，这东西您还留着它做什么？就该撕碎了塞进那蠢妇嘴里去！”
秦宜宁笑着摇头，“我留着给王爷看。”挑眉看着冰糖和寄云，“我被欺负了，难不成还不许告状？”
冰糖和寄云闻言都咯咯的笑了起来。
“许，许，您只管去告，王爷若是知道了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回头陆家绝对会倒大霉。”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
她倒是无所谓，卞若菡就算再闹腾，在她眼中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与她斗法，权当做生活调剂便可。可就如谢岳所说的，她在乎的是王府的脸面。
逄枭是新贵，陆衡却有百年世家的底蕴做支撑，联络了朝中许多北冀国的老臣合纵联盟。根基上，逄枭是不如陆衡的，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加不能让陆家踩下去。
逄枭还没来。她只当做是女人之间的战争，先给卞若菡一个教训好了。
——
陆府。
卞若菡兴致勃勃的让手下的武林高手们严阵以待，衙门里的差役们也都做好了准备，就等着逮人了。
可谁知等到了日落，等到了戌时落钥，差役们都已不耐烦的各自散了，秦宜宁还没带着人杀过来。
卞若菡心情极好的给差役们赔了不是，又封了大封红，还给手下的武林人士种种的打赏。关起门来，卞若菡就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王妃，什么秦家嫡女，什么智潘安的传人？都是放屁！她根本就是个别人踩她她都不敢爬起来的怂蛋，孬种！伯爷也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这样一个华而不实的人？难道说伯爷只在乎她那张脸？”
这话卞若菡敢说，她手下的人却不敢回。
常跟着卞若菡的乳母便笑着道：“夫人，既然她不敢来，这事儿也就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九百三十五章 好戏（二）
“怕什么！”卞若菡眼睛一瞪，冷笑道：“她是个怂包，难道我也是？这会子她缩着脖子不肯出头，正是本夫人报仇的好时机，若不趁此机会给她个教训，她怕不是以为我会放过她？”
“夫人，是您仔细想想出门时老爷太太的话，想想娘娘的叮嘱。再说您与伯爷好容易才锦瑟和鸣，正该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您明知道伯爷心里对那秦氏有一些想法，何苦又要去触他的烦心事？要依着奴婢说，这会子就该见好就收了。反正您该出的气也都出了不是？”
卞若菡冷冷的看着乳母，半晌方道：“看在你是我奶嬷嬷的份儿上，我是吃你的奶长大的，也念在你对我也是一片忠心，这次我就不予追究。”
背过身坐在绣墩上，卞若菡狠狠的一拍桌子，“怎么，就行别人欺负到我的头上，我就不能也让别人吃亏？”
乳母见卞若菡根本不理解自己的苦心，又是如此盛怒的情况，当即收了心思不敢再劝，唯唯诺诺的屈膝应道：“奴婢多嘴，再不胡言乱语惹夫人生气了。”
卞若菡的心里这才好受一些，冷淡的“嗯”了一声，就让乳母退下了。
待到人走了，她依旧是生了好半晌闷，本来今天她出了一口气，是很开怀的，谁承想忽然冒出个不知好歹的来，真是扫兴。
卞若菡盥洗之后就睡了。
且不论乳母和丫鬟们背后如何议论此事。
次日清早，卞若菡是被下人们慌乱的叫声吵醒的。
“夫人，夫人，您快起来吧，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鬼哭狼嚎的？”卞若菡被吵醒，满心的不耐烦，拥着被子坐起身不悦的瞪着丫头，大有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要受重罚之感。
婢女焦急的道：“咱们府门外聚集了好几十号的老百姓，都在堵门骂咱们呢！”
“骂咱们？”卞若菡冷声道，“那群穷鬼要做什么，造反不成？你们没说这里是陆家，是未来辉川县知县的府邸吗？”
“说了。可是他们依旧没有退意，听说是咱们家，反而还吵嚷的更凶了。”
“到底吵了些什么？”卞若菡掀被子下地，张开手让婢女服侍更衣。
两个婢女手脚麻利的服侍她穿衣梳头，却不敢复述外头那些人的话，只道：“您待会儿去看看就知道了。”
卞若菡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嘲讽一笑：“我自然要去看的，我倒是要看看，这辉川县的老百姓难道还不怕官了不成！”
卞若菡也来不及用早餐，带上婢女撑着伞沿抄手游廊往外头去。
来到外院，越是接近府门前，百姓们的吵嚷声就越震人耳膜，门子和小子们三五个人给大门落下门闩，几人小心翼翼的摞成一摞从门缝往外看，仿佛是怕人直接闯进来。
卞若菡站在门前，只听得外面的人叫骂：
“什么知县府邸？说不定就是贪官污吏！还没上任呢就开始欺压旁人，连王府都敢去打砸抢，难道他们眼里还能容得下咱们寻常百姓？”
“就是，连忠顺亲王那样的大英雄都被他们欺负，以后还能有咱们好日子？”
“忠顺亲王的英勇事迹你们听说没？”
“听说了，听说了，那么个大英雄被打压成这样，到了这里还要被陆知县欺负？”
“你们不知道！陆知县还没来呢，这次带着人去王府闹事的是陆知县的夫人，陆知县有爵位在身上，那陆夫人就当自己是伯夫人，跑去仗势欺人了！”
“嗨！这世上竟有这样的泼妇！”
“两口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忠顺亲王还没到任上，他们这是欺负王妃呢！”
“泼妇，比我家婆娘都不如！”
……
卞若菡气的脸色发紫，双拳紧握，“真是气煞我也！外头那都是些什么人？敢堵在咱们家门口嚼舌头！给我把他们赶开！”
卞同衣裳淋了半湿，早已在门口站了许久，见卞若菡如此暴跳如雷，忙好言相劝：“夫人，这会子着实不适合出头，咱们只关着门，大雨天的，他们吵嚷一会儿就走了。”
“不行！”卞若菡大怒，“我是卞家的小姐，是忠义伯的嫡妻，我姐姐是圣上的妃嫔，我好歹也是皇亲国戚！这会子被一群穷鬼堵在门上骂，传开来我哪里还有脸面了？你们出去，给我把人赶走！”
回头怒目指着那群重金聘来的武林高手，“你们还不快上！难道你们也想违拗本夫人的意思不成？”
那十来个汉子并未立即被卞若菡指使着动作，而是询问的看向卞同。
他们找了这份差事，为了银子是不假，可他们也不是没脑子的蠢蛋，外面聚集了那么多的百姓，且不说他们动一动手指能碾死几个，就说万一真的动起手来，闹出人命，这主人家会不会将他们这些武林人士推出去顶缸？
到时伯府一推二六五，做了坏事的就都成了他们这些拿钱办差的了。
在他们心中自然是信不过一个指手画脚的女流之辈，比起卞若菡，对他们一直礼遇有加的卞同可信的多。
卞同见众人如此，深解其意，笑着劝说卞若菡，“夫人息怒。外头那些都是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泥腿子，夫人若是与他们动气，岂不是降了自己的身份？反正咱们只管关着门，他们也闯不进来。”
“好啊，你如今厉害了，连我的吩咐也不肯听了！你若是如此，往后就不要跟在我身边！别处自然有你施展的空间，我这里怕是容不下你这一尊大佛了！”
听闻卞若菡竟有撵他走的意思，卞同面色一变，正想说话，卞若菡就已快步上前，左右开弓扒拉开门前的小厮，用力拉开了门闩。
“要死了！大清早的堵在人家门口，你们要干什么！仔细本夫人寻了差役来，将你们都拿了！”
府门前，百姓们没想到大门打开，出个年轻的美貌少妇，竟是如此跋扈，张口闭口就要拿人。
人群里就有人嘲讽的道：“可将你厉害的，娘们家家的，连什么叫规矩道理都不懂，连我那浑家都不如。”
“就是，一看这妇人就是个尖酸刻薄的！”
“听说就是她带着人去忠顺亲王府里打砸了一番，将人家值钱东西都给抢走了！”
“呸！还是贵妇人呢，简直比土匪都不如！”
……
百姓们早就被煽动了情绪，满心都是对忠顺亲王被人欺负了这件事的义愤，加之卞若菡站出来，活生生的演绎了什么叫做尖嘴薄舌，如此刻薄的妇人，竟然叉着腰站在大门前和这么多人吵架，简直是不能看。
原本忠顺亲王大英雄被欺负的怒气，就又增了不少对卞若菡的鄙夷。
汤秀几个混在人群里，带着头指着卞若菡大骂，什么话糙骂什么，可算是解了一回气。
卞若菡自小被娇养着长大，就算与人斗嘴也从没输过，她自认见过的阵仗不小，可是迎面被这么多陌生人指着鼻子指责，甚至还对着她骂粗话，这样的场面她是如何都向不到也会落在自己头上的。
卞若菡早已经怒不可遏，暴跳如雷，“来人，把这些穷鬼都给我抓起来！把他们关到衙门去，我要砍了他们的头！”
卞同见卞若菡都已开始胡言乱语了，忙要上前劝说。
谁知他还没等开口，门口的老百姓里就有人高声嚷道：“这个毒泼妇，还说不是滥用职权？你男人还没上任，你就敢让人砍我们的头！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不要脸的泼妇，抢了人家王爷家的财物，现在还要草菅人命！”
“不知道他们和黑风寨有没有关系，不知道家里藏了多少民脂民膏呢！”
人群里有人这么说话，更有不知是什么人向前拥挤起来。
还有人高声喊叫：“这种为富不仁的土财主，家里东西都是抢了我们的，就该还给我们！”
“对！还给我们！”
门口那五六十个老百姓都吆喝了起来，这么个跋扈的泼妇，一定是土匪头子的媳妇！
有人带头，就有人因贪婪而跟风，加上汤秀等人推波助澜，这些与卞若菡对骂了半天的百姓们终于忍耐不住，潮水一般一拥而上，奋力的往门里拥去。
卞若菡看到第一个人往门里冲时，就大骂着伸手去阻拦，谁知人没拦住，自己却被撞的趔趄了好几步，亏得婢女们反应快才将她扶住，否则怕不是要被人给踩成烂泥？
饶是如此，卞若菡和几名婢女，以及卞同等人也都被汹涌而来的人拥的不得不往后退。若不然，他们怕是要被踩踏在脚下。
“乡亲们，抢啊！这为富不仁的臭娘们家里都是他抢来的，咱们不能便宜了他们！”
有人大吼了一声，立即许多人呼应。
百姓们都是穷惯了的，乍然一进到卞若菡为了迎接陆衡而精心布置的宅院里，哪里能不眼热？
他们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眼红，摆设物事，古玩字画，在他们的眼里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大家一拥而上，就往各各屋子里冲去，见能抢的就抢，见能砸的就砸，就与卞同带着人在王府做的事一样。

第九百三十六章 好戏（三）
卞同雇佣来的那群江湖人都傻了眼，哪里想得到这些百姓竟然敢往人家里闯？
人一旦见到利益，平和的心态就不可能再平和，仇富这样的思想亘古就有，何况今日已经闯了进来的人，但凡能在这里拿走个一样半样的，都够自家一年半载的嚼用了。
百姓们见到真金白银，自然不再理会别的，人群拥挤着爆发出的力道让那些江湖人士望而却步。
他们也是被雇佣来的，也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此时主家都已慌了手脚，没有分付，他们也没有必要为了主家再去做多牵累自己的事。
是以在故意的煽动之下，几十名百姓简直发疯一般冲进去劫掠，口中大喊着要为忠顺亲王伸张正义。
人一旦冲散进各个房间，就越发的不好抓了，宅子里女眷们惊叫连连，小厮们抱头鼠窜。
卞若菡气的直跺脚，暴跳如雷的大吼着：“住手！住手！你们都给我放下！那是我的东西！放下！”
卞若菡提着裙摆就要往前冲，却被卞同一把拉住了。
“夫人，此时若是冲上去，恐怕会有危险，您还是稍安勿躁……”
“呸！我怎么稍安勿躁！那都是我的体己钱置办的啊！”
卞若菡像是被动了心肝肉，她主动请缨先一步来到辉川县，就是不想输给秦宜宁，秦宜宁能够办到的，凭什么她卞若菡就不能？
可是出门时，不论是婆家还是娘家，都不赞同她出门，她小意逢迎了那么久，才终于得到出门的机会，且还信誓旦旦的说过，在辉川县一定会将事情办的漂亮，且绝对不用陆衡和家里的一文钱。
这些年攒下的体己，她为了讨好陆衡，可是全用在这座宅子上了。如今竟被暴民冲了进来抢劫，她如何能罢休？
“快，快去找人来，快去告诉衙门里！”
卞若菡总算是想起这个时候可以找差役。
离着近的百姓们一听卞若菡要告诉官府，想着见好就收，抢点是点罢了，也比让官府的人抓了去好。
是以带头的大吼了一声：“那娘们要告诉官府了！咱们走！”
里头的老百姓们立即抓着东西往外跑。
还有几个愣头青，怀里揣着鼓鼓囊囊，还抱着花瓶字画，听说官府要来，根本不想走，大吼道：“我们这是伸张正义！那泼妇能欺负忠顺亲王的家眷，凭什么咱们不能给王妃报仇？就是官府来了我也不怕！”
人群之中的汤秀几人见状暗骂了一声蠢材，赶忙撺掇着所有人往外走。
谁知不等他们往外走，外面又有老百姓冲了进来。他们是听说了这里的消息，连雨具都来不及穿就跑来了。
里面的人往外挤，外面的人往里冲，场面混乱的仿若正在打一场战役，卞若菡等人直接被推挤着躲到了墙角水缸的后头蹲着。
就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大吼：“都安静！王妃来了！”
人群之中的汤秀等人心头一喜，赶忙附和着道：“王妃来了，大家都别吵，看看王妃怎么说！”
他们本来就是最开始煽动了百姓们的人，此时虽是生面孔，可到底说起话也有几分威信，百姓们渐渐的就住了口。
秦宜宁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长发利落的挽起高髻，以一根素雅的玉簪子固定住，露出了纤长优美的脖颈。连日的大雨让天气极为阴冷潮湿，秦宜宁肩头还披着一件牙白的云肩，两柄油纸伞一左一右的为她撑开，缓步而来时，脚上的木屐踩着地上湿润的地面发出一阵清脆的“哒、哒”声。
老百姓们有的昨天在王府见过秦宜宁，有的还是第一次见，但看到她的时候，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院落一下就安静了。
“王妃。”就在这时，捕头带着捕快差役赶了过来，见了秦宜宁先驻足行礼。
秦宜宁颔首还礼。
院内的百姓一下子就炸了毛。
“捕快来了！咱们走不了了！”
“怕什么，我们是为了伸张正义！”
“可他不会放过咱们的！”
……
秦宜宁回头看看院中的喧闹，转而笑着对捕头道：“敢问捕头贵姓？”
“不敢，不敢，小人免贵姓郭。”
郭捕头抱拳行礼。
秦宜宁笑着压低了声音道：“郭捕头，今日之事皆因王府与陆家的恩怨而起。想必郭捕头牵涉其中，也着实为难的很，抓了谁，不抓谁，将来上峰怎么说，上峰的上峰又怎么说，这其中利害关系，郭捕头于公门中多年自然比我一个妇道人家要清楚的多。”
秦宜宁这么一说，郭捕头的冷汗一下就淌了下来。
“王妃此言有理，小人如今犯愁的正是这一件事。不只是这层关系，还有百姓们这么多。此事也着实难办的紧。”
法不责众，难道他们还能将今日在场的所有百姓都抓起来？若是上头有大令的吩咐也好，可他们现在是群龙无首，县衙之中最大的就是县丞，如今听说出了事，县丞王八脖子一缩，早就已经不见人影了。
若是弄个不好，将来怕不是要拉他出来顶缸？
秦宜宁笑了笑，道：“我有一言，还望郭捕头一听。”
“王妃请讲。”
“今日我带了王府的侍卫前来，百姓们应该也不会将事情闹大了。我想既然此事是因我们王府与陆家的而起，自然不好因此事耽搁郭捕头做正经事，不如将此时交给我们来私了，你看如何？”
郭捕头差点欢喜的蹦起来！
真是好心的观世音菩萨，关键时刻，竟然有人站出来为他揽去烦难！
王府若是肯和陆家私了解决，不京东官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们将省去多少麻烦？
如此通情达理的王妃，着实令人佩服。
而昨日被卞氏来回折腾了好几次，再加上昨日的事根本原因就全是卞氏独个单方面挑起的，郭捕头再看院中角落里缩着的卞若菡时眼神就有些鄙夷。
“既王妃如此说，小人必定是要听从的。”郭捕头是个人精，当即就绕过秦宜宁对着院子里呆愣愣的老百姓们道：“你们命大！今儿个是王妃说情，才保下了你们！”

第九百三十七章 好戏（四）
原本提心吊胆，生怕被关进大牢的老百姓们闻言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们为伸张正义而来，因贪念而做下这等事，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他们自己是错的，官府若是一门心思的追查，他们这些小老百姓难道还能逃出辉川县去？
况且，不论是最开始他们冲向陆府，还是他们抢劫了陆家的财物，这都是他们私下的行为，与王府无关，王妃根本就没有必要为了他们在郭捕头面前说好话保全他们。
此时百姓们只深感到王府行事的仁义，一个个看向秦宜宁的眼神都满含着感激。
郭捕头知机的将话说完，便笑着对秦宜宁颔首，转身带着差役们离开了。
秦宜宁暗笑郭捕头是个有趣的人，转而笑着对百姓们道，“大家都散了吧。”
百姓们自然想着见好就收，不能再继续刺激陆家的人，万一真的将人惹急了也怕到时即便有王妃也救不了他们。
只是大家手里都还拿着那么多的宝贝，足够他们轻松花用好一阵子了，抢到手的东西，即便还没捂热也是有感情的，他们舍不得就此放弃。
秦宜宁的一句话，适时的解了大家的焦急。
“该拿着什么走的，就都带走吧。大家快回家去，外面雨大，不要感冒了风寒。”
有王妃发话，众人立即就有了主心骨，当即就毫不犹豫的带着东西往门口冲。
卞若菡大叫：“不行！不行！都给我放下！你们什么都不准带走！”
老百姓那里就会听她的？当然谁谁的吩咐对自己有利，就愿意听谁的。是以大家伙儿一阵风一样，抱着东西就往外冲。
只有极少数的人迟疑了脚步。
“王妃，我东西我们都带走了，您怎么与陆家私了？”
秦宜宁笑道：“放心吧，我会与陆家清算清楚的。”
这意思就是，他们抢了陆家的东西，王妃也要帮他们顶上了？
老百姓们感激涕零，撒丫子就跑。还有少部分人觉得自己这样做忒不地道，要将怀里的东西放下。
秦宜宁就吩咐身边的人一一将他们劝解住，“东西都带回去吧，家里也能省一些嚼。”
众人一瞬间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卞若菡盘着手臂，一步步走向秦宜宁，陆家的院落此时一片狼藉，被踩踏脏污倒是其次，最为要紧的是那群暴民们搜刮的东西。
秦宜宁竟然能腆着脸说她来还？
“好好好，我就要看看，你怎么还！”卞若菡指着秦宜宁大骂，“你自己装了好人，却不管别人家的死活了？你只不知道我操了多少的心，才预备了眼下这个宅院？这里一花一草都是我用了体己钱精心为我家伯爷准备的，你可倒好，一句话，就让那群暴民都跑了！你说你来清算，好，我那些珍奇字画，古董花瓶，还有前朝的玉杯，你通通的给我还回来！”
“都是你体己钱置办的？那更好了。”
“什么？”
秦宜宁面带微笑，道：“我为了迎接我家王爷，精心准备了的宅院，里头无数奇珍异宝，珍奇字画，古董花瓶，还有前朝的玉杯，那可都是我的体己，谁知还没摆放多久，就被你的人抢了去，你不但命人去抢我的东西，还命人打我的手下，你说要清算，好，那就先从你是带人闯进王府来算。”
“你，你你你！”卞若菡手指颤抖的点指着秦宜宁，“你不要脸！那些明明都是我的！”
“抢了别人的东西还说是你自己的，忠义伯夫人可真是让人敬佩。”
秦宜宁一番话将卞若菡气的地上乱蹦，双颊紫涨，早已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从小到大，还从来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在秦宜宁的身上却是都受到了。
秦宜宁带来的人如今已经只剩下抱臂冷笑了。没办法，王妃太强悍，他们根本都没有用武之地。不等他们出马，王妃三言两语就将事办成了。
卞同也看出来了。卞若菡根本就不是秦宜宁的对手，言语上交锋占不到上峰，就连今天这个局面，卞同也怀疑是秦宜宁坐下的扣，特意来“劫富济贫”的。
不得不说，卞同要比卞若菡通透的多。
秦宜宁叫上身后的婢女转身就要离开。
卞若菡大吼：“你给我站住！你还没有赔给我东西，你不准走！”
秦宜宁回过头，看着卞若菡的眼神就像在看不懂事的稚童。
“赔给你？好啊。我才刚话都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先将抢走了我的东西还给我，再给我家里的仆婢们赔礼道歉，包赔损失和医药费用，我就赔给你家。咱们一码是一码，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你！姓秦的，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卞若菡总算回过味儿来了，怒不可遏的大吼道：“我要去告你，我要去太后和皇后跟前告你，我要……”
“随你去。”秦宜宁倏然冷下脸，“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去告我。”
说罢潇洒转身，带着众仆婢们施施然离开了。
卞若菡，攥着拳头在原地大哭起来。
怎么办，家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莫说她出门之前还在陆衡面前夸下海口，信誓旦旦的说等陆衡来到辉川县时只管入住，什么都用不着他操心。就是只她丢的这些体己，那就是她攒了半辈子的宝贝啊！
“你这个毒娼妇！我跟你拼了！”卞若菡张牙舞爪的就往门外冲，然而门口此时哪里还有王府的马车？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百姓。一看到卞若菡冲出来，这些人也都慌忙鸟兽散了，仿佛生怕卞若菡找他们要家里丢的东西。
卞若菡跪在雨水湿泞的石砖上，毫无形象的哇哇大哭。
秦宜宁此时则已进了家门。
“快关上门，可别叫那泼妇带着人再闯了来。”
“不会的，她只哭自己都哭不过来了！哈哈！”冰糖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她敢抢咱们，凭什么他们就不能被人抢？咱们就权当是劫富济贫做好事了。看那卞氏还如何得意！”
秦宜宁笑着摇头，“我与卞氏可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往后这辉川县的局面还不知会如何混乱。”

第九百三十八章 到达
谢岳笑道：“混乱也是无奈的，咱们要做的正经事不少，若不是一次就将卞氏给收拾老实了。将来她或许还会再起事端。难免会让王妃分心。您别忘了，那宅子里可还住着六个呢。”
“是。”秦宜宁正色道，“我这些天往那边去也都要更加小心留神，毕竟那几个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说不定背后还安排了几个不露面的一直都在监视着他们那周围也未可知，咱们不得不防备啊。”
谢岳点点头，“正是这个意思。如今卞氏那大伤元气，说不定这段时间都没有时间再找您的麻烦了，她只想着如何与她家里人交代都已焦头烂额了，咱们正好好好计较一番，那石料到底怎么弄出来。”
秦宜宁其实心里隐约有了一些想法，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去做的话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说到不如先静观其变。
“王爷也快要到了吧。过两日咱们与王爷商议一番在做定夺也可。”
谢岳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王爷和王妃都是善于谋划之人，到时加上徐兄以及其余几位谋士，咱们定然能商议出一个妥当的办法。”
秦宜宁此时满心都在谋划宝藏之事上，也并未与谢岳寒暄，只实诚的道，“希望吧。但此事的确很难。”
这件事当然难。
石料是皇帝修皇陵用的，就算本地的知县和总理修建皇陵的督办钦差还没到任，将来总有一天他们都要面对自己的职责。石料被偷偷运送出去，难道他们两人不会被上面彻查追责？
况且单纯想从重重守卫之中偷走那么多的石料，即便已经知道石料的大致位置，也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所以，他们要以什么办法，光明正大的将石料运送出去呢？
秦宜宁在期待逄枭快些来，这样他们就可以好好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对策了。
但与秦宜宁相反的，卞若菡却在希望是陆衡来的慢一些。
因为她的宅子现在实在是不能看。
只是事与愿违，次日，陆衡与逄枭赴任的队伍就进了辉川县城。
“忠义伯，本王这便先回府去了，若得闲，还请忠义伯来寒舍吃杯茶。”逄枭撩起马车的门帘，笑着对并行的另一辆车拱手。
那蓝帷马车的门帘也被撩起，陆衡笑着还礼道：“一路多亏忠顺亲王照拂，待到安顿妥当，再请王爷过府吃杯薄酒。”
“一定。告辞。”
“告辞。”
两厢作别，队伍往两个不同的方向去了。
逄枭的马车缓缓停下时，秦宜宁已经撑伞在大门前等候多时，裙角上都被泥水沾染上了脏污。
逄枭一跃跳下马车，虎子立即举着伞跟上来。
“宜姐儿。”逄枭这会儿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一个人，根本顾不上自己淋雨不淋雨，虎子在后头追的十分辛苦，冲着跟在秦宜宁身后的冰糖吐舌头。
冰糖被他逗的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秦宜宁回头看看冰糖，随即笑道：“一路上可还顺利？”又告诉虎子，“兄弟们的房间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让汤秀带着你们去。厨房预备了饭菜，待会儿咱们一起吃午饭。”
如此家常的问候，说明秦宜宁根本没将他们当成外人，虎子和徐渭之几人都觉得极为熨帖，有种回到家里的归属感。
汤秀便带着虎子等人去前院安置了。
秦宜宁与逄枭相携走在抄手游廊，逄枭撑着一把伞，将被风吹进游廊的雨滴遮住。
“路上可顺利吗？”
“还好。就是这雨连着下了一个月了，路上着实是难走的很。不然我们的行程还能再提前几天。”
“可不要提前，提前几天你就看不到好戏了。”
“哦？”
逄枭低头去看秦宜宁那狡黠的小模样，他们之间一直有消息传递，只不过他马上就要抵达辉川县了，也就没有再费力去探听什么，只命人提前来告诉了秦宜宁一声自己到的日子，不至于让她手忙脚乱。
这才几天没有通信，难不成她又做下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两人进了屋，婢女已经预备好了沐浴香汤。
秦宜宁遣走旁人，自己脱了外袍挽起袖子去服侍逄枭沐浴，顺带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低声告诉了他。
逄枭听的乐不可支，爽朗的笑声在沐浴用的隔间中显得格外震颤人心。
被他的笑声感染，秦宜宁也禁不住露出个笑容来，“你说我做的会不会过了一些？”
“不会。那姓陆的不安好心，也活该他娶个那样破家败业的媳妇儿，哎你说他媳妇是不是傻？”逄枭转过身，健壮结实的双臂搭在浴桶边缘。
秦宜宁用木勺舀水淋在他的背上，“她不是傻，只是过于骄纵，还不适应这个环境，也不知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所以才会时而出错。”
“你呀。”逄枭大手点了下她精巧的下巴，“你就是不肯背后说任何一人的不是，就算那真是个心术不正又缺心眼儿的傻子。”
秦宜宁被逄枭那理直气壮的语气逗的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只要和逄枭在一起，不管是什么事儿似乎都难不住她，不管多无趣的事在逄枭的口中说来都那么好笑。只要见着他，她的心情就极好。
看她笑的一朵花儿似的，逄枭哪里还忍得住？站起身双手搂着她纤细柔韧的腰肢，用湿润的唇去碰触她的。
“宜姐儿，午饭晚些吃好不好？”
秦宜宁脸上羞红，轻轻地去推他的肩头，“不要了，都说好了待会儿就开饭的。再说现在大白天的。”
“反正下着雨，天色阴沉的很。”
“饥饿”中的男人难以应付，午饭的时间二人都没出去，冰糖和寄云早知道主子们见了面少不得要腻味在一起，早早就下去安排摆下了宴，给虎子、徐渭之一行人接风洗尘。
大家都极为识趣的没有多问。
次日清早，一番盥洗之后，秦宜宁与逄枭聚集了谢岳、徐渭之几个谋士在书房里密谈如今辉川县的情况。
谢岳道：“……所以王妃谎称入伙，加入了青天盟，还包下了管大虎一行人的衣食住行。现在那群人吃香的喝辣的，已经有些乐不思蜀了。”

第九百三十九章 定计
逄枭笑着看向秦宜宁，眼神中满是赞赏和爱惜，那眼神暖的能融化冬日的坚冰，看的秦宜宁一阵不自在的别开眼，理智客观的分析道：
“其实咱们也不能放心的太早。那些‘乐不思蜀’也有可能是管大虎故意表现出来的假象。我一直都没有放松警惕，出入时都在仔细注意周围有没有人跟踪，只怕管大虎让我看得到的他们六个人并不是他们全部人手。”
“你说的有理。”逄枭想了想，认真的道，“若是他们还留了人，咱们行事就要越发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徐渭之沉吟道：“如今咱们得知了宝藏的大致位置，距离成功就又近了一步。只是现在运送是个难题。总不能让王爷背上监守自盗的罪名吧？”
“是啊。”谢岳也点头，“王妃这些天一直在思考解决的办法，此时必定已经有了决断，不如说出来，咱们一起参详参详。”
秦宜宁笑着道：“我不过是有了一些小想法，也未必做的了数的。”
徐渭之却是笑道：“王妃不要太过自谦了，您从前每一次想出的点子都很好。您只管说出来，咱们再商议便可。”
秦宜宁想了想，点头道：“那我就在两位先生跟前班门弄斧了。”
站起身，秦宜宁踱步片刻，垂眸道：“我想的是，若是不想让王爷来承担“监守自盗”的风险，那就不如换一个人来做。我打算祸水东引，到时再坐收渔翁之利。”
秦宜宁凑近几人身边，压低声音将计划说了一遍。
逄枭惊讶的道：“你是说，你打算将宝藏的事告诉陆衡？”
“对。”秦宜宁宛然一笑。
徐渭之有些迟疑。
秦宜宁便道：“同为辉川县的官员，与其让王爷来愁如何去运送，又如何去与上峰交代，还不如借他人之手。咱们可以密切的关注忠义伯的情况。若是有任何异常，咱们再动手也不迟。”
谢岳听的连连点头，“王妃此法甚好。老朽觉得可行。”
徐渭之想了想，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王妃的法子很好，只不过这其中有一些风险。”
“的确如此。”逄枭沉吟道，“这宝藏若是被陆家得了去，虽比到了上头那一位的手里要好一些，可到底是让人不能安心。”
“是。”秦宜宁赞同的道，“这法子，一则可以借他人之手，咱们只需仔细观察，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二则，若是事情败露，咱们也能彻底摘出去，与这件事没有丝毫的关系，到时候上头那一位必定愤怒异常，他的怒气也不会是针对咱们。三则，此法可以省去咱们不少的事，忠义伯不是愚蠢的人，说不定咱们挠头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就有办法解决呢。”
说到最后，秦宜宁坐回方才紧挨着逄枭的位置，微微一笑，“如此片叶不沾身的好法子，我倒是觉得值得试试。”
逄枭颔首，将前后的事都思考清楚后，赞同的道：“我也觉得此法可行，大不了咱们盯紧一些，给出的反应迅速一些。”
谢岳和徐渭之低声商议了片刻，最后谢岳道：“王妃此法可以。只是要告诉忠义伯此事的方法需要讲究策略。”
“是，不能将王爷牵扯进来。”徐渭之赞同的点头。
“那不如，还是利用管大虎几人吧？”秦宜宁提议。
逄枭却是没有立即点头，“这法子很好，只是要利用管大虎去出面，你就又要乔装改扮去与他们接触。先前你不是说，自己在陆家的事上露过面吗？我担心时间久了，你的身形和说话的声音会被他们看出端倪。若是被他们知道原来与他们联系的人就是你，你一定会有生命危险。”
这问题十分严峻，每一次秦宜宁去与管大虎等人见面，以秋飞珊的身份出现时身边带着的都是含笑和紫苑两个新来的，他们虽然做事伶俐，可到底没有寄云那样好的身手，若是带了太多的人，又显得不信任对方。
是以秦宜宁乔装打扮去与管大虎等亡命徒接触，分明就是在刀尖上舔血的行为。逄枭也就是先前不在。若是逄枭在，是绝对不会允许秦宜宁去冒险的。
毕竟能狠下心来在沙漠里将自己的同伴当成干粮的人，真正为了利益发起狠来，谁也不能预料他会做什么。
谢岳想到这一点，也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后怕的道：“王爷说的有理，先前竟是我的疏忽，没有想到这一点。”
秦宜宁见他们都这般紧张，心里暖流流淌，有些事就算是冒着危险去做，为了逄枭，为了他们身后的那些人，冒险也是值得的。
“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样紧张，况且谢先生的易容术还是值得信任的。”
先前便是秦宜宁易容去冒充秋飞珊与管大虎等人接触，如今还真的不好临时换人。
逄枭便也不再纠结，笑道：“没事，大不了到时我也改扮一番，装作你身边的小厮便是了。对付这样情况，咱们夫妻二人轻车熟路。”
秦宜宁想起当初逄枭扮作纨绔怎么坑陆家那一大笔银子，不由得好笑的摇头，“那生意做不成，广通号背后的秋源清应该已经得到教训了吧？”
“那是自然。”逄枭笑道，“秋老板先前已经说了，广通号早就被陆征给收拾的彻底开不下去，他们还满世界在寻人呢。”
当初安排来的那对秦宜宁心怀不轨的掌柜，到现在还被关着呢。
闲聊片刻，紧张的气氛渐缓，秦宜宁才重新提起方才的话。
“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咱们今儿就去？”
“也好。”秦宜宁颔首道，“恰好我也几日没去看他们了，怎么说我也是要借由他们攀附上忠顺亲王妃关系的小商人，态度也要主动一些才不引人怀疑。”
逄枭被秦宜宁那无奈的语气逗的哈哈大笑，爽朗的道：“放心，这次我就当个车夫好了。没什么事我也不会去他们跟前晃，你只管尽情发挥，你的能耐我还是知道的。”
谢岳站起身活动活动手臂，笑道：“那就请王爷、王妃随着老夫来吧。”

第九百四十章 忽悠
谢岳利落的将秦宜宁依旧易容成之前的模样，就连脸上的痦子都画在了原位。逄枭则是被涂成了黑脸，弄出许多的皱纹来，变成个上了年岁身材魁梧的马车夫。
秦宜宁依旧带上紫苑和含笑两个坐上马车。
逄枭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叉腰站在马车前看着马车里的秦宜宁，“先前你就是带着他们俩这么去的？”
秦宜宁理了理宝蓝色的箭袖长袍，点头道：“是啊。”
逄枭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若知道你这么冒险，我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你去。”他就该把她按在腿上狠狠打一顿屁股。
“就知道你会乱想，我素来都是做好完全的准备才行事的，虽然进门去接触那几人的只有我们三个。”秦宜宁双手揽住含笑和紫苑的肩头，“但是外头接应我们的人可不少。”
逄枭看了看自己身后立着的汤秀、虎子等人，想想方才已经乔装改扮成寻常百姓先一步出发的精虎卫，这才稍微舒了一口气。
“东家坐稳喽！”逄枭转身轻巧的跃上车辕挥着小鞭子赶车。
隔着一层车帘的秦宜宁咯咯的笑出声。
逄枭笑道：“待会儿你可别逗我，保不齐我就在外人面前露馅儿了。”
“我哪里逗你了？”秦宜宁冤枉的很。
逄枭笑道：“听你笑我就忍不住笑了，你还不是逗我？”
“无赖。”秦宜宁啐他。
逄枭又是哈哈大笑。
紫苑和含笑跟着秦宜宁的时间短，看到王爷和王妃隔着一层车帘打情骂俏，都羞的低垂了脸。若是换做冰糖和寄云跟着，这会子早就对着秦宜宁挤眉弄眼，怎么也要嘲笑她几句了。
马车很快就来到一座大宅门前。秦宜宁下了车，看也不看身后的“车夫”一眼，就吩咐含笑去叩门。
逄枭看着秦宜宁穿了男装显得别有一番风情的背影沉默无言的站在原地，想着回头在家也要让她这么穿，好看的紧。
不多时，就有门子来应门。
秦宜宁带着两婢女迈过门槛，快步往宅子里走去。门子则是对逄枭这个车夫笑了笑。
“嘿，大哥，要不进来坐会儿避避雨？”
逄枭想着隔着一道门行事到底不方便，不如自己进了门去，听到动静也可以迅速的赶到。
又想若是穆静湖也一道跟来，说不定一道墙根本就形不成任何障碍。可惜他赶着回去看老婆孩子了，还要个一两日才能抵达辉川。
逄枭嘿嘿笑着，做出一副粗人做派，抄手虾腰抱着马鞭子走上门廊。“那就谢谢小哥儿了。”
“有什么的，你是新来的吧？我瞧着你面生的很。”
逄枭笑着道：“我们东家手下车夫可多了。哎，这次是我运气好，轮到我了。”
门子理解的点头，邀请逄枭去门房里避雨吃茶。
秦宜宁这厢则带着婢女是一路到了前厅。
管大虎、刘板等人听说秋老板来了，早已经等在了门前。
“秋老板。”
“乔堂主。”
两厢见过礼，依着身份落了座，秦宜宁笑着问道：“这些天生意上事忙，没有亲自来府上探看乔堂主，乔堂主还请见谅。”
管大虎连连摆手，笑容可掬的道：“秋老板家大业大，事忙一些也是情有可原，不似我们兄弟几人，这些天来一直在府中叨扰，我们兄弟也有些过意不去。”
“嗳！乔堂主这么说，可就是与我见外了。咱们都是自家兄弟，小妹无才无德，能得乔堂主赏脸光临，已是天大的体面。再这样外道，小妹可要生气了。”
管大虎和刘板几个听对面这女子一口一个“小妹”的自称，心里莫名的熨帖。刘板几个的脸色就又好看了不少。
管大虎压低了声音，笑道：“秋老板这些日子可是想到了妥帖的办法？”
一听此话，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秦宜宁也同样压低了声音，严肃的道：“的确想到了一个法子。能省下咱们弟兄很多的力气。”
“哦？”管大虎沙哑的嗓音拔高，听得出他对此事极感兴趣。
秦宜宁道：“不知乔堂主可听说过昨日城中的一桩大事吗？”
“你是说王府和知县老爷府里闹出的矛盾？”管大虎颇为鄙夷的道，“那都是两家的女人在胡乱作为，平白的叫人看了笑话去。”
说完了，他才想起面前的这个也是女子，鄙夷了那良家女子，难保面前这个女财神会不会暗自生气克扣他们的用度。
是以管大虎急忙转了个话锋：“那些个庸脂俗粉，自然是与秋老板你比不得的。秋老板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那些个庸脂俗粉，只知为男人争锋吃醋，自然被人所不耻。”
管大虎本想踩一个捧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踩的也是面前这位。
秦宜宁听的在心里冷笑，是面上不动声色的自谦道：“乔堂主着实过奖了。那几位都是皇亲国戚，我不过是寻常商贾，哪里能与贵人做比？咱们还是议一议那宝藏到底要怎么不动声色片叶不沾身的运送出来吧。”
管大虎当然乐得如此，笑着道：“秋老板有了主意？”
秦宜宁点点头，凑近了将昨日他告诉逄枭的那些=，转而与管大虎说了一遍。
管大虎眼底黑沉一片，拳头紧紧握着，眼神已从一开始的无所谓变成了戒备。
秦宜宁在他情绪发生转变的第一时间就有所察觉，不动声色的笑道：“乔堂主不要误解我的意思。将此事私下里告知忠义伯，着实是个借刀杀人的好办法，而且以咱们的能力，并不足以将东西悄无声息的运送出来。只要陆家能出手，将石料运送出石料厂，咱们想什么时候命人去抢了东西来还不容易？要知道，雇人去劫一个运送石头的寻常商队，和命人去抢劫给圣上修皇陵的石料，这两个做起来难度不同不说，关键时刻咱们还可以明哲保身，不至于为此丢了性命。”
说到此处，秦宜宁笑着询问道：“乔堂主，您觉得呢？”
管大虎垂眸，粗黑的眉毛被他皱眉的动作拧成了一团，显得格外狰狞，他也在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第九百四十一章 异状
秦宜宁也不继续追问，留时间给管大虎考虑，端起茶碗来把玩着碗盖，随意的打量其余几人。
只是她一抬眸，正对上了刘板的视线。刘板却不似乎以前那般坦荡，而是迅速的别开了眼，随后又仿佛是察觉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又正色来看着秦宜宁微笑。
秦宜宁不动声色的回以微笑，心下却已经在狐疑。
管大虎的心思深，很难从他的面部表情上看出他真正的想法，刘板和其余几人却都是直心眼儿的人，不善于掩藏心思。
他们这副模样，分明是有事在隐瞒她！
秦宜宁垂眸放下茶碗，就如往常那般。
刘板等人见对方不再观察自己，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秋老板这个想法也有一定的道理，只是那忠义伯和忠顺亲王都不是好相与的，他们如今到了任，咱们行事就要更加小心才是”
“你说的有理。”秦宜宁笑着点头。
管大虎又道，“不过这也的确是一个好办法，由忠义伯将东西带出来，咱们路上再想法子将东西劫走，可倒是省下了不少的麻烦。”
“是啊。这法子的确是能省下一些麻烦。不过我也是临时想出的法子，咱们到底要如何实施，也并非全听我的一面之词，还要咱们商定之后再做决定。我虽做生意上有几分运气，可到底不如乔堂主江湖经验丰富，这件事还是要听你的意思。”
秦宜宁几句话自然而然的将管大虎高高捧起，听的他心里极为爽快。
“哪里，秋老板是女中豪杰，你的想法也是极好的。只是事情涉及到大笔的宝藏，不得不谨慎。”
秦宜宁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二人又闲聊了片刻，秦宜宁便起身告辞了。管大虎一直将人送出了正厅。
雨淅沥沥的下着，在院子的石砖上积出个小水潭，秦宜宁只得带着婢女从抄手游廊往门外走。
到了大门前，逄枭赶忙从门房出来，还好哥们儿似的跟门子道别，“改日一起吃酒！”
“嗳！”门子连连点头。
逄枭就恭恭敬敬的行礼：“东家，咱回去？”
秦宜宁看逄枭扮的还上瘾了，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就交了个朋友，心下好笑不已，淡淡的点了下头表示答允。
到了马车上，逄枭将车赶出了街角，秦宜宁才忽然撩起帘子告诉逄枭。
“我今天事情没谈成，那几个人的脸色有异，你安排几个兄弟去他们宅子里探看探看，我怀疑他们有什么事要瞒着我去做。”
逄枭闻言当即正色道：“你放心。”
放下车帘，仔细的为秦宜宁遮住雨，逄枭就对着背后吹了一下口哨。
不多时，就有两个轻身功夫超群又善于隐藏行踪的精虎卫悄悄地潜进了宅子里，寻好了角落小心翼翼埋伏起来。
——
陆府，卞若菡忐忑不安的的攥着手帕，低垂着头站在妆奁旁。
昨日陆衡回了府，正撞上了府中凌乱不堪的场面，仔细询问过后，连她的面都没见，就直接去衙门里了。
今日清早他回来，卞若菡才敢小心翼翼的上前去服侍陆衡更衣，可陆衡并不用她，自己换了家常的衣裳就坐在临窗的暖炕上吃茶，将她给晾在了一边。
卞若菡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她本来也是一番好意，谁料想事情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她的体己钱都没有了，她还偏不能抱怨，落了牙也要和血吞。
眼泪在她眼圈里打着转，憋屈了一夜，她是真忍不住了。
陆衡放下了茶碗，指头敲了敲炕桌，发出非常分明的响声。
“过来坐吧。”声音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堪称温柔。
卞若菡一个激灵，从自己怨恨的情绪之中挣脱出来，低垂螓首，款移莲步的来到了陆衡的跟前。
陆衡笑了笑，“坐下吧，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因后果都说一说，我也好看看咱们到底该怎么处置此事。”
陆衡虽然在笑，可是在卞若菡的眼中，陆衡的神色非常凉薄，仿佛是在处理一件公务，根本不是在面对自己的新婚妻子。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卞若菡抽抽噎噎的道：“那群暴民，我怎么都拦不住，他们进府里来抢走了咱家的东西，我不论是呵斥还是吩咐人阻拦，都是无济于事，偏偏那秦氏来了，不但放走了那些抢走东西的暴民，还扬言说咱们家的损失她来承担。可她也只是在人前说说，动动嘴皮子罢了，等人一走，我跟她要赔偿，她却说，让我先把他家的东西还回去，一码一码的算。伯爷，您说她是不是欺负人？”
卞若菡将自己觉得最为委屈的一段说给了陆衡听。可这话听在陆衡心里，体会到的却是另外一种感觉。
面对如此愚蠢又不安生的卞若菡，秦宜宁的聪慧机智、独当一面，都让他越发的心驰神往，她的一颦一笑，仿佛就在眼前。
有了卞氏这样的对比，陆衡心里对于得不到的秦宜宁就越加的动心动情了。
只是面前这个是圣上给她安排的发妻，他好歹也要考虑到这一层，不能不顾及卞若菡的感受。
“好了，我以为是多大的事，原来是女人家拌嘴。”
她被欺负了，可陆衡却只说她和秦氏在拌嘴！
卞若菡心里一阵难受，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泪珠子就又成串的往下掉：“伯爷这么说，妾身该在如何是好？分明是她欺负到了我头上，说给您听，您也好歹替我排解一番，可您却一心向着外人说话。”
陆衡见卞若菡这般不识大体，就只知道为了自己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去要求别人，仿佛是个没长大的有孩子似的，陆衡心里就已经不耐。
“难道最开始不是你命人去王府抢劫了一番？”
卞若菡闻言一噎，低垂着头道：“我，我没有，我只是让人去小惩大诫，也并没有让他们去打人或者去抢人家的财物。”
卞若菡自持出身名门，她要什么没有？若不是记恨秦宜宁，她哪里会做这等决定？然而就是她去寻秦宜宁的晦气，也全是因为她太在乎陆衡了。谁让陆衡心里一直惦记着别人？

第九百四十二章 偏执
陆衡一阵厌烦，卞若菡这只顾着哭和狡辩，将所有错处都往外推的模样，着实太让人心生厌恶。在询问卞若菡之前，陆衡就已经调查过，就连卞同都说，若不是一开始卞若菡雇佣了武林人士去打砸了王府，他们家里或许也不会遭遇此事。
陆衡的心里明白，什么暴民冲了进来，抢走财物，秦宜宁又说什么她要与陆家私了，财产她来赔偿，这些都是托词。看得出，卞若菡真的不是秦宜宁的对手，这次又在她的面前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
当真是人比人得死，同样是爹生妈养，卞若菡怎么就是个如此令人厌倦的庸脂俗粉？
相比较起来，秦宜宁的从聪慧手段就显得更加可贵了。
见陆衡只顾沉思、又不开口，卞若菡不由得紧张起来。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若是陆衡想以此为理由谈休妻之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毕竟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从前在京城，圣上和太后、皇后都好似动了气。
卞若菡缩了缩脖子，越发的害怕了。
谁料想，不等卞若菡找到为自己开脱的借口，陆衡已经先一步道。
“好了，好了，才多大的事？你们女人之间拌嘴，输了赢了都不打紧。我才刚也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感慨一句，只要事情没有破坏我与忠顺亲王之间的关系，就不影响往后协同为圣上办差。”
陆衡对刚才的话解释了一番，又笑着凑近卞若菡，“丢了那些东西，心疼了？”
卞若菡早已被陆衡骤然凑近时含笑的俊容迷晕了眼，实诚的点头道：“我，那可都是我的体己……”
“怕什么，这些东西回头我来给你补上，之后还都记在你的名下，就当是你的那些体己，好不好？”
如此温柔的语气，着实让卞若菡目眩神迷了。
“可，可我，那些东西明明不该是伯爷来赔……”
“都是些小钱儿。想要什么，家库房里去选，为了这么点的事还掉眼泪，又生闷气的，难道就不怕人瞧见了心疼你？”
卞若菡的脸腾的涨红了，心里不由一阵阵暗喜，伯爷如此宠爱，她简直受宠若惊。
“伯爷，妾身……”
“好了，好了。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动气。待会儿让人给你去点选东西，补上你的亏空，你看好了什么就拿什么。”
卞若菡撒娇的搂住了陆衡的脖颈：“伯爷，您这么宠爱妾身，妾身真是受宠若惊，您是不是特别喜爱妾身？”
陆衡微笑着点头，搂着她到了门前，高声唤随从来带着卞若菡去库房。
待到将人送走了。陆衡才面无表情的坐回桌边。
卞若菡这一次虽然做了蠢事，想害人不成，还反倒被摆了一道，银子都被抢走了。可是也正是因为有此事，陆衡才看到了秦宜宁闪光的一面，才让他抓住心里那不可能忘怀的执念。
这种心心念念一个人，每天都能得到对方的消息，知道对方的优秀，每一天都被勾的心驰神往，却偏偏得不到的感觉，对于娶了一个自己根本不喜爱的愚蠢夫人的陆衡来说，就像是沙漠之中的甘霖，让他感觉格外的甜蜜和珍贵。
陆衡甚至期待卞若菡再去不自量力找秦宜宁的麻烦，这样他就有机会光明正大的与之交锋，看到她做事的手段了。
——
傍晚的二进大宅之中，前厅才刚摆过一场酒。
管大虎、刘板几个吃着酒菜，又碰了个杯，刘板才起身去查看周围。
“大哥，外头没有人。”
“嗯，那你把门窗都关好喽，这鬼天气，都快夏天了，冷的还像冬天似的。”管大虎道。
刘板听命去关门窗，将风雨都挡在了屋外。
就有几个弟兄笑着打趣，“大哥怕不是虚了，不然怎么还会怕冷？”
管大虎笑骂了一声，随即笑着道：“今儿那女人的意思，你们也听见了。她也够毒辣的，想利用忠义伯，偏偏自己不敢去告密，反而来利用咱们弟兄。她还真当咱们兄弟是什么都不懂的草包了？”
“呸！那女人跟毒蝎子似的，要不是大哥留了个心眼儿，咱们还不得被她耍的团团转？”
刘板拿起酒坛给管大虎斟了一碗，“大哥，头先您要与兄弟们商议什么，被她来给打断了？趁着这会子没外人，您接着说啊。”
管大虎看了看刘板，又看了看几个弟兄，轻笑了一声道：“咱们先前被黑风寨的事闹的，丢了一大笔银子，也丢了趁着钦差和新任知县到达此处之前搬走宝物的机会，咱们也是为此太过着急了。”
“哎！怎能不急呢，煮熟的鸭子飞了！”刘板骂了一句粗话。
管大虎道：“这些日子，咱们在那小娘们的供养之下，吃香喝辣，生活无忧，咱不用为了饭辙去烦心，所以我又静下心来，想了许多。”
说到此处，管大虎忽然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正色道：“弟兄们，咱们冒险去夺那宝藏，着实是螳臂当车，四通号这娘们也不是什么善茬，说是入了会，跟咱们就是自家弟兄，可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将来她肯定想利用咱们去接触忠顺亲王妃这个盟主，可咱们是什么？忠顺亲王妃姚氏知道咱们的存在，还不派人来灭了咱们？然到时若不能给姓秋的引荐，怕不是早晚都要面对四通号这个庞然大物？”
管大虎的说法，让刘板等人都端正了神色，不由得沉思。
的确如管大虎所说，他们现在虽然好吃好喝，可是每走一步，都是在踩在针尖上。
“大哥，那依着你说呢？”
“是啊大哥，你的主意最多。”
管大虎道：“要我说，那宝藏的事，咱们兄弟还是别想了。”
“什么？大哥，这可不行。”
“是啊，大哥，咱们忙活了这么久，为的是啥？宝藏咱们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刘板几人愤然而起，急的面红耳赤
管大虎一抬手，制止了几人的吵嚷，道：“你们要了宝藏，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吃用不尽？”

第九百四十三章 霸道
“是又怎样，大哥，咱们不都是为了吃用不尽吗？”刘板急道。
管大虎摇头，“为了吃用不尽，这没有什么不好。只是现在去情况已经变了，忠义伯来了，姓逄的也来了。这些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若是宝藏的事传出去一星半点，被他们知道了，你说，以咱们几个人的力量，就算得了宝藏，咱们有命去使吗？”
提起忠义伯，其实他们所怕的还有限。毕竟陆家这样盘根错节的半年望族，对于勋贵氏族来说是庞然大物，可对于什么都不懂的泥腿子来说，他们或许并不能深刻了解到陆家的能量。
可是提逄枭，管大虎是真的怕了。
那可是个煞胚！真动了他的肺管子，他们怕是怎么死都不知道。到时就算得到了宝藏，他们也没命花啊！
与管大虎所想的一样，一说起这个话题，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就连最为直爽的刘板，一听逄枭的威名都打了个哆嗦。
管大虎继续道：“姓逄的是皇陵督办的钦差官，你们说，若是修建皇陵的石头被偷走了。他不就顶上办事不利的大帽子了？他能甘心背黑锅吗？他必定是要追查到底的，到时候咱弟兄带着那么些东西，一时半刻也寻不到销赃的地儿，你说怎么办？”
这未来被管大虎描述的太可怕，刘板几个齐刷刷打了个一个寒颤。
“大哥，那以你的意思，咱们就放弃了？”
“放弃，既然知道命都保不住，咱也就没必要去送死了。”管大虎挑眉，沙哑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兴味，“不过我想到了另一个来钱的路，也照样能让咱们后半辈子吃香喝辣花用不尽，还能顺带将宝藏的秘密保护住，不让人去外头乱说。”
“您的意思是？”几人目光灼灼的望着管大虎。
管大虎笑了笑，“很简单，秋老板现在来往咱们这里，可是完全没有防备心的。他们四通号家大业大，只要咱们将她帮了，想勒索多少没有？等得了咱们想要的，回头将她弄上床，咱弟兄爽个够在把她宰了，秘密不就永远都不会泄露了额？
“虽然所得不会有宝藏那般可观，可弟兄们想想，这样咱同样一辈子衣食无忧，至少生命不会受到威胁，安生过日子可不必被人追杀来的好？”
这番话，就像是给刘板几个人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大家都有一种毛瑟顿开之感。
“大哥，到底还是你聪明啊！”
“是啊，大哥的脑袋瓜子是咋长的，怎么这么有办法，我怎么就想不出这么好的主意来？”
“咱们也是死脑筋，都是发财，怎么发不是发，为何偏要选个丢命的办法去做呢。”
几人兴奋的交头接耳起来，顺带将美好的未来都勾画了一番。
管大虎见自己的主意被顺利的接受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要弟兄几人一条心，不中途生出异心来，事情就不容易暴露，就还好办。若是他们但凡有一星半点的不愿意，耽误了他发财，管大虎可不在乎自己手上是不是会沾染旁人的鲜血，就算是结拜弟兄，那也是该杀不耽误。
几人兴奋的讨论起来，畅想美好的未来。并没有人发现，窗外有一道黑影闪过，随后墙头便像是刮了一阵黑风，在阴沉沉的夜幕之下，所有的动作和脚步声，都被雨声掩盖了。
——
王府花厅，逄枭听了精虎卫的回禀，气的面色铁青，大手狠狠的一巴掌拍在了八仙桌上。那八仙桌不堪重负，竟断了一条腿，稀里哗啦倒在地上，桌上的碗碟砸碎了一地，发出尖锐的碎瓷声音。
“他们敢！本王的人，也轮到他们谋害！”
秦宜宁抚着心脏狂跳的胸口，对着已经被吓呆了的精虎卫和寄云几个摆了摆手。
几人都赶紧行礼退了下去。
秦宜宁走到逄枭跟前，拉着他的袖子，“好了，别欺了。别人动了歪心思，你却砸了咱家八仙桌，你说我亏不亏啊。”
逄枭还在气头上，猛然转身看向秦宜宁，一双凤眸之中像是燃烧着两簇火苗。
“这就是你说的安全，没事？你看看这些宵小之辈，他们背后都在计划什么！若是咱们不设防备，你会怎么样？说不定某一次你去与他们见面，就只接被人给绑了！”
秦宜宁看逄枭那暴跳如雷的模样，耳朵和鼻孔都快喷出气来了，放软了声音搂着他的腰道：“好了，快别气了。我这不是顺利发现了他们要有小动作了吗？况且咱们先前经历过的危险多了去了，哪一次不是顺利过关？我呀，机灵着呢，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的。”
若是以前，秦宜宁这般温柔小意的哄他，逄枭早就消气了。可是刚才精虎卫回话时，虽然特意没有说污言秽语，但是管大虎那些人准备怎么对待秦宜宁，逄枭也听明白了。
这世界上就只有他可以欺负他家的心肝宝贝儿，别人若动了心思，他弄死他！
“你机灵，但是你哪一次兵行险着我答应过？哪一次不是沾了运气的成分在？不行，管大虎可是吃人都干过的，那样的人根本就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说他丧心病狂，那都是侮辱了丧心病狂这四个字。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出去！”
逄枭怒冲冲的吼完，拉着秦宜宁的手就往内宅里走。上了抄手游廊，又怕斜风细雨会沾湿了她的裙摆，他索性一把将人抱起，带着怒气大步流星的往卧房走。
秦宜宁被他坚硬的手臂禁锢住，无奈的道：“之曦，你不能这样不讲道理吧。不经过你的允许就不许我出去？那岂不是要将我关起来？我要做的事情可还多呢！再说这件事我已经有所防备，绝对不会有事的，事情又不是我办的，你做什么要关我啊！”
“你不听话？”逄枭低头，狠狠的咬了一口她柔软的唇瓣，将浅粉色的樱唇咬的娇艳欲滴，“你若是不听话，正好木头明后天就回来了，我让他不用收拾包袱，直接就把你送夕月去！”

第九百四十四章 雨幕
“你怎么这么霸道啊！”秦宜宁气的不轻，“最讨厌你动不动就要送我去夕月！”
“不想我说，你就要听话！”逄枭抱着秦宜宁进了卧房，大步流星走到拔步床边，将秦宜宁轻轻放下。
秦宜宁却生气的滚了一圈，拥着被子背对逄枭。
她那气哄哄的模样，着实可怜可爱，就算有天大的气都要消了。可逄枭依然绷着脸，侧身坐在一边，大手轻轻抚在她的肩头。
秦宜宁抖开被子将自己埋进柔软的棉絮，顺带拨开了他的手。
看来这是真的生气了。
逄枭又是生气又是爱怜，蹬了靴子，翻身将秦宜宁连人带被子搂在怀里。
“你乖，往后都不去以身犯险，我就不送你走了。”
“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什么乖不乖的。况且我哪一次涉险不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哪一次不是有惊无险？”
“有惊也不行！”逄枭收紧了手臂。
秦宜宁将脸埋进被子，不想与逄枭争辩了。
她知道逄枭是担心她，他这次是被管大虎几人的说法给吓到了，可话说回来，谁会闲着没事去找危险呢？哪一次的危险不是猝不及防的？并不是她想去以身犯险，而是事情落在头上，她根本就没有选择。
只是这话她没法辩解，说出来只会让逄枭更自责罢了。
见秦宜宁不肯开口，逄枭无奈的叹了口气，翻身将秦宜宁紧紧的禁锢在身下。拇指强横又轻柔的将她的小脸扳正，在她的唇上允了一口。
“宜姐儿，生我的气了？”
他的唇温暖柔软，略有些干燥，秦宜宁感觉到轻微的刺痒。她伸出舌尖，一点点滋润他的双唇。
逄枭眼神渐深，呼吸也变的粗重起来。
一个关切的亲吻，足以回答刚才的问题。若是气他，怎么可能会吻他？
想起刚才那般凶狠的态度，逄枭心生愧疚。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如果他能够镇得住场面，能够让秦宜宁生活的毫无忧愁，她一个女孩家，何必要几次三番的去冒险？他只是听精虎卫的回禀，就已气的受不了。秦宜宁却是那个要一直去面对危险的人。
她不是木头疙瘩，她也会害怕，也会难过。她为了他付出这么多，就算去冒险，也是为了他，他却凶她……
“宜姐儿，我知道错了。”逄枭将脸埋在秦宜宁的颈窝，“我不该那么大声与你说话。”
秦宜宁微微一笑，白皙的手指一下下顺着逄枭的头发，就像在爱抚一只忠诚的大型猛兽。
这个男人何等英伟霸道，可每一次在她的面前，都会卸下所有的伪装，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摊开来给她看。
她既知道他一心一意的为了他，又怎么会真的生他的气呢？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刚他们探听到的消息，将你吓着了。”
她果然能理解他。
这么好的宜姐儿，竟然还有人胆敢想要害她！
逄枭越想越是觉得心疼，越是心疼，便越是将管大虎、刘板等人痛恨到了骨子里，当真恨不能生啖其肉！
“我杀了他们！”逄枭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说着话就要翻身起来。
秦宜宁一惊，连忙拉住他的手：“不行，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动他们，咱们不知道他们暗中还联系了多少人。若是动了这一边，另一边暗中的却炸了可怎么办？到时宝藏的秘密必定会泄露！”
逄枭拿开秦宜宁的手，快步就往外头大步流星而去。
秦宜宁慌忙起身来追：“王爷，你别冲动！之曦！”
逄枭却是一回身，宛若怒目金刚一般沉声道：“什么秘密，什么宝藏！难道我要为了宝藏就牺牲自己媳妇？哪有什么杀不得的？老子亲自去，把他们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说罢转身而去。
到了门廊下，逄枭告诉门外噤若寒蝉的冰糖和寄云，“你们好好伺候王妃，不许她出去。”
冰糖和寄云闻言噤若寒蝉，唯唯应是。
秦宜宁怒道：“逄之曦，你要杀了他们，我之前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逄之曦！”
可逄枭根本不肯听秦宜宁的，话音落下，人已走出很远去了。
寄云和冰糖一左一右的搀扶着秦宜宁，小心翼翼的劝说道：“王妃别生气。王爷只不过是脾气急了一些，说话才那般冲的，王爷最疼惜您了，并不是真的要跟您吵架。”
秦宜宁点点头，拉着两人的手进了屋，沉默的坐在八仙桌旁。
冰糖和寄云一路看着秦宜宁和逄枭如何经历千辛万苦才能聚在一起，对他们的感情既感动又羡慕，在他们心里，何尝不希望自己将来的能寻一个良人，对待他们就像是王爷对待王妃一样？
如今忽然见这两人也有拌嘴的时候，且王爷还是那般气冲冲的模样，二人一时间都有些瞎蒙了。
秦宜宁坐在八仙桌旁，指头一下下拨弄大红蟠桃桌巾垂下来的流苏。
“王妃……”寄云犹豫的唤了一声。
王妃这会子话都不说了，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怎么看都有一种萧瑟荒凉之感。
王爷也真是的，王妃为了他做了那么多，好歹他也要看在两人共患难的情分，也不能真的与王妃斗嘴啊。
秦宜宁回过神，忽然道：“寄云，我与王爷的意见出现了分歧，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你愿意听王爷的吩咐，还是愿意听我的？”
寄云一愣，只想了一瞬，就道：“奴婢虽然是王爷送给王妃的，可奴婢自从跟着您就只认您一个主子。王爷和王妃的意见一致，我听您的，王爷和王妃的意见不一致，我还是听您的。”
“即便帮我办了事，会让王爷罚你？”
寄云点头，笑道：“王妃会护住我性命的。”
秦宜宁笑着点头，道：“好。你换一身轻便的衣裳，蒙住脸，别让人认出来你是谁，以最快的速度用轻身功夫赶去我安置管大虎的那个宅院，王爷点选人马，或许会先一步赶到，也或许会慢一步，若他先你一步，你就别硬闯，迅速回来，若是你比王爷更快，你就进去，给他们通风报讯，带着他们往四通号逃，找印大掌柜，就说是秋老板的意思，让他们帮忙藏人。”说着将秋飞珊给她的枫叶玉佩给了寄云。
寄云将东西放好，点头，“好，我这就去。”
秦宜宁连忙抓住寄云，“记住，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要以身犯险，要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重。能保住就保住，保不住就算了。还有，王爷在那里留了精虎卫，之前王爷派去两个人，回来报信的只有一个，说明那里至少还有一个精虎卫藏在暗处，你要小心。”
“是，我知道，王妃放心吧！”
寄云什么都不问，利落的应下，边走边摘头上的银簪子，将长发利落的挽起一个发髻。快步出去寻男装去了。
冰糖留在秦宜宁身边，忐忑的看了门外两眼，就将房门关上了。
随即一把关上了房门。
“王妃，我看过了，外头没有人听见。”冰糖拉着秦宜宁往里屋去。
其实这里作为王妃居住的内宅，除了贴身服侍的婢女和王爷，是不会有人在这里走动的，所以冰糖防备的，其实是新来的紫苑和含笑。
她和寄云能保证全然忠诚于王妃，就算是王爷的吩咐，在与秦宜宁的吩咐发生冲突时她们也会果断的选择站在秦宜宁这边。可是紫苑和含笑不一定。
秦宜宁笑了笑，道：“好，咱们就先躺着吧。你家王爷那头倔驴，不肯听我的话，若是真叫他将管大虎那几个都杀了，以后要用到他们时可不就抓瞎了？”
“王爷到底还是心疼您才会如此。”
“是啊。我也明白。他宁可不要宝藏，也要为我出这口气，我心里是很欢喜的。只是大局上看，到底他太冲动了。”
冰糖见秦宜宁自己的心态十分平和，也搁下了担心，笑着道：“那宝藏，当初镇南王找，天机子也找，今上更是为了宝藏命都差点丢在皇陵里了，如果有这么一大笔银钱，什么人能不动心啊。王爷为了您却不在乎了。哎，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要羡慕您。”
“是啊。”秦宜宁也禁不住笑。
一想起方才逄枭那仿佛被踩了尾巴一下子暴起的模样，秦宜宁的心就软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纵然霸道了一些，可他每一次霸道也都是为了她好。况且平日里大事小情，他也都会特别尊重她，什么事都会先询问她的意见，在拿去与谋士商议。
试问这天下还有多少女子，能得到如此尊重？
逄枭为他所做的退让已经足够多了。
——
连日的大雨让傍晚时分的天空阴沉的仿若黑夜。
天光灰暗，黑云压成，这个时候，能不出门的人都尽量躲在了家里。
一个纤细的身影在寂静的巷中拔足狂奔，遇上拦路的围墙，甚至不去绕路，而是直接翻墙而过，兔起鹘落宛若灵巧的猿猴。
不多时，那座大宅就出现在了眼前。可是更令人胆寒的是，宅院门前，已经聚集了百来号兵马。

第九百四十五章 禁足
冰冷的雨倾泻而下，淋在精虎卫和王府守军们的软甲上。站在首位，面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紧闭的府门，百余人肃立在此处，竟无一人发出丁点儿声响。
逄枭越众而出，上前去叩门。
不多时，便听白天那门子在里头不耐烦的应道：“谁啊谁啊！大雨天里的，都这个时辰了，谁还来啊！”
逄枭将声音压低，用带着一些乡音的官话道：“是我，开门啊，东家来了。”
今日逄枭与那门子还套了一番近乎，如今一听是熟人的声音，门子毫不设防，立即将门拉开了。
“嘿，怎么东家这个时候来了？是不是……”话音未落，人已经彻底呆愣住了，门子傻呆呆的看着门前林立的军兵，话便哽在喉头，蹬蹬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你们……”
虎子等人悄无声息的一拥而入，出手利落的将门子打晕了放在避雨的廊下。
众人条理分明的逐层深入，见到的仆婢下人们一律打晕放在廊下。不多时，逄枭就带着人潜入进了内院。
几乎是精虎卫们的一到，一直躲在暗中监视的那人就回到了逄枭身边低声禀道：“王爷，那六个人有三个在花厅吃酒闲聊，另外三个吃多了，各自回房去睡下了。”
逄枭点了点头，吩咐精虎卫们兵分三路去往卧房寻人。自己则带着人一脚踹开了花厅的大门。
花厅中，管大虎正带着两个兄弟吃酒闲聊，吹嘘着当年的光辉事迹。甚至将在沙漠之中的惊险场面改了改说了这俩人听。面对他们崇拜的目光，管大虎得到了无上的满足。
谁知正吹的兴起，大门忽然发出抨的一声响。
三人都被吓了一跳。管大虎要更加镇静，端着架子头也不回的斥责道：“这些下人办事越来越没规矩了。”
忽然，管大虎发觉事情有些不对。
坐在他对面的两个，就像是被人掐住脖颈的鸡，一个个张口结舌，双眼圆瞪，仿佛受了天大的刺激或者惊吓。
管大虎疑惑的回头，一瞬间瞳孔骤缩。
冰冷的剑尖就指着他的鼻尖儿，豆大的汗珠子从额头蜿蜒而下。
“你，你是什么人，你，胆敢，胆敢……”原本质问对方私闯民宅的话，生生被堵在了口中。
因为管大虎看清楚了面前所有人的打扮。
这些分明都是当兵的！
逄枭冷笑了一声，“你是管大虎？”
管大虎浑身一抖，当场就知道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人家指名道姓的，分明是冲着他来的！况且他们这才小鱼小虾三两只，对方却都是精干强悍的汉子！
管大虎颤抖着声音，双眼死死盯着剑尖，眼睛都变成了斗鸡眼，冷汗沿着他的额头又流下了一滴。
“在下，正是，请问尊驾……”
不耐烦听管大虎多说，逄枭直接自报家门：“逄之曦。”
管大虎吓的浑身剧震，哆哆嗦嗦道：“原，原来是忠顺亲王大驾光临。您有什么吩咐，就只管说，小人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逄枭摇了摇头，尖锐的剑尖也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吩咐谈不上，你这样的败类，着实不配听本王的吩咐。本王今日什么都不用你做，也什么都不想听你说。”
管大虎一听这话，心都凉透了。
王爷带着这么多的人来，抄家似的，竟然什么都不要求。这样他岂不是必死无疑？
“王爷，王爷！” 管大虎慌乱的跪下，一直盯着剑尖，颤抖着求饶，“王爷饶了小的一命，王爷，小的，小的知道大燕朝那一批宝藏的秘密，只要您留小的一条命，小的一定带着您去将宝藏找到！”
“是啊，王爷饶命，王爷，我们也能告诉您宝藏的下落，求您饶命啊！”其余那两人也都跪地磕头。
逄枭笑了笑，摇头，“不需要，本王不在乎宝藏。”
管大虎转念一想，立即就明白了，他知道秦宜宁在逄枭心中地位不简单，他们可都是背叛了秦宜宁背离了青天盟的“叛徒”。难不成王爷是来帮王妃清理门户的？
思及此处，管大虎冷汗又出了一层。
“王爷，小的对王妃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要王妃一句话，要小的上天小的就上天，让小的入地小的就入地。”
逄枭冷笑，剑尖逐渐探入管大虎口中。
管大虎扯着脖子往后躲，可逄枭根本就不打算放过他，尖峰一挑，管大虎大叫一声，口中血流如注。
“既然不会说话，那就别要舌头了。”
管大虎疼的瘫在地上，冷汗迅速湿透了衣裳。
后头那俩人早就被吓傻了，连连磕头，“饶命啊王爷，饶命啊！”
逄枭毫不留情的将这两人的舌头也割了。
满屋子的血腥气弥漫开来，若是个寻常人看到这样场面，怕是会怀疑进了拔舌地狱，可逄枭身边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真正在战场上流过血的，战场上更残酷的他们都见过，这对于他们来说就只是小伤口了。
逄枭站在原地，冷着脸看着这三人痛苦的冷哼。
不多时，又有精虎卫从后头提了三个人出来。
刘板几人被扔在地上，一看到管大虎的惨状，吓的三魂七魄都丢了，只剩下连连叩头告饶的份儿。
逄枭却并未差别对待。
这里的六个人，都是先被割了舌头，让他们流着血体味着死亡的恐惧，最后才被一刀结果了的。
逄枭吩咐虎子带人留下处置尸首，将宅子恢复原样在离开。
待到离开宅院，逄枭便对守在外面的精虎卫和王府护卫道：“这些人一定还有同党躲在附近，全城戒严，搜查可疑人物。”
“是！”
——
寄云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坐在秦宜宁的对面长叹了一口气。
“王妃，我去晚了。我赶到的时候王爷的人已经将那宅子包围了。而且王爷似乎并不是只针对那个宅子，街道上到处都有王爷的人在搜查。我回来时废了好大力气才躲开了王爷的人。”
秦宜宁将提前预备好的姜汤端给寄云，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快趁热吃了，可以驱寒的。”
寄云笑着谢过，捧着姜汤咕噜噜喝光，随后道：“王妃，现在怎么办？”
秦宜宁缓缓摇头，“王爷执意如此，咱们身边又没有什么可用之人，银面暗探都去了夕月，我这会子才感觉到人手不足。”
她从前从未想过自己与逄枭的意见会不一致，从前她要做什么，都是直接吩咐汤秀去做。
“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希望王爷全城搜捕之下没有漏网之鱼吧。若是有，恐怕宝藏的秘密就会泄露了。”秦宜宁疲惫的揉了揉额头，先前她谋划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为的就是不择手段的为逄枭得到这笔宝藏。可谁承想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样。
她无法去怨怪逄枭，只是有些无奈。
三人对着灯枯坐片刻，寄云就将秋飞珊那枫叶形的玉牌交还给秦宜宁。
秦宜宁接过玉牌把玩片刻，忽然道：“我先前假扮成秋老板，已经加入了青天盟了。”
“是啊。王妃，怎么了？”
“所以，如果真的有漏网之鱼，他们在被全城搜捕时，若是走投无路，会去哪里求救？”
寄云和冰糖的眼睛都亮了。
秦宜宁笑了笑，道：“今天太晚了，王爷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明儿个抽个时间寄云去一趟四通号，告诉印大掌柜一声。”
秦宜宁凑近寄云，在她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寄云立即笑着应是，道：“还是王妃心思缜密，这个法子好，明儿我就去。”
秦宜宁让冰糖和寄云为她预备了汤婆子烫热被子，随即关系更衣先躺下了。
她撑着眼皮等逄枭，谁知等到了大半夜人还没回来，她也撑不住不知不觉的睡了。
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感觉到身边的床铺塌下去一块。
秦宜宁翻了个身，将被子往对方身上推，眼睛都不争的道：“怎么这么晚回来。”
逄枭本来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秦宜宁，谁料想他刚躺下，秦宜宁就将被子匀给他，还主动投入他的怀中。
他今天不听她的劝告去追捕青天盟的那些叛徒，本来已经做好了秦宜宁生他的气，都不准他回房睡的心理准备，想不到她的宜姐儿会如此温柔，娇娇软软的靠着他。
“乖，睡吧。”翻了个身将她圈在怀中，逄枭在她的额头落下个吻，满足的闭上眼。
他平安回来，秦宜宁也终于放下心，毫无阴霾的睡下了。
次日清早，秦宜宁与逄枭盥洗完毕一同吃了早饭。
“之曦，我今天要去四通号一趟。”
逄枭挑眉：“你怎么去？就这么去，还是乔装一番在去？”
“当然是乔装之后。”秦宜宁歪着头看他，“怎么了？”
逄枭摇摇头，道：“不准。”
“不准？”秦宜宁杏眼瞪圆了。
逄枭道，“你乖乖的在家里呆着，在我能够彻底排查干净青天盟叛徒之前，你哪里都不许去，二门也不许出。”
“二门都不许？昨儿都已经禁足了，今日怎么还这样！”

第九百四十六章 泄愤
“昨儿说禁足，也没说禁足几天。我正安排人抓捕管大虎那一伙人的余党，目前已经发现有四个人的行踪，他们现在都是亡命徒，必定对我恨之入骨，你若出去，说不定会成为他们的靶子。”
逄枭起身伸长手臂揉了一把秦宜宁的额头，“所以你听话，就老老实实的在房里呆着，我会安排人仔细布防的。”
秦宜宁不高兴，“我外头还一堆事儿呢，钟大掌柜和印大掌柜那里的事……”
“回头他们若有事找你，我让人带他们进来可好？”
“这不是很反常吗。他们平时都知道我可以出去。”
“没事，我就跟他们说你被我禁足了。”
秦宜宁狠狠的白了逄枭一眼，要全依着逄枭这么说，叫外头人知道她被禁足，脸都要丢尽了。
见她闷闷不乐，逄枭也不忍心了，放软了声音搂着她道：“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回头抓住那几个人，确定外头没有危险了，你愿意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好不好？”
秦宜宁拧着眉头不吭声。
逄枭亲了她一口：“我的心肝儿，我的宝贝疙瘩，不生我气，好不好？”
秦宜宁被他这黏糊糊的语气逗噗嗤一声笑，“好啦，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
“真的，那不气了？”
“不气。”
“真的？”
“真的。”
逄枭故意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哎呦，可被我家宜姐儿吓坏了我了。”
秦宜宁瞪他，“我哪里吓你了。”
“你不知道，我要是惹了你生气，简直比上战场打仗都紧张。你看看我出的这些汗。”
秦宜宁转回身，细腻修长的指头抚过他的脖颈，扫过他的喉结，入手果真潮湿。
“可不是，竟然出了这么多的汗。”秦宜宁叹息道：“都是自家人，何苦这么紧张折磨自己？”
逄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都有些担心秦宜宁会听见他吞咽唾液的声音。那样着实太窘迫了。
“好了，好了。”逄枭故意岔开话题，“这几天你想做什么？要不要请几个会唱戏的来家里？”
“不要了。外人看来我们还在守孝呢，要不我这几天再给你做一双鞋好了。”
人不甘不愿的被他强迫禁足，不为了自己想乐子，反而还要给他做鞋，逄枭心里鼓涨着热流，搂过秦宜宁，又好生亲香了许久才舍得放开。
逄枭照旧还是要出去带着人寻找管大虎同党的下落，陪了秦宜宁一会儿就出门去了。
他才走不久，寄云就也脚上府里的驭夫出了门，去城里点心铺子、胭脂铺、还有药材铺子都转了一圈儿。
府里如今王妃被禁足的消息都传开了。大家私下里都在议论此事。如王爷和王妃这般鹣鲽情深的卷也有吵架的时候。
如今见王妃的婢女仿佛东西不要钱似的往家里买，胭脂水粉和药材家里明明就不少，驭夫就越发肯定了两位主子必定是闹的不愉快了，否则王妃也没必要通过使劲儿用银子来发泄怒气。
驭夫有心想与寄云套套近乎，可寄云是王妃身边的一等大丫鬟，等闲人是说不上话的，因不想惹事，闹的让王妃和王爷都厌烦自己，驭夫就只乖乖的给提东西。
寄云见跟着她的驭夫是个如此老实的人，这才略微放下心，绕了一大圈后去了四通号，将玉牌一亮，将来意与印大掌柜低声说明。
印大掌柜何等聪明之人，昨晚上他就知道事情不好了。那大宅里的下人是们都无故被人打晕了，醒来后，府里的主子都不见了。下人们伺候着，却将主子看丢了，大家都着急，急匆匆的就有人来回话。
后来还没等闹清楚怎么一回事，整个辉川县城就已被王府的护卫们戒严了，四处搜查几个逃犯，那搜查的架势，仿佛恨不能将辉川县的地皮都翻过来。
印大掌柜这会子也正在发愁，想着要不要去问问秦宜宁，寄云就来了。
“所以王妃的意思，若是有人来寻‘秋老板’庇护，您就尽力的将人保住，最好藏在一个让王爷搜不到的地方。”
印大掌柜很想拒绝，这一看就是王爷和王妃闹了不愉快，两人的意见不合了，他一个外人，若是搀和进去，将来一但事发，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可是直接拒绝，他又没胆子。
寄云看得出印大掌柜的犹豫，拿出秋飞珊的玉牌给他看。
“王妃来之前，秋老板已经交代过，到了辉川，本地的四通号会严格听从王妃的指挥和调派。印大掌柜的为难婢子理解，只是王妃吩咐办的是是要紧事，就算王爷发现，王妃也会护着您，所以您着实不必担忧。”
“是。”印大掌柜点点头。
寄云的一番话虽然客气，可是印大掌柜还是想到了一点。若是他这会子不听秦宜宁的吩咐，说不定不等王爷找上门来，王妃就已经先收拾他了。
打定主意，印大掌柜立即应下了寄云的要求。
寄云还装模作样的与印大掌柜*了不少时新样式的绸缎绫罗，又说王妃要给府里下人都置办秋装，需要大量棉布。
四通号什么生意都做，南边儿的料子也是最时新样式的，王府彩衣的订单自然不小。印大掌柜做成生意。乐呵呵的送寄云出门。
“寄云姑娘放心，虽是连日大雨，咱们的东西却依旧是最好的，存放的也都妥当，绝对没有次品。”
寄云笑着点头，撑开了油纸伞，“王妃特地吩咐上您这儿来买东西，不会错的。那就有劳印大掌柜了。”
最后一句一语双关，印大掌柜当然听懂了。
“嗳，放心吧，您慢走！”
寄云撑着伞踩着防雨的木屐子下了台阶儿，水知一抬头，正看到逄枭带着十几王府守军戴着雨具从转角走来。
看到寄云，逄枭也很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
寄云心里咯噔一跳，忙镇静了一下心神，笑着上前给逄枭行礼，“王爷。”又撩起车帘，给他看满车的东西，“王妃让奴婢出来买的，还去四通号定了不少的时新料子，王妃还说，要给全家的仆婢们都做新衣裳。”

第九百四十七章 八卦
逄枭看着那一车东西，眉头渐渐的蹙了起来。
随行的精虎卫、包括虎子在内，见逄枭面色严峻，都禁不住紧张起来。
寄云有忐忑，王爷该不会是不相信她的说辞吧？又或者王爷是看出破绽了？
谁知道逄枭半天憋出了一句，“寄云，你主子……是不是生气了？”
“哈？”
寄云不小心就出了声。
就连逄枭身后的虎子等精虎卫都呆愣住了。
寄云忙道：“没有，您别多想，王妃只是吩咐奴婢出来帮着采买，奴婢瞧着王妃不像是生气了的模样。”
逄枭叹了口气。
看来他无缘无故的宣称禁足，到底还是让秦宜宁不开心了。
要不她也不会一下子买这么多的东西，这是以前少有的事，她自己禁足买不得，就让寄云出来“帮”着买，显然他的宝贝儿还在生气！
一想到秦宜宁生他的气，逄枭的头发都要白了。
“你去吧。”逄枭紧锁眉头摆了摆手。
寄云见逄枭似乎并未多想，这才悄然松口气，行礼之后上了马车。
逄枭看着那马车在雨幕之中渐渐远了，想了许久，才回头道：“咱们方才来的路上似乎有一家珠宝铺子？”
虎子一愣，忙回道：“是。”
“走。”逄枭转身就往回走。
虎子带着十几个精虎卫跟在逄枭的身后，一行人气势汹汹声势浩大的直奔珠宝铺子而去。
珠宝铺子的掌柜是个年过花甲胖墩墩的老匠人，一看到这架势，吓的差点当场就给跪下了。
而寄云这厢回到王府，命人将东西挪回了内宅，就拉着秦宜宁躲进隔间里，将刚才的事都说了。
秦宜宁惊讶道：“竟然碰上王爷了。他没起疑心吧？”
“应当没有吧。”寄云有些犹豫的道：“不过奴婢瞧着，王爷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秦宜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待会儿你……”
“王妃，忠义伯夫人求见。”含笑撩帘子进屋来回话。
秦宜宁挑眉。
冰糖道：“莫不是又来找收拾的？”
寄云也冷笑：“她这人，绝对不安好心。”
秦宜宁在妆奁旁坐下，道：“那就请忠义伯府人进来一叙吧，就在内宅的花厅里。”
“嗳。”含笑应声退下。
秦宜宁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笑道：“快帮我看看头发乱了没有。对付卞氏这样的人，面上光鲜就已经赢了她一半了。”
寄云和冰糖闻言都哈哈大笑。
卞若菡被一路请进王府，待过了垂花门，她脸上嘲讽的笑容就越发深了。
“啧，你们王府待客真是客气，还真的要请我进内宅啊。”
家里采买的婆子在外头偶然听见王府采买的几个人低声说王妃被禁足的事，那采买婆子是个机灵的，回去就告诉了她。
卞若菡本来是半信半疑，可这会子来到王府，她一个与秦宜宁不怎么熟，甚至还有仇怨的，待客竟然不请她去前院，而是直接进了内宅。这不就说明姓秦的被禁足是真的吗？
引路的含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卞若菡原本也不用人回答，嘲讽了一句，就已自顾自笑了起来。
一路来到内宅的花厅，含笑掀起门帘请卞若菡进屋。
卞若菡道：“你们家主子呢？来了客人怎么不亲自来迎？这就是你们王府的待客之道？”
秦宜宁端坐在首位，正无聊的把玩左手戴的芙蓉玉戒指，闻言懒洋洋的道：“若是客人，人品又贵重的，自然值得我去迎了。”
“你什么意思！”卞若菡气的大吼，推开含笑就钻进屋，“你是说我不算客人了？什么人品贵重，你一个勾搭别人家夫君的娼妇，你人品又贵重到哪里去了！”
秦宜宁无奈的挑眉看卞若菡：“忠义伯府人是专程上门来与我吵架的？”
卞若菡一声冷笑，“你也配。我是来看看，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娼妇到底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夫君的事，才会被禁足！”
秦宜宁揉了揉太阳穴，回头对冰糖和寄云道：“这消息传的也太快了吧。”
寄云笑着道：“八成是有人整天故意盯着咱们呢。”
“呸！放屁！我会盯着你们？我看你一眼都烦！”卞若菡大怒。
秦宜宁严厉的望着卞若菡，“你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千金小姐，年轻轻的，说话不要这样粗鲁，没的丢了咱们的体面！莫说是辉川县当地的大户人家，就是寻常小门小户，也不兴家里姑娘如此口出污言秽语的，知道的，是你自个儿的家教不好，不知道的，人家还以为所有京城的贵妇都是你这样的货色，你说带累了大家的名声，岂不是你的罪过？”
“你！你放屁！”卞若菡被秦宜宁训斥的直跳脚，“你若是好的，王爷也不会禁你的足了，你还不知好生悔改，还在这里胡扯，简直是可恶！”
卞若菡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传来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家里有客？”
“王爷。”
门帘被婢女撩起，随着恭敬的问候声，逄枭从门外走了进来。
卞若菡回头看去，只见来人身材高挑，宽肩窄背，猿臂蜂腰，面容俊美非常，剑眉斜挑，凤眼微眯，正以一种审视的眼神在打量她。
卞若菡的少女心不其然“砰”的跳了一下。
想不到忠顺亲王是生成这个模样的！
逄枭手里捧着个檀木的盒子，盒子上还放了一个玉石做的小碗，碗里都是滚圆的东珠，像盛饭似的堆了满碗。
秦宜宁站起身来，笑道：“你回来了。”
“回来了。”逄枭是从外头急匆匆赶回来的，想着媳妇儿都被自己给气的让人出去买东西了，他怎么也要哄一哄。
是以这会子见秦宜宁依旧是那般温柔，见着他还依然笑颜如花，逄枭甚至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宜姐儿，你快看看，这个你喜不喜欢。”
逄枭将手里的东西捧给秦宜宁，态度殷勤备至。
秦宜宁惊讶的将东西接过，先用葱白一般纤细白皙的手端起那个青玉碗，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抓了抓里头的东珠。

第九百四十八章 虐狗
“喜欢吗？这是个古董，我觉得玉石是不错的，正好拿来给你喝水。”逄枭想了想又道，“不想用来喝水，你当它是个摆件，或者把你的耳坠子之类的装在里头也不错。还有，里头的珠子我看着也不错，你若喜欢可以拿来打一套头面，不然就做成珍珠粉来用，再不然，你当弹珠弹也使得。”
随后又打开了那檀木的盒子，里头放着的是一个镶了翡翠的金项圈。
“这个和你新买的那个料子我看着挺配的。”
那项圈整体并不是简单的一个圈，而是由数个如意状相互衔接在一处形成了一个弧度优美的圆，翡翠水头极好，秦宜宁刚将之取出来，一旁的卞若菡看的就禁不住眼红起来。
“买这些做什么，家里那么多头面，我不重样的挨着用，也要个一年半载才能戴个遍。”
“怕什么的，你拣喜欢的戴，选最新式样的戴，那些样子老气的就丢在库房里，什么时候你喜欢什么样子了，拿去毁了叫人给你重新打也使得。”
秦宜宁笑着点头：“多谢王爷。”
她自然知道，因为她被禁足，逄枭心生愧疚，怕她不高兴，所以想方设法来哄她开心。
逄枭本来就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才会不顾她的意思去搜查管大虎等人的余党，现在他又反过来费尽心思的哄她，秦宜宁心里当真又满足又甜蜜。
尤其是在旁边还有一个卞若菡的时候。
看卞若菡那瞬息万变的脸色，秦宜宁的心里就非常爽快。
逄枭见秦宜宁将项圈收好，又端着玉碗把玩里头的东珠，似乎非常喜欢，他心情也更好了。
一回头，看到依旧木头桩子似的戳在原地的卞若菡，想起方才回来时隐约听见卞若菡在叫嚣，不由得剑眉紧锁，眼神冰冷的道：“陆夫人光临寒舍，不知到底有何贵干？难道陆伯爷家中的规矩，就教导出陆夫人这般在别人家里也大呼小叫的妇人来？”
卞若菡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与秦宜宁吵架，那是他们妇道人家之间的事。可是被逄枭这般位高权重又俊美非凡的人当面训斥，她当真无论面子里子都挂不住了。
卞若菡瞪着逄枭，就像只炸毛的猫：“王爷此言差矣，路不平有人踩，我不过是气不过有人勾引我的夫婿。王妃四处勾引男人，王爷你知道吗？”
“啪！”逄枭重重的一掌拍在方几上，险些将桌腿给拍断，“放肆！红口白牙随意诬赖旁人，诋毁王妃名誉，你这等搬弄口舌的妇人，我若是陆伯爷，就立即开祠堂休了你！来人！”
“王爷。”寄云和冰糖心里暗爽，连回话的声音都比从前响亮。
逄枭道：“你们亲自送陆夫人回府。亲自将她交到陆伯爷的手上，告诉陆伯爷，就说本王的意思，请陆伯爷好生管教家里人，不要让他随意出来害人。”
“是，王爷。”
两人齐齐应是，笑着上前来搀扶卞若菡。
卞若菡气的脸都白了，“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害人了？你凭什么诬赖我！”
逄枭懒得理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寄云上去就“扶”着卞若菡，“忠义伯夫人，您请。”
“我不走！”卞若菡使劲挣扎，谁料想挣了两下，根本就没让寄云的手松开分毫。
卞若菡惊愕的瞪着寄云。
寄云笑道：“忠义伯夫人累了，还请回去早些歇着吧。若是在挣扎下去，我家王爷请王府侍卫来送您回去，您脸上或许更不好看。”
主动来王府“做客”，却被王府安排侍卫给押送回去，这若是传来了，她得比秦宜宁这个禁足的还丢人！
卞若菡知道今日自己讨不到好处了，尤其逄枭凶神恶煞的，盯着她的眼神仿佛能吃人，她根本不能多留，就顺着寄云的力道出去了。
秦宜宁看着寄云和卞若菡的背影走远，无奈的摇摇头，“这女子性子未免太娇纵了。”
逄枭冷哼：“惯出那些臭毛病来，她自己找上咱家来的？”
“是啊。”
“她自己登门，还敢跟你面前那么说话？”逄枭摇头，“刚才就该狠狠的羞辱她一番，给你出出气。”
秦宜宁笑道，“刚才当着她的面儿送了我那么多东西，就已经很给我出气了。”
逄枭摇摇头：“那算什么，回头我再寻到什么好东西了再买了给你。你喜欢什么，也尽管让人出去帮你买来，一会儿我就让谢先生将我拿的银票和现银子都给你送来。”
秦宜宁听的又窝心又好笑，“我要那么多的银子做什么。要采买的东西今儿也买够了，我还让寄云选了衣裳料子，回头再给你裁一身新袍子。”
逄枭拉着秦宜宁的手，“宜姐儿，你真好。”
％
陆府。
寄云笑着给陆衡行过礼，“话奴婢已经带到了，奴婢告退。”
陆衡面色如常的颔首，吩咐大管事赏了寄云一个封红，将人送了出去。
看了看左右侍立的婢女，陆衡又道：“你们也下去吧。”
“是。”婢女们齐齐退了出去。
屋内一片寂静，陆衡端坐在官帽椅上，以右手臂支撑全身的重量。
卞若菡则有些胆怯的站在远处，时不时的抬头看陆衡一眼，神色非常不安，就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孩子。
两人许久都没有说话。
卞若菡不知道陆衡想说什么做什么。但是近日被人从王府给送回来，她实在是太没脸了，她想狠狠的告秦宜宁和逄枭一状，可是面对这般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微微牵起一个笑容的陆衡，她竟不敢开口了。
因为她发现，她根本就摸不透陆衡的心情，不知他的笑容之下是真的开心还是隐含别的心思，也不知道他愤怒的时候是真的愤怒还是故意为之。
卞若菡与陆衡成婚的时间还短，但是她隐约觉得，自己恐怕永远都看不透他。
“你为何会去王府找忠顺亲王妃？”陆衡缓缓的开口。
卞若菡回过神，犹犹豫豫的道：“我，我就是，听人说，她被禁足了。我就去看看她。”

第九百四十九章 窝藏
“看看她？这话说的不实诚。”陆衡笑了笑，“你是去嘲笑她吧？”
卞若菡一听到陆衡那一声笑，耳朵就红了。
她本来是去嘲笑秦宜宁的，嘲笑她那样的荡妇早晚都会失宠。谁知道她非但没看到她失宠，还亲眼看到了忠顺亲王是如何的疼惜爱护她。她甚至都怀疑当时看到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外头传言之中威风凛凛的战神王爷。
她在娘家时，她觉得父亲和母亲就已经算是非常恩爱了。
她想，自己成婚后，若是她的夫婿能像自己的父亲对待母亲那么对待她，她一辈子也就知足了。
可谁知道，她自己还没得到这个“知足”，却亲眼看着自己厌烦怨恨的人得到了那个“知足”！
卞若菡恨的压根都痒痒。
尤其是陆衡的语气充满了嘲讽，仿佛是在嘲笑她的愚蠢，明明去看热闹，却叫别人看了热闹。
“怎么不说话？”陆衡见卞若菡不吭声，凑近了又问了一遍。
卞若菡又羞又窘，心头火起，“是，我是去嘲笑她，她不守妇道，被她男人禁足了，我就是要去看看她禁足之后是个什么哭丧脸！”
陆衡笑了笑，“急什么，你可以试着慢慢的说话，没必要对着我大吼大叫。这样就只会显得你的教养特别堪忧。”
卞若菡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不服气的瞪着陆衡，“我怎么就教养堪忧了！她不守妇道……”
“若菡。”陆衡的一声轻唤，让卞若菡愣住了。
陆衡继续道，“这段日子，城里乱的很，我看王府那边安排了不少的王府侍卫在全城搜查，据说是在抓逃犯。如今辉川县城里不太平，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往后你还是不要随便出去了，最好活动的范围不要出了垂花门。”
卞若菡的心情大起大落，目瞪口呆的道：“你，你是要禁我的足？”
“哪里是呢。”陆衡摇摇头，叹道，“你不要想歪了，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我为何要禁你的足呢？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陆衡看着她时，眼神太过温润，语气也太过富有深意。卞若菡忽然之间就明白了什么。
忠顺亲王禁足了王妃，或许是为了王妃的安全。否则一个因错禁足的王妃，又何至于让王爷亲自买了头面古董的回来温柔讨好？
而陆衡的话反讽意思太过明确了。他是在告诉她，秦宜宁不是因错禁足的那个，而她是！
卞若菡脸上羞的通红，羞愤的捂着脸就往内宅跑去。
陆衡看着卞若菡跑走的背影，单手撑颐玩味的笑了笑。
有时他还真想感谢卞若菡这么能没事找事。若不然，他甚至都没有去得到秦宜宁只言片语消息的渠道。有卞若菡时常的去闹一场，他说不定还能看到秦宜宁是如何与之交锋的。
与卞若菡越相处，陆衡就越是觉得索然无味，这个女人无知、骄纵，鲁莽，根本就是个绣花枕头，塞了满肚子的草包。越是对比，秦宜宁的聪慧果敢就越是可贵，她对逄枭一心一意，不论天子是否重用逄枭她都不离不弃，这样的专情也让人心里羡慕。
在陆衡的眼中，秦宜宁所有的优点都被放大，有了卞若菡的对比，秦宜宁越发的珍惜可贵。
想起过往种种，想起他为了秦宜宁，甚至不惜买通宫里的关系去照顾她，干脆放弃了自己对付逄枭的计划。
他到底也是个痴人，为了秦宜宁什么原则都可以不顾的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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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雨不分昼夜的缠缠绵绵，城中许多道路都已经积水，黑夜里，漆黑的街道上有两个鬼祟的人影，小心翼翼的凑近四通号的后门前。
“哥，看清楚了吗？这周围是不是没有王府的兵了？”
“看清了，应该没有了。”
“好，咱们赶紧趁着这会子还没有王府的人来，赶紧去找四通号的秋老板。”
“可是人家秋老板是什么身份，能真为了咱们去与王府过不去吗？”
“你别忘了，她可是加入了咱们青天盟的。何况咱们的在里头的兄弟六个都没了，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外头咱们四个，又被弄死了俩，现在就剩下咱俩了，要是不拼命的试一试，难道就等着让人抓了咱们回去剁了喂狗？”
两个人影都是一阵沉默。
他们都不知道世道是怎么了。他们好歹曾经也是青天盟里的人，江湖上行走好歹都是有体面在的，如今却一下子跌落谷底，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
那忠顺亲王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疯，非要将他们都赶尽杀绝！
“走吧，咱们试试。”二人疲惫的走到侧门前，一个在转角处望风，一个去叩门。
印大掌柜听了寄云的嘱托，早就让自己的亲信守着前后门，听见有人敲门，亲信立即就去告诉了印大掌柜。
印大掌柜披外袍端着烛台沿着游廊亲自来到侧门前，随即深吸口气，让亲信去应门。
“谁啊？”亲信的语气略显得不耐烦。
“是我，我们是秋老板的朋友。”
印大掌柜略一想就道：“开门，让他们进来说话。”
轻微的“吱嘎”声被淹没在了淅沥沥的雨声之后，那两个人一头钻进了四通号的侧门。
“你们二位就是青天盟的弟兄吧？”印大掌柜和气的笑着，“我听我们东家说过，青天盟的弟兄就是她的弟兄，她吩咐我要好生安置您二位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颇有些受宠若惊，又恨不能拍大腿叹息。
早知道四通号的秋老板这么讲义气，他们一开始就奔着这里来，也不至还被追杀了两个弟兄。
思及此处，两人都有些黯然，“多谢了，敢问老掌柜如何称呼？”
“不敢，我姓印，二位弟兄如何称呼？先前我家东家与乔堂主见面时，我似乎没见过您二位。”
两人就都有一些尴尬，管大虎安排他们四个人在外面接应，管大虎和刘板则带着另外的四个兄弟四处走动，他们有明有暗，相互支援，才比较安全。
他们没露面，对方自然不认得。可这会子他们却要求到人家头上来。

第九百五十章 搜捕
话虽如此，二人却不能实话实说，只道：“先前乔堂主安排兄弟出去办事。谁承想一回到城中，就赶上出了事。”
年纪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魁梧的汉子笑着道：“我叫石方。”一指旁边年轻写的瘦子，“他是鲁雄。”
“原来是石壮士和鲁壮士，你们都是东家的朋友，那便是我们整个四通号的朋友。”印大掌柜拱手行了礼，忧虑的叹了口气：“听说是王府在抓逃犯。这城里闹的，哎！”
两人面上都跟着叹气，可心里都咯噔一跳。他们生怕印大掌柜说一句不能收留逃犯，就把他们丢出去。
直接丢出去还算是客气的，更可怕的是直接被送到王府去。他们都是叛逃出青天盟，且现在还顶着青天盟的名声在外头行走讨好处的，若是叫王妃逮住了，他们估计会死的很难看。
印大掌柜经商多年，哪里看不出这二人的忐忑心思？略一想就明白其中关窍，他只做并未察觉，端正神色道：“既然情况危急，此时便也不方便许华，我们这里有一个隐秘的藏身之处，等闲人不会发现的，二位先跟我去暂且安置起来，我们东家说了，只要是青天盟的弟兄来，都要当做自家人一般招待，是以二位千万不要与我客气，只管在这里安心住下。”
“好，多谢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跟上了印大掌柜的脚步。
他们现在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秋老板能信守诺言。否则他们现在山穷水尽，弹尽粮绝，恐怕只剩死路一条。
印大掌柜带二人来到后宅，沿着抄手游廊来至一处月亮门，引着两人进了月亮门，这里是一处精致的花园，里头看起来一马平川，既没有湖泊，也没有山石，就连树木都很孱弱，看起来就不像是能藏的了人。
两人心里忐忑不已，防备的盯着印大掌柜的背影不敢再上前。
印大掌柜察觉这二人减缓了脚步，但并未在意，踏着石砖小路径直走到一片小灌木旁，蹲下身在地上摸索了片刻，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
随着他的拨弄，隐约听见一些仿佛什么机械转动发出的咔咔声，后院墙角落处的一个水缸，缓缓的挪动开来，露出下面能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随我来。”印大掌柜走到洞口旁。
两人不免惊讶，暗道这四通号果真是有一手，谁能想到他们会在内宅一个看似过道用的小花园子里修一个如此隐秘的所在？
悬着的心放下了，二人走到那洞口旁，试探着往下看，里头隐约透出一丝灯火。
印大掌柜笑道：“这里是我们东家特地让预备的，通风透气做的很好，里头还储存了够十天用食物和水，只不过呆在里头会很枯燥无聊。而且你们想出来的话，只能是我来开了机关才行，否则那水缸你们也看到了，从下头是顶不动的。”
石方和鲁雄再度对视。
与他们在外被追杀的无处可逃的情况相比，这里的条件已经很好了。况且他们现在除了相信秋老板，再也找不出其他的办法。
石方道：“好，知道大掌柜别忘了我们弟兄还在下面就行。”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东家特地吩咐过要照顾的弟兄，哪里会忘记？如果没有意外状况，我每天傍晚来给您二位送足够一天用的酒菜，鸡鸭鱼肉都不会少的。被褥之类里头都有，冷了只管用。”
二人一听不用啃干饼子，更加开怀了。点头如捣蒜一般钻进了地道。
两人下去后先环视一周，发现里头果真如印大掌柜所说那样，有两盏油灯一直亮着，一个木制足以容纳四个人并排睡下的床榻上果真铺了被褥。虽然空间拥挤，可环境要比意想之中的好的多。
“我们住下了，多谢大掌柜了！”
二人仰着头道谢。
印大掌柜笑着摇头，“不必客气，您二位都是我们东家的朋友，对了，还有一点您二位要仔细，说话一定要小声一些。”
两人神色一凛，郑重点头：“是，我们知道了。”
印大掌柜冲着二人拱了拱手。
二人也仰头望着印大掌柜拱了拱手，眼神中充满感激。
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响动声，那装满了水的水缸缓缓挪回原位，将那洞口渐渐的遮住了。
待到脚步声也远去，兄弟俩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床榻上放松下来。
得救了……
印大掌柜离开后，也不敢让人去告诉秦宜宁，想着既然王妃吩咐了人来告知，必定是早料到会有此一遭，想了想，越发觉得王妃真是料事如神，女诸葛在世。
秦宜宁自让寄云去传了话，就安心的在家“禁足”，采选的料子陆续送到，她便先给逄枭做鞋座椅上，又幻想着昭哥儿和晗哥儿现在应该长高了多少，也给他们裁剪衣裳。
如此过去了几天，她的日子依旧悠然恬淡，城中的搜捕却已至白热化状态。
逄枭的手下已能确定当时发现了四人，可他们只斩杀了两个，剩下的两个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逄枭索性也不让精虎卫和王府护卫收兵，就继续在城中以及周边搜索。
“王爷，继续这么搜下去，只怕衙门里多少都会有一些意见。”谢岳建议，“要不要稍微减少一些人马，换成安防的方式？”
原本逄枭是觉得如此搜捕会让百姓们紧张。可是谢岳一说衙门里会有意见，他那打算减小声势的念头立即打消了。
衙门里做主的是谁？当然是知县。陆衡如今任知县，让他不高兴，这就是逄枭最舒坦的事儿了。
“无妨的，陆衡不敢将本王如何。”
穆静湖回来后就一直陪在逄枭身边寸步不离，闻言也笑道，“是啊，有我跟着呢。”
谢岳见这两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就知道逄枭已经打定了主意，笑了笑也不再劝。反正王爷与陆家家主之间的矛盾越发的不能调和，畏首畏尾反而不好，不如就这般随着王爷心意行事来的自在。

第九百五十一章 控制
“今儿王爷又继续去搜人了？”秦宜宁低着头穿针引线，随意问身边的人。
寄云和冰糖异口同声，“是啊。”
二人相视一笑，寄云又道，“今儿我还听汤秀说，谢先生劝说王爷暂且收敛，不要让忠义伯误会咱们是在挑衅，可王爷偏是不肯听呢。”
“虎子也这么说，王爷现在是满心的怒气，就是想为王妃出这口气，先前他们发现了四个，杀了俩，还剩下俩，偏生怎么都找不到了。王爷现在恼火的就是这俩人，昨儿王爷回来时不是还说么，难道那两个能插上翅膀飞走？”
两婢女说着都禁不住笑了。
秦宜宁也笑，“人怎么会插上翅膀飞走呢。”
“自然是不能的。”
印大掌柜藏人的手段秦宜宁如今算是领教了，就连那么多精虎卫都没搜出所以然来，回头见了秋飞珊，她着实应该好生感谢。
将针尖在鬓角抿了抿，秦宜宁继续做针线，不过因忽然想到一些事，手上的动作又慢了下来。
“你们说，圣上安排了忠义伯做知县，让王爷做督办皇陵的钦差，他们两个在辉川，到底谁大？”
寄云和冰糖都愣了一下。
冰糖分析道，“依着爵位，自然是王爷大，依着官职，也是王爷这个钦差比较大。”
秦宜宁道，“那是在修皇陵这件事上。但是现在圣上还没给拨银子，皇陵之事眼下也没开工，所以且不论修皇陵的事，在这辉川县，管理着衙门里大小事务的应该是知县才对。”
“您说的对。”寄云点点头，“王妃是想到什么了？”
秦宜宁摇了摇头，道，“我是在想，王爷让百多名精虎卫和王府的守卫在城里搜捕，就想搜查自家后花园似的，一天两天的成，过去这么多天了，恐怕早就闹的风声鹤唳了，陆衡出身世家，自小就是天之骄子，为人颇有几分倨傲。他难道会轻易接受王爷的做法？”
冰糖和寄云齐齐摇头。
自然是不能的。
陆衡那人身上带着浑然天成的一种傲气，那傲气与他穿什么戴什么做什么都无关，就是他落魄时看来也是与寻常人截然不同的。
秦宜宁揉了揉眉心，道：“所以依我之见，忠义伯必定会针对王爷做些什么，但是以武力论他是绝不可能取胜的，他如今被圣上安排出京，显然也有失去圣心的趋势，他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去捋虎须，所以弹劾王爷的办法也不能立竿见影。”
寄云和冰糖都安安静静的听着。
秦宜宁想了许久，终于的得到了结论，“所以我想忠义伯应该会在经济上压制王爷。”
“王妃，您的意思是？”
“陆家的家族庞大，关系网复杂，所拥有的财富是咱们难以想象的，当初秦家刚刚搬入京城时，我父亲都需要考虑避其锋芒，所以我想世家子弟被惹急了，用银子来砸人应该是最常见的办法。”
“可咱们现在也没什么用银子的地方需要求到陆家啊。”
“我的意思是说，眼下王爷不是安排人在搜捕吗？这些搜捕的兵马在忠义伯看来自然是眼中钉肉中刺了，所以只需要垄断全城的粮食，让这些人没饭可吃。他们自然没力气去搜捕，与此同时还能给王爷一个下马威。”
寄云和冰糖闻言都有些紧张起来，“那咱们该如何是好？”
秦宜宁将手上的活放下，站起身一边按摩手指，一边犹豫着道：“其实很好解决。寄云。”
寄云立即应了一声，走到秦宜宁身边，秦宜宁便低声道，“你去找印大掌柜，就说……”
寄云闻言点头，“是，奴婢知道了。只是这事儿也是您的猜测，万一您所做的准备派不上用场呢？”
“没事，你看这天气，都已经下了多久的雨了？从咱们离开京城至今就没有停歇过。早晚都能派上用场的。”
寄云闻言，凝重的点头。
就在寄云又出门帮秦宜宁“采买”时，陆府之中，陆衡正面沉似水的负手站在窗边。
“伯爷，今日城中依旧风声鹤唳，忠顺亲王的兵马四处搜查，大有掘地三尺之势。咱们的人几次三番与对方商谈，可王府的那群人一个个杀气腾腾，瞪一眼都叫咱们的人心里发慌。”
陆衡摇摇头，唇边挑起个嘲讽的笑来，“泥腿子出身的，你指望他能有多少涵养？带着几个兵就已狂妄的没边儿了。他既不肯听我的劝告，那也不要怪我扫他的威严。”
“伯爷，您的意思是？”
“让咱们家的人出去连横本地所有商铺，不准提供王府那白多人的粮食。我倒要看看，他再厉害，能不能带的动吃不饱饭的兵！”
“是，伯爷。”
属下兴奋的退了下去。
陆衡则是双手不自禁的揉搓起来。
他倒是要看看，到时候那些府兵一个个饿的直打摆子，还怎么捣乱。到时逄之曦急的焦头烂额，无计可施，也可以让秦宜宁好好看看她嫁了个什么莽夫。
六月初，雨仍旧没有停歇之势，整个辉川县都仿佛被人遗忘丢在了水沟里，到处都是潮湿泥泞的。
也正因为此，作物生长的不好，寻常百姓们愁云惨淡，开始节省着吃粮食。而粮行米铺的粮食价格则开始水涨船高，愣是比平日里高出了两倍不止。
百姓们吃粮犹犹豫豫。
王府的府兵们吃粮倒不至于。
只是今日负责采买的虎子愣是什么都没买到。
“王爷，城中米行欺人太甚，我分明看见他们有存粮，可他们偏偏不卖，只肯卖的那一少部分还是掺沙子的，价格还是从前的两倍。我跟他们理论，吵嚷的差点就动手打起来。”
虎子气哄哄的道，“而且我走了好几家粮行，咱们所需用的大，我还当这买卖好谈，没想到，去了不管多少家，结果都一样，就算亮出王府的身份都不成。甚至还有的掌柜跟我大声叫嚣，说现在那些掺沙子的高价粮若不肯吃，将来就只能吃泥土去了。他们卖不卖看心情，难道咱们还能硬抢？”

第九百五十二章 惊喜
逄枭、穆静湖、谢岳和徐渭之安静的听虎子将话说完，不由都陷入沉思。
徐渭之道：“这明显是故意为之，那些粮行的掌柜约好了的。不只是为了哄抬物价，倒更像是为了与咱们做对。”
“很显然，是有人背后连横的。”逄枭笑了起来，“最近我做的事儿，让有的人不高兴了。所以他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想饿着我手下的兵，然后好看我的笑话。”
穆静湖道：“能这么做的，一定是忠义伯了。”
“是啊。”逄枭笑着道，“他也真是有趣儿，不知道咱们的底细，就敢用这样手段来制我的人了。”
穆静湖笑的也很嘲讽，若是从前他穷光蛋一个，最是抠门儿不过了。连身新衣裳都舍不得做。现在秋飞珊整日里给他送东西来，生怕他银子不够，他对金银的概念早就不如从前那么深了，对四通号也有了一种“自己买卖在那里摆着就是后盾”的感觉。
“没事，我告诉珊珊，让她给你运粮食来。”
谢岳和徐渭之闻言笑道：“有秋老板在，粮食上咱们不用担心。”
“只不过最近连降大雨，看了邸报，全国尤其是南方灾情都很严重，鱼米之乡如今成了一片水泽之地，运粮是运粮，但一则是受水灾的地区不知缺粮的情况如何，再者运送的时间上怕是会非常久。”
“王爷担心的不无道理。”谢岳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忧虑。
徐渭之感慨，“这天气到底是怎么了，我记着咱四月末启程离京，就开始下雨，本想着到了辉川县雨也就不下了，谁知这整个五月都在下。什么庄稼都禁不起这样多的雨水。”
“是啊，朝廷这两年也正值多事之秋，连年征战，天灾人祸，国库空虚，为了支持战争，圣上就不得不曾了不少的苛捐杂税，好容易不打仗了，鞑靼的事情也解决了，地龙翻身的大灾情也熬过去了，如今偏又闹水患。”谢岳无奈的摇着头，“我可惜的是无辜的百姓，摊上这样的时候，天灾人祸加在一块儿，人还活不活了。”
众人闻言，不由得都叹了口气。所有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谢岳所说的，其实也正是逄枭担心的。
他虽然在与李启天较劲，可百姓何其无辜？李启天的治下出现了这样的问题，难保不会有人骂他昏君，但逄枭却一点都无法为此高兴起来。
“只希望这次能少死一些人。”逄枭无奈一叹。
虎子道：“王爷，您先别管别人了，粮食要是运送来的路途太远，其中间隔的日子咱们兄弟吃什么呀？”
逄枭被虎子这问题拉回现实，想了想道，“只能去与四通号联系，让他们加快速度了。”
穆静湖站起身道：“这件事我来办吧。”
逄枭笑起来，“也好，你好歹也是四通号另外一个老板。”
穆静湖摇头：“我哪里算什么老板，就是珊珊给了我牌子，让我遇上难题便宜行事罢了。”
他手中也有一块与秦宜宁相似的进川牌，四通号的人都认得，见了牌子，便如同见了东家一样，是以他去四通号办事也方便。
逄枭就道：“那我让虎子跟你一块去吧，遇上什么事也好传个话。”
“也好。”
穆静湖与虎子快步出了门。
逄枭与谢岳和徐渭之就在商议接下来搜捕之事该如何继续。
谁知穆静湖和虎子出门还没过半个时辰功夫，人就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
“怎么了？”逄枭被他们风风火火的模样惊着了，只担心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虎子连连摇头，咧着嘴笑起来，“不，不是。”
穆静湖一脸莫测的盯着逄枭，“我们刚到四通号，正赶着大掌柜在招呼人搬运什么东西。我担心他不认得我，用了牌子，问出了情况。他们搬运的正是粮草。”
“哦？”逄枭笑道，“四通号什么生意都做，运送粮草也正常。”
“是啊。可那位大掌柜说，粮草是王妃订的，这就很不正常了吧。”虎子哈哈笑着，“说是王妃让身边的大丫鬟去购置的，让运送来后暂且由四通号保管，银子等王妃解了禁足后再付。”
“你说是宜姐儿去订的？”
“对啊，我和穆公子一起听见的，还能有假？”
穆静湖确认道：“的确如此。”
谢岳想了想，捋顺着胡须笑起来，“这可真是，王妃难道是算准了咱们会缺粮？”
“王妃足智多谋，最善谋划，说不定早就看出什么来，才会做此决定也未可知。”徐渭之笑道，“王爷，不如您请王妃来此处说说缘由？老朽很是好奇。王妃是如何想到先去*粮食的。”
逄枭这时满心都是被秦宜宁的行为震撼到的余韵，心口就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刷过，酥酥麻麻的。他眼神里的温柔都快化作春水流泻而出，清了清嗓子才道：“也好。”
逄枭便站起了身，“我去请王妃出来，你们先稍作休息。”
谢岳、徐渭之和虎子都笑着点头。
穆静湖则毫无迟疑的跟着逄枭进了内宅去。
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走向正屋。
原本在外头做事的小丫头子门雨天里自然不用守着，是以逄枭撩帘进屋时，并无人问安，只有守在外间的丫头子看到了逄枭回来，恭敬的行礼，“王爷。”
“嗯。”逄枭快步走向里间，“王妃呢？”
“王妃和几位姐姐在做针线呢。”
“知道了。”
逄枭快步走向里屋。
穆静湖就在外间坐下了，结果了小丫头端来的茶。
秦宜宁正趴在桌上描花样子，居家的她不施粉黛，发髻松挽，穿着一件家常半新不旧的蜜色褙子，两只袖子挽起，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腕子上的翡翠镯子正因她描绘的动作而轻微晃动。
逄枭看的心都要化成了一滩糖水，“宜姐儿。”
“回来了？吃过饭了吗？”秦宜宁将笔放下，笑着起身打理袖子。
逄枭笑着点头，上前拉着秦宜宁的手道：“是徐先生提议，让我请你出去问问的。你是如何想到先去四通号购置粮草的？”

第九百五十三章 平衡
乍一听逄枭的问题，秦宜宁的心里是猛然跳了一下的。不过她素来临危不乱，只略分析逄枭此时的神色，就知道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那眼神专注炙热的仿佛要将她吞进肚子里去。
秦宜宁有些羞涩的道，“既是先生们要听，我自然要跟你出去的。”
“好。你们给你家主子多穿一件儿斗篷，外头风大的很。”
“嗳！”寄云和冰糖立即手脚麻利的去开箱笼，服侍秦宜宁更衣。
逄枭就一边欣赏美人更衣，一边与她闲聊，“在家里呆着是不是也腻了？若是不喜欢，改日我带你出去玩。”
“好啊。只是这雨一直不停，就算出去玩都不能尽兴。”
逄枭便叹了一口气。
秦宜宁穿好了披风，就上前挽着逄枭的手臂：“走吧。”
一出门，正看到穆静湖在外间吃茶。
秦宜宁笑道：“我让他们预备了乌鸡汤，晚上咱们一起吃。”
“好啊。”穆静湖欣然答应。
几人说说笑笑的走向前头。因怕淋湿绣鞋，秦宜宁在绣鞋外穿了一双双良木屐，走起路来哒哒作响，逄枭就连听见她的脚步声，心里都舒坦的很，好像她的脚步是踩在他心口窝上了一样。
到了前头，几人相互见过礼依着身份落座，谢岳与秦宜宁更相熟，就笑着问道：“王妃在四通号购置了粮食？”
秦宜宁笑道，“是。王爷先前大肆搜捕逃犯，我想以忠义伯的性格，她是不会容许有人动他权威的，是以我就猜想，他若是不满意，会以什么法子来对付咱们。”
“所以王妃猜到他会控制粮草？”
秦宜宁点了点头，“不止如此，我在想，他们家都能卖官鬻爵，说不定他们还会发国难财，为了哄抬米粮价格。所以我就想着，不论猜得中猜不中，将来粮食的价格一定不会就此这般，早做防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一双明亮的水眸看向逄枭，似乎在询问逄枭的意思。
逄枭笑道，“笑道，多亏你料事如神，今日去采买军粮就失败了。”
“是吗？那正好以这批粮食顶上好了。”
虎子哈哈笑道：“王妃，咱们吃的上粮食可都多亏了您，回头弟兄们知道了一准儿感激您。”
“我这不过是赶巧猜中了，粮食的银子我可是不出的，还是你们王爷管你们的饭。”
秦宜宁将功劳撇的一干二净，引的在场之人都笑了起来。
逄枭哭笑不得的道：“放心吧，哪里就会贪墨你的银子了？这银子本来就该我自个儿拿。”
秦宜宁笑道，“其实我不只是买了少量的粮食给府里大家伙儿吃，通过四通号的印大掌柜我还另外购买了不少粮食。只不过路途遥远，一时半刻的运送不过来。”
逄枭笑叹息着摇头，“亏得你想的周到。”
谢岳道，“王妃从来到辉川县第一天开始就在关注邸报了。想来以王妃的聪明，手下又有自己的生意做，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准备什么。”
秦宜宁莞尔道：“哪有那么夸张，我也不过是临时想到什么，就任性的那么去做了。不过这一次采买军粮失败，辉川县里两个较大的两行，还有就几个小的粮铺，他们为什么都不愿意将粮食卖给咱们？我想十成是忠义伯在背后做了手脚。我是一直在防备他下黑手，但是如今真的已经下了黑手了，是咱们也不能当任凭人捏扁挫圆的软柿子。”
几人都连连点头。
逄枭笑着道：“与你相比我太莽撞了。宜姐儿，你说咱们怎么对付他？我都听你的。”
其实秦宜宁说出一直都在防备陆衡这样的话，让逄枭心里比吃了十罐子蜂蜜还满足，什么禁足不禁足的，一下就给丢在脑后去了。
秦宜宁道：“他们有哄抬物价的意思，老百姓手里哪有那么多银子去吃那么贵的粮食？我请印大掌柜帮忙进的这一批粮食虽然价格上与从前想必要贵一些，但总比他们涨价几倍的那种便宜。所以我打算让四通号将这匹粮食以不赔本就可以的价格出售。”
“哦？”徐渭之笑道，“这可是个发财的好机会，四通号会愿意吗？”
一旁穆静湖道：“愿意的，珊珊一定不会反对。”
有穆静湖在，他说的话就可以作数。
秦宜宁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看这雨再下下去，恐怕过不了多久，整个大周朝的粮食都不够吃了。尤其南方，我的田产很大一部分都在南方，如今遭了大水，原来收成特别好的地估计今年也要颗粒无收。我尚且如此，老百姓们还不知会如何。国难财是不能发的。
“让四通号正常出售粮食，这样也好平衡一下辉川县的物价，要知道，连日大雨，就算再密不透风的库房也是会潮湿的，粮食在受潮之后是会发霉的。他们的价格那么高，若是粮食发霉，他们想卖也没脸卖吧？”
“王妃说的极是。”徐渭之敬佩不已的道：“王妃真是走一步看十步。这样一来，那些哄抬粮价人眼看着四通号的粮食卖的那样快，而他们的粮食却说不定会留在手里发霉，一定会对背后撺掇他们的人心生怨恨。”
秦宜宁笑眯眯的点头，“是的。”
谢岳道：“好一个连环计，王妃此法甚好。”回头看向逄枭，“王爷，王妃这般女中豪杰，您将她禁足在内宅绣花着实太过屈才了，您还是别让王妃受委屈，放了她自由允许她自由出入吧。”
说到此处，谢岳摊了一下手，“您看，就算王妃禁足了，要办成的事情不是也没少办吗？”
逄枭笑了起来：“可不是，寄云总是出去帮你采买东西，我都没想到他还顺带帮你们传话。”
秦宜宁心里有些发虚，毕竟是因为寄云帮忙传话，她才成功的将人托付给了印大掌柜藏了起来。
她也不是非要救两个心术不正的人，只是这两个人留下来，她总是觉得未来的某一天或许会用得上他们。
“好了，好了，宜姐儿也被我禁足了好多天，现在外头那两个逃窜的一时半刻找不到，我其实也是怕宜姐儿出去会危险，要不就这样，往后你出去，要么是我陪着你，要么就多给你安排护卫，这样可行吧？”

第九百五十四章 欢笑
秦宜宁宛然一笑，“我这阵子给你裁的衣裳还没做好呢，再说外面又湿冷的很，想让我出去走动我还不愿意呢。”
她这样说，就是玩笑着给了逄枭一个软钉子。虽说逄枭禁她的足是为了她好。可她也不是那些随意就可以被人左右的女子。一句话就不许她出二门了，现在又一句话要许她出入，她还不愿意出了呢。
这软钉子给的逄枭哭笑不得，谢岳、徐渭之几个都哈哈大笑起来。
穆静湖笑的快岔气儿，“对，就该你治治逄狐狸，咱还不出去了呢，凭啥他说不准出去就不准，现在一句话就想当事儿没发生？”
“嘿，木头你这人不厚道。”逄枭揽住穆静湖肩膀用拳头捶他，“下次你惹你媳妇儿生气，我可不帮你出主意了。”
屋内众人哄堂大笑。
徐渭之笑的胡须乱颤，还不忘了给逄枭出主意，“王爷还不好生给王妃陪个不是？”
“就是，王妃人家可是什么错都没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您好，为了您冒了那么多的风险，您自个儿拍着良心说说，有几个女子能为夫君做到这种程度的？结果您可好，来了二话不说，自个儿生气就把人家给禁足了，您这次做的本来就不对。”
虎子跟着逄枭时间最长，如今气氛轻快，他赶紧出口绑秦宜宁抱不平。冰糖背地里都不知跟他说过多少次王爷禁足王妃太过分了，他自己也觉得王妃被禁足冤枉的很。
谢岳也跟着道：“王妃被禁足，不少人都知道，前儿我还听见有人议论，说不定那日忠义伯夫人来寻王妃的麻烦，就是听说她禁足了才来幸灾乐祸的。”
几个人这么一说，逄枭自己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起来。
他端正神色，起身给秦宜宁拱手，“宜姐儿，这次是我的不是了。”
秦宜宁赶紧让开不受他的礼，还礼笑道：“夫妻之间哪里有什么对错.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安全。再说我每天过的自在的很，禁足不禁足的关系并不大，才刚只是逗你呢。”
逄枭哈哈笑道：“你可不知道，你逗我一下，我出的汗简直比上阵打一场仗来的还多。”
他抹了一把后颈给秦宜宁看，果然手心里都有汗了。
几人见了都又笑起来。
王府的气氛轻松愉快。
陆府的气氛今日也很愉快。
“伯爷，您是不知道，今儿那群当兵来没买到粮，给他们急的呀，哎呦喂，就没看过那么丧气的脸。”茂盛粮行的柳大掌柜谄媚的笑着。
辉川粮行的崔大掌柜也殷勤的道：“可不是，我们粮行也是，我看这样下来，他们坚持不了两天，百多号大小伙子饿的嗷嗷叫，那场面，啧啧。”
其余几家粮铺的掌柜干陪末位，是连开口与陆衡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的，如今只有随声附和的份儿。
陆衡笑着道：“这也全仰赖诸位肯配合。”
“岂敢，岂敢。”众人齐齐道。
陆衡道，“我虽有爵位在身，又为了这么个芝麻官，可我陆家是商贾出身，大家也都知道。如今是这个雨势，粮价是必定要涨起来的。”
“是，咱们大家都采取一致，便能趁此机会敛上一大笔。”崔大掌柜笑道，“我们还要感谢伯爷的提醒，给了我们这些同行一次联手的机会。”
陆衡笑着摆摆手，随后唇角就渐渐的垂下，叹息道：“只可惜四通号的掌柜今日事忙。”
四通号在辉川县开设的时间不长，可四通号在南方的体量甚大，陆家早就有所耳闻，今日本想借此机会接触一番，可下了帖子，人家的大掌柜说是有要事在身，脱不开身，改日在来登门造访。
陆衡知道这是对方在拒绝，心里自然是不悦的。
不过虽然不悦，也还没到斤斤计较的地步，毕竟对于陆家家主来说，一个小小的四通号分号的大掌柜，就跟一只蚂蚁差不多，他还真不放在心上。
一听陆衡对四通号有些不喜，崔大掌柜、柳大掌柜一众人都跟着附和起来。
“那四通号才来咱们辉川也没多久，都不知怎么狂妄成了这样。”
“哎，崔兄有所不知，他们四通号在南方做的很大。”
“在南方做的大，难道来了咱们北方，也能做的一样大不成？”
下头的几个粮铺的掌柜都纷纷附和。
陆衡看他们这般迎合自己的话，心里很是满意。他一步步的爬上这个位置，为的就是能做人上人，这种被众星捧月一般的奉承，让陆衡的身心都愉快。
他甚至在想，若是秦宜宁能看到他这般风光就好了。
秦宜宁嫁给逄之曦那个泥腿子莽夫，哪里有跟着他好？百年世家难道就比不过逄之曦一个新贵了？
说到底，陆衡从心底里还是看不上新贵的，不只是逄枭，就连季泽宇，甚至是当今天子，他们的底蕴都不如陆家。
一众人其乐融融的说着话，又适时的告辞。承诺一定会严守底线，王府不管出多少银子，他们坚决不卖米。
陆衡满意笑着，吩咐人送他们离开。
待到花厅恢复安静，陆衡身边的长随陆文如才敢上前来回话，“伯爷，夫人又在闹了，说是要投缳。”
陆衡笑起来，“这可真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要不是圣上做媒撮合，我还真想去帮她踢凳子。”
陆文如跟着陆衡不久，他一直觉得家主虽然温润和气，可是手段却非比寻常的狠辣，陆家那些不服管教，或者对陆衡家主身份有异议的，后来都死的非常突然。是以面对陆衡，陆文如总是少说多做，少听多活的原则，能不开口议论主子的事就尽量不议论。
是以此时即便听见陆衡这么说，陆文如也不多言语，只道：“伯爷，您要去看看吗？”
陆衡想了想，“看，怎么不看。”
陆衡现在对卞若菡也有了一点兴趣，倒不是对她欣赏，而是他想观察，这个愚蠢的女子比秦宜宁到底都差在哪里，又差了多少。
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些秦宜宁的影子，才能缓解心头那一股一直熄不灭的火。

第九百五十五章 上吊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这般折辱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趣？你们都别拦着我，伯爷都不怜惜我，让我去死！”
“夫人，夫人啊，您可别吓唬老奴！”
“夫人，求您快下来吧！”
……
卧房里乱成了一团，后宅的下人们听见声音，满心好奇，却不敢去查看，只能一个个的压下心里翻腾的倾诉欲，回头不当职时在偷偷的议论。
不过大家心里都在想：伯夫人也太能闹了，也亏得伯爷好性儿，这若是再换个人家，摊上这么个乱家的媳妇，怕是早就受不了要休妻了。也就是伯夫人的出身好，有个做娘娘的堂姐，要不还……
大家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说话声。只见伯爷披着一件天青色的斗篷，手撑着一并油纸伞，带着随从缓步而来。
他步履沉稳，俊美温润，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矜贵之气。
如此英俊多金，位高权重的伯爷，竟然取了这么个媳妇……
大家心里都很叹息。
“伯爷。”
众人行礼。
陆衡笑着颔首，示意众人起身。
一路回到正屋门前站定。卞若菡的哭喊声尖锐到刺耳的程度。
外头的下人噤若寒蝉，一个个躲在抄手游廊里不敢抬头。
屋内的下人们还在一个个哀求，“夫人啊，求您珍惜自己的好日子，伯爷不过是请您在府里静养，外头总是下雨，您出去也没什么意思，您怎么就不能体谅伯爷的心情啊。”
“是啊夫人，求您快下来吧，奴婢给您磕头了！”
“我不！他根本就是心里还有那个骚蹄子，这才一直的瞧不上我，我哪里比那贱人差？我是出身不如她，还是容貌不如她？她欺负了我，我回到家里来，非但得不到安慰，他还未那贱蹄子出气而禁足我，这样的日子我过的什么趣儿！我不活了，我要上阴曹地府，找阎王爷告状去，我要让阎王爷收了姓秦的贱人！”
“哎呦奴婢求您了夫人啊！”
……
陆衡听的乐不可支，家里现在热闹的简直比戏园子还热闹，卞若菡翻着花样儿的作妖，也比戏园子里的角儿唱的还精彩。
陆衡听了一会儿，才咳嗽了一声。
屋里刹时一静。
“夫人，伯爷回来了，您快下来吧，伯爷对您多好啊，您可不能这样。”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娘，永别了，女儿是被姓秦的贱人逼死的！”
只听“咣当”一声，屋内传来板凳翻倒的声音。
随即下人们都在尖叫，“夫人，夫人！”
陆衡将纸伞放在廊下，也不进门，就那么抱着手臂站在屋门前，不撩门帘，也不多发一言。
他倒是想看看，他就是不进去，卞若菡能不能真吊死自己。
卞若菡这会子把凳子踢了，乳母眼疾手快的捧住了她的双脚，另外又有丫鬟抓着她的双腿网上举，她自个儿双手抓着白绫，努力的往上抻脖子，憋气别的快要翻白眼。
她的喉咙发出“嗬”“嗬”的气音，痛苦的想要挣扎，偏生考虑到她的腿一动，下面的人就举不动她了。
陆衡什么意思，都站在屋外咳嗽一声了，怎么还不进来！
怎么还不进来啊！
卞若菡的胳膊很快就没了力气，脖颈不得已的搁在了白绫上，偏生下头举着她的也都是弱质女流，卞若菡的体重，乳母和丫鬟根本就支撑不住。
很快她就体会到了什么叫窒息。
她努力的张大嘴想呼吸，可真的一脖子吊上去之后她才知道，想后悔已经是来不及了，就算下面有人托举着她，这样下去她真的吊死也是时间问题。
卞若菡这一刻想了很多。她甚至在想，那些真的投缳自尽成功的，说不定有一大部分是吊上就后悔了，只是自己救不了自己。
眼泪难受的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她妆容精致的脸很快就糊了，可门口的人就是不进来。
莫非是她听错了？不是陆衡回来了？那她的凳子踢的未免太早了。
卞若菡胡思乱想，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门前终于传来了她期待的脚步声。
陆衡撩帘子进屋，负手看着屋内的混乱。
“这是在做什么？”
“伯爷，伯爷！”乳母都嚎出了猪叫声，“快，快救救夫人！奴婢，奴婢撑不住了！”
陆衡盯着吐着舌头已经快翻白眼的卞若菡，有心不管，可这么多人看着，也不能一下子让人都暴毙。
他只得走到近前拖了个绣墩过来踩上，抱着卞若菡的腿将她从上头解了下来。
卞若菡抱着陆衡的脖子，哇的一声哭出来，“你怎么才回来啊，你怎么才回来啊！”
陆衡将人放在临窗暖炕上，冷笑道，“怎么，夫人这是上吊给我看的？”
“嗝……”卞若菡一噎，打了个长长的嗝儿。
陆衡嫌弃的退后两步：“你无缘无故去王府闹事，回府后我说你什么了？我只是让你在府里休养，外头雨不小，出去也没意思。你在家里做做针线摸摸牌，这样的日子你有什么不只足？我是打了你，还是骂了你？”
卞若菡满脸鼻涕眼泪，低着头抽噎着不吭声。
陆衡又道：“你这几天就哭闹不休，我不想责怪你，你还年轻，闹就闹吧，总有你闹累了不想闹的时候，可今天倒好，你竟给我差一点闹出人命来！你自己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一脖子吊死，是想让圣上以为我不满你我的婚事，是我弄死你的？”
卞若菡抽噎的更厉害了，“你就是不喜欢我，你就是喜欢姓秦的贱人！”
陆衡沉着脸道：“你捕风捉影总说这些有意思吗？你是将我和人捉奸在床了？你进门后，我纳妾了吗？我还是去吃花酒了？”
卞若菡不吭声了。陆衡这方面的确没有任何问题。吵嚷开来，也是她自己善妒。
“你今日投缳，差点出了危险，我不怪你。你到底还年轻，小孩子脾气。”陆衡看向一旁的丫鬟婆子们，“但是你身边这些下人，不知规劝主子，竟然眼看着你将脖子伸进去了，还将凳子踢了，他们不能不罚。”

第九百五十六章 作死
“伯爷饶命啊！”
丫鬟婆子闻言纷纷下跪，连连叩头，“伯爷饶命，奴婢再不敢了，奴婢再不敢了！”
他们是奉命行事，着实是受了卞若菡的牵累。
可是在陆衡看来，卞若菡做蠢事，他们就算拦不住，也可以先去告诉他，但凡他们有忠诚于他这个男主人的一点心思，都不至于让卞若菡闹成这样。
“来人。”
“是！”
陆衡一声令下，门外立即便有人应声。
“将这些办事不利的都拉出去，没人二十板子，然后逐出府门。”
“是，伯爷。”
陆文如在门外沉稳应是，随后便叫了家丁护院来。
“伯爷，伯爷饶命！夫人啊，求夫人给我们说说情！”
“伯爷我们再也不敢了！伯爷饶了们吧！”
陆衡在首位坐下，一手搭在膝头，一手撑着椅子扶手，问：“你们知道这里是何处吗？”
“这里是辉川县……”有脑子不转弯的张口就答。
还有明白些的，已经颤抖着道：“是，是伯府。”
“那我是何人？”陆衡又问。
“您是伯爷，是这个府里的主子。” 乳母连连叩头，“伯爷饶命，老奴真的知道错了。只是夫人她……”
“我不听借口。”陆衡垂眸道，“你们都是跟着夫人来的，对夫人忠心耿耿，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们始终弄错了一点，这里是伯府，我是你们的主子，你们一心帮着夫人胡闹，害的夫人差一点就真的丢了性命，我只罚你们每人二十板子而不是直接打死你们，已经很仁慈了。你们夫人出身高贵，难道她的惊吓，换不来你们的板子？”
众人一时语塞，纷纷求饶的看向卞若菡。伯爷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最后的问题还是落在了卞若菡的惊吓上，若是卞若菡在这时候肯说一句“没有惊吓”，他们就可以得救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劝说卞若菡，不让她这样做假上吊的把戏，可卞若菡说什么都不肯听，还非要给伯爷一个教训。
如今伯爷没有吃到教训，夫人也只是被骂几句，他们却是要丢了小命。
伯爷虽然只说打他们二十板子逐出府门，可是大雨天的，被打二十板子然后扔在大雨里，那样和让他们死有什么区别？
“夫人，夫人！求您念在奴婢听您的吩咐办事，您跟伯爷求求情吧。”
有婢女吓的失声痛哭，膝行上前抱住卞若菡的腿哀求。
卞若菡眼神闪烁，不悦的踢腿将人甩开了。
“什么听我吩咐办事，我可没让你干什么。”
陆衡在一旁嗤的笑了。
他的嘲讽，让卞若菡脸上火辣辣的。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在使计策！
卞若菡眼泪汪汪的瞪着陆衡，委屈的又哭了。
陆衡笑道：“哭什么？嗯？我因为你作死假上吊，结果闹的差点真的吊死而骂你什么了？我罚的，是不懂事的下人。你是我的夫人，所以你没有错，不论你做什么，你都没有错。错的只能是下人。今日这些人，”手指一个个点过面前的众人，“他们若是死了，也都是为了你的脸面而死，若菡，你自己记住。”
卞若菡望着乳母和贴身服侍的丫鬟婆子们，刻进脑海的是一张张泪流满面的脸和惊恐的眼睛。
卞若菡看不下去，慌乱的别开了眼。
陆衡道：“带走。”
陆文如便听吩咐带着家丁护院进了屋。因此处是主母的正屋，家丁和陆文如都不敢抬头，抓鸡崽似的将地上跪着的丫鬟婆子拽了出去，很快屋内就只剩了陆衡和卞若菡两人。
随后院子里就传来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和一声声惨叫哀嚎。
卞若菡浑身抖若筛糠，脸色惨白的捂住了耳朵。
陆衡却一把将她两个纤细的手腕攥住了。
卞若菡慌乱的抬头看着陆衡。
陆衡笑着道：“你听听，他们都是为了你。”
卞若菡连连摇头，鬓发松散，满脸涕泪，“我错了，我不该这样，我只是心里不平，我想吓吓你，让你来给我道歉，我不想被禁足，我知道错了，你放了他们吧。”
陆衡笑着摇头，“你刚才有机会求情。可你不肯与我说实话，为了你自己的脸面，因为你的一己之私。现在板子快打完了，求情也晚了，坦白也晚了，你最好祈祷他们福大命大，否则真的死了，就都是你害死的。”
卞若菡的脸色惨白如纸，她娇生惯养的长到现在，虽然骄纵了一些，也曾经打罚过下人，也曾经将婢女卖掉，却从来没有一下子害死这么多人。
一句句都是她的错，都是她害死的，沉重的让她几乎精神崩溃。
卞若菡尖叫，“不是我，不是我！他们是奴婢，我是主子，他们忠诚于我是应该的！我没害他们！”
“随你。”
外面的板子声结束了，陆衡也将手松开了。
“你要出去给他们送行吗？”
卞若菡一想大雨中那惨不忍睹的血腥画面就浑身发抖，怎么也不敢去。
陆衡摇摇头，啧啧道：“你可真无情。没准儿这一别你们之间就永别了呢，你乳母也在其中吧？她平日对你忠诚吗？”
“啊！！”卞若菡忽然尖叫起来。
陆衡掏了掏耳朵，道：“好了，我不说你了，往后你不可再犯这样的错误。圣上与我介绍你时，说你温柔贤淑，出身名门。你即便是做样子给了圣上那样的错觉，最好也要坚持下去。否则你就是欺君了。你放心，忠义伯夫人的位置上只会是你。你只要好生管理好内宅，管好你自己，不要到处惹祸丢脸，我是不会休了你的。”
卞若菡哽咽，绝望的道：“你，你从前对我不是这样的，你对我温柔的很，是不是，是不是那贱人又找你了？你有了她就不要了！她男人禁足她，一定是因为她来找你了！”
陆衡摇着头：“你可真是不长进，这些东西都是你胡乱猜测，毫无根据的事，你却当成真的说出来，你平日在家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肠子长脑袋里去了？我能好好对你，那是在你安分守己的前提下，你若再一味的胡闹，我虽不休了你，但是也有很多种办法结束咱们这段让人赶到压抑窒息的关系。”

第九百五十七章 手段
“王妃，陆府那边又出事了。”冰糖端着托盘进来，低声道，“他们府里也不知道怎么了，处置了好些丫鬟婆子，都是打了板子就扔在大雨里的。咱们采买的人路过，瞧见了就问了一句，陆家的人却出来呵止，不许他们将话往外传。”
秦宜宁放下绣活，活动了一下肩膀，“他们家怎么总闹这样的事？看来陆家根本就不拿人命当一回事，王爷不是还在全城搜捕吗，你去前头告诉王爷一声，烦请他吩咐人路过陆家时，将人送医去吧。能救活自然是好。银子就从我这里支出。”
“是。”冰糖笑眯眯的，“王妃您心眼儿好。可比那卞氏强的多了。”
秦宜宁摇了摇头，“这些人，真是太视人命如草芥了。都是爹生妈养的，从前能在卞氏身边伺候的，能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就算有一个两个想刺杀卞氏了，也不可能一下子所有人都要刺杀卞氏。既然没有犯那种大错，何至于置人于死地？就算不想用了，放出去就完了，偏要打二十板子扔在雨里，这可真是……”
冰糖闻言也叹息，“王妃是自小吃过苦的，知道人情冷暖，懂得尊重别人，可卞氏和陆伯爷却都是那种生来就泡在蜜罐儿里的，他们将下人当做桌椅板凳一般，不要了就可以随意的打杀。”
秦宜宁道，“你快去告诉一声吧，说不定能多救活俩。”
“知道了。”冰糖快步往前头去传话。
冰糖将话传给了逄枭。逄枭只略一想，就答允了。
不多时精虎卫就到了陆家附近，不管陆府的护院家丁怎么说，直接将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丫鬟婆子直接抬去了医馆。
陆衡不多时就得了消息，冷笑了一声道：“啧，显摆他的仁义呢。管闲事管到我府上来了。他们人都饿的嗷嗷叫了，没想好怎么给他们弄粮食来吃，反倒插手起别家事来。”
陆文如垂眸在一旁安静的听吩咐，并不敢多言。
陆衡问：“今天个粮行米铺的掌柜回话来了吗？”
“回伯爷，还不曾。”
陆衡的搓了搓手指，有些不耐烦，已经定下的计策没有顺利实行，着实是让人心生恼火。
到了下午时，辉川粮行的崔大掌柜和茂盛粮行的柳大掌柜，发现了一个异常。
辉川县四通号分号的门前竟然搭建了草棚，开始卖粮食了，且价格只比从前略高一点，粮食里还不掺沙子。只不过他们有个原则，每人每天只能去买一次，一次只能买一斤。
饶是如此，辉川的百姓们都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欢喜不已。
四通号的伙计们忙活的热火朝天，百姓们还有商量的，“能不能多卖给我一些？我家里还有老父母。”
遇上这样情况，只要确定对方没有说谎话，伙计都会多卖一些给他，还小心着解释：“这位兄弟可别恼，我们也是担心啊，您也知道，整个辉川县的粮食都涨了两倍多的价，就咱家还在平价往外走，我们东家是怕有些黑心烂了肠子的来这里买米，回去再涨价卖给别呐！”
“嗳，嗳，小哥儿，我懂。”多买了一斤米的汉子连连点头，“四通号是好样的啊。”
“嗨，我们虽然是运送货物了，不过这平价卖米的主意可是忠顺亲王妃还有我们东家坐下来商议的。王妃还出了银子往里头垫差价呢。”
“竟是这样？”
百姓们都惊了。
“忠顺亲王妃是好人啊，前儿出了那么大的事，若不是忠顺亲王妃给说情，好多人都要被抓起来。”
“对啊，王爷也是好样的，为了抓贼，整天让王府的守军出来巡逻，我们家现在晚上就是不关门都不担心了。”
“只可惜王爷和王妃这么好的人，却总是被欺负。”
“哎，这就叫人善被人欺！”
……
百姓们议论纷纷，这些话就丝毫不差的传进了崔大掌柜和柳大掌柜的耳中。
两人的对视了一眼，眼神都有些惊恐。
“怎么办，四通号卖粮了？”
“四通号若是卖粮，咱们那些可怎么办？”
“不行，咱去问问伯爷。”
两人急匆匆的就往陆家跑。
他们到了陆家没多久，其余几个粮铺的掌柜也匆匆赶了过来。
陆衡在前厅见了众人，一听说四通号开始卖粮的原因，面色就阴沉下来，“你们确定，是忠顺亲王妃联络的四通号？”
“确定，四通号的伙计是这么说的。”崔大掌柜小心翼翼的观察陆衡的脸色。
“怪不得王府没急着来咱们这里买粮食，王妃都跟四通号联合起来倒腾粮了，他们府里的护卫定然也饿不着。只是我那价都提起来了……”柳大掌柜其实已有几分怨言，只是在陆衡的面前他不敢多说。
当初陆衡联合他们，也是他们为了攀附上陆衡这株大树而顺杆儿爬的，如今出了问题若是敢质问陆衡，恐怕就彻底将他得罪了。陆衡可不单纯是个小知县，也不只是个忠义伯，他可是陆门世家的家主，得罪了知县，在县里混不下去。得罪了陆门世家，可是在北方都混不下去。
是以所有人此时都不敢吭声，小心翼翼的看着陆衡的脸色。
陆衡原本紧绷的脸色，不多时却忽然放松下来，眼神温柔，唇角含笑。
原来是她的手笔。
她是怎么想到运粮食的？
难道逄之曦那莽夫一派人搜查全城，她就已经着手在联络收购粮草了？她是不是算准了逄之曦动作太大，定然会惹得他不快，她怕他断了她家莽夫手下兵马的粮？
这个聪慧的女子，她着实太让人心悦诚服，让人放不下。逄之曦何其有幸，能娶到这样一个聪明的女子。
陆衡心里的悸动压都压不住，尤其是和卞若菡那蠢笨的模样对比，秦宜宁的手段，简直可以称的上让陆衡惊艳。
就像当初秦宜宁用个假藏宝图把他涮的团团转，他却一点都生不起气来一样，现在他也一样生不起一点气，因为对手是秦宜宁，就连生气都变成甜蜜的了。
不过眼下这些人，他知道是已经都对他心生不满了。
“既然四通号开始卖粮食，咱们原来的计划就要有变了。四通号也真是不合群。”

第九百五十八章 病态
陆衡一句寻常的抱怨，让所有心生不满的大掌柜不免凛然一震。
他们都在提醒自己，不能忘了对方是什么身份。一时发泄情绪是可以，但所带来的后果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只是他们听了陆衡的话才将粮食涨了那么高的价，如今叫四通号一比较，他们倒成了不仁不义的奸商了。
“可不是吗，都怪四通号太不合群。”崔大掌柜由衷的道。
陆衡便问：“如今四通以那个价格去卖粮，你们预备如何？”
“伯爷，依着您的意思呢？”柳大掌柜壮着单子问。
陆衡道：“如何？若不降价，只能想办法小心存放了。若是想卖出去，那就至少要与四通号一个价格。”
道理多简单，可高价米卖的好好的，忽然就要降回去，这感觉就像是在用刀子割肉一样。
“这四通号也不知道怎么如此神通广大，从哪里弄来的这个价格的粮食。如今全国都下大雨，往后粮食再进可就不是眼下这样了，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得住多久。”
“是啊。我们目前进货价倒是能支撑着与四通号一样价格出售，只怕以后闹了水患，到时就不好办了。”
他们毕竟与四通号不一样，他们是专门做粮食生意的，而四通号只是顺带。
众人都是聪明人，且都做生意，这其中关窍略一想就懂。与四通号较劲儿，他们似乎没有能力奉陪。
眼下他们这一群人里，唯一有能力与四通号抗衡的，也只有陆家了。
众人都目光殷切的望着陆衡。
陆衡却是笑了笑，起身道：“今日还有公务在身，只好少陪了。”
大家都是一愣，事情没解决，伯爷要送客，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这件事上他们以后要自求多福，不能再缠着伯爷想办法了。
当初的确是听了伯爷的建议才涨了价，可人家又没拿刀架着他们的脖子逼迫他们，这会子就算他们不服气都没办法。
加之对方陆门世家家主的身份，又是伯爵，还是本地的知县。他们那里有胆量质问？
既然强权无法反抗，众人就都堆出笑脸来。
崔大掌柜先站起身来道：“哎，耽搁了伯爷这么久的时间，是小的们考虑不周。”
“是啊，伯爷肯拨冗帮衬我们这些商贾想对策，我等不胜感激。”柳大掌柜也道。
其余几人心里的震惊和错愕压下后，终于也都反应过来，纷纷附和着道：“多谢伯爷。”
陆衡见几人这般识趣，笑了笑，就吩咐陆文如送客。
陆文如从角落里出来，将这些人送出了前厅。看着他们走远，才悄然摇头。
陆文如很担心陆衡会暴怒，他跟着伯爷这段时间，就算他不是个常胜将军，可也极少见他有失败的时候，不论是商场上，还是在家族之间势力倾轧上，伯爷的手腕都堪称铁血。如今却在忠顺亲王妃一个女流之辈这里栽了跟头。
正常一个男人白给了女子，谁能甘心？谁不羞耻？
陆文如站在房门前，犹豫很久才举步进屋，决心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找个角落老老实实的藏着。
谁知一进屋，陆文如却见陆衡正负手在屋内慢慢的踱步，脚步轻快，面带笑容，心情很好的模样。
陆衡看了一眼陆文如：“人都送走了？”
“是，伯爷。”
“嗯。你看着他们情绪如何？”
陆文如想了想，实话实说道：“都是敢怒不敢言吧。”
陆衡轻笑出声，点头道：“对，你说话一针见血。他们敢怒不敢言，不打紧，别看这次他们觉得失望，认为没赚到，不过往后若有事找他们，他们还会主动扑上来。”
陆文如笑着点头：“是。”
“方才看你进门时愣了一下，你是不是很惊讶我没有暴怒？”
陆文如连忙摇头，“小的不敢。”
陆衡嗤的一声笑，“你呀，就是太紧张太谨慎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是我的长随，咱们难道还不能闲聊？”
“跟主子闲聊是小的的福分。”
陆衡便道：“你猜猜，我现在高兴什么？”
陆文如心说：伯爷都叫人涮成这样了，还笑得出来，怕不是气糊涂了吧？
但是嘴上打死也不敢这么说。
“伯爷应该做成了其他什么生意？”
陆衡摇了摇头，走到窗边，以指头拨弄文竹盆栽毛茸茸的细叶，“我是一想到要与秦氏斗法，我就浑身都兴奋。”
陆文如恍然，原来伯爷被忠顺亲王妃算计竟然不觉得生气，反而兴奋？
看来伯爷对忠顺亲王妃是情根深种。
陆文如不敢胡乱评论主子的感情，又不敢不陪着聊天，绞尽脑汁想出一句最妥帖的。
“忠顺亲王妃是个极为聪明又美丽的女子。她能与您斗法，是她的福气。”
“也是缘分。”陆衡的声音幽幽，眼神温柔。
他对秦宜宁的爱意从来没有减少，反而随着他与卞若菡接触的时间的增加而增加，有秦宜宁珠玉在侧，他还能对哪个女子动心？他这辈子的爱恋都只拴在秦宜宁一人身上了。
在他心悦一人时，就算对方与他为敌，他也只觉得期待和兴奋。
“你就这么想帮着逄之曦吗？”陆衡轻轻把玩着文竹的叶子，喃喃道，“那好，我就陪着你玩玩。玩到你觉得满意为止。”
一旁的陆文如吓的一声不敢吭。
因为在他眼中，陆衡现在的状看起来有些吓人，似乎已经为了一个女子疯魔了。
陆衡并不将商贾们放在心上，也不在乎他们的想法，更不关心他们最后的粮食到底要怎么处理。
而因四通号的干预，有一部分的粮铺也不得不降低了粮食的价格。辉川县的粮价出现了短暂的回暖。
只是缠绵了一个多月的雨势依旧没有停歇的去世，田地大面积积水，排都没处排去，许多农人家原本肥沃的土地如今都变成一片水泽，更有左邻右舍因为放水排水淹了对方地儿大打出手上了公堂的。
秦宜宁看过邸报，眉头就一直皱着。
钟大掌柜今日进府来与秦宜宁对账，也一样是满心的疲惫。

第九百五十九章 办法
“咱们南方的地今年收成是不用想了。能支应着度过今年都算赢了。”
秦宜宁点头，“这样天气，也强求不得什么了，若是不行，不如暂且放弃农庄，改而去丘陵地带好一些，我曾经听弄人说，西南方有不少梯田，不如咱们学学。”
钟大掌柜想了想，道：“这样也好，找到一块地去种总好过守着一片沼泽地饿死的好。”
“是啊。辉川县也有不少百姓都是这样情况。守着家里原本富饶的土地，半步不肯离开。若是丰年这样当然没什么不对，可今年大涝看，守着地，倒不如心思活泛一些，说不定还能给全家老小赚到些生机。”
“能有几个心思那么活泛的呢。”钟大掌柜摇着头。
他常年与下头的人打交道，绝大部分的百姓都是只想着好好做好手头的事，耕好自己手里的地，交了租子在能剩下一些就满足了。却极少有人懂得变通和利用手里的资源。
秦宜宁抿着唇想了想，道：“我回头与王爷商议商议，尽量将这主意说开来。让更多人去山坡上开垦梯田，总比守着一大片沼泽来的好。”
钟大掌柜笑道：“王爷若听了必定欢喜，想来王爷忧国忧民，也在担心百姓们最后会饿肚子。”
“是啊。指望远处调派粮草，还不如做好眼下能做的事。老天爷连着给下了这么久的雨，今年涝灾是一定了，只希望能抓紧把握住眼下的时间，好歹能稍微得一点点粮食充饥。”
秦宜宁的想法，逄枭自然支持。秦宜宁手下的佃户长工自然停她的吩咐行事。可寻常百姓却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土地，就那么抱着侥幸心理等待雨过天晴。
四通号运送来的第一批粮食即将告罄时，秦宜宁告诉印大掌柜停止卖粮。运送粮食日益困难，往后他们也没有平价的粮食能拿来用了，少部分的自己还要留着吃。
至于城中其他粮铺，倒是又一次抖了起来，还有存粮的自然又拿了出来翻出几倍价格。
眼下逄枭却顾不上这许多，城中搜捕之事在数日无果后终于告一段落。天公不作美，但宝藏却不能扔着不管。
“王爷，先前王妃的那主意就很好。想办法将宝藏在石料厂的消息透露给忠义伯，让忠义伯来当这个出头椽子。”谢岳道，“眼下下大雨，没法子动工，忠义伯和咱们都盯着石料厂呢，您动手，自然是您被动，还要去考虑怎么躲避忠义伯的眼线，不如让忠义伯去烦恼这件事。”
逄枭点头道，“是，我也知道宜姐儿的办法好。只是必须要想办法取信陆衡才行。”
徐渭之沉吟道：“忠义伯为人狡诈多疑，咱们身边的人若去行事必定会露出破绽，这去透露消息的人选还是要仔细斟酌。”
逄枭点了点头。
谢岳这时直言道：“其实王妃当初说的计策就很好，若是青天盟那几个人活着，用他们去报讯是最好不过了。只可惜，他们对王妃动了坏心，王爷不能姑息他们。”
逄枭苦笑，“我何尝不知道他们是去引陆衡上钩最好的人选？只是他们想害宜姐儿，宜姐儿又时常都在外走动，我就算安排再多的人，也始终都不放心，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所以我才会那么急着将那群人剿灭，只为了永除后患。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最后还是有两个漏网之鱼。”
“王爷的筹谋老朽明白。眼下也只有请王妃出门时候多加留神罢了，不过王爷多安排几个护卫也就无碍，那两个定然出不去城门，在城里说不准就见像两只老鼠，藏在什么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等闲是不敢出来找死的。”
逄枭点了点头，道：“我会多加留神的。只是去找陆衡告密的人选，我还要再想想。”
谢岳和徐渭之也都陷入了沉思。
眼下是处理宝藏等事最好的时机，若是错过了，就可惜了秦宜宁先一步到达辉川县所作的那些努力。况且，现在他们是明知道宝藏的大致位置，偏生无法动手，这样情况怎能不让人心焦？不论最终能不能得到宝藏，他们总要尽力一试才行。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几人都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徐渭之忽然道：“王爷，老朽有个法子。”
“徐先生请讲。”
逄枭和谢岳都看向了徐渭之。
徐渭之道，“不如老朽假装与王爷闹翻，去忠义伯那里投诚，宝藏的消息就当做是老朽投诚的筹码。我想以忠义伯的小心，一定是暂时将我看守起来，他会进一步求证，我的话得到证实，咱们的事就成了，时候王爷再想办法救我回来便是。”
逄枭闻言，缓缓摇头：“不行。这办法行不通。陆衡多疑，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谋士，就算你说的天花乱坠，他还是会怀疑你。而且他心狠手辣的很，这些天看他府上处置下人就知道了，他眼里人命如草芥，他会宁可杀错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你去了，是平白的羊入虎口。”
谢岳却道：“王爷，老朽倒是觉得徐兄的办法可行。”
徐渭之笑道：“王爷，谢兄最善判断，她说可行，便知我此法是可以的。”
逄枭摇头道：“你们不要想着冒险。也别说什么为了宝藏，把老命丢了也无所谓的话，我虽然想要那宝藏，但也还没想要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你们二人趁早歇了这个心思吧。”
“可是眼下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谢岳想了片刻道：“王爷，眼下这么办是可行的。”
逄枭依旧摇头，“不论是谢先生还是徐先生，在本王身边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二位为了帮扶本王牺牲了许多。本王不能让你们去冒生命危险。这个法子不可行。”
谢岳和徐渭之又是感动，又是叹息，“王爷太过仁慈了。哎。”
谢岳想了想道，“王爷，王妃足智多谋，不如请王妃来参详参详，若是王妃也觉得这个法子好，那就让我们一试，若是王妃也觉得不好，我们就不再提此事，如何？”

第九百六十章 坦白
逄枭了解秦宜宁，知道她也是最心软的一个，绝对不会将他们的成功建立在别人牺牲上，是以谢岳的提议，他并未反对。
虎子便进里头去请秦宜宁出来。
秦宜宁刚将逄枭的一双靴子做好，正和寄云、冰糖一起仔细检查有没有落下一根针之类的，听闻虎子来，就笑着道：“来的正好，我正要问问王爷忙不忙，让他回来试试靴子。”
含笑就去请虎子进来。
一进门，秦宜宁就笑着问：“你家王爷忙呢？”
“回王妃，王爷和谢先生、徐先生正商议大事呢。王爷让小的来请您去前头，帮着参详参详，拿拿主意。”
秦宜宁眨了眨眼，将靴子交给紫苑收着，结过寄云递来的温热帕子擦擦手，“是什么大事？”
“回王妃，我一直在外头守着，也不清楚。不过看着王爷和谢先生、徐先生的意思不一致，他们才要请您去给拿个主意。”
“真是难得，谢先生和徐先生与王爷竟意见不一致。”秦宜宁笑道，“那我就去看看。”
“王妃，外头凉，披着这个。”冰糖将一件墨绿色的锦绣披风披在秦宜宁肩头，那墨绿色极为纯正，上头的绣样也精致，衬的秦宜宁面色宛若新雪初凝，越发是粉白细腻了。
虎子一看到冰糖，就咧着嘴笑了。
冰糖霞飞双颊，白了虎子一眼，就又去取秦宜宁的木屐子。
这些天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院子里若不疏通都能养鱼了，出门时若不在绣鞋外套上个高一些的木屐，每次都要弄湿鞋袜，冷的很。
虎子识相的出去等，秦宜宁、寄云和冰糖收拾妥当，让含笑和紫苑看家，三人就离开正房，说说笑笑的往前院书房去。
逄枭、谢岳和徐渭之还在争论那法子可行还是不可行，乍然听见院子里传来脆生生的说话声和银铃一般悦耳的笑声，三人的争论都停了下来，不由得看向了门前。
秦宜宁笑着撩帘子进门来，“王爷找我是要拿什么主意？”又对着谢岳和徐渭之颔首致意。
谢岳与徐渭之都站起身来还礼。
逄枭笑着上前，拉住秦宜宁的手，见她手有些冷，索性就那么替她暖着，牵着她去首位坐下，“徐先生想了个去告诉陆衡宝藏的办法，我觉得不可行，谢先生和徐先生偏要冒险，你听一听，帮我看看这样好不好。”
谢岳和徐渭之一听逄枭这么说，当即叫着：“王爷这样算是耍赖，您开头就告诉王妃您不赞同了，王妃就算赞同，岂不是也不敢说？”
逄枭道：“宜姐儿最是实事求是，她是不会乱说的。”
“到底什么事儿啊？”秦宜宁结果冰糖端来的热茶。
徐渭之就将方才的办法说了，最后道：“我想以我的行事，即便忠义伯有所怀疑，也绝无法确定我说的是真是假，只要他一去调查，便可知道宝藏真在哪里了。他只要肯对宝藏动心思，我的任务就算完成，回头你们救我出来岂不是轻而易举？”
谢岳也道：“其实也可以不必急着救出来，就在忠义伯身边潜伏着，说不定往后还能派上用场。当然，老朽觉得这件事徐兄去，就不如我去合适了。”
“这主意是我想的，当然是我去。”徐渭之不悦的道。
谢岳却道，“徐兄为人太过老实了，不如我去的合适。”
“我虽老实，却也不是个傻的，我去才合适。”
……
徐渭之和谢岳为了此事竟然争论起来。
秦宜宁见状连忙道：“两位先生，先别忙着争论。”
二人都暂且住了口，询问的看向秦宜宁，“王妃觉得此法可行否？”
秦宜宁笑了笑：“此法可行。但不是最佳的办法。”
“哦？”谢岳和徐渭之异口同声，“这么说王妃有更好的法子？”
秦宜宁点了点头。
逄枭一下就笑了起来。亏得他媳妇儿聪明，否则他还要费一些口舌才能拦着两位先生去冒险。
“宜姐儿，你有什么办法？”逄枭饶有兴味的望着秦宜宁。
秦宜宁却是略有一些心虚，叹了一声，才道：“其实要去忠义伯跟前告知宝藏之事，还有更好的人选。”
“哦？王妃是指何人？”谢岳问。
逄枭看着秦宜宁那忐忑不安的小模样，当即就皱起了剑眉，“宜姐儿，你该不会是想自己去吧？”
秦宜宁哭笑不得的道：“哪里会。我又不是疯了。我自己送上门，让他抓了我来威胁你吗？”
逄枭这才眉头舒展的道：“算你明白，那你说更合适的人选是？”
秦宜宁对着逄枭歉然一笑，道：“自然是青天盟剩下的那两个余孽，就是你一直没抓到的那两个。”
逄枭看着秦宜宁，猛然睁大了眼。
秦宜宁不好意思的低着头，道：“我猜到一定会有今天，你们想去找陆衡 ，却没有合适的人选去。所以我就暗地里请四通号的印大掌柜帮忙，以秋老板的身份将他们两个藏起来了。”
说到此处，秦宜宁起身给逄枭福了福，“对不住了，害得你带着人冒雨白白的搜捕了这么多天。”
逄枭简直哭笑不得。
他就说，他亲自带着人去搜捕两个没根没底的家伙，他们俩怎么可能躲得过精虎卫？的原来竟是有高手暗中帮忙？
逄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道：“你怎么而不告诉我呢？”
“告诉了你，你当时那气头上，还不将人抓出来宰了？我之前就不赞同你杀了管大虎他们，留着还有用的。”
逄枭无奈道：“他们的存在威胁你的安全，我是不可能留着他们的。这两个，你请印大掌柜给藏哪儿了？”
“我也还没见过，你不是给我禁足了么。后来解了禁足，我急着给你做靴子，也没时间出去。”
逄枭绷着脸看着秦宜宁，那眼神就像是老父亲在看犯了错的孩子。
秦宜宁低着头，不时的偷眼去看逄枭的反应。
谢岳和徐渭之在一旁会过味儿来，哈哈大笑着开解道：“王爷，您就别和王妃生气了，王妃这是料事如神，知道咱们要用到人，这才保下了两个来的。您当时禁足了王妃，王妃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您手下护住两个，多不容易啊。您可不能跟王妃置气。”

第九百六十一章 探视
逄枭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的呼出，伸长手臂拉过秦宜宁，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坏丫头。”
秦宜宁低着头揉揉脸，“谁让你不听我的劝，你看现在这人不就用得到了？”
“好吧，你留下他们俩做的很好。不过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秦宜宁笑了笑，“秘密。”
逄枭看她那狡黠的小模样，像一只得逞了的小猫，他整颗心都像是浸泡在柔软甜蜜的温水中。
秦宜宁道：“这两人的认知里，我假扮的秋老板已经加入了他们青天盟，我至于原因，我是想通过他们去结交他们的盟主，你将他们追的山穷水尽，我将他们救下了，他们对我必定非常信任。所以这个时候，我的提议他们一定会听的。”
“所以你打算易容之后去见他们？”
“对。”秦宜宁道，“这个时候，只有我出面他们才能相信。”
逄枭沉吟道，“这倒是个办法，这样，我也易容一番，跟你一起去。是他们但凡有一丁点要对你不利，我立即就拧断他们脖子。”
秦宜宁看了看逄枭，斟酌一番，到底没有拒绝他的要求。这个时候她若不答应，逄枭说不定宁可不用那俩人，也不让她接近他们。
谢岳和徐渭之笑呵呵的看着逄枭和秦宜宁，显然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十分有趣。
徐渭之摊手道：“有王妃在，老朽想为王爷去冒险也没有机会了。”
谢岳大笑道，“王妃神机妙算，算无遗漏，真真叫人刮目相看。王爷往后少不得还是要多听听王妃的劝说才是。”
逄枭此时当真是无奈的很，媳妇儿太聪明，太有主意，就会有许多事情脱出他的掌控。他无疑是很有掌控欲的一个人，但是他又不希望太过于管束秦宜宁。
“罢了，往后有事咱们还是商议着来吧。”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只乖巧的应下了。但是逄枭难保还会有气头上犯倔的时候，她到时候该做什么还是要做什么的。
“既已经商议好对策，事不宜迟，谢先生就帮我易容吧。”秦宜宁笑道。
谢岳点点头，“好，幸而老朽还没有将那张脸给忘了。王爷还是继续易容成驭夫？”
逄枭摇头，“这次易容成个拳师护卫之类吧。我打算跟在宜姐儿身边。”
一直沉默吃瓜子的穆静湖忽然道：“将我也易容成个拳师吧，我陪着一起。”
谢岳当然点头答应。
秦宜宁禁不住笑起来，“有你们两尊大佛在，那俩人就算变成孙悟空也插翅难逃的。”
被秦宜宁这么一说，满屋子人哄堂大笑，气氛欢快的仿佛过年。
谢岳照旧帮秦宜宁易容成当日那模样，脸上的小痣也照旧点在原来的位置。逄枭和穆静湖二人都身长玉立，容貌俊逸的，若要扮成侍卫，自然是要改扮的更加平凡一些。
很快，在谢岳的巧手之下，两个面容黝黑，扎在人堆里就找不见人的平凡男子就坐在了屋内。
秦宜宁看了看二人，道：“若不是我熟悉王爷和穆公子的身形，我还真分不出来你们到底哪个是哪个，这两张脸真是见过就忘。”
谢岳笑道，“这样的脸才最合适做护卫。”
“是啊。”徐渭之也点头。
逄枭问谢岳：“这脸出去被雨水淋了，会不会掉色？”
“不会，回来洗脸咱们也要用特质的药水才能洗掉呢，请王爷放心。”
“那就好。”
几人易容后，就各自去更衣。
秦宜宁穿了一身碧青色的男装，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穆静湖见了笑道：“你若是再拿个折扇，那气质还真有些像珊珊。”
“我可是故意模仿秋老板的，毕竟她在外做生意，行走时以女子身份穿着男装这并不是秘密。先前管大虎狡诈的很，我生怕叫他看出一星半点的不对劲儿来。”
逄枭和穆静湖都点头。
逄枭心里不无感慨，其实秦宜宁肯为了他甘心冒这么多的风险，他心里是非常动容的。只是身为一个大男人，每次遇到事都要依靠媳妇，他到底有些懊恼。
这种感觉说出来，倒显得他矫情的很，是以逄枭并未多言，只想着快些办完了事，他好回房好好“惩罚”那个说谎的小坏蛋。
——
印大掌柜这些天一直在等着秦宜宁到来，想不到今日真给等到了。
“哎呦，您来了。这大雨天的，您想必是有急事，想见那二人？”
秦宜宁笑着点头，“是啊，这些天多亏了印大掌柜帮忙，我也是特意来与你道谢的。”
“可不敢，您千万不要客气。”印大掌柜对易容后的逄枭和穆静湖微微一颔首，就笑着对秦宜宁道，“您跟我来，人现被我藏地窖里呢。”
“地窖？”秦宜宁回头看了一眼逄枭。
逄枭面无表情的紧跟着秦宜宁，心里也在好奇，四通号他不是没带着人搜查过，可没发现这里有地窖。
印大掌柜就引着几人一路往后院去，过了月亮门，到了那处穿堂的小花园子，在灌木丛里摸索片刻，找到了一个机关。
只听得“嘎吱吱”的轻微响声之后，墙角处积满了水的水缸竟然自行挪开了。
印大掌柜对着秦宜宁笑了笑，眨眼示意她不要多言，而是道：“东家，那两位兄弟就在此处。”
秦宜宁便知道他们现在说话下面的人能听见，她缓步走到水缸旁的洞口，低头往下看去。
只见两个黑黢黢的人影也正仰头往上看来。因地窖里光线昏暗，秦宜宁看不真切他们的模样。
“两位弟兄，可是青天盟的兄弟？”
“正是。您可是秋老板？”
“是，两位兄弟请上来说话？”秦宜宁蹲在地窖旁问。
石方和鲁雄有些犹豫，“秋老板，若是我们上去，赶上忠顺亲王派人来搜查怎么是好？”
秦宜宁就道：“二位有所不知，这些天忠顺亲王带着人这些天没搜出什么成果来，已经渐渐放弃了。城中现在到处都在发水，他也顾不上你们了。你们只管放心上来，若是真有人抓，我还敢放你们出来，起步是连我都给带累了？放心，没事的。”

第九百六十二章 顺利
二人心里都很忐忑，可这毕竟是四通号的地方，四通号东家亲自前来，让他们上去一叙，他们若不肯，到底也说不过去。
两人就只好搬来梯子，像两只老鼠似的从只容一认通过的洞口灰头土脸的钻了上来。
地窖里就算整日里有吃有喝，可毕竟不见天日，加之空气流通缓慢，他们自个儿一出来，都觉得自己身上气味难闻。再看向四通号的女老板，两人都颇有几分窘迫之感。
印大掌柜适时地上前来介绍道：“东家，这位是石方，这是鲁雄。”又转而为两人引荐，“这位是我们四通号的东家秋老板。”
石方和鲁雄对视一眼，扑通一声跪在了湿润的地上，砰砰砰给秦宜宁磕头。
“秋老板，我们兄弟走投无路，多亏的秋老板搭救。您的大恩大德我二人没齿难忘！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秋老板的大恩！”
秦宜宁忙笑着伸手搀扶：“两位兄弟快请起。当日既乔堂主已经引我加入了青天盟，咱们就都是自家弟兄了。自家弟兄有难，我若冷眼旁观，那成了什么人了？只是条件有限，这些日委屈两位住在地窖里。”
“哪里的话，秋老板对待我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那样危机关头，藏起我们来就有可能引火烧身，您却一直护我们周全，兄弟心里着实感激不尽。”
秦宜宁笑着摇摇头，“这不算什么，外头凉，咱们进里屋说话吧。”
印大掌柜也道：“屋内都已经预备了茶点，东家请，两位兄弟请。”
“请。”
两厢谦让着到了厢房，逄枭和穆静湖都站在了不起眼的位置，安静的将自己当成屋内的摆件。印大掌柜则带着人上了茶就退下了。
逄枭有些好奇秦宜宁到底会如何劝说这两人，是以虽然站在角落，他暮光也一直不着痕迹的打量秦宜宁的方向。
石方和鲁雄这会子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角落里还杵着两个面目平凡的护卫，他们满心都是见到了救命恩人的激动。
“真的，这次若不是秋老板仁义，我们弟兄是绝对逃不过忠顺亲王的追捕的。”
“是啊，忠顺亲王不知到底是抽了什么疯，我们弟兄与他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他竟对我们痛下杀手。当时在外头的弟兄加上我们一共四个，另外那俩弟兄被追兵追上了，死的很惨。”
石方抹了一把脸，“忠顺亲王如此行事，着实天理难容，此仇不报我难消心头之恨！”
鲁雄也道，“是啊，我也是咽不下这口气。但忠顺亲王身份尊贵，手里还有大批人马，想报仇谈何容易？咱们眼下能够本本分分的活命都已经够不错了。”
秦宜宁听这二人义愤填膺的嚷嚷着要找逄枭报仇，禁不住回眸看了一眼站在墙角处的逄枭。
逄枭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秦宜宁咳嗽了一声，叹息道：“你说的有理。忠顺亲王手握兵马，又常年征战，莫说现在咱们人单势孤，就是咱们弟兄们都健在时，恐怕对上忠顺亲王也是螳臂当车，只是乔堂主他们无缘无故就被忠顺亲王的人杀了，这次折损了这么多的弟兄，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鲁雄摇着头道：“咽不下这口气又能怎么办？莫非秋老板有什么对付他的办法？”
秦宜宁苦笑道：“我这四通号虽然看起来是个大买卖，可在人家真正的达官贵人面前，就什么都算不上了。以四通号的能力，还真没有底气敢去对上忠顺亲王，到时候怕是咱们骨头渣子都得叫人给嚼碎了？这整个辉川县，恐怕只有一个忠义伯还尚且能与忠顺亲王抗衡了。”
逄枭眨了眨眼，听着秦宜宁信口胡说，终于扯到了自己身上，不熟悉她的或许不知道，可是他看着秦宜宁那小模样，分明就是在冒坏水儿。
石方却是眼睛一亮，“忠义伯的确能与忠顺亲王抗衡，我先前听人说过，忠义伯是陆门世家出身的，陆家的能耐大的很，忠顺亲王虽然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是真的对上陆家，根基上就差了一大截呢。要我说，若能联合了忠义伯，这仇也不是不能报。”
秦宜宁连连摆手，叹道：“石兄不要太高估了我，我小小的四通号，忠义伯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你也知道他出身于陆门世家，家里金山银山多得是，我就算是把全部家当拿出来贿赂他，他都未必看得上眼呢。想说服他帮忙报仇，简直难于登天。”
石方却摇头，道：“我是有个提议。说出来，鲁兄和秋老板都可以帮忙参详参详，毕竟咱们本地青天盟就剩下咱们三个人了。”
鲁雄隐约猜出了石方所想的，有些犹豫。
秦宜宁则是不明所以的道：“你说的是什么事？”
石方看了看秦宜宁身后的穆静湖和逄枭，低声道：“这里说话方便？”
秦宜宁笑了笑，“方便，这都是我的心腹。做什么都带着他们的。”
石方便道：“好，那我就直言了，秋老板也知道，石料厂堆放的那一大笔宝藏，先前也一直在找机会运送出来。”
“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如今督办钦差和知县都已上任，已经不是 从前我与乔堂主商议此事的时候了。现在贸然动作，很有可能会惊动朝廷，不论是忠顺亲王还是忠义伯，都不会擅自放过偷窃皇陵材料之人的。”秦宜宁说着，忽然看向石方，眨着眼睛道，“石兄弟是不是想……利用这笔宝藏来做筹码？”
“聪明。”石方竖起大拇指，道，“此仇不报，难消我心头之恨，地下的弟兄们也都不能瞑目。我们没有其他的财富做为筹码，说不动忠义伯，但是这笔宝藏，忠义伯一定会感兴趣。”
秦宜宁点头，“他的确会感兴趣，但是告诉了他，这宝藏咱们恐怕就不能得到全部了。”
“嗨，为了这宝藏，死了这么多的兄弟，我们俩先前在地窖里也都商量过了，若能得到一些，自然是好，若是得不到，那也是咱兄弟命里就穷，不带着这些财富呢，就算给了我们这么多宝藏，咱也没命去使啊。”
鲁雄赞同的道，“跟小命比起来，宝藏也算不得什么了。我们弟兄都眼不下这口气。”
二人说到此处，都非常忐忑的看着秦宜宁。
他们知道，这个女人如今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若是她不想将宝藏的秘密说出去，他们俩却有了这个心思，她一定会杀他们灭口，然后在找机会去独吞宝藏。是以二人都在赌。赌这女子能在危难之中救下他们的性命，就应该是一个讲江湖义气的人。
秦宜宁想了半晌，方道：“为了给弟兄们报仇，鲁兄和石兄都打算放弃遮蔽宝藏了？”
二人摇着头道，“也不是全然放弃，但是我们也的确是找不到其他的好办法若是能得一二自然是更好了。”
秦宜宁想了想道，“我倒是觉得，这办法也不是不可行。其实说真的，宝藏虽好，但它是个烫手山芋，一旦宝藏在咱们手里，咱们三个将成为所有人的靶子，若是没有这宝藏，咱们兄弟也照旧吃香喝辣，倒也不至于穷的没命。若是将此事告诉忠义伯，换忠义伯帮咱们报仇去对付忠顺亲王，我赞同。”
两人齐齐的松了一口气，不由得赞叹道，“秋老板虽为女子，却是心胸宽广，为人宽厚。我兄弟二人佩服的很。”
“哪里的话。”秦宜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与二位兄弟说句实话，其实我也只是怕了。”
秦宜宁指着这屋内摆设，道，“我一个小女子，做起来买卖不容易，可我的能耐，对上忠顺亲王的军队是个死，对上陆门世家也是个死，人有多大的能耐，就吃多大碗的饭，乔堂主他们出事了，真是将我吓怕了。若是没有那宝藏，乔堂主和弟兄们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秦宜宁说着摇了摇头，声音有一些沙哑哽咽，“两位兄弟若是觉得可行，我没有意见，往后事办完了，两位兄弟若是不嫌弃，就跟在我身边一起在四通号做事，日子也照样过的有声有色。”
这些话着是说进了石方和鲁雄的心里。身他们被追杀久了，已经怕了，他们现在向往的日子，不是什么坐拥金山银山，他们知道，自己就算能有机会拥一下金山银山，最后那些也不会属于他们，保不准还连小命都要丢进去。他们现在向往的是安稳。
这宝藏是烫手善于，丢给有能耐的人去好了。
“痛快，想不到秋老板是如此通情达理的痛快之人。既然你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下了。”
秦宜宁笑着点头，又问：“两位兄弟打算怎么告诉忠义伯？”
鲁雄道：“我与石兄去一个人告知此事。另一个留下看情况吧。若是能说通，那就可以顺便投靠了忠义伯，将来也能谋一份前程，看在告知宝藏下落的份儿上，将来也有了保障。至于不一同去，也是防备对方翻脸不认人，两个人不要一起都搭进去。”

第九百六十三章 坦白
秦宜宁赞同的点点头，“防备是应该的，忠义伯毕竟也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在他眼中，你我都是可有可无的小人物，多一手准备也好。只是，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藏在心里，今日与两位仁兄投缘的很，我也就开诚布公了，还请二位兄弟替我解惑。”
鲁雄和石方闻言，都端正神色点头道：“秋老板请讲。”
秦宜宁笑着看向二人，道：“方才二位兄弟说，不知道忠顺亲王到底为何会追杀乔堂主以及其他弟兄？”
二人心里咯噔一跳，看秦宜宁是先礼后兵来了，刚才一切都顺着他们的意思，什么都答应他们给了他们希望，这会子却忽然问出这个问题。
他们还以为她一时之间没想到呢！
如今看着她那沉稳睿智的模样，二人才真切的意识道自己犯了多严重的错误，他们就不该将这个女子看成是个寻常女子来蒙骗。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这一点，一时都有些无言。
秦宜宁苦笑道：“二位兄弟不愿意说吗？罢了，这些天其实我早就有疑惑。大家既然都是青天盟的盟众，忠顺亲王妃又是青天盟盟主，她怎么会让自己的夫婿追杀乔堂主和大家呢？
“我思前想后，许久才想到，或许是出了什么解释不了的事，让忠顺亲王妃对手下的人动了杀心。她身为盟主，总不会将所有手下人都杀了，所以她杀的这一部分人，必定是一部分与她理念不同、意见相悖的，你们说我猜想的是也不是？”
鲁雄和石方对视了一眼，终于默默地达成共识。
二人同时起身，给秦宜宁跪下了。
“秋老板，我们并未有意隐瞒，只是这件事先前有人欺瞒了您，所以一直难以启齿。”
秦宜宁蹙着眉头，轻声道：“是什么事？”
石方和鲁雄相互补充着艰难的道：“其实这笔宝藏，之所以会被我们知晓下落，也是有原因的。当初盟主率领我们夺取宝藏，这宝藏运送之时，她竟做主要将之交给忠顺亲王处置。
“我们青天盟的存在，为的就是想给百姓谋福利，我们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朝廷的鹰犬。盟主身为女子，嫁夫随夫，自己一心向着忠顺亲王不说，还几次三番的让我们也为忠顺亲王做事，我们这些人心里就已经很是失望了。
“直到她决定见大燕朝的那笔宝藏也交给忠顺亲王，我们才终于对她失望。当初盟中有一位廖太太，就设计将盟主手中的宝藏转移出来，当时正是地龙翻身之时，也恰赶上圣上修建皇陵运送石料，所以廖太太才想法子将宝藏藏在了石料里。
“到如今，忠顺亲王追杀我们，想必正是盟主的吩咐。我们维护的是青天盟最初的信念，可盟主却记恨我们转移宝藏，认为我们是青天盟的叛徒，要致我们于死地。”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个清清楚楚。
秦宜宁这个盟主坐在这里，一时间都有些发蒙，原来在他们的心里自己竟是这样的形象。
鲁雄道：“因为盟主的关系，整个青天盟都成了朝廷的鹰犬，我们为了初心，坚守正道，着实艰难，但是秋老板您也知道，要想坚持真理，往往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秦宜宁点点头，“我明白了。你们这样一说，所有疑点就都解释的通了。其实刚一开始乔堂主来与我说，你们是青天盟，你们盟主还是王妃时，我就曾经想过，你们既知道宝藏下落，为何不劳动你们盟主，而是私下里进行，我猜想乔堂主有独吞宝藏之意，我也想分一杯羹罢了。不过现在听来，你们不是单纯要独吞宝藏，而是不希望宝藏落到朝廷手里。”
鲁雄惭愧的点头，“是这样。现在您知道了，我们，连同死去的八个兄弟，我们都是青天盟众眼中的叛徒。我们的理念与盟主和青天盟其他的弟兄都不同。”
言下之意，秋老板若想因为自己是青天盟的盟众就期待有朝一日能与王妃搭上关系，这就不大可能了。
秦宜宁听明白了，苦笑道，“我知道了。罢了，这件事也并不是你们的错。我既加入了青天盟，那我们就还是兄弟。你们能够坚持初心，是你们那个王妃盟主将事情牵涉了太多的朝堂之争，让整个青天盟都变了质。你们人少，但是真理掌握在你们的手里，这不算你们叛逃，而是他们都变了。我能加入你们，也是我的机缘。”
鲁雄和石方想不到眼前之人竟然是这样想的，都不由得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秋老板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了。”
鲁雄眼珠一转，道：“依我看，咱们现在群龙无首，不如秋老板来做我们的堂主。将来有朝一日咱们的兄弟多起来了，也好一起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秦宜宁听的哭笑不得。
他们加起来一共就仨人，还要说什么要她当堂主？这堂主岂不是跟闹着玩儿一样？
石方却很赞同鲁雄的提议，点头道：“我觉得有理。”随即正儿八经的给秦宜宁磕头，“秋堂主。”
“秋堂主。”鲁雄也行礼。
秦宜宁强压下无奈，扶着二人起身，羞涩道：“既如此，我就就却之不恭了。两位兄弟快请起来。”
见一句“秋堂主”就将秦宜宁哄好了，让她不在介怀隐瞒之事，鲁雄和石方都嘘了一口气。
秦宜宁就道：“想要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就要尽快行事了。你们二人商议一下，谁去忠义伯处告知情况？
石方有些犹豫，他怕自己会深陷泥沼。
鲁雄也怕，但是鲁雄想的更多一些。若是陆衡因为此事得到宝藏，他就能够抱上陆门世家的大腿了，往后一辈子不是荣华富贵？就算不成，最后他只管逃走也就是了，也没有人逼着他在陆家养老。
鲁雄大义凛然的道：“我去吧。石兄和秋堂主就在外面接应我，等我的消息。”
秦宜宁和石方都颇为动容的点头，“好，鲁雄自己小心，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是，必不辱命。”鲁雄认真的道。
又商议了一番对策，秦宜宁才起身要告辞。石方继续回到藏身的地窖，鲁雄则是冒雨先一步离开了四通号。
秦宜宁又稍坐了片刻，才带上侍卫和婢女与印大掌柜告辞。
“这些日子还要多劳烦印大掌柜，地窖里的人要时常主意着。”
“您放心吧。”印大掌柜笑着点头，“有了什么情况，老朽会派人立即告知您。”
秦宜宁这才点点头，上车回王府去。
一路上，逄枭都坐在马车里，陪着秦宜宁说话，穆静湖则是保持着易容，坐在车辕上赶车。
秦宜宁低声道：“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这些人竟然是这么想的。也难怪当初廖太太怎么就忽然改变了想法，将宝藏给藏了起来，原来在他们的心里，我是投靠朝廷了。”
逄枭大手揉了揉秦宜宁的额头，“别想那么多。你能带着大家走上一条正途，至少不至于像以前在大燕时那样，小心翼翼的一直要躲着朝廷。你现在带着大家伙儿走正路，还曾经帮助过圣上夺回皇位，这天大的功劳和荣耀都是属于你和青天盟的，你这个盟主做的很好，又何必因为一小撮人的想法儿自我否定？”
“我知道，道理我都清楚，但是听见这些话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秦宜宁笑了笑，道，“他们不说实话，倒也没什么，如今就只等着看陆衡的反应了。”
逄枭也点头，“我想，以陆衡的性格，这个宝藏不论他信与不信，都会亲自去查证，只要查证，他就会掉进这个坑里再也爬不出去。”
秦宜宁道，“自古财帛动人心，就算是陆门世家的家主也是不能够免俗的。”
逄枭也笑着点头。
马车并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在城里饶了几个圈子，又在半路一处安静的巷子换乘了一辆属于王府的马车。
穆静湖和充当车夫的侍卫戴着雨具躲在一旁。
秦宜宁则是扶着紫苑和含笑的手下车，在逄枭的帮助下踩着木凳上车。
结果就在这时，巷子口忽然有人走过。
卞若菡披着披风，戴着一众丫鬟婆子迎面而来，她看到巷子里有人在换马车，有些奇怪的看了过来。
一看是个身着男装面容俊俏的女子，卞若菡好奇的多看了两眼。目光落在那个身材高大面容平凡的侍卫，竟然伸手扶那个男装女子，卞若菡眼神就透出几分嘲讽来。
原来这个女子是和那侍卫有一腿啊！
卞若菡虽然好奇，但是也不想多事，继续带着人往前走。
这时巷子里传来马车行进时的声音.卞若菡猛然回头，就见对方的马车已经驶离了。
卞若菡啧啧两声，“那样一个美貌的女子，竟然喜欢穿男装，勾搭的还是个平凡样貌的侍卫。”
身边跟着的丫鬟婆子都不敢多言语，他们都是新来到卞若菡是身边伺候的，知道前头那几个人的下场，他们那里敢造次？
谁知走了几步，卞若菡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啊……那个人身边的两个丫鬟，怎么那么眼熟……”

第九百六十四章 捉奸？
卞若菡站在原地，也顾不上雨水在脚下积成个水洼，也不管伞上落下的雨水在地上飞溅弄脏裙摆。
半晌，她忽然恍然，“刚才那两个跟车的丫鬟，不是忠顺亲王妃身边的二等丫鬟吗？”
她不会记错，那两个丫头她虽然记不得名字，可是那两张秀气的脸她记得！当初见过那两个丫头，她还在想，秦宜宁怎么那么好命，身边就连跟着服侍的四个婢女也是个顶个的出众，与之相不，她身边服侍的人就显得特别平庸。
如今看来，刚才那个换马车穿男装的女子，难道是王府的人？
“不对，不对……”她也没听说过王府最近有什么女客来。
而且那身量和秦宜宁也太像了！
说不准，那根本就是秦宜宁假扮的，看她和刚才那面目平凡的侍卫亲昵的模样，卞若菡一下子毛瑟顿开。
秦宜宁为的就是出来偷情！所以才故意改扮的！
卞若菡一下子就激动起来，就连方才因为雨天湿冷和冰凉的手脚都一下子暖和起来了！
“装的像是个正经女子似的，其实竟然做这等偷人的事！真真是叫人嗤笑！”
卞若菡猛然转身，正对上随同丫鬟婆子们那一张张木头似的脸。
卞若菡一瞬间简直觉得没意趣！
“都给我起开！”一个个将人扒拉开，卞若菡转过街角上了自己的马车，催促道：“给我快追上刚才那个马车！追不上，我把你们都撵出去！”
丫鬟婆子们都不敢反驳，连连点头，车夫更是不敢虚应，赶忙往方才秦宜宁马车行进的方向而去。
卞若菡也不在乎自己的所乘的马车因加速而有多颠簸，颠的她钗环都从发髻中滑落了不少。
“快，快！给我追上去！要是跟丢了，我要你们命！”卞若菡一下下拍打着马车的木质墙壁。
车夫被吓的身上一抖，半点不敢含糊，挥舞着马鞭将马车赶的飞快，将跟车的丫鬟婆子跑的气喘吁吁，雨具散开，被雨水淋湿了身上也顾不得了。
很快，卞若菡的马车就转过了一个街角。
大雨天，街道上根本没有行人，在层层雨幕之外，正看到秦宜宁刚才乘坐的那辆马车驶在前方。
卞若菡撩起车帘，伸长脖子往前看，确定那车辕上只有一个侍卫在跟车夫并行，车板后头坐着两个穿戴了雨具的丫鬟，她就越发肯定了，还有一名侍卫，正跟秦宜宁一起坐在马车里。
“那个贱人，勾引别人家夫婿不算，竟然还偷背着她夫君出来偷人！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忠顺亲王那般英武的人竟然也被戴了绿帽子！”
卞若菡又是咬牙切齿，又是幸灾乐祸。
她一定要将这件事告诉给忠顺亲王知道！她到时候倒是要看看，忠顺亲王那样一个战功彪炳脾气火爆的人，如何能忍的下自己的王妃在外头偷人的！
弄个不好，忠顺亲王会直接一把掐死那贱人！
“快点，追上去！”卞若菡兴奋的继续拍车板。
车夫不敢怠慢，再度狠狠的抽了一鞭子，焦急的提速，这样一来，那些跟着卞若菡的马车发足狂奔的丫鬟婆子就更加掉队了，根本就跟不上卞若菡。
这时，前头的车辕上，穆静湖对马车里道：“后面有一辆马车在追咱们。看起来好像也是非富即贵。”
秦宜宁和逄枭闻声，都好奇的推开车窗往后看。
秦宜宁随即苦笑道：“看来是卞氏了。才刚与她不过一错身，难道她就能认出来是我？”
逄枭看着秦宜宁，笑了笑道：“其实你易容成这样，脸上是绝对看不出破绽的，若是不熟悉你的人，铁定认不出来。但是熟悉你的人，仔细观察你的身段和举止，其实还是有破绽的。”
秦宜宁点点头，“或许是被卞氏看出来了什么也未可知。足可见卞氏到底又多恨我了，竟然这样都能认出我来，就连我身形都认得。”
逄枭嗤笑，“她心里将你当做了假想敌，自然没事儿闲着就琢磨你了，见了你，自然能够看出一二来。”
秦宜宁摇了摇头，“她也不嫌累的慌，真那么在意忠义伯，那就好好的去与忠义伯过日子，没事眼睛总盯着我做什么？我又没招惹她，我多无辜啊！”
“谁让你比她容貌俊俏，比她聪明，比她讨人喜欢，还有一个她没有的疼爱你的夫君呢。她妒忌你，自然想抓你的把柄了。”逄枭笑着道。
秦宜宁噗嗤一声笑了。虽然逄枭说这话有些吹嘘的成分，可不得不说，逄枭说的也是实情。有些人或许天生就不对盘，见第一面就相互讨厌，她和卞若菡就是这种人。加之陆衡成婚当日的所作所为，也怪不得卞若菡乌眼儿鸡似的盯着她。
“那现在怎么办？”秦宜宁又看一眼后头，发现卞若菡的马车更近了。
逄枭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秦宜宁，不由得好笑的道：“她也真会挑时候，这会子追上来，难道咱们还能承认自己易容？让她折腾去吧。”
“说的也是。”秦宜宁摸摸自己的脸，又看逄枭那面目陌生的平凡脸庞，禁不住笑起来。
二人这里欢声笑语时，后头卞若菡的马车已经被她催的又加快了许多。
“给我超过去，拦住前头那辆车！”
卞若菡全不在乎丫鬟婆子们被落下了多远，就只管催促车夫加速。
车夫被逼的没有办法，只能不停的催动马车。
这也就是大雨天里，老百姓们能不出门的都不出门，街道上十分的宽敞，否则这般赶车撞上个人，怕是要闹出人命来的。
卞若菡所乘的马车一路狂奔，驾辕拉套的马儿臀部都被抽出了好几道血痕，总算是嘶鸣着超过了秦宜宁的马车。
卞若菡大吼：“拦在他们跟前！给我拦住他们！”
车夫心里一阵阵发苦，只好发挥这辈子最高超的技术，想尽办法的停下了车，将马车斜插在路中间，拦住后头马车的去路。
卞若菡在车里被甩的脑袋磕到了马车壁，差点被撞晕过去。可这会儿她也根本就顾不上许多。
秦宜宁的马车则是在对方有阻拦之意时就已经缓缓停下了。
卞若菡也不管自己脑袋是否撞疼了，推开车夫跳下马车，几步就来秦宜宁的马车跟前，冷笑了一声：“姓秦的，你做的好事，可都被我看到了！”
逄枭和秦宜宁在马车里对视了一眼，随即撩起车帘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阻拦我们去路？还不让开！”
“滚一边儿去，本夫人说话，有你什么事！你不过是个奸夫，你有什么资格与本夫人说话！”卞若菡看不起秦宜宁偷情，更看不上他是个面容平凡的泥腿子。
这一通骂，将秦宜宁、逄枭、穆静湖几个人都给是骂愣住了。
秦宜宁是怎么也想不到，卞若菡的想象能力竟然如此丰富，竟然还没怎样呢，就已经给她将罪名都想好了。
秦宜宁无奈的道：“让她走开，咱们不认识她，还要赶路呢。”
她一开口，外面的卞若菡立即叉着腰叫嚣起来：“你给我滚出来！姓秦的，别以为你做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你在老百姓的面前装的像个好人似的，又是卖粮食，又是空口放白话的！你在外头偷人让人知道了，他们还能将你奉若神明！
“那群愚民都被你道貌岸然的外表给骗了！你算个什么千金出身，算个什么忠顺亲王妃！你家王爷知道你在外头偷人吗！我告诉你，你这种不守妇道的毒妇，活该被浸猪笼！我这就要去将你的事告诉你家王爷，我看你有什么好果子吃！”
卞若菡的声音非常尖锐，就算在淅沥沥的小雨之中，也能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秦宜宁被她叫嚣的直皱眉，沉着脸对外头的穆静湖道：“穆公子，麻烦你将她抓起来，把她嘴堵上。”
穆静湖早就不想听她聒噪，闻言立即上前，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人双臂反剪在背后。
卞若菡疼的“妈呀”一声尖叫，刚要咒骂，嘴巴就被一块破布堵上了。
逄枭问秦宜宁，“抓了她打算怎么办？”
秦宜宁揉了揉额头，“总不能放任她在外头胡说八道诋毁我吧。”但是真的将人抓了要怎么处置，还真不好办。她也不能就这么把卞若菡给宰了。
穆静湖将卞若菡提鸡崽似的提了过来。
卞若菡又惊又怒，口中呜呜咽咽的挣扎。
而跟随卞若菡的车夫和下人们一看这里情况不对，早就已经躲的没影儿了。
穆静湖问：“怎么处置她？”
秦宜宁头疼不已，负气道：“先把她带上吧，待会儿商议怎么处理。看看是绑着一块大石头丢进河里好，还是直接丢去后山喂狼好。”
卞若菡一听，简直吓的魂飞魄散，口中呜呜咽咽的哼唧个不停，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
逄枭听着后头传来猪崽一般的叫声，好笑的道：“这样好，再不行就把她卖给人牙子，说不定她细皮嫩肉的，还能转上一大笔呢。”
“对，很多山里人娶不到媳妇，就把她卖给山沟里去好了。”秦宜宁生气，故意吓唬道。

第九百六十五章 放走
逄枭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后的方向，那里卞若菡似乎听见了秦宜宁的说话声，被吓的狠了，更加激动了起来，那种杀猪崽一般的叫声让人听了既烦躁又好笑。
逄枭与秦宜宁对视一眼，秦宜宁已被卞若菡烦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怎么就让卞若菡给遇上了呢，这个女人脑子有问题，没事儿尚且要找事儿，亲眼看到她假扮了出门，万一泄露了她的行踪坏了大事可怎么好？
而且卞若菡未免也太敏锐了，她都已经易容成这样了，竟然还被发现，她到底是有多恨她，才能将她认的这么清楚？
逄枭看秦宜宁的眉心都紧紧的皱成了一个川字，禁不住拦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了自己肩头。
“好了，这个女人既然不识相，做了她就是了。”
秦宜宁听逄枭说的如此认真，抬眸观察他到底是不是说真的。今日卞若菡被她抓上车，可卞若菡身边的随从婢女之类可有不少被放跑了的，真将卞若菡怎样了，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陆衡就算再不喜欢卞若菡，自己的脸面也是要的。
所以秦宜宁断定逄枭也是在配合她吓卞若菡出气。
秦宜宁附在逄枭耳边低语了几句。
逄枭噗嗤一声笑出来，指头刮了一下秦宜宁的鼻尖儿点点头，就掀开车帘低声告诉外头的人，马车不要立即回王府，先去城郊的土地庙。
车夫和穆静湖自然答应。
马车就先后朝着城郊的土地庙而去。
后头的那辆马车上，卞若菡被捆着手，口中塞着破布，就只知道一个劲儿的抽噎掉眼泪。含笑和紫苑以及其余两名侍卫仔细的看守着她，无论她怎么哼唧，都没有半分放过她的意思。
卞若菡听着前头那辆车隐约传来的“杀了她”“剁脑袋”之类的话，简直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她不该这么冲动的，她应该仔细观察好秦宜宁出门偷情的时间和路线，将忠顺亲王越来让他自己亲眼看见才好，她可到好，怎么当时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呢！
还有，陆衡给她身边安排的都是一些什么货色啊！关键时刻，半分护不住她不说，她被抓了，那些人竟然全无反应，根本没有要营救她的意思。
若是等那些人回去告诉陆衡，陆衡再派人出来救她的命，他们估计找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了！
卞若菡恨毒了秦宜宁，今日她抓到了秦宜宁这么大的破绽，将易容出来偷情的秦宜宁逮了个正着，难道秦宜宁还能留下她的活口？
没听姓秦的和奸夫都已经开始大咧咧的密谋怎么杀她灭口了？
卞若菡泪如雨下，被吓的放肆的大哭起来。
前头的马车里，秦宜宁隐约听见后头传来的哭声，不由越发烦躁了。
“有些人真是天生就看不顺眼，根本生来就有让人厌烦的本事。这样家伙拆了烧火好了，也免得以后看到她就烦。”
逄枭立即配合的道：“当初燕朝妖后，据说是被点天灯了，要不把她也给点天灯？”
一阵静谧后，后头车里又传来一声大哭。
很快，车子就来到了郊外。
原本阴雨天而安静的街道就足以让卞若菡胆寒了，如今郊外那种不同于城中的空旷，就让她更加颤抖不已。
四周的静谧的很，雨声盖住了虫鸣。
马车缓缓停下，逄枭低声吩咐了几句，就与秦宜宁先一步进了土地庙。
含笑和紫苑跟上秦宜宁的脚步。穆静湖则是到后头车厢里，将已经浑身抖若筛糠的卞若菡提着，直接丢到了土地庙的神像后头角落里。
这土地庙里是非常破败，四处漏风，土墙上早已经掉落不少斑驳的痕迹，还有几处黄土剥落，甚至露出了墙里头的结构，仿佛踹一脚就能直接将墙壁踹出个窟窿。
事实上，一进土地庙，就有一阵阵阴风打着旋儿的吹来。
因为四处有不少位置的土墙都破了洞。神像后头的位置，就在卞若菡被丢在地上的不远处，就有一个狗洞大小的窟窿，从哪里能看到外头积水的田地。
卞若菡被一阵阵风吹的瑟瑟发抖，却又恐惧的支棱着耳朵，想将前头那些人的话都听清楚。
只听得秦宜宁那就算掐着嗓子都能一下就认得出来的声音道：“真是烦的很，出来幽会都能碰上那样晦气的，干脆一刀杀了了事，顺带将她身上财物都摸走，将她丢在野地里好了。这样谁看了都知道她是被人抢劫了才会如此。”
逄枭道：“这样也好，但是这样一来咱们手里可不是要沾血了？倒不如把她再捆结实一点，直接丢在个低洼之处。最近的雨水这么大，慢慢的雨水积少成多，就足够淹死她了！我看她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没事总喜欢盯着你，不如直接除掉她，也好给你出一口恶气。”
秦宜宁听的连连叫好：“这样也不错。那既然是要丢在低洼处淹死她，不如我先是收拾收拾她。那女人一天只只道盯着我看，处处跟我比较，处处与我作对，我早就对她厌烦的很了。今儿她落在我手里，我不在她脸上刻几个字，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你打算刻什么字？”逄枭见秦宜宁一边说还一边伸着脖子往伸向后头看的小模样可爱的紧，声音都温柔起来。
秦宜宁道：“就在她脑门上先写下她的名字，然后在她脸上刻上‘*’二字，你看如何？”
“这样也行。要不我现在就去吧，你说的我手都痒了，许久没在人身上刻字了，不过你放心，我手艺纯熟的很，一定不会疼死她。”
“要不就干脆凌迟好了？”
……
卞若菡在神像后头听，被冷风吹着，浑身都颤抖的仿若一根不剩寒风摧残的小草。这些人还没达成共识，但是他们摆明了是要弄死她，今日是不会给她活路了。
卞若菡泪水鼻涕直留，不安分的挣扎，又四处的找能够逃跑的路线，又想找人来帮她逃出生天。
不知道她手中仅剩的那一些银子，还够不够她支撑的。
忽然，又是一阵寒风吹过，这土地庙四处漏风，卞若菡身后的寒风夹杂着潮湿的雨气而来，冷的她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这个时候，指望陆衡安排的那些人已经没用了。那些人不可能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她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自救。
殿前传来磨刀的声音。也不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在磨刀声背后，几个人竟然还有心情大笑。
卞若菡的眼泪流的更凶了。要知道她自小到大也没有受过这种苦，如今却像一只待宰羔羊似的来挺那群粗鄙之人评断她的生死。
若是能活着，谁想死啊？
卞若菡开始往那洞口的方向蹭。
此时她开始庆幸秦宜宁的粗心大意，如果今日是换个人来看着她，她或许根本就没有逃跑的就会。
可前头除了磨刀霍霍之声，还有众人说笑时哄堂大笑的声音，着实给卞若菡造成了不小的恐惧。
秦宜宁竟然是这种人，不但乔装打扮易容出来偷人，还将人命生死也不放在眼里。要杀她好像轻松的要杀一只鸡。
卞若菡也顾不上自己狼狈不狼狈了。她尽量不发出声音，往那洞口里头钻。也亏得对方轻视她一个弱女子，只捆了她的手臂，没有绑着她的双足。她只要悄悄地钻出去，立即就可以悄悄逃走，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秦宜宁和逄枭在前头商议着到底要怎么处置卞若菡，说的口都干了。
秦宜宁询问的看向穆静湖。
穆静湖盘着手往神像后头看了一眼，终于点了一下头。
秦宜宁立即压低声音道：“已经逃出去了？”
穆静湖凑到跟前来低声道：“不是我说，那女子也太笨了，好容易才钻出去了。”
秦宜宁摇着头叹道：“可不是，也着实太笨了，若是真的存心想抓他的人，她可是半点逃走的机会都没有的。”
逄枭好笑的道：“才刚说了那么多不着边际的话，你不怕她逃走之后四处乱说诋毁你？”
“她一定会的。只不过她说出去，也要有人相信才行。更何况谁也不是傻的，她无凭无据的一句话就能让人相信了？我堂堂一个王妃，又不是疯了，做什么要杀她一个伯夫人啊。”
“她八成就是这么想的，她将你当做敌人来看待，自然不会想象你能对她有多好。”
“这些都无所谓，反正她一开始就对我充满敌意。她在城里大呼小叫，我也是没办法才抓了她，现在她能自己逃走，说不得回去还会吓的病一场，我也消停几天。至于她要去告诉陆衡，那就随他去。他难道还能为了给卞若菡报仇，再与咱们王府为敌？更何况说我易容出来偷人，也要有人相信才行。”
穆静湖这时查看了一番，回来后低声道：“她应该是躲远了。”
“嗯，那就随她去。这里也没有出了辉川县，她若是稍微不那么笨，很快就可以找到人家来送她回府了。”
秦宜宁站起身，笑道：“咱们就先回府吧，等着看陆家还有什么幺蛾子要闹。我看卞若菡回府去也是立即就要搅风搅雨的。”

第九百六十六章 消息
秦宜宁与逄枭在土地庙耽搁了一段时间，回到府时已经天色暗淡了。这几天雨势仍旧没有停歇，天空阴沉的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傍晚时分就已经黑沉的仿佛入夜时候。
两人小心的避开人，从侧门进了府里。
才刚回房，寄云就兴奋的道：“王妃，才刚有人来了，您猜是谁！”
秦宜宁见寄云兴奋成那样，不由好笑道：“什么人，就叫你乐成了这样了？汤侍卫也没出门啊。”
逄枭去换了一身居家的常服，正一边理着领口一边缓步走出来，闻言噗嗤一声笑了，“汤秀是个不错的，寄云你觉得呢？”
寄云羞的脸上通红，直跺脚，“王妃，您也太坏了，人家说的是正经事！”
“我与王爷说的也是正经事啊。”
见寄云的脸已经红透了，秦宜宁担心姑娘家脸皮薄，再继续打趣怕是要恼了，就只好道：“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件事，你说谁来了？”
寄云本想卖个关子，又担心秦宜宁还继续打趣她，赶忙道：“是廖堂主和惊蛰他们回来了！”
“当真！”秦宜宁惊喜的瞪圆了眼睛，抚掌道：“这么说，夕月的事都稳定下来了？”
逄枭也笑道：“必定是了，现在人在何处？快请来。”
“嗳！”寄云笑着点头，快步跑了出去。
秦宜宁被卞若菡惹的烦躁的心情一下子转为明朗，拉着逄枭的手摇晃着仰着头看他：“之曦，你说父亲他们顺利不？应该是顺利吧？不然也不会将廖堂主和惊蛰他们都派了回来。”
“他们一定是安全的，一则咱们都早已做了最妥当的准备，二则，岳父的能力你还不清楚吗？我看夕月那些人全都加起来，也不够与岳父抗衡一二的，有岳父坐镇，我是最放心的。”
秦宜宁欢喜的连连点头，“我也是，全家人交给父亲来保护，我也放心。何况还有曹姨在呢，曹姨武艺高强，配合上你安排的人，一定能够保护所有人周全！”
逄枭也重重的点头。
秦宜宁说着说着，眼眶忽然红了，泪水在眼圈里打转，“不知道昭哥儿和晗哥儿长高了多少，他们下次见了我，说不定都不认得我了。”
秦宜宁一落泪，逄枭心都要碎了，紧紧将人搂在怀里摇晃着，不住的去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乖，不哭。你想啊，岳父和外婆都在呢，先前你外祖母不是也还想了法子，让孩子们看画像么？你放心，孩子们不会忘了咱们的，再说了，就算他们记忆的不深刻了，到底那是咱们的孩子，与咱们血脉相连，回头多相处，日日夜夜都陪伴着，很快就能再熟悉起来了。”
秦宜宁点点头，将眼泪都擦在了逄枭的肩头，哽声道：“每次一想到我是为什么闹的骨肉分离，我就恨不能一口咬死那人！”
若不是李启天相逼，他们能哪里就会到如此地步？她与逄枭一次次的妥协退步，都没有换来平静的日子，往后她就再也不会妥协退让了！
“王妃。”门外传来冰糖的声音，“人已经到了花厅。”
秦宜宁忙用袖子擦眼泪.
逄枭绞了一条温帕子来，俯身仔细的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又去拿来她常用的茉莉花沤子。
秦宜宁用指头挖了一点点匀面，对着逄枭弯着眼睛笑。
她哭过的眼略有些红肿，眼下的卧蚕笑起来显得更加明显，那模样可怜可爱的让逄枭恨不能将人变小了揣进怀里，恨不能一步都不离开她。
大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逄枭笑道：“走，咱们去前头。”
秦宜宁点头，与逄枭携手走过游廊，直到了花厅。
一进门，见到的就都是熟人，廖知秉带着两个青天盟的盟众，惊蛰、小满、小雪和大寒四人也在。
看到秦宜宁和逄枭，几人都上前来行礼。
“王爷，王妃。”
“快免礼。”秦宜宁和逄枭上前相搀，两厢热情的打着招呼。
廖知秉笑道：“盟主，幸不辱命，夕月的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您不必担忧，秦老大人着实是诸葛在世，夕月大大小小的事如今都已在秦老大人掌握之中，出入夕月的方法和路线也已经都摸清楚了，您着实不必担心。”
“是啊王妃。”惊蛰也笑着道，“来之前，曹姨娘还告诉我们给您带话儿，家里一切都好。老太君前儿虽然生了一场小病，但是好歹无恙，至于昭哥儿和晗哥儿，那是全家人的宝贝，哪儿哪儿都好。”
“对，对，王妃放心，郑老夫人还让人绘制了您和王爷的肖像，昭哥儿和晗哥儿整天念书之前，都要先去看过画像呢。”
秦宜宁和逄枭听的都笑起来，“外祖母真有办法。”
“对啊，秦老大人都夸赞郑老夫人想的周到。”小满道，“王妃和王爷是没看到，夕月如今被治理的井井有条，咱们家的人去了，融入环境也非常的快。就连昭哥儿和晗哥儿，寻常百姓们一听说他们是神女与王的孩子，也都非常的敬重，就连老夫人带着哥儿去街上走走，寻常百姓见了那都是要驻足行礼的。”
秦宜宁听的好笑，夕月的百姓们崇尚神女，当初她也是被迫才被扣上了帽子，想不到如今竟然还能利用这个神女身份来保护家人。这何尝不是上天对她的优待？
秦宜宁连连点头：“那就好，一切顺利就好。你们此番出来，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惊蛰笑道，“是曹姨娘吩咐了我们，让我们还出来跟着您保护您，秦老大人和老夫人也都觉得这样很好，说您和王爷在外头危险的事情更多，有我们在，好歹用人时不用掣肘，也信得过。”
廖知秉也笑着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盟主身边虽有王爷的人在，可到底有时候也人手不足。有我们在，王爷不必担心王妃的安危，大可以放开手脚做自己的事，王妃临时有事时也不必担忧找不到信任的人。”
秦宜宁笑起来：“还是曹姨想的周到。若是夕月那边已经没有危机了，你们能来我身边，自然是如虎添翼了。”
逄枭也道：“这样也好，你们也知道你家王妃的性子，遇上事宁可自己去冒险也一定要做成，我是担心她去冒险，又没有其他的办法，你们在，能进跟着她，我也能放心了。”
廖知秉与惊蛰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王妃有胆识有魄力，是不愿意错失机会才会甘愿为了王爷去冒险，不过王爷放心，有我们在，就算拼了性命，也绝不会让王妃陷入危险之中。”
逄枭颔首，珍重的起身给众人行礼，“那就多劳诸位了。”
廖知秉和惊蛰众人大惊，急忙起身避开不受逄枭的礼，转而行礼道：“王爷折煞我等，效忠王妃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两厢又说了一会子话，廖知秉才道：“盟主，其实还有一件事。”
“何事？”
“我等离开夕月时，察觉到沙漠之中鞑靼人正在调兵遣将。因对方防守太过严密，沙漠里来去危险又多，我们没能细细的探查到鞑靼到底要做什么。但看他们的样子，倒像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似的。”
秦宜宁与逄枭闻言，面色都一瞬紧绷起来。
大周与鞑靼的战事持续了那么久，他们想象得到季泽宇到底费劲多少艰辛才能平息了北方的战乱，才能还给百姓一片安宁。
和平来之不易，思勤也尝到了苦头，他们都认为，鞑靼失去了继续侵扰北方的能力，他们也可以相安无事的各自发展下去了。
可若鞑靼真的偷偷调派兵马，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秦宜宁和逄枭就算看不惯李启天的所作所为，也绝不会期待又爆发战争，一旦鞑靼与大周开战，大周紧张的国库将会拖垮整个战事，朝廷为了打仗，说不定又要增收各种苛捐杂税，原本天灾连连，再加上兵祸，老百姓还要不要活了？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去仔细查清楚。”逄枭认真的道，“多谢诸位的消息，否则若毫无准备，一旦鞑靼动了兵，倒霉的还是边关的百姓。”
廖知秉道：“王爷千万不要如此客套，我们也是做了应当做的事。”
秦宜宁笑着道：“我已经命人预备了酒菜，咱们今日必要畅饮一番，一叙别后才好。”
廖知秉和惊蛰等人自然欣然答应。
秦宜宁和逄枭便又叫上了虎子、汤秀等人，一众人聚在花厅里吃酒闲聊起来。
同一时间的陆家，陆衡端坐首位，面带微笑温和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鲁雄，手指轻轻地来回捻动，明显正在陷入思考之中。
鲁雄忐忑至极，浑身抖若筛糠。
他刚才已经将宝藏藏在石料厂的事告诉了陆衡，可这位的反应跟他预想的一点都不一样，他好像不惊喜，对宝藏也丝毫都没有兴趣，甚至还在怀疑他此番前来的目的到底是不是要害人。
鲁雄有些后悔了，他不该自告奋勇的，这事情交给石方去做就好了。
陆衡笑容加深了不少，唇畔的弧度上扬，颇为好笑的道：“所以你说，宝藏在石料厂那一堆石头里，而且你还大约知道哪些石头里藏着宝藏？”

第九百六十七章 属实
“是，小人全无半句虚言，伯爷请一定要相信小人！”鲁雄将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发出非常大的一声响，将他自己都震的眼前一阵发黑。
陆衡看着面前重重顿首的人，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这个人是青天盟的人。青天盟的盟主是谁，天下无人不知。
秦宜宁说不得就是为了逄枭来设计，故意想陷害他的。陆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自己心心念念喜爱着的女子，却一心在帮助别的男人，这样的酸涩他早就品尝了一遍又一遍。
从最开始的痛苦，到后来逐渐麻木，再到现在，麻木又转变成了妒忌和期待，没有人知道陆衡心里到底经历过多少的折磨。
但是陆衡自己却能从中品到甘甜，就算秦宜宁在与他为敌，他最先在意到的，也是她的智谋和手段，那些赞赏只会让他越陷越深，他也放任自己越陷越深。
所以，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秦宜宁为了逄枭设计的又一个陷阱？
陆衡不知道，也不很在意，逄枭再厉害，背后也没有庞大的家族和关系网给他撑腰。同样是被圣上贬出京城的，陆衡却相信李启天对他的忌惮要远远的少于逄枭，这就已经足够了。
只要圣上对逄枭的忌惮不减少，将来有一日，他就能利用这一点来赢过逄枭！
这一瞬，陆衡脑海中闪过许多的念头，他甚至想抓住鲁雄，带着他去找秦宜宁对峙，看看秦宜宁会有什么反应，也能顺便见上一面。
因为后来他们的立场渐渐不同，想象从前那般去翻窗见她，已经是再不可能了。
陆衡沉思的神色和探究的眼神，让鲁雄怕的筛糠一般乱颤。
他是真的后悔此番主动请缨了。如让石方来，他就可以安生的等消息，也不至于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都知道陆门世家的家主是个狠角色，却不知见面后能带来这么大的压迫感。好像他在他的眼里，根本就不是个能喘气儿的活人！
“伯爷，您，您若是不信，我可以，可以带着您的人去查看。只要去看了，您就知道小人没有诓骗您！”
“是吗？”陆衡站起身缓缓的在屋内踱步，嘲讽道，“你主子道是会选人，选了你这样一个唱作俱佳的来。你也胆大的很，丝毫不怕触怒了我要了你的命。”
豆大的汗珠子从鲁雄的额头滴落，他连连叩头，焦急的道：“没有，没有，我说的都是真话！伯爷，以伯爷的出身和才略，那大燕的宝藏也只配得上您拥有，不管您信不信，小人说的都是实话！”
“好，那我问你，这宝藏的所在，你们盟主知道吗？”
陆衡忽然走近，弯腰垂眸看着他，那眼神锋利的仿佛刀子，像是要将他的皮肉都削下来，看看他内脏是不是新鲜的。
鲁雄不敢抬头，额头紧紧的贴着地面，“回伯爷，盟主不知道。”
“哦？不知道？”
“是，盟主真的不知道！”
“你有宝藏的消息，却不告诉你们盟主，这话说出来，你说我信吗？”
鲁雄见陆衡是真的不肯相信自己，惊恐之下，不由得全盘托出：“伯爷，这宝藏当初我们盟主在南方其实已经找到了。只是在运送的途中，被我们私下扣下了。当时南方地龙翻身，我们也是想尽办法才想到将宝藏藏在修建皇陵的石料里才神不知鬼不觉的运了出去。”
“哦？”陆衡想起自己被秦宜宁一张假的藏宝图骗的跑去了南方，还不留神一道被抓了的事禁不住笑起来。
可他的笑容看在鲁雄的眼中越发的恐怖了。
“真的！小人说的都是实话！盟主她一心只知道为了朝廷，她的理念和我们青天盟的初衷大相径庭，偏生还有很多盟众只知道一味的崇拜盟主，我们这些人看不惯盟主的做法，这才偷背着他将宝藏运走了。宝藏的下落盟主全不知情！”
“那你们怎么想着将这件事告诉我？”陆衡笑着问。
鲁雄连忙道：“因为盟主要杀我们！前一阵忠顺亲王全城搜捕，已经杀了我们好多弟兄了！如今就剩下了我一个，我若再不找个人投奔，恐怕我的小命也不保了！忠顺亲王是个狠角色，杀人不眨眼，甚至蛮性子上来，根本都不肯听人解释的。我在他们眼里，又是背叛了盟主的叛徒，我就算将宝藏之事告诉盟主，最后他们利用过我，还是会杀了我。
“我不想死，所以才想来伯爷这里赌一把。伯爷出身世家，足智多谋，又素又仁慈之名，我来将宝藏的下落告知，只求伯爷庇护。况且这天下若有谁能从忠顺亲王的刀口之下保住我的小命，也就只有伯爷您有这个能力了。”
鲁雄说着连连磕头，“求伯爷命人去查证，小人绝对没有半句假话！”
陆衡笑了笑，坐回原位悠哉的吃了一口茶。
“那你说说，宝藏的大致位置在何处。我也好命人去查证。”
“就，就在石料厂西北方向靠近中间的位置。依着我们当初运送宝藏的日子来推算，就是在那里！只是小人单枪匹马的，那个石料厂又有人把守着，小人一个人跟本无法靠近，更别提想独吞宝藏了，就是忠顺亲王逮住了小人，小人也会没命。”
鲁雄语无伦次的解释着，他没有说出石方和四通号的事，也并不全是因为讲义气，而是这个时候说出越多背后的人，陆衡调查的越多，他的危险就越大，就连他与四通号秋老板之间的接触也并不是全然彼此信任的，他也怕姓秋的背后给他捅刀子。
陆衡听着鲁雄的话，缓缓的点了一下头，“知道了。来人。”
陆文如快步走近，垂首道：“伯爷。”
“带他下去休息。”
陆文如抬头看了看陆衡的神色，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垂首道：“是。”
鲁雄这时已被吓的腿软脚软，见陆文如要带他出去，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着身子脚步虚浮的跟在陆文如的身后出去，忐忑不安的被安置在了外院厢房。
陆文如知道陆衡没想在吃穿用度上苛待鲁雄，这个人暂时还有用处，便安排了人贴身服侍，实则监视。
鲁雄见对方也没有宰了自己的意思，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陆文如回到前厅时，陆衡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坐姿没动。
“伯爷。”
“人安置好了？”
“是，安排人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嗯。文如，你说这人的话有几分可信？”
陆文如垂眸，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生怕自己的话会影响了陆衡的判断，将来万一错个一星半点儿的，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可是陆衡问了，他就不能不回答，“回伯爷。这个人并不是胆大之人。”
陆衡笑了笑，“你啊，越来越滑头了。”
陆衡似乎非常喜欢陆文如这种有话也不直接说，做什么都谨慎小心，说什么都模棱两可的模样，好笑的道：“罢了，我也不为难你。这件事还需要查证，你吩咐人去做。”
“是。”陆文如见陆衡没有生自己的气，悄然松了一口气，转而道：“伯爷，还有一件事。”
“什么？”
“夫人今日大清早出门去，到此时还没有回来。要不要派人去找一找？”
陆衡的眉头不自禁的皱了起来，卞若菡太让他厌烦了。
“不用找，她身边跟着的人不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陆文如点头。
谁知他刚要退下，外面就出来一阵脚步声，“伯爷，伯爷！”
有认快步进来，“伯爷，夫人出事了！”
陆衡的眼睛微微眯起，藏住了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光。
“怎么了？”
“夫人身边跟着的丫鬟婆子，才刚狼狈不已的跑了回来，说是夫人丢了！”
陆衡闻言，不见丝毫惊慌，想了想才道：“让他们进来回话。”
不多时，陆文如就将跟着卞若菡的丫鬟婆子们都带了进来。
这些人就像是刚在泥水里滚过似的，人人都狼狈不堪。
见了陆衡，众人齐齐磕头，七嘴八舌的就道：“伯爷，奴婢们跟着夫人出去散心，结果半路上路过一个窄巷时，正遇上巷子里有个女扮男装的人带着侍卫在换乘马车，夫人看了，就立即催着车夫赶车追上去。奴婢们在后头跟着跑，很快就被甩开了。等奴婢们按着夫人马车的方向追去，就只看到一辆空马车，夫人和车夫已经不见了！奴婢在周围找了好半晌都不见人，就只好回来禀告伯爷！”
陆衡听的挑眉，“一个女扮男装的人？”
“……是。”似乎想不到陆衡的关注点是在这里，几个丫鬟婆子回答的都有些迟疑。
陆衡道：“对方长相如何？”
“对方，长得很是出挑，虽然穿着男装有些不伦不类，但再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子了，看她身份应该也是非富即贵，身边也带着不少的人。”
陆衡眨了眨眼，这么出挑的，还出现在辉川县的，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宜宁。除了秦宜宁，谁也配不上“再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子”这样的形容。
PS：对不起大家！！！昨天更新时，一时脑抽复制错了章节！现在改过来了，真是对不住！！

第九百六十八章 告状
陆衡一想到秦宜宁，心内便已砰然，沉默了许久才压下略有些激动的心情，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面色终于恢复了平静。
只是下人们不知陆衡所想，只当他已是怒极。
夫人身边的人都被撵走，伯爷将他们换上，就是为了让他们好好的服侍夫人，如今服侍的人都丢了……
众人低垂着头，等待着伯爷的震怒。想到先前那些人的下场，众人已是胆寒不已，只觉得今日自己小命怕是难保。
“你们在何处发现马车？可知道夫人为何会命人去追车？”
几个婢女对视了一眼，有个头脑灵活口齿伶俐的道：“回伯爷，就在南大街转角处一个巷子，夫人是刚带着我仆婢们从胭脂铺子出来的。至于追车的缘由，奴婢看夫人是认识那人。”
“认识？”陆衡惊讶。
“是。夫人说瞧着对方跟车的丫鬟眼熟，似是断定了对方是什么人，急急忙忙的就甩开了奴婢们，吩咐车夫追上去了。”
陆衡垂眸，越发的怀疑对方的是秦宜宁了，虽然并无凭证，但他总有那种直觉。
但是陆衡知道，有些事不能全靠猜想。
他又交际脑汁思考一番，在辉川县还有什么人符合那特点，生的漂亮，又穿男装。
陆衡很快就想到了四通号传说的东家秋老板身上。
只是卞若菡什么时候认识了秋老板？
在辉川县，能让卞若菡这般在意的人，且还是个非常美貌的女子，陆衡还想不出第二个来，秋老板的确也符合这个特点，但是谁也不能确定秋老板现在在不在辉川县，他心里隐约觉得是秦宜宁的几率大一些。
揉了揉眉心，陆衡吩咐道：“文如。”
“伯爷？”
“让人出去寻人吧。”指着跪着的丫鬟婆子们，“你们跟着同去，知道大约人是在什么位置丢的，就往那四周寻。”
“是。”陆文如领命，叫上跪地的丫鬟婆子们出去。
“你们尽心尽力，若是能找得到夫人，那也算将功折罪了，否则……”
“奴婢们一定尽力！”丫鬟婆子们不敢有丝毫怠慢，事关自己生死，谁也顾不上现在是什么天色，又是什么天气了。
陆家人便开始卯足了劲去寻人。
而秦宜宁和逄枭也得了消息。
“这么说人还没找到？”
“是啊王妃。”惊蛰道：“想来是陆夫人还没走回来呢吧。”
秦宜宁回头看向逄枭，无奈一叹，“当时就该暗中命人跟着她的，着实是她太惹人烦了，是我一时在气头上，就没顾那么多。”
逄枭挑眉，“若依着我，一刀杀了就完事，免得她总来没事找事，回头还兴许会四处胡乱造谣诋毁你的清誉，你反倒关心起她来。”
秦宜宁摇了摇头，“她毕竟也罪不至死。何况她是圣上做了冰人才嫁给了陆伯爷的，若是真有个万一，只怕到时会牵扯到咱们。”
逄枭无声一叹，“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活着有可能泄露秘密，死了也会给人带来麻烦，真是让人厌烦。”
听逄枭这样形容卞若菡，秦宜宁被逗的禁不住笑起来。他不是个喜欢背后说人坏话的人，会如此说话，只怕是已经将卞若菡厌烦到骨子里去了。
秦宜宁和逄枭便命人暗中注意陆家的动静，卞若菡回城的消息不能错过。若不成，他们也可以暗中帮一把手。
直到了戌时过，秦宜宁这边才得了消息。
“已经看到忠义伯夫人进了城。”
秦宜宁和逄枭这才让暗中出去的惊蛰等人都回来。
卞若菡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多的苦，她浑身都被雨水淋的湿透了，从破庙后头钻出去时，不小心掉进了泥坑里，头发都被溺水给黏成了一缕一缕的，身上衣裳也都脏的不能看了。
最可怜的是她双手还被绑着，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手腕和手臂都磨破了皮，才将那绳结挣脱开，一双莲足从来没走过这么多路，绣鞋在泥地上又容易掉，走着走着鞋子都丢了。
若不是她运气好，半路遇上了四处寻找她的车夫，她还不知道几时才能回家。
“伯爷。夫人回来了。”陆文如在书房门前低声回话。
陆衡正在写字，他也不急，身稳稳地将最后一笔写好，才放下笔。
“人在何处？”
“已经回房去了。”
“在何处找到人的？”
“是先前的车夫在郊外找到的人，夫人闹的很是狼狈，被什么人给绑了又逃出来的，浑身都是伤痕。”
陆衡挑眉，缓步走出书房，闲庭漫步一般走向内宅，“我亲自去问一问。”
“是。”陆文如便拿了油纸伞来跟在冷的身后，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敢说。
伯爷对待夫人的态度未免太过冷漠了，在他看来，不论人因为什么原因丢了，都是差一点在外遭遇危险，人找到之前，伯爷竟然还有心情去练字，找到后又只关心是怎么找到的，丝毫都没有关心夫人的安全。
只是主子的想法，容不得他们这些下人置喙，伯爷心里一直不待见夫人也是人尽皆知的事。
陆衡回到内宅，刚刚踏上正屋的门槛，就听见屋内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
卞若菡正在沐浴，一边让丫鬟婆子伺候她洗澡，一边委屈的咧着嘴哭，还不住的抱怨。
“你们都是死的？啊？怎么就不知跟上来？本夫人受了多少苦你们知道吗！那个贱人，不安好心，将我绑了，还要杀了我！若不是本夫人机灵，寻机会逃出来，你们主子我就死了！我死了你当我会放过你们谁？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奴婢知错。”
身边服侍的人都是今日被卞若菡丢在雨里的，大家都淋了雨，这会子也都浑身发冷，但他们此时不敢歇息，只怕伯爷会治他们的罪，只敢尽心尽力的服侍卞若菡。
“知错有什么用！你们等着，待会儿告诉了伯爷，让伯爷重重的惩罚！”
众人沉默不语。
卞若菡想起自己在破庙里时那恐惧又无助的心情，不由又哭了起来。
门外的陆衡摆摆手是以陆文如退下，便自行掀暖帘进了门。
门口守着的小丫头子见了陆衡，忙行礼：“伯爷。”
“嗯。”陆衡淡淡应了一声，就一撩衣摆坐在了外间的暖炕上。
内室里卞若菡的哭声一下子顿住，随即就是她低声催促婢女动作快些的声音。
不多时，卞若菡就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穿了一身桃红色中衣，披着大红的外袍快步走了出来。
一看到坐在暖炕上的陆衡，卞若菡脸眼泪再度啪嗒啪嗒的掉落在衣襟。
“伯爷！你要给妾身做主啊！妾身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陆衡下巴示意卞若菡坐在他的对面，“说吧，怎么回事？”
卞若菡垂眸拭泪，见陆衡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心里委屈就更多了。
“我今日本来好好的去外头逛逛，结果路过个巷子，正好撞上了姓秦的贱人在偷人！”
陆衡听她说话如此粗鄙，眉头便皱了起来。
卞若菡毫无所觉，依旧道：“我都认出来了！那跟车的两个丫头，分明就是贱人身边的人！那贱人还故意改扮了一番，还穿着男装，别看如此，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骚狐狸！她在外头青天白日的就跟个侍卫眉来眼去，勾勾搭搭，我看到了，追上去质问，她和那奸夫还干脆将我给绑架了！”
卞若菡咬牙切齿，哽咽着骂道：“那贱人不得好死！他们将我捆起来，又说要将我丢在沟里让雨水淹死我，还说要砍了我脑袋，后来还要将我点天灯！伯爷，你知道我当时多害怕么！”
不等陆衡回答，卞若菡就又道：“我是真不知伯爷到底看上那贱人什么了，她根本就是个水性杨花的骚货！看侍卫长得高大威猛，也不管长得丑俊就敢在马车上勾搭成奸，伯爷总觉得她好，可她宁可去跟侍卫通奸，都不肯答应你，你……”
“啪！”
卞若菡恶毒的咒骂和怨怼之言，被陆衡一个耳光打的吞回了腹中。
她的脸被打的偏在一边，耳中嗡嗡的响，停顿了许久才找回了神智似的，不可置信的捂着脸瞪着陆衡，“你打我！”
“你一个年轻女子，哪里学来的满口污言秽语！”陆衡站起身，怒道，“你这般粗鄙，难道是家里教的？！还有说秦氏与人通奸，你有什么证据？无凭无据便如此乱说，你知道你一句话伤害的是一个女子的清誉吗？你也是女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为了那个毒娼妇打我！”卞若菡嗷的一声尖叫，蹦起来去抓陆衡的衣襟，用力的摇晃着，“你凭什么打我！我差点都叫人给杀了，你不关心我，反而关心那个绑我的贱人！她给你喂了什么迷魂汤了！清誉？她有什么清誉可言！我看她天生就是个*！”
“满口污言，心思恶毒，不安于室，无端生是非，你这样的女子，真真叫人看了就反胃。”陆衡冷着脸，拂袖便走。
卞若菡脸上火辣辣的，看着陆衡的背影紧追了几步，尖叫道：“你这样对我，我会教你后悔！我一定要宰了那*，她就是死了，你也一辈子得不到她！”

第九百六十九章 跟踪
陆衡猛的顿住脚步，回过头冷冷的看着卞若菡，“我能不能得到她是还是未知，但是你这样胡闹下去，你一辈子的不到我的心才是真的。你总说别人什么不好，怎么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嘴脸？你比市井上那些站在道边儿骂街的泼妇又好到哪里？”
卞若菡被陆衡震怒之下一番话说的面红耳赤。
在她夫君的心里，自己就是个骂街的泼妇，她好像不论怎么做都不入陆衡的眼，而姓秦的贱人就算出去偷汉子，在陆衡眼里她也是冰清玉洁！
卞若菡的眼泪不住的流，咬牙切齿的道：“我算看出来了，你横竖就是看我不顺眼罢了！我做什么说什么你都看不上眼，既如此你当初为何又要求娶我！”
陆衡拧眉怒道：“我若知道你是这样一个性子，当初别说是圣上做冰人，就算圣上是下旨指婚，我也要与圣上好生商议拒绝这亲事！你这般不知礼数胡搅蛮缠，放着安生日子不过，只知道惹是生非，你与圣上所了解的那个温柔陷阱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相差了多少？还是你们卞家是的温柔陷阱就是你这样？”
“你！我不就是骂了那贱人几句，你就至于如此说我！”
“我再说一次。”陆衡忽然走近，一把捏住卞若菡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来看他，“她不会做出你说的那样事，她若有那个心，许多才俊都是她的裙下之臣，她何必去勾引什么不知名的侍卫？你见到的那个人，一定不是她！”
“就是她！我不会认错！她虽然乔装改扮了，但我一眼就看出那就是她！”
“你可真是鬼迷了心窍！”陆衡啐了一口，嫌恶的松开手，仿佛捏着卞若菡的下巴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你见着个陌生人就非要说那是秦氏，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今日下午是自己故意去会情郎，什么被绑走之类都是你的托词？”
“我没有！你怎么能冤枉我！”
“我若这么认定，你又有什么办法分辨？你不过是主观认定就可以诋毁别人清誉，难道你可以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我就不行？”
“你！”
陆衡一声冷笑，打断了卞若菡下面要说的话。
若不是为了秦宜宁，他才懒得与这无知蠢妇计较这么久！
陆衡转身就走了。
卞若菡委屈的追着陆衡大吼：“你说我冤枉她，我就要找出证据来给你看！她在你心里是冰清玉洁，我就要让你知道知道这个女子有多*！她根本就不配你喜爱！”
陆衡头也不回，大步离开了。
卞若菡肿着脸，哭的满脸都是泪，攥着拳头狠狠的捶打廊柱。
丫鬟婆子们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哭了许久，卞若菡才嚷道：“让卞同过来！”
——
秦宜宁并没想要了卞若菡的命，见她平安回家了，自己也放下了心。
“鲁雄已经去找陆衡了，想来陆衡知道了宝藏之事，必定会想办法求证。”秦宜宁靠在逄枭怀里，拿他当靠枕，“就是不知道陆衡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求证了。”
逄枭一手搂着秦宜宁，一手拿着一本兵书看，闻言不由得放下书，在她脸颊上亲一口，“这难题原本是我的，如今尽数丢给了他。他就算想查证，也一定要绞尽脑汁避开我的眼线了。”
“你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查证时不至于太过为难。可这件事若咱们来做，可就会被他抓着不放了。”
“是啊。”
秦宜宁坐直身子，笑道：“我待会儿还要去看看石方。印大掌柜给他安排了住处，还安排了两个丫鬟服侍着，我这个堂主怎么也要露个面的。”
逄枭哈哈大笑，“从盟主到堂主，我家宜姐儿真是不论到哪里都是做领头人物的人才。”
“你这般夸赞我，回头叫人听了去嘲笑我可不依。”秦宜宁起身叫了冰糖和寄云来帮她更衣，又让含笑去提前告诉谢岳一声自己要易容，换好了男装，秦宜宁道：“如今惊蛰他们都在，我带着他们去也就是了。你就不必特意跟着跑一趟了。石方那就他自己，他什么也做不了。”
逄枭垂眸想了想，道：“也好。我的人已经将城里差点都翻过来，也没有再找其他人，可见这些人也只剩下石方和鲁雄两个了。我也不打算继续搜捕下去，免得引的百姓提心吊胆的，你让谢先生给惊蛰他们四个也都改扮一番，小心为上。”
秦宜宁正色道：“我知道了。”
惊蛰他们四人以前跟着秦宜宁身边走动的多，虽然他们都是面目平凡，让人过目即忘的，但若是遇上个对秦宜宁特别熟悉的，将他们认出来也不是难事。
谢岳给秦宜宁改扮后，将惊蛰等四人也稍作化妆，秦宜宁这次没有带紫苑和含笑，就只带惊蛰、小雪、小满和大寒出了门。
只不过才出门拐出巷子，惊蛰就凑近车厢低声道：“王妃，有人跟踪咱们。”
秦宜宁一愣，“从哪里开始跟踪的？”
“想来是从出门就开始，已经看见咱们的马车是从王府出来了。”
秦宜宁眯起眼，冷笑了一声，“不打紧，咱们就只在街上溜着，回头你们去个人，瞧瞧的反跟上对方，看看他们是哪里来的。”
“是！”
秦宜宁原本计划去看石方，如今倒是不好在去了，就只在城中安静又湿漉漉的街道上行进着，偶尔路过米粮铺子，远远地看一看百姓们排队卖粮食时愁云惨淡的模样，心情也略有些压抑。
而大寒这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脱离了队伍，反跟在了跟踪秦宜宁的人之后。
因为秦宜宁易了容，又被人看到了是从王府出来的，是以一路上秦宜宁都没有露面。在外面转了一圈儿，不多时就回去了。
大寒过了半个时辰才回到王府。
“王妃，那个人身上有些功夫，不过属下并未让对方发现，属下一路跟随，见他进了陆府，原本猜想他是陆伯爷的人，但是跟进去查证后，发现这人直接去见了忠义伯夫人，具体说的什么，属下不好靠近，是以没听清楚，但是看得出这个人是效忠于忠义伯夫人的。”
“哦？”秦宜宁挑眉，卞若菡这是放着好日子不过，又出来没事找事了？好端端的让人来跟踪她，难道她还没吃够教训，还想来抓她与人通奸的证据不成？
若是对方是卞若菡的人，秦宜宁反而能够松口气，也倒不那么担忧会暴露她私底下做的事了。卞若菡满脑子都是儿女情长风花雪月，她没有那个政事上的头脑，也没有那个大局观。
惊蛰道：“忠义伯夫人安排人跟踪您，想来是笃定了之前她自己的猜测，在想法子抓证据呢。”
见惊蛰的猜测与她的不谋而合，秦宜宁便笃定自己猜想的没有错。
“看来，饶他一命反而还闹出了麻烦来。”秦宜宁摇了摇头，一想到卞若菡，心情压抑不说，还觉得颇为头疼。
“王妃，要不我去……”惊蛰手掌横在颈间，比了一个手势。
秦宜宁摇摇头，“那是最后无计可施才用的法子。我要像个法子，让她自食其果才好。”
惊蛰、小满、小雪、大寒都是深知秦宜宁谋略的，此时都信任的颔首，“王妃只管吩咐。”
秦宜宁垂下长睫，纤细的指头捻了捻，宛然一笑，“明日你们再跟我出去一趟。”
“是。”四人齐声应是。
到了次日午后，秦宜宁告诉了逄枭一声，就又带着人出了门。
很快，惊蛰就告诉秦宜宁，“又有人跟上咱们了。”
秦宜宁点点头，道：“不必理会，咱们直接去城南那宅子。你们别作反应，只当没发现。”
“知道了。”
惊蛰等人就装作没发现有人跟踪，仔细小心护送着秦宜宁，一路往城南安置石方的宅院而去。
就在秦宜宁进了门，去与石方说话的时间，一路跟踪秦宜宁而来的卞同，藏匿了身形悄然离开，飞奔回了陆家。
“夫人，夫人，我找到了！”
卞若菡正拉着丫鬟婆子们摸牌，闻言蹭的站起身，“当真！”
卞同气喘吁吁的点头，“当真！那人的确是忠顺亲王府里出来的，那宅子我也找到了！”
“好！”卞若菡大喜，抚掌道，“你确定她是进了那个宅院？”
“确定！我仔细隐藏行踪，跟随着他们的马车到了城南那宅院，忠顺亲王妃乔庄一番进去后，外头还留下几个小厮看门，那几人都很谨慎的模样，仿佛生怕叫人发现王妃到了那里。”
“她当然怕！”卞若菡连转了几圈，举步就往外走：“走，咱们去见伯爷！”
卞若菡叫上人，穿戴上雨具就快步往外院书房跑。
陆文如刚从陆衡的书房出来，就看到了风风火火赶来的卞若菡。
“夫人。”
“伯爷呢？”
“伯爷在书房，夫人您……”
“让开！”卞若菡推开陆文如，也不通传，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
陆衡正坐在黑漆桐木书案之后，闻声抬眸看来，神色不悦，“什么事？”

第九百七十章
卞若菡快步冲到陆衡面前，双手“啪”的一下拍在桌上，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倾身盯着陆衡。
“伯爷，我找到秦氏的奸夫在何处了！”
陆衡一瞬便沉下脸来，“你又胡闹什么！”
卞若菡瞪大双眼：“我不过是说实话！我真的找到秦氏那相好的的住处了！你若是不信，现在你立即命人去，就能将他们两个捉奸在床！”
“你如此胡说八道，我为何要相信你？若想去，你便自己去。”陆衡不耐烦的道，“来人，将夫人带回去休息。”
“是。”门外的陆文如撩帘进来，却不敢上前去拉扯卞若菡，只得道：“夫人，请？”
卞若菡狠狠的用力推了陆文如一把，转而怒道：“你为何不肯相信我？我若是无凭无据，又怎么会说她偷人？我知道她在你心里的地位不一般，可你也要相信我！”
陆衡冷淡的看着卞若菡，已烦躁的恨不能一把将人掐死。
卞若菡却不肯放弃，“即便你不肯这么就信了我，你也可以去看一看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啊？你一心一意对她，可她却表面上拒绝你，私下里却去与别人私通，你就宁可自己被蒙在鼓里被她欺骗吗？你不要被她道貌岸然的模样骗了，她根本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陆衡看着卞若菡，许久才轻轻一笑，“你到底图什么，嗯？”
卞若菡又气又急，大声道：“我就是不想看你被她骗了！我是你的结发妻子，你却一心想着那个贱人，若她是个好的，你一心一意的惦念着她，那我也自认倒霉，谁叫我不如人？可她偏是这么个货色，当面对你是一套，背后又是一套，她根本就是耍你！”
陆衡陷入了沉思。
卞若菡虽然不是很聪明，又眼界狭窄喜欢惹是生非，可这样的大事她却一口咬定，先前红口白牙的胡乱造谣他不相信，可现在她言之凿凿找到了奸夫的住所。
这种事她若是说谎，岂不是只要他一安排人去，就会被戳穿？
所以卞氏说的，或许真有此事？
陆衡犹豫起来。
卞若菡见陆衡面现犹豫，便知自己成功了一半，连忙道：“你难道不想看看你比那奸夫差在哪里吗？”
这句话，着实刀子似的扎在陆衡的心口。
他比不上逄枭那泥腿子莽夫，若秦宜宁真的外头有了情郎却不肯接受他，那么他岂不是连个侍卫都不如了？
思及此处，陆衡站起身，笑了笑道：“既如此，好，你带路。”
卞若菡双眼一亮，兴奋的点头：“好！”
——
城南的宅院中，秦宜宁正在与石方说话。
“……你若是不肯相信我，那我也没有办法。我今日是特地来给你报个信儿，鲁雄的确已经背叛了咱们，全心投靠了忠义伯，他不但藏着掖着宝藏的下落，吊忠义伯的胃口给他好处，他还为了巩固自己在忠义伯跟前的地位，将你给招了出来。我想忠义伯很快就会命人取你性命，免得你泄露宝藏的秘密了！”
石方额头冒着汗，他十分不愿意相信秦宜宁的话，可是这些天他心里也一直都在忐忑此事。换做是他，攀附上忠义伯这样的权贵，他也会使劲浑身解数将自己紧紧的绑缚在对方的身边，让自己成为一个重要的人，跟着这样的权贵，将来自己的路就会更宽敞。
他们这些人，私下里也是什么都做过的，必要的时候为了达成目的，杀几个人也不算什么。
说出卖兄弟这话不好听。
但是真正荣华富贵就摆在眼前，只要伸伸手就能够得到，谁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石方抿着唇，背着手来回踱步。
秦宜宁说的口干舌燥，对方却还是在犹豫，她便不免有些着急。
她现在既担心陆衡来，又担心陆衡不来自己的计划落空。
若是陆衡真的听了卞若菡的前来此处当然好，但若陆衡来的太早，将她堵在此处，那可就不妙了。
所以眼下，她必须快些带着石方离开此处。
“你若是不肯信我也不打紧，你先跟着我走。我得到的消息，忠义伯很快就会带着人来抓你，咱们先去藏起来。若是忠义伯没来，那就是我小人之心了。若是真的来了，也免得你被抓去会受苦头。就算你听了我的，咱们是虚惊一场，也总好过真的被抓了去吧？”
石方闻言，终于点了头，“秋堂主说的是，不过是抬脚走几步的事儿，没必要为了这个事冒险。”
“正是如此。”秦宜宁终于可以放下心，赶忙道，“那咱们快走吧。我也好将这里好好布置一下，除去咱们的行踪，免得真被抓了。”
“好。”
既做了决定，石方就不再犹豫，飞速收拾了衣裳就跟着秦宜宁离开了。
他们没敢走正门，走的是后院的角门，出去时，迎面正看到一个老妇人带着两个姑娘进门来。
秦宜宁解释道，“这么大的宅子，总不会没有人家，我特地找了人来住在这里。”
石方佩服的道，“还是堂主想的周到。若是咱们就这么走了，岂不是惹人怀疑。”
“正是。”
一行人出了后角门，转了个弯来离开巷子去乘车，随后便将马车赶至偏僻的角落里藏了起来。
秦宜宁小心的将车窗推开一个缝隙往外看，转而对石方道：“咱们在这里看着，忠义伯若是不来，那就是我得的消息是错误的，可若是来了，鲁雄这人咱们日后就不能相信了。还要好生防备着，免得被忠义伯取了性命灭了口。”
石方郑重的点头。
二人等了不一会儿，就听见雨中有一阵马蹄声和车轮声传来，不多时便见两辆马车和数十名魁梧的汉子冒雨而来。
那些汉子各个精壮，统一穿着深蓝色的劲装，头戴斗笠，肩上披蓑衣，手中都持着棍棒。
石方一看对方那架势，就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压低了声音道：“若不是堂主来的及时，我恐怕这会子就被堵死在屋里了！多谢堂主救命之恩！”
石方对着秦宜宁连连拱手作揖。
秦宜宁摇摇头，“咱们继续看看。”
陆衡下了马车，接过陆文如递来的油纸伞。转回身时，卞若菡已在丫鬟的搀扶下也下了车，撑着伞踩着木屐子快步走到陆衡跟前，指着大门道：“就是这里！”
陆衡沉着脸，无声的扬了一下下巴。
陆文如立即会意的去叩门。
陆衡道：“我这一次听了你的，若是你所言属实尚且罢了，若是你愚弄我，我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卞若菡气的脸色通红，跺着脚叉着腰，尖声道：“那贱人若不是在这里偷汉子，我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陆衡看不惯她那粗鄙模样，并未开口。
这时院中已传来应门的声音，角门被打开，一个须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疑惑的看着陆文如，“你找谁啊？”
陆文如回头看了一眼陆衡，见陆衡点头，立即一言不发的一摆手。
那几十名手持棍棒的汉子便一阵风似的往宅子里冲。
门房上的老者被吓的一声大叫，慌慌张张的往后退。
汉子们冲进府里，自行兵分几路，还有人开了正门。
陆衡便与卞若菡走正门进了府里，在前院的地当间儿站定。
不多时，府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汉子们将一个老妇人和两个年轻姑娘，以及数名婢女推搡了出来。
那老妇人不依的大哭，两个年轻姑娘惊恐万分的抽噎着。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私闯民宅！我要告诉官府去！你们放开我……”
老妇人挣扎着被带到陆衡面前。
陆衡已是面色冷然，看了那老妇人和两个姑娘一眼，问道：“这府里还有其他人吗？”
陆文如道：“已经搜遍了，人都在这里。”
卞若菡脸色煞白，焦急的道：“不可能的！一定是在这里，你们是不是搜的不尽心？或者这府里还有什么地方能藏着人？”
老妇人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有什么意思！”
老妇人这么一哭，那两个姑娘和几个丫鬟婆子都大声抽泣起来。
满院子的妇孺这般哭着，陆衡带着数十个汉子闯来简直就是恶霸行为。
卞若菡依旧不死心，上前抓着老妇人道：“你说！忠顺亲王妃藏在哪里？你自己招认出来我尚且可以放过你，你若不说，有你的苦头！”
“我，我，我哪里认得什么王妃啊！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来我家里胡言乱语！”
卞若菡摇晃对方的肩膀：“你说实话！你将人藏哪里了！”
“够了。”陆衡拎着卞若菡的领子将人拽开，抬起手挥了挥。
陆文如立即会意，吩咐众人都撤了出去，然后又取出一锭银子塞给那老妇人。
“我们这是官差办案，有叨扰之处，还请原谅。”
陆衡已经转身往外头走去。
卞若菡看了看陆衡，又看看那老妇人，不依的跺脚，“你再仔细的搜搜，或者你去问左邻右舍，我绝对没有看错！”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怎么样？”陆衡简直忍无可忍。

第九百七十一章 杀念
卞若菡追上去拉着陆衡的袖子，坚持道：“这府里一定有什么暗门，或者有什么地窖之类，我的人亲眼看到她进了这个门，绝对不会有错！伯爷，你信我的去一搜便知！”
看着卞若菡那瞪的溜圆的双眼，陆衡嫌恶的将她抓着自己的手拨开。
“我已信了你一次，无故闯入民宅，已是坏了规矩，如今若再信你的一面之词去将人家孤儿寡母家翻个底朝天，那一家妇孺若是不堪受辱上了吊，我难辞其咎！你休要再继续闹了！”
“怎么就至于上吊了！再说那不过是小小的平民，你是官儿，是忠义伯，你怎么就不能……”
“住口！”陆衡冷斥，“你若再说这种败坏我名声的话，我就将你关起来，再不许你出房门一步！”
卞若菡双拳紧握，耸着肩膀连连颤抖，额上青筋毕露，将一口银牙咬咯吱作响。看着陆衡施施然登上马车，她也大步追了上去，将陆文如推开，自己爬上了马车钻进车厢，挤着坐在陆衡身边。
“如果今天是叫你来这里捉我的奸呢？你是不是连这家的地板都要掀起来看看！”
陆衡往后仰，躲开了卞若菡凑近的脸，“你胡闹什么！”
“你说啊！你就是一心偏向她，就算她真的偷汉了，你也不想知道真相是也不是！姓陆的，我没想到你是这种孬种！”
“住口。”
“你若不是孬种，为什么不敢去搜查？你简直就是……”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传出马车，马车外的人都噤若寒蝉。
陆衡这一耳光用足了力气，卞若菡嘴角开裂，半边脑袋都木了，耳朵里嗡嗡的响，眼前一阵阵的冒金星。
“我告诉你。”陆衡提着卞若菡的领口将人拽到跟前，一字一句都咬的极重，“你休要再惹是生非，我今日信了你的鬼话，已经是一败笔，你的一面之词，往后我再也不会相信，你这等粗鄙无知的乱家妇，我着实应该休了你！”
卞若菡瞳孔紧缩，含含糊糊的嚷：“你敢！”
“你这般行事，已是犯了七出！我现在休了你，不论是你娘家还是圣上都无话可说，你说，我有什么不敢？”
卞若菡只觉一瓢冷水兜头浇下，就连手心和脚心都凉了。
她只是想多要一些宠爱。她想让陆衡全心全意的只喜欢自己一个，有错吗？
她明明已经找到秦氏的那个奸夫所在了，为什么陆衡偏不肯仔细去搜？
还是说，这里真的没有藏着人？
陆衡带了那么多的手下来，应该也不是做戏来诓她的吧？
所以，是她得到了错误的消息？
卞同骗了她？
卞若菡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怀疑卞同。而一旁的卞同早已冷汗直流，竭力的往人堆儿里藏，生怕让伯爷和卞若菡注意到自己。
卞若菡呆呆的坐着，终于安静下来。
端正坐好，淡淡的道：“此事就截止到此时此刻，往后你若再提起，我立即就休了你。成婚之前，我听闻你温柔娴静，最擅女红，往后你就好好的留在后宅好好的绣花，没事就不要出去了。”
卞若菡抿着唇，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心里重复的都是“凭什么，凭什么”。可是她却爱胆量再开口质问。
她忽然反省，先前是她太过自信，她就不该在陆衡的面前表现出本性，不该将夫君当做自己父母一样，不该那么实实在在的想什么就说什么。
她现在明白了，即便是自己的夫君，感情也是需要慢慢经营的，就像她在府里要讨好老祖母一样，要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才能博得欢喜。
真傻啊！怎么会这般傻！
卞若菡双手会恨的抓住头发，如今她后悔了，可是后悔也晚了！陆衡现在对她已经是开口边说休弃，抬手就是耳光，他们圆房之后，她就再没机会近他的身……
她不该这么傻……
卞若菡当真悔不该当初，加之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样委屈，一时间眼泪涟涟，声哽气噎，险些哭晕过去。
陆衡闭目养神，只当做没看到没听到，他已万分后悔今日听了卞若菡的片面之词。
今日大张旗鼓的带着私下养的拳师护院私闯民宅，若是被逄枭拿住这件事来攻讦，他恐怕要费不少的口舌才能说得清。
事情尚未发生，但陆衡知道逄枭一直对他心怀芥蒂，随时随地都在等着抓他的把柄，他们彼此是政敌，又是情敌，逄枭既知道了他对秦宜宁存了心，以他独断霸道的性子，又怎么会放过他？他已在绞尽脑汁的思考如何善后了。
对卞若菡，陆衡的厌烦已到了极致。
陆衡的队伍渐渐的离开宅院，不多时就消失在雨幕之中。
角落不起眼的一个小巷子里，秦宜宁缓缓的关上车窗，抚着胸口长嘘了一口气。
石方则压低了声音，仿佛怕叫谁听了去似的，“堂主，忠义伯走了？”
秦宜宁心有余悸的点头，“走了。亏的咱们出来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多亏了秋堂主身及时相告，否则我命休矣！”
石方跪下，砰砰的给秦宜宁磕了三个头。
秦宜宁赶忙扶他起来，“休要如此客套，咱们都是自己弟兄。”
石方坐正，咬牙切齿的咒骂起来：“鲁雄那个狗娘养的！想不到他竟是这种人，为了荣华富贵兄弟都不顾了，差点害死我！此仇不报，我这一辈子都放不下！”
秦宜宁摇头叹息，“如今落到这般地步，着实是凄惨的很，可是要报仇也不容易，鲁雄知道宝藏所在，已经是忠义伯身边的红人了，咱们却是要小心行事，忠义伯必定将鲁雄严密的守着，生怕他泄密，咱们就算要报仇也近不得他的身啊！”
石方咬着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说到底，我落得现在这个地步，都是姓逄的害的！如果不是他多事，我们弟兄又怎么会死的就剩下我和鲁雄两个！你说姓逄的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自己高官厚禄，享受就完了，为什么偏要抓着我们不放！
“还有姓秦的娘们，也他娘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若不是她背叛了青天盟，一心向着朝廷，我们那里会偷运宝藏？若是没有宝藏的事，那娘们也不会恨我们恨的牙痒痒，也不会让她男人来给她报仇！
“说到底，那对狗男女狼狈为奸！都是朝廷的走狗！我若是饶过他们，这辈子都过不安生！”
石方咬牙切齿说到此处，乞求的看着秦宜宁，“秋堂主，您看看想想办法，能不能将我安排进王府里去？”
秦宜宁微眯起双眸，掩住了眼中的寒芒，“进王府？倒也不是不可能，王府总有采买之类的事吧，你打算做什么？”
一听有法子进王府，石方眼睛铮亮，目露凶光，拳头紧紧我握着：“我要潜进去，宰了那对狗男女！杀了他们我就远走高飞，想来王府里他们俩都被我做了，群龙无首之下，也没人会第一时间来抓我，我正好可以远走高飞！
“秋堂主，还请你帮忙！咱们江湖上混的就是要争口气！当初我们弟兄被他们追的四处奔逃，多少兄弟惨死？多少弟兄死不瞑目？就是我也像耗子似的躲在地窖里那么久。这口气我着实是咽不下去啊！”
秦宜宁微微抿唇，随即宛然一笑，点头道：“是这个道理。我若是你，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是啊，是啊！”石方见秦宜宁动了心，连忙乘胜追击，“王府里说不定还有不少的奇珍异宝，我顺带还可以带出一两样来，到时咱们分！亏得秋堂主照顾了我这么久，我也想回报一二啊。”
“石兄真是重情重义的汉子！”
“哪里哪里。”
“好，既然石兄打算铤而走险，我便成全你的一片心。”
秦宜宁一语双关，笑了笑道：“咱们先去暂且安置，回头我安排好了，就来接你。”
“多谢秋堂主。”石方拱手道谢。
秦宜宁就吩咐马车直接去往城郊，笑着道：“我在城郊有个宅子，里面一应仆婢都有，你去了直接就可以住下，而且那里隐蔽，也不会被人发现了你。”
“是，还是堂主想的周到。”石方笑着点头。
马车在雨中直奔城郊，越走越是人烟稀少，远处隐约可见一片林子后有个村庄。
秦宜宁指着那村庄笑道：“就是那里了。”
石方点头，眼含期待。
秦宜宁推开窗吩咐惊蛰，去前头庄子。
惊蛰在外头已经将车中对话都听清楚了，正在猜测秦宜宁的打算，见秦宜宁吩咐，立即谨慎应是，抬眸询问的看着秦宜宁。
秦宜宁挑起唇角冷笑了一下，眼中的杀意毫不遮掩。
惊蛰心头一跳，隐约明白了秦宜宁的想法。
马车这时已越过了树林，从官道转入小路。
多日的雨水，让地上十分的泥泞，车轮一下就陷入了泥水之中。
秦宜宁和石方在马车里都晃了一下。
坐在车门口的小雪和大寒开门询问外头：“怎么回事？”
惊蛰道：“车轮陷进去了！可能还是要劳东家下车来。”

第九百七十二章 暴雨
秦宜宁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向石方：“石兄，道路泥泞湿黏，车子陷进去出不来了，咱们还是下车吧。”
石方没有异议，点点头道：“也好，这里距离那庄子也不远了，就算步行也使得。”
坐在车门口的小雪和大寒先出去撑起伞，秦宜宁跳下马车，双足一下就陷进了泥里，接过伞艰难的走到路旁站定。
石方倒是不在乎地上有没有泥，跳下车便伸手去接小雪手中的伞，谁知刚伸出手，就被对方一把攥住了手腕。
“哎，你干什么？”
小雪冷笑，用力一拧，只听得咔的一声轻响，石方的手臂硬生生被拧断了，疼得他要张口大叫，却被大寒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
小雪和大寒将石方提猪崽一般往树林里抬去。
石方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疯狂的扭动挣扎，可是在小雪和大寒手中，他的力道根本不值一提。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秦宜宁背转身闭上了眼。
惊蛰见秦宜宁如此，便知她对杀人这类事还是心存不忍，不由得劝说道：“王妃不要太过自责，这种人留着便是祸害，说不得会威胁到您与王爷的安全，已是不能再留了。”
秦宜宁点点头，“我晓得。只是到底还是有些……或许我这边是妇人之仁吧。”
“王妃是心肠柔软之人。”
不像他们这些人，早已习惯了刀山火海里拼死拼货，也不在乎生生死死之类的事。
这时马车已退回了大路上，惊蛰便去请秦宜宁上车。
秦宜宁点头重回车上，将被泥水浸透了的靴子脱下，换上了车里备用的绣鞋。
不过片刻，小雪和大寒便回来了。秦宜宁知道他们会处理妥当，也没有细问，就吩咐回府。
回程途中，连绵了两个月的细细雨丝忽然转大，成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珠将车棚顶砸的啪啦作响，更有雨水顺着窗缝和车门的缝隙流入。秦宜宁的袍角和袖子都沾湿了，更不要说在马车外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惊蛰他们，更是浑身都湿透了。
回了府，秦宜宁让厨房赶紧预备姜汤，大家都灌了一大碗。
冰糖更是预备了药浴，让秦宜宁赶紧泡了个热水澡，以免惹了风寒。
逄枭进门时，秦宜宁刚坐在妆奁前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逄枭脚步微顿，心头发热，骨头发酥。
这样个美人儿整天在身边，坐卧行走，一颦一笑，都美的像是一幅画儿，他确信这辈子眼里都装不下别人了。
“宜姐儿。”逄枭接过冰糖手中的软帕，笨拙的替秦宜宁擦头发。
秦宜宁笑道：“我让人预备了热水，待会儿你也泡个热水澡，姜汤给你留了一碗，你赶紧热辣辣的吃下去。这雨忽然凶起来，也不知几时才能停。”说着转身接过他手里的帕子自己擦头发。
寄云端来了姜汤，逄枭接过喝了一口，辣的直吐舌头。
“这雨细细绵绵的下了俩月，大周上下都已便成水泽了。若是这样的暴雨连续下上几天，怕是低洼处民房都要淹没了。我才刚已命人出去查探外面的情况了。”
秦宜宁担忧的点头，“我也很担忧。不说远处，就是辉川县，地势也算不得高，皇陵动工之处现在应该已经积了不少的水了。”
“是啊，都快积成个小湖了。日日都有人往外淘水，可淘盛的速度敌不过积水的速度，无法只能另寻引水之法。我看这皇陵要想动工，怕是要看老天几时允许了。”
秦宜宁无奈一叹。
“圣上的陵寝修建的太过坎坷，也不知找钦天监算过没有。”
逄枭将剩下的姜汤一饮而尽，空碗放在在桌上，倒了一杯水漱口，听秦宜宁这么说，差点将水喷出来。
“钦天监怕是不敢好好算吧？圣上颇为迷信这些，若是算出个什么不好来，岂非会迁怒？”
秦宜宁一想也是，当年天机子推算的那些，让李启天一直忌惮逄枭到今日，若是钦天监说一句不好的话来，李启天弄不好会将钦天监全体都斩了。
毕竟，李启天现在这个年纪修建皇陵正当时，这工程可不是三年五载能完成的，说不定修到李启天驾崩都完不成呢，更何况几番耽搁。
世人最在乎死后能否安然，李启天身为帝王，更在乎。
“不过这场大雨也算是给了陆衡一定的时间。我想他此时应该已经派人去石料厂里探查过了。”
“是。我的人虽没发现他是否探查过，但以他性情，应该已经查清楚了。只是碍于有我在，他还不能动手。一场大雨延缓了动工的时间，他正好可以趁机想办法。”
秦宜宁摇着头，“咱们此处地处北方还好些，前儿钟大掌柜来信，旧都那一片已经造了很大的水灾了。多少老百姓被迫背井离乡，当年是旱灾，现在又是水患，这样不太平的，苦的始终都是老百姓啊。”
秦宜宁长发披散在身后，眉带轻愁，眼含担忧，那模样又娇又柔。
逄枭忍不住心疼的将她揽入怀中，长叹道：“我和你一样，都担心那些百姓。没事，咱们手头还有一些银子，要不我命人去南方赈灾吧？担心圣上忌惮也不要紧，咱们偷偷的命人行事也使得。这样咱们心里也安生一些，你说好不好？”
秦宜宁听闻逄枭此语，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有温柔的暖意在心口化开。
逄枭的银子都是用来养兵的。他的拳头硬不硬，直接关系到他与李启天之间的胜负和生死，他却愿意在天灾人祸降临时，优先考虑到百姓。
这个男人虽有雄心，却也不是个一心只考虑自己的。
她没听说李启天在天灾之下有什么作为，可她的男人却不为名声，甚至考虑到要隐姓埋名的去为老百姓做实事。
秦宜宁想，这就是逄枭的人格魅力所在吧？也难怪他身边永远都不缺少忠心耿耿甘心追随的人。
“好啊，自然是好。我手里还有些银子，我想钟大掌柜也会赞成我去赈济灾民。我在南方有田地，有庄园和工厂，要不我就让钟大掌柜调集那些人去动作吧？”
“好，都听你的。”
“至于银子，暂且不用你的。我手里银子还够支应一阵，若不够了我再跟你说。”
逄枭知道秦宜宁是为了他手下的人马考虑，动容的点头，“好。你到时只管与我说。徐先生和谢先生他们也会赞同咱们去救人的。”
秦宜宁重重的点头。
趁着逄枭去沐浴的工夫，秦宜宁就告诉惊蛰，给钟大掌柜送信，请他来面谈。
暴雨持续了一整天，皇陵初建的工地上，水都已积成了个湖。
百姓们提心吊，人人心里都在乞求。
许是老天听到了大家的心声，到了第三日，暴雨终于转成了细绵绵的微雨。
秦宜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钟大掌柜与秦宜宁在花厅里说话。
“王妃先前建议开垦梯田的事，咱们的人已经在着手做了。虽然艰辛，但效果要比在地势低洼的水泽之地要好的多。已经可以预见今年秋收之时的成效。”
秦宜宁笑着点头，“多亏了钟大掌柜，我只知道出主意，真正落实却是要费尽周折的，这些都是钟大掌柜的功劳。”
钟大掌柜笑着摇头，“这算不得什么，若是没有王妃的吩咐，我还无头苍蝇似的不知要怎么办呢。王妃这次是打算赈济南方了？”
“是啊。”秦宜宁笑了笑，眉目之中满是愁绪，“南方遭灾，我着实看不下去，那里毕竟是咱们的家乡啊。这些年大燕国土兵祸不断，稍好一些，又是天灾，先是干旱，又是地龙翻身，如今又闹洪灾，我着实是看不过眼。我与王爷商议过了，尽我们所能，尽量让更多的人活下来吧，治水太难，先从赈济百姓开始，就算供不起干饭，薄粥也能让人果腹。”
钟大掌柜重重的点头，竖起大拇指，“王爷与王妃高义。实不相瞒，老朽为王妃办事，不图别的，就是图这份安心。见死不救的事王妃从来都不做，老朽佩服王妃高义，也愿意参与其中，多出一份力。”
秦宜宁动容道：“若无钟大掌柜替我坐镇，我即便有再多好办法，也照旧施展不出。”
钟大掌柜羞涩的摆着手。
二人又商议了许久，待到一切有了妥当的决断，钟大掌柜便起身告辞，“既如此，我明日便启程，带着咱们的人赶往南方，有消息我再与王妃联络。”
秦宜点着头，“钟大掌柜一路保重，若有什么困难一定要立即安排人来告诉我。”
“是，王妃放心吧。”
秦宜宁亲自将钟大掌柜送出了二门。
寄云在一旁给秦宜宁撑伞，有些担忧的道：“王妃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也未必能够坚持用上多久，若是您的银子再用完了，朝廷还没有赈济拨下来，那可怎么办？”
秦宜宁其实也担心，毕竟她所拥有的那些财富，对于赈灾来说
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秦宜宁与寄云沿着游廊往回走，正当这时，二门上的婆子匆匆跑进来报信儿。
“王妃，王爷吩咐人来传话，说是京城里来了要紧的贵人此时已到府衙了，王爷请您更衣，与他同去拜见。”

第九百七十三章 亲临
秦宜宁疑惑的站在原地，柔声询问那守垂花门的仆妇：“可有听说来的是什么人吗？”
“回王妃，没有听说，王爷派来的人只说是极为要紧的贵人。”
秦宜宁若有所思的颔首，“我知道了，多谢你。”
仆妇受宠若惊，恭敬的行礼后退了下去。
寄云有些担忧的道：“听语气，那贵人似乎是宫里来的。王爷态度如此郑重，只怕对方来历不简单。”
秦宜宁也有此感，忧心忡忡的与寄云回了房。换了一身宝蓝色掐腰的交领褙子，头发简单梳起高髻，以一根白玉花头簪固定。
对着镜子看了看，想起逄枭那郑重的态度，秦宜宁怕有所怠慢，又取了个白玉的蝴蝶领扣戴上，披风也选了一件云锦暗花云纹的。这样既庄重又不会不和守孝的身份。
秦宜宁照旧带着寄云和冰糖出门，惊蛰、小雪、小满、大寒四个与汤秀与四名精虎卫跟随，一路冒雨往府衙方向而去。
途中，秦宜宁脑海中做了许多猜想，京城来的贵人，又要她一个女眷亲自去，要么对方是带了夫人来，要么就是对方根本就是个女子。
她想了多种可能，没想到到了衙门的正堂，见了来人后，着实是让她惊愕不已。
“臣妇参见皇后，参见庄嫔。”秦宜宁恭敬的跪地行大礼。
皇后忙起身，笑着伸手搀扶：“王妃不必多礼。多日不见，王妃似是清减了不少。”
秦宜宁受宠若惊的恭敬垂首，“多谢皇后娘娘关怀，皇后娘娘的气色也不大好，是不是途中太过劳累了？”
“是啊。”皇后携着秦宜宁的手走向主位。
逄枭与陆衡垂首站在下方，卞若菡则挨着庄嫔立在另一侧。
秦宜宁自然不好与皇后同坐，就恭敬的站在她身畔。
皇后道：“这阵子大雨连绵，咱们全国各处都不同程度的受了灾，皇陵修建一事也一直耽搁着未能动工，圣上十分忧心，特吩咐本宫与庄嫔来到此处，念经祈福，乞求大雨停歇，能让皇陵修建顺利动工。圣上的口谕，雨不停歇，本宫与庄嫔就要一直守在此处。”
秦宜宁听的心里咯噔一跳，面上却感慨又动容的道：“娘娘心系圣上，不顾凤体劳累也要为圣上修建陵寝一事奔波劳累，鹣鲽情深着实令臣妇动容。”
皇后心里非常熨帖，拉着秦宜宁的手拍了拍：“彼此彼此。你还不一样？咱们妇人，这一生为的还不都是整个家族？”
“是啊，圣上垂统万民，天下皆为圣上的家，皇后娘娘所忧心的，又岂是臣妇所担忧的一个小家那般轻松？”
皇后幽幽一叹，默默的点头。
卞若菡低垂着头，满口银牙险些咬碎。
好个溜须拍马的贱人！竟如此巧舌如簧，见了皇后就跟哈巴狗似的，也不嫌丢人！
见卞若菡似有不妥，她身旁的庄嫔面带微笑看着上首位置的皇后，藏在背后的手却轻轻的掐了卞若菡一把。
卞若菡一个激灵醒神，赶忙将头垂的更低了。
逄枭面带微笑心中满是骄傲。只不过眼角余光佩剑陆衡那厮竟也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大大方方的望着秦宜宁的背影，逄枭的好心情便荡然无存了。
这人现在自持身份，越发不将他放在眼里，将对秦宜宁的心思表露的清清楚楚，丝毫不懂避嫌。
简直是可恶！
秦宜宁与皇后在宫中就建立了一些友情，只是碍于男人们的身份，他们所站的立场不同，二人心里都清楚，一旦男人们撕破了脸，他们就不可能再做朋友，是以二人于友情上都很克制。
虽然克制，却不妨碍他们相谈甚欢。
庄嫔与卞若菡在一旁完全插不进话去。
秦宜宁笑着道：“皇后娘娘驾临，不如请您移驾去王府小住？臣妇这就命人去将上院腾出来给您，可好？”
皇后笑看向陆衡和卞若菡，微微摇头道：“王妃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忠义伯已经预备了别苑。”
陆衡适时地道：“是，忠顺亲王妃是一心关切娘娘。请忠顺亲王妃放心，别苑已经准备妥当，里头的人都选了最信得过的，皇后娘娘与庄嫔娘娘的安全都有保障。”
陆衡说话时温柔的望着秦宜宁，眼中仿佛有星芒在闪烁。
秦宜宁与他实现相对便垂下长睫，笑道：“忠义伯行事稳妥，既如此，我没有什么异议。”
逄枭笑了笑道：“臣也是。想来庄嫔娘娘来到此地，与忠义伯夫人姐妹见面也有许多话要说。”
皇后闻言颔首，温和的目光就看向了卞若菡的方向。
卞若菡忽然被点名，猛然抬起头来，那肿着的半张脸便落入众人眼中。
皇后微微蹙眉，“忠义伯夫人，你这脸？”
陆衡面带得体的微笑，牙关却紧咬着，心中暗骂逄枭卑鄙。原本皇后并未注意到卞若菡的异常，糊弄过去也就罢了，他却故意提起，必定是想要他在皇后的面前出丑！
以卞若菡骄纵的性子，陆衡对她丝毫不抱希望。
卞若菡的眼里迅速的蓄满眼泪，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庄嫔却先一步站出来，屈膝行礼，堆笑道：“回皇后娘娘，嫔妾方才已经问过了，忠义伯夫人是起夜时不留神撞着了。大夫已给开了最好的药膏，用过两天便能痊愈了。”
“哦？”皇后看这卞若菡的脸颊，那明明是被人扇了耳光留下的红肿印记。
在辉川县，敢打卞若菡，又能打到卞若菡，应该只有忠义伯一个人。
不过仔细想来，小夫妻闹了矛盾，一时间激动动了手也是有的，她虽是皇后，却也是外人，不好一直揪着人家的家务事不放。
皇后便莞尔道：“既是撞着了，往后便要仔细留神才是，孙嬷嬷。”
“奴婢在。”皇后身边的嬷嬷笑着走到近前。
“本宫记得来时咱们带了药膏来，消肿止痛是最好不过的，你去取来赠与忠义伯夫人罢。”
“是。”孙嬷嬷快步出去了。
卞若菡心里憋屈的很，刚上前一步，庄嫔就抓住了她的手。
庄嫔虽温柔笑着，可手上力道大的仿佛要将卞若菡的骨头捏碎。
“妹妹还不谢过皇后娘娘恩典？”
卞若菡被掐的差点尖叫出声，但疼痛让她迅速的清醒过来，她有自知之明，堂姐是宫中生存多年的人，应该最是了解皇后娘娘的性情，这个时候堂姐是不会害她的。
“臣妇多谢皇后娘娘。”卞若菡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皇后温婉的笑着：“免礼。”
虽然态度温柔，但是对待卞若菡，皇后的话明显要少许多，态度也不如对待秦宜宁时热络。
卞若菡咬着下唇，低垂着头不敢让人看到自己的表情，心中却是越发不平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偏爱秦宜宁？陆衡是这样，现在高高在上的皇后也是这样！
她已经严厉的问过卞同了，卞同指天发誓没有对她说谎话。所以当日秦宜宁是真的进了那个宅子，那宅院里必定是那奸夫。
她明明抓住了秦宜宁通奸的证据，却没有人相信她。每个人都护着她！
卞若菡满心的的愤怒不敢发作，就只能忍耐。
不多时，宴已经摆下，一众人移步花厅，虽然雨水连绵数日，各种菜蔬瓜果禽类肉类都是稀有，可皇后驾临，该有的不能没有，厨子们当真用尽浑身解术，宴上丝毫看不出任何异常。
秦宜宁与卞若菡一左一右陪伴在皇后身边，庄嫔则挨着卞若菡，陆衡与逄枭是外男，原该避开，因为人就这么几个，逄枭是圣上的结拜弟兄，陆衡又是太后非常看重的晚辈，因此皇后发了话，众人便同一桌吃席。
饭毕上了茶点，秦宜宁又陪着皇后闲聊片刻，便适时地起身告退，“皇后娘娘一路辛劳，不如早些歇息，臣妇明日一早来给您请安。”
皇后笑道：“王妃还是这般知礼体贴。如今不是在宫中，天气又不好，便免了请安吧，本宫得闲便会召王妃前来叙话的。”
“是，臣妇随时恭候。”
逄枭与秦宜宁便一同给皇后行了礼。
皇后面含微笑的摆摆手，示意二人免礼。
待到逄枭与秦宜宁离开，陆衡也笑道：“皇后娘娘，臣也告退。”
皇后笑着点头，看了一眼一旁侍立着的庄嫔与卞若菡，体贴的道：“忠义伯夫人难得与庄嫔见面，想来必有话要说，忠义伯意下如何？”
陆衡笑道：“那自然是好的。”
“那忠义伯便去忙吧，回头本宫吩咐人送忠义伯夫人回去。”
“皇后仁爱，多谢皇后招抚拙荆。”
“哪里的话，都是自家人。忠义伯只管放心吧。”
陆衡与皇后再度行礼，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皇后便笑着对庄嫔道：“你去吧，本宫也乏了。”
“是，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庄嫔拉着卞若菡一同行了礼，就带着卞若菡去往自己所居的厢房。
孙嬷嬷这时笑着上前，带着几个随行的宫人服侍皇后更衣，“娘娘，奴婢怎么瞧着忠义伯夫人的情况不大对呢。”
“是啊。本宫也觉着。所以特地留了时间给她与庄嫔好好聊聊。庄嫔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好生开解她吧。”
“皇后仁慈。”孙嬷嬷笑着称赞，取了梳子来为皇后挽发。
皇后望着镜子中自己皱纹初生，肌肤已有些松弛的平凡面容，无声的轻叹一声。
“本宫有时真羡慕他们那般花骨朵儿似的年纪。”
“皇后娘娘春秋正盛，正是女子最有韵味的年纪，怎会如此做叹？”孙嬷嬷受罚娴熟，动作轻柔，利落的为皇后梳了个家常的发髻，随即笑道，“忠义伯夫人来了辉川，似乎比从前稳重多了。”
“是啊。”皇后扶了扶鬓角，叹道：“自古婚姻大事，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忠义伯与卞氏想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磨合吧？”
想起卞氏脸上的红肿，孙嬷嬷也点了点头。
此时的卞若菡，正拉着庄嫔的手哭诉：“……堂姐不知道，当时我们都已经到了那宅子，伯爷的人也进去搜查了。可明明秦氏的奸夫就在那里，伯爷的人却没搜出来！我不过劝说几句，伯爷就羞恼了，扬手就给我一巴掌，姐姐你看我这颗牙。”

第九百七十四章 新招数
卞若菡以帕拭泪，凑近庄嫔身旁，张大了嘴给庄嫔看她一颗活动了的后槽牙。
庄嫔秀眉轻蹙，纤细白皙的说手指捻帕掩着口鼻，看了一眼就惊声道：“这阵是他打的？”
陆衡看起来矜贵文雅，根本不似会对女人动手的人。
卞若菡见庄嫔都对自己的话半信半疑，泪珠子就扑簌簌的掉落下来。
“堂姐，您难道也不相信妹妹？这就是给伯爷打的，不然除了他，谁敢打我？您说他对自己的新婚妻子，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将我的牙都给打的活动了？
“秦氏不是个好东西，勾搭伯爷不说，还故意做出欲拒还迎的姿态，背地里阴了我不知几次。我是个实心眼儿的，根本就斗不过秦氏。我看秦氏是想要忠顺亲王的宠爱，背地里又想要伯爷这个一心一意的情郎。她如此勾三搭四，她根本就没将我放在眼里，也没将咱们卞家放在眼里。”
庄嫔听了卞若菡的话，一张如玉的鹅蛋脸上现出怒容。
“那秦氏当真敢如此行事？她如此放荡，忠顺亲王也不理会吗？”
“要不怎么说她厉害呢。姐姐，有她在，妹妹的日子简直太难熬了。伯爷被她耍弄的团团转，我看忠顺亲王也是被她愚弄的鬼迷心窍了。这个女子就是个狐狸精！是个祸害！”
庄嫔抿着唇，对卞若菡的话信了大半。
她这个堂妹，自小被娇养，行事大咧咧的惯了，又有些骄纵的小脾气，性子一上来，脑子就不转了。
秦氏如今是忠顺亲王的王妃，而陆衡的妻子却是卞若菡，她着实没有必要一直咬着男人的过去不放。更没必要去诬陷秦氏。若是将事情闹的不可开交，丢脸的还不是自己？
如果秦宜宁真的做了那些事，她就不能轻易放过了，这般勾着一个挂着一个的，伤害的是他们卞家的体面。
卞家未出阁的女儿还多，若是卞若菡这般好的姻缘都能受这般侮辱，往后卞家的姑娘还怎么在外面立足？
见庄嫔沉思，卞若菡赶忙道：“堂姐，那宅院就是卞同发现的。我叫了他来告诉你，你就知道我没有说谎了。”
庄嫔犹豫半晌，虽见外男不妥当，但卞同好歹是卞家人，加之卞若菡这件事的严重，她也便点了头。
卞同不多时候就到了。
卞若菡在门外，仔细叮嘱卞同：“如今庄嫔娘娘来了，皇后娘娘也在，他们必定能给我做主，我若是不出这口气，让那贱人继续得意下去，恐怕往后卞家的女儿都没法抬头做人了。你待会见了娘娘，就只管实话实说，什么也不用怕。”
卞同垂首应是。
但只有卞同心里清楚，自己到底有多无奈。
当日陆衡带人去，没有搜出什么奸夫来，他回去后就已经仔细推敲过了。他的确肯定，从秦府出来的马车是直接到了那个宅子。
可是他也是被卞若菡主观臆断的判断影响了。
那秦府出来的，当真是秦氏吗？或许也可能是别人吧？
那宅子里住的，一定就是什么奸夫吗？也可能是住着其他人。
这些根本就不是必然的因素。
可是卞若菡这样一口咬定，那时他为了第一时间奉承卞若菡，又没有反驳过，引得卞若菡拉着伯爷去搜查，最后还闹成了那样不愉快的场面。
卞同就更加没法否定自己一开始的说法了。不然卞若菡怕不是要杀了他泄愤？
只是，现在他要去面见庄嫔，他还要保持自己的说法吗？到时会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卞同跟着卞若菡进了屋，恭敬的给庄嫔行了礼。
卞同紧守规矩，不敢靠前，低垂着头，躬身等候吩咐。
庄嫔便仔细询问起来。
卞同有心想说自己的分析，可是转念一想，他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反正这些都是有身份的人，怎么闹也不至于丢了性命，他却是不一样，闹个不好不用别人，卞若菡就能宰了他。
罢了，大不了回了话就找机会离开……
思及此处，卞同丝毫没有提起自己的疑惑，只非常聪明的顺着卞若菡的意思道：“小人听忠义伯夫人吩咐，盯梢王府，的确看到马车从王府出来，直接去了那宅院。”
卞若菡焦急的道：“我之前在外头的巷子里，亲眼看到秦氏与侍卫在巷子里偷情，她怕被忠顺亲王发现，还特地换了一身男装，脸上也稍作过化妆。只是堂姐，她是什么人？她一心想勾引我的夫婿，别说她穿一身男装稍作化妆了，她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我那天堵着她在巷子里，追上去质问，她还命人将我给绑架了，带去城郊的破庙，要杀了我！亏得我机灵，趁着他们不注意，从破庙后头的一个不起眼的洞口钻了出来逃走了。若不然，今日姐姐就见不到我了！”
卞若菡一想到当日自己所经历的惊险，以及陆衡对她漠不关心的态度，眼泪就再度涌了出来，拉着庄嫔将当日陆衡所说所做都细细的说了一遍。
卞同也在一边附和着作证：“娘娘，夫人说的的确是实情。”
庄嫔原本若是半信半疑，此时听了卞同的话，也已全信了。
卞若菡抹着眼泪抽噎道：“伯爷不信我，我才让卞同去跟踪秦氏，结果就找到了那里。可秦氏太狡猾了，大约是我们打草惊蛇了，伯爷去了什么都没搜出来，站在大街上就说我惹是生非，给了我一耳光，还说要休了我。姐姐……”
卞若菡抓着庄嫔的手跪在地上，哭的肝肠寸断，引得庄嫔的眼睛也红了。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这件事本宫知道了。既是遇上了这样的不公，咱们就必须要讨个说法了。卞家的女儿难道生来就比别人轻贱？”庄嫔扶着卞若菡起身，向着卞同轻轻摆手。
卞同立即如蒙大赦一般，小心翼翼的垂首退下了。
庄嫔此时也有些动容，哽咽了一声道：“想不到你也这般命苦。我进了宫里，行事小心翼翼是为了生存。我原想着，咱们姐妹好歹有一个你，能得陆门世家家主的青睐，往后小夫妻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不必如我一般谨慎一言一行的求生存。想不到，你的日子也过的这般艰难。”
卞若菡听得庄嫔的话，越发的悲感起来，姐妹二人想起自己的伤心事，禁不住抱头痛哭了一阵。
待到心绪平静了一些，庄嫔起身道：“来，你跟我一起去见皇后娘娘，将刚才的话都说给皇后听，求她来做主。”
卞若菡一愣：“姐姐不能将此事解决了吗？”
庄嫔摇了摇头：“傻妹妹，皇后娘娘在，哪里有我开口的份儿？况且以装顺亲王如日中天的地位，忠顺亲王妃甚至比我一个小小妃嫔还要有体面，我的位分根本就压不住她。能够管这件事的，只有皇后娘娘。”
卞若菡略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便点头道：“好，那我随姐姐去。”
——
秦宜宁自然不知道卞若菡与庄嫔的小动作。
回府后日子照旧，平静的过了两天，也未得皇后召见，秦宜宁便专心做自己的事。
只是平静的生活很容易被惊扰出波澜。
这日，逄枭正陪着秦宜宁说话，外头就来了人回话，“王爷，忠义伯府上来人下了拜帖。”
“哦？”逄枭惊讶的与秦宜宁对视了一眼，“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给我下帖子？”
冰糖将烫金的帖子送上，逄枭接过，看了看就将之递给了秦宜宁。
秦宜宁接过来一瞧，越发的惊讶了。
陆衡的拜帖，是询问逄枭明日午后是否得闲，若得闲，他要上门一叙。
“你打算见他吗？”
“自然是要见的。”逄枭的手指一下下的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我若不见他，怎会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秦宜宁点点头，有些担忧的道：“事出异常必有妖，你还是小心为上，让虎子他们暗中布置起来。”
逄枭见秦宜宁这般关心自己，禁不住笑着道：“放心吧，他想在我的地盘上动我，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我觉着他必定是要动什么弯弯绕。就姑且先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秦宜宁忧心忡忡的点了头。
逄枭就命人去伯府送了回帖。
次日午后，陆衡果真登门拜访。
逄枭在外院花厅里见了陆衡。
两人虽政事上站在不同的立场，又是情敌，可他们都是知礼节又有城府的人，还不至于见了面就乌眼儿鸡似的掐架。
二人相互寒暄着，仿佛关系还不错的同僚，相互礼让着入座，虎子上了茶，就退到了门外，将房门关好。
逄枭笑道：“忠义伯有何见教？但说无妨。”
陆衡把玩着青花盖碗，并没有吃茶的打算，见逄枭如此单刀直入，他也就不拖拖拉拉，笑着道：“圣上吩咐皇后娘娘来此地诵经祈福，祈求雨停，依我看，这雨停的日子也不远了。”
“是啊。”逄枭心里暗笑，面上却赞同的道：“本王也是这样觉得。”
陆衡笑道，“皇陵之事，你我二人赴任之后就一直没有机会动工。眼瞧着雨停之际就要开工，我便想着，趁着现在这段时间，好生调查一下修建皇陵的材料，也免得动工之后再出什么问题，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第九百七十五章 远客
逄枭心思飞转，立即就明白了陆衡的意图。
此时陆衡必然已经确定了宝藏就在石料厂中。皇后与庄嫔的到来给陆衡增加了一层压力，盯着他动作的人又变多了，且还是能够直达天听的，想要偷偷的将东西运送出来，就越发的不可能了。
所以，他在想办法，既光明正大的动手，又要让别人都不能插手此事。
他们两人既是政敌，又是情敌，矛盾早已不可调和。莫说眼下他们要吃一个锅里的饭，就是表面上亲的都要穿一条裤子，心里的防备也是不可能放下的，逄枭要时刻提防陆衡，想必陆衡也是如此。
逄枭不由得站在陆衡的角度去思考。
陆衡一定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宝藏的事。
所以，陆衡必定会想方设法，将他排挤出能接触到石料厂的行列。
如何排挤？
那一定是要让他自己开口退出。
如何让他心甘情愿的退出？
让他感觉到危机！让他感觉继续插手石料厂的事，很可能带来不好的后果！
陆家根基深厚，修建皇陵一事上，买卖材料的过程中必定脱离不开陆衡的势力，所以逄枭若是参与其中，很有可能在中间的环节之中被设绊子。
历朝历代，修建皇陵的官员大多都没有好下场，弹墨受贿、以次充好都是杀头的理由。他若不顺势推出，将来还真有可能被陆衡扣上这样的帽子。
他们都是明白人，是逄枭猜出陆衡的目的，他也立即能确定，陆衡提出这个建议，目的就是逼着他自己主动退出，不再插手皇陵修建所需材料的一切事宜。这样是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去动宝藏了。
逄枭心念电转，不过也就是眨眼的时间，他微微一笑，佩服的道：“忠义伯思虑周全，本王自愧不如啊。”
陆衡微微一笑，“王爷过谦了。”
逄枭笑道：“本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忠义伯是否能应下。”
陆衡笑容加深，“王爷请吩咐。”
“本王是个大老粗，最没耐性的一个人了。修建皇陵的材料驳杂的很，石料厂上原本就堆积了不少，本王一看就脑仁儿疼。依我之见，这修建皇陵的材料，不如就都交给忠义伯来管理。这样伯爷能够照顾周全一些，本王也躲个懒，不知伯爷觉得如何？”
“这，既然王爷吩咐，我自然听命行事。”
“那就要偏劳你了。”
“不敢当，这些都是下官本分，为圣上做事，自要尽全力的。”陆衡笑着道：“既王爷不反对，调查材料之事下官便上疏圣上，待到圣上一应准后，便开始执行了。”
修建皇陵的事，他们两人都无权私下里做主，自然是要回过话才能行事的。
逄枭笑着点头：“材料之事，就全听忠义伯的吧。”
陆衡心满意足，又与逄枭闲聊起来。
二人各有自己的心思，但聊起天来也丝毫不显得尴尬。
陆衡来之前，其实早就料到了逄枭一定会点头答应。逄枭这人，口口声声说什么自己是大老粗，不耐烦管这些事，可陆衡却知道，这个人若是个大老粗，可能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逄枭有非常敏锐的嗅觉，仿佛天生就能规避危险。
他陆家既有能力插手皇陵材料的事，今日即便他不亲自登门，将来逄枭可能也要找机会退步抽身的，免得将来被赖上。
如今他趁此机会提出这个要求，果不其然，逄枭就答应了。
陆衡离开王府回府的途中，一路上心情都很好。
待到他上疏圣上，便可以动手调查了。
到时想动宝藏，就容易了。
而陆衡告辞后，逄枭立即就将今日之事告诉了秦宜宁。
秦宜宁原本正在绣花，闻言也没心思做活了，放下绣绷沉吟道：“他这是逼着你放手呢。”
“是啊。”逄枭自来知道秦宜宁聪慧，许多事她只看一眼便猜得出其中细节关窍。但他将事一说，秦宜宁立即就能一语切中要害，还是让逄枭不由得赞叹和心折。
秦宜宁在心中迅速将现在情势过了一遍，随即笑道：“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现在石料之类的都还原封未动，咱们此时退步抽身，也免得他真的动手陷害。现在将一切丢给他，咱们安全了，他也可以专心应对宝藏，这是一举两得的事。”
逄枭笑着点头，“陆衡应该也是做了如此推断。”
“当然，他并不知道咱们已经了解宝藏所在，所以在他眼里，你只是被他的威胁吓住了，趁机规避风险而已。”
秦宜宁眼波流转，又道，“无妨，他要上疏圣上，就让他上疏去，且让他乐一阵子吧。不过也亏得他能想到办法，要么咱们还得想法子给他放水，让他顺利的取走那些石头呢。”
逄枭听的哈哈大笑，拉过秦宜宁抱在怀里晃了晃，“我家宜姐儿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秦宜宁禁不住笑，“好啦，你都已做好了决定的事，又来拐弯抹角的称赞我？嘴这么甜，莫不是吃了蜜糖？”
逄枭一见着秦宜宁那笑意盈然的模样，心都要酥软成一片了。
从初见时她还未及笄，那时便已如初春枝头俏生生的花蕾一般娇嫩可人。
六年过去，她已成为他的妻，为他生养了昭哥儿和晗哥儿，她也出挑的仿佛成熟的蜜桃，一颦一笑都让人心荡神驰。
每当这个时候，逄枭都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她依旧还是这般年轻漂亮，可他却快近而立之年了。她又不是个寻常的女子，这般聪慧果敢已是世间少有，即便嫁了人，喜爱她的人依旧对她念念不忘。那个陆衡不就是其中之一么。
逄枭小心翼翼的用唇碰触她的唇瓣，珍而重之的用舌尖描绘她的唇形，含混不清道：“我吃了蜜糖没有？嗯？你可要尝一尝？”
屋内一片安静，只偶尔传来几声低语和一阵轻喘。
此时的陆衡已经回到府中，动笔将上疏李启天的折子写好，命人快马加鞭的送往京城。
与此同时，一道来自京城的旨意正被一名身着铁灰色圆领葵花衫的内监卷放在竹筒里，又用油纸包裹了几层，日夜兼程的送到了辉川县衙门。
逄枭和秦宜宁得到消息时已经是次日。
“王爷，已经打探清楚了。鞑靼乌特金可汗携可敦，带大量恭品入京，为庆贺太后圣寿。因雨势问题，绕路至辉川县。圣上已下旨，吩咐忠义伯全权处理接待事宜，迎接乌特金汗与可敦入京。”
虎子皱着眉回了话，面色沉重的垂首站在一旁。
秦宜宁沉吟片刻道：“这事我瞧着有些蹊跷。”
“是。廖堂主与惊蛰回来时不是与你说过鞑靼在沙漠之中有异动吗。”逄枭一语切中要害。
秦宜宁点点头，“若鞑靼真是存心归降，就不会一边调兵遣将，一边又来贺寿了。不过咱们也不能依着自己的判断胡乱猜测，若这事儿是个巧合呢。”
逄枭笑了笑，“防备着总是没错的。太后圣寿在八月二十六，还有两个月时间，思勤现在到达辉川想来也是预留了途中变故的时间。”
“只是忠义伯若是迎乌特金汗进京，势必就要耽搁咱们的正经事了。”
他们才刚给陆衡创造了运送宝藏的机会，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思勤来了，难道他们真是天生犯冲？
逄枭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他闻言只是洒脱一笑，“不打紧，这事儿咱们急，可忠义伯比咱们还急，就好比一块金砖就在眼前，扒拉开浮土就能捡起来，偏偏这时来了人，他还不想被人发现，你说他心焦不心焦。”
听逄枭这么说，秦宜宁也回过味来，笑着摇了摇头，“自然是心焦的。他不是个蠢笨之人，我想他是不会允许乌特金汗一行的到来打乱他的计划的，咱们且先静观其变吧，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自己就能想出办法不进京。”
逄枭当然知道秦宜宁说的都对。陆衡若是个愚笨之人，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抗下陆家家主这个重担了。不过看她对陆衡的能力那么有信心，逄枭心里到底有点酸意。
只不过不爽快归不爽快，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抓着这么一点细枝末节的事不放，这是他主动与秦宜宁讨论的，也不是秦宜宁没事闲着就去议论陆衡的能力。
逄枭虽然不说，可秦宜宁一看逄枭细微的表情变化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禁不住好笑的摇头。
这么大人了，有时还跟争糖吃的孩子似的，男人真是不论多大年纪，都有没长大似的一面。
陆府，陆衡好生安顿了送旨来的内监，便笑容满面的走向书房。
陆文如跟在他身边多年，看陆衡负手向前走着的背影，心里就已经开始在打怵了。别看伯爷看起来平静，实则心里此时应该已经烦躁到极点。这个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惹怒他，后果不堪设想。
陆文如低眉顺目的紧跟着陆衡，将油纸伞举的高高的为陆衡遮挡霏霏细雨。
陆衡却是一进书房的门，就再也绷不住表情，烦躁的在临窗暖炕坐下。
“文如，你说说，这迎接鞑靼可汗之事，圣上为何交给我一人，而不交给忠顺亲王？”

第九百七十六章 黑状
陆文如被问的心里一个激灵，心思飞转的回道：“伯爷，小人认为这是圣上是信任您的表现。”
这话说的完全不足以取信于陆衡。可陆衡听着心里却舒坦了一些。
“信任？难道圣上不信任忠顺亲王？”
陆文如道：“小人不懂得那么多，但是您看忠顺亲王近些年来的仕途连连走下坡路，军权几次被夺不说，家里人还都死的绝了户，这么一瞧，就知道有多少人忌惮他了。圣上说是忠顺亲王的结拜弟兄，可实际上也有人弹劾忠顺亲王多次，更不要说那些摆在明面上的苛待。”
陆文如一边说，一边观察陆衡的脸色，见陆衡面色稍缓，续道：“伯爷和忠顺亲王不一样。伯爷的身后有百年世家做根基，圣上当初践祚也是多亏了陆家的支持，不论是经济上还是人脉上，陆家连同从前北冀国的老世家都是相辅相成的，就是朝廷中盘根错节的关系，关键之处也少不了陆家的安排。所以圣上对您重视的很，这就与忠顺亲王那毫无根基的武夫出身不同了。”
陆文如每一句话都搔在陆衡心头的痒处，一番话说下来，陆衡已是气顺了很多。
陆衡叹息道：“迎接乌特金汗与可敦已是一件麻烦事，更何论还要将人护送入京？一旦离开辉川，宝藏之事就要停滞不前了。到时会发生的意外变故可就多了，宝藏所在，如今只有你我与鲁雄三人知晓。可我若是离开辉川，所有事交给天意，谁能保证逄枭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人在京城，届时就是鞭长莫及，徒增烦扰了。”
陆文如闻言，当即便行大礼：“伯爷，小人永远只忠心于伯爷一人，您的所有事，小人绝对守口如瓶，绝不会随意与任何人透露半句。”
一看他那般紧张模样，陆衡就禁不住笑起来，“快起来吧，我还能信不过你？我说这些，也并不是针对你，更不是说鲁雄会泄密，他被看管的那般严，若还能泄密，我手下这群人也可以洗干净脖子等着了。我只是说天意。”
陆衡的笑容逐渐淡去，忧心的皱着眉头，“天意这东西，玄之又玄，谁也无法说它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从前我只当自己是世家出身的天之骄子，可时过境迁才发现，人力做到极致，能做的事情也只有那么几分罢了。我担心上天不允许我得到那宝藏。”
陆文如垂眸想了想，一时找不出话来应对。半晌方绞尽脑汁的挤出一句：“要是能让鞑靼可汗一行晚些来，或者来了之后让他们留下，晚一些进京就好了。”
陆衡闻言，乍然之间宛如醍醐灌顶。
他是心思太乱，这时竟然不如个木呆呆的陆文如想的透彻。
“你平日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提出的建议倒是有用。”陆衡笑起来。
陆文如有些无措的道：“伯爷，小人见识浅薄，说的话当不得真的。”
“不，你方才说的很对。”
陆衡站起身，先前的烦躁一扫而空，又重现出往日的沉稳与干练，负手踱步至床畔，看着半启的窗外雨水积成的小水洼旁几丛蔫头耷脑的杂草，缓缓绽出个笑来。
“你说的对，是得想法子让人暂且留下。”
陆文如不敢作答，隐约觉得自己又听见了了不得的事，深深的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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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宜宁想着皇后既来到此地，虽是奉旨祈福天灾早日结束，可到底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呆在佛堂，她与卞若菡是此地唯二有资格陪伴皇后的，皇后自然会寻她去说话。
可是足等了三天，才等到皇后身边的小内侍。
“王妃，娘娘请您去呢。”
秦宜宁当即应下，让人去与逄枭说了一声，就带上寄云和冰糖乘马车出门赶往陆衡为安置皇后与庄嫔一行预备的别苑。
别苑较比衙门要宽敞华贵许多，别苑外有侍卫林立，严密把守，秦宜宁带着寄云和冰糖在门廊前便被勒令下了车，又叫是仆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他们身上并未带任何凶器毒药之类的才允准进门。
沿着游廊跟随仆妇走向府中后宅，冰糖和寄云不约而同的严肃了面色，紧张的看着周围情况。
冰糖凑近秦宜宁耳边，以气音耳语道：“王妃，奴婢怎么觉得气氛不大对。有些像当初您入宫时候哪次……”
秦宜宁当初在宫里“小住”险些被诬陷谋害皇嗣，后来又被关在太后的慈安宫中没吃没喝差点饿死，那着实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想起来心口还要麻的。
秦宜宁摇了摇头，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冰糖立即就领会了秦宜宁的意思，不再多言了。
过了垂花门，秦宜宁就见好几名内侍也守着。见秦宜宁带着两个婢女来了，又检查了一遍。
检查确定无任何异常之后，有内侍在前头引路。
“王妃勿怪，奴婢们也是为谨慎行事，并未有任何不敬王妃之意。”
秦宜宁笑着摇摇头，“这位公公多礼了，您所做不过是分内之事，可以理解。”
小内侍笑着拱拱手，“哎呦，多谢您体谅。人常说王妃是最体恤下人的人，果真此言不假。”
秦宜宁闻言也只是笑笑。
小内侍见秦宜宁似乎不愿多言，也知趣的闭口，笑意盈盈的引着秦宜宁与两婢女到了正屋。
“请王妃稍候。”
秦宜宁笑着颔首。
小内侍进去通传，不多时就见帘笼一撩，皇后身边的孙嬷嬷快步迎了出来，廊下屈膝给秦宜宁行礼：“奴婢见过王妃。”
“嬷嬷免礼，您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老人儿了，切莫如此。”
孙嬷嬷笑眼弯弯的望着秦宜宁，“娘娘正等您呢，请您随奴婢来。”
秦宜宁道了句“有劳”，就跟随在孙嬷嬷的身后进了门。
屋内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薄荷，又像是某一种雅致的花香。因连日下雨，天气还留有春日湿冷的感觉，为免潮湿，屋内烧了暖炕，撩珠帘到侧间，香味越浓了，秦宜宁便确定那香气正是地当中摆设的九耳镂雕牡丹纹香炉中散发出来的。
皇后着一身真红色窄袖交领褙子，下着石榴裙，长发高挽牡丹髻，并排插着三根雀翎绞金丝的雀翎发钗，凤头簪子戴在另一侧，凤口还衔着一颗泛着亚光的东珠。虽是上了年纪，容色又平凡，但雍容的气度却不遮不掩的扑面而来。
秦宜宁恭敬跪下行礼，“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
“快免礼。”皇后微笑着抬手，孙嬷嬷立即扶着秦宜宁起来，随即笑着转身，叫上了同行的宫人，也顺带叫走了冰糖和寄云。
冰糖与寄云就算有一万个不放心，也只好听从。
秦宜宁眼角余光见屋内没了旁人，便知皇后定是有要紧的话说，端凝了神色垂首等着皇后开口。
因低头的角度，秦宜宁并未看到皇后面上的复杂神色。
她看着秦宜宁的时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揣度，就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认识了秦宜宁，在不是从前的亲近和因夫婿立场不同而带来的无奈。
“忠顺亲王妃来到辉川，日子过的可还习惯？”
秦宜宁听着皇后对她的称呼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从前皇后对她可是直接称呼王妃，甚至有时还有姐妹相称之意，今日的称呼却给人非常疏远之感。
秦宜宁便知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皇后对她的印象发生了转变。
秦宜宁谨慎的道：“回娘娘，臣妇来到辉川，起初是不惯的，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哦？是吗。”
秦宜宁颔首道：“是，王爷在病中，臣妇才来时要寻找合适的宅院，已经费了八分心力，赶上天气不好，臣妇淋了雨也受了风寒，这也罢了，后来臣妇找到了宅院，还被人闯进去打砸了一番，将值钱物件抢走了不少，对方还放话那宅子是她看上的，要撵我走……总之，其中事情复杂的很，着实劳心劳力不胜其扰。”
秦宜宁回话时的语速极慢，心思转动的却飞快。她与皇后之间没有什么恩怨，他们虽彼此知道将来必定会引他们彼此的夫婿而引起立场的不同，可在那之前，他们还是可以做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的朋友的。
加之皇后初来时，对她的态度还十分亲昵，没道理无缘无故就产生了变化。
所以说，一定是有人在她不知道时，在皇后跟前进谗。而此处，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就是卞若菡，何况皇后身边带来的庄嫔还是卞若菡的堂姐。
这样一分析，秦宜宁便已可以肯定，必定皇后是因为她与卞若菡的事。
好些的情况，是她与卞若菡的矛盾被皇后知晓了。
若不好的，说不得卞若菡还在皇后跟前编派了她什么。
果不其然，皇后听闻秦宜宁的话，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她并未立即表明立场，而是佯作惊讶的道：“当真还有此事？在辉川县，还有谁敢去忠顺亲王抢宅子？”
秦宜宁苦笑道：“皇后娘娘聪明绝顶，自然已经猜到了，对方正是忠义伯夫人。忠义伯夫人对我成见颇深，我百般忍让，她却纠缠不休，着实令人着恼的很。”

第九百七十七章 留下
“是吗。许是你们二人之中有什么误会呢？”
这说法怎么与卞若菡的不一样呢。
两方各执一词，她该如何是好？
皇后实在已觉得头痛不已。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这还是两家的家务事。若不是庄嫔带着卞若菡哭着来求她两次，皇后也不愿参与这种事。
宫禁之中不少这样的秘辛，皇后早已习惯了自扫门前雪。
何况秦宜宁被逄枭宠的眼珠子似的，若是在她这里闹出什么传言，只怕逄枭还会迁怒于她，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可她毕竟是一国之母，这样的事被人告上了门，她又不能不理会。
秦宜宁察言观色，便知皇后必定非常为难。设身处地的想，谁又愿意参与别家的这种烂事？何况口说无凭的，到底谁真谁假根本无从判断。
秦宜宁叹道：“臣妇知道皇后娘娘的为难。但是臣妇与您实话实说吧，卞氏她误会我在先，不肯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就已经认定了我是她所猜想的那种人。
“然后她就凭借自己的身份，处处与我作对，她带着人打上门来，行抢劫之事就也算了，她甚至红口白牙的就诬陷人。我是对她完全没法子了。打不得杀不得的，也不知忠义伯是怎么想的，自己的妻子也管不好，总是放出来让她随意走动。”
皇后听的一阵无言。
看来秦宜宁是将忠义伯也给记恨上了？
皇后作为旁观者，自然是知道陆衡对秦宜宁一直都未曾死心的。当初太后在宫中办宴，陆衡、秦宜宁和逄枭都在受邀之列，太后就曾经为陆衡作媒，要将秦宜宁许给他，若不是逄枭当众气的掀了桌子，这会子秦宜宁夫家或许就姓陆了。
陆衡是个儒雅温润的君子，容貌俊逸，气质矜贵，世家养出的底蕴可不是随便一个暴发起来的能够媲美的。皇后从旁观的角度来欣赏，也觉得陆衡与逄枭是两个类型的美男子，两人各有优势，在外人的角度看他们不论是从容貌还是从能力上都不分伯仲。
重要的是，皇后知道陆衡对秦宜宁的心思。
所以也难怪卞氏会心生妒意了。
皇后便垂眸看向面前正襟危坐的美人。
屋内的光线略有些昏暗，屋角四周甚至点了绢灯。
秦宜宁端坐在那，微垂螓首，姿态端雅，身段仪态都无一可挑剔，墨发鸦青，肌肤瓷白，从上到下都透着精致秀逸，仿佛是匠人精心雕琢而成的玉人儿，完全寻不到她容貌上的半点瑕疵。
她不是第一日认识秦宜宁，仔细看她时都会慌神，何况卞若菡那般自持家世和美貌的年轻小姑娘。
十六岁，正是性子不稳容易冲动的年纪，俊美多金的新婚夫婿心里住着另外一个自己拍马不及的美人儿……
恐怕放在谁，都受不住吧？
皇后揉了揉眉心，无奈之余，也想到了对策。
罢了，她又不是应天府，更不是宗人府，调查清楚之类的她做不来，既没那个心力，也没那个闲情，她做出个表态和稀泥就得了。
皇后心思闪烁之时，不过也就是一瞬。
她涂了蔻丹的白皙手指端起茶碗来，随即又笑着道：“王妃也尝尝这茶。忠义伯特地预备的，本宫吃着倒是与宫里的不相上下。”
见皇后转移了话题，秦宜宁一时摸不透她的想法，就顺势笑着端起手边的茶碗，“陆家的好东西自然是多的。”
皇后笑了笑：“是啊，陆家百年家业，根基底蕴深厚，本宫虽已贵为皇后，但在陆家庞大的底蕴跟前，都觉得相形见绌。”
秦宜宁啜了一口茶便放下，“英雄不问出处，娘娘已是皇后，是天下最为尊贵的女子，又何须妄自菲薄？何况世家再大，在天家面前也只是臣子。”
“话虽如此，但这底蕴之事，还真是模仿不来，也羡慕不来的。”皇后略带试探的道：“那忠义伯身为陆家的家主，在朝中便已觉得超然了。”
听皇后总是提起陆家和陆衡，秦宜宁心下警觉，并不接话。
皇后便又笑着道：“不过，陆家虽大，忠义伯虽优秀，之曦却也是个难得的将门才俊，当初之曦与阿岚跟随天子打天下时，本宫可真是操碎了心。”
似乎想起当年之事，皇后一阵感慨，“他们男人家在外打仗，一年回不了一次家，每次回来本宫和太后都忙活一桌子的好菜好饭，之曦和阿岚军中受的苦多，恨不能抱着饭桶吃。”皇后想起当初，噗嗤一笑，“到后来情势渐好，之曦和阿岚一进家门还是嚷嚷‘嫂子，要吃饭’。”
当年，他的夫婿在外打仗，还会觉得对家中妻子母亲愧疚，每次回来都会有所温存。
可现在她的夫婿做了皇帝，她也有了皇子，他对她却再不复从前。
他留恋在年轻貌美的妃嫔中间，早将她这个糟糠忘记了。
因立场原因，两个当做弟弟一样的人，如今见了她也只有疏远，再不会叫她一声“嫂子”，也不会大咧咧的嚷饿了。
秦宜宁感受得到皇后的怅然与无奈，不由得也叹息了一声。
皇后没忘了自己的目的，转而叹道：“你也是个苦命的女子。本宫知道你的心里不好过……”想起秦宜宁全家人都不在了，原来让人倍感羡慕的一对儿双生子，如今也已殒命。同样身为母亲，最是明白这种失去孩子的痛苦。
皇后的眼眶渐渐湿润，垂眸道：“圣上已下令捉拿山贼，早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你也要走出来，好好的与之曦过日子，好好的往前看啊。”
秦宜宁动容的点头，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现在想哭时根本不用什么姜汁，只要想想远在夕月的孩子有可能都不认识她这个娘了，她的眼泪就止都止不住。
泪珠子断了线一般往下落，秦宜宁忙起身告罪，衣袖拭泪：“娘娘，臣妇失礼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见她为了孩子和家人难过，自己也心软的掉了几滴泪，“哎，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咱们不过是交心的说说话，你何罪之有？”
“多谢娘娘。”秦宜宁依旧行了大礼。
她心里已经略有放松，她今天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皇后是个温厚之人，心思也算不上歹毒，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不过皇后今天摆出谈心的作态，实则句句都在试探她对忠义伯的态度，秦宜宁就知道，卞若菡一定是将那日她将她绑了吓唬她的那些事都当了真，说不定已经加油添醋的告了她一状了。
果然，皇后擦了擦眼泪，又交心一般道：“你与之曦虽然婚后几经坎坷，家里又出了那样的事，可之曦对你的心意却着实是令人感动。当初他宁肯跟圣上吵嘴，都要去鞑靼找你，本宫瞧着就已觉得艳羡了，别说是本宫，就是忠义伯夫人也是这样觉得。”
听话听音，皇后言下之意：虽然你们夫妻日子过的惨了点，可你夫婿是真心喜爱你，提起鞑靼，难免想起忠义伯共患难的经历，可人忠义伯都有夫人了，你也就老老实实的吧。
皇后的话虽然委婉，可是其中意思，却像是巴掌一样往人的脸上呼。
秦宜宁从未做过任何有亏妇德的事，却因卞若菡这个搅屎棍，在这里耐着性子听皇后的敲打。
秦宜宁压着火，笑的温婉：“臣妇一直都是这么觉得，若臣妇是旁人，也会觉得羡慕的。”
皇后一噎，怎么听都觉得这话又反讽之意。可看着秦宜宁清澈的一双眼和唇畔的微笑，她又不能确定。
皇后转而笑着道：“与王妃说话，本宫素来就觉得畅快。”眼神微闪，又道，“本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王妃可否答应。”
秦宜宁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看来事情还没完。
“皇后娘娘何须如此客套？您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臣妇一定竭尽全力为您办好。”
秦宜宁说话之间已经站起身，恭敬的垂首等候吩咐。
不得不说，秦宜宁这样的高门贵女，受过宫里专管礼仪规矩嬷嬷教导，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让人看着心里舒坦，心生喜爱。
皇后看着她行礼时宛若穿花拂柳一般赏心悦目，心里就已经喜欢的软了几分，话音也柔软起来。
“实不相瞒，本宫来到此处，虽然吃住用都是好的，可到底每日吃斋念佛，在佛堂祈福还是有些寂寞的。本宫与你素来都合得来，所以本宫想请你留在身边，陪本公几天，不知你可舍得之曦不？来陪陪我？”
到最后，她用了“我”，而不是自称本宫了。
秦宜宁就明白，皇后这是变相的软禁。
因为卞若菡告黑状，皇后不能分辨他们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所以她要将她留在身边，慢慢的调查。若她真的与陆衡私通，这段日子也可以变相的将他们断开。
皇后是好意。可是这决定太让人窝火了。
皇后的话说的委婉，可到底她是皇后，她的吩咐就是谕旨。秦宜宁是无法拒绝的。
秦宜宁笑着道：“这有什么舍不得，都是老夫老妻了。臣妇与娘娘也投缘的很，若能留下小住，陪伴娘娘吃斋念佛，偶尔闲话，这也是臣妇的福气。”

第九百七十八章 误解
“如此甚好。这样本宫也有个能够做伴儿的人了。”皇后微笑，心下却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她虽然贵为皇后，可自己也知道在逄枭的面前，她即便是天子嫡妻也要弱势一些的。莫说是她，就连天子也只敢背地里动手脚，在逄枭面前也只能做出兄友弟恭的模样给臣子们看，抗拒被扣上可待功臣的帽子。
是以秦宜宁若是此时摇头拒绝，皇后还真的无法强行将人留下，她肯点头，这对于皇后来说便是一种温柔的尊重。
皇后素来对秦宜宁的印象都很好，如今见秦宜宁这般体贴顺从，心下便是一阵舒畅。
她不仅怀疑的想，这般聪慧又的识大体的女子，真的是妇德有亏之人吗？秦宜宁出身名门，家学渊源，从以前的相交来看，便知她人品贵重。说她与忠义伯私通，皇后是真的无法相信。
皇后心乱如麻，但不管怎么说，人留在身边，若真的有什么私通之事，在她眼皮底下也可以断了联系，又能敲打一番，也算是她做皇后的尽了力。
皇后吩咐孙嬷嬷为秦宜宁预备住所。
孙嬷嬷走在前头，引着秦宜宁、寄云和冰糖沿着游廊往西跨院去，笑着道：“东跨院住着庄嫔娘娘，委屈王妃暂居在西跨院了。”
“孙嬷嬷客气了。臣妇身份卑微，能有缘与皇后娘娘暂居在同一座宅院已是大幸。”
孙嬷嬷听了这话，都替皇后赶到熨帖，忠顺亲王妃言语上是挑拣不出任何问题的。
孙嬷嬷好生将人安置下来。又特地去外头告诉了替秦宜宁赶马车的惊蛰几人扮装成的车夫和小厮，“还请几位回府告知王爷一声，皇后娘娘与王妃投缘的很，留下王妃陪伴数日。”
惊蛰听的心里一跳，他就说怎么等候了这么久人都没出来，原来是被皇后给扣下了！
四人对视一眼，都唯唯诺诺的答应了下来。
回府后，惊蛰几人湿衣裳都来不及换下，就快步奔去寻逄枭。
听闻是秦宜宁身边的人急着求见，逄枭原本还歪在书房的暖榻上看书，这会儿一个翻身坐起来，丢了书就快步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王妃可回来了？”
“回王爷。我等送王妃到了别苑，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就有一位年长的嬷嬷出来告知，说是皇后与王妃投缘的紧，将人留在身边陪伴数日。我等不敢耽搁，就急着赶回禀告王爷了。”
逄枭闻言，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如今的皇后，从前不过是个寻常妇人，出身算不得大门户，没有强势的娘家撑腰，性子也柔婉温厚，算不上是个特别有主见和胆量的女子。想不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的皇后，已经是能为圣上办事，独当一面的模样了。
他再不可轻视皇后的能力和心性。
“查。皇后为何会忽然留下王妃？她不是个无理取闹之人，这其中必定有缘由。”
“是，王爷。”
下面的人领命，匆匆去了。
逄枭回到书房，面色有些不愉。
他才从京城赶来，还没跟媳妇腻味上几天，皇后就来插一脚，他大概真的与天家的人犯冲吧，要不怎么不论做什么事，一遇上天家的人就要出变故，就连一家人都因为他们不能团圆，现在和秦宜宁还要被迫暂时分开。
越想越气。
但逄枭并不是会被情绪左右的人。他已在心中勾画保护秦宜宁的办法。
与逄枭的紧张不同，秦宜宁住下的日子过的还算安逸。
只是因有皇后的谕旨在，秦宜宁是来陪伴皇后吃拆念佛为天下平安诵经祈福的，是以整日吃的很单调，没事时还要和庄嫔一同去陪着皇后跪在佛堂之中诵经。
秦宜宁其实并不是个急性子的人，为人性子虽直爽，但遇上事也能稳得住。只是最近的烦躁之事太多，让她火气直冒，行事也不再似以前那般温吞。
如今跟在皇后身边吃斋念佛，反而让她浮躁的心平静了许多。
有些事，在心绪不宁时是想不透的。
可是念了两天的佛经，秦宜宁却觉得有些理不清的事也能想的通了。
秦宜宁跪在下首位的厚实蒲团捻着念珠。
跪在另一边的庄嫔就时常偷偷的睁眼去观察秦宜宁。
即便她自小自负美貌，也成为了圣上身边的女子，可她也不得不承认，那个秦氏就算穿一身素衣，一声不响的跪在那里，模样看起来都像是精心雕琢出的玉雕，着实太过赏心悦目了。
想起她那哭唧唧又骄纵的堂妹，庄嫔忽然觉得，陆衡就算真的对忠顺亲王妃有什么感情，那也是人之常情。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
同意时刻，陆府的内院正屋内，陆衡缓步进门，面色阴沉着，嘴角不悦的抿着，看到与卞若菡摸牌的丫鬟婆子，陆衡负手站在多宝阁旁，沉声吩咐：“出去。”
卞若菡闻言，有些不悦的丢了手中的牌。
“呦，伯爷公务繁忙，怎么今儿个想起回来了？真是贵脚踏贱地啊。”
卞若菡已经有些破罐破摔了。这个男人对她那般厌烦，她凭什么还要去奉承他讨好他？她又不是生来就比什么人下贱！
陆衡并不还口，缓步走向卞若菡。
卞若菡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自己，让她一时间不由自主的起身后退，直到撞上了身后的条案，将上头的白瓷花尊撞的跌落在地上。
碎瓷声乍响，尚来不及反应陆衡已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
卞若菡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头皮的疼痛让她举起手抓着陆衡的手指，嗓音干涩的尖叫：“你做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陆衡沉声道，“有话问你，我问，你答，别让我费力。”
“你，你算老几，凭什么这样与我说话！你这个孬种，欺负女子，你不是男人！”
陆衡冷笑，“我再说一次。有话问你，我问，你答，别让我费力，你可听清楚了？”
光线昏暗的房间内，陆衡唇角凉薄的笑意让人看着便觉胆战心惊。
窗外忽而一道闪电，那白光将陆衡的半边脸照亮，另半边脸藏在阴影中，越发的让人恐怖。
随即便是一声炸雷。
卞若菡被吓的浑身剧震，嗓音都抖了起来，“你，你问……”
“你去找庄嫔，说了什么？”
“我，我没说什么呀，那是我堂姐，我们姐妹见了面，自然是要说一些体己话的。”
“什么体己话？”
“就，就是吃什么，用什么，你，你一个男人家，为何要关切我们女子这些事！”
陆衡噗嗤笑了：“卞若菡，你是不是觉得，每个人都是傻子，天下只有你一人聪明？”
卞若菡瞪着眼，气的说不出话。
“我再说一次，你们说了什么？别让我去查。”
卞若菡被陆衡这样逼迫着，又是惊恐，又是愤怒，出口的话已经不过脑子了。
“你这是回来逼我，你是想杀了我吗？啊？告诉你姓陆的！我把你和秦氏那个贱人私通的事都告诉娘娘了！皇后娘娘乃是天下女子典范，最看不惯秦氏那样不守妇道的娼妇，你等着看她死吧！哈哈！”
陆衡面无表情，薄唇紧抿，手上的力道逐渐增加，拳头握的发白，将卞若菡疼的眼泪掉了出来，哇哇大哭着：“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你竟胆敢！我要告诉我堂姐去！你放开！”
陆衡猛然甩开手，卞若菡一个趔趄就跌倒在地，手正好扎在了碎瓷片上，疼的她一声尖叫。
陆衡道：“从未见过你这样的蠢妇，没有的事，你却硬要说有。你是巴不得将你的夫婿往外推，更巴不得天下人都嘲笑你的夫婿。我问你，我若是被惩治，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我也要让你得不到她！”
“你这是无理取闹！我与她根本就什么事都没有！”
“你说没有，谁信！”
“无凭无据的事，也能被你闹的满城风雨，着实是个乱家妇。你日后就老老实实的，在不可去叨扰庄嫔与皇后。你若敢走出半步，我明年就敢再续弦。”
卞若菡被吓的浑身一个激灵。陆衡的意思，是要杀了她？
“你敢！”
陆衡微笑，“你可以试试。”说罢转身就走。
卞若菡呆坐在地，陆衡那毒舌吐信一般的笑容，让她不寒而栗。他会杀了她，他会杀了她的……她就是被毒死在这里，陆衡也能找出暴毙的理由来，她……她会死吗？
卞若菡越想越怕，屈腿抱膝埋着脸大哭起来。
陆衡气冲冲走回书房，进门后怒极的将桌上的烟台笔洗等物全都扫落在地。
陆文如慌乱的进来，生怕陆衡出什么意外，可见陆衡如此震怒，他也不敢靠前，只得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前。
陆衡气的面色发白，双手撑着桌案两侧，低垂着头闷声道，“她一定误会我了。”
陆文如立即就明白陆衡是为了什么。
在抬头时，陆衡红着眼咬着牙道：“她无缘无故被皇后叫去，被拘在皇后身边吃斋念佛，她一定不堪受辱。”
陆文如小心翼翼道：“可是伯爷，王妃到底是否有不良行为，您并不知晓，或许皇后是已经查出她的赃证了呢？”

第九百七十九章 撞上
陆衡摇摇头，“我明白她，她不是那样的女子。她在大燕时，甚至连皇后都不愿意做，燕郡王曾贵为一国之君，荣华富贵都不能打动她，后来燕郡王对她也是一往情深，她都没有丝毫动容。再加上一个我。”
陆衡苦笑着，“我自认不输给任何才俊，我也与她共患难过，我起初怕她抗拒，不敢表露心迹时，她爽快的将我当成好友，可我稍微表露出一些心意，她立即就开始疏远了我。她在宫里人欺辱，差一点活不下来，也从没有找我求救，甚至有难处，她男人都无能为力时，也没看她向任何男人低头。
“文如，先前相信了卞氏的一面之词跑去无辜百姓之家捉奸，便已是对她的侮辱了。我既了解她，便该信任她。不该再无缘无故的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来怀疑她。”
陆文如闻言，不由感慨道，“伯爷对她真的是一往情深。”
“只可惜上天不给我们那个机会。我遇见她时，就已经太晚了。”陆衡颓然坐下，疲惫的揉着眉心，“如今我与逄之曦站在对立面上，她就与他夫婿同心，将我当做了敌人，与我断绝了关系。可她却不知道，我之所以会不择一切的手段往上爬，为的只是那渺茫的机会。”
猛然睁开眼，陆衡咬着牙倔强又执着的道：“我若不强大起来，就只能听凭人来摆布，就只能眼看着她只属于别人，我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都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从我身边离开。我怎能甘心！”
陆文如闻言，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世道艰难，不论身份高贵还是卑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楚，就连高贵如陆家嫡脉的陆衡，也有这么多的求而不得和无奈。
陆衡站起身，沉声道：“去准备一番。我要去别苑。”
陆文如一惊：“伯爷，您这个时候去，恐怕会引起更多的怀疑和非议。您还是要三思而后行啊。”
“怀疑，非议？”陆衡笑了笑，“你跟在我身边，尚且知道了这件事会引起非议，有损声誉，何况她被皇后拘在身边，还不知要听多少人冷言冷语。我是心悦她不假，可她并未答应我什么，她该有多冤枉和委屈？”
陆衡现在心中想的都是秦宜宁受了委屈，也不知她会不会在心里记恨他。在外人眼中，卞若菡是他的继室，便是他的人了。卞若菡的一举一动，会不会都是他指使的？
若是秦宜宁真的因此而误会了他，往后记恨上他，他岂不是更不讨她的喜欢了？
陆衡现在越想越是担忧，越想越是忿恨，如果秦宜宁真的因此而恨他，他绝对不会放过卞氏！
“备车。”陆衡再度沉声吩咐。
陆文如再不敢有半分异议，垂首应是，快步下去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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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虎子回到逄枭跟前，低声道：“王爷，已经查到了。这些天皇后娘娘并未见外人，只是庄妃娘娘似乎去皇后处哭诉了两次。”
逄枭端坐在书房的黑漆桌案后，沉着脸道：“她哭诉了什么？”
“具体说了什么没有查到，但可以确定，当日王爷与王妃去见鸾驾回府之后，忠义伯夫人一直没有离开。”
逄枭想了想，挑起唇角冷笑了一声。
早前在京中，就早已有过卞若菡大闹宫闱的事，庄嫔被其牵累，差点连位分都是丢了。
谁知卞家的姐妹不知悔改，这次依旧如此行事。
逄枭已经能够猜测到，这次的事必定是因秦宜宁与卞若菡的恩怨而起。
他自己的结发妻子，自己还能不了解？她素来安守妇道，从不做有亏妇德之事，这次与卞若菡之间的恩怨，根本就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卞若菡多疑敏感，又没脑子，做出的事总不计后果，显然她是已将事闹到了皇后跟前，皇后身为国母又不好不理会，这才不得不将秦宜宁以作伴的理由留下。
只是人虽是留下，逄枭也确定皇后在没有李启天的吩咐时没有胆量伤害秦宜宁，可无缘无故被人怀疑至此，对秦宜宁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逄枭挥手让虎子退下，独自一个在屋内来回踱步，片刻后便做定了主意。不管怎样，他也得去瞧瞧自家的宝贝疙瘩。
逄枭去寻了一身夜行衣换上，怕带多了人会露出马脚，就只叫上了穆静湖。
二人一身黑衣融入夜雨之中，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秦宜宁结束了一整日的诵经祈福，与皇后又闲聊片刻才回到厢房，这几日清粥小菜吃的她略有清减，但因心静又不自寻烦扰，秦宜宁的精神比从前还好。
让寄云和冰糖给她留下一盏灯，秦宜宁便让两婢女先睡下，自己披散着长发，披着一件深蓝色的袄子在灯下纳鞋底。
这是她约莫着昭哥儿和晗哥儿七八岁时能穿的大小做的。山高路远，她与逄枭又在风口浪尖，说不定做的小了，还没等送出去孩子们就不能穿了。所以秦宜宁给两个孩子做的衣裳鞋袜都是往大了做。
寄云和冰糖其实不累，相比较秦宜宁白日里要陪伴皇后和庄嫔跪在祠堂里念经祈福，她们二人要自在的多。
只是她们知道，王妃每一次为两个孩子做针线时身，都格外的喜欢安静，也不怎么喜欢闲聊，她们便知道秦宜宁是在借由做针线这件事来思念两个孩子，这个时候或许除了王爷，王妃估计不愿意任何人打扰。
是以冰糖和寄云就都歪在外间临窗的暖炕上小憩。
绢灯挑的明亮，秦宜宁垂下的长睫在脸颊上落下小扇子一般的阴影。
逄枭与穆静湖飞檐走壁，避开层层守卫来到秦宜宁所居的屋顶，悄无声息解开片瓦，看到的正是这个画面。
逄枭看着秦宜宁灵活的双手和专注的神情，再看她手中那一双孩子的鞋子，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心疼不已。
平日里她虽然极少将思念挂在嘴上，可一个母亲，哪里有不想念自己孩子的？她不长在他跟前唠叨，只是因为不愿意他为难罢了。
此时逄枭对秦宜宁的愧疚和怜惜已到达极点，对害的他们一家人分离两地的人也恨到了极点，更对造谣污蔑秦宜宁的人恨之入骨。
逄枭和穆静湖交换了眼色。
刚要下去见见秦宜宁，穆静湖忽而轻轻的碰触了一下他的手臂。
逄枭立即警觉的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抬眸寻问的看着穆静湖。
穆静湖指了一个方向，逄枭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他们所处位置的屋顶颇高，能够透过雨幕中氤氲的灯光，看到来回巡逻的侍卫，甚至看得到别苑大门前的那条大街。
此时，一辆马车正缓缓的停在角门前。从上头下来的人披着蓑衣，站在下人撑起的伞下戴上斗笠。虽距离这么远看不清楚面目，但逄枭还是从对方的行为举止上认出了来的人是陆衡。
只见陆衡在角门前与那门子说了几句话，门子就利索的为他开了门，并且并未引他走正院的路，也未曾吩咐人去与皇后通传，而是直接引陆衡走了一条小路。
很快，逄枭和穆静湖就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但是逄枭能够确定，对方必定是向着后宅来的。
果然，不多时，便见陆衡出现在了内宅的一条巷子里。也不知他走的是哪一条暗道，竟然直接略过了进垂花门的程序，直接就来到了内宅。
逄枭剑眉微蹙。
别院里住的都是女眷，甚至还有地位尊贵的皇后和妃嫔。陆衡不经通传贸然进入，还顺利的来到了后宅，他是想做什么？他难道不怕被人逮个正着，有理说不清吗？
但是很快，逄枭微蹙的眉头就紧紧的拧了起来。因为陆衡分明是往西跨院来，甚至看门的婆子也轻易的就给他开了门，还殷勤的走在前头为他引路。
秦宜宁这厢正将针在鬓发上擦过，趁着针尖滑了一些以顶针按着针往鞋底里扎。
就在这时，屋门被轻轻叩响了。
外间的冰糖和寄云一个激灵便翻身坐起，警觉的看向门口。
秦宜宁则是放下了鞋底，将小袄穿好，又一边拢着长发一边走向外间。
“是谁？”寄云轻轻走到门前，侧身贴着门板浑身紧绷防备，声音却带着一些懒睡时的迷糊。
门外回应的是看门的婆子：“是我。”
寄云闻言蹙眉，疑惑的回头看着秦宜宁。
秦宜宁垂眸想了想，这别院里住着皇后守卫森严，想来并无大碍，也不好叫外头的人就等，只怕是皇后临时有事吩咐呢。
是以秦宜宁颔首。
寄云就打了个呵欠，道：“来了。这么晚，又下着雨，到底什么事啊，我们王妃才歇下你就来叩门。惊扰了王妃你担待的起么。”
将门闩抽去，刚打开门，门外就闪身挤进来一个人。
寄云被唬了一跳，警觉的就拦着此人，一抬头，对上陆衡的视线，当即就愣了一下，“伯爷，怎么是你？”
秦宜宁和冰糖此时也警觉的拉着手后退了两步。冰糖皱着眉，秦宜宁更是将惊讶和嫌恶都写在了脸上，低声斥道：“忠义伯，此处是皇后暂居的别院，你深更半夜忽然来访，到底为何？”

第九百八十章 为难
陆衡反身关上屋门，对上秦宜宁那防备和厌恶的视线，心头便是一哽。
以前秦宜宁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他也不是没有过悄悄来见他的经历，那时的她对他非常信任，她身边的婢女也不会用这般防备的眼神来看他。
所以，她还是误会他了。
她这些天看起来清减了不少，跟在皇后身边吃斋念佛，说不得还要受人白眼，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也不怪她会生气。
“你不必紧张，我不会做什么。”陆衡苦笑着抬起双手以示安抚，斗笠和蓑衣都在不停的滴水，在他的脚下氲出了一圈水痕。
秦宜宁冷下脸来，“伯爷当然不会做什么。以你高贵的身份，也没必要纡尊降贵的对付一介女流。”
听她这样说，陆衡的心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硬生生的挤出一把血来。
“我没有！”陆衡的语气非常急切，“我没有对付过你！这一切都是卞氏私下里做的，我……”
“忠义伯若是有什么吩咐，就请直言吧。天色已晚，你我二人着实不合适在此时此地见面，一旦叫人看到，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陆衡听着她清冷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难过的闭了闭眼，“你终究是怨我的。这也不能怪你，即便一切都是卞氏所做，可在所有人眼中，她都是我的妻子。你是不是觉得，她对你做的那些事，都是我背后指使的？”
猛然上前一步，陆衡想靠近一些，却被寄云格挡开了。
陆衡却不在乎这里还有两个婢女在，目光只专注的望着秦宜宁：“我没有，我的心意，你早就清楚，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害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秦宜宁皱着眉，拉着冰糖和寄云又退后了几步。
“忠义伯莫不是又吃醉了？你有什么事，就请直言，否则就请离开吧。”
“你还是不肯相信我……”陆衡失落的叹息，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要被抽干了。
屋顶上将一切看在眼中的逄枭，气的差点直接进门来将陆衡拎出去。
秦宜宁已对他一再拒绝，一直都在问他有什么事，有事就直说，可他却像聋了，还在一直叨叨自己那些话！他对着一个已婚的女子，说的都是些什么！
穆静湖见逄枭气的手发抖，不由轻轻碰了碰他。
此时身并非闯出去的好时机，若被陆衡看到，吵嚷开来，皇后所居的别院岂不是成了谁都可以来的集市了？何况陆衡好歹是利用关系来的，逄枭却是飞檐走壁来的，万一被扣上一顶谋害皇后的帽子呢？
逄枭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可任何一个男人，眼看着有人对自己的妻子别有用心，竟然还趁着他不在时半夜三更跑来诉衷肠，就算自己的妻子一直立场分明的拒绝，这样的感受也绝不会让人觉得愉快。
逄枭简直用了今生最大的忍耐力，才没有跳出去直接掐死陆衡。
陆衡却不知自己正徘徊在生死边缘，“你我好歹共同经历过生死患难，我的为人你应当清楚。我虽然对你难以割舍，可你看我几时纠缠不休过？几时又对你用过卑鄙的手段？当初圣上将你困在太后宫中，太后着实是想饿死你的，你当是谁动用了宫里的人脉来给你送吃食？”
秦宜宁惊讶的睁圆了眼。
当时慈安宫中那内侍对她的看管忽然放松了起来，竟是陆衡背后走动的结果？
若真是如此，加上当初杀了阿娜日的事，他已经救了她两次了。
“你的救命之恩，我不会忘记。只是恩情是恩情，其他是其他，我想你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是忠顺亲王妃，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至于这一次我被污蔑了名声，你特地来解释，我也清楚了。你的确不是这种卑鄙之人，更不是那般无脑之人，我相信你，这件事你并未插手。”
秦宜宁叹了一声，略微缓和语气，但依旧礼貌又疏远：“伯爷还请回去吧。若是久留，恐怕生出事端，对你我都不好。”
陆衡哪里只是来解释的？
他是真的想见秦宜宁，他想见她，想的早就要发疯。求而不得的苦他明白，偶尔的一次见面和放纵，对他来说却像是饮鸩止渴……
若不是秦宜宁那严肃又决绝的模样让陆衡三思，他恐怕已经冲上去将人搂在怀中。这个女子越是对他冷淡，他的心思就越是熄不了，恐怕只有真正能够拥有她时，那一直悬着的心才能放下。
陆衡不说话，只默默地望着秦宜宁，专注的眼神仿佛她是稀世珍宝。
秦宜宁被盯的一阵恶寒，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再不留半分情面的道：“还请伯爷离开吧。”
说罢转身就往里屋走去。
冰糖跟着秦宜宁进侧间去。
寄云则谨慎的留在原地，浑身紧绷防备的望着陆衡，皮笑肉不笑的道：“伯爷，我们王妃要休息了。”
陆衡置若罔闻，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秦宜宁离开的方向，那模样仿佛他随时都会冲过去。
寄云不由得再次道：“伯爷，您请离开吧。请不要让奴婢为难。”
陆衡缓缓的收回视线，仿佛现在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个寄云一般。
“你……好生伺候你家主子。”陆衡声音干涩。
寄云沉着脸，“不劳烦伯爷费心，我家王爷早已吩咐过了。”
陆衡一瞬就变了脸色，只是碍于身份，不好与个婢女发火，只能堪堪忍耐。
屋顶的逄枭可以看陆衡那吃瘪的模样，便禁不住一阵暗爽，心里暗暗的夸了寄云一声“好样的”。果真是他家宜姐儿教出来的，说起话来怎么就这么让人心情舒畅。
秦宜宁回了里屋，又有个婢女门神似的杵着，陆衡虽有心硬闯，却无法不在乎自己的身份。这宅子里到底还住着皇后与妃嫔，一旦闹大了，对他的名声不好。
陆衡也只能忍下这口气，垂首转身推开了房门。
寄云就站在原地，客气话都懒得说一句，那明显含着鄙夷的眼神盯着陆衡的背影，让陆衡心里更加不适，离开的脚步显得越发慌乱，甚至多了几分落荒而逃之感。
陆衡心乱如麻，他甚至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他若斟酌一下用词，不那么急着表明心迹，或许秦宜宁也不会那般冷漠的急着催他离开。他或许还能多与她相处一会儿。
可是他还是没有按住性子。
在秦宜宁心里他的形象此时已经与登徒子无异了吧？说不定他还成了个敢做不敢当的臭无赖。出了事就将一切过错都推给妻子的人渣。
陆衡自嘲的想着，胸口处竟然传来一阵阵钝痛，让他不由得放缓了步伐，捂着心口扶着廊柱，低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静下来。
一道闪电将漆黑的夜空撕裂，照亮了游廊上陆衡的身影。轰隆的雷声掩盖了脚步，所以陆衡缓过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去时，并未发现背后一个转角处，皇后与孙嬷嬷正相携而立，两人的脸色都十分纠结。
孙嬷嬷张了张口想说话，被皇后一把捏住了手腕。
两人撑着伞，跌跌撞撞的赶回了正院卧房，小心的观察过，见并无人跟着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
“皇后，刚才那是忠义伯，一定是忠义伯！他这样时候跑去忠顺亲王妃的屋子做什么，他们二人难道真的……”
皇后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先别慌。也未必是我们想的那样。或许是有什么事情商议，也未可知。”
“可是皇后娘娘，此处是您暂居的别苑，忠义伯一个外臣，未经传召，是根本不能进内宅来的啊！他呢，不但来了，还直接进了内宅，更去到了西跨院，还不知在里头呆了多久。这话若是传开来，恐怕不仅是忠顺亲王妃，就是对娘娘您都以后极为不好的影响啊！”
皇后心乱如麻，一时差点没了主意。
她回想着平日秦宜宁的一举一动，又想当日庄嫔与卞若菡是如何在自己跟前哭诉。
她等了两天才叫秦宜宁来，就是想等风头平息，也好暗中观察，秦宜宁住下的头两天，她经常带着孙嬷嬷悄悄地来走动，原本风平浪静的，没想到今天却真的出了这样的事。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忠顺亲王妃与忠义伯私通，这样的事是绝对不能脑开来的。一则，这对朝廷的颜面有损，传扬开来就是圣上的面上也无光，二则，这两人的身份着实太特殊，真的闹大了，牵扯甚广，忠顺亲王那样性子一旦炸了脾气，恐怕就连圣上都要压不住。
所以她为什么要搀和进这样的乱事来？
皇后揉着额头，简直无比后悔，当日庄嫔的哭诉她就该装没听见，让她安分守己过日子去。如今她却是被拉下水了。
“娘娘，这件事您看应该怎么处置？要不要告诉忠顺亲王？”
“不。”皇后一个激灵，连忙摇头，“你可不要乱说，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这种事，着实有碍妇德。想不到忠顺亲王妃看起来斯斯文文，竟然是这样的女子。”孙嬷嬷撇嘴。

第九百八十一章 接人
“你不明白，本宫也有本宫的为难。”皇后幽幽叹息，“忠顺亲王是个什么性子？这种耻辱之事，不论真假，宣扬开来都会让他面上无光，他必定会记恨的。更何况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咱们只是看到忠义伯走动，又没真的看到他们怎么样，一旦说开，秦氏一句‘有事商议’就能搪塞过去，到时本宫岂不是成了挑拨人夫妻关系的小人了？”
“可是娘娘，此事既已被庄嫔告到了跟前，您若是不理会，恐怕对您也不好。”
“所以此事才难办。”皇后站起身，揉着眉心道：“本宫当日就不该理会庄嫔的叫嚷，让她自己去想办法，如今可好，事情这般为难，岂不是将本宫也给牵扯进去了？”
“娘娘您就是太过心善了，见庄嫔哭诉的可怜，您便不落忍。”
皇后无奈的道：“这些年在宫里 过那勾心斗角的日子，也没叫本宫学会彻底的狠下心。我总想着，都是女子，日子过的都不容易，丈夫纳妾便罢了，与有夫之妇私通，简直是比养外室还要侮辱人的事。当时一时气愤就昏了头，如今却是骑虎难下。”
“娘娘，这件事您打算如何处置？真的放任不管吗？”
皇后知道孙嬷嬷性子直率，最是看不过这些腌臜之事。可是这件事她若是真的插手过多，才是发给自己惹火烧身。
“即便要管，也要先考虑自身为重吧？”
孙嬷嬷闻言，立即意识到自己言语上过于冒犯，过多的插手了主子的事，垂首道：“皇后娘娘恕罪，是奴婢逾矩了。”
皇后温和的摆摆手，“本宫并无怪罪之意。不过此事也的确不好办。若直言便会被卷入这件事中，若不理会又有失公平，怎么变个法儿，委婉的将表现出本宫已尽了责任便是了。”
“皇后说的是。”孙嬷嬷绞尽脑汁的想了想，“只是就怕到时候庄嫔与忠义伯夫人又要来吵嚷。”
皇后笑了笑，“本宫来此地，又不是来给他们伸冤来的。”
孙嬷嬷眼睛一亮，抚掌道：“对啊！皇后娘娘为的是祈福来的，您要忙着求佛祖保佑大雨早停，哪里有那些个闲工夫去搭理他们这些琐碎事？与天下苍生比起来，她们可没那个分量。若是敢吵嚷，就说他们扰娘娘念佛！”
皇后点了点头，“话虽如此，只是如何委婉的表达出来，本宫还是要仔细琢磨一番。”
——
秦宜宁此时正憋着气，坐在桌前拿起未纳完的鞋底，又愤然将之放下，啐道：“这么大一人了，做事竟如此鲁莽没道理，他是自来如此还是娶了媳妇脑子都丢了！本来我和他已经被人怀疑，正在风口浪尖上呢，皇后的眼皮的底下，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竟就这么来了，这是没人瞧见，若叫人撞上，我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王妃别生气。与外人置气伤了身子不值当的。”寄云劝说。
冰糖也道：“是啊，王爷素来信任您，就算知道忠义伯深夜来访，也只会怪罪忠义伯，不会胡思乱想的。”
“话虽如此，但莫名被他们夫妻抹黑名誉，仍旧让人烦躁。”秦宜宁深呼吸了几次，依旧不见怒气消减，“这几天吃斋念佛好容易静下心，被他气的都白费了。”
正说着话，窗格上就传来轻轻地扣响。
三人同一时间猛回头看去，又相互对视了一眼。
寄云快步走去，低声问：“谁？”
“是我。”
“王爷！？”
听到低沉的男声，寄云忙开了窗。
随即就见一个高大修长的黑影轻巧灵活的翻窗进了屋，回身随手关了窗子，又吹了窗畔的绢灯。
逄枭一身黑衣湿透，紧贴在肌肉紧实的身上，地上很快滴落了不少水迹。
秦宜宁却顾不得那么多，快步过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惊喜道：“你怎么来啦？”
逄枭扶着她纤细的腰将人往外轻推，她长发披散，藕臂缠着自己脖颈投怀送抱的模样实在太叫人心动，逄枭的心跳都快了起来，湿冷的身体都火热起来，甚至贴身的衣裳都感觉快蒸干了。
“乖，我身上是湿的，别冷着你。”
秦宜宁笑着道：“怕什么的，我又不冷。你两天过的如何？”
“你不在家，我过的好坏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了。”逄枭笑了笑，指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将雨水留在了她的鼻梁上，“我怎么摸着你又瘦了呢？”
秦宜宁摸了一把鼻子笑起来，“没事，我觉得现在这样日子也不错。吃斋念佛嘛，没有吃那些大鱼大肉，自然瘦一些，不过轻巧了许多。”
“你原本就太瘦了，这样下去可不行。”逄枭沉声道：“回头我去问问皇后，到底要让你陪到几时，陪着她住上几天也就罢了，我也该接你回家了。”
“可别，皇后若是动了气可不好办。”
“不管，我媳妇儿凭什么不能回我家？她就是要让你小住，我也答应了，又没当场拂了她的面子，怎么我接人她就不许？她男人都不敢在我面前这样嚣张。”逄枭的语气非常霸道。
秦宜宁听的咯咯直笑，方才的愤怒一扫而空，只要见了逄枭，她就满心满眼都是他了，烦忧都能忘记。
逄枭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睛，“乖，你再忍耐一夜，明儿我就来接你。”
“好。”秦宜宁踮起脚尖，也亲吻他的生了胡茬的下巴。
两人就就这么站在窗畔搂在一起，卿卿我我的说着话。
冰糖和寄云这会儿早已经躲去外间了，穆静湖则将瓦面盖好，蹲在屋顶替逄枭把风。
逄枭丝毫不提陆衡的事，更不提这些天调查的结果，就只哄着她开心。
可秦宜宁在逄枭的跟前是憋不住事的，将她这两天在皇后这里的猜测和刚才陆衡突然前来，莫名其妙解释了一番的事情都告诉了逄枭。
“他们夫妻两人真的是让人无言以对。好好的日子不过，偏生闹出这些枝节来，卞若菡脑子里约莫着是有个坑，忠义伯也跟着被拐进了坑里。”
听秦宜宁这么说，逄枭被逗的忍不住笑起来，“好了，好了，不要气了。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不就得了？他们夫妻俩怎么行事为人那也是他们的事，明儿我接你回家，咱们好生过咱们的，不必管别人。更何况这事儿我看也过不多久就解决了。忠义伯要忙宝藏的事，又要想办法不受乌特金汗到来的影响，忙着呢。不用咱们多做什么，他自然会让这风波快速过去。”
秦宜宁点点头，靠着逄枭的肩膀打了个呵欠。
逄枭笑了笑，“困了？时辰不早，你赶快叫他们服侍你更衣，就睡下吧。我也不能久留，这便回去了。”
秦宜宁被他肩头湿冷的衣裳冰的精神了不少，笑道：“好，你快回去吧，记得回去泡一泡热水，吃一碗姜汤。”
“知道了，我明儿就来接你，你好好的睡一觉，明儿咱们就回家了。”
秦宜宁笑着重重点头。
两人手拉着手依依惜别，舍不得分开，但想着明天秦宜宁就能回家，心情又轻松了不少。
逄枭离开后，秦宜宁换了一身衣裳，果真一夜好眠。
次日起身，照旧跟着皇后吃斋念佛。
午后时分，秦宜宁正与庄嫔一同跪坐在皇后身后，佛堂外孙嬷嬷就轻声道：“娘娘，忠顺亲王求见。”
皇后猛然睁眼，手中的念珠紧紧攥，心里莫名紧张。
她也并未做什么对不起逄枭的事，可是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偏生又不好直接告诉他，到底有些心虚。
镇定情绪片刻，皇后才缓缓道：“请他去前厅。”随即叩首全了礼，起身笑着对秦宜宁道，“既然王爷来了，王妃便陪着本宫一同去吧。”
“是。”秦宜宁恭敬的应下，便跟随在皇后身后走出了佛堂。
庄嫔垂首恭敬的立在角落，直到二人出门，才缓缓抬起头。
她贝齿轻轻咬着下唇，眼神中满是哀怨。
明明都已将事情告知皇后了，可皇后却一直温温吞吞，只将秦氏叫来身边又有什么用？她卞家女儿所受的委屈，难道只换得秦氏吃斋念佛几天？若是皇后都不能为他们出头，她们家女子的委屈又要找谁诉？
若是依着以前的性子，庄嫔是谨小慎微，能够不往皇后的身边凑就尽量不去的。今日想了想，却是一咬牙就跟了上去。
忠顺亲王都来了，她很想知道皇后打算怎么处置秦氏。
前厅之中，皇后刚一进门来，便看到了身着深蓝色箭袖衫的逄枭负手而立的背影。他身材高大，窄腰宽肩，安静驻足时背脊挺直的仿若一杆标枪，似有月华在他的周身流转，清冷的让人无法直视，不敢靠近。
皇后看的驻足一瞬。
孙嬷嬷已高声道：“皇后娘娘到。”
逄枭闻言回身，寒星一般的眸子看了过来。
“皇后娘娘。”逄枭行礼。
皇后笑道：“免礼。怎么今日来了？”
说话间皇后已端坐在首位。
逄枭笑着行礼，大咧咧的道：“回娘娘，臣想媳妇了。”

第九百八十二章 素宴
他这般霸道清冷的男子，竟会为了秦宜宁在他面前耍赖似的说“想媳妇儿”，皇后听的不由轻笑，心底深处却有些羡慕秦宜宁。
且不说秦宜宁妇德是否有亏，在逄枭的眼中秦宜宁始终是那个陪着他共同经历风雨的结发妻子，何况她生的这般美貌，又为了逄枭诞下过一对双生子，后来又因逄枭的原因失去了孩子乃至于家人。
逄枭是个重感情的血性汉子，对与一个如此美丽又为他付出良多的女子，不提男女之情，只是恩情都已足够捆住他一辈子，何况男人若对女人有了亏欠之心，他便会更加加倍的好好对待她。
不过皇后心里也明白，这些一切的感情，都要建立在一个深情又有正义感的男人身上，若是薄情者，不说远的，只说天子，嫌弃糟糠也是叫人没有办法的事。
皇后心念电转之间，压下心头涌起的那一股酸涩，笑着道：“这才分开几天，你就这般想媳妇想的不成了？当初战场上征伐也没见你一心只想媳妇。”语气轻松亲近，就像是寻常人家的长嫂与小叔说话。
在皇后心里，记忆最深刻的仍旧是当年逄枭与季泽宇对着她叫嫂子的那个年纪。
逄枭笑着道：“谁说臣不想了，臣那时候就算想，不是也没辙么。如今皇后娘娘在此处，有商量的余地，臣这才厚着脸皮来的。皇后娘娘就体谅体谅微臣，年纪轻轻的就与我家宜姐儿聚少离多，您就将她借给臣几天呗？若您想她，大不了让她白日里来陪着您，晚上再回家。”
这话说的，皇后若是不答应，就像是欺负人小夫妻一样。
更何况逄枭用他那张俊脸笑的那般灿烂，还像是跟亲近的长嫂耍赖似的，这样的央求，着实让皇后无法拒绝。
看着秦宜宁温婉的站在一旁，再看逄枭时不时就看向秦宜宁那深情的眼神，皇后的心中越发的羡慕，想到自己的深宫冷清，想到李启天对她的置之不理，皇后心中又有一阵酸涩和对秦宜宁些微的妒忌。
不过很快，皇后心中便有念头闪过。
她一个外人尚且如此，若是让忠义伯看到逄枭对秦宜宁的深情，让秦宜宁看到卞若菡对忠义伯的爱慕，他们心里恐怕更酸？到时候，他们或许就会歇了对彼此的心思了。这样一来，她也算是完成了任务，不管结果如何，她这个做皇后的好歹不算对庄嫔和卞若菡的请求置若罔闻。
思及此处，皇后心里爽快不少，笑道：“好吧，你们年轻小夫妻，本宫哪里能一直做‘王母’呢？待会儿本宫让他们预备素宴，大家一起用过，你便带着媳妇回去吧。”
逄枭早知道皇后会答应，但依旧欣喜的拱手行礼：“多谢娘娘！”
他那傻小子模样将皇后逗的直笑，转而叫过孙嬷嬷到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是，奴婢这就去办。”孙嬷嬷行礼快步退下了。
众人只当皇后是在吩咐孙嬷嬷预备素宴。
待到皇后吩咐赐坐，秦宜宁才注意到庄嫔也默不吭声的跟了进来。庄嫔方才不知站在哪个角落，没得皇后传召便自行跟来，也不好直接就凑去皇后的身边。可依着她妃嫔的身份，又不能陪坐在末席。
看到庄嫔如此主动，皇后自然猜得出她的想法，心下便很不悦。
因为庄嫔带着卞若菡来哭诉，已经让皇后置身于别人的家务事中，为难了那般久，刚才好容易才灵机一动想到个办法，她竟然还好意思追着来？
若是没有外人在，皇后定然是要训教庄嫔几句的，只是当着逄枭和秦宜宁的面儿，她也不好太过不给庄嫔脸面，就警告的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庄嫔便挨着本宫吧。”
庄嫔被皇后那一眼扫的背脊发寒，已后悔追着进来了。但是皇后并未当场驳了她的面子，她还是略微松了口气，加之她也想看看皇后是打算如何处置秦宜宁的事，是以便温顺的行礼道谢，挨着皇后身边下首位坐下了。
皇后就不再理会庄嫔，只与秦宜宁和逄枭闲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
皇后与逄枭本就认识的早，早年相处的就像是一家人，此时李启天不在场，二人说起话来不用考虑那么多的政事纷争，一起回忆起从前那些事，反而聊的热火朝天起来。
那般熟稔的模样，看的庄嫔不自觉的抿紧了唇瓣。
皇后与逄枭的关系这样的好，还会处置逄枭的媳妇吗？若是不能当场处置秦氏，他们卞家的脸面又该往哪里放？
庄嫔下意识的看向了秦宜宁。
秦宜宁何等敏锐，当初在山野之中求生所养成的意识依旧存在，对人或者动物的视线非常敏感。立即察觉到庄嫔的视线，含笑回视过去。
而庄嫔因为心里想着事，对上秦宜宁的视线时下意识便闪躲起来。等别开了眼神，才意识到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心虚的应该是秦宜宁，她有什么好躲藏的？
思及此处，庄嫔又理直气壮的瞪回来，谁知正看到逄枭将一把剥好的花生随手塞给秦宜宁，自己又抓了桌上的花生，边剥边和皇后闲聊，那态度自然的仿佛他伺候媳妇吃果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庄嫔哪里受过这样的优待，一时又羡又妒，更为逄枭惋惜。他这般对待秦氏，秦氏却早就已经红杏出墙了！
“娘娘，忠义伯与忠义伯夫人到了。”宫人忽然笑着来回话。
皇后下意识的用眼角余光瞥了秦宜宁一眼，“让他们进来吧。”
皇后的眼神算不得非常友善，还有几分怀疑和探究，秦宜宁立即就察觉到了。
今日是怎么了，庄嫔和皇后都在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秦宜宁心下立即生起一股子无名火，只是碍于身份，无法发作。
逄枭方才还与皇后笑谈时的轻松表情也转为严肃，俊美无俦的一张脸绷着，已现出极度不悦，随手将花生丢回了碟中，连皮带花生粒儿，落在磁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是敲在人心头。
皇后看向逄枭，抿了抿唇。
刚才还聊的那么愉快，这会儿却一下子降入了冰点，这种落差着实让人心里堵得慌。
皇后斜眼看向罪魁祸首庄嫔，心里就更堵得慌了。
陆衡与卞若菡一前一后走到近前，齐齐行礼。
“臣（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吧，赐座。”皇后回过神，
有宫人端来交椅，陆衡与卞若菡就依着身份坐在了另一边，正与逄枭和秦宜宁相对。
卞若菡穿着一身浅粉锦绣缠枝葡萄的交领褙子，头上还簪着红石榴串的宫花，打扮的又娇又艳。
她知道来别院见得到秦宜宁，为免输了阵仗，特地如此打扮，秦宜宁一身素服，她就特地反其道而行，她就是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输给秦宜宁。
尤其是皇后娘娘已经知道秦宜宁妇德不佳的时候。
她来时路上一直在猜测，皇后专程叫了他们夫妇二人前来，是不是打算惩治秦宜宁了。
若真如此，她就更不能在容貌上输给她！
陆衡与卞若菡来后，皇后先前与逄枭和秦宜宁闲聊时的轻松氛围便彻底消失无踪，皇后与陆衡说的多是当地的雨势，还有百姓的粮食问题。
话题是这些，就难免会让气氛沉重。
皇后非常的忧心，这年头，天灾人祸频发，季泽宇好容易打退了鞑靼，天下才刚安定了多久，就又闹出这样的灾祸来。皇后自己过过苦日子，就越发不想让百姓继续受苦，她担忧百姓，为民祈福的心思是非常虔诚的。
所以说起这些，她的心情就越发的压抑了。
因为气氛紧绷，卞若菡好几次想偷偷的去问问庄嫔进展如何，但看气氛不对，并未敢上前。
好在孙嬷嬷这时笑着进来回话，“娘娘，素宴已预备妥当了。这就命人传膳？”
“嗯。”皇后笑着点头。
秦宜宁正想着是要去何处用餐，便见孙嬷嬷引着宫人们，将几个条案搬了进来。
一张条案摆在首位皇后的面前，一张摆在庄嫔面前，另外两张一左一右，正好秦宜宁与逄枭一张，陆衡与卞若菡一张。
随即便有宫人仆妇抬着黑漆螺钿食盒上来，很快桌上就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素菜。
皇后笑着道：“阴雨天，骨头都酸痛的很，也懒怠动弹了，咱们都不是外人，便在此处一起用膳吧。”
陆衡与逄枭都笑着道：“微臣之幸。”
如此坐法，男女不得分席，秦宜宁到乐得不去与卞若菡单独接触。刚拿起筷子，逄枭就已经给她面前的碟子里夹了许多的菜。
“你这些天瘦了不少，多吃点。”
秦宜宁心下一暖，笑着道：“你也多吃点。”
逄枭笑着点头。
逄枭在外人眼中是个性情霸道冷硬的枭雄，谁能想得到，他这样的人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他在秦宜宁的跟前，就像是收起利爪的雄狮，乖巧的家猫一样，虽然他们夫妻俩不再多言，讲究食不言的规矩，可他们时常就将自己觉得味道不错的菜夹给对方，两人再相视一笑。这样的场面温馨又甜蜜，看得出生活之中他们就是如此相处的。

第九百八十三章 杀念
一个人对另一人的爱意是如何都藏不住的。就算什么都不做，不说，眼中流转的光芒也能让人一眼便看出其中的感情，更何况他们二人如此温馨的互动？
陆衡昨夜彻夜未眠，只要一闭上眼，就是秦宜宁转身前那嫌恶鄙夷的眼神。她已彻底误会了他，也不肯听他的解释了。
逄枭不就是替她布菜吗？与他带给她的痛苦相比，这又算的了什么？若是秦宜宁肯答应与他在一起，他对她的疼爱绝对要比逄枭多上百倍千倍，最要紧的事他不会害得她失去亲人，失去孩子，让她承受生离死别之苦！
可是就算他对她再认真，她依旧只看得到逄枭，不肯给他机会，就算他那么好的条件摆在她的面前，她也不肯答应！
当陆衡看到秦宜宁也给逄枭布菜，还对着他笑的那般温柔时，他的心就像是被人掏出来用力的搓揉，揉的鲜血淋漓还不肯罢手。
也许皇后今日让他们一同来赴宴，只是想表示公平。不想让他知道她曾经单独宴请过逄枭与秦宜宁。
可是这般亲眼看着他们夫妻二人甜甜蜜蜜，对于陆衡来说简直是最大的煎熬。
陆衡面无表情，食不知味的随意吃着菜。
而卞若菡早已快咬碎满口银牙。
那*做出那样的事，竟然还能得到忠顺亲王的宠爱，难道王爷瞎了眼？还是说男人都只在意秦氏的外表，其他的根本都不在乎？
再看秦宜宁，笑的那样幸福甜蜜，在这样的宴会上，忠顺亲王那样伟岸的男子竟然肯屈尊照顾。她卞若菡到底比姓秦的差在哪里？她的男人世家出身，论容貌气度才华学问，哪里比不上逄枭？
可她虽然嫁了个好男人，她的男人却不肯如逄枭照顾秦宜宁那般去照顾她。
卞若菡咬着牙，给陆衡也夹了一筷子菜。
可陆衡手上动作一窒，就嫌恶的别开了眼，只当碟子里没有多出东西来。
卞若菡的脸一瞬涨的通红，是气的，也是羞的。
人忠顺亲王与王妃那般恩爱，陆衡却演戏都不愿意与她演，她堂姐可在上头看着呢，皇后娘娘也在场，陆衡这般不肯给她体面，让她往后在人前如何立足？
宴上的气氛因此而变得诡异起来。
皇后在首位，哪里会看不到这两对的动作？一边恩爱如初，一边却仿佛陌生人。这与她最初预想的场面大相径庭。她原本想着，陆衡就算记恨卞氏将他的事说出来，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在逄枭面前定然不能让自己丢了体面，自然会比照着做出亲密的举动来，这样让秦宜宁瞧着也能死心。
可谁想到，事情会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皇后愁的食不知味，事情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庄嫔背后必定会来找她，到时又要多费唇舌，真是腻味的慌。
想起当初在宫里，卞若菡就不停的找麻烦，曾经闹的圣上都龙颜震怒了。皇后对卞家的女儿印象也跟着跌落了谷底。
一餐素宴用罢，皇后吩咐上茶，众人吃了茶，逄枭便起身告辞了。
皇后笑道：“本宫已经让人去将王妃的行装整理妥当了。这些天陪着本宫吃斋念佛，王妃着实辛苦，回去之后好生休养着。”
“能够陪伴娘娘鸾驾是臣妇的荣幸，哪里谈得上辛苦？多谢娘娘的体恤之恩。”秦宜宁笑着行礼。
皇后摆摆手，示意她可以随着逄枭去了。
事情就这么完了？
卞若菡瞪圆了双眼，着急的看着庄嫔。
怎么皇后对待秦宜宁还是那般温柔可亲的态度，甚至不打不骂的，还赐了一餐饭才放她离开。
那她的冤屈又怎么办？她难道白与陆衡吵闹了那一场？
皇后如此做法，让卞若菡心里着实怒火中烧，不等逄枭与秦宜宁走远，卞若菡已经快步上前急切的叫了一声：“皇后娘娘！”
站在皇后身后的庄嫔心里咯噔一跳，赶紧给卞若菡使眼色。
皇后的做法就已经是一种明确的表态了，此时若聪明人，就该轻轻放下，不该再纠结此时事，卞若菡却忽然蹦了出来，她要做什么？难道她还想将最后的一层遮羞布也扯掉？
庄嫔虽然*后不给卞家的女儿做主，却也能理解皇后不愿意搀和进桃色事件之中的心情，皇后不表态，她也能够压的下心里的想法。
可是卞若菡若是在皇后跟前一闹开，就等于将皇后逼上风口浪尖，逼迫她做抉择！
如此一来，即便今日皇后即便做了决定，在忠顺亲王面前她所作的决定对秦氏也必定造不成什么太大的伤害，但是反过来，他们在皇后心目之中的位置可真就一落千丈，往后恐怕在也找不到机会重新博得皇后的重视了。
庄嫔一瞬间心念电闪，忙笑着道：“忠义伯夫人想来也是想回去休息了？”
陆衡也不想让卞若菡丢人现眼，笑着道：“既如此，皇后娘娘，臣与拙荆也告辞了。娘娘为民祈福辛苦，今日也早些休息吧。”
皇后暗自松了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去吧，去吧。”
陆衡就一把攥住了卞若菡的手腕，面上带笑，手上却使劲的将人往外拉。
卞若菡疼的脸一下就白了，却不想在秦宜宁的面前丢脸，就只能强迫自己忍耐着。她的心思都用在了忍痛和气愤上，又被陆衡拉扯着走出了屋子，就已失去了去找皇后评理的机会。
看着一行人都走远了，皇后终于放松了坐姿，摸了一把额头。
她一看到卞若菡出来，心就提到嗓子眼，幸而庄嫔和陆衡的反应都不慢，才没让卞若菡当场将此事说出来，否则她又该如何处置此事？
庄嫔知趣儿的没有多问，行礼道：“娘娘辛苦了，嫔妾不扰娘娘休息，嫔妾告退。”
皇后从鼻子里冷淡的哼出了一声算作回应。
这样的反应在平日里皇后是做不出的，今日也着实是让卞若菡气到了，在联想庄嫔的做法，堵着气才会如此。
庄嫔惊恐的心脏狂跳，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回去便想着怎么要给卞若菡传个话，这件事往后再不可提起。
而逄枭带着秦宜宁撑着伞来到马车旁边，冰糖和寄云已经将一切都预备停当，两人脸上都是轻松的笑容。
秦宜宁笑道：“回家了，这下就不愁认床了。”
逄枭扶着秦宜宁的手上车，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是愁认床，还是愁人床上的人？”
秦宜宁霞飞双颊，狠狠瞪了他一眼：“没个正经！这是在外头，你就胡说八道！”
逄枭受教的点点头，“那回去再说。”
秦宜宁脸上红透，不敢去看冰糖和寄云的表情，气哄哄的坐进了车里。
逄枭也上了车，紧挨着她坐下。
冰糖和寄云忍笑忍的脸都涨红了，两人都不打算去打扰王妃和王爷相处，便上了后头汤秀赶的一辆马车。
一行人缓缓的驶离别苑，直到马车远远地消失在雨幕之中，陆衡才面无表情的收回眼神，将车帘放下。
他的身边坐着正捂着脸呜呜哭泣的卞若菡，烦扰的他头都跟着疼起来。
“我已经说过了。”陆衡的声音温和，音量并不高。
卞若菡缓缓的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陆衡。
陆衡笑了笑，“我说过，这件事本就是你自己无中生有，不许你再闹。看来你是忘了。”
陆衡虽然在笑，可是卞若菡的眼中，他现在的笑容却阴冷的仿若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我，我……”卞若菡声音颤抖，一时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
陆衡道：“我说的话，你全当做耳旁风，你执意如此，往后我也帮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一句自求多福，就像宣告了卞若菡的死期一样。
她摇着头，本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可是出口的话却几乎是尖锐的气音，“你不能这样对我！”
“怎样？我怎样对你了？”陆衡微笑，转而将车窗推开一个缝隙去看倒退的街景。
湿冷的空气进入了马车之中，卞若菡打了个哆嗦。
她咬着牙，喃喃道：“为何会如此，明明是她勾引你，我明明抓到了她与人通奸，她还要杀了我灭口，为何你不肯相信我，为何皇后娘娘也不肯为我做主！”
陆衡闭上眼，“你无凭无据诬赖他人，反倒还有理了？我劝你安生一些吧。否则我是真的不介意再续弦一次。连你这样的破落户我都能忍受，随便续弦一个，许都比你要好的多。”
“你！”卞若菡泪水扑簌簌的掉，隔着眼泪狠狠的瞪陆衡。
陆衡却已将卞若菡的事放下了。
一个擅长作死的女人，并不能熄了他对财富和权力的欲望，宝藏就在眼前，偏生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好容易想到上疏圣上的办法，假以时日便能够光明正大的调查石材了，偏乌特金可汗要来，还要让他护送。
怎样才能转变这窘境呢？
秦宜宁回了家，好好洗漱一番便睡下了。
次日清早，秦宜宁起身时，逄枭都已去练了一趟拳回来。
两人一同用早饭，冰糖就快步进来道：“王爷，虎子有要紧事禀告。”

第九百八十四章 迎接
“是什么事？快让他进来吧。”秦宜宁放下碗筷，接过紫苑手中的帕子沾了沾嘴角。
逄枭也西里呼噜将碗里的粥吃了，端茶碗漱口。
虎子大步流星的走进正屋，在多宝阁旁站定，行礼道：“回王爷，王妃，咱们在外的探子探查到了鞑靼乌特金可汗与可敦一行人的行踪，约莫至多五日便要抵达县城了。”
逄枭漱口之后又擦擦嘴，笑着道：“他们的速度也太慢了，这若是在战场上，可要延误多少？”
虎子咧嘴笑，“爷，谁带兵能有您这么雷厉风行啊。再说现在外头闹水灾，路也不好走，乌特金汗也算是娇生惯养习惯了，能在雨天里长途跋涉来到辉川就已经不容易了。”
“是啊。”秦宜宁也道，“对待蛮夷不能要求那么严格。”
几人都笑起来。
逄枭道：“这下子忠义伯要忙碌起来了。”
难题就摆在眼前，陆衡现在是既要考虑圣上对他的看法，又要保证宝藏不会脱手丢失，还要保证护送鞑靼可汗的差事办的妥当。
如此为难的局面，逄枭都替他抹汗。
逄枭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将秦宜宁搂过来揉了揉她的脸颊。
“多亏得你聪明，早早的就将包袱甩了出去，否则现在为难的就是我了。”叹了口气，又道，“往后啊，我有什么事儿都问问你，人都说听老婆的话会发财，我看果真不假。”
秦宜宁被逄枭说的禁不住又笑起来。
“好了，好了。有闲着的时间快过来试一试这件外袍。我总觉得袖子好像长了一些。”
秦宜宁拉着逄枭的手去试衣裳。
逄枭就回头对虎子摆了一下手。
虎子立即明白，退下继续去监视鞑靼的动静。
思勤一行随同的鞑靼臣子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切行踪都被逄枭掌握在手中，他们用了三天半的时间来到了辉川县城外，在城外安营扎寨，并派遣人进城与陆衡交涉。
次日，天气依旧阴沉，连月的纷纷细雨早已造成路面上严重的积水。陆家来王府传话的仆从连背脊上的衣裳甩的都是泥点子。
“回王爷，乌特金可汗与可敦一行以至县城外，方才已来人告知了伯爷，伯爷特地吩咐小人来知会王爷一声，请王爷前往衙门，与伯爷一同出去迎接。”
“知道了。”逄枭面无表情的应下。
待到人走后，谢岳叹道：“果真如王爷所料，忠义伯命人来寻您一同迎接鞑靼可汗了。”
徐渭之问：“王爷打算去吗？当初圣上下旨，可是忠义伯一人接旨的，照道理说，忠义伯去迎接圣乌特金汗是天经地义，找上您来，您完全可以不予理会。”
“是啊。”谢岳也道，“忠义伯用上您了就来人告诉一声，回头还不知道暗地里使了多少小手段，这样的人王爷不与理会便是。想来您便是不去，忠义伯处也挑不出任何错处来的。”
逄枭指头点着桌面沉思片刻，嗤笑一声道：“陆衡这人阴险的很，乌特金可汗的经历与众不同，在大周人眼中，他是个又有城府，又能够上马杀敌，还非常善于谋略的人。这样的人，在寻常人心中必定是个有几分凶相的存在，陆衡虽然出身世家，可身为文臣，到底容易在气场上丢了份儿。
“虽然圣上没有安排本王迎接，但陆衡特地安排人来告知，关键时刻，本王就不能不去了。本王若推辞，回头难免会被陆衡逮住了机会参奏一本，不论圣上还是其他同僚都会觉得本王关键时刻不知以国家为重。所以陆衡这是逼着本王去帮他压阵。”
谢岳和徐渭之闻言都是一阵沉默。
他们不得不承认，细想之下逄枭说的是对的，可是身为逄枭的幕僚，却要眼看着逄枭在这些人跟前受这等鸟气，他们的心里都在为逄枭感觉委屈。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谢岳犹豫道：“王爷若是不想去，其实大可以称病不出门。反正王爷的‘病情’还未曾痊愈，加之连月的阴雨天，王爷病情复发也不是不可能的。”
逄枭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一次本王还真的不打算称病避开。”
“王爷？”谢岳与徐渭之皆很疑惑。
“思勤当初是怎么对待宜姐儿的，别人忘记，本王却没有忘记。这仇本王可还没有报！”
秦宜宁当初被思勤绑去鞑靼，途径沙漠时，差一点就被放弃，与青天盟的廖太太等人一样被丢进沙漠。到了鞑靼后，又处处受阿娜日与思勤夫妇的欺负，后来又被追杀，这其中之苦简直一言难尽。
逄枭当时不知秦宜宁死活，为此急的白了多少头发？
如今思勤肯踏上他们的地界，还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经逄枭这样一说，徐渭之和谢岳都是心头一跳。
王爷有多看重王妃，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当初王妃在鞑靼受过的苦楚就不提了，单说绑架之后带来的种种后患，着实是让秦宜宁受尽了委屈。不说远的，就连王爷生母都怀疑王妃的贞洁，虽然这对于王妃来说并不公平，可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乌特金可汗造成的。
王爷既疼爱王妃，又哪里能忍耐下来？
何况王爷爱妻如命，乌特金可汗却是与王爷完全相反之人。他为了夺取权力和地位，亲手杀死了对他情深义重的妻子阿娜日可汗，这样的人，毒辣的就像是沙漠中最毒的蝎子，让人预除之而后快。
所以谢岳和徐渭之深知逄枭的性子，此时已经不约而同的担忧逄枭打算怎么收拾乌特金可汗了。
“王爷，您打算？”
“不必紧张。”逄枭笑了笑，“最蠢笨的办法就是当场闹将起来，本王不会这么做的。何况宜姐儿好容易才帮本王争取来现在的局面，我可不能浪费了她的一片心，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
谢岳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王爷想的明白，倒是我们两个老家伙担忧过甚了。”
“哪里的话？二位先生肯知无不言，那是你们的忠心，本王感激还来不及。”逄枭笑着道。
徐渭之叹息道：“不过王妃为了王爷，着实付出了许多。”
想到秦宜宁对待他的种种，逄枭心里就像是被惯了蜜一般甜，再想到她因他而受的那些委屈，他心里又酸楚的难以言喻。
沉思片刻逄枭起身道：“本王这就去找陆衡，好歹先将乌特金可汗迎进来，之后到底地要怎么处置，那就要看忠义伯了。”
“是，老朽陪王爷同去？”
逄枭点头答应，转而让人去内宅里给秦宜宁传了个话，自己带上人出了门。
陆衡已穿着妥当，一直等候在陆府门前。
陆文如带着一众随从立在后头，等候这么久也不见人来，不由得上前低声问道，“伯爷，忠顺亲王会不会不肯前来，故意让您在此处空等？不如让人去探一探？”
陆衡摆摆手，笃定的道：“他谨慎的很，不会落人口实的。”
果然陆衡话音方落，就听见街角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响，的确是王府的马车和侍卫赶了过来。
到了近前，车帘撩起，逄枭端坐其中，笑道：“雨天难行，让忠义伯久侯了。”
“哪里的话，王爷肯拨冗前来，下官心中也能踏实一些。”陆衡客气的笑着，转身吩咐后头的人，“备车，出发。”
“是！”陆家的侍卫声音整齐划一，很快就预备好了陆衡乘坐的马车。
两队人马合二为一，径直往辉川县城的大门之外赶去。很快就来到了陆衡与乌特金汗约定的地点。
逄枭与陆衡都下了马车，由身边的人撑着伞，并肩驻足不过等了半个时辰，远处就传来一阵号角声和铃铛的脆响声，随即便看到长长的队伍缓缓蜿蜒而来。
鞑靼的队伍浩浩荡荡，汉子们穿着各色窄袖长袍，女子也是窄袖的长袍，头戴着各式的帽子，长发编成长辫，这些人行走之间唱着歌曲，手上坐着整齐的欢庆动作，簇拥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走在前头。队伍的后头则是穿戴整齐的鞑靼军兵护送着装满了贡品的车队。
逄枭一看到鞑靼的马车，眼神便冷了下来，只是唇角扬起，依旧露出得体的微笑。
陆衡已先一步上前，笑着行礼道：“鞑靼可汗亲临，我朝天子特命臣在此亲迎，请可汗移步城中驿馆安置。”
鞑靼的队伍安静下来。
华贵的马车车门被婢女推开，车窗上的红色纱帘也被掀起，只见思勤端坐其中，身着象征着高贵的玄色锦绣窄袖长袍，头上戴着镶嵌了珍珠、宝石和红珊瑚的帽子。
相比较从前，蓄了须的思勤显得更加儒雅成熟，倒是颇有几分谋士风范。
可谁也不敢小看这个人，因为他在战场上同样是一员猛将。
思勤抬头，锐利的眼神扫过拱手做礼的陆衡，眼神落在逄枭的身上，“本汗当是何人来迎接，原来是忠顺亲王。劳动王爷大驾，本汗心里惶恐非常啊。”
若是他的语气真诚一些，挑衅之意淡一些，或许他的这句“惶恐”的嘲讽之意还会淡一些。

第九百八十五章 要求
“乌特金可汗依旧容光焕发，只是这胆量照比从前可要小很多了，怎么，被我朝定国公的威风震慑住了，就连见了本王也惶恐？”
此话挑衅意味十足，思勤眉头立即紧皱起来，思勤身后随行了四位大臣，也都眉头紧锁，甚至还有个脾气急躁一些的要上前来理论。
谁知逄枭话锋一转，又笑了起来：“还请乌特金可汗放心，我们大周朝自古就是礼仪之邦，不会做出尔反尔之事，既然接受了你鞑靼的降书顺表，便不会主动挑起什么争端，更不会趁着可汗与可敦在我们大周的国土上就为所欲为，所以可汗的惶恐，着实没有必要。”
一句话就点明了两国此时的身份地位。
鞑靼是大周的手下败将，思勤虽然贵为可汗，可当初被季泽宇打的哭爹喊娘俯首称臣的难道不是他？
他是该惶恐，见着与季泽宇齐名的大周朝战神，他一个手下败将能不惶恐吗？
若是他还敢耀武扬威，可不要忘记他们还在大周的地盘上呢！
逄枭的一席话，说的思勤面色铁青。
大周随同之人却都心里畅快，暗赞忠顺亲王这话说的好，硬气的真真恰到好处，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锋芒毕露时就连别国可汗都要礼让三分。
若是在鞑靼可汗面前唯唯诺诺，岂不是丢了大周的脸面？
思勤咬牙，他是上位者做久了，习惯了有话脱口而出不必担忧会有人反驳，这才开口就嘲讽。谁料想这个逄之曦，竟然会在这样的时候直接出言反讽回来？
就在场面尴尬的众人都在怀疑乌特金可汗会不会直接黑脸时，陆衡笑着道：“大周与鞑靼是友邦，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城中驿馆已预备妥当，宴已齐备，这一路上天公不作美，想来可汗、可敦与诸位臣工已是疲惫，不如请可汗先移步至驿馆稍作休息？”
有了台阶下，思勤暗自松了一口气，沉着脸“嗯”了一声保住了身为可汗的尊严。
陆衡便回身吩咐人开路，与逄枭让开了一条路，让思勤一行人入城。
逄枭似笑非笑的看着陆衡。
陆衡则是笑着道：“毕竟远道而来，又已经俯首称臣的人了。若是当场闹僵了反而不好。”言下之意，竟是在怪逄枭说话太过尖锐，险些引起争端了。
逄枭笑了笑：“不打紧，你我二人总要有个唱白脸的。”
意思是逄枭将充好人的机会让给了陆衡。
陆衡心里冒着火，面上依旧笑的温润儒雅，“王爷果真智谋超群，在下佩服。”
“忠义伯客气了。”
两人彼此面带微笑的看了对方一眼，笑意却都不达眼底，彼此拱拱手，各自回了车上。就缀行在思勤的马车后进了城。
至于鞑靼随行而来的人，陆衡额外安排了人去安置，自然是不会允许这么多鞑靼人一同入城的，留了大部分的鞑靼人看守贡品，只有鞑靼四名大臣随着进了城门。
陆衡与逄枭将人送至驿馆，众人下了车依着身份先后进门。
陆衡原想着与逄枭一同去送思勤安置，逄枭却是将手一背，笑着道：“还是忠义伯请吧。本王粗枝大叶惯了，万一不留神碰坏了桌椅板凳就不好了。”
“王爷行事张弛有度，哪里是这等粗枝大叶的人？”陆衡笑了笑，“看来王爷是怕多劳了。”
“哪里，忠义伯既接了旨，便快去办差吧。”
陆衡咬了咬牙，面上笑容已是越来越僵硬，若不是不好此时与逄枭撕破脸让鞑靼人看了笑话，他怕已要反唇相讥了，逄枭说不定就是看准了他这时不能反驳，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陆衡深吸一口气，以惊人的意志力压抑住怒火，笑道：“既如此，王爷便在此处稍作休息吧。”
逄枭微微一笑，也不多言语，颇有闲心的观赏起周围不甚特殊的景物来，仿佛初来此处格外新奇一般。
陆衡快步到了屋内，笑着招呼了思勤与可敦。
也是此时他才看到可敦的模样。
那是个身材高挑，略微丰满，面似满月的年轻女子，生的算不上多出众，眼角眉梢带着鞑靼贵族特有的傲气。
年轻的可敦好奇的打量着陆衡，她听得懂大周话，但说出来的发音有些怪，“你就是陆家的家主？”
陆衡还没见过这样正式场合男人没开口家里女人先说话的。不过鞑靼的女子都可以做可汗，何况这样场合说句话呢。
“是。见过可敦。”
“嗯。你，很懂规矩。比那个忠顺亲王好。”可敦笑着，“你是要打算办宴会吗？”
陆衡笑着应：“是。”
“那我不与你们喝酒。我们女子要和女子喝酒。”
陆衡笑了笑，道：“宴会上拙荆必定回来陪伴可敦。”
“拙荆？你家的女人？不不不，我要见忠顺亲王家的女人。”可敦冷笑了一声，“那个杀了阿娜日可汗的罪人，我要亲眼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妖孽！”
陆衡听闻可敦这般说话的方式，一时都有些无言以对，他着实极少应对这般说话直接的女子。偏偏对方又是身份高贵的可敦。且乌特金汗一直都沉默的听着可敦说话，显然是默许她这一行为，也不介意秦宜宁在宴会上出现的。
然而当初阿娜日可汗是怎么死的，他与秦宜宁、穆静湖都比任何人要清楚。
秦宜宁背黑锅背的久了，恐怕连思勤都快忘记事情真相了。
陆衡到底舍不得秦宜宁出来受罪。可敦身份高贵，现在看来又是个骄傲又不懂得颜色的人，他担心秦宜宁出面会被可敦拿捏。
“回可敦，忠顺亲王妃是否前来还要再行安排。”拒绝之意虽委婉但也明确。
但可敦听不出其中之意，“安排什么？到时候叫你们的忠顺亲王也一起来，让他带着她的女人，大家一起，热闹。我们可汗来了，难道你们国家不能让本地最尊贵的人来作陪吗？”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却着实不给陆衡这个负责迎接的官员留脸面。
在这位可敦的眼中，陆衡就算是陆门世家的家主，就算是伯爷，地位也赶不上一个早已经失去兵权的莽夫！
陆衡心下暗自生怒，但他早习惯了，与人打交道，形形色色性子的人都见过，也不至于真的与个无知女流较真。
他不能失了风度，又不能确定逄枭是否会舍得让秦宜宁来，也不好拒绝可敦。
正要开口委婉的作答，可敦已经不悦的道：“难道我的要求很过分吗？”
思勤笑道：“算不得过分，我想大周既与鞑靼成为友好邻邦，可敦这样小小的要求，忠义伯不至于也要驳本汗的颜面吧？”
“哪里的话。可汗言重了。”陆衡笑应，心中却警觉起来。
看来可敦开口即便不是思勤授意的，思勤对秦宜宁也颇有“兴趣”。怎么，这男人杀了阿娜日可汗，还想看看替他顶了罪名的女子过的如何？
陆衡陪着稍聊了片刻便暂且告退。
到了门外立即问陆文如，“忠顺亲王何在？”
“正在前头吃茶，伯爷有何吩咐？”
陆衡也不作答，一言不发的快步就往前头去。
逄枭虽懒得去招待思勤，但也不好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是以暂且留在此处，防备万一有什么情况。
谁知刚续了一杯茶，陆衡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气还没喘匀，就着急的道：“可敦提出要与王妃一同用晚宴，乌特金汗并未反对。”
逄枭闻言，手中的茶碗便缓缓放下了。
沉默片刻，逄枭才笑了笑：“是么。看来可敦是个开朗之人。”
陆衡想不到逄枭开口是说这个，不免有些恼，“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忧？”凑近逄枭跟前压低声音，“当日阿娜日可汗之死，根本与王妃无关，乌特金汗利用王妃背了那么久的黑锅，现在又带着新可敦来，明摆着不怀好意，你怎么还能如此淡然？你可别忘了，当初王妃会被绑去鞑靼吃了那么多的苦到底是为了谁！”
逄枭脸上笑意彻底消失，冷笑道：“为了谁，也不会是为了你。忠义伯，你如此焦急，不觉得有些多余了吗？”
陆衡素来八风不动，闻言也不由得面色涨红，双目微眯，“王爷此话何意，下官可听不懂。”
“是吗。”
逄枭站起身，负手走到陆衡面前。
他比陆衡高上大半个头，战场上尸山血海里爬过的人，不悦时周身上下的煞气毫不掩饰，眼神就像月光下闪着寒光的利刃，被他盯着的人只会感觉到浑身战粟，那是被凶猛的野兽盯上时的本能反应。
饶是陆衡见过的大场面不计其数，为人也沉稳，不是那般禁不得吓唬的人，此时也觉得背脊上的每一个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是面对逄枭这样出身的，他身为世家嫡子的傲气不允许他露怯，何况他们还是情敌，在情敌面前示弱，那他就彻底输了。
“王爷还是不要胡言乱语的好。随意诋毁同僚，我可以去圣上跟前参你一本。”
逄枭忽然哈哈大笑，那笑声传出很远去，让屋外的陆文如、虎子等人都忍不住回头往屋里看。
陆衡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也顾不得再打什么官腔，“你是何意！”

第九百八十六章 情敌
逄枭凑近陆衡的耳边，低声道：“本王以为，有胆量深更半夜去到别家妇人闺房之中说话的人，应该懂得本王的意思。”
陆衡闻言，瞳孔骤缩。
逄枭竟然知道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是秦宜宁与他说的？或者是秦宜宁身边的婢女背后偷偷告诉逄枭的？
若是婢女偷偷告诉倒也罢了，若是秦宜宁自己说的，那她这么做可是真的让人难懂了
一般女子遇上这样的事，不是都该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吗？秦宜宁对待逄枭莫非就这么信任吗？她就不怕逄枭心里在意？
陆衡本不想承认，可是转念一想，他既然敢做就没有什么不敢当的，想到秦宜宁对逄枭一片痴心，又为逄枭付出良多，万一因为此被逄枭误解，或许她会伤心，陆衡便又开始心疼起她来。
“是。我是去了。不过我只是去说了几句话。我站在门口，她屋里两个婢女隔着，还站的离着我丈许距离，说了话我就走了。她从都到尾对我不假辞色，没有做过丝毫逾越之事。王爷若是因此而对她心怀芥蒂，那可就辜负了她对你的一片心了。”
即便他期待着逄枭对不起秦宜宁，让秦宜宁厌烦了逄枭离开他，这样他才有更大的机会。
可事到临头，陆衡最在意的到底还是秦宜宁的感受。他还是不忍心让她伤心难过。
逄枭听陆衡这样说话，心里简直腻味的要死。
“辜负不辜负，不是你一个外人说了算。本王可是将你的话都听的清清楚楚的，她的事情本王自然上心，也无须你提醒。本王还要提醒你，你家中的媳妇，是个乱家种子，最好管住了，不要让她再似疯狗一般出来胡乱攀咬红口白牙诬赖好人，否则本王不会轻易放过你。”
陆衡咬紧牙关，下颌骨绷出清晰的轮廓。
此时的他像是被人当面掌掴，逄枭竟会当面将此话揭开，一点脸面都没有给他留！
他知道，于礼数上，他随意深夜去寻他人妇是不对的，可他到底发乎情止乎礼，最后也什么多余的事都没做就离开了。
陆衡笑了，“下官家务事自然会处理好，这就不劳王爷费心了。只是，我虽对她抱着想法不假，可我从来也舍不得强迫她什么，于感情上，我付出的也不比任何人少，我至少可以说自己对得起她，王爷呢？”
这话说的真真是直扎逄枭的心。
逄枭没有做过对不起秦宜宁的事，可他一直都在带累她！外人不知道的，甚至当秦宜宁的家人是因他的缘故才绝了户的，甚至那一对双生子的死亡也是因逄枭而起。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可秦宜宁也的确因为他受了不少的苦，被绑架，被谋害，被追杀，被谋杀，而且大多数都是秦宜宁靠着自己自救才得以存活，他则是鞭长莫及……
逄枭不甘示弱道：“对不对得住她，都是本王与她的私事。即便本王对不住她，那本王也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慢慢的弥补，外人却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和时间。”
两个男人都咬牙切齿的望着彼此，他们心里有着同一个女人，甚至懒得去讨论晚宴的事，只不遗余力的说着能够刺伤对方的话。
陆衡心里憋闷，逄枭也同样压着火气，二人是第一次如此撕破了脸来说这件事，虽然说话的声音都不大，可身周的气场已颇为紧绷。
陆文如在门外回话时，甚至都禁不住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
“伯爷，宴已快预备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问陆衡，是否要接卞若菡过来，若是要接就要尽快了。
陆衡这才回过神来，想了想道：“去接夫人来。”
逄枭也想起迎接鞑靼可汗之事。
既然可敦点名让秦宜宁来，若是一味的阻拦倒也不好，况且逄枭就不信，有他坐镇，还能有谁为难秦宜宁什么。
是以逄枭也高声吩咐虎子：“回去接王妃，外面湿冷，嘱咐王妃多穿一些。”
“是。”门外虎子应声，就飞奔着往王府赶去。
见了秦宜宁，毫无保留的将今日所见所闻都说了。
“王妃，我瞧着王爷与忠义伯之间气氛不对，两人像是大吵了一架似的。您说在鞑靼可汗跟前，王爷不会再与忠义伯计较吧？”万一真的在鞑靼人跟前闹内讧，到底不好看。
秦宜宁已换了一身牙白色交领暗绣云纹褙子，坐在妆奁前让寄云和冰糖替她挽发梳妆，闻言对外间等候的虎子笑着道：“放心吧，他们俩不和也不是一天了。王爷心里也有数，莫说吵嘴，就是要打架，他们也会偷背着人打的。”
虎子听屋里的动静，不由的玩笑道：“王妃就不担心王爷吃亏？”
“论吵嘴抡拳头，陆伯爷都不是王爷的对手吧。”秦宜宁选了一对珍珠耳珰戴。
冰糖也笑着道：“王爷聪明的很，若真存心，一张嘴能气死人，吵嘴不会输的。”
寄云道：“是啊，忠义伯也不是个傻的，不会真与王爷动手的，那不是找挨揍吗？”
虎子在外头哈哈大笑。
秦宜宁抬起下巴，让冰糖帮她戴上葡萄缠枝的领扣，“虎子，今日让我也去赴宴，是王爷吩咐的？”
虎子闻言正色道：“回王妃，不只是王爷吩咐，是鞑靼可敦要求的。具体怎么说的属下也不清楚，但忠义伯得到消息就出来告诉王爷了。”
秦宜宁垂眸，蝶翼般的长睫微微颤动，“看来来者不善。”
冰糖担忧的道，“那怎么是好？”
秦宜宁笑道：“没事。就算我和鞑靼可敦吵起来，那也是女人家的事，两国的和平可不会受此影响的。”
冰糖一愣，随即噗嗤一声就笑了，“王妃可真是，奴婢又不是担心这个。”
寄云也笑道：“就是，王妃的安危是第一，国事可不是我们俩丫头在意的事。”
秦宜宁安抚的拍了拍他们的肩头，笑道：“放心吧，就算鞑靼可敦没事找茬，有王爷在呢，我也吃不了亏。你们都跟着我去吧。”
“是。”二人正色，跟随在秦宜宁的身后出了门，到廊下伺候她披上了藕荷色的莲花纹披风。

第九百八十七章 尖锐
下面已有人预备妥当了车马，冰糖和寄云一左一右为秦宜宁撑着大伞，怕雨水淋湿了她的衣裙。秦宜宁在绣鞋外头套了一双双良木屐，小心的迈过门槛，避开水洼上了马车。
冰糖和寄云也随后上车。
虎子穿戴好雨具，与惊蛰几个一同骑着马护送秦宜宁去了驿馆。
谁知刚来到驿馆门前，就迎面遇上了从另一方向赶来的陆府马车。
“王妃，对面好似是忠义伯夫人的马车。”惊蛰低声问，“咱们要不要再快一些？”
驿馆门前停车的位置有限，谁的马车先到谁就先下车，另一个就要等前头一辆车赶走了才能下车。
秦宜宁无所谓先后，刚要开口说话，对方的马车却忽而狂奔起来，也顾不上颠簸不颠簸了，急急忙忙的就往驿馆门口而去。
秦宜宁笑了笑，“不必着急，让他们先。”
“是。”惊蛰应了，心里却很不悦。
虎子冷笑，“让他们先便让他们先吧。不是我说，忠义伯夫人也真够小家子气的。”
“本来就是小家的。”冰糖在马车里附和道，“论出身，她能跟咱们王妃比么。论夫家，就更比不得了。既知道自己处处都落下风，她当然什么都要争先恐后的，唯恐暴露自己的短板。殊不知位置高的才都压轴呢。”
寄云听的噗嗤笑了，“什么话叫你们俩一说，可就尽了。”
马车外的虎子听的嘻嘻笑。
冰糖却是红了脸，嬉笑着掐了寄云一把，“满口浑说，仔细我叫王妃打你！”
秦宜宁笑道，“我可什么都没听见。谁浑说了？浑说了什么？”
冰糖的脸更红了，“哎呀，王妃您怎么也跟这小蹄子学！”
这厢马车里外都是一阵欢笑。
卞若菡紧赶慢赶的赶在秦宜宁之前下了车，正得意着就听见王府马车上传来一阵笑声，那声音却仿佛是在嘲笑她一般。
卞若菡当即冷下了脸，得意之色荡然无存。
若不是身边跟随了陆衡特地安排给她的两位年长的嬷嬷一左一右用力扶着她的手臂，她差一点就要回身去问问秦宜宁到底在笑什么！
卞若菡便道：“走！”
举步就要往驿馆里走。
可她刚刚迈了一步就被左右两个嬷嬷用力拉住了。
左边微胖的是张嬷嬷，面上温和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声音也是慢条斯理的，“夫人且慢，伯爷吩咐了，今日来驿馆用宴，是为了给鞑靼可汗与可敦接风洗尘，在此处用饭代表的是大周的脸面。本地只有忠顺亲王和忠义伯两位的官职最大，夫人与王妃便要作为代表去与可敦接触，您可不能冲动，在鞑靼人的跟前丢了大周的体面啊，若叫人传开来，于您，于大周，可都是一辈子抹不掉的耻辱。”
右侧高瘦又冷脸的翟嬷嬷就面无表情的道：“奴婢也要提醒夫人，您自进这个门起，代表的就不只是您自己了。还请您言行举止上都要三思，不要丢了伯爷的体面才是。”
卞若菡一张小脸被气的通红。
“你们两个算是什么东西！”她不敢大声叫嚷，怕叫人看了他的笑话，只能压低了声音怒斥。
张嬷嬷和翟嬷嬷都不为卞若菡怒意所动，笑着道：“奴婢只是奴婢，不过是听吩咐办事罢了。还请夫人不要为难奴婢。伯爷说了，夫人自小娇养着长大，于大事面前拿捏不轻分寸，才特地吩咐奴婢们仔细伺候，关键时候也可提醒夫人的。还请夫人听话，不要辜负了伯爷的一番好意。”
好意？这叫个狗屁的好意！说她不会拿捏分寸，还让两个粗壮的仆妇一左一右看犯人一样的夹着她，对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指手画脚！这叫什么好意！
卞若菡与两仆妇正争执时，秦宜宁已经下了马车。
她并未在意卞若菡的异常，也懒得去听他们主仆都在讨论什么，踩着双良木屐脚步轻盈的走向驿馆大门。
来至卞若菡身旁时温和笑道：“忠义伯夫人是在特地等我？不如咱们一同进去吧。”
卞若菡哪里是特意等人？她厌烦秦宜宁还来不及！
不过秦宜宁这话可是在给她台阶儿，就算卞若菡听不懂，张嬷嬷和翟嬷嬷也都明白。二人礼数周全的先给秦宜宁行了礼，暗中却是在轻轻的掐卞若菡的手臂，提心她答应下来。
卞若菡心里憋着气，还要被仆妇掐手臂提醒行事，差点气的晕过去，面对秦宜宁自然没有好脸色，她愣是硬气的不肯回答，而是高傲的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秦宜宁也不甚在意，看卞若菡的眼神，就与看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小草没有什么分别。
秦宜宁见卞若菡不回答，自然也不强求，先一步进驿馆了。
卞若菡看着秦宜宁高挑纤细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明明是她先下的车，怎么这会子她还是沦落到要走在秦宜宁的后面，就好像自己比她低了一头似的！
都怪这两个老不知羞耻进退的！
卞若菡咬牙切齿的跟上，不情不愿的走在秦宜宁的身后进了驿馆。
此时宴早已经摆下，众人也都入了席，驿馆的官员陪同忠顺亲王和忠义伯，一起招待鞑靼可汗以及四名鞑靼的官员，大厅里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音靡靡不断。
可敦闷闷不乐的用鞑靼话问思勤：“不是说了要找人来陪着我，怎么还不来，他们是不是觉得咱们鞑靼好欺负！”
思勤并不回答这话，只当做没听见。
陆衡笑了笑，便用鞑靼话解释道：“可敦安心，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全因下官急着摆宴，才会没等着他们来便开了宴席，外面雨天湿泞，路不好走，还请可敦体谅。”
话虽说的平和，也都是事实，但这话说出来便是在嘲讽可敦，怕他们赶路饿着肚子才摆下宴，结果又嫌人女眷不来作陪。这里外男多，更何况还有鞑靼的官员在，就算是王妃与卞若菡都不来，也绝对挑不出他们的错处来，怎么这位可敦还胡搅蛮缠起来？鞑靼着实是个不知礼数的蛮夷之族！
可敦黑着脸，刚要反问，就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有人快步在门廊下回道：“忠顺亲王妃、忠义伯夫人到。”
陆衡笑了笑：“您看，人这不是就来了。”又回头吩咐，“请进来吧。”
逄枭放下了酒盅，抬眸看向门前，原本冰冷又有几分不耐烦的眼神逐渐变的温柔起来。
秦宜宁穿着一身素衣，披着云肩先一步走进了厅中，高悬的八角宫灯将屋内照的格外明亮，秦宜宁的肌肤都细腻的仿佛与她身上的锦缎相同，都泛着柔和的亚光。
她并无多余的表情，只保持着端庄的微笑，便仿佛步步生莲，一下下都踏在人的心上。
陆衡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鞑靼那些随行官员都直接看呆了去。
逄枭站起身，笑着去拉着秦宜宁的手引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笑着道：“路上可顺利？冷不冷？”
秦宜宁笑着摇摇头，转而便先给思勤和可敦行礼致意。
思勤看着秦宜宁，漆黑的眼瞳深邃的仿若深不见底的寒潭，“多日不见，王妃依旧风采依旧。”
秦宜宁笑着道：“可汗也是。”
当初见面时，可汗还是驸马，如今他杀害妻子夺取可汗之位，日子过的倒是很滋润。
思勤看她这样，眉头都忍不住动了动，这女人真是有气人的本事，才一句话，就让他想起了当日的种种。
幸而她片面之词，也并不能撼动他内心分毫。
而此时的卞若菡已经被张嬷嬷和翟嬷嬷送到了陆衡的身边，她已经快气的要炸了肺。
明明她是与秦宜宁一同进门的，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贱人身上，就连他的夫婿也是！
忠顺亲王知道起身去迎一迎王妃，可她的夫婿却只会傻呆呆坐在那里去看别人的妻子。
这也就罢了，想不到秦氏那贱人竟然与鞑靼可汗都是旧相识，都能说上话？
卞若菡咬牙切齿，一时根本想不到自己改如何找回丢掉的面子。
就在这时，可敦上下打量着秦宜宁，不阴不阳的道：“你便是忠顺亲王的妃子？”
秦宜宁听她说话的内容怪异，却也并不去纠正什么，笑了笑道熬：“是。”
可敦的眼睛像是带着一把小刀子，上下将秦宜宁都刮了一遍。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女子。我还当你是是一个身高七尺，膀大腰圆，力大无穷的人呢。”
此话引得在场之人都有几分疑惑。
但是没有人会傻到在不知对方目的时就随意的接话。
可卞若菡不同。
听见鞑靼可敦心里对秦宜宁的印象竟然是那样，她在脑海之中勾画了一番“身高七尺、膀大腰圆、力大无穷”的女子，将这些都安在秦宜宁的身上，差一点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鞑靼可敦对秦宜宁的印象不好，卞若菡便有心亲近，不经大脑的问道：“为何可敦会如此觉得呢？”眼神明亮，还带着几分讨好之意。
“不身高七尺、膀大腰圆，如何能杀得了我们阿娜日可汗呢？”可敦似笑非笑。

第九百八十八章 天灾
明明是两国交好的宴会，鞑靼可敦却偏要这么说！
卞若菡面上笑容一僵，暗想可敦怎么在这样场合忽然提起这件事？  她似乎在不经意之时惹祸了！
卞若菡就有些无措的看向身边的陆衡。
陆衡不悦的抿着唇，毫不掩饰不悦的看着卞若菡，将卞若菡看的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一时间，气氛僵硬的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鞑靼可敦忽然这样说话，思勤也不加以阻拦，更不肯开口打圆场，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句话似的，足以证明这件事是思勤默许的。
鞑靼战败对大周俯首称臣岁岁纳贡，却也没有搁下血液里的好战和野性！
大家都是聪明人，当然能够想明白，反正现在这样的场面，一个女子开口说话是做不得数的，莫说是女人们拌几句嘴，就算是女人们动手打起来，互相抓头发踹几脚，只要两国还需要和平，那就会一直和平下去。
所以鞑靼人根本就是肆无忌惮的在下大周的体面！若是大周的男人们不好开口，那就只能等女子们开口！
大周人期待的看着在场最有发言权的两个大周女子。
卞若菡正蒙着，哪里想的出该如何应对？
秦宜宁莞尔一笑，“想不到可敦是个如此有幽默感的女子。不知是性情如此？还是近朱者赤？亦或是每日见花便满目皆花了？”
说到此处，秦宜宁起身摊开手，原地转了一圈儿，步态轻盈，裙裾飞扬，举手投足带着无尽的韵味与美态。
“谣言猛于虎，又一说人言可畏，想来可敦如今见了我，便也知道，我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杀害贵国巾帼不让须眉的阿娜日可汗简直是难于登天，恐怕在给我一辈子时间勤修武艺我也是做不到的。”
秦宜宁的话先是敲打，后又自嘲，直白的洗脱罪名，又巧妙的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可敦似乎也想不到秦宜宁竟是个如此口齿伶俐之人，愣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每日见花便满目皆花”，难道是在讽刺她每天在鞑靼见多了五大三粗的女子，所以才会将她想象成那样？
这不是在嘲讽她鞑靼女子粗糙吗！
可敦哼了一声：“早听闻忠顺亲王妃能言善道，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可敦着实过誉了。小女子也只是幼承庭训罢了。可敦温柔贤惠，端雅可亲之名也早传遍朝野，今日一见，果真传言诚不欺我。”
可敦看着秦宜宁那张明媚笑脸，一时间甚至分辨不出她的话是真是假，是真心夸赞，还是故意嘲讽。
见鞑靼可敦几句话就被秦宜宁说的没了脾气，在场的大周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一口气，心情舒畅。
陆衡不想表现的太过明显，可是他的眼睛已经不听使唤，总是忍不住往秦宜宁的方向看。就连秦宜宁身边碍眼的逄枭他都可以忽略掉了。
与惹事又不知如何圆场卞若菡想必，秦宜宁举止得体，反应迅捷，甚至比男子都要强上百倍。
再看逄枭那得意的仿佛捡到面盆大的金元宝的表情，陆衡的心里又是一阵膈应。他不过是运气比他好罢了，他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卞若菡咬着下唇，她的一句话引出可敦刚才的言辞，她还没想好怎么圆场，就被秦宜宁几句话对付过去了。和着她是专门惹事的，而秦宜宁才是专门平息事端的，怎么就显摆她的厉害了？
卞若菡如今最看不得的就是秦宜宁出风头。
眼角余光再见陆衡面带微笑，眼神温柔望着秦宜宁时候那痴迷的眼神。
不论是温柔还是赞许，那都是她从未从陆衡那里得到过的。
一团火在卞若菡的心口燃烧，还有酸涩在血脉四肢中翻腾，一口气几乎要顶上脑门，卞若菡横眉怒目，脸色涨红，却找不到这个场合上可以用什么话来反讽秦宜宁。
可在场之人都是人精，各个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又哪里看不出卞若菡对秦宜宁的排斥和敌意？
陆衡眼疾手快按住了卞若菡的手臂，趁着她诧异回头看来时，警告狠狠掐了她一下。
卞若菡疼的吸了一口气，差一点惊叫出声，却也立即冷静的回过神来。
这是两国的接风宴，不是家宴，她不能在鞑靼人跟前与秦宜宁掐起来，那样丢人可都丢去鞑靼了！
众人的眼神交锋之间逄枭衣端起酒碗来敬了思勤一杯。
思勤自然不会拒绝，与之共饮。
思勤的举动仿佛是一个讯号，鞑靼随行而来的官员的态度立即明朗起来，从前若是还有几分银灰的敌意和隔阂，仿佛在一杯酒后，立即就变的亲切友好起来，仿佛鞑靼与大周根本就是兄弟友邦，从来都没有过战火交锋。
好容易场面终于缓和起来。可敦与秦宜宁说了几句，便知道自己在秦宜宁的面前恐怕占不到口头便宜，是以接下来的宴上她也安静了不少。
就在宴毕之时，门外忽然快步走来个小厮，悄然凑近陆衡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陆衡闻言，脸色一下就变了。
陆衡的表现太过直白，引得众人纷纷看来。
思勤也将眉头蹙起，似在猜测大周是不是在弄什么幺蛾子。
陆衡起身拱手道：“可汗，方才下官得到消息，去往京城的毕竟之路上出现了山体滑坡，沿途的路已被封死。连日来雨势不歇，如今闹出这样天灾，也不知有多少百姓遭殃。”
逄枭心头一跳，下意识与秦宜宁对视了一眼。
秦宜宁看到逄枭的眼神，就明白过来，这或许就是陆衡想出的留住思勤一行人的办法。
天灾或许会有，但此事难保不是人祸。
为了宝藏，陆衡也算是绞尽脑汁费尽心血，只不知这山体滑坡，会否有无辜百姓为此送了性命。
“沈伯爷，山体滑坡之处百姓情况如何了？”逄枭适时地问出了秦宜宁现在最想知道的事。
陆衡忧心忡忡道：“这还要仔细查看。可汗，您看？”
思勤的脸色又恢复如常，十分通情达理的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好在贵国太后圣寿还有段时日，也不急于启程。”
“是。这段时间下官必定还好生安排起来，尽快护送可汗如京，不会耽搁可汗的正经事。”
“那便好。”思勤大度的道，“左右也是出门来，都没有广袤的草原和大片的羊群，在哪里还不是一样。”
思勤带来的官员们闻言，都在用鞑靼话说着思勤心系百姓。
逄枭与秦宜宁见这场面，只是笑而不语。
秦宜宁更在意的其实是山体滑坡之事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到底是不是陆衡为了留住鞑靼可言一行人，为了拖慢他们的脚步才这样做的。
若是如此，当地的百姓会不会有事，若有事，岂不是又多了一些为了宝藏而殉葬的人？
直到宴会结束，秦宜宁坐上了回府的马车额，还在忍不住想着这件事。
逄枭搂着秦宜宁的肩膀，一腿伸展，一腿曲起，手臂毫不客气的搂着秦宜宁的纤腰，见她一路都不说话，间或还要叹气几声，就知道她在担心山体滑坡的事。
“还在想？别担心了。回头我叫人去看一看，尽量救人便是了。”
秦宜宁闻言，心里一阵熨帖，歪着身子抱住逄枭的腿，脸颊贴着他的膝盖。
“你说思勤会相信这些吧 ？”不等逄枭回答，秦宜宁已又道，“他又不知道其中的细节，如何也不会联想道宝藏上去，想来也不会怀疑的。”
“是不会怀疑。这些事忠义伯做起来是不会有漏洞的。咱们就只放心等着便是了。”
除了等消息，秦宜宁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不过鞑靼可汗一行人来到了辉川县，让辉川县的百姓都紧张起来，都不必官府要求，大家能不出门的也都尽量不出门了。
连日来的大雨未曾放晴，如今黑云压成，不能出门又担忧粮食的百姓们的恐慌就越发的严重了。若不是官府一直都在这里，没有见差役或者大人们逃跑，他们怕是早就要想办法去了 。
接下来的几天，皇后再未曾找过秦宜宁去做陪，卞若菡也不知被怎么管束住了，也没有来找她的麻烦，秦宜宁的日子反倒轻松了起来。
除了鞑靼人居心叵测，总是王府里送珠宝送美人，生活已接*淡完美。
“王妃，前头又人了！咱府上如今都成了集市了，鞑靼那官员脑子里也不知都怎么想的！”冰糖快步跑进来，衣裳被雨水打湿了都不在意，拉着秦宜宁的的袖子就连珠炮似的，“刚才虎子说，鞑靼官员又亲自送了两个美人来，这会子正在书房里与王爷谈天呢。他们这什么意思啊！难道看到王爷与王妃恩爱，他们看不惯，就故意横插一脚？”
秦宜宁正低头对比绷子上的花样，闻言抬眸笑了起来，“你呀，急什么。送财宝，送美人，这些都是官场上的老手段了。若是真心诚意的给也就罢了，若不是真心，那其后的目的便也多了。”
“目的？王妃，他们都能有什么目的？”

第九百八十九章 晴天
“那些人自然是不安好心的。”秦宜宁垂眸，手指灵活的穿针引线，白皙的指头在灯光下仿佛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她语气有那么一些漫不经心，“鞑靼即便归降，那也是被定国公打的不得不降，心里当真是服气的吗？”
寄云和冰糖都摇头，面上皆有沉思之色。
“他们并非轻易能够屈服的民族，身上自然就带着野性与蛮性。心中不服，必定要想方设法养精蓄锐，终究会有一日报仇雪恨的。其实这一方面，我倒是十分赞同，若是我也会蛰伏下来，以图后效。”
“所以他们这次为贺太后圣寿而来，也未必是真心，更或许其中还有阴谋了？”
“定然如此，只是眼下还看不出来。”秦宜宁将拈着绣花针，笑着道，“且不论他们往后要做什么，眼下他们又是送金银又是送美人儿的，传到圣上耳中圣上会如何？”
寄云和冰糖面色倏然一变。
“王妃，这怎么是好？”寄云声音有些发紧。
冰糖更是怒道，“早知道这群蛮夷不安好心！他们这分明是想方设法挑拨离间，污蔑王爷！”
“不只是王爷。”秦宜宁道，“他们会尽所能的离间圣上与臣子之间的关系，所以陆伯爷那里必定也是相同的情况。圣上多疑，这一招颇有针对性。”
秦宜宁的声音放轻，“这是乌特金汗的一贯手法。此人心机不可小觑。”
思勤行事素来计谋深远，为成功从来不择手段，为了权势，他能伏低做小做阿娜日的驸马。为了地位，他能不顾夫妻之情杀妻夺位。这样一个人，秦宜宁不觉得他战败了就会乖乖的认命。思勤就像最为狡猾的豺狼，为了猎物，总能耐下性子来伺机而动。
“王爷。”
“王爷。”
说话之时，门外传来婢女的问候声。
帘笼一撩，逄枭便走了进来，他将肩头的披风随手递给迎接出去的寄云，搓着手走向秦宜宁道，“哎，才刚可差点就又多俩美妾。”
秦宜宁被他故作惋惜的语气逗笑了，“真是可惜，家有悍妇，耽搁了王爷发挥。”
“是呀。”逄枭一回房，就完全丢去了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的锋锐和霸道，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幅缠人模样，他挨着秦宜宁坐，搂着秦宜宁的腰，用下巴去蹭了她的肩头。
秦宜宁被蹭的有些痒痒，缩着脖子躲开，笑道：“你怎么打发他们的？”
逄枭无辜的道：“我就跟他们说，‘本王惧内，可不敢纳妾，好在忠义伯不惧内，他应该不会推辞，还请将这些美人也一并送给忠义伯吧。’”
秦宜宁一愣，随即被逗得哈哈大笑，“你这坏蛋。”
“坏？我这都已很客气了。”逄枭哼了一声，将鄙视和第一都写在了脸上。话虽然没说出口，心里却对陆衡心心念念自家媳妇耿耿于怀。
秦宜宁知道逄枭满心都是醋意，这件事她也很无奈，只得转移话题道：“鞑靼人不会就此死心的，如今去往京城的路不通，剩下的日子要与他们打交道的时候还多。”
言下之意，就是什么金银美人，往后还会被送进来。
逄枭皱眉道，“送不送是他们的事，收不收是我的事。”
“可过从甚密之后，外人不会这样想。他们或许只会猜测你到底答应了鞑靼人多少条件。或者你们私下里密谋了什么。”
秦宜宁的话音落下，屋内便是一片寂静。
逄枭搂着秦宜宁的腰，将下巴搁在秦宜宁的肩头，却并未将自身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
他只是喜欢呼吸间盈满她身上的清雅香气。
秦宜宁知道逄枭是聪明人，心里对一切都有数。有些事提醒到了，总该给他时间去思考，是以不再多言，而是慢条斯理的做起绣活儿来，手臂间或碰触到逄枭身上，意料之间发出轻微的窸窣摩擦声，让正间屋内的气氛都变的温和宁静起来。
逄枭的心中不是不明白。他忠君一场，尚且换来猜度重重，如今身在京都之外，鞑靼人还屡次登门接触，圣上不能亲眼看见便已会起疑，若再有人暗中撺掇，他便更会被猜忌。
可猜忌又如何？他被猜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从最开始初发现时的失望与落差，到后来的种种迫害，如今他已经麻木了，也知道自己最该在意的是什么，该注意一些什么。
“放心吧。”良久，逄枭轻笑了一声。
他唇畔擦过秦宜宁耳垂，声音低沉又磁性，热气吹拂过秦宜宁耳畔与脸颊，引得她一阵战粟。
逄枭却是逗她成瘾，继续在她耳边道：“我会多加防备的。”
秦宜宁痒的缩脖子躲开，咯咯的笑出声，“别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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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秦宜宁所料，鞑靼人送金银美女都尚未停歇，次日更是趁着逄枭去衙门时直接求见王妃。
秦宜宁在偏厅见了他们。
来人是鞑靼官员，当日陪同在思勤身边的，他带来四名美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女，燕瘦环肥各有所长，虽算不得多惊艳的容貌，但不得不说他们的确是有些与大周女子不同的风情。
“听闻府上自私单薄，王妃也要为忠顺亲王开枝散叶做考虑，这四名女子都是来前仔细挑选过身体最为强健，人也最为老实的，王妃不若就做主位忠顺亲王收下，别的不说，如此也好平息王妃在外善妒的坏名声。”
秦宜宁笑着看那鞑靼的大臣，四十出头年纪，生的高大清瘦，一笑起来眼角就有数道向上弯曲如勾子似的鱼尾纹，眼袋也被挤压出来。
秦宜宁对这人面向不喜，语气也很冷淡。
“本王妃善妒的名声早就传遍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也算不得什么恶名了。开枝散叶之事就不劳烦大人费心。人倒是娶妻娶德，纳妾纳色，王爷若纳妾，本王妃自然会为她选那些身体康健，品性端正，且容貌远胜于我的女子。这几位还请您带回去吧。”
鞑靼大臣被说的脸色都变了，深呼一口气才陪笑道：“王妃真是说笑了，不说别的，容貌上能胜过您的女子可不多，那忠顺亲王岂不是永远不能纳妾了？您看，忠义伯府上，忠义伯夫人都已经贤惠的代伯爷手下了，王妃您不如也……”
“她是她，我是我。”秦宜宁笑道，“我善妒，所以不答应。王爷就算要纳妾，姿色也要在我之上，这是王爷早就答应过的。对不住，我们的家务事，还请您莫要再插手了。”
秦宜宁的态度可谓相当强硬，尤其她面对的不是别人，是鞑靼随用思勤而来的使臣。
好像那使臣若不识相，她就会想办法让他明白似的！
“好吧。”他也并非豁出性命也要安排人到王府来，而且他早也不指望那些女子能在王府做出什么事来，她们只不过是离间计中的一环而已。王府既然不肯中计，就也罢了，至少忠义伯府里那边还算顺利。
鞑靼大臣最后带着那四名鞑靼少女离开了。
到了傍晚逄枭回来时，笑着跟秦宜宁道，“今儿个你做的好。忠义伯哪里却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他媳妇莫不是真的傻，怎么就为了装贤惠，连鞑靼人给送金银珠宝和美人都给收下了。”
逄枭撩水洗了一把脸，结果秦宜宁递来的巾帕擦了一把，笑着道：“还是我家宜姐儿好。家有贤妻夫祸少，果真古人不欺我。”
秦宜宁被逄枭那模样逗笑，对陆衡有些同情，却也没细问陆家的事。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决定负责的。
次日清晨起身时，一直连绵不停了近两个月的雨竟然停了，天空虽然还有厚厚的云层翻滚着，但这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雨停，是真的一滴雨都没有再落。
冰糖、寄云、紫苑和含笑一大早就欢喜的去院子里清扫，回来时候声音和脚步都是轻快的。
“王妃，这雨总算是停下了！奴婢瞧着这天气应当是不会继续下了！”
秦宜宁看了看天色，“我也觉着。”
“若是不再下雨就好了，多久没见过一个晴天了，咱们的被褥都潮湿的不行，全靠热炕呢。”
过真如丫头们希望的，到了晌午，乌云尽散，久违的艳阳终于露出害羞了两个月的脸庞，将温暖毫无保留的洒向大地。
整个辉川县城和周围的远近山峦，都被一层层白雾包裹着，水汽丝毫不做保留的升腾着，天气好像从深秋一下就变作了夏日，天气暖和的让人从骨子里觉得舒服，就连渐有蒸笼之势的闷热都让人觉得舒坦。
接连两日的晴天，府中到处都在晾晒潮湿的被褥和衣物。
别苑之中，皇后带着孙嬷嬷站在廊下，仰头呼吸着掺杂着泥土、青草与潮气混合的空气，面上满是满足又有成就感的笑容。
“本宫就知道诚信乞求菩萨与神佛是能够听得到的。你看，本宫吃斋念佛这些日，辉川的雨果真停下了。不知其余的地方是否也放了晴。”
“娘娘为国祈福，感动了上苍这才下降祥瑞，想来上苍必定体恤娘娘的一片赤诚，其余地方必定也会放晴了。”
“但愿如此。”皇后微笑着，转而笑着道：“本宫听说这辉川县有个万佛寺，既然诚心祈福有用，万佛寺咱们便是不能错过的。”

第九百九十章 万佛寺（一）
孙嬷嬷笑道：“娘娘说的是。只是这万佛寺距离此地至少要两日路程，如今雨势方歇，出行多有不便。娘娘若是想去，不如容奴婢一些时间好生预备一番，安全上也能更有保障。”
皇后笑了笑，不甚在意的道：“这有什么可预备的？带上足够的侍卫，咱们缓缓地走，沿途可以欣赏雨后风光，累了便歇一歇，困了就睡一睡，虽说是去万佛寺祈福，可也就当做是出去散闷的。”
孙嬷嬷闻言略有意动，不过她是皇后身边的人，自然是要为皇后的安全负责，若是皇后有个什么不测，她可是首当其冲要被治罪的。
是以孙嬷嬷竭力劝说，才让皇后没有强行今日便出行，好歹给了准备的时间。
——
此时的王府，逄枭刚刚黑着脸送走鞑靼的随同大臣。
这人见了逄枭就将上次秦宜宁自称善妒，死活不准鞑靼女子进门的事加油添醋的说了一番，离间的心思就写在脸上。这次带来的四名鞑靼女子又不一样，仿佛逄枭不点头，这鞑靼人就能一直骚扰下去，简直让人烦不胜烦。
逄枭大步流星的回了内宅，脸黑的仿若锅底。
秦宜宁正在吃牛乳，见逄枭这样表情进了门，不由疑惑道：“这是怎么了？就气成这个模样儿？”
逄枭夺过秦宜宁手里的天青盖盅，将半盅牛乳吃了，嘴唇上留了一圈白，意识到自己抢秦宜宁的牛乳吃，不由得有些尴尬。
“我这是让鞑靼那群人给气糊涂了。他们未免也太过执着了，整天来吵着让我答应纳妾，今儿那个人脑子上不知有多大的坑，居然还来我面前说你的不是。我真想闭门谢客，下次直接不许鞑靼人进门。”
秦宜宁听的好笑，“既不喜欢，那下次不见便是了。只不过思勤带着人来，若是直言不见，总显得太过失礼，也容易叫人拿住了话柄。”
逄枭拉过交杌挨着秦宜宁坐下，“倒不如我带着你出去逛逛。四处走走。你看，皇陵到如今修建与否还没得明旨，也不知忠义伯上疏彻查材料的事圣上做何打算。不过天气转好皇陵开始动工后，咱们可就没机会出去了。倒是不如趁着现在得闲，到辉川县附近玩一玩。一则可以散心，二则也可以避开鞑靼那些扰人的苍蝇，免得叫人暗中揣摩我是不是与鞑靼人串通达成什么协议。”
秦宜宁听的有些心动，和逄枭一起出去，远离纷扰，只顾游山玩水，这自然是好。
“这主意倒是好。只是这会子咱们走了，会不会不大好？”
毕竟鞑靼可汗还在此地，临时走开，万一出了什么乱子可不好。
逄枭知道秦宜宁的担忧，禁不住揉了一把她的长发，笑着道：“怕什么的？忠义伯能力卓绝，可不会这么一点事都办不好。有他守着，咱们只管出去便是。”
“你对他的本事倒是了解。”秦宜宁被逄枭无所谓的语气逗笑了。
逄枭笑道：“自然是了解的，作为对手，至少要做到知己知彼。想来他对我的了解也不少。”不想在秦宜宁的面前提陆衡，免得叫人心里堵得慌，逄枭笑着转移了话题，“怎么样，咱们也不要带着太多的人，一切从简，去这附近游玩几天，你看如何？”
秦宜宁笑着点头，“能跟你一起出去，当然是好的。”
逄枭大手拦着秦宜宁的肩头，唇落在秦宜宁的额头，“好，只要你答应，准备的事情就都交给我。我先去打听清楚辉川县附近有什么有趣儿的去处，咱们出去玩上个三五日再回来。等回来休息的足了，咱们再琢磨下个去处。”
秦宜宁自然笑着答应下来。
逄枭兴致勃勃的去安排人预备行程，冰糖和寄云就进了屋，笑着道：“王妃，咱们也预备起来？”
“嗯，带上轻便的衣裳和鞋子，再给我带上男装，易容用的药水也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两婢女笑着应下，同样兴高采烈的去预备。
秦宜宁就想着，回头让逄枭将虎子和汤秀也带上，天气放晴，大家都有了玩乐的心思，况且寄云和冰糖也随秦宜宁闷了许久了，能出去透透气自然是好的。
逄枭要带秦宜宁出去游玩，自然谁也不必通报。两人带上亲信，留了人看家，次日就直接出了城。
辉川县周边地区广袤，地处北方是以即便是夏日也并不炎热的难以忍受。只是雨刚停不久，路上湿泞之处较多，并不十分好走。
好在一行人也不急着赶路，一路走走停停，遇上风景不错的地方便停下来看看，遇上村落便可投宿，倒也自在。
此时的忠义伯府，陆文如小心翼翼的站在陆衡面前，低声道：“今日鞑靼人又去了王府。可王府门子将人拦下了，说是王爷与王妃出门去了，鞑靼人只好将美人儿又带了回去。”
陆衡盘膝坐在炕桌旁，手上一下下转着白瓷盖碗的盖子，指尖发出轻微的瓷器摩擦声。
半晌，他笑了笑，语气中满是无奈：“他们倒是自在，着实令人羡慕啊。”
陆文如垂首不敢多言。
圣上的旨意在，陆衡自然要遵旨迎接和招待鞑靼可汗，鞑靼人总是登门骚扰，预行挑拨大周君臣关系之事，留在城中自然是躲不开，就算什么都不答应鞑靼人，只看到鞑靼人经常出入府邸都足够人怀疑了，只有躲出去，才能彻底清净。
陆衡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碗，幽幽的道：“有时我真是羡慕他。他有头脑聪慧能够帮衬他的妻子，又有能够由着性子的胆量和魄力。”
陆文如低眉顺眼的笑着，“伯爷您不要这么说，您拥有的，旁人也没有啊，您可知道您是多少人心中羡慕的对象。”
陆衡笑了笑，摇头道：“这到底是不同的。或许人就是永远都不知足吧。”陆衡转而又道，“鞑靼的美人儿都已退回去了？”
“是。”陆文如正色道，“您安排的人亲自押着夫人去将人送走的。不过夫人这会子还将自己关在房里，想来是在生气。”
“生气？她还有脸生气？”陆衡嘲讽的道，“她再这般继续做事不动脑子，将来丢的可就不只是脸面了。”
陆文如低下了头，这类事他是从来不敢多插嘴的。
“皇后出行的车马预备的如何？”
“回伯爷，都已妥当了，只要皇后开口，随时都可以出行。”陆文如有些担忧的道：“只是皇后千金之体，若是出去遇上什么危险怕是不好。闹个不好是要带累伯爷的。”
“这也是无奈。皇后想来是久在宫闱之中，做够了笼中雀，出来了便想寻着机会玩一玩。这也是无可厚非，唯一便是万佛寺上山路难行。想来皇后到了此地，便会知难而退了。”
“伯爷说的是。”陆文如笑着点头。
陆衡沉思，叫陆文如到身边来，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陆文如端凝了神色，立即应下，退了下去。
——
秦宜宁与逄枭一路走走停停，经过了三日的时间来到了辉川县所辖的聚璜山脚下，仰头望去，整个高山仿佛都缠绕着白色的雾气，颇有几分云雾缭绕之感。
虎子手搭凉棚仰头看着山顶，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宝刹依靠在悬崖峭壁之间。
“那里应该就是万佛寺了。不过这山路陡峭的很，马车应当是上不去了。”
秦宜宁扶着逄枭的手下了车。逄枭仔细的为秦宜宁理了理裙摆。
秦宜宁不由得仰头看去，禁不住笑着道：“这万佛寺建在如此高的山上，也不知当初废了能工巧匠们多少心血。”
“是啊。这万佛寺据说十分灵验，山上还有一株古树，据说十几年前那千年古树已经枯死了。可是去年却发了新芽。诚心在此处许愿者最后都能够实现。”逄枭拉着秦宜宁的手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路旁的树荫之下站定，笑着道：“咱们一起上去许愿，一定能够实现，可好？”
秦宜宁笑道，“自然是好的，多亏我带了轻便的衣裳和鞋子，马车上不了山不打紧，咱们可以走上去。”
逄枭笑道，“正是如此。咱们稍后将车马停放在一处，带上足够的干粮和水，一同走上去便是。”
冰糖仰头看着那山顶缭绕的云雾，不由得吞了口口水，“王妃，奴婢要不留下看马车得了。”
秦宜宁回头望去，一看冰糖苦着脸，就禁不住噗嗤笑了。
虎子蹦到冰糖跟前，笑着道：“不打紧，我可以拉着你走上去。看马车有什么意思？咱们一起上去，去看古树，一起许愿。”
冰糖红着脸退后两步，“我才不想和你一起许愿。”
虎子追了两步，“你怕累？没事，你走不动我也可以背你上去。”凑近冰糖低声道：“抱你上去也成。”
冰糖羞的脸上通红，用力的跺了一脚虎子的脚面，就跑去秦宜宁身边了。
虎子被踩了脚，还咧着嘴傻笑，那模样简直没眼看。
汤秀看虎子和冰糖如此，不由心生羡慕，犹豫的看向寄云。
只可惜寄云武艺不弱，恐怕轮不到他来背人，想献殷勤也不得其法。
一行人准备一番，逄枭嘱咐精虎卫跟在谢岳和徐渭之的身边，就拉着秦宜宁的手道：“走吧，咱们进山。”

第九百九十一章 万佛寺（二）
进山的道路七出还很平坦，山坡极缓，逄枭牵着秦宜宁的手走在前头，身后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跟上，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心情愉悦时，即便道路泥泞黏鞋子脏了裤脚和裙摆也没人在意，眼中只有满目的风景和身边的人。
秦宜宁低声与逄枭说着生活琐事，难得他们抛开政事，全身心的投入自然之中，秦宜宁觉得心情都格外的轻松愉快。
不过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就便的更加陡峭起来。
“这路也太难走了。”冰糖叉着腰，小脸累的红扑扑的，额头鬓角全是热汗，头发都被汗水黏在了脸上。
虎子站在冰糖身旁，拿了一片大树叶给她扇风，“累了吗？我背着你走啊？”语气跃跃欲试。
冰糖大眼睛一翻，推开虎子，踩着路边略不那么厚的泥土走了两步，只是脚下泥泞湿滑的太过，她差点就滑个大马趴。
“哎呦！”
虎子眼疾手快的一把将人捞起，哈哈笑道：“本来就是个土豆精，若是再跌掉了门牙，往后更没法看了！”
秦宜宁喘着气回头看他们，好笑的摇了摇头。
放眼望去，他们来时的路上一行人已经拉开了距离，谢岳与徐渭之和他们身边的精虎卫早就已经被落在很远的地方，几乎看不见人影了。
她与逄枭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惊蛰四人是，虎子和冰糖再次，寄云走在冰糖后头，汤秀则是小心翼翼的跟着寄云，一路上不敢靠近寄云超过三步远。
“这雨下了两个月，山路难走是一定的，幸而山坡存不住水，又有草木固定着，且这聚璜山在往上去就是悬崖峭壁居多了。否则我还真不敢带着你上来。”逄枭用袖子替秦宜宁擦了擦汗，“这样的大雨过后，一般的山是不能上的，容易遇上滑坡和泥石流。”
秦宜宁笑着点头：“你说的是，我知道你一切都安排妥当才来跟你爬山，不过冰糖说的对，这湿泞的路太不好走，我鞋底上都已沾粘着厚厚一层泥了。”
秦宜宁拉着逄枭的手小心翼翼挪到路边，在一株大树上蹭了蹭鞋底。
逄枭笑道，“有泥土也没什么，重要的是玩的开心便好。原来你的身体多好，自打跟着我，身子就越来越亏损，若搁着从前，莫说是让你这样走路上山，就是让你跑上去你也不至于累成这样。”
秦宜宁笑着摇摇头，她不愿逄枭想起过去那些不愉快。
“身子弱了，好好养着，多动弹，慢慢的就好了。”秦宜宁往后头看了看，“谢先生他们还没跟上来，咱们要不要等他们一会儿？”
“不打紧，我安排着人跟着他们的，他们慢慢走上来便是。咱们继续慢慢的走。”逄枭又替秦宜宁擦了擦汗。
他爱极了秦宜宁如今面色红润鬓发汗湿的模样，这样的她，仿佛退去了被世事逼迫出的沉稳和成熟，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只是他的宜姐儿生来就命运坎坷，最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她就已经在为生活奔忙了，她难得有这般纯粹轻松的时候，只单纯带她出来走走，都能让她这般快乐。
逄枭的大手拉着她略有寒湿的小手，配合着她的脚步每当她脚下打滑或者面上显出男色时候，他都拉她一把。
“等以后一切结束了，我就多带着你出来游玩。”逄枭微笑着，“到时你不必再受这些琐事烦扰，也不必忧心什么时候咱们又会被人对付。你就只管去关心时下有什么新鲜花样子，有什么好用的胭脂水粉，只管操心孩子们的事。”
秦宜宁唇畔挂着浅浅的笑，逄枭所畅想的生活太过美好，她都不敢去想。
李启天哪里会放过他们？局势这般复杂，宝藏尚未有归属，鞑靼背后动手脚，他们既已身在这个圈子里，想要拔足出去就不容易了。
只是秦宜宁舍不得让逄枭心里添堵。
“好啊。先前咱们不就说好了，到时我只管带孩子，什么都不理会了。”
逄枭内心歉疚，笑容也染上了几分怅然。
听着他们二人说话，与惊蛰几人走在一起的穆静湖也想起了远在南方的秋飞珊。他们二人虽有书信往来，可到底不如人就在自己的眼前让人安心。
也不知他儿子下次见了他，认不认得他这个爹。
穆静湖想到此处，不由轻叹了一声。
逄枭五感敏锐，回头看来：“怎么了？莫不是累了？”
“哪会。”穆静湖走的非常轻松，“这么一点山路还难不着我。我只是觉着……这样的时光难得，还是尽快结束这个乱世吧。”
逄枭抿唇一笑，抬头望着遮挡在头顶的繁茂绿叶。珍惜的阳光从树叶的罅隙之中投落下来，在他们的脸上、身上都勾画出斑驳的影子。
许久，就在秦宜宁都以为逄枭不会回答穆静湖时，才听见逄枭道：“好。”
结束这个乱世，与结束一段统治，完全是两码事。
逄枭做下这个承诺或许要付出更多，或许不只是生命，甚至还有一生的时间。
一行人又向上走了约莫两柱香时间。
此时他们的队伍便已经拉的很长，人也都稀稀落落的因体力原因而分散开来
幸而上山的路只有这一条，他们走在前头不必担心后面的人找不到去往万佛寺的路。不过秦宜宁时鬓角的长发都已经被汗水沾湿了。
仰头向上看去，身在山中，有树木遮挡，已经很难看出距离山顶还有多远，仿佛这条崎岖的山路永远都走不完。
“来。”秦宜宁一低头，就看到逄枭背对着自己蹲在身前。
“上来，我背着你。”
秦宜宁摇头，素手轻轻的拍了一下逄枭的背，“不用，我虽有些乏了，却也不是难以坚持。等到我走不动了你再背我不迟。”
逄枭有些失望，回头望向山下方向，隐隐约约能隔着树木的枝叶看到虎子背着冰糖的身影，寄云和汤秀已经落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好吧。”逄枭叹气，拉着秦宜宁的手迈上一块比较干净的缓坡，“你体力这样好，着实太可惜了。”
秦宜宁愣了一下才明白逄枭想表达什么，面上不由得越发的热烫了，暗中捏着他的手臂掐了一把，引的逄枭哈哈大笑。
山中寂静，他们的队伍又已分散开来，是以逄枭的笑声在山中凭空便传出很远去。
“来者可是忠顺亲王？”
忽然，从远处隐约传来一个女声。
秦宜宁逄枭闻声脚步皆是一顿。
那声音十分熟悉，可秦宜宁一时间却又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逄枭却凑近秦宜宁，低声耳语道：“我听着像是皇后。”
“皇后？”秦宜宁惊愕的瞠目。
逄枭回头，对着手头的穆静湖比了一个手势。
穆静湖凛然，立即颔首，从一个不易被人察觉树丛悄然退出了上山的路，惊蛰等四人则是快步走到了秦宜宁的身后，眼中皆有防备之色。
逄枭见穆静湖已经依着他们先前约定隐藏去了暗处，这才拔高声音，疑惑的问：“敢问是何人再此？”
“果真是忠顺亲王？奴婢是皇后娘娘身边是的人，皇后娘娘銮驾在此！”
秦宜宁听的大惊失色，皇后怎么会在这里？
逄枭便牵着秦宜宁的手，带着惊蛰等四人往声源处去。
又走了一会儿，一约莫两丈的缓坡就出现在眼前，平台上，皇后带着孙嬷嬷和一名侍卫，正狼狈的在路边树荫之处休息。
逄枭忙牵着秦宜宁的手快步上前行礼：“臣逄枭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皇后摸了一把额头的汗，好奇的道：“你怎么会在此处？”
秦宜宁敏感的察觉，皇后的语气似乎与平日的高高在上不同，她现在对着逄枭说话时的语气神态，就像是个寻常人家的主母一样，端庄后又透着亲近。
逄枭笑着道：“回娘娘，臣看着天气好转，心下欢喜的很，就带着媳妇出来逛逛。听说这聚璜山上有一座万佛寺十分灵验，就过来瞧瞧。”
不着痕迹已经将四周打探过，逄枭想了想道：“皇后也是来游玩的？”
皇后疲惫的摇摇头：“本宫是来万佛寺祈福求大周朝平安的。只不过本宫来的不是时候，山路难走不说，原本本宫也是预备了轿子命人送本宫上山的，可是那轿子半路突然掉了底，差点将本宫摔山崖下去，为了挽救，本宫带来的得力的侍卫还摔断了腿，本宫只好吩咐了下山去送侍卫救治，那侍卫不能走路，跟着四个小内侍轮流抬着他，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逄枭恭敬的道：“皇后娘娘为民祈福，一片诚心着实让人感动。”
逄枭要与皇后说话时，依礼数将头低下，恭敬的姿态一览无余。只是他的手却始终都在背后牵着秦宜宁的，仿佛秦宜宁是他最珍爱的宝物，片刻也不能放开。
皇后看到逄枭对待秦宜宁那护的极为严实的模样，心下便有一股难言的酸涩在蔓延。
看看逄枭如何对待秦宜宁？
她的丈夫却是有多少年没有牵过她的手了？

第九百九十二章 万佛寺（三）
“本宫所做的不过是分内之事，又有什么好感动的？”皇后揉了揉酸疼的腰，若不是碍着此处人多，她甚至都想捏一捏疼的像不是自己了的脚，“只是这去往万佛寺的路太过难行了。亏得忠义伯还提前告诉了本宫，本宫却不肯听他的劝告，害的侍卫跌断了腿不说，这会子停在此处，上不去下不来的。”
皇后的语气颇为无奈和遗憾。
孙嬷嬷不由扶着皇后的手臂劝说道：“娘娘莫要如此，您为了祈福之事已是尽了力了。怪就拐万佛寺所建之处太过险要，娘娘是千金之躯，哪里能上得那样危险的地方？既然已经尽了全力，便也不要强求了才是。否则娘娘若真闹出个好歹来，奴婢的心可怎么能安？”
皇后素来体恤下人，孙嬷嬷知道，她的话一说，以皇后平日的性子，必定会考虑到下人们的感受。
她贵为皇后，如果真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闹出什么事，莫说大事，就是扭伤脚，他们回去后也是要受罚的。
可今日孙嬷嬷却错估了皇后的心思。
“本宫已经来到此处，那么远的路都走得了，剩下的这一段路只要走过，便能到达万佛寺了。本宫不能在此处放弃。”
皇后仰起头，看着缓坡尽头处那一条根本算不上是路的路。
接下来的山路，几乎都是那种陡峭的石壁，有些地方有凸起的石头可以落脚，有些地方则是不知用什么办法搭了木板子。只不过许是年头久远，那些木板已有不少腐烂的痕迹，仿佛踩上去就会咔嚓一声断裂，人就会摔下来。
这路陡峭的，让人觉得即便是爬上去了，也是下不来的。
“娘娘，这着实太危险了。”孙嬷嬷苦口婆心，“奴婢想服侍娘娘左右，可这路莫说娘娘您，就是奴婢也是爬不上去的。咱们身边儿又没有了人，若是小内侍们没有被打发下山，这会子还能抬着娘娘往上爬。可是奴婢又信不过那几个小内侍的体力和身后，万一磕着碰着一星半点的，那可是闹着玩的吗？”
皇后垂眸听着孙嬷嬷的话，虽知道她说的颇有道理，可心里却也是极不服气的。
人都已经来了，却要在此处半途而废，反观秦宜宁，她的手被逄枭牵着，逄枭似乎打算一直带着秦宜宁走上去。
秦宜宁能走上去，她难道就不能？
“不成，本宫祈福雨停已经初见成效，如今南方的水患依旧严重，可不是所有的城镇都如辉川县附近这般好运，既然本宫知道祈福有用，哪里路过万佛寺，却因行路艰难就退缩的道理？”
“可是娘娘，咱们身边没有合适的人抬您上去啊。您看，要不咱们现在先下山去，下去休整一番，等奴婢将人安排妥当了，过些日子再送您上山来，您看如何？”
皇后知道孙嬷嬷说的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被逄枭牵着手的秦宜宁，再看秦宜宁堪称干净的衣裙和自己身上的狼狈，皇后心里的酸涩和不甘就越发的难以抑制了。
她是皇后啊，可是在一个臣妇面前，她竟然拍马不及，这样陡峭的山，秦氏能登上去，因为她的男人在意她，一直在身边守着她。可她即便已经是这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在这件事上也只有羡慕旁人的份儿。
她怎能甘心？
再度仰头看向陡峭的堪称悬崖的山路，皇后摇头道：“本宫今日一定要登上山去。”回头看向逄枭，“相信有王爷护送，本宫应当无碍。”
“娘娘！您……”
“休要再言。”
皇后声音坚定的打断了孙嬷嬷继续劝说的话，转而又笑了一下，道：“有忠顺亲王在，你怕什么？”
孙嬷嬷看了看山路，又看看手拉着手一言不发站在一旁的王爷和王妃，不由得无奈起来。
忠顺亲王带着王妃上山，拉拉扯扯，甚至搂搂抱抱都属寻常。人家是夫妻俩。可皇后要让忠顺亲王照顾着，又会如何？
这路陡的很，以皇后那平日养尊处优的身子，她恐怕没走多久就要又累又吓的打退堂鼓了。难道皇后还打算让逄枭也以原计划打算帮助秦宜宁的法子来对待她？
皇后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孙嬷嬷在想什么，不由轻笑了一声。
“无妨，你不必担忧。说句不中听的，在本宫眼里，忠顺亲王就像弟弟一样，当年他与圣上结拜时才几岁？本宫与他的关系，不往远了说至少也是叔嫂关系。不过是登山而已，又有什么上不去的？”
孙嬷嬷见皇后心意已决，无奈的唇角翕动，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才能让皇后放弃今日出行。
而皇后这时已经走到逄枭跟前，看着逄枭访若无人一般捏着秦宜宁的手指头。
那一股子酸涩和妒忌仿佛又将口腔填满了，皇后笑容如常，“忠顺亲王可否助本宫一臂之力？”
逄枭仔细察言观色，见皇后的神态不做假，心里就已将这些日闹沸沸扬扬的的场面暂且先放下了。
逄枭并没有立即就答允下来，也没有要求身边必须有多少婢女，每天都吃用什么。”
因为山路陡峭，寻常的宫人和婢女是无法将皇后送上山顶的。
若是一个不留神，还有可能伤及无辜人性命。
皇后见逄枭犹豫，心中简直百味陈杂。逄枭可以带着秦宜宁去，背着抱着都是他愿意，可是她不一样，她虽贵为皇后，可是在逄枭眼里，秦宜宁才是第一重要的。
这样强烈的落差，让皇后不由自主咬着下唇。
见皇后这样表情，逄枭垂眸沉思起来，片刻后无奈的道：“娘娘，微臣身边还带着侍卫，不如让侍卫来护送娘娘？”
皇后闻言脸色一变，片刻后沉着脸道：“你想让那些侍卫来送本宫？他们都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对待大周死心塌地的忠诚吗？若是针对忠诚也就罢了若是不忠诚呢？你放心将本宫交给别人？还有最为要紧的一点，他们根本不配碰触本宫，难道本宫要眼睁睁看着你们上山去，自己只能在山下等候吗？”

第九百九十三章 动心
皇后平日性子温柔惯了，极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秦宜宁在一旁看着皇后如此表现，颇觉得奇怪。
怎么看皇后这意思，是想让逄枭帮她上山了？
秦宜宁笑了笑道，“娘娘，您乃千金贵体，这山路险要，既然侍卫不能碰触您，宫人就更没法子了。您从前在佛堂都已求得辉川县大雨停歇天气放晴，想来只要心诚，也神佛也并不在意您是在哪里，这山路险要，危险的很，臣妇觉着您还是不要冒险为好啊。”
皇后猛然看向秦宜宁，只觉得她那汗湿的脸庞白里透红，气色好起来，整个人也都鲜活如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般。皇后已近不惑之年，人老珠黄，原本今日看逄枭带着秦宜宁，而自己只能干瞪眼心里便已有些微妒忌，再见她这般模样，心里就越发堵得慌了。
“王妃说的固然有理，只是本宫如今已走到了这里，人都说万佛寺灵验的很，若本宫半途而废，也不知会否降下惩罚？这类事谁能说的准？若因本宫的一时退缩，大雨再至，谁又能因此负起责任？”
秦宜宁听皇后如此说，便知她是已经打定主意了，再强行相劝，恐会将抵触转为仇视。
思及此处，秦宜宁便不再多言，将决定权交给逄枭。
逄枭一双剑眉已蹙起，不赞同的道：“皇后娘娘诚心礼佛着实令人敬佩，只是太过冒险未必是好事。”
皇后被连番劝说，已积了火气，只是面对逄枭这个小叔尚且能压下，“本宫心意已决。”
“好吧。”逄枭叹息了一声，“既如此，娘娘便随同臣一起吧。”
皇后见逄枭点了头，这才稍缓神色，心气也顺了一些。
逄枭便牵着秦宜宁的手走向算不得是台阶的台阶，迈开长腿登上一块石头，转身拉着秦宜宁的手，温柔笑道：“宜姐儿，上的来吗？”
“上的来。”秦宜宁生的高挑，早些年又有多年在山中生存的经历，不论是体力还是经验都远超于寻常女子，此时虽然疲惫，却也不至于连步子都不会迈。
她拉着逄枭的手借力，灵巧一跃就跳上了石阶，因石阶的空间有限，她便松开手，自己攀上下一节用原木搭建出的阶梯，俯身用手扶着，登上另一块大石。
惊蛰等四个就紧跟上秦宜宁，在她前后左右同行。
她如此灵巧的向上攀，站在下面的皇后仰头看着，心里也生出几分信心来，便也抬腿向上迈，只是才刚踏上，另一只脚了地，她就觉得脚也疼，腿也酸，已经是没了力气，差一点向后仰倒。
“娘娘！”紧随其后的侍卫就要上前来扶，却碍于皇后方才的话，不敢碰触她玉体。
逄枭眼疾手快的拉住皇后的袖子，将人一把提了上去。
皇后惊魂未定，煞白着脸拍了拍胸口，转而仰头对身边高出自己许多的伟岸男子道谢：“多谢了。”
逄枭既已答应了帮忙，自然不会摆臭脸色给皇后瞧见，笑了笑道：“娘娘客气了。”
他容貌昳丽，剑眉凤眸，笑起来时候眼角眉梢的弧度都透出几分柔软。这份柔软在一个沙场征伐手腕铁血的名将身上出现，就显得格外的珍贵，二人站在同一块石阶上，距离如此的近，皇后甚至能闻得到逄枭衣袍上淡淡的皂荚香与一种清雅浅淡的茉莉花香。
她知道，那是秦宜宁常用的胭脂膏子和头油的香气，定然是逄枭搂着秦宜宁时沾染上的。
皇后脸颊发热，心跳莫名加速，别开脸转而去登下一阶。
逄枭只得走在后头，护着皇后与秦宜宁。
孙嬷嬷在缓坡上急的团团转，她年老体衰，根本就爬不上山顶，侍卫紧紧护着皇后，又无法帮衬她，她只好给逄枭行礼：“王爷，求王爷好生保护娘娘，奴婢在此谢过了。”
逄枭回头居高临下的道：“孙嬷嬷不必担忧，本王带来的侍卫走在后头，稍后他们会带您上山。”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孙嬷嬷大喜，跪下来给逄枭行礼。
逄枭微微颔首，就跟上了皇后的脚步。
他担心一马当先的秦宜宁，想紧挨着她，又不能扔下皇后，是以他走的立皇后很近。
皇后甚至能感觉到身边这个强壮高大的男子身上传来的热意。
“宜姐儿，你小心，上头那块土有些松了，不要踩那里。对，你踩旁边的那一块。”
逄枭担心秦宜宁踩不稳，纵深一跃轻松的跳上了秦宜宁前头，在平稳的大石上俯下身，双手搂着秦宜宁将她直接抱了上去。
秦宜宁搂着逄枭的脖子，被他轻轻放下，后头皇后正看着他们两，眼神还有一些怪异，不由得脸颊发烫起来。
“我没事的。”她有些气喘，摸了一把汗，继续向上攀登。
皇后这时已爬上方才秦宜宁站的位置，仰头看向逄枭，伸出了手。
逄枭便伸手，凭臂力将人拉了上来。但是他尊礼数，并未碰触皇后别处，也无法像护着秦宜宁那般担心她磕碰就直接将人抱上来。皇后的腿在石头上刮蹭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皇后心中便有些失落，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一行人就这般艰难的前行。
此时冰糖和寄云也随着虎子和汤秀开始走最后这一段险峻的路，孙嬷嬷看到虎子和汤秀，便求他们帮忙。
虎子笑道：“嬷嬷不要焦急，王爷安排的侍卫在后头护送长者，稍后便能到此处，我们二人要护着王妃身边的两位姐姐，不方便带着您，您恰好可在此处稍作休息，待会儿其他侍卫们到了自会带着嬷嬷上山。”
孙嬷嬷无法，就只好点头继续等。
此时惊蛰已经上到山顶，又重新攀下来迎秦宜宁，“王妃，距离万佛寺已经很近了，绕过这段路，走过前头的木桥便是了。”
秦宜宁点点头，垂着酸软大腿叉着腰喘气儿。
“我这身子可不如从先，想不到一个山没爬完就累成这模样，以前整天在山头跑，采药打猎，还时常遇上野兽，若是当初体力差劲成这样，怕是早就被狼吃了。”擦一把汗，秦宜宁笑问惊蛰，“回头要么我跟着你们早起练功吧？你也可以教给我两手。”
惊蛰笑道，“王妃要学武艺，那不是有最好的师父在？”
回头顺着惊蛰的目光看去，就见逄枭正面无表情的拉着满脸通红的皇后爬上一块圆木搭建的台阶。
逄枭已经听见秦宜宁的话，松开皇后的手，温柔的对秦宜宁道：“你若想学，我随时可以教你。”
秦宜宁点头：“那自然是好。”
皇后气喘吁吁的攥住了手心，仿佛握住了方才逄枭拉着她时残留的温度。仰头看向正在与秦宜宁温柔说话的逄枭，皇后不由得想着李启天平日对她是什么模样。
她有多久没见过李启天温和与她闲聊了？
就连初一、十五的侍寝也都是例行公事，他们甚至不会闲聊，她也找不到现在能与李启天聊的共同话题了。
这便是他们现在的日子，李启天一心朝务，稍微有一点别的心思，也是与那些年轻美貌的妃嫔在一起，而她贵为皇后，却是只是糟糠而已。
不像逄枭与秦宜宁。
他们的恩爱不是做出来的假象，而是发自内心真心的恩爱，让皇后看着就心生羡慕，又有酸楚的滋味弥漫着，逐渐转化为更加明显的妒忌。
“娘娘？”
忽然而来的声音拉回皇后的意识，她茫然抬头，这才发现逄枭已经跳上下一阶，正低头看着她，而她所妒忌的那个人，应轻盈的登上更高处了。
皇后咬了咬下唇，向着逄枭伸出手。
一行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来到山顶，脚下是圆木搭成的桥梁，右手边不远处便是一大片连绵的密林和山脉，左手边再走半个时辰的路程，却是一大片湖泊，远远地还能听见瀑布飞溅时的水声。
“原来此处竟有个瀑布？”秦宜宁惊喜道。
“是啊，想来山上的水源便来自此处吧。”惊蛰笑道。
秦宜宁张开手臂深呼吸，欢喜的望着碧蓝的天空下那被绿意浸染的群山和澄澈的宛如一块碧玉的湖泊。
空气中的花木清香中已能闻得见淡淡的檀香，万佛寺就伫立在这一方美景之中，高大的足有两层楼高的菩萨像慈悲的站在万佛寺的院中，与高塔比邻，慈悲的望着广袤的山川与河流。
“当真不虚此行。”
“是啊。”逄枭这时已经走道秦宜宁的身边，用袖口替她擦汗，“累不累？要不我背着你过去吧。前头那圆木桥不好走。”
圆木桥是用粗麻绳捆绑了三根粗木制成的，就那么随意搭在一道裂痕中间，虽然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可两侧没有扶手，若不小心掉入裂缝之中，那可就是直接落入山下的流水中了。
秦宜宁也不逞强，笑道：“好啊，我腿早就走酸了。”
逄枭一声轻笑，竟不是背人，而是双手一抄就将人横抱着，还颠了颠：“看你瘦的。”
他一步步不疾不徐的走向那圆木桥，低声凑近秦宜宁的耳边道：“待会儿虎子和汤秀可要乐了。”
想起虎子在山下调戏冰糖时的话，秦宜宁不由的笑开来，轻捶了逄枭肩膀一下，“怎么这么坏呢。”
逄枭哈哈大笑。
爽朗愉悦的笑声回荡在山间，引的坐在地上喘粗气的皇后幽幽看来。

第九百九十四章 愧
皇后抿着唇，惊讶自己竟会因逄枭这般爽朗的大笑而心下悸动。她已经人老珠黄，逄枭却刚刚二十八岁，正是男子最好的年纪，回想当年，逄枭与今上结拜时才刚十四，瘦瘦高高的少年每次见了她都笑着喊一声大嫂……
她这个做嫂子的，又是今上的嫡妻，唯一皇子的生母，她怎能对一个年纪小了自己这么多岁的男子心动？
可是她在深宫多年早已磨砺的坚硬的心，却不肯听她的意愿。看着逄枭抱着秦宜宁稳稳地过了桥，皇后难以抑制的产生了艳羡和妒忌，那种感觉对于她来说着实太过煎熬，让她唾弃自己。
逄枭送秦宜宁过了桥，惊蛰四人就也过桥护在了秦宜宁的身边。
逄枭又折返回来站在皇后跟前，笑道：“娘娘，您可还需要再休息一会儿？”
皇后茫然的回过神，用尽意志力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勉力爬起来，可人却已经累的站不稳，脚疼，腿上也疼，摇摇晃晃的险些一头栽倒。
逄枭忙身长手臂扶了她一把。
皇后抓着逄枭结实强健的手臂才稳住身形，然而手上传来的热度仿若能将人灼伤，她心跳的极快，慌乱的收了手。
“娘娘没事吧？”
“本宫无碍。”皇后的声音有些沙哑。
逄枭见皇后鬓松钗迟，很是狼狈的模样，只当她是累极了，便道：“娘娘再坚持一会儿，过了这座桥便是平地了，很快就要到万佛寺了。”
“好。”皇后除了点头，也不知能做什么。
带皇后过桥，逄枭自然不可能抱着人过，他倒退着走在前方，伸出一只胳膊做扶手，皇后便放纵自己扶着逄枭的手臂一步步往前挪，跟随皇后而来的侍卫紧随其后在背后保护。
很快到了桥的另一边，逄枭便大步流星的走回到秦宜宁的身边，将皇后扔在了身后。
接下来的路已经用不上他了。
皇后端凝着神色，不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失落。想来若无意外，这便是最后与逄枭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了。
望着前方相携走向万佛寺的逄枭与秦宜宁，他们的背影看起来如此的相配，两人说说笑笑，气氛那般的好，逄枭时常看向秦宜宁的眼神也是那般温柔。
真真是一对让人艳羡的璧人。
可她却可耻的对着逄枭产生了不该有的绮念。她贵为皇后，就该母仪天下，端庄自持，若是她都不能安守妇道，安与寂寞，她还有什么脸面为天下女子的表率？又拿什么脸来约束旁人？
如今看来，心动的自己，甚至要比秦宜宁和陆衡之间更加可耻……
皇后备受自责与羞愧的煎熬。然而那份悸动也并非作假的，沿途极好的风光她也无心欣赏。待到跟随逄枭与秦宜宁一同叩响万佛寺大门，由知客僧引进了门，皇后抬头仰视着两层楼高的菩萨像，心内的愧疚在菩萨悲悯的目光之下几乎无所遁形，她虔诚的双手合十拜了拜。
皇后来礼佛，为大周朝百姓祈福，这样的事哪里能够遮掩？逄枭当即便凑到知客僧耳畔低声表明了他们一行人的身份。
知客僧面色惊讶的抬起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原来是贵客前来，还请贵客原谅贫僧不知之罪。”
逄枭笑着道：“小师傅不必多礼，是我等叨扰贵寺。着实因雨势不歇，鄙上担忧非常，才赶来贵寺虔诚礼佛。”
“贵客心怀天下，乃是万民之幸，无奈今日方丈有旧友前来拜访，二人相携讨论佛法至今未归，未能让方丈师父亲自前来迎接，着实失礼。”
“哪里的话。”皇后笑着上前来，双手合十，“既来拜佛，便无什么贵贱之分，还请小师傅为我等引路。”
“阿弥陀佛，皇后娘娘仁善，贫僧这便带诸位贵客去禅房暂且安置。”
几人便跟着知客僧去了跨院安顿，逄枭又告知了知客僧稍后还会有人陆续上来，知客僧就带着小沙弥将整个跨院的禅房都给整理出来。又命伙房预备斋饭。
皇后刚刚安顿好，便去了大殿，虔诚的跪在佛前双手合十。
人人只当她是在为民祈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今日心中萌生了不该有的情绪，她在心底里鄙视自己，唾弃自己，想于佛前寻得原谅，即便不能，也想寻求心中的安宁。
秦宜宁与逄枭这厢也在禅房更衣妥当。
逄枭笑道：“怎么样，累不累？”
“是有些累了。”揉着酸疼的腿和脚，秦宜宁无奈道，“这山路崎岖难行远超于想象，真真是想到什么时候还要下山就愁得慌。”
“怕什么，到时我背着你。”逄枭笑着道，“本想带着你去四周逛一逛，再去后院看看古树，如今看来你还是好生休息为妙。反正皇后在，咱们也不急着回去了，在此处多住几日也使得。”
“是啊。想不到皇后娘娘会赶这么远的路来此地祈福，着实虔诚。令人敬佩。”
秦宜宁知道皇后是真心实意希望大周朝百姓安居乐业的，且皇后心思纯良，并非是作恶之人，虽然立场不同，将来早晚会站在对立面上，可眼下秦宜宁对皇后是非常敬佩的。
逄枭笑了笑，并不继续这个话题，就与秦宜宁说起其他来。
待到天黑时候，随同逄枭的一行人终于陆陆续续的抵达了万佛寺，知客僧不敢怠慢，命小沙弥引着众人入住，又安排了斋饭。
秦宜宁发现人群中并未见穆静湖，当面并未发问，待到回了禅房，才低声问了逄枭。
逄枭道：“我担心有异常，就请木头暗中观察，你别担心，稍晚一些确定无事后就让他回来了。”
“那就好。穆公子做为朋友，为了咱们已经足够讲义气了。每每劳烦他，我心都难安。”
逄枭笑道：“放心吧，我与木头的交情无须计较这么多，他真诚对我，我回以真诚就是最好的回报。朋友之间无须如此计较。”
男人的友谊自然与女人之间的不同，秦宜宁知道逄枭行事有分寸，便也不再唠叨，劳累了一整天两人便早早歇着了。
而此时烛火幽暗的大殿，皇后正闭着眼念着经，忽然就听见背后的殿门吱嘎一声敞开，有脚步声缓缓靠近。

第九百九十五章 日出
天色未明，秦宜宁便在晨钟声中醒来，呼吸间除了逄枭身上熟悉的气息，便是万佛寺那无处不在的檀香气。
起身后，秦宜宁便先去寻皇后所居的禅房请安。
“回王妃，皇后娘娘得遇方丈旧友，那是一位得道高僧，昨夜讨论佛法便三更才归，今日晨起便又与那高僧去礼佛了。皇后娘娘知道王妃是礼数周全之人，必定要来请安的，娘娘吩咐这些日便免了凡间俗礼，请王妃随意便可。”
秦宜宁闻言不由得感慨道：“娘娘果真是虔诚为民，与娘娘相比，臣妇着实惭愧。”
孙嬷嬷笑道：“王妃何出此言，王妃也是素来行善积德之人，礼佛之心极诚的。您陪着娘娘礼佛的事，娘娘还时常提起，常夸赞您性子沉稳，心思虔诚。”
秦宜宁知道皇后未必夸赞她，怀疑她倒是差不多，不过依旧与孙嬷嬷寒暄了一番，才回了禅房。
此时小沙弥已送来素斋。逄枭正等在屋里无聊的打一趟拳，见秦宜宁推门进来，动作利落的收势，笑道：“正等你呢，咱们今儿就在万佛寺四处逛逛吧。”
秦宜宁笑着点头，与逄枭相对而坐，用着简单的斋菜。
不多时饭毕，秦宜宁才道：“皇后娘娘对待万民百姓着实用心，孙嬷嬷说，皇后娘娘昨夜礼佛至三更，今儿一早又早早的去了。这万佛寺似是来了一位得道高僧，据说是方丈的好友，许是高僧的佛法讲的极好，皇后娘娘心思都完全不在美景之上。”
逄枭笑着道：“昨日便听知客师父说起了，万佛寺的方丈本就是一位高僧，想来人以群分，高僧的好友也必定是佛法精通之人。”坐在炕沿叹了口气，逄枭笑道，“可惜我是个大老粗，对于佛法，却是不大通的。”
秦宜宁莞尔，“你哪里是大老粗了？再说你虽说不出一套套的佛法，可你也依着行善之心在行事，从不伤害无辜百姓。”
“但我到底是沾了满手血腥。”逄枭垂眸看着自己修长的双手，他手心满是老茧，指头都有轻微的变形，一看就是常年握兵刃的人。
逄枭低着头的模样，让秦宜宁想起了无助的孩子，她不由轻声道：“每个人出生来使命便不同，况且佛还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既有这个能力，便要负担这样的责任。这也怨不得你，一切都是天意和命数。”
逄枭听着秦宜宁温和柔软的声音，禁不住爽朗的笑起来，“想不到宜姐儿也相信天意和命数。”
“有时尽了人事，也就明白天意了，这也没什么好不信的。”
逄枭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手臂，笑道：“左右皇后娘娘不需要你陪伴，不如咱们今日便在万佛寺逛逛，也去古树那里许愿，如何？”
“自然是好。”秦宜宁欣然点头。
二人也不惊动旁人，也不叫人作陪。万佛寺禅房不少，昨日上了山后，个人都分散开休息了。这里地势险要，佛寺又清幽，逄枭与秦宜宁就都想着让众人各自清闲便可，她也不是一定要人服侍的人。
两人出了门，碍于此处是佛寺，便没有再牵着手，而是并肩走在方砖铺地的宽敞院落之中。坚强的小草从石砖的缝隙之中倔强的伸展而出，饶过高大的菩萨像，迎面遇上几个小沙弥，两人都停下来双手合十，双方行礼，又各自向着不同方向走去。
沿着院墙而行，不多时就看到了雄伟的三座大殿。穿过大殿所在的院落，走月亮门又行数百步，便来至于后院。
七层浮屠沉默的伫立在菩提树后，在聚璜山巅俯视着广袤的大地。巨大的水声就从塔后的方向传来。
秦宜宁与逄枭一前一后的走向水声传来的方向，不多时就来至于一片宽敞的平地。此处花木扶疏，一株四人合抱粗的古木被一分为二倒在地上，木质上已满是焦黑，然而却有新芽在原本焦黑的树干中间坚强的生长出来。
秦宜宁欢喜的上前，看着那焦黑之上的一抹新绿，呼吸之中清新的青草香混合着檀香，听着背后瀑布湍流的水声，仿佛焦躁的心都一瞬平和了。
这样的条件，老树亦能发出新芽，生机勃勃的令人动容，让她觉得这世上一切仿佛都没有什么不可能。
逄枭站在秦宜宁身旁，与她不约而同的双手合十，闭上眼诚心的祈祷起来。
两人都没有将各自的想法说出口，许愿过后，秦宜宁抬眸看向逄枭，却发现逄枭也正低头看着她。
她便觉得，或许他们许愿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两人转回身，缓步走向悬崖边。
悬崖下五六丈高就是湍急的水流，飞瀑溅起一大片水沫，水面上升腾起如云朵一般的白雾，一座吊桥自脚下向对岸延伸，但站在此处，却看不到吊桥的另一边，也看不到对岸的景象，一切仿佛都掩藏在了雾中，那吊桥就仿佛从断崖直出，通向的是天际彼端。
秦宜宁笑着道：“怪道此处地势如此险要依旧能成为许多人趋之若鹜的名胜之地，这里的风景真的很好，天高云渺，水阔波粼，站在这里，就像站在云雾里。”
“是啊。”逄枭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好像也没什么事过去不。”
秦宜宁赞同的点头。
此时她站在高处，俯视着脚下远近云雾缭绕的群山峻岭，心思似都更开阔了。
“宜姐儿，你看。”逄枭指向东方。
鲜艳的朝霞逐渐布满天际，一轮红日缓缓攀上山头，驱退群星，阳光从云层的罅隙直射而出，洒落于山水，水光与天光连成一片耀眼的金红。
没有站在此地，于此时看过日出的人，不会体会秦宜宁此时的心情。
她与逄枭就那么沉默的并肩而立，两人都没有说话，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许久，听得背后有脚步声传来，秦宜宁才回过头。
冰糖和寄云拉着手走在前头，虎子与汤秀跟在后头，许是没想到逄枭与秦宜宁这么早就在，四人还略微愣了一下。
冰糖和寄云脸上都有些红，也不知是羞红的，还是被朝霞染红的。
逄枭与秦宜宁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多言。
冰糖笑着道：“怪道王妃不在房里，才刚奴婢去扑了个空，原来您是寻到了这般好的所在看日出。”
“是啊，可惜你们来的晚了一些，这里的风景真的很不错，明儿个你们几个可以早来一些。”
寄云和冰糖都笑着点头应下。
虎子走到吊桥旁，好奇的刚踏上一步，就被冰糖拉回来，“你做什么，那头云雾缭绕的，也不知到底有多远，更不知道对面有什么，你还打算去对岸？”
以脚下湍急的程度，这里的水域应不窄，山上的雾气太大，他们只能看到水流，却无法看到对岸下面是什么模样。
虎子嘿嘿的笑，“好好好，你不叫我去，我就不去了。我只是好奇而已。”
冰糖哼了一声，“好奇你也可以先去问过万佛寺的僧人在动作不迟，万一吊桥不结实呢。”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虎子乖乖答应。
一旁的逄枭看的噗嗤笑了。
虎子脸立刻红了，咳嗽了一声看向别处。
逄枭觉得看到虎子这样，就像看到当年想方设法接近秦宜宁的自己，虽然已距他们重逢已经过去了六年，秦宜宁也已经双十年华，可当初的记忆却在脑海中格外的鲜明。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走回万佛寺后院，刚一踏进院门，就见惊蛰、廖知秉与穆静湖面色凝重的迎面走来。
秦宜宁一瞬神色紧绷，“发生何事？”
惊蛰道：“王妃，钟大掌柜嘱托青天盟的弟兄来送信。”
廖知秉拱手道：“盟主，钟大掌柜给您的信。”
秦宜宁接过信展开来，随口问道：“可知道南方发生何事？”
钟大掌柜将开垦梯田之事在辉川县附近以及南方秦宜宁所有的天地都执行下去。秦宜宁原本在大燕被攻克之前就买了一部分梯田，已经有一些有经验的庄头佃户可以教导旁人，钟大掌柜去南方一切进行的也都很顺利。
秦宜宁不知道，为何一封信会让这三人面色如此凝重。
廖知秉却是道：“王妃，其余一切都好，只不过从南方来的兄弟说，南方雨势连绵不歇，江河沿岸已经高急，另外，秋老板似是染了什么病，听说病势不弱。”
秦宜宁听的眉头紧锁，看了一眼抿着唇的穆静湖，就仔细的看了信纸上的内容。
信上仔细说明了秦宜宁手下田地开垦的情况，还有其余生意的经营，又说了南方的雨势和水势，最后说了秋飞珊的病情。
秦宜宁与逄枭离开时，秋飞珊刚生产不久，之后要劳累生意上的事，要与秋源清斗法，加之南方本就潮湿，今年天公不作美，秋飞珊劳累过度加产后体虚，就染了风寒，后来风寒未痊愈，又被蚊虫叮咬得了疟疾。
秦宜宁看的大惊失色，也顾不上信纸上的内容涉及到生意上的机密，一把将之塞给了穆静湖。
穆静湖脸都绿了，看着信纸上最后那一段，手都开始发抖。
逄枭凑近了也看了上头的内容，搂了穆静湖的肩头道：“你稳住，我立刻让人陪着你回去，一定能将她的病治好！”

第九百九十六章 失踪
穆静湖颔首，强忍着才没直接冲下山去。
秦宜宁拉着冰糖到一旁，低声道：“疟疾之症有没有大碍？”
冰糖面色凝重的道：“是个极大的症候，弄个不好可能……不过王妃宽心，若是个明白的大夫，仔细一些应该也无妨的。”
听冰糖这样说，秦宜宁焦急的问：“你可有把握？”
冰糖垂眸想了想，“没见着秋老板，自然不好断定，但是若叫我治疟疾，虽没有十分把握但也有八分了。”
秦宜宁点点头，商议道：“冰糖，你可愿意随穆公子去南方一趟？我知道南方如今水患未除，是十分危险的，你若不愿意……”
“我愿意。”冰糖认真的道，“王妃安心，秋老板是穆公子的妻子，穆公子又是王爷的挚友，这都是咱们自己人。况且见死不救的事奴婢也做不出来。”
秦宜宁悄然松了口气，感激的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代秋老板谢你。”
“王妃说的哪里话。”冰糖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两人在一旁低声说话，以逄枭和穆静湖几人耳力自然早就听见了。见冰糖点头，穆静湖忙大步走了过来，“我也会一些粗浅的医术，到时我可以给你打下手。至于安全问题，冰糖姑娘就更不用担忧了。”
冰糖爽朗笑道，“那是自然，有穆公子在，安全必定无虞。”
逄枭眼角余光看到虎子满脸的不舍，想了想就道：“虎子，你跟随穆公子同去，有什么事咱们联络也方便。”
虎子一愣，犹豫道：“王爷……”
逄枭知道他担心自己身边人手不足，他们目前虽然看来安稳，但修皇陵的事，到底什么时候会出什么样的意外，这谁也说不准。
逄枭安抚道：“无妨，你放心随穆公子去吧。有事及时告知我。”
虎子知道这是逄枭体谅他，感激的拱手给逄枭行礼，“是，多谢王爷。”
计划一定，秦宜宁与寄云一同去帮冰糖收拾行李。
冰糖将一大堆瓶瓶罐罐、大大小小的纸包和药方塞给了寄云，嘱咐她哪个治什么用的，风寒吃什么，头疼用什么，甚至痒痒药都留下了两大瓶。
寄云被仔细的记下来，“放心吧，这些我会好生收着，一有用处就用上的。”
冰糖这才点头。
穆静湖与虎子早就将一切收拾妥当，等冰糖背着个包袱出了门，三人立即就下了山。
秦宜宁面色凝重的看着一行人越来越远的背影，忧心忡忡的道：“希望秋老板能够平安。穆公子为了咱们，将他们家一大摊子的事都丢给了秋老板一个人，焱哥儿还那么小，他也没顾上。做朋友做到穆公子这样份儿上已是天下难找了。若因为穆公子想帮衬咱们而疏忽秋老板，导致秋老板有个万一，我这一辈子心都难安的。”
逄枭也点头，他的心情比秦宜宁的还要沉重。
同为男人，更能明白这种心焦，就如当初秦宜宁失踪，生死不明之事，他的天都快塌下来，穆静湖对秋飞珊的感情并不比他对秦宜宁的少。
两人沉默着回了禅房，他们本是来游山玩水的，但出了秋飞珊的事，再宽的心也会失了对山水的兴趣，秦宜宁与逄枭便有了回去的心思。
只是遇上了皇后，且皇后身边如今只有一个孙嬷嬷和一名侍卫，逄枭便不好在此时将人丢开了。
“想来皇后身边的人也很快就会赶来，侍卫与宫人也怕皇后一旦出了问题他们回去没法交差。”
“可即便皇后的人来了，咱们也不能轻易走开。”
两人相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秦宜宁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不能回去，咱们便安心在此处暂住吧，皇后虽要礼佛，但太后圣寿也快到了，又要留出路程上的时间，左不过也就住上个十来日也就罢了。况且咱们也要给忠义伯一些时间才是。”
逄枭捏了一下秦宜宁的脸蛋，“知道了，我倒是乐得与你在此处，若是能在这样一个地方隐居一辈子，不必去管外头的烦扰，那才是最大的幸运。”
现在虽然不能全然抛开外界，可能偷得短暂的开轻松，也是一件好事。
安下心来，秦宜宁与逄枭将山上各处景色优美之处都逛遍了。
皇后则是与整日忙着与那位得道高僧礼佛，秦宜宁每日去请安都没见到人。
孙嬷嬷也有些无奈：“娘娘在观音殿与那位高僧讲说佛法，诚心祈福，每日只睡三个时辰，其余的时间将自己关在观音殿内。”
秦宜宁担忧的道，“娘娘如此为了天下百姓祈福，着实令人动容，只是娘娘凤体也该当心啊。”
“王妃说的正是，奴婢劝说皇后娘娘，可娘娘就是不肯听奴婢的。如今就连斋菜娘娘都每日只食一餐。有时甚至要睡在观音殿内。”孙嬷嬷摇着头，“看来那位高僧果真是个高人，佛法讲说的的确是好，否则娘娘也不会如此投入。”
皇后娘娘这般沉迷佛法，倒也不是什么坏事。秦宜宁照旧每天都去禅房，每次都会扑空，但礼数是要尽到的。
如此又过两天，秦宜宁晨起用过斋饭，刚要去给皇后请安，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禅房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不好了。不，不好了！”孙嬷嬷惊慌失措的拉着一个小沙弥进来，满眼都是惊恐。
秦宜宁眉头微蹙，“孙嬷嬷这是怎么了？慌张成了这个模样。”
逄枭也起身过来相询。
孙嬷嬷扑通一声跌坐在地，惊恐的捂着嘴，生怕自己会哭的太大声。
她勉强收着声音，抬起头来泪流满面的压低声音道：“皇后不见了！”
秦宜宁与逄枭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皇后怎会不见？”逄枭剑眉紧锁，凤眸微眯，眼神森寒。
孙嬷嬷浑身一抖，指着呆站在一旁满额冷汗的小沙弥：“是他说的！皇后这几天都在观音殿过夜，王妃也是知道的。每日一餐的斋饭，都是由小沙弥送去，第二日再去去回餐具，可小沙弥今日去了观音殿，里头竟不见皇后娘娘人影儿，里面是空的！”
逄枭沉着脸，冷淡的看向小沙弥：“怎么回事？”
小沙弥哆嗦着，浑身都吓的发抖：“阿弥陀佛，小僧也，也不知情，小僧去送斋饭身，都是开了殿门，放下食盒，告知娘娘一声便退下，皇后娘娘温和，每次都会应小僧一声，可今日一早去送斋饭时，殿内无人应声。小僧担忧，在殿内查看，发现娘娘不在！”
逄枭垂眸看着孙嬷嬷，又看了看小沙弥：“你们二人，这件事暂且不要声张，许是皇后娘娘乏累了，四处走一走，并未告知你们也未可知，现在先去四处寻找一番，注意，不要惊动任何人，也不要见人就说皇后失踪。否则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逄枭的话等于是给孙嬷嬷和小沙弥提了醒，二人都惊觉自己方才的失误，此时候都连连点头。
逄枭就与秦宜宁带着他们离开禅房，叫上寄云、惊蛰、汤秀几人悄无声息的先去观音殿查看。
秦宜宁抿着唇，原本想着这山上地势险要，又没有外人上来，她想着皇后整天都在礼佛，也不会有什么乱子，是以也就没有安排人跟着把守。毕竟皇后是一国之母，若是他们做臣子的管的太宽，也会叫皇后反感。
可就是因为这份放心，今日才闹出乱子来。
只希望皇后是真的出去闲逛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所有人岂不是都要给皇后陪葬？
“王爷。”
汤秀从角落处的蒲团下找到了一张字条。
逄枭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字条捡起，上头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想找皇后，请忠顺亲王独自一人来因缘峰”。
秦宜宁站在逄枭身边，也将那字条上内容看了个清楚，一时惊的手心都冒出了汗。
对方竟是针对逄枭而来！
皇后是*，对方为了对付逄枭，竟然敢将当朝*绑走！
秦宜宁立即想到了那位高僧。
“王爷，快问问方丈。”
逄枭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当即便吩咐后头的小沙弥，“你去悄悄地将方丈请来，记住，不能声张此事，否则所有人都活不了了。”
小沙弥吓的脸色煞白，连连点头，转身慌乱的去找人。
逄枭将那字条又看了一遍，沉声道：“因缘峰就是吊桥的另一边，据说那是本寺禁地，这几天雾气重，因着那是禁地，吊桥又只露出一半来，我便没有去查看。想不到皇后竟然会被人带去那里。”
秦宜宁脑海中已经想出了许多可能，她问孙嬷嬷：“你最后一次见到娘娘是几时？”
孙嬷嬷惊慌的道：“王妃，您，您难道怀疑娘娘是早就不见了？”
秦宜宁并不回答，只沉默的看着孙嬷嬷。
孙嬷嬷立即回忆起来，肯定的道：“是前天一早。”
秦宜宁颔首，“所以皇后娘娘可能是前儿开始就不在这里。回应小沙弥的可能另有其人。当然，也有可能这是我想的多了。”

第九百九十七章 猜测
“不，你的猜测也极有可能。”逄枭此时懊悔的揉了揉眉心，疲惫的道，“是我的疏忽，我只想着山上并无外人，又从未怀疑过万佛寺的僧人，想不到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还是让皇后出了事。”
“这也怨不得你，我也同样没有想到如此险要的山上还会出事。”秦宜宁环视一周，又仔细的殿内寻找蛛丝马迹。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逄枭眼神凌厉看向门前，便见小沙弥引着一位年过花甲蓄着长须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走了进来。
多年的沙场征战，让逄枭严肃起来时一身凛然气势，等闲人在他的注视之下都会心生紧迫和惧怕之感。
老和尚虽是方外之人，却也一样是这样感觉，尤其是皇后那般尊贵的人物竟不见了。
“拙僧玄云，见过王爷。”玄云双掌合十微微躬身。
逄枭还礼，沉声道：“具体的情况，玄云方丈应该已经知情了吧？”
“拙僧已经知晓。”
“此事兹事体大。皇后娘娘虔心礼佛，却在贵寺出了事，一旦传扬开来，圣上雷霆震怒，恐怕贵寺上下怕都要丢了性命。是以本王的意思，先不张扬，私下里先寻人。”
玄云的额头上有冷汗渗出，但他到底还是沉下心来，口称佛号：“阿弥陀佛，拙僧多谢王爷宽宏。”
逄枭若是想撇清关系，其实可以现在就将万佛寺所有僧人都抓起来，冠上一个罪名，等待天子发落便是，这样他就完全不必承担后果，甚至若想彻底脱罪，还可以给他们安上其他罪名。
可是逄枭并未如此，而是将他单独找了来。
玄云心下感激，态度便又恭顺了一些。
逄枭见玄云通透，便道：“听说云方丈的至交好友是一位高僧，皇后娘娘这些日随那位高僧讲经说法，受益良多。不知那位高僧现在何处？”
玄云坦然道：“回王爷，与娘娘讲经的是其实是一位师太，法号通源，她是拙僧十几年前结识的，多年未见，她云游至此地，便在寺中做客，于佛法上她的确精通，人品也可靠，着实是一位高僧。只是前天午后她已与拙僧道别，下山去了。”
谁也想不到，那位高僧竟是一位师太，殿内众人都是一阵沉默。
逄枭与秦宜宁却是捕捉到了后一句。
秦宜宁问：“云方丈的意思是，通源师太已经与前日午后下了山？”
“是。”玄云方丈颔首。
秦宜宁看向逄枭，幽幽道：“看来还真的叫我猜中了。”
逄枭颔首，“虽无证据，但也八九不离十了。还请玄云方丈暗中调查寺中僧人可有谁不见了，或者谁有什么异常。”
“皇后娘娘具体是几时不见的不能确定。孙嬷嬷说，昨儿皇后是在观音殿住下的，并未回禅房，小沙弥今日一早去送斋饭时才发现人不见了。所以皇后不见的时间，很有可能是在前天。如果贵寺中僧人没有反常，那足以说明，前天离开的通源师太就是将皇后绑架的人。所以她才会急匆匆落荒而逃。”
逄枭将在蒲团下找到的字条给玄云方丈看，“因缘峰虽是贵寺禁地，但为了皇后，也少不得要冒犯了。”
一看字条上的内容，选云方丈面色越发的难看了。
他明白逄枭的意思。
如果寺中其他僧人没有什么其他异常，那就说明，果真是通源师太欺骗了他，利用他的关系等在此处，并且对皇后不利！
出家人，竟会如此的歹毒！
若不是遇上心怀仁善处事又坦荡的忠顺亲王，恐怕全寺的僧人都要为通源师太的做法陪葬！
“王爷请便。其实那禁地也算不得什么禁地，只不过是闭关礼佛的所在，对面那座山更加险峻，山下处处都是悬崖峭壁，只有山顶的一块儿有树木植被，且还有天然的山洞与水源。本寺初建成时修建了吊桥，就是方便有闭关修炼佛法时，方便去对面静心修佛。不过这些天雾气着实大的很，看不清对面的情况。”
“原来如此。”逄枭道，“吊桥一直一大半被淹没在雾气之中，本王的确没有发觉对是什么情况，再者听说了对面是贵寺禁地，也并未起什么好奇的心思。
秦宜宁的眉头紧紧皱着，适时地问玄云方丈，“请问方丈，对面的因缘峰，果真没有其他可以上山的路，只能从吊桥过去吗？”
秦宜宁担心对面会有埋伏。
玄云方丈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因缘峰的确没有可以上下山的路，着实因地势太过险峻了。唯一的路便是那座吊桥。”
秦宜宁点了点头，“多谢方丈告知。若能将皇后寻回。也会有 方丈与万佛寺的功劳。“
玄云方丈摇着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逄枭便低声告诉选云方丈，一方面要去查看僧众，另一方面也要暗中安排人四处寻找，看看皇后是不是有可能被藏起来。
与此同时，逄枭也让汤秀带着人沿着下山的路向下搜查，以免皇后被人带走。看看他们能否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不过一个时辰，玄云方丈与汤秀就都带回了消息。
僧人一个都没丢，而下山路上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
所以皇后果真是被那个通源是太给带去对面因缘峰的。
“真真是岂有此理，那通源师太到底是个出家人，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来。”秦宜宁满脸的愤怒，“她分明是将万佛寺上下的安危都置于不顾了！”
“是拙僧识人不清啊。”玄云方丈闭着眼，双手合十叹息了一声。
逄枭沉着脸，他有些担心山这边的情况。
虽然他已经立即安排精虎卫守着上下山的路，可是他吸取教训，万佛寺这么多的僧人，他根本不知其中有没有一两个包藏祸心的。他先前就是太相信这些僧人了，才会将皇后给弄丢，若是他现在应邀去了因缘峰，不知此处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他的宜姐儿也不知会不会被伤害。
秦宜宁见逄枭不语，便猜得到他心中的纠结，凑近逄枭身边低声道：“之曦，现在情况紧迫，你还是命人去看看吧。皇后若有万一，莫说万佛寺的僧人，就是咱们也都活不了。”
“可对方要求让我一人前去，我若派人去，怕皇后会有危险。”逄枭沉声道，“我到不是怕有危险，我是担心你。若我走开，你这里万一有事……”他着实是被秦宜宁屡次出事吓到了，忽然出现这样情况，他首先想的就是谁在用调虎离山之际，想伤害他家媳妇。
秦宜宁，明白过来，知道逄枭什么都在以她为重，心里暖暖的。
“你担忧我留在此处，我又何尝不担忧你？那吊桥看起来就很危险，下头又是湍急的大水，且距离瀑布又那么近，万一掉了下去，连救都来不及就要被冲下瀑布去了。我也不放心你单独一人去因缘峰啊。”
二人望着彼此，都是一阵沉默。
逄枭摇摇头，“我还是要去的。”
一国之母出了事，他若在去救皇后和保护媳妇之间难以选择，定会被人弹劾。还有可能被扣上屎盆子，诬赖他就是绑架皇后的元凶。
秦宜宁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好吧，我陪着你一起去。”
“不行。”逄枭一口否决，“若真有什么，带着你反而不方便。你在这里等着我便是了。”
“若是穆公子在就好了。又他跟着你，还能多一层保障。那吊桥对面现在雾气弥漫，什么都看不清，咱们这几天甚至都没看清过对面因缘峰的轮廓，我真担心上头已经有人做了手脚。”
逄枭也有些叹息。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他凑近秦宜宁耳边低声道：“我怀疑，这件事是早有预谋。包括皇后会到此，包括咱们会来此处，包括木头会中途离开，也包括因缘峰的大雾，都被算在内了。”
“你也由此感？”秦宜宁道，“咱们想到了一起去。天下还有谁有这本事？”
除了天机子，秦宜宁想不到第二个。
可天机子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呢？
她所作所为，明明都有支持逄枭之意，她谋算害人，可以害死任何人，包括逄枭的妻子和家人，可她一直都没有过害死逄枭的意思。
一个一心想让逄枭这个紫微帝星回归正位的人，又为什么会故意将皇后绑去因缘峰，又逼迫逄枭独自一个前去救人呢？
秦宜宁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猜到对方是天机子，秦宜宁至少能够确定逄枭的安全暂时不会受到威胁。至于还有其他的圈套，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想来现在就是逄枭去与不去的抉择，就是与谢岳和徐渭之商议，结论也还是要让逄枭去的。
逄枭抹了一把脸，无奈又烦躁的道：“不急，既然不知道人什么确切时间去了因缘峰，那也就不急于一时了。咱们与谢先生和徐先生商议清楚，我也将事情安排一下，我再去也不迟。”
秦宜宁一听，也觉得此话有理。若是皇后要出事，也不会被人带去吊桥对面的因缘峰了，直接退下山让她被冲下瀑布岂不是死的更干净？
所以若真是天机子计算，她的目的，是要让逄枭去因缘峰！

第九百九十八章 断裂
逄枭去寻了谢岳与徐渭之，低声商议了一番。
果真就如先前秦宜宁与逄枭所想，即便是老成如谢岳、聪慧如徐渭之，一时间除了让逄枭赴约，也想不出其他更稳妥的法子。
他们倒是可以让其他人去，但只怕那会惊了绑了皇后的人，万一皇后有个闪失，岂不是给了李启天为所欲为的借口？
众人来到了后院吊桥旁。
大雾未散，俨然有更加浓郁的趋势，站在吊桥旁，脚下湍急的水流是他们最为强大的阻碍，水流飞溅起白色飞沫，瀑布声就在不远处炸响，一想到要从这样吊桥上走过，秦宜宁就很难不去想象万一失足跌下去会怎样。
吊桥一半掩藏在浓雾中，对岸情况分辨不明。
面对未知的情况，秦宜宁的心都提了起来。
玄云方丈双掌合十：“阿弥陀佛。诸位施主不必担忧，这吊桥其实并不很长，此处水流湍急，盖因两岸狭窄所至。实则约莫二十几步便可到对岸。”
有人为此话而宽解。
可秦宜宁眉头却皱的越来越紧。
一座并不宽的吊桥，皇后难道过不来？
还是说如今皇后被困住了，或者人已经……
逄枭面色轻松的拉着秦宜宁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指：“你不必担忧，我去去就来。”
秦宜宁咬着下唇，凑近逄枭耳畔低声道：“这会子也没有什么外人在，就算对面有人看守皇后，隔着大雾也看不到咱们这里走去多少人，水流和瀑布的声音这般的大，更听不清我们说了什么，不如你多带几个人一同过去，也好有个照应。没必要对方要求你独子一个，你就独子一个啊。”
逄枭笑了笑，安抚的拍了拍秦宜宁的手背也同样压低了声音：“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况且咱们也不能确定周围是否还有对方的人，我怕若不依字条上所要求的，他们会以咱们想不到的办法来伤害皇后。皇后一旦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见秦宜宁秀气的眉一直紧皱着，逄枭安抚道：“你放心吧，我有这个自信，再说我一个战场上拼杀惯了的，冷不防的没仗可以打，我也十分技痒，现在有松筋骨的法子，就当去玩玩。”说着拍了拍秦宜宁的肩头，便大步走上了吊桥。
秦宜宁蹙眉追了几步，一阵大风刮来，将她月牙白的长裙吹的裙角飞扬，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了玲珑的曲线。
逄高高束成一束的长发也被吹的飘扬起来，袍角更是猎猎作响，他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坚定。
吊桥被人一踩，上头的木板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又被忽然而来的吹的摇摇摆摆，好像随时都会翻倒将人抛下去。
可逄枭的步伐却丝毫没有迟疑，依旧走的很稳。
他身高腿长，很快便走到了雾中，背影渐渐的消失。
靠近秦宜宁这一端的吊桥已经逐渐停止了晃动，秦宜宁担忧的提高声音：“之曦，对面情况如何？”
因知道对面有二十几步距离，秦宜宁尽量的拔高了声音。
谁知就在秦宜宁与众人等着逄枭回答时，吊桥上的绳索忽然发出了“嘎”的一声。
粗壮的绳索像是被巨人恶意的捏住了两端肆意扯断一般，逐渐绷直，随即其中小股的绳索一点点被扯断，最后只剩下一丝相连。
秦宜宁吓的三魂七魄都要出窍了，“之曦，绳索断了，快跑！”
话音方落，最后那一丝牵连也断开，整座吊桥失去了承托，无力的从秦宜宁面前坠落下去，有木板掉进了水流中，眨眼就被冲走，垂落的绳索消失在雾中，雾中传来“砰”一声响。
“之曦！你没事吧！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吊桥一毁，脚下就成了峭壁，秦宜宁想要凑近一些，寄云慌忙的一把将人拉着：“王妃，你冷静点！王爷不会有事的！”
秦宜宁目眦欲裂，甩开寄云扑在悬崖边上，全然不顾身后的人。
“之曦！”
秦宜宁的声音在山中回荡，可瀑布声却轻而易举的将她的声音盖了下去。
秦宜宁惨白着脸，浑身从颤抖。
眼看着逄枭刚刚走过的吊桥从她眼前开始坍塌，偏生她完全无挽救！这样的感受，简直如被人生生挖去心肝，那样的无力和绝望，简直痛彻心扉。
眼泪汹涌而出，心跳仿若擂鼓，若不是寄云死死的拉住了秦宜宁，她恐怕会直接一头栽下悬崖。
“王妃，您冷静，您听！”寄云焦急的道。
秦宜宁哪里听得见，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就连寄云的声音都好似离她很远。
“王妃，是王爷的声音！真的，您快仔细听！”惊蛰也从另一边拉住秦宜宁的手臂，“不骗您，您快听听看！”
勉强被唤回神，秦宜宁的耳中逐渐能听到身边人的说话声，随后在激烈的水声中，好似隐约听见了逄枭的喊声，可是水声太吵闹，秦宜宁根本听不清逄枭在说什么。
“果真是王爷的声音？”秦宜宁生怕那是自己幻听。
徐渭之道：“王妃，老朽也听到了，那的确是王爷的声音。”
“王妃，您冷静。”谢岳上前来劝说，“王爷的声音听来无恙，以王爷的身手，若吊桥真如玄云方丈所说的长度，那段时间足够王爷跳上对岸了！只是水流声太急，将王爷声音盖了过去，不过现在可以断定王爷是安全的。”
秦宜宁这才逐渐稳住心神，头脑也渐渐清晰起来。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满头大汗，满脸泪痕，若不是寄云和惊蛰一左一右的拉着她，她恐怕也危险了。
“我没事了。”秦宜宁声音虚弱，还有些腿软。
寄云和惊蛰忙扶着她后退。
玄云方丈口称佛号，安抚道：“王妃放宽心，拙僧不打诳语，那吊桥并没有如今看起来那般长，王爷的声音也传来，应当是无恙。”
“可是吊桥断开，因缘峰上又没有下山的路。王爷要怎么回来？”
玄云方丈一时无言以对。
“这吊桥是百多年前本寺的高僧修建的，拙僧也不知，在因缘峰那边没有路可上山的情况之下，是如何将绳索捆住两侧，又搭建成吊桥的。”言下之意，他也不知如何接人。
秦宜宁回头看看对面，如今山上依旧缭绕着浓重的雾气，没有了吊桥，因缘峰都像不存在一般。
徐渭之道：“王妃安心，咱们想办法将吊桥修好，王爷一定无碍的。”
玄云方丈也道：“对面有野果，也有充足的水源，山顶上面积极大，植被也茂盛，而且还有天然的洞穴可以遮风挡雨，从前去因缘峰上闭关的高僧在那边生存三五年都无恙。王妃放宽闹心，王爷不会有事的。”
秦宜宁摇着头，“方丈也说那是从前去闭关的高僧，如今情况与那时自然不同，您别忘了，皇后是被绑过去的，王爷也是被诓骗过去的。谁也不能确定，对面到底有什么埋伏。”
秦宜宁的话，说的众人都低垂着头。
她现在真的后悔，就该拦着逄枭去救人！
明知道设计之人很有可能是天机子，也明知道天机子行事素来乖张，从来都是捉摸不透，她怎么就能点头，答应让逄枭去因缘峰呢？
如今这般情况，秦宜宁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妃。”
就在这时，小雪快步走到秦宜宁跟前，压低声音道：“回王妃，皇后娘娘身边的五名侍卫与四名宫人，方才已经到达山门。”
秦宜宁听的心里咯噔一跳。
皇后娘娘在此处被绑走失踪，逄枭也被诓骗去了因缘峰，若是这件事被皇后身边的人知道，那必定会传给李启天。
如果李启天知道他们弄丢了皇后，立即就有整治逄枭的理由。
且逄枭如今还有可能与皇后一起被困在因缘峰上，这话传扬开来，还不知会被无知之人传扬成什么模样。
“不论是为了咱们的安全，还是为了整个万佛寺僧人的安全，亦或是为了王爷与皇后的清名，这件事都绝对要瞒住。”秦宜宁沉声道。
孙嬷嬷声音颤抖，“王妃，咱们，咱们要瞒到几时？”
秦宜宁看向孙嬷嬷，眼神坚定之中又透出几分寒意，“若孙嬷嬷想立即丢了性命，大可以立即宣扬开。若孙嬷嬷还想活命，这件事就要瞒住。直到修好吊桥，将皇后与王爷接过来。”
“可万一……”
“若有万一，不论你现在说还是将来说，咱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秦宜宁凑近孙嬷嬷，眼神锋芒毕露，声音温柔，气势迫人。
“孙嬷嬷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当如何做。若是孙嬷嬷肯配合，咱们所有人都还有一线生机，否则，此事传回京中，现在聚璜山上所有人都将成为刀下亡魂。”
在场之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山中僧人大多循规蹈矩，一心向佛，对皇后之事根本不知情，若东窗事发累他们陪葬，岂不是伤及无辜？
孙嬷嬷眼神闪烁，逐渐转为坚定，咬着牙，许久方道：“奴婢听从王妃吩咐，此事奴婢决不擅作主张。”

第九百九十九章 硬闯
“我知道嬷嬷是聪明人。”秦宜宁暗自松口气，孙嬷嬷若是不肯配合，她一时还真的找不到好办法。
“好，孙嬷嬷且先去安排皇后身边的人住下，他们若问起皇后，你便说，皇后与得道神尼在观音殿偏殿的禅房闭关祈福，须得二九一十八日才能出关，期间决不允许人打扰，若被打扰，恐怕会前功尽弃，于为国朝万民欺负无益。”
孙嬷嬷颔首，犹豫着问：“王妃，这吊桥看来十八日也未必修好，为何闭关的时间不多说几日？”
秦宜宁摇头：“太后圣寿将至，今日已是七月初二了，从辉川至京城的路程也要算在内，能拖延十八日已是极限，若拖的太久，耽搁皇后娘娘回京为太后贺寿，岂不是隐人生疑？”
孙嬷嬷恍然大悟，“还是王妃想的周到，您放心，奴婢这就去将人劝住。”
“那就有劳嬷嬷了。”秦宜宁诚恳的行了一礼。
孙嬷嬷哪里敢受，忙侧身避开，行大礼道：“王妃这也是为了行好事，更是救奴婢的性命，奴婢这也是为了自己，可当不起娘娘的礼。”
“女施主这也是为了寺中的僧人。”玄云方丈叹道，“拙僧代寺中僧人，多谢女施主大义。”
孙嬷嬷忙双手合十还礼，单纯为了自己开罪的行为还让她唾弃自己，可是想到这也能救许多人免于惩罚，行事便也有底气了。就算最后皇后依旧是出了事，到时她再下去陪伴皇后也就是了，也算她为山上的无辜僧人尽了力。
孙嬷嬷快步走向山门。
秦宜宁转而便叮嘱玄云方丈，让他约束好寺中所有的和尚，继而与谢岳和徐渭之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从山下请有经验的能工巧匠来修桥。
如此过了三日，精虎卫们果真悄悄地从山下抬上了好几个有经验的巧匠，有精虎卫在，人手充足，若真做起工来倒也不费事，只是如今障碍全在眼前的浓雾上。雾气不散，工程委实艰难。
而皇后身边的侍卫，经过这三日时间，也显得急躁起来。
他们每天轮班守在观音殿大殿之外，因为禅房在观音殿大殿之内，僧人们每日也会出入观音殿，侍卫们无法直接守在皇后娘娘门外，他们不见着人，只看到小沙弥日日送去的斋饭都有人用，夜幕降临时，也能从灯火通明的禅房之中看到皇后的影子映在格扇窗上。
可这样，根本无法安他们的心。
清晨，小沙弥又来送斋饭。
为首名为何斌的侍卫刚要放行，身边就伸出一只手来。
“慢着。”
何斌回头，就见说话的是这群侍卫之中颇有声望的邢宝山。
邢宝山当日奉皇后的谕，并未跟上山来，是后来与其余侍卫与宫人一同上来的。
何斌面色紧绷。
他当日与孙嬷嬷一同护送皇后上山，不成想就出了这样的事，他现在别无他法，只能寄希望于忠顺亲王妃。
眼下这件事他必须要瞒住。
“宝山，你这是做什么？”
邢宝山笑了笑，“何兄，你我弟兄已数日未见皇后，何不趁这位小师傅送斋菜的时间，向娘娘问个安？这样你我也能心安。”
小沙弥就是每日负责给皇后送斋菜的，自然知道里头已经没有皇后娘娘，而是王妃找了人假扮的，他心虚的很，又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来，只低着头不吭声。
何斌道：“你说的也有理，可娘娘吩咐，闭关祈福之事要紧，若被人打断怕会功亏一篑。娘娘在辉川县祈福颇见成效，如今大周多地依旧在闹洪水，若是因你我之故坏了娘娘的大事，只怕咱们吃罪不起。”
邢宝山闻言，果真有些犹豫。
何斌又道：“咱们一直守在山上，忠顺亲王的家眷也都在，想来山上无碍的，何况咱们每天都将这里看的严实，飞过几只苍蝇几只蚊子都心里有数，娘娘一直呆在殿中，必定无碍。咱们还是不要贸然打扰了吧？”
小沙弥暗自松口气，便要提着食盒往大殿里的禅房方向去。
邢宝山沉吟片刻，却是带着后上山的几个兄弟跟了上去，边走边道：“何兄所言有理，但我等只看上娘娘一眼，扣个头便出来，当无碍的。”
何斌心中咯噔一跳，慌忙的大步追了上去，想出言阻拦，又担心暴露了自己。
邢宝山带着几个弟兄走的飞快，两步就赶上了那送斋饭的小沙弥。
小沙弥心里砰砰直跳，险些惊慌的跌了手中食盒。
孙嬷嬷正站在偏殿禅房门前，眼见着小沙弥来，后头还跟着一长串尾巴，心就揪了起来。
不过到底是在宫中打滚的人，遇事沉得住气，孙嬷嬷端起皇后身边第一得力嬷嬷的身份，面无表情的问：“你们怎么来了？”
邢宝山与几个侍卫恭敬的行礼：“见过孙嬷嬷。我等担忧娘娘，想给娘娘请安。”
孙嬷嬷高扬起下巴，睨视面前众人，接过小沙弥手中的食盒，淡淡道：“娘娘吩咐了。闭关修行，为民祈福，乃是与天下百姓生命息息相关的大事，任何人都不得打扰。诸位忠心可嘉，奴婢会代为转达的。”
孙嬷嬷转身便要进门。
邢宝山面色严峻，上前一步越过孙嬷嬷，高声道：“皇后娘娘，臣邢宝山求见！”
孙嬷嬷面色巨变，焦急的低声道：“邢侍卫，还请你不要冲动，扰了娘娘祈福，你担待的起吗！”
邢宝山见孙嬷嬷变颜变色，焦急至此，不由狐疑，沉声道：“若是娘娘有个不测，我同样担待不起！不单是我，聚璜山上所有人都担待不起！孙嬷嬷尊谕旨办事，乃是应当，但臣执着职责，也算不得是大罪过。”说罢便大步上前去推门。
孙嬷嬷背上冷汗直冒，她不敢暴露自己，又怕叫人闯进去发现皇后不在，情急之下张开双臂挡在门前，沉声呵斥道：“奴婢跟随皇后娘娘身边，必定要严遵皇后娘娘吩咐，娘娘为民祈福，静心修佛，已言明不准任何人打扰，尔等却偏要闯入打扰娘娘，安的是什么心？难道尔等不怕影响了祈福，导致大周大雨不歇吗！”
如此一定大帽子压下，将邢宝山气的心头火蹭蹭直冒。
“孙嬷嬷这是做什么！我等也是为了皇后娘娘安全着想，只给娘娘磕个头，确定了娘娘安全我们便会离开，为何孙嬷嬷如此紧张，难不成你将皇后给害了！？”
“你！”孙嬷嬷瞪着眼掩饰心虚。
这时，秦宜宁带着寄云和惊蛰等四人匆匆赶到院门前。
她担心这里会出乱子，特地安排了惊蛰、小雪他们四人轮流暗中监视，刚才小雪匆匆回禀，说是皇后的侍卫赶来硬闯，她便赶忙来了。
“这是怎么了？”秦宜宁深呼吸几次，调整好情绪，便姿态闲适的缓步进了院中，全然看不出她方才的焦急。
一见秦宜宁来，孙嬷嬷和小沙弥心里都是一松。
何斌则不动声色的将手从腰间佩剑上移开。
邢宝山几人回头，见秦宜宁穿一身浅蓝色收腰褙子，扶着婢女的手带着侍卫缓缓而来，只得暂且停下动作，回头行礼。
“参见王妃。”
“免了。此处乃是静心修佛的所在，尔等如此喧哗，怕是不妥吧？”
邢宝山并无多少恭敬的道：“王妃此言差矣，我等奉旨保护娘娘，便要为皇后娘娘的安危负责，皇后娘娘闭关念佛，难道玉面也不能一露吗？还是说这里有人图谋不轨，莫不是将娘娘给看管起来了？”
邢宝山说着，眼神就在秦宜宁身边转了几圈。
他之所以会如此焦急想看皇后情况，正因为他们上山这几天根本没见到忠顺亲王。这万佛寺中处处透着古怪，后山那么大的雾气，那些秃驴还在着急修建吊桥。王爷和王妃顶着伉俪情深的名头出来游玩，王爷却将王妃给丢在寺中，自己逍遥快活去了。皇后娘娘更是跟个什么尼姑念经，面儿都不肯露。
如此多的事一同发生，他们这些侍卫哪里能不怀疑？
秦宜宁走到邢宝山面前，面色已彻底阴沉下来。
“这位侍卫大人说话可要动一动脑子，人是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的。”秦宜宁抄手站在殿门前，看着邢宝山桀骜的双眼冷淡的道：
“虽你并未明说是何人，但你话语中的攻击之意我却明白。圣上信任王爷，才安排王爷来修建皇陵，这是何等恩宠？难道圣上与我家王爷君臣相得，在你眼中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你担忧皇后安危，一片赤诚，可以理解，但是你胡乱攀扯，又扰乱民心，打扰娘娘为民祈福，这便是大错了。”
邢宝山冷笑：“看来王妃果真是不肯让我见皇后？”
“收起你的猜测。你见不见皇后，那要听皇后娘娘的吩咐，与我无关。我不过是知道娘娘要清修，见不得你打扰才来劝解几句，你若不肯听便罢了，休要胡乱攀扯。”
“王妃可真会……”
“够了！”
正当这时，殿内传来一声含着怒火的斥责，那声音有几分沙哑，但隔着殿门可以听得出，那是皇后的声音。
邢宝山面色巨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邢宝山，给娘娘请安。”

第一千章 情劫
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面前之门便被推开，身着正红锦绣褙子，高挽发髻、未施脂粉的皇后面带怒容的看着面前众人。
众人齐齐低头，跪地行礼。
“参见皇后。”
秦宜宁也行大礼：“臣妇见过娘娘。”
侍卫们依着礼数，不敢抬头直视皇后玉容，与邢宝山同来的几个侍卫此时已后悔非常。
皇后哪里出了事？他们扰了皇后清修，怕是不妙！
孙嬷嬷惊愕的看着面前的“皇后”，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对秦宜宁以及忠顺亲王府的能力有了新的认知。
能够弄出个与皇后一样的人来，这是多大的本事！
“皇后”沉着脸，拂袖转身进了殿内。
孙嬷嬷立即知机的起身，提着食盒走向殿门，“娘娘要闭关祈福，诸位还是退下吧。”
“是。”秦宜宁行礼后，起身带着人痛快的走了。
邢宝山与侍卫们面面相觑，众人都不无尴尬的站起身来。
何斌低声道：“宝山兄，咱们还是先去外头守着吧。”
邢宝山点头，与众人灰头土脸的往外走，还不住的低声解释：“想来是我想的太多了。我也是好意，因担忧皇后的安全才这般的。”
何斌也对刚才出面那“皇后”非常震撼，忠顺亲王府能让他这样知情着知道这么大的秘密，该不会回头就灭了他的口吧？
这么想着，何斌手心里都毛了冷汗，心里打着小算盘，对邢宝山的话也并未上心。
邢宝山见何斌不言语，想到刚才他极力劝说，自己却不肯听，这会子便有些抹不开，笑着道：“还是兄弟你看事透彻，往后有事，还要多仰仗何兄。”
何斌回过神，不动声色的摇摇头：“哪里的话。”
“回头弟兄请你吃酒。”邢宝山笑道。
一行人往外去，邢宝山虽很开朗的模样，心里却也在犯愁。刚才他言语上冲撞了忠顺亲王妃，如今是王爷没在，若王爷回来，知道他对王妃不敬，恐怕那煞神会掀他一层皮！
到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往后当差，差不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再不敢如此做出头椽子了！
不过山上的情况蹊跷之处还是有的。
邢宝山这么想着，私下里便将皇后闭关，逄枭不见踪影的事密报给了启天。
观音殿中，孙嬷嬷放下了食盒，好奇的看着“皇后”的背影。见皇后对着她摆了摆手，便又跪坐回蒲团，她便知在此处得不到什么解释，垂首行了一礼就退了下去。
秦宜宁这厢回到禅房，见了谢岳便笑着道：“此番真是多亏了谢先生的巧手，否则这一关真是难过去了！”
谢岳笑道：“这也没什么，也多亏我的工具带的齐全，只是想寻个眉清目秀，又见过皇后，能够模仿皇后的仪态与说话声音的人不容易，好在王爷身边卧虎藏龙，人才济济，终归是赶上了。”
秦宜宁好奇的道：“先生选用了王爷身边的人？是哪一个，我可识得？”
谢岳与徐渭之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人王妃自然是认得的，如今在观音殿中念经的，可不就是汤秀么。”
“啊？”不等秦宜宁说话，寄云先惊愕的瞪圆了眼，“先生您说，那人是汤秀？”
“正是。”
“可，可汤秀生的没有那么矮啊。”
“没见那裙摆非常宽大么。”谢岳笑道，“其实若仔细看，是看的到破绽的，只不过依着礼数，任何人见了皇后都不能直视，随行的侍卫人也是如此。是以精虎卫之中虽然也有眉目清秀身高也符合的，可我还是选了汤秀，因为汤秀会模仿皇后的声音。”
秦宜宁抚掌赞叹道：“多亏先生智谋。可不是么，我们见了皇后都要跪下行礼，谁敢抬头去打量？若不是先生帮忙，这次怕很难过关了。”
谢岳笑着摆摆手，转而道：“今日的雾气似散开了一些。”
“是。”秦宜宁正色道，“等雾气散开，看得清楚对面，吊桥很快就能修好了。”
谢岳和徐渭之都点头。
只不过，他们此时的心里都有些别扭。
因为谁也不知道吊桥的对面发生了什么。在瀑布水声的掩盖之下，他们与对面喊话彼此也听不清楚，又怕惊动了皇后身边的人，是以之后他们都再为发声。只是能够确定逄枭如今还活着，却不知皇后情况如何了。
只希望二人都能无碍。否则麻烦的事还在后头。
有了汤秀尽职尽责的在观音殿假扮皇后，再有孙嬷嬷与何斌的配合，接下来的两天，山上再没出乱子。
只不过邢宝山的注意力从皇后的安危，转移到了一直不露面的忠顺亲王身上。偶尔路遇精虎卫，借闲谈打听逄枭的下落，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回答。
邢宝山将这些都密报给了李启天。
七月初六，浓雾终于渐渐散开了。
秦宜宁终于得以看清自上山来就没看清过的对岸。
果真如云方丈所说，这里的确不是很宽。以秦宜宁目测，若是穆静湖在，他可能以轻身功夫都能飞越过去。
因缘峰上的植被茂盛，还可以看见封顶有几处石砬，砬上有泉水潺潺留下积成一潭，隐约可见两个人影就在树林与潭水的旁边，对着一堆篝火各自休息。
秦宜宁不敢大声叫嚷，怕叫皇后的侍卫听了去。可是看到逄枭的身影，她心里当真雀跃极了。
秦宜宁努力的向对面挥手。
逄枭时刻关注着对面，此时也察觉到了秦宜宁，起身便往悬崖边走来。
“宜姐儿！”
那声音并不小，虽然被瀑布声遮掩住了，可仔细听还是隐隐听得见有人叫嚷的。
秦宜宁连忙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指了指身后万佛寺的后院。
逄枭想了想便明白了，笑着点了点头，凤眼之中满是怜惜的看着秦宜宁。
他被困在此处几天，他家宜姐儿就担忧了几天，皇后身边的人又不是傻的，她除了要想办法救他，还要想办法将皇后失踪的消息瞒过去，否则一旦消息传开，他们都会陷入麻烦。
他走过吊桥时，就已知道两边的距离并不远，可是浓雾不散，他也看不清楚对面，身边还有个皇后，并不敢贸然行动。
如今好容易等到雾散了，逄枭满心只想快些回到秦宜宁身边，若不是还有皇后在他都想试试能不能让精虎卫丢绳子过来，他使轻功回去了。
谢岳与徐渭之此时已与修建吊桥的师父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
精虎卫们则去把守住了通往此处的入口。以免被皇后的人看见因缘峰上的人。
有武力强悍的精虎卫在，加上对岸逄枭的配合，很快两边就拉起了绳索。
逄枭大步流星回到水潭边，沉声道：“娘娘，请随微臣回去吧。”
皇后长发披散，身上的红衣虽穿的齐整，可袖口裙摆处都有多处破损，一张素颜更显面色暗淡无光，加之这些天一直以野果充饥，气色更加不好。
一想到回去后，她就又是大周的皇后，再无机会能与逄枭单独相处，她心里的失落就如何都掩藏不住。
当日，那尼姑与她说，若想祈福成功，便要来因缘峰上历劫。
她当日不懂，相信那佛法精湛之人的话来了因缘峰，立即就被一群蛇给包围住了，她焦急的尖叫，可是没有任何人来救她，那些蛇包围着她，她站着不动还好，一要走动，那些蛇就向她围拢过来。
在她一度以为自己会被困死在这里时，逄枭就宛若谪仙一般从浓雾中走来，替他赶走了那群蛇。吊桥坍塌，他们回不去，这些天也都是逄枭在尽忠职守的照顾她。
她知道，逄枭将她当成皇后效忠，当成嫂子敬重。可是她的心里却并不是单纯这样想。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如同藤蔓一般疯长的爱意。
她甚至希望，雾不要散，对面的人也不要发现他们。若是能与逄枭在此处困一辈子才好……
皇后沉默的走向崖边，看着选在半空晃荡的绳索，看着对岸秦宜宁年轻的面庞，心里终于明白了。
师太并未骗她。
她的确是来历劫的：情劫。
“娘娘，得罪了。”
逄枭拱手行礼，随即一把将皇后搂住，施展倾身功夫跃上绳索，身姿矫健的宛若展翅大鹏，眨眼就到了绳索当中的位置。许是带着一个大活人，力道用尽，借着身体下坠时的力道，逄枭单手在绳索上一攀借力，人在空中荡了一圈，又窜了一大段，脚踩绳索再次借力，眨眼就到了对岸。
逄枭将皇后丢开，一把便将秦宜宁拥住了。嘴唇碰触她的脸颊和耳廓，低声道：“宜姐儿，我回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秦宜宁鼻子一酸，眼泪险些落下来。
“没事就好，我知道你会没事的。”
逄枭大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那天吓坏你了吧？我听不清你说了什么，但是听见你着急的叫声了。你放心，我一点事儿都没有，皇后娘娘也无恙，只是被蛇群困住了。”
秦宜宁这才想起还有皇后，而且身边还有不少的人，红着脸推开了逄枭，转而给皇后请安，“娘娘。”

第一千零一章 记忆
皇后面色异常苍白，神色紧绷，唇角紧抿，未施脂粉的她比平日看起来还要老上几岁。
秦宜宁垂眸，不敢直视皇后容颜，恭敬的问道：“娘娘这些日可还好？”
她心思千回百转，在想如何以最委婉的办法将如今的情况告知，顺道让皇后理解她的做法，不要将这件事声张开。
“本宫尚好。只是此番被困因缘峰之事，本宫不预其余人知晓。”皇后疲惫的摇摇头，面色严肃。
秦宜宁惊讶的张大了眼。
皇后的要求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转念秦宜宁就明白了。想来她身为一国之母，被人诓骗至此已是奇耻大辱，何况还是与个外臣一起困在山顶。她担心逄枭被人议论猜忌，皇后也同样担心被人议论猜忌。
既然双方都如此担心，那事情就好办了。
“是，臣妇保证，此事不会有人张扬开，皇后娘娘体恤寺中僧人，仁善之心着实令人敬佩。”秦宜宁佩服的行礼。
皇后闻言眨了眨眼，浅浅的勾了一下嘴角。
看来，秦宜宁以为她是在为万佛寺的僧人着想，不愿意让这些方外之人背上保护不力的罪名？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最怕的是什么。
这段对于她来说意外又美好的记忆，是她想毕生珍藏在心中的秘密。她想一个人慢慢的去回味。
她知道自己不该对逄枭存这样的念头，也知道这样悖德的行为是为世人所不容的，所以她从未想过要摊开来去与任何人说，她是*，就只能是一个合格的*。她不会让人生留下洗不去的污点，但是有些心情她视为珍宝，想一辈子珍藏起来。
在因缘峰上的经历，这短短的几天，已经足够她去回味一生了。
“本宫乏了。”皇后眉目疲倦。
秦宜宁想了想，便凑近将近日之事简略的说了一遍，最后道：“臣妇也是无法，找人穿了您的衣裳，梳了您的发髻假扮成您，这会子回去，若不想被人知晓此事，还是要悄悄的行事才行。”
皇后蹙眉，对于有人能够假扮成自己，并且糊弄过那些侍卫很是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她与逄枭忽然被困，秦宜宁一介女流，能够压住这件事就已不容易了。她也无法挑剔更多。
“好吧。”皇后理解的点头道，“事急从权，也可以理解。这样，就依你所说，本宫就当做闭关十八日好了。”
“娘娘英明。”秦宜宁笑道，“那就请您稍作休息，寻得机会就送您回殿中。”
秦宜宁故意模糊了一切过程，甚至寻侍卫换班的时间塞人进去也并未明说，为的就是减少皇后的忌惮。
否则，一国之母修行之所，外头侍卫重重把守着，还能有人找到换班的空隙安排人进去，皇后怕不是会担忧他们会行刺？
虽他们并无这个想法，可到底谨慎一些要好。
谢岳与徐渭之早就做好了随时迎接逄枭一行人的准备，是以该支开的人早就支开了。秦宜宁与逄枭带着皇后回到禅房所在偏院并未费力气，秦宜宁又告知了孙嬷嬷与何斌皇后平安脱险的消息，这两人欢喜的差点一蹦三尺高，自然竭力配合秦宜宁的安排。
当夜，观音殿中的人就变成了真正的皇后。
汤秀也终于不用枯坐在里头吃偷带去的零嘴，还要保持着仪态，偶尔还要捏着嗓子说话。
逄枭沐浴更衣，将胡子也刮干净，狼吞虎咽的了一顿斋菜，就早早的歇下了。
秦宜宁也睡了个安稳觉，并未急着询问逄枭因缘峰上的事。
次日清晨，秦宜宁照旧带着人去给皇后请安，依旧是被孙嬷嬷客气的拦下来，回了房，才问起逄枭当日的过程。
逄枭细说了一遍，随即沉着脸道：“那个将皇后骗去因缘峰的人到底是图什么，我到现在也想不清。皇后并未受到伤害，我去时，一群蛇围着她，让她动弹不得，可那些蛇并未咬她，吊桥坍塌，我过不来，说话你们又听不见，是以就与皇后在那头吃野果子度日，有吃有喝倒也没什么难处。正因没有什么其他的危险，我就更加怀疑那人的目的。诓骗皇后，又引我过去，他到底为了什么。”
秦宜宁抿着嫣唇，摇摇头道：“这么看，倒像是对方故意将你与皇后困在那里似的。想来是为了挖坑给我跳吧。”
秦宜宁说到此处不由得撇嘴，“天机子素来看我不顺眼，几次三番想除掉我也是有的，现在虽然不杀我了。给我添堵她想来也是乐意的。”
“你已能断定那师太就是天机子？”
“除了她，还能有谁？”
秦宜宁摇了摇头，穆静湖是逄枭的兄弟，秦宜宁也不想让逄枭为难，是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事情虽已解决，可到底这事闹的不小。当日侍卫强行要闯进去，就已经发生过口角了。加之皇后身边的侍卫都不是简单来历，你这几天不在寺中他们也是知道的。即便他们想不到你与皇后是被困到因缘峰去了，他们也会觉得你是不是趁着这段时间偷偷的去做了什么事。”
逄枭闻言不由得笑了，“你说的事，说不定这会子圣上都已经收到线报，知道我这些天‘不安分’了——逄之曦这小子，不安生求神拜佛乞求国富民安，又独个儿一人跑哪里去弄什么阴谋要害朕了！”
逄枭将李启天的语气学个八成，听的秦宜宁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能够安安稳稳的回去就是好事。咱们离开这段日子，避开鞑靼人骚扰不说，想来回去时忠义伯也想好该如何挪动宝藏了。”
逄枭轻哼一声，“他是个聪明人，只不过有时想办成事，只自己聪明也是没用的。还需要现实情况配合。思勤也同样足智多谋，当初也参与了宝藏之争，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若是陆衡露出太多破绽，思勤也会警觉起来的。”
说到此处，秦宜宁都有些为陆衡捏把汗了。
“他可要加把劲儿啊。若不然，岂不还要你来费事。”
秦宜宁本来说起陆衡还有些不快，但见秦宜宁全心都在考虑他，根本不在乎陆衡多艰难，逄枭心里大感畅快，笑着道：“你也要相信他，早晚他都会想到办法的。反正皇后娘娘闭关还要一阵子，咱们就暂且住下，帮万佛寺将吊桥修好，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秦宜宁点点头，那吊桥本来也是因为咱们而断的，自然是要咱们去修好。
接下来的几天，皇后果真安心闭关起来。
逄枭与秦宜宁也带着人去帮助万佛寺处理吊桥之事。
逄枭忽然回来，邢宝山自然也给李启天去了密信。但是逄枭已经全然不在意了。两害相较取其轻，被李启天猜疑，总好过被李启天知道事情的真相来的要好。反正他就算什么都不做，李启天还是会猜忌他。
眨眼到了七月二十，正是皇后闭关结束的日子。
逄枭与秦宜宁亲自带着人迎接皇后，玄云方丈自然也在列。
“皇后娘娘清减了许多。”秦宜宁上前扶着清瘦了一大圈，面色发黄疲惫不堪的皇后，叹息道，“娘娘为民祈福，诚信天地可鉴，菩萨定会保佑娘娘心想事成，平安顺遂的。”
皇后笑着道：“借你吉言。”
她话音淡淡的，显然已是累到了极致。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只是在叹息秦宜宁的傻。
若是依着秦宜宁所说的“心想事成”，八成秦宜宁会哭吧？
皇后又在山上休息了两日，才与逄枭提出下山之事。
此时吊桥已经重新修建完成，逄枭不但分文不取万佛寺的，还布施了大笔钱粮。事既已办完，自然皇后说下山，那便下山去的。
让逄枭意外的，下山时皇后没有再嚷嚷什么“玉体金贵侍卫碰不得”这类的话。
逄枭没有主动询问，皇后也没有要求，逄枭就只管带着秦宜宁走，到了山下等候了半天，侍卫们也轮流将皇后安全背了下来。
“娘娘，马车已经齐备了。随时都可以启程。”
一众人整顿妥当，孙嬷嬷便上前询问。
皇后端坐在华贵的锦帷华盖马车之中，将窗帘撩起一条缝隙，回头看着险峻的聚璜山，再去看逄枭一行的队伍，笑了一下，“去问问忠顺亲王几时启程，咱们同行。”
“是。”
孙嬷嬷当即领命去了。
逄枭与秦宜宁本也不打算继续游玩，他们不可能真的扔下皇后，自然皇后怎么要求怎么答应。两厢一路去往辉川县，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不过路程行了一半时，一行人遇上了从辉川县的方向迎面奔来的一人一骑。
马上的年轻骑士身着铁灰色圆领葵花衫，一看便是中官，看到逄枭一行的队伍，立即减缓了速度，双臂一勒缰绳，黄马便人立而“咴”鸣一声。
“前方可是忠顺亲王队伍？”
“正是。”汤秀上前去应答。
那中官面上一喜，当即翻身下马，笑着道：“咱家邱敏，奉旨随同礼部侍郎马大人前去辉川，得知皇后娘娘娘与王爷同行，特地相迎。”

第一千零二章 难题
逄枭闻声推开车门，面带笑意问道：“这位公公，应当是在天子身边侍奉的人吧？”
他出入皇宫机会颇多，但能注意到的也只有李启天身边的人，这个邱敏他不大了解，只是看着眼熟。
“劳王爷记着，奴婢正是。”邱敏满面笑容的行礼，不论逄枭认不认得他，只要知道他是皇帝身边的人就已足够抬举了。
逄枭便笑着道：“圣上派了马大人来？”
“是呢。”邱敏笑着走到近前，恭敬道，“圣上说了，天气晴好，皇陵将继续动工，护送鞑靼可汗之事就交给了马大人全权处理，如此一来王爷与忠义伯便可以心无旁骛的修皇陵了。”
逄枭一脸动容的想着京城方向拱手，“臣多谢圣上体恤。”
另一辆马车上的皇后也撩起车帘，“圣上有什么吩咐本宫吗？”
邱敏赶忙转身给皇后行了大礼，“娘娘金安。圣上吩咐奴婢侍奉娘娘，请娘娘跟随马大人与鞑靼可汗一行同回京。”
皇后闻言，面上只淡淡的笑着点头，可心里却仿若针扎。
圣上下了旨意，她就必须回去了，可她舍不得离开此处，舍不得这一份闲云野鹤的自由，更舍不得离开逄枭。她就算将想法掩藏的再好，能够与逄枭多相处一会儿也都是好的啊。
可现在，她除了谢恩还能做什么？
“知道了。本宫必定依着圣上吩咐行事。”皇后说罢就将车帘放下了。
罢了，罢了，有些事是她永远做不成的，有些人是她永远得不到的，既然无望，又何苦为难自己？
逄枭便吩咐手下之人迎邱敏入队，一行人一同赶回了辉川县。
陆衡见逄枭护送皇后归来，自然要带着家眷相迎，当日于别院摆宴，皇后便道：“圣上吩咐之事便要尽全力做到。本宫明日便启程归京，不知忠顺亲王与忠义伯意下如何？”
逄枭与陆衡都纷纷点头，笑着表示听从皇后吩咐。
马侍郎笑着道：“太后千秋将至，圣上的意思是请娘娘主持后宫，尽快回去是最好不过的。”
皇后便从善如流的点了头。
宴毕，马侍郎便亲自去了驿馆通知鞑靼一行人，明日启程。
这一夜所有人都各自忙着，谁都睡不安稳。
次日清晨，秦宜宁早早的起来梳妆打扮，与逄枭草草的用过早饭便急着去城门恭送皇后与思勤一行。
鞑靼的进贡的队伍列在城外，思勤与可敦都已上了马车。
皇后也上了车，面色端庄的端坐其中，庄嫔则上了后头的马车。
秦宜宁与卞若菡一左一右上前恭敬的行礼，
“臣妇恭送娘娘。”
皇后便垂眸看向着马车下的秦宜宁和卞若菡。
只见秦宜宁面色平静从容，卞若菡却是一脸的忍耐，倒像是谁欠了她的一样。
皇后心思一转便知卞若菡还是在记恨当初之事。
当时的她能够理直气壮的去将秦宜宁留在自己身边，以旁观者的身份指责她与陆衡的行为有多不堪。
可现在经过万佛寺一行，她自己都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心态自然就转变了。她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也明白了感情这等事是多么的难以控制。她依旧要守着自己身份和规矩，却理解了陆衡的秦宜宁之间的事。
或许陆衡对秦宜宁有情，而秦宜宁只真心于逄枭。
也或许秦宜宁与陆衡之间早已互通款曲。可这一切都是他们之间的私事，是他们彼此愿意的，她只是个外人，又有什么理由去插手？她即便贵为皇后，也不该如此给自己揽事，家务事谁又能断的清楚？
皇后便只当做没看到卞若菡那哀怨又愤怒的脸，转而告诉庄嫔，“许是忠义伯夫人舍不得你这个做姐姐的，不如本宫让队伍等候片刻，留出时间给你与忠义伯夫人话别？”
庄嫔自上一次明白自己惹怒了皇后，便一直谨小慎微行事，不敢有丝毫差池，如今被皇后点名，她实在无法再如当日那般理直气壮，忙恭敬的道：“皇后娘娘怜爱，嫔妾感激不尽。不过若因嫔妾与堂妹之间的事就耽搁了回京的吉时，嫔妾着实难安，一切还听娘娘的吩咐吧。”
庄嫔如此说，便是与卞若菡拉开了关系。
卞若菡本来还抱有一线希望，皇后将说话的权力给了庄嫔，庄嫔就能够当场站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去指责秦宜宁水性杨花。
可如今，庄嫔却一点都不为了她想了，面带一个冷冷的微笑来告诉她，“安分守己一点。”
她当即就被震的目瞪口呆。
安分守己？意思就是要她将这件事彻底忍下吗？
她再也不能依靠宗族施压，要求严惩秦宜宁了吗？
难道她被欺负了，她就只能忍吗？
风吹乱了众人的头发，卞若菡的模样呆滞又震惊，她的鬓发被吹的更乱。
孙嬷嬷与马大人交流片刻，皇后一行的车马已经开始启程。后头跟着的则是鞑靼进贡的长队，马大人则策马跟上皇后的马车，低声说着什么。
眼看皇后的队伍顺利启程，陆衡见状，将卞若菡一把拉倒了后头，不再让她去乱说话。
辉川县虽是个商业发达的大县，可本地的百姓却不很多。只是这时并不多的百姓也都围绕上来，他们已经知道辉川县的雨水停下来，正是因为当朝皇后吃斋念佛为他们祈福
对于如此仁善的一国之母，百姓们心里都是佩服的，此时都纷纷跪下，大声说着“娘娘千岁，身体康健”一类的话。
皇后听见呼声，掀开窗纱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处，许多百姓都在跪地大声呼喊着“皇后千岁”！
这样的场面，就是个铁石心肠之人也会动容，何况是皇后这样一个心底柔软的女子？
她是皇后，是*，她的一言一行代表了皇家，也代表了她的教养。
此时此刻，在百姓们的欢送声中，皇后更加坚定了心内的底线，她对这里恋恋不舍，是舍不得与逄枭相处的时间，但他们必定不会有个好结果，她此时就该理智一些，有些事藏在心里，去回味一辈子也会很美好，也不必急于这一时了。
皇后与思勤一行人，被马侍郎护送着离开辉川县。
直到人影已经看不见了，百姓们才议论着各自回了家。
逄枭拉着秦宜宁的手回到马车上，吩咐了人启程回府。
陆衡这厢也懒得再做什么与逄枭同僚和睦的样子，也吩咐府中下人：“扶着夫人上车，送回府中去，好生伺候。”
卞若菡的禁足还没解，今次能够出来送行已经是她苦求而来的结果。她倒是想叉着腰在皇后跟前闹一场，可很明显，她已经失去了这个机会。
卞若菡奄奄的，也懒得再与陆衡争辩，悄无声息的回家去了。
王府，秦宜宁与逄枭请了徐渭之和谢岳到后院的花厅说话。
逄枭开门见山的道：“圣上的意思，雨既已停了，那便要开始动手修建皇陵了。我是督办，这事办的好与不好将来都是我要扛着的，所以既辉川县的雨已停下，那便是真的要开始着手去做。”
“王爷说的是。”秦宜宁眯着眼道，“圣上如今必定是着急了，否则也不会将忠义伯也留下来。忠义伯不是上疏要彻查石料吗？他查石料时咱们就不好动作了。万一扰乱他寻宝的进度怕是不好。”
“的确如此。不过这只是眼下第一个难题。”逄枭笑着道。
秦宜宁惊讶的挑眉，“怎么，还有什么其他事是我不知道的？”
“这正是我今日想说的。”逄枭去桌边取来一本册子。
“这是前些年陆陆续续修建皇陵时的记录。”
秦宜宁接过，简单翻看，便知道这里面记录的是民夫修建皇陵时的一些事，比如民夫用了多少银两吃了多少粮，民夫们当时的反应为何。
“只从册子上看，民夫的生活应该比在家时候要好的多。来修皇陵还能管饱，好多人在家乡可是舍不得吃粮的。”
“是啊。”逄枭颔首，“可是如今天气也清朗多日了。我与陆衡出京就着手征的民夫，到现在也没有抵达。”
秦宜宁一听就愣住了。
民夫没有抵达，圣上吩咐的尽快开工便无法执行。若是耽搁了正经事，圣上怪罪，那可就实打实都是逄枭的罪过了。
毕竟，逄枭才是修建皇陵的总督办，而陆衡不过是个知县罢了。他虽该配合逄枭行事，却也不必承担主要的责任。至于前几任的知县倒了霉，那都是因为督办若要贪墨，是越不过知县的，知县会因为种种原因被拖下水。
“民夫没有抵达。可清楚是什么缘由吗？”徐渭之从秦宜宁手中接过册子翻看。
逄枭道：“此番发民夫，本地与周边各县都有选入，除了辉川县外，临近的丹福县较为富庶，壮年男子较多，有四成人都是选自丹福县，剩余的民夫选自周边其他几个县。如今这些人似都约好了，没一个县的民夫抵达。”
秦宜宁犹豫的道：“这民夫之事并不是小事，他们都没有赶来，那可是要顶着抗旨不尊的罪名的，抗旨的后果他们心里都清楚，即便这样也不肯来，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蹊跷。”

第一千零三章 一石二鸟
谢岳颔首，缓缓道：“王爷，王妃，老朽以为若要调查，还是着重从丹福县着手。丹福县的民夫占了四成，解决了这一处就已解决了近一半的人数，且百姓们都有从众的心思，丹福县又是诸县中最大的一县，丹福县的民夫一来，其余县城便多会有样学样。”
“正是如此。”徐渭之也道，“最要紧的是丹福县的知县程大人来历不凡，老朽与谢兄在看过民夫名册时便去刻意的查过，那位程知县乃是陆阁老门生的门生。”
陆阁老便是陆衡的祖父，上一任的陆门世家家主。
秦宜宁闻言眉头都皱了起来，“我如今一听到什么人什么事与陆门世家车上关系，心里就觉得烦躁。民夫迟迟不到，显然是程知县动了什么手脚。保不齐便是陆伯爷的示意。”
逄枭洒然一笑：“不打紧，也不必犯愁，咱们遇上过的难事难道还少？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见逄枭如此洒脱，秦宜宁也禁不住露出个微笑。
谢岳与徐渭之原本面色紧绷，见状也放松了下来。
逄枭正色道：“如今首要便是弄清丹福县民夫未至的缘由，再对症下药。若是那程知县动了手脚也就罢了，我少不得要拿出身份来压人。可若是症结在百姓身上，事情便不好办了。”
“正是呢。”秦宜宁蹙眉道，“虽发民夫修皇陵是朝廷的旨意，可在百姓眼里这主事人可就是你，百姓不肯来，你若强做手段，恐会激起民愤，到时轻则毁了咱们长久经营起来的名声，重则还会闹出民变，这岂不是给了圣上治你罪的由头？”
谢岳道，“王妃说的是。且这次的事若解决的不好，耽搁了皇陵修建的进城，也同样会引来圣上怪罪。”
“忠义伯好算计。”徐渭之冷笑，“如此一石二鸟，能吸引王爷的主意，引王爷去解决民夫之事，给他借调查石材为由处理宝藏的时间，又能趁机陷害王爷一把，此人手段狡诈不容小觑啊。”
逄枭笑道：“既是站在对立面上，怎么行事都不为过，为争输赢，也只能各凭本事了。”
“只是这调查之事又该如何办？”秦宜宁面露沉思，缓缓的道，“派人去只怕做不好，万一打草惊蛇，恐会耽搁大事。我倒是有个提议。”
“哦？”谢岳与徐渭之都面含期待的看向秦宜宁，“王妃这么快就想到法子了？”
逄枭面含期待的望着秦宜宁，“说说看。”
秦宜宁笑了笑，“既然忠义伯有可能是故意给你找了个麻烦，为的是支开你，那咱们不如就顺了他的心思，给他留下时间，大大方方的离开辉川县，这样免得咱们做事束手束脚耽误了正经事，又可以专心的解决民夫之事，不至让圣上治你的罪。”
“王妃所言极是。”谢岳也道，“不若将计就计，离开辉川县，让陆伯爷去运作宝藏之事。”
秦宜宁点头道：“至于去丹福县调查民夫一事，我建议双管齐下。”
徐渭之捋顺着长须，笑着点头道：“王妃所言甚是，老朽也觉得此法很好。”
秦宜宁闻言，便知徐渭之与她想法一直，便不继续说了，将说话的机会交给谋士。
徐渭之道：“老朽以为，此事最好是一明一暗，王爷自然在明，民夫不至辉川，这件事并非秘密，王爷去丹福县调查这是理所应当的。如此便可吸引住程知县的注意力，另一队人暗中前往丹福县调查便会容易一些。”
“此法甚好。”谢岳赞同的点头，“至于那暗中前往丹福县的，也不至于要鬼祟行事，大可以装扮成行商，大大方方的去丹福县做生意，与民间百姓接触，遇上三教九流，打探消息更容易一些。”
逄枭颔首道：“此法可行。不如就由谢先生与徐先生装扮做商人……”
“王爷。”
秦宜宁打断了逄枭的话，认真的道：“不如我来扮作商人，带着惊蛰他们前往最为妥当。”
逄枭眉头皱起，不赞同的道：“你去？那太危险了。”
“这有什么危险的？”秦宜宁笑道，“从前遇见的事，哪一件不必这件危险？这次不过是假扮成商人去做买卖罢了，最简单不过。打探消息又是银面暗探的看家本领，我带着惊蛰他们四人就已经足够。”
转而与谢岳和徐渭之解释道，“两位先生自然也能办好此事，只是您二位是王爷身边的谋士，许多人都清楚。王爷既然要带着所有人离开辉川县，若是身边少了两位重要的谋士，恐会引人怀疑。我是女眷，平日用不上抛头露面的，惊蛰他们四个又都不是引人注意的人，大多数人也不会在意王爷身边少了个小厮，我假扮成商人最不引人注意，要打探消息也最容易。”
秦宜宁一口气将想法说罢了，便寻问的看向逄枭。
逄枭自然知道秦宜宁说的是对的，只是他着实不想让秦宜宁离开自己的身边。与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他总是不想让秦宜宁去冒险，又气自己的无能。
谢岳倒是笑了一下，“王爷，老夫倒是觉得王妃的办法可行。王妃若去，的确要比我二人要好。”
“话是如此，可……”
秦宜宁笑道，“你既也如此觉得，那就这么办好了，我办事难道你还不放心？”
对于秦宜宁的能力，逄枭自然是放心的。可是对秦宜宁的安全，他也着实是担心的。
秦宜宁想了想，道：“扮成行商做生意，着实也没什么风险。我与王爷一同出发，到了城外就带着人先行，王爷可以大张旗鼓的慢一些走，等我打探好了消息，在出来与你汇合，到时候一同进城便是。”
逄枭沉默着想了许久，眼下的确没有其他更为妥当的办法了，再细想一想情况，终究还是点了头。
既已做定了注意，便需预备起来，假扮行商，至少货物是要齐全的。好在本地四通号在，秦宜宁安排人暗中出面，很容易就预备了两车货物。
逄枭亲自去了衙门。
陆衡笑着迎了出来，拱手道：“王爷亲临，下官有失远迎。”
“忠义伯无须如此多礼。”逄枭还礼，笑着随陆衡在前厅落座，陆文如端了茶来，便恭敬退下了。
陆衡看逄枭身上穿了一件墨蓝色绣暗花的外袍，心里莫名就想，这或许是秦宜宁的针线吧？
秦宜宁肯为逄枭做针线，却不肯多看他一眼。
他心里更加堵得慌，也越发的不想与逄枭多做纠缠了。
“王爷驾临，可是有什么吩咐？”陆衡开门见山。
逄枭自然也懒得与陆衡耗时间，陆衡觊觎他家宜姐儿已不是一两日了。若呆久了，他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掐死这厮。
“吩咐谈不上，只是圣上吩咐修建皇陵，如今皇陵之事却出了一些问题，各地民夫皆未至，皇陵动工怕是要被耽搁啊。”
陆衡面色凝重的点着头，“王爷说的是，下官也得知了此事。此时正是一筹莫展啊。”
说到此处，陆衡不由得打量逄枭的神色，见他皱眉不语，不由得又道：“只是圣上的旨意，吩咐下官好生彻查皇陵材料，下官已是焦头烂额，着实分身乏术。”
陆衡满脸的担忧和愧疚，询问道：“此事王爷预备如何处置？”
逄枭一派诚恳的道：“事的确难办，本王调查过，此番选用民夫来自于本县与周边几个县，其中丹福县的民夫足占了四成，本王预备亲自前往调查此事。”
话及此处，逄枭眼神探寻又挑衅的看着陆衡，“本王听说，丹福县的程知县与你陆家颇有一些渊源。”
陆衡闻言心头一跳，随即又有了一些放心。逄枭肯质疑，便是已经气急了，恐怕将程知县的账都算在了陆家头上。这件事若是逄枭一点都不质疑也不生气，他才要怀疑逄枭是不是已经背后知道了一些什么。
陆衡惶恐道：“那程卫民的确是家祖在世时一位门生的门生。不过这关系说近也近，说远也的确很远。至少本官与程卫民是只有点头之交的。”
“是么。”逄枭眼中疑惑仍旧，显然是不信任陆衡。
“罢了，涉及到圣上的皇陵能否顺利修建，本王此番前去，必定要将个中缘由仔细调查个清楚，若真是有人背后怂恿百姓，为达目的而阻碍皇陵修建的进城，本王绝不会轻纵。到时必会据实禀告圣上，以请天子圣断。”
明摆着的威胁，即便陆衡也不由得凛然一震。
“王爷忠君为国，大公无私，令人敬佩。”根本不肯接逄枭的茬。
逄枭冷笑，“大公无私忠君为国，都是你我为最基本该办到的。伯爷说呢？”
陆衡心知逄枭这是威胁，显然是将丹福县的事都算在了陆衡头上。
“王爷说的是。”
逄枭站起身，哼笑了一声便大步离开。
陆衡诚惶诚恐的上前去恭送，直将人送出了府衙，才缓缓直起腰来。
目送逄枭所乘马车渐行渐远，陆衡嘴角上扬，脚步轻快的拂袖转身，大步向衙门里走去。

第一千零四章 打探
逄枭回到王府时，表情还一直保持着隐含怒气又不得不强压心情的模样。直到回了房，见到秦宜宁，他才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怎么了，就乐成这样儿？”秦宜宁听见动静迎了出来，见逄枭一个人站在门口笑，自个儿也禁不住笑了。
逄枭摇摇头，搂着秦宜宁在罗汉床边坐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忠义伯，觉得甚是有趣。”将方才与陆衡之前的对话告诉秦宜宁，逄枭摇头失笑：“他应该在心骂我是个傻子呢。”
秦宜宁好笑的道：“不正是要他如此么。”
想想逄枭这样遇上难题宁可明刀明抢的人，也渐渐熟练了做戏和阴谋，秦宜宁不由得感慨：“外人看来，不论是你还是忠义伯，都是人中龙凤，风光无限的人物。如咱们受着大富贵，地位也较寻常人高了不只一星半点。可也只有咱们自己知道，光鲜的外表之下，咱们到底遭受了多少，做戏这类是最简单的，出生入死刀口上舔血才是家常便饭。”
逄枭亲了亲秦宜宁的脸颊，无所谓的道：“做戏也不打紧，出生入死也能习惯。人能够享受多少富贵，就要受多少的罪，心态平和去面对便是了。反正将来的日子只会比现在好。”
秦宜宁失笑。
她本想劝解安抚逄枭的，没想到他自己想得开，先反过来劝解她了。
“你能想得开，自然是好。既如此，我就吩咐人预备起来，咱们明儿便出发。”
逄枭颔首，“我去外头与谢先生和徐先生再商议一下。”
逄枭与秦宜宁各自分头预备，次日，带上足够的人手，一行人赶着马车，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辉川县。
除了二人乘坐的马车外，车队中还有数量青帷马车和平板大车。
随行的侍卫神态放松，说说笑笑，秦宜宁还时常掀开窗帘往外瞧，那悠哉的模样不像是要去办差事，倒像是出门游玩的。
逄枭与秦宜宁出城去弄的声势浩大，陆衡听闻消息，特地与陆文如站在街角远观，以确定他们确实是走了。
只是从敞开的车窗看到秦宜宁乖巧温柔的依着逄枭，他们两人亲密的说笑着，想到就算到了丹福县，就算天塌下来，逄枭身边还是有秦宜宁荣辱与共，陆衡的好心情就减去了大半。
“走吧。”陆衡沉着脸转身便走。
陆文如不敢多问，慌忙跟上，心里去却是有几分明白陆衡的感受，对比如今还在府中时常发脾气的伯夫人，忠顺亲王与王妃这一对儿着实太令人艳羡了。
——
丹福县距离辉川县并不很远，恐耽误了正事，行队伍刚到郊外，秦宜宁便与逄枭商议先行出发。
逄枭虽早就做了决定，可此时眼看秦宜宁穿上了一身寻常的细棉长裙，又将白纱帷帽戴上，不免还是担忧。
“我再多安排一些精虎卫跟着你不好么？你只带着寄云和惊蛰他们四个，我着实放不下心。”
秦宜宁将帷帽上的白纱掀起，仰头笑望着逄枭：“我现在只是个寻常商妇，身边能跟着一个婢女和四个伙计就已经是很大的买卖了。若是人再多了。恐会隐人怀疑，到时候岂不是什么都打探不出了？况且精虎卫各个都是人中龙凤、仪表不凡，出门去太惹眼了，就不似惊蛰他们四个，从前就擅长做刺探之事，这方面也有经验，更清楚怎么泯然于众。”
逄枭知道秦宜宁说的都是对的，很是无奈的道：“好吧，都依你。”
转身吩咐汤秀：“你带人去看看是否有人跟踪。”
“是。”汤秀应下，便带着精虎卫们去查看起来，不多时候便来回禀，“回王爷，并无可疑之处。”
逄枭就扶着秦宜宁上马车，转而去吩咐惊蛰等四人。
“刺探消息虽重要，但王妃安全更要紧，若遇上什么事，先护着王妃安全是第一。”
“是。王爷放心，我等必不辱命。”惊蛰几人郑重行礼。
秦宜宁撩起车帘，笑着与逄枭道：“放心吧，我是为了打探消息去的，不会惹是生非的。再说我这么一打扮，又带着帷帽，谁也看不出我是谁，哪里会有什么危险？”
“我知道你的能耐，可到底还是担忧啊。”逄枭无奈的道，“去吧，遇上什么事立即撤离，消息打探不到也不打紧，我紧跟着便去了，就不信那个程卫民还能真的抗旨不尊。”
“知道了。”秦宜宁笑着与逄枭道别，就吩咐惊蛰几人启程。
一辆寻常的青帷马车，后头跟着两辆装满日用杂货的平板大马车缓缓的走上了大道。
看着秦宜宁一行走远，逄枭才吩咐手下之人，“咱们也启程，缓缓的走官道去便是。”
去往丹福县一路上都很顺利，七月十三清早，一行人就凭路引，直接赶着大车进了城门。
夏日天气热，车窗打开，内外只隔着一层窗帘，随着行进，窗帘展出波浪一般的弧度，秦宜宁与寄云一左一右从的将窗帘撩起个缝隙往外看。
作为一个土地肥沃，农业颇为发达的大县，丹福县看起来要比辉川县规模大上许多，街上有百姓走过，看衣着与神态，都能看得出这些百姓们过的非常平和。
“夫人，这里的氛围看起来很好啊，好像比辉川县要舒服，人们脸上笑容也多，看起来都是善良之人。”寄云轻声道。
秦宜宁点点头，“虽然赶上了水涝，可丹福县的底子毕竟在。老百姓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饿死，心情自然都轻松，只有自己过的安逸，不必去争抢，才能坦然的做善良之人。”
秦宜宁想起了当初出于两国征战交界之处的梁城。战事一起，夫妻父子之间甚至都顾不上彼此。就一口吃的，谁吃了谁就能活，是留给自己还是留给亲人？她见到很多人心温暖无私的一面，但也有很多自私阴暗的一面。当初如她那般被迫逃进山里的不在少数。而活下来的人并不多。她着实是运气很好的了。
马车外，惊蛰、小满几人已开始摇着铃铛与路人攀谈起来，开始推销车上携带的货物。
既是行商，自然要做出行商的样子来。
两辆货车行的很慢，秦宜宁所在的马车也不靠近，就远远地缀在后，仔细观察着周边。
几个银面暗探，装成行商家的伙计全无难度，一个个面带微笑的与人做生意，他们带来的货物许多都是日常小物件，女人家用的头绳、胭脂水粉和并算不得贵的小首饰也有，一下子便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有人围上来问了价钱，觉得不合适便走了的，也有驻足犹豫的，惊蛰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打探消息，货物的价格自然灵活的很，甚至接受以物易物。
很快，城里来了行商，带的都是稀奇物件的消息便传开了。
秦宜宁并不露面，远远地看着惊蛰他们做生意，顺带不着痕迹的打探城中之事，用了一个多时辰，马车才走向下一个转角。
惊蛰抽个空凑近秦宜宁马车前，低声道：“主子，这里的情况有些不对。”
“怎么说？”
“此县里住着三个大姓的大宗族，分别是刘家、袁家和于家。这三个大姓的宗族人口加起来足占了本县人口的八成，从对话中便可知，这里的百姓们因此原因十分的团结。他们带人平和，有庄户人的那种实诚。可是每当我等闲聊，提起附近要修建皇陵了，他们便人人都闭口不谈，还有几个本来很热情的要买东西的，听了皇陵二字转身就走的。”
秦宜宁眉头拧起：“可从名册上看，从前总督办修建皇陵时，当时的民夫大部分都来至于丹福县。没道理听见修皇陵就这样冷淡的，难道他们当初出了什么问题？”
“或许是这样。”惊蛰道，“以现在的速度，看来咱们的队伍逛遍整县城至少需要两日时间。今日咱们先走东西向这条主路，您觉得如何？”
“自然是好。”秦宜宁道，“你们也不要太过刻意，偶尔遇上面善的偶然提起一句便是。”
“是，主子放心。”
两人简单说罢，惊蛰就像个寻常小伙计似的，高高兴兴的回到了板车旁。
两辆板车打头阵，秦宜宁的马车随后，一行继续徐徐推进。
不多时，就来到了丹福县主街最为繁华之处。
秦宜宁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瞧，目光落在巷子口一株大树下时不由得微蹙起眉头。
树下此时躺着个衣衫褴褛、身上干瘦的仿若竹竿儿的男子。那人两鬓花白，头发像是风干的杂草，脸上脏污，让人看不真切这人实际的长相和年岁，只能看清他的鼻梁很高，他怀中抱着一根鸡蛋粗的竹棍，仿佛那是他的珍宝，赤足蜷缩着。
寄云见秦宜宁神色不对，低声问道：“夫人，怎么了？”
“你看那，有个乞儿。”秦宜宁指着树下之人。
寄云依言看去，颔首道：“的确是。”
“你觉不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
秦宜宁蹙眉道：“这一路，咱们还一个乞儿都没见着呢。只这里有一个。”
寄云笑道：“许是都没人来正街，人都住在偏远土地庙呢。”

第一千零五章 愚民
“兴许就如你所说的，乞儿都在土地庙之类的地方也未可知。”秦宜宁微微颔首，虽然如此说，但仍道，“待晚些了，让惊蛰他们去四处看看，我总是觉得这事并不寻常。”
寄云不大懂秦宜宁为何会有如此感觉，但她非常相信秦宜宁的判断，立即正色道：“是，待会儿奴婢就去与惊蛰说。”
惊蛰四人此时正与丹福县的百姓们攀谈。
这一次秦宜宁离着近，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一清二楚，果真，惊蛰刚刚提起“修皇陵”三个字，正在看胭脂的中年妇人立即沉下脸来，抿着唇转身走了。
这样情况一天之中发生了数次，惊蛰几人已经尽力察言观色，专门找那些面善的妇人，或是积年的老者去询问——这类人心底柔软又善良，最容易问出真话来，可最后仍旧没问出一点内幕来。
越是无人开口，秦宜宁就越能确定，这个县城的确是有问题。民夫迟迟不到，必有内幕。
黄昏时分，橘红色的斜阳染了满天绚烂晚霞。
秦宜宁一行三辆马车缓缓的往来路驶去，为了打探消息，他们一整天都没歇息，此时各自坐在马车上就着水囊中的水吃干饼和点心充饥。
秦宜宁撕了块面饼放入口中，刚吃了两口，就看到来时见过的那个干瘦的乞儿。
他拄着鸡蛋粗的竹棍，正艰难的沿着路边走着，行动时才看出，他的右臂与右腿竟都有残废！当他跛足艰难前行时，袖管无力的垂着，右手甩来荡去，显然他的右臂折在了袖子里。
秦宜宁见不得这样的可怜人，不由在马车与那人擦肩而过时撩起窗帘，轻声道：“等等。”
可那人却仿佛听不见似的，依旧往前走。
秦宜宁无奈，告诉寄云，“你快去把这饼给那位小哥儿送去，这水囊也给了他吧。还有这些零散碎银。”
寄云笑道：“知道了，就知道夫人好心。我这里有碎银子。”
寄云拿起秦宜宁交代的东西，跳下马车快步追上去，便走便道：“嗳，小哥儿你等等！”
可那乞儿依旧不停。
不过他腿脚不好，好像很久没吃饱饭，又没有什么力气，寄云很快就拦在了那人面前。
“嗳，你这人怎么不听话。”
对方似被忽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吓住了，麻木呆滞的低着头。
寄云便将油纸包着的几张饼和水囊递过去，“这是我们夫人给你的。快吃吧。还有这碎银，你看起来不大好，拿着这个去医馆看看伤吧。”
油纸包散发着面饼特有的香气，寄云听见那乞儿腹中明显的“咕噜”了一声。
他抬眼看着寄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没发出声音，将竹棍抱住，缓缓抬起左手来接过油纸包。
寄云见状便知，此人不但右臂与右腿是残废，恐怕刚才也不是故意不理会她，而是听不见，也说不出话来。
寄云不由心软，又多给了他一些碎银，“这个你拿着，去看看病吧。这是我们夫人给的。”
因知道此人听不见，说不出，寄云连说带比划的指着秦宜宁的马车。
那人看懂了寄云的意思，转头看向了马车。
秦宜宁正将车窗帘撩起一些，因在马车中，她并未戴着帷帽，白净精致的面庞微露出一半，剪水大眼正充满善意的看来。
那人抱着油纸包，艰难的低下头咬了面饼一口。
寄云轻叹一声，绕过他走向马车。
谁知就在这时，忽然有两个年轻人从对面冲了过来，一把就将那乞儿手中的油纸包和水囊一同打落在地。
“你她娘的！谁让你吃饭了！你算什么东西！”
“你就只配吃狗食猪食！”
另一年轻人抓住乞儿的襟口用力的推搡，抡起巴掌就要打人。
寄云哪里见过这样欺负人的！她刚给了乞儿饭吃，就有人给打翻了，不但打翻了她给的东西，竟然还要打人！
寄云回身便将那人尚未落下的手挡开，“你做什么！欺负一个可怜之人，你又算什么东西！”
“小娘子，老子劝你少管闲事！”
“这闲事儿姑奶奶还就管定了！你们欺负一个身有残疾的可怜人，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了！”
“嘿！滚开，臭娘们，仔细老子连你一起揍！”
……
眼看着寄云和那两个泼皮吵嚷起来，秦宜宁见事不妙，赶紧下了马车。
这时乞儿已经被那年轻人推倒在地，乞儿却好似不知疼似的，抓起沾染了泥土的面饼就啃。
仿佛是被他吃面饼的动作激怒，那俩泼皮越发愤怒，高声叫嚷着，绕开寄云就对着乞儿拳打脚踢。
“住手。”秦宜宁戴好帷帽，带着惊蛰几个拦在那两个泼皮面前，和气的道：“两位壮士请息怒。”
两个年轻人看对面说话的是个身段窈窕头戴帷帽的妇人，看她举止，听她声音，就知道那是个美人儿，不由生出几分对长得好看的人特有的情绪来，叫嚷声便弱了一些，但态度依旧恶劣。
“外乡人！我劝你们还是少管闲事！”
这里的争执和叫嚷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主意。秦宜宁的商队今天做了不少人的生意，看是行商的人在这里出了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聚了过来。
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过花甲的长者，沉着脸站在了秦宜宁的面前。
“这位夫人。你等是外地而来，在我们丹福县的地界儿上做买卖，我们可有为难你们？”
秦宜宁便笑着行礼，温声道：“这位老伯，丹福县人杰地灵，民风淳朴，乡亲和睦，我等外来行商，贵宝地上兄弟姐妹们都颇为照顾，小妇人着实感激。”
长者皱眉，沉声斥道：“既然我们丹福县没有做什么对不住几位的事，你等为何又插手我们的事！”
秦宜宁上前一步，沉稳的声音从帷帽中传出：“这位老伯，我等并未想插手贵县之事，只是看到这小兄弟狼狈，所以赠与一些吃食，这怎么是冒犯贵县呢？”
“告诉你吧。”老者上前一步，一脚就将乞儿手中的面饼踢开，还重重的碾了几脚。
“四年前，此人漂泊而来，饿晕在街上，被王大善人带回了家中，好吃好住的招待他，也不嫌他又聋又哑，还给他安排了事做。谁承想他在人王大善人家刚住两天，就将王大善人的妻子杀害了！要不是觉得直接告官砍了他的头太便宜了他，他还能苟延残喘至今日？他行那等猪狗不如之事，就不配吃人饭，只配吃猪食狗食！”
老者说着大怒，又狠狠的踹了乞儿一脚，这一下正踹在他断掉的右臂上。
他的手臂本就以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这一下看起来他手臂弯折的更加诡异了，那蜷缩成一团忍痛的模样也越加凄惨了。
秦宜宁拧着眉。
她是想打探消息来的，本不想太过张扬引人注意。可是遇上这种事，她很难不去理会。
“依您的意思。此人是杀了人了？”
“正是！”
“既如此，为何四年前不报告官府，过堂审个清楚？若是证据充足，自有国发处置此人。他既杀了人，上头也有青天大老爷做主来砍了他的头，也不至让人来如此折磨折辱他！依您的说法，这四年他一个聋哑人，被打断了手脚丢在街上行乞，且看您们的意思，还从不肯施舍他，只给他吃猪食狗食，这样折磨一个人，做法又比杀人高尚的多少？”
“就是！”寄云闻言也义愤填膺，叉着腰泼辣的道，“那王大善人被人杀了老婆，还能忍住不报告官府，这其中难道没有蹊跷？好，就算他老婆真是被这人所杀，给他个痛快让他抵命，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他却以这样的方法折磨人，活不让好好活着，死也不给个痛快，如此践踏一个生命，做出这样事来的人也能叫一声‘大善人’？快别笑掉人的大牙了！”
“你！”老者被气的吹胡子瞪眼，“你们这些外乡人，就知道你们都不安好心！当初就不该放你们进来行商！”
“路引是朝廷的，朝廷都不拦着我们来做生意，你一个老人家，哪里来这么大的口气！”寄云大声吼回去。
此时周围已聚集了许多百姓，其中很多青壮都已被激怒，纷纷指责起寄云和秦宜宁来。
“你们这些人好不知趣！”
“就是，我们愿意怎么处置犯人就怎么处置，你们说什么国法国法的，难道你们跟朝廷那些狗腿子一样，都是祸害百姓来的？！”
在他们的眼中，以这样私行对付一个杀过人的犯人是理所应当，如此被指责还从未遇见过，所有人都愤怒不已。
惊蛰几人见情况不对，赶忙护在了秦宜宁的身周。
秦宜宁想不到事情竟会闹成会这样，方开始惊蛰说丹福县里三个大家族的宗族加起来占了本县人口八成她还有些不信，可现在这些百姓如此团结，就算他们坚定的是一个愚昧的做法，也没有人提出异议，依旧毫不质疑的相信着长辈的判断，而且对朝廷有敌意，完全抵触朝廷的法律。
秦宜宁眉头蹙起来，一瞬间便有了决断。

第一千零六章 青年
他们打探了一整天，能问的都问了，可是一提起“皇陵”二字，就将人的逆反之心勾起来，根本没有一个人肯正面回答他们的问题，秦宜宁觉得，就算今夜在县城中落脚，明日再以同样的办法也是打听不出什么的。
比起什么都打探不出来，还白耽搁一天的时间，这个让他觉得事情蹊跷的乞儿就更要紧了一些。有人说他是杀了人的犯人，这些她一概不论，她与他素未相识，她也只看到了眼下他受到的欺辱，她既看不过眼，就索性救了他。
若日后发现他真的是个无恶不作之人，届时再严惩他也不迟。
思及此处，秦宜宁便对惊蛰几人做了个手势。
惊蛰立即会意，告诉大寒和小满：“先扶这这位小兄弟上车。”转而便去与小雪一起护着秦宜宁和寄云后退。
在场的乡民与那老者，见眼下竟是这样情况，都不可置信的瞪起了眼。
“你们想做什么！难道你们还想将这人私自带走不成！”
小满和大寒不在乎对方的喊叫，将那乞儿扶上了板车，就驾车要走。
谁知现中围拢而来的百姓们却团结的将路给堵上了。
众人义愤填膺的指着秦宜宁一行人咒骂：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随便管我们县的事！”
“想不到看你们可怜准许你们行商，你们还恩将仇报！”
……
秦宜宁发现了，眼下这些百姓都有一些愚昧的思想，想来是长时间受到家族的庇护，所以也将家规和自以为是标准的一些规矩看的比王法还要重。
与这种不算是恶人，只算是庸人的人打交道，秦宜宁也知道轻重都不得当，一个不留神，很容易让这些人一拥而上。
秦宜宁当即道：“惊蛰！”
惊蛰立即会意，回身一脚踹在路旁一颗碗口粗的的树上，那树干发出“咔嚓”一声响，树冠缓缓倒了下来。
“啊！快避开，数倒下了！”
“这个人怕不是个怪物，他怎么能一脚就踹断一棵树！”
……
原本要往前冲的男丁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呆了，这是什么脚力！
离着近一些的老百姓生怕自己被砸着，纷纷四处逃窜。
借着这个机会，秦宜宁与寄云登上了马车，惊蛰几个各自赶着车，一路就往人群外冲去。
逄枭给秦宜宁预备的驾辕拉套这些马匹虽不是惹眼的名种马，可一匹匹也是训练有素，四蹄发奋起来寻常马匹都赶不上，何况是人？
这些马匹拉着车横冲直撞，百姓们根本不敢阻拦，只能屁滚尿流的四散开，那些百姓一边躲避还一边咒骂。
“这根本就是强盗，跟那个姓逄的煞胚是一样的！”
“对，他们都不讲道理，打死这个行商的！”
那长者被气的捶胸顿足，高声嚷嚷：“快，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临近的一些壮丁立即去寻马匹来。
秦宜宁此时马车行出一段距离，将人群的骚动声听的一清二楚。
这些提起逄枭，竟然不是尊重英雄的那种语气，而是宛若仇敌？！
这秦宜宁在京城时已经习惯了逄枭被称赞，被人崇拜和向往，如今冷不防有一个县城的人对逄枭印象不佳，且这个县城发的民夫迟迟未至，秦宜宁便可断定，必定是有什么人背后做了什么事，才会让逄枭给人留下这样恶鬼一般的印象。
只可惜这些人的寻常马根本不是对手，等他们的马跑到城门口时，秦宜宁的三两马车早已一路狂奔出了城门。
秦宜宁坐在马车中，手紧紧的抓着窗棂，窗纱和门帘都因马车的急速而掀起了，她和寄云都是勉强才稳住身形，不让自己碰了头。
另外两辆马车紧跟在后，那乞儿此时抱着竹棍，半趴在货物上，还能用的左手费力的死死扒着车边沿，生怕自己被甩出去摔个半死。
秦宜宁高声吩咐后头：“不要停，这里百姓团结，民风彪悍，咱们轻易停下，很有可能会遇上他们追来，到时若被人海包围，咱们胜算可就小了，趁着现在赶紧拉开距离，让他们追不上才是安全。”
惊蛰高声道：“是。”又回头去告诉其他三人。
几人都对秦宜宁唯命是从，信服的很，自然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三两马车一路狂奔着，后面追来的马匹愣是被甩开老远，待到丹福县百姓有追逐之意思时，路上已经不见了秦宜宁一行的身影。
“那行商的妇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一定与忠顺亲王一样，都是不顾百姓死活的，一个是奸臣，一个是奸商。“
“就不该让他们入城！”
……
一群百姓骂骂咧咧的散了。
而秦宜宁这厢依旧不敢随意放松，依旧催着队伍向前。
他们出城时就已是黄昏，待到秦宜宁一行确定安全，将马车停在路边时，已到了夜里。
秦宜宁无奈的道：“今夜就在此处安营扎寨吧。”
“是。”
惊蛰几个都下了车，手脚麻利的忙活起来。
而那乞儿，则是笨拙的下了车，抱着一根竹棍蹲在马车后的角落里，一双眼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明亮，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秦宜宁。
秦宜宁这才想起，自己刚才下车时忘了戴上帷帽。不过身边这么多人，那乞儿又是个瘦弱的可怜人，她也并不惧怕什么。
很快，面前就生了一堆活。
几人围着火堆落座，将面带的干粮穿在树枝上架着火上烤。
秦宜宁便道：“今儿既都已出来了，就不必再想太多，让那个小哥儿一起来吃点吧。想来他比咱们要饥饿。”
“是。”寄云便起身，去马车后头叫人。
因在城中就是寄云去给了这人面饼和银子，她自信自己去寻人不会引起此人惧怕。
那人见寄云比划着让他过来，却也没有如意料之中的那般推辞，而是站起身，拄着竹棍跛足而来。行走时，断掉的手臂还在晃荡。
秦宜宁看他那样可怜的很，将手中的树枝交给惊蛰，让他递给那乞儿。
乞儿接过面饼，也不怕烫，狼吞虎咽就吃了起来。他并不似寻常的乞丐那般会乞求，会表达谢意，这人仿佛山里出来的野人似的，完全不懂得这些礼数，就只一边啃饼，一边看着对面的秦宜宁。
秦宜宁无奈的道：“你能听道我说话吗？”
他毫无反应，依旧吃饼。
看来那些人说这人又聋又哑，并不是假的。
她便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想看看这人是不是识字。
可那人顺着她的意思去看地上的子，却咬着饼缓缓的摇了摇头，随即像是反了什么错误的孩子似的低下头。
耳不能听，口不能言，又不识字，他们剩下的交流方式就只剩下用手比划，用眼神示意。
是以接下来，交流上十分困难。
秦宜宁原本觉得这人杀人这件事上有蹊跷，想问出一些线索的，可这时她也只能作罢，转而告诉惊蛰，“咱们带着药了吧？车上还有一些成衣和鞋袜，不拘是什么料子，先找来一身合适的给他穿吧，你们待会儿带他去清洗清洗，看看他身上还有什么其他的伤处没有，给他简单的擦擦药。”
“是。”惊蛰看了看那乞儿，问道：“夫人打算如何安置他？”
秦宜宁垂眸想了想，道：“我不方便带着他，明儿一早，咱们先看看之曦他们的队伍走到哪里了。到时我带着人去与之曦汇合，你安排一个人，送这位小兄弟去辉川县寻廖堂主，让他送这小兄弟去我最近的庄子上治病。待治好了，留下他耕种，也不至于沦落为乞丐，至少还有口饭吃。”
惊蛰闻言叹息，“夫人是心善之人。若是天下人落难之时都能遇上夫人这样的好心人就好了。”
秦宜宁苦笑着摇摇头，她知道惊蛰是想起他们的童年了。
银面暗探能有这般大的本事，当年残酷的训练是少不了的。这些人必定都是从小时候就被培养起来，经历过的非人虐待绝对不少。若是有能力，谁愿意去受那种罪？就与她当初被迫躲进山里生活，并不是她喜欢山里，而是她没有其他的办法。
秦宜宁对那乞儿比划着道：“待会儿让他们给清洗一下伤口，给你擦药。我让他们送你去我的庄子，你到了那里先养好身子，会有人给你安排活做的，往后不会挨饿了。”
这段话秦宜宁说的很慢，因为她怕那人看不懂，还一边配合着手上的动作。
原以为这又是一次失败的交流，谁料想，那人竟然乖乖的点了下头。
秦宜宁有些惊讶，随即失笑，她是低估了人了，能够看懂她比划的就好，将来说不定他在庄子上也能够用这样的方式与人交流。
秦宜宁与寄云进了帐篷休息。
小雪几个就围着火堆守着秦宜宁的帐篷，一点不敢懈怠。
惊蛰亲自带那乞儿去洗澡擦药，还找了一身细棉布的深蓝色短褐和鞋袜给他换。
等人回来时，小雪几个看着那人都有些惊讶。
他洗了澡，半长的花白头发凌乱的披着，还滴着水，脸上脏兮兮的胡子已经刮掉了，露出清癯又带着几分秀气的脸。

第一千零七章 欢迎
青年看来二十出头，许是常年被丹福县的百姓虐待，给吃猪食狗饭，此时已是骨瘦如柴，清秀的脸庞两颊下凹，眼窝深陷，看着非常可怜。
他回到火堆旁，也不懂得什么礼数，就直接抱着竹棍坐下了，一条断腿伸直，断掉的右臂被惊蛰包扎过了，此时用布条吊着手臂。
小雪几个问惊蛰：“这人伤的怎么样？”
惊蛰坐下，因此人是聋哑人，他说话也不那么避讳，“手臂和腿都是被人生生打断的，腿上还好，许是骨裂的久了，自己慢慢又长合上了，虽恢复的不好，长得有些歪了，但起码不会太过影响，只是走起来有些跛。手臂却是断的彻底，里头的骨头断了，全靠外头的皮肉连接着，我才刚给他正了骨，找了树枝来包扎固定了，想来去了廖堂主那也要给他寻个大夫好好看看。”
小雪几人都点点头，很是同情的看着那个青年。
惊蛰又问，“夫人歇着了？”
“是。”
“那咱们几个轮流守夜，也都歇了吧，明儿还要去找爷汇合。”
“好。”
四个人商议妥当后，各自歇息。
次日清早起来，秦宜宁与寄云穿戴整齐，拿着巾帕和青盐等物从帐篷出来，就看到了蜷缩在火堆旁的青年。
许是听见了脚步声，青年警觉的猛然睁眼，乍一睁眼时，有一种野兽被惊扰的防备和凶狠。
但看到发出声音的人是秦宜宁，他的凶狠迅速消失，垂下眼低着头，对着秦宜宁胡乱的点了点头。
秦宜宁笑了笑，和寄云拉着手去盥洗。
一切搭理妥当，回了营地，几人简单的吃了早饭，惊蛰就安排了小寒去打探逄枭的消息，又告诉小雪去送青年找廖堂主。
秦宜宁便将几张十两的银票交给了青年，对他比划着道：“这个是给你的，到了我的庄子上，让他们找大夫来给你看伤瞧病。”
青年拿着银票，疑惑的看着秦宜宁。
秦宜宁又比划着手模仿着大夫看病时的模样说了好几遍，青年才彻底懂了。
他看着秦宜宁，拿着银票缓缓低下头。
秦宜宁知道这人并不大懂礼数，也不甚在意，转而去嘱咐小雪：“自己多留神，到了辉川也不用急着赶来，我与王爷不日就回去了。”
小雪应下，去预备马匹。
不多时，打探逄枭一行人行踪的小寒回来了。
“夫人，也是巧了，爷的队伍就驻扎在另一条路上，咱们往那边去，不过两柱香时间就能遇上。”
秦宜宁惊讶，“竟这么近，昨儿若是换一条路走可不就要遇上了。”
“是啊。”
秦宜宁很是开心，这时营地已经打扫干净，火堆也都处理过，秦宜宁就与寄云登上了马车，惊蛰几人一人赶着一辆车。
小雪则是牵着两匹马，带上包袱，拉着那青年站在路旁目送秦宜宁的队伍走远。
青年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攥着银票的手又握紧了一些，浅色的嘴唇也抿了起来。
小雪转而就笑道：“走吧，咱们也出发。”
青年在小雪的帮助之下笨拙的骑上马。
——
逄枭的队伍驻扎的本来就不远，加之方才小寒来过，知道秦宜宁就在不远处，逄枭也没有急着拔营，原地等待着秦宜宁。
不多时，秦宜宁的队伍便来了。
汤秀几人远远地看到秦宜宁的队伍靠近，笑着迎了上去，也有人快步去里头通传。
秦宜宁下了马车，就看到逄枭大步从帐篷里出来。他穿着牙白色锦袍，腰束玉带，一派王孙公子的矜贵气，丝毫看不出这人是个领兵之人，显然是故意这样装扮，为了彰显身份来的。
谢岳与徐渭之跟随在逄枭身后，见到秦宜宁便行礼。
秦宜宁赶忙避开，笑着道：“两位先生休要如此。”
逄枭已走到近前，关切的道：“我约莫着你们怎么也要明后日才回来，正让队伍拖慢步伐呢，怎么这么快就返回了？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秦宜宁点点头，面色凝重的道：“是有一些事，咱们进去说吧。”
见秦宜宁的面色，众人便知事有蹊跷。一行人进了营帐，依着身份落座，秦宜宁就将在丹福县的所见所闻，以至于最后如何带着青年逃出，又如何安置了那青年的事说了，最后总结道：
“丹福县的百姓淳朴又愚昧，许是因为本地那三个宗族大户的影响，他们行事多少都透着几分蛮气，对朝廷似乎有很深的误解，对礼法也并不看重，只愿意信服他们本地大户族老的话。另外还有，他们对你这个忠顺亲王也必定有误解。”
谢岳与徐渭之闻言都不由得面色凝重起来。
“情况这样便不好办了。也不知这些百姓到底误会了一些什么，竟将王爷看成洪水猛兽了。他们这里的民夫不肯去辉川县集合，必定也与这误解的源头有关，身若真是如此，那还真的不好办了。”
“是啊。王爷从未做过对不起百姓的事，他们的误解到底怎么来的？”
秦宜宁道：“我也很纳闷，只是当时出了那个事，我也不好再留在那里，只想着咱们去时再说。另外我当时不小心露了脸，回头去了丹福县，我还要好好的装扮一下，别叫人看出来了。”
逄枭拍了拍秦宜宁的脸颊“这倒是不怕，那些人也不敢盯着你看，况且咱们到了丹福县，你穿着华贵一些，妆容变一变，与现在素颜相比差别还是很大的，他们认不出来。何况就算认出来了，他们都是寻常百姓，又能说什么？”
“这倒也是。”秦宜宁释然道，“我也是太紧张了，什么事情都力求完美，不过当时也是我的疏忽，没有顾上戴着帷帽。”
逄枭笑着摇头，“你打探到的消息已经很有用处了。至少咱们知道了丹福县百姓对我的感官。只不知我到底是哪里惹了众怒。竟让这些人如此怨恨。”
“这恐怕便是咱们需要去查明的事了。”
谢岳道：“依老朽看，咱们还是即刻启程，先去探一探程知县的口风。此人与陆家关系匪浅，总觉得从他哪里能得到一些线索。”
逄枭赞同的道，“谢先生说的是。稍后咱们便拔营启程吧。”
“是。”众人都点头应下。
秦宜宁与寄云去逄枭的帐中换了一身水蓝色的华贵襦裙，长发高高挽起，以银花头挑心固定，秦宜宁觉得这样太过肃静，又带上了珍珠发箍和羊脂白玉的镯子，既不会坏了孝中的规矩，又一眼便看出身份之尊贵。
待到将眉形略作改变，将眉尾斜挑，嫣唇点了红芍药花制的口脂，整个人气色都好了起来，与行商时布衣荆钗的模样已经判若两人。
寄云也换回了平日的装扮，扶着秦宜宁出来后，逄枭便让人将帐篷收拾妥当，随后与秦宜宁登上同一辆马车。
亲王出行，又是有意为之，自然声势浩大。除了精虎卫，逄枭还带了王府护卫几十人，数辆马车依次排开，马车旁有精虎卫护送，马车后则跟着王府护卫。
一路都非常顺利，到了午后时分，队伍已经临近丹福县城。
逄枭安排人去城中通知了程知县，其余人则在原地修整。
过了一个时辰，城门大开。
汤秀低声道：“王爷，城中百姓出来相迎。”
逄枭撩起车帘，秦宜宁也探身往外看。
只见打开的城门中人头攒动，老百姓都在拥挤着往外瞧。
逄枭轻笑了一声：“这程知县也算是御下有方，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将城中百姓都调动起来出来相迎，可见程知县的号召力了。”
秦宜宁笑了笑，“所以于这件事上能够调动起来，可于修建皇陵征民夫的事上却办不好，这背后就不定是谁的缘由了。”
说话间，只见城中的百姓开始骚动，随后有差役自人群后而来，百姓们摩西分海一般让到了两旁，一行人快步从城中迎面而来。
为首男子年约而立，中等身材，形貌儒雅，是个典型的白面书生，他身着绿色盘领官袍，胸前缀黄鹂补子，行走时已逐渐露出微笑，恭敬的微弯着腰。
“丹福知县程君，携本县县丞，耆老，特来迎接忠顺亲王！”程知县报上大名，便恭敬行了大礼。
他身后的县丞、师爷、耆老以及百姓们都跟着行礼，齐齐高声道：“王爷千岁！千千岁！”
逄枭与秦宜宁对视了一眼，便先下了马车，含笑上前相搀：“程知县休要如此多礼。诸位也请起来吧。”
秦宜宁下车站定，也在寄云的服侍以及侍卫的随同之下缓步走到逄枭身后。
程知县恭敬的道了谢，抬眸看到秦宜宁，立即再度行礼：“见过王妃。”
秦宜宁温婉一笑，“免礼。”
靠近后，秦宜宁便察觉在程知县身后的耆老之中有个熟面孔。
正是昨日在街上与她发生了冲突的长者。
秦宜宁面不改色的端颜垂眸而立，将王妃的高贵与端庄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程知县身后的几人原本还有些好奇，想要抬眸偷眼观察，却在对上逄枭那含笑却锋利的视线时一个个怂的低下了头。

第一千零八章 围堵
程知县客气的道：“下关得知王爷驾临，立即带领百姓们出来迎接。此县百姓皆佩服王爷人品，对王爷赫赫战功深感敬佩，今日纷纷自发而来，都想一睹王爷风采，城门前显得略乱了一些，还请王爷勿怪。”
“哪里，”逄枭略动容的道，“本王也不过做了应当做的事，若论什么战功，哪里有本王的功劳？本王都是听圣上的吩咐，一切都是圣上旨意下的得当。”
程知县立即满脸敬佩的道：“忠顺亲王果真忠贞之士，是下官太过片面了。您请。王妃请。”说着往一旁让开，做请的手势。
“请。”
两厢谦让着，逄枭便与程知县往城中走去。秦宜宁带随行之人跟随在逄枭身后。
百姓们夹道欢迎，热情高涨，一个个见到逄枭都激动不已，有伸长脖子从人群外围往里探看的，也有距离近一些赞叹连连，直夸忠顺亲王好风采的。
逄枭一面往前，一面保持着微笑，礼貌对于百姓们颔首致意，引得百姓欢呼和议论声更甚。
秦宜宁在垂眸跟在后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游街似的，若不是她先前来探查过，知道这里的百姓对逄枭有很深的成见和敌意，恐怕见到他们这般情状，还真的会被假象所蒙蔽，生出骄傲和满足的心理。
可如今，她只觉得此处的百姓难惹，更男对付的，是跟随在逄枭身边的程知县。
她很想知道，程知县是如何在百姓们内心抗拒逄枭的情况下，将这么多人聚集起来欢迎逄枭的？
若是她想错了，百姓之中果真只有少部分人厎逄枭有敌意，大部分人如今是自发而来，那也就罢了。可若这一切都是程知县的运作，这人的能耐就可见一斑了。
秦宜宁面带微笑的随着逄枭与百姓们打招呼，心中趁机将如今的形势粗略的做了分析。
很快，一行人便走到府衙门前，程知县客气的引着逄枭一行人进府衙里歇息，留了差役在外头劝说百姓们各自回去歇息。
不出秦宜宁的预料，百姓们离开的都非常痛快。
在称知县吩咐手下人做事时，秦宜宁抬眸看向逄枭，二人视线相对，彼此笑了一下。
“下官得知王爷与王妃莅临本县，特地将府衙的后衙整理了一番，还要委屈王爷与王妃暂居此处。”
“哪里，程知县着实不必如此客气，本王随便歇息在何处都使得，从前沙场上征战，谁在草垛上都算是极好的待遇。”
程知县感佩的道：“王爷着实是真英雄，真豪杰！王爷一心为民，当真让下官敬佩。下官也明白王爷是体恤下官，不想劳师动众，只是如今府衙已经预备妥当了。还请王爷移尊，暂且在府衙安置。下官还预备了一桌薄酒，还请王爷赏光。”
“多劳程知县了，本王来办差，却要劳动程知县安排，着实过意不去。”逄枭仔细打量程知县神色，来此地办差为的就是民夫之事，程知县不可能全不知情，他想看看，程知县会如何作答。
谁知程知县根本不接这一茬，只是谦逊又恭敬的道：“哪里，哪里。接王爷的大驾，安排时速，这些都是下官分内之事，王爷着实不必过意不去。”
秦宜宁听的冷笑。这人滑的泥鳅一般，看来想直接套出话来是不可能了。
秦宜宁与逄枭回到后衙，略作整顿，便去了前厅参加晚宴。
原本程知县还预备了歌姬舞姬，管弦丝竹，但逄枭已在孝中不便作乐，将人遣了出去。
程知县便知趣儿的换了个路子，将县中的县丞、事业，以及各家的耆老都介绍给逄枭。
逄枭对这些人表现的既尊贵又礼节周全，秦宜宁也配合着，说笑之间便能活跃氛围。让这场没有歌舞丝竹的晚宴气氛活跃起来。
宴毕，程知县恭敬的道：“下官这便告辞了。还请王爷和王妃早早歇息吧。”
“多谢程知县。”逄枭笑着颔首，“明日再请教知县差事上的事。”
程知县表现的坦坦荡荡，连连称是，又道：“能得机会与王爷公事，是下官的荣耀，还请王爷安心休息。”
再度客套了一番，逄枭吩咐汤秀送程知县出去，这才回房休息。
秦宜宁这时已经换上一身家常穿的半新不旧的水绿褙子，长发已经披散开来。她打发寄云去休息，自己坐在拔步床沿一边看闲书一边等着逄枭。
温暖柔和的灯光之中，秦宜宁长发披散的模样着实太过柔媚，逄枭的眼神都柔软下来。
“宜姐儿。累了吧？”
“还好。”秦宜宁笑着放下书，起身服侍逄枭盥洗更衣。
“这丹福县果真问题不小。也难为了陆家，到哪里去寻了这么一个机灵人来。”
“你也觉得这里有异常？”
“是。”逄枭认真道：“我一直在观察这里的百姓。真的欢迎还是走走形式，我还是分得清楚的。加之程卫民行事可谓是滴水不漏，言语上试探也好挑衅也罢他都全然不接招，足可见此人城府之深，或许一切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了。”
“所以要解决民夫一事，到底是为难的。”秦宜宁将帕子递给逄枭擦脸，“下手轻了，问题不能解决，到最后圣上是要怪罪你办事不利的。可若下手重了，是极容易引起百姓不满的。他们现在对你也不知是怎么有了误会，若再加上一层坏印象，恐怕会激发民变。”
逄枭也端正了神色，“你说的是。所以这些咱们都要提前安排，免得被人抓了把柄去。真闹出民变事情才不好办。”
对敌人还好说，他的刀口不怕饮血。可是对大周朝的百姓，逄枭深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他珍惜羽毛的很，可不希望自己被任何人抹黑。
一路上毕竟是一直都在赶路，逄枭与秦宜宁都很疲惫了，洗漱妥当 就安置了。
秦宜宁再次睁眼，是被门外一个说话声经惊醒的。
“王爷，王妃，外面出事了！”
逄枭一跃而起，神色之中没带着一点睡眠不足的不耐烦，而是认真问：“出了什么事？”
门外，汤秀急的脑门上行都是汗水，“王爷，府衙被包围了！”
逄枭神色一凛，回头拉着秦宜宁的手让她起来：“宜姐儿，快换一身衣裳，将随身之物都带好，府衙被包围了。”说着话，自己也利落的动作着。
秦宜宁赶忙起身，将褙子穿好，又披上一件大修披风，没时间梳头，先将冰糖留下来的小要药包揣进怀中，想了想，又揣上银票和匕首，最后才寻了一根发带将长发扎了一束。
整个整理的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王爷。”门外，汤秀焦急的问，“外面有许多人聚集起来，已经将府衙前后堵满了。看样子像是本地的百姓，咱们该如何处置？”
逄枭上前将屋门一把推开，沉着的道：“不必担忧，尔等随本王去门前一探究竟。”
“是。”汤秀见逄枭如此镇定，立即放下心来，沉声应下，跟了上去。
秦宜宁这厢也已整理妥当，寄云和惊蛰几个都听了消息，几人也跟在秦宜宁的身边，快步往大门方向而去。
此时府衙大门紧闭，然而夜幕之中，即便关着大门，也不难从墙头看到外面的火光，听到攒动的人声。
逄枭面色一冷，哼笑了声：“真是有意思了。本地也有驿馆，本王来了，没有在驿馆下榻，这消息是谁走漏出去的？这些人要堵本王的门，不去驿馆反而来府衙，对本王的行踪如此清楚。”
显而易见，问题是出在程知县一行人身上的！若不是程知县，就是程知县身边的人。
谢岳担忧的道：“听声音来的人可不少，王爷，咱们带来的护卫悠闲，好虎架不住群狼，万一暴民闯进来，恐怕事不好办。”
谢岳话音方落，便听门外一声大呵。
“开门！让忠顺亲王出来！”
“对，让这里最大的官出来！”
……
随即便有人上前拍门。
府衙的门子这会子吓的都快哭了，双腿软的像面条，软趴趴的倒在门前，想逃走都站不起来。
精虎卫与王府护卫都很镇定，回头看向逄枭，“王爷，请吩咐。”
逄枭想了想，道：“开门。”
“王爷，您三思啊！”汤秀劝说道：“一旦开门，万一对方闯进来……
“这一道门拦不住本县的百姓，开门不开门都一样。开门。”逄枭回头拉着秦宜宁的手，让她呆在自己的身边，“本王倒是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个胆量，大半夜的敢来围堵当朝亲王！”
“是！”
被逄枭的镇定与气势所感染，在场之人都心安不少，尤其是精虎卫，他们都是跟着逄枭沙场上浴血奋战过的，多大的阵仗没见过？眼下这些百姓来闹事，与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生死难料的场面比起来，简直让他们无法去畏惧。
大门吱嘎一声被打开。门外密密麻麻站着的百姓手中明亮的火把映入眼帘在黑夜中，刺眼的就想天上陨落了一颗颗星。
这些百姓手中都拿着铁锨、镐头、镰刀、棍棒等物品，手中都举着火把，放眼看去竟然看不到人潮尽头。
“王妃。”寄云又惊又俱的扶着秦宜宁的手臂，“您待会儿可别离开奴婢身边。这么多的人，恐怕王爷手下的人是拦不住这些人的。”
“没事，不必担忧。”秦宜宁并不害怕，安慰的拍了拍寄云的肩膀，低声道：“这些百姓又不是来找咱们拼命送死的，他们既然会这般样子来了，必然是有所求，咱们且看看他们是什么目的，所求为何，若是一般能解决的事，只要给了承诺，应该就不会有事了。再不济，王爷也会护着咱们的。”
寄云点头，“王妃，奴婢不怕，待会儿若是真有危险，奴婢一定能护着您。”
秦宜宁噗嗤一笑，轻声道：“王爷，问问这些百姓想要什么吧。”
逄枭听秦宜宁的声音这样轻松，回头便看到在火把的光映衬之下，秦宜宁竟然还在轻松的微笑，她竟然一点都没有畏惧。
逄枭心里就像是被人用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似的。

第一千零九章 煽动
秦宜宁的镇定感染了周围众人，逄枭原本还有些烦躁的心绪，此时也镇静下来。
逄枭先一步来到门前站定，秦宜宁紧随其后，精虎卫与银面暗探分别保护在逄枭与秦宜宁身周。
府衙门前被百姓们手中的火把照的亮如白昼，也让秦宜宁更能看清众人面上的愤怒之色。
这些百姓目测足有千余人，人人手中都持了武器，距离自己也不过几步远，若是这些人一拥而上，秦宜宁真不觉得逄枭带来的百来人能阻拦的住。
其实秦宜宁的心里也是有些慌的。遇上危险，她不可能一点感觉全无，尤其是这么多人都在用愤怒的眼神盯着她看，恨不能将她薄皮抽筋似的，对于危险和敌意的感知十分敏锐的秦宜宁，此时就像是被人在身上刮刀子。
但理智占了上风，这个节骨眼上，她与逄枭都不能慌。他们若慌了，怕了，手下的人又该如何？他们是进还是退？若是这些人退了，后果将不堪设想，纵然是满身武艺，在这样的人海之中也是会被踩成肉酱的。
百姓们聚集在衙门前已经叫嚷了一阵子。这会子见了人出来，不约而同的歇了声音。
人群之中有人高声道：“是忠顺亲王出来了！”
确认出来的是忠顺亲王，百姓们包含愤怒的七嘴八舌起来。
逄枭听不真切，抬起手来压了压，面上带着亲和的微笑，和气的道：“诸位乡亲，大家今日聚集在一起想见本王，必定是遇上了什么为难之事。诸位放心，有什么问题，这会儿本王也出来了，大家伙儿尽管说。只要是要求合理，又不触犯国法，本王一律都会帮诸位解决！”
面对愤怒的百姓，最好的办法就是安抚。一则，逄枭身为武将，又是闻名全国的战神王爷，他的屠刀只能对着敌人，对着侵略大周之人，却是不能对着自己百姓的。二则，眼下人数悬殊过甚，虽然逄枭有信心自己能护着秦宜宁杀出一条血路，可一旦真的杀了百姓，造成的后果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
若真的杀了无辜百姓，事情传扬开，不但给了李启天治他罪的理由，还会失去先前他与秦宜宁苦心经营的所有形象与名声，让英勇之名变作骂名。
他与秦宜宁现在已是孤注一掷，容不得半步的退后与错误。
是以现在，逄枭尽量放低身段，让自己表现的越加的亲近百姓，只想着能稳妥解决眼下的情况。
百姓们见忠顺亲王竟然这般温和好说话，众人还禁不住愣怔一瞬。
随即便有人壮着胆子大声道：“我们不去修皇陵！你给我们立字据！”
“对！”一人开了口，立即就有其他人附和，“你给我们立字据！只要写上以后修皇陵，都不从我们丹福县发民夫，我们立即就散了！”
逄枭闻言，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诸位是为民夫之事？”
“对！我们就是不去修皇陵！”
逄枭沉声道：“修建皇陵乃是圣上旨意。别看本王是个督办官员，可本王也只有督办权力，发民夫之事，也不是本王一人就可以决定的。况且本王在卷宗中看到，去修建皇陵时，民夫好吃好住，隔几天还吃得到肉，甚至比在家日子过的都要好一些，为何你等如此抗拒？再说，丹福县征民夫四千，这是圣上的旨意，金口玉言的圣旨，丹福县如今聚集众多百姓来违逆圣旨，难道你们是想造反不成？”
“呸！放你娘的臭屁！”人群中有人大声叫骂起来，“什么是好吃好住，什么吃得到肉！你糊弄我们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愚人吗！”
“就是，上次修皇陵，征民夫三千，最后活着回来的不足四百人！”
“我们老百姓就算贫苦一些，可到底都是爹生妈养的，难道那些民夫就没有亲人，不是人而是可以让你们朝廷随意祸害的畜生吗！”
……
一番话说完，引得在场百姓们群情激奋起来。衙门前百姓的叫骂声震天。
逄枭一看，就知眼前的场面是有人在百姓之中煽动情绪。但是他们所说，征用民夫三千，最后却只活着回来了四百人，这也的确是真实存在的！而这些情况，他看过的记录上却是没有的！
站在百姓的角度，逄枭为他们心疼不已。这丹福县人口多，田地也多，可征民夫三千，也是家家都要有壮丁出门去的。到最后却只活着回来了四百人，县中怕不是家家挂素？
那样的场面，甚至比一场瘟疫来的还要令人心寒，因为瘟疫是人不能控制的，征用民夫致死却是朝廷害的！
可是站在自己的角度，逄枭也的确是冤枉。在此之前，他根本就不知其中情况，甚至想不到修建皇陵时竟然还闹出过这样的事来。看来背后之人煽动百姓们的情绪，是想置他于死地！
逄枭心中千回百转之时，人群之中已有人大声哭诉起来。
“别信朝廷说的那些鬼话！我就是先前侥幸活着回来的民夫，修皇陵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当官的克扣我们的吃用，顿顿都是吃照的出人影儿的稀粥，十几天一顿干的都没有，每天都睡不足两个时辰就要被蒙上眼叫去干活儿，不肯去的，动作慢了一些的，上来就是一顿鞭子。吃不饱，穿不暖，睡的又不够，动工时哪里就不危险了？就是赶上饥荒年，在家里挖草根子吃，也比去修皇陵好的多！”
这人一说当时的情况，引得其余人连连符合。
原本稍微有些弱下去的叫骂声再度如水泼进热油一般炸响起来。不光是朝廷被骂，逄枭这个负责修皇陵的王爷，甚至逄枭的所有家眷，都被百姓们用最粗鲁的脏话问候了十八辈的祖宗，尤其是女性长辈，简直是骂的不堪入耳。
对方人多势众，声势浩大，逄枭与秦宜宁单论吵架是绝对吵不过他们的。
逄枭高声大喊：“安静！都安静！今日大家是来解决问题还是来造反的？若是继续叫骂下去，最后尔等就算有道理也成了没道理！都安静！”
许多离着近的百姓，听着逄枭这话有道理，也就安静了下来。毕竟谁也不想被扣上造反的帽子，最后被朝廷名正言顺的镇压。
大多数百姓来冒险，都是为了自家人的利益和安全，被逼无奈不得不来。
奈何人群里就是有那等煽动气氛之人，故意曲解逄枭的话。
“呸！走狗！你不肯给我们办事，还想来威胁我们？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你不成！这事儿就是捅到圣上的面前，那也是我们有道理！你痛快的给我们立字据，保证以后再不从丹福县征用民夫，我们立即就散了！若不然，我们今儿就干脆宰了你们这些贪官！”
“对！宰了贪官！往后过安稳日子！”
“咱们整个县城的人都出动了，朝廷能奈我们如何？不是有一句话说法不责众吗！”
……
大多数的百姓都有从众心理，这等大事跟前，有人倡导立即就有人响应。这时人群中若有人说一句“王爷是无辜的”，他们立即就会联想这王爷也是刚刚上任的督办官员，从前的皇陵也不是他去修的。
可是针对逄枭之人早就做好了准备，势必要将百姓们的怒气激发起来。
百姓们的怒气被煽动，加之他们人又多，整个县里家家都有人都出动了，就不信朝廷能把整个县城的人都砍了头！
思及此处，百姓们也都顾不上了，有那性子急一些的愣头青，举起镰刀就往前冲，“杀了狗官！”
王府护卫当即将兵刃出鞘，纷纷阻拦在衙门门前。
眼见着朝廷的人拔了刀，刀光森寒的直指着这些百姓，百姓们心里又是慌又是怒。
那往前冲的老百姓被一刀鞘就掀翻在地。
汤秀大步走到外围，在地上划了一道线。身为精虎卫，真正在战场上杀过人见过血的，认真起来周身的气势不容小觑。
“听清楚了！王爷没有要伤害无辜之意，若尔等以下犯上，围攻府衙，一律以叛党罪论！越线者，死！”
汤秀用了最大的声音，最足的气势，距离近一些的百姓甚至被震的耳膜发麻。
许多百姓都安静下来，心里已有惧意。
可带头的人是不会放弃的。
当即就有几个汉子拎着镐头、铁锨、门闩之类的武器大骂着冲上来。
“就不信了！你还敢真砍了老子！”
“我们这么多人呢，有本事你都砍了！”
这些人也不管王府护卫手中的兵刃，直接抡圆了家伙往府衙里冲。
汤秀为难不已的看向逄枭。
逄枭比了个手势，摇了摇头，吩咐众人坚决不能伤害百姓性命。
汤秀无奈不已，只能上前去将领头的几人一一打晕。
这几个汉子都生的高大强壮，谁知道没两下就趴下了。
近处的百姓都领略到了王府护卫的厉害，都胆怯的有了退意。
可人群后却有人故意往前拥，大吼着：“杀人了！忠顺亲王当众行凶杀了百姓了！他敢杀咱们家里晚辈，咱们冲上去，打死他们！”

第一千零一十章 抢走
逄枭根本没有命人伤害百姓，站在前排距离近一些的人也看到王府侍卫虽然口中说“越线者死”，但实际也只是将人打晕。
可后排那些百姓并不知情。
一听人说前头有人大开杀戒，后面那些百姓都伸长脖子往前看，急于知道自家子弟有没有伤着，千多人的队伍，后头有人往前拥挤，前头的人只能随着人潮往前拥。
更有一些什么情况都不明白，就断定了忠顺亲王开始杀人，冲动的脑子一热，举起武器就往前冲，尤其是那些曾经因修建皇陵而失去亲人的人，更是怒气难抑，也顾不上会有什么后果了，只想杀了朝廷的狗官给家人报仇。
秦宜宁被寄云、惊蛰、小满、大寒四个护住，逄枭则被精虎卫层层包围住。百姓如潮水一样汹涌迎面而来，逄枭伸出手去拉秦宜宁时，就已经被人潮强行挤开了。
“住手，退后！都退后！这是府衙！尔等当真要造反不成！”汤秀等精虎卫高声呵斥。
然而被煽动起情绪的百姓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已经冲上来，就退不下去了。
精虎卫与王府侍卫只得用刀鞘与百姓对峙，因有逄枭不能伤人的命令，众人又不能杀人，虽然一时间能压制住一些人，可到底混战之中完全抵不住百姓们的势头。
这时若是弄个不好摔倒，必定会被踩成肉酱！
偏生逄枭与秦宜宁的目标太过明显，尤其是秦宜宁，即便未施脂粉，依旧生的那样容貌，惊慌失措的表情在火光映照之下，越发的夺人眼球。
暴民之中有那粗鲁又色
欲熏心的，便指着秦宜宁大叫：“杀了狗官王爷，这娘们咱们带回去好生惩罚，也算出一口恶气！”
“对，杀了狗官！”
“朝廷还有发卖犯官家眷的呢！咱们也要惩罚狗官的家眷！”
……
一群被激出怒气和歹意的暴民动了歪心思，便往秦宜宁跟前冲。
逄枭此时已是目眦欲裂，双拳抡开，一拳便能打晕一人，甚至不及去躲避向他砍来的镰刀、锄头，直奔着秦宜宁身边而去。
精虎卫一看逄枭这不要命的架势，差点吓的魂飞魄散，又碍于逄枭的吩咐，不能杀老百姓，只能用刀鞘来抵挡，进度自然缓慢。
秦宜宁跟前，寄云、惊蛰、小满、大寒四人奋尽全力不让这些暴民挨近秦宜宁，可对方实在是人多势众。
秦宜宁此时简直觉得焦头烂额，想不到他们来之前想了那么多种的可能，她又提前来打过头阵，最后却还是中了圈套。
先是民夫不至，后引逄枭来此处，再闹出个逄枭屠杀平民的消息，逄枭多年经营可真正功亏一篑了。到时失去了民心，李启天要杀害逄枭岂不是成了为民除害？
秦宜宁坚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连忙提醒身前寄云几个：“不要伤着他们，他们只是被人煽动了！”
惊蛰咬牙切齿，高声应：“是！”
可眼下这样的情况，又该如何解？再发展下去，恐怕被冲破防卫只是时间问题。
秦宜宁只得高声道：“大家不要激动，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大家商议着解决，你们本来就是有道理的一方，若是真闹出冲撞府衙的事，朝廷里也会误解大家是要造反的！谋逆之罪，大家谁也担待不起，冷静，大家都冷静！”
秦宜宁一遍遍高声重复着这些话，许多百姓闻言便都有了迟疑，觉得秦宜宁这样说法是对的。
本来他们的目的就是想让忠顺亲王写个保证书而已。谁知道保证书没得到，却闹成了冲撞府衙了，真的被扣上谋逆之罪的大帽子，回头全家人都得受牵连啊！
有人迟疑，就劝解身边的人住手。
可大声说话的永远都是带头煽动情绪之人。
“别听那娘们胡说！长得一副狐媚模样，谁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坏主意！”
“对，抓了她，就能威胁忠顺亲王了！”
“威胁忠顺亲王有什么用，不如宰了忠顺亲王让朝廷换个好官来！”
……
吆喝声不绝于耳，起先那些对秦宜宁起了色心的开始嚷嚷着冠冕堂皇的借口，直接往秦宜宁身边冲去，还有人伸出大手想去摸秦宜宁的脸。
正当此时，秦宜宁忽然看到眼前寒光一闪，随即便听到那大汉一声痛极了的悠长惨叫。
“啊——”
眼前一片红雾，要摸秦宜宁的那只手已经落入人群，壮汉捂着断臂惨叫连连，鲜血喷溅，这场面将周围的人都吓住了。
秦宜宁也愣住了，下意识的看向逄枭，暗道逄枭怎么会如此冲动，今天这个情况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伤害百姓的啊！
谁知就在她的视线与逄枭相对时，却看到逄枭猛然瞪大了眼。
随即秦宜宁只觉得自己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手腕，大力的往后拖去。
猛然回头，正看到抓住了她的人。
是那个被她收留的青年！
不只是秦宜宁认识他，惊蛰、寄云几个更是认得他。当日救了他，秦宜宁就安排小雪送他去见廖堂主了，可这人眼前却出现在了这里！
秦宜宁一时间心心乱如麻，根本分不清此人是敌是友。
青年将她拉扯到身边，立即就有与被砍断手的汉子一路的往她这里追来，大喊着：
“抓住这个臭*！”
青年用断掉的右臂将秦宜宁拥在身前，左手紧握着的竹棍一旋，秦宜宁便见眼前银芒闪烁，顷刻之间，那几个汉子就被割断喉管，鲜血顿时喷出丈许。
“天啊！杀人了！”
这一手将所有人都吓住了。
趁着这时间，青年用断臂护着秦宜宁，左手刀光乱闪，护着秦宜宁就杀出一条血路，往人群外冲去。
逄枭一看秦宜宁竟被陌生刀客带走，慌乱的大吼：“快拦住那人！”
他自己也要往前冲，可是身边都是手持武器的暴民，一时间竟是不靠近。
惊蛰等三个银面暗探和寄云，此时发了疯一般往秦宜宁被带走的方向追去，惊蛰与大寒先一步赶到，拔刀就砍，势必要从青年身边将秦宜宁夺回来。
可青年的左手动作快的只能让人看见闪烁的刀光，眨眼之间只听见兵器碰撞的铿锵之声，惊蛰和大寒就被伤了手臂和胸口。
寄云与小满也赶了过来。
寄云抽出腰间的软剑，“放开我们王妃！”
青年一边用断臂拥紧秦宜宁往前冲，一边用左手竹刀奋力抵挡身前抵挡的百姓，还要抽空去阻拦背后刺来的兵器，紧张时刻也就顾不上许多，待他看清背后追来的是曾经给过他饼吃的女子时，刀尖已经挑向寄云胸口。
“不要！”秦宜宁尖叫，伸手去拉青年，“你不要再杀人了！”
青年刀尖一转，划破了寄云的肩头，顿时鲜血染红衣襟。
惊蛰、小满、大寒、寄云四个很快就都伤痕累累。可是他们拼命也要将秦宜宁抢下来。
青年被百姓和追兵前后夹击，单手用刀以最快的速度反击，但背后还是被伤了好几刀。
青年很快就带着秦宜宁闯进人潮中间，所过之处满地伤亡的百姓。
这般凶狠的气势，将其余人都给镇住了，一时间场面安静的可怕。
百姓中有人认出了青年，大吼道：“是狼崽子！狼崽子杀人了！原来狼崽子会用刀！”
“天啊，我的儿！”
“兄弟！”
先后有人发现自己的家人被青年伤倒在地，百姓中顿时哭声一片，愤怒的矛头一瞬都指向了青年。
“抓住那狼崽子，杀了他！杀了他！”
有人叫嚷，立即便有百姓往前冲。
可是拿着门闩和农具的百姓哪里是青年的对手？就连惊蛰几人都只能伤着青年的皮毛，根本就近不得身！
逄枭带着精虎卫此时已经追了上来，这时也顾不上会不会误伤了，逄枭拔刀就往青年身旁冲。
可人群中那些有心煽动的百姓立即引着人将逄枭包围起来。
“快，忠顺亲王也要跑，他若跑了咱们就还要送民夫去送死，快拦住他！”
就有许多没有被青年伤着的百姓，一拥而上，将逄枭再度包围起来。
“让开！你们都让开！”逄枭愤怒的左突右冲，可他不能没有估计的杀人，束手束脚的，就只能眼看着秦宜宁被带出去。
此时的逄枭，脑海中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几乎要绷断，赤红双目瞪着青年的方向，“宜姐儿！”
“王爷，你冷静！”徐渭之手里也抓着刀鞘，勉强被精虎卫护着跟在逄枭身边，用力地在抓着逄枭的袖子：“王爷想想如今的情况，您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你想一想付出了多少，若是前功尽弃，王妃也会被牵连！”
“可宜姐儿已经被抓走了！”
“王爷您仔细看，那人抓王妃却一直没让王妃伤着一点，那便是绑架了王妃有所求，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咱们剩下的从长计议，定能救出王妃！”
寄云此时已经筋疲力竭，肩膀疼的抬不起来，隔着人潮，女子的声音尖锐到底富有穿透力，“王爷，那个就是之前说的那个，送去庄子上那个人！”
不知情况的人自然听不懂。
但秦宜宁已经告诉逄枭她救了一人，已经让人送去庄子了。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奔逃
逄枭瞳孔骤缩，咬牙切齿的挥舞刀鞘，将百姓已砍在眼前的斧头抡开，心中暗骂那卑鄙小人——先利用秦宜宁的同情心让她搭救，借以接近，然后摸清底细之后再做其他打算！这人怎么不被天打雷轰了！
逄枭盛怒之下大吼：“都给我停手！再乱动，一律以谋逆乱党罪论！你们是不在乎生死，难道你们家里娘老子也都不在乎吗！”
逄枭这厢与百姓交涉时，秦宜宁已经被青年拥着一路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包围。
秦宜宁浑身都是溅上的鲜血，但她一点都没伤着。
青年面色苍白，深蓝色的布衣处处都是破碎刀痕，他浑身血腥味浓郁，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除了那些为了让逄枭写保证书留在原地依旧包围府衙的百姓，很多被青年砍伤砍杀家人的百姓都仇恨不已的追上来，仿佛要将秦宜宁与青年碎尸万段。
青年是跛足，可他带着秦宜宁依旧跑的飞快，没有人阻拦时，他将竹刀旋钮收进了竹棍，将之夹在右侧腋下，完好的左手拉住秦宜宁，几乎将她带的快要脚不沾地。
秦宜宁满心复杂，她怎么就这么笨，救人是好事，她却救了一个这般高手还不自知？
或许这人根本就不需要人去救，是自己多事……
人群的混乱越来越远，但追兵的脚步丝毫不肯放松，青年带着秦宜宁一路发足狂奔，在县城中七绕八拐，好容易在窄巷里一堆杂物之后找到个藏身之所。
此地距离衙门已经很远了，几乎听不见嘈杂的叫嚷声，只有被惊了的犬吠声此起彼伏。
青年抓着秦宜宁的手，将她当在身后，二人紧贴着墙壁蹲着，以一堆柴火竹筐之类的作掩护。
秦宜宁的角度，正看得到青年被刀剑伤的体无完肤的后背。
这些伤痕几乎都是惊蛰他们想要抢回她时候奋力砍伤的。那些百姓在青年的竹刀之下根本就不是对手。
他对她完全没有防备。
秦宜宁手中有匕首。她也能立即将匕首扎进青年的后心。
可看着青年紧绷着身子，仿若警惕的野兽一般盯着巷子口，左手还下意识的护在她身前，他背部的伤口还一直在流血，秦宜宁忽然有些了然。
这个人，会不会是想救她？
他是个不懂规矩的野蛮人，又聋又哑，听不懂百姓们在说什么，他只看到有人要抓她，有人来摸她。
以他的身手，三个银面暗探加起来都不是他对手，且还是在他一只手臂和一条腿残疾的情况之下，这个人脱离小雪的眼前着实太容易了。
他既听不见，又不懂规矩，回到丹福县看到她被那么多百姓围攻，还有人要轻薄她，他若有报答之心，一定会冲上来保护。
而他现在浑身伤痕累累，她却完好无伤，一根头发丝都没掉，除了身上弄的脏污了一些之外，她没有一点问题。
秦宜宁往常看人做事，总是想着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只要看看别人做了什么。
这个青年口不能言，却用自己的行动将她带出了暴民的包围圈，又奋力拼杀，用身体护着她，没让她受一点伤。
他就像是狼狈又警惕的野狗，龇着犬齿，奋力的在保护她。
秦宜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可是以眼前的状况来看，她得到的就是这个结论。
青年要绑她，他们初遇时他就已经有很多机会这么做了，当时她可是完全没有防备的。
当时没有做，就说明他并不是要绑架她。
再说她已经在人前露面，又被那么多愤怒的百姓追杀，她眼下如果离开青年，被那些不安好心的男人抓去，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处，秦宜宁便打定主意，不能离开青年，眼下且先跟着他，逃离危险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这时，巷子外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声，有人大声叫嚷着：“我亲眼看着他们是往这边跑了！”
“他奶奶的，抓住那狼崽子一定剁了他喂狗！”
“对，抓住他，我要给我大哥报仇！”
……
仇恨的诅咒声随着脚步声渐渐跑远，秦宜宁却不敢乱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青年的依旧紧绷这神经，左手已经抓住了秦宜宁的手腕，保持刚才的姿势不动。
不多时，脚步声又回来了。
“难道真不在这里？是往那边去了吧！”
“走！去看看！”
一群人举着火把拿着武器，又往另一边跑去。
这时青年抓着秦宜宁手腕的左手用力，夹着竹棍就带着她往巷子外跑。
二人到了街上，奋力的往前冲。
秦宜宁此时着实庆幸自己的体力还可以，也没有自小长在爹娘身边，还保留了一双天足，她若是三寸金莲，这会子怕不是早就被人逮住了？
“在那边！”
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大吼。
秦宜宁心里一个激灵，猛然回头，就看到一片火把连成的海洋正往这个方向追来。
青年抓着秦宜宁的手腕，分毫不放松，继续发足狂奔。
此时，整个丹福县都被这一场变故惊醒了。
丹福县三个大家族的人口占了县城人口的七八成，这一次发民夫，他们的损失最大，去衙门口闹事自然也是他们三个大家族牵头的，去的人也是最多的。
可谁料想忠顺亲王没有动手伤人，却是在他们县城里吃了四年狗饭猪食的“狼崽子”动了刀子，他竟然还是个这么厉害的人物。
三大家族不论主家还是旁支，伤亡人数加起来足已过百人。
他们又岂能放过杀人者？
是以秦宜宁与青年一路遇上的追兵就没断过，且人人都是奔着抓住他们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报仇来的。
青年带着秦宜宁逃向郊外，勉强甩开追兵，躲进了一片树林。
黑暗中，树林中处处都是阴影，枝丫乱翘灌木丛丛之间有一种诡异的狰狞之感。青年带着秦宜宁爬上陡坡，将她藏在一株灌木丛后头，自己则依旧挡在她的身前。
此时远离城中，身在山里，青年身上的血腥气就更加浓重了。
秦宜宁知道他受了很重的伤，因为跑动，伤口一直在流血。她皱着眉头，轻轻地点了一下青年的肩头。
青年回头看来，对上秦宜宁视线，垂眸低下了头。
秦宜宁知道他听不见也不能说话，就比划着他背后的伤口。
青年看了她半晌，摇摇头。
秦宜宁无奈叹息，她出来时带着匕首和银票，还特意揣着冰糖做的各种小药包。此时正好能派上用场。
她将药包拿出来，刚打算动作，忽然听见山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火光渐渐明亮，秦宜宁面色凝重，又将药包收了起来。
追来的那些人根本就不给他们停歇和上药的机会。
“搜！他们一定就在这附近！”
“对，抓住狼崽子，一定要活剐了他！”
“还有那个娘们，逮着她必定要好好收拾她一顿，他们都是祸害咱们寻常百姓的走狗！”
……
一群人咒骂着，呈现出一个宽大的包围圈，一步步往山上走来。
秦宜宁面色凝重，如此下去，必定会被抓住的。
青年回头，推着秦宜宁的肩膀将她往灌木丛里藏，秦宜宁拧着眉，被直接按在了灌木丛里，被树枝挂乱了长发，刮破了衣裳。
青年抿着唇看着她，拍拍她手臂，重重点了一下头，随即转身就跑。
秦宜宁一愣，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人是想引开追兵！
秦宜宁想叫他回来。可是她知道叫嚷也没用，因为青年听不见！
眼看着青年跑远，很快就听见一阵咒骂声和喊打喊杀生，随即而来的便是惨叫声。
秦宜宁紧紧拧着眉头，足过了一炷香时间打斗声才彻底平息。
随后，一道跛足之人特有的脚步声凌乱的靠近。秦宜宁钻出灌木丛，就看到青年拄着竹棍，踉踉跄跄的走来。
山下的追兵，已经完全没有了声音。
那么多人，都……杀了？
“你……”秦宜宁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个人与她所遇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说他歹毒，他明明可以不用管她，却因为一顿饱饭的恩情，就冲进人群将她带离暴民的包围，从而将麻烦惹上身，弄的自己伤痕累累也从没有放下她，将她护严严实实，没让她受一点伤。
可若是说他不歹毒，他杀起人来却毫不犹豫。仿佛在他的眼里，人命就与蚂蚁的命一样。他杀人，仿佛走路时踩死蚂蚁，一点都不觉得愧疚。杀人对他来说像是家常便饭：他手中的刀快的仿若残影，在他断了一只手臂一条腿的情况下，依旧有如此出色的身手就足可证明这一点。
这个人在丹福县被人虐待了四年，像个无用的乞儿，吃猪食，吃狗饭，从来没想过反抗。
可这次又为什么要主动搀和进来？事实真的与她猜想的一样吗？
从前秦宜宁不信这人是个杀人犯，可如今看来他的架势却是信了。
但是这样一个因为她请他吃了一顿饭就拼了命来报答的人，又为何会杀掉当初救了他的大善人的妻子？
这其中，处处都透着蹊跷。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就擒？
趁着此时没有追兵，秦宜宁再次拿出小药包来。
不论青年到底有什么过去，他的事中又透着多少疑点，眼下他们都要活下去才是。
秦宜宁比划着他的伤口，压低声音以气音低声道：“这是伤药，你受了伤，流了太多的血，必须立即止血才行。”
如此说了两遍，青年从一脸疑惑变作了然。
他并未点头答应，而是抓住了秦宜宁的手腕，起身继续走。
他的脚步已经踉跄，却依旧不肯减缓速度。抓着她的手依旧很紧，也不肯放松自己那把竹刀。
此人如此倔强，偏又听不见，秦宜宁想劝说几句都不能，只能无奈的跟上他的脚步。夜晚的树林透不过半丝月光，秦宜宁走的踉踉跄跄，二人才走出不远，很快山脚下就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宜宁心头一凛，紧张的手心开始冒汗。
如今确定跟在青年身边无碍，可丹福县的百姓却在追杀他们这件事上表现出非凡的韧性。
这也很容易理解，丹福县八成人口都来自于三个大家族，今日去衙门门前闹事的人必定也是这三个家族的人最多，青年一路砍杀出来，杀掉的人也大部分是这三个大宗族的。
他们激起了这些人的仇恨，加之这里的百姓又藐视王法，将宗族规矩看的更加重要。
秦宜宁已经可以预见，他们必定会被一路追杀下去，这三个大家族的人是与他们不死不休的！
他们一路逃，逃不掉了青年就要正面迎上那些追赶之人。那些人又都不是青年的对手，青年岂不是越杀越多，这仇恨也就越来越大？
秦宜宁气喘吁吁的跑着，无奈的道：“你不能再杀人了，真的不能再杀人了。”
可秦宜宁自己也知道，青年是听不见的。
他也根本毫无反应，就只带秦宜宁穿过树林，往越发偏僻的位置跑去。
此时的丹福县县衙门前，百姓们比最初还要增加了不少人。震天的吵嚷声夹杂着悲痛的嚎哭声刺的人耳膜生疼。
“我们不过是来找忠顺亲王写个保证书，怎么就要遭如此毒手！”
“你们凭什么杀了我儿，还我儿命来啊！”
……
逄枭没有动手杀人，可青年带着秦宜宁可是杀出一条血路逃离的，他出手狠辣，毫无顾忌，杀人就与砍瓜切菜无甚差别，是以死去的百姓尸体也很少有完整的。
虽然这里百姓迂腐顽固，但他们也都是寻常人，哪里见过这般血溅当场的？就连旁人看见，都要忍不住胆寒的退避三舍，得知自家子弟出了事来收尸的那些，有那承受能力弱一些的，早就已经被残破不全的尸首吓晕过去了。
逄枭此时怒气已在狂躁的边缘。
秦宜宁被人带走了，虽然谢岳与徐渭之都说秦宜宁不会有事，可逄枭哪里能不心焦？
偏生这些百姓还一个个不停的质问，将此处围的水泄不通，人还越来越多。
在他的眼皮底下出了事，若他不表态，即便不是他命人杀害百姓，最后的屎盆子也要扣在他的头上。
逄枭必须要保护自己的名声，因为他的名声直接涉及到他与秦宜宁事情的成败，一旦失败，所有与他亲近的人都要陪葬。
正是因为逄枭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才不得不忍耐，可是他的宜姐儿不见了！偏生现在他的人现在都被困在这人海之中。
“王爷，您冷静。”徐渭之满脑门子都是汗，“本县人太多了，随便征民夫装订都能三千四千的来，更不要说寻常百姓家了，如今闹出这件事，您可要想想办法，千万不要冲动。”
徐渭之说的隐晦，但逄枭立即就明白了。
“诸位安静，本王方才险些被行刺，王妃还被掳走了。这件事本王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你等已聚众于福衙门前闹了半夜，本王没有立即将你等抓了，是看在你们也是无辜百姓被人蛊惑牵连的份儿上。还请诸位乡亲理智一些，仔细想一想，你们这样闹事与谋逆有何区别？你们谋逆对抗朝廷，难道真的打算搭上全家吗？”
“你少威胁我们！我们这么多人呢，怕什么！”
“对，咱们不用怕！”
人群中有人附和，更有人高声道：“你今日若不给我们写下保证书，往后要是还在外面丹福县征用民夫，我们就不散！我们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子孙去死！”
“那是圣旨！本王不是下达命令之人，哪里有什么签保证书的资格？你等若不满，若不怕抗旨不尊之罪，你们尽可以去京城请圣上给你们签保证书！本王只是臣子，做事只听圣上安排，写保证书这类事，你们当真找错人了！”
“就是啊！”徐渭之也扯着嗓子大声道，“诸位乡亲，乡亲们！听老朽一句劝，大家伙儿在此处闹事，根本一点作用都没有。”
汤秀也阴沉着脸，沉声充起了恶人，“你们若再吵嚷，本将就先将你们都砍了！如此谋逆之人，莫说杀一个，全杀了又能怎样！”
汤秀话音刚落，精虎卫们便将刀举了起来。先前他们只能用刀鞘，现在雪亮的银刃在月光下闪闪发着寒光，看的百姓们心生恐惧，吵嚷声也若了一些。
有那主事的百姓见逄枭一直不肯松口，便知忠顺亲王并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掩藏在人群之中的几个人一商议，便打定了主意。
“这里咱们也要守着，今日必定要让忠顺亲王写保证书，但那狼崽子也必须得死，咱们得为死去的一百多号报仇！”
“既然如此，那便兵分两路，衙门门前的人留下一小部分，余下的都去抓那狼崽子！”
有了带头的人出主意，其余人也都有了主心骨，包围县衙的人群虽然还不打算离开，但是靠近包围圈外部的那些已经开始商议着要去堵截“狼崽子”。
同一时间，秦宜宁已经被青年拉着跑出了树林。
原来树林的另一边，是一个村落。这里没有城中那般集中的建筑，主要街道也就两条。显然是丹福县下属的村落。
远处看去，村落中一片漆黑，但还有一日便是七月半，天空中明月高悬能够将村子的轮廓看个清楚。
青年此时脚步已越发虚浮，抓着秦宜宁手腕的力道也有些放松了。
秦宜宁跑的气喘吁吁，呼吸之间全是青年身上的血腥气。
方才他们逃出林子时，又遇上了一伙堵截他们的百姓。
秦宜宁不想让青年再杀人，刚开口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青年却护着她，将竹刀舞的银光闪烁。
他的手法快，也狠，看得多了，秦宜宁发现他与穆静湖的武艺还不同。
穆静湖身法飘逸，即便被人围攻也尽量片叶不沾身。
可眼下这青年却是完全不顾及自己伤不伤，提着刀便正面迎击，能抵挡就用刀抵挡，若不能，他便会避开要害，以少一些的流血，换来对方性命。可以说他一直是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如此狠的人，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就像从前她见过的那些野兽，为了活下去的机会，它们会彼此撕咬，即便伤痕累累也在所不惜。
秦宜宁看着青年的背影，月色下，他深蓝色的短褐上全是凌乱的口子，布条裹着血腥气随着他们的奔跑飞舞。
秦宜宁担忧不已。
一个人能有多少血？这样流法子，什么人能经受得住？
好容易来到了村子中，秦宜宁的腿已经酸痛不已，小腿都快累的抽筋了。
青年却依旧不放慢脚步，身形踉跄，跛着一只脚奋力的拉着她跑。
他们二人在黑暗中，躲藏方便一些。
可他们身后的追兵，却一点都不在意的举着火把和灯笼。
秦宜宁的耳力听不见追兵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但逃跑时频频回头，却将身后已经在靠近村落的灯光看的十分清楚。
“又追来了。”秦宜宁喘着粗气自言自语。
青年抿唇回头，显然也看到了那靠近村子的灯光。
他拽着秦宜宁四处寻找能够躲避之处。奈何这村子结构太简单，又是夜里，所有人家都家门紧闭。
好容易又往前跑了一段，青年拉着秦宜宁跑过一家富裕人家的门前，将她推向那户人家大门外石狮子与墙角处的阴影里。
他按着秦宜宁的肩膀，将她往阴影里藏。
秦宜宁知道，他是想将她藏起来，自己在去引开追杀他们的百姓。
秦宜宁摇着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青年自然是不做回应，缓慢的撑着竹竿起身，就要迎敌而上。
秦宜宁担忧的站起身：“你这样下去会死的，你回来！”
她的话音方落，却见那青年踉跄着走了几步，忽然就往前趴去。
秦宜宁大惊失色，快步跑到他跟前，轻轻地推他的肩膀，碰触到的是一片温热。
“你怎么样？你可别死了啊！”
那么多的伤口，那样多的血，秦宜宁觉得他能够坚持到现在才倒下已经是奇迹，眼见着他们来路上，灯光组成的一队人蜿蜒而来。
她心里有些惊慌，却也知道这时候若是丢下青年，待会儿那些百姓来了，必定会直接剐了青年。
这人是为了救她才惹上了这样麻烦，秦宜宁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罢了，反正她是王妃，那些百姓也不至于直接杀了她吧？
思及此处，秦宜宁咬牙撕碎裙摆，帮青年包扎，以免他血流太多而丧命。
而追兵也正在靠近村落，眼看着就要抓住他们了。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大善人（一）
借着月光，青年单薄的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展露无余，布衣破碎不堪，伤口血肉模糊，只看一眼都觉得心里发寒。
这人是何苦？他明明可以不必搀和进来的！
秦宜宁咬牙将裙摆撕成布条，紧紧勒住他的伤处暂且止血。
她带了冰糖给的那些药，但远处灯火长龙已越来越近，秦宜宁赶忙弯腰将人扶起，一手拿着青年的竹刀，另一手架着他，吃力的想带他躲起来。
左右望去，这村落所有的建筑都映入眼帘，躲进巷子显然一下就会被发现，为今之计还是要尽力去远处的林子里藏起来。
可此时追兵已经进了村中，灯光长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靠近，秦宜宁一个人尚且逃不脱，何况还要带着一个人？
秦宜宁拧着眉头，只能拖住人往方才他想藏起她的那个角落阴影里去。
可是眨眼之间，秦宜宁就发觉了不对。
青年流了太多的血，地上还有血迹！
只要追兵低下头，想要发现他们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秦宜宁一时有些无措。
看来她必须做好被抓去的心理准备，那些百姓说不定会拿她来做人质，逼迫逄枭写下保证书。
而为了带着她逃出重围，青年杀掉了那么多的百姓，丹福县这些人怕只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罚青年，青年必死无疑！
怎么办？
这个时候，秦宜宁真狠自己不似穆静湖那般有一身好武艺！
“吱嘎——”
一声开门时特有的轻微响声从身旁传来。
秦宜宁慌乱的抬头，正看到一个年约不惑，样貌儒雅的男子从那大宅走了出来，他也在低头看着她与昏迷的青年。
男子眉头皱了起来。
秦宜宁心里也满是无奈与挫败。
完了，她们被发现了！
秦宜宁虽然无奈，也很惧怕，可遇上了危险，只一味的担忧害怕也是无济于事，她开始在脑海之中勾勒出几种不同的状况，并在心中想好应对的办法。
“快！快带着他躲进来！”中年男子焦急的道。
秦宜宁怔愣。
她想过好几种后果，可从未想过与会遇到一个不在意青年杀了他们丹福县多少人的人！
眼看着追兵就要拐向她所在这条街，秦宜宁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选择暂且相信中年人。
秦宜宁架着青年往那宅子里走，小心的用外袍裹住青年，暂且止住血迹。
中年人搀扶着青年另一边，与秦宜宁一左一右的将他架进了宅门。
中年人返回身就将大门关上。
与此同时，秦宜宁听见一阵错杂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此时已经没有其余躲避的时间，秦宜宁赶紧和青年躲在了大门后的阴影处。
隔着一层墙壁，她听到有不少人在门前驻足，还有人继续往前跑去。
“快看，地上有血迹！人好像就在附近！”果真有人是眼尖的发现了地上的鲜血，随即便有人道，“这人怕不是要对王大善人不利？不行，得告诉王大善人一声。”
大门紧接着便被叩响。
等响了四五声，一直站在门边的中年人，也就是王大善人，才还缓缓的应门。
“谁啊？”
“是我。”
王大善人假装疑惑的推开了院门，“外头怎么了？是不是忠顺亲王答应咱们的要求了？”
秦宜宁紧张的屏住呼吸。另一手捂住了昏迷之中的青年的嘴巴。
他们现在与追兵距离近的很，只要追兵多心往院子里走两步，他们立即就会被发现。
可是很显然，外头的人根本就没有进门来搜查的意思。
“王大善人，忠顺亲王那的事还没解决，这会子正包围着府衙谈着呢，你可千万要小心，那个狼崽子，他竟是个武艺高强之人，咱们县都已被他杀了上百个了！”说话的人咬牙切齿，“那个狗东西！当初您放他一条生路，他还变本加厉了！”
“竟然还有这种事？”王大善人目瞪口呆，“他竟然还不知悔改！”
报信儿的人道：“您可别太天真了，袁家、刘家和于家都传出话来，就算豁出去命都要抓住这狼崽子，我们是怕狼崽子对您怀恨在心，会到您这来报复，您务必留神啊！”
王大善人连连点头：“好好，我晓得了，多谢你特地来告知。”
“哪里的话。”报信之人笑着道，“回头您见了于老员外，还请给带个好儿。”
“那是一定的。”王大善人点头。
打发走了追兵，王大善人赶紧关门。他耳朵贴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整个村子这会子都已闹的鸡飞狗跳，不过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回头对秦宜宁点了下头，招手示意她跟着他进去里去。
这时便有几个年轻的仆从一言不发的上前来扶起昏迷不醒的青年往里头抬去。
秦宜宁见状，也只能跟上。
秦宜宁的心里已经有所猜测，这个王大善人，恐怕就是被杀了媳妇，又没有立即严惩凶手的那一位了。
如今看来，这大善人对青年也并不是十分仇恨啊！
所以若不是王大善人对妻子完全没有感情，就有可能是当初的杀妻之事另有隐情。
秦宜宁心思电转之间，已经跟随王大善人到了一间厢房。
仆从们将青年放上了床榻就听吩咐退下了。
此处没有了外人，王大善人便恭敬的行了一礼，“草民给王妃请安。”
秦宜宁眉心微跳，转念一想，全县的人都去找忠顺亲王提要求了，他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稀奇。
“免礼。还要多谢王大善人救命之恩。”
“哪里的话，草民一介商贾，可担不起王妃一声谢。何况出事的人是他。”王大善人看了看床榻上昏迷的青年，眼神极为复杂，“王妃见谅，我这宅子里没有婢女，只有几个粗手粗脚的侍从，还是以身法功夫为长项的，眼下不能够请大夫来，草民先去预备点热水来，待会儿先给他简单清理包扎一下。王妃这会子不如先稍作休息，用一些饭菜？”
城里闹出包围府衙之事，这人竟然不打算帮当地百姓抓了她去威胁逄枭？
不过秦宜宁素来不是个怕事之人，这个王大善人的行为处处古怪，但再古怪，眼下也不抵青年的情况要紧。
青年失血过多昏迷，弄个不好就是要丢掉性命的，且不论青年将她的带出包围，打乱了她的计划，就只青年为了保护她，一路受了那么多的伤，她都不能不理不睬。
“我来给他处理伤口，我这有一些伤药。府上没有婢女也不打紧的，还请预备一些盐水和糖水来，待会儿咱们给他喝下去。”
秦宜宁当即便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小药包，依着冰糖当初的说明寻找合适的药。
王大善人见秦宜宁竟然打算亲自救人，怔愣了一瞬，感慨道：“能遇上王妃，是他的福气。”
如此熟稔又感慨的一叹，让秦宜宁更加肯定当年这两人之间必有什么隐情。
秦宜宁不动声色的道：“哪里是什么福气？我不过是给他吃了一顿饱饭罢了，想不到他竟然会为此将自己的性命都赌了进去，说什么也要带着我杀出重围。他若是不带着我，也不会受这么多的伤了，只凭他的一片真心，我就不能不管他。”
“您是个好主子。”王大善人将盛了热水的木盆摆在床畔，又默不作声的去预备盐水和糖水。
秦宜宁听他这回答便觉得有些奇怪。
她与青年只能说是萍水相逢，也算不得是主仆关系。她并没有透露过这样的讯息给王大善人，可王大善人却张口就是这样的感慨。
秦宜宁是找到了两种外用的药粉，还有一包可用的药丸，便开始给青年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算不得太熟练，至少与大夫是不能比的，但早年她在野外生存的时候也不少受伤，对于处理伤口并不害怕，也懂得一些。
冰糖给的止血的药粉特别有效。青年背上最长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撒上药粉不过片刻就已经止了血。
秦宜宁见状越加不吝，将有用的药粉都用上，又用王大善人预备的干净白布为他包扎。
这时王大善人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了两个大碗。
“糖水和盐水来了。”
秦宜宁点点头，笑道：“劳您帮忙。”
“嗳！可不敢当。”
王大善人上前来，帮青年翻身，让他侧躺着，将那糖水和盐水都一勺一勺的喂进了昏迷的青年口中。
他虽然昏迷，可吞咽的能力还在，很快就将两碗水都喝完了。
秦宜宁又拿了一包药丸，从中取出三颗碾碎了掺入半碗温水之中，交给王大善人喂给青年，解释道，“这是清热凉血的药，他伤势这般严重，伤口必定是会引起高热的。”
王大善人点头，又开始给青年喂药。
秦宜宁在一旁看着王大善人耐心的动作，心中疑惑更深了。
对于杀妻仇人，又是那种恨到不愿意给他个痛快，而是打断他的手脚让他乞讨四年，这四年还一直给他吃猪食维持生命的仇人，王大善人这般耐心的救治，是不是有些太可疑了？
那药喂了，王大善人便坐在一旁一直没走。
秦宜宁有些担心，怕自己离开，这王大善人会对青年如何，便也没有离开。
不多时，王家的仆从来回禀，“外头的人没有搜到人，都已经去别处找了。”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大善人（二）
王大善人显然松了一口气，笑着道：“那就好。你们快些去歇着吧。”
“是。”仆从恭敬应声退下。
王大善人便与秦宜宁道：“时辰不早了，不如王妃也去稍作整顿休息？”
秦宜宁摇摇头，“多谢好意，不过我还不累。”
虽然她衣裙之上沾染血污，长发也散乱了，可这些在她看来都不算要紧事，她不放心将青年单独放在王大善人跟前。
王大善人似也看出秦宜宁的顾虑，苦笑了一下，便不再劝说。
明亮的绢灯勾勒出昏迷的青年清瘦苍白的轮廓，王大善人垂眸望着，许久自顾自的开了口。
“从前有一个人，生于乡野，父亲是个落魄的书生，母亲早逝。他自幼家贫，七八岁上生父也故去了，他便做了个小商铺的伙计。”
秦宜宁看向王大善人，并未打断他的话，听着他略显低哑的声音。
“他是个聪明孩子，因自小跟父亲启了蒙，虽算不上有才学，至少识字算账都是不成问题的，因此在商铺很受掌柜的提携。后来因战乱，商铺开不下去，他为了生计，便做了个行商，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的世面，历过许多的艰险，因着眼界越来越宽，脑子也灵活，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只不过世道乱，他又是个行商，也并未娶亲。
“那年他已二十七了。走到了一个富裕的县城，行商时便认识了一位年轻小姐。他生的还算俊俏，小姐主动与他接触了几次，后来就有媒人来说了亲。
“不过，那家小姐是当地大户的嫡出小姐，他父亲原本看不上那行商，后来几经波折，就提出让行商入赘他们家。
“行商漂泊惯了，家乡没有亲人，又是真心爱慕小姐，便答应了入赘。做了那大户人家的赘婿，得到岳丈老泰山的扶持，生意上简直是如虎添翼，自立门户，创下了一番大事业，不过几年的时间，赚得的收入就比他岳丈老泰山家里的家底儿还要厚。”
王大善人抬起头看着帐子上的翠竹绣纹，继续道：“原本他与那小姐还是很恩爱的。只是再深刻的感情，也禁不住时间磋磨，他能渐渐感觉道那小姐对他已开始敷衍。
“有一年他出了一趟远门，回到县城时，捡到了一个昏迷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穿着交领的长袍，脚上赤足踩着草鞋，打扮的不像鞑靼人，也不像是百越之类的番邦，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儿，一看就知道不是汉人。
“这商人动了恻隐之心，将青年救起，给他请了大夫治病，养活了他几日。青年痊愈后，就给这商人行了跪拜之礼，时常像侍卫一般跟着商人。当时商人便想，或许这个青年是想做护卫来保护他，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秦宜宁此时已经睁圆了眼，看向了床榻上昏迷的青年。
王大善人还在继续说着：“商人原本想着，那青年是个老实人，又有武艺在身上，他时常做生意，身边有个武艺高强之人保护也是极好的事，反正他也不会亏待青年，就默许了他的做法。
“谁知才过了一天，商人的家里就出了一件大事。”
王大善人猛然回头看向秦宜宁，眼神漆黑，声音颤抖，“那天晚上，商人竟发现他的妻子与人通奸！他这些年对待妻子一直一心一意，即便她妻子对他冷淡了，他也从未多想过。乍然发现她与奸夫滚作一团，当即气血上涌，抓了那奸夫就要拼命。
“只不过，商人气头上，忘记自己算不得什么高手，不过会点三脚猫的功夫，两三下他就被她妻子和奸夫合伙绑了起来。
“从她妻子与那奸夫的对话中，他才明白，原来他妻子早就与那奸夫有染，而他那本地大族的岳丈老泰山也知道这件事，甚至纵容女儿这般行事，还想要谋夺他的家财！”
“他手中的财富已经太多了。他的岳丈是个贪婪之人，就与他妻子定下了这个计策，想借此机会将人杀了，名正言顺的得到他的财产。
“当时那商人简直万念俱灰。可就在他妻子与奸夫要杀了他时，他救起的那个青年忽然出现了
“他的刀法极快。商人还来不及阻止，正要杀他的奸夫淫妇就被那青年给杀了，商人当时快被吓傻了，被解开绳索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还不等他想到解决和应对的办法，他岳丈就像是早有计划一般带着一大群人赶来，将他们家大宅都给包围了起来。
“商人的岳丈发现他女儿的尸首，厉声质问，同行而来的族老和侍卫也都气势汹汹。商人当时又是震惊又是愤怒，还有一种浓浓的不甘。若让他岳父得逞，他丧命不打紧，丢了家产也不打紧，可是他真的是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商人当时急中生智，将他妻子的死直接推给了他捡回来的那青年。说他善心捡来个人，没想到他会行凶。
“他岳父兴许是不想让女儿与人私通的事也被吵嚷开，左右女儿已经死了，还需要从长计议，就也没有立即追查，表面相信了商人的话。
“商人的岳丈要送青年去官府。那商人虽然因为要复仇而牺牲了青年，可到底心里是不安的。尤其是当他岳丈命人要抓那青年时，青年不可置信的看向商人时候的眼睛……
“商人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眼神，那种被背叛后的心如死灰的眼神。青年是个那般武艺高强的人，却一下子死了心似的，没有反抗，任由人抓了他。
“商人不想让青年去死，说服了他的岳丈不去报告官府，说留着这人岂不是更好，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他的岳丈失去女儿，自然也想找个发泄的出口，就答应了这要求。
“商人的岳丈接下来，一面一点点吞并商人的财产，一面命人去折磨在街上流浪的青年。他告诉所有人，青年是个忘恩负义的狼崽子，是不配吃人饭的人，他猪狗不如。
“可只有商人自己知道，青年是个知恩图报的忠诚之人，他虽然又聋又哑，可他什么都懂得，他受商人救命之恩，便认商人为主做为报答，他救了商人的命，替商人杀了要杀他的人，他却反咬了青年一口。青年被他信任的主人背叛了，才会那般失落！
“看重道义与恩义的人，将这些当做信念与信仰，被背叛后心灰意冷，任由人欺负，还被打断了手臂与腿。”
王大善人微笑看着秦宜宁，声音平静的道：“四年多了，商人的财产被吞并的差不多了，他势单力孤，斗不过宗族大势力，根本无力反抗。他失去了妻子，没有了家庭，都是因他岳父的贪欲而起，他也是被无辜背叛的人！
“而他所经历的这些事，难道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吗？那些眼看着他的产业一样样易主的人，难道真的什么没有察觉？
“那些人只不过是从他岳丈那里或多或少得到了好处，都不愿意多理会罢了。
“商人对得起所有人，这一生做过所有事，都是坦坦荡荡的，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为了他被虐待了四年的青年。”
王大善人看向床铺上昏迷之人，声音越发轻了：“所以，才刚草民才说，王妃是个好主子。他如过早些遇到你就好了。”
秦宜宁抿着唇一言不发。
屋内安静的能听得见呼吸之声。
沉默良久，王大善人忽然站起身，负手转向秦宜宁，笑着道：“看在那个忠诚之人的份儿上，草民再告诉王妃一件事。”
“什么事？”秦宜宁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大善人道：“民夫未至辉川县之事，你道起因在何处？其实这件事，是我的主意。”
“什么？”秦宜宁猛然站起身，声音忍不住拔高。
“您别惊讶，此事真的是我的主意。程知县虽与陆门世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或许您不知道，程知县还是个一心为国为民的烂好人。”
秦宜宁瞠目，缓缓站起身。
王大善人道：“程知县观邸报，知道今年必有大涝，而大涝之后便是大旱，不出一年，南方必定出现饥情！大周建朝之初，国库空虚，内帑银子也有限。天子不考虑如何赈灾的问题，却大兴土木要修皇陵。有限的银子不用来救人，却用来做这等事，程知县愁的头发都白了一半。”
王大善人的唇角挂起个微笑的弧度，仔细看，却是又几分嘲弄。
“我与程知县相识不久，却荣幸的被程知县视为知己，一次吃酒时说了这件事，程知县担心饥情到来朝廷无力赈灾，只怕刚刚稳定下来的国朝又不稳了，到时苦的还是百姓。
“看得出，程知县是宁可牺牲小我也要拯救百姓的人，我自然佩服的很，便给他出了个主意：拖慢皇陵的修建进程。而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换掉一个皇陵官儿。只要皇陵官出了问题，朝廷必定要换个督办来，届时没有一年半载事情不能成。而一年半载之后，南方灾情已发，圣上的银子自然不用在百姓身上也不行了。”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愧疚
王大善人看着秦宜宁，即便说了这些话，神色依旧平静，笑容也依旧儒雅。
可秦宜宁看着这样的王大善人，却觉得一股寒意背脊上升起，随即便是愤怒。
“王大善人做这件事，考量的当真是百姓吗？”秦宜宁直视着王大善人的眼睛，毫不避讳的道，“被妻子背叛，被岳父图谋家产，四年来一直在被打压，一点点被吞噬掉自己辛苦得来的家业，却不能一下子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无力感，比直接被人杀了还要难受吧？”
王大善人看向秦宜宁，眼神非常平静，“王妃英明。”
“所以说什么因佩服程知县一心为国为民才出了主意，不如说，你想用的是程知县这把刀。”
秦宜宁坐在床沿，看了看昏睡之中的青年，缓缓的道：“你来自于外乡，自然与我们这些外乡人一样，一眼就看出本县百姓抱团在三个大宗族跟前，他们可以无视王法，却不能无视家族规矩，他们的思想愚昧又顽固，这些人或许都不是什么坏人，可他们做出的事却最是让人无法原谅。
“你恨他们不肯为你伸张正义，恨他们帮亲不帮理，对于你所遭遇的所有不公与不幸都冷眼旁观，甚至你的岳父一家谋你家产的这桩罪名，你也同时安在了本县每一个人的头上。”
安静的屋内，灯花又爆出了一声响，王大善人就站在秦宜宁的不远处，忽然露出个兴味的笑容。
“人都说忠顺亲王妃聪慧，如今见得果真如此。王妃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我从未对不起他们，我素来与人为善，疼爱妻子，孝顺老人，没有做过一件坏事。可他们是怎么对我的？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我可以心安理得的说一句，我没有对不起他们任何一个，唯一对不住的只有他一人。何况这一次，他还帮了我的大忙。”
秦宜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帮了什么忙。
王大善人笑起来，“这一路你们被追杀，他帮我杀了那么多的丹福县人，怎么能不算是帮忙？那些愚民活该去死！”
王大善人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难以控制的骤然拔高，秦宜宁看着他笑容扭曲的模样，心里便是一阵后悔与无奈。若不是没有选择，她真不该带着青年在一个陌生人家中落脚。这个王大善人可不是个善良之人，即便这人现在不会害他们，也不确定以后他还会如何设计他们。
秦宜宁摇摇头，并不想劝说王大善人，因为她知道人的思想一旦笃定，旁人就很难将之改变了。
秦宜宁只是平铺直叙的道：“冤有头，债有主。杀了无辜之人有什么用？侵夺你一切的人还在潇洒自在。”
仿佛是被秦宜宁一句话戳中了心窝，王大善人的声音越发尖锐了，“你懂得什么？你又没有亲身经历我所经历的一切，你怎会知道我的苦楚？再说他们无辜吗？他们哪里无辜？那都是一丘之貉！你如今不过是站在一个高位上，随便就能品评旁人罢了。难道将你搁置在我的位置上，你还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办法都是人想的，你智谋出色，都能想得出这样的办法来，一石二鸟，想来若想报复抢夺你财产的人，也只是需要时间和契机罢了。你不过是等不及了。”
秦宜宁的话，说的王大善人许久都没有开口。
过了半晌，王大善人忽然笑了，“人都说忠顺亲王妃乃是智潘安之女，自来便是才貌出众，智慧惊人的。如今看来，果真是如此。”
秦宜宁笑了笑，并未再多言，她要说的都说了，也没必要这时候去激怒王大善人。
不过依着王大善人的做法，这人偏执又固执，手段也狠辣非常，一个人对不住他，他就将所有的仇怨都怪罪在人家整个家族上，甚至本县其他的三个家族也不放过，刚才他还提到了今日青年杀掉了的那些百姓。
如果王大善人一直派人注意着青年的一举一动呢？
或许从她救人，到她与逄枭同来后被围困，就连青年闯进人群去救她，或许都已在王大善人的算计之内了，他就算不了解别人，也了解有恩必报的青年，给了她一个结识青年的机会，为的就是现在的结果？
秦宜宁想了很多，将现实中的一件件一桩桩依着因果推论下来，这个最离谱最不像是真的的情况，反而成了最又可能的事实。
秦宜宁叹息道：“与您算无遗漏相比较，我真是自愧不如。”
王大善人见秦宜宁那样表情，开口便要反驳。
就在这时，昏迷之中的青年忽然睁开了眼睛。
秦宜宁与王大善人同时看向了青年。
秦宜宁赶忙起身，试了试青年额头的温度。
“你醒了？你这会子还有些发热，不过我想你的身子会好起来的。”
即便青年听不见，秦宜宁依旧耐心的说着话。
青年用了一些时间才回过神来，他许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眯着眼许久才看清了周遭。在看到站在床畔的王大善人后，立马翻身坐起来。
“嗳！你慢一点！你仔细伤口！”秦宜宁生怕他将伤口崩裂，赶紧去扶他。又端来温热的糖水给他。
青年看着秦宜宁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碗，终究还是抿着唇点了一下头，将水喝了。
秦宜宁道：“你快些躺下，再休息一会吧。”
青年显然听不到秦宜宁说了什么的，他只自顾自的站起身，抓起戳在床沿的竹刀，另一手拉住了秦宜宁的手腕，就大步往外走。
秦宜宁意识到这青年是想趁现在与她离开此处，拉住他的袖子迫使他驻足回头。
“你现在的情况着实不合适出去。你应该好好养伤，咱们不如暂且留在此处？”秦宜宁怕青年听不懂，手忙脚乱的比划着。
青年沉静的看着秦宜宁，随即眼冷淡的看向了王大善人。
王大善人与青年的实现相对时，眼神又是最初的平和，与秦宜宁方才看到的相比较，此时的他才真正露出了几分愧疚之意。
秦宜宁仔细观察，知道或许王大善人对青年是真的存了愧疚的。
不过这样一个定了计谋会将无辜之人都算计在内的人，竟会对青年怀有愧疚？她不知道是王大善人是真良心发现，还是被青年当年那般执着的忠诚打动。
若是后者，她是能够理解的。就像现在的她，虽然青年几天之前于她来说是个陌生人，且最初她在包围圈中，事情也没有发展成现在这般复杂，却因为青年带走了她，才闹出后来的事，她其实是应该怪青年多事的。
可是这一路，青年将她保护的严严实实，他浑身那么多的伤口，秦宜宁却是一点擦伤都没受。
一个陌生人，不过因为一饭之恩，便这般报答，这样的感情就足以令人动容。况且青年是因为听不见，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她被人包围，就拼了命傻傻的将她带了出来，这样的一个人，知恩忠义，却又冒着傻气，单纯的令人动容。
王大善人与她是一类人，都是善于计算，善于谋划的。或许他们这样的人，都很容易被青年这样的人打动吧？
秦宜宁心思转动时，青年已经摇摇头，对王大善人没有多给一个眼神，就又拉着秦宜宁的手腕往外走去。
青年是跛足，加之又受了重伤，走起路来十分的费力。
若无打斗时，只看他这般艰难的模样，谁也想不出他在包围圈中是如何大杀四方的。
秦宜宁见青年执意要走，想想王大善人的为人，便也依了青年的决定，这人也未必可信，若是留在此处，他再设其他的毒计呢？
秦宜宁便回头道：“多谢方才搭救之恩，不过我们也该走了。”
她的道谢十分真诚，但是除此之外，对王大善人也没有其他了。
王大善人看着青年瘦骨嶙峋的身影，苦笑着道：“好吧，我知道你信不过我。那你们便走吧。”
王大善人又看着青年。
他举步想靠近，可青年却将竹刀“笃”的一声戳在了地上，警告之意十分明显。
王大善人果真没有继续靠近，只表情越发的难。
“好，好，我不靠近，”他摆着手示意，随即道，“我只是想与你说对不住。当日是我的错，我太过自私，又太过弱小。你救了我，我却反咬你一口。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非常伤心。”
王大善人的声音中满是无奈愧疚。
青年看着王大善人的眼神，最后拉着秦宜宁走出了王家。
而王大善人站在原处，就那么安静的看着青年拉着秦宜宁的背影逐渐走远，淡出自己的事视线，终究是长叹了一声。
“都不要阻拦。”
“是。”不知何时站在月亮门前的仆从垂首应下。
秦宜宁被青年拉着手腕快步离开了王家。
推门出去时街上一片安静，如今已是凌晨，天色快要见亮的时间，四周都被染上了一层蓝。
即便如此，秦宜宁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与青年一起小心翼翼的离开村子，暂且找个藏身之处。
秦宜宁许是为了缓解紧张，即便青年听不见，依旧在他身后低声道，“咱们不能放松警惕，他们一定还在到处追查咱们的下落。衙门那边的事儿也没有这么容易就解决的。”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接应
青年显然与秦宜宁的想法不谋而合。村落之中虽然暂且没发现追兵，可王大善人就住在这个村子，他们都担心他会忽然反悔，追杀他们。
青年走路时跛足的似乎比从前更严重了。安静的夜中，秦宜宁能听见他疲惫的呼吸声。
秦宜宁自己也很累，在王大善人家为青年疗伤时，她甚至没来得及休息。不过也亏得她带上了冰糖给的药，要么这会子，恐怕青年的情况就不妙了。
两人沿着村中的小路走了片刻，避开人往郊外山中而去。
经过一大片田埂来到山脚下，青年指了指山上，又指了指丹福县的方向，比划了几下。
秦宜宁笑了一下，“你是想现在这里休息，回头安全了再送我回去？”
青年当然不会回答她，自顾自的寻好角度开始登山。
秦宜宁虽累，但早年有在野外生活的经验，身体也在冰糖的细心调养之下恢复的多了。上一次去万佛寺，那般陡峭的山路她走来都能坚持，莫说今日是在逃命，这样的小山包对于秦宜宁来说，自然也不至于登不上去。
两人一边走一边掩藏自己的踪迹，到了山上寻找藏身之所，最后选在一个小陡坡后。一株高大的合抱粗的大树长在山坡上，发达的根系将陡坡上的土抓的牢牢的，在陡坡的背面形成了一个天然遮风避雨的凹陷的山洞。
他们怕引来追兵，自然不敢生火。
秦宜宁坐里侧，青年则抱着竹棍守在洞口。
安静的山中只能听见鸟叫虫鸣，偶尔还有野兽发出的叫声。天色渐渐开始蒙蒙亮，洞口外的一切都铺上了一层蓝色的纱，晨风裹着露水，让人觉得十分寒冷。
秦宜宁借着晨光翻找怀中的小药包，找到了治青年伤口的药丸，还有补气血的，增加体力的，治疗风寒的……
林林总总，好几样的药丸一样预备了几颗，送到了青年身边。
“你先将这些吃了。”秦宜宁怕青年不肯相信她，比划着道，“这是救命的东西，刚才在王家，就是给你用了这个才保住你一条命。”
不过虽然说着话，秦宜宁却不抱希望，她现在样子狼狈得很，又拿了大小颜色不一的小药丸来给人吃，情况怎么瞧着都诡异，青年又听不见，复杂的话她也比划不清楚意思。
秦宜宁有些挫败。
谁知青年的表现非常出乎意料，他没等秦宜宁失落多久，就接过药丸，一仰脖吞了下去，还面无表情的冲着秦宜宁点了一下头。
秦宜宁略感惊讶，随即便噗嗤笑了，“你就不怕我给你吃的是毒药了。”
青年表情有些茫然，看着她在笑，自己也牵动嘴角笑了一下。
秦宜宁摇头失笑，坐回原来的位置。
她疲惫的揉了揉双腿，随即双臂抱膝将自己蜷缩起来。一夜未眠，一直都在追杀之中度过，加之后来青年又倒下了，她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之中，放松下来她才感觉到自己究竟有多疲惫。
趁着现在追兵还没有找到他们，赶紧养精蓄锐才是正经。谁也不能保证那些满怀仇恨的愚昧之人回头会怎么对付他们。
秦宜宁渐渐睡了过去。
青年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也抱着竹棍闭眼假寐。
也算是上天眷顾，追兵并未立即寻来，许是刚刚搜查过村子，他们便想人是逃往别处去了，二人一直休息到午后，直到腹中饥饿，秦宜宁还去采了不少的野菜野果来。
两人照旧不敢生火，怕有炊烟会引来追兵，就喝着山泉吃着果子和野菜，好歹也能果腹。
不过吃过了“午饭”，秦宜宁还是理智的决定下山。
“丹福县虽然是大县，可他们在别处找不到踪迹，一定还会找回这里来的，毕竟当时你留了血迹在这里。说不定他们还会怀疑咱们藏匿在王大善人家里，毕竟最后的血迹就是在王家门前。”
那些追兵先前没有怀疑王大善人，是因为王大善人的妻子乃是青年所杀的印象先入为主。
可在他们实在找不到人后，难道还能不多想？就算他们不会怀疑王大善人，也会怀疑青年带着人藏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秦宜宁与青年交流有些费力，但好歹是通过手语让对方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悄然的下了山，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虽是知道不能留在这个村落，但一时之间他们也不知哪个方向是安全的。
秦宜宁抿着唇思考着，刚要做决定，眼角余光忽然看到远处有一个红点窜上天空，悄无声息的闪着光，最后光芒逐渐消失，化作了一抹白烟，被午后的热风吹散在了空中。整个过程不过是呼吸之间若不仔细留意是根本无发发现的。
秦宜宁惊讶的睁圆了眼，心中满是喜悦。
那是青天盟特有的烟花，专门在紧急时刻彼此联络用的，因怕那讯号被人忽略，所以他们有固定的间隔时间，发出三枚后若无同样的烟花回应，便算作罢，只能再间隔一段时间后再使用此法联络。
秦宜宁指着那方向，对着青年的道：“咱们去那里，我的人在那里。”
青年见秦宜宁面色愉快，也跟着笑了一下。
秦宜宁就从腰带中拿出一支同样的烟花，以火折子点燃了引信。引信发出轻微的“噗”一声，火花溅起，随即便有一道红光窜起，最后在空中转瞬即逝。
秦宜宁示意青年跟着她快走。一边走，她一面观察天空，没见那方向再传来其余两道烟花，便可肯定对方是接受到了她的讯息。
赶路途中，秦宜宁是在心中已将青天盟来人的缘由和人选想了一遍。
最后她猜测来人是廖堂主。
不过待到秦宜宁与青年避开官道，转走小路，好容易来到烟花燃起的方向时，迎面却碰上个眼熟的人。
那人一见秦宜宁，立即上前来行礼。
“盟主！”
“是你？”
来人是个熟面孔，名叫孟琴，曾经跟在乔堂主身边，后来刘板与管大虎联络盟众时，他还替廖堂主给秦宜宁送过信儿。
“你怎会在此处呢？是廖堂主吩咐的？”
孟琴道：“是，不过盟主可能不知道，我是暗中跟着您出来的。廖堂主不能出来，又担心您在外头遇上什么危险，就安排了我暗中跟着保护。我虽然功夫一般，但脚力好，又善于隐藏行踪。先前您在县城中被人劫走，将我给吓的够呛。”
说着话，孟琴还瞪了秦宜宁身后跛足的青年一眼，“这位仁兄跑的也太快了，我跟不上，又担心您的安危，不过我也猜想这位兄弟对盟主没有恶意。”
秦宜宁有些意外，又有些动容：“是你们有心了。”
孟琴笑着挠挠头，“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对了，我才刚打探清楚了王爷安排接应的手下现在的所在了，如今您与这位兄弟在外头，万一被那些暴民抓住了可不好。王爷在县城里现在还被围困着呢，不然您先去与王爷手下之人汇合？”
秦宜宁不大插手逄枭身边的事，只有在逄枭有些事拿不定主意与她商议时，她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次来到丹福县，逄枭为免城中有任何意外，进城之前，谋士只了谢岳和徐渭之，将手下的谋士和精虎卫，都留了一部分在城外，一旦有任何情况，这些人都可以做接应，进城时所带的仪仗都是御赐，加上王府的府兵和少量的精虎卫来撑场面的。
“这样很好。王爷安排了陶先生在城外，想来他们也是听说了城里出了事，才进了城来。”
“正是呢，属下找不见盟主，就猜想王爷的人必定会进城来接应王爷，这才留心观察，探查到他们的下落，不过属下没有轻举妄动，怕他们不认得属下，将属下误当心怀叵测之人给抓去就不好了。”
秦宜宁笑道，“那好，咱们现在便往那边去吧。”
“嗳。”孟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又从腰上解下水囊，“盟主，这是我特地给你带的干粮、牛肉和水，你先将就用一些。”
秦宜宁在山上用山泉水洗过头脸，头发也简单的梳过，不过她满身血污是来不及清洗的，模样看来相当狼狈，让孟琴看了都觉得心酸的很。
秦宜宁也不客气，接过油纸包打来，里面是数张洒了椒盐的油酥饼，还有切成片的酱牛肉。
拿出一张饼，从中间剖开，将里头夹了厚厚的牛肉，秦宜宁先递给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
“你快吃。”
青年有些讶异，迟疑的看向孟琴，并没有伸手去接。
孟琴有些不高兴的白了青年一眼，就将脸转向了别处。他觉得是这个野蛮人带走了秦宜宁才惹出了麻烦。
秦宜宁笑着又将夹着牛肉的饼递了递，比划着吃的动作。
青年唇渐渐抿起来，像是在掩藏笑意一般，秦宜宁看到他的右侧脸颊上出现了一个酒窝。
他用左手接过了夹着牛肉的饼，咬了一大口。
秦宜宁笑起来，“这就对了，不吃饱哪有力气赶路。”
秦宜宁自己拿了一张饼吃，又给孟琴也拿了一张饼夹上牛肉。
孟琴笑道：“盟主，我来时吃过了，这是特地给您准备的。”
知道孟琴可以自由活动，必定不会饿肚子，秦宜宁便又将饼里多夹了牛肉，又递给了跟在他身后已经将饼吃完了的青年。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野心
青年吃的狼吞虎咽，连吃了三张夹肉的饼，因为秦宜宁先前发给他的肉太多，导致后头只剩下饼了，青年还吃了两张没有夹肉的。
秦宜宁吃了一张饼就饱了，喝过水，看青年吃的狼吞虎咽，想想这些年他过的是什么日子，不免叹了一口气。
“没事，等这件事解决了，我就安排你在我身边做事吧。你这样好的身手，去乡下种地倒是有些埋没你了。”秦宜宁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也不知青年能听懂多少。
她没说的是，青年跛足，手臂又是断的，也不知能恢复成什么样，他能够应付打斗，却未必能种的了地，加上他又是聋哑人，去乡下难保不被人欺负。
在她身边安排个护卫的职位给他，也算是她对他维护之情的报答。
青年抹了一把嘴角的饼屑，抿着唇，右脸颊上依旧有个酒窝。
秦宜宁就只当他是答应了。
有孟琴带路，他们傍晚时分便回到了县城郊外。
孟琴指着不远处的村庄，道：“那里头最大的田庄就是陶先生带着人安顿的地方。”
秦宜宁想了想便道：“孟琴，我想留着你在附近观察，随时接应，不知你意下如何。”
孟琴正色行礼道：“一切都听盟主吩咐！”
秦宜宁便拍拍他的肩，带上青年悄悄的进了村子，小心翼翼的避开零星的行人，一直来到村子另一头背靠大山的一座庄园门前。
庄园中盖了数间泥瓦房，草房更是一列列排开，田地从木栅栏外一路沿着山下向着日落的方向延伸，几乎一望无际，足以见这户人家的富庶。
几乎是秦宜宁刚来到大门前，门后便有穿着土黄褂子的高壮中年农人看到了她。
秦宜宁与青年都敏锐的停下脚步，青年更是一把攥紧了手中的竹棍，利刃随时准备出鞘。
谁知门内忽然传来压低声音的惊呼，“是您！”
木栅门被推开，那农人激动的上前来，拱手行礼，低声道：“王妃！”
秦宜宁这才骤然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陶先生可在？”
“在，在！陶先生带着我们一行护卫悄然来到此处，这庄子是王爷早吩咐了精虎卫来置办下的产业，我们一进城，立即到了这里。陶先生原本还担忧王妃的安全，不知您被歹徒给劫去了哪里，在想法子救您呢！”说着防备的看着跟在秦宜宁身后的青年。
秦宜宁笑了笑，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他不是歹人，是自己人。陶先生何在？”
“正在堂屋呢。”
侍卫引着秦宜宁与青年往里走，一路上遇见不少的庄稼人，一个个都长得很是精壮，虽不是精虎卫那样各个身高腿长，却也都是壮汉。这些人看到秦宜宁都极为恭敬，显然是认得秦宜宁的。
秦宜宁虽不认识他们，但也觉得大松了一口气，有一种终于脱离危险劫后余生的轻松。
很快就有人进去回禀。
不多时，一青袍文士带着几人快步迎了出来，为首之人正是陶汉山。
逄枭身边的谋士秦宜宁最常见的自然是谢岳与徐渭之，但逄枭要运作起自己要做的事，手下之人自然不少，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见到王妃。
陶汉山在谋士之中地位不及徐渭之与谢岳，是以见到秦宜宁的机会不多。但从逄枭的部署与安排便可知，陶汉山同样是逄枭信任之人，在他身边众人之中有很高的地位。
“属下见过王妃！”陶汉山到了近前，带着人恭敬的行礼，陶汉山身后的文士与侍卫都齐齐行礼。
秦宜宁连忙笑着道：“陶先生免礼，诸位免礼。”
见秦宜宁还记得自己，陶汉山心中很是愉快，见她与身旁之人都是一身狼狈，忙道：“王妃，属下这便命人预备热汤沐浴？”
“还是将事商议妥吧。”秦宜宁笑了笑，“趁着这时间也叫人给我和这位兄弟预备衣裳。”秦宜宁指的是身后一直跟在左右的青年。
陶汉山打量的看了看青年，随即领命笑道：“王妃一心为了王爷的事，是属下想岔了，那就请王妃移步至正厅说话？”
秦宜宁颔首走在前头，陶汉山几人随后。
青年赶忙亦步亦趋的跟上，可在正厅门前却被陶汉山手下的侍卫拦住了。
青年皱着眉要硬闯，侍卫沉声道：“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还请这位兄弟去歇息吧。”
青年听不见一般，硬要往里闯。
侍卫见这人竟如此不肯配合，不免拔高声音：“说你呢！这不是你能……”
“让他进来吧。”秦宜宁发现了门前的动静。
陶汉山疑惑的道：“王妃？”
秦宜宁道：“不打紧，这一路多亏他保护，否则我恐怕早已死于暴民之手。况且他听不见，也说不出，跟在我身边不打紧的。”
陶汉山闻言狐疑的打量青年。
门前的侍卫依旧伸手阻拦着青年，并未因秦宜宁的一句话就遵从命令。
陶汉山似乎是分析了一番，才缓缓点头：“既然是王妃的吩咐，那就让他进来吧。”
一摆手，门前侍卫立即往两旁撤开。
青年这才拿着竹棍，跛脚快步走到秦宜宁身后站定。
秦宜宁不由得眯起了眼。
她跟在逄枭的身边，在谢岳、徐渭之、虎子、汤秀等人跟前都有绝对的权威。这些人是逄枭最为信任的亲信，也自然知道逄枭心目之中王妃的地位，是以常跟着秦宜宁的人，对与秦宜宁的命令都是言听计从，对秦宜宁的指挥也都从不存疑心。
可是现在在她面前的这些人，却与常与她接触的人不一样。
这感觉让秦宜宁陌生，不过她倒是感觉有些欣慰，陶先生与手下之人如此，足以证明逄枭的人纪律严明，有一个固定的体系，才能够办成大事。
秦宜宁在首位落座，伸手示意陶汉山也坐。
陶汉山回头吩咐其余人都退下，又让侍卫远一些将前厅把守起来，这才给秦宜宁行了一礼，在下首位入座。
“如今城中情况如何？”秦宜宁问出最担心的。
她被人劫走了，逄枭不知她的情况如何，还不疯了？她最担心的就是逄枭控制不住情绪大开杀戒，那他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陶汉山看出秦宜宁的担忧，笑着道：“王妃放心，王爷如今无恙，人还被暴民困在府衙，因府衙前有不少百姓丧命，本县大多数百姓又来自于三个大宗族，他们彼此相熟，极为团结，是以情绪都比先前还要激动，一直逼迫王爷写下保证书，王爷一直不予回应。”
陶汉山说话时，眼神不经意扫过秦宜宁身后的青年，很不赞同秦宜宁身边还留着这个人。
秦宜宁闻言倒是松了口气。
只要逄枭没有冲动行事，一切就有解决的余地，而且如何解决百姓围困县衙的事，她趁着这一路逃亡的时间早已经想到了办法。
陶汉山此时，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秦宜宁，见秦宜宁面露沉思，他不由得想起当初在王府时，秦宜宁尚未进门，逄枭就曾带着秦宜宁参与到正事的讨论之中。
不说别的，王爷对王妃的爱重那是不容置疑的。而王妃在王爷跟前说话的分量，也是非常可观的。
所以，自古都有什么妖妃乱国，足可见枕头风的厉害。
他在外面表现的再好，王爷不知细节，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好处？
陶汉山思及此处，笑容有多了几分真诚，慢条斯理的道：“王妃，属下自知道了城中出了事，立即便采取了行动，带着人来至于此处，等待与王爷汇合，王爷安排在四处做事的人，属下也已一一通知过，命他们立即赶回。幸而京畿大营与五军营距离此处都不远，属下已命人快马加鞭送信往五军营，以王爷的名义调集三千人马速速赶来，平息民变。”
陶汉山面带微笑，语气不无邀功之意。
在突发暴民围攻府衙之事后，陶汉山做出如此迅速又周全的反应已是相当有能力。
只是陶汉山的话，却让秦宜宁皱起了眉头。
“陶先生的安排都很妥当。”秦宜宁缓缓开口，引得陶汉山得意一笑。
“可先生这般做法，恐怕丹福县百姓都会被扣上谋逆的罪名，谋逆之事，株连太广，如此贸然调动五军营的兵马来平乱着实不妥。”
陶汉山笑容一敛，沉声道：“王妃此言差矣。王爷所办的大事，如今要紧之处都在修建皇陵！皇陵修建不成，王爷会被问罪是其一，要紧的是如今石料厂中的东西。”
陶汉山又压低了声音，还防备的看了一眼秦宜宁身后的青年，想起秦宜宁说他是个聋哑之人，这才续道：“王爷若想成大事，那些东西是必须要得到的。若是将丹福县百姓围攻衙门的缘由道出，势必会引出民夫不至辉川县的事，这样一来修皇陵的事就会面临上头的彻查，工期延缓是小事，石料厂中的东西又该怎么办？”
几句话之间，她就明白了陶汉山的野心。
看来，陶汉山期待着从龙之功。
有这样的抱负不能算坏事，但是为了从龙之功不择手段，这便有些让秦宜宁不能接受。
“陶先生所言固然有理。可是王爷素来爱民如子，况且此时也不是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以谋逆之罪，让丹福县的百姓丧命，这着实有些过了。”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初心
陶汉山笑容完全消失，他如何也想不到，他在紧急事件发生之时做出了最周全的决断，在王妃这里却得不到认可和称赞，反而还以妇人之见来质疑自己。
“王妃所言，着实令属下费解。”陶汉山尽量放缓了语气，“依王妃的意思，就该让此事随了幕后之人的心意尽情发酵，直到上达天听，让圣上下旨彻查，至使皇陵被迫停工，以至于那些东西就都被留在石料厂中最后归旁人所有，这样的结局，是王妃期待看到的？”
陶汉山语气虽尽量温和，但所言内容却是着实尖锐。
秦宜宁是逄枭的妻子，哪里会期待宝藏落入他人之手？
“陶先生稍安勿躁。”秦宜宁从陶汉山所言便可断定此人有野心，也非常自负，安抚道，“我是王爷的发妻，又怎会如此想？”
“那就请王妃指教了。”陶汉山起身拱手道，“王妃若不是这样想的，为何不赞同属下的做法？难道一些不相识的人与王爷的安危和霸业相比更重要一些？”
秦宜宁笑着摇了摇头：“王爷的安危自然重要，不过我想问陶先生，今年连月大雨，陶先生可知晓？”
陶汉山拧眉，只觉秦宜宁都在问一些废话，已有不耐之色。
“这事属下自然知晓。”
秦宜宁正色道：“连月大雨，北方雨势方歇，南方却依旧没有好转。长此下去，今年之内饥荒必至。国朝连年征战，国库早已吃紧，若将有限的银子都用在修皇陵上，将来饥荒来了百姓该如何？”
陶汉山觉得秦宜宁非常可笑。
“属下敢问王妃，就算朝廷没有银子去赈灾，又与王爷何干？朝廷不赈灾，百姓反了朝廷，恨上今上，属下倒是觉得更好！”
秦宜宁耐心十足的摇头，“这于王爷当初揭竿而起反了北冀时的初衷已是背道而驰。王爷之所以站了出来，为的是天下安定，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而不是在暴君的暴政之下苦不堪言。如今若为了那位置而牺牲百姓，那这做法又与前朝暴君有何区别？”
秦宜宁的话，说的陶汉山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但他并不觉得秦宜宁的想法就是正确的。
“王爷如今在朝中的位置尴尬，其中种种艰难，王妃也不是不知。如今自身难保，自然先要自保为上，拿到石料厂那些东西，对王爷来说太重要了。这东西落入敌人手中，岂不是自寻死路？”
“陶先生的想法有理。但那些东西固然重要，这世上却有比财宝更加要紧的东西。一旦为了权力和地位失去本心，将来的路会越走越偏。咱们现在的情况虽然紧张，可也到底没有到必须要牺牲全县百姓的程度。只要肯想办法，事情必然能够解决。”
“王妃说的轻松，这样难关，办法是那般容易想的？”陶汉山声音已忍不住拔高，负手来回踱了几步，又道，“眼下就是这般情况，若是不将罪名推出去，万一圣上怪罪下来，王爷不但会失去宝藏，更会授人以柄，到时王妃又打算让王爷如何应对？”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可有些事却是为人的不能做的。”秦宜宁也再无笑容，沉声道，“如何妥善的解决此事，办法属下自然会想，也会告知王爷去做。还请陶先生尽快通知五军营，取消先前的计划。不要将无辜的百姓牵扯进来。”
“命令早已下达，这会子已是不能回头了。”陶汉山看着秦宜宁的眼神满是压不住的烦躁，“王妃是深宅妇人，不懂得前朝之事也是可以理解的。王爷既将这些事交由属下全权处理，就请王妃信任属下，不要插手了。”
秦宜宁微微眯起眼，陶汉山如此说话，对她已是极不客气，她在逄枭身边久了，那些常常跟在逄枭身边的手下对待她都与对待逄枭一样，如谢岳、徐渭之、虎子、汤秀等人，甚至将她的吩咐当做逄枭的吩咐去做，她还没遇上过这般不肯听她劝说，直接就严词驳回的。
陶汉山与她强硬，秦宜宁也不由有了几分火气。
“陶先生，我并没有插手外务的想法，王爷既肯将这些事交给你，便是信任你的能力。”
陶汉山微笑看着秦宜宁，“既然王妃知道，也就不用属下再多费唇舌了。”
秦宜宁眉头蹙起，冷着脸道：“我想陶先生面对王爷说话时候态度一定不会如此。”
“实不相瞒，王爷也不会如王妃这般。”
“如我这般？”秦宜宁笑了，缓缓道，“先生是想说我妇人之仁？”
陶汉山唇角带笑的看着秦宜宁，并未言语，却已将意思表达明确了。
秦宜宁摇了摇头，“陶先生，我了解陶先生一心想辅佐王爷，对王爷忠心耿耿，也事事都为了王爷着想。可是生而为人，有所为，有所不为。丹福县那么多的百姓，一旦被扣上谋逆的帽子，恐怕几万人都要为此事陪葬！连年征战已有多少人死于杀戮？王爷为了平息战乱，又做了多少的努力？战争中有人伤亡不可避免，可这不是战争！”
“王妃想的未免太简单了！如今这个节骨眼上，王爷最要紧的就是得到宝藏，那些东西坚决不能落入他人之手。何况丹福县百姓谋逆，王爷派兵平息，这是多好的功劳？就连叛乱的头目是何人我都有了人选。”
陶汉山指着秦宜宁身后的青年，眼神就仿佛打量一件死物，还是一件毫无用处要被丢弃的死物。
“此人纠集丹福县百姓围攻府衙，又趁乱行刺，行刺不成还掳走了王妃。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王爷平息了叛乱，将罪魁绳之于法，圣上必定欣然。”
青年被陶汉山的眼神看的极不舒服，那种被虎狼咬着脖颈的危机感，让青年全身紧绷，手也握在了竹棍一端。
他有感觉，今日给秦宜宁饼吃的那人对他有敌意，面前这人的敌意和算计更明显。他似乎在向秦宜宁进言，想要将他杀掉，或者害他。
青年不由得看向秦宜宁，心里那一簇火苗在燃烧，他很期待知道秦宜宁会如何对待他，又害怕知道答案，怕秦宜宁会如王大善人那般对他。
就在青年心念电转之间，秦宜宁蹭的起身挡在青年与陶汉山之间，抬起手臂将陶汉山指着青年的手拂落。
“陶先生。”秦宜宁严厉的道，“我从来不知陶先生除了不在意百姓生死，谈笑之间就能置几万人生命于不顾之外，还学会栽赃陷害了！”
“王妃！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此好的机会若不利用，将来王爷必定会后悔！”
“人命是小节吗？”
“这卑贱之人，哪里就值得如此在意！”
“看来陶先生的想法与我和王爷的都不同。”
陶汉山还见秦宜宁语气坚决的说出这样话来，心里越发不悦，还有几分开罪了秦宜宁生怕她在逄枭跟前吹枕头风的焦躁。
“方才是属下太过急切，说出的话冲动了一些。”陶汉山赔礼道，“王妃是心善之人，您说的道理不难理解，若是太平盛世，属下也很赞同王妃的想法，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与太平盛世又有不同，事有轻重缓急，事关王爷的大业，请王妃谅解，属下着实不能依着王妃所说去做。”
秦宜宁听陶汉山再度提起大业，嘲讽道：“看来陶先十分在意大业之事。”
陶汉山闻言瞳孔紧缩，他这才意识到，今天晚上他将自己的野心在此女子面前表现的太清楚了。王爷对他们和王妃对他们可不一样，王妃若是看不惯，在王爷跟前嚼舌根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处，陶汉山眼中闪过一丝幽幽的光，随即决定不与秦宜宁争辩了。
“好了，好了，王妃在外这段时间辛苦的很，下面已预备了晚饭，还请王妃去休息吧。这些事王爷都安排给了属下，属下自然会去办好的。”说着陶汉山便行礼恭送，“王妃慢走。”
秦宜宁见自己实在是无法劝说陶汉山，知道多说无益，只能省下吵架的时间，回头叫上青年，示意他跟着自己，就快步走出前厅。
陶汉山在外表现的恭敬许多。
到了门外，自有几个文士与侍卫凑近，恭敬的给秦宜宁行礼。
陶汉山就吩咐了人送秦宜宁去休息。
青年也得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可青年却说什么都不肯离开秦宜宁身边。
送秦宜宁与青年到了房门前的侍卫也很为难。
秦宜宁想了想便道：“你们退下吧，他想留下就留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经历过一番逃亡，秦宜宁对青年已经非常信任，至少眼下他没有害她的意思，一直在豁出自己来保护她。
侍卫听秦宜宁这样说，几人对视一眼就退了下去。
不多时，有人送来了热水、衣物和食盒。
秦宜宁就用帕子沾热水擦了擦脸和手，并未理会沾染血污的衣服。
青年坐在靠近门口的圈椅上，抱着竹棍仿佛睡着了。
屋内安静的只能听得见外头的虫鸣。
秦宜宁借着一盏烛光，仔细思考着接下来的情况。
陶汉山如此强硬，她一时还真是想不出办法来。若由着事情发展，恐怕逄枭将来会招惹民怨的。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轻蔑
就在秦宜宁陷入沉思之时，陶汉山也回到了正厅，面色阴沉的端坐在首位。
“陶兄这是怎么了？”一名蓄了长须的中年谋士仔细观察陶汉山神色，小心翼翼的问。
此人名为陈敬，也是逄枭手下的谋士，只是地位远不及陶汉山，这些年来行事一直以陶汉山马首是瞻，俨然成了他的心腹。
陶汉山摇了摇头。
见他似乎有话要说，陈敬便回头示意几个谋士和侍卫都退了下去。
待到屋内全无他人，才压低声音问道：“王妃可是有什么惹恼了陶兄？”
陶汉山闻言蹙眉道：“王妃乃是千金之躯，即便有什么龃龉，也是我们做属下的处置不当惹怒王妃，哪里有反过来说王妃惹怒我们的？”
陈敬笑道：“陶兄不必如此紧张，此处又无外人，只有你我兄弟二人，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若在以往，陶汉山是绝不容许陈敬在人前人后说这等话的。可方才他着实被秦宜宁气了不轻，又不能越性与王妃发脾气，正为此事恼怒。
见陈敬如此说，便哼了一声，“妇人之见，不足以为谋，亏王爷将她夸赞的卧龙在世一般，如今看来却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王爷何等样英明人物，却终究难过美人关啊。”
陈敬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又有什么稀奇的？若王妃只是个寻常深闺妇人也还好，只有美貌，会服侍王爷也就罢了。问题就出在她有几分聪明，又自作聪明，这样的女子就最难办了。她若去与王爷进言，多少都会影响王爷的决断，若是她去王爷跟前说了谁的不是，王爷也十成是要相信的。”
“正是，坏就坏在此处。”陶汉山道，“就如今日发生之事，如此危机情况，咱们当然是要保证王爷行事的正确了！王爷一心为国，可圣上忌惮王爷颇深，先前咱们在京城时王爷受了多少的亏待？这不是只有咱们身为属下之人看见的，这可是京城百姓都看见了的！
“王爷的功高震主，被圣上忌惮，这已是不争的事实，这样情况之下就更应该仔细小心行事，千万不能被圣上抓住把柄。可王妃今日还与我谈什么‘初心’，不赞同我命人派兵来平定丹福县百姓谋逆之事，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陈敬故作惊讶的挑眉：“王妃可说了为何会这样想？”
陶汉山冷笑，“还不是说什么百姓无辜。这会子她只一心想着那些贱民，却不想事发之后圣上要如何怪罪王爷了，更不在乎王爷要成什么大事了。要我说，女子就好好的呆在内宅之中做些事也就罢了，王妃这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愣是被王爷给宠坏了！”
陈敬闻言也跟着嗤笑一声，打趣道：“所以自古女子太过美貌的，也都是祸国殃民的材料，这也全怨不得王爷。那这件事陶兄打算怎么处理？”
被问到关键之事，陶汉山当即冷下了脸面，指头快速的敲着桌面，哒哒的叩击声足过了盏茶功夫才倏然停止。
“这件事不能由着个女流之辈。”
陶汉山手肘撑着两张圈椅之间的小几，凑近陈敬面前低声道：“如你我这般，不似谢兄与徐兄那般在王爷和王妃面前都能数得上的，若为未来及计，最该在意的是什么？王爷若是成了大事，你我至少能做个朝廷大员，可若王爷不能成事，咱们怕是逃都没的逃。”
陈敬连连点头，“陶兄说的是啊，你我追随王爷，一则是看重王爷的人品，二则又何尝不是为了这些。若无一点私心，咱们也就成了菩萨了。”
“正是呢，相信不只是你我，所有人也都是这般想法。王爷是仁义之人，对待圣上的猜忌还逆来顺受，更是下不定决心反抗，为的就是忠义二字。王爷这般品格，着实令你我佩服，也让你我这般追随者更加死心塌地。”
陈敬闻言赞同的颔首。
陶汉山又道：“有些事王爷不能做的，咱们这些下属若也不做，事情到最后就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所以我们必须要想尽办法帮助王爷成事。王爷现在一心为了圣上，可有些事一旦将王爷逼上那条路，王爷也就不能抗拒了。”
陈敬又点了点头。
他是赞同陶汉山这样想法的，但是听着陶汉山这番话，心里却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背脊竟有一些发凉。
陶汉山小心的压低了声音：“王妃横在此事当中，着实不起什么好的作用。若想让王爷答应镇压丹福县百姓谋逆之事引开视线，就要给王爷一个是让他认可的理由，比如说，仇恨。”
“陶兄，你的意思是……”
陶汉山手掌在颈边比了一个手势。
“你说的是要……王妃？”陈敬也跟着比了个手势，见陶汉山点头，当即一个激灵，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这不妥吧？王妃可是王爷心尖儿上的人，王爷若是知道了，即便您是为了王爷着想，只怕王爷也只会暴怒，不会领情的。”
陶汉山笑了，“天下美女何其多？将来待到王爷登上大位，自然有天下美人来服侍，难道还愁选不出个比秦氏更好的来？何况当王爷坐拥天下荣登大宝之后，许多想法自然而然会发生改变，也自然不会再计较现在知事，他会想念王妃，却也不会迁怒于我。”
话及此处，陶汉山低声在陈敬耳边说了几句，见陈敬点了点头，又道，“再说有什么可顾虑的？王妃身边不是带着个现成顶缸的吗？到时王爷认定了是丹福县的人杀掉王妃，以王爷的脾气和对王妃的情深义重，莫说是平定谋逆，就是屠城王爷也是做得出来的。到时可就两全其美了。”
陈敬犹豫片刻，随后缓缓点头道：“陶兄说的也有道理。那么您是已经定了此法？”
陶汉山笑了笑，并未立即做答。
——
秦宜宁此时神色已由最初的焦灼与忧虑转为平静。
她站起身，缓步来到窗畔，将窗子悄然推开一个缝隙仔细的观察院中情况。
今日是七月半，一轮明月高悬着，将寂静的院落照的一览无余。许是碍于男女之别，她所在院落外并未安排侍卫，只有院门前有人影走动。
秦宜宁有些好笑。她这都已来到逄枭手下所在之处了，虽然陶汉山不赞同她的砍伐，但好歹也会尊重她这个王妃，她何至于如此小心。
她索性直接推门来至院中，仔细观察了四周。
青年见秦宜宁出了门，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院子宽敞，夜风吹拂着秦宜宁鬓角的碎发，她能闻到自己身上血液干涸后浓重的腥味儿。
这也正是秦宜宁心存防备的原因。
如果是徐渭之或者谢岳，就算身边没有婢女，也会想办法寻个村妇来服侍她更衣盥洗。可陶汉山只让人送来一身不知哪里找来的衣裳，端了一盆热水来。
陶汉山对她不够重视，秦宜宁现在却也无法与逄枭留下的人撕破脸。
她想寻孟琴来。如果是谢岳跟前，她会直接吩咐人去外头寻人来，可是陶汉山的举动与言语让秦宜宁无法信任。
可是是她与青天盟联络用的信号箭在夜空里也太惹人注目了，那红光升起，恐怕孟琴还没来，庄子的侍卫就先被引来了。
秦宜宁垂眸，犹豫着到底要怎样行事。
光明正大的去寻孟琴来是否可行？想来陶汉山也知道她是青天盟的盟主，应该也不会阻止她与外界联络吧。毕竟陶汉山这样善于钻营之人，更在乎自己在王爷跟前的地位，就算意见不一致，她们也还都是逄枭这一阵营的人，不至于就防备成了那样。
思及此处，秦宜宁便举步往外走去，想寻人出去找孟琴来。
青年见秦宜宁走向门口，自己也抱着竹棍跟上去。
谁知二人前后刚走了两三步，就听见背后有小石子落地时的是轻微敲击声。
青年的反应迅速，猛然回身，手中利刃已经出鞘。
不过看到来人是何人时，青年的动作就暂且停住了。
秦宜宁也回头看去，就见后院墙头上趴着个人，不正是孟琴吗？
秦宜宁不敢说话，怕引来人注意，赶忙快步往那方向走去。
孟琴翻过泥巴墙壁，轻松落地。
秦宜宁赶忙冲着孟琴与青年都招招手。
院中并非商议事的所在，秦宜宁也赶紧会意的跟上，三人匆匆的进了屋。
孟琴压低声音道：“盟主，您住这个位置也太偏僻了。”
秦宜宁笑了笑，“我与陶先生的意见不合，想来陶先生是想让我在偏僻之处冷静一下？”
“他是王爷的谋士，竟然敢如此对您？”孟琴差点忍不住跳起来。
秦宜宁苦笑，“我毕竟只是个无用的女子，许多人轻视女子，你也不是不知道。”
孟琴便摇了摇头：“瞧不起女子的那些难道不是妈养出的？”
秦宜宁不想纠结这个话题，低声问：“王爷那里情况如何了？”
孟琴道：“正是打探到消息来告诉盟主的，王爷那里还被围着呢，不过现在并未发生冲突，王爷将手下约束的很好。”

第一千零二十章 傻哭啦？
“只是王妃被这位小兄弟带出来，王爷必定是焦急的，应该是在想尽一切办法命人出来寻您，所以无心处置身边围困之事。”
孟琴想了想，又不赞同的看着秦宜宁身后的青年，“这位小兄弟就算要保护王妃，也未免太过极端了，你杀了那么多的丹福县百姓，这事儿百姓还不都算在王妃身上了？人家可不知道你与王妃是什么关系。”
青年抱着竹棍看着孟琴，一言不发，眼神都没变一下。
眼见孟琴眉头拧紧，秦宜宁笑道：“他听不见，也不能说话。许是常年在闭塞之处生存，对世事不大了解。往后我带着他学一学就好了。”
孟琴闻言反而不好再追究什么。
秦宜宁便道：“既如此，我想劳你去王爷那里替我报个平安。”
“这是小事一桩。先前我是怕您有其他的安排，既然您这么说，我混进去便是。”
“好。另外，还请你与王爷说明我此处的情况。”秦宜宁将陶汉山的部署安排，以及自己劝说无果的事都仔细告诉了孟琴，“倒不是为了我被变相软禁起来，而是陶先生的做法，恐怕会引起麻烦来，早告诉王爷，也好让他提前防范。”
“是。”孟琴眼睛亮晶晶的点头，这事儿就算王妃不追究，他也是要追究的，那陶汉山算什么东西？留两撇胡子就当自己是神算子了，瞧不起他们盟主？呸！他也配！
秦宜宁时走到桌边，见此处并未预备文房四宝，想了想，就扯下裙摆上一方布料，从怀中取出手帕包裹随身携带的胭脂眉黛等物，用眉黛在布料上快速写下一页小字。
“你将这个悄悄地交给王爷，让他看过之后斟酌着行事便可。”
孟琴点头，没有秦宜宁的吩咐，他也不去看那布料上的内容，只折好了放入怀中，“盟主放心吧。”
“好，你这就去吧。别叫他们瞧见了你起疑心。”
“嗳，您放心吧，我观察好他们换岗的时间了，待会儿我就走。”
孟琴与秦宜宁行礼道别，依着自己观察所得时间，再度悄无声息的潜了出去。
秦宜宁站在廊下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孟琴没有惊动任何守卫，这才嘘了一口气，与青年回到了屋内。
坐定后，秦宜宁不免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这还是在逄枭手下的身边呢，自己竟闹的要这样小心翼翼行事，不对比一番她还真不知道，从前自己行事顺风顺水，必定都是逄枭背后交代过的。也是逄枭在他手下之人的面前表现足了对她的尊重，常接触的那些人才会对她这般尊重。
如陶汉山，虽是逄枭手下谋士之中较为得力的，地位却也没有高到能经常出入逄枭身边，自然不知细节，对她也颇为防备。
秦宜宁有些哭笑不得。被自己人软禁了，偏生陶汉山为的还是帮逄枭办事，怕她个女流之辈胡乱搀和坏了逄枭的大事，她都不知该不该动气。
她与青年逃命那么久，体力上都透支的厉害，青年更是失血过多，此时他坐在门前圈椅上，抱着竹棍垂着头，眼睛虽睁着，可是人却已迷糊了。
即便他已非常疲惫，却依强撑着不睡，且从他紧抿着唇可以看出他此时非常不快。
秦宜宁好笑的摇了摇头，走到他跟前，将冰糖给的那些药又翻出来，取了青年用的上的递给他。
这一次青年依旧没有丝毫犹豫的接过吃了。
秦宜宁道：“你在生气？”
青年自然是不会回答他。
秦宜宁想想方才陶汉山说打算让青年去背黑锅，将丹福县百姓“谋逆”之事都怪罪在他的头上，便知道青年是为了什么了。
当初青年为了王大善人，杀了对他心存恶意的奸夫*，反而被反咬一口丢在街上，还被打断了一条手臂和一条腿，过了那么久猪狗不如的生活。
想来青年是非常重恩义的人，他被伤了心，心灰意冷了，才想着得过且过不去反抗。
这一次陶汉山提出的办法，可不又是一次出卖么？
如果秦宜宁当时点了头，青年就会被出卖第二次，这次他付出的代价将会更加惨重，性命都要搭上。
秦宜宁知道青年听不见，可是他这样的聋哑之人对别人的恶意是极为敏感的，他也一定知道陶汉山想对他不利，才会如此憋闷又警惕。
“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受冤枉的，不是你做的事就绝不会让你去认。我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回头咱们出去，你就跟在我身边做个侍卫吧。”
青年抬头看着秦宜宁，眼神迷茫，却还是点了一下头。
秦宜宁噗嗤笑了。听不见还要配合她点头？
这样的青年，秦宜宁反而庆幸刚才陶汉山说那一番话时他是听不见的。否则他怕不是会气出个好歹来？
正当秦宜宁胡思乱想之时，青年忽然张口，犹犹豫豫的发出一个声音。
“萧。”声音沙哑，语调僵硬，显然是久未张口了。
秦宜宁一下子便惊愕的瞠目。
“方才是你在说话吗？”
青年点头，又道：“泥，萧，沈魔？”
“泥萧沈魔……你问我在笑什么？”秦宜宁惊奇又讶异，“原来你不是哑巴？也不是聋子？”
青年不说话了，抿着唇，垂着眼，右侧的脸颊上出现了一个酒窝。
秦宜宁想起王大善人说过的话，当时他捡到青年时，他穿着番邦的交领长袍，踩着草鞋，身上还有一股浓浓的海腥味。
秦宜宁忽然福至心灵，“你是倭人？”
青年抬眸看了看秦宜宁，最终还是诚实的点了头。
秦宜宁缓缓回想 王大善人所说，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想来青年并不是聋哑，他当初来到此地，恐怕也是意外漂泊至此，身在异国他乡，什么都听不懂，也不懂得说当地的语言，当然只能装聋作哑了。
秦宜宁放缓了语速，“我说的话，你都听得见吗？都能理解意思吗？”
青年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听得见，但是不能全部理解？”
青年又重重的点头。
秦宜宁道：“你这样情况，王大善人可知道？”
青年眨着眼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了秦宜宁的意思，摇摇头。
秦宜宁笑起来，“你既然能听能说，往后我会让人教你大周话的。你叫什么名字？”
“名渍，窝叫……”青年说出一串秦宜宁听不懂的话。
秦宜宁瞪着眼，窘迫又迟疑的道：“你方才说，你的名字是……‘傻哭啦一’？”
青年看着秦宜宁，想了一会儿，噗嗤笑了，连连摇头又摆手，用左手在桌上写了字。
秦宜宁低头去看，发现他写出的几个字，前面的两个她认得，不由得赧然道：“原来是樱井……后面的这些我不认得，原来你们那里这个字是读‘傻哭啦？”
青年笑着点头，又读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秦宜宁颇有些好奇倭国的语言，跟着樱井读了几遍，就能准确的读出他的名字了。
她又好奇的问：“你知道‘多谢’的意思吧？你们哪里多谢是怎么说的？”
樱井反应缓慢，但依旧能明白秦宜宁的意思，又发出了四个字的读音。
秦宜宁跟着他学了几遍，忽然笑着将他的名字与后面学的四个字连着读了一遍。
樱井当即怔愣住了。
秦宜宁笑道：“你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伤。我日后会报答你的。”
樱井依旧愣愣的毫无反应。
秦宜宁见他不言语，脸色也不大好看，知道他身体现在还虚弱，便也不再与他学习倭国话，笑道：“时辰不早，你休息吧。我也去里间睡下了。”
秦宜宁指着临窗的暖炕，示意樱井睡在那。自己便进了里屋。
让孟琴将消息带给了逄枭，想来逄枭今夜就可以解决百姓包围府衙之事了，秦宜宁的心情放松了一些，她和樱井逃了两天，此时感觉到了疲惫，几乎是刚闭上眼，秦宜宁就睡着了。
樱井坐在门前的圈椅，并未依言去临窗暖炕上休息，而是抱着竹刀面露沉思。
他耳力过人，待到听见内间传来秦宜宁均匀的呼吸声，樱井站起身，放轻脚步缓缓走到了落地罩旁，看着里头侧卧面朝罗汉床里侧睡的正熟的人，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他将竹刀立在墙边，缓缓单膝跪下，垂首抚胸，行了认主之礼。
这礼他几年前也对王大善人行过。只是他刚刚认了主，就被王大善人出卖了。
他一直都在被背叛着，以至于心如死灰。
可是这女子如此美好，信任他，并且给了他希望。
他怕当面认主会被拒绝，也觉得如今自己已是残疾之人，又身份卑微，配不上做她的随从，便趁着她睡着了，悄悄地行了认主之礼，在心里认可了她的地位。
只要他自己心里认下这个主人，她认不认他已经不重要了。
樱井行过认主之礼，便带上竹刀又退回外间。
他不打算去休息，想继续为她守夜。
谁知刚刚坐下，忽然就听见门外院中传来一阵窸窣之声，还有极轻又错杂的脚步之声，只这样听着，便判断来者至少有二十人。
樱井眼神骤变，急忙跛足快速冲进里间，推醒了秦宜宁。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死战
秦宜宁才刚睡着便被急切的推醒，一个激灵睁开眼，心跳如擂鼓一般。
樱井面色焦急，情急之下又不会说大周话了，表达不清自己的意思，只得拉着她起来，比划着外面。
秦宜宁迅速恢复清明，急忙翻身起来，跟着樱井往外走。
谁知二人刚刚回到正厅，便听见一门之隔已有人靠近。
秦宜宁心里一紧，大门怕是不能走了。
樱井显然也知道情况紧急，拉着秦宜宁的手腕又往后窗方向去，急切的推开窗，就先催着秦宜宁翻窗出去。
与此同时，前头正门发出轰一声响，竟是被人大力踹开了！
屋内一盏如豆的灯光被骤然涌进屋的风吹的摇曳，十多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如潮水般涌入，刚好看到樱井翻窗出去的背影。
“追！”低沉的男声一起，黑衣蒙面人迅速往后窗追来。
樱井拉着秦宜宁的手腕就跑，那些黑衣人的速度却远比一个跛足人与个女子快，很快便追了上来，将樱井与秦宜宁团团围住。
秦宜宁咬紧牙关，脑子在飞速的运转。
这么多的刺客，陶汉山带着的人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庄园里的侍卫都被放倒了？
秦宜宁当即高声斥道：“尔等何人！你们可知我的身份！你们若伤我一根汗毛，忠顺亲王不会放过你们！”
她故意拔高声音，便是想在这夜深人静之际将声音传开来，外面的人听见动静自然会赶来救援。
可谁知秦宜宁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反而是为首的刺客嘲讽的哼了一声，“杀的就是你！纳命来！”
刺客们毫不迟疑的亮出雪刃，一拥而上。
秦宜宁心里一紧，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上心头，手脚都冰凉起来。
她身边没有其余护卫，只有樱井一人，可包围他们的刺客足有二十人。
他们这里如此大的动静，都未将陶汉山和其余的侍卫引来，可见那些人不是出了事，就是另有隐情。
她已来不及细想，冰凉的刀刃已迎面而来。
秦宜宁瞪圆双眼，反应迅速的就想躲避，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樱井便已挡在她身前，横握竹刀奋力抵挡。
月光下，兵刃碰撞出“锵”的一声响！
与此同时身后又有一刀砍来，樱井忙用右肩推着秦宜宁躲避，自己的背脊却不得不迎上刀锋。
秦宜宁没有听见樱井痛呼，眼看着刺客的刀在樱井原本就带伤的背部划了一道口子，鲜血一下便涌了出来，血腥气瞬间充满鼻端。
可樱井却仿佛没有痛觉，他用左手握刀，断臂护住秦宜宁，即便跛足，身上又虚弱，速度却依旧极快。
秦宜宁只看到眼前银光闪动，还来不及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便听见几声兵刃刺入皮肉时沉闷的“噗”声，眨眼便有三个黑衣刺客倒地不起。
包围圈被樱井硬生生撕裂出一道裂口，他赶忙带着秦宜宁且战且退。
他拼刀时不要命的气势与他诡异快速的身法，也着实具有不小的威慑，刺客死了三个，剩下十七个的动作竟犹豫了一瞬。
樱井就趁此机会，带着秦宜宁逃往院门前。
“快追！”
刺客哪里肯放人离开？一群人再度涌上，这一次他们知道了樱井的武艺了得，越发拼尽了全力。
樱井一面要护住秦宜宁，一面又要应付十几人，情势着实紧张。
可他完全没有要扔下秦宜宁自行离开的意思，他紧抿着嘴唇，将秦宜宁严丝合缝护在身后，拼杀时的狠劲儿与他宛若猛兽的眼神，令刺客都不由得胆寒。
他的刀法与他这个人的气势一般，带着一股慑人的狠厉，宁可拼得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宁肯让对方伤着自己，也要取对方的性命。
刺客们仗着人多势众，又是有目的而来，自然不似樱井为了保护秦宜宁这般拼了命的搏杀，动手一旦有了犹豫，立即就被抓住破绽，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刺客又倒下了好几个。
樱井的右臂向后护着秦宜宁一步步后退，双眼锐利的宛若猛禽，竹刀刀尖不断有鲜血低落在地上。
刺客们仿佛忌惮了樱井，不敢继续上前。
樱井就凭自身的狠劲儿，趁着刺客迟疑之际，立即带着秦宜宁跑出所在的院落，往庄园前院跑去。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刺客再度追了上来。
秦宜宁跑动时听见了樱井粗重的呼吸。
他先前带着她逃命时便是今日的打法，能硬拼就绝不躲避，用自己的伤口换敌人的性命。不仅如此，他还竭力保护他，实在挡不住宁可用自己的身子去抗，也绝不让秦宜宁受一点伤。
他本就失血过多，一身的伤，今日又添了几道新伤，刺鼻的血腥味充斥在秦宜宁鼻端，让她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走吧！他们的目标不是你。”秦宜宁一面被樱井带着逃，一面道，“他们要杀的是我，那么多的刺客，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的！”
樱井不作回答，却依旧护着秦宜宁往庄园大门方向逃，全不顾刺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秦宜宁焦急的道：“他们杀我必定是因与王爷为敌，你我本是萍水相逢，若为一饭之恩，你先前豁出性命救我，那就已经还清了不知多少顿饭了。生命可贵，你快走吧！没必要陪我送死！”
“不！”语气斩钉截铁。
随着他话音落下，只听得兵刃刺耳碰撞声“铿”的传来。
刺客已至。
这里距离庄园大门还远，左右两侧都是房屋，背后是院墙，形成了一个死角，樱井用自身将秦宜宁护在三面墙壁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
因巷子空间有限，刺客不能再一拥而上，着实缓解了不少的压力。不必让樱井去分心在战斗时还要顾着身后的人。
可是刺客着实太多了。
他们的武艺不及樱井，可他们人多势众，体力占优，樱井本就有伤，又过了多年挨饿受冻的日子，他从前的武艺若有十分，如今也只剩下两分。
可他依旧咬紧牙关，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坚定的将秦宜宁挡在自己背后。
凭着一股狠劲儿，又有两名刺客死于他的刀下，而他肩头与小腿又添两道新伤。
樱井面色惨白，粗重喘息之时胸口剧烈起伏，可他面色坚定，依旧不肯退让半分。
他知道，他若倒下，他身后的主人便没有活路了。
而刺客们俨然也被樱井高超的刀法与狠绝的气势镇住了，众人迟疑片刻，竟无人敢靠近。
他们一共二十人，眨眼就被灭了八个，还剩下这些全不敢冲上前去。就只得将巷口堵死，以免人逃脱。
樱井凭一己之力，竟与剩下的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对峙了足有盏茶时间。
秦宜宁站在墙角，看着樱井单薄的背影，下唇已被她咬出血来。她的视线渐渐往下，落在地面上一小洼鲜血上。
那是樱井的血。
刺客们改变了策略，采取车轮战的战术，打算将樱井耗死。樱井尽管体力渐渐不支，却依旧不肯退让，凭借迅猛的刀法，在几次近身拼杀时又杀了六个。
一时间，窄巷地上已躺满了黑衣刺客的尸首。
剩下的六名刺客越发的不敢轻易上前了。
而樱井身上的衣裳都已被砍成了凌乱的布条，血肉模糊的伤口外翻着，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他却依旧不肯自己逃开。
秦宜宁双目赤红，心跳剧烈。
樱井听不懂百姓们的话，以为百姓要杀她，将她带出，一路带着她逃亡，如今又不肯放弃她，几乎遍体鳞伤。
不论他的做法到底会不会给她带来误解和麻烦，只一个人，为了保护她宁可付出自己的生命，这样的义气和感情，便足以令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动容。
秦宜宁恍惚想着，这个人怪不得名字叫“傻哭啦”，他是真的很傻，他有他的坚持，他的心目之中恩情与忠义的分量都要高出他的生命，所以当年他被王大善人背叛后才会一蹶不振，所以她不过是给他饭吃，对他稍微好一些，他便以命相护……
秦宜宁此时只恨自己没有武艺，根本帮不上一点忙。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默不吭声的呆在角落，不让樱井分心，不让樱井的血白流，眼睁睁的看着樱井拖着一条残废的手臂和一条废腿，满身伤口的与刺客硬拼，继续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一道坚固的墙壁。
可是这种自知之明，让她只能看着朋友被人一刀一刀的伤害……
银光一闪，又有两名刺客被一刀割破了喉咙。
可不等樱井反应，另一名刺客的刀已至近前。
“小心！”
樱井失血过多，早已浑身无力，耳机嗡鸣，眼中的世界模糊不清，他力竭之下不及躲避，被一刀捅进了腹部。
“噗嗤”一声闷响。
秦宜宁眼睁睁看着刀尖直从樱井单薄的背后穿出。
樱井反手将那刺客的手臂砍断，将竹刀插入那人的心脏。随后摇晃着身体缓缓跪地，鲜血迅速在他的脚下汇集。
秦宜宁再也顾不上其他，踉跄上前扶着他的手臂：“樱井！”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热血
樱井单薄的身体颤抖着，鲜血汩汩在他的身下聚集。
秦宜宁瞳孔紧缩，声音颤抖，惊惶的道：“樱井，樱井……”
余下的四名刺客见秦宜宁就在近前，又见这跛足断臂的残废已被刺中要害，再无威胁，忙抓紧机会冲了上来。
樱井一把推开秦宜宁，腹部上插着钢刀与这四个拼在一处。
只是他视线早已模糊，全靠本能反应。
他是重守信诺之人，既认了这女子为主，在他生命结束之前，就不能眼看着她失去生命，为了她对他的善意，为了她对他真心感谢，为了她没有出卖他……
可惜的是，他还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也没来得及留在她身边做她的侍卫。
四名刺客眼见胜利在望，越发用足力气猛攻。
樱井力竭之下再也抵挡不住。
刺客的刀尖扎入他的胸口，雪亮的刀刃在月光下一闪而过，随即便是喷溅的鲜血。
“樱井！”秦宜宁连滚带爬扑到樱井身边，双手按住他冒血的伤口，声泪俱下，“是我对不住你，是我连累了你……”
樱井躺在冰凉的地上，最为爱惜的竹刀终于撒了手，他一把抓住秦宜宁的手腕，艰难的挤出一句：“泥，名字。”
“宜宁，我叫秦……”
腕上的力道松了。
“我叫秦宜宁。多谢你保护我，是我对不住你。”
刺客的钢刀带起一阵凉风，迎面劈来。秦宜宁抬起泪眼，忽然觉得疲惫又绝望。
她逃不掉了。
就在她闭眼等死时，只听“锵！”一声金属撞击之声，“嗖嗖”几声之后，四名刺客惨呼着倒下了。
低头看去，刚才的钢刀被一支羽箭撞落，四名刺客大腿上各贯穿一支箭，伤了大血管，鲜血像被挤压一般喷出来。
“宜姐儿！”逄枭背着长弓，灵活的宛若疾行的猎豹，眨眼便到了跟前。
只是到了眼前，看着呆坐在血泊中满身鲜血的秦宜宁时，逄枭忽然滞住了脚步，无法靠近了。
“王爷，刺客如何处置？”汤秀带着精虎卫将刺客拿下，同时卸了他们的下颌。
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徐渭之见逄枭与秦宜宁神色不对，忙道，“先将他们带下去审问清楚，别叫人死了！”
“是。”汤秀立即应下，将刺客带了下去。
徐渭之与谢岳都喘着粗气站在一旁，看着呆坐着的王妃与呆站着的王爷，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逄枭低头看了看秦宜宁还按在樱井胸口上染满鲜血的双手，喉结滚动，缓缓道：“宜姐儿，你……”
逄枭的话未问完就骤然停住。
因为他眼看着她的心肝宝贝抽噎着嘤嘤哭泣，肩膀一耸一耸，随即压抑的哭声变作嚎啕大哭。
逄枭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揉碎了！
他的宜姐儿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他还从没见过她哭成这样，委屈的就像个孩子。
逄枭被她哭的自己也鼻子发酸，心疼的无以复加，忙蹲下一把搂住了秦宜宁，紧紧的抱着她。
“是我不对，我来晚了，不哭了啊，我的宜姐儿不哭了。”
秦宜宁摇着头，抓着逄枭的肩膀，“是我害死他的！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死！”
“不是你的错，这不能怪你，这分明是刺客的错，我一定会给他报仇的。乖，不哭了好不好？”逄枭柔声安抚，一下下亲吻她的眼睑，心疼的快要发狂，恨不能立即将罪魁祸首活剐了！
秦宜宁埋在逄枭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逄枭就一直半跪在原地紧紧的搂着她一叠声的哄着。
徐渭之与谢岳见状，悄悄地退了下去安排其余事。
秦宜宁哭的眼前发黑，手指偶然碰触到逄枭的腹部，只觉得触手的是一片温热湿黏，当即悚然一惊，“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没事没事，我这是皮外伤，我故意的，做戏便要做全套，否则我到现在还不能摆脱那些愚民。”逄枭撩起破损的外袍给秦宜宁看，“你看，伤口不大。也不深，就是刚才跑的急张口裂开了，我一点都不疼，待会儿擦点药就好了。”
他腹部上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正在流着血，只这么看着是看不出伤口深浅的。
秦宜宁还没从樱井之死的恐惧阴影中挣脱，又看到逄枭流了这么多的血，一时又急又心疼，抓着他的衣袖，竟是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宜姐儿，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逄枭眼见秦宜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慌乱的将人抱起，快步往最近的一间房跑去。
谢岳、徐渭之等人见王爷抱着王妃慌乱至此，不免也都担心的跟了上去。谢岳转头又吩咐了人去请郎中。
秦宜宁被放平在临窗暖炕上，她还抓着逄枭的衣袖，只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眼前发黑，心悸的厉害。
逄枭蹲在她身旁，一下下给她捋着胸口顺气，“宜姐儿，深呼吸，你冷静一点，没事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我身子健壮得很，一点皮外伤没什么的啊，待会儿包扎一下就好了。你放轻松，莫焦急，莫要紧张。”
秦宜宁点点头，闭上眼，眼泪又再一次涌了出来。
逄枭心疼的起身去绞了帕子里给她擦去脸上和手上的血污，足换了三盆热水才勉强擦干净。
“寄云、惊蛰他们都受了一点伤，我让人带他们去城外大帐安置去了，我粗手粗脚的，服侍你哪里不妥当了，你要告诉我啊。”
秦宜宁摇摇头，终于缓过来一些，声音沙哑的道：“你快去包扎，我没事了。”
逄枭侧坐在她身边，大手顺着她的长发，手上摸到了不少凝结在发丝上的血污，足可见她到底经历了多少危险。
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
逄枭安抚着她：“我真的没事，来之前已经先用过金疮药了。”为了分散秦宜宁的注意力，逄枭又道，“你命人送来的信我当时瞧见后就在想，怎么好好的不用纸笔，而是用这样的办法。如今我是彻底明白了。”
秦宜宁询问的看着他。
“谢先生与徐先生也想了办法，与你的法子不谋而和，我便在争执中故意受了一点伤。那些百姓包围衙门，主要是想求我写下保证书，在不用他们丹福县的民夫了。可他们伤着了我，也知道自己将事闹大，恐怕沾上的都会获罪，是以没用我多劝说，那些百姓就都一哄而散了。
“我们借着机会带人离开衙门，因你在信中告知了我陶汉山的应急措施，便想立即通知陶汉山改变策略。谁知我的人没联系上陶汉山，山庄里说是都空了。我觉得事情不对，就急忙赶了过来。”
逄枭的话有些说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他赶来的及时，恐怕他赶来只能看到一具尸体。
秦宜宁缓缓道：“是樱井救了我。”
“寄云和惊蛰说，他就是你先前在丹福县救下的那个可怜人。”
“是。我不知他有那般武艺在身上，他想来是想报答我的一饭之恩的，他是个极为重恩义的人。”
秦宜宁将这两日的经历与王大善人与樱井之间的纠葛都告诉了逄枭。
“他看我被人围攻，想救我，所以杀了很多百姓。不说他杀人的事，只说他的动机，他是一片好意的。更何况他一路上有无数机会离开，他却一直都没走，来到这个山庄见过陶先生后，他想来就是察觉气氛有异了。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却坚持守夜。如果没有他，我根本无法在二十个刺客的包围中活命。”
秦宜宁坐起身，逄枭立即搂着她的肩，将大引枕垫在她的背后让她靠着舒服些。
“他虽是倭人，可他是个好人。不论他以前做过什么，对于我这么个只请他吃过几张饼的人来说，他的报答真的已是仁至义尽了。”
秦宜宁垂眸，又有泪滴挂在了睫毛上。
逄枭有些吃味儿，他知道，在共患难后，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为自己付出生命会有多大的震撼。那个樱井恐怕一辈子都要留在秦宜宁的心里了。
可是除了这些情绪，逄枭更加感激樱井。
如果不是他拼尽全力，他的宜姐儿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虽然那是个倭人，但在逄枭心里，那是个真正的血性汉子，值得敬佩，况且救命之恩他还想报答，现在人已不在，他都不知该怎么报答。
“王爷。”
就在此时，谢岳与徐渭之将郎中请了进来。
逄枭见郎中快步入内，忙起身让开了位置。
郎中给秦宜宁看过后，战战兢兢道：“王妃的身子并无大碍，是疲劳太甚，情绪上又过度大喜大悲所致。老朽开两幅安神的方子，王妃用后好生休息两天便好了。“
逄枭悄然松了一口气，颔首道：“有劳了。”
“不敢，不敢。”
谢岳与徐渭之就笑着请郎中去侧间写了方子。
秦宜宁道：“王爷也受了伤，还请大夫给他瞧瞧。”
逄枭宠溺的看一眼秦宜宁，立即配合的检查了伤口，又重新换药包扎。
待郎中离开后，汤秀那边的审问也有了结果。
“禀王爷，那四个都是硬汉子，起初嘴巴闭的蚌壳一样严，不过用刑之后，谢先生又去刺激他们几句，他们就都招了。他们听陶汉山的意思前来的。具体的事，他们也知道的不详细。”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决定
“果然是陶汉山。”逄枭垂眸，拳头握的死紧，指关节泛白，“先前要吩咐他事却没寻到人，便已知道他有问题了。想不到竟真是如此！他跟随我身边多年，虽功利心强了一些，可也料不到他竟会做出这样事来。”
秦宜宁靠着引枕，眼中燃起两簇怒火，缓缓的坐直身子。
“因为我不赞同他的做法，你又非常爱重我，他担心我挡了他的路？想往上爬，无可厚非，但无所不用其极，着实令人不齿。以丹福县所有百姓的性命为代价达成目的，这哪里是正常人做的出的？”
逄枭脸色阴沉的十分难看。
“他之所以先一步逃走，必定是得知了城中我脱离包围圈的消息。”
秦宜宁眼前都是樱井拦在她的身体前拼死保护他的场面，还有樱井倒下后问她名字时认真的表情，这一瞬她恨不能将陶汉山呆住生剐了他泄愤！
“好，当真是个好样儿的。觉得我妇人之仁，会影响你成大事。除掉我，再嫁祸给樱井，到时候以你对我的看重，必定会对丹福县百姓充满仇恨，为了报仇你会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他可真真是算无遗漏，将你我都算计了进去，甚至将丹福县的百姓也算计进去了。”
秦宜宁冷笑，抬眸看着逄枭，“他果真是你身边得力的谋士，非常了解你，对你也寄予很高的期望。”
逄枭何等聪明，也想到了陶汉山心里在想什么。
从龙之功可不是那么好挣的，许多下属追随逄枭的，便是盼望他有朝一日能成大事，他们也能跟着分一杯羹。
这样功利之心强的人逄枭并不讨厌，只是他没想到，陶汉山竟会为成功无所不用其极，竟不惜杀害他的妻子！
他对他根本不是效忠，而是利用！
一想到自己将秦宜宁交到这样人的手中，害的她险些丧命，逄枭心中就像被烙铁烤。
“此人决不能轻纵。”逄枭沉声吩咐汤秀，“立即安排人暗中探查。记住了，不要打草惊蛇。”
“是。”汤秀行礼。
逄枭又道：“还有曾经陶汉山用过的人，也一并都要暗中看住了，陶汉山有可能会去投靠这些人，”
“属下明白。只是这位陶先生，王爷打算如何处理？”
逄枭冷笑，并未回答。
可看着逄枭这般笑容，汤秀莫名的打了一个寒颤，做出这等事来，恐怕就要做好被王爷碎尸万段的心理准备了。
汤秀依着吩咐下去办差。
待到屋内只剩二人，逄枭才道：“你也累了。先歇息片刻，稍后咱们去城外大营里。”
秦宜宁此时的确极为疲惫。
可是出了这样多的事，秦宜宁思绪纷乱，满脑子都是樱井死去前的一幕，她有哪里睡的着？
疲惫的揉揉眉心，秦宜宁靠着柔软舒适的大引枕道：“左右我睡不着，不如咱们商议一下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吧。陶汉山联络了五军营的人，五军营距离此处又不特别远，想来明后日人就都来了。到时候咱们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去将丹福县的百姓屠了？”
逄枭摇头，“宜姐儿，这件事我来时想了一路。也是想与你商议的。既然你现在不想睡，不如听听我的意思？”
秦宜宁颔首，灯光下的眼神极为温柔。
逄枭对上她那般沉静如水的眼眸，浮躁的心绪都能安定下来，原本还有些犹豫说不出的话，这会子轻松的便脱口而出。
“宜姐儿，若我说宝藏之事，我未必能得到了，你会不会怪我？”
秦宜宁凝望着面前这个男人，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她在写给逄枭的字条中只陈述了现状，并未表达过自己的想法。
可逄枭的想法，显然是与她不谋而合的。
他与她一样，都心甘情愿的中了程知县的计，考虑到空虚的国库和今年的灾情，想为百姓们留一条生路。
这次在丹福县被百姓围攻之事，一旦将前因后果实话实说，李启天那般爱惜羽毛的人，为了名声，自然会暂停修建，将此处事情处理完再做定夺。
饥荒那时想来就已经降临了。拖延时间留下来的银子，正好可以救百姓于水火。
逄枭与她的想法一致，不想让丹福县的百姓去背黑锅。
见秦宜宁只看着他不说话，逄枭有些忐忑，“宜姐儿，我知道宝藏很要紧，可是于我来说，这一路走来我问心无愧，不想用寻常百姓的鲜血去铺路。如果为了宝藏要付出良知，那宝藏就不算是什么好东西了。”
话及此处，逄枭洒然一笑：“再说了，宝藏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谁说我没有宝藏就一定会输了？”
秦宜宁的唇角已染上淡淡的笑纹，“你说的是。有些底线不能破，若破了，往后做恶都会轻易的原谅自己，最后变的没有底线。你的决定我支持。不过你也要想好怎么与谢先生、徐先生说这件事。我与陶先生争执主要就是因为这件事。陶先生后来的想法，你也看到了。如果你手下的谋士都与陶先生一样想法，你若一意孤行，很有可能引来这些人的反叛。”
逄枭点头：“你放心吧，知道宝藏之事的人不多。我会仔细与他们商议清楚的。”
秦宜宁点点头，翻身下地。
逄枭担忧的道：“怎么起来了？多歇息一会儿吧。”
秦宜宁摇头：“我睡不着，想看看樱井。”
逄枭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有什么可看的，还是别看了。我已经吩咐人好生装殓了。”
秦宜宁抿唇，“只装殓怎么能够？之曦，我想送他回乡。他养成这样的性子，必定是有缘由的，他这般重情义，可被王大善人背叛后竟会落得那样的境地也不反抗，我想知道这背后是什么缘由。我与他萍水相逢，他为我牺牲了生命。于情于理，我都该送他还乡，而且他不会无缘无故就远渡重洋来到此处的。我想知道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可有家人，他若有家人，我就该加以照拂。”
逄枭叹息了一声：“你说的有理。那我安排人……”
“不。”秦宜宁转身看着逄枭，“你的人有要紧的事做。我手下也有可用之人，青天盟中人才济济，有不少擅长打探的高手，我知道樱井的名字，只会写，不会读。我会安排青天盟的人去倭国打听清楚。”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大义
逄枭闻言垂眸，若不是樱井坚定的挡在秦宜宁面前，恐怕他赶来时看到的就是秦宜宁的尸首了，而且做下这等恶事的人还是他曾经信任的手下！
“其实就算你不提起，我也是想为樱井做一些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为了救你付出了生命，这恩情谁人能忘，你我都不能忘。只是……”逄枭叹息，“你不想将事交于我手下的人办，是不是因着陶先生对你多有微词？”
秦宜宁长睫忽闪，想不到逄枭竟会如此敏感，她心里那一丁点的小委屈都被他敏锐的捕捉到了。
“倒是没有你说的那样严重。”秦宜宁苦笑，有些疲惫的靠在逄枭肩头，声音也软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动物，“陶先生那样做法，虽然意外，却也不是太过难以接受，人为自己做打算，为了争名夺利无所不用其极，这不是朝中生活的常态么？我只是有些意外自己在你手下谋士眼中成了妲己褒姒之流而已。”
她与逄枭患难与共，出生入死，为他出了多少的主意，又冒了多少的危险，到头来却落个骂名，且还让人恨不能杀了她而清除隐患，若说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但若说多委屈也谈不上。
“我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可他那般做法，害了无辜的性命，甚至想拉丹福县的所有百姓为垫脚石为他铺路，这种人，我真是……”
语气顿住，秦宜宁似乎是顾忌什么，到底没有将话说完。
逄枭轻叹，唇着她的额头，“我知道你的委屈。说到底，这件事是我做的不足，没有让手下之人了解到你的重要。”
“这怪不得你。”秦宜宁摇头，“寻常贵妇人是什么模样，他们眼里的我就是什么模样，深宅妇人过多插手前头的事，这的确是很犯忌讳，偏生自古‘枕头风’的威力就不容小觑，他们心生忌惮，也是常理。”
“枕头风？”逄枭拉长音，“宜姐儿说的是，枕边风的威力的确是很大的。”
秦宜宁想到什么，双颊染上两朵红晕，显得她气色好多了，白了逄枭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开玩笑。”
逄枭就搂着她纤细的腰摇晃着，语气温柔，“好，好，是我的不是，不过在我这里，枕边风永远都管用。”
秦宜宁静静的依靠着逄枭，疲惫的点头。
片刻，秦宜宁调整好心情，正色道，“我现在没事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不如先启程去营中吧。”
逄枭犹豫的看着秦宜宁身上狼狈的血迹。
秦宜宁也顺着逄枭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打紧，回了营中再好好打理也不迟。五军营的人若来的太快，咱们又没有准备好，丹福县的百姓可就保不住了。”
二人方才就已商定，如今见秦宜宁无言个，逄枭自然也不愿再拖延，便吩咐了下去。
带上了该带着的人，也留了几个人在山庄善后，逄枭与秦宜宁连夜出了城。
城中闹出那么大的事来，城门官自然不敢阻拦逄枭，任由他们畅通无阻的赶回了营中。
秦宜宁好生修正一番，逄枭则去寻谢岳与徐渭之，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二人。
谢岳与徐渭之闻言都先是一阵沉默。
毕竟宝藏是一笔大数目，没见尉迟燕、李启天、尉迟旭杰、陆衡等人都对此如此热衷么。
这一大笔宝藏，若不能落在自己手里，便有可能被敌人得去，到时对逄枭来说绝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可是听逄枭细致分析过缘由，两人对逄枭却又不能不心生佩服。仔细思考一番，而人都点了头。
逄枭暗暗松了一口气。
手下之人也有许多将他当做未来飞快黄腾达的依仗才追随他的。放弃宝藏，不在追究丹福县百姓责任，将百姓们所受的冤屈揭开来，宝藏很有可能被对手夺去，到时自己就处在弱势的一方了。
这道理前显得很，以谢岳和徐渭之的聪慧不会不懂。他们却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并表明了支持的态度，足以证明此二人人品端正，与急功近利的陶汉山截然不同。
既已做了决定，以他们现在的处境，许多计划就要重新去想。
谢岳片刻后问：“既如此，就要想办法先安抚住急忙赶来平乱的五军营兵将。他们赶来一趟，最后却什么收获都没有，圣上也不定会询问，到时要如何安抚人心，又要如何支应圣上那一边，这些最好都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徐渭之赞同的点头，二人并未因逄枭的决定而心生失望，甚至比从从前还要仔细的思考往后的对策，最后商议到了程知县。
“……这么说来，程知县也的确是个一心为国的好官。”
“那可不是么，为了他的计谋能实施，他甚至不惜让王妃和许多路人陪葬，这样一个人，又怎么单纯会是个好官？只不过是个善于审时度势的隐藏自己的人罢了。”
逄枭想了想，三人对视一眼，忽然之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么一瞧，咱们倒是愚笨的很，根本没有想到天灾人祸之事爆发之后百姓们该如何生活，这位程知县却是做到了。”徐渭之感慨。
谢岳道：“其实这些也都不算什么最要紧的事，这位程知县在定下这个计策之前，恐怕就已经做好了送命的心理准备。
逄枭理解的点头。
现在看来，程知县是为成大事不拘小节，甚至会牺牲一部分人来达成目的，关键时刻，他是个连自己都能牺牲之人。
而不得不说，程知县的计策就实现了一半了，他的计策，也将自己也给算计了进去。
“圣上这般看看重皇陵之事，在程知县治下闹出这样民乱来，震怒之时程知县的后果可想而知。”逄枭道，“不过能有勇气以自身来拖住修建皇陵的脚步，想来也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毫不在意圣上会如何处置他了。”
“听王爷的意思，对这位程知县的做法是有几分赞同的？”谢岳挑眉。
逄枭摇摇头：“赞同谈不上，他做事太过主观，不过他为百姓着想却是只得佩服的。”
徐渭之感慨：“王爷其实与他也算的上是相同目的，只是做法不同罢了。为了百姓，王爷不是也宁可牺牲得到宝藏的机会么。”
逄枭面色严肃的摇头，“他的牺牲将会更大。”
话音方落，外面汤秀便来回禀：“王爷，丹福县程大人求见。”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知县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先前衙门被百姓包围许久，都不见这位知县出面，这会子人终于赶到了。”谢岳嘲讽一笑，颇感兴趣的看向逄枭，“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逄枭凤眸微眯，手指抚过下唇，唇角便挂上浅笑，慢条斯理的道：“他此时求见唯有一个理由，那便是请罪。我若是轻易宽赦，往后还不让人骑着脖子上拉尿？”
徐渭之被逄枭的说法逗笑，摇头道：“王爷方才还赞同他。”
“他的想法很好，不能否认他的初衷是站在大义一方，但他将本王算计在内，甚至想牺牲丹福县的百姓，做法未免偏激。”
逄枭对汤秀道，“告诉程知县，本王受了重伤，大夫正在诊治，此时情况不乐观，请程知县回去吧。”
汤秀看着气色不差的王爷理直气壮的说自己重伤，禁不住也笑起来，“是，属下即刻就去。”
此时已是凌晨，王爷仪仗临时驻扎的大营外一片安静，白色的帐篷错落有致，火把被夜风吹的飘摇，偶有旗帜猎猎作响声和巡逻的府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守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程知县负手立于营前，不由暗暗点头，窥一斑而知全豹，从眼前这些便可知忠顺亲王治军有道并非虚传。
“大人。”刘师爷忐忑的低声道，“您说忠顺亲王会不会……”
似是觉得话不吉利，刘师爷后半句话忙吞了，转而道，“人都说忠顺亲王为人宽宏坦荡，此事又非大人之罪，顶多算有过罢了，大人必安然无事。”
程知县却是微笑着摆手，捋顺胡须淡然道：“昊霖，你也不必宽慰于我，我自开始此计划，便没想过会有生路。”
如此坦然说出此话，惊的刘师爷冷汗直流，压低声音急切道：“大人休要如此说。”
程知县摆摆手打断刘师爷的安慰，仰头望着天边明亮的启明星，“我初用王兄此计，便已料到会有今日。好在事情闹大，很快便会上达天听，即便今上再在意皇陵，也不能不考虑悠悠之口。”
刘师爷苦笑，“大人，您这般做法当真值得吗？况且此时于县中闹的太大，忠顺亲王都被百姓刺伤了，如今情况尚且不知，圣上必定会怪罪下来，轻则，大人将受到责罚，就连大人的家眷都……重则，当日在场的百姓人人都要被治个谋逆之罪。”
“即便如此，又有何妨？”程知县凛然道，“即便全县的百姓都难逃惩治，皇陵照旧不能继续修建，如今已是七月十六，依我看，不出三月灾荒便会在全国爆发，届时修皇陵的银子用在稳住国朝上，便已达成我的目的了。”
回眸看向刘师爷，程知县的眼神熠熠生光，透着难以形容的狂热和执着。
“与偌大国朝相比，小小一个县城的百姓即便死绝了又何妨？”
听闻此言，刘师爷一时竟无言以对，看着程知县那着了魔一般信心满满的模样，虽有热血在心里流过，却也闪过一瞬的不安。
但愿一切都能如愿吧。
正当此时，营中有一阵脚步声快速接近，随即便见一眉清目秀身着戎装的青年来至于近前，拱手道：“程知县，王爷伤势危重，随行大夫正在诊治，里头着实混乱的很，此即断不方便见您，还请知县先回去休息吧。”
程知县闻言一怔，担忧的蹙眉道：“王爷伤在何处？可要紧不要紧？”
汤秀皱着眉摇头苦笑：“这话，着实没法说，不过想来王爷多年沙场征战来都能吉人天相，此番难关定能闯过的。”
此话便很有深意了。
多年征战沙场的英雄，此番却被他守护的百姓给刺杀了，且情况危重，若真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即便能够成事，也着实让人叹息。
程知县心中有愧疚一闪而逝，随即便向着大营内主帐方向跪下，行大礼道：“下官驭下不严，竟弄出如此大的纰漏，着实是下官之罪。还请王爷降罪。”
刘师爷见状，也只得跟着跪下。
汤秀见状摇摇头，“大人您何必如此？您还是请回吧。”
程知县不听劝说，依旧跪在原处，满眼愧疚的望着主帐方向，似乎在等待逄枭的宽赦。
汤秀见程知县如此，只得再进营中去回。
见人走远了，刘师爷担忧不已，压低声音道：“大人，这可不好了，忠顺亲王不知要紧不要紧，若真有个万一可怎么是好？”
程知县叹息了一声，“好在如今外敌已清，朝中还有定国公在……我全家与丹福县上万百姓都可舍去性命，也不差这一员猛将了。”
刘师爷瞪大了眼，似是不敢相信如此凉薄言语是从程知县口中说出的。
程知县听出刘师爷呼吸声音急促，不由得回头笑道：“我为的是整个国超的稳定，只希望圣上能够停止修建皇陵，留了银子钱给百姓，我即便是死，也算死得其所了。”
刘师爷垂眸，思量片刻后缓缓起身，悄然退开，随即便大步离开了。
程知县听见刘是也的脚步声，并未出言阻拦，也未回头，只浅笑着闭上双眼，由着他去了。
逄枭这里得了汤秀的回报，沉思片刻道：“他要跪着，便由他吧。五军营的人马眨眼便快到了，还有其他要紧事要做。”
正当此时，帐外来了一名精虎卫，是先前逄枭留在田庄里善后的。
“王爷，我等从田庄陶先生的卧房里搜出一封书信。”
逄枭眯起狭长凤眸，眼中似有冰霜凝结。
汤秀将信奉上，逄枭展开来看过，忽而冷笑一声，一把将信纸揉碎狠狠丢在地上。
他面容虽沉静，可剧烈起伏的胸膛与紧攥的拳头，无一不泄露他此时的愤怒。
谢岳与徐渭之对视一眼，担忧不已。
“王爷，陶汉山写了什么，惹得王爷如此愤怒？”
逄枭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人要看那书信，可自己一怒之下却将之毁了。
“本王是太过愤怒了。他写的大致意思是‘虽然属下不能追随在王爷身边，可属下会在远方为王爷的皇图霸业尽一份力’。从前怎就没看出此人竟是如此野心勃勃！”
徐渭之与谢岳同为逄枭的谋士，自然更能理解陶汉山的想法。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担忧
可是理解，不代表赞同，
“只能说人各有志。”徐渭之一声长叹。
谢岳也摇了摇头。曾经于逄枭身边共事，毕竟也是并肩作战的情谊，若说心底里丝毫遗憾都没有是假的。
但是就如徐渭之所言，人各有志，便也不必纠结于此了。
“如此看来，陶汉山虽离了王爷身边，还是想继续为王爷做一些什么。或者……”谢岳语气稍顿，苦笑道，“或许老朽描述不准确，他虽离开王爷身边，却还想为王爷的皇图霸业做些什么。”
只有将逄枭推上那个位置，才能够一朝改换门庭，历朝历代开国的勋贵不都是如此。
逄枭冷笑，“从龙之功吗？可他陶汉山凭什么觉得，他在追杀本王的嫡妻之后，本王还会继续信任他？”
豁然起身，逄枭压抑着怒火道：“他心里想什么，本王清楚，他想要的，若不过分，本王也都默许。可他自以为是，竟要杀害本王的妻子再嫁祸他人，逼迫本王依着他的想法行事。他如此做法，与本王的敌人有何区别？他要的，不是一个可以忠心追随的人，也不是要什么从龙之功，他想要的是个能依他摆布的傀儡！”
谢岳与徐渭之站起身来，“王爷息怒。”
同为谋士，他们也不免俗，都有一些期待。可是他们知道分寸与底线，也知道王爷的底线在何处。
逄枭意识到自己的愤怒会给谢岳与徐渭之带来影响，便压下怒火道：“两位先生莫多心，本王并无他意，只是宜姐儿此番险些被杀害，她虽没有丧命，却眼看着一人为了保护她而死在面前，这对她的伤害极大。”
“王妃是重情义之人，那个小伙子的事老朽也有所耳闻，王爷还是要多开解王妃才是。”
“是啊。那小伙子已经收殓，王爷还是侧面询问王妃一番，该如何让他入土为安吧。”
逄枭一想到秦宜宁会为此落泪便心疼不已，无奈的道：“二位先生放心，宜姐儿那里我会劝说的。”
逄枭回到帐中时，秦宜宁正在安睡，睡梦中她眉头紧锁，身体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心里一片酸软，逄枭又是心疼，又是怜惜，悄然到了木板床旁轻轻坐下。
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原声音也是不明显的，可秦宜宁还是一个激灵就睁开了眼，沙哑的声音透出几分惊慌。
“谁！”
“是我，乖，别怕。”逄枭见她如此大的反应，忙将人搂着，细细亲吻她的脸颊与额头，“别怕，我吵醒你了？”
秦宜宁闻着逄枭身上熟悉的气息，心下稍松，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之中砰砰乱撞。
她有些不舒服。
许是这些天在外奔波，又受了惊吓，还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吧。
逄枭脱了靴子与外袍，穿着雪白的中衣和绸裤爬上榻，卧在她身后，将人搂入怀中紧紧圈住。
她的身子柔软，体温偏低，睡了这么一会儿了，手脚竟然还是冰凉的。
逄枭心疼的大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用小腿夹着她冰凉的脚，以体温来温暖她。
“乖，睡吧，好好睡一觉，一切都有我呢。”
秦宜宁翻了个身，将脸埋在逄枭怀里，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嗯。”
逄枭就亲了她的额头，将被子拉好，将秦宜宁紧紧的裹住。
一夜沉眠，次日清早逄枭依着日常习惯醒来，却并未去吵醒秦宜宁，依旧保持着姿势不动，安静的搂着她。
秦宜宁昨夜睡的不安稳，中间惊醒了好几次，又不是全然清醒，每一次她惊喘着睁开眼，逄枭都会紧跟着醒来，搂着她哄着她入睡。如此折腾到凌晨天色亮了，她才算真正睡着，逄枭自然舍不得起身怕惊醒她，索性搂着她，想着如今的情况与应对之法。
徐渭之与谢岳在倒是起的早，汤秀见王爷的帐篷没有动静，也不敢去打扰，有事便先去询问两位先生。
“那位程知县这会子还端正跪在营地之外呢。两位先生瞧着，该如何是好？”
知县虽小，可也是朝廷命官。王爷再大，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看的，王爷行事坦荡，可汤秀担心他会因此事被人拿捏，被告个滥用私权体罚朝廷命官。
徐渭之想了想，道：“那位程知县是个妙人，行事有趣的紧。你不必担心，王爷自然有定夺。”
知道这是逄枭的安排，汤秀便放下心来，也不在纠结于此事了。
程知县在大营之外长跪不起，营中有人来回走动，自然是看得见他的，可是并无人上前来。
此地驻扎的大营距离丹福县城城门其实并不远，隐约都可以看到城门的轮廓，城中昨日出了大事，虽百姓们怕事都恨不得藏起来，可县中三大家族也担心外面的情况，到底还是安排了人出来探听，远远地便看到了大营跟前常跪的人。
程知县在当地也算是有声望，如今王爷被刺伤，知县在王爷临时营地外罚跪，这消息一下就传遍了丹福县城。
刘家、袁家和于家的族长紧张的聚在一处商议着对策。
“这可怎么是好。昨儿也不知是谁家的子孙手上没有个准头，竟真将忠顺亲王给伤了。忠顺亲王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若真有个什么，咱们可怎么是好？到时候万一给扣上个谋逆的帽子，咱们家里老小可就都没命了。”
“刘兄不要焦急。”袁家家主安慰的拍了拍刘家家主，随即捋顺自己的花白胡须，“王爷的情况虽危险，可是有句话说法不责众，到头来应该也不会怪罪到咱们什么。为难的咱们所求之事没有成功。圣上修皇陵必定还要来咱们这里征民夫。到时咱们家族里小辈儿们岂不是还要继续受苦。”
众人都齐齐叹息了一声。
事没办成，目的没达到，还将王爷给弄伤了，连
知县都被罚跪了，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还不知要面临什么。
一想到此处，三家的家主就觉得头皮发麻。
恐惧之下，再想到昨日情愿包围府衙时被“狼崽子”杀害的那些族众青壮，老者们都悲从中来。既悲家中晚辈惨死，又担心圣上会降罪下来。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惊慌
就在三家家主与耆老正在绞尽脑汁商议对策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个高大健壮的后生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也顾不上见礼，紧张的指着城外的方向。
“不，不好了！军队，有，有军队，来了！”
“什么！”三家家主大惊失色。
“你是说，有军队往咱们这里来了？”
那年轻后生点点头，脸色煞白的道：“是军队来的足有千把号人，个个都是骑兵，刚才我在城门前远远看到的，乌央乌央的一大群人啊！这些人直奔着咱们丹福县城而来的，该，该不会是……”
平息民乱，惩治谋逆。
这八个大字在众人脑海中闪过，将三家的族长、耆老都给唬的脸色惨白。
“完了，完了，咱们不留神伤了王爷，又找不到是哪个混账下的手，昨儿咱们还围攻了衙门，事情闹的这样大，恐怕根本就没咱们辩解的余地，朝廷这是派兵来镇压来了！”
“派兵镇压，镇，怎么镇压。”青年都已吓的结巴起来。
“还能怎么镇压，朝廷对待谋反的人，都怎么办？”
所有人都吓的面无人色。
如此看来，朝廷这么快就派兵前来，分明就是来剿灭他们的！
“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是又不是咱们做的，刺伤王爷的不是咱们啊！”青年沉不住气了，“一开始就说好了，咱们是来请王爷给咱们写个保证书，也不是要刺杀王爷的，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做出这样事来这不是要害死咱们全镇的人吗！”
“此时大呼小叫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关键在于怎样才能平息王爷的怒意啊。”
“可王爷此时情况都不知如何了。”
……
一众人已乱了阵脚，即便是各家的家主与耆老，到底都是寻常百姓，自古民不与官斗，他们这一次也是被逼无奈，实在没有了办法，才想出请愿写保证书这样的法子来，想的也是全县人都聚在一起，就不信王爷不答应。
可是人多有人多的好处，现在弊端也来了，聚众请愿和纠集谋逆，这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意思。
众人慌乱不已安排各家的年轻小辈，去城外打探情况。
过了盏茶功夫，就又有小辈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回来了。
“族长，那些军兵现在都被王爷大帐里的人给拦住了。这会子那些人都停步在城外，暂时没有靠近的意思。”
“莫不是这些人在商议攻打咱们县城？”
“不好说啊，程知县这会子还在王爷的营地外头跪着呢。说不定真是如此。”
“那可怎么是好！若真攻打咱们，咱们庄稼把式哪里是当兵的对手，据说这次来的可都是五军营的，这些人寻常就是护卫京畿重地，都是圣上最得力的，这次可真是……”
后面的话，几人已经说不下去了。
只不过，百姓们想探听消息又不能靠近来，是以对于此时大营之外的细节之处他们并不了解。
带领五军营东路军赶来的东路都督，是曾经逄枭的部下。时年三十有二，姓马名呈，性格格外的火爆豪爽。
马呈带东路军骑兵三千人赶至于丹福县城外，立即便要以压倒性的优势将丹福县城攻打下来来，只不过他们及时的被谢岳和徐渭之拦住了。
徐渭之与谢岳是逄枭手下的谋士，马呈曾经与逄枭共事，自然见过多次。如今见这两位，马呈自然不会怠慢，笑着相互见了礼。
“徐先生，谢先生，末将听闻王爷求救的消息，立即便点选三千兵马日夜兼程赶来平乱，奏禀圣上之事也已留信请人代为禀告了。”马呈一点丹福县城门的方向，沉声道：“可是此城中有人谋逆？”
谢岳心中暗骂陶汉山惹乱子，面上却不好表现，郑重的道：“多谢都督及时赶来，诸位兄弟着实辛苦了。”
“不敢，不敢，城中如今情况如何？王爷何在？”
马呈对逄枭十分敬佩尊重，此时也不见逄枭出来，心里多少是有些担忧。
徐渭之苦笑着道：“都督有所不知，这城中之事并非谋逆，事情并不简单，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王爷与受了重伤，此时吃了郎中给开的药，睡的正熟。”
“王爷受了伤？”马呈惊愕，“王爷那般厉害的人物竟会伤着了，是何等样厉害的人物胆敢如此！我倒是要会上一会！”
“不，不，都督误会了。”谢岳叹息一声，“这件事着实复杂，说的简单一些，先前辉川县修建皇陵时，曾征用丹福县的民夫，可这些民夫去后，却是十不存一，累死的，饿死的不计其数。”
徐渭之也悲悯的叹了口气，继续道，“丹福县因从前之事，各家都已对修建皇陵极为惧怕，不敢让壮丁前去，所以民夫迟迟不曾去辉川县报道。王爷为了调查此事缘由赶来此处，百姓们知道有了伸冤的渠道，立即就将王爷下榻的与他们给包围了。”
“是啊，百姓请愿，求王爷写下保证书，往后不征用丹福县的百姓去修建皇陵。可王爷是奉旨修皇陵的督办，这种事他一时间也难以做决定，在被围困争论之际，就被不知道是谁带来的镰刀给刺伤了。”
谢岳与徐渭之相互补充，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百姓们的无奈也都表达的淋漓尽致，绝不给人误会丹福县百姓是要谋逆的机会。
马呈听着这话，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可王爷求助时不是这样说的啊，末将带领三千骑兵来，为的就是速战速决，解决此处谋逆之事。”
“没有的事儿。”谢岳摆手，无奈又歉然的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们都被包围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就让手下的人抽空是去写了求助的信笺，写信的猴儿话没说的清楚，竟然引起这样大的误会来，着实是罪过啊！”
马呈虽然看起来是个莽夫，可为人行事自然有自己的缜密之处，说有人求助信写错了，表达不清楚，这是打死他他也不相信的。
这其中必定有隐情。
可是马呈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该自己知道的，就不要多问。问的多了容易惹火烧身。
“这……可眼下兵马以至于此处，这事儿竟然还有这样隐情，若处置不好，岂不是成了私自调兵了。这件事末将少不得要回禀圣上才是。”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定心丸
谢岳与徐渭之自然知道马呈说的对，两人默契点头。
“都督回禀圣上也是应当，调集兵马这类事本就复杂，都督一心为国，听说有乱便赶了过来，这是一片赤诚之心，圣上定会体谅的。”
“是啊，都督义薄云天，老朽着实佩服。”
谢岳与徐渭之一唱一和的给马呈戴起高帽。
马呈是个红脸汉子，闻言便摆摆手，笑道：“这是末将的本分。”
虽然被贸然调来，会背擅自用兵的风险，可他知道逄枭的为人和担当，这件事又是事出有因，相信回禀圣上后，一误会便可解开。
是以马呈也并未有太多情绪，只吩咐三千兵马就近安营扎寨，自己则先随谢岳与徐渭之进营地暂且休息，可以先拟上疏的奏折，也可稍后拜见王爷。
程知县一直跪在不远处，将一切都看的分明听的清楚，见王爷重赏之下却依旧让谋士来与兵马解释清楚，丝毫没有迁怒丹福县百姓之意，不由惊讶起来。
想不到这样一个沙场征伐素有威名之人，竟会有如此仁慈的一面。这样的人，着实令人不得不去敬佩。
——
京城，皇宫。
御书房内，李启天一袭茶金色宽袖常服，头戴紫金冠，腰束金玉带，正负手在铺设明黄桌巾的书案前踱步。地上大红的地毡柔软厚实，是以李启天的每一步都悄无声息，即便因焦急和愤怒他的步子重了一些，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季泽宇穿着一袭正红箭袖锦缎外袍，白皙俊颜毫无表情，背脊笔直的宛若标枪，垂眸看着桌案上明黄桌巾的绣纹，一言不发。
“这逄之曦，走到何处都不打算让朕安生！他私自调兵是为了什么！那马呈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没朕的话，他竟敢即刻便去！莫不是姓逄的要反了不成！”
季泽宇明亮双眸中有晦暗的神色一闪而逝，被他完美的遮掩起来，出言安抚道：“圣上稍安勿躁，或许事情并非如此。”
“并非？”李启天鼻翼煽动，喘了几口粗气才咬牙切齿道，“他若无反心，朕何至于如此？朕也知道先前只不过时机尚不成熟，他才没有动作罢了，如今出了这样事来，难道你还让朕无动于衷？朕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季岚。”
“臣在。”
“若真命你率领三千营、五军营以及神机营平乱，你可有几分把握？”
季泽宇面无表情道：“圣上，忠顺期亲王手中顶多三千人马……”
“朕还可以将虎贲军与龙骧军都调集来与你，只问你，以多胜少，对上逄之曦，你有几分把握！”
李启天的表情太过认真，季泽宇便知他这一次是动了真格的。顺或不顺，应或不应，选这些选择在季泽宇的心里打了无数个转，感情上是一回事，理智上又是另一回事，为了长久打算，到底他是无法当面就与李启天闹出龃龉的。
“回圣上，若是旁人，臣可说有精锐在手，又以多对少，臣必有九成九的把握，可对手若是忠顺亲王，臣只有五分把握，我与逄之曦胜负五五开。”
“你！”李启天又是焦虑又是生气，不由拔高声音：“给你数倍于他的兵马，你还不敢说你有全省把握？”
“圣上，臣不能欺君。战场上，以少对多拼的素来是智谋。而逄之曦是用兵如神，善用诡道，圣上早便知道，臣对任何人都可以给您打包票，可对逄之曦，臣着实没有把握。”
所以逄枭才是个难缠的对手啊。
李启天听了季泽宇一番客观分析，险些急出几滴男儿泪来。
作为天子，他为这江山付出良多，也当真是操碎了心。可这上下朝臣又有几个能够真的体量和懂得他？
逄之曦如今名声好，百姓之中也有许多不入流的传言，说的都是他这个做皇帝的如何鸟尽弓藏，仿佛逄之曦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民间呼声如此之高，他怎能不担忧？
偏生逄之曦自己也不知检点一些，在万佛寺便失踪了好些日子，也不知道他私下里都做了什么，如今还私自调集五军营骑兵，甚至他并未有虎符，一句话就将兵马安排走了！
这对于李启天来说，着实比扇巴掌还要令他难以忍受。
逄枭身为臣子，不知避嫌，难道还能怪他担忧过甚不成？
偏生那厮如此会用兵！
季泽宇也是个将帅之才，在逄之曦面前也不敢打包票。正面打不过，他要想自保，就只能寻其他法子。
李启天咬紧牙关，许久方道：“或许此战难避。届时要守住国朝，阿岚，朕恐怕全要依仗于你。”
季泽宇垂眸，俊美的面上并无情绪。
李启天已习惯了季泽宇沉静的模样，幽幽道：“你我兄弟三人，想不到竟会闹成这样。可朕如今已是骑虎难下。阿岚，你应当理解朕吧？”
季泽宇低下头，拱手道：“臣明白。”
李启天稍感欣慰的颔首，方要说话，殿外便有个高亢之中略显尖细的声音道：“圣上，丹福县有急报！”
“呈上来。”李启天面容一整，绕过桌案于龙椅坐定。
大太监熊金水双手捧着书信快步进来，虾腰躬身疾步走近，将只奉上。
李启天略显急切的展开信笺，仔细看过后却是意外的挑起眉。
熊金水已自绝去角落站定，整个人仿佛与御书房的摆设融为一体。
季泽宇则有些意外李启天的表情。
李启天将信笺往季泽宇跟前一丢，“你也看看。”
“臣遵旨。”季泽宇拱手应下，俯身将掉落在地的信笺捡起，依言展开细细读过，随即声音平静的道：“不是谋逆？这是好事。”
李启天挑眉，“这便信了？”
季泽宇道，“马呈为人耿直，此消息应该不假。”
这话说的便颇有艺术性，虽说是为逄枭开脱，却不直接说逄枭为人，而是说起耿直的马呈。
李启天毕竟也是开国皇帝，大小战役经历过不少，对于朝中一些武将也是有所了解的。
闻言想起马呈那莽夫，不由得悄然放下了心。
可是刚才他那般惶恐，俨然是被逄枭造反的可能给吓住了，这丑态都叫季泽宇看了去，李启天颇觉得没面子。
“朕倒是巴不得他反了，朕才有机会平乱，出去那祸害。”李启天撇嘴。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旨意
季泽宇闻言依旧面无表情，只垂眸看着自己的皂靴，对圣上之言并未表现出任何意见。就好像刚才并未看到李启天慌张的模样一般。
李启天自然知道季泽宇的性子，他素来待人冷淡，即便是为朝廷办差忠心耿耿，有时想在他口中听到一些爱听的依旧不容易，他不言语，就代表他对这件事并不上心，虽然李启天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那副模样，可季泽宇这幅不言不语的模样也着实不讨喜。
深吸一口气平静了心情，李启天才想起马呈上疏中提到的事情经过，才刚松缓下的心情又一次因愤怒而紧绷起来。
“既不是谋逆，听马呈之意，丹福县百姓似还受了天大的冤屈。”李启天冷淡的勾起唇角，“修建朕未来陵寝，他们倒是会拿乔，竟还跑去逄之曦跟前请愿了。他们可真是会选人。”
李启天的话，听的季泽宇直蹙眉。这段话听起来并无重点，可是已极大的表达出圣上的不悦，百姓不肯安生的修建皇陵他已是不悦，这些人竟去求逄枭来请愿，他便更加不悦了。
显然，李启天已经忘记逄枭的那个皇陵修建总理督办的官职是他封的，既是督办皇陵的主要官员在场，百姓难道还会来京城请愿不成？
可李启天对逄枭不喜，自然逄枭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不是。
季泽宇有心为逄枭分辨几句，可是转念想想，到底还是将话咽了下去，免得引起李启天更多的猜忌。
是以季泽宇再度沉默，许久才憋出了一句：“百姓请愿圣上还是要考虑的。”
李启天见季泽宇如此，觉得颇为无趣，有时候这些木头疙瘩一般的臣子，甚至还不如贴身伺候的熊金水会说话，说的叫人舒坦。
这也是为何天子对于身边服侍的内监多少都会有些复杂的感情，至少朝夕相处的时间久了，亲近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李启天沉声道：“朕自然会考虑，只是刁民闹事，对待朕皇陵之事竟然敢推三阻四，大周朝天南海北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他们是以为朕的皇陵离开了他们还建不成了？”
说到气氛之处，李启天重重的一拍桌案。
“圣上息怒。”季泽宇和熊金水齐齐的跪行大礼。
——
程知县在大营之外跪了一整天都不见逄枭的传见，便知要么是王爷伤势果真危重至极点，要么便是自己所作所为惹了王爷的不喜，王爷即便是醒来了都不想见他。
其实对于逄枭，程知县并不似陆派其余官员那般鄙夷和敌视。他的心中，国朝的安稳才是最要紧的，逄之曦作为开疆拓土的功臣，功不可没。更何况他还人品端正，并未有牺牲丹福县百姓的意思。
他肯将当地的实情说出来，没有将一切皇陵修建时的不顺隐瞒下来，便是想承担起责任，他的做法，让程知县对他为人很是敬佩。
只是不知天子对于此事会如何裁断。
只不过，他到底还是算计了人，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也无法让逄枭彻底忘记此事，得罪了就是得罪了，他不指望逄枭的原谅。
程知县在傍晚时艰难的爬了起来。
跪的就久了，腿就仿佛是假腿。程知县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步履蹒跚的往县城方向而去。
城中三大家的子弟，多有奉命在城门前张望探查的，见程知县竟然一瘸一拐的回来，众人连忙搀扶的搀扶，往家里报信儿的报信儿。
三家的家主和耆老早就已经关注外界情况多时了，本以为知县大人会被王爷治罪，想不到王爷竟然没有那般做，知县竟然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大人，现在情况到底如何了？朝廷派兵前来，可是要对咱们丹福县的百姓不利？”于家家主问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程知县笑了一下，腿疼的厉害，却依旧能够一派闲适的与百姓说话。
“那些骑兵你们也瞧见了吧。”回身指着新增加的一大片营地，骏马被五军营的人统一管理了起来，远处望去，那营地中雪白帐篷错落连绵的景象在傍晚夕阳余晖的照射之下显得格外壮观。
仿佛那些兵马还未曾冲上来，就已将马蹄踩在人的心口一般。
百姓们一个个面如土色，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瞧见了，瞧见了。大人，如今可如何是好？”
“是啊大人，当初我们带着各家的子孙去府衙找王爷讨说法，不也是听了大人您的主意么。您这会子可不能不管我们了！”
一听有人提起这茬，其余人也就都不顾着什么情面了。纷纷七嘴八舌的将此事说开。
程知县有些哭笑不得。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周朝的稳固，可眼前这些百姓，却完全不理解他的做法，甚至还心存怨恨，身希望拉他出去顶缸。
这些愚民啊！
程知县摇头道：“本县若真不管你等，早便一走了之了，难道还会在此时此地下跪求饶？”
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听到程知县这话，立即都端凝了神色，巨大的惊恐之下，他们已经选择性的忽视了一些东西，如今被提醒，他们自然也知道他们的埋怨没道理。
他们的确是听了程知县的主意，可那主意也是在三家族长与耆老在场的时候，他们主动求了程知县才想出来的办法。若是没有他们要求，程知县身为朝廷命官，又何至于如此？
众人不由得一阵沉默。
程知县见状，这才缓和了语气道：“你们放心，既然身为本地的父母官，有些事本官也知道该如何去做的。本官会上疏圣上，陈述事实，请圣上裁夺。如此直达天听，相信圣上一代开国明君，是绝不会让你等失望的。”
三家家主以及众耆老、百姓闻言，均是大喜，不由得齐齐跪下给程知县叩头。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啊！”
有了程知县的保证，他们活命的几率就又多一层，圣上若知道其中内情，说不定会体谅他们的苦衷，不治他们谋逆和刺杀王爷之罪。
程知县回了衙门，见了夫人和稚子，也不多犹豫，先命家下人送夫人与孩子回乡侍奉老祖母，在妻子与稚子的眼泪之中洒脱作别，回去便挑灯写下了陈情的折子。
程知县的折子粗略写了此番事情的真相，最要紧的却是将他请求不要修建皇陵的意愿表达的清楚。
程知县知道，这折子一旦传入圣上手中，自己八成就没有活路了。但是恐惧之余，更多的却是计谋成功的喜悦。
不论他死与不死，以一个想要国朝稳固的正常君王来说，发生这样的事就不会继续修皇陵了，怎么也要过了这个风头再说。一旦有这样的想法，他们就可以将有限的银子用在即将到来的天灾上。他的计划就完全成功了！
程知县满心欢喜，兴致勃勃的命人送出了折子。
因丹福县的事很是要紧，折子很快就传到了李启天手中。
李启天看过之后，当场就将御书房里的青花瓷瓶都给砸了。将熊金水为首的内监们吓的一个个跪地磕头，不敢多发出半点声响。
“这没用的东西！还有那些刁民！一个个都在逼迫朕！朕乃一国之君，现在这个年纪修建陵寝，待到朕万年之后都未必能修的好，他们竟然还在推三阻四！那个丹福县知县，治下无方，引起大乱，不知好生请罪，竟然还敢求朕不要继续修皇陵，简直是不将朕放在眼里！”
“圣上息怒。”熊金水嗓音柔缓，小心翼翼。
李启天却是愤怒的胸口剧烈起伏，就像是被人压动的风箱，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李启天踱步半晌，正要拟旨，殿外又有人通传。
“圣上，忠顺亲王的秘奏。”
李启天额头青筋直跳，许久才平息怒意，将逄枭的所谓秘奏看了一遍。
上面写的事情经过较程知县所写更加详细，将先前丹福县民夫十不存一的惨状也写的清清楚楚，并说明此次着实是情有可原，请圣上为江山稳固计，千万不要处罚百姓。
李启天冷笑，逄之曦也还是这个德行。
难道他做皇帝的，就不会好好对待百姓了？就能亲手去夺取寻常百姓的生命了？就显摆他逄之曦一人有仁爱万民之心了？
李启天转身便拟了一道旨意，命人迅速送往丹福县。
就在逄枭“重伤”休养的第三天，天子身边的内监便带着圣上旨意来到了丹福县。
这几天，丹福县的百姓一个个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简直吃不好，睡不着，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生怕朝廷眨眼就下了命令，让守在城外驻扎的那些骑兵直接冲进来。到那时他们又该如何抵抗？
恐慌的情绪让空气都变的浓稠，百姓们一个个绝望的不敢出门，大街上就连鳞次栉比的商铺都关门大吉，城中一片萧条景色。
也有那信任程知县的，觉得知县必定会为他们请命。
可是立即有人说出令人绝望的真相：“圣上眼里，程知县与咱们都是一伙儿的吧？保不齐他老人家还觉得咱们是程知县谋逆用的兵马呢！”

第一千零三十章 善言
“啊？若真是这样，咱们这群人哪里能有活路？”
众人当即便慌了手脚，更有那胆子小一些的，已经当场掩面而泣。
“事情怎会闹成这样？当初咱们可是听了程知县的建议，才跑去找王爷请愿的。”
“可程知县已上疏为咱们说情了，这会子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知县大人自己都难保了，还能顾得上咱们？”
“到底是哪个龟孙子下的手伤了王爷！把这人抓出来交上去，说不定咱们就能逃过一劫了！”
“当时那么混乱，谁也没瞧见到底是谁啊！”
“咱们好生找一找，说不定是当时距离王爷最近的几个！唉！到底是谁，自己站出来认了，莫要等人查到了啊！”
……
百姓们方寸大乱，还未等如何，就已闹起了内讧。
他们是真的慌了，尤其是当日虽然去参加了情愿，但并未靠近过里侧的百姓，越发的觉得自己愿望。
有妇人听闻这处的动静围拢过来，颜面哭道：“我们这些妇孺当日也没去请愿的，难道也会被牵累？”
“你当这事儿还小？围攻衙门，刺伤当朝唯一的异姓王，如果圣上觉得咱们是要造反，你们说吧，这罪名是大是小！到时怕不是全家老小都要拉去砍头！”
“啊？不，不会吧……”
“怎么不会？咱们要是都被砍头，那血就算江水倒灌都洗不净！”
这说法太过惊悚，所有的百姓们都浑身发寒。妇人们惊恐之下哭的更大声了。男人们也唬的手脚冰凉。
“咱们快回去收拾一下，立刻带着家眷逃走吧！”
“对对，赶紧逃吧！”
有人转回身便要家去收拾细软。
可为首的几位许久不言语的耆老却道：“没用的，若真是谋逆之罪，就算逃到天南海北都不中用，到时圣上派人来抓，难道你们能逃一辈子？”
这几位耆老都是德高望重之人，在众人跟前颇有威严的。听他这样说，众人都绝望了。
“不行，咱们冤枉啊！咱们得着程知县说理去！知县大人当初给咱们出的主意，到这会子圣上却有可能要了咱们所有人的命，知县大人难道不负责任？他一句上疏求情就能打发了咱们？”
绝望之下，立即便有人跟着附和。
还有人小声嘀咕，“谁知他到底上疏求情了没，说不定都是给自个儿求情呢。”
“知县他老婆孩子可是许久都没出现过了……”
“我三婆家大侄女儿的小姑子说，衙门里现在都没有多少人了，知县夫人早就走了。”
“什么！他果然沉得住气，自个老婆孩子逃走了！让咱们在这里顶缸！”
“走，找他去！”
“对，找他去！”
……
情急之下，百姓们就如当日找逄枭请愿时一般往衙门聚集而去。
知道是找程知县找说法的，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队伍。不多时，衙门门前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与上一次相比较，这次百姓们没有手持家伙事，但是怨气却是明显都要比上一次还要重。
程知县得知消息，赶忙得门来。
见门前乌泱泱一群人将自己包围，不由得蹙眉：“尔等这是何意？”
“大人，这么些天了，圣上那里到底有没有消息？“
“是啊，咱们整天都提心吊胆的，吃吃不下，睡睡不着，就等着上头的意思呢。”
“大人不是说给我们求情了吗，怎么圣上还不下旨意宽赦我们？”
……
看着那一张张焦急又怨恨不满的面孔，程知县打从心底里生出几分无奈来。
这便是寻常百姓，思考自己的利益得失为重，不会考虑大局，且都非常容易被煽动，脑子虽有一些，但敌不过私心。
程知县的沉默，让所有百姓群情激奋起来，人群中已有那脾气暴躁的年轻人在骂娘了。
程知县被骂的心情复杂，想起被逄枭拦在城外的三千骑兵，据说这几天人吃马嚼的银子都是逄枭自己掏腰包，且被百姓刺伤，也没有想着报复，还肯与马都督是说明。
最要紧的是程知县知道逄枭已经上疏为百姓们求情了。
如此人品端正为民着想的人，他都已有些舍不得去背后抹黑了。
当日为了成大事，他煽动了百姓的情绪，逐步在百姓的心目之中种下种子，让所有人都以为忠顺亲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昏庸之人。
可现在，程知县竟然觉得有些后悔。
这样的武将，若是朝中再有两三个，彼此相互制衡，大周朝江山何愁不保？
只是程知县知道，将来这样的景象自己是看不到了。圣上会不会听逄枭的劝解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必定是活不了的。
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程知县不由自主的道：“本县已上疏说明当日情况，就算圣上怪罪，也只会怪罪本县一人。不会牵扯诸位。还有，据我所知，忠顺亲王也早就与三千营的马都督说明了当日情况，马都督与忠顺亲王也一同上疏圣上，已说明当日尔等并非谋逆。忠顺亲王与今上乃是结拜弟兄，就算本县的话圣上不信，王爷的话圣上也必定会信。”
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大人，您说忠顺亲王也上疏圣上给我们说情了？”
“大人可不要骗我们！”
程知县见所有百姓都是震惊的模样，摇摇头道：“这样大事，本县岂会胡言乱语？”
就有百姓在下头低声道：“这么看来，忠顺亲王也不是什么坏人啊！”
“咱们以前对他感官不好，着实是误解了他了！”
见众人戾气不再那般重，程知县向前两步，缓缓的道：“诸位想想，当日被人误解谋逆，便是因为围攻县衙吧？如今你们这么做，难道是还想再加一层罪过？”
百姓们一听，心里一个激灵。
可不是么！当天就是请愿来包围衙门，现在他们还包围衙门，当日的事情忠顺亲王给解释清楚了，今日的事可没有，再被圣上知道了，他们可不成了“再度谋逆”了？
有威严的耆老便都高声道：“快快，都散了散了，别在这里围着了！”
“对对对，快散了，不要引人误会啊！”
百姓们纷纷转身散开。
而就在此时，忽然有一骑快马从街道的尽头赶来，快马之后，是十余名同样策马而来的汉子，看起来竟然有些像五军营的人。
百姓们说话声音嘈杂，掩盖了马蹄敲打在地面上的声音。
可程知县站在丹墀之上，眼瞧着快马飞速接近，且马上骑士还穿着铁灰色的葵花衫，他立即便知定是宫里来了人！
程知县虽然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可看到了宫里来了人，心里还是“咯噔”一跳，心跳迅速加速，几乎要从胸腔蹦出来。
但即便如此，程知县面上依旧十分从容。
随着马蹄声渐渐靠近，程知县将腰背挺的笔直。
百姓们也发现了来人，一看见那人身上的衣裳和背背的包袱，就都噤若寒蝉的纷纷退后，将衙门前的空地让了出来。
内监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衙门门前。他身后五军营的汉子们也都下了马，气势汹汹的列了两列。
内监高声斥道：“程君何在！”
一看这态度，老百姓心都凉了。
程知县不慌不忙的道：“下官程君。”
内监挑起眉扫了他一眼，当即便拿出明黄圣旨，也不给程知县更衣焚香设案的时间了，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程君接旨！”
“臣接旨。”程君撩衣摆跪下。
五军营的军汉齐刷刷跪地，百姓们也都稀里哗啦的跪了满地。
内监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知县程君，治下无方，心怀叵测，有不臣之心！着褫夺一切官职，交由刑部大牢看押，秋后问斩！其家人，一律充做官奴，家下人着人发卖，钦此！”
衙门前鸦雀无声。百姓们都已吓傻了。
圣上竟审都不审，直接就将程知县抓起来，秋后问斩了！
那他们呢？他们这些人岂不是一样的命运？
程知县听见问斩二字，就像是终于接到了第二只鞋，虽恐惧，但更多的是计谋得逞的兴奋和欣慰。
“罪臣遵旨。”程知县平静的叩头。
内监见他如此平静，并无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由有些敬佩。
五军营的汉子们一拥而上，就将程知县抓了。紧接着又有人冲进衙门里去逮人。
内监则直接吩咐人将程知县先押进衙门里关起来。
百姓们提心吊胆的看着内监等人压着程知县进了衙门，衙门的大门又在他们的眼前咣当一声关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程知县要被杀头，咱们……”
“圣上这是，放过咱们了？”
百姓们一个个都难以置信。
紧接着，众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甚至有那眼窝浅的已经喜极而泣。
“多亏了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啊！”有耆老动容的擦眼角的泪。
“王爷给咱们求了情，所以圣上看在他的面儿上，放过了咱们。”
“王爷被咱伤着了，还肯说真话，没有借机报复咱们，咱们从前怕都是误解了忠顺亲王了，他分明是个光明磊落的好汉啊！”
衙门门前的百姓们都欢喜的各自散开，急着回家 去告诉家人喜讯。
而人群中有几个打扮朴实的汉子，则是趁乱悄悄地藏进了暗巷，悄然往城外而去。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官职
营地之中，秦宜宁与逄枭正在主帐见廖知秉与孟琴几人。
“所以盟主的意思，是想命属下去一趟倭国，打探一下这位义士的消息？”
“是。”秦宜宁垂眸，叹息着道，“我知道这差事并不容易，大海捞针一般的事，语言上又不通，需要背井离乡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办此事，且我听说倭国并不太平，也正在打仗，这一趟出去也有一定的风险，廖先生若觉得为难，我可以再想其他办法。”
廖知秉忙摇头，“属下并无此意，盟主知恩图报，这是好事。而且盟中兄弟众多，又都来自于天南海北，据我所知，盟中还真有几个南海沿子来的弟兄能说简单倭国话，他们人品也值得信任。若是盟主信得过我，这件事就由我来安排吧。”
秦宜宁大喜，笑着道：“盟中果然人才辈出，既是如此，我也能够放心了。”她说着，神色中便透出几分悲伤，“我总想着将樱井的骨灰送回倭国，想来他也不愿意漂泊在异国他乡吧？此番前去，就让那几位兄弟将樱井的骨灰一并带着，免得多费事，若是寻得到他的家乡，便将他安葬，且调查清楚他家中还有何人需要赡养，他为就我而死，我自要照顾他的家人。”
“盟主说的是，可若万一寻不到……”
“若寻不到，便带他回来吧。我会将他安葬的。”秦宜宁低着头又是叹息，“只是若不努力去试上一试，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廖知秉和孟琴都动容的颔首。
孟琴道：“盟主放心吧，咱们盟中都是热血汉子，最是讲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那个樱井救了盟主，便是对咱们青天盟有恩，弟兄们去寻一寻他的过去也是应当的。”
逄枭赞许的道：“果真都是热血的好汉。你们放心，去往倭国这一趟，本王也会安排可靠的人手跟随着，且不论情况如何，至少安全上多一层保障。”
廖知秉与孟琴惊喜不已，齐齐给逄枭行礼，心里对盟主在王爷心中的位置就更加了解了。
“多谢王爷想的如此周到。”
逄枭笑着摆手，看着秦宜宁问：“你再说一次，他名字叫声么来着，最好是倭国话的发音，免得去了后找不到人。”
当日樱井的发音太过有趣，秦宜宁记忆非常深刻，加之后来他又将名字写了下来。
秦宜宁起身去寻了笔墨，按着记忆依样画葫芦，将墨迹吹干后交给廖知秉，道：“他的名字是‘傻哭啦一……’”后面一串秦宜宁也不懂什么意思的发音。
廖知秉将那张纸贴身揣好，正色道：“盟主放心，此事属下必定尽全力办妥。这个傻……这个樱井，是咱们青天盟的恩人，他的事兄弟们绝对不会怠慢。”
秦宜宁感激的道：“多谢了。”
廖知秉与孟琴被秦宜宁谢的不好意思，连连摇头。
“王爷。”汤秀到了帐子外。
廖知秉与孟琴便知逄枭是有事，忙知机的告退。
秦宜宁亲自相送，嘱咐道：“到了倭国要以自己安全为重，这些银票你们带上，作为一路上的开销花用，待到你寻好了人手，就来告诉我一声，到时王爷也会将安排的人交给你，届时一同商议对策。“
“是，盟主放心吧。”廖知秉将银票收进怀中，与孟琴再度行礼。
秦宜宁直目送他们走远才转回到帐中，正听见汤秀道：“……所以那些老百姓差点又把衙门给围攻了。不过后来程知县说明了当日的事，告诉老百姓王爷为了救人已经上疏请求过圣上，老百姓被程知县劝说的刚要退下，宫里来的那公公就到了，圣上将程知县判了个秋后问斩，百姓却是没有提起。”
“果真当真？”
“那是自然，咱们的人亲眼所见的。王爷放心，当时场面混乱，咱们几个弟兄混在人群里也不会被人发现的。程知县接旨时，模样看起来还很从容。”
秦宜宁走到逄枭旁边入座，“程知县应当会平静接受现实的。甚至还会有几分喜悦，毕竟事情都一直按着他的计划而发展。不过他肯为你说话，我很意外。”
逄枭面色有些沉重。
程知县虽然做法偏激，为了成功而不择手段，可到底他的出发点是为了大周朝着想。比起那些为了一己私利而陷害他人的人，程知县要高尚得多。
而且虽然宝藏如今藏在修建皇陵的材料里，他的观念却已经转变了，他想要宝藏，宝藏对他来说很重要，可是就如秦宜宁说的，这世上永远都有比银子更重要的东西。
程知县为了这更重要的东西，宁可放弃生命，他的做法逄枭是有一丝赞赏的。
许久逄枭才道，“或许，他也是能略微理解我行事的。”
秦宜宁垂眸，赞同的点点头。只可惜他们从一开始立场就不同，此时圣旨已下，也没有其他救人的办法了。
逄枭对外依旧称自己重伤，马呈奉旨带三千是兵马回京，前来辞别，逄枭还“虚弱”的见了他。
待到五军营的三千兵马押送着程知县一同离开，一直在城中观望的百姓们才彻底的放下了心。
当日聚集在一处带着镰刀锄头等武器来威胁逄枭的百姓，如今却是在商议着如何请逄枭入城。
“虽然当日咱们也有百余人丧命，但是第一，这事儿与忠顺亲王并无干系，二则忠顺亲王不计较被咱们刺伤，还给咱们说情，这办仁义之人，咱们若让人继续在帐篷里养伤，是传开了人也说咱丹福县人不像话。”
“是啊，只是咱们去请王爷进城休养，王爷未必肯来吧？毕竟咱们曾经那样包围过衙门，王爷若是担心咱们有坏心思，该如何是好？”
“王爷本来也是从辉川来的，这会子怕不是要回辉川去了吧？”
“那咱们民夫的事情……”
众百姓都陷入了难题之中。
百姓们甚至还没想出结果时，李启天的圣旨便又到了，只不过这次是直接传给了还在辉川县的陆衡，逄枭这里不过是安排个内监来传了个口谕。
“王爷，圣上已将皇陵修建总督办的差事安排给了辉川县陆知县了，往后皇陵修建一应大小的事都无须王爷操心，王爷伤势严重，往后还请好生休养吧。”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执着
逄枭与秦宜宁一时间都是面色大变！
他们如何也想不到，李启天竟会如此执着于修建皇陵！原本闹出这样大的场面，不论是谁坐在李启天的那个位置，都会暂且偃旗息鼓。即便要继续修皇陵，也要先等眼前的风头过去，百姓们彻底忘掉此事再说。
可李启天竟直接将总督办的差事给了陆衡！
百姓们如今都知道南方大雨连绵颗粒无收。大周多地虽有粮仓，关键时刻可拿来赈济，但那些米粮对于天下一张张嚷饿的嘴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养活百姓需要用多少银子，正在命钟大掌柜在南方赈济的秦宜宁是最有发言权的。
打发走了传口谕的内监，秦宜宁不由道：
“若雨再不停，不能让百姓们自给自足，恐怕我的那些家底儿都要被一口气给掏光了。朝廷的赈米迟迟不到，圣上不留着银子赈灾，却执意要修皇陵，他是在乎身后事，平完全不在意名声了？”
逄枭剑眉紧锁，眉心挤出川字，俊美面庞上已看得出怒意。
“如此行径，着实令人不齿！他现在是连安抚民心都懒得，一心都只为了自己！他只当坐稳了这个位置就无需考虑百姓感受了不成？”
“如今百姓的感受已是其次，最要紧的是天灾一旦到来该如何是好，现在是已有这样的去趋势，圣上不会全然无知吧？”
逄枭想了想李启天的为人与行事，大马金刀的靠坐在交杌上，头向后仰着，无奈的道：“圣上恐怕是存了侥幸的心里。毕竟江南鱼米之乡，是富庶之地。”
“可经过这些年的战火，就算是鱼米之乡，也已被摧残的七七八八了，早些年大燕那场干旱便已夺去不少人的性命，后来又赶上地龙翻身，如今有是大雨不歇，饥荒已成雏形，早晚会爆发更大的灾难，圣上到时又想如何处理？没有银子便没有米粮，百姓们吃什么？”
这问题逄枭也无法回答。因为他一时间也寻不到办法，更无法理解李启天为何会做的这么绝。
“本以为程知县牺牲性命布下的局，至少能够死得其所。如今看来却是竹篮打水了。”
秦宜宁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安慰。这世上许多事是容不得太过精打细算的。程知县的计划完美不完美？可圣上完全不按着常理出牌。王大善人想报复丹福县的计划完美不完美？可他忙活了一场，最后也不过是利用了樱井杀了人，最后还害死了樱井。
上天似乎早就做好了定数，半点由不得人。
陆衡接了旨，自然自然越加潜心想办法运送宝藏。
陆文如有些忧心。
看着陆衡所有行事的重点都在宝藏，他禁不住趁着陆衡心情好时提醒。
“伯爷，圣上这般旨意，会不会日后再没余钱赈灾了？”
陆衡有些诧异的看了陆文如一眼，似笑非笑的挑起半边眉，端起白瓷描金的茶碗啜了一口。
陆文如的心一瞬提起，忙垂首躬身，“伯爷恕罪，是小人逾越了。”
陆衡笑了笑，又啜一口茶，笃的一声将盖碗放下，“你原是跟着我久了的，我行事，你关心问上一句也是有的，这也算不得是什么罪过。圣上行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在，想来圣上对于南方情况也早有了解，必定已做好准备。大燕原就在富庶之地，如今即便面对天灾，想来也还是能筹措出余粮来。”
陆文如忙恭敬的应：“伯爷说的是。”
可他心里却不是这样认为。
大燕那地方的确富庶之地不假，可也不想想，从前大燕昏君妖后当道，祸害了百姓多少年？后来兵祸不断，天灾人祸，早已将个富庶之地掏空了。
现在南方水患比北方要严重的多，朝廷却不见有更大的动作。
俗语说的好，“久旱之后必有大涝”，想来这久涝之后，饥荒和瘟疫也会肆虐横行吧？
可朝廷现在一片祥和，朝臣各有各派暗中较劲儿，圣上也没见多上心国事，反而忙着对付功臣，修建陵寝。
陆文如想到这里，心里不由暗暗的叹息。只是他人微言轻，方才忍不住多言已是不妥，接下里他更不敢再多劝半句了。
陆衡没在意陆文如的想法。
于他看来，偌大的大周朝，还不至于连个天灾都不能应付，即便有了天灾，自然有圣上去安排。何至于要他来操心？若有操心别人的工夫，恐怕自己都要被害死几遍了。
现在时机正成熟，那莽夫的人都不在，整个辉川他说了算，修建皇陵之事，从上至下都是他一人做大，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样绝佳机会，若错过，往后恐再没有了。
陆衡思及此处，下定了决心，将近期谋划之事在心中梳理清楚，命陆文如研磨，书就一封折子命人快马加鞭的传入京城。
时间又过几日，廖知秉安排去往倭国的人都已安排妥当，逄枭当即选了几个反应机敏武技高超的精虎卫陪同。
秦宜宁将白瓷的骨灰坛擦拭干净，小心翼翼以绢布裹好，装入木匣之中，仔细将缝隙处都用软布塞严实了，这才将木盒也裹上了包袱皮。
这一切她都不假他人之手，逄枭和寄云等人都只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寄云身上伤已好些，但依旧不能做重活儿，还需将养月余才能痊愈，看着那被秦宜宁整理严实的木盒，不由叹道：“奴婢如今都不知该不该气他刺伤我们几个了。”
惊蛰几个当日拼的最狠，伤比寄云还重，唯一一个安然无恙的就是小雪。
小雪当日跟丢了樱井，还被樱井故意留下的痕迹引上别的路，待到回来时秦宜宁已被带走了。
原本他也是被樱井气的压根儿痒痒，可如今却也如寄云一般复杂，最终道：“无论如何，还是该多谢他的。”
寄云也点头赞同。
秦宜宁将包裹郑重的交到廖知秉手中，“廖先生，拜托了。”
廖知秉道：“王妃请放心吧。我必定将事办妥。”
一行人送了廖知秉等人离开营地，秦宜宁目送他们走远，这才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逄枭拦住她肩膀道：“回去吧。”
秦宜宁颔首，眼角余光看到城门口百姓似乎比平日多，担忧的问：“你要不要安排人去打探一下？别是那些百姓又要闹事。”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自戕
逄枭神色有些复杂，“我看他们未必会闹事。我的人在城里打探到的消息，百姓们如今似在想着怎么让我进城里去休养呢。”
说话之间回到帐中，秦宜宁在交杌坐了，仰头看着逄枭：“必定是程知县为你说的话起了作用。”
“是啊。”说起程知县，逄枭未免有些唏嘘，“程知县如今应当已被下了大牢，只等秋后问斩了。也不知他得知圣上并未停止修建皇陵，是作何感想，会否觉得一切都是白费。”
秦宜宁摇摇头道：“其实，程知县未必就是想立即停下修建皇陵。当日王大善人与我说的意思，他们是为了减慢圣上修建皇陵的步伐而已。他们原本设想，将你拿下，圣上就会另外派遣其他人来。只不过谁也想不到圣上会就近选了陆伯爷兼任此职。”
“陆衡断不会放弃宝藏的。恐怕程知县所图必定要落空。”
“那也是无奈的事。”
逄枭派人密切关注起辉川县的动向。他故意避了出来，为的就是给陆衡时间和空间让他自由操作，想看他到底是和安排，他们也好做下对策。是以陆衡再度上疏天子的消息逄枭与秦宜宁很快便知道了。
就在逄枭与秦宜宁、谢岳、徐渭之几人聚在一起猜测陆衡到底打算做什么时，汤秀也将打探到的消息带了回来。
“王爷，忠义伯上疏奏禀前前任皇陵督办渎职贪墨之罪，经他仔细调查，已能确认修建皇陵的花岗岩石料之中有一部分残次品，另外地基用的木料也有不少都有问题，若这般修建下去，恐皇陵不够坚固，未来不能长久。”
逄枭笑了一下，“所以呢？圣上怎么说的？”
“圣上准了忠义伯重新购买石料的奏请，着人从国库中提银子。至于原来不合格的那些花岗岩与幕僚，都交由陆伯爷处置了。圣上还下旨逮押了从前那位督办已躲避去乡下的妻儿，至于如何处置，虽未有明言，但总归好不到哪去。”
众人不免沉默下来。
秦宜宁原想着，程知县牺牲了自己，看李启天到底还是中计了，事情照着程知县的想法去发展只是早晚的事。
可圣上下的旨意着实出乎她的预料，似已全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
如今更是丝毫没有停止皇陵修建之意，甚至允许处理掉不合格的石料和木材，一切重新置办好的来。
圣上是天子，就算是草根子出身，如今也已尝过了荣华富贵的滋味，他觉得天下的一切都该属于他，早已忘了当日揭竿而起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为了皇陵，再度动用国库。这与程知县最初设想的完全背道而驰了。
秦宜宁想到程知县，心软的叹了口气，喃喃道：“这现实，叫人情何以堪。”
逄枭与谢岳几人闻言，都叹息了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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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的余晖已散落入天际，最后一抹红色也羞涩的隐于群山之后。刑部大牢乌漆墨黑的墙壁上透过斗窗投射的晚霞也渐渐隐去。牢中剩下的只有一片幽黑的寂静，空气中都充满了沉重的死气。
这里关押的犯人都等待着秋后问斩。
程知县一身囚服，披头散发的关押在单独一间，与其余获罪的狱友一般听老鼠的吱吱叫声。
忽然，漆黑的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铁链晃动的哗啦声，随即一阵脚步声急促的靠近，随着灯光渐移，两道人影也在漆黑斑驳的墙壁上越来越近。
烛火晃动，狱卒将白纸灯笼插在了斗窗旁，沉声道：“程君，有人探视。”
程知县撩起眼皮看向牢门外，只见一熟悉的人正将一块泛着白霜的雪花银塞进狱卒手中。
狱卒颠了颠银子，说了句“快着点”就转身走了。
“昊霖，你来了。”
来人正是程知县信任的师爷刘昊霖。
刘昊霖走到牢门外，双手紧抓木栅，看着牢中之人眼含热泪，“大人！”
“嘘。我现在哪里还称得上什么大人？”程知县面带微笑，起身缓步踱到门边来。
刘昊霖面带着愧色，“大人，当日没有陪您到最后，属下着实心中惭愧。”
“莫提此事。你当日里去也是常情。难道陪着我等死才是对的？”程知县笑容也带上几分苦涩，“外面情况如何？我家中之人……”
刘昊霖摸了一把眼泪，哽咽着摇头。
程知县便什么都明白了。
圣上旨意一下，程家人焉能有好结果？覆巢之下无完卵，就算他提前做了自认为最全面的准备，最后怕也会绝户了。
闭上双眼，程知县仰起头，唇角挑起，沉声道：“好。好。我程某人无愧于天地，做这一切为的都是大周稳固。我家中之人自然与我是一道的，将来到了黄泉之下一道去见阎王，我也有话可以分辨，只要皇陵停工，银钱存留，饥馁至时便可支应一阵了。如此一来，大周江山必定稳固，我程家一家也算死得其所！”
刘昊霖闻言，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许久才犹豫着低下头。
左右是要死的人了，有些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这样，程知县就能一直信心满满的等待秋后问斩 ，至少他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只是，刘昊霖虽不言语，程知县却借着灯笼微弱的光看清了他的神色。
跟在他身边多年，程知县哪里会分辨不出得力下属的脸色？
“昊霖！”程知县面色僵硬，唇畔的笑容也有些难看，右手伸出牢笼一把攥住了刘昊的肩膀，“外面出了什么事？”
刘昊霖强笑道：“哪里有什么事，您……”
“休要蒙骗于我。你我多年的交情，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难道我分辨不出？”
刘昊霖闻言，便僵住了。
看着刘昊霖这样反应，程知县轻松笑意荡然无存，手上力道难免加大，“快说，到底怎么了？”
看着程知县，刘昊霖哽咽着道：“大人，您的计划，您计划失败了啊！圣上已着令忠义伯兼任皇陵督办，且准由国库拨款，重新购买上等的花岗岩与木料。圣上的皇陵还是要继续修啊！”
程知县闻言双眼一闭，巴掌猛的拍上自己脑门，仰着头长叹一声。
“你说的可当真？”
“大人，属下不至于用这种事来说谎话。是属下知错，当初就该好好的劝着您，可您……”
他哪里没有劝说过？只不过程知县一意孤行，根本不肯听他的劝说罢了。如今一切计划都成泡影，程知县不但搭上了自己，甚至还搭上了家族，却什么都没换来，皇帝要修皇陵依旧丝毫不犹豫。
他作为下属，也替他心疼啊！
程知县放下手，目光呆滞的看着对面那盏灯龙，表情放空，似灵魂出窍一般。
他如此呆呆的模样，将刘昊霖看的心惊肉跳，忙大声道：“大人，您怎么了？ 您醒醒……”
“昏君误了大周朝啊……”程知县忽然喃喃说出这些来，将刘昊霖吓的恨不能冲进牢里去捂住程知县的嘴。
程知县浑身肌肉都僵硬的很，他口中不住念着“昏君误了大周朝”忽而抬眸，眼神狠厉的瞪着石头墙壁，忽然用尽全力往墙壁上撞去。
“大人！大人啊！”刘昊霖双手抓着木栅泣不成声，眼睁睁看着程知县脑袋碰出红白之物，身体软倒在发霉的稻草上，将随意乱窜的老鼠都吓的四散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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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县的死讯传到逄枭耳中时，他与秦宜宁已被丹福县的百姓恭敬的迎进了城中。
三家族长特地收拾出一座二进的大宅给逄枭养伤所用。
显然，丹福县的百姓对待逄枭的印象已经彻底改观，逄枭宽宏忠义的印象也早就深入人心了。
“程知县在大牢中自戕……”
“是啊。圣上知道后极为震怒，认为程知县是不满圣上，将之吊起在了城门外示众。”
逄枭闭了闭眼，终究叹息了一声，抿唇不语。
秦宜宁知道后，心里也十分堵得慌。
程知县虽动用计谋，做的过分了一些。可终究出发点还是好的，最后竟落下这么个结果，令人唏嘘不已，又有兔死狐悲之感。
逄枭安抚的拉着秦宜宁的手摇了摇。
二人对视，目光交汇，彼此都是一阵唏嘘。
未免秦宜宁伤心，逄枭主动岔开话题，“圣上已恩准我在此地休养。且因发生了我被刺伤之事，我上疏请求圣上允准我增加王府护卫。朝里我的人也跟着一同施压。圣上一心皇陵之事，又许料定我不会有什么反应，已经允准我扩充王府护卫了。”
“圣上为了皇陵已经不要脸面了，在你的事上就不得不宽容一些，免得处处被人指摘。”秦宜宁揉揉眉心，“扩充王府护卫，你可有了人选？”
“早已有了安排。如今正好给了我壮大的机会。一旦出了事，也不至再有人手不足的时候。”
秦宜宁点点头，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再丹福县住下来，逄枭的“伤势”也在慢慢的恢复。
因丹福县百姓对逄枭心存感激，整个王府的人，就算是扫院子的长工，出门去都要比寻常人家长工更体面一些。丹福县百姓虽有三大家族在，但不触及利益时民风也算淳朴，秦宜宁与逄枭的日子就过的分外宁静，几乎给人岁月静好的错觉。
只不过好日子才过十来天，王府便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战船（一）
来人是一位长者，看起来不过花甲之年，可熟识他的人皆知此人已是耄耋老人。
此人名唤吕韵，在北冀国时便已历经三朝。
吕家是传承三百余年的文学世家，其子弟博学多才，只是吕家子嗣稀薄，这才导致吕家如今萧条败落。
可即便如此，吕韵在朝中仕人之间的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觑。
李启天践祚之初，也将吕韵视为北冀国文化传承的一杆标杆，为表态度，以天子之躯亲自拜访吕家，与吕韵促膝长谈，从此传为一段佳话。
吕韵这样的出身，自然与陆门世家交好，也与陆门世家一样，在北冀国老臣一派占有极重的话语权。
自陆衡祖父入阁起，吕韵更与陆家亲近，俨然以陆家马首是瞻，依附于陆家门下。
现如今陆家家主换成陆衡，吕韵与陆家的关系依旧十分亲密。
是以这位众人都知是陆门世家一派又地位超然的长者出现在忠顺亲王的家中，这简直让逄枭和秦宜宁惊愕不已。
“吕公亲自到访，定与陆家之事脱不开干系。”秦宜宁忧虑道，“我不方便在场，你出去见一见，若有什么紧急的事，命人悄悄地来告诉我，我也好提前准备。”
逄枭笑着捏了秦宜宁的脸蛋一下，“不必如此紧张，吕公性情冲淡，从不在乎官场名利，是以如此高威望却不肯为官，他来，说的也未必就是官场中事，想来会有其他的事。”
“正是猜不到他的目的，才让人担心。”
秦宜宁陪逄枭离开内宅正房，站在廊下看着逄枭背影渐渐走出视线，才有些担忧的叹了口气，回头叫了寄云：“你去悄悄地打探着，有事立即来告诉我。”
“奴婢知道了。”寄云正色敛容，快步走了出去。
逄枭来至待客用的前厅，进门前先理了理衣裳，这才面带笑容的进门。
“吕公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本王惭愧，惭愧。”逄枭拱手做礼。
吕韵笑着还礼，行止潇洒，颇有文人雅意，“忠顺亲王不必如此，是老朽冒然叨扰了。”
“哪里，您这样贵客，是本王求都求不来的。请上座。”逄枭笑着做请的手势。
吕韵当即摆手，“老朽一介白身，哪里能够托大，还请王爷上座。”
二人谦让一番，吕韵最后还是坐在了次位。
逄枭命人上了好茶，笑着问：“吕公莅临，可是有何吩咐？”
似没想到逄枭会直接问出口，吕韵先愣了一下，随即抚着长须笑道，“王爷果然是爽快人。既如此，老朽便开门见山了。”
“您请讲。”
吕韵看了看左右，随即低声正色道：“老朽今日前来，实则是为求王爷帮助的。”
“哦？”逄枭挑眉，看起来十分疑惑。
实则他也真的是疑惑，吕韵是陆家一派，有事却来求他，逄枭怀疑这是个陷阱。
吕韵似知道逄枭在想什么，淡淡一笑，道：“其实老夫所求之事，以王爷耳聪目明，应该有所猜测。王爷应当知道，圣上修建皇陵的石料与木料都出了问题吧？”
逄枭笑着颔首：“本王有所耳闻。”
“王爷在丹福县养伤，许对朝中之事知道的就晚一些。圣上修建皇陵用的花岗岩，忠义伯正寻货源，以着人购进，而修皇陵用的木材，有那不知事的，竟提议圣上选用前朝废弃战船上的木料！”
说到此处，吕韵淡然优雅的形象荡然无存，寿星眉都揪成了一团，胡须气的乱颤。
“北冀国时期，曾经有过几场海战，国朝强大时，水师便将高句丽与倭国都打了个服服帖帖。后来北冀逐渐衰败，国库空虚，常年不能支应军队的开销，是以水兵裁了好几次，到最后以至水师彻底荒废。上百艘各类大小战船也都彻底弃之不用了。
“这一次修建皇陵正逢木料不足，竟有人提议圣上，将前朝遗留的战船拆解了！战船上的木材在海中百余年尚且不腐，且坚固无比，足可见木料之好。圣上听了人进言，竟答应了。”
吕韵气喘吁吁，满面怒容，好半晌挤出一句：“简直是愚昧！”
逄枭闻音知雅，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吕韵既肯直言，他便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道：“那提建议的人，应该与忠义伯关系匪浅吧。”
吕韵颔首，“忠顺亲王果真通透。”
逄枭笑了笑：“以吕公与忠义伯的关系，若提出此事的人不是忠义伯的人，吕公大可以与忠义伯商议，也不会寻上本王了。”
而这其中的黑幕，也非常显而易见。
李启天为了修皇陵，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加之现在南北平定，虽有天灾，可天灾早晚要过去，国朝照旧江山稳固，四海升平。打了胜仗的李启天必定信心满满，连鞑靼都已俯首称臣，可汗带着人去京城给太后庆贺生辰，献上贡品，李启天眼中，如高句丽与倭国之类的，都已经不值一提了。
所以战船留不留他都觉得无所谓，他想的还是要尽快修好皇陵。
李启天有可能只随口吩咐一句“既要用战船，用多少拆多少便是了。”
可是那么好的木材摆在眼前，必定更有许多陆派的官员从中看到了利益。
十艘拆百艘，随意给圣上回一句都用在皇陵里了。难道圣上还能去检查？
这其中的利益，究竟会进谁的荷包？
陆衡想来是看不上这些银钱，他的眼睛都盯着宝藏呢。
但作为一个上位者，当手下有了谋利的法子时，陆衡让手下捞一些油水也是常情。再说这油水又不是他的。
所以，逄枭非常理解现在吕韵的感受。
这位长者，明白战船对大周海防的重要，不想水师彻底消失，又求不得陆衡 所以才来找自己。
吕韵叹息道：“实不相瞒，这些战船，当初北冀国时出了多少力暂且不论，就是那造船的手艺，怕也快要失传了。老朽担心，这一次战船被小人全部祸害了，若万一将来大周要固海防时候，却找不到一艘完整的战船，去民间更寻不来还活着的造船人，到时 又该如何是好？这样做法，着实太愚蠢了！”
逄枭笑了笑，“吕公之意本王明白了。只是您看看本王现在。”两手一摊，“如今本王在此处将养，也不知何时才能继续为圣上办差事，本王对此事怕也是无能为力啊。”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战船（二）
吕韵闻言，不免有些焦急，“王爷乃圣上的结拜弟兄，若王爷肯点头，此事必定能成啊！”
逄枭苦笑着摆手，“吕公是明白人，本王的处境难道您不清楚？”
话至此处，逄枭沉思片刻，直言道：“本王从兵马大元帅，武英殿大学士，到如今赋闲在此地，虽还是阁臣，却也许久不曾接触朝堂之事。除了有个异姓亲王的爵位在，您看本王还剩下什么资本？又有什么办法去说服圣上？”
吕韵自知逄枭说的都是实情，也讶异逄枭竟会如此直言不讳。可如今举目朝中，能有一搏之力的也只有逄枭，想来逄枭为国征战多年，种种过往经历也说明他有一颗仁爱之心，绝不是愚昧莽夫，更不会与那些人同流合污。
即便他因出身等等缘故，站在陆派世家大族的阵营，对逄枭的人品和能力也是信任的。
吕韵沉声道：“王爷听我一言 ，大周初初建成才几年？如今看似天下一统，可实则隐患重重，有朝一日早晚还有一战，此其一。
“另则国朝逐渐稳定繁盛之时，难道依旧自顾在我们划定的圈子里打转？难道不想去海外看一看？老朽多年来细心研读，知海外方物，有道是‘三人行必有我师’，对蛮夷之族的一些文化风俗，我们大周也可以取彼之长啊！到时，难道不需要用船？
“最要紧的，‘居安思危’是我等必须考虑之事，谁又能保证海外之人对我大周不会起别的心思？万一有蛮夷之辈乘船而来，难道我大周儿郎只能站在岸边抵挡，让人随意靠近我朝海疆？让我朝渔民都饿死不成？这战船的重要，已是显而易见了。”
吕韵说至激动之处，声音也已拔高，“我等不是那庸才，自然可以想的明白。奈何连年征战下来，许多传承早已断绝，若是有善造船之人有传人在世，将来需用船时咱们可以信手拈来，老朽对拆船之事也不会如此心急难抑。”
“王爷心雄万夫，社稷江山还要多承王爷才能稳固，此番保护战船，便是为重建水师而留下火种，为我朝海防稳固而做预备，事情之大，老朽私以为重于皇陵修建！”拱手向着逄枭，吕韵作揖道："还请王爷伸出援手，老朽不胜感激啊！”
逄枭忙起身避开此礼，双手搀扶着吕韵手臂使其起身。
“吕公深谋远虑，一心为国，本王着实感佩。本王自然也希望国朝海疆能免于侵扰。只是……”
“老朽深知王爷的为难处境，但依旧前来请求，还请王爷为大周沿海万民考虑，为大周江山稳固考虑啊！”
“……好吧，让本王想一想。”
二人坐回原处，逄枭手中转着茶碗上的盖子垂眸沉思。
吕韵则端起茶碗来灌了好几口润喉，随即便期待的看着逄枭。
屋内一片安静，墙角立着的自鸣钟发出嘀嗒之声，碧绿的窗纱外雀儿在窗外的花树上脆生生的唱着歌。
等了足有盏茶功夫，逄枭低沉磁性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吕公，本王想到一法子能够保留部分战船。但本王也有一条件。”
吕韵闻言，反倒放下心来。若逄枭一点条件都不提，他才会觉得异常。
“王爷请讲。”
逄枭道：“战船保留之事，还请吕公全听本王的主意，配合本王的行动行事，不能私做决定。且本王要做什么，也请吕公不多言。”
吕韵寿星长眉下一双睿智的眼微眯起来，似在思考逄枭所言与自己的利弊。
许久，吕韵道：“王爷能保证留下战船？”
逄枭直言道：“不能保证全留下，但留下部分火种，留待后代造船时研究还是能够的。”
这不正是吕韵所求的吗。
思及此处，吕韵苍老大手一拍圈椅负手，“好。王爷请吩咐。”
“还请吕公附耳过来。”
逄枭与吕韵凑近彼此，逄枭便低语了一番。
吕韵面色变了几变，许久方道：“不愧是杀伐果断的战神王爷，生够想出这样办法，着实有魄力！好。这事用不着别人，也免人多泄露的风险更大，老朽便能办。”
逄枭拱手道：“吕公果真一心为国，深明大义。实是我等晚辈的楷模。”
吕韵摆手，神色中带着些许疲惫，仿佛卸下枷锁后又上了新枷。
“王爷也不用如此夸赞老朽，老朽虽年迈，且不参与朝堂之事，但并非愚笨之人，王爷且好自为之，多为民着想，这便是天下之幸了。”站起身，吕韵对着逄枭拱手作揖，“保护战船之事，还请王爷守诺。”
逄枭起身还礼，“吕公放心。本王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好，那老朽便先一步去往金港，等候王爷的消息。告辞。”
逄枭亲自送吕韵至大门前，吕韵适时止住逄枭的步伐，独自一人离开了王府。
逄枭回内宅，便将此事告知了秦宜宁。
秦宜宁手中的《左传》许久不翻一页，许久缓缓放下，轻声道：“也是难为了那位大儒。避世了半辈子，最后却要搀进朝堂之事来。”
“生于人世间，即便想避开繁琐，又哪里能事事如愿？”逄枭挨着秦宜宁坐，长臂一伸就将她抱在自己腿上，双臂箍着她的手臂，脸颊蹭着她的脖颈，“如今你我能得机会安心在此处静养，暂且不必去参与外界的事，便已是极大的幸运了。”
“是啊。我趁着这段时间，多给你做几件衣裳。”
“叫别人做就是了。仔细眼睛累。”
“贴身衣物难道你想穿别人做的？”秦宜宁笑着捏逄枭的手臂一下，趁他惊讶之际旋身脱开他的怀抱，起身去红木柜子里拿出个包袱来，回眸笑着，“来试试看，大小合适不合适。若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也好再改改。”
逄枭便站起身，凤眸直望进秦宜宁一双剪水大眼中，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头慢条斯理的宽衣解带，逐渐露出雪白的里衣，结实的胸膛。
秦宜宁慌乱别开眼，随即便感觉一具热烘烘的身体贴上了她的背。
“宜姐儿，不是要让我试穿吗。”
秦宜宁双颊飞霞，哼了一声，取出一件中衣抖开，回身伺候他穿。
“你就作怪吧。仔细我里头藏一根针，扎你一下才好呢。”
逄枭听话的伸胳膊抬手仰脖子，闻言不由大笑，“若真如此，第一个心疼的还不是你？”
秦宜宁气的白他一眼，啐了一声：“真是厚颜。”
在丹福县休养的日子过的十分安逸，两人只接受各方传来的消息，分析情况便可。逄枭与秦宜宁果真就好生调养起身子来。
逄枭常年征战，身上大伤小伤无数，现在年轻体壮自然无碍，但秦宜宁也担忧他年老时病痛会找上身来，示意请了可靠的大夫为逄枭好生调养。
她自己的身体底子也不错，只不过后来颠沛流离七劳八损的，如今有了空闲，秦宜宁她跟着吃起了冰糖留的药膳方子，每日还跟着逄枭学拳法，练骑射，日子过的逍遥自在，就连脸色都比之前红润了。
待到过了中秋，秦宜宁收到了冰糖的来信。
秦宜宁看过信后，轻松了月余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转为担忧。
逄枭在她对面坐着研究兵书，见她秀气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担忧的问：“怎么了？冰糖说什么了？”
秦宜宁将信纸交给逄枭，“秋老板原来是被庸医误了，冰糖看过后，说秋老板得的不是疟疾，但以她的医术，一时也分辨不出秋老板到底是什么病症。现在秋老板镇日里头疼，疼的睡不着。我看这症候可不比疟疾好多少。”
逄枭将信笺快速浏览一遍，也担忧起来，“也不知木头那呆子急成什么样了。只希望秋老板无恙才好。”
“他们一家三口，为了咱们的事也是聚少离多，焱哥儿还小，男孩子跟着男性长辈才能更出色，我想若是没什么大事，就让穆公子多留在家里也好。”
逄枭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秦宜宁也跟着笑起来。
此时二人身周只剩一派宁静，两人都不愿提起那些烦心的事，因为有些事即便不提，也照旧会到来的。
又过几日，逄枭的人传来消息，逄枭便邀了谢岳、徐渭之来到内宅正厅，叫上秦宜宁一同商议大事。
“王爷，可是忠义伯处有了消息？”甫一坐定，谢岳便单刀直入。
逄枭点头，“忠义伯终于要开始动作了。”
徐渭之放下茶碗，这两日他有些风寒，说话时嗓音总是沙哑的很。
“这段日子便听说忠义伯在采买新的材料，也在为那些替换不要的残次品寻找买家。想来圣上手头也不算宽裕，能将残次品折现也算是一件好事。”
听得出徐渭之言语中的嘲讽，众人都不由唇角微扬。
只是想到大周朝如今的情况，大家也笑不出来了。
到了秋收的季节，可是南方大雨持续了两季，也不知各地粮仓到底是否满仓，能够支撑多久。
秦宜宁与众人想的一样。
或许程知县担忧的事，正在一步步迎面而来。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动手
可饶是如此，圣上依旧只在乎他的皇陵！
以李启天的聪明，没有人相信他真的看不出大势，只是从草根变作上位者，八年来一直在众星捧月的环境之中，收复大燕后又平了鞑靼之乱，这等歌功颂德之语听的多了，李启天难免沾沾自喜，致使他双眼被蒙蔽。
他或许并非看不出南方的局势，身为帝王，又怎会真的看不出局势？
李启天只是怀着侥幸心理罢了，说不定他还在想：再不济，天下各地粮仓多着，富有仁慈的人也多着，百姓饿死一些就饿死一些，难道大周朝还能为此颠覆？
秦宜宁与逄枭都是将百姓性命看的较重的人，无法理解李启天的任性作为。
逄枭道：“忠义伯采买的石料已从户部和内帑之中分别得了银子支应上了，上好的花岗岩正陆陆续续运往辉川县。另外，圣上下旨拆解前朝战船，选用其上木料，金港处也有工匠于码头上拆船。”
逄枭薄唇扬起，凤眼熠熠生辉：“新的石料陆续会到，石料厂空间有限，忠义伯早已为‘残次品’找好了买家，正好借此机会向外运输。两位先生，咱们等待的时间到了。”
谢岳与徐渭之皆是心中一震，顿时生出万丈豪情。
“在丹福县休整了这些时日，实不相瞒，老朽也真是闲的筋骨都松了。”谢岳笑道。
徐渭之掩口咳嗽两声，打趣道：“可不是，这老家伙成日背地里与我埋怨，嫌弃忠义伯性子太慢，手段太缓，唠叨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既是忠义伯终于有了动作，王爷不若多给老谢安排一些差事，免的他太闲。”
秦宜宁与逄枭忍俊不禁。
谢岳笑着摇头：“不过是上次抢了你的好茶，你便这般报复我。”
“难道叫你多做一些事，叫你的老胳膊老腿儿松松筋骨，你还委屈上了？”徐渭也禁不住笑起来。
两人打趣之下，气氛轻松不少，他们筹谋已久，如今终于到了可以动手的时候，说真的，不只是谢岳急，逄枭也等的不耐烦了。
他也并非自己急着用银子，他想的与秦宜宁所想几乎相同，南方情况难料，只怕最后会爆发饥荒，这笔银子若给了李启天定会填补进皇陵，若给了陆衡，也只不过给对手增添实力罢了。这银子若他拿着，救灾是必然的。
逄枭道：“忠义伯行事颇为谨慎，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确定宝藏到底会走哪条路线。本王已命人严密观察了。”
秦宜宁垂眸想了想，柔声道：“若我是忠义伯，必定不会将宝藏一起运走。这事情变数太多，俗话说的好，鸡蛋不能放进一个篮子，我一定会将宝藏分成几分，分别放在几处。一则可以分散注意，二则也能保证一旦一处出了乱子，不至于所有都丢了。”
逄枭笑着颔首，看着秦宜宁的眼中满是欣赏。
“王妃说的极是。”徐渭之笑道，“而今王爷最好命人将那些残次品的买家所在打探清楚，咱们便可借由地势分析一番，到时又多几分胜算。”
逄枭道：“先生说的极是，本王已经将此事分派下去了。想来不出两日便会有结果。”
果真，两日时间，逄枭便将购置石料的十个方位列在一张纸上，邀谢岳与徐渭之研究，最后得出了一个大致的结论。
“王爷，这四个位置最有可能。”徐渭之点指舆图上的四个地点，那分别是临南乡、万舟镇、武宁坝、庆杭坡四处。
谢岳捋顺呼吸，赞同的点头：“老朽赞同徐兄的观点，这四处分别在四个最远的方向。一旦有人追踪，逃脱起来最容易。而且若老朽没有记错，上次咱们的线报上得知，这四处非常巧合，都没有陆家的旁支或者门人在此处。王爷且看。”
谢岳指着舆图上其他六个地点，那六个地点的共同特点，便是那里都有陆家的旁支或者门人。
“忠义伯足智多谋，必定考虑的非常全面，一旦事情爆发，没有陆家的地方反而嫌疑最少。想来就算有人发现此时要调查，也一定会将注意力都放在有陆家人助力的方向吧。”
“两位先生言之有理。”逄枭在得到消息时便已有猜测，私下里与秦宜宁商议过一番，得出的也是相同的结论。
“本王安排的人会继续观察，最后以确定宝藏到底运往哪个方向。本王打算按着运送宝藏的马车和石料预备一些，先一步赶到运送宝藏的必经之路上，届时寻机会让我的探子将马车调换。能够不动手，就尽量不动手。两位先生以为如何？”
谢岳笑道：“王爷思虑周全。”
“王爷的想法很好。动手明抢，那是最后一步的无奈之举，一旦动了手，难免会引人注目，且太容易暴露了。能悄然替换自然是好。”
“想不到王爷已经将探子安排的那么深了。”谢岳感慨。
逄枭笑道：“这还多亏了宜姐儿，在得知宝藏就在石料厂时，宜姐儿就安排了青天盟的弟兄悄然潜进去。我手下的那些人做军人出身，在人堆儿里太过醒目了，就不如青天盟的那些兄弟善于刺探，他们若想，很容易就能隐于百姓之间。石料厂既然要搬运，皇陵也要动工，自然有民夫前后赶到，又要从当地招选一些人来守着，宜姐儿就安排了几个可靠的人进去。”
“王妃果真是女诸葛，巾帼不让须眉啊！”
谢岳和徐渭之都十分感慨，即便秦宜宁今日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可她人虽不在，事情却早已安排清楚了。
“王爷身边能有王妃，着实是幸运。”徐渭之感慨道，“家有贤妻夫祸少，王妃不但对王爷深情似海，还顶的上一位出色的谋士。再看看忠义伯家里。啧啧。”
说到最后，徐渭之忍不住咂舌。
这段日子辉川县里传来不少消息，有用的没用的，只要是关于忠义伯的都会传到他们手里。是以忠义伯家里那泼妇又做出什么奇葩事来，他们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总结一句，卞氏就是被宠坏了，嫁了忠义伯后所求太多，越发的偏执了。现在忠义伯已是不肯回府，住在衙门里图清净，而卞氏竟会带着人去衙门门前大吵大嚷，全然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简直是给忠义伯跌份儿。
逄枭想起陆衡对秦宜宁的那些小心思，心里便是一阵膈应。若不是他一开始就对秦宜宁心存妄念，新婚之日还几次三番当众给卞氏难堪，卞氏之后便不会有种种的过激行为，逐渐愈演愈烈。
身为男人，既然答应了娶亲，就该对自己的家庭负责。若不想娶亲，拒绝了便是，难道还有人将刀子架在脖子上不成？
答应了就好生过日子，娶了妻又不好好对待，人卞氏也不是不容陆衡纳妾，陆衡却只管想着有夫之妇，人品着实堪忧，令人鄙夷！
逄枭心下冷哼，对宝藏之事就更不犹豫了。陆衡那样人品，坑他一顿他都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接下来几日，辉川县陆续有消息传来，通过探子的观察和逄枭的分析，大致已能断定宝藏即将运往哪几个方向。
如今等的便是运送的正日子。
因为“残次品”要运往不同的地点，且考虑到装车之类的问题，运送处出发的日子自然也不同。
很快，就有两批石料运了出来。
陆衡这些日连日操劳，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阴影。着实自从兼了皇陵督办的差事，肩上的担子一下加重了，且从前能用看热闹的心思去看待此事，现在确实要他自己负责，一个弄不好也会招来圣上的怪罪。
应付圣上交给的差事已是复杂，他还要私下里办宝藏的事。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周密安排，一切都在依着他的计划进行。
“伯爷，外面无任何异常。”陆文如压低声音在陆衡耳边禀道。
陆衡微微一笑，又放心了一些。
“那么明日便先运送一批吧。”陆衡转回身走到桌案旁从背后的一摞书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舆图。
舆图展开后铺在桌上，陆衡端起灯台凑近了观察，片刻后点了点西北方向，“先往这里吧。”
陆文如顺着陆衡手指方向看去，指甲处正是“武宁坝”三个字。
次日清晨，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石料厂便已热闹起来。
已有工人们连夜做工，将一块块沉重的花岗岩搬运上车。此时车夫与随行的伙计们都已准备妥当，肌肉匀称健硕的一头头牛被牵了来。
卖石料这种小事，陆衡的身份自然不必亲自到场，就连他的亲随陆文如也不会亲临。
但石料厂中依然有许多陆衡的眼线。
眼看着十辆牛车平稳的使出，石料厂的工人们纷纷散了，会去补眠的补眠，吃早饭的去吃早饭。
运送这批石料的队伍是临时由一个商队和两个镖局抽调来的人。因知道是运送皇陵修建时不用的残次品，即便这些石料不用在皇陵上，凡事只要与“皇”字沾边儿，事情便要严重许多。
是以一行人格外仔细，仿佛车上不是一块块花岗岩，而是一根根金条似的。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来信
由辉川县去往武宁坝，若快马即便三四天便到了，可是赶着牛车运送花岗岩这类沉重无比的货物，速度便会放的格外的慢。
一路上十分顺利。
队伍中某几个得了陆衡特别吩咐的人，也慢慢的放松了警惕。
七天后，队伍终于来到距离武宁坝只剩一日路程的小村庄暂做休息。众人吃饱喝足，留下人守夜后，便放松的睡下了。还有一天便是武宁坝，交了货，他们的任务便安全结束了。
次日，队伍又重新启程。只是谁也没有看出，其中的两辆车已被换过了。
逄枭得到精虎卫传来的消息时，终于能够放下心。
他将身边所带的精虎卫分出一部分，命他们保护“货物”的安全直至指定地点。
随后的半个月，辉川县石料厂之中陆续又有六个队伍往不同的方向出发了。
逄枭依旧以此法，成功的换出了另外两批宝物。
“一切进行的这般顺利，难道陆伯爷没发现运去的石料被替换了？”秦宜宁斜倚柔软的竹面大引枕，手中摇着一柄海棠形素面纨扇懒洋洋的道。
逄枭用竹签插了一块蜜瓜送到秦宜宁口边，笑着道：“他那般缜密的人，做准备都着手好几个月时间，他必然非常沉得住气，在他确定全无异常，风头过去后才会将宝藏重见天日。正因猜到了他这样的想法，我才能以这种办法偷梁换柱。”
秦宜宁噗嗤一笑，端起茶碗漱了漱口，“可见有些事情太过谨慎，反而会耽搁大事。”
“是啊。过分的谨慎便是优柔寡断了。这样事若在战场上，很有可能会错失机会。而战场上的输赢，涉及到的可都是人命。”
“所以你才养成了杀伐果决的性子。”秦宜宁搁下纨扇，坐起身子，手臂搭在逄枭的肩头脖颈处。
凑近之时，她身上淡雅的馨香便将他包围住了。
逄枭笑着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在她还带有蜜瓜甜香味的樱唇上偷了个香，笑着道：“我都已记不清了，有多少次是因迅速做了决定而逃过一劫的。是以更加明白果断的重要。不过，前提是事要思考清楚，不能随便就下决定，那样便是武断了，说不定要赔了兄弟们的性命，害人害己。”
秦宜宁乖巧点头，纤细的指头缠绕着逄枭垂落在肩头的一缕碎发，剪水双眸中满是温柔。
逄枭的身心都快融化在她温柔的眼波中了，着了魔似的缓缓靠近，低沉的声音略带沙哑，“这会子若是有人来扎我一刀，我都不想躲开。”
秦宜宁闻言噗一声笑了。
正当唇瓣贴近时，外头忽然传来寄云略带焦急的声音。
“王爷，王妃，汤秀那里有信儿来了，谢先生让务必迅速告知王爷。”
逄枭动作顿住，有些扫兴的轻叹一声。
秦宜宁道：“快去吧，这般着急，必定是要紧的事。”
拉着他起身给他整理衣裳。
逄枭道：“你与我一同去看看吧。屋里闲着也是无聊。”
秦宜宁想想也是，裁剪的衣裳都做好了，鞋子也做了两双，针线活上没什么急用的，她闲着也只是看一些杂书罢了。
“好。”秦宜宁应下，就叫了寄云进来服侍她穿戴整齐。
二人快步赶往前头。
汤秀一见逄枭来了，顾不得什么礼数，草草的拱拱手，就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王爷，今日出城时，有个小乞儿将这个送到了属下手中，属下疑心之下，便拆开来看了，谁知道这是一封信中信，里头的字条写了让属下务必将只交给王爷。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属下不敢耽搁，赶忙回来了。”
说话间，逄枭已经接过信封，里头的确还夹着一个更小巧些的信封。
且一看那信纸上熟悉的字迹，逄枭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谢岳与徐渭之也都聚集在此处，见状十分好奇，想凑近看一看，又有些担忧逾越了规矩。
“二位先生请看。”逄枭仿佛明白他们的想法，将信交给了谢岳和徐渭之。
面对秦宜宁询问的眼神，逄枭道，“这是陶汉山写给我的信，除了请安，他还告诉了一个要紧的信息。”
“要紧的信息？”秦宜宁疑惑的问，“先前陶先生离开时还给你留了信，说是不论走去天涯海角，对待王爷的大业始终会尽心尽力。”
“是。陶汉山说，最后这一批的货物让咱们不要动。他已将此事告知了圣上，圣上必定会赶往辉川。”
什么？
秦宜宁惊愕的瞪圆双眼。
谢岳与徐渭之也面色复杂的将信纸交还给了逄枭。
“这最后一批东西是要运往万舟镇的，一切咱们都已部署好了。若是此时停了手又算怎么一回事？”谢岳拧着眉头，脸上的皱纹都因他纠结的表情多挤出一些来。
徐渭之却道：“以多年来共事的经验，陶汉山虽然性子偏执一些，做事也有些不择手段，可他对于大局的掌控着实有一手，对待王爷也寄予了很高的期望。这一次他应该是的确这么做了。”
徐渭之的话有所保留，但听话听音，他已经表达的很清楚，陶汉山必定是已照着信中所写，将宝藏即将运往万舟镇的消息告知了天子。
以李启天多疑的性子，加之他对宝藏的看重，此番必定会急着赶来。
甚至，先前已经被逄枭成功劫到手中的宝藏，也很有可能被李启天惦记上。
逄枭道：“陶汉山刺杀宜姐儿，着实可恶。但多年来他的性子本王也了解。这一次如徐先生所言，这信应该是真的。他对于权力的渴望极大，恐怕还在将希望寄托于本王身上，所以他一自认为最好的方式来辅佐本王。”
略一沉吟，又道，“本王认为，陶汉山的能力还是值得认可的，他对权力的野望也让他暂且不会出卖本王。所以运往万舟镇的这批货物，咱们最好暗中观望。”
谢岳、徐渭之、汤秀都跟着点头。
谢岳佩服的道：“王爷知人善用，心胸宽广，对陶汉山那叛徒都能如此宽容，着实令人感佩。”
逄枭摆摆手道：“不是本王宽容，而是现在越发的了解陶汉山此人了。”
“不过我有些担天下大乱。”秦宜宁敛额道，“以圣上的性子，必定第一时间快马加鞭而来，他对宝藏那般看重，到时候圣上为了宝藏而离京的消息就会不胫而走。”
秦宜宁呼出一口气，略有些沉重的道：“我的人送的消息，南方如今水势虽有停歇，可各地的粮食也是当真不够吃了。老百姓挖野菜扒树皮来充饥。这样的时候，朝廷赈济迟迟未至，圣上却又为了宝藏之事大张旗鼓闹将开来，谁知道会被有心人传成什么样子？
“那些百姓们饿着肚子，眼看更大的饥荒就要爆发，天子还不给他们赈济，只知道去修皇陵、挖宝藏，如此不为百姓着想，万一群情激奋，反了他该如何是好？到时候可真就是天下大乱了，这天下才消停了没多久啊。”
秦宜宁的一番分析句句入理，几人都不由得心内沉重。
谢岳片刻后道：“王妃说的在理。正因如此，咱们为得到那宝藏所做的一切才没有错。其实说是宝藏，这些也都是当日燕朝昏君搜刮百姓而得来的，若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算是一件好事。”
“正是如此。”逄枭道，“如今事情复杂，咱们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陶汉山将此事告知天子，未必没有想刺激天子做出过激行为的考量在。咱们就静观其变，若是天子不来，咱们便可得手，若是来了，便要从长计议了。”
“不然。”秦宜宁摇头，“恐怕圣上真的来了，就没有咱们从长计议的时间了。”
秦宜宁一提醒，逄枭立即就明白了，恍然道：“以圣上多疑，只会怀疑到我头上，更有甚者，陆衡会攀扯上我。”
“正是。所以王爷最好提前坐下准备了。”
计议已定，秦宜宁便不再多留，以免打扰逄枭与谋士商议其他事，独自回了内宅。
寄云正指挥小丫头们打扫院子，见秦宜宁回来了，笑着上前来迎，“王妃，您回来了。”
“嗯。我让你打探的事儿，你可打探清楚了？”
寄云点头，随秦宜宁进了屋，去八仙桌旁倒一碗茶来放在她手边，这才道：“王家看起来一切如常，府里伺候的人依旧不多，不过我听一些人谣传，说王大善人似乎得了癔症。”
“哦？”秦宜宁端起茶碗的动作一顿，随即冷淡的笑了，“他这是还不足呢。”
寄云疑惑的看着秦宜宁。
秦宜宁便道：“他心里仇恨夺走他财产的岳家，恨他妻子负心薄幸，从而迁怒了整个丹福县的百姓。因为丹福县百姓大多数来自三个家族，而三个大家族又相互影响，百姓们也都迂腐的听信什么家训，不在乎法度，他被谋夺家产，丹福县百姓即便知道了也没有人给他出头，因为他是外地人。
“他一直想报仇，当日程知县所作所为便是他背后出的主意。他恨不能圣上将丹福县百姓全杀了他才能泄愤。早年，他背叛樱井，后来他又利用樱井。如今他的目的没有达成，想是受了刺激了。”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身世
秦宜宁想，王大善人心里对樱井多少是有愧疚的。若无愧就之心，当日也不会看在樱井面上将他们一同救下，还对她说出了实情。
只是这愧疚未免太少，抵不过他的仇恨。敌不过他想要整个丹福县百姓陪葬的恶毒心思，当日樱井因他的这主意，杀了丹福县百余人，难道王大善人心里就没有一点窃喜？
樱井身死，他也没有一点内疚和后悔？
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如王大善人这等卑劣之人，人人却称呼他善人，果真讽刺。
两日后，辉川县的消息尚未曾来，府里却有意料之外的人回来了。
秦宜宁得了消息，立即去了前厅。
只见廖知秉和孟琴带着另两个青天盟的兄弟，还有逄枭安排的精虎卫都坐在前厅。他们看起来非常狼狈，似都带了伤。
秦宜宁惊愕的道：“廖先生，大家，你们这是怎么了？没有去成倭国？半路上出了什么事了？”
廖知秉摆摆手，指了指放在一旁方几上的木盒。
那是樱井的骨灰，还是走时秦宜宁包裹时的模样。
“盟主，我们从金港出发，很快便到了倭国，我从前以为倭国距离咱们很远，如今去过才知道，要抵达倭国距离咱们最近处的陆地，我们所乘的楼船出海后不过几天便到了。”
“既已寻到了倭国，怎么还闹成了这样？是不是遇上水匪了？”
秦宜宁端起白瓷茶壶为廖知秉续了一杯。
廖知秉忙起身，双手接过，道谢后一饮而尽，这才摇着头道：“其实事情说顺利也顺利。我们本以为想打探樱井的消息，怎么也要个一年半载的，谁知到达倭国之后，稍作打听就有了结果，樱井正是从我们登陆的那个水泽国被放逐出来的。”
“水泽国？放逐？”秦宜宁坐在了首位。
孟琴年轻性子急，嘴快的道：“盟主不知道吧，现在倭国正乱着呢，咱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弄的，各地都有不少的‘诸侯王’，他们叫做‘大名’‘将军’的。几百人组成个大村子，就敢说自己是个国，十几二十个倭人穿着个兜裆布，拿着竹棍凑在一起干一架，就好意思说那是一场战役。”
见孟琴说的不像话，廖知秉咳嗽了一声，道：“盟主，事情的确是如此。这水泽国临近海边，正是我等登陆之处，那村庄比丹福县还小一些，只有一条主干道。百姓们以捕鱼耕种为主，养活当地的大约两百的军士。那些军士都效忠于当地的大名，名叫石川実生的。樱井正是效忠石川大名的忍者。”
“我们到了当地，从百姓口中打探消息时，发现当地百姓对樱井的评价非常糟糕。据说樱井是背叛了石川大名，大名仁慈，没有当即将他杀掉，而背叛了大名的人是连切腹自尽的资格都没有的。”
秦宜宁疑惑的问：“有没有打探清楚樱井是如何来到咱们这里的？”
“据说，樱井是被石川大名吩咐人绑在了一片模板上，直接丢进了海里去了。我猜想，樱井是命大，飘了过来的，也有可能半路遇上了好心人，将他救了也说不定。”廖知秉摇着头叹息。
“听说了我们带着樱井的骨灰回去，想将他葬在故乡。当地的百姓都非常反对，对背叛大名之人非常唾弃。还对我们乱棍就打。我们又不好真的动手杀人。”有个精虎卫委屈的道。
孟琴也道，“不过可能是动静闹的大，我们半夜里驻扎时，还真等来了一个倭人，那人叫啥来着？”孟琴耸肩膀碰了碰身边的兄弟。
那是个懂得倭国语的青天盟众，名叫高德来，今年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生的手脚粗壮，很是健硕。
高德来腼腆的笑了一下，“盟主，那人叫平沢菜，是樱井从前最要好的朋友。他也在石川大名手下做事，听说是个名声极好的忍者。”
秦宜宁疑惑，“忍者？”
“就有些像是盟主身边的银面暗探，多是武艺高强，擅长刺探暗杀、收集情报、搅乱敌方之类的人。樱井从前是石川大名身边非常出名的忍者。”廖知秉补充道，“那个平沢菜说，樱井其实是被石川大名家伙了，当年他们与一个什么国有过一场战役，樱井被派去刺杀一个什么大人物，结果石川大名临时反水，还被扣上了毁坏两国友谊的大帽子，被彻底放逐了。”
“老百姓自然是害怕战争的，樱井私下里去刺杀别国的重要人物，破坏和平，老百姓都非常唾弃他，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可也都不愿意站出来为樱井说一句话。平沢菜作为樱井的好友，当时也是犹豫之下怂了，后来后悔已经晚了。”
秦宜宁闻言垂眸沉默。
想不到事情竟是这样。
樱井被从前的主人背叛，漂泊而来后被王大善人所救，结果又惨遭背叛，最后为了救她的性命牺牲了自己。
“盟主您不知道。我瞧着那个平沢菜，就感觉他和樱井特别像。他们忍者可能都是脾气比较轴吧？认死理的很。那个平沢菜还说，他没能为樱井正名，就算切腹自尽都没有资格。他当时没有站出来为樱井说一句公道话，又没有陪樱井一起被放逐，他非常自责，一直活在悔恨之中。”孟琴也有些唏嘘的道，“我就是觉得，他们的人，好像特别注重承诺，重视义气执着感情似的。”
秦宜宁此时更加明白樱井在被王大善人背叛后，为什么会消沉了那么多年，不惜让人毁掉了他的一只手臂和一条腿了。果真是如她当初猜测那样，他的信仰崩塌了，没有了目标。
而后来他奋力的保护她，或许他曾经也想过要报答她的一饭之恩，认她为主？
否则，秦宜宁想不出一个忍者，有什么理由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牺牲性命。
当日漆黑的夜里血光满天的景象又一次浮现在眼前，樱井单薄的身躯执着的挡住她，为她抗住一次一次的伤害，宁可自己用身体去挡刀子，也没让她受一点伤。
一想到这些，秦宜宁心中就迸发出强烈的怒气，恨陶汉山的设计截杀，恨王大善人对樱井的背叛，更恨那个素未谋面，让下属去顶缸的什么石川大名！
眼看着秦宜宁神色一变再变，柳眉倒竖，眸中含威，所有人都知道王妃是动了真怒了。
就连最爱说话的孟琴，此时都噤若寒蝉。
秦宜宁问：“那个石川大名，四处宣扬樱井的罪责，才导致水泽国的百姓不肯接纳他，甚至不想让他安葬在故乡？还把你们给打出来了？”
“是。”廖知秉点头。
秦宜宁咬牙，半晌重重的一拍桌面，“真是欺人太甚！”
“盟主息怒。”
“王妃息怒。”
众人都站起身来，垂首而立。
秦宜宁深吸几口气，觉得自己做的太过了。不该让自己的情绪波动影响到面前这些人，不由得起身歉然道：“对不住。诸此番漂洋过海历经艰险，我心里着实感激。方才是我太过生气，没能控制住情绪。”
原本地位尊卑不同，秦宜宁身为王妃，就算是怪罪他们办事不利都使得，想不到她会为此道歉。
众人都有些动容，忙行礼作揖。
“王妃此言差矣。”
“是啊，盟主是性情中人，为了这事动气也是人之常情。”
两厢客气了一番，廖知秉才道：“盟主，这一次没能将樱井安葬，您打算如何处置他的骨灰？要么属下去寻一处风水好的所在，让樱井入土为安吧。如此颠沛流离，着实太辛苦。”
秦宜宁点点头，道，“先去寻一处好的所在，暂且安葬吧。将来我一定要跟那个石川大名讨个说法，没道理他害了人，自己还能继续做那什么水泽国的大名！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众人闻言，心中顿时生出豪情来。他们如何也想不到，隔着一片海，秦宜宁都肯为为了她牺牲的人讨公道。他们对于追随秦宜宁的决定更加的庆幸了，对于一个没认识几天的樱井，秦宜宁尚且如此讲义气，何况是跟着她出生入死的盟中兄弟呢。
几人都连连点头，就是几个精虎卫都热血沸腾。纷纷表示，将来若是要去找那个石川大名算账，也一定要带上他们弟兄。
秦宜宁客气的道谢，为他们安排了住处，又寻了大夫来给他们看伤。幸而他们身上的都是一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樱井的骨灰，便暂时被秦宜宁安置在一间空屋之中，早晚敬香。
——
三千骑兵在官道上急速飞驰，骏马四蹄翻飞，扬起身后一片尘埃。
为首的一匹枣红骏马上，一身着玄色劲装，披着明黄披风的李启天正挥鞭打马，回头催促后面的人快跟上。
李启天此时心急如焚。
钱英当年随他一起打江山，后来授封伯爵，理工部事物，对他一直忠心耿耿。所以他传来的消息一定没错。
想不到啊想不到，陆衡那竖子竟如此胆大包天，想独吞宝藏！
“圣上，已能看到辉川县县城。”
李启天高声道：“立即将辉川县城包围起来！”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看守
“遵旨！”马呈高声应是，立即分出兵马往辉川县城两侧包抄而去。
李启天此时简直心急如焚。
起初得到宝藏消息时，李启天还曾怀疑是否会是图谋不轨之人命人送来的假消息，专为引他离开京城的。
可他终究是舍不得这个机会。
万一宝藏是真的呢？
若他不去，宝藏真的落入陆衡之手呢？
陆衡能隐瞒这个消息，谁知他又有什么图谋！况且钱英素来是他信任的臣子，且人脉颇广，手下有个把幕僚谋士从各种渠道得知了陆衡的所作所为，告诉了他主子也未可知。
若是此消息不实，他顶多就算做白跑一趟，若是真的，他眼下国库空虚内帑告罄的危机尽可解了！
李启天越发笃定此行的正确，眼神也更为急切了。
队伍又向前奔了片刻，辉川县城的建筑在正午灼烈阳光下的旷原上越发清晰。
李启天扬起马鞭，刚要动作，却见一人一骑快速从对面而来。
那人身着墨蓝色短打，头发高挽，面容方正，容貌寻常，是个扔进人堆儿里就找不出来的主儿。
那是李启天手下的暗探，名叫朱蒙。
“圣上！”
李启天放慢了步伐，背后的千余兵马也同样放缓速度，土路上被大风吹起一片沙尘，让人禁不住眯起眼，可在天子身后，这些骑兵一个个都面容整肃，没有发出除马蹄声外的丝毫声响。
快马奔至跟前，李启天勒停枣红马，马鞭一点来人，“速速报来！”
朱蒙飞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参见圣上，石料厂最后一批石料已从南门发出，直往万舟镇方向去了。”
李启天冷笑一声，“真是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来人！随朕一同追击！”
“是！”
其余兵士齐声应和。
李启天转而吩咐马呈：“你进城里去，暂且将辉川县控制起来，多余动作不必做。要紧的是给朕看好忠义伯！”
马呈心里一跳，隐约有种即将天下大乱的预感。他忙压下胡思乱想，正色行礼，“臣领旨！”
李启天急急地率领一千兵马绕过辉川县，直往万舟镇方向追了过去。
马呈则一面吩咐副将包围辉川县，一面分派兵马，准备带进城中。
眼瞧着一队兵马直朝着城门重来，出入城的百姓都吓的往一旁躲避，城门官一见来人是五军营的骑兵，知道必然是有事发生，忙将城门大开，悄然退开在一旁。
此时正是辉川县中最为热闹的时间，挽着菜篮的妇人和做生意的担子三三两两走在街道两侧。
所有人都忧心忡忡，眉头紧锁的低声议论着今日的粮价。
而城中米行前更是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直蜿蜒了两条街。
深秋正屋阳光正列，百姓们都被晒的眯起眼。
马呈率领的骑兵刚一入城，就将路上的百姓唬的惊叫连连，跌跌撞撞往路两边避开。眼看着骑兵一骑绝尘往前冲去，人人心里都很恐慌。
妇人们惊恐的聚做一团，低声议论着：
“这又是怎么了？朝廷又要做什么了！”
“怎么瞧着这些当兵的是往县衙方向去的？”
“陆知县这是开罪了朝廷里哪一位贵人了吧？”
……
马呈听着百姓们的议论声不由得撇嘴。
可不是开罪了贵人么，而且这一次忠义伯开罪的还是本朝最贵的那一位！
兵马迅速包围了府衙，兵士们一个个如下山猛虎，凶悍的往府衙里冲了去，引的差役们高声质问。
“什么人！敢来衙门撒野！”
马呈一手扶刀快步而来，朗声道：“都给我安分点！本将奉圣上口谕而来，若有人胆敢反抗，一律以谋逆罪论！”
差役们一时都被吓懵了。
五军营来的军士自带煞气，各个如狼如虎，差役们也不想闹出什么乱子来牵累家人，自然悄然站在一旁，忐忑不安的等着马呈发话。
“将军，没有找到！”有人奉命进去搜查，却没搜到陆衡的人。
马呈一愣，立即凶恶的瞪着一旁差役，叱问：“忠义伯何在！”
差役们有人犹豫，但也有人审时度势，说了一句：“好像是伯夫人有什么事，忠义伯急着家去了。”
马呈当即吩咐一部分人留守衙门，剩下一部分直奔忠义伯府上而去。
陆衡此时的确是回了府，却不是因为卞若菡有事，而是大势已定，他许多天不曾合眼休息，在衙门里总觉得精神紧绷，睡都睡不着，便想着回家里好好的睡一觉。
卞若菡知道陆衡回来，简直受宠若惊，连忙吩咐人：“快预备伯爷爱吃的菜。”
自己急忙对着镜子检查一番，又选了一根最喜欢的并蒂花头簪子戴上，补了胭脂，涂了口脂，这才裙角翻飞的往外院书房里去。
谁知来到书房所在院落，却被陆文如带着人给拦住了。
“夫人，伯爷劳累了好些日，这会子才刚睡下。”
卞若菡当即便冷下脸来，“伯爷回府来，就算想休息也是要回内宅里去，怎会歇在此处？你这狗奴才，莫不是在戏弄我！”
陆文如是陆衡身边的长随，最是有几分体面的，卞若菡却张口闭口狗奴才的唤，着实让人不悦。
只不过陆文如生性温和理智，知道面前这位伯夫人是个破落户，就连伯爷跟前她都照闹不误，况且以他的身份也不能与主母拌嘴。
陆文如只得拱手道：“夫人还请回去吧。伯爷真的已经很疲惫了，此时好容易睡下，夫人就当疼疼伯爷，不要扰了他好眠才是。”
卞若菡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当即气的脸色紫涨，点指着陆文如，咬牙切齿道：“好你个死奴才！你竟敢……”
谁知不等她将话说完，背后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卞若菡被吓的一声尖叫，慌乱的躲在婢女身后。
陆文如大惊，赶忙带着人离开跨院走向大门，未等走近，就看到黑漆大门被再度撞击，又是沉闷的一声“轰”传来，两扇门板竟被硬生生的撞的倒塌下来，忙将门口的门子和长工都给吓傻了。
身着五军营军服的兵士一拥而入，这一刻，陆文如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在一众仆从的惊声尖叫之中，眨眼间就被按在地上。
艰难的抬起头，陆文如看见一虎背熊腰的中年将领扶刀而来，走到近处，他将人认了出来。
这人是五军营东路都督。圣上倚重之人！
黑色战靴停在跟前，马呈声音沉声：“圣上旨意，包围陆府，忠义伯何在！”
陆文如的心咯噔一跳。
坏了，大事不妙！圣上如此急着赶来，抄家似的，甚至敲门都等不及了直接破门而来，莫不是伯爷私下里做的事泄露出去了！事情怕不是在往他们都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陆衡早在卞若菡靠近之时就被她尖锐的叫嚣声吵醒，只是他懒得搭理卞若菡，见了面又要对嘴对舌，他才将凉被一蒙，懒得理会。
好疲惫至极时，想找安心的所在睡一觉都不能，陆衡心里压着一股无名火，甚至暴躁的想杀人。
可就在这时，外头竟还有人撞门！
陆衡一怒之下披上外袍趿着鞋子便冲了出来，“反了你们了！什么人……”
后半句训斥哽在喉中，眼看着蜂拥而至的五军营骑兵，陆衡的怒火和睡意都同时被泼了一盆冷水。
马呈大步走来，抱拳拱手，皮笑肉不笑的道：“忠义伯安好。末将奉旨前来，守护忠义伯安全，还请忠义伯好生在屋内歇息，没有圣上的吩咐，您还是别出来了。”
话音落下，还不等陆衡反应，马呈就朝着身后的人一努嘴，
身后立即呼啦啦闯来十几个人，直接推搡着陆衡往卧房里走。
卞若菡蹲在廊柱后，一看陆衡被人抓，立即尖叫跳了出来，也顾不上惧怕，义愤填膺道：“你们这些人到底做什么！谁知道你们是真的奉旨还是假传圣旨！这可是忠义伯，圣上跟前的红人！你们再看我是谁？我可是庄嫔的妹妹！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马呈皮笑肉不笑的龇了龇牙，“ 不管您是什么人，难道您不是大周朝的子民？圣上的吩咐，岂能如此质疑？忠义伯夫人还是消停一些，大家也免得麻烦，您也能少受一些罪。”
“你！”卞若菡大怒，一时却找不到话辩驳，心里生出了浓重的惧怕。
马呈见陆衡丝毫没有维护卞若菡的意思，反而还一副厌烦模样，想起逄枭与秦宜宁之间的荣辱与共，不由得鄙夷的看了陆衡一眼。
这也是个男人？
不管喜爱不喜爱，自己的女人和外男吵起来了。难道当爷们的不该出言维护？
再看陆衡一身寝衣，外头随意一件外袍，此处又是陆家外院，便知陆衡是睡在外院的。
“既忠义伯夫人也在，那就将忠义伯夫人也请进屋吧。”马呈看准了陆衡不喜卞若菡，所以越发的要将卞若菡也跟他关在一间。
陆衡此时哪里还有时间考虑其他，在极度缺乏睡眠之下，他的大脑反应都迟钝了一些，这会子终于想明白了。
圣上命人来将他看守起来，必定是他的大事败露了！

第一千零四十章 寻宝
陆衡终于有了几分慌乱，但世家出身之人，幼承庭训，又不是没见过大风浪，陆衡很快就已沉稳下来，即便他穿着上有些随意，气质却依旧矜贵。
“圣上既让尔等来‘保护’我，那便麻烦诸位了。至于夫人，自然要与我呆在一起，府中空房间尚有不少，诸位随意。”
说罢陆衡便转身走向书房，对于伸到了自己肩膀上的那些大手，他不悦的扭了几下肩膀，士兵们摄于他的威严，自然都放开了。
马呈也被陆衡一番话说的警觉起来。
若圣上真有要惩治忠义伯的意思，恐怕就不是派人看管他，而是直接抄家了。忠义伯出身陆门世家，陆家的根基颇深，朝中人脉关系也是盘根错节，他只管应付了圣上差事即可，也没必要咄咄逼人。
思及此处，马呈笑着拱了拱手：“伯爷深明大义，本将也不过是奉旨办差罢了，其中许多不得已，还请伯爷体谅。”
陆衡见马呈态度有所转变，陆衡面色稍缓，“嗯”了一声便进了书房。
卞若菡自然免去被推搡的命运满面怒容和委屈的跟着也进了书房。
陆府其余下人，包括陆文如在内，都被严密的看管在东跨院之中。马呈坐在树荫下牛饮了一大碗茶，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启天这厢率领一千骑兵，快马加鞭的直奔万舟镇方向，不过一炷香时间就追上了运送大石的商队。
“快，将这队伍给朕截下！”
“是！”
五军营的骑兵训练有素，李启天一声令下，众人便急速而去。
商队的随同护卫和镖师都被忽然而来的惊变吓呆了，众人还不等抄家伙，就被骑兵们一拥而上生擒住。
李启天快步上前，高声道：“检查石料！”
朱蒙立即就带着十几个人挨个检查牛车。
十余辆牛车被挨个的揭开绳索，众人拿着刀鞘在石头上敲打，直到听见石头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圣上！”朱蒙指着中间的一辆马车，“您请看看！”
一声圣上唤出，被压着的表示和陆衡的亲信们心都要凉了。
李启天则快步到近前，亲自拿刀鞘敲打，最后激动的道：“就是这个！快！”
得了旨意，众人越发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很快，就搜检出了分别藏在十辆车上的所有“石箱”。
费力的找到缝隙，将薄薄的一层石头打开来，金光灿灿的金条，翡翠主子，玛瑙宝石，烈日的照射之下熠熠生辉。
李启天双眼发光，激动不已。本上前抓起一串珍珠，又抓了一把宝石，最后检查金条，满心都是如释重负，找到了，找到了！
看来他果然是真命天子，多少人觊觎的宝藏都被他给找到了！什么天机子的批算，根本就不值一提！
李启天大喜之下，立即吩咐人回城预备寻常的箱笼和马车来。他则是带兵守在原地。
而运送石头的镖师随从，这会子都恨不得自己直接瞎了才好。他们看到了当今天子这等秘密的事，恐怕会被灭口吧？
运送箱笼，清点宝藏，书写成册，忙完时已是傍晚彩霞满天之时。
李启天看了装了两个大樟木箱的宝物，不免有些不满。
“虽然都是货真价实的宝物，可这也未免太少了一些。”
众人垂眸沉默。
这还少？
随便那处一两样，都够一家子吃上个十几二十年了，还少？
朱蒙知道李启天所想，适时地道：“圣上，据说忠义伯运送出的花岗岩，是往十多个地方去的。”
李启天闻言一愣，随即双眼绽光，心头放亮。
对啊！
这一处便查出了这么多宝藏，以陆衡的精明，绝不可能将宝藏都放在一起，这十路之中必定还有宝藏藏在其中！
好个陆衡！
找到宝藏了想独吞！还敢跟朕玩心眼儿！
李启天想到陆衡的欺瞒，立即怒意上涌，沉声吩咐众人先将这两箱宝物云往京城，若有失手一概满门抄斩。
众人哪里敢有半分怠慢？为了全家老小都会彼此看着，不让宝藏出一星半点儿的岔子。
分派了人手运送宝藏，李启天便又率人赶回了辉川县。
临近戌时，城门马上就要关闭。李启天率人快马加鞭赶来，一见那明黄色身影，城门前众人连忙跪地恭迎。
就连街上的百姓，听到山呼万岁之声也都跟着跪地。
乖乖，这可了不得了，天子居然会来到辉川县，难道是为了检查皇陵？
怪道晌午来了那么多的骑兵，还有兵马将整个辉川县都包围起来了。现在他们算是清楚缘由了！
李启天这厢飞快赶到陆家，不等马而站稳就飞身下马。
他也是帅军征战多年的，只不过八年来的养尊处优，让曾经的功夫迟废了，下马时差一点闪了腰。
拿着马鞭站在原地穿了一会气，又看了身边紧跟自己的大太监熊金水一眼。
熊金水立即会意，往里头通传。
“圣上驾到！”
整个陆家都沸腾起来。
马呈立即带兵出来相迎，五军营训练有素的将士们纷纷跪地，山呼万岁之声震动在空中，连周边百姓的都被惊动了。
李启天稳住心神，缓缓抬手：“免礼。”
见人群之中没有陆衡的身影，李启天挑眉，进门后问马呈：“忠义伯何在？”
“回圣上，忠义伯正在外院书房，臣命人看守着。”
只要不是人跑了就好。
李启天松了一口气，步履沉稳的走向书房。
马呈命人开了书房门，李启天往屋内一看，就见陆衡与卞氏正一前一后跪在地上。
“微臣恭迎圣驾。”
“臣妇参见圣上。”
陆衡已换了一身银白色绣修竹的宽修外袍，头发整齐挽起，以一根青玉竹节簪固定，气定神闲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任何心虚的迹象。
李启天拉下脸冷笑了一声，缓步进屋坐定，一挥手，“卞氏退下。”
卞若菡对天子惧怕，自然不敢有分毫怠慢，忙行礼应是，恭敬的垂首退了出去，在御前侍卫们关门的一瞬看着陆衡的背影，担忧的紧皱眉头。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双喜临门
卞若菡感觉得到，这一次圣上来时的气场不对，显然是在压抑着怒火，加之府中那么多兵马，她和陆衡又被关在一起……
卞若菡越想越害怕，差一点当场哭出来。
书房之中，陆衡端正的跪下行礼，“圣上亲临，微臣未能远迎，请圣上恕罪。”
李启天闻言冷笑了一声，“哦？忠义伯难道就只有这么一个罪？”
陆衡何等聪明，从事发到现在被关了一下午，他已经想明白前因后果，自然也想清楚了对策。
“圣上，微臣有一事正要奏禀。”
李启天斜睨陆衡，用一种“朕就看你怎么演”的表情看着他，拉长声音道：“奏。”
“是。臣于昨日得知，忠顺亲王竟早已得知圣上寻找的那一批宝藏的下落，他将宝藏藏在石料之中，诱臣运输，届时盗走宝藏。臣一心筹办石料，修建皇陵，根本想不到忠顺亲王会趁机行事，就让他钻了空子。”
李启天眯起眼，很明显对陆衡的话并不全信。
但是若说逄枭会参与其中，这里面有逄枭的筹划，李启天是相信的。
别看逄之曦那厮表面上装的像个仁义之士，可实际上只有吃过他不少暗亏的自己才知道，这人究竟有多阴险，又多会在文武百官和愚民面前装好人。
他素来会办事，行善时广而告之，为恶事秘而不宣，就算被人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也有本事让人觉得他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不得不如此。
他又善于征战，的确用兵如神，整个大周有多少兵马，就有多少对逄之曦盲目崇拜的愚蠢糙汉！这是让李启天最为恼火的。
如今陆衡既这么说，他何方将人抓来，好好审问？
反正现在宝藏他已经志在必得，就算这事儿是陆衡说谎攀扯逄之曦，他也可以借此由头将一个心腹大患除去啊！
思及此处，李启天已定下主意，沉声道：“你可知道，你所禀告之事涉及到本朝唯一的异姓亲王？诬告王爷可是大罪。”
陆衡心念电转，已经明白了李启天的意图，郑重的叩首道：“回圣上，臣所言句句属实，臣的确不知情，刚发现此事时因未曾确定，便不好直接禀告圣上，待臣想将此事调查清楚之时，圣上已亲自来至此地。臣只能当面奏禀。”
“哦？”李启天轻哼，“难道你不是得知宝藏下落，妄想独吞，被朕察觉以后又攀扯他人？”
“回圣上，臣家族百年经营，虽不能说有多少银子，可是银子对于臣和臣的家族来说，的确不是最要紧的东西，况且这大周江山稳固不易，臣恨不能披肝沥胆报销朝廷，报答圣上知遇之恩，又怎会贪图宝藏？”
陆衡的话，成功的让李启天想起了建朝之初陆门世家对他军队的资助。
而且陆衡说的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此大的家族，的确是不缺钱。陆衡没必要为了宝藏而自断前程。
所以，一切当真是逄之曦那厮所为？
李启天这么一想，顿觉得心内爽快无比，他想办逄之曦许久了，一直苦于寻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也只能一点点的消减罢了，如今陆衡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李启天觉得这简直是双喜临门！
“甚好。你有报国之心朕素来清楚，只是事发突然，牵扯又广，朕愿意相信你，可也要将事情调查清楚，不能偏帮任何一方，也不能诬陷任何一人。”
陆衡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揣摩李启天的心思没有错，李启天是又想要宝藏，又想铲除威胁自己地位的逄枭，他给的这个缘由，不论是不是真的，李启天都希望是真的。毕竟与逄枭比起来，表面上他的存在威胁可要小的多。
只是，不是带兵之人，就真的没什么威胁吗？
陆衡心中暗讽，反正这情况也正和他的心意，黑锅都已经让逄之曦背了，他很想看看这***的场面。
“朕问你。这其他几路的石料之中可藏有宝藏？”李启天转而问。
陆衡摇着头苦笑，“回圣上，臣的确不知。想来若有宝藏，忠顺亲王也不可能将消息透露给臣的。还请圣上细查。”
他当然知道哪几路有宝藏，但他就是不想让李启天痛快的得了去。虽然他知道，这宝藏自己得不到了，可也不妨碍他加柴烧火，让圣上在寻找宝藏的麻烦之中对逄之曦更恨一些。
李启天冷笑：“朕自然要去查的。”
站起身，俯视跪在地上的陆衡，李启天沉声道，“这些日你便在此处好生休养吧。没有朕的吩咐，不能随意出城。”
“是。臣多谢圣上隆恩。”陆衡恭顺的行礼。
李启天当即便快步出去，吩咐熊金水，“去丹福县，告诉忠顺亲王立即来见朕。”
一旁立着的马呈看李启天脸色不对，心里便有些发颤，知道圣上要召逄枭来，就知道其中必定没什么好事。他不敢表露出丝毫对逄枭的关心，只垂首站着。
熊金水则是立即应是，虾腰退了下去。
——
丹福县。
逄枭此处已经得到了探子送来的消息。
“圣上亲临，必定是知道了宝藏之事特地赶来的。”谢岳感慨道，“想不到陶汉山竟能转投在钱英麾下，钱英又能如此信任陶汉山。”
徐渭之道：“这便是陶汉山的能耐了。”
逄枭知道这几天因樱井之事，秦宜宁心里不痛快，听见陶汉山的名字就憋气，是以也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
“让人意外的是圣上并未对忠义伯怎样。据说忠义伯与夫人被软禁在辉川县，可以出府，却不能出县城大门，也不知他是如何消除圣上震怒的，着实令人好奇的很。”
徐渭之沉声道：“王爷，老朽总觉得其中事情不简单，忠义伯很有可能是将罪过推给您了。”
一直沉默的秦宜宁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觉得，忠义伯是个聪明人，圣上既然亲临，他就知道宝藏他是得不到了。既然得不到宝藏，自然要利用宝藏之事发挥最大的作用，而其中可以利用圣上对你的敌意，还可以自保，这是一举两得的事。”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小别（一）
“王妃说的极是。”谢岳赞同的颔首，看来王妃对忠义伯此人还是非常了解的。只是在王爷面前，此话他不好乱讲。
徐渭之眉头紧锁，“若事情真依王妃的推断发展的便是大事不妙了。圣上没由头时都要想尽办法针对王爷，如今有了这理由，岂能轻易放过？圣上自然不是愚昧之人，自会追查宝藏之事，到时不论咱们做的漏没漏出马脚来，圣上都会将罪名推在王爷头上。”
在场几人都是聪慧之人，自然猜得到如今的事情就是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
秦宜宁垂眸，指尖轻点着手背，缓缓道，“天子自践祚之时，便没有一刻不在意天机子的批算，步步紧逼，以至于形成如今局面。现在他一心扑在皇陵和宝藏上，天灾已经看不到了，平定大燕，战胜鞑靼，他必定自满，如今又找到宝藏下落，鸟尽弓藏之事他做起来就更没心理压力了，咱们的确应该提前准备起来了。”
谢岳与徐渭之都连连点头，询问的目光看向逄枭。
逄枭已在几人说话时深思熟虑了一番。
“这段时间为了武宁坝、庆杭坡、临南乡三处的宝藏，我身边可用之人大部分都已派遣出去，因陶汉山的来信，最后一批原本要派往万舟镇的人才流了下来，不过这少部分的人不足以保护咱们所有人抵挡过千军万马，我那些御赐的仪仗更是不中用，全做冲阵仗的罢了，再临时调派人手也已来不及了。”
逄枭转看向秦宜宁，“所以这一次……”
话没说完，屋外就传来汤秀略显焦急的声音：“王爷！圣上身边的熊公公来了！”
众人大惊，想不到李启天的动作竟这么快！
逄枭双手握着椅子扶手，缓缓起身，随即道：“你去应付一阵，就说本王正在沐浴，稍后便来。”
“是！”汤秀立即应声退下。
逄枭猛然转身看向秦宜宁，眼中闪过浓烈的不舍与不甘。
隐约之间，秦宜宁明白了逄枭的意思。
徐渭之与谢岳都默默地起身退了出去。
寄云也退到了屏风外门前，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秦宜宁坐在圈椅上，仰头望着逄枭的双眼，她从来不知一个人的眼神会含着如此复杂的情绪，让她的心都一阵阵的发酸。
秦宜宁看着这样的逄枭，心内绞痛，面上却绽出个颜丽的微笑。
“之曦，你有什么吩咐便说吧，我听着便是。”
逄枭大手抚过秦宜宁白皙的面颊，拇指上粗糙的老茧划过她耳垂：“你是聪明人，如今的局势我便是不说你也明白。圣上身边的大伴前来，定然是要让我去见驾问罪的。我此去情况着实凶险，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我若带着你一同去，便是多一口人落入虎口之中，这对你我来说着实弊大于利。所以……”
望着秦宜宁温柔如水的双眼，逄枭反而提不出任何要求了。
他知道，危急关头让她离开，她一定不会愿意。这么多年，他们夫妻风雨同舟，有多少危难都是共同度过，甚至秦宜宁不回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躲在他身后，反而会在他之前直面风雨，替他承担。
他想让秦宜宁处在安全的环境之中，不愿意她身陷险境，却又担心她不愿意，会当面答应下来，背后再做其他行动。
逄枭笑了笑，拉着秦宜宁的手道：“宜姐儿，樱井的事不是还没解决吗，你正好可以去一趟东瀛，与那个石川実生大名好好的谈一谈，也可以见一见平沢菜，问一问樱井升迁还有什么遗愿未曾达成。我在外的人马都与你调配，不行咱们就武力威慑，怎么也能让樱井有个安息之地，不能让他一直在外漂泊。他救了你，咱们也应该为他了却心愿。”
秦宜宁垂眸一笑，知道逄枭是想以此事引开她离开。也的确如逄枭所说的，她清楚现在的局势，也知道如今她跟着逄枭回去，无非是多一人入虎口。
见秦宜宁不说话，逄枭有些焦急。
“宜姐儿，你听我说。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咱们未来的路还长着，没必要现在就将一切都搭上。明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你真的没有必要陪着我，我……”
“我明白了。”秦宜宁微凉的指头压着逄枭才唇，随着她笑着起身，逄枭也渐渐站直了身子，只垂眸望着她。
秦宜宁道：“我会带着你的人吗离开。趁此机会我也会去一趟东瀛，解决樱井之事。”
逄枭意外的瞠目，凤眼都睁圆了。
秦宜宁看他那惊讶的模样，禁不住想起了昭哥儿和晗哥儿，两个孩子惊讶时的表情与逄枭现在如出一辙，让她的心的禁不住柔软起来。
“我想陪伴你。”秦宜宁看着逄枭，笑着道：“但是我更清楚，我跟着你去，无非是送羊入虎口，让李启天不费吹灰之力的一下抓住俩人，他若以我为人质逼迫你，你反而不妙。况且你的人都散落在外，群龙无首之下对他构成的威胁也有限。既如此，我不如带着你的人在外壮大，得到宝藏之后，对与李启天来说也是一个威胁，至少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秦宜宁对李启天恨之入骨，已经连圣上都不愿意称呼他了。
逄枭看着秦宜宁，表情由惊讶逐渐变做微笑，随即便是爽朗大笑。他的眼神变的越发*，感情就像沸腾的岩浆在心里激荡，一种豪情油然而生。方才要与她暂时分别的小儿女心思都已烟消云散。
这就是他的女人，她总是能带给他意外和惊喜。他虽然爱她的美貌，也爱她偶尔不经意的柔弱，但他更爱她理智的头脑和强硬的灵魂。这是女子仿佛永远挖不尽的宝藏，让他一声都舍不得放开手。
“宜姐儿。”逄枭动容的搂住了她。
秦宜宁笑着枕在他肩头，道：“你放心。这次你即便去，我也会尽全力保证你没事。李启天的江山动荡就在眼前，他还不知收敛，依旧这般行事，破绽多的是。”
逄枭大笑着道：“你放心，他倒是想杀我，可他也得要脸，还要寻个天时地利，并不是说杀就杀得了的，他想要这次就将我如何，也是做梦！”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小别 （二）
秦宜宁最爱的便是逄枭这般自信又霸气的模样，不论是对于她或者那些追随他的人来说，他都是一道阳光，炙热又明亮，能够带给他们希望。所以当他面对她露出那般不忍时秦宜宁反而会觉得愧疚。
“如此，我便不陪着你去见熊金水了。我就在这里呆着，以熊金水的聪明，他没见我来也自然不会多问什么，况且他没胆子来内宅搜查我，到了圣上跟前他就算嚼舌也无济于事，我到时候已经带着人找到宝藏了。”秦宜宁洒脱一笑。
逄枭笑着点了下她的鼻尖，“真是个机灵鬼儿。”
两人凑在一起，又快速的研究了接下来大致要做什么，秦宜宁便道：“你也快些去吧，毕竟是圣上身边的大太监，让他久等惹恼了他也不好。有些人做糖不甜，做醋反而酸，还是与人为善的好。”
“我知道了。那我便出去了。”逄枭望着秦宜宁，负手后退着往外头去。
秦宜宁则一直保持着微笑，对着他摆了摆手，“你放心吧。”
一句放心，让两人心里同时生出酸楚和不舍。
他们牵念着彼此，又何尝真正放得下心？这一生又有多少机会，分别了便能保证再重逢？
秦宜宁鼻子发酸，却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让逄枭担忧。就只微笑着与他道别。
逄枭见她眼角像是染了淡粉色的胭脂，像是快要哭了，却一直在对着自己笑，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咬着牙一转身，大步便走了出去。
来至于院中，深呼吸两次，逄枭心里对李启天的恨意简直上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若不是他几次三番如此，他们夫妻何至于屡次被迫分开？他们与家人又何至于天各一方？
他早晚要结束这一切！
“谢先生，徐先生。”逄枭对守着在门前的两位长者拱手，“宜姐儿便托付给二位了。”
谢岳与徐渭之大吃一惊，他们刚才在外头低声研究过王爷会带着他们俩之中的谁去辉川，没想到王爷竟是一个都没打算带。
“王爷……”
逄枭一抬手，停住了谢岳的话。
“此番去见驾，情况未定，我只带着几个侍卫和圣上赐予的仪仗便是。必要时候，我们这些武夫可以迅速撤离。若没有大意外，我便安心呆在圣上眼皮底下。宜姐儿在外要统筹一切，又要启程去一趟东营，难免力不从心，还请二位先生帮衬着她。”
两人都绝顶聪明，自然立即就反应过来。
“王爷打算暂时将外面的事交给王妃？”
“正有此意。逄枭笑着点头。”
谢岳与徐渭之想了想，赞同点头。
“这样也好。王妃聪慧，对于政务上敏锐的很，又颇有智谋，想来这段时间外面的事王妃能够处理的好。”
徐渭之也道：“有我二人在旁辅佐，王爷大可以放心王妃的安全。”
其实两人佩服秦宜宁的智谋，逄枭若吩咐他们陪着秦宜宁做什么事，他们也可以答应。只是若要认秦宜宁为主那般服从她的指挥，他们心里却是不愿意的，再厉害的，秦宜宁毕竟也只是个女子。
可是逄枭行事果决，一旦做了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既然与他们开了口，便是已打定主意了。
况且，眼下的局势，由王妃带领王爷在外的人马取得宝藏保存实力，对于王爷来说的确是最好的，对于李启天那边也是一个强有力的制衡，至少可以让李启天在对逄枭下手之时还要多掂量掂量，总比王爷和王妃被一同困住好。
有他们俩在，王妃这里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两人共事多年，许多时候只交换眼神便能明白彼此的意思，并无任何异议便接受了逄枭的安排。
“王爷此番要多加小心，保留实力为上。若遇危急时刻，也要先以自身安全为重才是。”
“老朽也是此意。王爷不妨放软姿态，圣上爱惜羽毛，在未曾查清楚之前也不会贸然动作。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让咱们好好准备。”
“两位先生所言极是。”逄枭笑道，“二位放心。本王必定小心行事。”
两人得到逄枭的保证，纷纷放下心来，行礼道：“王爷保重。”
“二位先生保重。”
逄枭与两人作别，想来有他们在，秦宜宁行事会更顺畅一些，至少下头那些不熟悉秦宜宁的人，不至于如陶汉山那般私下里决定，伤了秦宜宁。
——
熊金水此时正坐在前厅吃茶，神态安然，没见半分焦急之态。
因他是圣上身边的人，不论走到哪里都颇得尊重，是以今日来旨，王爷并未立即出来相见，让汤秀非常不安，紧绷着身子站在门前，脑海中翻涌着情绪，想着若万一闹出什么事来，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正当这时，汤秀看到了逄枭修长的身影健步而来，一时间心里紧张的情绪荡然无存，忙大步迎接上去，行礼道：“王爷。”
熊金水耳聪目明，听闻此声忙放下茶碗，起身虾腰走至门前，行礼道：“奴婢给王爷请安了。”
“熊公公休要如此客气，让公公久等了，着实是本王的不是。”
熊金水整日里伺候李启天，此时逄枭身上没见丝毫水汽，头发都没沾湿，显然方才并未入浴。不过这事儿也不是他一个内监能够多问的，他若这个理都挑，王爷自然可以说他是擦干了头发才出来的，到时反倒闹的不愉快。
是以熊金水并不在意这些，笑着道：“王爷，圣上吩咐奴婢来接您回辉川县去。”
逄枭惊喜的张大眼睛：“可是圣上安排了差事？实不相瞒，这段时日本王一直赋闲，伤势渐渐痊愈之后，就越发的闲不住了。圣上若有差事安排正和本王心意！”
熊金水仔细打量逄枭的神色，见他的喜悦不似做伪，不由得心下轻叹，道：“王爷，圣上有什么差事奴婢也不知。只是吩咐您速速前往见驾，还请王爷即刻随奴婢启程吧？”
“见驾？圣上去了辉川县？视察皇陵？”
见逄枭是真不知情，熊金水心里不由越发叹息，这忠义伯恐怕是被圣上抓包，临时诬告忠顺亲王给自个儿顶缸呢！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出发
熊金水这样想，话却是不敢与多说的。圣上独断乾坤，他小小一个内侍，能做好分内之事保存性命已是艰难，哪里有闲心去在乎别的事。不管忠顺亲王怎么想，又做了什么安排，大面上过得去的他都不会多在意，只要忠顺亲王跟他一道回辉川县让他能交差便可。
至于忠顺亲王这里，他若是一点口风都不漏，日后若有个什么，难保不会被记恨。
要么就在不影响差事的前提之下，略微透露一些？
思及此处，熊金水笑的越发真诚：“王爷，圣上想来是要问您什么事，圣上素来重用王爷，给您安排差事或许也有的。”
逄枭混迹朝野多年，自然明白熊金水话中意思。
看来他的判断没错，圣上的确是要找他来问宝藏之事的，至于说给他安排差事，那就完全是面前着内监自省猜测的，因为他知道忠义伯已被软禁了。
给他这希望，就是怕他不肯回辉川县去。
逄枭好笑的很，不愧是圣上身边的大伴，行事就是谨慎。
“原来如此，既然圣上吩咐，那便尽快启程吧，以免圣上久等。”
熊金水闻言喜上眉梢，笑着行礼道：“王爷对圣上真是一片忠心，令人感佩啊！”
“哪里的话。熊公公整日里在圣上身边尽心尽力，才是令人佩服。”
两人客气的相互恭维了一番，逄枭便吩咐汤秀去告诉仪仗预备启程。
熊金水当然是希望越快到达辉川县约好，是以也不考虑天色已晚的问题——就算天色晚了，以天为被睡上一夜也就是了。
不过待到一行人整装出发时，熊金水发现逄枭并未带着家眷。
“王爷？怎没见王妃同行啊？”熊金水想小心翼翼的问。
逄枭道：“着实不巧的很，前些日本王身体好转，闲来无事，秦氏便带着下人出去游玩了，她的性子想必熊公公也有所耳闻的，素来闲不住，此时也不知她带着人走到何处去了。”
“这……”熊金水有些迟疑。
他自然知道忠顺亲王妃与寻常的贵妇都不同。可这会子若不将王妃也带回去，不知圣上是否会怪罪。
毕竟，圣上为何会急召王爷，熊金水是心知肚明的。
他不由得有些忐忑的怀疑起来：难道王爷知道此番回去情况不乐观，故意不带着王妃？
毕竟，忠顺亲王对王妃的看重朝野上下人尽皆知，他们夫妻两人现在也没有了别的亲人，彼此相依为命，相互依靠，若是忠顺亲王真的知道了什么，让王妃赶紧逃走也是有可能的。
可熊金水心里翻滚出百种猜测，最终也只是敢在心里想想，全不敢问出口。
忠顺亲王是什么人，那可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他就算再怎样，也不过是个内监罢了，一个下人奴婢，怎敢质疑王爷？
何况，忠顺亲王这样的地位，肯出言与他解释已是给足了他脸，他可不敢给脸不要脸。
虽心里千回百转，也不过是呼吸之间。
逄枭见熊金水这般作态，便沉声问：“其实本王也不放心王妃，圣上寻本王见驾可焦急？若不焦急，本王就派人出去找一找，到时我们夫妇一同见驾也好。”
熊金水吓的浑身一个激灵。这要是找的久了，耽搁了正经事，圣上还不生吞了他！
“王爷，圣上原也是让王爷前去见驾，奴婢只是担心王妃游玩回来寻不见王爷焦急而已。”
“原来如此，是本王误解了。”逄枭笑道，“无妨，本王留了丫鬟婆子看家，王妃回来自然知晓。”
“王爷思虑周全，倒是奴婢想的太多了。王爷，现在启程如何？”熊金水可不想开罪这煞胚，赶紧办完差事要紧。
逄枭立即点头笑道：“自然好，那便启程吧。”
熊金水立即点头，与随同他前来的几十名五军营军士打了一声招呼。随即便引着逄枭往门外的马车而去。
王爷的仪仗如进城时一般，此时已声势浩大的列了长长的队伍。
丹福县百姓听了消息，都围拢过来热闹。此时路边街角到处都挤着人。
见王爷由一名中官扶着出来，百姓们都不免窃窃私语起来。还有那愣头青扯嗓子问：“王爷，您要回京城了吗？”
有一人问，便立即又人附和：“王爷要回去给圣上办差了吗？”
“王爷这就走了？您还会回丹福县吗？”
……
百姓们问的情真意切，是真的舍不得逄枭。对比秦宜宁当初悄然暗查此地，百姓们对逄枭的姐弟，此时已是将逄枭当臣父母官一般。
而这些百姓对逄枭的爱戴，让熊金水心头一跳。
想不到短暂时间之内，忠顺亲王竟能让丹福县百姓对他如此敬重，这着实是一种本事。
熊金水对逄枭越发不敢怠慢，忠顺亲王就是有那种让人信服的气质，这一点有时圣上都比不得。
刚冒出这危险的想法，熊金水就赶忙熄了心思。
在逄枭与百姓们挥手作别后，扶着逄枭上了马车。
随即长长的仪仗便在几十名五军营骑兵的护送之下缓缓离开了县城。
百姓们夹道相送，因为逄枭当初的大度与保护，他们整个现成才免遭惩罚，逄枭是他们的恩公，恩公要离开了，许多百姓都自发的前来送行，还有些百姓从自家了鞋袜、干粮、咸菜等物品硬塞给队伍之中的将军们。
如此热烈的场面，领熊金水深深震撼，也吸引走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就在逄枭所在的队伍离开城门时，秦宜宁、寄云与谢岳、徐渭之等人也带上了青天盟的几人，以及逄枭留给秦宜宁的侍卫，变装易容一番，从侯门悄悄地走小巷离开了王府，走相反的方向，从另一边城门出了丹福县城。
“夫人，咱们现在往哪里去？”寄云穿一身墨绿色的细棉布半旧比甲，肤色涂黑了一些，脸颊还擦出两团红，打扮的像是乡下来的丫头。
秦宜宁穿着深蓝色的细棉褂子，同色的八幅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圆髻，脸色、脖颈上和手上都用了谢岳给的膏脂，肤色变的蜡黄，一脸病容，与从前判若两人。
“咱们如今往西南方向去，先去金港。”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分头行动
有了多次变装出门的经验，秦宜宁这一次化妆成一个病歪歪的妇人，去往金港寻医问药，便也轻车熟路。
谢岳与徐渭之一个化妆成账房先生，一个装成管家，其余侍卫则都做小厮、车夫、护院打扮，一路离开丹福县所辖范围，却仍然不敢懈怠。
“妇人，已经确定没有尾巴。”惊蛰凑到近前来道。
秦宜宁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道，“天色不早了，今日咱们便在附近寻一处扎营，修整一番，确定再无人跟踪，咱们就转路往东南去。”
“还是夫人行事谨慎。”谢岳笑着道，“去往金港，却先走西南，就算有人跟踪，一时间也不知咱们的方向。”
“不得不谨慎啊。”秦宜宁活动活动坐车坐的僵硬的腿脚，此时已是夜幕降临之初，最后一丝阳光缓缓隐没在地平线之后。
精虎卫、青天盟与银面暗探们忙着搭灶生火，搭设帐篷。秦宜宁便与谢岳、徐渭之走向一边说话。
“实不相瞒，老朽一开始还以为夫人不会答应老爷的安排。定要跟着老爷去的。”徐渭之感叹道。
秦宜宁笑了笑，“我也的确是想跟着他的。但是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外一回事。关键时刻，我不能意气用事。他非常看重我的想法，我的情绪化，很有可能会影响他的判断。”
停下脚步，秦宜宁轻叹了一声：“虽然我现实已经如此，可我不想成为他的弱点。”
谢岳与徐渭之听的都有些动容。
寄云看着秦宜宁的背影，却觉得有些鼻酸。
这些年她跟着秦宜宁，亲眼看着她与王爷风风雨雨走到今天，他们的感情让她感动，可是她也知道，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的王妃，其实受了很多很多的苦，也经历了太多的大风大浪。她吃了的苦，受的罪，是许多人一辈子都不曾见过的。
这样的王妃，值得最好的对待，他们这些下人也真是太没用了……
谢岳叹道：“夫人说的是。您的情绪，的确能够左右王爷的决定。不只是您的情绪，您的安危，您的想法，都能够左右王爷。”
“所以当初陶汉山才想杀了我。因为我一介女流，却成为了王爷成功路上的不确定因素。”
秦宜宁自嘲一笑，又想起了当初天机子带着人来截杀她时所说的话。
天机子一直都说她的存在是最大的变数，许多她明明算定的事都因她的存在而发生改变。这一次她自己说出这样话来，未免觉得太过讽刺。
谢岳安慰道：“陶汉山过于偏执，夫人不要将他的话记在心里。您这一次能够果断带着我等离开老爷身边，便已说明陶汉山是错误的。”
秦宜宁莞尔道，“与他一起死算什么本事？我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转身走向篝火，秦宜宁意气风发的道：“我带着人在外发展好了，必定能够压制那人，这样老爷也就多一些安全的可能。短暂分辨算不得什么，做事哪里能只看眼下？”
这话她说的很顺，因为这一路上她一直在这么告诉自己，反反复复的提醒自己，不想让分别的情绪影响了自己，更影响身边人的士气。
更何况，逄枭若真的被害了，她做妻子的难道只一味的殉情就是对他的爱吗？他的仇谁来报？他的亲人和他们的孩子谁来管？死是最容易的，闭了眼就什么都不用顾全了，活着，并且负担起活着的责任，这才是她应该做的事。
至于真有生离死别之日，她相信逄枭也愿意等她的。
更何况，她们都在尽全力，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秦宜宁捡了一根树枝拨弄篝火，将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引，待到整个营地的气氛都热烈起来，秦宜宁就告诉廖知秉，“这一次咱们需要不少懂得驾船的老把式。回头到了金港，联络当地的兄弟们留意一下。”
廖知秉笑着点头，“知道了，盟主。”
就在秦宜宁一行人顺利的绕路去往金港方向时，逄枭的仪仗也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辉川县。
熊金水远远地看见辉川县，就已大大的送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有多怕逄枭半山路上忽然逃走！
圣上还不生扒了他的皮！
不过如此看来，王爷倒不大可能藏起了宝藏。否则以王爷的武艺，要逃走这一路上机会有很多。
熊金水命人去城门前通传，而包围在辉川县城外的兵士们也看到了王爷的仪仗。
许多骑兵都是上一次跟着马呈去过丹福县的，更有不少人都将逄枭当做心目中的战神，是以听说忠顺亲王奉旨赶到，众人心里都十分激动。只是碍于命令，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敢动作。
逄枭撩起车帘，看着越来越近的县城，吩咐队伍加快步伐。
就在这时，城门中忽然涌出一队骑兵，分作两列快马加鞭的往他所在的方向奔来。
逄枭一愣，立即吩咐队伍停下。
马蹄下尘土飞扬，很快整个队伍就被骑兵包围了。
马呈来至近前，看到马车之中的逄枭，心里又是复杂又是愧疚，还有必须听从圣旨的无奈，翻身下马，拱手行礼道：“末将奉旨前来接王爷入城。”
“有劳马都督。”
逄枭哪里看不出他的为难，当即笑着示意汤秀。
汤秀立即上前扶了马呈一把。
马呈见王爷对他并无丝毫怨怪，心中顿时一热，百感交集的道：“王爷，圣上正在衙门，请王爷入城吧。”
“前方带路。”
“是。”
明明是“押送”，可在逄枭与马呈见面后，悄然边做了带路护送。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都是逄枭在五军营骑兵的包围下进了城，可身在其中的熊金水自然看得出其中的差别。
他的确是忠于圣上，可这样的忠顺亲王，谁敢开罪？
他相信，就算是现在，忠顺亲王真的杀了他，圣上也绝不会多言半句的，就算圣上肯为他出头，他丢了性命难道能复活？
熊金水一下子便想好了自己改站在什么位置。对于回禀圣上的话，心里也有了计较。
而逄枭的队伍进入城门，一时间也引起了包围在城外五军营士兵的议论，更引起了辉川县百姓的议论。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吵架
近些日辉川县里风声鹤唳。百姓们其实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突然到来的兵马和圣驾，都让他们陷入了极度紧张和恐慌。
如今更有人上街排队买米时，看到忠顺亲王的仪仗竟在兵马的押送之下进了城，联想到这位王爷还曾经是负责皇陵修建的督办，百姓们心里就都有了猜测。
这位王爷八成也是被皇陵的事儿给拖累了。
为了个皇陵，里头多赔了多少性命进去！
更有那些消息灵通一些，或者恰好在逄枭来到辉川县之前去过京城的人，知道当时京城的留言，暗地里议论起来就颇有见地的道：“你们懂什么。说不得王爷这个皇陵督办的差事，就是有心人故意给安排的呢！”
逄枭全然不在乎这些，就在众人的议论声之中来到府衙，施施然下了马车，在熊金水和马呈的陪同下到了后衙院中。
李启天此时正在看京城来的奏报。
“启禀圣上，忠顺亲王带到。”
李启天浏览奏报的目光停滞，沉稳的将奏报放下，“让他进来。”
“遵旨。”
不多时，身着银白云锦箭袖外袍，腰系玉带的逄枭便在八名侍卫的“陪同”之下进了门。
李启天端坐首位微眯起眼看着逄枭，那人兰芝玉树一般大步走近，年轻英俊的让李启天心里越加堵得慌。
“微臣参见圣上。”逄枭恭敬的行了大礼。
李启天并不回答，打量的目光变做审视。
看来逄枭在丹福县的这段时间，过的可要比他滋润的多了。
他在为国操劳之时，逄枭却在轻松的享受，到最后还不费吹灰之力的盗走了他的宝藏！
原本还能压的住的怒火一瞬燎原，李启天猛然一拍桌子，怒斥道：“逄之曦！你可知罪！”
逄枭额头恭敬行礼：“圣上息怒。”
“息怒？你如此欺瞒利用朕，还让朕息怒！”
“臣不懂圣上之意。臣若有错，请圣上明示。”
李启天胸口剧烈起伏，怒极反笑：“既然你要朕明示，朕便明示给你！你将宝藏藏于何处？说出来，朕也可以省去麻烦。”
逄枭茫然直起身来，连不能直视天颜的规矩都顾不得了，惊愕的道：“圣上说宝藏？是燕朝的那一批宝藏？”
这人竟然还在装模作样！
“不然呢！”李启天愤然起身，大步走到逄枭跟前，居高临下道，“朕当你是兄弟，待你不薄，你却屡次犯禁，这一次更是明知大周需要这一批宝藏，还要私下里将之藏匿起来，你这样行事，怎对得起当年结拜之情！”
逄枭似被李启天暴怒之下的大吼也惹出了几分火气，剑眉紧锁，眉心都挤出了一道竖纹。
“圣上何出此言！臣一直奉旨在丹福县休养，根本未曾踏出丹福半步，又怎么会知道什么宝藏的事！
“圣上说宝藏是微臣给藏起来了，您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身为臣子，如今家里都已绝户了，食邑便足够臣用，臣又何至于去藏匿宝藏？
“再说燕朝的宝藏一定不是什么小数目，臣若动了宝藏，哪里能不惊动别人？这件事到底是谁告诉圣上的？一定是有人陷害！”
逄枭越是辩驳声音越大，最后几近怒吼。
李启天知道逄枭看起来粗枝大叶，可实际上为人非常谨慎，在他的面前大吼大叫是早已不会出现的事，如今他会因此事而失态，可见是气的急了。
而之所以会如此愤怒，是不是代表他被冤枉了？
李启天对陆衡的话有些怀疑起来。
当日陆衡的一举一动还清晰的仿若就在眼前，李启天仔细回想一番，发现陆衡当时似乎过分的冷静了。
对比现在逄枭的失态，他们二人的表现，竟是逄枭的模样让李启天更为相信。
只不过，李启天更加愿意相信陆衡所说的事实。
“你还要狡辩！朕念在多年兄弟情义，不肯直接下旨将你抓了去，只叫了你到近前来亲自问你，你还不肯说实话！你难道要让朕开堂审你，或者将你交给三法司你才肯说实话！”
“那圣上就将臣交给三法司好了！”
逄枭梗着脖子，受伤不已的道，“臣对圣上忠心耿耿，还念着当年一同打江山的情分，虽奉圣上为主，心里却将圣上当做大哥一样，没想到圣上会相信别人胡言乱语，毫无根据就来指责臣！臣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您让臣交出什么宝藏，臣根本没藏，又拿什么交！”
“好。好。你没藏，你冤枉。”李启天冷笑着转身，大步回到桌案之后重重落座，戴了玉扳指的手紧握成拳，“你这会子不肯说实话，朕便让你去三法司说！”
“去就去！”逄枭竟蹭的起身，面红耳赤的道，“简直是莫名其妙，圣上还是做大哥的，就这般怀疑做弟弟的？就算是要定罪，好歹还要有人证物证，这可倒好，什么都没有，硬逼着臣认罪，什么宝藏臣见都没见过，怎么认罪？又怎么说出下落来！圣上简直是莫名其妙！”
“你！”李启天暴怒，狠狠捶了一下桌面，“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你要不是皇帝，我早就揍你了！你看看你自己还有个当大哥的样子吗！”
“放肆！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家伙给朕拉下去，赏他二十板子，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屋内外林立的侍卫早已被吓的噤若寒蝉，他们跟随李启天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臣子敢与圣上吵嘴，如今竟吵到圣上气怒的要打王爷的板子！
他们心中都觉得为难，人忠顺亲王也并未说错什么，无凭无据就赖上人，还逼问宝藏下落，让人怎么说？圣上这些天也真是为了宝藏急昏了头了。就是不知这会子打了王爷的板子，圣上回头会不会后悔？
若是王爷记恨上他们，将来要报板子的仇呢？
几个侍卫千回百转之间，上前来压着逄枭的胳膊就往外去。
逄枭依旧气的大吼：“圣上冤枉忠臣！无凭无据就要定臣的罪过，还无故惩罚忠臣，臣不服气！”
李启天见逄枭竟然到了院子里还吵嚷，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此事了，不由越加愤怒：“那就打到你服气！给朕打！狠狠地打！”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板子
逄枭被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着手臂，其实若真论功夫，他是能够轻松甩开钳制的，可此时他虽大声叫嚷着“不服”，却没有半分挣扎。
御前侍卫见他如此，不免都有些叹息。忠顺亲王果真是忠于圣上的。他们知道自己的斤两在王爷跟前根本就走不上两合，可王爷却甘愿被他们钳制，只能说他虽不服圣上赏的板子，却并没有忤逆之意。
圣上为了宝藏，简直是疯魔了。
众人心里叹息之际，已有内监战战兢兢的搬来条凳，侍卫为难的推着逄枭趴下，按住了他的双腿。
逄枭依旧没有挣扎，只是仰着脖子高声道：“圣上诬赖忠臣，为了宝藏连兄弟情分都置之不顾，臣为国尽忠，舍生忘死，圣上却听信小人谗言，无凭无据就要打臣板子，臣根本不知宝藏之事，圣上今天就是打死了臣，臣也说不出宝藏藏在何处啊！”
逄枭大声叫嚷，似因着愤怒已经语无伦次。
但这番话的意思却很明确。
圣上为了找宝藏，不知道听了谁的谗言，偏认为是忠顺亲王藏起宝藏，现在甚至不顾结拜的情分，也不考虑忠顺亲王的累累功勋，竟然要当众打板子！
王爷被按着打板子，此等羞辱简直是闻所未闻！
逄枭愤怒的吼声传出很远，便是衙门外站岗的守军和偶尔路过的行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李启天怒斥：“还不给朕堵上他的嘴！”
御前侍卫不敢违拗，只好用干净帕子塞住了逄枭的嘴。
掌刑的内侍拿来了板子，一左一右站着，手脚发软的看着圣上。
“打！狠狠地打！”李启天吼。
“遵旨。”内侍不敢怠慢，牙一咬心一横，抡起了板子。
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板子声。
内侍不敢伤着王爷性命，是以没用暗劲儿，这样的板子击打在臀部，很快就有鲜血在逄枭银色的外袍上绽开，看起来着实触目惊心，实则却并未伤及脏腑与骨骼。如此他们既可以交差，又不会真的将王爷得罪狠了。
可是如此鲜血淋漓的伤势看在别人眼里，就着实是有些心中郁结。
这位为大周朝的建立抛头颅洒热血的王爷，灭北冀，平大燕，让那些与大周敌对之人想起来都要抖三抖的战神，竟会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按着打板子……
这让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些发冷，也让所有人都看清了圣上的凉薄：即便是效忠于圣上多年，又是圣上结拜兄弟，涉及到利益之事都会被打板子，他们这些人呢？
李启天居高临下的看着板子落在逄枭身上，看到他外袍沾染上点点血迹，心中简直前所未有的舒爽畅快。
天机子算出的紫微帝星如何？还不是要对他俯首称臣？还不是他一句话就能左右他的生死？
受百姓爱戴，被军士们敬仰又如何？还不是他一句话就能将他按住了打，他要他生就生，要他死，一句话就可以摘了他的脑袋！
他才是真正的天子！那些妖言惑众之人胡乱编派出的推算又算的了什么！
李启天暴怒的情绪被得意替代。这一刻他简直神清气爽，近年来他从未如此畅快过，他不由得想，早知道给逄枭一顿板子就能让积压在心里的郁闷排解开来，他早就打他一顿了！
板子击打臀肉的声音片刻便歇。
逄枭趴在条凳上，无力的垂着头，长发散落垂地，双臂耷拉下来，早已失去了知觉，臀部衣裳上大片血迹，着实刺目！
那情状凄惨无比，让一旁侍卫看的心中都一阵阵酸楚——沙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竟会落到如此境地。
李启天冷冷的走到跟前，抱臂看着逄枭无力的模样，“你可知错了？”
逄枭垂着头毫无反应。
李启天可不觉得逄枭会被二十板子打晕过去，从前在战场上，他身中两箭还能撅断箭矢继续迎战，如今不过是二十板子，又会打成多严重？
“逄之曦！”李启天提高了声音。
可逄枭依旧毫无动静。
一旁的侍卫忙蹲下去扶起逄枭低垂的头颅，将他口中塞住的帕子取下，这才发他额头上黏的都是细汗，帕子上也染了血迹，人已晕了过去。
“圣上，王爷晕过去了。”
李启天狐疑，低头掰起逄枭的脸来查看，粗鲁的动作看的一旁侍卫都跟着皱眉。
“竟是真的晕了？”李启天疑虑的皱眉，随即沉声道：“请太医给他医治。抬下去吧。”
“是。”
侍卫们七手八脚将逄枭连着条凳抬了出去。
御前侍卫眼看着王爷被这样抬出来，心里都是百感交集。那染血的衣袍，着实刺伤人眼。
汤秀等跟着逄枭回来的精虎卫一直被拦在门外，见逄枭被抬出来，一个个扑了上去，眼含热泪的叫着“王爷，王爷你醒醒啊”。那场面凄惨不已，叫人看了便鼻头发酸。
李启天觉得扫兴。要问的宝藏下落没问出来，却被逄枭激的没忍住怒意赏了他一顿板子。不过能有机会将逄枭控制在身边，也算一件好事。
端坐在书案之后，李启天双手交握，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陆衡和逄枭，他们两个谁说的是真话？
那宝藏，到底是被藏了起来，还是依旧混杂在其他几路的石料之中？
李启天已经命亲信去追查其余九个方向的石料了。可是山高路远，并非一下子就能得到消息。他着实心急！眼看着遍寻不得的宝藏终于有踪迹，到了眼前的肥肉却丢了，他除了焦急之外便是气愤。
李启天皱眉思考之时，忠顺亲王被无故打了板子的消息就已经被人不着痕迹的传开了。
一时间城里风声鹤唳。
先是辉川县城被兵马包围，又是知县被软禁，随即便是王爷被押着进城，转眼就被打了板子。
圣上是来搞大动作的，他老人家到底想做什么？
买粮的队伍排了四排，蜿蜒出两条街。
“今日的米粮价又涨了，圣上他老人家到底管不管？怎么忠顺亲王那样的大忠臣都会被打板子？”揣着粗麻袋子的汉子低声嘟囔。
“今年雨水多，南方都不产粮了，我听说咱们现在吃的粮，还有一大部分是忠顺亲王找关系给运来的呢。”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跑偏
“没见圣上为了咱们没米吃做了啥，却将给咱们想办法弄来米粮的人打了板子，这也太……”
“不要命了你！”
汉子的话被身后好心人打断。
那人拍了汉子手臂一下：“莫要议论这些，仔细叫人听了去。你一家老小难道都不想要命了！”
汉子自知失言，只得郁闷的闭上嘴。
可这一处的议论有人制止，其他处的议论却渐渐蔓延至城中各各角落。
李启天尚不知道情况发展到什么程度，陆衡处已经得到了消息。
陆衡虽被勒令不许离开辉川县城，但行动上是有自由的，只不过出入身边都要跟着圣上安排的“侍卫”。
他平日里不见得多喜欢在外走动，近些日因得不到手下的传来的消息，却是极喜欢四处闲逛，看看城中百态，顺带观察局势。
是以当陆衡听到逄之曦一到辉川就被圣上押到了衙门打板子，他先是惊愕，随即便有些压不住想要翘起的唇角。
圣上这是为了宝藏急疯了？竟连名声都不在意了！
当初在京城，逄之曦就已经营了极好的名声，街头巷尾说书的都在议论他的英雄事迹，一度将他宣扬成了大周朝的英雄。
如今英雄却被圣上这般对待，百姓们知道了该做何感想？
陆衡摇了摇头，控制着面上的表情，心里却在不断设想着逄之曦挨打的场面，只觉浑身上下都舒畅的很。
逄之曦被打，不知秦宜宁做何感想？
想到秦宜宁，陆衡盈满笑意的双眸又变的暗淡起来。
他一个男子，自然不好打听逄枭的家眷。回府后见了卞若菡，闲谈之际就说起了逄枭挨打的事。
这些日他们被软禁起来，卞若菡被吓的不轻，收起了平日的刁蛮骄纵。陆衡也没闲心思与卞若菡针锋相对，是以二人的相处，竟是前所未有的和谐。
“伯爷说的，妾身刚也听说了。”卞若菡手上灵巧的打着络子，眉眼弯弯的道，“我还当秦氏与忠顺亲王有多鹣鲽情深呢，这次忠顺亲王明显被圣上叫了来问罪，秦氏却自个儿在外带着人游山玩水，不肯来呢。”
陆衡闻言一愣，明显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卞若菡抬眸，小心翼翼观察陆衡神色，见他这般模样，暗道这正是个绝佳的机会，立即就加油添醋的道：“我今日出去逛首饰摊子时听人说的，这次忠顺亲王回来，根本就没带着王妃。有负责王爷仪仗的人说，忠顺亲王还伤重之时，王妃就带着人出游去了。可见她表面上对王爷首有多深情都是假的。”
抬眸看着陆衡，娇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渴求，“伯爷，秦氏就是这般冷心冷肺的女子，忠顺亲王对她那般宠爱，危难之际她都能丢下人不管，更何况是其他不相干的人呢？”
所以不要在想着那贱人了，秦氏对你根本无心啊！我才是你身边最为你着想的女人。
陆衡静静的听卞若菡的劝说，可心里想的却与卞若菡所说的截然不同。
他自然知道秦宜宁是个什么样性子的人，她那般痴情，那般倔强，多少危难关头都与逄枭一同度过了，她忠贞和倔强让他爱惜，又让他对逄枭的妒忌与日俱增。
以秦宜宁的性子，逄枭陷入危机，她绝对不可能不理会。她之所以离开，必定是私下里去做什么其他要紧的事了。
秦宜宁的能力卓绝不输给男子，若是想猜她能做什么事，也实在是太宽泛了，陆衡一时间难以想明白。
不过脑海中飞快闪过了“宝藏”二字。
他与李启天说的那些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洗脱罪名，他抓准了李启天忌惮逄枭的心理故意攀扯逄枭的。
可是现在秦宜宁一反常态的与逄枭分开，没有与逄枭共患难，最近又有什么事是值得秦宜宁去做的？陆衡很容易就想到了宝藏之事上。
以陆衡的判断，这宝藏最后只会落在圣上手中。
因为圣上有足够的人手，分兵九路去挨个儿的追查。逄枭虽在军中有威望，手中实际上却是没有多少人人手的。
他一个泥腿子起家的，到底不似陆家这般有深厚的底蕴与人脉。
若是换做逄之曦被圣上发现藏匿了宝藏，恐怕立即就会被大张旗鼓的问罪。
而他被圣上发现藏匿宝藏，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暂时仅是软禁，给足了他反应的时间。
这便是有陆家在后做强大后盾的优势。
陆衡心思飞转，喝口茶的功夫就已分析出症结所在。
卞若菡见陆衡面色不变，丝毫没有展现出对秦宜宁的鄙夷和厌恶，便有失望与忿恨的情绪如潮水一般将她淹没了。
为什么？凭什么？
秦氏有哪一点比她好，就让陆衡这般迷恋！
就连她做出这等无情无义的事，陆衡都全不放在心上。
她才是陆衡的发妻，才是与他共患难的人，可陆衡却一直在惦记着一个有夫之妇！
卞若菡尚且还存留了一些理智，知道现在他们夫妻被严密的看管着，若真闹了起来，怕是要传入圣上的耳中。否则她真想抓住陆衡的衣领摇晃，好好的问一问，她到底有什么不好，为何他就是不肯多看看她？
——
秦宜宁没有随逄枭前来的事，李启天也是将逄枭打了板子后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的。
听了熊金水的回禀，李启天嘲讽一笑。
“真当朕是傻的不成？什么出门游玩，他们夫妻俩的感情还当这朝堂里有谁不知道。逄之曦为了秦氏可是能抗旨的人！”
熊金水躬身侍奉在一旁，闻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圣上一个不高兴就迁怒于他。
李启天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太监总管，“你觉着秦氏真的是出去游玩？”
熊金水这时也顾不上考虑太多，只想着如何让圣上顺心，随口就道：“圣上深谋远虑，必定是早有想法了。奴婢也只不过是说一点奴婢的小见识，忠顺亲王那样的人，应该最是疼老婆的，八成是早就将王妃给藏起来了。”
“哦？好端端的，他为何要藏人？”
熊金水一噎，随即堆笑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许是忠顺亲王家里人都已绝了户，老的小的都没了，就剩这么个媳妇儿，想留下个亲人吧。”
亲人？
李启天立即被引歪了思路。
难道秦氏是有了身孕了？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斗戏
李启天经过今天与逄枭的对峙，已经打消了部分怀疑，心知宝藏之事或许另有隐情。
而逄枭若没有动过宝藏，老老实实的在丹福县休养，自然也无须担忧龙颜震怒，更不必将媳妇儿给提前藏起来免于波及。
若说逄之曦知道他已不受待见，早晚有一日会被清算，那这样的苗头也不是暴露一次两次了，从他被人弹劾十大罪名，又连续抗旨开始，他就应该有了这个觉悟，可那时候他都没有藏起秦氏，就说明他是希望秦氏与他同生共死，永远不分离的。
而如今，秦氏被他藏起来了。
一定是秦氏身上出现什么变化，让逄之曦舍不得让她陪着自己同生共死了。
所以最大的可能，便是秦氏又有了身孕。
李启天唇畔泛起了淡淡的笑痕，眼角斜飞的鱼尾纹上扬些许。
“来人。”
“圣上。”
李启天一声令下，立即有一道黑影从房梁飞身而下，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去，安排人查一查忠顺亲王妃的下落。寻到了立即将人软禁起来，记着，不要伤及性命。”
“遵旨。”
暗卫拱手，飞快的退了下去。
熊金水低垂着头，方才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暗暗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算是逃过一劫。只盼着往后王妃被抓了，可别叫人知道起因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才好。
逄枭当晚就起了高热。
太医诊治之后，战战兢兢的来回禀了李启天。
“忠顺亲王伤势未愈，气血亏损，添上新伤，这才动了根本。待微臣开了方子仔细调养一番，静心将养起来，切勿操劳，才好痊愈。”
李启天笑了笑，亲切的道：“附耳过来。”
太医不敢忤逆，凑近了圣驾，附耳听到了几声吩咐。了
那太医的脸当即吓的雪白，腿软的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怎么？朕吩咐你好好诊治忠顺亲王，很难？”
“微臣，微臣觉得，不，不难。”太医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李启天满意的笑道，“很好，你用心办差，刘院判已上疏乞了致政。你医术不错，朕觉得可堪大用。”
“是，微臣一定好生诊治忠顺亲王，好生为王爷调养身子。”
“嗯。你明白就好。”李启天笑容加深，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朕还不知你姓名。”
“微臣高永年。”
“好，高永年，朕记着了。去吧。”
高永年背后衣裳都被汗水湿透，差一点当场哭了出来，哆哆嗦嗦的退了下去，在廊下摸了一把汗，想起一家老小，不免悲从中来。
他怎么卷进这样麻烦里？。真是千防万防，防不过命运安排。早知如此，他也该大病一场，不随圣上出行啊！
逄枭养伤的这段时间，高永年的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俨然有未老先衰之态。
只是王爷委实任性的很，不肯喝药，上药时也不肯配合，气急了还会打人，受了伤的老虎依旧是老虎，高永年几乎要被王爷给吓破了胆。
“呸呸呸！这什么玩意儿，你莫不是要苦死本王！”
当逄枭第三碗药直接泼在高永年身上，药汤的温度隔着袍服渗入进来，将高永年热的一个激灵时，他终于回过味儿来。
王爷或许不是任性，只是太过聪明……
低头看看身上，高永年灵机一动，连声告罪，回头他的手上身上就被烫出了燎泡，没等伺候好王爷，自己就先被王爷暴怒之时烫的也发了高烧。
李启天得知后气恼不已，又不好与个小小的太医计较，这件事他也不预让更多人知晓，何况随行也只带了这一个太医来，他的计划也只好暂且作罢，转而吩咐熊金水：
“你们也好生伺候王爷的饮食。”
熊金水心里咯噔一跳，忙点头应是。
接下来几日，忠顺亲王因少了太医的诊治，高烧不退，粒米未进，水都快喂不进去，将王爷身边的亲兵急的大哭不止，跪在衙门门前的大街上哭求。
“圣上，求圣上开恩，允许小人去请城中的郎中来给我们王爷看看，王爷他为国尽忠多年，身上早已伤痕累累，这次发作的严重，若没有好的大夫，恐怕性命不保啊！”
汤秀带着几个精虎卫，哭的声泪俱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模样凄惨不已。
他们的哭声引得路人百姓纷纷驻足围观。人群之中便有人再度议论起来。
“听他们说没？忠顺亲王是不是快病死了？”
“可不是吗，好像是被圣上给打了板子，之后就发作了旧伤，这会子王爷身边的人求圣上给请大夫呢！”
“嘶！”有人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怎么，圣上打了人也没给请大夫？”
……
百姓们不敢大声议论。可是这样的涉及到皇家秘辛的谣言却传的飞快。
李启天听了外头的动静，气的额头上青筋直冒，狠狠的一拍桌案，“这群狗奴才！这不是陷朕于不仁不义吗！”
熊金水战战兢兢的带着随同而来的宫人和侍卫一同跪下了。
李启天咬牙切齿，此时已知道自己怕是着了道。
逄之曦那厮必定是防备着他，所以故意烫伤了高永年，又故意断食断水不肯碰他给安排的饭菜，闹出这么一场大病来，若他真让他在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恐怕谋杀忠臣这口黑锅他就背定了。
好一个奸诈狡猾的家伙！
“熊金水。去，出去带着他们请大夫去，告诉他们，朕又没不准他们寻医问药，何至闹成这样。”
熊金水当即就明白，圣上是暂时放弃当日的计划了，立即应是，飞奔出去。
只不过衙门口跪着几个忠顺亲王的随从，哭的肝肠寸断，那凄惨的场面造成的影响，可不是熊金水随意解释几句就能消弭的。
就在汤秀为逄枭请来城里的老郎中重新诊治时，秦宜宁所带领的队伍，也避开人群到达了金港。
此处临海，去往高句丽与东瀛的港口都在此处，而原来北冀国那些大小战船也都停靠在此地。
秦宜宁此时已换了一身烟青色宽袖道袍，打扮成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手摇折扇站在临近海边的悬崖上，远眺着一望无际的海面上那一艘艘战船。

第一千零五十章 金港
“公子，您看那边。”寄云扮作个俊俏书童，指着码头上正热火朝天劳作着的工人们，“他们这是在拆船吧？真真是可惜了这些好船。圣上一定没有亲眼见过这些前朝战船，否则一定舍不得拆了它们。”寄云肉疼的龇了龇牙。
秦宜宁感慨道：“是啊，北冀国时候，也不知用了多少人力物力，才造成这些战船，当时北冀国水师可谓是海上霸主。将蛮夷驱逐在海外，使其不敢侵扰沿海的百姓。谁知这才百年时间，这些为捍卫百姓出过大力气的战船，就要被人拆了去修皇陵了。”
这等杀鸡取卵的事都做的出来，秦宜宁真是想不到李启天竟会愚蠢到这样程度。
从前她并未觉得李启天有多昏庸，如今竟会变成这样。难道有些人到了这个位置上，所思所想就已不再与最初相同了，就只为了自己的权力和利益考虑了？
只可怜了大周的百姓。
海风扑面，带来沿海特有的腥气，秦宜宁的外袍被吹的飞扬，挽发用的发带也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身后的徐渭之笑道：“公子，咱们还是先入城去吧，此处风凉，也不合适久立。”
“好。”
秦宜宁笑着转身，带着众人缓缓绕路走下山崖，往不远处的城镇走去。
作为靠近码头的大城，金港不但占地面积颇广，就连街道上都显现出与他们沿途看来截然不同的欣欣向荣之气，好像连日暴雨之后缺少粮食也并未对此处造成太大的影响。
谢岳与徐渭之一左一右的跟在秦宜宁身边，低声道：“人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此处百姓靠近海边，至少可以捕鱼果腹，即便是那些没有大船不能出海的，赶海也多少能捡一些海货回去吃。这里百姓的精气神到底是不同的。”
秦宜宁点点头，笑道：“就像当初我在梁城时不也是靠山吃山么，即便外面兵荒马乱，山里照旧能有容身之处，还能按着季节去打猎，采药，采野菜，自己也可以耕种，只要不向往外面的繁华，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好。”
秦宜宁早年的经历众人都知晓，此时她是说笑着提起，可见她并未将那些苦难当做一回事，可是听在旁人耳中却是既觉得佩服又觉得心酸。
其实他们家王妃与王爷一样，这些年来都受了不少的苦。
“公子。”
这时，逄枭安排跟随在秦宜宁身边的精虎卫凑上前来，低声道：“发现了暗号。”
秦宜宁笑容不变，低声问：“可确定了是咱们的人留下来的？”
“是。”
“好，你先命人去依着暗号所指方向探查一番，确定无误后回城中福来客栈回话。”
“是。”
精虎卫应下，悄然离开了队伍。
秦宜宁则依旧带着人在城里逛游，待到将本地的风土人情打探清楚，又将流言蜚语听了个七七八八，且打探清楚吕韵现在住在何处，这才带着人去了客栈，包下了个跨院。
“想不到吕先生那般大人物，竟然也会在海边结庐为舍。”谢岳不由得感慨。
秦宜宁笑着请众人都落座，“吕先生早就来了此处，想来是希望以最近的距离看着那些战船，才会在海边结庐而居，不过这里海风不小，吕先生住必定不怎么舒服。”
“足可见吕先生有多重视这些前朝战船了。”徐渭之摇着头感慨，“吕先生是明白人，只可惜吕家并不似陆家那般的地位，吕先生虽超然，在圣上跟前却未必说得上话。”
“是啊。”秦宜宁叹息，“所以他才求到了王爷头上。”
秦宜宁转而看向廖知秉，“廖先生，我先前请先生帮忙注意的那些善于使船出海的人，都已经找好了吧？”
“早已找好了。此时都安置在城外。”
“那就好，多亏廖先生在，否则这些事我还不知该如何是好，真是该多谢廖先生。”青天盟的人善于做的事自然不是精虎卫们擅长的。廖知秉和孟琴这段时间跟在秦宜宁身边着实出了不少的力。
廖知秉被感激的有些脸红，连忙摆手：“盟主信得过在下，就是在下的荣幸，何必又如此客气起来，都是自家的弟兄。”
秦宜宁笑着道：“是，都是自家弟兄，是我太过客套了。”
几人又说笑了一番，这时惊蛰快步走了进来。
“王妃，有消息了。”
秦宜宁精神一振，身子不由得坐直，询问的看向惊蛰。
惊蛰道：“咱们的人打探到，王爷去了辉川县，就被圣上的人押着进了城，圣上还打了王爷板子，王爷重伤之后又添新伤，情况不大好。”
惊蛰说到此处，小心的观察秦宜宁的神色，见她只是皱了眉头，并未有其他的表示，才继续道，“据说王爷身边的侍卫还跪求圣上允准他们去城里请大夫。很多人都说，王爷病入膏肓了。”
屋内一片寂静，
谢岳与徐渭之皆是满面沉重，
寄云咬牙切齿的道：“难道圣上连太医都不给王爷请，还要王爷的人去跪求？”
“这便不确定了。”惊蛰直言道，“王妃，这消息传至于此处，早已经过多少人的口耳，准确不准确尚未可知。王妃也不必太过往心里去。”
秦宜宁闻言看了看门外，见小雪几人都在外面守着，确定他们的话不会有人听得见，这才道：“我明白。”
谢岳却是气的脸色通红。
“王爷为了江山社稷立下汗马功劳，怎么到如今就要受如此羞辱！”
“堂堂忠顺亲王，竟然被按着打了板子！”徐渭之的手都在发抖，“想来王爷那般英雄，在两军阵前受多重的伤都未曾这般病重，这一次必定是被圣上羞辱的狠了，急怒攻心才会如此。”
寄云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秦宜宁知道逄枭去了辉川县，要面临的必定不是什么好的局面。可是她想不到，李启天竟然会直接按着人打板子。
也不知逄枭如今伤势如何了。
更不知逄枭现在心情如何。
毕竟这板子的消息他们在金港都能打探的道，想来京都城里的文武百官也都知道了。
“王妃，咱们现在应当怎么办？要不要属下快马加鞭去辉川看一看王爷的情况？”惊蛰低声问。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约定
秦宜宁沉吟着摇摇头，缓缓开口：“不必如此，既然这消息人尽皆知，圣上便不会允许王爷出事的。咱们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若做的不好，往后的麻烦才多。”
秦宜宁的话说的隐晦，但在场之人都是聪明人，哪里不明白其中意思？
谢岳沉吟道：“照理说，这消息若口口相传，也不至于如此迅速就传至此处。想来其中有些蹊跷。但圣上毕竟是要脸面的人，如果王爷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圣上便脱不开干系了。”
“是啊。王妃若不说，奴婢也没反应过来。”寄云道，“圣上这会子恐怕不但不会害王爷，还会好生的保护王爷呢。”
几人都点头赞同。
秦宜宁担忧逄枭的伤势，心情有些沉重。
只是她知道眼下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她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逄枭那里未必会顺利。不论发生什么她都要想办法将手头逄枭的势力发展壮大，只有她手中紧握着的势力壮大了，才能对李启天产生制衡的作用，才会让李启天想要动逄枭时也要掂量掂量，不敢轻举妄动。
深呼吸调整了情绪，秦宜宁暂且压下担忧，转而道：“如今只看另外几路人马是否顺利，若能将货物安全运送至此处，咱们的计划便算是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全在吕先生身上了。”
谢岳与徐渭之点头赞同，随即问：“王妃打算亲自去见吕先生？”
“自然是要去的，”秦宜宁面色端凝的道，“吕先生乃是大儒，德行与地位自不必说。若吕先生此番不为国朝考虑，不在意战船之事，我对他老人家的了解也就停留在所知所学极为突出这一层，如今看得出，他是一位品德高尚忧国忧民的智者，我不过一介女流，只怕即便亲自去叨扰，吕先生未必肯见的。”
经过陶汉山的事，秦宜宁越发认清了女子在当下世上有多受轻视。而且越是这般学识渊博的人，越是轻视女子。
谢岳笑道：“您不必担忧，王爷应当将一切都安排清楚了。吕先生既然肯答应了王爷的提议，如今也肯在此处落脚，便是说明不会在意王妃您是女子了。”
知道秦宜宁的心结，徐渭之也笑着开解道：“王妃巾帼不让须眉。我们这些人私下里都常说，若是王爷身边没有王妃这样一位贤内助，行事上哪里会有如此顺遂？王妃对王爷帮衬良多，就是那些榆木疙瘩脑袋的人才会在意王妃是女子。”
秦宜宁感觉得到他们的善意，感激笑道：“多谢两位先生的开解。其实我早已想开了。每个人的境遇不同，性子也不同，想法自然不一样的。我如今只求能帮衬王爷完成手头的大事，不给王爷拖后腿，便已满足了。”
“王妃哪里会拖王爷后退？王爷有您这般贤内助，简直是如虎添翼。”
就在屋内气氛热烈，众人言笑晏晏之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低声交谈，随即脚步声便渐渐靠近了。
秦宜宁端凝神色，抬眸看去，只见几个精壮的汉子快步走了进来，为首几个人瞧着都有些眼熟，却是叫不出名字来。
五人到近前来，恭敬的依次行礼。
“属下林悦、温田七、臧文轩、严蓉、吉大顺，参见王妃！”
“快快免礼，大家辛苦了，快请入座。”秦宜宁客气的起身虚扶。
五人一同起身，并不敢入座。
为首的林悦正是先前奉命去联络其余人的那个精虎卫，此时解释道：“属下奉命去探查情况，确认无恙后，便联络上了几个弟兄。运送的货物如今都藏在身海边一处废弃村落之中，那里的百姓都已搬进城里来，传言还有说村里闹鬼的，看起来地方就不吉利，正好便于咱们藏匿。”
秦宜宁不由笑道，“你们倒是会选地方，被人认为不吉利的地方，百姓们就算听见动静也不敢去探查的。”
“正是呢。”温田七最为年轻，今年刚十七，见王妃如此平易近人，不由挠了挠后脑勺，憨厚的笑道，“这主意还是吉大哥想的呢。我起初说这里不妥当，怪吓人的，吉大哥说有他在，吉利着呢。”
吉大顺都已三十了，看着温田七就像是看自家幺弟，闻言无奈的老脸发红。
秦宜宁笑道：“吉兄弟的名字便又吉利又顺利，这是个好兆头，咱们此番定然能成事。”
众人都笑了起来。
秦宜宁道：“既然货物无恙，诸位兄弟还要多劳心，好生看守着，同时注意码头上的情况，以火光为讯号……”说着，她凑近几人低声嘱咐了几句。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王妃放心，此事不难。”
众人行礼，错落开离开了客栈，分路回了海边的荒村。
秦宜宁则站起身，笑道：“我这便去拜访一下吕先生，还请二位先生同行才好壮壮胆子。”
谢岳与徐渭之禁不住大笑：“您是女中豪杰，哪里就会胆怯？不过是给我们两个老家伙见一见吕先生的机会罢了。”
“哪里的话，我年轻，知事浅，在吕先生面前还没有说话的份儿，有两位先生坐镇，我才有一些底气。”
二人看的出秦宜宁说这番话是发自真心，心里都格外的熨帖，与秦宜宁谦让着离开了客栈跨院，往海边而去。
说是结庐而居，其实就是简单搭设的一个草棚，以木材为框架，以草席为棚顶和四面墙壁。
秦宜宁踩着海边大大小小的碎石和砂砾，迎着海面的强风，衣袂翻飞袍摆飞扬。
还不等几人靠近，草棚的一面就被推开个缝隙，吕韵正探头出来，见了秦宜宁一行人，仿佛惊讶于为首少年人的俊俏，微微睁大了眼，随即便面现了然之色。
“这位小公子，可是姓秦？”吕韵笑着开口。
秦宜宁见吕韵如此客气，悄然松了一口气，更加客气的行了一礼，“吕先生安好。在下正是请姓秦。乃奉逄兄之命前来，请吕先生履行约定的。”
吕韵潇洒一笑，悠然一指身后的草棚：“几位远道而来，若不嫌弃，可共饮一杯茶否？”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毁之
“在下求之不得。”秦宜宁笑着拱手。
徐渭之与谢岳也恭敬的与吕韵行礼。
双方谦让了一番便进了草棚。
草棚之中光线意外的明亮，因棚顶四处漏风，阳光顺着缝隙洒满每一个角落。地上只有一张草席，一床棉被，角落里几块平整的大石，上头摆了瓷杯和瓷壶，地上一个小泥炉，上头坐着个铁壶，里头正烧着水。
如此一位大儒，为了朝廷即将要拆毁的战船宁可如此委屈的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秦宜宁不免肃然起敬，进了草棚又给吕韵行了女子见长辈时的礼。
“吕先生如此一心为国，妾身着实敬佩不已，还请受妾身一拜。”
谢岳与徐渭之也真心实意的再度行礼。
吕韵闻言，心下不免动容，连忙探手虚扶：“王妃免礼。这都是老朽应当做的，老朽还要多谢王爷肯帮衬，否则这船怕是一艘都留不下了。”
说话间，几人围着大石落座。
吕韵取了瓷壶，从小泥罐里取了一把茶叶，粗枝大叶的泡了一壶茶。
“这里简陋很，王妃只当吃个野趣儿。”吕韵给秦宜宁倒茶。
秦宜宁忙双手扶着茶杯，笑道：“多谢先生。”
谢岳与徐渭之不敢劳烦吕韵，接过茶壶自己倒了茶。
几人再度坐下，秦宜宁便开门见山的道：“妾身来时，王爷已嘱咐了海边情况，不知先生可选定了要保留的船只？”
吕韵轻叹一声，眼角眉梢都是哀愁和不舍，“说真的，那些战船，老朽真是一艘都舍不得啊，只可惜朝廷下了旨意，工部就安排了人开工，老朽也无力阻止，只能动用关系，悄然将战船留了一些更新更好的停在码头外临海一侧，就算要拆，也是先拆靠里头的，只是造船难，拆船却容易。这些工人依次拆船，百来艘战船已经拆了半数了。”
吕韵说到此处，又是摇头又是叹息，指着城里方向道：“咱们这动工，有多少老水师的老兵在掉眼泪啊。这些保护了这片海域和山河的老伙计，人还没死，船却好好的就要拆了。”
秦宜宁叹了口气：“这也是无奈之举，小人进谗，圣上又下了旨，不拆是不行的，好在咱们有其他的对策，好歹能尽力保下一些。”
“是。这是火种，也是将来大周水师的希望。”吕韵说到此处，话锋一转，“王爷是打算几时动手？”
吕韵问的笼统，但秦宜宁已从吕韵仿佛看清一切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这位老人家果真是个智者，他或许已经猜到了什么。
秦宜宁却不会直接将话柄交给旁人，笑着道：“若无意外，就选在明日傍晚动手。事先还要准备一番不是？”
“准备？” 吕韵笑着，“既然王妃一切都有安排，老朽就不插手王妃带着人‘准备’了。老朽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来到此处吹吹海风，看看战船而已。”
听他这样说，秦宜宁自然满意，吕韵是聪明人，已经猜到他们不可能平白的保下战船，要利用战船做一些事，但是他并不细致去问。
所以，没有好奇心的人在这朝里才能平安啊。
“吕先生有如此雅兴，实在是好。海边风大又潮湿，吕先生也要爱惜自己身子才是。”
“是啊。稍后老朽就打算离开此处了。”
几人又闲聊了片刻，秦宜宁便恭敬的告辞。
待到秦宜宁带着人走远了，吕韵钻出草棚，看着不远处码头上停靠着的战船和正热火朝天拆船的工人，眼神逐渐复杂起来。
忠顺亲王此举，不知能否保得住战船，听说圣上找到了宝藏下落，已经离开京都，只希望圣上的注意力都放在宝藏上，不要过问这里才好。
“想不到吕先生如此平易近人。”走在海边，谢岳感慨。
徐渭之笑道：“吕先生是聪明人，既然已经求到了王爷这里，也答应了王爷的条件，自然不会再做多余的事。”转而看向秦宜宁，“明晚就要开始动手，是不是该叫他们随时准备了？”
“嗯。”秦宜宁面色一敛，正色道，“回去便让廖先生将寻好的人带过来。咱们明儿一早就离开客栈。”
“是。”两人都点头应下。
一夜无话，次日清早，秦宜宁一行便离开了客栈，众人各管一摊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夜幕降临之时，码头上的工人还在热火朝天的忙着拆船。几盏灯笼高高挂起，在偌大码头上实则是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但海面上凛凛波光晃动着却是极好看的。
在无人发现的角落，几艘小船借着暗处，缓缓的靠近了停靠在外围的战船边。一道道人影陆陆续续登上三十多艘战船。随即有有人放下绳索，将沉重的箱笼调分别吊上了两艘最大的战船。
待到小船驶离码头又过了一刻钟，码头岸边忽然一阵怪风刮过，卷倒了工棚旁桌上的一盏灯笼。
灯笼中的蜡烛迅速点燃了一旁的草棚，火借风势，草棚连着草棚呼啦一下烧了起来。
“走水啦！走水啦！”正在拆船的工人平日夜晚都住在工棚，今日是没下工，才免了危险，但是他们多少都有一些行李铺盖放在工棚。
住处起了火，大家也顾不上拆船了，慌乱的就往工棚跑去救火。
谁知刚一离开码头，拆船堆放在一旁小山一般的木料沾上了火星，被海风一卷，也乎的一声着了起来，火势迅速燃炽，狂风之中席卷整个码头。
“天啊！是天灾！”
工人们和管事的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大家匆匆忙忙的跑离了码头。
只见木料和码头燃烧起来，随即便将停靠在码头被绳索串连在一起的战船一艘艘的点燃起来。
“这可，这可如何是好！”
听闻消息赶来的当地知县，眼瞧着战船都被点燃了，整个码头陷入一片火海，潮湿的木料烧出滚滚浓烟，骇人的仿佛堕入了地狱，知县腿一软，就跪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圣上要的木材就这么毁了！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火龙
整个金港，都陷入了一片混乱。
水龙局的人匆匆忙忙赶往码头，可熊熊大火绵延了数里地，整个码头堆积的木料和停靠的战船都被大火吞噬，他们根本就无从下手。
金港的百姓们都被惊动了，纷纷慌乱来至于城镇尽头的悬崖往海边看。
那样的大火，是他们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的，连天空都被映照成一片红色。
连起的战船燃烧着，海风咆哮着，海面也不知缘由的烧了起来，仿佛燃烧着一头巨龙，浓烟滚滚，遮云蔽日。
百姓们有人担忧，更有人抹泪，还有人跪地连连磕头拜神佛，求菩萨保佑身他们金港的百姓平安无事，求老天收起惩罚。
“一定是拆了战船，上天都不答应了。”
有积年的长者愤怒的杵着拐棍。
还有人道：“身咱们都不爱惜自己的战船，所以老天爷要将战船收回去了。不给咱们大周人用了。”
“这可怎么办！”
有妇人大哭起来。
当地知县寻纸笔颤抖着手向着圣上奏禀，战船无故失火，整个码头陷入火海之中，许是上天示警……
知县不想被扣上办差不利的帽子，但他似乎忘了，今上罪在乎的就是什么天命，上天示警，烧毁了他要修皇陵的战船，难道是老天对他这个皇帝不满？
这些事，知县一时间是考虑不到了。
没有人发现，在连片大火与浓烟滚滚之后，三十余艘大小战船，缓缓的驶离了码头，全速行驶往东南方向而去。
更没有人发现，一头小毛驴，正驮着一个道骨仙风的老者，趁夜色离开了金港，往京城方向去了。
——
“圣上，圣上！”
辉川县衙门，李启天正由熊金水伺候着更衣，便听见外面有人粗声粗气急切的道，“金港传来急报！”
李启天拧眉，随口吩咐了一句“退开。”就大步走到前厅。
只见一身着劲装的汉子面带忧虑的站在地当中，正是暗探朱蒙。
“什么事？”一撩袍摆，李启天潇洒入座。
朱蒙将手上的奏疏与密报一同呈上，垂首小心翼翼的退开在一边。
李启天一看朱蒙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就知道金港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先拆开暗探送来的密报，扫了一眼就已面色大变，随即有打开了金港知县送的奏报，当即便是脸色铁青，狠狠的一拍桌面。
“什么天降示警！示警是示谁的警！那些废物，都是吃白饭的不成！让拆几艘船，竟然整个码头都给朕烧了，朕要这群废物有何用！”
圣上如此暴怒，熊金水与宫人们都慌乱的跪下了。
从只言片语听出是金港走了水，烧掉了圣上要修皇陵用的战船，熊金水就觉得大事不妙。
李启天已是气的满地打转，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废物，一群废物，朕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走到桌旁，挥手便拂落了桌上的笔墨纸砚，青花瓷笔洗落在地上摔的粉碎，里头的清水洒了一地。
“圣上息怒！”
众人齐齐叩头。
李启天大吼：“息怒？这叫朕如何息怒！朕不过是要修个皇陵，先是几次三番的贪墨，随后便是材料以次充好，才刚用银子买了石料，如今木材又都被烧掉！说是上天示警，朕做了什么需要老天给警示的？”
“朕爱民如子，每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就算是老天示警，也是告诉朕不要轻饶了你们这帮庸才！”
“圣上息怒啊！”大家再度叩头。
李启天气喘如牛，咬牙道：“给朕查，彻查！海边怎么会无缘无故就起大火？这其中必有蹊跷！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非说是上天示警，朕要杀了整个码头上的人，给朕的木料陪葬！”
“是！”朱蒙领命，赶紧退了下去。
李启天随即又连下几令，吩咐人尽快去调查金港的情况。
等了一个时辰，又找人来问战船剩下多少。
当听到整个码头上所有战船都被付之一炬，李启天气怒的又摔碎了新拿来的文房四宝。
李启天发怒时并未避开人，是以门外的侍卫就隐约听见了动静。虽然他们不敢胡乱传谣言，可难保这些声音不会被其余人听见，比如逄枭身边伺候的汤秀。
逄枭如今正住在衙门的后院养伤，听了汤秀给的消息，略显苍白的俊脸数日里首次绽出个微笑。
闹的这样大，如今宜姐儿一定已经带着宝藏安全的登船了。
任凭谁都不会想到，宝藏会在前朝的战船之上，被他的心肝宝贝带着，远远地离开李启天的搜查。
汤秀见逄枭微笑，禁不住压低声音，以气音打趣道：“王爷有王妃这样的贤内助，这是偷着乐呢。”
逄枭剑眉一挑，也低声道：“你小子涨了胆量，这话要是让王妃听了去，仔细回头她舍不得将寄云嫁给你。”
汤秀年轻秀气的脸庞腾地一下就红了。
逄枭见状，不由舒心一笑。
一切顺利，他的伤势也该渐渐的好起来了。也免得将来要做什么时给耽搁了。
汤秀是恰巧听见这些话。可是御前侍卫到底不敢将消息外传。
是以陆衡得到金港出了事的消息时，已经是三四天后了。
“伯爷，街上百姓都在说，金港头些日子飞来一条巨龙，先是喷火烧掉了战船，然后又吹出一阵狂风，让人根本没无法靠近去救火，那火龙卧在海面上，直到天色大亮，所有的战船都烧成了灰烬才飞入云层。”
陆文如被陆衡以贴身伺候用惯了为由要回到身边，在外头听了消息就急忙来禀告。
陆衡闻言惊愕不已的放下手中的闲书。
“火龙？”
“是啊。又能喷火，又能吹风，金港那边的百姓将之传的神乎其神，小人也是方才在街上听人说的。”
“战船都给毁了？”陆衡皱眉。
陆文如点头：“是，据说是一艘都没剩下，连岸边放置着的那些已经拆解下来的木材都一起烧掉了，所幸的是百姓们没有伤亡，码头上的火势并未波及到城里，如今大火已经熄灭了。”
陆衡摇了摇头，“你觉得，圣上会在乎百姓有没有伤亡吗？他在乎的，只有那些被烧毁的木材。”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回京
陆文如被陆衡问的一愣，仔细想了想近日来圣上的所作所为，苦笑道：“我怎么觉着圣上像是着了魔，为了宝藏和皇陵都疯魔了。”
陆衡点头，“他坐稳了皇位，对未来期许颇深，世人又多重视身后哀荣，他自然急着修建皇陵。只是他太过心急，又太过相信自己对大周朝的绝对统治了。以至于忘记了民心，也忘记了臣子们最在意的是什么。”
臣子们想升官发财，这是人之常情，可没有人愿意常伴在暴君左右。
连忠顺亲王那样战功赫赫的勋贵都被圣上那般对待，更何况他们寻常的文臣？
天子无故出京，就已经让朝中人心动荡了。再加上逄枭被那般对待的消息，以及如今金港闹出的火龙事件，相信原本就不稳的人心，会更加不稳。
“若我没有猜错，圣上不日便会启程回京了。”陆衡呷了一口茶，缓缓的道。
陆文如心里咯噔一跳，担忧的道：“伯爷，圣上回京，恐怕便会处置宝藏之事了，也不知圣上到底相信了您没有，万一忠顺亲王那边寻出什么咱们的错处来，圣上怪罪下来，咱们该如何是好？
陆衡笑了笑，并未立即回答陆文如的话。
他当日攀扯逄枭，无非是利用世家的底蕴和圣上对逄枭的怀疑，来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罢了。
“难道我还要留下等死？”陆衡浅笑，端起茶碗专心品茶。
陆文如则是一瞬怔愣之后，什么都明白了。
他有些担心，关键时刻陆衡会不会丢下他不管。毕竟若是真有要逃命的时候，在重重追击之下，陆衡应该也顾不上管别人吧？
可是陆文如伺候陆衡这些年，又觉得自己知道了不少陆衡身边的秘密，若是陆衡不带上他，他也怕自己会泄密吧？
还是说，他会杀了他？
陆文如想到这，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只想安稳做个随从，可不想被卷进这些事中去啊！
陆衡似乎看出了陆文如的担心，笑了一下道：“你这些天好生准备一下，好上路。”
这话太有歧义，吓的陆文如一个激灵。
陆衡见他如此禁不住喷笑出声，“你想什么呢。难道我是那种自顾自逃命的人？你放心，就算不带卞氏，我也要带着你。”
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陆文如苦笑，“伯爷，您就别取笑小人了。”
陆衡摇头，“哪里是取笑，不过是为了所有陆家人将来能安稳生活罢了。身为陆家的族长，我可一刻都没忘记家族的重要。对了，让你办的事你办的如何了？”
陆文如立即正色，压低声音道：“办好了的，就等消息了。”
“好，那你这些日便跟在我身边，听命行事吧。”陆衡笑着点头。
金港飞来一头会喷火的巨龙，烧掉码头，毁掉所有圣上要修皇陵的战船，这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消息。
然而李启天此时还没消气，陆陆续续又有四处运送石材的所在传来密保，那几处没有找到宝藏。
一共运了十个方向，李启天自己劫走了一路，剩下的九路，已经有四路确定没有宝藏。李启天寄希望于其余的五路能有结果。毕竟他现在国库内帑都已捉襟见肘。
有限的银子前些日已经命户部拨给了陆衡购置新的石料了。如今战船被毁，木材都成了灰烬，他还要另外再寻好的木料来，岂不是又添开销？这银子都被压在了石料厂里，这时要是在闹出什么需要用银子的大事来，他都没处去找钱来！
李启天的嘴角一夜就起了燎泡。
偏生京城里因金港火龙的谣言也不安生起来。
他也知道天子离开京城是大忌，立即就吩咐了人预备启程回京。
熊金水问道：“圣上，忠顺亲王的身子还没好利索，大夫说这会子忠顺亲王真的不宜走动，请您的示下，此行是否要带上忠顺亲王？”
“不能走动？那就让人抬。”李启天冷笑，“就算是抬，也要将他给我抬回京城去。朕还有事要问他呢！还有陆衡，你们都给我好生的伺候着，也别让陆伯爷出什么闪失。”
熊金水连忙行礼，“是，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办。”
熊金水离开是后衙，站在抄手游廊上喘了好几口粗气，这才平复下内心的惊慌。不是他怂，实在是圣上这些天心情不好，喜怒无常，昨儿还因个小内侍倒茶时不小心溅出了一滴水而将人拉出去打了二十板子，他整日在圣上身边打转，真真是不敢不小心行事。生怕自己也被抓住错处重罚。
熊金水觉着自己的脸都快变成跟高太医一样的苦瓜脸了。
只是愁眉苦脸也不敢让其他人看见，在人前，他还是那个行事稳重的大总管。
一路来至于后头跨院，求见了忠顺亲王，不多时就有随从恭敬的请他进去。
熊金水在逄枭跟前自然不敢托大，就算这位被圣上打板子，他也依旧惧怕的很。
“奴婢给王爷请安了。王爷的气色瞧着好多了。”
逄枭头发披散，雪白的中衣外披着一件深蓝色的外袍，闻言虚弱的咳嗽了两声，在汤秀的服侍下靠着大引枕从趴伏变作侧身坐着。
“熊公公不必多礼，本王这身子怕是落下毛病了，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公公特地前来，可是圣上有什么吩咐？”
看着逄枭苍白的脸色和发白的嘴唇，熊金水咬了咬牙，道：“王爷，圣上已经吩咐预备回京，大约明后日就要启程了，特地吩咐奴婢来告诉您一声。”他稍作停顿打量逄枭的颜色，又道：“京城的太医多，医术好，王爷回京去身子也能尽快痊愈起来，也好尽快给圣上办差啊。”
逄枭自然知道这后面的一句是熊金水自己加的，虽然熊金水是李启天身边的人，他也不想一概而论，更不想多为难人，是以笑着道：“多谢熊公公，既然是圣上旨意，本王必定遵从，这就吩咐人预备起来，跟圣上一同回京。”
没想到逄枭这么好说话。
熊金水心里大喜，暗想忠顺亲王或许真的没有圣上想的那没危险，他欢天喜地的应下，又转而去给陆府传旨去了。
熊金水走了，汤秀便问逄枭，“王爷，咱们真的要跟着圣上回京？”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启程
逄枭挨的板子伤势未愈，熊金水在时，他碍于面子自然要强撑，待熊金水一出了门，逄枭便丢开外袍，“嘶”了一声，小心的翻身趴下，双臂抱着大引枕舒了一口气。
“咱们哪里能不回去呢。若是这会子不肯遵旨，就会更加笃定圣上对本王的想法，越发认定宝藏就是本王藏起来的了，圣上敏感多疑，他的性子本王太了解了。”逄枭的声音懒洋洋的，“所以越是如此，越是要反其道而行，圣上怀疑本王自有他怀疑的理由，但本王也有本王的办法。”
即便是他做的，他也能寻到办法脱身。
如今闹的“妻离子散”，每天思念宜姐儿，想念两个孩子和家人，他难道还不知造成如此局面的罪魁祸首是何人？
汤秀皱眉想了想，随即豁然开朗，点头道：“王爷说的有理，既如此，属下这便去预备行装，套好了马车，随时准备跟随圣驾一起回京。”
逄枭点点头，“你再让侍卫们预备好，启程后拨一半的侍卫去圣驾跟前护卫。　”
汤秀一愣，“王爷，您是怕有人刺王杀驾？”
“那倒是不至于。但是回京途中总要有备无患才行。”
现在大周已经动荡不堪，李启天现在还是要活着才能镇住场，至少能让天下稳定，百姓也好安稳的暂且度过这一关。
想到南方传来的奏报，已有大部分粮仓告急，已经有百姓吃草根树皮充饥，再观京中贵族的奢华生活，以及圣上那一门心思都放在宝藏上的一举一动，逄枭原本尚且还算愉快的心情就变的沉重起来。
他虽有产业，可他手里还有军队要养，也是算上秋飞珊的自主才算收支平衡。
而宜姐儿的手里的银子也拿出大部分去赈灾了。
况且养活天下百姓，不该是某个人的事。这原本就是李启天该去考虑的。
现在宝藏才刚到手，想要使用总要避开风头，他想用宝藏救更多的人这是好意，却不会因此而将自己也陷入危险之中，否则跟随他的那些人岂不是会被牵累？
手下那么多人，肯追随他，必定有各自的理由，但是所有人都不会接受无故丢了性命的。
逄枭闭上眼假寐，心里却在计算着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而熊金水这里已经来至于陆府，将圣上口谕同样宣了一遍，陆衡答应的也很痛快。
毕竟是圣驾启程，需要准备着实不少。
李启天头脑一热就带着兵马出来寻找宝藏，就算是有人存心谋害，也不是立即就能获知他的行踪，是以来时路上还算安全。
可他已在辉川县停留多日，启程回京若想神不知鬼不觉，绝非易事。
所以这大大的增加了李启天回京的危险。
保护圣驾的侍卫们此时难免紧张。
尤其是马呈，得知圣驾即将回京，立即便着手安排，连续两天都没机会合眼休息，头发都愁的掉了一把。
他护卫着圣驾安安全全的出来，就要全须全尾的将人带回去。若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恐怕自己全家老小赔本上性命都不够抵罪的。
经过紧锣密鼓的准备，次日清早，兵马和仪仗已在衙门前大街整齐列队。
五军营的骑兵端坐马上左右护卫在仪仗与马车两侧，阻拦围观百姓想要靠近的步伐。
而百姓们这一日也都好奇的等候在周围，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当今圣上到底长成什么样，是不是如说书人口中那般方脸阔耳、眼如铜铃、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一看就不似凡人。
不多时，府衙大门敞开，百姓闲聊议论之声骤然停歇。几个侍卫抬着一副门板出来，上头趴着个身高腿长的男子，看起来虚弱的很。
忠顺亲王被打了板子的消息百姓们都知道，大家心里也都感激逄枭曾经想办法为百姓们筹办米粮，教导部分人梯田种植的事。只是下旨打了王爷板子的人是当今圣上，大家也只敢背后议论，这个时候人人心中怜悯和感慨，却没有人敢当面说话的。
随即出来的，是一个身着锦缎袍服的俊秀青年，身边还跟着个容姿艳丽的年轻妇人。
有人不认得，低声问身边的人：“那个是谁啊，长的这么俊，是不是圣上的兄弟子侄？”
被问的人嫌弃的啧啧两声：“那个就是陆知县啊，当朝忠义伯，你想什么呢，还子侄。”
据说圣上如今只有一个太子，兄弟侄子倒是有，但是也没见圣上重用过谁。当今天子对与宗室掌管朝中事物会否夺权之类的事可是非常忌惮的。
旁边听到的人就低声议论起来。
“想不到忠义伯竟然这么俊俏。”
“那可不是，忠义伯是陆家的家主。陆家那是什么人家？人家娶妻当然都是娶最美貌有才华的，生出的子女自然不会差了。”
百姓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多时，却见一明黄身影从衙门里缓步踱了出来。
看到他身后的内监与高举的黄罗盖伞和内侍组成的仪仗，百姓们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本是抱着好奇的心思想来看看圣驾到底长的什么模样，这会子却连直视天颜胆量都没有了，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一时间，压门前山呼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李启天见随从与压门前的百姓都跪下叩头行礼。就连趴在门板上的逄枭也是一样，心里畅快不已。
这边是一统江山之后才能享受到的成就感，这样的成就感，是其他任何事都不可能带来的。
李启天坐上马车，这才抬起手想着外面摆了摆，示意百姓起身。
百姓们哪里看得懂，继续跪在原地。
李启天也不在意，等熊金水小跑步过来告知忠义伯与忠顺亲王都已登上马车，李启天应了一声：“启程吧。”随后便闲适的向后靠在了马车铺设的柔软大引枕上。
熊金水高声唱道：“圣上有旨，启程！”
“启程！”随同的五军营骑兵立即高声应和。
那整齐划一的吼声响彻云霄，气势逼人。令没见过战场上拼杀的寻常百姓都体会到了五军营骑兵的气势，百姓们立即高声道：“圣上万岁！”
随着长长的队伍开拔，走向辉川县东门，百姓们这才站起身来，渐渐围拢。有人咂咂嘴，“格老子的，都没看到圣上长的啥模样。”这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大家没机会看清，也就各自散开了。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又见“火龙”
李启天的好心情持续了一整天。待到夜晚扎营时，还心情不错的吃了四张烤饼夹肉，又与熊金水说起当年带兵打仗时，连口热水都没得喝的日子，听的熊金水连连动容的感叹圣上开国不易。
只是当他半夜被一阵*惊醒时，好心情便荡然无存了。
帐篷外一片橘红的火光，已将雪白帐篷的一角点燃，空气中弥漫着燃烧时的焦气。李启天一个打滚翻身坐起，抓了马鞭和宝剑就往张喷外冲。
“走水啦！快救驾啊！”帐门前，熊金水根本没发现圣上已经起来，还在扯着嗓子呼救，尖锐的声音都喊的沙哑了。
李启天一脚踹在熊金水屁股上：“别鬼叫了。跟朕出去。”随即提拎着熊金水的领子，将人直接给带了出去。
到底是马上打江山的开国皇帝，比之那些稳坐江山多年的文弱皇帝自然不同，小小失火根本就不能惊他分毫。
帐篷外的空气并未新鲜多少，连片的身帐篷都烧了起来，火光惊了战马，马儿都被拴住，逃跑不成，一匹匹战马都在疯狂嘶叫。
兵士们有的急着去救自己的战马，也有人慌乱的去取水救火。
而李启天的营帐前，逄枭一瘸一拐的带着人指挥救火，他背对着李启天，自然看不到人已经闯了出来，接过，马呈端来的一铜盆凉水就往头上浇，转身就想着帐里冲，结果与李启天撞了个当面，险些将人给撞进帐篷去。
李启天被逄枭一头撞在胸口，一瞬间气都喘不上来，眼前一阵发黑，若不是熊金水在背后顶了一下，他差点直接躺下。
逄枭一抬头，湿淋淋的头发还在滴着水，乍看到李启天无恙，当即欢喜的叫道：“大哥！你没事吧！”
情急之下，竟是圣上都不会叫了，直接叫了大哥。
看着逄枭还穿着白色的寝衣，浑身湿淋淋的，如此狼狈，可却是为了冲进去救他，他心里一阵迷茫，自己到底是不是多想了，逄枭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造反之心？尤其是他的那声“大哥”，勾起了多少当年的往事，他们兄弟相互扶持，相互保命才有了今日的荣华富贵，那么多艰难都支撑过去了，怎么现在就不能同享富贵了？
李启天感慨着，在熊金水和逄枭的搀扶下站直了身子。
“朕没事。”
“太好了！”马呈欢呼，随即道：“才刚火势忽然就燃了起来，王爷的帐篷烧了，冲出来就来救驾，好在圣上吉人天相，有上天庇佑。只是这场大火来的实在是蹊跷。”
营地里一片混乱，兵士们急着去救马匹的，也有人去溪边取水救火的，甚至有人脱下外袍抬着水来扑火。家伙事不够，也只能这样将就。
李启天攥着宝剑和马鞭，左右又有人护持，心里安定了不少。
想到金港的什么火龙之说，又看如今大片营地都被笼罩在火海和浓烟之中，心里便是一阵膈应。
他是天子，受上天庇佑，这场大火自然不会是因他而起，什么上天示警，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必定是有人纵火！”李启天阴沉的开口，“给朕差！”
“是！”马呈抱拳应是。
汤秀则是拿了个外袍给逄枭披：“王爷，您伤还没好呢，路上还在发烧，您可仔细身子啊。”
逄枭浑身湿透，冷的哆嗦，却要面子的强撑着：“没事。”
李启天想起当年的情分，心里一软，“之曦，你先去换个衣裳。”
“圣上，臣没事。臣身强体壮，身子无恙。”
李启天皱眉，“你若病倒了，谁来护驾？朕的旨意你也不听？”
逄枭梗着脖子还想争辩，到底还是不服气的闭了嘴，转而去跟着汤秀找衣裳换。
李启天难免又想到当天逄枭在自己跟前蹦着高的和自己吵，那时候他就是这样目无尊尚，看起来可憎不已，今日他还是有抗旨的嫌疑，却让他生不起气来。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仔细想想，都是因为那个什么天机子的一句批算，才让他心生芥蒂，渐渐疏远了逄枭。
可是，想到民间对逄枭的评价，想到密报之中说的那些百姓们对逄枭的爱戴和尊重，最要紧的是想到朝廷军中多少汉子对逄枭的敬佩。李启天就觉得如坐针毡。
如果逄枭有反叛之心，他调派兵马根本就用不上虎符，人往大营前一站，吆喝一声便是一呼百应。从前只有个虎贲军如此，如今平南军也被他给给收拾的服服帖帖。
这样一个能力强大又有众望的人，呼声甚至高过于自己。
不论他有没有反心，只要这个人存在，对他的皇位就始终是一种威胁。
思及此处，李启天刚被营救后动容几分的心又坚硬起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不过是为了保全皇位，忌惮结拜弟兄罢了，又不似前朝那些兄弟手足相互残杀的，他有什么错？
沉思之时，李启天已被护着到了溪边宽敞安静之处。
逄枭也换了一身衣裳来，只不过因为火势太急，他带来的行李都被烧成灰烬了，此时穿的是随意从个兵士那里借来的粗布短褐。
逄枭身边随从和侍卫都牵着马站在了远处，受了惊吓的马儿还隐有狂躁之势。
李启天看了看逄枭的模样，转而有在周围寻找陆衡的身影。
“忠义伯呢？”
逄枭被问的一愣，“圣上，臣没看见忠义伯。”
“回圣上，奴婢一直也没看到忠义伯。”熊金水和逄枭异口同声。
李启天皱眉。
马呈立即道：“会不会是……忠义伯和夫人没逃出来？”
这下子马呈慌了。立即就带着人往陆衡的帐篷冲去。
然而帐篷此时已经烧成灰烬，里头却没看到任何人的尸首，人群中也没看到忠义伯和家眷的身影。
马呈脸色一下就黑了，转而将此事禀告了李启天。
李启天心头火起，沉声道：“去看忠义伯的车马可还在！”
马呈听命行事，随即就发现，忠义伯的马车还在，但是拉车的马已经不在了，且忠义伯的随同和家眷，都已经不在此地。
李启天咬牙切齿，冷笑出声：“好个陆衡！”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故乡
逄枭皱眉，站在原地并不开口。
可李启天已是被气的团团转。
手中的马鞭愤然挥舞，将路边一株枯木抽的树皮乱飞。
“好个陆衡！他骗的朕好苦！先是藏起宝藏，再诓骗于朕，如今为了趁乱逃走，竟要刺杀朕！反了他了！”李启天怒吼，已是气的快疯魔了。
“圣上息怒。”逄枭、熊金水等人纷纷跪下。
李启天的怒意却不能消。
看着眼前混乱的营地，听着众人救火时的吆喝，再看面前所有人的狼狈之态，低头瞧瞧自己穿着的寝衣，李启天简直难以抑制自己的怒气。
陆衡那厮，简直将他当做幼童戏弄！他一定早就藏起了宝藏，故意攀扯逄枭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他利用了他世家的背景作为要挟，并且准确的利用了他对逄枭素来就毫不掩饰的忌惮之心。
他投机取巧，可笑的是他竟然信了他的话，给了他这个逃走的机会！
李启天甚至有种预感，剩下的那五路或许都找不到宝藏了。
因为陆衡已将宝藏藏起来了！
“啊——！”李启天愤怒的长声大叫。
众人再度噤若寒蝉的垂头，根本不敢有任何反应。
大火终于被扑灭时，天光已经现出了鱼肚白。
马呈灰头土脸的来回话：“圣上，大火已经扑灭，幸而并未发现人员伤亡，战马倒是烧伤了几匹，还有一些没拴牢靠逃走了一些，也幸而昨日风小，也并未燃至于旁边的树林。”
李启天沉着脸冷哼了一声，马呈立即垂首不说话了。
哪里有那么多的幸而？
李启天身为皇帝，为了宝藏离开京城，本就已受人非议，如今宝藏没有得到，反而引起民间所谓的“天灾示警”，谣言尚未平息，回京途中又遇一次大火，差一点小命都给丢了。
这样的情况李启天心里郁闷难消，根本想不到什么“幸而”，因为他根本就不关心有多少人员伤亡，也不关心战马烧死了没有，树林点燃了没有。
他现在只是一门心思都在自己这次丢了人上。
简直是丢人丢大发了！
逄枭最是了解李启天的心思，见马呈还想多说，忙不着痕迹的给他递了个眼色。
马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感激的对逄枭眨了一下眼，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只是这会子可苦了熊金水。
王爷和将军都不开口，他只能硬着头皮来问：“圣上，是否传信回京，另派人来接驾？”
别的不说，圣上随身之物都被烧干净了，龙袍和仪仗都没了。难道让圣上穿着民间布衣，灰头土脸的悄然回京？
文武百官知道圣上离开了京城，到时必定是要来接驾的，熊金水简直难以想象，到时文武百官在京城门前接到一个一身狼狈的圣上，流言又该传成什么样，圣上又会如何震怒。
李启天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面色纠结，一时不知该如何决策。
另外派人来接驾也好，悄然回去也罢，有这么多人在，这里的情况一定是瞒不住的。
若是遮遮掩掩，说不定还会让人嘲笑他心虚。
可若不遮掩，又有人会说什么上天示警。
怎么做都是艰难。
见李启天如此为难，逄枭犹豫着道：“圣上，不如咱们先继续启程，到了京城外时，命认悄然入城预备圣上仪仗所用之物，您这次带兵出去剿匪，等于重演当年战阵，历来班军回朝也没有立即进城的道理，都是要在城外整顿一天才会入城的。到时候驻扎城外，也好给足文武百官迎接圣驾的准备时间。至于说路上遇到匪患，圣上派人肃清，打斗激烈之时将匪徒逼急了杀人放火，这种事臣想所有人也都没什么其他想法的。”
逄枭的提议让李启天眼前一亮，心情豁然开朗。
“还是你年轻，头脑灵活啊。”李启天感慨。
逄枭挠了挠头，笑道：“圣上正值壮年，也不是想不到，只是一时气恼罢了。”
为何气恼？当然是因为陆衡的欺瞒和刺杀。
李启天想起陆衡就咬牙切齿，沉声吩咐熊金水，“那就按着王爷说的去办。”
熊金水当即应下，心里对逄枭的敬佩简直如高山仰止。
瞬息就能想出既解决麻烦又安抚圣上的办法，又能顺带黑忠义伯一把，这样的人，也难怪能成为本朝唯一一个异姓亲王。
众人再度启程，免去车马仪仗，自然速度更快，来到城门外扎下大营，又命人秘密去取黄袍仪仗来暂且不论。
至此，逄枭的于宝藏上的嫌疑彻底洗清了。
而李启天对于陆衡的愤怒，毫无意外的牵扯到了陆家以及与陆家相关之人，朝堂之中马上就要迎来一次洗礼。
此时的秦宜宁正站一艘战船上，以单筒千里镜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陆地。
“那就是倭国了？”
廖知秉点头：“是，那就是倭国的一处港口，咱们的人上一次就是从此处登陆的，临近港口的便是石川実生大名的水泽国。不过您也知道，他们的一个国，就像是咱们那里一个比较大的村镇。”
秦宜宁点点头，“即便如此，他们是地头蛇，咱们也不能小瞧了人家。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战船，秦宜宁想了想又道，“那里的港口身很大？有没有金港那般大？”
高德来憨厚的笑着：“盟主，那里的港口可没有金港的那么大，停不下这么多战船，顶多能同时间接纳两艘战船吧。”
一旁的谢岳与徐渭之见状都有些明白了秦宜宁的意思，笑着问：“王妃，您是打算？”
秦宜宁笑道：“带着货物的两艘最大的战船自然不能靠岸，咱们留可靠的人看守者，其余战船做好登陆的准备，我先带着一艘船靠近，探一探他们的底细。”
“王妃打算亲自登陆去见那石川大名？”谢岳不赞同的道，“王妃，您身份贵重，这事还是不要您亲自出马了，不如老朽去见一见吧？”
“是啊。老朽愿与谢兄同行。这里咱们人生地不熟的，王妃还是不要出面为妙。”
秦宜宁深吸了一口气，抚了抚被海风春吹乱鬓发，“这里是樱井的故乡，我怎么也要带他回去的。”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商榷
谢岳与徐渭之还想再劝，可秦宜宁的态度坚决，他们也知道那个叫樱井的青年为了救秦宜宁而死，且还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那样冤枉，那样凄惨，这成了秦宜宁心里的一根刺。
以秦宜宁这般重情义的性子，若不能将此事解决，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是以两人也不继续再劝，只道：“既然王妃打定主意，此番还是要带足了人手登陆才好。”
“这是自然。”秦宜宁回头笑道，“两位先生足智多谋，善于审时度势，就留在船上接应吧。我稍后换乘一艘小一些的楼船，带上足够的护卫。先生则带着其余战船离远一些，不要靠近，回头等我讯号。”
秦宜宁取出一只青天盟特用的发讯号的焰火。
谢岳与徐渭之当即明白了秦宜宁的意思，点头道：“王妃放心吧。”
秦宜宁点头。立即吩咐人做好准备，自己则回到船舱之中，由寄云伺候着换上一身华贵的蜜合色锦缎褙子，外披一件杨妃色大袖披风，长发挽起飞仙髻，带了成套的宝石头面，就连领扣和压裙上的翡翠都是水头极好的。
秦宜宁多日来难得盛装，自是光彩照人。
寄云也换了一身鲜亮的婢女装扮，扶着秦宜宁道：“王妃，待会儿上了岸，您可别离开奴婢身边。”
秦宜宁笑着点头答应，转而吩咐廖知秉、惊蛰等随行之人，“稍后咱们就称自己是南燕来的商人，你们都是我的伙计，可不要在称呼上出了错。咱们之中既有会说倭国话的，就难保倭国没有精通大周话的人，可不要露出马脚来。”
“是。”众人都毫无质疑的应下了。
见秦宜宁安排的如此妥当，为不暴露身份连来处都给改了，谢岳和徐渭之都非常放心，安心的留在船上等讯号。
秦宜宁换乘队伍之中最小的一艘楼船，缓缓靠近了水泽国的港口。
港口岸边，有不少人正在围着篝火喝酒烤肉，许是难得见一艘这样华丽的大船靠近，待有人发现秦宜宁的楼船扬帆而来时，大家都非常惊慌。
秦宜宁在甲板上便听见那些倭人叽里呱啦的大吼着，穿着没袖的褂子手持长矛对准楼船，还有人穿着草鞋，撒丫子就跑回去报讯。
秦宜宁问高德来：“他们说什么？”
高德来道：“他们问咱们是什么人，不准许咱们靠近港口，否则格杀勿论。”
秦宜宁笑道：“你告诉他们，咱们是南燕国来的商人。并没有恶意。”
高德来点头，站在甲板上将这番话大声以倭国话说了。
对方听了却并未撤去防备。一个个如临大敌的用长矛对准楼船。
“夫人，咱们还靠岸吗？”惊蛰问。
“靠岸，不必管他们，咱们靠岸下船，先等他们管事的来。我看已经有人去报讯了。”
楼船收了帆，缓缓驶进港口，那些倭国人不由得惊慌后退，口中呼和声更为激烈。
待到楼船放下船板，秦宜宁与寄云在众人前后护卫之下下了船后，那些倭人的声音乍然小了。
秦宜宁深呼吸了几次，笑道：“这么些日子，终于脚踏实地了。”
寄云也笑：“实不相瞒，这些日跟着夫人出来，奴婢晕船的毛病都给强迫治好了。”
廖知秉、惊蛰和吉大顺几个都笑了起来。
见一行人只站在码头上说说笑笑，并没有携带兵刃，也没有靠近之意，且对方队伍之中领头的那个穿的最华贵的，还是个见所未见的美貌女子，那些倭人的士兵心下就有一些防备。
商人？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商人，倒像是贵族。
等候片刻，秦宜宁便看到一行人簇拥着一个穿着长袍的男子快步而来。
那男子与其余穿草鞋的男子不同，袍袖宽大，脚踩木屐，看起来年过四旬，仪态沉稳，每一步走的都非常稳健，看来模样便是沉稳多谋之人。
对方来至于近前，站在距离秦宜宁十步远站定，上下打量秦宜宁，眼中难掩惊艳的光芒，开口说的竟是南燕的话。
“这位姑娘，此处是水泽国，不知各位从何处来？来我们水泽国，要做什么事？”
大周与大燕的语言文字相通，但是南方口音自然与北方不一样，这倭人开口说的就是南燕的方言，虽然发音并不准确，但一看便知此人必定亲自去过燕朝。
北方人听大燕话时，就要费一些力气思考才能听懂，何况这倭人发音还有些别扭？
如吉大顺这些地道的大周人，一时间都有些不明所以，心生戒备。
幸而秦宜宁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身边廖知秉、惊蛰几个，更是出生于燕朝，对于燕朝话和各地方言非常了解。
秦宜宁笑容明艳，上前一步屈膝还礼，说的是地地道道的南燕话：“这位先生安好，小女子乃是一名商人，此番出海，是为游历行商而来，听闻水泽国是贵国之中最为繁盛之处，且大名热情好客，百姓善良富足，是以特地前来叨扰。还望这位先生能够通融。”
秦宜宁的声音本就温柔，又说的是江南的软语，加之她极盛的容貌和美艳的笑容，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杀伤力简直堪比刀剑。
而恰好，这位前来迎接的男子是个非常喜爱美人之人。
他眼中的惊艳藏都藏不住，声音都温和了几分。
“在下足立万叶，是大名手下第一武士。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小女子姓孙，夫家姓姚。”开口就报上她和逄枭母家的姓氏。
“原来孙姑娘已经成亲了。那就该称呼你姚夫人了。”
足立万叶的语气，自然有炫耀自己对南燕了解之意。
秦宜宁也从善如流的与他攀谈：“足立先生原来到过南燕？”
“几年前曾经去过，在燕国住过两年。后来你们那边总是打仗，在下便回国了。”
“原来如此。”秦宜宁颔首，心里却在腹诽，比起你们这里三天五天打一次，我们那已经是太平盛世了。
放软了语气，秦宜宁又道：“不知足立先生可否通融，让我等上岸行商呢？”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优待
足立万叶目力一流，距离秦宜宁十步远也依旧能看清她眼神中透露出的请求。
若是只有这样一位娇柔美丽的女子，他自然是不会为难，可是这女子身边还带着这么多的随从，何况他们还是南燕人。
他们多有去南燕为生的人，不只是他们水泽国，周围几国都有，有些人会在南燕本分的谋生，可有些人却做一些匪类勾当，让南燕人对他们的印象都不好。这些南燕人不知会不会将他们当做匪类，来到他们的国家，不知会不会有其他心思。
足立万叶眯起眼，手便不自禁扶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秦宜宁身边的寄云骤然收紧了扶着她手臂的手指，被秦宜宁藏在衣袍之间的另一只手轻捏了一下大腿才停了动作。而秦宜宁负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则冲着身后的人摆了摆。
惊蛰、廖知秉、高德来、吉大顺等人原本看到那倭人握了刀都很紧张，肌肉紧绷，已想着若不成就往上冲，一定要护住王妃的周全。可接到秦宜宁的暗示，他们又强压下那些念头，尽力的放松身体，脸上甚至还挤出轻松闲适的微笑。
秦宜宁更是全身放松，全无一丝防备之态——她原本就不会武技，自然是放松之态。
足立万叶经过短暂的试探，发现那美丽的女子并不会什么武技，她身后的那些人看起来也都是寻常的伙计，或许他们会一些三拳两脚的功夫，但总的来说若对上他们水泽国的两百多士兵胜算不大。
思及此处，足立万叶定下心神，因也想在美人面前博得好感，说不定还能得了一亲芳泽的机会，便将笑容重新的挂在脸上，点点头道：“好吧，姚夫人，你与你的手下都可以来做生意，你们带的货物呢？我需要先检查是不是有什么不利于我们水泽国的东西，如果货物没有问题，你们就可以来做生意。”
足立万叶说着便往停靠在港口的楼船看去。
那楼船还是半新的，看起来就极为气派。而能够拥有这样一艘楼船，且穿着这样华贵的商人，在南燕一定是财力非常雄厚的人。
足立万叶亲自去过南燕，见识过那里大城镇的繁华，更见过那里富足的商贾之家过的是怎样生活。
那可是比他们的大名过的还富贵的日子啊。
莫说他们水泽国的士兵加起来有两百多人。那里的富商大家里只丫鬟仆役就有一百多人了。
说不定，这位姚夫人就是来自于那样的富商家庭。
这样的朋友值得结交。
这会为他带来更大的收获，不只是一亲芳泽的机会。
秦宜宁面上满是笑容，明眸中映着海边的阳光，衬着珠饰和华服越发显出她盛极的容色，她的眼里仿佛有星星，含笑看着足立万叶，在他心里晕陶陶时，已将足立万叶神色中的挣扎、变化和眼中的算计、野望看的一清二楚。
秦宜宁有一瞬的恼怒。
但是恼怒之余，她也庆幸今日遇见的是这样性格的话事者，人有了所求便有弱点，也好方便她利用。否则想成事还要多增许多的难度。
她不会忘记远渡重洋来到此处是为了什么。她要的是达成目的，可不是为了要个陌生人的以礼相待来的。
秦宜宁思及此处，笑着点头道：“检查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是一些在南燕寻常的日用之物，有妇人用的胭脂水粉，衣裳料子，也有美酒与腊肉等物。”
秦宜宁说着便笑着回身做请的手势，明显是在邀请足立万叶上船检查。
足立万叶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悸，举步走近秦宜宁身边，更将此女绝盛的容色看在眼中。
秦宜宁便引着此人往船上去，并示意廖知秉等人留在原地等待，身边就只带了寄云和惊蛰两个。
廖知秉、吉大顺等人这时心都提了起来，暗自估量寄云和惊蛰联手能不能制得住足立万叶。
足立万叶却见秦宜宁身边只有一男一女两个随从，放心的跟着她上了船。看着她登船时窈窕的背影，心里越发荡漾起来。
在木屐踩踏着木质船板之时，足立万叶蹩脚的南燕话也从背后传来。
“姚夫人，尊夫怎么也舍得让你这样美丽的女子出门来做生意？”
秦宜宁脚步不变，但是面上一瞬已有怒容。
这样的话，一个男子对她这个陌生女子说起，已有调戏之意。
就连寄云和惊蛰也都差点就要回身去就将这人拿下，好给王妃赔罪。
秦宜宁却是先一步转回身，笑着道：“商贾之家，不似那些大户人家有那么多的规矩。我夫君与我同时出门，他去了北边儿，我就来了此处。”
“原来如此。”足立万叶笑道，“看来你的家族对女子管束的也不是那么严苛，我在南燕时，看到像你这样富贵的女子的机会很少，他们都不出门，只有平民的女子才出门。”
秦宜宁宛然一笑：“我就是平民女子啊。”
近距离看，这女子模样更加勾魂摄魄。足立万叶心跳如擂鼓，比与人比斗武技时还要紧张，他很想在这女子面前留下更好的印象，而看她如此随和健谈，分明对自己也是不讨厌的。
秦宜宁引足立万叶来至事先预备好的一间船舱，里面放置的是此番出海特地带来的货物，正如她所说那般，里面都是一些寻常南燕的物件。
至于兵刃等其余物件，都在其余二十九艘战船上，距离此处还很远。
足立万叶想留给秦宜宁一个好印象，以期往后，是以有秦宜宁在身边陪伴，他也只是略微检查一下箱中货物，也并未去往其他船舱查看，且行走之时*的目光总是落在秦宜宁身上。
寄云和惊蛰二人被足立万叶如此无礼之举气的不轻，偏生现在他们还有要紧事做无法动作，只能听命行事。
而廖知秉等人站在码头，眼巴巴的望着船上，待到秦宜宁几人安全出来，他们才放下悬着的心。
重新来至码头，秦宜宁笑道：“足立先生检查过了，可否允许我等在此处经商？”
足立万叶笑道：“姚夫人的货物没有问题，我们水泽国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客。”凑近秦宜宁又压低声音道，“我不但允许你在此处经商，还会帮你寻找买家。姚夫人觉得如何？”

第一千零六十章 登陆
秦宜宁水眸精光一闪，随即笑弯了双眼，“如此，我还要多谢足立先生，还请足立先生赏光，容小女子请先生吃顿便饭。”
足立万叶心花怒放，连连点头道：“姚夫人远道而来，该我请你才对。你可以留下你的伙计在这里搬运货物。你跟我去逛一逛。”
情急之下，足立万叶的语气变的强硬霸道，连“逛一逛”这样的要求都说了出来。
若不是还有要紧事办，秦宜宁分得清轻重缓急，她早就不想理会足立万叶这样既霸道又莫名自信的人了。
不过来到陌生的地界，能遇上一个有弱点的人，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秦宜宁微微一笑，“既是先生相邀，我也正想去贵国走一走。”
足立万叶满心欢喜，暗想这美人儿莫不是也对自己有几分意思？看上了他的高大威猛？他的背脊便挺的更加直了。
秦宜宁转身吩咐廖知秉：“廖掌柜带着人在此处搬运货物吧。”点指高德来、惊蛰、吉大顺和寄云四个人，“你们虽我去走一走。”
若不是有外人在，廖知秉一定会阻止秦宜宁，不会放心让她去城里走动的，不过此时秦宜宁既下了决定，他也不好再婆婆妈妈，以免引起足立万叶的怀疑。
廖掌柜就满脸憨厚的笑着点头：“东家放心吧。”转而就指挥着秦宜宁和带来的精虎卫和其余几个银面暗探，“伙计们，东家吩咐卸货了，大家伙儿忙活起来！”
众人只好应下，去搬运货物。
足立万叶欣赏美人之余也并未忘记仔细观察，见众人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心中对面前这一行人的怀疑又减少许多。
秦宜宁就在寄云和高德来几人的陪同下，跟随足立万叶离开码头。
而有了足立万叶的吩咐，码头上的水泽国士兵也又回到篝火旁继续喝酒烤肉，只不过话题都变成了刚才那个跟着足立大人走了年轻女人，还有这码头上的货物。
远离海边，走过一段盘山路，便看到了一大片田地和整齐的村庄。在村庄尽头的一座矮山上隐约可见一座略显得气派的建筑，矮山四周还有士兵把守。
“这就是水泽国了。”足立万叶语气骄傲，“这一大片田地都是我们的。”手指着房屋聚集之处，“那里就是市集。”
秦宜宁眼现惊叹，心里却在腹诽，这里比辉川县的规模还不如，就可以称为一个国了？看来廖先生上一次说的的确没有夸张。
足立万叶带着秦宜宁走在前头，寄云等几人随后，再后面便是足立万叶带来的随从。一行人穿着华贵，缓缓的走下缓坡，一路沿着田地旁的小路走向集市，引起许多田中耕种百姓的注意。
秦宜宁注意到，这里田地中劳作的大多是穿了交领长袍的妇人，他们将头发用布巾挽起，用长长的布条绑住宽袖和衣摆，露出结实的手臂和小腿，赤足弯腰在田中忙碌，孩子们大多数是没有衣裳穿的，只有少数几个有个坎肩，他们一个个光着晒的黝黑的小身体，帮着家里人做力所能及之事。
空气中四处弥漫着青草的清香，隐约还听得见有人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在交谈。如此看来，这里处处透着安静美好。
这里就是樱井的家乡了。
果然，不论是在大周还是在这里，不去看野心勃勃的掌权者，朴实的人民都是可爱的。
秦宜宁微笑着看着四周的安宁景象，足立万叶则越来越大胆的直接打量秦宜宁的模样，见她笑容恬静，不由问道：“姚夫人喜欢这里吗？”
秦宜宁笑道：“你们的国家很好。”
足立万叶愉快的大笑，“这里只是乡下，待会儿到了集市你会看到更好的。”
秦宜宁只笑着点头。
有人听见足立万叶的笑声，临近的百姓便有弯腰行礼的。待看到足立万叶身边打扮奇怪又华贵的陌生女子，他们想这或许是大名的贵客，一个个都深深低下头颅。
秦宜宁即便贵为王妃，也并不习惯接受年长者这样的大礼，显现出了不适应。
这让足立万叶看来就更加确定面前的女子的确只是个富商，并不是南燕的贵族。不是贵族，就不会与南燕的国家有什么关系，他们就可以更加放心的接受他们的人在水泽国做生意。
集市所在果真要更加热闹。此处的建筑风格与大周不同，格扇门大多是横向的拉门。但路边做买卖的那些除了语言不同外，秦宜宁也不觉得有太大差异。
足立万叶引秦宜宁去了最大的一家酒馆，先一步撩起深蓝的短帘，转身想秦宜宁笑道：“姚夫人请进。”
秦宜宁笑着颔首，随着他进了门。
足立万叶脱掉木屐，踩上木质的地板走向里侧等候着秦宜宁。
秦宜宁想了想，笑着解释道：“足立先生还请见谅，我们南燕的习俗，女子在外是不能随意脱掉绣鞋的。”
足立万叶自然是知道这规矩，虽然有些遗憾，却也大手一挥，“姚夫人是客人，自便就好。”
秦宜宁便笑着颔首，带着寄云几人也进了酒馆。
高德来、惊蛰几个与足立万叶的随从站在了大厅的一侧，寄云则紧跟在秦宜宁的身边。
老板见来人是足立万叶，当即就上前来见了礼，态度十分谦卑。足立万叶与他交谈几句，酒馆中其余的客人就陆续毫无怨言的被请走了。很快，大厅之中就安静下来。
秦宜宁来到窗前一处方桌前跪坐下来，足立万叶又对酒馆老板说了几句，老板一一应下，跪地行了礼就快速退了下去。
足立万叶盘膝坐在秦宜宁对面，笑着道：“点了几样小菜，私自就为姚夫人做主，你不会在意吧？”
都已做了决定才来问？
秦宜宁笑道，“无妨，我本来也才用过饭，来此处只是想随足立先生看一看。”见足立万叶眼神爆亮，秦宜宁心下暗讽，摆出商人的嘴脸又道，“不知集市中何处会收购布料、茶叶，何处又做胭脂水粉等生意的？”
足立万叶有些失望，原来她还是为了做生意，并不是为了跟自己在一起走动。
不过这女子既是商人，又有所求，他就还有机会讨得佳人的芳心。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平沢
足立万叶笑着道：“这些都好办。我是大名身边最受重用的武士，你也看到了，这里的人都认得我，我如果能帮你说上几句话，你想做生意不成问题。”
秦宜宁笑着颔首，并未立即回答，看到他眼中强烈的渴望和算计，秦宜宁垂眸飞速思考，随即模棱两可的回道：“足立先生果真是热情好客之人。”
足立万叶没见对方与自己谄媚请求，有些失望。但是转念一想，若这女子真是那样随便就能得到的人，反而不觉得珍贵了。
秦宜宁这时已经笑道：“初来贵国，对此处的风土人情都不了解，很想听一听这里的奇闻异事，不知足立先生是否愿意为小女子讲解一番？”
足立万叶为了彰显自己见多识广，当即便与秦宜宁说起话来。
此间，酒馆老板带着自己的女儿捧着托盘前来，菜肴酒水餐具等物一一摆放妥当。
寄云担忧不已的跪坐在秦宜宁身后，很担心食物有毒。尤其是看到秦宜宁大方的举起陶杯子品了一口杯中之物时，吓的浑身都紧绷起来。
而足立万叶见秦宜宁在饮食上也很放心自己，并没有多少防备，就更加肯定了对方只是寻常商人的身份，且言谈之中话题也都围绕着经商之事，这下就彻底相信了秦宜宁的身份。
足立万叶说了不少的风土人情，也吃了不少的酒，片刻又说起了大名的英勇事迹，如何睥睨各国，同时借机吹嘘了自己在大明身边第一武士的地位以及自己如何的骁勇。
他觉得，这位姚夫人的夫君可能是个南燕典型的清瘦文弱男子，这样的男子怎么能够满足一位如此美丽的女人？她喜欢的应该是他这样威猛的男子才对。
是以足立万叶将自己过往参加的几场大战吹嘘的天花乱坠，最后又道：“石川大名身边从前的第一忍者，在我手下也不过是三招就要败退。”
听闻此言，秦宜宁心里一跳，不动声色的问道：“如此，那个第一忍者也不过泛泛之辈，哪里配留在大名身边。”
“是啊。所以樱井那个家伙后来被大名放逐了。哈哈！”足立万叶得意的大笑。
果然是樱井。
秦宜宁好奇的眨了眨眼睛，“放逐？”
“是啊。那时……”足立万叶语气一顿，随后又恢复了常态，“樱井不顾大名的吩咐，私下去刺杀土盟国大名，差点引起两国的战争，石川大名气怒之下就将这个私自行动的家伙绑在木板放逐去大海了。这么多年过去，他恐怕早就喂了鱼，哈哈哈！”
足立万叶吃了酒，声音也越发洪亮，笑声张狂的透过木质墙壁传到了街上。
秦宜宁垂眸掩藏心思，刚要开口恭维足立万叶，以期此人能再多透露一些，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冷嘲，随后便看到一个头发高束，身材清瘦的青年穿着半敞怀的灰蓝色长袍，踩着木屐缓步走了进来。
那青年行走之时露出长袍下结实的清瘦的小腿，脚指夹着木屐，每一步都透着轻盈之态，脑后束的长发随着他走动而轻轻摆动，腰间斜插着一长一短两把细长的刀却被他抱臂的动作顺带稳稳地抱住。
秦宜宁一看到这个青年，就不由得想起了樱井。
也许多年以前，樱井还在石川実生手下很受重用，也很健康的时候，就是这样清瘦却充满力量朝气蓬勃的模样，身上自然带着一种孤高和傲气，俊秀又冷漠。
那青年看着足立万叶，以嘲讽的语气说了一长串让秦宜宁听不懂的话。
而秦宜宁身后的高德来，则有些焦急的抿着唇，似乎想凑近秦宜宁却又不敢立即靠近。
足立万叶原本还在洋洋得意，一听那青年的话，立即大怒，蹭的站起身来，又与那青年以倭国话说了几句。
青年语气始终嘲讽，足立万叶却越来越暴躁。
秦宜宁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不免有些不耐烦，可忽然间，她从青年口中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发音。
“傻哭啦一”那是樱井的名字。
她就算什么都能记错，樱井名字的发音和写法却不会记错。
这个人认得樱井？
秦宜宁回眸看向身后的高德来，眼神询问。
二人没有言语交流，高德来却立即就明白秦宜宁的意思，不着痕迹的点了一下头
秦宜宁当即就知道了。
这个与足立万叶吵起来的，应该就是樱井的好友平沢菜。同样也是石川大名身边的忍者，并且在此地非常出名。
秦宜宁垂眸，压下了心头思绪。
而足立万叶与平沢菜却已经发展到几乎要拔刀的程度。
酒馆老板和老板的女儿都吓的藏在角落，一副想劝说又不敢的模样。
秦宜宁心念飞转，忽然笑了一声，“足立先生还请息怒，不要因为不知所谓的人坏了今日的雅兴才好。”
她忽然出声，打破了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
足立万叶和平沢菜都看向了秦宜宁。
而平沢菜这时也一眼就看到了秦宜宁身后的高德来，面色就是一变。
他刚要开口，却立即反应过来，紧紧的抿着唇角，随即看向盛装打扮的秦宜宁。
秦宜宁望着足立万叶，笑道：“先生难道不想与小女子吃酒了？”
足立万叶咬牙，他还对美人存着心思，实在不想在人前丢了体面，自己打不过平沢那个家伙，万一真动了手丢了脸，以后可改如何挽回尊严？
思及此处，足立万叶大度的坐下，一挥手，对平沢菜说了一句什么。
原本他觉得平沢菜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每次见了面，平沢就像是疯狗，一定要找他决斗，他不接招，对方就一直不肯放弃。
可今日他这一句话，平沢菜竟然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足立万叶非常惊讶，但也暗自庆幸。
秦宜宁一手揽袖，一手执壶，为足立万叶续了一杯酒。
“足立先生，方才那个无理之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无缘无故要来找您的麻烦？”
足立万叶端着美人给斟的酒，一时间心荡神驰，一口饮尽，只觉唇齿留香。
“姚夫人还记得我说的那个被放逐的家伙吧？他是那家伙的朋友，因为一直妒忌我在大名身边的地位，所以见了我就找茬。总想与我比对。”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利用
“原来如此。”秦宜宁笑道，“足立先生既是大名身边第一武士，又怎会惧怕这样一个小角色？好好教训一顿也就是了。免得日后他总来烦扰你。”
足立万叶哈哈笑道：“你有所不知，我比他年长的多了，再说我又是第一武士，如果答应与他比对，那岂不是以强欺弱？我不想与他一般见识，用你们南燕国的话来说，我这叫宰相肚里好撑船。”
秦宜宁不由敬佩道：“足立先生果然学识渊博，心胸宽广，让小女子敬佩。”
“哈哈！哪里哪里。”
足立万叶得美人夸赞，越发兴奋。
这一餐，秦宜宁没有吃多少，也没说多少话，足立万叶却为讨好美人唠叨个不停，将水泽国大小事真真假假说了不少。
用过了饭，足立万叶干脆就带着秦宜宁亲自去跑生意，顺利的帮助秦宜宁谈成了好几笔大小生意。当然，就算语言不通，秦宜宁也看得出足立万叶是在用权势压人。而小生意人一般都是敢怒不敢言。
秦宜宁抓住足立万叶虚荣的心理，适时地给予夸奖，到后来秦宜宁心里已不耐烦与这人虚与委蛇，却又要耐着性子与之相处，是以话都很少说了。只适时地投以崇拜的眼神。
可足立万叶却觉得二人如此有了长足的进步，秦宜宁看他的眼神，被他自动理解成了“含情脉脉”。
夜幕降临之时，足立万叶笑着问道：“天色已晚了，姚夫人不如去我府中暂住？”
邀请之时，他眼神灼灼的望着秦宜宁，眼神中满是渴盼与兴奋灼热的光。
秦宜宁身后几人早已经看透足立万叶的那些歪心思，此时听他这样说已经不觉得意外，却依旧觉得气愤不已。
寄云在心里暗骂，若是王爷在，还由得这厮叽叽喳喳？早将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了！
秦宜宁也早耐心告罄，做出疲惫之态笑道：“多谢足立先生好意，只是去府上叨扰着实不便。小女子打算回船上休息了。”
说着话，她灵动的双眸一眨，足立万叶立即就看到了她身后跟随着的那些仆从，觉得自己抓住了症结。
今天才头天认识，而且她身边还有这么多人，不方便。
足立万叶也不在纠缠，笑着道：“那我送夫人回去。”
“先生也累了一天，怎好再劳累先生。”
“不劳累，你这样美丽，走夜路万一遇上危险可怎么办？还是我在身边才放心。”
秦宜宁后槽牙磨了磨，面上绽出个羞涩的笑来，“其实小女子又哪里真的愿意出来抛头露面，不过是为做生意，生活所迫罢了。若是能早日将我带来的丝绸也贩卖出去，我也就能轻松自在的在此处游玩了。”
“丝绸？”足立万叶下意识接口，丝绸这样的东西，可不是寻常的百姓平民消受得起的，就算是最为尊贵的贵族，也未必能够穿的起几身燕朝的丝绸。
秦宜宁笑道：“是啊，我带来的那些东西，最为要紧的就是丝绸了。若不能将丝绸也贩卖出去，我也不能安心，回了家中也没法与夫君交差的。”
原来是怕这个。
足立万叶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是突飞猛进，美人儿投怀送抱已是指日可待，就算为了争取在她回国之前多一些与她相处的时间，他也该想办法帮她将丝绸贩卖出去。
思及此处，足立万叶得意的道：“不要紧，我明日去见一见大名，大名身边美姬有许多，我们水泽国贵族女子也不少，相信他们都会喜欢你带来的丝绸，当然，前提是价格要公道。”
秦宜宁停下脚步，崇拜的看着足立万叶，“那是自然，价格自然是公道的。足立先生，真是多谢你了。”
“哪里，哪里。”足立万叶得意洋洋的摆手，“我是大名身边第一武士，这些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你就放心吧。”
足立万叶将秦宜宁送回码头，二人又“依依惜别”了一番，秦宜宁才回到了楼船。
足立万叶还回头嘱咐港口的守卫，“你们都不可冒犯姚夫人，要给予最大的方便。”
怕秦宜宁听不懂，他还转身以燕朝话告诉了秦宜宁，说是自己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又换来美人儿的感激笑容。
待到足立万叶心满意足的离开，秦宜宁才表情不变的回了船舱。
刚一进门，立即面色阴沉的啐了一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是啊！那家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就凭他还想讨好王妃，简直是痴心妄想！”寄云气的连啐了好几口。
秦宜宁道：“不过也幸而是这么一个色胆包天的东西，才让咱们的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换做其他人，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有见到大名的机会。”
“所以王妃说要贩卖丝绸，为的就是引他的主动为您给贵族们引荐？”
“是。”秦宜宁点头。
吉大顺挠挠头，“可王妃为何不直接摆明了南燕贵族的身份，直接求见大名呢？”
“以大名从前所作所为来分析，这人应该是个阴险狡诈之人，开罪过的人应该不少，遇上有陌生国都而来的人求见，他哪里会立即答应？就算见面，防备心也会非常的重，说不定我一提起樱井，立即就会引起众人的围攻。
“而且我原本是想调查清楚樱井当年事，但是现在可见，廖先生当日调查所得已经确认无误，并没有冤枉了石川大名，而且我看今日平沢菜对足立万叶的仇视，或者这其中还有足立万叶的‘功劳’，我想亲眼看到石川大名，与他确认，看他现在的心思为何，再商议樱井之事。至少他防备心不那么重的时候，不至于直接动手。”
众人闻言都理解的点头。
高德来道：“那个平沢菜今天已经认出了我。”
“他没有当场戳穿，应该是想观察咱们，我想他应该会找机会来见你，询问清楚的。”
“盟主的意思是？”
“你就实话实说，除了我的身份。”
高德来立即应下，点头道：“我知道了。”
秦宜宁累了一天，梳洗一番便去休息了。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就连码头上的守军都已经呼呼大睡，一道黑影悄然靠近了楼船。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造访（一）
惊蛰、小雪、廖知秉和高德来四人一直没有入睡。夜幕降临后，四人就点了一盏气死风，或站或坐等候在甲板上。
惊蛰与小雪最为警觉，虽未听见脚步声，但身为暗探的警觉性，让他们立即发觉了有人靠近。
二人悄然走向船舷，在灯光与月光的映照下，看到了一个一身黑衣手扶刀柄的清瘦人影，猫着腰仿若黑豹一般在海滩上闪转腾挪，避开已经熟睡的守军快速接近。
只看这伸手，便知来人是不弱于他们的高手！
两人心下一凛，当即回身低声提醒了廖知秉和高德来：“有人来了！告诉他们戒备。”
说话间，对方已至跟前，四人严阵以待。一声轻响过后，只见一铁爪勾在了船头，随即是一阵轻微的衣料窸窣声，眨眼那黑影就窜了甲板。
几人当即如临大敌，浑身戒备。
那黑影跃上船头，立即就看到有四人已成包围之势将自己围住，一时也是大惊。
不过当看到高德来和廖知秉，那人就松开了扶刀的手，一把拉下蒙面的黑布。
来人正是平沢菜。
高德来忙低声对正惊蛰和小雪道：“别动手，这是樱井的朋友，主子说他会找来，果真来了。”
惊蛰和小雪并未全然放下戒心，站姿和位置依然充满防备，随时都可能暴起将之制服。
平沢菜也敏锐的察觉到二人的敌意，眯起眼看了过来。
高德来忙压低声音用倭国话道：“这两位是我们主上的护卫，因不认得你，才会如此防备。”转身又对惊蛰和小雪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里头谈。”
惊蛰与小雪略一犹豫，想到秦宜宁的吩咐，只得侧身让开。
平沢菜便也艺高人胆大的在几人的包围下，跟着高德来进了船舱。
船舱之中灯光明亮，大堂宽敞，此时已有得到消息的护卫赶来，但并未立即露面，而都站在阴影之处。
廖知秉道：“你问问他是来做什么的。”
高德来便问了平沢菜。
平沢菜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浑身紧绷的道：“我今天在酒馆看到的那个女子，就是你说的秀明的新主？她怎能与足立万叶那个无耻之徒交好！若不是足立万叶出了狡诈的计策，大名也不会将秀明出卖了！”
高德来道：“我们的船只刚靠岸，就遇上了那个足立万叶。你当我们愿意与他打交道？那个足立万叶的眼珠子都快挂在我们主子身上了。主子是为了将樱井葬回故乡才来到这里，不能前功尽弃连岸上都不能登陆，这才不得不与足立万叶虚与委蛇。”
平沢菜一愣，有些惊讶的道：“你们不是商船吗？我看你们一直在忙着做生意。”
“行商只是幌子，我们主子若不是为了报答樱井的救命之恩，怎可能抛家舍业远渡重洋的来到这里？”
平沢菜闻言，立即肃然起敬，叹息道：“秀明终于找到了不会辜负他的主人。你们的主人值得托付。”说着深深低下了头。
这些话都是高德来与平沢菜以倭国话交流的，是以高德来少不得又要转而与廖知秉、惊蛰和小雪解释一番。
两方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复存在，高德来请平沢菜入座，平沢菜却道：“我想见见你们主上，不知是否方便。”
“你想见我家主子？”
“是。”平沢菜重重的点头，随即道：“我想知道，秀明最后的情况。”
高德来转而与廖知秉和惊蛰说了。
惊蛰道：“夫人应该是愿意见这位小哥儿的。夫人重情义的很，樱井的朋友她一定愿意见到，否则也不会来到此地了。”
“只是夜已深了……”廖知秉有些犹豫。
小雪道：“夫人不会在意的。”
一想秦宜宁为了成功登陆水泽国，还与足立万叶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便知她一定不会在意。
小雪便起身道：“我去请夫人出来。”
众人点头，高德来便招呼着平沢菜入座，又去端了茶水来。
寄云歇在秦宜宁卧房的外间，听见脚步声靠近，当即便一跃而起，低声斥问：“谁！”
“是我。”小雪道，“平沢菜来了，想求见夫人。”
秦宜宁在寄云发出声音时就已醒了，闻言坐起身，声音略有些沙哑的道：“请他稍后片刻，我马上来。”
“是。”小雪应下，又快步去了大厅。
寄云点了灯，服侍秦宜宁更衣，简单的整理过后，秦宜宁便端着灯快步出去，刚到大厅门前，就听见几人在高德来的帮衬之下，正在与个倭人交谈，那人清亮年轻的声音很耳熟，正是她在酒馆遇见的人。
门口的小雪发现了秦宜宁，笑着道：“夫人来了。”
众人忙起身恭迎。
秦宜宁与寄云一前一后进了门，美眸落在平沢菜身上，毫不掩饰的打量。
平沢菜只见到一个身着蜜色锦袍的美貌女子走了进来，出于礼节，他立即垂下头，并不去打量她的模样。
秦宜宁笑了笑：“请坐下吧。”
高德来立即将这话译给了平沢菜。
秦宜宁端坐在首位，其余人则都立在了她身后两侧。
平沢菜则坐在原位，见所有人对待秦宜宁都毕恭毕敬，表现的极为忠诚，心下对这女子就又多了几分好奇。
这女子一定是一位贵族。寻常的商户家女子不会有她这样的气派。
“这位兄弟深夜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今天在酒馆看到了你与足立万叶那个无耻之徒坐在一起，我还当你是他的朋友。但我看到高先生和廖先生站在你的身后，我想起了上一次与他们的见面，他们带着秀明骨灰回到水泽国，希望能够安葬他，但并未得到大名的允许，还被百姓们驱赶。他们当时说，如果他们的主人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非常震怒。所以我当时就猜想，你是不是就是秀明的主人。”
听高德来将平沢菜的话译给她，秦宜宁不由得道：“原来他叫樱井秀明。”叹息一声，秦宜宁转而放缓语速，让高德来将她的话说给平沢菜。
“我算不得樱井的主人。因为我什么都没能为他做，还带累他丢了性命。”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造访（二）
秦宜宁将与樱井在丹福县如何认识，如何安排樱井去田庄，樱井又如何冲进人群里带走她，护着她逃亡，最后又是如何为她而死的事告诉了平沢菜，甚至将樱井被王大善人出卖后一蹶不振的事以及王大善人最后的下场也细致说了。
平沢菜听着高德来缓缓的叙述，眼眶逐渐红了。
“那个人，没有辜负他的信仰。永远是值得我敬佩的一个家伙。而我，却因为自己的胆怯而辜负了他。在他被冤枉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敢站出来为他说一句公道话。”
站起身，平沢菜单膝跪地给秦宜宁行礼，“感谢你对秀明的信任，感谢你没有放弃他，我能感觉得到，他虽然为你战死，却是死的踏实，他一生的忠诚最终没有被辜负，你没有让他失望。他死得其所。”
秦宜宁忙扶着他起来，“终究是我对不起他。”
“你已经为他尽力了。你也比我更加有勇气。”平沢菜惭愧的道，“比起你为了安葬秀明远渡重洋找到这里，我当时不过是开口说一句话，那么容易，我却没有做到。没有为秀明正名，我就算自尽都不够资格。”
听了高德来的解释，秦宜宁安抚道：“这是人之常情，你何须挂怀至今。你既与樱井是好友，便应该了解他的为人，他并非斤斤计较之辈，当日他即便被连连背叛，最后仍旧没有失去他的信仰，他更加不会在意这些。他在天有灵，看到你为此事始终愧悔，他心里也难安。”
平沢菜仍旧羞愧不已。
“我知道你的身份一定不简单。但我不想知道你的底细，我只关心秀明的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秦宜宁见他如此明白，免的她还要想起她的说辞，当即轻松一笑。
“我登岸时就遇上了足立万叶，他对我和我的货物有企图，我也就顺水推舟。他答应帮我在大名和贵族跟前推销丝绸，以他喜好炫耀自己的性格，这件事他必定会尽力办成，我打算逐渐寻找机会面见石川大名。待到有机会在面见大名时，亲自与他商量樱井安葬的问题。”
平沢菜听高德来说罢，摇着头道：“大名答应的希望很渺茫。大名独断专行，又极爱面子。当年那件事，是大名自己下命令让秀明去行刺，可是中间出了岔子，对方竟然抓住了秀明的把柄，秀明又是大名身边最重视的人，面对对方质问，加上其他几国联合，大名心里惧怕，足立万叶就给大名出了主意，将秀明推出去做了挡箭牌。
“足立万叶看起来稳重知礼，其实极为虚荣善妒，他所谓第一武士的身份，都是用不正当手段得来，他连我都打不过，却还妒忌秀明的身手和在大名跟前的地位。扳倒了秀明后，他就在大名跟前如鱼得水，过的越来越好了。
“我是秀明的手下败将。这些年，我一直想找足立决斗，只要我打败了足立，他第一武士之名就会瓦解，百姓也不会在像从前那般敬重他。我能为秀明做的事太少了。我想以此法，证明足立万叶是不如秀明的，只要他的武艺被证实不实，是不是就可以证明他当年指责秀明的那些话也是不实的？”
高德来将平沢菜的意思说给秦宜宁，秦宜宁闻言点点头，忽然问道：“你们平泽国中，谁最受百姓的爱戴？谁最有能力为百姓带来好生活？你们的大名对待百姓真的是全心全意吗？”
这话若在大周说出来，就着实是大逆不道，叫人听见了必定会给扣上个谋逆的帽子。在此处也是一样，高德来话音刚落，平沢菜就面色骤变，曾的站起身。
“你是什么意思！”
秦宜宁见平沢菜急了，樱唇微扬，浅笑道：“我并无其他意思，我只是关心百姓的生活。不论是谁做大名，一国的百姓能过上安稳的生活，能够有田种，有粮吃，安心的繁衍生息才是幸福。而不是每天提心吊胆，担忧什么时候战争爆发，就会失去一切。
“我从足立万叶所言推断，你们的石川大名非常好大喜功，喜欢称霸，所以将所有的男丁，包括十岁的男孩子都征入了军队。原本许多不该打的仗，也因为他好勇斗狠而动手。一场战争下来，家家都有子弟身殒。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你们水泽国的百姓想过的生活吗？”
平沢菜虽一心想将当年的事说出来，给樱井秀明洗刷冤屈，可他到底还是石川実生的忍者，他对主人的忠诚，是他无法迈过去的一道坎儿。
平沢菜沉着脸道：“你说这些都不能动摇我。我是不会背叛主人的！”
高德来将这话译过来，众人听了都是一阵沉默。
这又是一个与樱井一般倔强的人，想策反他着实并非易事。
秦宜宁却是微微一笑，“那么，你选择为樱井洗刷冤屈，难道就不是对石川大名的背叛？他绞尽脑汁才想到一个保留住自己颜面的好办法，他放逐了樱井，才让自己的形象一直高大，可你却想将实情告诉所有人。
“樱井为石川大名做过多少事？曾经也是水泽国第一的忍者，是百姓们敬佩的存在，可石川大名在关键时刻却诬陷了他，石川大名这样的人品，难道不会被人唾弃？
“若想说开樱井当年的事，石川大名所作所为也同时会被人知道，难得到这就不算背叛你的主人了？”
高德来听秦宜宁一句句掷地有声，就连自己将之译成倭国话的语气也都跟着强硬起来。
平沢菜闻言面色严肃，可是内心的围墙却隐约出现了裂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心中碎裂成一片一片。
“我……我不会背叛大名！”
“可你想为樱井正名。这样做就是在背叛你的大名。这两者你只能选择其一。”
“我可以将实话说出来，这样我就有资格切腹自尽了！说出实情后，我就会切腹自尽，保全我对大名的忠诚！”平沢菜斩钉截铁的道。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策反
秦宜宁被平沢菜的话气笑了。
这些人为何动不动就想自尽？
“你连死亡都不惧怕，怎么就没有胆量做一些对百姓好的事？”
“我们的忠诚，不是你能明白的！”平沢菜梗着脖子，语气十分倔强。
秦宜宁道：“我们国家有一句话说的好，叫做良禽择木而栖。你效忠于一个英明的智者，你便不是个愚昧之人，你效忠于一个肯为百姓着想的大名，你所做的一切就也是为了百姓好的事，你效忠于一个卑鄙小人，那么你就是助纣为虐！你的大名有背叛手下的先例，又重用足立万叶那样的卑鄙小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人，真的能够让水泽国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舒缓一口气，等高德来将她的话译过后，秦宜宁才继续道，“我今日在田埂上，看到许多孩子懂事的帮助母亲和祖母耕种，他们甚至没有一件蔽体的衣裳，他们的女性长辈干瘦又结实，已经彻底失去女性的柔美，因为他们要不停的劳作，一个个就像是一节节粗壮的树枝。他们的田地没有男人更重，因为所有男人，包括十岁的男孩，都在士兵的队伍中，或许他们哪一日就要失去生命。
“这个国家，要有男人，有女人，才能有更多的孩子，才能够繁衍生息下去。可你想想看你们的国家，若是再有几次战争，还能剩下多少男人？没有了足够的男人充实军队，等以后再有人攻打过来，剩下的女人和孩子是不是要直接失去生命？”
秦宜宁经过一整天的观察，加之足立万叶和平沢菜言语之中透露的信息，已经很清楚的将水泽国的现状了解透彻。
这个石川実生是个虚荣又好大喜功的卑鄙小人。他不会为百姓考虑，只会为自己善战骁勇的名声考虑，他从不考虑百姓的得失，只在乎自己在其他大名眼中的形象。
他将自己的名声和享乐看的重于一切。这样的一个大名，怎么可能考虑百姓的死活？怎么可能真正意义上发展水泽国？
以现在的状况发展下去，水泽国早晚会走上北冀国和燕国当年的老路，被战争碾压，百姓们流离失所，只有少部分幸存之人苟活于世，还要经历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到来的下一次天灾人祸。
秦宜宁与逄枭一直都想做的事，就是想让天下百姓安定下来，过上安稳的日子，再也不用受到战争的涂毒，也不必被腐朽的官宦剥削。
所以亲眼看到水泽国的现状，秦宜宁禁不住对平沢菜说了这么多。
平沢菜的内心已经有动摇之意，但他看秦宜宁的眼神也变的戒备起来。
“你对我说这些到底为了什么。”
秦宜宁坐姿闲适的道：“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够让樱井安葬在自己的故乡。你们的石川大名如果肯答应，那一切好说，若是不肯答应，我不介意动用武力。”
“你！”平沢菜愤怒的瞪着眼。
秦宜宁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若动用武力，必定会为樱井报仇，那个石川実生和足立万叶，都不是值得原谅之人。如果他们死了，你们的国家会不会动荡？
“我说这些，只不过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分析你们水泽国的现状罢了，我又不是你们水泽国的人，也无须为你们的未来而担忧，我只是顺带一提。如果你有心现在预备，到时可以借助这一次的动荡，让你们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你无心，依旧要保护你的主子，真正要动手时，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众人都被秦宜宁的话震住了。
高德来摸了一把额头冒出来的汗，细细的说给平沢菜听。
平沢菜气的面红耳赤，额头青筋紧绷，咬牙道：“你就不怕我将这件事告诉大名！让你没有机会动手！”
“随你。如果你还想再背叛樱井秀明一次的话。”秦宜宁笑着站起身，目光灼灼，气势迫人，“我再说一次，我只是想安葬樱井，让他落叶归根，了却他的遗憾。为此付出的代价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不论你是否将此事告知你们的大名，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平沢菜咬着牙。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强势的女子，开口说出的话是如此让人胆战心惊。
他的心里激烈的而挣扎着：
到底是要帮助樱井，还是要保护大名？
到底是要保全自己的信仰，还是要为水泽国的百姓们考虑？
秦宜宁打量平沢菜的神色，缓缓开口：“我的来意已经说明了，时辰不早，你请自便。”
待到高德来将她的话说给平沢菜，秦宜宁微微颔首，便起身走向船舱。
寄云和惊蛰几人自然跟随秦宜宁的脚步离开，隐藏在暗处的人也都悄然退下。
廖知秉和高德来留在原地，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今天秦宜宁的一番话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不小的冲击。他们没想到，盟主会做这样的决定，但是仔细想想，盟主又的确是做得出这样事的人。
高德来劝说平沢菜：“你不必急于做决定，还是仔细考虑清楚吧，当年你没有为樱井开口的决定已经让你后悔了这么多年。这一次的决定，你考虑清楚再做，以免往后余生都在后悔。”
平沢菜从呆滞中回身，点了下头，就面色凝重的将覆面的黑布遮好，与高德来和廖知秉道别后，轻松的悄然离开了楼船，不惊动岸边正呼呼大睡的守军，轻盈的宛若狸猫，悄悄地离开了码头。
秦宜宁确定人走了，又回到了大厅。
高德来有些担忧的道：“盟主，万一他回去就告密了该怎么办？”
“他不会的。”秦宜宁很笃定。
“他心里对石川実生已有不满和怨恨，况且我所说的那些也都是实情，那些实情会更加激化他的不满。他不过是碍于忠诚的心念，无法立即做下决定罢了。如果他真的想告密，当时他就不会听我说完了，他会立即打断我们，根本不会给我污蔑他主人的机会。”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邀请
众人恍然，“还是王妃观察的仔细。”
廖知秉斟酌着道：“盟主的用意我还是不明白。盟主大可以不与他说这些，咱们到时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这样也不至于会有泄密的风险。”
“是啊。”孟琴也道，“盟主若不说这些，他自然不会告密，咱们葬了樱井就可以回去了，管他水泽国闹成什么样。”
秦宜宁慢条斯理的道，“我的确可以不说的。不过我想，樱井也不希望亲眼看到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流离失所。况且我们走了。往后谁能来祭拜樱井？如果这里变成战场，百姓的命都没了，樱井即便葬在这里，也只不过是一座孤坟而已。
“我若不说这些，的确可以。说了，也不过是给平沢菜一个准备的机会，至于他到底是否会准备，又做什么样的准备，这些都与咱们无关了。”
众人一阵沉默。
他们看的出来，秦宜宁是希望百姓能够过上安稳生活的，她不想因为安葬樱井的事，而引起水泽国百姓生活的动荡。但是如果石川大名真的不允许，他们又不可能白来一趟。
所以她才会说服平沢菜，为这里的百姓们寻找一个能够为他们谋福祉的大名。
说到底，王妃是拥有一颗柔软的心的。
寄云陪着秦宜宁回到船舱，见她始终眉头深锁，轻声劝慰道：“王妃放宽心，不要为此事伤神才好，说不定石川大名会答应您的要求呢。”
秦宜宁脱下外袍，散开长发靠坐在木榻边，橘色的灯光映照着她的面庞，将她的忧虑尽数展现出来。
“他为了体面，也绝不会答应我的要求。如果答应将樱井下葬，那岂不是承认了当年他的错误？若有人抓住当年之事不放细查下去，他的所作所为必定会暴露于人前。”
寄云纤细的指头挽着鬓角长发，闻言动作一窒，“这么一说，咱们岂不是必有一战了？”
“也未必。或许事情会有转机。无论如何，先见到石川大名才能考虑下一步。”
“那就要看那个足立万叶的本事了。”寄云一想到足立万叶对待秦宜宁垂涎的模样就觉恶心的很，“若不是王妃还要用到他，我真恨不能挖了他的眼珠子。”
舷窗外一阵清风吹来，屋内的烛火晃了晃。
秦宜宁剪水双眸微眯，笑着道了一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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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稳的过去，高德来便与廖知秉出去打探消息，即便秦宜宁说过平沢菜不会出卖他们，他们依旧是不放心。
不过，他们尚且没打探到有关于平沢菜是否出卖了他们的消息时，石川大名要在府邸宴请贵族的消息便传开了。
二人看到有不少的菜农和渔民，将菜蔬瓜果鱼虾等物送往矮山上那华丽的府邸，就急忙赶回了楼船。
秦宜宁此时正在前厅接待足立万叶。
“足立先生是说，贵国大名要见我？”
“是啊。”足立万叶挺起胸膛，笑容中隐透出几分得意，却又强压着上翘的嘴角，故作深沉的道，“我与大名说起有远道而来的朋友，带来了南燕国珍贵的丝绸，大名身边的美姬与贵族的女眷们都会对此很感兴趣。恰好大名也许久未曾举办过宴会，在我极力推荐之下，大名对你也产生了几分兴趣。是以特地让我来邀请你。”
秦宜宁不必细想，就猜得出足立万叶在石川大名跟前到底是怎么说的，无非是推荐美人的那一系列说辞，想来就觉得恶心。
她娇美面庞上绽出个浅笑，羞涩的道：“这不妥，小女子是寻常商贾，大名身份尊贵，我这样卑贱的出身哪里有资格面见大名？贩卖丝绸之事，不如全交托给足立先生去办吧，所得利润，我可以直接分你四成。其实若不是此番前来路途遥远，家中夫君也有嘱托，我还可以分给你更多。”
秦宜宁的语气紧张，显然是被吓坏了的模样。
任何一个寻常身份的人，在要面见大人物时都会紧张。
足立万叶见她如此作态，更加不怀疑她的身份了，那四成的利润已足够动他的心，但是更让他心动的，还是能够成为美人入幕之宾的机会。
“你何须如此。”足立万叶安抚的笑着，大手拍上秦宜宁的肩头，手下的触感让他心生荡漾，“有我在呢，你不必怯场，再说那样的宴会，你既可以乐一乐，又可以认识更多的贵族，有更多的生意机会，难道你是害怕语言上不通？你不必害怕，不是还有我在吗？”
秦宜宁费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没一巴掌掴在这人脸上，袖中的手握成拳，低着头羞涩的退了退，“这样太麻烦足立先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了你办事，怎能说是麻烦呢？”
秦宜宁抬眸看向足立万叶。
足立万叶儒雅的微笑着。
秦宜宁后槽牙咬紧，随即展颜一笑，“既是如此，我便听先生的。”
“这就对了。”足立万叶笑道，“宴会在午后，我到时候来接你。”说着站起身，笑道，“你可以好好的准备，将你要贩卖的丝绸也带去一些，也好给贵族们看一看。”
秦宜宁笑道，“多谢你。”
那笑容甜美的能晃花人眼，足立万叶心荡神驰，已在脑海中设想了许多中往后成了事，将美人儿压在身下为所欲为时的场景。
秦宜宁将他神色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送他下了船。
待人走远，寄云担忧的道：“王妃，要不咱们现在就发讯号，让谢先生他们赶来吧？”
“是啊王妃。”惊蛰也道，“此番去见石川大名，说不定会闹的不愉快，到时只怕他们群起而攻之，咱们就危险了。”
秦宜宁却是摇头，“信号是要发的，但是要听我的吩咐行事。另外今日就算是谈崩了，石川大名也不会直接就将咱们如何的。”
几人都不大明白，相互看了几眼，每个人的眼中都是疑惑。
秦宜宁笑道：“你没听足立万叶说，今天去的都是贵族以及其家眷吗？石川実生既然是爱面子的人，就不会忽然对我一个女子出手，我若提出与他明刀明枪的以武力来解决问题，他必定会正面应战，不会不宣而战，那有碍他在人前竖立的形象。”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宴会
众人闻言恍然，不由敬佩秦宜宁缜密的心思和大胆的决定。
“才刚我还想王妃此举太过冒险，原来却是做此考量的。”寄云眉头微蹙，“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秦宜宁拍了拍寄云的肩膀，安抚道：“你且放宽心，经过观察和询问，我能断定石川大名不会与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就算要动手，他也只会暗地里悄悄地，但咱们不会给他悄悄动手的机会。”
寄云终究还是轻轻点头，其余人虽也有担忧，却也相信秦宜宁的判断。
廖知秉趁机将今日出门打探的结果禀给秦宜宁。
“……所以平沢菜应该没有将此事传扬开来。”
秦宜宁笑着点头，“不必担忧，平沢菜昨日没有暴怒，日后他就不会有什么反应了。”
“还是盟主想的清楚。我还总担心平沢菜会石川大名跟前透露咱们的秘密。”
她并不担心，其实就算平沢菜泄密也无妨，在绝对武力跟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值一提。
秦宜宁低声叮嘱了一番，将每个人需要做什么都安排清楚，便与寄云回房去更衣梳妆。
寄云将软件藏于腰间，又将冰糖做的那些瓶瓶罐罐的选两样戴在身上。
秦宜宁见她如此严阵以待，也只笑了笑，并未阻拦。
刚简单的用了午饭，惊蛰就快步进来道：“夫人，足立先生到了。”
秦宜宁便站起身，取了帕子擦拭唇畔，端茶漱口后补了胭脂，便带上寄云、惊蛰、小雪和高德来出了门。
廖知秉等人则早就先一步陆续离开楼船，悄然布置起来准备接应。
足立万叶换了一身黑色宽袖长袍，头发重新打理过，胡须也修整了一番。看到秦宜宁带着婢女和随从下了船，他眼神就直落在那身着云锦银色外袍的女子身上移不开了。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色衣裙，妆容却依旧明艳，一身华贵珠饰更增几分气派。若是现在她告诉他自己是下凡来的仙子，他也会相信的。
足立万叶殷勤的走上，“你今日很美。”
秦宜宁被他那眼神看的直反胃，面上却是淡淡一笑，“足立先生谬赞了。咱们这便出发吧，以免大名与贵族们久等。”
足立万叶点头，回身摆了摆手。
立即便有人抬了二人抬的小轿子来。
此处的轿子与秦宜宁在大周时乘的轿子不同，这里的轿子中铺设主席与坐褥，需要跪坐或者盘膝而坐，病不是大周设置板凳而坐的，是以轿子看起来就像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秦宜宁入乡随俗，坐进轿子理顺好裙摆。
寄云、惊蛰等人捧着几样丝绸跟随在轿子两侧，足立万叶骑着马在前头引路，一路上高扬下巴，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接受着两旁行人时不时的问候。
足立万叶不经意回头去打量秦宜宁身边的几个随从。
寄云、惊蛰和小雪都是机灵的，惊蛰和小雪更是做了多年的暗探，最是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一发现足立万叶的目光，三人立即做出崇拜模样，仿佛终于巴结上权贵，后半生都要荣华富贵了一般。高德来较为木讷，反应慢了半拍，但寄云三人的反应已经足够取悦足立万叶，也让足立万叶彻底打消了对秦宜宁的怀疑。
看来对方果然是寻常的商人，并无作假。
水泽国本就不大，走到大名府门前也不过似在丹福县逛了一圈似的。
此时木质大门往两侧敞开，已有不少的马匹和轿子聚集此处。
耳畔到处充斥着秦宜宁听不懂的语言，但是她丝毫不慌，端正的跪坐在轿子中等着门前人稍微少一些时在出去。
可足立万叶并不想错过在秦宜宁面前显摆能力的好时机。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门前的仆人，便亲自引着轿夫上前，“我足立万叶的贵客，怎能落于人后？”
周围人听见足立万叶说他们听不懂的话，都有些诧异。
秦宜宁嘲讽的挑起唇角，在轿帘撩起的一瞬，又恢复了平日的端庄。
“姚夫人，我们到了。”
“多谢先生。”秦宜宁垂眸佯作羞涩，恰好避开了足立万叶伸来的手，自行垂首下了轿子，寄云和惊蛰立即一右去搀扶，将足立万叶不着痕迹的挡在身后。
足立万叶不满的瞪了寄云和惊蛰的背影一眼，但在秦宜宁站定抬头时，又温和的笑了：“姚夫人，请进吧。”
秦宜宁微微颔首，跟随在足立万叶的身后走进府邸。
此时周围许多宾客都已好奇的向她看来，眼神中满是打量和好奇。还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随后又捂着嘴低声的笑。
秦宜宁目不斜视的跟随足立万叶绕过宽敞的庭院，走上铺设了木质地板的长廊，庭院两侧翠竹松柏，绿意盎然。逐鹿发出清脆响声，清音流水雅意十足。
这里的庭院倒是别有意趣。
秦宜宁在满目绿意之中，来到大厅门前。足立万叶抬起手示意她稍候，现行进了门。
趁此机会，寄云低声道：“其余宾客也带了随从，奴婢与惊蛰随您进去。”
秦宜宁微微颔首，看见足立万叶正迎面出来，秦宜宁妆容精致的明艳面庞上就绽出个微笑。
足立万叶脚步一滞，心跳都漏掉一拍。
他大步走到跟前，声音温柔的道：“姚夫人，大名请您进去。”
秦宜宁颔首，回头吩咐道：“你们两个带上丝绸，随我进去。”
足立万叶心思都在秦宜宁身上，也没心思去看秦宜宁带了什么仆从。寄云和高德来就将托盘接过捧在手中，跟随在秦宜宁与足立万叶的身后。惊蛰和小雪则留在门前接应。
秦宜宁美眸一扫，将大厅陈设看进眼中。
厅中四面通风，地上是厚实的草席，宾客分成两排列作，每人面前一个方桌，桌上是小巧精致的几样菜式。
大厅正当中，一个身着牙白宽袖锦袍，大红长裤，头戴不知名高帽的男子正斜倚着凭几慵懒而坐，那男子看起来已是知命之年，眼神极为尖锐凌厉，他的身后跪坐着一个头发高高束起少年，手中住着一把黑色的长刀。
这应该就是石川実生了。
他打量的眼神让秦宜宁十分不适，被他眼神一扫，立即就想起山里遇上蛇类时的感觉。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邀战
足立万叶双喜跪地，叩头行礼，以倭语道：“大名，南燕来的商人已经带到。”
石川実生挑眉打量着秦宜宁，随口道：“哦？她带来的丝绸真的有那么好？”
“是。怎敢欺骗大名。”
足立万叶却是一拍纸扇，“我看她的丝绸未必好，你是看上她丝绸一样的肌肤了吧？”
此话一出，在坐之人皆大笑起来，就连贵族女眷们也都掩口咯咯的笑着，看秦宜宁的眼神仿若在看一个稀奇玩意儿。
足立万叶心里一阵荡漾，连忙笑着说：“没有的事，是真的要为大名介绍丝绸。”语气稍顿，又玩笑着道，“不过我早晚知道她的肌肤到底像不像丝绸。”
一句话又引得所有人哄堂大笑。
高德来气的不轻，凑在秦宜宁耳边，将他们的对话悄声译给了秦宜宁。
秦宜宁藏在袖中的手握了握，忽然就失去了所有耐性。
她的目的是为了见到石川実生。如今人已经见到了，足立万叶便失去了利用的价值。这个淫邪小人，从一开始便动机不纯，秦宜宁早已忍到极限，她是来做正事的，可不是为了来给这群人取乐的！
足立万叶见众人都在笑，这些人的表情又都过于露骨，他怕引起美人儿的不适，回头笑着以南燕话道：“待会你就坐在我的身边，我一定将你的丝绸推荐给所有贵族。”
本以为能换来美人儿一个感激的微笑，谁知一直温婉羞怯的女子，此时却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眼神望着他。
足立万叶一愣，即便他知道对方听不懂倭国，他也知道刚才自己与大名都说过什么，心里难免有些发虚。
“姚夫人，你……”
秦宜宁笑着看向石川実生，对方也立即察觉到了她的眼神与气势的变化。
“高兄弟，将我的话说给他听。我说一句，你译一句。”
高德来早已气的咬牙切齿，此时带着火气应下，说话的声音都要比寻常时候洪亮几分。
“石川大名，我乃大周贵族之女。今日足立先生代为引荐，有幸得与你一见，着实三生有幸。不知石川大名可还记得樱井秀明？”
足立万叶面色巨变，看着秦宜宁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不是商贾之家的夫人吗！你哪里是贵族？”
秦宜宁挑眉一笑，与逄枭在一起久了，自然将他的睥睨之态学了几成，此时她气势迫人，全无商贾的模样。
无须解释，只看着她便已能将她的身份看透。
石川実生倾身，以纸扇点指足立万叶，“你知道她是谁？”
足立万叶慌忙跪下行礼，“大名，这女子与我说她是商人！她这是……这是利用了我！”到了此时，足立万叶若再看不出自己被利用了便是真正愚蠢到家了。
秦宜宁全不顾他要吃人的眼神，笑了一下道：“石川大名不回答，难道是记不清樱井秀明这个人了？”
高德来将秦宜宁的话高声以倭语又说一次，整个大厅内都安静的落针可闻。
足立万叶浑身冷汗。
石川実生却是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你这女子，到底是哪里来的，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话音落下，两旁便有武士要一拥而上。
秦宜宁岿然不动，道：“石川大名英勇之名在外，想不到会惧怕小女子说几句话。”
情况紧急，高德来不等秦宜宁将所有话都说完，就已开始翻译，却也译的分毫不差。
秦宜宁道：“樱井秀明为大名效忠多年，最后为大名背负恶名，远渡重洋客死他乡。我是他的好友，理应带他回到故乡，上一次我安排手下送他前来，大名却将我的人赶了出去，不允许樱井葬在故乡。所以这一次我亲自来与大名面谈。在这么多贵族与武士的面前，大名若回避樱井之事，难免有心虚的嫌疑。”
秦宜宁话音落下，高德来也将话说完了。
石川実生面色铁青，锐利的眼睛刀子一般往秦宜宁脸上身上剐，但见这女子衣着华贵，又气势十足，知道她是来自大周的贵族，一时也有些萎缩，不好直接动手。
可若是不正面谈樱井之事，在场的贵族可也都伸长脖子看着呢。
石川実生沉声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说的是樱井秀明，那是我们水泽国的叛徒，他差一点引来战争。你如果要安葬他，除非让从前他背叛水泽国的事从未发生！我是绝不会允许他安葬在水泽国的！”
石川実生话音落下，一旁众人便齐齐响应，男子以秦宜宁听不懂的语言七嘴八舌的斥责着，秦宜宁听的心烦意乱。
眼下无凭无据，她无法让所有人相信她的话，所以没有争吵的必要。
思及此处，秦宜宁冷笑道：“我再问最后一次，石川大名真的不许樱井下葬？”
“绝对不允许！”石川実生愤然站起身。
所有人也都随着他的动作一同起身，凶恶的瞪着秦宜宁。
秦宜宁身后的寄云和高德来肌肉都紧绷起来，担忧他们会直接扑上来。等候在门口的小雪和惊蛰更是飞奔进来，护在了秦宜宁身后。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秦宜宁摆了摆手，是以小雪和惊蛰不必紧张，她面色郑重的道，“既然石川大名不允许，那么请你接受小女子的邀战。我们以决斗的方式，来解决樱井秀明是否能够葬在故乡的问题。若是你赢了，我任凭你处置。若是我赢了，请你立即说出当年的实情，为樱井正名，让他安葬在故乡！”
石川実生横眉怒目的大吼：“我不会接受你的邀战，我现在就杀了你！”
高德来额头冒汗，快速在秦宜宁耳边低语，秦宜宁笑了笑，“原来石川大名的英勇只不过是自吹自擂，传闻不实啊。你连我一个小女子的邀战都不敢接受，我很怀疑，水泽国在你这胆小鼠辈的手中，能够发展壮大！”
听高德来将话说完，石川実生大怒，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矮桌和凭几，“我现在就杀了你！”
“那也只是你不敢应战，懦夫的表现！”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以彼之道
随着秦宜宁的话音落下，高德来也将她的话译成了倭语，大厅之内雅雀无声，只听得见石川実生愤怒之下粗重的喘气声。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齐齐看向石川実生，等待他的反应。
在水泽国，当面提出决斗，自然是可以不答应，但是若不答应，就会被视为示弱。更何况对着大名提出要求的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大名若连个女子的腰站都不敢答应，那着实会被看轻。
足立万叶听着秦宜宁的嘲讽，气的当场拔刀：“你这狡猾的女人，欺骗了我，还来侮辱大名！我杀了你！”
“你对我说水泽国百姓都听你的，帮助我卖丝绸和货物，我许你四成利益，你就答应引我来见大名，你我都是公平交易，怎么此时又说我狡猾？”
石川実生当即将怀疑又愤怒的目光投向足立万叶。
足立万叶心脏咯噔一跳，石川大名是多么多疑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当年他在大名跟前说了几次樱井秀明在外界名声多响亮，多受尊崇，又说他的忍术高超无人能及，想暗杀任何人都无人躲得过，大名就留了心，后来想方设法的将樱井放逐了！
如今这个女子在大名跟前这么说，大名岂不是会当即就相信她？就算不立即处置他，怀疑的种子也已经埋在大名的心里了！
果然，石川実生看着足立万叶的眼神充满指责与愤怒，已深信他的背叛。
秦宜宁道：“石川大名，若是你连小女子的邀战都不敢接受，那么你会成为天下的笑柄。身为一国的大名，你真的连这个胆量都没有？”
看着在场所有贵族与武士的神色，石川実生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若是真的连个女子的邀战都不敢答应，他日后的脸面往哪里搁？
强压下怒气，石川実生哼道：“好！答应你的邀战！等我胜利之事，定将你斩杀到下，将你那颗美丽的透露吊在旗杆上，让所有人都看一看，忤逆大名是什么下场！”
“杀！杀”众人怒吼。仿佛已经将人杀了一般。
秦宜宁却是丝毫不惧，听了高德来的解释，立即道：“好！那么我立即回去调集是人手，傍晚在码头一战！我带上我的手下，你带上你的士兵，到时一决胜负！你若不敢来，便是孬种！”
石川実生一想下面人的禀告时说过楼船上不过几十人，必定不是他手下二百多名士兵的对手。
他心里有底，得意的笑起来，“好！到时大家就都去码头上观看这场战役，谁输谁赢，所有人都做个见证！定要将这狂妄女子的头颅割下来！让她后悔现在的无礼！”
所有人一起大吼，声势极为惊人。
秦宜宁无意久留，转身向外走去。寄云和高德来护在她身前，惊蛰和小雪走在后头，就这么大摇大摆离开了大厅，直往府外而去。
好好的一场宴会，还未开始就已结束，厅内众人依旧热情高涨，可石川実生却面色骤变，狠狠的一脚踹在足立万叶肩头。
“你这个叛徒！蠢货！”
足立万叶被蹬的滚了一圈，脸上羞怒的涨红，跪正后又垂首道：“请大名听我的解释，那女子实在是太狡猾了，她欺骗了我！”
“是吗？”
石川実生回头问道：“足立万叶可曾帮助那女子出卖货物？”
一直隐在阴影之中的平沢菜上前一步，垂首道：“是的大名。昨日我还曾亲眼见到足立万叶陪同那个女子一同出去。街上的人都可以作证。”
“你还有什么话说！”
“大名！我是被骗了！”足立万叶急的额头冒汗，简直百口莫辩。谁能想得到好好的一个美娇娘，眨眼就变成毒蛇蝎？
“被骗？你以为我与你一样愚蠢！？”
石川実生不只怀疑足立万叶，更是被方才秦宜宁的那一句“水泽国的百姓都听他的”刺激了。足立万叶圆滑的很，在贵族与商人、百姓之间都已有自己的人脉。如今又不确定他是不是与大周的贵族勾结起来，他绝对不能放过他！
石川実生回身就抽出了细长的刀。
足立万叶眼神惊恐，连声道：“大名，我没有勾结外人！大名！”
“去死吧！”石川実生根本不肯听他解释，抓紧这一次机会，挥刀就砍。
足立万叶吓的连滚带爬的躲避。
而身为大名，要杀死手下的武士，武士是不能躲避的。
足立万叶这个举动，立即证明了他背叛了大名。
在场的武士和贵族们都一哄而上，替大名杀了这个叛徒。
平沢菜站在石川実生身后，眼看着当年害了樱井的人其中之一就这么简单的死于非命，他甚至有些后悔这些年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偏偏要当面决斗。明知道这个人是个胆小的懦夫，根本不会答应他的决斗，他还一直在约战，他到底浪费了多少时间，自己又有多愚笨！
他就该学习樱井的主人，早日达成目的才能让自己爽快！
此时，平沢菜的心里突然悟了一些什么。
石川実生看着人将足立万叶的尸首拖走，转身吩咐道：“来人，让所有的武士们准备起来，码头列队！我倒要看看，一个小小妇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一听到战争，妇人们都胆怯的退到最后，不敢多言。而男人们则一起高声应是，吼声震天，气势十足。
石川実生带着手下之人，迅速的预备起来。
而这时秦宜宁已经回到了码头。
托先前足立万叶嘱咐了码头上守军的福，她一切行动都未收到阻拦。
刚上船，秦宜宁就问：“讯号发出了？”
“盟主出门时就已发出了。”
“好。”秦宜宁随手摘下头上碍事的钗环，笑了笑，“想来谢先生和徐先生他们都等急了。”
几人都爽快的笑了起来。
尤其是寄云，“刚才王妃在大名身边那么说，我看那个登徒子是小命不保了。”
秦宜宁不甚在意的道，“他当年以此法害了樱井，如今有此报，也是他应得的下场。”
知道秦宜宁平安回来，整个楼船的人都松了口气，在她的指挥之下预备起来。
傍晚时分，石川実生带领着手下的武士和二百多士兵出发赶往码头，集市和田埂上的百姓都难免忧心忡忡的躲回了家里。

第一千零七十章 碾压
水泽国每年的大小战争不断，百姓们应对起来已经十分熟练，并不是他们习惯了战争，而是他们人微言轻，上位者不会考虑他们的感受和意见，久而久之，他们也就只能默默承受战争带来的后果。
眼看自家的男人列队整齐的往海边去。女人和孩子们也只能躲在简陋的茅草屋里默默流泪。
傍晚时分，海面上仿佛燃起橙红的火焰，一大片赤炎一般的红连绵到天边。
石川実生带领手下二百余名士兵在码头上列起队伍，迎着夕阳，望着从楼穿上下来的那严阵以待的几十人，当即便是朗声大笑。
“你若是肯跪地求饶，我就答应给你留下一副全尸！”
随同而来的武士们纷纷大笑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贪婪的眼神只盯着楼船，船上的货物和女人，他们都要！
秦宜宁听了高德来的解释，笑了笑，同样朗声道：“石川実生，你若肯答应公布当年的真相，为樱井正名，并且在樱井的坟前磕头认罪，我就饶你家人活命！”
高德来立即将秦宜宁的话译成倭语，朗声宣布。
石川実生一听到樱井的名字，当即就暴躁不已，大骂道：“樱井那个背叛者，我是绝不会原谅他的！”
“是吗？背叛者？谁是真正的背叛者，你心里清楚！”
石川実生额角抽动，他看得出，对方深知当年之事，加上对方还有会倭国话的，他根本不想给他们开口说话的机会，当年的事，就只能烂在当年的时光里！
“少废话！既然约战，那就战！”石川実生看了眼对面列在码头上严阵以待的几十人，信心满满的朗声道。
秦宜宁却是微微一笑，“希望石川大名不要后悔。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石川実生冷笑一声，刚要开口，端坐马上的他，似乎在海面上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在夕阳西下的方向，从落日燃烧着的晚霞与大海相接之处，一排船帆鼓涨着，正迎面而来，且已经距离他们十分的近了！夕阳的金光和海浪上的波光晃眼的很，他们所有人都要眯起眼看人，在这些船距离还远时，他根本就没有仔细去看！
士兵们开始骚动，众人都看到了正迅速靠近的船队。
一艘、两艘……
他们慌乱之下，甚至数不清对面来了多少船只，就只觉那些船只呈铺天盖地之势，像一张网，迅速将码头包围了。
一枚绿色的光点从最大的一艘船徐徐升起。
随即，便有红色的光点从岸边的楼船上窜上天空，仿佛在与那光点遥相呼应。
石川実生目瞪口呆，已经痴傻了。他手下的士兵更是胆怯的攥紧长矛，穿着草鞋的脚不受控制的往后退。
秦宜宁站在楼船的甲板上，晚风吹拂她的锦袍，浅色也被夕阳染成了绯色。她的长发有几缕随风飞舞，轻声一笑，抬起一只左手。
已靠近的二十余艘大小战船上，迅速有数百艘小船被绳索放下，水声飞溅，战士嘶吼。上千人陆续登上码头。
这些人都是逄枭被丹福县百姓“刺杀”之后，走过李启天明路的王府护卫，但实则都已久经训练，运送宝藏之后聚集在金港，趁着金港大火之时，被秦宜宁分别带上了三十艘战船。
逄枭素来以带兵有道著称，他训练出的这些王府护卫由精虎卫带领，迅速登陆列队也不过是瞬息之间完成，加之他们手中武器精良，身上轻甲整齐划一，加之纪律严明，行令禁止，气势上足已胜过水泽国士兵百倍，何况千余人对上两百余人，人数上的压制也足够让人绝望。
石川実生感觉到胸口一阵闷痛，才察觉自己一直都紧张的忘记了呼吸。
一定是假的吧？是在看玩笑吧？
不是说对方就几十人吗？
不是说对方就是个贵族弱女子吗？
为何一个弱女子，会有一支如此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队伍！这样强大的势力，在整个倭国大陆上都足以称霸了！
这一场战斗还怎么打？
人数上的碾压，就足以让他们全军覆没。
石川実生抖着手。
他手下的武士们一个个都红了眼，手中紧握着刀，面对登陆的者严阵以待。
而穿上所有人，都已经热血沸腾，恨不能扑上去狠狠撕咬敌人。比起先前还在担忧，此时二十余艘战船包围港口，千余名自己的兵马成功登陆，实力的碾压带来的兴奋感让他们战意勃发。
气势上取胜，战斗还没打响，他们就已胜利了一半。
临近的百姓们听到了动静，有人好奇的出来探看，就被码头上整齐的队伍惊住了。
他们以往战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百姓们奔走相告，恐慌之际，有人在带着孩子逃走，也有人绝望的留在村庄里等死，很大一部分人，都聚集在山路旁绝望的看着海边。
秦宜宁吩咐高德来：“你将我的话大声一些说给他们听。”
“是！”高德来的声音极为洪亮。
秦宜宁道：“石川大名，我本无意登陆贵国领土，但你隐瞒真相，污蔑樱井秀明，不肯为樱井正名，甚至不允许樱井秀明的骨灰葬在故土，你如此道貌岸然，妒贤嫉能，残害对你忠心耿耿的手下，你这样的德行，只会给水泽国招来灾祸！你还配做一国大名吗！”
高德来的声音回荡在海边，所有水泽国人都面面相觑。
石川実生浑身冷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梗着脖子大骂：“混蛋！简直胡言乱语！”
“我不想与你废话。给你两条路，第一，你说出当年真相，安葬樱井，身在樱井秀明墓前磕头认错，我的军队只会守在海边，你一旦做完这些，我们立即就会离开，不会插手水泽国事物。
“第二，你固执己见，不肯说出当年真相，继续污蔑樱井秀明，我的军队只好与你开展，直接将你杀掉，我再厚葬樱井。
“我不会对你们水泽国百姓动手，请你们的百姓大可以放心，因为战争是军人之间的事。但是，我不会放过你！”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成功
高德来话音落下，海边一片安静，远处的百姓们听见这番话，知道对方不会对平民动手松了口气，有人面对森然军队依然紧张，有人惧怕他们会不守承诺，更多的是在担心身在军队中的家人。
他们已经因为战争失去了很多，家人，家园，如今面临强大的对手，以少数对上多数，根本就毫无胜算。
这一点，石川実生手下的队伍也清楚。
他们一面对着外族的登陆心生警惕，满心不服气。一面又期待着石川実生的决断。
石川実生察觉到众人不断看来的打量目光，脸色越发紫涨。
是要脸面名声，还是要命？
可现在这形势看来，即便是当即舍了性命豁出去拼上一场，他手下的人一旦死绝，自己的名声也不会好。当对方占领了水泽国，还不是要将他当年之事宣扬开？
别说百姓们到底会不会相信。
话语权永远掌握在强者手中！
石川実生想着性命和脸面都丢了，倒不如保住性命，再图以后。
可是素来有骁勇之名的他，若是在人前直接服了软，开口依旧是艰难的。
头顶的热汗顺着盔甲的缝隙滑落，眼前夕阳的金光刺的他睁不开眼，那背对着夕阳林立千余人依旧摆足架势鸦雀无声，石川実生心里忽然一片冰凉。
他甚至有些茫然的想，自己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步？
难道只因为当年樱井秀明的事？
秦宜宁道：“石川大名，你如何决定？”
所有人的眼神刷的一下聚在石川実生脸上。
石川実生双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宜宁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码头上林立的王府护卫统领立即大吼一声：“哈！”
随即，一千余护卫齐齐做出预备姿态，声响震天的大吼：“哈！”
这一声整齐划一的怒吼带来了强烈的震撼，将水泽国百姓们吓的抱作一团，水泽国那二百多个兵士之中有年纪小的，甚至当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
石川実生一个哆嗦，险些从马上跌落下来，仓惶之下内心的抉择已经脱口而出。
“第一种，第一种，我选第一种！”
高德来将石川実生的话译给秦宜宁，秦宜宁笑了笑，“好，那么我会遵守约定，也请你遵守约定。明日清晨，你带着手下与家人，亲自来迎接樱井，我要求你召集水泽国百姓，每家至少出席一人，来参加樱井秀明的葬礼！”
要他在全国人的面前跟樱井磕头认罪？
石川実生大怒，横眉怒目的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回答他的，王府护卫再度声响震天的一声大吼。
石川実生的坐骑被惊的不安踱步，他废了很大力气才稳住身形。
在绝对强势的武力面前，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力，更没有讲道理的余地。
石川実生一时间只觉得困窘无比，只想逃离这个地方，来不及细想，就已调转马头，也不顾面前是不是还有人，就直接策马闯了出去，直奔府邸方向一骑绝尘，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
武士和贵族们也都忙催马追了上去。
见大名和武士们都跑了，水泽国那二百来兵士哪里还有战意，立即鸟兽散了。
秦宜宁嘲讽一笑，想到樱井竟是被这样一个卑鄙小人放逐，才走上了充满凄惨的一声，又是一阵怅然和惋惜。
“盟主，这次可真是太爽快了！”廖知秉和高德来哈哈大笑，这种只用阳谋，明刀明枪摆在面上，用实力碾压敌手的感觉简直太令人身心畅快了！
这时，一艘小船缓缓靠岸。徐渭之与谢岳在护军的搀扶下走上码头。
秦宜宁这厢也下了船，见了二人笑道：“两位先生时间把握的刚刚好。或早或晚，对石川実生的威慑都要减半。着实辛苦二位先生了。”
“王妃的讯号来的及时，否则我们路程也要花一些时间。”
谢岳和徐渭之笑着看向四周，二人来回转了两圈，笑道：“多久没脚踏实地了。下了船，老朽却觉得现在走路都是荡着呢。”
秦宜宁咯咯地笑，“我才下船时也这样，到现在走路还发飘，想来咱们回去后也要些日子，才能适应。”
秦宜宁回头吩咐吉大顺几个：“告诉兄弟们原地搭营，生活造饭吧。难得有机会上岸，咱们就不住船上了，船上都留了舵手吧？”
“留了人的，王妃放心。”谢岳道，“既然王妃方才与那个石川実生说不会侵扰百姓，咱们的队伍就不要进城了。”
“我也是这样想，不过食物和船上的淡水都该补充了。我们留少部分人运水，在带着人去购置米粮就行了。”
“这样好。”徐渭之赞同的道，“王爷治军严明，从前打仗时也从不扰民，咱们保持这样的风格，日后也能让咱们的队伍养成好的习惯。王妃方才有一句话说的很好，战争是军人之间的事，与平民妇孺无关。”
秦宜宁笑了笑，“这都是王爷平日里常唠叨的，我受他的影响罢了。”
众人都禁不住笑起来。
安排好一切，徐渭之道：“也不知如今王爷怎么样了。随圣上回京，不知一切是否顺利。”
秦宜宁想起逄枭挨的那顿板子，面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生命想来是无碍的。圣上还要留着王爷逼问宝藏的下落。但是受罪却是少不了的。此番出海也是无奈之举，既是为了樱井的事，何尝不是为了避开风头？到一切事都解决，咱们就回去。”
留逄枭在京独自支撑，秦宜宁是完全不放心的。
谢岳与徐渭之也点头，见秦宜宁眉头深锁，便笑着劝慰道：“王妃也不要太担忧了，一则王爷随机应变的能力极强，身边又有侍卫护着，自保已是足够，二则，事情或许也没有咱们所猜想的这般糟糕。况且咱们此行顺利，不日就将回去了，到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也没什么事解决不了的。”
秦宜宁赞同的点头。
她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道理虽简单，不为逄枭担忧却是不可能的。
而此时正被秦宜宁担忧着的逄枭其实日子过的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糟糕。
李启天回京后就听从逄枭的建议驻扎在城外，百官恭迎圣驾之后，便是连续几日的政务彻底牵制住了他。
他忙着收拾陆家的残党，又要应付水患之后的饥荒，还要急着寻找宝藏，一时急的焦头烂额，简直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如此一来，李启天自然不得空去对付逄枭。
逄枭回了御赐的宅邸，原本一大家子人，如今却只有他一个在家，心里自然空落落的。
好在他知道秦宜宁不日便会归来，一家老小在夕月也安稳度日，心里还稍微好受了一些。
加之季泽宇常悄悄来看他，二人交换朝中见闻和建议，间或也能闲聊，逄枭的心情也开解许多。
夜里，季泽宇依旧避开守卫来到外院书房。
刚推门进屋，就看到侧间临窗放置的放桌上已经备好酒菜。逄枭盘膝坐在一侧，笑着一指对面：“就知道你这个时辰来。”
季泽宇微微一笑，白净俊美的面庞被昏暗的灯光映的宛若上等的无暇美玉。
“你伤势今日好些？”说着话也盘膝坐在逄枭对面，先端起酒碗来吃了两口。
“都好了，皮外伤罢了。”逄枭给季泽宇斟酒，道：“莫要空腹吃酒，咱们只为了聊天，多吃一些菜，这烧鸡是让人特地按着你的口味做的。”
季泽宇嗜甜，烧鸡做的口味偏甜。
逄枭扯下两个鸡腿搁在季泽宇碗中。
季泽宇也不客气，拿了鸡腿就啃了一大口，半晌后又叹息了一声，“我的人今日发现江河沿岸饥民已经越来越多了。我们有烧鸡能吃，他们却稀粥的都一天吃不上一顿。”
说着将鸡腿放下，又沉重的叹了口气。
逄枭搁下酒碗，沉声道：“你也知道宜姐儿手里有些买卖，实不相瞒，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宜姐儿就已吩咐陪房的大掌柜去南方赈灾了。这会子他手里的银子都已见了底。只是那么多张嘴，并不是靠着一个人的财力就养得活的，少不得我也拿了银子填补在宜姐儿那，只是到底力量有限。做这样事，其实最好的便是圣上出手。”
后面的话不必细说就已足够令人感慨。
圣上哪里有心情出手？他为了宝藏都已快疯魔了。即便是针对陆家一脉的，也是因宝藏之事而起。
逄枭和季泽宇心里都清楚，李启天的心思现在根本就不在百姓身上。
二人相对沉默，许久，季泽宇才想起另外一桩事。
“对了，我听说了一点消息。圣上身边的暗探，在你回京之前就被放了出去，听说是去追查秦氏下落的。你留在秦氏身边的人手够不够？若是遇上圣上的暗探，能有几分胜算？”
逄枭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圣上在我回京前就安排了人？”
“是。长公主闲聊时说的。她是入宫时在太后处听到的，这消息也不知真假。但是你也知道，女人们之间闲聊时的话题虽不着边际，却总谈起一些咱们都不知道的事。”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赔罪（一）
逄枭自然不会小瞧了女子，宜姐儿是女子，秋飞珊是女子，曹雨晴是女子，宜姐儿的外婆也就是前一任青天盟盟主也是女子。甚至天机子也是女子。
女子若真运用起智谋，并不输给男子，甚至因为她们心细如发又十分敏感，许多事他们做来都很出人意料。后宫虽不干政，可那些都是李启天的家眷，她们私下里说的那些事对外人来说是秘辛，对他们来说也只是家里的事情罢了。
外人不知道秦宜宁的事，可逄枭知道秦宜宁此时多半已经到达倭国，说不定已经与当地大名见了面。宜姐儿手中有宝藏，又有千余名他的手下，想来安全上应该无虞吧？
只是海上情况瞬息万变，他着实担忧的很。
总归一句，人若是不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总归是不能安心的。
逄枭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季泽宇素来知道逄枭对秦宜宁的深情，也料到他会如此反应，劝解道：“你也莫要吃闷酒了。既担心她，多安排一些人去接应吧。”
想了想又道：“她一个女子，跟着你出生入死，闹的家破人亡的，对你也是尽心尽力了。你也要好生对待她才是。若有什么危险，早早的安排她离开也是好的。”
逄枭闻言笑了笑，点头道：“你说的是。这些我会留心的。不过看现在的情况，我暂时是安全了。圣上也没心思在我这里费心了。”
他全然信任的对他说出这些，季泽宇心里莫名感动。
别看他这些天总是往逄枭这里跑，其实逄枭刚回来时他也曾经犹豫过，他担心逄枭会怀疑他，毕竟他一直在京城，与天子接触的机会很多。而且虽然他也被削弱了权力搁置不用，但情况可比逄枭要好的多了。若是他站在逄枭的角度，也难保不会对他产生怀疑。
可这几日看来，逄枭对待他还如从前一样信任，他们之间依旧是无话不谈的。
季泽宇看起来冷淡，内心却很重情义，逄枭如此真诚对他，他只会千万倍回报。
“若有需要，你可以随时找我。”季泽宇真诚一笑，“我在外也有一些人手。”
逄枭闻言不免动容，大手拍了他肩膀一下：“那是自然的，我不会与你客气的。”
季泽宇道：“另外你也要小心，你手下的人若是熟面孔，就要尽力避开一点，圣上的人若是注意到你的人，那么暗中保护也就失去了意义，到时就等于是明火执仗与圣上敌对，撕破脸对你来说并无好处。”
“你说的是。我会加倍小心的。”逄枭心里有些愧疚。毕竟家里的那些事，他无法与季泽宇这个兄弟说明白，季泽宇真诚对他，他却要保留秘密，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可是那毕竟涉及到全家人的性命，他不是信不过季泽宇，却是为了以防万一。
所以只能等一切结束，他在来向他负荆请罪了。
逄枭叹气，为两人倒酒，二人又吃了一碗。
两人依旧如往常，季泽宇许久才离开。
待到季泽宇离开后，逄枭就吩咐汤秀，“密切注意外界情况，王妃一旦出现，立即命人暗中接应，将圣上安排了暗探的事告诉王妃。”
汤秀点头，面色凝重的道：“王爷，圣上安排暗探搜寻王妃，该不会是动了杀心吧？”
“这不好说。”逄枭的凤眼微微眯起，唇角扬起嘲讽的弧度，“若是对个女流之辈动手……”
那圣上可就真的失去所有品格了。
汤秀道：“圣上或许只是为了抓了王妃来制衡您。”
“当然，若是正常的情况，圣上是不会想杀了宜姐儿的。可事无绝对。若是真的忽然有什么变数，引得圣上动了杀心，那也是不可控的。所以决不能让圣上抓到人。”
汤秀见逄枭的眉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劝解道：“王爷不要担心，王妃足智多谋，身边还有谢、徐两位先生在，说不定遇上了圣上的暗探，还不等对方动手，对方就已经被拿下了。”
说到此处，想起秦宜宁以往的行事，汤秀不由得笑出声来，“那些自以为武力高强就小瞧王妃的人，不都吃了亏么。王妃真是女中豪杰，就连王妃身边带出来的人都与众不同。”
逄枭被汤秀这傻样逗笑了，斜眼看他道：“你是想寄云那丫头了吧？”
汤秀脸上一热，却大大方方的道：“就是想了。王爷不是也想王妃么。王妃早都是王爷的人了，您还想呢，寄云都不肯答应我，王妃身边那么多出色的人才，万一寄云看上别人了，我上哪哭去。”
逄枭被逗的哈哈大笑，大手拍着汤秀道：“你安心，若是你肯对寄云真心实意的好，回头我给你做这个冰人，我去帮你和王妃说。”
汤秀连连点头，“那我可就指望王爷了，若是王妃没瞧上我，觉得我委屈了寄云，那王爷少不得要用一些美男计才行。”
逄枭再度被汤秀这不要脸的说法逗笑，心情都好了不少。拍拍汤秀肩头示意他去做安排，便和衣在书房歇着。
只是看着晨曦之下逐渐明亮起来的房间，想着秦宜宁如今的情况，逄枭到是难以安眠。
此时，水泽国码头上也迎来了朝阳。
秦宜宁今日未施脂粉，头发只以一根白玉簪子挽起，穿了一身素色，清早起身便来到楼船中的一间闲置的船舱。樱井的骨灰和牌位此时就停在这里
秦宜宁为他上了香，合起双掌闭着眼道：“樱井，我终于信守承诺，能够带你回乡安葬了。愿你在天有灵看到石川大名为你赔罪忏悔，在所有水泽国百姓跟前为你正名，能够得到安息。愿你来生生在和平国度，富足之家，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
秦宜宁说着，行了三个礼。
“王妃。水泽国百姓正在往码头聚集。石川実生也带着家眷和手下武士随后而来了。”
“我知道了。”
秦宜宁起身，看着樱井的牌位笑了笑，转身出门时又是端肃的神色。
“走，咱们先去码头，让石川実生先将自己所犯之罪宣之于众。”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赔罪（二）
寄云与惊蛰几人跟随在秦宜宁身后来至于前厅。此时四面格扇都已推开，晨光温柔的洒落在翠绿的锦绣椅搭上，木质的墙壁似都映出了莹润的光泽，器皿摆设一应都选最为精致华丽的，甫一踏足，只觉满室生辉。
秦宜宁回头问寄云：“你安排的？”
“是，咱们去大名宅邸，还当那里皇宫呢，结果一瞧，分明就是个大乡绅家的模样。那个石川大名也好意思当自己是个人物。今儿让他来，先杀杀他的威风，免得他狂妄自满，还跟您摆谱儿。”
惊蛰听的直笑，“你也不怕他起歪心思。”
“怕什么的，外头一千多人在，他还敢怎么动歪心？即便他有那个胆量，也已没有那个能力了。”寄云笑容之中有几分得意。
秦宜宁笑了笑，心情却不似众人那般全然轻松。
总觉得安葬樱井之后，她便要离开这片土地，虽然这里是樱井的故乡，可到底天南海北，再难有见面的时候。
樱井早就不在了。可这一刻，秦宜宁才真正感觉到他们是已经天人永隔。
人与人的际遇很奇怪，有些人即便认识多年也如同陌，有些人初见时并不了解就已心生厌恶，而有些人一见面觉得和眼缘。
她初见樱井时，樱井虽然看起来狼狈脏乱，也并不惹人讨厌，接触下来反而还觉得格外有个性。
若是初见时知道后来他竟会为了她丢了性命，她或许一开始就不该将他送去庄子上安顿，将人呆在身边好生对待，至少他了解了情况，也不会一下子就陷入战团。
只是千金难买早知道，秦宜宁心里此时充满了遗憾。
一行人不多时便来至于甲板之上，朝阳冉冉升起，将停靠在码头的一艘楼船和附近的二十九艘大小战船都染上了一层金辉，码头前海滩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为首的石川実生身着一身黑色宽袖交领长袍，比起初次见面时候的打扮已经极为低调。他的身后是身边的武士、士兵，还有自发而来的水泽国百姓。
秦宜宁站在加甲板上，看着面前这些人，低声吩咐高德来几句。
高德来立即点头应下，快步下了船，走到石川実生身边道：“石川大名，请随我来请出灵位吧。”
石川実生面色一变，在他的手下和百姓面前，让他去请樱井的灵位，他心里是千百个不愿意，禁不住暴躁的吼道：
“我都已经答应安葬樱井秀明了，你们还打算样？你们的人将灵位和骨灰带下来，咱们一道去埋了就完事了！哪来的那么多规矩！”
高德来听的面色一沉，随即冷笑着以倭国话道：“你安生听话吧，既已经答应了要安葬樱井，那你就将事做的漂亮一些。在这里支支吾吾，到最后还不是要听我们主子的吩咐办事？”
“你！”石川実生伸手扶着刀柄，便要拔刀。
他刚一动作，高德来身后的精虎卫们便一个个严阵以待起来，将石川実生唬的身上一震，停了动作。
秦宜宁听不懂石川実生说了什么，但在船上听他们以倭国话吵嚷了许久还不肯上来请灵位，不由不耐烦起来，下了船蹙眉问：“怎么了？”
高德来立即将石川実生的别扭与秦宜宁说了。
秦宜宁冷笑：“我昨日给过你第三种选择吗？”
高德来听秦宜宁的话说的霸气，自己都跟着热血沸腾，语气强硬的将之译给了石川実生。
石川実生脸色瞬间涨红，咬牙切齿的瞪着秦宜宁，以倭语道：“你这女子，不要太过分了！”
秦宜宁听了不以为意，“更过分的你还没见过。难道你想见识见识？”
秦宜宁说着，便似不经意一般侧身让开一些，将身后林立的士兵与战船彻底展现在石川実生眼前。
石川実生看着这些人，心的愤怒逐渐转为无奈和屈服。他前所未有的明白了这一点，那就是在绝对的武力跟前，他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就只能听从吩咐。
石川実生不说话。
秦宜宁道：“好了，在去请出樱井的灵位与骨灰前，请你将当年对樱井做过的事大声说给民众。你可别想耍花招，要事无巨细的说清楚。”
石川実生觉得自己简直受到了人生之中的奇耻大辱，却又形势比人强，不敢有丝毫的违拗，因为只要这时他敢说个不字，之前的一切屈从就都白做了。
他还是要保存性命的，只要有命在，只要这群人一走，他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石川実生只得咬着牙，一句辩驳也无，就将当年之事高声说了出来。
秦宜宁听不懂他铿锵有力的在说什么，好在高德来听得懂，发觉他有含糊其辞或有意隐瞒之时，高德来当即就黑沉着脸提出问题，在人前用倭语提出问题，石川実生又不好回答，只能硬着头皮说清楚。
如此一来，当年石川実生是如何想要挑起战争，吩咐樱井秀明去刺杀别国大名，黑发现又是如何诬陷樱井秀明，如何害的樱井秀明背井离乡的过程仔细说了个清楚。
石川実生的话音落下，百姓与军队都是一阵哗然。
有耐不住性子的兵士当即高声问道：“大名，你说的可是真的吗？樱井秀明真的是被冤枉的？”
有一人问出，所有人都跟着附和。
海风迎面扑来，仿佛能将一声声质问传的更远。
石川実生面色铁青，咬着牙想否认，可是高德来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好像就在瞪着他说谎，然后就可以将他说的谎话公诸于众当中嘲笑了。
怎么都是要被嘲笑。石川実生此时已有了一些放弃抵抗的心思，只想着快些将事办完就好。
他不理会民众与兵士的质问，大步就往楼船走去。
秦宜宁见他如此，冷笑了一声，带着人跟随在石川実生身后，很快就穿过甲板来到前厅。
石川実生一看到屋内的摆设，心中先是惊愕，随即就是前所未有的羡慕。
他只觉得自己是水泽国的大名，所见所闻所知就已是极限了，想不到不过一个南燕来的女子，就能拥有肿么多的士兵，拥有那么华丽的楼船，且那样的战船还一口气拥有三十艘！
石川実生彻底感觉到了实力差距，只好随着高德来来至于停放樱井灵位船舱。
屋内一股浓郁的香烛气在弥散，石川実生抬眸，看到樱井的牌位和拜访在后头的骨灰坛，原本杀人不眨眼，也从来没有过负罪感的他此时也生出一些愧疚。
樱井秀明是个合格的忍者。
其实仔细想来，樱井并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他心里的良知在提醒他，樱井秀明曾经为他做过多少事。只是那些良知很快就被其余情绪取代。
他甚至非常怨恨樱井。
若不是这个燕朝女人吵嚷着要安葬樱井，他们不会来水泽国，他也就不会这般跌面子了！
秦宜宁吩了高德来，高德来就道：“既是要请灵位，还请石川大名依规矩行事吧。先给樱井叩头上香。”
石川実生那一瞬甚至觉得自己是跪不下去的。
可他刚要梗着脖子找个借口，高德来的就已经一脚踹在了石川実生的小腿上。
扑通一声，木质的地板发出响亮的撞击声，让周围人都禁不住替他感到疼。
“我劝大名还是痛快一些。”秦宜宁凝眉：“若是耽搁了正经事，说不得我还于想带兵马在你们水泽国多注意些时日呢。”
石川実生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有那么一瞬，他真想不顾一切，直接拔刀杀人，把这个将他逼迫到绝境的女子碎尸万段。
可是他终究还是胆怯了。
石川実生无奈的磕头，语速极快的说了一大段秦宜宁听不懂的话。
高德来有些跟不上石川実生的速度，只将大概意思说给了秦宜宁，无非是一些道歉忏悔的话。
秦宜宁冷笑。
他知道，石川実生根本就没有后悔之意，对樱井也不是法子内心的歉意。他只是屈服在她的武力威慑之下别无他法罢了。
但是那又何妨？
他现在不后悔，不打紧。她有千万种方法让他悔不该当初。
石川実生被逼着说了忏悔的话，便起身捧了灵位和骨灰，一行人离开楼船，在百姓们的注视之下缓缓走上海滩，随即踏上了山间小路，直往石川実生选择的埋葬之地而去。
秦宜宁走在石川実生的队伍之后，身边带护卫足有百余人。
可饶是如此，石川実生看到驻扎在岸边的近千人并没有要离开码头的意思，依旧是松了一口气。
谢岳走到高德来身边低声言语几句。
高德来立即道：“安葬之时有百姓在旁作证就是了。石川大名的士兵还是留在岸边为好。”
秦宜宁闻言，不由得感慨谢岳行事缜密，回头感激微笑。
谢岳笑了笑，“咱们没带着士兵，石川大名也就不必带着了。有随从在帮你办事即可。”
高德来将话说给石川実生，石川実生想反对，但也知道这会子不管说什么都没用，就只能又打发跟随身后的那二百多士兵会岸边去等候，他身边就只有数名武士和随从，以及百多名来看热闹的寻常百姓。
很快，一众人就来到了一处幽静的所在。
秦宜宁和队伍还要往里行进时，惊蛰忽然停下脚步，一手拦在秦宜宁身前，侧耳细听周围动静。
秦宜宁这时也听见了异常，“好像是……什么木头吱嘎吱嘎的声音。”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无耻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忽而有木制机括激发时的吱嘎闷响，秦宜宁迅速侧身躲避，但惊蛰比她的速度更快，眨眼间便将她护在身后，小雪等人紧随其后。
百名侍卫同样反映迅疾，眨眼之间将众人护在当中。
只听得“嗡”的一声，箭雨呼啸而至，侍卫当即训练有素的挥舞手中兵刃抵挡。
第一波箭雨过后，呼吸之间又是“嗡”的一声，数百支箭矢从四面八方而来，王府护卫挥刀抵挡，斩断的箭矢噼里啪啦落了满地。
石川実生与随从躲避在大树后，眼看着对方轻而易举化解了他们的埋伏，心中一瞬被绝望淹没。
完了，这下可怎么办？
若是不动手，一路太太平平的顺利到达墓地，石川実生可以磕了头就完事，至少可保性命无忧，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可现在他们的埋伏失败，以水泽国二百多人的兵力，如何与对方千余人对抗？
若是逃，他又能往哪里逃？
石川実生一瞬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当焦急之际，眼角余光看到了身边紧跟着的武士和忍者，灵光一闪，忽然一把将人狠狠推了出去。
“混蛋！你竟敢私下动手脚！你做出这样的事，让我如何交代！”
被他摔倒在地的正是一脸惊愕的平沢菜。
想不到当年的事会在他的眼前重演！
平沢菜忍术出众，没防备才着了道，此时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就地一滚躲开了刀刃，半蹲在地回头看着石川実生。
这一瞬平沢菜终于能明白当日樱井秀明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不，或许他理解的还不透彻。
因为他知道了当年樱井秀明到底是如何被背叛的，心里多少已经有了一些准备，至少一瞬惊愕后，他是一种“果然如此”之感。
可当年的樱井秀明却是毫无防备之下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也终于能够理解樱井秀明为何最后会放弃，甘心做了那么多年的乞丐。
这种被主上背叛的感觉，真的很令人失望。更何况当初樱井还是真心实意效忠于石川実生的。
秦宜宁眼见着石川実生竟对平沢菜动手，立即问身边的高德来：“他们说的什么？”
高德来也没听真切，只听了个大概，“大约是石川大名说平沢菜背叛了他，这里陷阱都是平沢菜布置的。”
秦宜宁冷笑，“原来如此，他这是故技重施了。遇上危险就推手下来顶罪。”
谢岳嘲讽的道：“摊上这样一个主上，可真是……”
谢岳等人都不由得想，他们追随之人可不会如此卑鄙行事。
平沢菜此时已连连躲避，身姿敏捷的宛若猿猴，一只手也已下意识的握住刀柄。
秦宜宁忙道：“别让他出手。免得黑锅真的落在他身上。”
“是。”
吉大顺当即带领精虎卫围了上去，将石川実生困在当中。
平沢菜被挤出了战团，握刀的手也轻轻放开，紧锁眉头的望着石川実生的方向。
秦宜宁这时已在众人的保护之下来至近前。
“他做出这样的事，你难道还想替他遮掩？”
高德来将此话译给了平沢菜。
平沢菜目露沉思，大拇指在刀柄一下下的摩挲。
吉大顺那厢率领众人将石川実生以及其手下一同，按压着肩背往秦宜宁方向来。
围观百姓等了许久也没见有动静，就都从一旁绕过来查看。
看到满地箭矢，一团混战，百姓们惊慌不已，连连后退，最后看到石川実生一行人被抓，百姓们抬腿就想离开。
平沢菜忽然大吼道：“你为何要诬陷我！难道你也想将我当做挡箭牌，就像当年的樱井一样！”
忽如其来的一声大吼，且又是他们熟悉的语言，百姓们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勾了起来，不由得停下脚步往林中看去。
石川実生脸色涨成猪肝色，铆足了力气大吼道：“混蛋！你胡说！”
“当年樱井便是为你背了黑锅，你今日不守承诺，明面上答应了要厚葬樱井，暗地里却在途中设下埋伏想伏击樱井的最后一任主人。这女子漂洋过海远道而来，所为的也只是希望能够给樱井一个应有的葬礼，让他不至于流落他乡，一直背负着骂名！
“一个别国的女子都能如此仁义守信，你身为大名，却几次三番的推手下出去做挡箭牌！你这样做事，谁还敢信任你！”
平沢菜以倭国话大吼着，安静的小路和林中，百姓们都将此话听的清清楚楚。
在海边时，他们其中一部分人不敢靠近，是以石川実生当时的话也不是所有人都听的分明，如今距离这般近 ，却是将之听的清清楚楚。
大家不由得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石川実生此时简直目眦欲裂，仰起头来狠狠的瞪着平沢菜，“你这样诋毁我，难道还不是背叛！”
高德来将石川実生的话说给秦宜宁听。
秦宜宁噗嗤笑了，“这人还能更无耻一些吗。”
谢岳笑道：“这是水泽国的内政问题，咱们不好插言。”
“是啊。”秦宜宁道，“我只是想安葬樱井罢了，为了百姓着想，我也希望他们的大名能是一个为百姓着想的人，但是咱们毕竟不好插手，不过平沢菜竟能这样决定，也着实令人意外。”
徐渭之摇摇头，分析道：“当日王妃所言已经对他有所触动，但碍于信仰和身份，他一直在犹豫不决。如今真正被石川大名推出来的人是他，他便能回过味儿来了。”
徐渭之与谢岳不在时发生的事，秦宜宁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了二人。
谢岳也道：“眼下咱们还是先解决了此处的事快回去要紧，这里毕竟是异国他乡。王爷的情况还不知如何。”
秦宜宁想起京城的事，心情便有些沉重，吩咐众人押着石川実生启程。
石川実生面色灰败，在秦宜宁护卫的押送之下，在水泽国百姓的围观之下一路来到选好的墓地，此时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秦宜宁知道毕竟各地风俗不同，葬礼的仪式也不同，是以她并不多言，只是带兵列队站在一旁，随口吩咐道：“放了石川実生，让他去处置。”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逼迫
石川実生已黑了一路的脸，百姓们的议论声声入耳，他听的额头都出了一层冷汗。不仅是平沢菜当众与他说的那些话，而是因为百姓们显然是相信了他们的话。
这样下去，他的统治地位不保。
高德来笑眯眯的袖着手到近前，以倭国话道：“石川大名，希望你能够做个信守承诺的君子。既已经答应了我们主上要安葬樱井，你怎能够半路设埋伏，转头又去陷害别人呢？”
石川実生咬牙切齿，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精虎卫与王府护卫成扇形散开，迅速将石川実生与其手下包围在中间。
百姓们一看这架势，纷纷后退，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言语半句。
石川実生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又不想在人前表现出胆怯之态，转头望着秦宜宁。
“我已经请了念经的和尚。要安葬樱井秀明，也没有安排这么多人的必要吧？”
高德来将此话说给了秦宜宁，秦宜宁便笑了笑，“大名果真聪明，凡事都做足两手准备。”
石川実生咬紧牙关才没当众发怒，但秦宜宁的嘲讽已让他烧红了脸，也引来了不少百姓的侧目。
“行，既然请了和尚，那便请了来吧。”秦宜宁摆了摆手。
精虎卫训练有素的立即退开，百余人的行动之时只听得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石川実生此时再度怀疑起秦宜宁的来历。
一个寻常的商贾之家，能够养的出这样是的精锐吗？
不多时，便有两个年迈的和尚战战兢兢被带了过来。
石川実生张罗着吩咐手下行动，两名和尚则双掌合十垂眸念起经来。
秦宜宁带着人在一旁观看，百姓们也都雅雀无声。不过片刻，樱井的骨灰被安葬妥当，墓碑也立了起来，秦宜宁向着石川実生一抬下巴。
高德来当即站到石川実生身后，以倭国话道：“石川大名，如今樱井已经入土为安，还请你在樱井的墓碑前叩头认罪。”
石川実生知道此时自己已是别无他法，除了听从吩咐没有任何出路。
“我履行承诺，你们就会带兵离开？”
高德来点头，“那是自然，我们主子可没有做什么两手准备，待到你履行承诺，我们也会履行承诺，不会带兵侵扰任何百姓。”
两手准备这话刺怒了石川実生，只见他那面色一下就涨的通红。
高德来还嫌不够似的，“不过你不守承诺，在路上设置埋伏暗算我们主子的事便要另算了。”
石川実生身后有精虎卫虎视眈眈，他也明白形势比人强，即便身边有很多百姓会亲耳听见，他也要先顾着性命要紧。没了性命，他也又如何东山再起？
“好吧。”石川実生咬着牙，对着周围百姓大声又说了一遍当年之事，随即跪在墓碑跟前，痛快的磕了三个响头，“当年是我对不住你，如今你已入土为安，我也将你新主人要求的事都做了个遍，希望你能安息。”
石川実生转回身望着秦宜宁，“我都按着你要求去办了，你可满意了？”
秦宜宁听了高德来所言，笑了笑：“好。石川大名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自然会遵守承诺。”
就在高德来将此话以倭语说给石川実生听时，徐渭之和谢岳已指挥着精虎卫和王府护卫列队，随时准备退回海边。
秦宜宁见身后之人准备妥当，缓步走到了樱井秀明墓前。
惊蛰和吉大顺等人护在秦宜宁的周围，警惕着周围。
秦宜宁看着墓碑上那个自己只会写，还读不顺的名字，想起当日樱井是如何与他说话，又是如何拼死护着她的，不由心酸的湿了眼眶。
“樱井，往后我可能不能来看你。”她扶着墓碑，就像是扶着樱井的肩头，“我回去后还有很多要紧事做，愿你在那边能够得到安息。”
回答秦宜宁的，只有风吹过草坪时的沙沙声，倒像是有人在回应她的话。
平沢菜看到秦宜宁如此，不由得感慨良多。
若是樱井最开始效忠的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何至于走到现在这一步。
秦宜宁带着队伍启程去往海边。
平沢菜嘲讽的道：“这样出尔反尔又爱用手下人顶缸的大名，你们还真敢信任？小心往后成为第二个樱井秀明！”
“混蛋！你说什么！”石川実生大怒。
……
已快走远的秦宜宁听见石川実生的吼声，唇角扬起个浅淡的弧度。
寄云问：“王妃，您为何不直接将那家伙杀了？换一个大名，百姓们过的说不定更好。”
秦宜宁笑着摇头，“现在这样下去，也不难保证他们不会换个人做大名。但这些都与咱们无关了。”
寄云点点头道：“说的也是，反正咱们也要启程回去了。”
“是啊。”秦宜宁想了想，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想来人数稀少，也不会缺乏智慧又有野心的人。石川実生的位子也该有个人做了。咱们这些天要停留在港口预备必需品，倒是可以探听石川実生那边的情况。”
“王妃说的是。”谢岳道：“我看那个石川大名身边的人也未必都是草包。那个平沢菜就是个厉害人物。”
“只不知道若是换个大名，对百姓会不会好些。”徐渭之抚须笑道。
秦宜宁噗嗤一笑，“这都无所谓了，反正能争到大名之位的都不是寻常人，随意选一个就要比石川実生强上百倍。”
众人闻言齐齐点头，都笑了起来。
回到海边，秦宜宁就上了楼船。下面的人便紧锣密鼓的张罗起启程之事，需要预备的淡水与吃食便是首要，更何况秦宜宁手下一千多人人吃马嚼？
在此期间，百姓之中到处都有人在猜测这一行队伍的目的，但更多的是议论石川実生的为人。
"看到这样的场面，我就彻底放心了。”秦宜宁站在甲板上看向那一群百姓所居住的方向，“怀疑的种子已布下，接下来便要看下一任上位者是什么作为了。也不是咱们能插手之事了。”
谢岳和徐渭之点点头，都感觉到秦宜宁有些微的离愁。
徐渭之笑道：“王妃开心一些，咱们这就要起程回国了。王爷在京城的消息咱们还不知情，接下来可并非那么容易的。”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变化
秦宜宁自然知道前程坎坷，但此间事了，她也有了归心似箭之感。逄枭能力出众不假，可秦宜宁依旧担忧他的安全。他挨了板子，也不知其中深情底理到底如何，秦宜宁着实不知他现在情况如何了。
“徐先生说的是。接下来咱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秦宜宁的队伍在港口停留了两天，水泽国百姓本就被笼罩在变天的紧张气氛中，港口驻扎的军队和战船对他们更是极大的威胁。是以采办淡水和粮食的事，进行的竟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临行前，秦宜宁再度带着随行之人来到樱井的坟前。
她垂眸看着樱井的墓碑，终究是幽幽的长吁一声，“樱井，我就要走了。”
草木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像是樱井在笑着回答她的话。
秦宜宁深吸了一口气，再缓慢的吐出，最后露出个释然的微笑。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逝去的人已经逝去，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因为她从来都没将自己当做一个必须被人呵护的女子，她肩上的担子从来都不比逄枭的少。
“走吧。”最后看了墓碑一眼，秦宜宁率众离开，回到码头立即吩咐拔营。
护军们训练有素的陆续登船起锚。
秦宜宁站在大船的船头，回头看了一眼岸边。
一个清瘦的人影站在码头上，挥舞着双臂向他们道别。
秦宜宁看着那清瘦的身影，不由得想起了樱井。
“是平沢菜。”秦宜宁也向着平沢菜挥手。
谢岳和徐渭之一左一右站在秦宜宁身后，也跟着与平沢菜挥手道别。
“王妃觉得水泽国将来会如何？”
秦宜宁摇头，“谁能预料呢。”
“其实看那日平沢菜的表现，老朽倒觉得他已将当日您的话听进去了。”
“若真能如此，也算水泽国百姓的幸运。”
秦宜宁的队伍日夜兼程驶向金港之时，朝野之中已是一片混乱。
李启天安排去追查宝藏的多路人马果真不曾有收获。天子龙颜震怒，四处追查陆衡的下落，在朝的陆家一派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压，就连庄嫔都被降为选侍，随意安排了个偏僻的角落了此残生，更不用说卞家会怎样。
陆衡欺骗天子，私吞宝藏意图谋逆。陆衡的岳家又能清白到哪里去？
逄枭眼看着李启天整日都将主要精力放在这些事上，南方来的难民都快要走到京城来他也不问不问，心里便憋着一股火。
奈何他现在并不受信任，进言也不会被采纳，甚至李启天也不愿意看见他，他也只能吩咐手下之人尽可能的多帮助正负责赈灾的钟大掌柜。
“王爷，陆家如此被清算，圣上看来是恨毒了陆家人了，否则也不会如此不留情面，大张旗鼓的一一处理陆家相关之人。”
逄枭听了汤秀的话只是笑笑。
当日建朝之处，陆门世家为首的世家望族对李启天的帮助极大，如今因为宝藏之事，李启天对陆家下如此重手，必定会让其余大世家心生警惕。人心一旦散了，想再笼络起来可就难了。李启天的行为在逄枭看来无异于杀鸡取卵。
可是他如今也正在被怀疑，说什么也是没人愿意理会的，就算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李启天，李启天也只会猜测他是不是别有用心，根本就不会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天灾之上。
逄枭摇着头再叹一声，转而问：“你安排的人可有消息传来？”
汤秀笑着道：“王爷今儿都问过一次了。咱们的人避开人耳目，一直等候在金港附近等待接应王妃呢，王妃回来时想来立即会有消息传来。”
逄枭道：“我如今出不得京城，否则必定亲自去接人回来。这一路上不但有埋伏，遇上‘好汉’的可能也很大。毕竟如今许多难民都在往京城而来，人若是被逼急了，为了生存下去，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
“好在王妃身边人手充足。王爷也不必太过担忧。”
逄枭哪可能不担忧？只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罢了。
秦宜宁在登陆金港之前，将藏有宝藏的船只和其余战船都安排在了一处无人的小岛。逄枭的那些以王府护卫身份培养的人马也都化整为零四散开来。
待到来到金港，绕开被大火烧毁的码头，从临时搭建的码头登陆时，秦宜宁身边已只剩下徐渭之、谢岳以及寻常时候跟随她的几人。
众人扮做寻常商贾，甫一上岸，就发现金港的气氛与他们离开时截然不同。
城中百姓看起来神色忧虑，酒肆茶坊歇业，集市上人烟稀少，到处一派萧条景象。
谢岳眉头紧拧，低声道：“王妃，这情况看起来不大对。”
秦宜宁抿唇颔首，面色凝重的道：“看起来咱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朝中发生了大事，已是影响到寻常百姓生活了。”
在街上逛了半天也没见多少行人，秦宜宁便道：“还是先去客站安置吧，今日买马车预备干粮准备启程，也可趁机去打探一番消息，看看朝中情况到底如何。”
秦宜宁隐约觉得，事情与金港那场大火有关。
但是打探到的消息，让秦宜宁的心都提了起来。
“你是说，饥荒已经爆发了？”
“是。”惊蛰忧心忡忡道，“如今南方饥荒严重，许多灾民都已结伴上京寻找生路了。金港是因就在海边，多少有些海物可吃，且上京城时此处也不是必经之路，看起来才只略微不同。若是在南方，恐怕家家都有白绫，处处都有饥馁之下干瘦如柴的人。”
寄云皱眉道：“怪道才刚去与店家商议宴席，店家一脸为难，就连个粳米粥都要比寻常时候贵上五倍不止。”
“咱们好歹用点银子还吃得到饭。可南方的难民却是有银子都没办法了。家中没了活路，百姓们自然成群结队的寻找能够继续生活的地方，圣上此时必定已经焦头烂额了。”谢岳道。
秦宜宁摇摇头，“我心疼的是那些百姓。”
谢岳和徐渭之一时也都感慨的叹气。
就在众人在客栈跨院商议此事时，后窗外忽然有一个人影闪过。
值守的吉大顺见了大惊，忙低声斥问：“什么人！”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设伏
秦宜宁被那突然而来的吼声唬了一跳，蹭的一下站起身，寄云、惊蛰几人忙将秦宜宁围在当中，警惕的握住武器，关注着门口窗前的动静。
不多时，吉大顺快步进门来，拱手道：“王妃，方才有一人影从后门一闪而过，属下没来得及看清楚人是什么模样，想来是哪一方的探子在刺探您的行踪也未可知。”
吉大顺着实有些懊恼，这样关键的时候，他们这几个精虎卫自诩武艺高强，却没发现对方影踪，显然是他们技不如人。
看得出吉大顺的低落，秦宜宁笑了笑道：“不打紧。能发现对方影踪，便能提早防范起来。”
“看来已有人注意到金港了。”谢岳沉声道。
“王妃出海之事咱们做的隐秘，应当是没人知道，”徐渭之垂眸沉思片刻，道：“想来应当是个巧合。”
“不过凡事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秦宜宁想了想道，“咱们启程回京途中便好生留意着，多一些防备总不会是坏事。”
众人都点了头。
秦宜宁归心似箭，略作安排后，便带着一行人启程往京城方向开拔。沿途所见，无不让人心头都揪着，难民们衣衫褴褛，成群结队目光呆滞的赶路，但凡是遇上个还算完好的大树，都恨不能上去扒下一块树皮来吃，沿途没遇到溪水河流，撅着就着泥水吃的也有，更不需说什么野菜野味，那是一路都看不到的。
也就是秦宜宁的队伍人多势众，守卫森严，且人人都带着明晃晃的佩刀摆出架势，吓的灾民们不敢靠近，否则他们一行人早就要遭遇匪类了，就是他们带来的马匹，也是那些灾民们眼中最美味的食物。
秦宜宁见他们如此，恻隐之心顿生，遇上孤儿寡母单独赶路的便接济一些。但是人多时是不敢轻易停车的。她也不想让让人饿死，可她若停下必定会遭遇哄抢，她自己恐怕都回不到京城。
无奈之下，秦宜宁也只好先自保，才能有余力去帮助别人。
金港到进城的路途不远，但途中经理的时间却是非常漫长。好容易来至于京城附近，秦宜宁一行寻了个无人的树林旁扎营，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松一口气。
“再赶半天的路，明儿晌午大约就能看到城门了。”
“是啊。好在一路上都顺利。”
谢岳就讲起了方才路上与上人时打听到的，“据说圣上月多前回到京城，并未马上入城门，而是在城外驻扎随后由百官迎接的，百姓之中还有人说圣上是为了微服出巡。”
“是啊。”徐渭之笑了，“不过许多百姓都在说，圣上有心思微服出巡，有余力修建皇陵，却没银子赈济百姓。大家的民怨一直在积压，早晚都会有爆发出来的时候。”
秦宜宁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李启天的行事近些年越发的乖张，以前还愿意做一下样子，如今却是掩饰都懒得。百姓们遭遇天灾，天子却只顾着修建陵寝，将百姓的灾荒置于不顾，这样做法，很难不引起百姓的抵触。
更何况，百姓们可不知道天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此做法，在寻常人眼里，天子富有四海，是本朝最为富有之人。
一个富有的天子，却对自己的百姓如此小气，甚至毫不关心。李启天这般做法，迟早会激起民愤。
“明日便要回到京城，接下来的事与王爷上以这般也就是了。”秦宜宁笑了笑，“咱们此行还算顺利，也没耽搁多少时间，交给王爷去想办法也来得及。”
谢岳哈哈笑道，“难得看到王妃有问题也要等着王爷去做的时候，平日若与上什么难事，王爷还不等伸手，王妃自个儿就都做好了。”
“是啊。”徐渭之也笑，本想打趣两句，但担心秦宜宁面皮薄，便没再多言。
有人拿出预备好的干粮等物，又每个人都分了才烧开的热水，大家就都就着热水吃起干粮来。
谢岳和徐渭之见秦宜宁丝毫没有嫌弃干巴巴的馍馍，心中自然敬佩不已，有时旅途疲惫，却十分庆幸每次看到秦宜宁时，她总是在笑着，总是有朝气的，她吃了苦也不会抱怨给任何人，又如此平易近人，他们着实心里佩服的紧。
用罢了饭，众人便开始休息，只留下少部分人在四周值守。
秦宜宁的帐篷之中住着寄云，帐篷外有惊蛰、廖知秉和吉大顺等人分别安排值守，防备的非常严密。
大半宿过去，显然今晚是安全了，众人便略微有些放松了警惕。
惊蛰几人换了班，留小雪在外值守。
就在小雪已经疲惫的睁不开眼，全靠意志力支撑着不睡时，忽而隐约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雪猛然惊觉，一下子从火堆旁蹦了起来，“快起来！快看！”
小雪的声音不算高亢，但所有人都瞬间起身，神色警惕，即便困的睁不开眼，也都强打精神观察着四周。
足等候了盏茶的时间，还没见有任何动静，大家便都松了一口气。
谁知道正当此时，忽然便看到一群衣着褴褛的农夫披星戴月赶了过来。
秦宜宁在月光下看的不真切，等人到了近处，秦宜宁才恍然，这些人恐怕并不是流民。
因为他们的衣裳虽破，可一路上她也算见识的多了，知道那些真正的难民到底会做些什么。
今面前这些做难民打扮之人一个个身材魁梧，虽都不是多胖的人，但也都算标准的模样。他们根本就不像是挨饿受冻过的，只看他们的面色和周身气质便可知。
快要来到眼前，徐渭之和谢岳紧张不已的立吩咐人起来：“保护主子！”
这一嗓子将众人心神扳正。
秦宜宁沉声道：“这些人既打算以卵击石，那不妨看看。”
众人刚做好防备，对方那一群人便成群结队快速往京城方向来，他们一个个大吼着：“狗皇帝，私吞了财富和粮食！”
众人都有些紧张，眼看着对方快要接近跟前，秦宜宁沉声吩咐：“严阵以待，能够抓住便活捉，若不能，也要严守规矩，不能让这些人都逃走。”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绑走（一）
“是！”众人当即高声应下，紧绷着神经严阵以待。
那群“灾民”到了近前便一哄而上，却绕开了后头放置行李包袱的马车，而是直奔着秦宜宁的方向来。
到了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惊蛰与吉大顺几个高声吼道：“保护主子！”便抄起家伙率众冲了上去。
秦宜宁身边由寄云和小雪贴身保护，谢岳与徐渭之身边也有精虎卫将人护在中间，一时半刻刺客近不得身前。
然而近百名刺客来势汹汹，又明显将他们周围的地形摸透了，秦宜宁一时间想逃脱也是难比登天。
场面一时陷入焦灼。
秦宜宁被寄云和小雪护着忽而左闪，一忽儿右躲，夜幕下视线也受阻，秦宜宁却也算得上冷静，这些年来她所遭遇的大小危机不计其数，许是经历的多了，便觉得麻木了？
“王妃，奴婢先护着您去角落处。”寄云挥软剑刺伤一人，拉着秦宜宁迅速后撤。
秦宜宁一言不发，只点头跟随寄云和小雪的步伐逐渐杀出重围远离战团。
拼杀声和兵刃相交时的铿锵声响让秦宜宁体会到了什么是战场，她不由得想，逄枭多年来沙场征战，所见的场面只有比这还要惨烈，没有不及的。
小雪和寄云好容易杀开一条血路护着秦宜宁靠近了树林，几人心里都暂且松了一口气。
谢岳与徐渭之也被随后护送而来，只是几人尚且来不及松一口气，林中便忽然有了动静。
“王妃！小心！”小雪反应最快，听见头顶传来“呼”的一声，当即便飞扑上前，将秦宜宁挡在身下。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秦宜宁和小雪捆了个结结实实，往林中拖拽而去！
寄云和谢、徐二人身边的精虎卫反应迅速，大吼一声追了上去。原地被灾民打扮的刺客拖住的其余人这时也反映了过来他们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丢开手便往秦宜宁方向追去。
绳网捆的结结实实，秦宜宁和小雪被迫紧贴在一起，二人莫说手上的动作，就连眼都几乎睁不开。
林中有草丛灌木，他们被拖拽着一会儿便被剐蹭一下。
小雪大怒，竭尽全力想护着秦宜宁不受伤，却依旧无能为力，只能大吼：“你这样阴险，社埋伏抓人还伤害女流之辈，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站出来，我们单打独斗！”
回答小雪的是一片宁静。
秦宜宁又被拖拽一段，背上的衣裳隔着大网被树枝刮破，肩胛处传来一阵刺痛。
小雪五感敏锐，立即就闻到了血腥气。
“主子！你受伤了！”
秦宜宁被困在网中，姿势别扭，艰难的道：“没事。”
而不等秦宜宁再多说一句，拖拽当即停下，她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就和小雪一起被丢上了马车，有人赶着马车迅速往官道上狂奔，还有数名骑士紧随在马车周围飞速离开。
这时寄云一行虽费力追赶，可人的脚力自然比不得马的速度，何况经过一番乱战，大家的体力都在被消耗。
谢岳与徐渭之年纪大了，气喘吁吁废了好大力气才后撵上来。
“王妃呢！”
寄云目眦欲裂，“王妃和小雪被抓上马车了！”
徐渭之一跺脚，“哎呀！这可怎么跟王爷交代，眼看就到京城了！”
“捉走王妃之人，必定是跟了咱们一路，趁着咱们明日就要抵达心情略有放松时才动手。”谢岳分析。
徐渭之也道：“是，而且对方明显是为了活捉王妃。此时老朽能想得出有可能绑走王妃的就有好些个，怀疑的对象实在是太多。”
“眼下之际，只有分开行动，一部分人追踪马车的方向，另部分等明早一开城门就去给王爷送信。”
“马车的车辙好追，可是速度敌不过啊！”惊蛰的嘴角一瞬就起了燎泡。咬牙切齿的道，“但愿对方不会伤害王妃。否则若真有那个心，咱们是如何都赶不及的！”
一行人心情都十分压抑。依着谢岳和徐渭之的说法分头行动。
而这时，秦宜宁与小雪又被抬下了马车，直接被人抬着走。
秦宜宁此时已逐渐从惊慌之中回过神，沉下心来分析现状。
既已经被人活捉了，惊慌也是无济于事，眼下想好应对之策才是正理。
她与逄枭的仇人不少。有可能针对她的人也不少。
可这次的人没有刺杀她，而是活捉了她。
既是活捉，就必定是留着活口还有用处，眼下的情况，秦宜宁唯一想得到的就是宝藏之事。
李启天那里所知的，宝藏是被陆衡藏匿起来的。所以李启天要绑架她，必定是为了威胁逄枭，是出于别的目的。她不在京城这么久，也不知其中深情底理。
所以，秦宜宁怀疑这次绑家了她的，很有可能是陆衡的人。
当初陆衡运送的宝藏被人掉了包，圣上没有搜到不说，陆衡也同时失去一切。
陆家百年王族，被李启天针对上，倾颓是早晚的事。
发生这样大事，陆衡能不恨她和逄枭？
秦宜宁猜测许久得出结论，对方绝对是陆衡派来的人，秦宜宁想，或许必要时候还要套近乎才行。
秦宜宁和小雪都没看清周围的景物，就只看到周围有从草木了，她艰难的扯住裙摆，偏生这时她完全没有动弹一下手臂的空间和机会。
抬着秦宜宁和小雪的汉子走了半天的路，本来已经十分疲惫，但不多时，他们的脚步就放慢下来，随后将大网放在了地上。
“主子，幸不辱命。”汉子们上前整齐的行礼。
随后，秦宜宁便听到了一个让她不可置信的声音。“给王妃松开。”
“陆伯爷？”秦宜宁的声音艰难的传了出来。
随着绳索松开，秦宜宁的神经就越发的紧绷起来，“陆伯爷，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衡一身青衫，打扮成寻常文士，却这不住周身上下散发的矜贵之气。
陆衡近乎于贪婪的用眼神描摹着秦宜宁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许久才回过神来似的，道：“我做什么？我哪里有做什么的资本啊。我只是想知道，这段日子你过的好不好而已。”
秦宜宁紧锁眉头，陆衡的话，她半个字都不相信！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绑走 （二）
陆衡见秦宜宁一言不发，只侧坐在地，用一双莹润似透着水光的眸子望着他，那眼神之中有太多的不解与不赞同，深深的刺伤了他，心脏似被一根针搅动，疼的陆衡不禁一手紧紧抓住了衣襟。
“怎么，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不相信我担忧你，挂念你？”
秦宜宁柳眉皱起，抿着唇不发一言。
一旁的小雪忍无可忍的斥道：“你嘴巴放干净些！休要侮辱我家王妃清誉！”
“哈！”陆衡冷笑出声，缓步走至跟前，忽而狠狠抽了小雪一个嘴巴。
“啪”的一声脆响后，小雪被打的偏过头，当即狠狠瞪着陆衡一跃而起。
奈何陆衡身边的人早有准备，左右两侧立即有人压着小雪肩背将人狠狠按在地上，小雪的脸被地上的碎石子划破，刺痛非常。
秦宜宁不自禁贝齿咬着下唇，却知道此时无法为小雪说话。她若是开口为小雪求情，倒是极有可能惹得陆衡对小雪下杀手。
她感觉得到，这个人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陆衡诧异的望着秦宜宁，“你不是素来爱护手下吗？怎么不给他求情？啊？”
秦宜宁蹙眉道：“陆伯爷将我绑来，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何必绕弯子呢？”
陆衡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而仰天大笑，笑的前仰后合，最后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秦宜宁，“你让我直说？让我不必绕弯子？我，我就是太体谅你了，才一直都在绕弯子！绕到我现在一无所有，悔之晚矣！”
陆衡忽而上前，一把抓住她双肩将人提了起来。
“王妃！姓陆的，你休要动粗鲁！欺负个弱质女流你算什么好汉！”小雪在地上疯狂挣扎，却被死死地压制。
秦宜宁肩胛处伤口被扯动，疼的她吸了口凉气。
陆衡似是没看到一半，微凉修长的双手捏着她的肩头，“你说，我对你不够好吗？咱们曾经也是共患难的挚友，为何后来就走到这一步！我陆家乃百年望族，北冀国的势力与朝中势力虽强，可我陆家一句话便能影响他们的意见！”
“我为了你，没有下狠手去对付逄之曦！否则你以为他一个横空出世毫无根基的泥腿子，凭什么能活到现在！我总以为，见面至少还有三分情。可你是如何对我！你和逄之曦狼狈为奸！你们合伙算计我，劫走了宝藏还将黑锅让我背着！
“陆家的百年基业！如今却是树倒猢狲散！我家中老小，主家旁支，被牵连无数，被定罪打杀的不知凡几！这一切都是你与逄之曦造成的！你还让我直说？我真是恨不能将你和逄之曦抓来碎尸万段！”
陆衡的声音不高，甚至每一句话都说的语速缓慢，字正腔圆。
可是他握着秦宜宁肩头的手，却在渐渐收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才能暂解心头怒气。
秦宜宁伤口被触及，疼的越发脸色难看，却依旧不肯喊痛。
“你说的事，我不知情。什么宝藏？我家王爷因你宝藏之事没少受牵连！你这会子想方设法抓我，想问宝藏下落，计划只会落空！你还不如好好调查手下的人，再想法子躲开圣上的追踪才是要紧！”
“都这个时候，你还在挑拨我与手下关系！”
陆衡怒不可遏的狠狠摇晃秦宜宁，“你难道不长心！你真的一点感觉不到我对你的心意！这个时候你还在说这样的话！我真该杀了你！”
秦宜宁被摇晃的七晕八素，肩胛被刮破的伤口又开始渗血，疼的她脸色苍白的紧紧皱着眉头。
陆衡看着她那张渐露痛苦，却越发楚楚动人的脸，一时又爱又恨，狠狠将人按在怀中，强硬的拽着她往一旁走了数步，似经过激烈的内心挣扎，又将人放开，依旧抓着她肩头，目光灼灼看着她。
“你告诉我，宝藏到底被你和逄之曦藏在何处！只要告诉我，前尘往事就都一笔勾销，我就当做你我之间还如从前那般，我就忘掉你算计我的事！往后我会好好待你，你只要安心呆在我身边，我不会像逄之曦那般没用，害得你失去家人失去所有，你跟着我，我只给你幸福，你说，快说啊！”
秦宜宁咬了下下唇，眼神轻蔑，不顾肩胛处疼痛一抬手臂，就甩开了陆衡的手。
“你自己丢了东西，就承认自己做的不够周密难道很难？你又如何断定事情一定与我有关！你这会子问我，难道就找得到宝藏了？至于你说什么给我幸福，让我跟着你，你简直做梦！”
秦宜宁抬起手指着陆衡：“往日我当你是有担当的翩翩君子，行事颇有分寸，如今你却是全变了！你这样胡言乱语诋毁我！开口闭口就说这般逾越的话，你还大世家出身呢！我呸！”
陆衡被啐了一口，不可置信的看着秦宜宁，眼神逐渐由灼热变的嘲讽。
“哈，哈哈！”
陆衡癫狂的笑出声来，“说的好，说的好！是我痴心妄想，不该对你还留有感情，不该将你看的比世家风骨和家族利益还重要！可事已至此，我又能如何……”
他像是在问秦宜宁，但更多的却是在自问。
陆家近日来被连根拔起，他虽带着主要势力逃脱在外，可每天都有陆家不好的消息传来，已然快让他崩溃。
祖父不打算将家主之位传给他或许是正确的。他是不是早就料到陆家会毁在他手里？
可他争来了家主之位，却让陆家走上了绝路。
自责和悔恨每天都在煎熬着他，陆衡觉得自己已是穷途末路，只是事情在身后追着他，让他不得不坚持着一步步走下去。
他仔细想想，自己还剩下什么？
他想要的，权势，地位，家族的兴盛，还有心爱的女人，都在一个个的渐渐远离。
陆衡的眼神太过可怕，让秦宜宁浑身都如同遇上危险的小兽一般紧绷起来。
注意到秦宜宁的举动，陆衡自嘲之心更甚，再也不想因为自己对她的喜爱而轻易放过了。
“来人！”陆衡负手而立，背脊挺直，脸上是一片严肃。
“主子。”
“这个女子交给你们，用所有办法，让她将宝藏下落说出来。”
“是！”
几人拱手应是，大步往秦宜宁方向走来。

第一千零八十章 脱险
陆衡的决定在秦宜宁意料之外。
可转念一想，陆衡与逄枭本来就势不两立，抓了她要逼问宝藏下落，这样决定也是情理之中。
秦宜宁没有什么失望的情绪，若说从前她对陆衡还有友情，但当他们逐渐走在对立面上，陆衡对她的心意逐渐揭开时，秦宜宁心里已经很清楚，她与陆衡之间是不可能如从前了。
眼看着几个汉子就要到近前，秦宜宁心里清楚她是逃不掉的。她虽恐惧，手心也冒了汗，可她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或许逐渐陷入斗争之时开始，她便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早在被绑去鞑靼时她便已告诉自己，将来或许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她与寻常那些女子不一样，她站的这个位置，容不得她有半分的软弱。
几个汉子到了跟前，推搡着秦宜宁往一旁树林去。
小雪目眦欲裂，愤怒大吼：“放开她！你们这群懦夫，孬种！欺负弱质女流你们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你们冲我来！”
陆衡看着秦宜宁被推搡而去的背影心烦意乱，双拳紧攥住外袍，拳头上青筋暴起。
一怒之下做了决定，可心里锥心刺骨般的疼又是怎么回事？
小雪的骂声就在耳边，吵的陆衡越加烦躁，愤然一脚踹在小雪肩头。
“你给我住口！”
小雪被踹的翻了个身，口中却不停咒骂：“孬种，你个没卵蛋的废物！欺负个弱女子，你还好意思述衷肠，别叫我恶心了！”
陆衡咬牙切齿，怒目圆睁，血液如同煮沸的水，四肢百骸连带后脑都有一种灼烫感。
“住口！住口！”陆衡狠狠的踢打小雪的胸口和腹部。
小雪忙佝偻身躯躲避，骂人的话却不停。
他的声音在林边回荡，陆衡积压多日的愤怒也在这一瞬爆发，踢打咒骂回去，场面乱做一团，几乎听不见林中的声音。
就在这时，忽而轻微的破空声传来。只听清脆的“啪”一声，陆衡低头的瞬间，他背后站着的侍卫就捂着胸口摔倒在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若陆衡没有突然低头，现在倒下的就是他！
“快，保护家主！有埋伏！”
“是林子里来的！”
“林子里有埋伏！”
……
一声声破空声传来，打在人身上的虽是弹子，却不比弓弩的杀伤力弱。
陆衡身边随从护着他左闪右躲，众人身上都挨了不少，打在手臂上，甚至能将人打的骨裂。
一时间陆衡身边忍痛的闷哼和痛呼此起彼伏。
陆衡咬牙切齿大吼：“什么人！出来！”
弹子终于不再飞来，陆衡刚刚松口气，就听林中一阵沙沙声。
是脚步声，且人数还不少！
眨眼之间，百余名侍卫急速本来，为首的数十人手持弹弓，正是吉大顺等人。
秦宜宁则在惊蛰与寄云的保护之下随后走来，押着秦宜宁进了林中的几人没有踪迹，显然已被拿下了。
“想不到堂堂忠义伯，竟会行如此龌龊之事。”徐渭之嘲讽道，“陆伯爷这样做，想必贵府上人不知道吧？”
陆衡身旁侍卫一个个紧绷身体严阵以待，似在对比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强弱后都有了自知之明。
陆衡也看得出对方人数虽不算很，但侍卫们都训练有素，自己的人恐怕正面迎击不是对手。
听着徐渭之的嘲笑，陆衡压下火气，笑了笑：“这等事，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知道不知道，我依旧是陆门世家的家主。你等看我行事龌龊，我身边之人能够理解我便已足够。我又何须向你们解释！”
“哈！陆伯爷厚颜的功力倒是一流，若是您在行事上也如此，啧啧……”
谢岳话未说尽，周围已是一片哄笑声。
陆衡心里着恼，可实力悬殊之时，他并无一争长短的本钱，就只能忍耐，且要寻找机会撤离此处，绝不能以卵击石。
谢岳与徐渭之谈笑风生之间就已将陆衡气的脸色难看。
可饶是如此，这依旧不够平息他们怒气于万一的。
方才他们若是赶到的慢上片刻，王妃岂不是……
他们奉命跟随王妃身边，保护王妃安全是他们的指责，可王妃若是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出了事，他们今后又有何颜面去见王爷！
“你等强词夺理的功利何尝不是一流？”
陆衡讽笑：“若非逄之曦与秦氏夫妻二人狼狈为奸，独吞宝藏又反咬我一口，圣上何至于会如此对待陆家？灭族之仇，如何不报？！”
“哈哈哈！”谢岳朗声大笑，“陆伯爷，当谁傻子不成，陆家亡了也是欺君罔上的结果，你藏起宝藏，现在还反咬一口说是我家王爷与王妃的手笔，自个儿做了却推给旁人，你也太有担当了！”
“你！”
陆衡咬牙切齿。
陆衡身边随从低声道：“家主不要中了计，对方恐怕在等大批人马到来，快走吧，否则等他们援军一道，咱们要逃走怕是难于登天！”
陆衡心中一个激灵，愤怒和怨气一瞬就被压制下去，也迅速的回过味儿来。
现在不带人走，难道等着大批人马到了插翅难飞？
打定主意，陆衡迅速回头做了个手势。
身边侍卫便摆开阵势，手持兵刃，双眼凶狠的瞪着秦宜宁。
秦宜宁面无表情的看着陆衡。
陆衡后退之时也在看着秦宜宁。
秦宜宁内心并无波动，陆衡却是心酸不已。
看来今日决定，是彻底将人得罪透了，也在无需对秦宜宁抱着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了。这个女子心里根本就没有他，现在更是恨他！
陆衡一咬牙，回头吩咐人护送，一行人转身就跑。
秦宜宁身边的精虎卫和护卫都凭着一股热血抬腿就要追去 ，被秦宜宁一把抓住了身边的吉大顺。
“穷寇莫追。”
吉大顺有些遗憾的道：“若是不放弃，属下必定能将人给您活捉来！”
秦宜宁笑道：“我抓他做什么？留着他，他还有大用处呢。”
吉大顺与周围之人虽然不明白秦宜宁的意思，可心里都有些了然与庆幸：幸而秦宜宁是他们的王妃，若换成旁人，怕早就让陆衡气的七窍生烟了。
眼看着陆衡率领众人撤出，秦宜宁回头吩咐惊蛰：“眼见天色快亮了，你稍后就进一趟城，告诉王爷就说我回来了，打探清楚城中情况，咱们再决定几时进城。”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阻止（一）
惊蛰垂首应是，看着秦宜宁的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秦宜宁看出他的异样，疑惑的问：“怎么？”
惊蛰道：“主子还是先顾着自己的伤势，好生休息一下吧。”
他们这些紧随着秦宜宁的人，亲眼看着她如何被人绑走，身上还受了伤。受了惊吓后她却丝毫没有惧怕似的，立即便能做出反应。这样的缜密强势虽然让他们这些追随之人放心，可到底还是叫人心疼的。
秦宜宁宛然笑道：“多谢你的好意，我稍后就去休息。”
惊蛰应是，便转而按着秦宜宁的吩咐办事。
秦宜宁则于其余人一同走回营地。
谢岳道：“果真王妃行事缜密。咱们回程时没将所有的护卫和人手都聚集在一起，这一次果真起了作用。救兵来的着实太及时了。否则我等带着原来咱们那些护卫，恐怕还真不是陆衡的对手！”
秦宜宁留了人在荒岛上看守宝藏和船只，逄枭那千余人的队伍她也不敢一起全带回来，是以这些人她分成了几组，分散在各处，虽也是往京城来，却走的不同路线，至于秦宜宁身边，为免树大招风，更是没有带很多人。
如此一来，保存了逄枭的实力，以免他的底细叫人探了去，也能让那些早就盯上她的人消除一些防备，就如陆衡今日竟敢来当面就绑人，无非是看秦宜宁手下人手有限，自个儿也并未带很多的人来。
若是秦宜宁一开始就露了底细，恐怕陆衡多带一些人来，今日就没有这么容易脱险了。
秦宜宁苦笑道：“我哪里想得到这些，无非是多做一些准备罢了。幸而上天庇佑，并未真的闹出大事来。”
众人一阵无言。
人都被绑了去，受了伤不说，还险些就被……
这样在秦宜宁的眼中都算不得大事？
只能说，王妃的内心已经足够强大了。
秦宜宁与谢岳几人闲聊几句便回了帐篷，寄云带着伤药进来，小心的为秦宜宁上药。
“王妃，您感觉怎么样？”看秦宜宁有些沉默，寄云斟酌着开口。
秦宜宁笑了笑，“无事，上了药过些天伤口就会痊愈了。”
寄云垂眸摇摇头：“奴婢说的并非是您的伤口。这伤口是皮外伤，伤的再重也可以用药。可您心里不舒服，却不是用些金疮药就能治好的。”
秦宜宁莞尔一笑，“你这丫头，说起话来怎么也学会这样了。我又没怎么样，不过虚惊一场而已。我只是在想当今天下混乱的局面罢了。”
寄云叹息道：“王妃也多想想自己。下一次一定要让王爷给您多安排一些人手，可千万不能让您再遭受这样的事了。一次两次的，莫说是您亲身经历，就是奴婢在一旁看着的都快要吓破胆子了。”
秦宜宁噗嗤一笑，“知道你这丫头担心我。”她拍了拍寄云的手，笑着道：“放心吧，也不至于一直那样倒霉，什么事儿都能被我给赶上。”
寄云垂眸嘟囔着：“王妃难道赶上的还少么。每次都是在刀尖儿上行走，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丢了性命。王爷也真是的，每次都让您涉险。”
“往后我会小心的。”秦宜宁知道寄云是真的关心自己，拉着她坐下，道：“这几次你每次都跟在我身边，连累你受了不少的苦。”
寄云道：“王妃说这些就是外道了。再说我一直也没帮上您什么忙。几次三番都只能眼看着您被抓走却无能为力。回头若得了机会，我一定要好生再拜一位师傅，好好的学习武艺，否则每次都是这样力不从心，着实太痛苦了。”
秦宜宁笑着点头。
其实寄云尚且如此，她能想象得到逄枭若知道消息会是怎样的心情。
好在她已经回到京城了，与逄枭见面的时间更近了。
秦宜宁换了一身衣裳就疲惫的睡下了。
整个营地之中，所有人都高度戒备着。
次日上午，寄云小跑着进帐篷来道：“王妃，惊蛰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
秦宜宁正拿着把镜对着妆奁看后脑上带着的簪子有没有滑脱，闻言一把将把镜扣下。
“带回来一个什么人？”惊蛰行事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就带人来的，一定是城中有什么事，再或者是逄枭有什么吩咐！
以逄枭的性格，既知道她回来了，逄枭必定迫不及待的出来迎她才对。
难道是这些日，城中又发生了什么事？
秦宜宁无心继续梳妆，与寄云快步出来相迎。
“属下朱瑜，见过王妃。”
秦宜宁一看这人就很面熟，常常跟在逄枭的身边，她虽不能将每个人都叫出名字，可这人一看就知道是自己人了。
“王妃，属下亲自前来，是为了王爷的一句吩咐。”
“哦？”秦宜宁疑惑的挑眉，“王爷有何吩咐？”
“王妃，王爷说了，现在并非您回京城的合适时间，您还是暂且不要回来，以免遇上危险脱不得身。”
秦宜宁抿唇，片刻后道：“城中发生何事？？为何王爷和你都认为城中会有危险？”
朱瑜被这问题一下子难住了。
他绞尽脑汁，苦着一张脸，知道王爷吩咐王妃不许进城，便是怕她遇上危险，他只能顺着王爷的意思道：“城中情况倒是还好，天灾人祸也是无法避免的，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都奔着京城来的，城里现在乱的很，王妃现在回去，少不得要遇上麻烦，甚至还有可能会遇上难料的危险，倒不如等事情平息了，王妃再回来也不迟。”
朱瑜这话说的很慢，仿佛一边说话，还在一边思考着。
秦宜宁眯着眼打量朱瑜。
从前发生过陶汉山命人刺杀她的事，秦宜宁现在已经不能完全信任逄枭手下的人了。这个朱瑜，说话吞吞吐吐，还在竭力劝她不要回京城，秦宜宁觉得其中必然有诈！而且逄枭还在城中，不知是否遇上了危险。
秦宜宁道：“你的好意我知道了。不过既然城中情况还好，我手下又有这么多人保护，想来遇上麻烦的机会也少，这就不用你担心了。”
见秦宜宁似是心意已决，一定要进城里，朱瑜越发焦急了，“王妃，您还是在外等消息为好，这是王爷的意思。”
秦宜宁冷笑，负手踱了几步，猛然回头瞪视朱瑜：“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胡说八道！王爷到底怎么了，又说了什么，你还不实话实说吗！”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阻止（二）
朱瑜素来知道王妃是个厉害的女子，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性子却相当强悍，从前他只是听说，没有切身体会，如今真正见识到了，他才明白女子厉害起来也是不输给男子的。
“王妃息怒。”朱瑜小心翼翼的行礼道，“属下并无其他意思，只是听王爷的吩咐，为王爷传话罢了。城中的事我也只知道那些。王爷无事，就在府中，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做才让王妃稍候？亦或是城里有什么其他事是属下不知道的也未可知。”
秦宜宁上下看了看朱瑜，唇角扬起个浅笑，“看来你是不肯与我说实话了。”
秦宜宁的语气尚算温和，人还在笑着，可朱瑜的汗毛一下就竖了起来。
徐渭之和谢岳早在帐篷外等候多时，听闻里头如此状况，忙进门来打圆场。
“何必要惹王妃不快呢？王爷与王妃鹣鲽情深，什么事是在王妃跟前说不得的。”
“正是，王爷虽是有吩咐在，你依着吩咐来传话便罢了，王妃问话，该回答的你便回答就是。”
徐渭之与谢岳一人一句，话虽不多，但足够让朱瑜想明白了。
一句“鹣鲽情深”，就足以让他明白，现在开罪了王妃，往后在王爷跟前自己怕是没有舒坦日子过。
更何况王爷的事，就算他不说，王妃人已经就在城门前了，安排个人进城去打听一番就能知道消息，王爷之所以瞒着王妃，约莫着也是为了男人家的面子吧？
想通了这些，朱瑜终于低了头，行礼低声道：“王妃息怒。不是属下有意欺瞒王妃，着实是王爷的吩咐属下不能不听，其实王爷是受了一些伤，怕王妃瞧见了担忧，才让属下来告诉您现在不是入城最佳的时机。
“事实上现在城里也的确紧张慌乱的很，属下回禀的也没有半句做假的。如今饥民遍地，靠近京城的便往京城里来，离着远一些的，灾民都已抱成一团去围攻各地大城了。大家为的不过是一口吃的，为了活命罢了。造成这样多灾民的原因很多，但最要紧的是圣上的态度。”
说到此处，朱瑜神色越发沉重，眼神之中隐含着愤怒。
“圣上如今行事越来越不像了，这一次回京之前就已将王爷打了一顿板子，那宝藏明明是被陆衡那厮给藏了起来，可圣上一开始偏要说事情是王爷做的。”
秦宜宁与谢岳几人一听便知朱瑜是不知其中内情的，几人都不多言，只听朱瑜细说。
“后来回到城门前，圣上因大张旗鼓出去一趟还没找到宝藏，许是觉得跌面儿了，王爷还好心的出了个主意，圣上这才找到了一个出去微服私访巡查皇陵的借口。面上是漂亮了。
“可众臣将圣上迎回京城，本以为圣上多少也要考虑考虑灾情了，圣上却依旧只盯着宝藏，只想着修皇陵，根本不考虑百姓现在的情况。王爷多次进言，都被圣上驳回。还有一次，王爷因为劝说圣上，还被圣上斥责了。说王爷是有了‘逾越之心’‘难道你比朕还会做皇帝？’这话不是一个人听见的，属下听了后，都替王爷委屈。”
朱瑜摸了一把脸，又道：“想来那一次，圣上就已经记恨王爷的‘逾越’了。近日来灾情逐渐加重，各地百姓流离失所，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寻常百姓饿死，朝廷没银子，赈济不能，百姓们看不到希望，各地州府就有许多百姓聚众闹事，如落草为寇那些已经算好的，甚至还有许多州府揭竿而起的。
“圣上见了此情状，终于是注意起这事来。上个月连逮了多个外派地方的官员，治他们管制不利之罪。
“前儿，燕旧都附近有一个县城叫阳县的，百姓饿的实在没了活路，就要有人聚众闹事，宣扬反叛朝廷之言，咒骂圣上无能，这话也不知怎么就传入了圣上耳中。圣上当即就拿了当地李知县问罪，甚至牵连到旧都知府，巩大人。”
秦宜宁愕然，“你说的是巩仲堂巩大人？”
“是，王妃知道此人？”
秦宜宁点点头，“当年地龙翻身，我曾与王爷一同前往旧都赈灾，与巩大人和阳县的李知县都曾公事过。这二人品性高洁，一心为民，圣上又要怎么治他们的罪？”
朱瑜闻言愤然道：“您不知道，李知县已经被斩了，圣上还要杀巩知府，王爷就站出来劝解一番，好容易才将圣上怒意劝住。可后来又传来旧都消息，说是当地百姓围攻了旧都的府衙，造成许多官差伤亡。燕朝旧都那地儿本就敏感，圣上觉得当地人有反叛之心，就又要拿了巩知府问罪，还要将巩知府在京城的家眷一律逮押起来。
“王爷再度在朝会上为巩知府求情，圣上大怒，当殿就与王爷吵了起来，并斥责王爷有不臣之心，当殿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打了王爷五十板子。巩知府以及家眷也没能幸免，巩知府被判斩首，家眷女子充为官妓，男子十四岁以上全部杀头，十四岁以下男子流放北方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朱瑜一番话，说的众人皆气怒不已。
秦宜宁简直怒发冲冠，“圣上竟又命人打王爷的板子！”
“是。”朱瑜低着头，无奈又愤怒的道：“前一次已经打了二十，伤势还没有痊愈，又打了五十，王爷现在府中养病，城里还有流民涌入，内外都乱的很。”
所以逄枭才不希望秦宜宁现在进城。
一则是因担忧圣上余怒未消，她回去了会被圣上拿来作伐子。
二则，五十板子之下逄枭臀后必定惨不忍睹！
堂堂忠顺亲王，被军中奉为战神，却被打了板子，整天要趴在榻上养伤，这样狼狈模样也是秦宜宁从未见过，逄枭亦不希望秦宜宁看见的。
秦宜宁一想到逄枭被当众按在殿前打板子的场面，就已怒火中烧！李启天打的根本不是逄枭的身体，他打的是他的脸面！
不是有很多人尊崇逄枭吗？不是有多少人将他封为战神吗！李启天这就是想让所有人看看，即便是战神，那也是他按在地上说打就打，哪日不高兴了也是说杀就杀的！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暴怒
秦宜宁很难想象，当时的场面逄枭会有多难堪！不论是在对手眼中，还是手下之人眼中，逄枭曾经的自信与尊严，都会被这一顿板子打入泥潭。
所以逄枭才会阻止她回京！
怪不得他没有如从前那般出来迎她，原来他受伤了！
愤怒烧成火焰，几乎要将秦宜宁的理智燃尽。
秦宜宁恨不能当即掐死李启天！
他也配做皇帝？他也配做个人！
身为人的忠孝仁义他一样不占，整日里只在意着眼前的蝇头小利，根本就不在乎百姓的死活。他非但心胸狭隘，妒忌猜忌忠臣，更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这样的人为人君父，就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种人不杀怎能解心头之恨！
众人见秦宜宁气的脸色都变了，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劝解。因为不只秦宜宁愤怒，他们每个人都难以控制情绪。
他们真不知道，王爷为了国朝建立奋勇杀敌，为结束乱世付出的那么多辛苦到底值不值得。
“王妃……”朱瑜有些紧张，毕竟这些话逄枭是不允许他乱说的，他却没控制住自己，在秦宜宁的跟前说了。
秦宜宁深呼吸几次，好容易才平静了心情，放缓语气道：“这事怪不得你。你不必紧张。”
朱瑜犹豫着问：“那王妃打算这会子入城吗？”
若是秦宜宁这时进城，他可就是没办好差事了。
秦宜宁何等聪明，一听便知朱瑜的顾虑，笑了笑道：“你且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朱瑜闻言就有些尴尬，挠了挠后脑勺道：“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秦宜宁笑道：“我晓得。你回去吧，王爷若问，就说已将话带给了我，我不急着进城去了，暂且在附近流连观察一阵子，等时机合适了再说。”
朱瑜大喜，忙拱手行礼：“多谢王妃！那属下就告退了。”
“好。王爷那里情况不容乐观，还望你等继续如从前那般忠心辅佐，将来我不会亏待你们。”
“王妃说的哪里话。”朱瑜心里欢喜，实在的道：“王爷对待兄弟们不薄，何况我等也都是因为敬佩王爷人品和行事才甘心追随王爷，并不图什么的，王妃切勿如此了。”
秦宜宁笑着点了点头，又与朱瑜嘱咐了一番，这才放人出去。
待人走远，谢岳、徐渭之、惊蛰、廖知秉和寄云几个都下心翼翼的看着秦宜宁，仿佛怕秦宜宁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一般。
秦宜宁却是端坐首位，垂眸陷入沉思。
许久，秦宜宁才抬起头来：“我打算去一趟辉川县。”
徐渭之惊讶，“王妃去辉川县，可是有要紧事？”
“当然。”秦宜宁站起身，踱步时裙摆如涟漪一般荡漾，“难道平白让人这般羞辱？”
她的话没有说完整，可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众人皆哑然。
谢岳心念电转：“王妃，您该不会是……”
秦宜宁回头，一双水眸被怒火点燃，目光比往日更加明亮。
“谁动他，我就动谁。刺王杀驾难度太大，他不是在意皇陵吗？他不是不管百姓的死活，也要敛银子来修皇陵吗？我让他没陵寝可住！”
“王妃，您三思啊！”
“三思过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王爷是正人君子，我可不是！他一门心思都为了死后有陵寝可住，我不仅让他没的住，我还要送他早点去！”
众人再度无言以对，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劝解。
惊蛰和廖知秉却是同时站出来，热血豪迈的道：“好！说的好！”
廖知秉更是道：“盟主说的对！今上越发有昏君之相，这样卑鄙之人根本配不上王爷的效忠！也辜负了王爷的一片心！咱们青天盟弟兄素来最讲义气，王爷遭遇如此惨事，盟中弟兄若知道了还不定气成什么样，说不定一把火少了皇宫都有可能，王妃只去倒毁皇陵都是手下留情了！”
徐渭之和谢岳都觉得一阵头大。
“廖先生，王妃是在气头上，您可别再给火上浇油了。”
“是啊。廖先生，这会子还是让王妃冷静冷静再做决定不迟。毁坏皇陵，那可是谋大逆！那是八议之时十恶不赦之罪啊！王爷与王妃都是好人，原本也是别人对不起王爷和王妃，这么一做，错的可就成了王爷和王妃了。”
“王妃，您千万再想想。这般谋大逆一旦被人抓住把柄，王爷可同样会被扣上谋大逆的帽子，一世英名都会毁于一旦。”
谢岳和徐渭之苦口婆心，毕竟从前秦宜宁一直都在努力的为逄枭经营名声，素来行事都以逄枭威名为重。如今这事万一事发，后果不堪设想。
秦宜宁笑了笑：“两位先生的顾虑我明白。所以这次我不打算让王爷的人马参与在内。就算事发，那也是我一个人的事。”
“夫妻是一体，您说没参与，别人也不信啊！”
“不，我和王爷又不是寻常的夫妻。别的妻子可能做事会用到夫家的能力，可我不用。我手下有银面暗探和青天盟，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也能为我做的事负责。就连当日圣上被埋在地宫，帮助他夺回皇宫，我都是动用了青天盟的能力，圣上也知道我是有这个能力的。”
谢岳与徐渭之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的确如秦宜宁所说，她想做什么，根本就不用通过别人，她自己就可以做到。她也的确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因为她的青天盟是在圣上跟前走过过场的。
“稍后我就带着人启程，两位先生与精虎卫、王府护卫，就暂且留在城外。王府护卫最好分散开来，不要都纠集在一处，以免被人发现了真给王爷扣上谋反的罪名。等城中王爷送了消息来，你们再进城。”秦宜宁温声嘱咐。
谢岳摇着头：“王妃，王爷若是问起你来，我们可怎么交代啊！求您再考虑考虑。”
“不必担忧，王爷若问，你就照实话说便是。这口气不出，我怕是今后都没有一天睡得好觉！没道理他还管我出不出气吧。”
谢岳与徐渭之哑口无言。
王妃平日识大体又大方懂事，突然任性起来，还真是劝说都难。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露馅
秦宜宁心意已决，谢岳与徐渭之苦口婆心半日也没得半分效果，只能忧虑的退下。
寄云有些犹豫的劝说：“王妃，其实谢先生与徐先生说的有一定道理。万一事发，给了圣上追究王爷的理由，到底是不好的。”
“这一点我也清楚。”秦宜宁缓缓落座，姿仪端雅，垂下长睫沉吟道：“所以这一次的行动必须要周密一些，绝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才行。好在青天盟的弟兄比较起王府护卫更加擅长做这类的事，倒时也不是特别难办。”
一想青天盟是做什么的，寄云也不由得点头。
虽担忧秦宜宁的做法，但寄云想的就比谢岳和徐渭之想的要简单的多。只要王妃做了决定，她做为贴身服侍的大丫鬟，只需忠心耿耿的追随便是。
秦宜宁让廖知秉和惊蛰去预备启程。可这一夜秦宜宁根本无法入眠。隔着一道城门，她和逄枭就像是被隔绝在两个世界，逄枭有可能这会子也一样疼的不能入睡，也有可能正在因伤口而发高热也未可知。
她尚且气成如此，逄枭当时被按着打板子，一定更加愤怒和绝望吧？
抱着这样想法胡思乱想了一整夜，到次日清晨，天色泛起了鱼肚白时，她才因着实疲惫而浅眠了片刻。
惊蛰与廖知秉不敢耽搁秦宜宁的正事，连夜点选出靠得住的人选与秦宜宁同去辉川。寄云原本还在帐外低声阻拦，说“王妃才睡下不久”，二人也打算暂且先退下了。
谁知秦宜宁浅眠之中耳力惊人，当即便见了他们。
“王妃，咱们此行带着四位银面暗探，寄云也同去，可以贴身服侍您。”廖知秉道。
惊蛰也道：“廖先生与孟琴必定是要去的，此外廖先生还选了另两个身手矫健的青天盟弟兄，人贵精不贵多，统共八名侍卫一名婢女，王妃觉得这样可行？”
秦宜宁闻言笑着颔首道：“你安排的十分妥当。我原本也打算秘密行事，不打算带着人大张旗鼓做为的，这样正好。”
既已定了下来，秦宜宁便去告诉了谢岳与徐渭之。
二人忧心忡忡，却也无可奈何，只想着回头王爷传出信儿来时他们必定要先将王妃要做什么告诉王爷。
一切准备妥当，秦宜宁便登上马车，带着八名护卫以及一婢女启程了。
同一时间的王府。
逄枭昨夜高烧不退，辗转了半宿才稍微好些，睡的也并不踏实。
他才刚睁眼，立即就吩咐人叫了朱瑜来回话。
“昨儿可见了王妃？”逄枭趴在榻上，侧过脸来打量朱瑜神色。
朱瑜拱手行礼道：“回王爷，已经见过了。”
“王妃此时驻扎城外？他们的情况看起来如何？”
“王妃带着侍卫们驻扎城外，属下询问之下得知，沿途王妃遇上了不少流民，半途中还遇上过一次堵截。只是具体情况属下没有问出来，想来王妃看起来安然无恙，那堵截之事便也不算严重了。”
逄枭俊美面庞因连番上受伤而显出几分苍白疲态，闻言眉头不由紧紧皱起。
“既是能告诉你的堵截。那便不是小事了。”想了想，逄枭又清了清略显得沙哑的嗓子，叫了身边的汤秀，“你出城去请谢先生或徐先生回来问话，另外增派人手，去保护王妃营地周边的安全。”
汤秀面色严肃的颔首应下：“是。属下立即去办。”
逄枭想了想又叮嘱道：“若是王妃问起来，不要透露我的伤势，就说因城中现在流民日渐增多，圣上命人肃清流民，逼的不少人东躲西藏，落草为寇的也有，待到城中情况稳定了我亲自去接她。”
“是，属下明白。”汤秀点头便要退下。
朱瑜见逄枭如此吩咐，心里不免觉得愧疚。
王爷如此信任自己，可自己却将王爷不打算告诉王妃的事给说了出去。这会子他自己想想，都有些奇怪为何他当时就会那般惧怕王妃。
思及此处，朱瑜扑通一声便跪下了，“王爷，属下有过，请王爷责罚。”
逄枭挑眉，“哦？怎么了？”
朱瑜低垂着头，满面为难的将他见了秦宜宁之后的事说了。最后道：“属下着不知怎么回事，虽知道要听王爷吩咐行事，可王妃一瞪眼，属下就心生惧怕，也不知怎么就把实话说了。还请王爷重罚！”
逄枭听的半支撑起身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家宝贝疙瘩“一瞪眼”就能将朱瑜这样的一员悍将吓的说实话，那模样是该有多厉害，多可爱？
逄枭只要一想到秦宜宁的模样，心里就一片柔软，无奈的道：“罢了，你起来吧。这也不怨不得你。”
朱瑜惭愧的起身，垂首不言语。
逄枭道：“是本王思虑不周，早该料到以她的聪慧和魄力一定会有所察觉，况且即便你不说，她多半也要探查城中情况的，本王被打也不是秘密，她很快就会知道。”
“是啊。王爷，您不知道，当时王妃心疼王爷心疼的不行，眼珠子都红了。”朱瑜摇摇头道，“王妃真动了怒气，属下看着心里着实是慌乱的很。”
逄枭莞尔，想了想秦宜宁的脾气，叹息道：“罢了，事情既已如此，汤秀，你带人出城去接王妃一行人回来吧。记着路上要避开人耳目，想办法不要引起任何一方人马的注意。”
汤秀点头应下，出门前还对着朱瑜比了下拳头，意思是朱瑜差事没办好，回头必定要教训一下。
朱瑜被吓的缩了缩脖子，被顶头上司威胁的滋味着实不好。
逄枭摸了一下胡子拉碴的下巴，叹息道：“来人，服侍本王盥洗。”
就算身上带着伤，满面病容，他也要做那个病中也最为英俊威武的人！
只不过逄枭才刚准备好，就连床褥都吩咐人换了一床熏了淡淡薄荷清香的，汤秀却带着谢岳和徐渭之满脸焦急的回来了。
“这是怎么了？”逄枭见人如此，惊讶的半撑起身子，“宜姐儿呢？”
徐渭之和谢岳匆匆行礼，惭愧的道：“是我等的失职，没拦住王妃，今儿一早王妃就带着四名暗叹和四名青天盟的梦中，启程往辉川县去了。王妃说，待我等见了王爷便实话实说。”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宣布（一）
“她往辉川县去做什么？”逄枭愕然。
谢岳看了看左右，见身周围并无外人，便低声道：“王妃听说您被圣上打了板子，怒不可遏，说什么也要为您出一口恶气。”
“是啊，王妃说，要去……要去捣毁皇陵。”徐渭之将声音压的更低，在京城里说出这般大逆不道之言，若真隔墙有耳，这话可就成了逄枭谋大逆的证据了。
逄枭沉默片刻：“她为了给我出气？”
“是。”谢岳与徐渭之都点头，小心翼翼的观察逄枭神色。
二人一时都有些摸不清逄枭的想法，怎么他们没看到预想之中的担忧和愤怒？就算王爷处变不惊，至少也要有些震惊吧？
可他们不知道，此刻逄枭觉得心仿佛被温水包裹着，连日来的积郁都烟消云散了。
这就是他心爱的女子，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
他有一种被重视，被珍视的感觉。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强硬的，被人依靠着的，他像一座大山，踏实又可靠。但是极少有人关心他这座大山是不是真的不知疲倦，心里是否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只有在秦宜宁的身边他能放下防备，能感觉到自己也是有后盾的，也是可以依靠别人的。即便秦宜宁是个让他时时刻刻想保护在自己羽翼之下的柔弱女子，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就如此时，她也会忽然给他依靠之感。
“王爷，您看此事应当如何是好？”谢岳按捺不住，焦急的道，“此事兹事体大，一个弄不好，就会让王爷的名声跌落谷底。王爷为人光明磊落，多年来行事稳重，又素来在百姓心目之中留有好印象，在百官心中也树立了忠君爱国的形象。若王妃这番事闹大，给有心人抓了把柄，王爷岂不是一世英名全毁了！”
徐渭之见谢岳是真的着了急，话语都变的尖锐起来，担忧伤了主仆情谊，不由轻咳一声以做提醒。
“王爷，王妃一心为了您，着实难得，只是老朽担忧王妃冲动之下行事失了章法，落下什么把柄给圣上是小事，若真遇上什么危险，可不是闹着玩的。皇陵那等地方，必定守卫森严。圣上已提拔了卢伟贵为辉川知县，此人素来有谨慎之名，想来在辉川闹出那么多事后。卢伟贵赴任后一定会严加看守。”
谢岳点头，“正是如此。王妃一个不好就可能把守皇陵的军队与当地府衙对上，真有个万一，后果不堪设想。”
逄枭此时已从深深震撼之中回过神，两位智囊的分析鞭辟入里，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事已至此，立即命人追上宜姐儿的步伐才是要紧。汤秀，你带着人，秘密出城往辉川去，争取追上王妃，将她劝回来。”
汤秀点头应下，立即便要动身。
徐渭之却道：“王爷，依老朽之见，恐怕这般是劝不回王妃的。我二人早已对着王妃苦口婆心了一番，王妃依旧不为所动，势必要为您出一口恶气，汤侍卫即便去了，怕也无济于事。”
逄枭道：“其实本王也清楚，宜姐儿性子倔强，她既做了决定，恐怕就难有回头的余地。劝不回的话，便只能加紧保护了。她带着自己的人独自去，就是不想万一事发前累着我。我也明白她一片苦心。只是多一些人手，事发的几率会更小一些。”
谢岳与徐渭之这会子算是看明白了，王爷对王妃根本就强硬不起来。他们所想的那种“王爷派兵将人捉回来”的场面恐怕根本不会出现。
两人不由同时叹息一声。
逄枭看得出二人的想法，但他既不能给秦宜宁如寻常妇人那般安稳的生活，便要给她足够的空间。大步了发生了事他们一起面对，也好过于用强迫的手段伤了她的心。
逄枭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够理智，但他碰上秦宜宁的事就是会如此，他乐在其中并且甘之如饴。
汤秀正打算出门时，外头便快步来了个侍卫禀告：“王爷，穆公子一行人回来了。”
逄枭闻言当即大喜，“快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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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宜宁一行一路还算顺利。去往辉川县路上遇上逃难的灾民要比京城附近少一些，车马行进时不必考虑这般避开人，速度便要快上几分。
辉川距离京都本就不远，他们敢在月末之前就入了城。
因秦宜宁是这里的熟面孔，进城前诸人都简单的改扮了一番。
秦宜宁穿了一身墨绿色半旧细棉褂子，头发用深蓝头巾挽起，脸上、脖颈和手上擦了谢岳给她的特质膏子，肤色便的暗黄，即便是熟人站在面前都未必认得出她来。
她身边的人更是如此装扮，做成了举家搬迁的一家兄弟姐妹。
一行人去客栈投宿，也没如从前那般包下个跨院，而是选了临近的三间房，秦宜宁与寄云一间，其余八人四人挤一间。
客栈里没什么生意做，天灾人祸不断，加之辉川是个敏感的地界，逃难的人不肯来，外人也少有走到此处的，掌柜见秦宜宁一行阔气的包了三间房，伺候热水干粮便十分细致。
众人稍作休息，惊蛰和廖知秉就去城里打探消息，到了到了午后回来时，便将辉川县如今的情况低声说了。
“卢知县为人谨慎，行事也颇为严谨，皇陵与石料厂因出了那等事，如今成了重点保护的对象，周围守备森严，等闲人是靠近不得的。您若是要行动，怕是要从长计议才行。”
廖知秉有些叹息，现实情况与他所设想的不大一样。
秦宜宁点头道：“这也是可以预想的。圣上那般看重皇陵，卢知县吸取前几人知县的教训，也不能不尽心尽力。”
她揉捏着眉心，正想对策时，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鸣锣的嘡嘡声。
寄云推窗往楼下瞧，就见不少百姓都好奇的涌上接头。而敲锣的人身边还跟着十好几个汉子，大家都扯着脖子高声道：
“大家都立即去县城东边的大广场上，朝廷有要紧事要宣布！”
百姓们一听是朝廷要宣布事，许多人都打了退堂鼓，心里抗拒不想露面，但凡是扯上朝廷二字的，他们都避之不及。
寄云担忧的看向秦宜宁：“主子，咱们怎么办？”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宣布（二）
秦宜宁微眯双眼，忽然道：“你看那几个敲锣唱声的汉子，似乎不像是衙门里的人。”
寄云一愣，忙依言探出身子去看。
“的确如您说的，看着眼生的很。”寄云狐疑，莫名紧张起来。
他们到底也在辉川县住了几个月，逄枭的身份特殊，与衙门的接触自然不少，衙门里那些差役就算不说各个都认得，但也都眼熟的很，可面前这些人却都十分陌生，他们身上又没穿公服，却口口声声说要传朝廷的话。
秦宜宁道：“既如此，咱们暂且不动作，先静静的听消息。谁也不要轻举妄动。”
“是，您放心吧。”廖知秉等人都点了头，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一次来到辉川，整个县城里处处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几人做好了随时都能动身的准备，便安静的呆在秦宜宁与寄云的房间里等消息。这样时候，自然是聚在一起更加安全。
街上不多时又有人敲着锣大声叫道：“都去东边大广场上集合，朝廷有要紧事宣布，乡亲们都要去！谁也不得拖沓！”
秦宜宁与几人对视了一眼，“若是朝廷有什么消息，也不至于这般大张旗鼓，贴出榜文自然会有人去看，也会有识字的大声宣读出来，这一次却似卯足了劲要让全县人都去东边广场似的。”
“您说的是，我也有这等感觉。要么咱们再等等吧？”
“只怕咱们不去，最后会有人来检查，若是查出咱们不肯去，反倒引人注意。”
众人一时拿不定主意，秦宜宁不发话，众人也都不动作。
待到街上又有人再度敲着锣大吼，且开始逼迫一些人家不乐意抛头露面的妇孺也要去广场时，秦宜宁站起身道：“咱们怕是躲不过去，就趁着这会子去看看吧。”
大家都知道这样是躲不过的，便只好跟着秦宜宁下了楼。
一到街上，一行人就完美的融入了正往东边去的寻常百姓队伍里。也幸而他们来之前做足了准备，扮起寻常百姓来没有一个打眼的，能够完美的融入到人潮中。
不多时，一行人便顺着人潮来至于广场。
放眼望去，全县城百姓至少来了大半。
他们的身后，似乎还有许多妇孺被催促着往这边走。
秦宜宁疑惑的道：“果真没看到一个差役。”
“是。”惊蛰低声道，“主子，这情况瞧着不对。”
廖知秉也道：“倒像是有人控制了衙门的人，叫了所有百姓过来要做什么的。”
毕竟辉川县是皇陵之所在，位置实在太过敏感，任何人只要是想针对李启天的，在碰触不到李启天本人时，看在李启天又对皇陵如此珍视的份儿上，谁不会对皇陵动心思？
秦宜宁沉声道：“别急，咱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就暂且隐藏在人群里便是。”
自觉来的百姓已经将广场上拥挤的水泄不通。而后来的那些许多都是不情不愿，有的在低声咒骂朝廷又要闹幺蛾子，有那个闲工夫为何不想想怎么让百姓吃饱。也有人在骂那些去传话的人狗仗人势，对待人太过于凶恶。
秦宜宁觉得自己掉进了蜜蜂窝，周围都是一片嗡嗡。
不过很快，她便无暇顾及这些了。
因为她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登上了广场前头临时搭的高台子。
她身边的人自然也看到了，寄云压低了声音：“是陆衡！”
秦宜宁的面色一下便凝重起来。
陆衡已不是本地知县，他以朝廷名义着急百姓在此处，要做什么！
陆衡好歹也在辉川县做过知县，百姓之中不少人认得出他的，不只是秦宜宁身边的人惊讶，百姓们一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陆大人不是不做知县了吗，怎么宣布朝廷的事没看卢大人来？”
有第一个人有了疑问，便有第二个，第三个，这样的议论宛若荡开一圈圈的涟漪，不少百姓都交头接耳起来，猜测着朝廷又有什么事要做。
不知情，只当陆衡是被圣上安排去别处当差。
可秦宜宁等人却是心情沉重。
陆衡这一次怕是摆明车马与李启天斗上一场了。
近些日，陆家被削弱的七零八落，陆衡逃走时虽带走了陆家的主要中坚力量，可一个庞大的家族，却在这等时候被人始终踩在脚下，陆衡岂能甘心？
秦宜宁结合陆衡的性子，以及近些日他所作所为和各地灾民的情况，心都跟着颤了几颤，喃喃道：
“他怕是要反了。”
身边的寄云和惊蛰听的最是真切，二人一时只觉得手脚冰凉，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当初他们是在大燕亲眼见证了一个朝代的灭亡，更加知道当年昏君当道，百姓之中又有都少人揭竿而起最后以失败告终的。
寻常百姓行事没章法，可陆衡这等老谋深算熟读兵书的却又是另外一个模样，他在辉川县要做什么，已经等于明明白白的摆在面前了。
“乡亲父老。诸位乡亲父老！”这时，站在高台上的陆衡卯足了力气大声道，“今日召集乡亲们前来，乃是陆某的主意。耽搁了各位的时间，陆某真真是过意不去。”
“可是陆某一家所遭受不白之冤和虐待，却要在此时借次机会伸冤。还请各位乡亲们听我一言。”
广场上百姓虽多，但此时人都专注在陆衡的身上，陆衡一句“陆家的不白之冤”就成功勾起他们的好奇心，大家都安静下来听着陆衡的说辞。
“众所周知。我陆家乃是百年望族，向上追溯，打从北冀国还没建朝时我们陆家就已是当地大族了。
“这些年来，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陆家之所以效忠于圣上，为的就是能够结束乱世，给所有的百姓一个安稳的生活。
“可大家看看，圣上到底拿着我们陆家支援的银子做了什么？
“有银子不肯想法子给老百姓卖粮，却是一门心思的想修皇陵！圣上的心中，自己死后哀荣甚至要比天下百姓的命都要重要！”
陆衡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继续大声道：“我着实受不了圣上所作所为，劝说无果，圣上又刚愎自用，一怒之下，甚至杀光了我家中老小！偌大一个陆家，如今几乎没剩下多少人！”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毁掉
陆衡所言，令在场之人无不心情沉重。
没有人希望生活在乱世，更没有人愿意面对毁灭和死亡。
陆家这样根基深厚的大家族，竟然也有家毁人亡的一天，陆衡这样高的地位，又是侯爵，又是大世家的家主，如今也要过上这样朝不保夕的生活，更何况他们这些寻常百姓？
百姓们面色凝重。
秦宜宁也不得不佩服陆衡煽动情绪，令人与他产生共情的能力。他的话抓住了普通百姓的心理，将自己的行为立在了正义的一方，又让人对他的遭遇心生同情，如此接下来不论做什么都更加名正言顺了。
陆衡环视在场的百姓张开双臂朗声道：“这样的天子，当真是天命之子吗？北冀国时昏君当道，大家吃不饱穿不暖，过的朝不保夕，那年头，谁家里都有一两个饿死病死的，本以为到了大周朝一切都会好转了，可是当今圣上竟与北冀那昏君一个模子出来的！他不顾百姓死活，有银子全用来修皇陵！”
陆衡愤怒的一指皇陵动工的方向，字字句句都仿佛含着血泪，悲切的道：“那里头，掺了多少咱们老百姓的血汗？又有多少人为了修皇陵，命都搭了进去的？
“圣上拿咱们当骡马使唤！将咱们利用个尽，还要吃咱们的肉，喝咱们的血！大家伙儿在辉川还好些，你们不知道，大周朝各地饿死了多少人！不说远的，就说上京寻求圣上庇护的饥民，那都被圣上派兵堵在了城门外，宁可让他们在城门外饿死，也不许进京城！而京城里，照旧歌舞升平，圣上照旧带着头的领着那些贪官享乐！
“这是咱们的大周，这就是咱们给予厚望的皇帝！你们说，这样的昏君，配得上咱们的信任吗？配得上做这个位置吗！”
陆衡的吼声震天，百姓们的情绪被煽动，却极少有人敢应和他的话。
但人群中总有一些头脑简单热血冲动的年轻人，只要有人带了头，情绪有被煽动起来，他们一时就顾不上许多了。
也不知是不是陆衡提前安排，人群中有人第一个吼出了“不配！昏君不配！”随后立即便有稀稀落落的迎合，最后竟变成了群情激奋！
早在秦宜宁与逄枭还在此地时，粮食就已有不够吃的迹象，为此，秦宜宁还命钟大掌柜想法子调派粮食，且引导一部分人耕种梯田。
如今长久以来挤压的怨愤终于在陆衡有意引导之下爆发，民怨一旦沸腾便很难压制下去了！
空地上人人都在怒骂，怒吼之声震的人心都跟着打颤。
陆衡站在高处，也跟着挥拳怒骂，随即便一指皇陵方向，大声道：“昏君不管咱们死活，为的不就是皇陵！我今既敢站出来，就敢出这个头！我要去将那皇陵给他毁了！这事儿与在场诸位无关，就算有朝一日昏君真的怪罪，也是我一人承担！今日大家就给我做这个见证！”
陆衡说着就爬下高台，当即便有汉子左右护着陆衡，摩西分海一般穿过人群往皇陵方向而去。
百姓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随即好奇的逶迤在后头。
秦宜宁一行也被裹挟着顺势跟了上去。
廖知秉压低声音在秦宜宁耳边道：“咱们要做的还没做完，就这么着被抢先了？”
秦宜宁抿唇道：“此时已其他法。他既干这般站出来，必定已做了完全的准备。我的计划恐怕没有机会实行了。”
惊蛰低声道：“这样也好，也省了些事。”
秦宜宁笑了笑，眼神中却满是忧虑，“虽是省了事，可他煽动百姓情绪，毁坏皇陵，便等于造了反，辉川距离京城又近，还涉及到皇陵之事，恐怕会引起朝廷的疯狂镇压，倒时这些百姓……”
身边几人听见的，一时都静默无言。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陆衡作了一场随时都可以撤离，倒霉的是留在原地的百姓。
秦宜宁之所以要悄然毁掉皇陵，怕的就是大张旗鼓做起来，会连累所有人。
可现在她也无力去改变现状了。
浩浩荡荡的人潮涌向皇陵，陆衡似是早有准备，到了一定距离时，便有汉子列队阻拦百姓的去路，高声道：“各位乡亲父老，再靠近是要危险的，我们要用火油！大家往后退，往后退！”
一听说用火油，百姓们知道厉害，就都不敢往前了。
但是皇陵毁之一旦就在眼前，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了队伍前方，有人爬上树，有人爬上大石头，也有人寻一块高地，都在等待着皇陵被毁的一幕。
所有百姓之中，只有一部分人面带忧虑。
毁掉皇陵可就是造反了，就算陆衡说一切他来承担，可谁知道上头会不会怪罪到整个县的百姓头上来？
要知道，先前丹福县那可有亲戚说过，当日丹福县百姓在压门前聚众闹事，圣上就差点要将全县百姓都杀了，圣上连兵马都给派来了，还是忠顺亲王给求情才免了他们的苦难。
如今忠顺亲王又不在，陆伯爷万一毁了皇陵就跑了，这黑锅谁来背？
有人想到这些，就连热闹也不想看了，拽上亲戚朋友往后退。
但是他们都没能成功的离开此处，因为不知何时，四周已有大量手持兵刃的汉子将这一块场地包围了，回去的路已被堵死！
他们想出声理论，但是对方的刀子就架在脖子上，他们根本就不敢出声。因此被包围在中间的人，根本就无法发觉边缘那些情况，一个个还都议论着，伸长脖子看着前头。
只见陆衡上前，高举着火把，弯腰将地上长长的一条引线点燃，随即就往后退。
百姓们眼见着那火星宛若一条蛇，吐着猩红的信子就往木料搭起的方形洞口而去。
众人等待着，时间似被无限的延长，谁也不知火油什么时候会被点燃，更没人去想，皇陵周围原来把守着的那些朝廷安排的兵马都去了何处。
等了许久都不见他们想要的场面，有人低声嘀咕，“是不是没成功？”
然而这人话音方落，众人就只感觉到地面一阵剧烈的晃动，“轰隆”闷响宛若天雷降临，轰然在耳边炸开！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盘查
“地动了！地龙翻身了！！”
“别慌张，是皇陵，皇陵要塌了！”
真正面临灾难，方才还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的百姓这会子着了急，慌乱不已的往后退散。
秦宜宁被人群裹挟着往后退，踉跄着险些摔倒。寄云扶着她手臂，好容易才稳住二人身形。
地面的震动还在持续，紧接着皇陵入口处便传来坍塌之声。这些年来被李启天当做一项事业，投入大笔人力物力所修建的皇陵，不过片刻功夫就已逐渐坍塌，甚至近处原本平整的地面都有开裂下沉之兆。
百姓们终于是被惊着了，大家惊慌的四下奔逃，只怕将自己陷入皇陵那一片废墟中尸骨无存。
秦宜宁被混乱的人群冲撞，若不是身边有人护持，这会儿说不定都已跌倒被人踩踏了。
正仓惶躲避之事，秦宜宁从人群的缝隙看到了被侍卫围拢在中间的陆衡。
陆衡的神色平静，仿佛眼前这一切混乱不是他引起的，也仿佛地面坍塌让那些百姓陷落活埋也与他无关。他的眼神是秦宜宁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冷漠，他似已置身尘世之外，用冷漠目光旁观着这一处生生死死的闹剧，所有事都牵不起他的情绪。
秦宜宁抿着嫣唇，趁着陆衡没有发现她时别开眼，拉着寄云的手快速逃开。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陆衡似有所感的向她的方向看来。
那个背影高挑纤细，包裹在粗布衣裳之下的是玲珑的身段。美人在骨，秦宜宁就拥有这样的特质，陆衡心里“噔”的一跳，眼看着多少百姓随着地陷而陷入深坑都没有丝毫动容，此时却心跳加快，禁不住疾步追了两步。
“主子？”身边侍卫正要带着他逃出此地，却被陆衡忽然带偏了方向，赶忙将人拉回。
陆衡紧盯着一个方向，依旧在涌动人群之中失去了那个人的踪迹。
是她吗？
他不会认错的！
虽然惊讶前一阵还在京城人，此时竟会来到皇陵，可陆衡却丝毫不会怀疑。
或许，这是一个他能永远得到她，将她彻底留在身边的绝佳机会！
“命人迅速包围此处！不要让任何人逃脱。”陆衡一边加快步伐，一面沉声吩咐，“此时情况特殊，人群中不知有几方人马，若走漏风声，你我恐怕难保性命。”
下属闻言越发明白事情的严重，立即将陆衡的吩咐传了下去。
秦宜宁一行人已接近广场边缘，惊蛰立即看到了包围在四周手持兵刃的汉子。
“主子，怎么办？”惊蛰没敢轻举妄动，借着许多百姓都在上前质问和推搡之时退回秦宜宁身边。
秦宜宁抿唇道：“看来，引所有人来看皇陵被毁只是个引子。他真正想做的只是要聚集全县百姓在此处。”
“聚集这么多人做什么？”寄云忐忑的问。
秦宜宁笑了笑，笑意却并未达眼底，“他既谋逆，自然要占领此处。将人聚集在此处筛查一番，将可疑之人灭口，他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廖知秉面色严肃的抿着嘴，下拉的唇角将他法令纹都加深些许。
“盟主，若是如此，咱们恐怕不容易逃脱。”
他们自然不易逃脱，因为他们对于陆衡来说就是可疑之人。
秦宜宁贝齿轻咬下唇，乔庄之下苍白的嘴唇多了几分血色，“咱们只能见机行事，必要时候杀出去。”
她来做的事还不等亲手做，就被陆衡抢了先，若是再被他抓了去拿来做威胁逄枭的筹码，那此行可就太失败了。
就在这时小雪疑惑的侧头道：“我好想听见马蹄声了。”
“我也听到了。”惊蛰也道。
四周喧闹，百姓们叫嚷声音不断，秦宜宁压根儿听不见外头的声音，但小雪和惊蛰这样说，她自然是相信的。
“咱们就在此处等候机会。想来是陆衡的兵马来增援了。辉川县这么多的百姓，他想筛查可不是一时就能做完的。咱们趁机逃出去。”
“是。”
几人都点头应下。
说话的功夫，已有兵马如涨潮一般涌了过来，将四周回城中的路堵死。
百姓们此时早已惊慌失措，不少亲朋都已殒命在皇陵塌陷之时。此时再见乍然而来的兵马，所有人都要吓破了胆。
陆衡这时已到了外围，依旧站在高处，高声道：“诸位乡亲不要惊慌。放才那只是个意外，是无人可以预料的。我毁了皇陵，必定触怒了昏君！我知道乡亲们都是正义之士，侠肝义胆，但诸位之中难保不会混进昏君的走狗，所以大家安静的排队，一个个的经过检查，只要能够相互证明身份，就可以家去了，从此我也不会让人打扰乡亲们的生活，大家伙儿还照常过日子！”
陆衡话说罢，身边立即有人混到人群之中，高声将他的意思再复述一遍。
形势比人强，百姓们都快被吓破胆，这时刀把握在别人手里，他们除了听话，还有什么法子？
回去的路上，此时已有关卡布置起来，众人一拥而上，相互证明着身份。
陆衡的手下便记录起来。
一些身边没有亲朋的不予放行。统一站在了一处。
有人满心忧虑，但也有人满心怒火不肯屈从，到了盘问时倔强的问一句：“你们算老几！你们这是谋反！老子是大周人，绝不听反贼的摆布！”
此话一出，不论是陆衡的手下还是周围的百姓，都被唬的脸色煞白。
陆衡也听到这人的质问，沉声道：“这人必定是昏君的走狗！是昏君鱼肉百姓的帮凶，杀了他！”
一声令下，那反抗之人还不等再为自己分辨两句，便已被一刀看在脖颈。
鲜血噗的一声窜上了天，百姓们被吓的连声音都发不出，一个个只知道往后退。
这样鸦雀无声的场面让陆衡十分满意，声音温和的道：“不必担忧，我杀的都是昏君的走狗。只要你们能够相互证明身份的清白，我绝不会对任何人动手。是以也请乡亲们为了自己而好生配合，可不要学错了道。”
说着一挥手，示意盘查继续。
秦宜宁看了看身边的几人，几人神色都很紧张。他们如今是外乡人，除了彼此根本无人能够证明他们的清白，加之秦宜宁与陆衡的熟悉，他们暴露可能太大了！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追逃
面临如此情况，秦宜宁也难免面色凝重起来。
陆衡不是寻常人，他对她又存了别的心思，自然关注的多一些。秦宜宁不知道别人，反正若是她面对自己在意的人，对方不管怎么乔装，即便只看到一个背影，她也能第一时间将人认出来。
她紧张的捏了捏手指。
这一次她只将皮肤擦的暗淡了一些，跟本不似谢岳为她易容时那般叫人认不出是她。她不敢在陆衡的跟前冒险，因为陆衡若是有机会，一定会再度将她劫走，到时逄枭岂不是难办？
“主子，咱们怎么是好？”寄云压低的声音很是紧绷。
秦宜宁抿唇，轻声道：“寻机会逃出去。”
百姓们逐渐接近盘查之处，邻里亲戚之间都在急慌慌为彼此作证，即便是那些通过了盘查已能证明自己的百姓也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站在不远处围观此处，以免落下什么人。
大部分百姓如此听话，可少部分人依旧满心的不服气。
就算在对方杀一儆百之后，也依旧有一些有学识有胆量的百姓质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如此作为，你们又比北冀昏君所谓高明多少？”
“你这是不顾天下百姓安危，想要谋朝篡位不成？”
更有那一心忠于大周的誓死不肯屈服，梗着脖子吼道：“姓陆的，你这样作为，就不怕子孙万代被嗤笑！”
陆衡在高处站定，听了这话不由噗嗤笑了，“子孙万代？陆家已被昏君祸害至此，我们哪里还有子子孙万代可传承？我看你是昏君身边的奸细！抓起来！”
“是。”陆衡手下的兵马训练有素，闻声当即整齐的高吼。直将说话那人捆了带到一边。
眼前着陆衡没再继续杀人，许多百姓都悄然松了一口气。
秦宜宁面色却更加凝重了。
陆衡若上来就大开杀戒，说明他为的只是为陆家报仇，未必是有反叛之心，可但如今秦宜宁却更加确定他所图的恐怕更多！否则也不会在立威之后立即转变自己在百姓之间的形象。
如此看来，再继续等下去也毫无用处。
秦宜宁便吩咐身边几人，只要一有机会，立即便冲出去。
就在廖知秉和惊蛰带着人仔细观察寻找时机之时，城中方向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秦宜宁清楚的看到站在高处的陆衡侧耳听了人回报后脸色有一瞬僵硬。紧接着，惊蛰几人就发现，守在外围并不是非常紧要位置的兵马在悄然退后，似往城里而去。
秦宜宁心头一动，立即道：“趁现在！”
廖知秉和几个青天盟的兄弟反应的快，立马大吼起来：“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姓陆的分明是要杀了咱们！乡亲们，快逃！”
百姓们心里本就担忧，不管他们是否能够彻底明白陆衡的所作所为和他们这些人的处境，可眼下有一点是明白的，陆衡并非不会屠杀平民，他杀人，随便安上一个更加有说服力的罪名，谁又能保证，他们这些人不会被清算？
有人带头，便有人符合，原本规规矩矩等盘问的百姓再度闹了起来。众人推搡着就往外涌。
秦宜宁等人顺势混入其中，也跟着惊慌失措的往外冲。
陆衡的人有一部分被调派离开，包围和便不如最开始那般严密，秦宜宁一行选了最薄弱一处攻击，很快就与其他百姓一起冲出重围往外逃去。
百姓们乱成这般，陆衡自觉得焦头烂额，急忙吩咐人阻拦。却不能命人痛下杀手。
杀掉个把个人能起震慑作用，可大开杀戒，日后这辉川县百姓岂不是都成了他的敌人？那样便不好管控了。
是以陆衡只好吩咐人：“尽量将人抓起来，不要伤人性命。”
有了这一句，秦宜宁一行面对着不能下杀手的对方兵马，加之秦宜宁带的都是精锐，对方的能力却是良莠不齐，他们很快就抓了空子逃了出去。
陆衡回头往人群为骚乱之处望去，正看到方才那个让他觉得熟悉的身影裹在一队人之中里往外跑。
他的心里一个机灵，急忙大声吩咐身边之人：“追！将那个女子给我追回来！”
下面的人立即应下，顺着陆衡手指的方向冲了过去，只留下少部分人继续盘查。
虽然百姓们人多势众，可在陆衡再度吩咐人杀掉两人以震慑场面之后，怕死的百姓们终究是没敢再做出头鸟，他们又不是什么“可疑之人”，不过是彼此证明身份，盘查就盘查吧。
大家又都忍气吞声的配合起来。
这一阵骚乱很快平息，场面依旧还是让陆衡觉得满意的场面，只是他的脑海里始终都浮现刚才那匆匆一瞥的身影，越想越觉得那就是秦宜宁。
就在陆衡皱着眉头，琢磨着增派人手抓捕秦宜宁时，秦宜宁一行已与陆衡派来的追兵正面相遇。
陆衡的手下并无平庸之辈，惊蛰和廖知秉等人护着秦宜宁逃脱，更不想让秦宜宁受一点伤，是以一路十分艰难，在县城偏僻处的巷子里东奔西跑，几乎要分不清来时的方向。
秦宜宁已疲惫的喘起了粗气，惊蛰等人见状心忧不已，低声道：“主子，咱们这样无头苍蝇似的恐怕很快就会被逮住，咱们得想个出路。若被他抓了去，恐怕属下难以保全您。”
“尽量寻找马匹，有了马匹便可离开此地，只靠双腿是敌不过追兵的。”
众人应下，更加奋力的往客栈方向而去，一则是因为距离较近，二则他们来时带的马匹还都在客栈的后院草棚里。
陆衡派来追劫的那些兵马，见对方小小的队伍竟有如此精湛的功夫和匪夷所思的逃命本事，越发觉得狐疑，更加奋力的追捕起来。
对方人多势众，即便秦宜宁带来的都是精锐，一块好铁又能碾几根钉？众人很快便意识到，在对方人数的碾压之下，他们根本无法顺利逃脱。想去客栈抢夺马匹，更是难于登天。
惊蛰和廖知秉等人要护着秦宜宁周全，又要左冲右突的寻找出路，已是焦头烂额。
秦宜宁自然而然想到了当日樱井挡在她身前为她而死的那一幕，心中顿时一个激灵。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决定再害了身边之人的性命！

第一千零九十章 衙门
秦宜宁被护在当中，刀兵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她被护的密不透风，可长久下去万一陆衡增派人手，他们可就插翅难逃了！
一行人渐有寡不敌众之势，为护秦宜宁周全，只能且战且退。只是正如秦宜宁所想，对方人手逐渐增多，惊蛰等人动作也越发的吃力了。
“这样下去不行，咱们怕是坚持不到客栈。”惊蛰低声道。
不等秦宜宁回答，又有一阵错杂的脚步声靠近。
“主子，这么下去不行。”寄云面色严肃的拉着秦宜宁的手就往邻近的巷子里跑。其余人呈半圆之态抵挡着追兵且战且退。
“咱们必须寻个藏身之处！”
秦宜宁跑的气喘吁吁，“可是，这会子咱们往哪里藏？”
举目四望，街市上一片安静，除了背后的追兵与惊蛰等人的打斗声，街道上一片寂静，被逐渐放回的百姓们根本不敢在街上逗留，回了家就将门锁死。
他们能藏在何处？
正当此时，众人转过街角正来到辉川县衙门前。
此时衙门大门紧闭门外竟有更多的兵马聚拢起来，显然是要攻打衙门。
秦宜宁大惊失色，敌手越来越多，他们如何是好？
心念电转，秦宜宁当即拿出藏在腰间证明忠顺亲王妃身份的的印信塞给寄云：“快去侧门，就说是我来了！”
“是！”
众人都急忙往侧门所在的巷子败退。
因巷子狭窄，追兵反而不能一拥而入，大大的缓解了冲击，加之他们来的赶巧，陆衡的人刚到正门，还没来得及布置在侧门，众人很快就到了侧门前。
惊蛰等人抵挡之时，寄云拉着秦宜宁用力的砸门，“快开门！王妃来了！是忠顺亲王妃，快开门！”
门内有人走动，却没立即开门。
追兵显然也听到了寄云的声音，几人讶异不已，更加悍不畏死一般发力进攻，惊蛰等人已是浑身染血，有他们的伤口，更多却是追兵的。
秦宜宁抿唇高声道：“你们收留我，王爷必定会派人来营救，到时你等也可脱险！”
许是忠顺亲王的名头太响亮，又或者是他们也想借王爷的兵马来平乱，侧门终于被打开一条缝隙，两个差役挥着手：“快快！快进来！”
寄云忙拉着秦宜宁钻进门。
惊蛰等人大松一口气，也且战且退陆续的进了衙门的侧门。
差役赶忙将侧门关紧，用门闩将门拴好，还寻了重物来顶住大门。
秦宜宁打量四周，见院子里站着不少差役，大家都浑身紧绷把守在周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叹道，“若对方强攻，可有胜算？”
为首的差役摇头：“若对方用火攻，毫无胜算。”
秦宜宁凝重的点头，“你们知县呢？”
话音方落，便见一中年男子带着数名随从快步走来。
见了秦宜宁，男子脚步微顿，随即行礼道：“辉川知县卢伟贵，参见王妃。”
“卢大人免礼。”秦宜宁担忧的问：“我看陆衡是彻底反了，卢大人可有章程？”
卢伟贵眉头拧的能夹死苍蝇，满脸愁苦的摇着头。“回王妃，下官真是毫无办法了。陆贼兵马颇多，若真一拥而上，他们之中这些人手根本就不是对手。下官早已做好殉国的准备了。”
以圣上的脾气，闹出这样大的叛乱，卢伟贵若不以死谢罪，怕是家里九族都要受牵连。
秦宜宁无奈点点头，四周严阵以待的差役们，安抚道：“大家放心，陆衡暂且还不会对衙门进行火攻。”
众人都疑惑的看了过来。因秦宜宁在辉川县住过不短的日子众人看她都眼熟，也素知道逄枭的英名，对秦宜宁就更多几分尊重。
是以虽然一个女流之辈开口，众人也并未有分毫轻视之意。
秦宜宁道：“方才广场上，陆衡所作所为虽不在乎百姓生死，但是嘴上却像是抹了蜜，他在打感情牌。而且若他真想不留一点好念想，就不会费力的召集了人去将话，而是直接命人屠城了。
“是以，陆衡明显是有所图谋，他还是希望辉川县能够安稳保全下来以图后用的。若是真的对衙门用了火攻，百姓们必定惊慌不已，届时安抚百姓便是一大难题了。陆衡是聪明人，不会在他事尚未成之前对咱们下杀手，那会给他带来极不好的后果。”
秦宜宁话音不疾不徐，听的差役们都跟着点头。
卢伟贵也恍然，敬佩的道：“王妃说的极是，却是下官情急之下失了分寸了。着实是事发突然，下官只来得及将大门关上。”
也幸而衙门与寻常百姓家的院墙不同，否则他们还未必守得到现在。
就在众人说话时，门外的脚步骚乱声已停止。
有个长者的声音越过了院墙：“昏君无道，不顾百姓死活，你们衙门口当差的难道就甘心做昏君的走狗吗！速速开门，我们绝不会伤及尔等无辜之人性命。若拼死顽抗，怕是得不偿失！”
话音方落，又就又有个年轻一些的声音道：“将忠顺亲王妃叫出来，我等必定不会屠杀衙门之中任何一人！”
“对！交出王妃！”外头的汉子吼声震天。
卢伟贵听的脸色煞白，手都在打颤，犹豫又担忧的看着秦宜宁。
秦宜宁却丝毫不见惧怕，冷笑了一声道：“你们看到了，对方是铁了心要占领此地，此时最应趁着城中事情尚未结束而死守他们，拖延时间等待朝廷的援救。”
辉川距离京城太近了，此处又有皇陵，且还被人用火油恶意毁了。李启天这样性子的人哪里能够容忍？反贼说占领辉川便叫他们占领，李启天龙威何在？
是以秦宜宁断定援兵必定很快就道。
卢伟贵也点头，“王妃放心，我等忠君爱国，必定不会容许看乱臣贼子兴风作浪！”
一番话，坚定了一众人的信念，差役门无不想守住眼下等待援兵到来。
是以对于门外陆衡手下人马的叫嚣，众人无动于衷，只将四周安排更加紧密起来。
秦宜宁见状，知道暂且不会有事，便回头告诉惊蛰等八人：“你们的伤势不轻，快些去处置一番，这里暂且没事了。”
惊蛰等人哪里放心将秦宜宁单独留在此处，闻言都拒绝，“王妃放心，我们皮糙肉厚，这都是皮外伤，不打紧的。”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劝降
廖知秉和惊蛰等人都是在大燕朝见识过山河破碎场面的，深知此时的危险。
王妃虽表现的镇定，可他们一行人到底是被困在了衙门。
也亏得衙门院墙高大坚固，若是个寻常民宅，对面人早就攻了进来。
然而即便如此，就凭衙门里这少数人手，要对抗陆衡的人也是难于登天，他们现在还想活捉秦宜宁才不强攻，若不在乎秦宜宁生死时，恐怕火油一用，他们无一人能生还。
“王妃不必劝了，我们都不会离开您身边的。”寄云用帕子擦擦脸颊上沾染的血滴，顽皮的笑道，“王妃若是不落忍，回头赐宴犒劳咱们一顿好的就是了。”
“正是如此。”廖知秉为首的青天盟四人也都附和着点头。
千军万马在外，陆衡很快就会知道她在此处的消息，必定会命人将此处重重包围，说不定还会无所不用其极的逼迫他们交出她。可如此危难之际，她身边的人都不曾放弃她。
秦宜宁心里一阵温暖，眼神更加认真了。
她得为身边的人想个出路，决不能让他们在此处丢了性命。樱井那样的惨事，她再也不想看到了。
卢伟贵带着随从和师爷在衙门里巡视了一圈，嘱咐手下之人千万提高警惕，又将秦宜宁方才的分析不厌其烦的与不在场的差役皂隶们说了一遍。
辉川距离京城近的很，圣上必定迅速动作起来，绝不会轻纵了叛贼，救兵很快就能赶到！
有了这样的想法，即便危难就在眼前，所有人也都打起了精神，至少他们不必无止境的支撑，他们可以全力守到救兵赶到的一刻。
卢伟贵恭敬的行礼道：“王妃，不若趁着此时先做休息？下官吩咐人预备一些吃食来？”
秦宜宁颔首，与卢伟贵走到一旁，低声询问：“衙门中粮食够吃几日？”
卢伟贵苦笑，将声音压的更低：“若是顿顿吃稀粥，全府上下所有人左不过也只能撑半个月。”
可顿顿吃稀粥，衙门里那些差役皂隶怕是要浑身无力，到时又怎么打的了仗？
他们现在就仿佛被困在一座孤岛，四面都是一望无际的海水，没有食物，没有淡水，孤立无援，看不到出路和希望。
秦宜宁垂下长睫，随即一笑：“也无须如此悲观，圣上得知此处消息，必定立即派人过来，若五军营骑兵出动，不过一天就能兵临城下。粮食省着吃是对的，但也不必太过担忧了，期间咱们在寻机会想法弄一些粮食来。”
“王妃说的是。”卢伟贵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心下略松，道，“下官这便吩咐家眷移出内宅来，王妃稍候。”
“不必如此麻烦。”秦宜宁笑着摆摆手，“我还想听一听外头情况，住在外院刚好，卢大人随意寻个厢房给我歇歇脚便是了。”
卢伟贵觉得不妥，又与秦宜宁商议了一番，但见秦宜宁心意已决，又不似会为此而动怒的模样，这才打消了念头，寻了个干净厢房让人打理干净，请秦宜宁一行人暂去休息。
惊蛰等人自不肯离开秦宜宁身边，住在了秦宜宁厢房隔壁的一间屋，且秦宜宁的屋门前还安排了人轮流值守，以免衙门里有不长眼的冒犯了秦宜宁。
秦宜宁带着人轮流休息之时，衙门外，陆衡已带着人赶了过来。
“家主，忠顺亲王妃已确定就在此处。方才属下看的清清楚楚。”
陆衡抿着薄唇，俊俏儒雅的面容再无寻常那般温柔的笑意。
“真是难为了她，怎么又陷进麻烦里了。”陆衡唇畔轻扬，笑容凉薄，“去，告诉里面的人，将王妃好生伺候好了。待到我率人围剿时，可要让王妃留个全尸。”
陆文如以及其余随行侍卫知道陆衡对秦宜宁心意的，此时都惊讶不已。
陆文如犹豫着道：“主子，您别说气话了。若是忠顺亲王妃真的殒命了，您……唉！”
陆文如到底还是没将话说完。
所有人都知他心悦秦氏却求而不得了？所有人都知道他舍不得杀了秦氏，即便杀了也会后悔？
陆衡自嘲笑笑，足可见他有多失败。
所有人都知道他对秦宜宁情根深种了，偏偏她不肯领情。
“罢了，你们先带着人去城中大户人家。”陆衡从袖中拿出一张名单递给陆文如。
毕竟在此地做过知县，谁本地谁家里富有陆衡了若指掌。
“将他们家中攻破，将财物米粮分给城中百姓。”
陆文如点头，“是，只是若遇到反抗……”
“那就问问他们，要钱还是要命。若不要命了就成全他们。”
“是，小的立即安排。”
陆文如带着人快步离开。
陆衡则缓缓踏上丹墀，站在鸣冤鼓旁，随手拿起了鼓槌敲了几下。
鼓声一响，衙门中人立即浑身紧绷，纷纷蹑足至院中往外张望，更有皂隶与差役小心翼翼的观察高高的墙头，生怕有人翻墙而入。
陆衡道：“忠顺亲王妃，我知道你在此处。想不到你如今竟也与朝廷走狗同流合污，你忘了过去种种了？这般做派，着实让我看不上。”
秦宜宁刚刚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还没梳好，只用发带扎成了一束，此时缓步走到门前，秀眉微微蹙起。
她没回话，卢伟贵却先道：“乱臣贼子，打着为百姓的旗号来谋逆，为的却是自个儿！你如此做法就不怕天下人耻笑？还是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不成！”
陆衡哼笑一声，“卢大人倒是硬骨头，死到临头了还能嘴硬。行，给你考虑的时间。你好好想想你的妻儿老小。只要你交出忠顺亲王妃，我保证不会动你家人，甚至衙门里任何人，只要不予以顽抗，我都会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如寻常百姓一般生活。”
“你白日做梦！”卢伟贵气的大吼。
陆衡哈哈笑道：“卢大人，仔细想想吧，为个陌生人，为了只管自己不顾百姓的昏君，你牺牲家人到底值得不值得。我不要你做其他的，你打开大门，交出忠顺亲王妃，交出印信，我立即就撤去衙门的包围。城中百姓我可一指头都没动，我也不至于在你这里大开杀戒。”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审时
卢伟贵双拳紧握，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紧咬牙关下颌处都已紧绷，显然内心天人交战。
秦宜宁安静的站在一旁，见卢伟贵如此，心下也并无不满。毕竟涉及到家人性命，挣扎和犹豫都在所难免。站在卢伟贵的角度，陆衡所言也并无什么不妥，她的确是个陌生人，若真能交出她就还所有人活命，那真是个再好不过的买卖。
秦宜宁知道身边之人忠心耿耿，危难之际宁可牺牲自己也不会将她交出去的。可是卢伟贵还还有手下的众人却未必这么想。
“好一招攻心之计。”秦宜宁轻叹了一声，长眉微蹙，水眸中有了然，更有担忧。
若是衙门里其余人都动了这个心思，那不必等陆衡动作，他们自己就先要内讧了。
秦宜宁的声音不高，却让卢伟贵听的清楚，他猛然回过神，紧握拳头的双手倏然松开，高声道：“你这乱臣贼子，朝廷正是危难之际，你不说好生报效，却做这等趁火打劫之事！简直卑鄙之际！你这等小人的话，我们懒得听！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得偿所愿！”
“何苦来。”陆衡微笑，唇角弧度满含嘲讽，“原以为卢大人是个聪明人，不料想你也是个愚人，你想报效的，究竟是朝廷，是昏君，还是百姓？嗯？”
他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清晰传入院中，卢伟贵一下就被问住了。梗着脖子半晌方满脸通红的吼道：“休要再胡言乱语！我不会信了你的话！”
“随意你信与不信。”陆衡朗声道，“我给你时间考虑，若两个时辰内你不能交出忠顺亲王妃，我便命人强攻府衙，你仔细想想，你们这几个人守不守得住，到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陆衡说罢将鼓槌随手一丢，转身负手下了丹墀。
衙门院中许久没有动静，包括秦宜宁在内，都在侧耳细听门外的动静，只听得一阵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就显得四周更加安静，心情也越发忐忑了。
许久都不听门外的声音，陆衡似真的是给他们时间思考，秦宜宁这才缓步来到卢伟贵跟前，微笑道：“卢大人不必如此为难。咱们尽力守住此处，若不成，就将我交出去也无妨。”
秦宜宁已盥洗过，擦去谢岳给的易容药膏，肌肤恢复了平日的白皙光泽，一身素淡更显得她眉若远山，唇若含丹，这一笑端的是艳若桃李。
卢伟贵看的一呆，脸上一红，忙垂下头行礼，大义凛然道：“王妃休要如此，我等吃朝廷的俸禄，便尽心竭力为圣上办差。姓陆的如此行事，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能捉拿反贼是我等的无能，若再将王妃交给反贼手上，那我们这些大老爷们除了无能，就连为人最基本的品德也失去了，王妃切勿再提此事了。”
卢伟贵的声音洪亮，听的差役们一时也热血沸腾起来。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不少人都因方才一时的动摇而羞愧。
但秦宜宁却知道，他们内心既有动摇的一瞬，危险临头倒戈便是早晚的问题了。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能怨怪他们。
是时候再想个退路了。
秦宜宁又与卢伟贵寒暄一番便回了房。
惊蛰只留两人在门前把守着，其余人都跟了进去。
寄云俏脸煞白，压低声音焦急的道：“王妃，奴婢瞧着这情况不好，若两个时辰后陆衡真的率领人强攻府衙，那些人怕是真的会将您交出去。”
“是啊王妃，我才刚仔细观察了四周，发现那群人似乎都有所动摇。要不咱们还是趁乱快走吧。”
廖知秉焦急的道：“可现在想逃出去简直难于登天，城中正乱着呢，你们听墙外的动静，恐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人在外头守株待兔，就等着咱们出去呢。”
众人一筹莫展。
秦宜宁想了想道：“此时的确不是突围的时机。陆衡想抓我，一定在四面八方各个有可能出的去的位置都有了布置，就等着我自投罗网，暂时还是呆在府衙里最安全。”
抬眸看向几人，秦宜宁安抚道：“不过我也知道，陆衡即便抓了我也不会要我的性命。咱们现在是等守住府衙就竭力去守，若真的失手，叫陆衡的人闯了进来，你们也不必与他的人硬拼，我佯作被抓，你们想法子跟住了，知道我的方向才好让王爷的大队人马来救我。”
小雪抿唇道：“王妃，我们绝不会将您交给姓陆的。”
“是啊盟主。”孟琴也急了，“您说的这都是哪里话，危难之际难道我们能眼睁睁看您被抓去？我们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要……”
“这么点事，不值当拼命的。”秦宜宁打断了孟琴的话，沉声道，“又不是生死攸关，我被抓了还有被救的机会，你们若是拼了命可就没有生还机会了。别忘了你们的身份，要听我吩咐才是。这件事不必再议，就依着我说的办。”
秦宜宁强硬的吩咐过后便端了茶。
众人面面相觑，想再劝说几句，可是秦宜宁的性子他们都清楚，她是下了决定就不会回头的。况且他们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眨眼之间，两个时辰便已过去，天色已经全黑了。
城中却不似平日里那般到了宵禁便熄灯，今日街上格外热闹，从府衙高墙上方还可见外头透来的灯光 。
城中似乎格外的热闹，也再没听见百姓的哭喊吵闹，秦宜宁甚至还听到有人在笑着。
陆衡来至于府衙门前，声音含笑的问：“怎么样，你们可想清楚了？交出忠顺亲王妃，事情就都解决了。否则你们将成为刀下冤魂，你们还是想想家里老小，再算算自个儿就这么为不相干的人丢了命值得不值得。”
衙门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言语。
秦宜宁带着人走到院中，看到卢伟贵正皱出一脸褶子，苦大仇深的攥着拳头。
差役们更是不必说，有几个手中提着刀的，手臂都自然垂着，已完全失去了斗志。
秦宜宁轻叹了一声，知道今日必定难逃陆衡之手了，要么自己走出去，要么赔上这么多条性命再被抓去。同样时被抓，还是前者的代价更小。
“我随你去。”秦宜宁温柔的声音在夜风之中传出了府衙大门。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千钧一发（一）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安静的夜里，夜晚，秦宜宁和的声音即便不高，也传进了门里门外人耳中。
陆衡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向前一步，几乎紧贴着衙门大门。
她答应了，果真答应了！
他就知道秦宜宁是懂得审时度势之人，她的心地善良，绝不会愿意看着旁人为了保护她而送命，他就知道，他的威胁会起作用。
陆衡深呼吸几次，竭力保持声音的平静，以免跌了体面。
“忠顺亲王妃果真是聪明人，既如此，那便请出来吧。”
“王妃！”
寄云担忧不已，一把拉住了秦宜宁的手臂，惊蛰等人也都围在秦宜宁周围，阻拦之意明显。
卢伟贵等人脸上发烧，眼看一个女子因为他们一时的胆怯挺身而出，他们只觉得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女子尚且能坦然面对这样的情况，为何他们这些人就不行，难道他们比女子还不如？
“王妃，您不能去。”卢伟贵大步到近前，慷慨激昂道，“关键时刻将您推出去，用您来换大家的安全，这样事儿我们怎么做得出？就算今日苟活，往后又有何颜面在外行走？难道叫人一说起我们，就想起我们是那种将您推出去顶缸，而我们躲在后头瑟瑟发抖的人？”
差役与皂隶们有些点了头，可见天人交战之下，有些汉子选择了颜面，打算豁出去。但也有人沉默不语，显然不赞同卢伟贵的做法。
秦宜宁将一切看在眼中，心中自有了想法。
她若不出去，恐怕衙门里这群人内讧也是早晚的事，到时自己人内部都不安生，根本就守不住此处，到时让陆衡硬闯，怕会有许多人会丢命。倒不如将一切安排妥当，是跟着陆衡去便是了。
陆衡对她的心意秦宜宁知道，所以她断定，陆衡眼下不会立即杀了她。只要她还有命在，那么之后的一切就都还有希望，相信此时逄枭已经知道了她的处境，必定会立即来救她的。
秦宜宁摆手示意众人住口，转而望着卢伟贵道：“卢大人不必多言了。我意已绝。”又看惊蛰、廖知秉等人：“你们依着我的吩咐办事即可。”
汉子们紧握双拳，示牙关紧咬，担忧的看着秦宜宁。
寄云道：“既然主子执意如此，那奴婢便随您同去。”
秦宜宁摇头，蹙眉道：“你去做什么，你老老实实呆在此处。”
“不。奴婢贴身服侍王妃惯了的，若离开了您还真的不能适应。王妃既已决定，那奴婢陪着您同去，还可贴身侍奉您。想必陆家主也不会反对的。”
陆衡在门外听着里头隐约说话声，正将寄云这一句听的分明，不由得笑道：“不必，婢女我会安排，你自己出来便是，跟随你的人，我不会轻留，所以劝你还是不要带着人去 ，以免出了什么事我大开杀戒引得你再平添伤感。”
寄云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低声骂了一句。
秦宜宁面沉似水的走到衙门大门跟前，门子立即往一边躲开，看着秦宜宁的眼神有几分敬佩，但更多的是内疚。
惊蛰几人追了上来，紧随秦宜宁身旁。
卢伟贵、当地县丞与卢伟贵的师爷此时都面色严肃，却并未立即阻拦。
秦宜宁知道这就是人的本性，趋利避害是常态，面对这样场面也并不意外，何况对方也并未说要交出自己去，是她主动提出的。
秦宜宁打开了门。
随着木门吱嘎一声推开，门上缝隙逐渐变大，秦宜宁穿着石青色素面窄袖收腰褙子，乌发松挽娇美平静的模样便映入陆衡眼中。
陆衡当即上前一步，若不是身周还有这么多的人，陆衡必定会将秦宜宁狠狠搂在怀中，禁锢着她，让她没有丝毫反抗的心思。
可现在不是时候。
秦宜宁在陆衡面前站定，借着明亮的灯光，将衙门门前的情况看了个清楚。
许多百姓抓了草垫子便在街角打起地铺。
还有人试图与城中巡逻的叛军套话。
秦宜宁似笑非笑看着面带喜色的陆衡，笑道：“多日不见，陆家主更加心思细腻了。”
“过奖了。”陆衡听出秦宜宁这是在讽刺自己，立即便有怒意翻涌，他最恨的就是在秦宜宁的跟前出丑，可是看着她娇美的面庞和举手投足皆为风情的婀娜体态，陆衡就什么怒意都消失了。
这样的美人儿，又是被他逼着出来的，见了他会平静面对才奇怪，说几句风凉话也是不打紧的。
陆衡转身吩咐身后的随从：“来人，预备马车。”
陆文如忙扬起声应下，快速安排起来。
陆衡手下包围着府衙的兵马此时也都鸦雀无声，伸长脖子想看清楚他们主子威逼利诱才得到的忠顺亲王妃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秦宜宁不为所动，道：“陆家主既答应了，便应该能做到吧？”
陆衡笑望着秦宜宁，声音温柔的不可思议，“你放心，既答应了你我哪里会做不到？难道要你往后记恨我不成？你既肯跟着我，你身边这些人我就绝不会动他们一指头，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那就好。”秦宜宁走向陆衡。
“王妃！”寄云快步追上来，却被衙门门前陆衡的兵马横刀拦住了。
陆衡看也不看门前被阻拦住的寄云等人，只望着秦宜宁走向自己时宛若步步生莲一般的婀娜身形。
而卢伟贵等人，早已脸色紫涨，恨不能寻个地洞去钻了。
就在此时，夜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不是炸雷，也不是其他，而是城门方向传来的，闷闷的仿佛有什么重物撞击城门的声音。
陆衡眼神已凛，一时并未有动作。
陆文如快步跑到近前，“家主，似乎是城外有人在攻城。属下命人去看看是谁的队伍来了。”
这么快？秦宜宁心下又惊又喜，虽没调查，但心里已猜测必定是朝廷的兵马打了过来。而陆衡要率人抵抗朝廷镇压，就根本没时间顾得上她这里的事了！
思及此处，秦宜宁转身就要往回走。
陆衡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秦宜宁纤细的手腕，将人一把拉入怀里，手臂紧紧箍着她纤细的腰肢，“你要去哪？嗯？”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千钧一发（二）
秦宜宁嫣唇紧抿，竭力挣扎，外人眼中的她是美丽娇柔的，被她的外表所欺骗，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她的力气很大。
陆衡拉着她的手腕，原本是怕捏疼了她，是以并未用多少力。
秦宜宁趁其不防头，猛然发力，一脚跺在陆衡脚面，趁他吃痛之际挣脱束缚。
惊蛰几人趁陆衡手下注意力被吸引去，闪电般出手制住了门前几个侍卫。秦宜宁则快速闪进了衙门大门。
“关门，快关门！”廖知秉大声吆喝。
卢伟贵也回过神来，急忙的大吼着关门。
差役与惊蛰等人配合着，将门前人杀退，迅速进去关上了大门。
陆衡脚被踩的生疼，直到秦宜宁逃回衙门里，他还觉得不可思议，到了嘴边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他好不容易才抓到了秦宜宁，却让她就这样轻而易举的逃回去了！
“给我打，打进去！把忠顺亲王妃给我抓出来！”陆衡脸色铁青，声音都因暴怒而颤抖。
陆衡的手下听了吩咐，立即就往衙门的大门冲去。
就在这时，陆文如骑一匹枣红马快速奔来，气喘吁吁翻身下马，紧张的话都快说不利索：“家主！不好了，是季泽宇，这次带兵攻城的是季驸马！”
陆衡手下之人听闻率领军队而来的人是季泽宇，人人面色凝重，有那胆子小一些的，甚至唬的尿都要出来了。
陆衡眉头紧锁，只愣了一瞬便嘲讽笑了：“我早该料到，他对自己的皇陵素来舍得。”
一门之隔，秦宜宁还因紧张而气喘，隐约听见门外的说话声，得知圣上派来的是季泽宇，心里不由微松，方才还背脊挺直无所畏惧，这会儿却似失去了力气，摇晃着靠在了寄云身上。
她根本没想到自己能成功逃回门里。
若不是外面攻城及时，让陆衡和手下的人分了心，她恐怕根本就没有机会！
寄云欢喜的笑起来，拉着秦宜宁的手摇晃，“王妃，咱们能得救了。是定国公来了！”
以王爷与定国公的交情，他们必定会被保护起来的！
门外的陆衡猛然转身看向衙门紧闭的大门，面色凝重，天人交战。
这是他想要得到秦宜宁最好的机会，是他太过大意，才让逃了！可是若不趁此机会将衙门攻下，将人劫走，恐怕在想动手就没有机会了。
昏君真是好快的动作，季泽宇为何这么快就到了！怎么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择这个时候攻城！难道连老天都在阻挠他！
陆文如与其余人焦急的看着陆衡，只等他的吩咐。
朝廷派兵来，那可不是小事，陆衡带来的人不少，但对上的却是与逄枭齐名的季泽宇。当今天下，领兵打仗能与季泽宇有一战之力的除了逄枭，也就只有乌特金可汗了。
陆衡很想立即攻破衙门抢人，但是理智告诉他，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家主？”陆文如忐忑不已，生怕陆衡一个冲动，就不顾大局了。
陆衡回过神来，深深的看了一眼衙门沉声道：“罢了。这或许就是天意。将此处包围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
“是。”陆文如点头。
一旁却有那一心巴结陆衡的手下低声询问：“家主，要不要用火攻？就不信那人不会逃出来，到时咱们正好抓个现成的。”
陆衡看了那人一眼，只摇摇头道：“不必。只听我吩咐，严密看守此处便是，切记，火攻不能用，也不能命人硬闯。”
可是弟兄们都已经聚集在此处了，他们等了许久的机会，好容易有了机会。
陆衡看得出众人的想法，沉声又命令道：“你们只管听我的吩咐行事便可。”
陆文如赶忙带头应下。
陆文如牵了马过来，陆衡翻身上马，再度回头看向衙门。
隔着一道门，自然是看不到门里的人，可陆衡似乎想象得出，此时秦宜宁紧张贴着门时那眉头紧锁的模样。
这一次他不得不以大局为重，那就要舍弃这次得到秦宜宁的机会。他也许会后悔一生，可是为了他的基业，也就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上天不肯帮他。真是无比的遗憾！
陆衡带着人策马离开。
剩余人只得听吩咐，依旧重兵将衙门包围取来，就连出入一直苍蝇都要做到心中有数。
虽然他们并不明白陆衡这番安排的用意。
秦宜宁众人贴在门里，听着外面的马蹄声渐渐远了，说话声也弱了下去，知道陆衡已率部分人离开，心下松了一口气。
众人与秦宜宁一样，也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卢伟贵窘迫的上前给秦宜宁行礼，愧疚道：“王妃赎罪，下官方才一时糊涂了，竟会让您出门去涉险。幸好定国公来的及时吸引了陆衡的注意您才能回来，否则我们这一辈子岂不是都要良心不安。”
若没有季泽宇帅军打来，秦宜宁被陆衡抓走来换取他们的平安，恐怕即便活下去，他们这些人也要一生都被困在阴影之中，因为他们的性命，是靠牺牲一个柔弱女子才换来的。
秦宜宁能够理解卢伟贵，不由笑着道：“卢大人言重了。我这不是没事么。”
虽然秦宜宁表现的宽宏。可接下来的时间，差役皂隶们见了秦宜宁身边随同之人的态度就都变了样。原本还有的一些轻蔑，此时却都殷勤起来，显然就是心里有愧疚。
秦宜宁不在乎这些，吩咐惊蛰和廖知秉、孟琴等人：“今天陆衡应该不会强攻衙门。即便想动手也没有那个精力了。大家留个上夜的，其余人都要好生休息，养精蓄锐才能更有体力去面对突然发生之事。”
“是！”众人对秦宜宁的吩咐自来是无条件服从的。
不过回了房，寄云还是担忧的道：“王妃，姓陆的真的不会派人闯进来吗？”
“当然不会。”秦宜宁躺在临窗暖炕上，身上盖着的是一床薄薄的蓝细布棉被，在暗淡灯光下，将她皮肤衬的如雪一般莹润。
“他已有独大自立之心，否则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叫了所有百姓去广场。他当时杀鸡儆猴，死去的百姓毕竟是少数。后来我隔着门，却听说他在外头做了不少‘劫富济贫’之事。城中百姓没见他滥杀无辜，且他还给大家分银子钱，你说，这样的情况，百姓们是否会非常动容？”
寄云想了想道：“应该是会的，不说别的，就是那么多的百姓，平日看着富贵人家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他们那里能不眼红？陆衡想来正是抓住了这一点。给这些百姓们一些甜头，那些活着的，又与死去百姓无亲无故的人毕竟是全县城百姓的大部分。”
“是啊。他想要好名声，好容易通过‘劫富济贫’来提高的了声望，不至于因为我一个小女子闯进来，若是真将衙门里的人杀了，那定然会引起百姓的恐慌，恐怕他的坏名声就怎么洗都洗不掉了。“
寄云点点头：“所以如今咱们还是最安全的。”
秦宜宁颔首，掩口打了一个呵欠：“城中之事爆发，我总觉得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再按牵扯着一桩桩一件件，一步步让你我来到此处。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这样混乱的情况，你家王爷没有亲身经历，否则他身上那般重的伤势，还不知他会疲惫成什么模样。”
秦宜宁说话的声音渐渐弱了，寄云侧躺在炕沿，见秦宜宁疲惫的睡下，自己也打了个呵欠，强迫自己闭眼假寐。
这个时间，随时都会出事，他们全然不敢放任自己。
一夜好眠，天亮后秦宜宁询问了卢伟贵城中的情况。
卢伟贵道：“城中百姓怕是已吓的不敢出门了。昨夜工城之事进行了一夜，到了凌晨才平息。”
说到此处，卢伟贵神色有些犹豫，喃喃道：“只是有一点……”
“什么？”秦宜宁挑眉。
卢伟贵道：“陆衡对百姓们宣扬，皇陵毁坏，大家都在场，圣上必定会杀掉所有在场之人，所以陆衡才会让兵马对攻城之人负隅顽抗。百姓们都相信了陆衡的话，很多人自发的去帮忙，昨天定国公攻城时炮火无眼，误杀了不少帮忙的百姓。这会子城里估计都乱了。”
秦宜宁一下就将眉头紧锁。
稍微动动脑就知道，必定是陆衡利用此事来抹黑李启天。
他想胜过李启天，只要有本事，秦宜宁都会觉得敬佩。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利用寻常百姓的性命，好似牺牲个把老百姓在陆衡眼中就像死了一只蚂蚁一样。
这样罔顾人命达成目的的陆衡，还是从前她认识的那个陆衡吗。
“王妃。”惊蛰低声道：“不如咱们趁着外头正乱，想办法冲出去？此时也不知定国公的进展如何了。万一对陆衡构不成威胁，给了陆衡喘息时间，您这还是危险的。”
惊蛰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大家都怕秦宜宁会被抓了，是以纷纷点头，“此话有理，咱们就该把握机会冲出去。”
秦宜宁沉吟片刻，询问的看向卢伟贵：“卢大人，您是父母官，您拿个主意，这会子咱们是该守住此处，还是该想法子闯出去？”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意料之外
卢伟贵知道王妃肯开口问自己，那是尊重自己，若是她拿了主意吩咐自己，他依着身份也是要照做的。毕竟这位王妃可不是寻常人，她是忠顺亲王的妻子，而眼下帅军攻城的季泽宇是忠顺亲王的结义兄弟。
“王妃真是抬举下官了。”卢伟贵叹息道，“下官此时已经没了主意，依着下官说，趁外头混乱闯出去是好事，只是衙门外重重防守，却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若万一造成伤亡，岂不是对不住兄弟们。”
秦宜宁暗道话都给卢伟贵说了，她如今想的不也正是这一桩，困难都摆在眼前，皆是显而易见的。
但是秦宜宁立即就明白了卢伟贵的想法，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官场上混老了的，行事这般谨慎也是难免，秦宜宁也不预为难旁人，便道：“外头的人数众多，现在是陆衡不想用雷霆手段，是以咱们暂且无碍。定国公帅军攻城不知结果如何，万一陆衡一怒之下恼羞成怒杀咱们泄愤，或者想抓咱们为人质，到时就凭咱们的人手能是外头那么多人的对手吗？”
卢伟贵摇着头叹气：“正是这个道理，不说别的，就是对方用火，咱们这些人就都要闷死在这里。王妃，您的意思是搏一搏？”
秦宜宁道，“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
所有都面色凝重，对眼下的危险和未知的未来心生恐惧。
但是他们也同样明白，若不拼一把，怕是要丧命在此处。
秦宜宁观察众人，见所有人都冷静下来思考前路，这才缓缓道：“咱们没必要让兄弟们去搏命，我不想牺牲任何人。咱们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若战事焦灼之时，咱们或可寻个机会冲出去。”
卢伟贵赞同的道：“王妃说的是，待到城外战况最为紧张之时，陆衡许就会调派人手增援，此处防卫自然会放松。”
差役们闻言都点头，仿佛已看到了希望。
秦宜宁犹豫着，恐众人因有错误的判断而轻敌受伤或殒命，只得道：“也未必会如此，咱们这些人若是逃出去，陆衡可就腹背受敌，相当于后院起火了。他那个人，有心对外时，也必定会保证无其他隐患。”
如此一说，卢伟贵也觉得自己将问题想的太过天真了。
“可这样一来，咱们若想逃出去岂不是难于登天。”有差役深受打击，不由自主的开口。
秦宜宁道：“大家不必紧张，不论能否冲出去都不打紧，再不济咱们还可以死守此处。必不会让大家白白去送命的。”
众人都点头，但是到底有多少人相信秦宜宁所言便是未知了。在大家的心目中，如王妃这般出身高贵之人，是不会将手下人性命看在眼里的，必要时候，他们都是去送死的垫背。
秦宜宁也知道空口白牙说这些不足以取信旁人，她也不强求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是以也不再多做解释。
众人各自散开，回到各自的所在防备着陆衡的人随时攻进来。
秦宜宁一行则回了先前卢伟贵给安排在外院的厢房暂做修整。
这一日，城中时常便会传来声响。本来不大的县城，打起仗来的喊声他们很难不去听见。加之百姓们相信了陆衡的话，生怕朝廷的人是来屠城的，都自发的去帮衬守城，如此一来各家都安排了几个人去，可战场上刀剑无眼，季泽宇命人攻城时，投石流矢不经意伤了一些平民，城里那些得到自家子弟死讯的人家又哪里能够平静？
整个辉川县都被笼罩在战争的恐慌之中。
而衙门外陆衡安排的那些叛军却依旧死死地守住此地。
惊蛰几次小心翼翼的想出去探查，但就算凭他过人的功夫，也无法在两步一岗十步一哨的严密防守之下逃过众人的眼睛。
“眼下竟是除了硬闯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卢伟贵得知结果，不可置信的道。
院内一片愁云惨淡。
即便是差役皂隶们轮流休息，可高度紧绷着的精神依旧让众人疲惫不已。他们想活命，如今却被人待宰羔羊一般困在此地。粮食早晚有不够吃的时，陆衡也早晚有失去耐心命人强攻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之下，等待是一种煎熬，折磨的他们心力交瘁，有那承受力弱一些的甚至在想，若是对方现在就攻进来就好了。打不了拼死了事，也不至于像这般等着头顶上落下一把刀。
秦宜宁也会在衙门里走动，见所有人状态都急躁又恐惧，气氛压抑毫无斗志，不由也担心起来。
“王妃。”卢伟贵请秦宜宁到了个无人的角落，低声商议：“王妃，要么这会子组织人强攻出去试试？若万一能逃脱呢。再这样下去，怕是还不等咱们成功冲出重围，就要有人先投降了。”
秦宜宁也担心这个。
若有人趁人不备投降，将衙门大门打开……
这样情况，简直不能想。
“可现在想冲出去，胜算真的不大，恐怕还会有兄弟为此而牺牲。”秦宜宁无奈，“若是牺牲了兄弟们还不能逃脱，往后事情可就更难办了。”
卢伟贵愁的快抓掉头发，“真真是进退两难啊！”
秦宜宁叹息，“可不正是进退两难。”
她来毁皇陵，虽然不是自己动手，但是也算达成了目的，给逄枭出了一口气。只是没想到李启天果真按着她先前所猜想的最坏的情况来做了。
为了皇陵，能不顾听如今饥荒之下百姓的死活，还能兴兵引战，这样的人也配为君王？
他们此时不能强冲，就只能等待时机。
可是还不等他们等到冲出去的时机，竟听见一墙之隔不少人忧心忡忡的议论声。
“怎会如此呢！原本咱们守的还好好的，定国公一时半刻也不能将咱们辉川县城如何，可鞑靼人竟忽然出现了！”
“鞑靼不是都被定国公打的俯首称臣了吗，这会儿竟忽然赶来，必定早有预谋。”
“定国公顾不上攻城了，一心对付鞑靼人，倒也是好事。”
“好什么好！你脑子里装着豆腐脑不成？若是鞑靼打退了定国公，下一个直面鞑靼的就是咱们辉川县城。你说，咱们有多少本事能与鞑靼人对抗？”
此话一出，墙外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气氛顿时僵住了。
秦宜宁等人听到此处，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回到厢房，秦宜宁负手来回踱步。
情况怎会变的如此复杂？
这里可是距离京城不远的辉川县。前朝虽有天子守国门只说，将都城定在了北方京城，可多少年来，也再也没有出现过鞑靼人长驱直入的情况！
如果鞑靼人出现在此地，那么辉川县以北的城池呢，是不是都已落入鞑靼之手？
若是鞑靼攻破此地，那么鞑靼人急行军不出一日就能到达京城，兵临城下！
到时李启天就算手握虎符，也无法缩地成寸，让虎贲军、龙骧军和平南军眨眼就赶过来吧？
秦宜宁对李启天的皇位丝毫不关心，她心疼的是百姓！
真叫鞑子铁蹄踏过，百姓们哪里还有活路？连年战乱，天灾人祸就罢了，饥荒尚未解决，若再有鞑靼人攻来烧杀抢掠，要让几经波折的百姓们低头认外族为主，这也太……
秦宜宁焦急之下，嘴角一下就起了燎泡。
不只是秦宜宁焦急，衙门院墙里外的人此时都心思浮动。就算他们站在不同的阵营，可到底都是大周儿郎，他们又哪里愿意看得到山河破碎？
可他们都有不同的身份与使命，此时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大人。咱们要不就冲出去罢了！若是拼死了兄弟们也认了！就这么着在此处等死，要么被反贼杀，要么被鞑子杀，这也太折磨人了！”
“是啊大人，您一声令下，大家伙儿立即拼杀出去，绝没半分犹豫！”
卢伟贵也同样焦急，十月的天，他鼻洼鬓角都是热汗，领口衣襟都被汗水浸的潮湿了。
这么多人等他的一声吩咐行事，他着实承受不来这样大的压力。
“要门咱们与忠顺亲王妃商议之后再做决定。”卢伟贵抹了一把脸，道：“忠顺亲王妃毕竟身份高贵，想来她有一番独特的见解，再不济，紧跟着她也容易存活。”
“好。”不少人都应和。
师爷与当地县丞对视了一眼，就都跟在卢伟贵的身后往秦宜宁所居厢房而去。
听了卢伟贵的来意，再看卢伟贵带来的那些神色焦灼的差役们，秦宜宁就知道这下子人心不是一下便能安稳下来的了。
她也正为此事头疼，被困在此地，她就算有千万种办法也施展不开啊。
廖知秉、惊蛰等带人守在秦宜宁的身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面前这些人。
就算情势再紧张，他们的首要任务也是保护王妃安全。
而就在场面紧绷之时，县丞忽然开了口，“鞑靼人若是攻既来，咱们想活命，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秦宜宁和卢伟贵不约而同猛然看向此人。
卢伟贵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县丞道：“若是定国公都败了，咱们难道除了投诚，还有别的办法？”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及时雨（一）
秦宜宁并未立即表态，眉头微蹙的看向县丞，眼神中充满探究。
梁县城毫不退缩的与秦宜宁对视，一她深信自己的正确，丝毫没有心虚之意，他笃定自己是在为兄弟们寻找生路，甚至为了给弟兄们出头甘愿去得罪忠顺亲王妃这样的权贵。
他如此模样，秦宜宁哪里猜不出来他心中想的？
“住口！”卢伟贵这时愤然起身，怒道，“梁秋平！你这话是何意思！你想投敌？”
“难道我说的不对？大人，您是不在乎弟兄们生死，关键时候您还可以吩咐大家伙儿去给您开路，怎么也要找法子活命！可这么多的兄弟，难道都要因为大人一时的愚昧而丧命不成？”
话虽是对卢伟贵说，可梁县丞的眼神却总是王秦宜宁的身上扫，显然是在指桑骂槐，暗指秦宜宁自己有退路就不管其余人死活。
卢伟贵大怒，吼道：“本官哪里有罔顾大家安全的意思！若是真有，又何必不趁早突围，要等到这会！”
“大人既没有如此想，为何不为手下之人多考虑？”
“正因要考虑，咱们才在此处议论此事，本官才没自己做决定！可你说的是什么话？投诚鞑靼，然后做鞑子杀害大周人的刀子吗？”
“否则还能怎么办！你们这些贵人一个个都有出路，我们这些人就该死不成！”
……
卢伟贵与梁县丞吵的脸红脖子粗，二人各执己见，却已将各自想法都说的明白了。
卢伟贵想让所有人都活命，但绝不会去投降鞑靼去对付陆衡。陆衡就算是谋逆，可到底也是大周人。
但梁县丞却是为了活命甚至甘愿出卖大周的。
秦宜宁不想评价二人谁对谁错，只是道：“二位都先听我一言。”
两人炸毛的斗鸡一般互相瞪视着，许久才怒气未消的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道，“现在城外的情况到底什么样，咱们谁都不清楚。鞑靼是否真的打了过来？定国公又是否真的与鞑靼没有一战之力，亦或是陆衡的人是否能守住城，咱们如今都不知道，只听人在外头说了几句话便要做决定，未免太过草率。”
卢伟贵深吸一口气，赞同的道：“王妃说的是。”随即又鄙夷的瞪了梁县丞一眼，“现在还不等尘埃落定城被攻下，梁县丞就已经先想着投敌，这是否太早了一些。”
“你！”梁秋平被气的不轻，一下子却也找不到话去反驳。
秦宜宁见二人又有要吵嚷起来的趋势，蹙眉道：“事尚没摸清楚，还没想到办法你们二人就先内讧了。难道不怕叫人看了嗤笑？你们的决定做的是不是太早了？”
卢伟贵一愣，随即便渐渐想明白了，脸色也尴尬起来。
梁县丞却不似卢伟贵那般想法，心里依旧是压着一股火气，语带嘲讽的道：“王妃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您身份贵重，就算是城破，到时您也能找到拼死护着您离开的人，可兄弟们呢！朝廷再乱，鞑子再进，又与我们什么相干！平时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不是我们，出了事却要我们去送死！”
不得不说，梁秋平极擅长煽动情绪，争吵之时，随同而来的差役们就已是有人感同身受，此时几句话，又将差役皂隶们的情绪调动了起来。不论朝廷待遇是否优厚，人都有贪婪的特性，给了一点好，就还想要更多点好，他们只会觉得梁县丞的话说的有道理，正戳中他们的心思。
众人原本还算安静，听闻梁县丞的话，一个个都越发的情绪激动起来。
着实是兵临城下，面临死亡的感觉太过糟糕了，这种刀子悬在头顶，已是走到穷途末路的感觉，并非他们这些平日优于寻常百姓一等的人能够体会的。
秦宜宁被一番抢白，倒也并不动怒。
在恐惧的压力之下，人心本来就敏感浮躁。她此时就算多说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反而会让人更坚定自己的想法。
秦宜宁便心平气和的道：“我不会让人去白白的送死，现在咱们被包围着，不能知道外头的真实情况，想要得知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打算也不容易，你们若是心里存了疑惑，也不便急着立即做决定，大可以先观望一阵再做决定。”
说到此处，秦宜宁嘲讽的笑了笑：“你们又不是我带来的人，我本也没有什么命令你们的资格。若是你们觉得跟着我活不出个出路来，你们大可以自己随意。但是有一点我要先说清楚。”
秦宜宁环视一周，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这才道：“鞑靼人非我族类，多年饶边，对边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打谷草，伤的是咱们的百姓。面对这样的豺狼，谁若是存投奔之心，我绝不会轻饶。”
汉子们闻言不由一阵沉默。
有人在反思，也有人并不服气。
“王妃说的轻松。你是出身高贵，锦衣玉食，又怎会明白下面百姓疾苦？定国公是忠顺亲王结拜弟兄，关键时刻一定会来救你，”梁县丞嘲讽的道，“你自己有了出路，就不考虑弟兄们的死活了？到时你跑了，你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下去？我们不去投奔鞑靼，难道就心甘情愿去死？”
秦宜宁简直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人，竟能将通敌卖国也说的理直气壮。
秦宜宁越发懒的去说服对方，因为狗只关注眼前的骨头，猪只看食槽里那点东西，与不是人的东西说人话，他们听不懂。
秦宜宁摆摆手道：“你们自便吧。”说毕转而进了里屋。
惊蛰、寄云等人立即站回原位，这里毕竟是府衙，是卢伟贵的地盘，他们也不好送客，但是拒绝交谈之意已经十分明显。
卢伟贵只恨梁县丞这样说法，出门后就大步流星去了书房。
梁县丞则与师爷低声交谈了几句了，这才转而招呼着弟兄们各自回去守着。
屋内，秦宜宁低声告诉惊蛰：“你注意安排人手，暗中保护卢知县的安全。如此生死危难关头，有许多人为了生存会不择手段。”
惊蛰点点头，低声道：“您怀疑他们会对卢知县下手？”
“说不定他们不会杀了卢知县，却会将人绑了当做筹码去与鞑靼人谈判。其实，他们最好的筹码不是卢知县，而是我。”
寄云想起当初秦宜宁在鞑靼时的精力，背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王妃，您别乱说，您可再不会遭遇那些了。我们都会尽全力护着您，决不让您落在鞑靼人手里。”
秦宜宁见寄云如此紧张，不由得拍拍她的手，笑道：“我知道，所以护着卢伟贵之余，你们也要想法护着我才是。”
惊蛰严肃的道：“王妃放心，就算豁出性命，我等也会护您周全。”
秦宜宁摆了摆手，“哪里要你们如此？况且从现在起，若是没有机会突围出去，我便不出去了，也方便你们保护。”
惊蛰笑着应下，见秦宜宁在如此紧张时候依旧能够谈笑自如，不由得敬佩，就连自己紧张的情绪都缓解了许多。
“王妃，您说定国公能赢吗？”惊蛰问。
秦宜宁道：“定国公的才能是毋庸置疑的，若是稍有坎坷，想必也是被对方出其不意了。不过只要顺过一口气，给了定国公调整的时间，他便一定能够守住此处，不被鞑靼入侵。”
说来也可笑，前一刻还在城外攻打辉川县城的人，如今却要反过来直接面对鞑靼。
鞑靼人到底是怎么来的？是乔装改扮进了大周，还是直接兵马推进达成目的？亦或是，有人接应？
秦宜宁想到此处，面色越发严峻。
若是真有内鬼，季泽宇的动作就要艰难了。
也不知逄枭这会子伤势好一些没有？若是他没受伤，想来此时早就该直接接她回去了。
秦宜宁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便是一个时辰过去。
期间众人都在仔细听墙外陆衡手下说的话。他们发现不只是自己担忧，陆衡手下之人也在同样担忧鞑靼入侵。
待到傍晚，外头的对话又有所改变。秦宜宁
“定国公可能也是强弩之末了。就这么败给了昔日对手，难道他不曾唏嘘？”
“定国公若是带着龙骧军来，必定能将鞑靼打的哭爹喊娘！”
“可现在咱们被这般放弃在此处，咱们也快要‘哭爹喊娘’了。”
“也不知现在城外到底是什么模样了。”秦宜宁皱着眉道。
寄云摇摇头，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值守的大寒低沉的声音：“你是什么人！这里是辉川县衙门，岂是可以出入之地！”
话音方略，却又听大寒大惊道：“是您来了！快请进。”
后态度相差之大，让秦宜宁都觉得疑惑。
寄云去撩起门帘，就见个瘦高的身影走进了门，他手里提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易容面具，眉目清秀，正是穆静湖！想来方才在门前被盘问，也正视因为穆静湖摘掉了易容才让人冷静下来态度急转。
秦宜宁惊喜的道：“你怎么回来了？这会子怎么不多在家陪一陪秋老板和焱哥儿？”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及时雨（二）
穆静湖闻言，面上笑容有一瞬的不自然，只道：“说来，咱们也是前后脚，我与虎子、冰糖回京时你才刚出发。逄狐狸知道你要来辉川，担忧的你的安危，我就赶来看看你的情况。”
抖了抖手上薄如蝉翼的面具，又笑道：“我本来想悄悄地潜入，但谢先生说以往万一，偏要给我弄这劳什子，刚才我进门时差点被没被认出来。”
秦宜宁笑着点头，隐约察觉穆静湖在特意避开关于秋飞珊和焱哥儿的话题。
但是此时人多，也不是仔细询问的时候。
寄云听说冰糖和虎子都已回京，欢喜的道：“冰糖已经回去了？”
“是啊，担忧会有我危险，王爷便留下他们在京城了，只我自己来的。”
寄云连连点头：“王爷啊思虑周全，此处的确是危险。不过有穆公子在，王妃的安全便可以保障了。”
穆静湖的本事，无论是银面暗探还是青天盟的人都知道，他一来，众人立即落下了心中大石，仿佛外头即便有千军万马也不能让他们惧怕了。
“这下可好了。有穆公子在，咱们只管配合着，必定能保护王妃安全突围出去！”惊蛰喜道。
廖知秉、孟琴等人也都是长嘘了一口气的模样。
秦宜宁心里也是一阵轻松，让人沏了茶，众人便坐分别落座。
秦宜宁问：“你是如何潜入没被发现的？外头的情况如何？我们一直困在此处，只能听见墙外有人在议论战事，似乎情况并不乐观，可定国公的情况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定国公真的兵败如山倒？”
穆静湖笑道：“潜入这里倒是容易。外头的情况紧张，但是也并非就兵败如山倒了。我进城之前先去了定国公的大营，虽然鞑靼人忽然出现，趁着定国公攻城之际在背后下黑手，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也损失了不少兵士，可他到底身经百战，及时应对，与鞑靼还有一战之力。”
秦宜宁闻言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
即便看不惯李启天的种种做法，但大周终究是大周，百姓是无辜的。秦宜宁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鞑靼铁骑踏入大周，肆意践踏他们的国土，残害百姓的生命。
“只不知鞑靼人是怎么来到辉川县的。要知道这里虽然地处北方，可距离边境也还远着。”
“定国公也没有调查清楚。”穆静湖道，“我去了他那也只看了看，因也不是非常熟悉，恐有刺探军情之嫌，便也没有细去问。”
秦宜宁理解的点头：“定国公治军严谨，想来你能打探到这些消息便已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了。只要定国公那里还有一战之力便是好事。眼下这情况，定国公帅军驻扎在城外，鞑靼与辉川县城里陆衡的兵马等于对他前后夹击，我想，不不如咱们想法子解决了辉川县城的危机，放定国公的人进城来也好。”
众人一阵沉默。
“王妃的想法是好，只是事情并不容易办。陆衡在辉川县城邀买人心，加之定国公攻城时误伤了不少去帮忙守城的百姓，想必即便咱们放了定国公进城，百姓们也是不答应的，照旧要背后动手脚。”
听了廖知秉的分析，在场之人都不免唏嘘。涉及到自身的利益，百姓的情绪就最容易被煽动。没有伤到自家人性命，大多数人都只看得到自己的好处，陆衡将城中大户人家打砸一番，将银子分给百姓，成功的邀买人心，随后又设计让百姓们去参与守城，等于让他们去送死，可是一句“圣上要杀了他们”的谎言，就让这些人心甘情愿的去了，他们被季泽宇误杀一些，就更加深了先前他们对朝廷的认知。
这样的情况，秦宜宁若想与季泽宇里应外合倒不难，有穆静湖在，相信衙门外守着的那些陆衡的兵马都不敌一合，可百姓的情绪又该如何安抚？
就如陆衡与季泽宇在搞攻守之战时要严密的看死了衙门，生怕他们杀出来背后捅刀子，季泽宇在率军守城对抗鞑靼时，最怕的也是百姓捅刀子啊。
秦宜宁叹了口气，“我带着怒气前来，首先就失了冷静，并未发现城里的异样，等于是一步一步踏进了陆衡早就筹谋已久的圈套里。他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为的就是引发战争。”
“是啊。他毁了皇陵，煽动百姓情绪，引得圣上的人前来镇压……”廖知秉说到此处，忽然道，“王妃，鞑靼人赶到此处的时间也未免太巧了，您说，有没有可能是……陆衡故意引了鞑靼人来？”
秦宜宁也正想到这一层，“若是北方诸城尚好，那就还好，若不是……”
那么陆衡就是勾结外敌的罪人！
秦宜宁与陆衡的想法不同。人可以为了自己，也可以自私，但是不能失去最后的底线。伤害无辜的百姓达到目的，难道将来站在百姓的尸骨上享受荣华富贵，就不会觉得心虚？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又压抑起来。
秦宜宁吩咐众人去外头听一听墙外陆衡安排的叛军是怎么说的。
待到屋内没了别人，只剩下一个寄云，秦宜宁才问：“穆公子，是不是秋老板那里出了什么事？”
“别提那女人。”穆静湖的脸色瞬间黑沉下来。
秦宜宁惊讶不已。穆静湖性子说不上温和，但对待自己的妻子那是没的说的，秋飞珊是穆静湖自己抢去的媳妇儿，又辛辛苦苦为他剩下焱哥儿，当初秋飞珊生了病，穆静湖急的什么似的，急匆匆就带着冰糖去给秋飞珊治病，怎么眼下就变的这样了？
秦宜宁斟酌着道：“是不是拌嘴了？小夫妻之间，拌嘴也是有的，我与王爷也有拌嘴的时候，不过转头各自也就丢开不气了。秋老板一个女子，被家族那般摆布，又要经营四通号，还要照顾焱哥儿，更要对付秋源清，她还病着呢，你也体谅体谅她。”
“体谅？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她。”穆静湖咬牙起身，拂袖而去。
秦宜宁惊愕的看着穆静湖的背影，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寄云也同样惊讶，半晌方道：“穆公子也有这般闹脾气的时候……这是怎么了。”
秦宜宁摇摇头，眼神中有一些担忧。
秋飞珊虽然最开始立场不明，她与穆静湖的亲事一开始也有强迫的成分在，更掺杂了不少的利益关系。可她看得出，秋飞珊对穆静湖是动了真感情的，穆静湖更是喜欢秋飞珊喜欢的不得了。她到底是希望穆静湖的家庭能够和睦幸福的。
如今看穆静湖这般，必定是有了疙瘩，她还要想法子给说和说和才是。
又是一夜过去，次日清晨，惊蛰、廖知秉等人听墙根听了个坏消息。
“王妃，定国公帅军与鞑靼人交战，已有败北之势了。城里百姓现在都慌乱了，鞑靼人打退了定国公，下一个怕不是就要攻城？到时百姓们可该如何是好。”
秦宜宁听的一个头两个大，当即站起身来，面色严肃的道：“不行，咱们必须尽快想办法，季岚带着兵马在城外腹背受敌，同样都是大周人，辉川县这群人却给他拖后腿，这样下去怎么行。”
秦宜宁立即率众去找了卢伟贵。
卢伟贵身边如今师爷和县丞都没带着，秦宜宁派人保护卢伟贵，发现县丞有杀了卢伟贵，提着他首级去投诚鞑靼的心思，立即就将人给绑了。卢伟贵非常感激秦宜宁，是以见了秦宜宁感激不已，态度较从前又恭敬了几分。
秦宜宁就将她得到的消息都说了。
卢伟贵一张脸皱的像是苦瓜皮，“王妃，这可怎么办？下官着实是太没用了，这会子就应该提刀冲出去，将陆衡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反贼给拿下！可下官只是个书生。”
秦宜宁道：“卢大人已经做的极好了。只是现在着实不是咱们死守衙门的时候，我想，咱们应该冲出去，占领城门，双开门放定国公的兵马进城才行。否则定国公若一败，大周朝对抗鞑靼可就少了一个大的主力。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平乱，这涉及到大周朝的国祚。”
“是，王妃说的极是。”卢伟贵摸了一把汗，虽然心有惧怕，但依旧大义凛然道：“下官这便聚集人手，想法子冲出去，就算拼死也不能让鞑靼人得逞。”
见卢伟贵这般表态，秦宜宁心下放松不少，只要他不反对，不拖后腿，事情就有转机。
秦宜宁安抚的笑道：“卢大人不必担忧，王爷安排了高手来。”一指身后已经易容成寻常面目的穆静湖，“这位侠士武艺高强，外头那些守军在他手里不过是几招就解决的问题。若大人答应了，咱们这便将弟兄们聚集起来，待这位侠士将外头的人解决一些，咱们就可以趁机冲出去，先去想办法捉拿陆衡，占领县城，将城门打开迎定国公进城。”
卢伟贵听的眼珠子都瞪圆了，“这位大侠，一个人，就能抵挡衙门外那几百号人？”
穆静湖不说话，转身就往外去。
秦宜宁立即道：“卢大人，快些安排差役们跟上吧。留几个人守着后衙，其余人都一起出去。”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占领
卢伟贵此时还有一些呆怔。这位侠士看起来面容平凡，脾气却不寻常，话都没说一句竟转身就走，甚至不给他安排人手帮衬他的时间。这人到底是太过个性，还是太过有本事，根本不在乎是否有人帮衬？
心中纳闷，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卢伟贵当即就吩咐手下众人赶紧跟上。
秦宜宁与卢伟贵相同，都知道自己出去无非是给人添麻烦的，是以此时安静的等候在此处，屏息凝神的听着墙外的动静。
很快，一墙之隔之处就传来了一阵斥骂：
“他娘的！哪里来的龟孙子不长眼！这里可是陆门世家家主圈定的地方，一只雀儿都别想飞出去，你们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难道都不想活命了不成！”
“老老实实回去呆着，或许能饶你们性命，若不肯听我等全靠，胆量敢硬闯，那便只有格杀勿论！！”
听着对方这样说，秦宜宁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穆静湖的武技高超不假，可对方到底人多势众。秦宜宁并不是不信任穆静湖，而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事并非特例。
她没听见穆静湖的回答，但是眨眼之间，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阵拳脚相碰声和惨嚎声。
寄云听的又好奇又兴奋，想去看热闹，又担心秦宜宁的安危。
秦宜宁见她那似被小猫抓了似的心痒模样，不由笑道：“你去瞧瞧，回来告诉我情况。”
寄云脸上一红，却立即点头，脚步轻快的跑到墙根处，寻了个梯子爬上去看外头状况。
这一看，寄云已震惊的瞠目结舌。
穆静湖所在之处就只能看到他砍瓜切菜一般倒下一片的人，衙门那些差役皂隶扶着刀跟在穆静湖身后，甚至都没出手的机会。陆衡安排的叛军虽多，但架不住穆静湖在武技上的碾压，不过这么一会子功夫便已失去了斗志，越发显现出颓败之势。
寄云忙将所见告知秦宜宁。
秦宜宁白皙的脸上绽出多日来第一个最为灿烂的微笑：“甚好！机不可失，咱们便趁此机会冲出去。”回头又嘱咐了卢伟贵，“命人留下，将院门看收好，让家中女眷不要轻易外出，好好安排人保护着。”
“是，多谢王妃挂心，下官这就去安排。”卢伟贵激动的点头，吩咐了一番就带着人跟随秦宜宁一行人出了衙门。
这时地上横七竖八到处都到着叛军，且满地没有一个活口，血腥味刺鼻的很，秦宜宁微微蹙眉，面上却还算从容。
但卢伟贵却不似秦宜宁这般镇定。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横尸遍地的场面。加之那些叛军被拧断脖子的，折断腰椎骨的，徒手撕破胸腔的……简直什么样凄惨的死法都有，他若不是碍于面子，身边还有这么多的人在盯着，卢伟贵差一点要跳起来。
众人这会子都是一阵静默，跟随在秦宜宁的身后一路往前而去，心中不由得感慨，亏得这位侠士是自己人。若他是陆衡安排的人，他们那里还有机会死守衙门？怕是早就被撕了！
秦宜宁自是知道穆静湖的本事，但是以如此残忍的手段虐杀对手，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穆静湖腰间是有软剑的，可他却不用，偏要用手，这样暴戾又酣畅淋漓的杀戮，不仅让敌人胆寒，就连自己人看了也觉得心里惴惴的。
秦宜宁忽然想起方才自己问了穆静湖关于秋飞珊的事，穆静湖当时就已非常烦躁了吧？
他或许，是借此机会发泄情绪罢了。
秦宜宁便叹了一口气。
小两口拌嘴竟能让穆静湖有如此大的反应，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胡思乱想之际，一行人已成功的跟随穆静湖身后离开了衙门。
此时陆衡安排的那些叛军早就已经撒丫子狂奔逃命去了。
穆静湖抓了一块手帕擦擦手上的血迹，将之随手一丢，便向着秦宜宁走来。
秦宜宁身后的卢伟贵等人齐齐的向后退了一步，眼神中充满惧怕。
穆静湖似乎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也懒得理会旁人，只问秦宜宁：“咱们现在去夺取城门？”
秦宜宁点点头，眼神中充满忧虑，想询问穆静湖与秋飞珊到底怎么了，可张了张口，到底还是将疑问吞了回去。
穆静湖似对秦宜宁所想有所察觉，但是他的表情都被一张薄薄的面具遮挡住了。
穆静湖转身，大步走向城门方向。
卢伟贵当即吆喝着手下的差役们：“快跟上！夺回城门，抵御鞑靼！若是叫鞑子进了城，全城百姓就危险了！”
差役们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大家都是辉川人，家人老小都在城中，他们自然也是最关心此处百姓生存的人。
众人浩浩荡荡往城门赶去。而百姓们此时都躲在家中，即便听见外面的动静，也没几个有胆量出来查看的。
衙门附近的百姓闻到空气中那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当真是吓的三魂七魄都要升天。
只有哪些被陆衡煽动起来去是守城抵抗朝廷兵马的壮丁，此时依旧毫无畏惧的依旧在城门上镇守着。
眼看城门就在面前，秦宜宁对走在自己前头的穆静湖道：“此处不要杀掉平民，一面惹了民愤，往后咱们行事不方便，另外‘擒贼先擒王’，咱们需想法子寻到陆衡的下落，将人抓了便可以知道他的部署，也好知道他到底与鞑靼达成了什么合作。”
穆静湖颔首，“我先助这些人攻下城池，便去寻陆衡的下落。”
“陆衡身边高手众多，你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这难不住我。”穆静湖笑笑，转身先踏上了台阶。
差役们见那位武艺高强的侠士冲在前头，自己也一瞬热血肺疼起来，一个个都抽刀跟着冲了上去。
秦宜宁被寄云、惊蛰和廖知秉等人围在中间小心的护着，此处他们看不到城墙上的情况，却能听到一声声惨叫和惊呼。
不多时，秦宜宁便见穆静湖快步蹬蹬的下了台阶。
“已经结束了？”
穆静湖点头道：“已将上头的寻常百姓都绑了，城池也夺回了。但是我瞧着眼下这情况有些不大对。”
“情况不对？”秦宜宁的声音略有些拔高。
穆静湖道：“这城门出夺回的简直太过轻松。如此要紧的地方，竟然没有多少陆衡安排的守军了，大多数都是城里抓来的壮丁和自愿来守城的百姓。”
秦宜宁眼神一厉，“这情况几时开始的？”
“从鞑靼人偷袭定国公开始。”
秦宜宁垂眸，鸦羽似的长睫在白皙的面庞投下两排小扇子一般的阴影。
她樱唇抿的苍白，许久后才道：“我有个不大好的猜想。北方的城池，怕是都已不保了。”
卢伟贵此时带着人正在城墙上收拾残局，秦宜宁见身边只有自己带来的人和穆静湖，便低声道：“陆衡显然是在鞑靼到来后撤走了手下的主力。这城墙上把守着的不包过是被舍弃的弃子。他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毁掉皇陵，而是引鞑靼人来到此地。”
静默宛若蜿蜒的藤蔓，将所有人都缠绕在其中，越勒越紧。
他们无法想象，陆门世家的家主，曾经的忠义伯，那般光风霁月一般的矜贵君子，如今竟然会做出引鞑靼人进入大周朝国土，丝毫不在乎百姓死活的事来。
这个人曾经在秦宜宁的心里有多贵重的品格，如今那形象就跌的有多粉碎。
一个人不该自私到为达成目的不管他人死活的。何况陆衡所算计的还不是一条人命。从炸毁皇陵开始，不，或许更早时开始，他就想以血还血，以无辜百姓的鲜血来偿还陆家家族中被李启天清算的那些人命了。
“王妃，眼下咱们该如何是好？”寄云有些忐忑的道，“奴婢总觉这里有些阴森森的，您说陆衡会不会带着人再来杀个回马枪？故意将咱们引来此处，为的就说将您拿下。”
“不会的。”秦宜宁道，“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城中百姓也都被他利用够了。短期内他是不会在动作了。他是聪明人。最明白左右添柴然后坐山观虎斗的好处。”
就在这时，城楼上卢伟贵兴奋的声音传来，高声呵道：“开城门，派遣斥候禀告定国公，就说辉川县城现在已经被初步掌握，请定国公帅军进城。”
“是！”
众人应下，便立即有人往城外军营而去，告知季泽宇随时都可以进城。
秦宜宁看着被卢伟贵率人带下城墙拴粽子似的一串大活人，原本悬着的心逐渐可以放下了。
“王妃，这些都是城中的百姓，应该怎么处理？”卢伟贵来至秦宜宁跟前，恭敬的行礼。
秦宜宁挑眉，缓步在这百余人跟前走过，见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壮丁，还有少部分的妇人和老人，笑了笑道：“你们方才帮助陆衡的叛军去对付朝廷派来平乱的定国公了？”
老百姓们一个个低着头，抿唇一言不发，显然被陆衡一番说辞煽动起的情绪道如今还未曾平息。
秦宜宁见众人不说话，笑了一下道：“好，你们既不能认识到犯下的错事，那本王妃可不会轻纵你们。国在家才能在，你们通敌卖国，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士气
百姓们打定主意不开口，看向秦宜宁一行的眼神充满了惊惧与忿恨。
显然，他们的情绪依旧难以控制，将秦宜宁一行人看成了朝廷的走狗。
秦宜宁沉着脸道：“炸毁皇陵，那是陆衡一人的事，原本圣上要问罪也是问陆衡一人谋大逆的罪。陆家原本就造了反，此番来此处炸毁皇陵，又与诸位有什么相干？可他狡诈的很，时将全县城的百姓都拉下了水，借以分散圣上的注意力，这人着实太过可恶！”
百姓们有些听闻此言略有动摇，有些依旧顽固，表现的不为所动。
更有那刺儿头不满秦宜宁的说法，大声的道：“你是朝廷的人，你当然为了朝廷说话，圣上不管百姓的死活，修皇陵用银子舍得，给我们吃饭就舍不得。这样的昏君，就算被炸了皇陵也不可怜！”
“可你们何其无辜。”秦宜宁痛心疾首的皱着眉，高声道，“原本不与你们相干的事，却要硬拉你们下水，你们被抓了，拉你们下水的人呢？他早就逃的不见影儿了！他装了枪药让你们点火，最后他一身干净轻松，大家都是朴实心思，都被他利用了！”
百姓们面面相觑，都已有些动摇了。
“你们左右看看，被抓的是不是都是你们相熟的寻常百姓？陆家的叛军又有多少？他们只留下少量的人在此处，守城门用的却是你们这些本该被保护的人。”
秦宜宁向着城门快走几步，指着城外方向又道：“可你们知道自己守的是什么吗？又只不知道，现在城外鞑靼铁蹄已经兵临城下！你们认为是来杀你们的定国公，正带着你们忿恨的国朝兵士们浴血奋战，用生命和鲜血抵挡着鞑靼的进攻！
“他们难道没有马匹，不能逃跑吗？能！可他们为什么不逃走？为的还不是你们这群百姓！而你们死守着城门，却不让保护着你们的兵马进城，眼看着他们退无可退，只能与鞑靼人死拼到底！乡亲们，你们觉得这样做，是仁义之举吗！
“大家祖祖辈辈都是本分人！却因陆衡一番妖言惑众乱了心神，被被他利用，坐下这等不仁义的事，还让自己与家人都牵扯进反叛之事中，你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不在乎后世人对咱们辉川县百姓的评价，难道也不在乎家里老小的死活！？”
城门前鸦雀无声。
秦宜宁声声铿锵有力的质问宛若擂鼓一般撞在他们心里。
原本还有些愤怒，但此时却只剩下后悔与绝望。
“我，我们……”一个汉子一脸惨淡的开了口，“求王妃给指一条活路啊！”
汉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有人开了头，那些碍于颜面不好先求饶的人终于没了心理负担，也一个个跪下来。秦宜宁在辉川县的这段时间风评极好，又曾在陆夫人的压迫之下行过仁义之举，更有逄枭多年来积累的好名声，这些人冷静下来想起这些，真真是又后悔又恐惧，连连磕头不停。
秦宜宁摇着头道：“大家被人言语上蒙蔽，做了大逆不道之事，与叛军同流合污，岂不是自己也成了朝廷的反叛？你们知不知道，对待反贼朝廷都是怎么处理的？”
“杀，杀头……”有人哆哆嗦嗦的开了口。
场面静默一瞬，众人便绝望的抽噎起来。
“不，我们不想死，我们也是一时猪油懵了心啊！求王妃开恩，求王妃开恩！”
大家终于惧怕了，跪地连连叩头求饶。
看着方才在城墙上被绑了还都不服不忿的人，因秦宜宁的一番话终于乖乖认罪，来到近前的卢伟贵终于认识到了忠顺亲王妃的厉害之处。
陆衡煽动人心以达成目的，忠顺亲王妃同样有这样的本事！
卢伟贵心里对宋秦宜宁的敬重又增许多，来到秦宜宁身边行礼，低声道：“王妃，是这会子开城门，还是命人先出去探一探？”
秦宜宁回眸，笑了笑道：“卢大人以为呢？”
卢伟贵正色道：“为安全起见，下官觉着还是先探一探，与定国公取得联系为好。”
“卢大人说的极是。”秦宜宁赞同的点头，“就依着您说的去办吧。”
卢伟贵应下，心里格外的熨帖，他猜想秦宜宁或许也是这样想法，但是她将说话的机会让给了他，便等于是将平定此间叛乱，迎接定国公一行入城的功劳也给了他。虽说一个女子要这等功劳也没什么大用途，仕途之路她又不走。可她肯让出功来，便是对他极大的尊重和认可，卢伟贵心里着实感激又敬佩。
秦宜宁将事安排给卢伟贵做，便又看向那些百姓：“大家起来吧。若是要杀各位，刚才在城楼上就已动手了。又何至于废了这么大力气，让众位来此处听我说了这些？
“大家都是寻常百姓，这次也是遭受无妄之灾，人人家里也都有老小，我着实不忍心见你们如此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百姓们抬起头看着秦宜宁，犹犹豫豫的不敢起身。
秦宜宁叹道：“各位请起来吧，我说到做到，一定会在定国公面前保下诸位，但是大家也要看清楚现在的形式才行。鞑靼如今已经兵临城下。定国公在殊死顽抗！如果让鞑靼人踏入辉川县城，大家想一想后果吧。”
百姓们终于冷静下来，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为首的汉子一跺脚，后悔的连连哀叹：“错了！真真是糊涂了！鞑靼人就在外头，大家伙儿早听说边境处那些被鞑靼连年打谷草的百姓们过的什么日子，怎么到了这会子就糊涂了！那陆衡难道是会下降头？”
众人都后悔不迭的，恨不能捶胸顿足。
秦宜宁见目的达成了一大半，再接再厉道：“为了家人老小，辉川县也一定要守住。圣上本来命定国公来擒拿叛贼，因是抓陆衡那一小撮儿人，是以派兵并不多。但知道了此间来了鞑靼人，圣上一定会安排增援，在增援到来之前，还请诸位兄弟父老们帮衬着定国公和朝廷的兵士，这不仅仅是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更是为了家里的父母老小。”
说到此处，秦宜宁屈膝行了一礼，“诸位高义，妾身在此谢过了。”
百姓们哪里见过朝中贵妇人还有给寻常百姓行礼的时候？加之秦宜宁从头至文都没有直言他们过错加以指责，一直理解他们是被人蛊惑了，并且给他们寻了戴罪立功的活路，他们对秦宜宁的感激越加深厚了！
众人连连点头，七嘴八舌的大声道：“王妃放心吧，我们一定守住城门，不让鞑靼进一步！”
“对，一定帮衬定国公守住城门！”
……
不光是被绑成一串的这些百姓，就连差役皂隶，以及听闻声响赶来的其余百姓也都振奋起来，高声呼喊着一定要守住城门，护住家园。
人一旦团结起来，形成的力量是巨大的。季泽宇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防背后有人捅刀子，如今秦宜宁一番慷慨激昂的将话，将所有人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他们可以不在乎谁做皇帝，不在乎朝廷里其余人死活，但是他们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家人。
就算是为了家人而奋战，他们也绝不会再拖季泽宇的后腿。
秦宜宁连连点头，动容的跟着一起激愤的喊着口号，咒骂鞑靼。
这时，城门外传来一阵喊打喊杀之声，城门官奉命将城门大开一道缝隙，朝廷派来的骑兵以及三千营的兵马一个个筋疲力竭的奔了进来。
百姓们一下子都愣住了。
秦宜宁忙吩咐道：“快给大家松绑，大家伙儿都去帮忙，一定要守住城门，不能让一个鞑靼人活着进来！”
“对！不能让鞑子进来祸害咱们老百姓！老少爷们，抄家伙！”
壮汉们一个个去寻家伙事，有找了铁锨的，有拿锄头的，有拿门闩的，甚至连家里炒菜用的长铁勺都拿了来的，还有人聪明的很，将木锅盖也拿来当盾牌。
这一群一看便是乌合之众的百姓，为了守卫家园，却爆发了比朝廷大军更加激昂的斗志，纷纷奋起冲了上去，绕过季泽宇带来兵马就往城门口去，势不让一个鞑靼人进城。
季泽宇与逄枭一样，打仗撤退时素来都是垫后的，从没有先逃跑的时候，当他一刀挑下鞑靼靠近的骑兵，转回身策马奔跑进城们，且大喊着“关门！关门！”时，看到的就是拿着格式“武器”的寻常百姓。
这些百姓见季泽宇策马进了门。立即用尽全身力量，竭力的去推厚重的城门。
眼看着鞑靼骑兵正在逼近，这些庄稼汉子就算许久都没吃过一顿饱饭，依旧累的眼冒金星的将城门在千钧一发之际“咣当”一声关紧了。
季泽宇翻身跃下马背，面无表情眼带惊讶的看着这些百姓，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秦宜宁与卢伟贵快步走到近前。
卢伟贵拱手行礼：“下官辉川知县卢伟贵，见过定国公。”
秦宜宁也屈膝道：“见过定国公。”
季泽宇回头抬手示意二人不必客气，态度虽然冷淡，却并不让人觉得反感。他抬起马鞭指了指那些百姓，询问的看向卢伟贵。

第一千一百章 真相
卢伟贵还是第一次近距离与季泽宇接触。与忠顺亲王齐名的战神一般的人物，本就让人心生敬仰，加之季泽宇俊秀至极的容貌和冷若冰霜的矜贵气质，更让人心中只生的出仰望之感，再无其他情绪。
是以卢伟贵毫无隐瞒，毕恭毕敬的将城中情况细细的说了，说道秦宜宁如何化解了危机，让百姓们回心转意时，更是满脸佩服和敬意。
季泽宇点点头，转而对秦宜宁笑了一下，“辛苦了。”
秦宜宁宛然道：“谈不上辛苦。我听穆公子说你在城外的情况，着实担忧的很。鞑靼此番忽然前来，你可知道缘由？”
季泽宇神色有一瞬僵硬，缓缓的呼出一口浊气，轻声道：“鞑靼兵马全面对大周发起战争，陆衡联合旧部势力，引鞑靼骑兵入关，龙骧军主帅被陆衡策反，被鞑靼困在天狼关，兵力折损过半。鞑靼兵马趁此机会长驱直入，所过城池戒备占领。”
“什么！”
季泽宇的一番话，说的在场众人都绝望了。
多少年了，北方天域、天狼、天枢、天门四关就宛若四道屏障，被季泽宇的龙骧军严密把守着，鞑靼人提起这四关，提起季泽宇，哪有不心生恐惧的？
可如今，季泽宇被圣上削夺军权，赋闲在家，原本是虎狼之师的龙骧军却交给一个草包，且还是个被策反的叛贼！
可惜了龙骧军的汉子们！那可都是季泽宇训练出的心血，就这样被陆衡算计了！
秦宜宁虽猜到了陆衡或许会与鞑靼连纵，却没想到他竟会直接坐到这样地步。引鞑靼人来到大周的土地上，完全是引狼入室！眼下他利用鞑靼人对付李启天，可他难道没有想过，将来他又要如何将鞑靼人驱逐出去？
他难道想让大周的百姓被鞑靼奴役？
秦宜宁牙关紧咬，气的牙根儿都痒痒。
陆衡做下这等事，实在罪大恶极！他只为了一己之私，根本就没考虑过百姓的死活！
“若如此，辉川岂不是成了大周目前与鞑靼的边境？”卢伟贵忧心忡忡的声音拉回秦宜宁的心思。
秦宜宁也看向季泽宇。
季泽宇点头，手持逄枭曾经赠予他的马鞭，示意众人上城门楼。
“情况的确危险了。”看着城门外聚集的鞑靼兵马，季泽宇的声音依旧冷静，“不过虽危险，可也不至于就到了绝境，我已才上疏圣上，请求增兵，各地的兵马调动反起来花费时间，怕不能指望，不过距离最近的除了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还有虎贲军在。”
回头看向秦宜宁与卢伟贵，季泽宇唇角扬起一个微微的弧度，“王爷带出来的虎贲军，对上鞑靼胜算也不小。”
秦宜宁点头，信任的道：“定国公本事大家都是相信的。幸好有你在此地，换做别人，怕是鞑靼已经打进来了。到时不说城中百姓危险了，辉川若破，鞑靼兵马奇袭京城又该如何应对。”
到时大周可真的是要亡在鞑靼手上了。
卢伟贵等人都深感赞同的点头，崇拜和依赖的看着季泽宇。
季泽宇想了想道：“怎么没见穆公子？”
“穆公子去城中查看陆衡的下落。不过我猜想陆衡已经逃走了。”
季泽宇点头道：“依着近日的情况来判断，他的确应该已经逃了。”看着秦宜宁，想想逄枭在京城的情况，季泽宇道：“此处已是两军交战的之处，王妃乃是女眷，着实不宜久留。你就趁着现在情况还不算危急，带着人先回京城吧。”
卢伟贵也赞同的点头，“是啊王妃。眼下辉川已经成了战场，您留下来也不过是多一人陷入危险里，您还是回京吧。”
秦宜宁有些犹豫，她不放心此处情况，也想出一份力。
但是她更清楚自己的斤两，留下来遇上危险还要麻烦别人来保护。现在她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不要拖季泽宇的后腿。
秦宜宁点了点头，“二位说的有理，就依这样办吧。待我整顿妥当便启程。”
季泽宇面无表情的点头，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的。逄枭对秦宜宁有多看重他是知道的，若是在他的眼皮底下让秦宜宁出了事，逄枭该有多伤心？怕是将来他们兄弟都没的做了。
“我安排人护送你们出城。”
秦宜宁笑道：“不必麻烦，我身边的人手还算够用。悄悄地带着我混出去也不难的。”
正说着话，就见穆静湖脚步轻快的上了城门楼。
见了季泽宇，穆静湖拱了拱手，便直言道：“陆衡早在两天前就出了城。城中叛军已陆续被逮捕，不过也有可能还有不少人藏在百姓之中。要想安全，那就要多留个心眼儿了。”
季泽宇还礼，颔首道：“多谢告知。”
穆静湖摆手：“无妨。”
秦宜宁道：“那么我便去预备行囊。”
季泽宇和卢伟贵都点头。
秦宜宁与二人再度见礼，就带着人快步下了城楼，穆静湖跟随在秦宜宁身后，低声道：“陆衡逃了，你打算则什么办？”
“我一时间也想不出好办法来。”秦宜宁叹息道：“到这会子我也没想明白陆衡为何会走到这一步。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人。”
为了权力，为了财富，为了让自己变的更加强大，陆衡的所作所为，虽或许有朝一日能够达成目的，但是他也付出了昂贵的代价，包括他曾经光风霁月的坦荡君子心，以及他在秦宜宁心目中的形象。
一行人一路回到衙门，路上并未遇上任何危险。
但是秦宜宁知道，这座城中还隐藏着巨大的隐患，也不知季泽宇要如何应对才能彻底解决。
到了厢房，寄云等人去收拾东西，秦宜宁则与穆静湖低声说话。
“穆公子，照道理说我是不该多嘴的。只是我看你的情绪着实不大对，有什么烦心事，你只管说出来，我与王爷能帮你想法子的一定会尽全力。”
穆静湖沉默着，眼神中风云变幻，他与秦宜宁也算是老熟人了。当初她与逄枭还没成亲时，他就曾去她身边做过护卫。多年来他亲眼看着她与逄枭的感情，知道她的人品，心里对她也是信任的。
“罢了。”穆静湖的声音有些无力，叹息着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与那个女人算是彻底完了。今生都不想再与她见面。”
秦宜宁紧锁眉头，见穆静湖如此愤怒和颓然，斟酌着言辞道：“这中间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我看得出秋老板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她还未你诞下了焱哥儿，一个女子肯为一个男子孕育子嗣，就算是夫妻之间有了什么误解，也要多看开才是啊。”
穆静湖摇头，“你不知道。咱们都被那女人利用了。她简直狡诈阴险至极，将咱们都给算计了进去。包括这一次她病了那一场，也是故意装病，为了引我离开京城的。”
秦宜宁哑然，“这是怎么回事？”
穆静湖道：“你想象他们秋家作为隐世家族，与陆家这个显世家族的关系你就明白了。”
秦宜宁何等聪明，已经提醒，心里就隐约有了猜测。
不等她说话，穆静湖已愤怒的道：“一开始她拉拢之曦，为的就是利用之曦来对付她的叔伯，以夺回她在秋家的一切。如今陆衡倒了，陆家被圣上清算，显示世家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正是隐世家族登上台面的时候。
“如今朝中官员，恐怕已经有不少都是与秋家相关的了。这个女人的野心和权欲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以前她与咱们有共同的目的，一同对付陆家，所以她对咱们还算尽心。可现在秋家安插的人做了朝廷中的官员，就等于她都成了圣上那一派的。”
秦宜宁点点头，轻轻叹了一声。
李启天是天子，只有天子有安排，朝中的官员才能坐稳自己的位置。所以他们以前与秋飞珊的共同利益在陆家被灭后土崩瓦解，现在与秋飞珊又共同利益的人反而变成了李启天，什么时候他们能够灭了陆衡，平了鞑靼的事，秋飞珊的所有冤枉就相当于彻底达成。
“你说，当初最疼爱她的祖父是怎么死的？”穆静湖嘲讽，“说的好像她是个什么孝顺孙女，又说要报仇又说要做什么的，谁知现在利益摆在眼前，她甚至能跟害死了她祖父的人握手言和。”
秦宜宁更加惊讶了，“你是说，秋老板与秋源清和好如初了？”
“是啊。”穆静湖咬牙切齿道：“这女子简直太过阴险了。她的掌控欲极大，根本不肯听别人的建议和想法。她觉得我留在京城危险，便说谎骗我出来，还装病，让冰糖多做了多少白功。如今她的目的达成了，自然更不会在乎我的想法。”
穆静湖深呼吸两次才平静了内心，沉声道：”她与秋源清和好了。从前一切努力都成了笑话。她还让我装病继续欺骗之曦，说白了她就是想管着我，不想与我与之曦走的太近，毕竟从前她与之曦有共同的目标，现在可没有了！”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回家
屋内一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静。
穆静湖颓然坐在一旁圈椅上。
秦宜宁也想不到该如何去安慰他，穆静湖不是会随意诋毁他人的人。他既这样说，那便是说这事是真实发生了的。
她先前接到冰糖的来信，还说秋飞珊的病情古怪。如今看来，若是她装病，冰糖诊不出病来，她却偏嚷着头疼，冰糖自然不知缘由，只能归结为怪病。
如此拖住穆静湖的步伐，秦宜宁倒是觉得其中有两重缘由。一则是秋飞珊不想让穆静湖参与逄枭的事，另一则或许也是为了穆静湖的安全着想。
秋飞珊聪慧过人，心智与手段皆为拔尖儿的。她肯为自己的夫君想这些，也不能说明她对待穆静湖是完全无心。
只可惜，秋飞珊错算了穆静湖的反应，没想到穆静湖将义气看的那般重，宁可选择忠诚兄弟，信守诺言，也没因为秋飞珊是他儿子的母亲就偏袒她。想来穆静湖这样的做法，秋飞珊也是始料未及，为他出走也是会懊恼心寒的。
秦宜宁张了张口，面对一个算计了自己与逄枭的女子，若说秦宜宁还能待她如从前，那是不可能的事。可若说她就有多恨毒了秋飞珊，那倒是也没有。只不过立场不同，她会做这样事，她虽不赞同，却也能理解，往后道不同不相为谋便是了。
只是可怜了穆静湖。
他自己选中的媳妇儿，不惜将人抢了去谈条件硬娶到手，想必他对秋飞珊是极为喜爱的。可是自己喜爱的女子，却欺骗了他，甚至还有利用他的嫌疑，他又不是不肯负责人的男子，秋飞珊又为诞下了焱哥儿。
这可真是一笔算不清楚的烂账。
秦宜宁摇着头，长叹了一声，“穆公子，到底是我与之曦的事带累了你。若不是为了这个，你与秋老板就能做一对平凡的夫妻，过安稳的日子。”
穆静湖苦笑着摇头，“你不必安慰我了。她的性子我太知道了。她根本不是那种会安稳过日子的人，即便没有你和之曦的事在中间，她的性子不会变，照旧会去没事找事，惹是生非。若要她跟我回天机谷过太平日子，她怕是能憋死！”
秦宜宁哑然。
“往后我再也不想理会她了！”穆静湖越想越气，重重的拍了一下小几，将上头的茶碗震的叮当乱响。
看他这般使性子，秦宜宁不由再叹一声，穆静湖并不是个特别复杂的人，他行事认准了自己那一套准则便会去依着本心做事。他是被秋飞珊的行事伤了心，否则也不会在她面前这般说自己的妻子。
“好了，你也不要生气了。她毕竟是焱哥儿的生母，焱哥儿是你的长子，他是无辜的，生气归生气，焱哥儿你还是要考虑的。”
穆静湖闻言痛苦的抓住了头发，显然已是迷茫到了极致。
秦宜宁不知是否还该继续劝说，因为穆静湖露出这样的表情还是她第一次见到。
她的心里也不好受。毕竟她将秋飞珊当做是自己的盟友。
“我再不会相信她了。”许久，穆静湖才声音干涩的道：“我并不在乎什么富贵生活，在乎的是她对我的感情，他自始至终都在欺骗我，利用我，这是我最难以接受的事。我也知道焱哥儿是无辜的，忙完了这里的事，我就会接焱哥儿到身边来好生教导。往后我与秋飞珊再无关系，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算我带着焱哥儿过的清贫，那也是我们爷俩应该过的日子。”
秦宜宁闻言，便知穆静湖此时正是气头上，已有心灰意冷的意思，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劝说了，只安抚的道：“凡事不要钻牛角尖，冷静处理才是，无论如何，有我和之曦在，你与焱哥儿都有家可以回。”
穆静湖闻言抬头，看向秦宜宁真诚的双眼，许久方点了点头。
很快，惊蛰等人将行装打理妥当，季泽宇也找了来。
“你们尽快离开吧，趁此时鞑靼人正在修整，无暇顾及这么多，我率人护着你们离开。”
秦宜宁摇摇头，有些担忧的道：“我们逃走也容易。只是你要继续留守此处却不容易。城中百姓原本粮食就不多了。你又要在这里不知镇守多久，人吃马嚼的就是一大笔开销。”
话未曾说尽，但季泽宇明白秦宜宁的担忧。
国库吃紧不是一天两天了。圣上的银子都用在修皇陵上，将老本都耗了个差不多，如今天下大灾当头，百姓们流离失所，各州府都有因饥饿揭竿而起的百姓，这些乱事还没镇压完，鞑靼又趁虚而入，李启天不是不想给季泽宇运粮草来，而是他自己也捉襟见肘。
“放心吧，我会有办法的。”季泽宇并不多说，自信的一扬眉，便点选了人出城骚扰，来了个声东击西。
秦宜宁与卢伟贵作别，登上马车带着惊蛰、廖知秉等人跟随在季泽宇身边往外突围。
鞑靼人长途奔袭也已疲惫，加之他们刚预备安营扎寨，防守还很薄弱，季泽宇的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交战之际，秦宜宁的队伍就选了不起眼的小路飞快的逃了。
喊打喊杀声逐渐远去，秦宜宁忧虑的撩起车帘往回看，只看得到两队人马战在一处，季泽宇一行正往城门且战且退，城里也有人开城门出来接应了。
秦宜宁叹了一口气，“咱们是走了，这里的烂摊子可就全要定国公来收拾了。”
“这又不是您的错。错就错在鞑靼趁虚而入，再者圣上昏庸，平日若是肯动一点心思，也不至于到这个时候完全束手无策了。”寄云越说声音越高，让跟车的廖知秉和孟琴几个都热血沸腾，跟着议论起来。
穆静湖策马跟在队伍的一边，沉着脸一言不发。
秦宜宁撩起车帘看着穆静湖这样，不由再叹一声。
因是赶路，京城距离此处又不远，秦宜宁一行在外扎营两夜，很快就抵达了京城。
不过眼前的景象，让一行人更加震撼和无力了。
眼前一片若大的空地，到处都有灾民横七竖八的躺着或坐着。甚至有妇人瘦的一把骨头，两颊凹陷，怀里还不忘抱着个孩子轻轻摇晃着。
城门前的大片空地上处处都有灾民，甚至还有城中安排的人时刻在灾民安札之处巡逻，一旦发现有已经故去的灾民，便会不顾其家人的意思，将人强行带走，焚化遗体，入土为安。
秦宜宁自然知道这些人的做法是正确的，在灾难面前，防止疫病才是要紧，没有人会在意几个人的心情和眼泪。
可这样惨状已绵延至京城，依旧让人心里发凉。
“王妃，咱们……”寄云嗓子发干，咳嗽了好几声才找回声音，“咱们这就进城去吧。”
点了点头，秦宜宁抿着唇紧锁眉头的坐上马车，不敢在去看外头的惨状。
城门紧闭着，来往车辆都经过仔细的盘查，不过秦宜宁回京，又有路引，自然被恭敬的放行。
才一进城门，看到依旧整洁的街道，仿佛厚重的城墙将内外隔开成两个世界，再不见那些惨状，秦宜宁犀利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寄云叹息道：“若是天下都这样多好。”
秦宜宁沉默，马车外众人也都沉默。
许久，秦宜宁问马车外的穆静湖：“王爷现在在与此王府？”
“是。”穆静湖道，“他伤势不轻，许久不上朝，正在府里休养呢。”
秦宜宁点点头，心想到逄枭的伤势，越发的心急火燎起来，撩起车帘催促道：“咱们快一些。到了王府大家也都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暂且抛开外头的烦心事，眼看着就要到家了，大家的心情终于轻松起来。
很快，一行边来到了御赐王府门前。
门子是逄枭安排的亲信，一看到秦宜宁的马车靠近，就警惕了起来，但看清马车旁跟着的人后，立即眉开眼笑，往里头告诉一声：“快去告诉里头，是王妃回来了。”自己便迎了上来行礼。
秦宜宁聊车帘笑了笑：“免礼。府里可好？近日可有谁来探望过王爷？”
门子笑吟吟道：“王妃放心，王爷的伤势在好转了。”闭口不谈探望之事。
秦宜宁心里就有了数。
秦宜宁下了车，与众人一同进了府门。
已有人预备了滑竿代步，秦宜宁刚坐定，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从宅子里而来。
跑在前头的是许久未见的冰糖，她身边还跟着紫苑和含笑两婢女。
寄云见了冰糖，先噗嗤笑了：“你这丫头去了一趟南边儿，怎么看起来脸更圆了一些？莫不是日子过的太舒心了？可见虎子将你们一行保护的不错。”
冰糖脸腾的红了，啐了寄云一口：“你就会贫嘴贫舌的欺负我，王妃，您还不给我做主啊。”
“做主什么，我哪里欺负你了？”寄云笑道。
秦宜宁忍俊不禁，点点头道：“做主，做主，你们两人都是我身边的人，我自然都要给你们做主的，你们年纪也大了，早该是放出去成婚的年纪，将来回到我身边做管事娘子也很好。”
这下子不只是冰糖脸红，寄云脸上也红透了，二人一起羞赧的叫了一声“王妃！”
众人一时间都哈哈的笑，扫去了方才回程时的阴霾情绪。
秦宜宁拉着冰糖的手问：“王爷伤势如何？”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团聚
冰糖苦笑了一下，“奴婢问过给王爷诊治的大夫，外伤看起来极为严重，否则王爷这样刚强的性子也不会趴了这么久都没动弹。”
见秦宜宁眉头紧锁，冰糖忙安慰道：“不过您别担忧，王爷身子强健，正是恢复能力最强的年纪，已经用了最好的伤药，皮外伤很快便可痊愈了。奴婢也给王爷诊过脉象，并无大碍的。”
秦宜宁闻言，心中稍微好受了一些，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王爷此时在内宅？”
“是。”
众人便一同簇拥着秦宜宁一路往内宅而去。
逄枭此时已换了一身衣裳，重新盥洗过，胡茬也刮的干净了，知道秦宜宁马上就要回来，为免她担忧，特意换了个姿势，侧歪在软榻上，这样可比趴着要体面一些。
秦宜宁一行脚步接近，逄枭听在耳中，知道是她回来了，心都跟着剧烈跳了一下，这样欢喜和悸动，还是一如当年。
他的宝贝疙瘩总算是回来了。
秦宜宁急匆匆进屋，绕过外间地当间摆设的铜制三足香炉，穿过博古落地罩到了内室，正看到逄枭坐在软榻，手握着一卷闲书向着她看来。
他发髻高挽，露出俊美的面庞，一袭白衣显得他面容仿若羊脂白玉精雕细琢而成，握着书卷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恰到好处的诠释了何为优雅。尤其是他看着秦宜宁时候，凤眸中满是温暖的笑意，温柔的像是看到了最珍爱的宝物。
秦宜宁一与他对视，就禁不住也笑起来，快步走到软榻旁坐定，犹豫的看着他：“之曦，你伤势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逄枭展开手臂，将人搂在了怀中。
寄云等人见状忙退了下去，还细心的将屋门关好，一行人都远远地守在了院门前。
秦宜宁枕着逄枭的肩膀，双手圈住他劲瘦的腰，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熟悉的清雅气息，在外奔波劳累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不由得闭上眼长须一口气。
“你的伤怎么样了？最好是趴着吧，这般坐着对伤势恢复无益处。”
逄枭啄吻她的额头好几口，声音低沉又温柔，“我伤势无碍的。不过是皮外伤，这些年多少伤没受过，哪里会在乎这些。只是你这番不听劝告，不肯在城外停留，竟去了辉川县，着实是该重重的罚你。”
秦宜宁赧然，默不作声。
逄枭知道她去辉川县竟赶上了陆衡谋逆，炸毁皇陵又引鞑靼人到了辉川，简直吓的三魂丢了七魄，只怪自己伤势影响了他，不能亲自去救她回来。
自从穆静湖赶去辉川，他是一天好觉都没睡过，做梦都梦见秦宜宁被鞑靼人抓了，或者她被陆衡给绑了。再不然是攻城时被流箭伤着了。
总归是根本没有往好处想。
如今人终于平安归来，安生的呆在了自己怀中，逄枭真真长须了一大口气。
咬了她的脖颈一口，在她痒的缩脖子躲避时，又拍了一下她臀部以示惩罚。
“看你往后还这样乱跑不了？出去就遇上这样危险的情况，你可叫我急死了。”
秦宜宁知道他是疼惜担忧自己，心里暖的像是大冬日里喝了一碗热汤，简直四肢百骸都被暖的舒舒服服。
她搂着他的脖子笑着道：“你这样担忧我，还没亲自去找我回来，可见你这次伤的严重了。你趴下，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逄枭闻言忙推拒她的手：“都已经快好了，还擦着药呢，有什么好看的。”
“你让我瞧瞧，也好安心啊。”
“怎么就这么急着看为夫的那处？”逄枭拉着秦宜宁的手耍无赖。
秦宜宁闻言，脸上腾的红了，瞪了他一眼道：“休想蒙混过关，还不让我瞧一瞧。”
拉着逄枭翻了个身，动手去掀逄枭的衣裳。
逄枭知道秦宜宁脾气倔强，一听说他被打了都能跑辉川县去要做那等大事，这会子不给看也是不行的。
他无奈，只好安分的趴下了。但口中还不停的调笑，“罢了罢了，既然爱妻如此要求，为夫也不好一直拒绝。”
秦宜宁真想照着他臀部来一巴掌，看这人还有没有贫嘴的余力。
但是当她看到从臀肉至大腿那还未曾痊愈的红肿伤势时，心都跟着揪紧了。
好好的肉，都快被打烂了。
她指尖颤抖的悬在伤口上，许久都没敢碰触。
“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还疼的厉害？有没有伤着筋骨？”
逄枭一听她说话的声音就觉得不对了，赶忙提裤子翻身，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秦宜宁已是满眼泪痕，清泪滑落两腮，眼睛红红的像是被欺负恨了的小兔子。
逄枭心都要化了，赶忙安抚的将人搂在怀里，亲了又亲：“好了，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了？我伤势只是皮外伤，打板子的那些人也素来知道我在外头的威名，并不敢真的就将我如何了。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郎中。你也可以问冰糖，看我是不是骗你了。”
秦宜宁见他这般模样，又加之冰糖与她说了逄枭的情况，便将他的话信了，可是好好的人叫李启天按在朝会上打板子，还让满朝文武都看见了，逄枭这般骄傲的人，又怎守得住这般屈辱？
秦宜宁越想越是为他心疼，越想越是委屈，眼泪禁不住扑簌簌的往下落。
逄枭心疼的无以复加，搂着她的身子轻轻摇晃，哄孩子似的道：“好了，宜姐儿不哭，不难过了。你看我都好了。”
秦宜宁摇头，“他也太作践你了。我一定要让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逄枭见她哭的眼眸亮晶晶的，鼻头和唇瓣也红红的，不由得心软的一塌糊涂，“好好好，我帮你好不好？别气了，乖。”
秦宜宁靠着逄枭肩头，好一会才平静了下来，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失态了。
脸上不免一阵发烧，赶忙避开他的怀抱低着头抹了一把眼泪。
逄枭见秦宜宁这般羞涩，又是喜欢又是心疼，好笑的刮了下她的鼻头，“好了，你这是故意掉眼泪叫我心疼，好让我不罚你私自去辉川的事？”
“我哪里有。”秦宜宁白了他一眼，鼻音浓重，听的逄枭又是喜欢又是怜惜。
“好好好，你说的是，不过往后你再不可如此行事了。你反过来想想，若是我一声不吭直接就往险境里去，你说你担忧不担忧？宝贝儿，你可知道你在我心里是什么分量？你若是有个万一，我都不知这辈子我是为了什么了。”
秦宜宁心下动容，逄枭说的对，换位思考一下，哪里又能真的不担忧？如果逄枭一声不吭就去涉险，她一定会担忧的食不下咽、夜不安眠。
秦宜宁吸了吸鼻子，道：“我知道了。往后不会了。”
“这才乖。”逄枭亲了亲秦宜宁的额头。
秦宜宁便解开外衫，陪着逄枭在软榻上休息。
两人一趴一卧着，时不时闲聊几句，大多时他们却都是彼此开解着，说一些家庭琐事。
在如此放松的情况下，秦宜宁自然很快就睡着了。
逄枭抬起一只手，轻轻将她垂落在面前随着呼吸而动的碎发撩在一旁，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出神。
他们分开这么久，她在外头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尤其是如今内忧外患，到处都不太平，她或许还有挨饿的时候……
逄枭眉头越皱越紧，他如今树大招风，自然许多人都在盯着他，往后他其实也无法保障秦宜宁的绝对安全，他也怕被人背后冷不防的捅一刀。
秦宜宁又是一心为了他的，他真的很担心将来一旦遇上什么事，她会不顾自己安全的一心一意只为了他。
看来唯一能够保护她的办法，那就是让自己更加强大起来，有些事情即便心里是抗拒的，该做也是要做的了，譬如那个位置。
逄枭与秦宜宁安静的睡了一整天。
守在外头的仆婢听不见里头其余动静，也没见唤人，便知道王妃与王爷这是歇着了。
寄云松了一口气，与冰糖、紫苑几个打了招呼，也下去沐浴休息了。
秦宜宁一直睡到了月上柳梢，和逄枭简单的每人吃了一碗稀粥，洗漱过后就又移到拔步床上去睡。
回到逄枭身边，秦宜宁实在是**心了，这还是近日来第一个好觉。
逄枭也是如此，秦宜宁在他身边，他也睡了近日最为安稳的一觉。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帐幔照进了拔步床，温柔的洒在秦宜宁的脸庞上。
逄枭睁开眼，就看到她侧身挨着自己，脸颊近在咫尺，白皙的脸蛋睡的红扑扑的。逄枭忍不住勾起唇角，温柔的看着她，也舍不得叫醒她。
秦宜宁一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一睁眼就对上了逄枭含笑的眼睛，不由得也笑起来。
“你醒了？”声音带着初醒的娇慵。
逄枭笑道，“早起来了。看你睡的沉，就没有叫你。”说话间凑近了秦宜宁，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
秦宜宁用手背捂着嘴唇，有些羞窘，“才刚睁眼，还没擦牙洗脸呢。”
“怕什么，难道你还嫌弃我呀？”逄枭打趣道。
外头等候的紫苑等人听见屋内的动静，便去预备起热水来。
听见外头有人走动，逄枭笑唤了人进来服侍。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登门
冰糖和寄云等听闻声音立即应声，端着热水、青盐等物悄然无声进门。
秦宜宁翻身坐起，慵懒的打了个呵欠，“还是回家里了安心，许久都没睡这么踏实了。”
逄枭笑了笑，依旧趴在拔步床，歪着头看她下地趿拉着软底绣鞋，在婢女的服侍下盥洗更衣。
紫苑还想来服侍逄枭起身，但逄枭只摆了摆手，婢女便不敢靠前了。
秦宜宁的坐在妆奁前，无名指上沾了胭脂，从镜中看到逄枭的动作，笑着道：“待会我服侍你盥洗梳头。”
“那敢情好，不过劳烦你服侍我，到底过意不去。”
逄枭歪头看着秦宜宁梳妆，她穿着浅碧色的褙子，鸦青长发散落在身后，寄云和冰糖正仔细的为她梳头。卧房里一直都放着她的妆奁，可是这幅岁月静好的景象逄枭已经许久都没看过了，心里又软又暖，真希望往后可以一直这般下去。
秦宜宁笑着白他一眼，对着镜子仔细上唇妆，间或道：“难道从前还没理会你不成？”
逄枭见她那娇娇俏俏的模样，便禁不住笑了起来。
秦宜宁梳好头，知道逄枭不会希望身边婢女看到他的伤势，就叫人都退下，端来药先给逄枭换药，又端来热水服侍他洗漱，最后取了一把木梳子仔细的为他梳头。
逄枭侧坐着，秦宜宁面向他站着，是以这角度非常方便他将双手搂着她的腰，大手掐着她纤细的腰肢，逄枭不由蹙眉：“怎么瘦了这么多。”
秦宜宁莞尔，“在外头走动的多，自然瘦了一些，不过我觉得现在身子恢复的很好，比刚生昭哥儿和晗哥儿那会子好多了。”
“操劳的多了。”逄枭叹气。
秦宜宁不想逄枭胡思乱想，便道：“穆公子的事都与你说了吗？”
“他一回来就告诉了我。”逄枭有些惋惜，“其实木头对他娘子是动了真感情的。只是他们初一开始，我其实就有些担心，因为相比较来看，木头要单纯的多，偏生他还有不错的武技，又是我的好友，被利用的可能也很大。如今看来当初我的确不算是小人之心。”
秦宜宁用玉簪替他固定发髻，又捻走掉落在他肩头的一根头发，在他身边坐下道：“咱们也是听了穆公子的一面之词，或许事情不完全是他看到和理解到的样子，但是秋老板的确是做了伤他心的事才让他儿子都不顾了。我想，这件事到底是因为咱们而起的，好歹也要帮衬他们夫妻才是。”
逄枭道：“纵是其中有咱们的关系，可秋飞珊那女子不可小觑，她的心机太过深沉，多年商海沉浮也让她手段日渐狠辣，或许她观念上与咱们就不同，她也许并不能理解木头的感受。”
“这就是为何自古会有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说法，想用自己的观念去劝说另一人认同，除非对方身上发生什么事让他自己看清楚，否则只凭一张嘴后果很有可能是不欢而散。夫妻之间本就更加敏感一些，对彼此的要求也更加多一些。秋老板的做法碰触了穆公子的底线，又让他觉得失望和陌生，想来短期内想改变他的观念是不大可能的。”
秦宜宁说到此处有些无奈和叹息，“虽然对秋老板的做法我不敢苟同，这人我现在也不大喜欢。但毕竟他们是夫妻，还孕育了子嗣。眼看着他们闹成这样，我心里也不忍。”
逄枭点头：“这事儿我尽力吧，会去劝一劝他，不过眼下朝中风声鹤唳，难民之事没解决，又面临鞑靼直攻到了辉川县，一旦城破，京城便危险了。天下已然大乱，我想看看圣上有什么应对之法。”
秦宜宁垂眸，长睫忽闪着，分明是在赌气，许久方道：“从丹福县回来，他就没给过你好脸色，连打两次板子，没说咱们自己，就是外人看了也会心寒的。这会子鞑靼打了过来，他若是想起复你去迎敌那可就错了注意，我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般模样，看在逄枭眼中就像是张牙舞爪的小兽，她是为了护着他，着实让他心里感动。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么，再说你不善罢甘休，又想怎么处置？”
秦宜宁冷笑，“处置谈不上，他是天子，我能怎么处置？但是总有一日我要让他尝一尝当众出丑的滋味。”
秦宜宁到这会子还在记仇，逄枭是被按在金銮殿上打板子的，以他的骄傲和多年树立的形象，李启天竟将他的尊严践踏至此，秦宜宁绝不会善罢甘休。
逄枭忽然有种自己被保护的感觉。明明是个柔弱的女子，却每次都能给他这种可以相互扶持和依靠的感觉，这样的感受逄枭已久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因为不论是他的家人还是他的下属，都是在依靠着他的，没有人能让他去依靠。
逄枭牵着她的手，拇指摩挲她细滑的手背，笑道：“好，我能不能出这口气，就全靠我们宜姐儿了。”
这样的语气说的秦宜宁脸上一热，嗔了他一眼：“就会花言巧语。”
两人用过简单的早饭，就继续留在屋内看书闲聊，聊时下的局势，也聊大周该如何应对眼下的危机。
不过刚用过午饭，秦宜宁与逄枭刚打算小憩片刻，冰糖就到了门外神色焦急的传话：“王爷，王妃！外头来了客人。”
“客人？秦宜宁疑惑的问，“什么人来了？你这样焦急做什么？”
冰糖道：“是秋老板。如今穆公子已往前厅去了。”
秦宜宁心里咯噔一跳，询问的看向一旁的逄枭。
逄枭仿佛知道秦宜宁担心什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木头还不至于会气到杀死自己儿子的母亲那地步。”但是他那直性子，定然也不会给秋飞珊好脸色罢了。
秋飞珊来不是一件小事，逄枭虽有伤在身，到底还是要见一见的，男女有别，也不方便让她来内室。
秦宜宁就吩咐人预备了一辆木质的轮椅，让虎子和汤秀搀逄枭坐上去，在逄枭不情不愿的别扭眼神之下，一路推着轮椅去往前厅。
一进门，秦宜宁就看到了一身天青色对襟宽修长衫，发髻挽起，做文士打扮的秋飞珊。
与初见时一样，秋飞珊恢复了自己日常的穿戴习惯，虽然没有故意去扮男装，但是男装穿在她的身上，丝毫不见刻意的刚硬和扭捏造作，反而觉得她即便身为女子，穿男装也是理所当然的俊逸。
穆静湖一身细棉布的灰色道袍，负手站在门口位置，与身着茧绸的秋飞珊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是听见了是秦宜宁和逄枭一行人的声音，秋飞珊已在婢女碧莹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笑着上前道：“听说王爷受了些伤，看来伤势不轻。王爷身子可好些了？”
逄枭被汤秀和虎子推到了主位。虽然臀部的伤势坐着兵不舒服，但好过一路走过来牵扯伤口。逄枭又是个极能忍耐的人，此时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不妥，闻言只笑了笑：“本王身子安好，秋老板的身子也大好了？”
秋飞珊屡次称病，就连冰糖也去给她看过一段时间的病，大家也都知道她是装病的。逄枭趁这个时间说起此事，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
秋飞珊微微眯眼，随即坦坦荡荡的笑道：“已经好了。多谢王爷挂怀。”转而望想秦宜宁，行礼道：“见过王妃。”
秦宜宁挨着逄枭坐下，只抬了抬手：“免礼。”
那冷淡的态度让秋飞珊愣了一下，再看穆静湖的那模样，心里就都明白了。
她不能再继续余晖下去，便只能开门见山。
众人落座后，秋飞珊直言道：“想必事情的经过我夫君都与王爷和王妃说了。这其中不论有多少缘由，结果的确是我藏了一些私信，还害的王妃身边的冰糖姑娘好一番忙乱，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冰糖站在秦宜宁的身后，毫不客气的翻了个大白眼。
秦宜宁也只笑笑并不多言。
若是寻常的女子，遇上这样情况怕早就无地自容了，可秋飞珊依旧沉得住气，笑了笑道：“看来王妃这是宽赦我了。”
秦宜宁不想理会她的厚脸皮，依旧不理会。
秋飞珊便道：“其实，公事是公事，家事是家事，就像是当初王爷与智潘安之间还存在一些上一辈的仇怨，可那都是国事，最后王爷也照旧迎娶了宋王妃，这便是家事了。
“我也并不是其他意思。我与夫君之间感情甚笃，焱哥儿如今都这么大了，无对夫君绝对没有二心，就算是我的想法让夫君不认可了，可那也不能抹杀掉我的位置。”
穆静湖瞪着秋飞珊，满眼快要压抑不住的愤怒。
秋飞珊叹息道：“我与你的夫妻感情这一辈子都不会变的，我与王爷如今能够合作，也是因为咱们有共同的目标，这并不冲突。”
逄枭听秋飞珊这样说，嘲讽的道：“本王还以为秋老板是因为舍不得木头，特地来解释清楚的，没想到你是特地来与本王谈合作的？本王可不记得几时与你合作过，也不知与你有什么共同的目标。”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游说
秋飞珊自然知道逄枭素来不是好相与的，但如此直白的将嘲讽之话说出口，她面上多少还是有些窘迫。
秋飞珊压下心里的不快，道：“王爷真是贵人事忙，这样的大事您也能忘了。不与过不打紧，从前合作做了什么就暂且揭过去，咱们为的是往后。”
几人都沉默，在如此尴尬的气氛之中，穆静湖甚至想直接将秋飞珊的嘴堵上将人丢出去。
秋飞珊却丝毫不在意，续道：“如今陆衡勾结鞑靼攻打大周，那辉川县距离京城这么近，若是沦陷，恐怕京城想要防备起来都不能及时反映，到时怕不是生灵涂炭？
“虽定国公是一员猛将，又有打败鞑靼的经验，可当初准备充足，情况远不是现在这般局面可比的。”
逄枭丝毫不为所动，神色淡淡的问：“你有什么话想说的，直言便是，何必绕弯子？”
秋飞珊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微微一笑：“好，既如此我便只说了。且不论其他的事，从前我与王爷之间的合作，应当称得上还算愉快。我希望能与王爷继续合作。王爷只要肯答应请旨出征，驱逐鞑靼，消灭陆衡一伙，那么朝廷上拿不出的军饷，我愿私下里为你填补。”
说到此处，秋飞珊站起身，声音中充满义气，语气十分激昂：“朝廷拿不出赈灾的银子，更别说击退鞑靼的银子了。百姓们身处危难之际，最希望的是什么？王爷若此时神兵天降，信手拈来的解除外患，别的不说，战神王爷的威名便更胜过从前了！”
走近几步，秋飞珊拱了拱手，“我知道王爷是胸有城府的大英雄，自然明白到了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如此一举两得，咱们互利双赢的做法，王爷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穆静湖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几乎要捏出咔嚓响声。这个如此市侩，趁着国难之际来与逄枭谈条件的女人，竟然是他儿子的母亲！穆静湖真恨不能将她掐死！
秋飞珊自信满满等待逄枭的回答，她相信以逄枭的聪明，最是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的，他绝不会放弃这个绝佳的表现机会。
是以当逄枭嘲讽的笑容挂在唇角时，秋飞珊还有一瞬的怔愣。
“秋老板的算盘打的不错。”逄枭声音闲适，说出的话却并不友好，“这样与你说吧。即便将来本王要出征，要去平鞑靼之乱，那也是本王自己想去。和你并无任何关系，更不存在什么合作关系。银子不够，朝廷自有安排，本王也无须秋老板的资助。”
秋飞珊一愣，进门以来一直信心满满的她终于彻底明白了现状。逄枭并非任人摆布之人，他的强硬她是知道的，可没想到，眼下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逄枭竟还不肯与她合作！
“王爷，请你仔细想想，如今的情况对百姓着实太过不利，再拖延下去，鞑靼人一旦攻破辉川，后果不堪设想啊！”
“你关心的是百姓？”逄枭嘲讽之意更明显了，“这般心怀天下又有正义感的人，怎么能不在乎杀害亲生祖父之仇？据我所知，你祖父将你捧在手心，精心培养长大，而杀害你祖父的正是秋源清。如今你还能与秋源清站在一跳战线上，秋老板行事着实让本王看不透。”
“不过这些都不打紧，本王也不想去看透。本王是莽夫，有些事既摸不准，那也没有非要强迫自己的必要。道不同不相为谋，秋老板，你还是不必费心说服本王了。”
穆静湖站在一旁，听了逄枭的话，早已都替秋飞珊羞的满脸通红。显然已是深以秋飞珊的做法为耻。
秋飞珊却是在怔愣之后逐渐恢复了平静。丝毫不在意逄枭的嘲讽，甚至堪比打脸的一番话，而是道：“忠顺亲王是聪明人，你想想，你现在答应与我合作，将来出兵之后还能得到粮饷上的资助。可你若不答应，将来你说不定依旧要出征，到时你指望圣上给你粮饷吗？”
这话面上看来是在摆事实讲道理，可实际上却是明摆着的威胁。
穆静湖早说过，秋家与陆家在陆家失败之后便渐渐完成了调转，如今的秋家成了显世家族，朝中埋了多年的人终于能够启用，加之秋飞珊利用秋家的财力与人脉，朝堂之中她若想左右什么事，有的是能够出头的人。
逄枭现在不答应秋飞珊的合作，她就有本事让逄枭照旧还是要出征！且到时候很有可能朝廷根本拿不出银子。
不答应合作，就会迎来更加窘迫的结局！
“够了！”不等逄枭开口，穆静湖已忍无可忍，怒声道：“你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秋飞珊被穆静湖吼的当即愣住，呆呆的看向穆静湖，“你……”
“我怎会娶了你这样的女子！你满心里都是利益，看谁都可以利用，是不是我与你的这段亲事，也是你可以拿来随便利用的？”
“你怎能这样说？”秋飞珊终于失了沉稳，焦急的道，“你我夫妻之间，我何曾害过你？你仔细回想，我可曾做过对你不利之事！我做的所有事，都没有将你牵扯进来，方才我也说的清楚，家事是家事，大事是大事，怎可混为一谈？我就是在外做了再多，我也从未害过你！”
“够了！你请回吧！”穆静湖大吼，上前拉住秋飞珊的手腕就将人推搡出去。
碧莹忙来搀扶秋飞珊，愤怒的尖叫道：“姑爷你这是做什么呀！我们家小姐……”
“闭嘴！有你什么事儿！”穆静湖毫不客气的吼回去，将两人一起撵了出去，“不够你们丢人现眼！给我滚！”
秋飞珊和碧莹踉跄了几步，好容易才站稳，抬头看着台阶上眼中满是愤怒的穆静湖，秋飞珊眼中是已聚了泪。
秦宜宁担忧穆静湖愤怒之下下手没有轻重，忙让人推着逄枭，带着人都出了门来。
穆静湖道：“你走吧。往后在不要想利用我们。不论是我还是之曦，都不是你手里的提线木偶，可以任凭你随意摆弄。”
“我没有，我对你……”
“我不想再相信你的话。”穆静湖一步一步迈下台阶，打量着秋飞珊含泪的双眼，嘲讽的道：“你说，你这张巧嘴从前究竟欺骗了我多少？我无形之中又做了你多久的帮凶？你这般行事，就不怕将来焱哥儿也有样学样？你还能对谁有一句真话？”
秋飞珊的眼泪刷的流了下来。
穆静湖心中大悲，眼眶也红了，为免失态，转身便往侧院而去。
秋飞珊再看面色平静的逄枭与秦宜宁，张了张嘴，最后终究只挤出了一句：“告辞。”便带着碧莹快步离开了。
秦宜宁蹙眉看着秋飞珊仿若落荒而逃的背影，幽幽叹息：“这可怎么办，好好的一对小夫妻……”
逄枭也不无叹息，穆静湖毕竟是他的兄弟，因为卷入他们的事才会闹的小两口如今这般局面，他心里着实也过意不去。
秦宜宁与逄枭回了卧房，除去外衣，两人相对沉默。
许久秦宜宁才道：“之曦，我觉得秋飞珊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她真的会动用手中势力，说服圣上下旨拍你出征。”
逄枭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这女人别看眼下在为了木头的一番话伤心，可回过头来还不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是个聪明狡诈之人，必定留了后手。”
正如逄枭与秦宜宁所猜想的，御书房中，李启天穿着墨色常服端坐在书案之后，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臣子。
户部侍郎房守儒已年过半百，但依旧老当益壮，回起话来声音洪亮，铿锵有力：“……是以臣请圣上恩准启用忠顺亲王，将其从前所犯之错暂且搁置不究，为今之计，先将鞑靼驱逐出国土才是要紧。若忠顺亲王与定北候能够合作，又有虎贲军的力量注入，想必鞑靼必定溃败，到时被困住的龙骧军之危也可解了。”
圣如今龙骧军依旧被困，幸而人多势众，又经过季泽宇的训练，加之鞑靼兵力也被分散，这才能够勉强支撑着谁也不能立即大败谁。可是长久下去，龙骧军的损失只会越来越巨大，到时岂不是让人痛心？
李启天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这几天已经不只是一个臣子在是向他谏言启用逄枭了。不只是北冀国老臣一派，就连他的嫡系也都是如此想的。
他就不明白了，怎么一说到打仗，大家就都想起逄枭来？难道这世界上没有了逄枭，打仗就没法子打了？
见李启天并未立即回答，房守儒又急切的道：“圣上，臣……”
“好了。”李启天打断了房守儒的话，“你且先退下。朕还需在考虑。”
房守儒的话被噎在喉咙不上不下，吸了一口气才终究冷静下来，垂首恭敬的应下，叩拜之后才悄然离开。
李启天许久不言语，依旧安静的坐在书案后，似在思考当下局势。
而房守儒离开宫门后，立即吩咐小厮将一封信送了出去，信皮上虽然什么都没写，可信中抬头的第一个字却是个“秋”字。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请求
逄枭与秦宜宁也在思考应对的办法，可二人将秋飞珊的处事习惯和近日发生的事联系起来去前思后想了一番，最后得到的结论始终是一个。
“这么看来，圣上安排你出征的几率颇高。若真的有旨意下来，你到时又该如何是好？”秦宜宁抿着唇挨着逄枭。“国库空虚，圣上内帑大约也为了修皇陵倒空了。若让你上战场，又不给粮饷，将士们吃什么，喝什么？”
其实逄枭的心里也有担忧，只不过事已至此，他再担忧也没必要在秦宜宁的跟前表现出来，平白惹得她也跟着担心。
搂着她纤弱的肩膀，逄枭在她脸颊印下一吻，“不必担忧，我自有分寸。”
有分寸？他就算再有分寸又能如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这些人估计会满腹牢骚吧？
秦宜宁幽幽一叹，低声道：“若实在不成也有办法，咱们藏在金港外的东西，关键时刻也可以解燃眉之急。”
“你说的法子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凭空出现这么多的银子，任凭是谁都会心生怀疑的。”
见秦宜宁认真的望着自己，逄枭也担忧她会误会自己舍不得用宝藏那笔银子，笑着解释道：“我不是舍不得用银子，那些银子取之于民，自然应该用之于民，我只是考虑到咱们自身的安危，想用个万全之法。”
“我明白的。”秦宜宁失笑，还当逄枭是想说什么，“我难道还不了解你的为人？我也正想说这个意思，救人是要的，但也至少要保存自己，咱们才可以做更多的事。”
逄枭禁不住轻笑出声：“你说的对，我不会轻举妄动的，你放心。”
两人相视一笑，虽然朝局混乱，战事吃紧，可仿佛他们两人只要能够聚在一起，便能寻得一片安宁。
接下来的几天，秦宜宁一直小心照顾逄枭的身体，许是有秦宜宁陪在身边，逄枭的心情一直很好，他的伤势照比前两天也好转了许多，让身边所有人都能松一口气。
逄枭自被当殿打了板子便闭门休养，再不参与朝会。可接连几次朝会上争的最激烈的便是鞑靼的问题。逄枭从自己的人脉处得到了一些消息，知道李启天正为是否启用他而与臣子之间进行激烈的讨论。
逄枭倒是无所谓，丝毫不慌乱的安心等着消息。但许多大臣却是沉不住气了。
连续几日，原本门可罗雀的王府忽然访客不绝，就连王府的管事和茶水房的婆子都忙碌起来，每日要待客送客忙的不亦说乎。
又送走了一位大人，逄枭累的嘘了一口气。
秦宜宁从内室转出来，笑吟吟道：“怎么样，这几天是不是累坏了。”
逄枭顺势就靠在走到他近前的秦宜宁身上，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似的点头，“可不是么，与这些人说话太累，他们关心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件事，我要将话颠来倒去掰开揉碎给他们说。”
秦宜宁被他逗的忍俊不禁，“那么多拜访你的人，要么是想劝说你为了国家大义为国出征的，要么是觉得你可能会起复，特地来巴结你的，更有意味深长来安抚你情绪的。我看这些人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感受，这是要打仗了，用得上你出手了，他们才来这么一趟，倒像是其他人都是傻子似的。”
“在其位谋其政，他们也估计是实在想不到可靠的办法了才想起我来。”逄枭无所谓的摇摇头，“我就是觉着，如今大周的朝堂之中情况非常可悲，所有人都在为自己那么一丁点的蝇头小利，却不见他们对大周的百姓有多么的照顾和爱护。你说这样的一个朝堂，这样的一些官员，他们真能带领百姓们都过上好日子吗？”
秦宜宁安抚的拍拍他的手，“水至清则无鱼，历来朝中大人们的相处不就是如此么。为了自己的蝇头小利，便可舍弃和牺牲大周朝更加重要的东西。他们的眼里怕是只有自己，只有白花花的雪花银才是实惠，那种在你的跟前故意做出这种姿态的人根本就心怀叵测。也是如今朝堂之中的大部分。”
“道理都明白，但是想一想还是觉得无奈。”逄枭拦着秦宜宁的肩膀，幽幽的的叹了口气。
就在二人低声说话时，外头忽然传来寄云略显得焦急的声音：“王爷，王妃，圣上身边的熊总管来了，这会子正安排在前头品茶呢。”
秦宜宁与逄枭对视一眼，心中都是咯噔一跳。
他们知道，李启天终于是沉不住气了。
逄枭想了想，翻身往软榻上一趴，对外头道：“去告诉熊总管一声，就说本王这会子行动不便，若不嫌弃，请熊总管来内宅一叙。”
“是。”寄云快步去了前厅，将逄枭的话复述给他听。
熊金水素来圆滑，听闻此话也不动气，他是打定主意了要左右逢源，且逄枭挨了板子也不是秘密，他来时路上就已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甚至还想过若是逄枭气不顺，即便是踹自己一脚，他也不能存半点的怒意以免将来丢了小命。
是以寄云一说，熊金水当即笑着道：“是咱家思虑不周了，本该由咱家去王爷休息之处叨扰的。”
寄云知道这人是个人精，也知道这一关过了，便笑着在前头引路，引熊金水到内宅见到了趴在榻上脸色苍白的逄枭身边。
熊金水不敢怠慢，行礼道：“见过王爷。”
“原来是熊公公，免礼。”逄枭摆了摆手，示意熊金水起身，又笑着道，“本王伤势未痊愈，未能亲去迎接熊公公，着实失礼了。”
熊金水忙连声道不敢，恭敬的道：“王爷，咱家此番前来打扰，为的是传达圣上的意思。”
说着向宫皇宫方向拱手，以示尊重和恭敬：“明日正是大朝会的日子，圣上吩咐奴婢来告知王爷，请您明日准时参加朝会。”
秦宜宁不悦的蹙眉，故意做出霸道的模样来：“圣上的吩咐自然是要听从，只是王爷这伤势……熊总管您别往心里去，妾身也只是为王爷着急罢了，这些天王爷一直高烧不退，今儿个还都没好转呢，若是去参加大朝会，那么一挪动，一折腾，伤势加重了，那可如何是好？”
说到此处，霸道的不满一转就成了满腹委屈，秦宜宁应是迅速滑落两行清泪：“我们一家子都为了大周朝牺牲了性命，就连我那苦命的儿……这会子王爷伤势这样重，不让好生将养着，却要去参加朝会。熊总管能否与圣上商议商议，就饶了我家王爷吧。”
熊金水听的额角冷汗都流了下来，差一点想叫秦宜宁一声姑奶奶。
“您快饶了奴婢吧，您也太高看奴婢了。奴婢是什么身份，哪里有资格与圣上商议什么，不过是圣上吩咐下来，奴婢照做罢了。”熊金水说着不由得跪下了，“求王爷开恩，看在咱们共同为圣上办差的份儿上，可千万别让奴婢交不得差啊！”
逄枭忙单手搀扶：“熊总管的处境也为难。更何况圣旨既下，我遵旨便是了。”
熊金水见逄枭肯为自己说话，秦宜宁又不似会反驳的模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给逄枭行礼。
“多谢王爷体谅，多谢王爷体谅！”
“哪里的话。”逄枭莞尔道，“您是圣上身边伺候的人，素来服侍的尽心尽力，说一句大实话，若是圣上身边儿没有您张罗，圣上哪里能够事事顺心处处便宜呢？你我同为圣上的臣子，自然是相互体谅为上。”
熊金水看不出逄枭对他说的话到底几分真假，但他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与逄枭又寒暄一番，熊金水便行礼告辞了。
谁知一出门，秦宜宁就又送给他一个小荷包，里头是个雕工精巧黄金嵌翡翠巴掌大的貔貅。
只看这貔貅的雕工，还有那翡翠的水头，熊金水当即心头一震剧跳，压着嘴角欢喜时忍不住上扬的弧度，笑着道：“多谢王妃了。”
“不当什么的，我一个妇道人家，脑子有时不灵光，说的话也欠考虑，方才情急之下说出那样话来，还请您别放在心上。”秦宜宁笑着道。
熊金水心里别提多熨帖，但若是说忠顺亲王妃也有脑子不灵光的时候，他是断然不会相信的。只能说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 王妃还能向着王爷行事，不离不弃的，这样感情便是他一个内监也觉得羡慕。
“哪里的话，王妃与王爷伉俪情深，急王爷所急，思王爷所思考，都是能够理解的。奴婢对王爷与王妃非常敬佩，也不会胡乱宣扬的。”
秦宜宁暗道跟在李启天身边的人若是不通透一些或许都活不到现在，笑着客客气气的送了熊金水离开。
回了卧房，却见逄枭眉头紧锁，似正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秦宜宁知道他此时也陷入了两难，是以也不多劝，她相信逄枭总会做出最为妥当的抉择。
次日大朝会，就在众人还在议论纷纷之际，逄枭乘坐一顶双人抬的小轿子来到了了奉天门外。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抉择
“哎呦，忠顺亲王，许久不见了。” 有几位大臣笑着上前来行礼，“多日不见，王爷身子可好些了？”
逄枭笑着颔首，“烦劳几位挂念，本王已好多了。”
便有人压低声音含笑道：“圣上安排的大朝会，便是身子还没好利落，王爷为了圣上也是要来的。”
逄枭斜眼看这人，能在大朝会上来到奉天门外听政的都是四品以上京官，此人是吏部老臣，隶属于北冀国老臣一派。
“林大人倒是了解本王。”逄枭淡淡笑着，让人看不出喜怒。
但是身旁明眼人都听得出，这位所言颇有歧义，很容易就让人觉得他是在讽刺逄枭。而逄枭也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情绪。
有路过的勋贵武将见逄枭如此忍让，不由德眉头紧锁，满心愤怒都快压抑不住。
他们在外头浴血拼杀保家卫国时，这些文臣就只知道勾心斗角，不帮忙就罢了，还有背后使绊子的。
打仗拼命的是他们，位高权重的却是这群尸位素餐的家伙。
逄枭是何等人物？那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战神王爷，背后都叫他煞胚的！如今却被圣上连番打压苛待，闹的家破人亡不说，此时连王爷的脾气也给磨没了。
这是受了多少委屈才能让王爷低头？低下头的王爷，又与被拔掉利齿的虎狼有何区别？
武将和勋贵们心里不舒服，有人善于隐忍，低着头走过去也就罢了，也有人脾气暴躁，当场就啐了一口，也不指名道姓，只道：“一群蠹虫！”
逄枭看的好笑，并不多言，摇头前往朝会议事所在之处，依着身份站在了武将第一位。
这些日朝中大臣们都在关切鞑靼之战的情况，季泽宇虽早有破敌的经验，可是逄枭既在京城，两人联手成功的几率又大一些，是以许多人不论有没有表态，是否去过王府游说，心底里都是希望逄枭能够站出来与季泽宇一同对抗鞑靼的。
逄枭不管其他人的想法，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圣上若是下旨，他即刻领旨办差也就是了。他的心思很简单。不论李启天做过什么，大周朝的国土就是大周朝的，谁想来搀和一手都要做好被砍掉手的心理准备，鞑靼再如何也是外族，他绝不容许百姓们落在鞑靼人手中。
今日的奉天殿前格外安静。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本账。
就在此时，属于内监独有的沙哑高亢嗓音响彻广场。
“圣上上朝，群臣，跪！”
众人便山呼万岁，整齐下跪行礼。
逄枭虽伤势并未痊愈，来时一路已几次牵动伤口，但他依旧面色如常也与其他人一同行礼叩头，并未有半分逾越规矩之处。
李启天一身明黄走上御阶，端坐首位后先看向了武将之列为首之人，果真逄枭并未推三阻四而是真的来了，他心里舒坦了不少。
臣子们安静的等候吩咐，只等“有本早奏无本退朝”之言后，便要向圣上进言，准忠顺亲王出征鞑靼。
可今日的李启天在想什么没有人能知道。
他咳嗽一声，内监们纷纷退后，李启天便站起身来慷慨激昂的道：“今日大朝会，朕有几件决策要宣布。”
所有人都是心理忐忑，等着李启天后头的话。
逄枭垂眸，眼观鼻鼻观心，一如往昔那般稳重自持，宛若宝刀还在刀鞘一般，仿佛丝毫不为此时有所触动。
逄枭沉得住气，可一些官员却都紧张起来。
李启天将众人表现看的分明，他一句话就能引起这么多人的紧张，李启天十分的满意。
可是看到逄枭依旧还是原来那副表情，仿佛什么事都不能动摇他一般，李启天只觉得满心都是难以压抑的气氛。
又是这样，好似他一直在嘲笑自己，嘲讽自己，他的旨意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李启天此时越发能确定自己决策的正确！
李启天站起身，先声夺人道：“敕命高文亮为虎贲军主帅，帅军十万增援辉川！”
此话一出，整个朝堂上鸦雀无声，众人都目瞪口呆，嘴巴大张，许久反应不过来。
虎贲军勇猛不假，但是能够将虎贲军能力发挥到极致的，只有一手带出虎贲军的逄枭！
今日朝会之前，许多人都认为逄枭必定会奉旨出征，重新掌虎贲军兵权。只是谁也想不到，圣上对逄枭竟然已经忌惮到了这种地步，宁远被鞑靼威胁，也不肯将虎贲军再教给他！
那些希望逄枭出征的文臣武将在惊愕之中无法回神。而那些暗地里隶属于秋家的官员，此时更是惊涛骇浪，紧张的浑身颤抖。
他们已经做足了功课，圣上那都命人去劝说过了。谁承想到了现在，圣上竟然根本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想法！根本无法放心的安排逄枭出战！
至于高文亮，这时已惊的无以复加。他曾是季泽宇的手下，后来仕途顺遂一路高升，心里对季泽宇和逄枭都是佩服的。这也不稀奇，整个大周朝又有哪个武将不敬佩季泽宇与逄枭的？
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做了虎贲军的主帅！
“圣上。臣……”高文亮大步跨出，行大礼，粗声粗气的道：“臣惶恐，臣……”
“怎么，高元帅还想抗旨不成？”
李启天不等他将话说完，便已先拉下脸，沉声斥责道：“难道你不愿意为国出征，去与定国公一同抵抗鞑靼？”
“臣当然愿意，只是臣经验尚浅，只怕会……”
“无妨。你只管接旨！”
听李启天的声音都拔高了，高文亮再不敢多言，只能赶鸭子上架一般行礼应下。
期间，李启天一直在观察逄枭的情况。只见逄枭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丝毫不在意外间之事，李启天更加的愤怒了。
逄之曦难道就不是大周人，对于出征之事就没有一点情绪的波动吗？剥夺了他的主帅之位，他都能如此不动声色，难道不是心机深沉的表现？
既然如此，李启天也不再迟疑，“逄之曦。”
“臣在。”逄枭大步上前 ，恭敬行礼。
众文武都往逄枭的方向看去。
李启天道：“南方灾情严重，当初地龙翻身时便有你在外头赈灾，经历必定丰富的很多。应对赈灾之事也跟更有把握。民为大周朝的国本，朕将这个差事交给你，你为赈灾特使，出使南方，赈济百姓，平息民乱，以免去百姓之苦！”
所有人比刚才惊愕的合不拢嘴还要更加夸张。
大家都是聪明人，到了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圣上分明是忌惮忠顺亲王，不敢让他沾上虎贲军一星半点，宁可让他一个能力卓绝，极为有可能驱逐鞑靼的战神王爷去赈灾！
的确，逄枭有过赈灾的经历，经验丰富。可当初去南方赈灾，是因为地龙翻身，受灾之处必定有限大小。
可如今呢？今年大周朝天灾人祸不断，圣上又将本就不够用的银子拿去修皇陵。国库空虚也并未想出一个妥当的办法来解决问题，而是放任自流，导致国库的粮食没有得到充分的补给，关键时刻，大周的各地粮仓竟然撑不过去！
百姓们没饭吃，还有各地的黑心商人囤积粮食高价售出发国难财的！百姓们平日里吃饭都要计算，何况是那些黑心商户卖的天价粮？他们吃不起，就只能忍着，去吃树根草皮。有一部分人在老家活不下去便出来逃荒，还有人组织者去攻击各地衙门，揭竿而起造了反的只这个月就听说了四个地儿！
如今圣上将这差事给了逄枭，要做什么已是不言而喻。
抵御外敌，就算穷，圣上也会掏出钱来。
可逄枭去赈灾，圣上不拿银子出来，赈灾就无法进行，若赈灾无法进行，天下人怨恨的是谁？到时他们首先怨恨的就是逄枭这个主理的官员！
圣上这一招太毒辣了。他利用这次的大乱，想让逄枭彻底交代在这里，让他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来为逄枭罗织罪名，如此便可除去心头大患。
可是，这般内忧外患之际，圣上还只顾着除去逄枭这个威胁皇位的隐患以巩固自己的位置，这样真的算是负责吗？
逄枭自嘲的勾起嘴角。
他这会子是不是该感慨自己在李启天心目之中的分量？
如此被李启天着重针对，他还真是应该荣幸。
可李启天真的不在乎鞑靼外敌了吗？
逄枭心念电转便明白了。
李启天不是不在乎鞑靼，也不是不想灭了鞑靼一振国威。他做的是“双管齐下”的决定，季泽宇曾经破了鞑靼一次，这一次又有虎贲军加入 ，李启天是笃定了此时就算逄枭不在，季泽宇和高文亮也能够轻松将鞑靼拿下。
到时外地去除干净，再将逄枭安上个罪名解决，李启天就可以真正高枕无忧了。
他笑了笑，眨眼之间想透了这些，面上就已经前所未有的平静了。
“臣遵旨。”逄枭躬身行礼，牵动了臀上的伤口，疼的他动作有一瞬滞涩。
不过逄枭没事人似的站起身，当殿便问：“圣上，南方灾情严重，圣上预备了多少米粮银钱和药材去赈灾？如此吩咐下来，臣也好去清点起来，提前做好准备。”
李启天闻言，脸一下就黑沉下来。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猜测
以李启天对逄枭多年来的了解，他是个极为爱面子的人，就算有撒泼打滚的时候，也一定是公然站在正义的一方，绝不会给任何人留下话柄的。
可如今逄枭在明知道国库空虚内帑银钱告罄的情况下，竟在大朝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出这样问题，这无疑是当众甩了他一巴掌！
这分明是毫不掩饰的羞辱，将他暗地里的那些心思揭到明面上给所有人看！
他怎么敢！
若是换个其他人，即便是明知道国库银钱不足，内帑无力支付赈灾的钱粮，为了保全圣上的颜面也会私下里找他商量，更有可能为了不触怒天威而自己去想办法。
怎么到了逄枭这里就完全变了个样？
他分明是已不将他这个天子放在眼中了！
李启天沉默之时，满朝文武均屏息，甚至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在这个时候被李启天注意到当了出头鸟。
大家都在心里暗自责怪逄枭鲁莽，为何要当面说出这样话来，给天子难堪，难道大家能讨到什么好处？
逄枭却仿佛丝毫没注意到众人的神色有异，见李启天没言语，就自动将之理解成了没听清。
逄枭便大大方方拱手行礼，又问了一遍：“圣上为赈灾预备了多少钱粮？臣是否要去户部领取？还是与皇庄管事的内监联系询问赈灾所携带钱粮事宜？”
李启天深吸一口气，憋在胸腔里许久才缓缓吐出，换上了一张笑脸：“你放心，朕已将只预备妥当了。”
预备妥当？拿什么预备的？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李启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逄枭心中也有怀疑，面上却丝毫不疑，笑着行礼：“圣上英明。”
李启天眯起眼，笑了笑朗声道：“南方事情紧急，虽然你还病着，可到底天下百姓要紧，朕给你一日的时间准备，后日一早便启程吧。”
逄枭点头，认真的道：“圣上，臣知道南方百姓的疾苦，臣如今家里只有个王妃，也没有其他人了，用不着去道别，更没什么能准备的，臣可以立即就出发！还请圣上理解臣的急切心情。”
逄枭此言，引得他身周的勋贵和那些崇拜他的武将们连连感慨，纷纷道：“王爷果真一心为国。”
“王爷是真英雄，卑职服气了！”
……
李启天端坐御阶之上，垂眸看着下头那一群将逄枭捧在当中的人，气的脸色涨红，太阳穴上青筋直跳。
逄枭未免太会作戏，难道他会看不出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分明是笃定了他拿不出赈灾的物资，想让他出丑才会如此。
可最让人愤怒又憋屈的，是李启天的确拿不出赈灾的钱粮。
如果答应逄枭立即启程，眼下拿不出钱粮该如何？
可若是给自己留了一阵子去准备却照旧拿不出前两来，到时候又要如何堵住悠悠之口？
李启天此时深刻的感觉到，逄枭真真是他的克星，只要一遇上了他，他就没有顺心的时候！
李启天有那么一瞬真想直接点头，让逄枭快快滚出去算了！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身为帝王，不准备钱粮却让臣子去赈灾，这会让多少人背后议论君王不仁。
就算是意思意思，也要给逄枭带上几车粮食的。
反正到时谁也不会知道马车上都放了什么东西。到时不够用的，他说不定还能够趁此机会抓逄枭一个赈灾不力的罪名。
思及此处，李启天面色温和的点头道：“你说的是，朕的确已经预备好了。何况即便是你只有一个家眷，自身伤势也还未痊愈，朕又不是暴君，难道会不准你休息和准备一番再上路？便后日启程吧！”
李启天的话说的满含敲打之意，先是提起他身上的伤，就是希望不要忘记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他身为天子，对待逄枭莫说是打板子，就是现在他立即吩咐人将逄枭压下去打入天牢，逄枭又能如何反抗？
敲打之后又说“上路”二字，明摆着是在讽刺。
众人将此话听的分明，一个个都低着头噤若寒蝉，根本不敢插言半句，即便有一些逄枭死忠的拥趸，心里已经气的快要炸了，面上也不敢做出丝毫不满的表情。
这可是大朝会，四周都有圣上的内臣和眼线，又有内监在仔细记录百官的一言一行，他们谁敢撇一下嘴，怕是就要有掉脑袋的危险！
在一片静谧之中，逄枭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洪亮，“是，圣上乃是英明仁慈的君王，臣能效忠圣上，实乃三生有幸！圣上为苍生考虑，也着实是百姓的福分！”
一句歌功颂德的话就这样自然的说出口，偏生史官记录下来逐个字去挑都挑不出问题，可放在这个时候去说，却是满满的讽刺。
李启天恼怒非常，脸都涨红了，可偏生面对这样的歌功颂德又不能发作，难道他能否认逄枭对他的赞美？
“好了。此事便这么定了。”李启天语气僵硬的结束了话题。
接下来的朝会上，众臣子似乎明白李启天正是气不顺的时候，是以大家没有一个敢触圣上逆鳞的，即便是有那种什么地方又闹了民乱，什么地方又饿死了多少百姓这样要紧的事，斟酌一番之后也不敢这会子再上禀了。
朝会之后，逄枭乘轿子回府。
在奉天殿上一直忍耐的表情，在青呢轿帘落下时候一下就变了模样。
逄枭侧身坐，龇牙咧嘴的无声深呼吸几次。
他的板子挨的结结实实，李启天摆出恨不能打残了他的架势，这次能站起来走路，都是多亏了冰糖给他用了祖传的棒疮药，虽然上了药疼一些，可到底好的快，也不容易落下病根。
伤口痛，用了药更是火辣辣的，刚才若不是怕叫人小瞧了去，逄枭绝对不能将无所谓的表情维持到现在。
回到王府，轿子进了仪门，虎子立即命人赶着代步用的油壁车来。
走在通往垂花门的巷子，逄枭闭目养神之际，忽而听得虎子在外头笑了一声。
逄枭疑惑：“怎么了？”
虎子嘿嘿直乐：“王爷，王妃来接您呢。”
逄枭将墨绿锦绣车帘一撩，正看到秦宜宁带着冰糖和寄云站在垂花门旁边，一身素蓝茧绸褙子下配牙白八幅裙，清新之中透出娇柔，头上随意一个发纂都透出脱俗之气，正眉眼弯弯的看着自己。
逄枭原本郁闷的心思在见了这样俏生生的秦宜宁后都解了三分。只觉得媳妇儿站在垂花门前翘首等待自己的模样，就像是秋日里的一幅画儿！
“宜姐儿。天渐冷了，怎么不在屋里呆着？”
秦宜宁笑着上前，看车夫和虎子扶逄枭下车，“我约莫着时候差不离儿，闲着也是闲着，便出来迎一迎。你身上怎么样？伤口可是疼的厉害？”
逄枭笑了笑，原本伤口是疼的，尤其是用了那药，火辣辣疼的厉害。可是在人前他都能不动声色让人丝毫看不出异样，但见了秦宜宁，就算三分疼逄枭也给放大成了七分。
逄枭脚步有些踉跄，一把搂住了秦宜宁的肩膀，脸色苍白强忍痛苦一般道：“还好，不大厉害。”
秦宜宁秀气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怎么不厉害？那么严重的伤势，也亏得那起子卑鄙小人黑心肝的能下得去手！”
虎子和冰糖几个在后头跟着，见王爷耍赖皮的搂着王妃的肩，故意搂着人家不放，却又舍不得将重量往秦宜宁身上压，都不免有些好笑。
王爷快而立之年的人了，见了王妃却像是小孩子，居然还会撒娇！
秦宜宁搀着逄枭回到内宅，扶着他上了台阶进了正屋，穿过博古架上开的葫芦门到了内间，扶着他侧躺在临窗暖炕上。
炕上如今铺设了厚厚的棉絮，柔软又舒适，上头锦缎的床褥触感柔滑，逄枭爬上去就懒得起来了，舒坦的嘘了一口气。
秦宜宁去端茶来给他吃，又借逄枭趴着不动的姿势给他脱朝服官靴，折腾出了一脑门汗。
逄枭暗中配合秦宜宁的动作，舍不得她太累，却又非常享受她的照顾，待到秦宜宁给他拿了薄毯子盖，忍不住将人一把拉上了暖炕。
“呀！”秦宜宁唬了一跳，眨眼就已趴在了他的胸口。
见他眉目含笑的看着自己，凤眼中像是落入了明亮的星子，秦宜宁嗔道：“都伤着了还不肯消停，将伤口折腾的裂开了可如何是好？”
“没事，搂着你就一点都不疼了。”
秦宜宁索性也安心的趴在逄枭的胸口低声问道：“圣上可让你出征了？”
秦宜宁感觉到逄枭抚摸她背脊的大手动作滞住了，便惊讶的抬头：“难道圣上没让你出征？”
“非但不让我出征，还让我去赈灾。”逄枭将方才朝会上的事告诉秦宜宁。
秦宜宁惊愕，随即了然，嘲讽的道：“看来他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拿下你。我猜他根本也没准备什么赈灾的物资，就是后日启程，你也拿不到什么赈灾的物资，说不定他还要弄虚作假的糊弄你，来堵住悠悠之口呢！”
逄枭一愣，“不会吧，毕竟是天子，就算再拿不出也不至于弄几车假的粮食。”
“粮食不是假的，难道银子也不能是？”秦宜宁挑眉看他。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物资
逄枭闻言猛然坐起身，然起的太急，竟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疼的他“嘶”的吸了一口凉气。
秦宜宁被吓了一跳，忙扶着他的手臂让他找一个舒坦的角度：“怎么如此鲁莽，自己还伤着呢都忘了？”
逄枭却一抬手，“我知道了。后日出发之前，一定要将赈灾之物当众仔细查看清楚。”将秦宜宁搂在怀里摇了摇，“宜姐儿，你可真是我的宝贝。”
“这些你也未必就想不到。只是一时想迷了罢了。”
“才不是呢，家有贤妻男人不遭横事，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逄枭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秦宜宁脸上腾的红了，捶了他一下：“怎么这样讨人厌！”
逄枭却不以为意，依旧看着她笑。
一天的时间眨眼过去。逄枭将出行之事安排妥当，谢岳、徐渭之等一众谋士便分别先行离开。
未免发生危险，逄枭还安排汤秀率人跟随保护。
秦宜宁又将内宅的仆妇们聚在一起，给了他们双倍的月钱。
“此番去赈灾，还不知几时归来，也许一年半载，也许三年五载，这么长的时间，王府只需人看屋子罢了，待到我与王爷归来在请各位来。”
仆妇们自然无不听从，领了银子散了。
剩下的人，便都是此行要带了去的。
虽然李启天给的时间紧张，只一天，逄枭与秦宜宁也将一切都预备停当。
十一这日清早，逄枭与秦宜宁一行刚刚穿戴整齐，外头就有人来禀：“王爷！圣上亲自来为您践行了！”
秦宜宁与逄枭对视了一眼，已猜出李启天要做什么，二人便率众出了王府大门，在门前恭敬的跪下行礼迎接。
李启天步下御辇，垂眸看着恭敬行礼的夫妇二人，笑着上前道：“这是做什么，之曦你身上伤势未曾痊愈呢，何况朕与你兄弟之间，你又何须如此。”
说话间，王府门前就已有许多人聚集，陆陆续续有马车缓缓驶来，依次停在王府门前的大路边。
逄枭眼角余光扫过那一排马车，整整有二十两，转回头恭敬的道：“圣上虽如此说，可君臣之礼不可废，臣子就是臣子，天子就是天子，臣哪里能够马虎了规矩？”
李启天笑着点头，睨了一眼逄枭身后的秦宜宁，“王妃也是多日不见了，前些日去了何处游玩？”
秦宜宁知道李启天还曾命人追踪和绑架自己以作为威胁，可她幸运的很，没让李启天的人遇上，这位天子如此小肚鸡肠，对女人都肯下手，秦宜宁对这样的人颇为不耻。
“回圣上，不过是随意走走，天灾人祸日益严重，便回了京城。”
李启天想了想，到底没有再追问下去，更不提当日逄枭与秦宜宁的无礼之举，只笑着道：“之曦。赈灾之事的重要就无须朕多言了吧？你此番去，一定要竭尽全力解百姓的疾苦。朕不愿意看到那些百姓们流离失所凄惨的景象。”
可这就是眼前这位造成的。
秦宜宁垂下长睫，将眼中的鄙夷完美的藏了起来。
逄枭道：“圣上说的是，怕臣尽全力为圣上分忧。”又看向停靠在路边的马车，笑着道：“这些便是赈济灾民的物资？”
李启天笑着点头：“是。这些已登录在册，你一并带去了吧。”说着回头示意。
熊金水当即双手碰上个深蓝色封皮的小册子。
逄枭接过来，恭敬的谢了圣恩，拿着账本转身就走，将之交给虎子，“你带着人清点物马车上的物资，要当众拆开来展示。
“是。”虎子恭敬的点头，快步去了。
李启天眉头紧皱，脸上发热，心也有些慌乱起来。
逄枭告罪一声，便带着秦宜宁上前去帮忙。
李启天忙道：“登录在册子的那些都已经带了过来，快到启程的吉时，你们也准备一番吧。”
逄枭却似听不懂李启天的话，笑着道：“是，臣正在准备。”
眼看着逄枭跟着忙碌起来，李启的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朕说的是良辰已到，不能耽搁了启程的时间，否则钦天监算过，这是大不吉的事。之曦，你与王妃还是快些上车，立即启程吧。”
李启天的语气虽是商量，可是他是天子，说出来便是金口玉言。
逄枭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抗旨，就只得带着秦宜宁走向马车。
虎子却是大张旗鼓的检查起来，根本不在乎原本已经装好的马车是否会被翻乱。
李启天额头血管青筋直冒，当即便道：“朕吩咐立即出发，你们听不见不成！”
熊金水跟随在帝王身侧，皇帝都这样说话了，他哪里敢沉默？
熊金水快步走到逄枭跟前道：“您快一些，圣上旨意不能违拗啊！”
逄枭对熊金水并无恶感，是以态度也算客气，只是说话的声音响亮如洪钟。
“圣上既说不能违拗，那就更应该查探清楚，不能叫人钻了空子，万一有人借此机会侵吞赈灾物资呢？那还是当面查看清楚的好。免得臣到时平白的给人背了黑锅。”
逄枭这话说的实在是直接，在场之人无不惊愕，远远一条街外围观的百姓都被御林军隔在外围，见了也不由得低声议论起来。
“天下都乱成这副模样了，还有人会侵吞赈灾物资？那岂不是天理难容！”
“你们不知道，南方那边有更可恶的粮商还在发国难财呢！说不定眨眼之间，就有人用假冒的物资来欺骗王爷也未可知。
李启天听的咬牙切齿，偏生今日打定主意要做个仁君，无法发作出来，就只能面带微笑的点头，“罢了，你既然信不过朕，那当面点算清楚也是对的。”
“臣惶恐。臣哪里敢怀疑圣上。”逄枭立马扑通一声跪下，身上伤口也不在乎了。
秦宜宁也急忙跟着跪下，身为女子不方便进言，就只低垂着头瑟瑟发抖，仿佛被李启天的话给吓坏了。
百姓们不明所以的，看到王爷都跪下了，他们也便跟着跪。
忠顺亲王在朝廷的呼声是在太高。有许多关心朝政的百姓甚至觉得逄枭能够出征鞑靼，没想到圣上竟安排他去赈灾.
百姓们心里不踏实，仗着距离远，议论声便越来越大。
更有人在耳语逄枭那般大功劳的武将，如今竟然英雄无用武之地，还要被圣上如此压制能力，就只能服服帖帖的跪下磕头，话都不敢多解释明白。
百姓们如此想着，就有那行事不够谨慎的议论声更高了。
李启天虽然不知百姓们都在想什么，但看众人的表情就已猜出了一个大概。
他怎么就忘了，逄之曦这厮最擅长博取人的同情，从而让人与他站在一队。
愤怒之余，李启天却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对策，也不再慌乱了。
原本他今日也只不过是投机取巧碰碰运气，若能以此法制服逄枭就算意外收获，若不能也无所谓，他是天子，难道还震慑不住一个小小的异姓王爷？
是以短暂的愤怒后，李启天话锋一转，“你检查的也对，朕毕竟日理万机，并非任何事都要亲力亲为的。就比如这一次赈灾的物资，因用的急，量又多，朕也没来得及细看。你仔细检查一番也好，免得到时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就是对不起受灾的百姓了。”
逄枭低垂着头看着地面，李启天的影子被清早的阳光拉长，投射在他面前的青石砖上留下一道影子。
看来李启天是一计不行立刻收手了，打算安排人顶缸了。
逄枭心里腹诽，面上却是笑着，磕头道：“是，臣必然会仔细检查。”
果不其然，不多时虎子就带着人将车上物品查看过了，将册子交给了逄枭，道：“王爷，车上没见什么金银，这二十车的粮草，其实集中起来也不过能装十两马车罢了。册子上写的金银一律都没有。”
逄枭将册子呈给了李启天，笑着道：“圣上，这其中差了的部分臣也不追究了。只是一点，圣上一定要严查这个记录假账册的，又或者是这个人贪墨了朝廷的银子！臣看这个动手脚的人根本就是居心叵测！
“您想啊，臣去了南方办差就是您的颜面，自然承您的恩情，臣又是圣上身边得力的人，若是借此离间了君臣关系，往后赈灾之事就不好办。”
李启天连连点头，心里却暗自松了一口气，幸而逄枭有不同的想法，并未直接怀疑道他的头上。否则不说远的，就是这些百姓面前他也无法交代。
“你放心，臣一定彻查！”李启天面沉似水。
逄枭恭敬的道：“是，臣多谢圣上。”话毕就转身吩咐虎子，“带着人，将粮草归拢起来，便于出行之后管理，否则队伍拉的太长总会出乱子。”
虎子立即领命，带着人去搬运物资。
搬运至时王府护卫也并未让百姓避开。大家一双双眼睛紧盯着，根本没人有机会动手脚。
直到将这些粮草物资或者麻布衣裳反装好车，逄枭点着马车的数量笑着道：“明明八辆马车就能运送的粮草，户部那群人竟给装了二十车。”
李启天嘴角下垂，闭了闭眼，才回复了清明一般，道：“你放心，做下这等事的人朕不会轻饶。”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粥棚
“圣上英明，臣就知道圣上不会轻纵想要诬赖微臣，挑拨君臣关系的小人！”逄枭满脸崇拜的行礼，态度真诚丝毫看不出破绽。
李启天却被气的心脏狂跳，表情险些绷不住！逄之曦胆敢指桑骂槐，骂他是小人！偏生他又不能发作！
李启天此时只觉得自己与逄之曦果真是命中犯冲，这人偏生就是来克他的吧！
再不想多看逄枭那得意的嘴脸，李启天挤出个亲和的笑容，道：“朕虽会严查此事，但赈灾耽搁不得，你还是即刻启程，这些粮草先讲究着用。”
“是，臣遵旨。”逄枭见李启天甚至没提补上那十二车粮草的事，心里便有了数，也不多分辨，带着秦宜宁以及手下随从恭敬的给李启天行大礼。
李启天对逄枭如此礼数周全很是满意，心气略顺了一些，点头允准众人启程。
逄枭一行人就押着八车粮草启程，往城外方向而去。
看着逄枭一行走远，李启天也回了御辇，起驾回宫了。
远处伸长脖子围观的百姓纷纷跪拜叩头，山呼万岁。
李启天的心情并未因此而好一些，今日计谋不成就罢了，还被那么多百姓也看到了这一幕，这件事很快就会一传十十传百的闹的京城人尽皆知，到时又会有多少张嘴在背后诋毁他，造他的谣？
是时候拿出一些态度来。
思及此处在心下暗自做了决定。
而秦宜宁与逄枭离开了京城，却也没将心思再放在李启天对此事的解决之法上。
“他是个要脸面的，被这么多人瞧着，必定会想办法做样子。”秦宜宁侧身坐在马车里，将大部分空间让给逄枭趴着，“只是想不到他竟真能想出这样诋毁你的法子，我先前信誓旦旦提醒你，要你提防着，心里却是觉得我那想法有些小题大做。”
“也亏得是听了你的话。”逄枭叹息了一声，“若是到了半途在发现，或者被动的等着圣上的下一步，那也就太傻了。”
秦宜宁宛然一笑，撩起车帘回头看去时，就看到了那八辆马车。
一想到整个南方赈灾，圣上只给了八车的糙米杂粮，这对于如今灾情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看来必要时候，那笔宝藏是要动的。
正如秦宜宁所料，这八车粮食根本就不够支撑着他们走到南方，沿途遇上小镇，逄枭适当观察，就已用了一车粮食，看到那些饿得面黄肌瘦，头大脖子细的孩子光着脚追着粮草车跑，就是为了要一碰米回去煮了粥给已经饿得爬不起来的爹娘吃，秦宜宁的眼睛都红了。
“我一直以来都被你保护的太好了，即便知道闹了灾，没亲眼看见也无法感触到这些。”
金港城外，秦宜宁和逄枭站在路边看着随行的王府侍卫们搭建粥棚，再看看远处，已经聚集过来的百姓们那小心翼翼不敢上前的样子，秦宜宁下定了决心。
“之曦，若说从前对于启用宝藏我还有一分犹豫，现在我却是一点犹豫都没有了。”
逄枭也面色凝重，牵着秦宜宁的手点了点头，“我也同样如此。”
秦宜宁觉得手指尖都凉了，将指尖往逄枭温暖的手掌心里缩了缩。
粮草不足，搭设粥棚都只能分稀粥。可即便粥汤都照的出人影儿来，百姓们依旧非常珍惜。
这些粮草是不过三天就吃光了。
逄枭手里只剩下空空如也的马车。离开粥棚往金港城中去时，百姓们那一双双绝望又麻木的眼睛，当真让人深深的刺痛。
在天灾面前，人的力量真的是太过渺小。可他们幸好还有抗争的机会。
金港城中的景象照比城外又要好上一些，但比秦宜宁上次前来时的情况可不如的多。
逄枭带着这么多的随从，还赶着空马车，行头派头都很扎眼，他一路赈灾而来也没故意宣扬自己的身份，如今也一样低调行事，是以金港不少人只一味他是个趁着国难倒腾生意发财的。
他们尚未找到安顿的所在，半路却被新上任不久的陈知县，拦住了。
“王爷，您可算是来了。您带了粮草来不曾？从得到您奉旨赈灾的消息，下官就一直都在做准备，会等着您来了好放粮放粥，以解燃眉之急呢！”
前一任的金港知县，因金港码头大火，传出火龙示警消息的事而被李启天降罪。
如今新任金港知县才刚上任不久，为人非常刚正不阿，虽是前朝末年的进士出身，但因为人太不知圆滑变通，一直只能做个七品的外放官。
逄枭对这位陈知县有所耳闻，今日一见，就知外头传言不假，这位陈知县的确是个直肠子，说起话来毫无顾虑。
若是搁在其他官员，谁会说这样引起歧义的话？倒像是他一个小小知县胆敢质疑王爷办事能力似的。
只不过，面对陈知县那张满是期盼脸，逄枭便知他并无他意。他反而不知自己改怎么去回应他的期盼。
“陈大人。本王出京时，圣上给安排了八车粮草，这一路行来遇上灾民无数，本王不能见死不救，只得路边搭建粥棚给百姓活命。是以如今到了你这里，本王所带来的粮草是已全都用浄了。这次还想请大人帮呢。”
陈知县一听，四十好几的人竟委屈的如同个孩子，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八车粮食，多大的马车？”嘀嘀咕咕说到此处，陈知县已经看到了逄枭带来的空车，那不过是寻常大小的马车，让人出来赈灾，却只给这么点粮食？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圣上难道不知外头粮草不够？他老人家难道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百姓被活活饿死？”
“陈大人，您还是息怒，慎言为好。”
逄枭难得见到这么一位为了百姓能质疑天子的实诚人，自然舍不得让他背负上罪名。
可实诚的陈知县并不理解逄枭的想法。
“忠顺亲王是天子身边的人，自然是向着天子说话，您在京城里养尊处优，自然不知道百姓们到底饿死了多少。这八车粮食，您怎么就点头给带出来了？”陈知县直跺脚。
“放肆！”虎子听不下去了，斥责道：“国库空虚，圣上的内帑也没钱，多年战乱，你当都不用银子的？何况圣上还要修皇陵！难道圣上用银子修皇陵还不对了？如今没银子赈灾，能带来八车还都是王爷争取来的，你还敢挑剔起来！你难道不怕圣上得知了重重的责罚你！”
秦宜宁在一旁听的暗自摇头。逄枭身边的人，自然都学了他的一些行事风格，虎子一番话看似为圣上说话，可实际上内容却只会增加陈知县对圣上所作所为的不满，真真是无形之中就给李启天又赠了罪名。
陈知县听的大怒，却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刚才话说的那么冲，王爷没降罪都已是王爷的仁慈，王爷身边的人开口自然是王爷的意思了。他若顶撞这个侍卫，岂不是也顶撞了王爷？
陈知县压着火气，低眉顺眼却又十分坚决的道：“王爷，您奉旨赈灾，既到了金港，那就要赈灾为主，金港百姓能否活命就全看王爷了。”
逄枭无奈，“本王也要上疏圣上请求米粮运输来，眼下还无法保证什么。”
眼见逄枭竟然不敢担保下来。陈知县又急又怒，一把就抓住了逄枭的袖口：“王爷，您可不能见见死不救。这么多口子人可都等着您救命！您必要时不能想出个章程来，您可别怪下官做事太绝，下官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您离开金港。”
秦宜宁听的直咂舌。
这位大人未免太强硬了。他还真敢说出要将逄枭扣押在此处的话来？
这人分明是将逄枭的想法给摸清楚了。知道他并非是会针对百姓的人，也不是会为了这种事治他罪的人，才敢提出这样强硬的要求来。
秦宜宁摇了摇头，轻轻一叹。面对这样不讲理，偏生又是为了百姓好的官员，逄枭还真的对他没办法。
逄枭果真没有发怒，只是安抚的拍了拍陈知县的肩头，道：“本王即刻便上折子，请求圣上运送粮草来。还请陈知县配合，近些日安抚住了百姓，包括城外等候施粥的那些灾民，本王不走，等此处百姓能活命了，本王再往大燕旧都的方向去。”
陈知县已被逄枭如此和蔼又讲道理的态度惊呆了。他甚至想过王爷一怒之下会不会杀了他，可是他还是那么做了，赌的就是天下传言忠顺亲王乃是仁义之人的消息是真的。
如今果真看清了忠顺亲王的为人，陈知县不自禁收回拉扯逄枭袖子的手，扑通一声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的发紫了也不在意。
“下官为了金港的百姓，多谢王爷！”
逄枭忙将人搀起来，安抚的道：“你我为的是一个共同的目的。赈灾本就是本王的本职，哪里担的起陈大人如此大礼？”
陈知县摆了摆手，摇头惭愧的笑。
逄枭则道：“这些日还要陈大人多配合了。”
“一定，一定！”陈知县仿佛这会子才脑子才会转，忙道：“下官这就带您去安置的所在吧？”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议事
“那便有劳陈大人。”
“请，王爷请。”陈知县热情的在前头引路。
逄枭颔首，回头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笑着示意他先行，自个儿带着婢女与随从跟随在后，再后头便是空置着的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往衙门方向。秦宜宁也算是来过金港多次，这一次来，却见街上处处是凋零颓败之态。
所幸此处临海，情况要比沿途所见略好一些。可被饥荒阴云笼罩的城中依旧死气沉沉，莫说百姓们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就是屋顶瓦片幌子酒旗都破败许多，杂草从地砖缝隙里钻出来，又因天渐冷了而枯黄，整个金港像是被笼罩了一层黑雾，死气沉沉又颓败的无法形容。
陈大人因着逄枭一行来到衙门，笑道：“知道王爷要来，下官早就将家眷安置在了别处。王爷与王妃只管安心住下，下官就在外头，您有任何指示，随时吩咐便是。”
“真是有劳陈大人了。”逄枭和气的道谢。
陈大人却是摇头，直率的道：“王爷不必如此客气，这都是下官当做的，只求王爷能尽心尽力，为百姓谋个生路，下官就是当牛做马都心甘情愿啊！”
一句道谢，竟让陈大人大发感慨。
秦宜宁在一旁看着，着实觉得陈大人年过不惑还是这样直性子着实难得，更难得的是这人心思纯正，为的都是百姓，而非只为自己，这便让人不得不尊重了。
陈大人很快便告辞去忙着安抚百姓。
逄枭与秦宜宁则是暂且整理了行礼安置下了。
虎子和惊蛰将卧房四周看守的很严实，秦宜宁便放心的低声问逄枭：“谢先生他们走到哪里了？身应该也快到了吧。”
“他们早咱们出发，绕了些路，又故意避开咱们怕引人注目，想来也便是这两日就能到了。”
秦宜宁点点头，接过寄云从包袱中取出的柔软鸭绒坐褥铺设在临窗放置的官帽椅上，轻拍了拍，道：“你来歇会儿吧。一路上这样颠簸劳累的，伤口也不知裂开了不曾。”
逄枭看着又厚又软的坐褥便禁不住笑。
这还是出门前，秦宜宁担忧他乘车时不舒服特地连夜赶制的。他坐起来觉得非常舒服，
“我又不是纸糊的，这都快好了，伤口哪里就会裂开了？你放宽心便是了。”
虽然这么说，可坐下时是伤还是有轻微疼痛的。
逄枭自然不在意，他在战场上厮杀，受过的大伤小伤不计其数，有些落在身上的伤疤，他自己都记不清是几时因什么而受的伤了，不过是挨了板子的皮外伤，对他来说挨打这件事本身比疼痛更令他愤怒。
可逄枭不在意的疼痛，秦宜宁却仿佛感同身受，看他坐下时动作滞涩一瞬，秦宜宁忙道：“这些天你也不要急着去做事，先养养伤才是要紧。你若想探查城中情况，交给下面的人分头去办便是，这样能查探的更清楚。”
逄枭笑着点头，抬起手掐了一把秦宜宁白皙柔嫩的脸蛋，“小小年纪就这样唠叨，都快成了老妈子了。”
“换个人我还懒得说。”秦宜宁白了他一眼，潋滟的眸子仿若波光流转。
逄枭只觉这女子时时刻刻都如此勾人心魄，只看这一眼，便叫他心神荡漾，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将秦宜宁吓了一跳。
“做什么？”
没得到逄枭的回答，只有他温热的唇落在她白皙的面庞和脸颊。
他珍视的动作仿佛秦宜宁是他好容易得到的稀世珍宝。
秦宜宁尽量不去压着逄枭，免得他伤口疼。可他温暖坚实的怀抱珍惜又欢喜的眼神让秦宜宁的心里一片火热和动容。
他们成婚多年，一路坎坎坷坷，聚少离多。可他从未被繁华所左右，对待她始终如一。
秦宜宁的身子和心都软了下来，靠在他的肩头享受这难得的片刻静谧。
此时两人不想谈论国事，她只想与逄枭在一起，若能安生过自己的小日子便已足够了。
她不需要什么荣华富贵，她只想全家人都能安安稳稳的聚在一起。
只是眼下天灾情日益严重，各地到处都有揭竿而起反对李启天的，李启天又对逄枭如此忌惮，
大周朝如今可谓是外有强敌，内有内患，还赶上了天灾。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偏生逄枭的身份无法将这些都置之不理。
秦宜宁也只容许自己有那么片刻的软弱。
因为她知道，若想实现她的梦想，一家人太太平平的生活，眼下趁着天下大乱，也的确是有一些事能做。
“之曦，这些天还是命人仔细观察城中情况吧。谢先生他们既快到了，咱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对上她明媚的双眼，逄枭心里已根本已顾不上其他，在她腮边又落下几个轻吻，才在她不依的眼神之下妥协，“放心吧，这些我会去小心处置。不过依着我现在看来，恐怕不动宝藏不足足以让百姓们活下来。”
秦宜宁面色也有几分沉重，点头道：“你是这样觉得？”
“圣上若能弄的来粮食，又何苦又作假又设计的，谁有粉不知擦在脸上呢？如此看来，圣上的确是没有银子购置粮草，加之多年各地粮仓的荒废，这才关键时刻拿不出米粮来。
“咱们大周的确经历了天灾人祸，但也至于整个大周朝都绝收了。粮食还是有的，往年的库存也必定有，但是这些都不在圣上手里。”
逄枭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秦宜宁连连点头，道：“正是如此，各地发国难财的人都有，那些商贾、财主的人家到底也比寻常百姓诰命一些，又有财力能够支撑，今年天灾早有预兆，他们从那时候开始囤粮，到如今高价出售，又可以大捞上一笔，又能够养活自家人，简直是两全其美。”
“可不是吗。你将他们的心里都分析透彻了。”逄枭大手拍着她纤弱的肩膀，笑道：“不过你放心，他们屯粮就是用来做生意的，若是圣上着实拿不出米来，咱们就要想办法从这些有屯粮的富户手中去购置了。”
提起购置，自然是要动用宝藏的银子。
“我知道。那宝藏我也觉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是好的。只不过我有些担心，毕竟宝藏之事，知道的那些人就都是你的亲信，他们如此尽心竭力的辅佐你，不能否认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想谋个从龙之功的心思。
“这些人是你身边的中流砥柱，你最好不要做出让他们寒心的决定。”
逄枭无奈一叹：“寒心是不会，但时我已经能够预料到，那笔宝藏想要动用，必定会经历繁复的过程，他们许多人不会舍得让我拿银子来平白的给百姓用的。”
秦宜宁面色凝重：“我担心的正是这个。你的随从、谋士们跟着咱们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他们的情绪自然是要顾虑到的。但是这银子到底要不要给百姓们用，也能成为讨论的话题，便是说明这些人是反对的。
“你若是不能劝说他们，恐怕他们会对你越来越不满。这也可以理解，他们追随你，为的就是想让你走上那个位置。”
逄枭没有说话，只是搂着秦宜宁的腰，将人按在自己怀里。
秦宜宁说的意思很是简单明了。她担心他若执意要动用宝藏，会让这些追随他的反叛了出去而他们的手中掌握了大量他的秘密。这对于他来说是非常大的变故。
可他能因为担忧这些就不去管百姓死活吗？
若是他这么做了，那可就真的成了李启天那样的人了。
“你放心吧。这些事我都会处理好。”
秦宜宁听逄枭这样说，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正结果对于他们来说都一样，只要他们为了百姓，说不定就很难逃脱一些固定的命运。
接下来的一整天，秦宜宁和逄枭都安排了人去城中调查情况。
得到的消息，依旧要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令人失落和无助。
即便是这般临海的城市，如今却是有半数的百姓活活的饿死。
虽然这里照比来时途中遇上那十室九空的惨状要好一些。但秦宜宁的脸上依旧是再挂不住笑了。
待到傍晚，天边红霞满天时，虎子来回：“王爷，王妃，汤秀护着谢先生、徐先生以及另外几位先生赶来了。此时已由侧门到了二院前头的大厅。”
逄枭想了想，起身对秦宜宁道：“你先歇着，我去看看几位先生。”
秦宜宁知道他是要去商议正经事，便笑着点头：“去吧，等着你回来一起吃晚饭，遇上什么事儿了你也不要急躁，好生商量着办。”
秦宜宁既这样说，就是断定他此行必定会遇到阻碍了。
“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也不是那样不讲道理的人。”
秦宜宁起身送逄枭出门。
到了二门，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儿。你小心一些。”
逄枭回头看追着自己唠叨的秦宜宁，见她漂亮的眉都拧了起来，禁不住安抚一笑：“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处理。”
秦宜宁只得点头，带着寄云和冰糖忧心忡忡的回了房。
而逄枭到了前厅，见了谢岳、徐渭之为首的一众谋士亲信，吩咐虎子、汤秀在外头带着精虎卫好生看着不准人靠近，这才低声问：“此番一路行来，所见景象，诸位先生有何见解？”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说服
谢岳与徐渭之当即便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其余几位谋士也都面色凝重。
“实不相瞒，这一路所见所闻，着实令人心中憋闷。多少年来老朽这一众人追随王爷，所求的也不过是不再见到这般凄惨的景象。”
“正是如此。圣上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天下这般凄惨景象他老人家难道不知道？”
说起这话，几位谋士都义愤填膺，纷纷不满的斥道：“圣上如此做法，着实太过寒人心了。身为帝王，整日里想的不是怎么给百姓谋福利，想的却是如何集中全力，全不管底下人的死活。”
“是啊，如此行径，这般小家子气，着实叫人看不起。”
他们追随逄枭日久，以谢岳和徐渭之为首，能接触到许多旁人不曾接触到的秘辛之事，譬如宝藏之事，在场之人便是知情者，逄枭如此信任他们，让他们接触到最为隐秘之事，众人心中自然觉得自己的地位比其他的那些未受邀的谋士要高一层。
是以此时当面说起这些事来，众人全无顾忌，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逄枭任由一众人将心中所想尽数发泄出来，这才沉声道：“事已至此，再多想圣上所作所为究竟为何已是无用。眼下灾情肆虐，诸位一路行来想必也看的分明。”
逄枭发了话，众人便沉默下来，询问的看着逄枭。
“天灾肆虐，圣上赈济的粮食只给了本王八车。从京城走到此处就已耗尽了。去往南方路途遥远，朝廷的赈济一时半刻的不可能送到。天气一日寒冷过一日，百姓饥寒交迫，又如何熬的过去。”
谢岳与徐渭之等人闻言，隐约猜到了逄枭今日找他们说话的意图，一时都没开口，而是仔细在心中衡量利弊。
谋士们各个心思敏锐，善于谋算，逄枭的话无须说透，大家就都明白逄枭为了赈济灾民，打算动用宝藏了。
“王爷。您一片善心，一心为民，老朽深感敬佩。可是您也要想想，当初那宝藏得来的又多艰难。而这笔宝藏可是您的一个杀手锏啊！”
“是啊王爷。”
一人开了口，便有人跟着附和。
“王爷是仁义之人，为了百姓可以不在乎金银。但天子对您一直忌惮，几次三番要致您于死地，您眼下不为了别的，就是只为了王妃，您也要保存实力。”
“正是如此。王爷，成大事者可不能妇人之仁，平白的将机会推给旁人，牺牲了自个儿，给别人做嫁衣。”
“您一路走到现在不容易啊，为了大周朝，为了忠于圣上，您付出了多少？可圣上又是怎么对您的？这赈济灾民的事情本就该是圣上做的，他不肯出粮，却让您来赈灾，为的就是让您平白的出力。”
“这样昏君，着实不值得您辅佐。鞑靼人都已打到辉川了，昏君竟还只想着忌惮功臣，根本不肯给您去往辉川的机会。”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心中积压许久的不满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逄枭自然知道，这些肯追随他至今的人，个个都是忠心耿耿。他们所说的也的确是事情。
这一次若是他因为看不过去眼，不想让百姓受苦而拿出宝藏，结果很可能是在谋士们锁担忧的那样，他出银子，功劳却全被李启天占了去。
而且即便大家都不说，心里也明白。赈灾这笔银子根本就是个无底洞，大周朝受灾的百姓那么多，逄枭一路去往燕朝旧都，大小地方要路过多少？那宝藏就算再多，他又能支撑多久？
谢岳叹息道：“王爷，这天下百姓吃粮的事，真的不该都丹福在您的肩上。”
“王爷为了百姓，为了大周，以付出了太多了。”一听谢岳也这样说，其余谋士立即有了主心骨。
逄枭身边谢岳与徐渭之是最为亲信的两个，可以说众谋士平日做决策或行事找不准方向时，都要先看看这两位的口风。他们所猜测的，基本都是逄枭所想的。
所以谢岳这么一开口，其余谋士就都纷纷言语讨伐起李启天，将他自私自利毫无心胸，可待功臣不顾百姓死活的做法批了个体无完肤，甚至还有拍桌子站起来大骂昏君的。
“王爷，您可千万不能妇人之仁啊！您想着为了百姓，可说不定到最后那些人吃着您想法子弄来的粮食，最后却不感激您呢！”
逄枭闻言一抬手，众人的声音这才渐渐停下，期待的看着逄枭。
逄枭看向徐渭之，笑了笑：“徐先生，你以为呢？”
徐渭之抬眸看向逄枭那张俊逸的脸，见他笑容温和，丝毫不能读出情绪来，眨眼细想了片刻，当即就明白了。
“王爷，老朽以为，有句话说的很好。”徐渭之站起身躬身道。
逄枭想笑着挑眉：“哦？徐先生说的是那一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又有一说，得民心者的天下。”徐渭之笑的老谋深算，也不细说，便坐回原处。
众人闻言，不免疑惑的看向徐渭之。
不过众人都是明白人，不过眨眼就明白了徐渭之的意思。
心里不免都有些失落。
脾气稳重一些的尚且能够忍住不发一言。
而急躁一些的，已是焦急的道：“王爷，您可要想清楚啊。那宝藏得来不利，那很可能是往后您用兵的根本。这会子动用了，救了那些不相干的百姓，说不定还要把金贴在昏君脸上。您到底图什么啊！”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王爷，您可千万不能妇人之仁！”
谢岳却是摇头：“诸位大概忘了，当初咱们追随王爷的初衷是什么。”
几人的目光就都移向谢岳。
谢岳道：“诸位兄台说的都有理。咱们也都是为了王爷的大事才会如此，而王爷之所以值得咱们这般追随，宁可为王爷洒出满腔热血来，不正是因为王爷的品格吗？
“王爷若是在此时不考虑百姓死活，只想着保存宝藏，那所作所为，又与昏君有何区别？”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一时间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谢岳道：“老朽赞同徐兄的说法，如今正是王爷得民心的时候。千金散尽还复来，王爷前途似锦，又何须拘泥于眼下这些黄白之物上？”
室内一片静默，众人都在分析谢岳与徐渭之的一番话。
可见，王爷是已有了决定了。
逄枭见众人不言语，站起身语速缓慢的道：“本王当初追随天子揭竿而起，因的是北冀昏君昏庸无道，鱼肉百姓，天下就没有个太平的时候。本王想还这天下一片清明，这才继承先父遗志，追随了天子。
“这些年来，本帮行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即便是牺牲了家人，受一些委屈，本王也都能忍耐下来。因为本王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本王想要的从不是个人的荣耀，而是这天下，会变成本王期待中的模样。
“天下之大，山河壮丽，若是没有了百姓，田地如何耕种？后代如何繁衍？一个没有了人的大周，又怎么抵抗外族的入侵？到时鞑靼打谷草，还不长驱直入直接策马到了京城？”
众人听着逄枭铿锵有力的一番话，不免都是一阵热血沸腾。
是啊。多年来他们追随逄枭，出谋划策，历经风雨，他们虽想要从龙之功，可是当初追随逄枭时，谁又不是满腔热血，为了天下能够的议案定呢？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距离成功越来越近，却是将最初的想法给忘了。
“咱们为的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明白。”逄枭沉声道：“本王决定是动用大燕宝藏赈灾，真正做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诸位有什么反对的意见？”
一番长谈，谁还能不明白逄枭的想法？
有人心里反对。觉得这银子使在此处不值得。可是逄枭那昂扬的身姿与镇定自若，最要紧是他始终保持着最初的目的，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心情，着实让他们佩服。
一直在计算着从龙之功未来前程的几人，如今真真切切的明白了什么叫做热血豪情。甚至将他们固有的思想都冲淡了。
逄枭见没人反对，便道：“既如此，本王打算吩咐人吩咐人将宝藏悄然会送回来。今年时令不好，大多数百姓家里颗粒无收，有富商早在灾情初现之时便已大批量屯了粮，这天下粮食并不少，只不过不在圣上手中罢了。
“如今本王打算取回宝藏后，便开始让人四处探访寻找合适的购置粮草人选。即便是米价贵了，那一大笔宝藏怎么也能支撑一阵子。等熬过了这个冬季，来年春暖花开，让灾民们回乡重新务农，日子便会好起来的。“
“王爷所言有理，发国难财的奸商着实不少。只怕王爷去收购粮食，到时一个弄不好要落得满身腥。”徐渭之叮嘱。
逄枭莞尔，“本王知道了。这些人本王自然有法子对付。”
谋士们见逄枭已经拿定了主意，且他们再多进言也无法改变逄枭的想法，便都安静下来，不再指手画脚，只想着怎么帮逄枭将事做好。
“王爷，此事倒也不难办。寻常购置粮食罢了，待到咱们往后设置粥棚，用的粮食就更多，就不信那些奸商会不趁此机会发一笔财。”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办法
众谋士对逄枭如此决定，或多或少心中都有一些意见。毕竟任凭是谁，费尽力气才得来的宝藏，甚至王妃还带着战船出海一趟，到头来却一文钱都没用在自己兵马上，怎么想都会觉得亏得慌。
可大家都是明白人。王爷对百姓如此仁慈，所做一切与李启天都截然相反，二人品德高下立见。这样一想，众人又觉得自己没选错人，毕竟谁也不愿意追随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主上。那样的人即便登上大位，自己做了阁臣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如此一来，众人心里都有了决断，先前想不开的这会子也能想得开了。
见大家再无反对意见，逄枭面上依旧笑的淡然，心中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面前的这些谋士便是逄枭这些年来苦心经营之后所器重的精英。
他们的认同，对于逄枭来说至关重要。
若是他无法得到身边信任之人的支持，往后行事说不定会漏洞百出，就像当初陶汉山正是因为不赞同他的想法，觉得秦宜宁一个妇人却过多干预了前头的事，才会实施暗杀，若是没有樱井，秦宜宁怕早已不在了。
逄枭绝对不愿意再发生这样的事。当初会发生那样意外，就已说明了他的失误和无能，如今他们仿佛在刀刃上行走，若是连内忧他都不能控制，又怎么去扫除外患？
打定主意，逄枭便又与众人低声商议起来，最后决定分派两队人马出去，一队人去往荒岛，悄悄地将宝藏分批运送，分地区安放。另一队人则分别去往各地探查，发现有富商屯粮，或是有人发国难财倒卖粮食的，便都暗中记下来，以便于日后逄枭有针对性的收购粮食。
宝藏所在的小岛就在金港附近，先运一部分来也并不费力，逄枭又命人先去查问金港是否有什么人手中有粮，决策定下，逄枭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只不过，他所做这一切都要暗中进行，面对陈知县是不能透露丝毫细节的。
眼见着陈知县每次见了他都欲言又止，急的抓耳挠腮，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逄枭想了想，就又上了一封折子，命人快马加鞭往京城送去。
陈知县见逄枭再度上疏，心里简直百味陈杂。
京城距离金港又不远，也不至于三四天了还一点消息都没有。王爷短短几天就上了数道请求圣上送粮赈济的的折子，可圣上竟毫无动做。
陈知县虽然耿直，却并不是傻子。圣上这样的行事态度，与陈知县心目中帝王该有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巨大的落差和久盼不到的物资，都在一点点消磨着这位忠臣的耐心和希望。
“粮草一日不到，就有多少无辜的百姓饿死？圣上怎么还不安排啊！”
“莫要焦急，圣上也在筹措粮草，必定是已经想到法子了，咱们这些日还需坚守才是。”
逄枭这两天胡子都没时间刮，身上随意穿了件青棉布箭袖长袍，腰上系了玉带扣，看得出整个人清减了许多。
这些日大家一样吃稀粥，陈知县绝不会因为逄枭与秦宜宁身份高贵就要将粮食都给他们吃，起初陈知县手下的亲信还曾劝说过，就连陈夫人都暗地里嘱咐陈知县好歹给王妃送些干粮鱼干的，也不要太苛刻了贵人。
可陈知县蛮牛似的脾性，根本没听这一套。
日久见人心，王爷和王妃都不是他们印象中那种养尊处优的贵族，他们可以跟着一起吃稀粥，也会去粥棚帮忙，全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子弟。
如今逄枭在陈知县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大为改观。是以逄枭的话，陈知县也极为信服。
“王爷说的是。圣上如何也不至于一点粮草都不拨来的。”
可是事实证明，陈知县想的还是太天真。
他们又等了三天，等待的时间加起来都够粮食从京城运来再运回去了。李启天处还是没有丝毫动静，没有粮草运来不说，甚至连个回音都没有。
陈知县只觉得心灰意冷。
“城里最后一点粮已拿出来了，配上晾晒的鱼干，也不过是让百姓们多熬一两天。”陈知县说着话，自己灌下去一大碗温水以抵挡腹中的饥饿，“王爷，圣上怎么还没消息传来？天儿冷了，没有粮食，下官真的是害怕。”
金港处在北方，如今十月末的天气，已是满目秋色，可秋天这样成熟的季节，他们却是颗粒无收。
充满希望的时节，他们却在饿着肚子等死。
最应该挽救他们的人却没有一点表示。
逄枭也喝了一碗温水，见陈知县这般满心正气，时时刻刻都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官员，此时却像是霜打的茄子，不由得心生同情。这样的一个好官员，管理着金港这样重要的枢纽城镇，他的位子不好坐。
而这般有责任心的人，最在意的当然是百姓的死活。可以说，每一个寻常百姓的死亡，都是打击在陈知县心里的一根刺，死去的人越多，他的心就越是千疮百孔。逄枭着实不忍心看这样一个正直的人崩溃。
想了想这几日收到的回信，又算了算日子，逄枭忽而蹭的站起身，道：“陈大人，不如您随本王走一趟？”
“走？王爷打算去何处？”陈知县一时不明白逄枭的意思。身
逄枭眼中满是久居上位者的霸气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戾气，回头看向陈知县，道：“我记得金港附近有个叫民惠村的地方，里头住着一位家境颇为殷实的财主？人称柳员外的？”
陈大人闻言心里咯噔一跳，紧张兮兮结巴着道：“王，王爷，您问这个做什么啊？您可别想不开，您一世英名，别因为劫富济贫毁了啊！”
劫富济贫？
“你当本王是土匪不成？难道还能冲进去抢劫？”逄枭被逗的噗嗤一声笑了。
见逄枭这般，陈大人想了想，也觉得自己这说法有些蠢，不由得尴尬的笑：“王爷莫怪，是下官心直口快，满口胡言。”
逄枭摆手打断了陈大人的话，笑道：“本王哪里会做劫富济贫的事？百姓们快饿死了，相信这些积富的财主们也想为百姓们出一份力，只是苦于没有门路罢了。本王这会子当然要去拜访，免得让善心人士想捐款捐粮都没地儿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陈大人闻言一愣，都快被逄枭这说法惊呆了。
这还不叫“劫富济贫”？不过是换了个更加委婉的说法罢了。
他们迟迟等不到赈济的物资，圣上不肯给，逄枭身为亲王，被逼无奈之下却只能去想这样的旁门左道。
陈大人甚至有那么一瞬产生了大不敬的想法：圣上该不会是故意拖延不给粮草，从而逼王爷做出那样事来，好趁机治罪吧？
念头刚起，就被陈大人自己连连甩头给否定了。圣上一国之君，也不至于这般忌惮功臣吧？连容人的气量都没有，往后百姓怎么会有好日子？
逄枭见陈大人想事想的出神，仿已经呆愣住了，不由得轻笑着摇头。这位陈大人还真是这些年来逄枭见过的少数如此单纯的官员。
这样一来，他又有些舍不得带他一同去了。
打定了主意，逄枭当即便沉下脸，唤了虎子进来。
“去，点一百名王府护卫，咱们启程去民惠村拜访一下柳员外。”
虎子立即应是，转身就快步去安排。
逄枭也大步出了屋门。
陈知县先是愣神片刻，随即便赶紧大步追了上去，“王爷，下官与您同去。”
逄枭却是笑着摇头，拍了拍陈知县肩头道：“不必了。陈知县还需坐镇金港。不论将来发生何事，本王都相信只要有陈大人在，金港的百姓们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话说的，仿佛逄枭此番前去就是龙潭虎穴。
陈大人焦急的道：“王爷，这可不成，主意是咱们商议的，关键时刻却只让您一个人去出头，下官都成了什么人了？您放心，就是圣上怪罪下来，也有下官跟您一起承担。绝对不会让您自己去顶缸的。”
逄枭见陈大人这样说，对此人一片赤诚更加珍惜，笑着劝说道：“陈大人，本王是圣上亲派的赈灾特使。这些事本来就是要本王去出头。您是金港百姓的精神支柱。这会子金港千万不能乱。所以你我二人还是兵分两路吧。”
“王爷……”陈大人动容不已，眼睛已有些红了。
逄枭笑道：“大人放心，本王知道分寸，也不会害无辜的人。这一次本王也不会动用武力，不过是为了先礼后兵罢了。”
事实上，王府的护卫各个都是高手，一个寻常乡绅人家，哪里能抵挡的过精虎卫这样的精锐？逄枭带去的少而精，气势上足可以压倒任何人。就更不怕会动手了。
逄枭让人回去告诉了秦宜宁一声，便带着虎子等人往惠民村去了。
而秦宜宁这里听到逄枭带着人去了惠民村，不由幽幽一叹：“就猜到他一定会想办法去解决饥荒的。只是此番前去，危险重重，很容易会被人落下话柄啊。”
冰糖见秦宜宁眉头不展，笑着劝道：“王妃放宽心，王爷行事谨慎，不会有什么差池的。”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买粮
秦宜宁摇摇头，素手无意的摆弄压裙的青玉葫芦，转回身与寄云和冰糖缓缓往里头走。
这些日金港的粮食紧张，可到底逄枭舍不得让秦宜宁挨饿，逄枭是顿顿稀粥，秦宜宁吃的还要比逄枭好一些，每次有了粥送来，逄枭都将干的捞了给秦宜宁吃，秦宜宁的饭量不大，又故意省一些，可每顿饭逄枭都在吃秦宜宁剩下的。
主子们都如此，其余人情况也类似。
寄云和冰糖等人看着就心疼，恨不能将自己的口粮也贡献出来。可秦宜宁每次都拒绝了，并且看着他们吃下去，每次都告诉他们：现在不是享受的时候，能活命便可。
这样为他们着想的主子让他们感动。
所以粮食危机就成了压在每个人头上的千斤重担。
“王爷也是实在没有别的法子，金港城中的情况还算好，城外的情况更加凄惨。陈知县每天都命人出去查看情况，将死去的百姓集中起来处理，就是怕闹出什么疫病来。”寄云道。
冰糖叹息道：“可是百姓生活在这样的氛围里，每天都看着亲人朋友死去，就算往后活下来，精神上怕也是要崩溃。”
几人回了房，秦宜宁在临窗铺设厚鸭绒坐褥的暖炕坐下，叹息道：“现在只能尽努力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有情绪，至于心里上能否接受，只能交给时间。”
这话题过于沉重，几人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秦宜宁撑颐看着半敞的窗外，几片黄叶飘零，蹁跹着落在整齐的青石地砖上。
就在这时，却见一人快步而来，踏过了地面上几片落叶。
“王妃。”来的是廖知秉。
一见是廖知秉来了，秦宜宁蹭的站起身，眼前黑了一瞬，让她立马扶住了方桌。
寄云和冰糖忙扶着秦宜宁，“王妃，您起身慢一些。”
“没事。”秦宜宁快步走到屋门前，“廖先生，怎么样？”
廖知秉笑道：“幸不辱命，第一批宝藏已换成了金银和银票，这会子已在城外。王妃，是否吩咐人将这些东西运送进来？”
秦宜宁想了想，笑道：“不，进城里来太引人注目了，咱们立即带着这些宝藏去一趟惠民村，王爷今日去拜访柳员外了，为免被人误会成‘土匪’，还是越快赶去越好。”
众人闻言，都禁不住轻笑出声。
廖知秉得知自己一行赶来的及时，心下也很欢喜，忙着下去安排。
秦宜宁责让人预备预备车，带上冰糖和寄云，在惊蛰等四名暗探的护卫之下离开了衙门。
天气渐冷，街上萧瑟，满街都不见个人影儿。凄凉的景象让人瞧着便心情郁闷。
出了城门，远远地看到陈知县命人搭设赈灾粥棚，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影，秦宜宁都觉得背脊上发寒。
若是处置不当，弄不来粮食，这些人里还不知会有多少人丧命。
一想这些，秦宜宁眼神都变的坚决，吩咐人尽快。
廖知秉此番是与几名精虎卫一起行动，几人都跟随秦宜宁去过水泽国，都是熟面孔，见了就多出几分亲切。
而这些人给秦宜宁行礼时，也多有几分亲近和随意。
一行人快马加鞭的往惠民村赶去，不多时就已到达了目的地。
整个村落只有一条宽敞的大街，路两侧是鳞次栉比民宅和院落，此时家家都挂了白，此时又是秋季，满目苍凉只叫人觉得萧瑟无比。
然而还有一家与众不同，在这村落之中看起来宛若鹤立鸡群。
只看那院墙就是寻常人家院墙两倍高，四角还有瞭望的高台。虽建筑算不得多精美，可看起来就比寻常人家气派。
目标如此明确，倒是省去了寻找的时间。
秦宜宁带着人往那院子方向去，不过多时就看到了整齐列队在院门外的百名王府护卫。
院门敞开着，逄枭与个身着宝蓝色宽袖细布袍的花甲老者正在说话。
那老者态度不卑不亢，“……王爷是为了百姓，这老朽能够理解。可是您看看，老朽家里还有好几十口子人呢。再说我手中粮食也并不是大风刮来的。王爷是仁义之人，辅佐圣上，爱护百姓，比前朝的昏君可要高明仁义到哪里去了，这会子王爷带着这么多人来堵住老朽的家门，您说要叫老朽怎么办？”
这话说的看似无章法，实则软硬兼施，若眼前真是个不讲道理的，怕会直接要治这位老者不敬之罪，可逄枭偏偏不是这种人，想来老者也是看准了逄枭的性子才敢这么说话。
逄枭笑了笑，听见脚步声和车马声回头看来，正看见秦宜宁撩起车帘看着他。又看到秦宜宁身后跟着的廖知秉一行和几辆马车，心里顿时明白过来了。
他家宝贝疙瘩，是怕他没银子寸步难行，平白背上个土匪名声呢。
逄枭原本也没打算强抢，只是眼看着城中百姓一个个死去，圣上有没有反应，他不忍心看着那么多人活活饿死，在宝藏没到之前，他是想先赊账，先解决燃眉之急的。
可是这位柳员外是个老奸巨猾的，根本软硬不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也没用，说的重了一些，就要躺地上威胁逄枭说他虐待寻常百姓。逄枭态度缓和一点，他又端出方才那副嘴脸来。
逄枭甚至都在想要不要施压威逼，可秦宜宁赶巧正这个时候来了。
逄枭道：“柳员外的意思本王明白。本王不过是个莽夫，也不敢与任何人相比。这粮食，本王也不是要抢你的，这么半天站在这里不也是在跟你商议价格么。柳员外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本王的耐心非常有限吧？”
柳员外见了，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反思自己方才所说的话，禁不住出了一层冷汗。
逄枭又道：“今年时节不好，天公也不肯成全百姓，百姓们饿了这么久的肚子，恐怕耐心早已没了。朝廷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米粮就在你这里。你说，若是给人知道了你手里又那么多的存粮，又会如何呢？”
柳员外脸色一下就白了。
他手里有粮食的确不假，但也是不敢张扬开与任何人说的，就是家里养的护院，都可能不知他仓库里头放置了什么。
这世道谁的拳头大谁就说了算。如果这位忠顺亲王命人强抢，或者他直接此事宣扬开，恐怕不用忠顺亲王派人来，就是饥民也能将他们家抢个精光。
到时说不定一家人命都没了！
想清楚这一点，柳员外的五官都纠结的皱成一团。
逄枭见此人终于有了惧怕，这才道：“柳员外无须紧张。本王不过是陈述事实，并无其他意思。说到底，今日本王是来购置粮草的。本王不会要求柳员外必须依着什么价格来出售，但是同为大周人，眼看这么那么多的人饿死，柳员外也好歹想想用个什么价格合适。你放心，只要价格合适，本王立即就命人送银子来。绝不会拖欠，更不会见了粮食就明抢。”
柳员外见逄枭已经站这里与他说了这么久的话，若是个脾气不好的，或者性子霸道的，说不定有说话的这个工夫，兵马都已经冲进去了。
思及此处，柳员外道：“王爷莫怪，老朽也是没办法，您说，家里这么多人呢。更何况如今的确是缺粮食。老朽不能将所有存粮都卖给您，还请王爷谅解。”
“好说。”逄枭洒脱的一摆手，道：“你只说个价格便是。”
柳员外想了想，冲着逄枭比了一个几根手指。
逄枭闻言心下不由得冷笑：“看来本王的话还是没与柳员外说透彻啊。亦或者，柳员外自己还是想不通？”
回头四望，逄枭叹息：“这里山山水水，住着多舒心。只可惜年景不好，饥民越发多了，不少落草为寇的也不知藏在哪座山里，真是叫人心焦啊。”
柳员外看向逄枭那双隐含着凛冽杀意的眼睛，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谈心，赶紧收起两根手指，“王爷，不能更少了。再少老朽就是赔本儿了，您想想，这大雨下了多久。粮食的价格一天一个样儿，您好歹要体谅老朽啊。”
逄枭见自己一吓唬就起了作用，柳员外竟然吓的脸色惨白，满头冷汗，哆嗦着唇松了口，不由得心下暗笑.
面上逄枭还是严肃模样，沉着脸不开口。
一旁陪同而来的精虎卫见状，立即机灵的上前来进言，“王爷，您看这柳家员外也并非诚心与您做生意，您不如问问柳家，附近还有谁家里屯粮多吧？这里放着以后再说也行。”
什么是以后再说？
柳员外吓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紧张的盯着逄枭，咬着牙又收起一根手指，“王爷，您可行行好，真的不能再少了。您总不能说是来卖粮食，还要让老朽倒搭您银子吧？”
“放肆！”惊蛰听了半天，立即机灵的上前呵道：“胆敢对王爷无礼！你难道是不想要项上人头！”
“王爷，王爷，要不您说什么价格，您说个数老朽听听。”柳员外差点就抱着头躲避。
逄枭见吓唬的够了，笑着道：“不必。本王也不至于让你赔钱，你这里的粮草，但凡能用的，就都卖给本王吧，另外柳员外还认识的粮商，也给本王推荐几个。”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成就感
柳员外的内心是抗拒的，这个节骨眼上，推荐哪一家就是害哪一家，此事过后那些人还不恨死他了？可是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柳员外还是颤抖着声音说了两家。
逄枭点点头，笑道：“柳员外果真是明白人。那么就依着柳员外要求的，就这个数吧。”逄枭比了一根手指。
柳员外当场大哭的心都有。他比了一只手出来，最后愣是被吓的连连败退，只敢伸一根手指，王爷千岁居然还好意思腆着脸说是“依着他的要求”，这位王爷怎么还这么厚脸皮啊！
可柳员外怎么也不敢将这话说出口，最开始的盛气凌人早就被吓的粉碎。着实是兵马就摆在自家门前。他也发现了者为王爷着实不是个好相与的，肯给银子就是给他脸，还是见好就收的好。
柳院外一声吩咐，府里就忙碌了起来，逄枭吩咐人在这里守着过称，又叫人立即去往柳员外说的那两家有存粮的商人之家打探虚实，转身来到马车旁，冰糖和寄云立即下了车。
将车帘一撩跃上马车，逄枭挨着秦宜宁坐下，“怎么来的这样及时？不然都快被当成强盗了。”
秦宜宁被他逗的噗的笑出声来，“你不是早就打算好了先赊账吗？反正也就是这两天就运到了。”凑近他身旁，打量他的坐姿，低声道：“骑马来的？伤口疼了没有？”
“哪就这么娇贵了？”长臂一伸揽过秦宜宁的肩膀，逄枭在的手落在她肩头，触到她纤弱的骨骼，眉头禁不住皱了皱。
这段日子吃不好睡不好，殚精竭虑的生活，秦宜宁瘦了许多。他们身在灾区，百姓们每天都在面临死亡的威胁，粮食都吃不饱，就更不要说调养了。才刚给她的脸蛋上养出一些肉，才走到金港就又瘦了下去。
秦宜宁靠着他肩头，眼眸亮的宛若夜空中璀璨的星。
“亏得你想到这样的好办法，圣上的赈济咱们是等不到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们饿死，兴许沿途咱们还能用这个法子，”忽而想到什么，坐直身子嘱咐逄枭，“行事也需得低调一些，也别将这些商人刺激的太狠了，免得叫人猜忌咱们银子的来历。”
宝藏的事本就是李启天心尖的刺，费了那么大的力气都没找到，若是引得他怀疑到逄枭头上，恐怕日后更加会腹背受敌。
逄枭就爱看她为自己操心时的可爱模样，那感觉就像被某种软绵绵毛茸茸的小动物，用毛乎乎的小爪轻轻拍了一下。
“好，都依你。我会竭力小心的。”
秦宜宁听见他充满愉悦的声音，禁不住抬眸看去，正撞进他温柔的眼波里。
他虽然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的用充满爱意的眼神望着她，可秦宜宁依旧听见自己的心不听话的砰然了两下。似乎每一次只要逄枭用这样软的眼神看她，她就几乎要忘记自己姓甚名谁，要做什么。
逄枭爱极了她水眸迷蒙的模样，禁不住亲了亲她的眼睛。
正当这时，马车外传来脚步声。
“王爷，已经点好了粮，足够城内外百姓吃上三天稀粥呢！”
逄枭闻言欢喜的掐了一下秦宜宁的脸蛋，“那个老狐狸一定还有存粮没拿出来，我再去探一探。”说罢就像个孩子是的跳下马车，仿佛伤口都一点不疼了。
秦宜宁裹着云肩安静等待，逄枭不多就与柳员外谈好，待到回城时，他们的后头跟着足六辆马车，还有数十名挑担的挑夫。
同样是秋日里满目疮痍的景象，带着粮食回去是，可足以让人心情愉悦。
秦宜宁一直没下车，但撩起窗帘，看着城外粥棚那些百姓们用满含期待的眼神望着逄枭时，心里便升起强烈的满足。宝藏用在此处，是值得的。
逄枭与秦宜宁先将一部分粮食送到城外粥棚，安排人熬粥，又迅速回了城中安排。
他们的动作极快，回城后还没来得及告知陈知县，就先一步将粮食送去城中两个粥棚，以为内早一刻让饥民们吃到粮食，就能少几个人死去。
陈知县听说逄枭果真带着粮食回了粥棚，当即便赶了过来。看到灶上升起炊烟，大锅里熬上了浓稠的杂米粥，百姓们已拿着陶罐、海碗在粥棚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陈知县激动的差点滚出男儿泪。
“王爷，多亏了有您！下官代表全城的百姓感谢您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陈知县结结实实的跪在逄枭面前，连磕了好个响头。
距离近一些的百姓听了陈知县的话，纷纷激动的跪下一起磕头，人群中都在议论，多亏了王爷弄了粮食来，才让大家能挨过这几天。百姓们也都跟着陈知县跪下，向着逄枭道谢的声音几乎响彻云霄。
逄枭忙扶陈知县起来，“陈大人这是做什么，这都是本王分内之事。本王无能，害大家伙平白的多挨了那么多的饿，本王着实惭愧。”
“王爷可千万别这么说，圣上不给粮草，王爷又不是神仙，难道能平白变出粮食来？这一次若不是王爷自己掏腰包去买粮食，大家伙哪里能活命啊！”
陈知县心直口快，激动之下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
话出口，他才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即觉得有些不妥，毕竟圣上不给粮食这样的事着实太容易引发议论。可是转念一想，圣上身为天子圣上就竟然做的连王爷都不如，他既然敢做，难道还怕别人背后议论？
反倒是忠顺亲王，为人亲和仁善，行事又低调。他刚才都问了，这些粮食都是王爷买来的，他说的狠辣，可到底去了柳员外家也只是吓唬了一番，到最后也给了钱的。
王爷肯为了百姓活命，在圣上不派粮食的情况下，动用私人的银子买粮给大家吃，这样的高尚情操，王爷自己不宣扬，他却不能让这事儿就这么压下去。
果然，陈知县这样一说，百姓们立即议论起来，这消息像被潮水推远，很快人群里就都是百姓们的称赞声。
逄枭与秦宜宁对视了一眼，却是颇为无奈。
他们一直低调，为的就是不让人多想，眼下这一处还好一些，王爷手里有些银两可用也并不引人注目，可是他们是打算一路往南方一直赈济的，那可就是一笔庞大的数目了，到时难保不会有有心人多想，万一去李启天跟前多嘴说一句，逄枭可就解释不清了。
是以逄枭和秦宜宁，包括徐渭之、谢岳等谋士，也一直都在犹豫要用什么方法宣传开来，既能让逄枭博得民心，又能不让李启天猜忌。
可谁料想，计划跟不上变化，他们的办法还没想出来，陈知县却先一步帮他们做了决定。
见逄枭面色有些尴尬，陈知县只当王爷是性子如此，不愿意为这种事出风头，心里对这位年轻的王爷跟多几分好感。越发觉得王爷做了这样的好事还默默无闻太过亏了一些。
逄枭与秦宜宁见粥棚在陈知县的安排之下，百姓们都秩序井然，年轻力壮的那些也没因为自己力气大就挤在前头，而是先谦让老人、孩童和妇人，虽然大家已饿的眼冒金星，也没有失去做人的风度和底线。
秦宜宁和逄枭心里都很欢喜，也不由得感慨陈知县治下的金港的确与来时所见地方不同，不知是因为这里沿海，灾情较轻的原因，更要紧的是这里的民心淳朴，人人还都保留着善良。
一个知县，要维持一个地方的安定已是难事，是更可贵的是他让百姓们始终保持着淳朴之心，并未产生任何不良的风气，即便是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之下依旧如此，这就是陈知县的本事了。
逄枭与秦宜宁回了衙门暂作休息。
谢岳、徐渭之等谋臣听了消息，则带着护卫四处走动，查看城中的情况。
百姓们都知道这些粮食是忠顺亲王用自己的银子买了给他们吃的，如今吃上了热腾腾的粥，真是比什么美味都然觉得真贵，想起王爷，就更加赞誉有加，连带着从前逄枭在战场上那些英勇事迹也被提起来。这让出来探查情况的谋臣们一个个都觉得与有荣焉，心里自豪又动容的无以复加。
一开始反对逄枭动用宝藏赈济灾民的那些谋士，如今再看这样情况，总算彻底明白了谢岳和徐渭之主张的“得民心者的天下”的道理，也有人在想，幸好当时王爷没有采纳他们的建议。
秦宜宁与逄枭回房，寄云和冰糖不多时就送来了一罐熬煮的是稀烂是的杂粮粥。
逄枭端起碗来盛了一勺，抿唇道：“真不容易，终于吃上一顿干一些的。”
秦宜宁被他那委屈又哀怨的模样逗笑了，“你多吃一些。这些日还要劳你四处去找粮商谈价格呢。”
逄枭哈哈大笑，将盛出那一碗都是米粒的粥递给了秦宜宁，随后自己捧着瓦罐剩下的。
“放心吧，有了这样一个良好的开端，不出几日，金港的情况就可以缓解了，到时咱们便可以启程去往下一站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舆论
秦宜宁吃了半碗干饭，将剩下的一半米直接倒进逄枭捧着的瓦罐，端起白瓷杯漱口。
逄枭皱眉：“怎么吃这么少？现在有了粮食，你无须再如前一阵身了，我一个大男人，就是几天不吃不喝都没事，可你看你瘦的。”
说着又给秦宜宁盛粥。
秦宜宁却摇头：“真的吃不下了，许是这些天习惯了少吃，冷不防多吃这么多就不容易克化，咱们以后粮食越来越充足，还怕我吃不好吗？回头好一些我让冰糖煮药膳粥来吃。”
逄枭闻言，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可是刚才吃在口中觉得香甜的稠粥，此时也失了味道。
他真的不愿让秦宜宁跟着她再受苦了，可每一次显示总是狠狠的给与他迎面痛击。他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会到如此地步？
秦宜宁见逄枭进食的速度方面，显得心不在焉，不必细想都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凑上前搂着他的手臂，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歪着头去看他的双眼。
她一凑过来，逄枭就回了神，再看她缠着自己爱娇的模样就像只柔软可爱的奶猫，心都快跟着融化了。
为了这么好的宜姐儿，就是那些不想去做的决定他都能果断的做决定！
逄枭与她贴了贴脸，近乎凶狠的吃了完了粥，叫了冰糖到一旁低声嘱咐她秦宜宁的身子，便又忙着往外头去了。
冰糖和寄云进屋里来，叫了紫苑和含笑进来收拾，又陪着秦宜宁说话。
“才刚瞧着王爷那样子有些吓人，好像谁惹怒了他似的。”寄云心有余悸。
冰糖却是笑着摇头：“王爷那分明是心疼王妃了。”
秦宜宁紧了紧云肩的领口，眉目间是淡淡的笑意：“他总是这样小题大做。”
“哪里是小题大做？”冰糖笑着拉过秦宜宁的手，指头搭在她寸关尺处，“王爷是瞧见您掉根头发都要心疼一阵子的，会觉得是自个儿没护好您。如今您眼瞧着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整天跟着他挨饿，他身哪里能不心疼？”
寄云连连点头，莫说是逄枭这样，就是汤秀都暗地里给她送过好几次干粮，都是他从口粮里省下来的。
一想到汤秀，寄云的脸就有些红。
秦宜宁见冰糖给自己诊脉，便也笑了笑没说话。逄枭的心意她怎会不了解？只是眼下就是这样的情况，大家能活命就已经很满足了，饥荒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艰难也不过是暂时的。
冰糖探过秦宜宁的双手，摇头道：“王妃就是吃的太少了，加之忧虑过重，才会如此虚弱，您得听奴婢的，什么事都没有您自个儿的身子要紧，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昭哥儿和晗哥儿您也得保重啊，给您说，这样整日里心事重重的，人老的极快，可别下次见着两位小公子，孩子们都认不出您了。”
冰糖说的固然有夸张的成分，就是想利用两个孩子刺激刺激秦宜宁，让她别不拿自个儿的身子为重。
可秦宜宁听了，心里却是咯噔一跳。
他们都这么久不见，孩子走时本来就年纪小，待到天下太平他们团聚时，还不知要多久之后，到时候说不定孩子们真的不认得她了。
更有甚者，他们现在的情况如此紧张，能不能保住性命都还不一定，一个不好往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这么一想，秦宜宁的眼圈都红了。
冰糖被秦宜宁这模样吓了一跳，忙道：“王妃恕罪，奴婢只是怕您消沉，奴婢说着玩的，您可别当真。”
“是啊王妃，您还不知道冰糖，这丫头就爱危言耸听。做大夫的为了给人瞧病，怕病人不肯听话，总要吓唬人。”寄云暗地里给冰糖使眼色，让她赶紧劝说。
明知道王妃整天都在想孩子，偏生在王爷的跟前又不能表现出来，灾区没有吃饱的条件是不假，李启天步步紧逼情况也是紧张，可谁又能说秦宜宁的忧虑和压抑不是因为孩子呢？
冰糖这丫头，也未免太鲁莽了。
秦宜宁见两人都紧张的很，笑着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冰糖说的对，就算是为了昭哥儿和晗哥儿，我也要打起精神来。”
“是啊，”冰糖连连点头，“南方一路还长着呢，您若眼下就这般模样，将来哪有体力帮王爷出谋划策？”
秦宜宁笑着点头应下，“下次我努力多吃点。”
冰糖笑道：“待会儿奴婢给您扎几针，散了郁积就好了。”
三人说笑了一阵，就一起拿了针线来做。
接下来几天，逄枭忙的陀螺一般，他不只是在附近收购粮草，还提前将是即将去往南方赈灾的路线计划清楚，从而选好了途中所经的城镇，命人提前去探查灾情、当地官员的情况，以及周围又什么府上屯粮发国难财的，这些都要各路斥候携带的舆图上体现清楚。
秦宜宁也依着冰糖所言，逐渐增加了饭量，许是信念更加执着，她整个人仿佛都充满了力气，闲着无事时还会带着人去城里和城外的粥棚帮忙。
王爷为了能让大家吃饱饭自掏腰包，王妃那样精雕玉琢似的美人儿又每天都混在粥棚里尽做一些粗活累活，时而还会组织吃饱了饭的男丁去城里修缮房屋，搭建窝棚，天气转寒，也好收容外地而来的灾民。
王爷与王妃这样亲力亲为，着实令人动容。
逄枭和秦宜宁在金港附近的名声比从前还要响亮，人人提起这夫妇二人都要比起大拇指称赞。
一晃眼半个月过去，朝廷的赈济依旧没到，但是金港的百姓已经看到了生存的希望，而这些都是忠顺亲王给大家带来的。
“王爷，这些日子真是多亏您和王妃，金港的百姓安顿好了，外地来的灾民也妥善的收容起来，登录在册，大家伙儿今年冬天只省一点，怎么也能熬过去，这些都是多亏了您。您这会子要走了，下官和金港的百姓们着实是舍不得。”
陈知县说的发自内心，感人肺腑，听的周围众人都禁不住眼眶发热。
逄枭笑道：“本王奉旨赈灾，不能停留在一处，南方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本王。陈知县是心思醇厚之人，加之能力卓绝，一心为民，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将金港交给陈知县，本王也很放心。”
陈知县被夸奖的红了脸，对于他来说，逄枭这样位高权重、用兵如神又人品贵重王爷对他的评价，着实要比考绩评优还能让他开怀。
告别了陈知县，逄枭便依着原计划带着秦宜宁启程。
谁料刚出城门，便看到了路两旁骨瘦如柴的百姓。秋日里风冷的很，灾民们穿的都单薄，但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着城门前，并没有人想先离开。
眼见着逄枭一行的队伍出了城门，人群之中有人说“来了来了”，随即便有人带头，一众人跪下高呼着“王爷千岁”，还有人已感激的泣不成声，高声谢王爷活命之恩。
秦宜宁与逄枭并肩坐在车中，听到那震慑人心的呼声，看到这般热烈的场面，二人心中都十分动容。而跟随逄枭的谋士此时也一个个与有荣焉，只觉自己追随了这样一位仁慈英明的主子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因逄枭早有准备，接下来赈灾的路程虽有坎坷，可到底一切也都在逄枭的掌握之中。
只是逄枭这厢刚取大陆来至下一个城镇时，京城中李启天也得到了金港传来的消息。
“他自个儿出钱卖粮？”李启天泄愤一般将折子往桌上摔，“就显摆着他仁义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是天下之主，朕都没处倒腾银子去，他哪里就有？”
熊金水低垂眉眼，竭力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御书房中其余小内侍也都将头埋的低低的，生怕自己成为圣上下一个迁怒的目标。
李启天气的来回踱步，鞑靼战事吃紧，高文亮不中用，同样的虎贲军，在高文亮手中一成力气都没发挥出来，季泽宇咬牙坚持，可到底军饷跟不上，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又能发挥几层？
可鞑靼有陆衡助阵，思勤本人便是狡诈多端，加上一个狐狸似的陆衡，再有陆家的经济支撑，这一仗打的着实太过艰难。
“熊金水。”
“奴婢在。”熊金水躲不开，只好低着头上前来行礼。
李启天道：“去把雷国能和宋德秋给朕叫来。”
“遵旨。”熊金水立即应下，飞奔着去寻这两位大人。
而逄枭这里呆着秦宜宁又来到一座新城，发现陈大人当日所言造出的影响竟波及这样远，秦宜宁便有些担心。
“百姓们信任你，对你的评价高，这些都是好事。可是我还是有些担忧。名声是想要，可是我也不想让天子疑惑你的银子哪里来的。若是他不说那是宝藏，而是诬赖你这些年贪墨呢？”
逄枭点头：“这些都有可能，不过好在谢先生给想了个好法子。”
“什么法子？”秦宜宁好奇。
逄枭却卖了个关子：“现在不告诉你，待会进城时你就看到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声名大噪
秦宜宁见他如此不由得好笑，果真男人不论多大年纪，都有像小孩子似的那一面，就连性格沉稳心思缜密的逄枭也不能免俗。
队伍缓缓接近水南城，入目的景象要比在金港时还要凄惨。越是接近大燕旧都，灾情便越是严重。
逄枭和秦宜宁都没有了闲聊的心思，一人一边窗口往灾民密集处看。
他们发现灾民之中年老者已十不存一，孩童也少之又少，幸存的灾民大多是青壮年的男子，妇人只占一少部分。
在天灾面前，身体强健的男子比柔弱的女子更有生存的能力，而老年与孩童，若无家人细心的照料，根本无法抵御这样的灾荒。
秦宜宁面色沉重。
而灾民们看到逄枭赈灾的队伍赶来，一张张麻木的脸也都看了过来，看到王府护卫运送着一辆辆满载的马车，灾民们纷纷站起身，眼中充满了渴望。
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是王爷来赈灾了！”
原本还死气沉沉的灾民们忽然像是被注入了生机，流水一般车队所在的城门处涌来。
逄枭忙下了马车，命精虎卫将车队围住，与穆静湖并肩走到包围圈最外围的王府护卫所在，拱手对着包围过来的灾民道：“各位乡亲，大家稍安勿躁，本王立即命人设置粥棚，稍后就能吃上热粥了！”
原本灾民们还不相信北边儿的那些传言，在他们印象中，朝廷赈灾素来拖拖拉拉，否则这么长时间，他们从各地奔赴大城，路上家人、同乡都不知饿死了多少，但凡有一个当官儿的肯这样痛快，也不会平白死了那么多人。
如今却见忠顺亲王这样痛快，且随同而来的那些身着甲胄的亲兵正痛快的从马车卸粮食，大家都激动起来。
传言原来是真的！
看着那些粮食，前排的灾民已经忍耐不住。
逄枭一路赈灾，哄抢的灾民他见的多了。一挥手，王府护卫亲兵立即上前一步，将手中兵刃平举，拒百姓于包围圈外。
逄枭朗声道：“大家放心，本王带来的粮食充足，大家都有吃的！如果眼下有人不遵守秩序，那就是拖延赈济的时间，大家都哄抢，那什么时候才能熬好粥？聪明的人现在会帮忙搭灶抬粮，可不是捣乱！”
看到粮食红了眼的那些灾民依旧难以控制，可畏惧王府亲兵手中的刀剑，不敢妄动。
也有一部分人听了逄枭的话理智占了上风，自发的告诉身边的人维持秩序，还有几个年轻人站出来，主动要求帮忙。
逄枭满意的点头，手下之人就组织帮忙的那些灾民去寻地方搭灶。
有人带动，便有还能干的动活儿的灾民站出来帮忙，城门外的秩序一下就好起来。
逄枭回到马车旁，秦宜宁正从车窗往外瞧，见他过来便比了个大拇指，引得逄枭禁不住笑。
到了城门，谢岳与徐渭之带着人张贴了一张告示。秦宜宁好奇不已，下车去看，却见告示上是一串“资助者”名单。
其中文辞朴实，大肆赞扬了沿途将粮食卖给逄枭的财主富商们，却不说他们是卖了粮食，而是“资助”了粮食。
换了个词，连意思都变了。发国难财的眨眼就成了大善人。
秦宜宁回头看向逄枭，禁不住好笑的道：“这就是谢先生想出的办法吧？”
“正是。”逄枭笑着点头。
秦宜宁夸赞道：“谢先生果真机智，深谙人心。如此一来，那些商人有图名的还不主动来联络王爷？银子不会少收，还能博得个积善之家的好名声。”秦宜宁没有当众说出口的还有一层。
这样做法，也会掩盖逄枭使了多少银子，若问起来，大可以推说是人资助了粮食物资。
反正在李启天面前，逄枭不论有多少善意和忠诚都会被误解，没有罪名都会被罗织罪名，眼下不过是需要个堵住悠悠之口的说法。
而这个说法，不但能够分散注意，还能调动积极性，何乐而不为？
逄枭一行人刚进城，先被派来购置粮食的虎子就带着人靠了过来。
“王爷，粮食正往这里运来，这是账簿。”说着将个蓝色封面的册子双手呈上。
逄枭看也不看，“你收着吧，别丢了。”
虎子知道这是逄枭对他的信任，这本账册可以说是逄枭动用宝藏的证据，那里头购买粮食和物资的记录总额加起来可是个天大的数目。
笑嘻嘻的点头，将账册揣进了怀里，虎子嬉皮笑脸，眼神却很认真，“爷放心吧，我就是丢了脑袋都不会丢了这账册。”
逄枭拍了他额头一下：“瞎说。”
虎子揉着额头，眼角余光看到秦宜宁身后的冰糖，笑的更傻了，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引得冰糖也一起红着脸低下头。
秦宜宁看的忍俊不禁，上前跟随逄枭去见当地知县。
逄枭找到了筹措粮食和物资的方法，赈灾进行的十分顺利，去往旧都方向走一路赈济了一路，灾民们对逄枭无不感激，在民间忠顺亲王的声望一时无两。
赈济到大燕旧都时，已是盛昌九年的正月，车队踏雪而来，还没接近城门，就已有灾民在沿途迎接。
“忠顺亲王来了！”
“王爷带着粮食来救咱们了！”
“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王爷是咱们的恩人啊，当年地龙翻身，就是王爷来救咱们，现在灾荒，还是王爷来救咱们！”
“你们都不知道，王妃其实早就安排人来救人了，去年刚开始发洪灾时，王妃手下的掌柜就已救了好多百姓去她的庄子，还有人专门教导怎么开垦梯田。要不今年咱们得死更多的人！”
“王爷和王妃真是大好人啊！”
……
百姓们议论着，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也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人群里很快就有人大喊着：“王爷万岁！王爷万岁！”
这一声万岁，可着实惊着了随行而来的精虎卫和谋士们。
只有天子能称万岁，这话若是传到了京城，逄枭“谋逆”的帽子可就摘不掉了。
可是震惊之余，真心追随逄枭的人也同样觉得自豪。
这就是他们追随的明主！
他付出了很多，却也同样得到了百姓的爱戴！
这些话都是百姓们发自内心，没有人去教他们说的。
此时，就连他们这些一路走来时而挨饿，还要去筹措粮草的追随者，心里都已是满足了，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以谢岳和徐渭之为首的众谋士如今更是百感交集。
“徐兄，谢兄，当初若不是听从二位的建议，恐怕我等就要铸成大错了。”
“正是，我等虽也同样一心为王爷着想，可到底见识有限，做下的决定险些让王爷错失良机。如今看这场面，心中着实后怕。”
谢岳与徐渭之连道“过誉，不敢”。
徐渭之又道：“其实一切都是发自王爷的内心，起初赈灾时王爷就是一心为民，决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果王爷的心不在百姓身上，就算你我竭力谏言，王爷也不会听从的。”
谢岳也点头，指了指天上：“那一位不就是个例子。”
众人想到天子，不免都是一阵唏嘘。
“身为帝王，还真能狠下心来不管百姓的死活。”
“咱们一路走来，所有粮草都是王爷自费，天子竟然就最初给了八车，还给王爷设了个陷阱，这几个月，王爷救了那么多的百姓，天子都没有一点反应，赈灾的银钱和粮食一点没给！”
几个谋士想起李启天所作所为都十分愤慨。
谢岳却是爽朗一笑，指向马车外路边欢呼的百姓，“这便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几人闻言，也都朗笑出声。
秦宜宁裹着大毛领子披风，抱着已经有些冷儿的暖手炉，听着外头的欢呼也有些忧虑。
“此处是大城，必定有李启天的眼线在，何况城中知府是才到任不久的，原本咱们认得的都已经因灾情而被治罪，还不知他到底是站在哪一方，若是上疏弹劾你可不好了。”
逄枭大手搂着秦宜宁肩膀拍了拍，掐了一把她冰凉的脸蛋，“好了，你放心，我出去说几句，不管百姓怎么想，我的态度是要明确的。”
“正是如此。”秦宜宁点头。
逄枭便抓了大氅披上，吩咐外头停车。
夹道欢迎的百姓们见队伍缓缓停下，不由得的停住了欢呼之声。只见一身着黑色毛领大氅，身材伟岸、气度雍容、容貌俊美的男子下了马车。
逄枭站在空地，向着四周团团拱手：“诸位乡亲父老。本王何德何能，担得起诸位风雪相迎。”
百姓们闻言一阵欢呼。
旧都的百姓都还记得当年被燕朝尉迟氏统治之下的日子，当时忠顺亲王带兵打来，他们恐慌的无以复加，着实是因这位王爷凶名在外，人人提起他就仿佛见着了煞神，好像随时随地这位就能吃人肉喝人血一般。
可是多年过去，再回首看来，两国交战，这位王爷竟从不屠杀平民。也有当年在梁城等地存活下来的百姓为王爷澄清。说他动辄屠城，根本毫无依据，他甚至为了不屠城，还曾经抗旨，被当今天子除去兵权回京“述职”。
两国交战时，尉迟氏自然不肯说敌方的好话了。可百姓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他攻城时没有屠杀贫民，甚至运送粮食来解了当年旧都旱灾之后的饥荒。
后来地龙翻身，是他与王妃来赈灾。
如今大涝之前，王妃就已命人来提前做了准备，现在又是王爷与王妃来赈灾。
可以说多年前忠顺亲王的“煞胚”之名，早已逐渐抹去，现在他的骁勇善战，仁义爱民之名却已广为流传。
“各位。”逄枭高声道：“各位折煞本王。本王赈灾，也是奉天子之命，着实担不起一声‘万岁’，只有天子可与天同寿，可称万岁，诸位的心意本王心领了，也十分的感动，但还请诸位言语上留心，千万不要冲撞了天子之威啊。”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未来可期
一番话让激动到昏了头的百姓们回过神，大家都有些不安。
王爷说的对，只有天子能称万岁，他们刚才激动之下那样叫嚷，若给有心人听了去，告去了圣上哪里，他们不成了谋逆了……
见众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逄枭这才开解道：“大家激动的心情本王可以理解，久经灾荒，看到圣上派了粮来自然开怀，大家想表达的是圣上心怀百姓、英明万岁之意，想来所有人都能够理解。”
台阶儿铺平，人群之中不乏聪明之人，纷纷点头赞成。
“王爷说的对，大家伙儿想说的就是圣上英明！”
“多亏了圣上，咱们才能够活命啊！”
回过神的百姓们也都纷纷赞同。
可是面对给他们粮草，帮他们遮掩的忠顺亲王，心里的敬佩和感激却是无法言喻的，山高路远，皇帝对他们不管不顾，真正在帮助他们的一直是这位受尽委屈和打压的王爷。
据传忠顺亲王被削夺兵权和官职，甚至还被圣上按在金銮殿上当众打板子，为的还是莫须有的罪名。如今王爷却依旧一心为圣上说话，为百姓着想，如此仁义之人的一片赤诚之心却一直被百般践踏。百姓纷纷都感觉到不值。
“王爷。”正当此时，旧都城门大开，一位身着常服披着深灰色细棉披风，与逄枭年龄相仿的男子带着一众随从快步而来。
“下官旧都知府云言才，参见王爷。”
云言才身后众人也都纷纷行礼。
逄枭哪里能让堂堂知府行大礼，赶忙伸手相搀，“云大人无须多礼，是本王的失误，扰乱了旧都的秩序，还请云大人多担待。”
云言才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意外。
在旧都一代又有几种说法，有说忠顺亲王杀人不眨眼的，也有赞颂他爱民如子的。传言再多，都不如真正见到了人感受的直接。
别的他不知道，者为王爷可是个机会做人的，在外的仁义之名也未必就是虚名。
如今见了，却发现这位着实是会做人。
堂堂亲王，在他一个小小知府跟前竟然如此礼遇，给足了他体面，又在百姓跟前赚足了好感，果真传言不虚，是个妙人。
云言才恭谨的还礼，侧身伸手做请的姿势，笑道：“王爷着实太过客气，是下官迎接来迟，王爷，请入城吧。”
逄枭颔首，带着秦宜宁走在前头，一众人便跟随在逄枭身后进入了旧都。
看着熟悉的街道，几经战火，又经灾荒，旧都早已不似秦宜宁当年初回相府时的繁华，如今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落下的皑皑白雪在屋顶、街道、墙头都铺了雪白的一层，入目处处都是灰白，让人平白觉得冷寂。
“王爷，下官已将知府衙门预备了出来，还请您与王妃莫要嫌弃，移步衙门休息吧？”
“多谢云大人好意。不过本王早已先一步吩咐人前来做了准备，拙荆娘家在此处有宅院，许久未曾住过了，本王打算陪着她回去看看。”
“原来如此，王妃是旧都人，下官竟然给忘了。”云言才笑道：“王爷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下官一定给您办到。”
逄枭笑了笑，“也没什么其他，云大人做好准备，本王提前命人购置的粮草这两天就到了，先用本王带来的粮食施粥吧，让百姓们先吃顿饱饭，也不用太吝粮食，左右明儿就又有粮食运送来。”
云言才忙点头：“是，下官这就去办。”
逄枭想了想又道：“除了固定的粥棚，如城中破庙，废用无人的宅子都要预备木柴以便流民取暖。在旧都有家的百姓还好说，若是附近逃难来的，大正月里怕是连个避寒的去处都没有。”
其实在他们一行赶来之前，城中就先处理过一批尸首了。城郊那处总是烟尘不断的便是焚烧尸体的地这一路方。与当年地龙翻身时一样，为了防止疫病，尸首就只能烧掉。
幸而灾荒爆发之后逐渐进入严冬，若是赶上盛夏，恐怕除了灾荒之外，疫情还会更加棘手。
逄枭与云言才叮嘱了一番，便与秦宜宁去了秦府。
云言才身边有个年过不惑做文士打扮的师爷就笑着道：“大人瞧着这位王爷如何？果真与秋掌柜所言的一样？”
“不管是否相同，他为百姓着想倒不似做假。若是做假，这一路将都能将戏演的这般逼真，也着实是不容易。”
云言才便带着手下之人依着逄枭所言去准备起来。
秦宜宁这厢则与逄枭回了秦府。
他们人在京城，可秦宜宁却一直不忘了修缮此处。虽经过了几次毁坏和重建，又经历了灾荒，但钟大掌柜一直在旧都的田庄，也经常挨着庄子里的人回来查看，又让人仔细的给看着屋子，是以她与逄枭一行回来时，府里干净整洁，像是他们才出门不到一个时辰回了家一样。
王府的护卫和精虎卫列队在府门前站定，逄枭刚吩咐开门，府门就被推开，钟大掌柜带着一众熟面孔迎了出来，欢欢喜喜的给秦宜宁和逄枭行礼。
“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钟大掌柜快快请起。”秦宜宁忙上前搀扶，又对在钟大掌柜身后神色激动的陆德含、刘九儿等人点头，笑着道：“你们都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多年不见，诸位可好？”
“好，都好，多亏王妃照应着，咱们在庄子上劳作，宁园也给种了梯田，虽然时令不好，但好歹自给自足至于还能养活很多人。”刘九儿依旧是爽朗的性子，见了秦宜宁也不扭捏。
陆德含见到逄枭在一旁，起初还有一些拘束，但刘九儿一女子都这般放得开，没道理他要小心翼翼的。
是以陆德含也直言道：“真是多亏了王妃和钟大掌柜了。这段日子不只是咱们庄子上的，就是王妃手下的工厂上的工人也都被照看的很好。”
秦宜宁含笑看向鬓染霜尘却依旧矍铄的钟大掌柜，笑道：“我在京城忙着，山高路远，经常就顾不上这里了。工厂上停了工，大家伙儿都没处去，也多亏了钟大掌柜想办法。”
钟大掌柜笑着拱手：“出来前，王妃都将一切吩咐给了老朽。工厂中的工人大多都是从前救回的灾民，还有曾经跟着王爷去打仗落下了伤残的将士们和家眷，大家伙儿对王爷和王妃感激，是以也特别肯听老朽的话，让调度在何处就去何处。正因有王爷和王妃给打下个好底子，老朽才行事才更加方便。”
秦宜宁宛然笑道：“您还是这般谦虚。”
钟大掌柜有些脸红，可心里却是欢喜的。跟着秦宜宁这么多年，看她办成的一件件事，钟大掌柜一直都没有后悔过，觉得庆幸自己跟对了主子。
“王爷，王妃，厨房已经预备了饭菜，大冷天的，舟车劳顿，必定是又冷又乏累，还是先去用饭歇息吧？”
逄枭和秦宜宁闻言也不推辞，偌大一个秦府，自然住得下他们同行的所有人，冰糖、寄云、含笑和紫苑跟着秦宜宁与逄枭去了雪梨院，其余人则是喜欢住在何处便住在何处。钟大掌柜帮忙虎子和汤秀张罗，安置好了随同的精虎卫和王府护卫，又安置了青天盟和银面暗探的人，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帖帖，没用秦宜宁操一点心。
秦宜宁与逄枭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居家的衣裳，就来到了雪梨院的明厅。
地当中燃着炭盆，屋内温暖如春，桌上摆着三碟小咸菜，一碟咸鱼，粥是熬的浓稠的杂米粥。
烛光摇曳，温暖的灯光之下，一切都显得静谧平和。
秦宜宁与逄枭在八仙桌旁落座，笑道：“当年我刚被父亲带回来，就是住在这里。”
“我知道。”逄枭给秦宜宁夹了一块挑好了鱼刺的咸鱼，“你回府后被人欺负，我也都瞧见了。”
秦宜宁想起当初被金妈妈扔在竹林旁冷着，不由得好笑。
“如今物是人非，金妈妈也不在了，想到当初繁华之时的种种，只觉得唏嘘，往事不可追啊。”
逄枭吃了一大口粥，笑了笑：“但未来可期。”
秦宜宁看着逄枭笑起来时眼下漂亮的卧蚕，还有他只有面对她时才会有的这般柔软的情绪，心里很是欢喜和感动。
“对，未来可期。”
两人吃了饭，寄云和冰糖来撤了饭桌，便又退了下去。
他们都是跟着秦宜宁在秦府住过的，如今有种回家的感觉，心情轻松下来，就连脚步都是轻快的。
逄枭拉着秦宜宁去了卧房。拔步床上被褥铺好，已用烧热了的鹅卵石捂过了。
“咱们睡一会儿吧。”逄枭转身坐在了床沿，缓缓解开腰带，看着站在面前的秦宜宁。
他的眼神深沉，秦宜宁被看的脸红，忙去拉住他脱下外袍的手：“别，天色还早呢。”
逄枭挑眉。
秦宜宁脸上越发烧热起来，一只手摆弄垂在裙角的血玉葫芦压裙，有些迟疑的道：“而且我也不能服侍你，我的小日子这个月都迟了十天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露馅
逄枭闻言，有一瞬间的呆滞。好似一下子不能理解秦宜宁话中的意思。
看他那副傻样子，秦宜宁笑了笑，又摇了摇他的手：“怎么了？”
“宜姐儿，你的意思是，你可能，有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对啊，冰糖说，那种药他服了之后至少五年不会让女子受孕，且日后恢复起来也或许不容易，还说岳父就有可能是中了那种药，这一生才再无子嗣。
这才三年，难道他属于体质好一些的，那药已经没作用了？
秦宜宁挑眉，仔细观察起他的表情。
似乎惊愕更多于惊喜？
一想现在的局势，也的确不是孕育子嗣最佳的时期，秦宜宁轻叹一声，悻然摇头，“不确定，也或许是近些日休息不好，吃的也不似从前那般精致，身体变差了，月信延后也是有的。”
逄枭猛然回过神来，这种事责任都在他，是他觉得自己用了那种药就不用在意了，才越发的肆无忌惮。如今她万一真的有了身孕，他却是这幅不接受、不欢迎的态度……
他是有多混蛋？
“宜姐儿，我只是太惊讶了，我……”
“我以为你会猜得到，毕竟你我都年轻体壮的，”秦宜宁脸上绯红，可是心思转动之间，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还是说你知道了什么，觉得我们不会有孩子？”
逄枭的心里咯噔一跳，媳妇太过聪慧，才一句话他就露了马脚，着实让人应接不暇。
“哪里有什么？我不过是觉得近些日太过颠簸，没想到那么多而已。”
“不对。你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秦宜宁太过了解逄枭，连他最细微的表情也看的分明，想了想，却将到嘴边要问的话咽了下去。
难道是她诞下双生子后身子受损，不会有孕了？逄枭只是怕她伤心，不想告诉她？
她与冰糖整日在一起，回头去问冰糖就是了。
“罢了，我只不过身子不调和，也未必就是那样的。你待会儿还去城中巡查吗？”
见秦宜宁转移了话题，逄枭就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
心中不知暗自唾了自己多少，为何一到了媳妇跟前就变了傻子，赶紧将人一把拉到怀里，语音急切，“巡查的事稍后再说，你不要胡思乱想，咱们现在找冰糖来瞧瞧吧？”
秦宜宁却笑着摇头：“没事的，既然你不想巡查，那就小憩片刻吧，我整日闲着无聊，与冰糖在一处什么时候不能看？何况我这也没什么病。”
秦宜宁笑的自然，可逄枭却知道她一定是为此事上了心。与其让她去问冰糖，将事情抖了出来，还不如自己只说了的好。
思及此处，逄枭也不再问秦宜宁，直接高声唤了冰糖。
秦宜宁自然是想瞒着逄枭去看的，阻拦无果，冰糖还是快步走了进来，秦宜宁赶紧起身站在了一旁。
“王爷，王妃。”冰糖行礼，疑惑的看着逄枭与秦宜宁。
主子们之间的气氛不大对。
逄枭咳嗽了一声，道：“给你家王妃瞧一瞧脉象。”
起身扶着秦宜宁去临窗的暖炕坐下，就那么杵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
这几天赶路颠簸，走走停停，路上也没那么好的条件让秦宜宁如往常那般保持生活的习惯，她没觉得哪里不舒服，是以平安脉都暂且停了，冰糖也有半个月没给秦宜宁看过，此时见逄枭如此紧张，秦宜宁神色也不自然，忙端凝了神色认真去诊过。
“王妃，您身子可有不适？”冰糖蹙眉道，“脉象看来，王妃身子气血双虚，不过只需用心调养便可，倒是并无大碍。”
逄枭压下疑惑与不安，暂未多言。
这会子冰糖已经来了，秦宜宁也只好问出了口：“我的小日子延了十日还没来，我是想让你瞧一瞧……”
冰糖立即明白了，下意识看向了逄枭，又转而道：“王妃这些日饮食上粗糙，又休息的不好，这也未必就是有了喜事，不过眼下十日尚短，从脉象上还瞧不出来，不如这些日王妃先调养着，奴婢给您勤看着些，过个一个月左右，便可确定了。”
秦宜宁有些失落，却也明白，喜脉并不是想有就能有的，而且根据个人体质不同，从脉象上瞧出来的时间也不同，这事急不得。
美眸一转，回眸看了看逄枭，又转而瞅瞅冰糖，秦宜宁莞尔问：“说吧，你们二人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逄枭那般英雄的人物，此时却有些局促，俊脸上挂着个尴尬的笑，不自禁的挠了一把后脑勺。
冰糖低着头皱着眉，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的好。
见他们二人如此，再看不出有问题就怪了。
秦宜宁佯作生气的问：“你们到底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难道在我这里也不能说吗？”
“宜姐儿，你别生气。”逄枭笑着道，“其实也没什么瞒着你的，咱们整日在一起，我有什么事不告诉你？这件事吧，其实是……”
逄枭语气吞吐，秦宜宁的脸色就逐渐退去了血色。难道真的是她身子出了什么问题，往后不能生育了？
眼见着秦宜宁的脸都白了，逄枭一着急就道：“其实是我服了一种药，五年之内都不易让女子受孕，所以这才……有些惊讶。”
秦宜宁瞳孔一缩，倏然抬头看向逄枭，“服了多久了？”
“有三年了。”逄枭此时只能乖乖做答。
秦宜宁沉声道：“是我生了昭哥儿和晗哥儿之后？”
逄枭点头，看着秦宜宁柳眉紧蹙的愠怒模样，焦急的便要解释。
谁知冰糖却先了他一步：“王妃，您别误会，这个药是奴婢给了王爷的。当时王妃生产时受了不少的苦，可以说是过程曲折凶险，王爷心疼您，不想让您再受这样的苦，就私下找了奴婢，问奴婢有没有什么药是给男人吃的。
“先父在宫中诊治贵人们，其实私下里也接触不少公侯之家的秘辛之事，那种药的确是有的，我便调配出了给王爷服了。”
秦宜宁杏眼圆睁，简直不敢相信逄枭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哪有男人不希望自己多一些子嗣？正因如此，男人才会纳妾纳通房。她如何也想不到，逄枭非但不纳妾，还给自己用了这种绝育的药。
原因竟只是怕她再生一次孩子走一次鬼门关！
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滚落在衣襟，晕开了深色的泪痕。
逄枭一见她的眼泪就慌了，忙搂着她，大手笨拙的为她抹眼泪：“宜姐儿，别哭啊，你别哭。”
秦宜宁气他竟然暗中做这样的傻事，推开他的手。
冰糖也意识到自己话没说清楚，忙道：“王妃放心，这种药对身体没有伤害，只是用药效抑制了受孕罢了，过了药效的时期是可以恢复的。
“当然，这恢复是因人而异，有些人用一次药，怕是一声都再无可能有子嗣，但是有些人体质不同，过个三五年就又恢复了。想来王爷就是身体底子好的，日后不会影响子嗣的。您这一次许是已有了身孕也未可知。”
秦宜宁皱着眉，严肃的道：“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告诉我？子嗣是大事，万一真的影响了子嗣怎么办？”
逄枭忙搂着她摇晃，温柔的道：“不怕，就算不能有子嗣了，我也有昭哥儿和晗哥儿了。我不想你受罪，又不想与别的女子去生孩子，我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又何必在意这些？”
秦宜宁听的眼泪止不住的掉，垂眸用帕子拭泪，心里又酸又软，又感动又愠怒，简直百味杂陈。
“最看不得你掉眼泪了。快别哭了。我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说不定就如冰糖说的，我是那种体质好的，如今药效都过了呢。”
秦宜宁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再多追问也无用了。
“冰糖，你看王爷现在的身子好了吗？”
冰糖道：“王爷身体强健，应该是无碍的。”
他们毕竟男女有别，许多细节她不好深问。再说如今秦宜宁怀疑自己有了身孕，若是真的有孕，自然可以说明一切。
秦宜宁忧虑的道：“那万一我这一次真的是有了身孕，用过那种药，会不会对孩子的身体有影响？”
冰糖回想当初在家中看过的脉案，想起父亲当年说的话，肯定的道：“王妃只管放心，这药是当初我父亲与其余同僚应贵族要求研究出的，有些正妻诞下子嗣后，担忧多了庶子争宠，就悄悄地给丈夫用这种药，给自己的孩子立住的时间。从前大燕朝堂有好几位都用了这个药，脉案我家里一直有，所以我可以确定，他们后来诞下的子嗣都非常健康，是不影响的。”
秦宜宁知道冰糖家学渊源，且他们这般熟悉了，她对她一直忠心耿耿，她也不会说谎。若是真有伤害，当初冰糖也不敢给逄枭用这个药了。
思及此处，秦宜宁才缓缓点头，催着逄枭道：“你去办正事吧，我睡一会。”明显是此时不想与逄枭说话，要撵人走。”
逄枭想死皮赖脸的留下，又怕秦宜宁更生气，犹豫再三，只好点头，“那我带人去看看城中的情况，你睡一会儿吧。”又给冰糖使眼色，“你好好服侍你家王妃。”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战况
冰糖见逄枭那般谨慎小心的模样，无奈的点点头。
待逄枭三步一回头的走远了，这才对秦宜宁道：“王妃，您也别生王爷的气。当时您产下两位小公子时受了太多苦，着实将王爷给吓坏了，他一个大男人，为了不让您受苦，甚至想出这样的办法来，足可见他对您的真心。”
见秦宜宁只略垂螓首不肯开口。冰糖又道：“奴婢是怕您知道了会自责，这才不肯说给你。王爷一心为了您，不能糟践了他的一片心。何况那药奴婢的确有信心不会伤害王爷的根本，只想着这些年若是不让您有孕也是好事，一则是朝局不稳，您颠沛流离的日子过的多了，不合适这会子生育，二则也是想给您调养调养身子。”
“我明白你是一片好意。”秦宜宁轻叹一声，“咱们一早就在一起，虽然当时不得已收了你做婢女，可我心里一直将你当做姐妹一样，我自然信得过你。”
冰糖想起当年之事，心中便满是感慨，长睫毛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已蒙上了一层水雾。
“王妃。我知道您的苦衷，也知道您是厚道人。也知道您的为难。这些年来您为了王爷受过的苦被人不知道，我整天都在您身旁，哪里能不知？
“所幸王爷对您始终如一，感情从没有因着繁华而消减，也没随着时间推移而改变。
“当初王爷与我询问这类药，我之所以敢给，也是因为我知道王爷在意您，也会在意您的感受，就算王爷不在乎我，也会看在您的面儿上宽容我。”
秦宜宁被冰糖诚恳的一番话说的动容，拉着她的手道：“我都明白。也能理解当时王爷和你的想法。我只是……这感觉说不出来。我也很担忧，万一往后他不能再有子嗣，便都成了我的罪过。我也不是怀疑他对我的感情，你看看我父亲，这一生为了子嗣，到底也……”
冰糖点点头，她长得苹果脸，身材娇小，看起来就像是才十四五岁似的，可因为她学医多年，见多了各种病情，对人的生老病死理解就更透彻一些，对世事的理解也要更深刻一些。
“王妃，这世上最真挚的是感情，可是最为脆弱的也是感情，王爷对您是真的很好，可是谁也不能保证将来会不会有变化。奴婢说这些，也不是要您防备什么，毕竟这世上的感情本来就是如此难以捉摸。奴婢只是想说，您有这些顾虑没什么不好，但是也着实不必将这些太放在心上。”
秦宜宁觉得自己似是进入了一个误区，总是忍不住去胡思乱想，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如今这情况，也并非是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她想这些未免不合时宜。
“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情绪并不是那么好控制。想一想，我着实也是不应该，王爷对我已经很好了。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也不一定一定会按着我所想的那样去发展，现在就开始担心将来，未免太早了一些。”
冰糖笑着点头，见秦宜宁依旧忧虑的眉头不展，不由得道：“王妃，如今您的脉象上瞧不出喜脉，可是奴婢倒是觉得，您这样子与您当初怀哥儿的时候一样，都是特别的情绪化，心思变的更加敏感柔软了。”
秦宜宁修长白皙的手轻抚着小腹，笑了笑：“这种事，其实即便不能从脉象上看出来，身为母亲的感觉也是很准的，我也觉得我许是真的有了。一开始不说，也是不想空欢喜一场。”
冰糖笑道：“不打紧的，王妃放心，我下功夫给您调着，您也好生听我的话，让吃什么就吃什么，让睡多久就睡多久，保证您将来真正要生产时也万无一失。”
秦宜宁的心情豁然开朗，连连点头。
逄枭却是忐忑不安的很，天黑回来时，看到秦宜宁与往日并无不同，冰糖也向他点头示意没事，他这才放下心来。
用过简单的晚饭，秦宜宁就服侍逄枭宽衣。
“朝廷由有战报传来吗？定北候那里战况如何了？”
逄枭穿着雪白中衣坐在床沿，结果秦宜宁手中的外袍往屏风上一丢，拉着她钻进用汤婆子捂热了的被窝里，长舒了一口气。
“战报还没到，许是天气寒冷，咱们的人路程耽搁了。但是前头的情况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段日子，大周与鞑靼的战事已呈颓败之态。大周虽刚建国不久，正该是兵强马壮的时候，可朝廷的银子不够，加上鞑靼人似乎也看出了大周没有银子去打持久战，反而避开锋芒，故意与大周拖时间。
季泽宇就算再有本事，也带不动吃不饱饭满心怨气的兵。
几番交战，如今辉川县早已失守，展现又继续后撤了几百里地，距离京城已经很近了。
若是再无起色，怕是鞑靼人会直接打到京城之下。到时岂不是危险？
两人想到焦灼的战事，一时间心情都有些沉重。
一夜好眠，次日清晨，最新的战报便被送到了。
逄枭一看之下，连早饭都吃不下了。
“情况不大好，阿岚和高文亮已带领虎贲军退守京城外最后一道城池了。”
“什么？”秦宜宁大惊失色，筷子都掉了，“鞑靼人已经快打到京城了？”
逄枭面色凝重的点头，将战报放下，又展开了密报，这上面明确的写明了今日来京城的情况，各方人马的态度以及百姓的舆论。
逄枭扫了一眼，就将之交给了秦宜宁：“宜姐儿，你瞧瞧。”
秦宜宁将捡起的筷子交给冰糖去洗，回头接过逄枭抵赖的密报。
一看之下，她生生被气笑了。
“真是有趣，昏君自己将银子花空了，拿不出银子买粮赈济灾民，也拿不出银子养活军队，他反倒怨起你来了！”
密报上明确的写着：王爷赈灾，收购天下粮草，许多富户粮商虽地处北方，却不远万里宁将粮食送来给王爷赈灾，也不愿意卖给朝廷去养活虎贲军，去抵抗鞑靼。
“那些富户和商人最是在意利润，他们又不傻，一样的粮食，当然会选择价格合理的一方去出售。天子只嘴上说给多少银子，可所做所为和掠夺没什么不同，不是强行压价就是打欠条。他不给卖粮食的钱，动辄就欠账，跟豁出去让人白给也没什么分别，那些人当然会将粮食卖给能够得到现钱的一方了。”
秦宜宁将密报还给逄枭，蹙眉道：“如此消息一传开来，只怕朝中大臣们也会怨恨咱们。一路上你辛辛苦苦的筹措粮食，与那些人打交道，逐渐才打开了局面，用买来的粮食救活了那么多的老百姓。可如今被他们一说，你反倒成了罪人了。”
“好了，也犯不上为了这个生气。”逄枭豁达一笑，“反正我问心无愧，再说那笔钱用在百姓身上，我心里舒坦的很。”
他这般开朗，引得秦宜宁也笑起来，“你所作所为，上天也给了最好的回报，你得到了民心和手下爱戴、信任。如果李启天再知道这些，恐怕会气的掀桌子，他不想让你重新掌握虎贲军，却意外让你得到了民心，而高文亮的能力不如你，战事越发吃紧，眼看着鞑靼再功破最后一道城池就要兵临城下，李启天这会子怕是又气又无助。”
逄枭笑着点头。他太了解李启天的为人了。此时他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可是当初的抉择是他自己下的，没有人左右他的想法，事情至此他也怨不得人。
旧都的赈济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逄枭与秦宜宁忙着养活和安置百姓时，朝中已是一片混乱。
大朝会，李启天端坐在金銮殿上，朝臣们正在为了战事争吵不休。
有人赞同撤掉高文亮，调派逄枭回来帮助季泽宇，也有人揣摩上意，将逄枭重新掌握兵权说成了洪水猛兽，好像逄枭一回来就会造反一样。
李启天听的一个头两个大，这些天的情况太过焦灼，他已有两天没睡好，他来上朝，朝会上吵。回了后宫，后宫女眷们更是人心惶惶强颜欢笑，仿佛鞑靼人面上就要打进皇宫了一样。
太后甚至拉着他的手，要求他派人将他们这些女眷送出宫去秘密保护起来。
李启天慌乱之中又增愤怒。他身为帝王都没想着跑。太后和后妃们一群吃白饭的，帮不上忙，反而还给他添乱，遇上事第一个想逃跑。
李启天现在连吵架都觉得没力气，是以后宫中他没有清算，只是吩咐了下去：鞑靼人打不进来，就算真打进来了，皇室宁可破着一死，也绝不会有一人苟且偷生。
太后和李贺兰听说了就抱头痛哭一场。
李启天被烦的脑仁疼，如今大臣们依旧吵个不休，根本提不出有用的建议，他着实忍无可忍，沉声斥道：“都住口吧。朕养你们，就是危急时刻让你们畅所欲言为国出力的，你们可好，现在想的都是什么？”
龙颜震怒，吵闹的人也不得不歇了声。
李启天觉得指望不上了这些人，索性直接下旨：“鞑靼战事紧张，为守正宗，着命各地守军上京勤王，共同抵御鞑靼。”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确诊
“圣上英明。”臣子们，恭敬行礼，不敢辩驳。
眼下朝中情况如此，除了命各地守军上京救援，也找不出其他可行的办法。
只是山高路远，行程上就难免要耽搁一段时间，这阵子季泽宇和高文亮也不知能不能抵挡的住鞑靼兵马的铁蹄。
“圣上。”此时又头一老臣站了出来，朗声道：“臣请圣上恩准，调派忠顺亲王回京接任虎贲军主帅，忠顺亲王骁勇善战，与定国公双剑合璧，定能破鞑靼人的死局！”
有一人敢站出来提议，立即便有人纷纷上前朗声附议。
李启天眉头紧锁，额角青筋直跳。
又是这么说，又让他调派逄枭回来！难道他开了逄枭江山就守不住了不成？难道骁勇善战的就只他一个？他手下武将多了去了，加起来都不如一个逄之曦？
李启天沉默不语。
立即有善于揣摩商议的站出来反驳：“忠顺亲王早年便有连番抗旨不尊的前科，圣上仁慈不予以追究，可忠顺亲王却越发的变本加厉。如今在南方，以赈灾威名，四处搜罗粮草，趁此机会霸占了粮道，让朝廷无粮草可支应前线，其心当诛！”
“臣附议！臣以为，忠顺亲王狼子野心，居心叵测，此时将人调回，完全是引狼入室，极有可能让大周兵马腹背受敌！”
此言一出，立即便有极佩服逄枭的武将出列，声如洪钟的反驳：“你一个只知道躲在人后的家伙，你打过仗吗！你见过战场上的残酷吗？真要叫你上战场，怕是要吓的尿了裤子，孬种！你又有何资格诋毁忠顺亲王！忠顺亲王为建立大周立下汗马功劳。为人坦荡忠厚，对圣上忠心耿耿，全是你们这起子小人背后撺掇，几番挑拨，造谣生事！诋毁忠顺亲王，挑拨圣上与臣子的关系，你居心何在！”
文臣被气的胡子直抖：“金銮殿上，岂能容你放肆！圣上英明，一切自有定夺，岂是旁人几句话就能左右的？你如此说话，未免将圣上看轻了！”
……
李启天眉头紧锁，听着下头人又为了逄枭吵了起来，心中烦躁无以复加，恨不能将这些不省心的都叉出去砍了。
他本不想让逄枭接触虎贲军，不想他重掌兵权，好好的赈灾，他竟有弄出这么多的名堂来，分明就是成心与他作对！
他在外大批量收购粮食，害的抵抗鞑靼的队伍都吃不上粮，如今又造出这样打的威势，让男方百姓对他赞不绝口，李启天当真快被气出魔怔来。
“住口！”
忍无可忍之下，李启天大声怒吼。
金銮殿上再度恢复安静，人人谨慎的垂头，齐齐道：“圣上息怒。”
“息怒，息怒！”李启天曾的起身，负手满地打转，“鞑靼快打到跟前，难道众卿家就只会在朝堂上争吵？鞑靼人若真的打进京城，遭殃的不只是朕，还有诸卿的家眷，更有城中的所有百姓！
“一旦闹的个国破家亡，鞑靼铁蹄踏过京城直奔中原，那么所有百姓都将被笼罩在铁蹄的阴影下，他们会被虐杀，被奴役！”
李启天说的义正辞严，字正腔圆，铿锵有力：“朕绝不容许那样的事发生。朕不会退后半步，就要守在京城，做大周最后的一道防线！”
“圣上仁厚！”臣子们纷纷叩头，更有甚者，还有感动的掉下眼泪的。
李启天语气稍缓，道：“至于忠顺亲王，南方灾情严重，赈灾也是为朕平息南方之乱，忠顺亲王能力卓绝，不论是放在南方还是北方，都有他不可替代的作用。”
“是！”臣子们行礼，大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李启天明摆着就是不想逄枭拥有兵权！
有老臣暗自摇头叹息。圣上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鞑靼如今又陆衡的财力支撑，加之思勤与陆衡都是善谋之人，季泽宇一人率领十万兵马，在缺少粮草支应的条件之下苦苦支撑已是不容易，何况身边还有个指手画脚的高文亮？
这个时候，他们节节败退，都快要退到了京城，可圣上却依旧盲目自信，觉得自己也是个马上皇帝，能守得住京城……
有老臣甚至快要掉下眼泪来。
这动荡的朝局之下，百姓们将来的日子只有更苦。
大朝会后，李启天的旨意便被内阁拟写妥当，李启天过目后分发去了全国各地。
不出半个月，各地勤王大军便纠结起来。即便李启天已在圣旨之中明确“粮草自卑”，可为了天下的安稳，为了中原民族不被异族统治，各地依旧有亲王的兵马纷纷往京城赶去。
旧都，逄枭、云言才，自己镇守在南方的十万平南军首领，新上任不久的冯督帅同样也接到了圣旨。
冯督帅奉旨统领十万平南军镇守在大周与南燕之间，本就清闲，加之平南军被逄枭带了出来，训练有素，冯督帅从前又曾在逄枭麾下，一接到圣旨，立即就赶到了旧都来与逄枭商议。
“王爷！京城告急，鞑靼人竟欺负到咱们京城去了，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十万平南军立即跟着王爷北上，就不信咱们一群好汉，揍不过鞑靼那群莽夫！”
逄枭哈哈笑着拍了拍冯督帅肩膀：“冯兄还是如此豪爽。对，咱们大周朝好男儿多的是，肯为国竭尽全力的人也大有人在，咱们推翻北冀昏君那是咱们自己的事，可异族要想入侵，可要掂量掂量他们的分量！”
冯督帅被说的热血沸腾，连连点头：“王爷说的极是！”转念一想又有些犯愁，“打仗的事都好说，咱们弟兄悍不畏死，没有一个孬种，可是圣上吩咐粮草自备，这可就着实难住咱们了。王爷，您说这可怎么好？”
逄枭苦笑了一下，随即又意气风发的道：“怎么好？就算是一路喝凉水吃观音土，咱们也要赶回去守住京城。如今就是赶上了这样的年景，难道能因为这些原因，就不管大周，不去救圣上了？”
“王爷说的是！”冯督帅连连点头。
云言才也坐在厅中跟着一起议事，将逄枭与冯督帅的话听的清楚，也对逄枭在军中的威望有了深刻的了解。
看来即便是离开平南军已久，逄枭当初在平南军中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而逄枭亲自带出来的虎贲军之中那便是更不用说了。
也难怪秋家会如此重视逄枭。
逄枭仿佛这才注意到云言才，笑着道：“云大人这些日子为了赈灾之事操劳太多了。只是圣上勤王旨意一下，本王少不得要赶回京城，往后这赈灾之事还是要交给大人。”
云言才忙起身道：“王爷言重了。这些日王爷购置的粮草陆续送到，加之王妃庄子上送来的粮食，已足够百姓们熬过这个冬天，王爷品性高尚，用自己的银子养活百姓，还不肯居功，下官着实被王爷的高尚折服。”
“云大人着实太过言重。”逄枭惭愧的连连摆手，“本王所做的远远不够。如今身大周国祚危在旦夕，本王即将赶回京城，这旧都一代大小事务就都拜托云大人了。”
“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云言才行礼。
逄枭与云言才寒暄一番，就又告诉冯督帅：“回去告诉弟兄们，准备妥当，随时听吩咐拔营启程。大家伙儿先带上口粮，沿途本王会想办法让大家不饿肚子的！”
“我们自然相信王爷。”冯督帅与逄枭行了礼，便快步离开。
逄枭沉思片刻，就赶回了秦府。
此时南方的天气虽还寒冷，可到底照比京城还差得远，逄枭只在单薄的外袍外披一件披风便能应付过去，秦宜宁却是披着毛领子的大氅缩在被子里。
屋内炭炉燃着，秦宜宁依旧有些冷，正侧坐在拔步床旁让冰糖绑着诊脉。
“虽只过去半个月，可这一次的脉象却很明显了。”冰糖面带喜色，笑着道：“王妃的脉象来往流利宛若滚珠，应指滑圆，是明显喜脉。恭喜王妃，果真是有喜了！”
寄云、含笑和紫苑在一旁都禁不住笑。
秦宜宁也开怀微笑。在逄枭用了那种药后，她终于能确定自己的喜脉，也能够确定了逄枭的身子无碍。
“恭喜王妃！”寄云带着婢女们行礼。
秦宜宁笑着应下，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摆了摆，刚要开口，却听外头粗使小丫头大声问候着：“王爷！”
帘笼一挑，逄枭一面解开披风一面绕过屏风，见秦宜宁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婢女们也一个个面带喜色，不由得问：“怎么了？发生什么好事，竟笑成这样？”
冰糖笑着上前，“恭喜王爷，王妃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恭喜王爷。”婢女们再度行礼。
逄枭站在床榻旁，呆呆的看着秦宜宁，好像一下子吓呆了，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你是说，宜姐儿有了身孕？”
秦宜宁佯作怒气，哼了一声：“怎么瞧着王爷还很不欢喜的模样。”
“不，我哪里……我真是高兴都来不及，咱们要有第三个孩子了！真真是天大的喜讯！”逄枭才消化了这一番话，欢喜的差点蹦起来。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勤王
秦宜宁已许久没见过逄枭这般小孩子似的模样，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逄枭大步走到拔步床旁，侧身挨着秦宜宁坐下，凤眸之中依旧满是惊喜，上下打量着秦宜宁，像是在坚定一样宝物。
冰糖与寄云对视一眼，便悄然无声带着紫苑和含笑退了下去，将房门轻轻掩好。
“看什么？难道是第一天认得我？”
长臂一展，将秦宜宁搂在怀中，逄枭满足又愉快的叹息一声，“真好。昭哥儿和晗哥儿要有弟弟妹妹了。”
秦宜宁枕着他的肩膀，整个人都被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和冬日里特有的冷香包围着，安心的点点头，“只是希望昭哥儿和晗哥儿下次见了我可别不认得娘了。”
逄枭掐她脸颊一把，“不会的，岳父和外婆都特别注重这些，先前两个孩子不是一直看着你我的画像吗。再说我也会尽快结束眼下的局面，不会让你和孩子一直分别的。”
听的出他语气之中的振奋，秦宜宁笑着问：“可是朝中有了什么进展？”
“圣上已下旨天下兵马进京勤王了。”
“这原也在意料之中。”
鞑靼人就快打到京城，李启天若再不下旨，难道要坐以待毙？
秦宜宁坐直了身子，长发随着她动作柔顺的垂在肩头，映着她白皙的面庞，在灯光下仿佛泛着莹莹的光。
“这么说，你要带领府兵进京勤王？”
“还有平南军。今日冯大壮已经找来商量过了。圣上还让勤王之师自备粮草。”
秦宜宁嘲讽的笑了，“这碗羹现在吃了，往后可不好克化。”天下大乱之时，各地有志之士不在少数，谁能保证入京后人人都没有异心？到时李启天拿什么来防范，又拿什么来封赏？难道依旧是只动动嘴吗？
逄枭修长的指头滑过她柔顺如丝缎的长发，触手是一片微凉，“这次上京，我原打算带你同去的。可如今你情况不同……”
秦宜宁笑了笑打断逄枭未尽之言，“你总不会想将我留在旧都吧？”
逄枭一时语塞，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看着秦宜宁明亮的仿若洞悉一切的眼神，逄枭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你难道不怕我被人掳走？这里可是距离秋家产业不远，秋飞珊那人做起事来不择手段，上次与你谈崩了，她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必定会寻各种法子来达成目的。”
逄枭听的脸色都变了。
“你跟我一起回去。”逄枭一把拉住她的手，干燥的唇落在她细腻的手背。
秦宜宁噗嗤笑出声来，“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咱们先回北方，若是实在不合适带着我的时候，你再寻个妥善的地儿将我藏起来。”
说的像是要藏宝物一般，可她果真是他的宝物。
“好，都听你的。”
逄枭看过秦宜宁，嘱咐她先吃饭，又去了外头找谋士们商议回京之事。
“南方赈灾虽算不得顺利，但王爷散尽了宝藏，好歹给了百姓们活命喘息的时间，眼下再有两个月便是春暖花开之时，今年好生劳作，好歹不至于饿的没活路。”谢岳笑着，脸上皱纹都多挤出两条。
徐渭之也道：“说不定待到秋收之际，鞑靼人就已经被赶出去了。”
“哪里有那么容易。”逄枭禁不住笑着道，“鞑靼人这次有了陆家的支持，陆家又联合了不少北冀国想着匡复国朝的旧部，此番战事进行的极为焦灼。季岚并非愚笨之人，论打仗用兵，就算是我与他对上怕也站不了上风，如今被压制，全然是客观原因造成。”
“王爷说的极是。定国公同样骁勇善战，可是掌不住朝廷的补给迟迟不到，将士们饿着肚子，自然有怨气，加之高文亮在旁指手画脚，这兵马就更加难调派，何况战事败退一次、两次，之后士气上受损。种种不利的条件叠加在一处，可一说都叫定国公给赶上了。”
众人皆是一阵唏嘘，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也难为季泽宇怎样一直坚持到现在的。
逄枭与众人谋士仔细商议了一番，大军开拔可不似他们几十人说走就走，必须经过严密的部署才行，好在众人都经验丰富，行军之事算不得什么难题，逄枭带领众人待到将回京之事一切细节敲定，便吩咐人先去预备，随即起身就往内宅去。
“王爷今日怎的如此匆忙？”看着逄枭的背影，徐渭之有些疑惑。
“许是即将启程，还有许多要预备一并带去的吧。”毕竟此处是王妃的娘家。
众人心里疑惑，也不过转眼就丢开手各自去忙碌了。
逄枭则是飞奔着回了内宅，不转眼的盯着秦宜宁，生怕她磕碰着有个什么闪失。就连冰糖和寄云几人忙来忙去收拾行李，逄枭都怕他们吵着了秦宜宁。
“王爷这是做什么，我如今好的很，身子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王爷何必如此紧张？”
逄枭连连摇头：“你有了身孕，一切自是要小心一些的。我待会儿让人多预备几层褥子，还有你给我赶制的鸭毛褥子，这次正好给你派上用场，免得马车颠簸。”
秦宜宁只得点头应下，“有你在身旁呢，又不会有任何意外，你何必如此紧张？”
他哪里能不紧张？之所以狠下心来用了那种药，就是怕秦宜宁有孕再受分娩之苦，谁料想老天自有安排，她依旧还是有了身孕。当年种种现在逄枭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女人产子着实太过危险，逄枭干着急又帮不上忙，只能无时无刻不小心着秦宜宁的情况，将所有细节都关注到，该做的都做到极致。
就在逄枭与秦宜宁紧锣密鼓的安排行程，预备帅军回京勤王时，李启天呆坐御书房，正在发呆。
手上战报仿佛有了温度，越来越热，炙的他不自禁松了手。
薄薄一张纸飘落在地，而上面的消息却仿佛重于千斤，压的李启天喘不过气来。
“混账，混账！都是一群废物！”李启天猛然暴起，愤怒大吼，“十万虎贲军，加上五军营、神机营，竟然抵不过区区一个鞑靼！退守京城？若是京城再失手，大周朝都不复存在，还能继续退往何处！”
“圣上息怒！”兵部侍郎扑通一声跪地，惊恐之下抖若筛糠。
熊金水等内侍更是纷纷跪倒在角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圣上将注意力移到他们的身上。
除了对李启天的畏惧，所有人的心里都仿佛笼罩着一层阴云。
季泽宇与高文亮兵败如山倒，一行人已在往京城退守，鞑靼的铁蹄一旦踏破城门，他们这些人岂不是都要跟着陪葬！
他们真想一走了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银子没得多少，却落个丢掉小命的下场。
李启天满腔怒火无处散，偏又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得准奏。
回到养心殿，身上就像是长了草一般让他坐立不安，闷头出了门身一路憋着气在外游荡，不知不觉便到了坤宁宫。
午后的坤宁宫中透着暖意，内外间都燃了银霜炭。皇后正斜歪在暖炕上看书，听闻宫人问候之声，忙起身下地，端雅的行礼：“臣妾参见圣上。”
李启天仿佛被激怒的斗牛，鼻孔里哧出一声，大马金刀落座，黑沉着脸气的喘粗气。
如此盛怒模样，惹得坤宁宫众人噤若寒蝉。
皇后努力回想近日的所作所为，生怕有什么做错了惹得天子不快。但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只能作罢，将一切都归咎于朝堂之事上。
宫女端来茶盘。皇后转身接过白瓷盖碗，双手端着轻放在李启天手边，柔声道：“圣上请用茶。”
李启天面容狰狞，咬牙切齿的看着那茶碗，翻腾的怒意和对未来的恐惧以及对逄枭的妒恨在发妻跟前仿佛再无须掩饰。
宽袖一扬，茶碗被狠狠的掀翻在地，碎瓷声响唬的皇后浑身一抖。
“圣上息怒。”皇后忙吩咐宫女来捡拾碎片，不敢用扫帚和簸箕，生怕扫地的声音扰了天子。
李启天却不领情，盛怒之下顾不上颜面，大吼道：“息怒，息怒！所有人都只会让朕息怒，却想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来！我大周的兵卒难道都是三岁孩子，遇上鞑靼人就吓的屁滚尿流，一路只知道退守！”
皇后一声不敢吭，得知这样的坏消息，也不怪圣上动了震怒，就连她个女眷也觉得心里发寒，国破家亡的刀子仿佛已经悬在头顶。
李启天拍着桌子怒道：“逄之曦那个阴险狡诈的混蛋！早日日便知那厮心机深沉，如今想不到他竟会不顾国朝廷的安危！”
皇后一听李启天提起逄枭，心里就陡然一跳。
难不成，逄枭去了南方起兵造反了？
李启天拍着桌面，愤然的道：“他也不知哪里来的银子，大肆收购粮食，如果不是有他从中作梗，定国公军中也不会缺少粮草，闹的军心大乱！逄之曦果真天生就是来克朕的！”
皇后听的眨了眨眼，原来不是逄枭造反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慌乱
皇后长吁出一口气。只要不是逄枭造了反，大周朝就还有救。她自认不是什么聪明的女子，不能与忠顺亲王妃相比，可久居高位，又常与勋贵女眷们交流，对朝中之事皇后也是知道一些的。
这天下稳定与否，并不全在李启天，而在逄枭。若是逄枭肯甘心为臣，就一切好说。可若逄枭几时有了反叛之心，凭李启天是根本抵挡不住的。这也是为何李启天几次三番要铲除逄枭的原因。
只要不是逄枭造反，他们不至于腹背受敌，眼下的危机也还有希望可解。
皇后堆笑，劝说道：“圣上息怒，忠顺亲王奉旨赈灾，购置粮食养活百姓也是职责所在，您千万别动气。这会子正是内忧外患，需要圣上与臣子们齐心合力共同抗击鞑靼的时候，圣上若是这会子误解了忠顺亲王，怕就要着了有心之人的道。”
皇后的声音不疾不徐，小心翼翼观察着李启天的神色将话说完，没见李启天当场暴怒，皇后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暗想圣上到底也是个聪明人，不会在这等关键时候不分轻重的行事。
可谁知她的一口气许是松的太早，李启天黑沉着脸抬眸看着皇后半晌，忽然随手抓了一样东西便往皇后身上砸来。
二人距离不远，皇后又没有防备只，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个硬物正中她的额头，疼的她眼前发黑，甚至有一瞬失去了神智。
看着落在地上破碎成几片的瓷碟，李启天的怒吼仿若咆哮的狮子：“好，很好！朕这些年竟养出个别人的皇后来！”
皇后刚一回神便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跳，立马警觉自己方才是多言了。
提裙摆端正跪下，皇后连磕了三个响头，耳中嗡鸣头上生疼也不在乎。
“圣上息怒，臣妾一切都是为了圣上着想。如今正是急需抵抗鞑靼的时候，着实没有再去考虑其他的时间。圣上乃当世明君，一切都想的清楚明白，臣妾也是关心则乱才会多言。臣妾不该干预朝政，臣妾再不敢了。”
李启天眯着眼盯着皇后的身影，怒气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的妻子他还是有所了解的。这女子就是个寻常村妇，厚道，干起活也麻利，她是命好嫁给了他，才有了做皇后的机缘，这些年来一直安分守己，也从不会多参与朝堂之事。她做人做事又都笨笨的……
若是会做人做事，又哪里会为逄枭说情？
李启天虽想得开，可依旧意难平，嘲讽道：“里外不分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朝廷中那些大臣们各站一派，各有各的考量，没想到到了你这里也是如此，真真叫朕恶心的很！”
皇后浑身冰凉，像是寒冬腊月被扔进了冰窟窿。
当年他们只做寻常夫妻时，即便谈不上有多蜜里调油，可也照旧是夫妻和美的。
只是李启天越爬越高，她也就距离他越来越远了，如今竟已经看不上她了！
她人老珠黄，可宫中那些娇艳欲滴花骨朵一般的女孩可不少。想来多年夫妻，到如今李启天看遍了繁华，就算亲情都给磨的一干二净了？
虽然这样想也能宽慰自己，也想得开，但皇后脑海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否定她，逄枭与秦宜宁也是成婚多年了，可逄枭对秦宜宁却从来不会如李启天对她这般，当众让她出丑，让她颜面扫地，甚至还对她动手。
皇后低着头，紧抿着双唇，不知该如何劝说李启天，也不知该还能说些什么，只觉得心灰意懒，再无心思去关切李启天到底要做什么。
李启天见皇后不再说话，一时也觉得坤宁宫没有意趣，看到皇后那模样更是反胃，当即起身就往外去。
天子在皇后宫中大发雷霆，甚至还用碗碟砸了皇后。这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内宫。那些妃嫔次日来请安时，看到皇后青紫的额头时依旧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至有人心里在狂笑。
皇后端坐在首位，面带得体的微笑，心思却已经不在这里了。
有妃嫔言语之中不住的试探，让皇后一时间烦不胜烦。
她索性直言道：“外头的战事，这会子本宫不说，想来你们也都多少有所耳闻。鞑靼兵马势如破竹，我朝不敌，定北候无奈之下已在帅军退往京城。”
屋内一片寂静，雅雀无声，妃嫔们似再没有了去探究皇后伤势的心情。
季泽宇带着兵马退守京城，京城的城墙外就有鞑靼人包围。一旦城破，他们这些人哪里还能有活路？
“娘娘，圣上有没有说咱们姐妹要如何安置？”有个嫔妃大胆的提问。
皇后微微一笑，看着那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温和的道：“你我姐妹都是圣上的妃嫔，说一句不中听的，若是真有那么一日，你我自然是要为圣上守节的。”
所以他们这些妃嫔，若是真赶上战败，就要集体抹脖子？
有那年纪轻的已经吓的白了脸，甚至还有当场哭出来的。
皇后道：“现在也没进展到那个阶段，还不至于就兵败如山倒了。但是本宫在这里说这些，也是为了给诸位妹妹提个醒。这些日子大家多想一想，有什么遗憾，都趁早了了，若想念家人，也趁早写信联络，若真有那么一日，本宫不会允许任何人背叛圣上。”
皇后眯着眼扫视过所有人，沉声道：“你们可记清楚了？”
“是。”众女子起身，纷纷行礼。
皇后点头，叫众人散了，又吩咐身边的嬷嬷去冷宫：“去告诉冷宫的管事宫女。顺妃那里也该办了。”
“是，奴婢这就去。”
皇后处一番安排，让妃嫔们一个个都惊慌失措，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人回去就蒙着被子大哭一场，也有人急着往家里写信，想要给自己求个活路。
一时间宫中风声鹤唳，就连太后和李贺兰处都听到了消息。
二人已经无暇去怪罪皇后，因为他们也陷入了恐惧之中。
太后年长，却也没镇定到哪里去，一想到她身为皇帝的娘，就是跑都没处去，就忍不住悲从中来，搂着李贺兰哭过一场又一场。
反倒是李贺兰表现的更为镇定。
她是季泽宇的妻子，季泽宇若是战死，她必定会被鞑靼抓去**，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就如皇后所言，他们恐怕都是一根白绫挂上去的命。
想明白这一点，李贺兰反而镇定了，这个时候要紧的不是担忧自己的出路，而是想尽办法怎么能让大周挺过这个危机。
李贺兰将自己的分析和想法告诉了太后，太后立即便命人去找李启天。
李启天忙碌非常，哪里还有心思来慈安宫请安？太后见不着人，只好叫身边的内侍去给李启天传话：“就告诉天子，说哀家说的，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保住大周江山不被鞑靼践踏，逄之曦久经沙场，若与季岚合作必定能击退鞑靼，让天子仔细想一想，眼光要看长远一些。”
内侍听太后的话听的满脑门子的热汗，他不想去，却又不敢违拗太后的意思。可若是去，他也有不好的预感，圣上或许也不会放过他的。这局面基本就等于是个死局。
可内侍别无他法，只好去了御书房，将太后的话去掉锋芒，将意思转述了一遍。
李启天端坐在御书房的桐木桌案之后，手上渐渐用力，攥住了明黄锦缎桌衣，“你个狗奴才，这话是太后所说？”
“回圣上，的确是太后吩咐奴婢这么说的。”内侍连连磕头，已觉得小命休矣。
李启天冷嗤笑了一声，“朝堂上事一样帮不上，添乱倒是从来不耽搁。”
内侍不敢当搭话，恨不能当自己不存在。
“你去告诉太后，让她老人家准备好，若是鞑靼人真的破了城，太后总要做个表率，难道太后英明了一辈子，还不如皇后的见识多？”
这分明是让太后准备好“上路”。
内侍胆战心惊的行礼退了下去。
回到慈安宫，将圣上的吩咐一说，意料之中的，太后已是豁然起身，愤怒道：“胡说！天子怎会这样与哀家说话，莫不是你这贱奴胡乱编造的！”
“太后明鉴，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假传圣旨啊。圣上的确是这么说的。”
太后已被气的晕头涨脑，暴跳如雷，若非碍于自己太后的身份，已经不是从前的村妇，她怕是已经将什么脏的臭的都骂出来了。
太后尚且如此慌乱，更何况其他人？
整个宫中从上至下，没有一人不慌张。四处找门路想活命。
李启天虽挂着朝堂之事，可是宫中的传言也听见了好几个版本。
人还没打到京城，就已经先有人断定他必败了。
他这一次难道真的不过去这道坎？
逄枭这里将一切准备妥当，军中也整装待发时，已是三日后。
秦宜宁抱着个精致的双良雕花暖手炉，由逄枭小心搀扶着走出秦府内宅，乘马车离开了侧门，一路往旧都城门外去。
逄枭的坐骑乌云就跟在马车旁，其余侍卫前后左右护卫这马车。
谁知众人刚一出城门，看到面前的景象，当即便都愣住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办法
冬日的清晨，朝阳并不多么炙热，远山和荒原都是一片灰白，十万平南军已然集结，旌旗猎猎，军容肃穆，队伍浩荡仿佛汇聚成一片汪洋，根本看不到尽头。
而最让秦宜宁和逄枭惊讶的，是紧挨着城门出纠集了近千壮丁。他们手持锄头、铁铲、门闩等物，人人都背着简单的包袱，一看到马车出了城门，当即便满眼期待的齐刷刷看过来。
云言才早已在城门前多时，当即快步来到马车前：“王爷，这九百六十一名汉子，早三天前听说王爷要带领平南军进京勤王，特地赶来，打算加入王爷的队伍一同北上。”
逄枭惊讶的挑眉，撂下车帘，拍了拍秦宜宁的手便下了车。
谢岳和徐渭之等谋士此时也纷纷下了马车，跟随在逄枭的身后。
逄枭拱手，浑厚的声音散开去：“诸位乡亲，鞑靼战事吃紧，本王帅军进京为的是勤王，与鞑靼必有一场血战，战场上刀剑无眼，其残酷远超诸位的想象，你们很有可能会因此而丧命，而真正到了战场，本王无法保障每个人的安全，还请诸位回去吧。”
“王爷！”有个年过而立的汉子站了出来，大声道。“我们这些人都吃了王爷买的粮食才能活命，如果没有王爷，命早没了，现在鞑子欺负到咱们头上，没道理让王爷带着人去拼命，我们却安心在家过安生日子。”
“正是。”又有个二十岁出头，容貌清秀的年轻人道，“国难当头，正是需要人手之时，我等虽为贱民，却明白大周若是落入异族之手会沦落到何种地步。我们愿为汉人尽绵薄之力。还请王爷成全。”
这两人开了头，九百多人立即高声附和。城门前身回荡着众人的吼声，就连冯督帅带领着在远处集结的平南军都震撼不已。
都说逄枭自己筹措银子来购置粮草养活百姓，还有人暗地里嘲讽过逄枭冒傻气。可如今这样令人震撼的场面，恰恰证明了他的付出得到了回报。
百姓是淳朴的，他们今日肯追随逄枭，或许多少寸了参军吃兵饷的心思，这都无可厚非，人之常情，不论是因他们知恩图报，还是因爱国之情，都令人敬佩。
国难当头，没见那些是有钱有势的站出来，真正站出来的却是寻常的百姓。着实让人感慨。
逄枭团团行礼，感激的道谢。再三询问后，确定这些人的确是下定决心要加入勤王的大军，逄枭便与冯督帅商议了一番，将这些未经训练没见过战场的新兵编入了平南军。
身十万人开拔去往京城，队伍浩荡又壮观可想而知，但是最要紧的，是灾荒之后如何去筹措粮草。
离开旧都，逄枭回到马车，眉宇间又多几分惆怅。
秦宜宁将水囊递给他：“喝点热水吧。”
逄枭忙接了过来，笑道：“你感觉怎么样？觉得可还好？”
秦宜宁莞尔，“我当然好，这一路什么都没用我做，我就只在马车里看热闹罢了，有能有哪里不好？”
凑近逄枭一些，秦宜宁笑着问：“是不是在这么多张嘴要吃饭而发愁？”
逄枭点头，老实的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虽然已命人去提前收购了。可一则是咱们的银子不够，二则是先前赈灾就已经用去了不少粮食的储备，让现在要供着十万人吃饭，这银子朝廷又不出，着实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凤眸看向秦宜宁，转瞬就转为了微笑：“好了，这些事你都不要多想，只管好生将养着身子，将来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就已是足够了。你放心，朝廷这些事我都会尽力处置好的。”
秦宜宁拉着他的手摇了摇，身沉思片刻忽然噗嗤笑了。
逄枭见她笑成了这样，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搂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怎么就忽然乐成这样？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的确是，我有个法子能够筹措到粮草，就是这个招数有些不入流。”
逄枭好奇的挑眉，“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秦宜宁凑在逄枭的耳畔，低声将自己的办法说了。
逄枭越听眼睛就越是发亮，到秦宜宁将自己的计划都告诉了他，他已是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丫头，亏你想的出这样的法儿来。这下子咱们的粮草就不愁了。”
秦宜宁赧然：“我这也是被逼无奈之下的不是办法的办法，虽然卑鄙了一些，可好歹也能解燃眉之急。”
“阴谋之类的事，算不得卑鄙。若是换个位置，那位也不会对咱们宽容的，说不定要比咱们做的更加出格。”
“你觉得我的法子可行？”
“自然。”逄枭指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儿，笑道：“你放心，这办法也好办，我这就吩咐人去做。咱们也别跟着队伍了，我待会让冯督帅负责压阵，咱们就先行一步去预备粮草，将一切准备都做好，也免得到时候大家饿肚子乱了军心。”
秦宜宁也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咱们先行一步也是好事。待到一切齐备了，也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逄枭又与秦宜宁低声研究了一番，确定无误后，便下车去寻谢岳和徐渭之等谋士。
谋士们一听这主意，紧皱的眉头都不自禁舒展开来，几人凑在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的办法，也亏的王妃想得出。好，老朽觉得此法极好。”
“正是如此，其实咱们也算不得造谣，说的都是百姓们希望知道的实情。”
“甚好，那咱们这便安排人去吧。”
虎子从怀中掏出个蓝色封面的册子，在里头翻了翻，笑道：“找到了，咱们最先路过的是九和县，这里有个富户人家姓谢，家族非常庞大，整县城里可以说都与这个谢家沾亲带故，外姓的那些都对谢姓非常羡慕。”
“其实最是不好办的就是这样团结一致的地方，可最好办的也是这样的地方。”徐渭之笑道，“如此团结，自然是一呼百应了。加之这样大的家族，经营到这般情况着实不容易。谁也不希望家族传承在自己手上断了，是以族长若是号召，其余家也就好办了。”
谢岳等人连连点头，随即都看向了虎子。
谢岳赞赏道：“多亏你记录的详细。”
虎子挠了挠头，笑道，“我当时也是怕这些人的消息日后会有用，也免得他们谁赖账，是以交易之时我除了记账，也将各地卖给了咱们粮食的富户调查了一番，北方那些山高路远的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逄枭赞赏的拍了拍虎子肩头，“亏得你机灵。这件事办的极好。”
众人议定之后，逄枭与秦宜宁就带着人离开了平南军队伍，径直去了九和县。
此处逄枭本来就在这里赈过灾，如今灾情已经缓解，当地知县与百姓们也因这场天灾拉近了不少关系，大家如今省吃俭用，只盼着熬过这个冬天，待到春耕时节就好了。
所有人总归都是感激逄枭的，是以逄枭一行路过此处，即便没有进城，依旧被城外路过的百姓瞧见了。大家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知道逄枭带着家眷路过此处，不想进城扰民便在城外暂时驻扎。
百姓们如今也拿不出什么来，可表达感激的心情却丝毫不影响。
逄枭一行刚停下扎帐篷，是就有不少的百姓从城门口涌出来，见了逄枭，七嘴八舌的行礼，还有人将自己领到的赈米拿了出来请逄枭一行人吃，更有人直接去帮精虎卫们搭建帐篷的。
逄枭看着这些人竭力想为自己做些什么，心里就觉得暖暖的，仿佛再多的苦和焦灼也都值得了。
“王爷，南方的赈灾结束了吗？”有百姓与逄枭结实后，发现他为人随和，便也大着胆子来与他聊天。
逄枭笑道：“南方的赈济还未结束，只是如今鞑靼人长驱直入，快要打到京城了，圣上下旨命全国兵马进京勤王。本王正是因此带着平南军回京的。”
一听说鞑靼人都打到了京城，百姓们一时间再度惶惶不安起来。
“如果鞑靼人赢了，咱们会怎么样？”有妇人忧心忡忡问身边的人。
那人脸色惨青，只摇着头道：“那就不好了。咱们恐怕就没有活路了，鞑靼人习俗和咱们不一样，到时怕不是要将咱们当做牲畜一样奴役？”
大家多少都听过鞑靼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时间又惊又怒。
逄枭见众人聊的差不多了，这才道：“大家也别太担心，圣上英明神武，处事果断，必定能将这一危机化解，只本王带着的平南军十万人，就足够让鞑子喝一壶了。”
百姓们闻言纷纷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原本有些紧绷的分为都变的欢快起来。
有的年轻人却眼睛发亮，忐忑的看向逄枭：“王爷，我们也想跟着去打鞑子。”
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直白的问：“王爷，跟着您去打鞑子，能有粮饷吃吗？”
逄枭笑着道：“自然是要吃饭的。国库空虚，圣上也是接手了一个烂摊子，好在圣上心系百姓，就算京城一时间吃紧，这也是短暂的。解决了眼下的问题，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送钱送粮
众百姓闻言，有些年轻力壮的心思便活泛了起来。灾后重建家园是个漫长的过程，若是留在家中，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从前自给自足的日子？
他们都是正当年的汉子，在如今饥荒时，简直是“一人吃饱全家挨饿”，他们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跟着王爷去打鞑子，能吃饭，说不定还能够建功立业，给家里人一个翻身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那些因灾荒失去亲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就更加希望能追随逄枭，留在这里，一辈子种地也算是日子安稳，可是天灾人祸也不知几时会来，还不如跟着王爷去闯荡一番。王爷是个厚道人，不会用他们的命去垫自己的功劳，跟着这样的人胜算大，安全也有保障。
许多男子当即就有跟逄枭报名，希望从军的。
也有些还有家人的，也心事重重的回去跟家里商议。
秦宜宁隔着一层帐篷将外头的说话听的分明，禁不住笑了笑。看来为人做好事还是有益处的，不知什么时候，先前做下的好事就会带来好的影响。
能有人现在从军，那便都是真心追随逄枭的，这样的人可比那些不情不愿来的强。而且在军备粮草不济，战事紧张之时，拼的就是人数。
就在逄枭与秦宜宁带着人在城外休息之时，九和县之中除了有许多人想着追随逄枭之外，还有个流言不胫而走。
“什么？圣上要惩治咱们？”
谢家长房的正堂里，谢老太爷带着族众耆老和壮年聚在一处，宣布了才得到的“内幕消息”。
几人早已吓的呆住了。有性子急一些的已大声道：“凭什么，咱们凭什么要受惩治？咱们哪里做错了什么！”
谢老太爷皱着眉，摇头道：“是做错什么？圣上要清算，谁能质疑？谁能问一句为什么？圣上先前征粮，咱们没响应，反而是将粮食卖给了忠顺亲王，如今忠顺亲王赈灾顺利，可圣上那里却因养活不起军队，而导致鞑靼长驱直入已快到竟成了。你们说，圣上只要喘过这口气，能不跟所有将粮食高价卖给忠顺亲王的人算账吗？”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
别看他们家底殷实，可到底是些寻常小民，哪里能揣测出上意？但是若自己站在那个角度，外敌入侵之际，朝廷要养活打仗的虎贲军，要“征”粮草，可干瞪眼却征不到，原因是这些商人将粮食卖给了一个自己一直忌惮着的人。
若是他们，恐怕早就等不及要摘了这些人的脑袋了！
“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咱们可怎么是好！既有这话传到咱们耳朵里，那必定是圣上真的动了怒，说定已经就近惩治了一些人了，咱们都担不起天子震怒啊！”
众人一片愁云惨淡。
甚至还有人站出来埋怨：“当初就说不要卖粮食，直接赠给军队就完事了。这么大的饥荒，百姓们饿死了那么多，咱们却攥着粮食卖高价，这不是发国难财么！你们看看怎么样，就依着我说的，这后患不就来了！”
“你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眼下是怎么能躲过圣上的怒火！咱们已经将粮食卖给忠顺亲王了，总不能再把粮食要回来吧！”
有那脑子活泛一些的，当即就想到了个办法：“把粮食要回来不可能，粮食早就已经被吃了。可是，咱们可以把银子还回去！”
众人眼前一亮。
谢老太爷道：“此话有理，若是咱们并非卖粮，而是资助忠顺亲王赈灾，咱们就是仁义之家，圣上就是再有气也不能如此处置咱们了。这银子烫手，咱们不能留了。”
他们卖了那么多粮，着实得了不少银子。这会子让将银子掏出来，大家心里都有些抗拒，可是一想到天子震怒之下，他们全族都有可能覆灭，这银子也就不算什么了。
思及此处，众人凑在一起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由谢老太爷带着粮食和银子亲自去城外见逄枭。
逄枭这里，事先去城中散布消息的虎子等人已经回来了，听过城中情况，逄枭又吩咐虎子安排人，依着账册上曾经卖过他们粮食的大户地址所在之处继续布置。
次日清早，秦宜宁在逄枭怀中醒来，刚睁开眼，就听见帐篷外有脚步声。
秦宜宁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仰头去看逄枭。
逄枭笑着道：“你醒了？”
“嗯。”秦宜宁点头，半撑起身子，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疑惑的往外头看，“外头是不是有人来了？”
“许是谢家来人了。”逄枭坐起身，将大氅披在秦宜宁肩头，“他们一大早天不亮时就来了。”
“那怎么不出去见见？”秦宜宁紧了紧领口，“万一他们没耐心呢？”
“不会的，他们既燃来了，便是真的相信了圣上会清算他们。比起钱财，眼下自然是全家人的性命更要紧了。”大手抚过秦宜宁的脸颊，“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想出的计策，什么时候会不奏效？”
秦宜宁被他逗的噗嗤一声笑出来，摇头道：“你就会哄我，我近些日觉得脑子都不灵光了，以前怀昭哥儿和晗哥儿时，也没觉得会变的这么笨。有时我都怕给你支错了招。”
逄枭哈哈大笑，又摸了一把秦宜宁白皙的脸蛋，笑道：“你若是肯笨一点，兴许天下其他女子还都好受一些，至少不会自卑了。”
“花言巧语。”秦宜宁轻斥。
逄枭笑着去叫冰糖和寄云来服侍秦宜宁起身，自己去了外头。
谢家老太爷天没亮就带着粮食来了，他没想过逄枭会立即就答应见他，可是既然是为了全家人活下去，他就要表现出诚意，决绝不能让王爷感受到丝毫不快。
终于等到天色打量，营地之中其余帐篷的人都在走动，就是不见王爷出来，谢老太爷就有些焦急。
王爷必定已经知道他带着人来了却避而不见，难道是圣上给王爷下了圣旨，铁了心想要他们的命？
谢老太爷越想越是可怕。
就在他紧张的无以复加之时，终于有人来传话了，“谢老太爷，王爷有请。”
谢老太爷长舒一口气，端正了神色去了逄枭所在的帐篷，见了面也不在如上次逄枭来买粮食时那般拿大，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草民参见王爷。”
“谢老先生，”逄枭面带微笑，“不知老先生此番前来，可是有何见教？”
“不敢当，不敢当。”谢老太爷想起上一次自己言语中的傲慢，简直肠子都悔青了，姿态越发的谦卑恭敬，“听说王爷率军进京勤王，老朽特地预备了一些粮食和银两，请王爷务必手下。”
“哦？”逄枭挑眉，“谢老先生的意思是？”
谢老太爷义正辞严的道：“身为大周朝的百姓，国难当头，自当尽绵薄之力。王爷还请不要嫌弃。”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双手奉上，就连手指都在颤抖。
逄枭面色郑重的将银票接过来，沉声道：“谢老先生果然心地善良，忧国忧民，本王着实敬佩，谢家真乃仁善之家啊！”
谢老太爷连声道“不敢当”，又道：“王爷此去京城山高路远，还请王爷珍重，您可是大周朝的战神，若是您累的病倒了，又怎么能抵抗鞑靼？”
这样的恭维十分浅白，逄枭笑了笑，又与谢老太爷闲话几句，状似无意的道：“如谢老先生这样心系百姓家国的大善人，本王必定会禀明圣上，也好日后嘉奖。”
谢老太爷心里一喜，面上却表现的依旧如常，不敢让逄枭看出他的得意和兴奋，只道：“这都是老朽应当做的。”
谢老太爷留下了几车粮草，便带着下人离开了。
逄枭回到秦宜宁身边，将那银票点了一遍，笑道：“我记得掌上写的，这些正好是他当初收了咱们的。宜姐儿，你真是女诸葛！事情果真按着你所说的那样，这些人为了家人活命，都来‘还钱’了。”
“可造谣生事，到底不大光明。”
逄枭笑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些发国难财的人家，先前也不知祸害了多少百姓，如今也算是小惩大诫，何况我倒是觉得你将圣上的心里揣摩的很透彻，以我对圣上的了解，他那般记仇又善妒的性子，将来必定是会清算这些将银子卖给咱们又不肯捐给他的人，你让人在外这样说，之能说是正中他的心思。”
秦宜宁缓缓点头，拍拍自己的脸颊道：“你说的对，这个时候生死攸关，并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逄枭觉得秦宜宁自从有孕后，又开始多愁善感起来，心思也更加敏感了，他将人搂过来摇了摇，“你这法子极好，若不是你，我还不知怎么养活十万人，有了他们归还的宝藏，我就可以购置粮食了，平南军吃的饱才能打的过鞑靼，只有鞑靼被赶走，百姓们才能过安稳的日子。所以你的做法没有错，你帮了大多数的人。”
秦宜宁靠在逄枭怀里叹了一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战事
帐篷外，谢岳、徐渭之与众谋士正在随同精虎卫清点粮食。
看着那满车的粮食，徐渭之不由得感慨：“王爷离开京城时，圣上给那八车粮食成色可是比这个还不如。谢家一个九和县的大户都能拿出那么多的存粮来，可圣上却拿不出来，可见朝廷是真的很紧张。”
“那也未必，圣上只是想为难王爷罢了。”精虎卫已对李启天的行为十分不满。
谢岳笑了笑，他们一路跟随逄枭来到南方，沿途可不只是救济了灾民赢得了民心，更是让跟随逄枭所有人都更加笃定了自己的选择，能够跟随这样一位仁慈之人是他们的幸运。
“圣上乍登大位，虽心思够深沉，到底眼界有限，加之身为帝王，行事上没人敢说半个不子，更有那谄媚小人在一旁撺掇，不论圣上做什么都有人跟在后头捧臭脚，久而久之圣上会变成如今这样也是可以预料的。”
“朝廷本就连番的遭受天灾人祸，圣上却依旧一意孤行，觉得做了皇帝，天下一切就都属于他，他就可以为所以为了。这也是无奈之事。”
他们说的这些话，若是传扬开来，足够天子杀他们几次了。可是人有情绪，他们如今是满心的不满，也顾不得那些了。反正不论王爷造反不造反，今上都忌惮的很，没罪名都要给王爷罗织罪名，他们都是王爷的追随者，一旦坏了事，天子都不会放过。
几人说话之间将粮食登记在册，并且在粮食后头标注了他们是几日几时如何从谁哪里得到的。
有了办法，日子都过的多了几分盼头，九和的粮食征集完毕，逄枭一面命人继续打探各地哪里还有粮食可购置，一面安排了一队人带着粮食等待平南军的到来。
待到平南军在九和附近驻扎时，逄枭以此法得来的粮食也陆续送到了。
平南军十万余人原本还有些担忧粮食问题，尤其是那些新从军来的，他们都是灾民，对逄枭虽然都很信任，可到底解决了吃饭问题让他们去做什么他们才有力气。
如今看到这么多的粮草，大家都放了心，冯督帅和几个福寿说话时嗓门都比平日里大了几分，将刚参加的平民百姓们听的一愣一愣。
“王爷那是什么人？当初咱平南军过的苦哈哈的日子也不是没有过，王爷一来，带着咱一群人就过上好日子了。你问是怎么过上的？朝廷不给粮饷，王爷就带着咱们找饭辙，那时候大燕旧都附近的土匪窝一个个都让咱弟兄给挑了，吃土匪的来护着百姓，谁说起咱王爷不竖大拇指？”
新兵们听的热血沸腾，纷纷感慨自己当初没有那个好运，没能跟着王爷去剿匪。
而他们话题的中心人物，此时已经去往下一个有粮食的地方，依旧以同样的办法来想法子弄粮食和银子来，宝藏的银子找回了不少不说，再购置粮草的门路也有了，甚至又有不少的百姓打算追随逄枭，加入平南军，一同去抗击鞑靼，平南军的队伍可以说又壮大了一些。
各地勤王的大军此时也已陆陆续续往京城而去，山高路远，到达京城的时间就颇有不同。逄枭一行路程刚走一半时，已经有亲王大军进了京城，李启天龙心大悦，大笔一挥，就将人安排给了季泽宇。
季泽宇这些日子消瘦许多，原本俊美宛若谪仙的脸庞上原本就冷若冰霜的没表情，如今他的表情更少了，话也更少了。
鞑靼人兵临城下，朝廷没钱没粮，他却必须想办法守住这最后一道城池。如果京城沦陷，被鞑靼人长驱直入，恐怕整个京城都会手沦为炼狱。
这是季泽宇有生之年打过的最为艰难的仗，因为他退无可退，除了竭力死守，他没有更多的办法 。
好在勤王的大军陆续赶到，才让他不至于措手不及。可是军饷不足，现在所有士兵，包括季泽宇自己，都只能每顿吃稀粥果腹。都是正好年纪的小伙子，谁一天三顿稀粥也受不了。大家简直饿的嗷嗷直叫，又无可奈何。
季泽宇是从不肯亏待自己手下的兵的，可眼下国库空虚，圣上内帑的银子都给修皇陵买材料去了，朝廷是着实拿不出银子来卖粮食，更别说发军饷了。
季泽宇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初春的寒风刀子似的吹在脸上，大红的披风在身后被高高扬起，像是一道猎猎作响的旗帜。
季泽宇面容冷峻的望着苍白的晨曦之下，远处平原驻扎着的鞑靼的营帐。那些帐篷一座连着一座，已在京城之外形成了一道堪称壮丽的景象，这感觉仿若刀子就抵在喉咙，让人完全失去了思考和感慨的心思，变的慌乱和无所适从。
“国公爷，安阳长公主来了。”亲兵走近，低声回话。
季泽宇头也不回的道：“这里是战场，让公主回去。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怎么就不是本宫该来的地方了？”李贺兰的声音已出现在季泽宇背后。
李贺兰穿着一身银狐皮袄子，大红石榴裙行走时裙摆微扬，露出穿着嵌软毛的鹿皮软靴鞋尖儿。
她亲自提着个食盒，笑吟吟的道：“驸马多日不肯接受召见，本宫想念的进，就只好不请自来了。”
周围 兵士们闻言都纷纷低下头，佯做自己没听见这露骨的话。
季泽宇面无表情的回眸，沉声道：“这里不是你能游玩的地方。回去。”
李贺兰面上的笑容一下就绷不住了，黑沉着脸抿着唇，刚要开口，季泽宇的副将就已笑吟吟的道：
“长公主息怒，是咱国公爷忧心战况，无暇考虑那么多。此处的确是危险至极，经常有流矢斜刺里出来，昨儿还有人死在城墙上呢，国公爷也是担心您。
“鞑子如今是看出咱们来咱们粮草不足，故意与咱们周旋让咱们消耗所剩不多的粮食，他们有可能很快就组织起一次进攻前来骚扰，刀剑无眼，国公爷若无暇顾及之下长公主被流矢所伤，您想国公爷该如何自处？是以还请长公主体谅。”
一番话说的入情入理，让李贺兰心里舒坦了一些。
反正她自从认识了季泽宇，就没见这人有笑吟吟说话的时候，多早晚面对她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她心里有气，又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季泽宇对她那般冷淡是下了她的面子，是以这会子说话也带了刺。
“本宫还不是怕你饿死在墙头上？你要是有个好歹，老百姓就遭殃了。要么你当本宫愿意来这里吹冷风？拿去！”将食盒往前头一递。
季泽宇依旧理都不理，凝眉观察了一番，忽而转身就走，越过李贺兰身边时连个眼神都欠奉，沉声道：“所有人戒备。”
此话一出，便知是鞑靼又要有动作了。
李贺兰先是被冷落了生气，眨眼就被突发的战况给吓呆了。
亲兵顾不上许多，立即带着几个人护送着李贺兰下城楼。
而那精致的食盒谁也顾不上，就那么被放在了城楼上。
李贺兰下了城墙，就被半强制的带上了马车，直接送回了长公主府。
马车渐渐离开城门时候，城门外已有鞑靼人攻了过来。
一时间，守城的大周兵马与鞑子的喊杀声震天响，将李贺兰唬的呼吸都忘了。
这就是残酷的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马车转了个弯，李贺兰即便将半拉身子都探出车窗，也不可能再看到城楼上的战况，可是李贺兰就是隐约觉得自己看到了在城门楼上的季泽宇。
又是一场激烈的守城战，全程不过一个时辰，鞑靼人就已退了。他们这段时间就是这样，似乎不是为了直接攻下京城，而是为了消耗掉京城守军们有限的物资和精力。
李启天得知消息，一时间也是焦急万分。
一个人在养心殿里来回踱步，就是贴身侍奉的熊金水，此时都不敢靠近逄枭跟前，生怕圣上一个不如意，就将他们者却内侍当成撒气桶。
即便此处距离城墙还有很远，可李启天依旧仿佛听见了鞑靼人的喊打喊杀声。他也是个马上皇帝，早年也是征战过的，可多年来养尊处优，李启天不但发福了，就是临阵对敌的策略也早就快忘个干净，一想到上战场，从前他会兴奋，可现在他想起来却十分抗拒 ，甚至有些抵触。
“朕只是想做个明君，怎么这样难，身为帝王，为何还不能由着自己……”李启天低声呢喃。他的话音回荡在屋内，引得熊金水几名内侍都纷纷低下头。
正在此时，外头忽然有个内监飞奔而来，扑通一声跪在菱花大门前，声音高亢喜气洋洋的道：“回圣上，有两支亲王的队伍抵达南城门！”
李启天大喜过望，“快快快，开城门，让他们直接走城里去北门接应季岚！告诉他们，一切以季岚的指挥为主！”
“是！”内侍转回身，连滚带爬的跑了。
“真是老天开眼。”李启天一击掌，想继续留在屋内，却又觉得坐立不安起来，“快，预备快马，朕也要去北城门看看情况！”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迁怒
“圣上，刀剑无眼，城门楼子那战事正在焦灼，您若去了有个好歹，您叫奴婢们可怎么活下去呦！”熊金水苦着脸，好声好气的劝说道：“圣上您可饶了奴婢吧，奴婢去给您打探战况来可好？”
“滚蛋！”李启天心情好，是以被唠叨的烦躁，也只是踹了熊金水一脚。
熊金水“哎呦”了一声，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子再不敢多言，只好快步跟上李启天的步伐去安排圣上出宫事宜。
如今正是战事焦灼之时，身为天子，要出宫去可不是什么小事。谁也不能保证京城里会不会混进什么鞑子的尖细，若是一个不小心让圣上又个闪失，他们所有人都诛九族也是赔不起的。
内侍与侍卫们苦哈哈的去准备，小心翼翼提起十二万分精神的去预备车马。
御辇与侍卫的队伍离开宫门，就一直往北城门去。
季泽宇此时正清点伤亡，部署防卫，忽而听人回禀天子驾到，禁不住皱了皱眉。
他带着随从大步迎下了城楼，远远地便给李启天行礼：“圣上。”
“快免礼，此番苦战你辛苦了。情况可怎么样？勤王的队伍加入后是不是战事有所缓解？”
季泽宇诚实的点头：“的确能够有所缓解，只是这些人马来自于天南海北，平日里操练起来方法不同，更有一些士兵是连正常的大周话都听不懂，其中并不好调配。”
李启天理解的点点头：“自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好在人手多了，鞑靼人若是忽然重兵压阵，咱们也不至于因为人手不足乱了手脚。朕也知道你带着龙骧军习惯了，只可惜现在龙骧军被困，至少伤亡过半，朕也知道你的心情，只是真是一国之君，总要做出选择，不会让每一个人都满意。”
在李启天是说这些话时，季泽宇只是面无表情的垂首站在原地，似乎并未听见，也并不在乎李启天是否能够满足他的要求。
季泽宇素来都是这幅冷淡的模样，李启天也习惯了他如此反应，见他并没有反驳自己的意思，心里越发的熨帖了。
“此战你居功至伟，朕定然要重重的赏赐你。”李启天语气极为兴奋。
季泽宇只是平淡的道：“臣不过是做分内之事。圣上着实不必如此。”
“哎，你是一心为国，朕心中知道，但是你高风亮节，却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如此，总会有那沽名钓誉之徒会背后诋毁朕。国难当头，更是有不少别有居心之恩非但不肯帮忙，还一直在拖后腿。”
李启天双手负在身后，缓步走向因清理战场而开了半扇的城门。
季泽宇微微蹙眉，随即跟在了李启天的身后。
李启天沉声道：“逄之曦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你也瞧见了，朕这些日子真是过的忧心如焚。原本朝务上就公事繁杂，这鞑靼人也是顽固的很，朕要养活那么多的军队去对抗鞑靼，原想着达州百姓遇上这等国难，必定会自发伸出援手，那些拥有存粮的大户人家为了自家人的安全也会伸出援手的。
“可是朕怎么恶业没想到，逄之曦竟会拆朕的台！你说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去与富裕人家买粮食？还不是搭着朕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让那些人心甘情愿的拿出银子和粮食来？
“好名声都让他赚了，朕这里却因为他的阴谋而筹不出粮食来，看着将士们饿着肚子打鞑靼，朕心里真是难安啊！”
季泽宇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只是平铺直叙的陈述事实：“圣上，粮草的确是大问题，人不吃饭就会饿死。死人是没法与鞑靼人抗衡的。”
李启天语气一噎，有些羞恼，但也有些无奈。
他说这么多，其实就是不想让季泽宇提起粮食的事，但凡聪明点，又懂得与人相处的人，闻音知雅，此时也能明白他不想谈粮食的事。可季泽宇却依旧将这话说了。
李启天甚至一瞬都不知该如何接话，见季泽宇一直默默的在等他的回答，李启天道：“朕知道了，会想法子的。”
想法子，又是想法子，每次一提起这些李启天就会以这样的话来搪塞。可这么就过去，军中的伙食仍没有得到过改善。将士们之所以能够支撑，全靠他身先士卒，如同一杆旗帜一般冲杀在前，幸而当年他还得了一些虚名，在军中有了一些威信，否则他们又能撑得过多久？
况且，李启天对逄枭的那般歪曲，也让季泽宇险些压不住火气。
圣上安排逄枭去赈灾，又不给赈米，逄枭自己想办法弄了银子来救百姓的命，这难道 不该嘉奖？怎么逄枭有本事弄到银子去买粮食，耽搁了天子伸手与富商们白要粮食，就成了逄枭的错了？
从前，季泽宇还曾觉得李启天是个明君，因为他们一起打江山，一起领略过战场的残酷，也更加明白生命的珍贵，知道推翻北冀国对百姓有多大的意义。
只可惜，时过境迁，当年他们是为了不再让百姓受苦而揭竿而起，如今李启天却已经忘了，且自己成为了残害百姓的罪魁祸首。
季泽宇摇了摇头，送走了天子后，沉思许久，还是给逄枭写了一封信。
而逄枭收到这封信时，已是三月初了。
此时一行人驻扎在一片安静的野外，远近所在之处到处存放他们买来的粮食，还有一些甘愿追随逄枭的百姓如今正在粮草车附近巡逻。
逄枭吩咐人安排替季泽宇送信之人休息，自己将信纸仔细看了一遍，随即便眉心微蹙，面露沉思。
秦宜宁见逄枭的眉头都拧了起来，便搁下了手中热茶，担忧的问：“怎么了？是不是京城里出事了？”
逄枭忙摇头：“没有的事。是阿岚写来的信。”
秦宜宁挑眉：“定北候很少给你写信的，这一次忽然如此，必定是有什么事。”说罢歪着头看他，长发就那么顺滑的落在背后，显得整个人更为娇柔了。
逄枭被她这般眼神看的败下阵来，一面将信纸递给秦宜宁，一面低声嘟囔：“不是说有了身孕就变笨了吗？为何我家宜姐儿还是这么不好糊弄。”
秦宜宁就在他身边，自然将此话听的清清楚楚，一面看信，一面白了他一眼。
只不过待到看清内容后，她便嘲讽的笑了，失去了玩笑的心思。
“圣上这是有多恨你，竟然将这话都说到了定北候跟前。”
信上季泽宇提醒逄枭，此番千万不要回京，恐怕一回京，圣上就会不顾一切的对他下杀手。因为天子的不满和妒忌已经到了极为严重的程度。
“没有你有才华，又不肯容人，这样的人也亏的他命好，竟然还能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
逄枭被秦宜宁那认真嫌弃李启天的模样逗的噗嗤笑出来，心中的郁闷一时都烟消云散了。
“好了，有什么可生气的？原本他自从对我产生忌惮，就不可能再信任我。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再说他怀疑的也没错，证明他的脑子还不至于太蠢笨，我虽没想给他拆台，可我用来赈灾的的也到底是那笔银子。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秦宜宁摇头，“身为帝王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贪念，这便会造成悲剧。他现在再改过自新，或许还来得及，但是我看他那模样是绝不会改变的。
逄枭无所谓的摊手：“无所谓，他即便如此，现在这般紧张的时候又能奈我何？”
秦宜宁也被逄枭的模样逗笑了。
是啊，他们做足了准备，李启天要想做什么也要看逄枭答应不答应，只不过一想到李启天所作所为，秦宜宁还是一阵憋闷。
她越来越看不惯李启天，也断定李启天死性不改，将来百姓就要遭殃。那种推翻李启天的心思也逐渐成型，端正起来。
逄枭去给季泽宇写了回信，虽然送信之人是季泽宇的亲信，可那不是逄枭的。
逄枭担信会被有心人看到，是以他回信也只是只言片语，丝毫不涉及如今朝局。
而季泽宇这里也逐渐失去了耐性。
粮草不足，所有的军兵都在饿肚子。李启天却等着眼睛想不出办法来，甚至还腆着脸让勤王大军自备两厢，就差打下欠条去借了。
季泽宇常年带兵，对于打仗之事分析的太过透彻，一些蛛丝马迹就能做出一系列判断。如果逄枭肯加入，他一定会找到办法护住了逄枭，也会将大周维持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之中。可是逄枭被李启天阻拦在外，就连勤王都没想过让逄枭前来，他多言，也只会开罪天子，将来一旦逄枭被针对，他若失去圣心失去了优势，怕是到时想给逄枭说句话都不可能了。
此时的逄枭已走了六成的路，这一路上肯追随逄枭的百姓，简直出乎秦宜宁的预料。逄枭命人做了名册，以方便标注众人的年龄和家里人情况。秦宜宁的孕吐却是越来越严重了，就连吃些稀粥都会就觉得恶心的很。
冰糖用心给秦宜宁调养，穆静湖则整日跟在逄枭身边，免得他被有心算计无心。
就在此时，汤秀快步来回话：“王爷，外头有一位姓秋的姑娘求见。”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求和
穆静湖当即便沉下了脸，“我不见她，要见你见。”
他清秀的脸上“嫌弃”二字都快化作实质刻在脑门上。
逄枭无奈笑笑，“到底是焱哥儿的母亲，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焱哥儿也要见见她，看看是为了什么事。”
提起儿子穆静湖面上便产生几分动摇。可是秋飞珊那般算计他，利用他，欺骗他，他对秋飞珊付出了真心，秋飞珊回报给她的却是掺假的感情。
逄枭很是明白穆静湖的心思，大手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看看她怎么说吧。无论如何她也是你儿子的母亲。”
穆静湖抿着唇，心情极压抑的跟随在逄枭身边一同离开营帐。
逄枭的队伍日渐壮大，加上运送了粮草，营地四周守卫更加森严，放眼望去，这营地就显得极为壮观。
二人屏退其余人，径直走到营地之外，远远地便见一列马车停靠在一边，头前一辆蓝幄马车帘被撩起，碧莹正往外探看，目光一触上穆静湖的，立即去推一旁的秋飞珊。
秋飞珊依旧一身男装，月白交领箭袖外披着一件貉子毛领的灰色大氅，白皙英气的面容带了三分倦意，立即抬眸看了过来。
一看到穆静湖，她的眼睛一下亮了，忙扶着碧莹的手下了车。
穆静湖是双手负在身后紧握成拳，生硬的别开眼。
秋飞珊眸色暗了下去，随即便打起精神道：“王爷一向可好？”
“劳秋老板挂念，本王很好。”逄枭语气和善。
秋飞珊水眸含情的看向穆静湖，笑着问：“你呢？近些日如何？”
“不劳挂心。”穆静湖硬邦邦的说了一句，便不耐烦起来，“有事你就说，不必在这里假惺惺的，我是个愚笨之人，比心眼儿，我永远比不过你，你若是又有什么阴谋算计大可以不必了。我与你已无瓜葛。”
秋飞珊闻言，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才笑道：“别这样说，焱哥儿如今都会叫爹了，可你不在。”
穆静湖抿唇，“即便我不在，他依旧是我儿子。他是他，你是你，我分得清楚。”
“所以你一定要与我这样？”
“你机关算尽，不是就希望我这样？”
秋飞珊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理智的转移了话题，“王爷此番行军粮草暂且解决了，可对抗鞑靼，到底是缺少了朝廷的粮饷。四通号的财力王爷知道，我也打算略尽绵力。”
回头指后头的车队，“那些都是我带来的粮食，即便王爷当初不肯答应与我合作，这粮食我还是给您送来了。”
逄枭不耐烦与秦宜宁外的任何一个女子多言，尤其秋飞珊这般心机深沉充满算计的。
何况她这样语气，仿佛在提醒逄枭，上一次逄枭拒绝了四通号的资助，不肯出兵对抗鞑靼与陆衡的联盟，现在不还是要灰溜溜的去勤王，甚至粮草都要自备？
这样施恩的语气令人着实不爽。
何况逄枭几时吃过这样的亏？
“秋老板有心了。”逄枭看在穆静湖的面上，自然不会当面就给秋飞珊难堪，只委婉道，“本王虽不才，自备粮草也还是够了，若秋老板想为大周朝做点事，不如将这些粮食开了粥棚，帮助百姓们暂且度过难关，也算是行好事积功德了。”
秋飞珊被噎的呆愣住了。
她想不到，都到了这个时候，逄枭竟然依旧不肯接受四通号的援手！
“王爷，你可知你回京后要面对的是什么？北冀老臣暗中效忠陆衡的有多少，这些都不必我来说了，圣上对您的忌惮也不必我来说，只说这么多兵马，如今是赶路，暂且还能支撑，可真到了战场上，粮草就由不得王爷来筹备了，到时一旦粮食上出了纰漏，难道王爷指望圣上来养活这么多人？”
秋飞珊说的也正是逄枭这几天一直在琢磨的，虽然还没找到解决的法子，逄枭却依旧硬气的很。
“这就不劳秋老板费心了。本王既然能带着这么多人来勤王，自然就有法子养活这些人。秋老板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秋飞珊被这般拒绝，又是当着穆静湖的面，心里着实不快，尤其在对上穆静湖那鄙夷的眼神时，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扒了衣裳一般羞耻。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穆静湖要这样对她？
眼睛一热，秋飞珊立即垂眸眨了眨眼睛，平静了心情才如常笑道：“王爷的话也有理。只是粮食就在眼前，且一旦王爷点头，日后四通号也会好生继续的资助平南军，王爷就再也不必为粮食发愁了。这样的好事难道王爷真的要拒绝？”
逄枭笑而不语。
秋飞珊险些挂不住笑容。
逄枭拱拱手道：“本王还有事，就先回去了。秋老板请自便。”
穆静湖见逄枭离开，也转身便走。
初春的冷风吹的秋飞珊打了个寒颤，看着穆静湖决然的背影，她的心就像是被人丢在冰天雪地里践踏。
碧莹咬牙扶着秋飞珊的手臂：“姑娘，姑爷这也太过分了！您千里迢迢的带着粮食来，还不是看在他的面儿上？可他却这般对您！”
秋飞珊摇摇头，抿唇道：“是我欺瞒与计算在先，我没想到他知道后会有如此大反应。”
“您辛辛苦苦装病，平白吃了多少药，为的还不是姑爷的安全？若不是想将他调离斗争的中心，远离麻烦，您至于如此吗。”碧莹气的脸色通红，跺脚道，“奴婢就没见过这么顽固的人！”
秋飞珊转回身，走到马车旁，看着自己带来那一溜车队站了许久，才惋惜又懊丧的道：
“他如今对我如此记恨，可见一开始对我抱带了多大的希望，人只有在付出真心却得不到回报时候，才会有如此大的怨恨。他是个爱憎分明又重情义的人，到底是我一开始错估了他。”
秋飞珊没说的是，那时将一切谋算在内，包括穆静湖，她当时对穆静湖的感情还不如现在这般。她是被穆静湖抢了去，被天机子胁迫着才嫁给了穆静湖的。
她为了达到目的不得已点了头，可即便做了夫妻，她的心里还是有疙瘩的。
对穆静湖的感情，是在东窗事发，他决绝的要与她断了关系时才日益强烈。她这才明白，或许自己对穆静湖早就有了感情，只是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只是，她生来就不是一个寻常的闺阁女子，她的肩头担负着隐世世家的使命，如今秋家已由暗至明，她要做的事更多，那都是祖辈世代流传下的规矩，她不能违拗，更不能将儿女私情之类的事至于她的使命之上。
“怎样才能两全……”秋飞珊白皙的手扶着马车，眉头紧紧皱起来。
穆静湖这里已与逄枭一同回了营地。
穆静湖那般沉默的模样，看在逄枭眼中也禁不住担忧。
“木头，你也不必如此的，她毕竟是你的妻子。多为焱哥儿想想，他现在还小，你还有时间考虑，可他稍大一些，懂了事，你难道还不肯回家？”
“你放心，我自有打算。”穆静湖笃定的道。
逄枭立即明白了，摇摇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孩子若是想快快乐乐的成长起来，还是要在一个温暖有父母双全的环境里长大，你自幼便跟着你师父，没有过过一天正常孩子的日子，难道你希望焱哥儿也是如此？他要是跟你要娘，你怎么办？”
穆静湖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逄枭拍拍他的肩膀：“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木头，秋老板有自己的目的，虽然欺骗了你，可她到底是你的妻子，你若不肯原谅，你的家庭就毁了。身为兄弟，我着实不愿看到你的日子变成那样，而且中间还有我的原因。”
穆静湖摇头：“别这样说，我恨她利用我欺骗我，于你有什么相干？”
看着逄枭关切的眼神，穆静湖垂眸沉默片刻，道：“你放心吧，我会好生想想的。”
逄枭不能将穆静湖逼迫太紧，又捶了一下他肩头这才走开。
秦宜宁听了说了今日之事，反而笑了：“你放心吧，秋飞珊足智多谋，若是成心想要穆公子回心转意，她的办法多的事，穆公子是厚道人，他们早晚是会重归于好的。”
“你是说秋老板可能会用阴谋？”
“也不好说，但她的手段足够，且她也不会害穆公子，即便有阴谋手段在其中，为的也是他们一家三口，你我也不好多插手。”秦宜宁捻起一颗酸梅含在口中，腮上鼓起一个小圆包，“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穆公子是真心喜欢秋飞珊的，他们要是能和好如初对焱哥儿也是好事，你可不要多想。”
逄枭听的噗嗤笑了，指头点了一下她鼓起的脸颊：“你当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不过秋老板这个时候带着粮食来，也着实是个巨大的诱惑了。”
秦宜宁笑道：“其实也不必太过在意过去的事，她欺骗的是穆公子，她选择不惩处害死她祖父的凶手那也是她自己的事，并不与咱们相干，与她有共同目标便合作，若不能同路便各自走开，这也没什么。只知道了她是个诡计多端之人，往后不要信任她便是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惧怕
逄枭笑着点头，大手轻抚她的面颊，“素来知道你是个心胸豁达之人。并不会为一些小事计较。我先前还担忧你记恨秋老板，再不想与她来往呢。”
“不与她来往也没什么，可焱哥儿我很喜欢，穆公子又对咱们帮助颇多。关系如此的复杂，又如何能彻底断掉关系？至于豁达，我可谈不上，我小气的很，只是我知道眼下什么最重要罢了。”
逄枭禁不住笑，“我可没瞧出你哪里小气。想来木头夹在中间也是为难的很，我也不愿他如此两难。下次见了秋老板，我多给一些好脸色罢了。”
“她下次再寻来，说不定会避开穆公子了。”秦宜宁想想秋飞珊那性子，不由得再度叹息，“她是个骄傲的人，被穆公子两次当着你的面儿下了面子，又哪里能承受的住？回去后不知要怎么伤感呢，再来找你，怎么也要等到她心里彻底平静，过了那道坎儿的时候。”
逄枭挑眉，对秦宜宁的话深信不疑。
穆静湖是个厚道人，他当然希望朋友能获得幸福，看来往后他也要多为穆静湖想想，再见秋飞珊时也好歹给她留些脸面。连宜姐儿一个女子都能如此豁达，他大男人难道还要抓着过去的事不放，让兄弟为难吗？
接下来几日，逄枭即便是赶路也要找机会开解穆静湖。
起初穆静湖还很抗拒，到最后许是被说动了，时常只保持沉默。
逄枭与秦宜宁去往京城一路走的都是来时赈灾走过的路。沿途所过之处百姓欢迎爱戴自不必说，更是有许多百姓加入平南军的队伍，原本从旧都出发时十万平南军，抵达京城时跟随逄枭的兵马就已成了二十八万。
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李启天得知逄枭竟然带了二十八万人马陈兵成下时，整个人都震惊的从御书房的龙椅弹了起来，指着回话的暗探，声音尖锐的问：
“什么？你是说，逄之曦带了二十八万人马回来！他哪里来的银子养活那么多的人！”
“回圣上，王爷沿途归来，一直有富户乡绅捐钱卷粮，百姓们也都是自愿追随，回京途中经过的都是王爷赈济过的地方，是以一路回来一路就接纳参军的百姓，至今平南军已收纳了十八万的新兵。”
李启天一时间只感觉到深深的疲惫。
各地亲王的队伍如今编入了季泽宇的手下，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万，逄枭一个人就带回了平南军十万精锐和十八万的新兵。
一旦逄枭有了反心，季泽宇和高文亮要抵抗鞑靼，还有谁能制得住逄枭？他这个皇帝岂不等于伸长脖子等人逄枭来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逄枭帅军闯进城来直接逼宫的画面。
李启天背上衣裳被汗水浸湿，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探子单膝跪地，低垂着头，静待李启天的吩咐。
许久，李启天才嗓音干涩的吩咐熊金水，“去，急召各部大臣，朕要上朝。”
“遵旨！”熊金水听了吩咐，飞奔着就往外去。
将天子与探子的话听个清楚，熊金水心都凉了半截儿，忠顺亲王若是打了回来，他们这些贴身服侍过天子的人估计小命都要难保了。原想着服侍天子是一步登天的大好事，现在怎么越发觉得自己是走了一步烂棋？
连日来，鞑靼一直围困京城，季泽宇帅军顽抗，京中百姓们被严密的保护着，可时常就能听见战场上的厮杀与怒吼声。京城医馆与附近的寺庙都在帮忙救治是伤病，百姓们也都经常看到那些伤病的惨状。
他们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战争，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死亡的阴影。人人忧心忡忡，有人觉得京城已不安全，打算举家搬迁。也有人觉得，京城是大周的心脏，这里若是失守，那他们逃到何处都没用。
就在人心惶惶之时，原本已上过小朝会，天子却有紧急安排了大朝会。各部官员有些还在办差，还有人已经回了家，一得消息，立即都急匆匆的往回甘赶。
百姓们见惯了大官们从容的模样，像这次这般焦急的还是第一次，许多人都暗自议论，是不是朝廷发生了什么大事？是不是鞑靼人已经要打进来了？
李启天无暇考虑其他，待到百官齐聚，他立即道：“逄之曦帅军二十八万，预计明日便将兵临城下。诸位爱卿，可有什么想法？大可以畅所欲言，朕绝对不会怪罪。”
“圣上，老臣以为忠顺亲王一心为国，此番带兵前来勤王，若是王爷与定北候联起手来，鞑靼必败，这着实是件大喜事！”
“是啊圣上，只定北候就已将鞑靼压制紧，再加上忠顺亲王，我大周必胜无疑。”
有人一直支持逄枭接人虎贲军统帅之职，圣上一直不准，可战事焦灼到了京城，一旦兵败他们可就都要做亡国奴了！这个时候自然是要先考虑此战是否能得胜至于其他都不在眼下考虑之列。
李启天不动声色，可是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烦躁之下不断变换角度的坐姿，都能看出逄枭的不赞同。
于是便有人站出来劝说道：“圣上切勿听信这些人的浅薄之言。圣上命天下兵马勤王，忠顺亲王奉旨赈灾的事还没做好，他又非平南军主帅，此番却带兵前来，着实居心叵测！一旦引狼入室，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说进了李启天的心里，可他并未立即表态。
此时便有那身材壮硕的武将站出来，双眼瞪的宛若铜铃，钵大的拳头紧握着，仿佛恨不能冲上去给方才那人一拳。
“去你娘的引狼入室，王爷带着兵马打仗时你还在你娘裙子底下啃指甲呢！你个只知道阿谀奉承的孬种！有本事你也提刀子去杀鞑子！此时污蔑忠顺亲王，你是何居心！”
“你！粗鲁莽夫，圣上跟前岂能容你撒野！”
“呸！你少挑拨我与圣上君臣关系！”
“现在说的是忠顺亲王的事，你又攀扯这么多做什么！平南军才有十万，可忠顺亲王却带回二十八万人来，是何居心岂不是一目了然？若真的没有外心，为何要如此急于征兵！”
“那是百姓感谢王爷救命之恩，这一路王爷救活多少人！百姓们想报答，自愿跟随王爷来打鞑子，那是王爷的号召力，也是百姓的仁义。比起你这只会指手画脚的蠹虫，就是扛锄头的老百姓都比你强百倍！”
……
眼看着下面的情况就同前一阵一样，支持逄枭的和反对逄枭的又吵成了一团，根本就没有什么帮助，李启天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已是极度后悔。
若是不安排逄枭去赈灾，他又哪里有机会邀买人心？如今可好，他的安排都被搅合了不说，逄枭还深得民心的模样，是反倒是他成了坏人。
逄枭简直是天生就与他犯冲！
“够了。”李启天站起身，垂眸看着金銮殿下已经停止争吵垂手而立的二人，冷哼了一声，转身便拂袖而去。
大臣们面面相觑，从来没见过圣上上朝上到一半就离开的。
难道天子紧急召他们开朝会，就是只为忠顺亲王这一件事？
就是鞑靼的展示那般吃紧，也没见圣上如此焦灼啊！
有那头脑聪明的，已经从李启天的反应看出了他的忌讳。
看来对比起外敌，圣上更加忌讳的是忠顺亲王。
秦宜宁这厢正扶着寄云的手站在一旁，看着惊蛰他们利落的搭帐篷。
近些日她吐的厉害，几乎是闻到米汤都要作呕。加之又要赶路，几番折腾下来秦宜宁也是满脸的疲惫。
二十八万平南军的营地简直连绵数里，相信李启天站在城门高出都能将他们这一群潮水一般的人看的清楚。
赶路至此，鞑靼还没来得及攻打进来，一切都来得及，秦宜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疲惫也迅速席卷而来。扶着寄云的手差点打起瞌睡。
逄枭带着人在营地之中严密检查，待回来时秦宜宁已经躺下睡了。
冰糖安静的坐在一旁，见逄枭撩门帘弯腰既来，忙起身行礼。
逄枭摆了摆手，先去看秦宜宁熟睡时的模样，又给冰糖比了个出去说的手势。
冰糖点头，跟随逄枭来到距离帐篷不远处。
“王爷？您有何吩咐？”
“王妃身子没事吧？”
“王妃看起来虚弱，可身体底子好，加之先前的调养，原本生两位公子时的亏损便已补了回来。只是此番舟车劳顿到底疲惫了一些。姑且调养着，倒是没大碍。”
逄枭悄然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这些日与平南军带回的新兵们磨合，逄枭子已是忙的脚不沾地，幸而秦宜宁什么事都不用他多费心。
正这么想着，虎子快步从外头来，“王爷，您回京的消息已经传开来，天子紧急召开大朝会，也不知朝会上都商议了什么，总之咱们这里没有得到吩咐。”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李启天行事就是如此，他必定会思虑周全后，才张开第一张网等着别人去跳。
虎子忧心的道：“王爷，咱们是要等圣上的吩咐，还是直接杀过去将鞑靼杀个片甲不留？”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意外之旨
逄枭轻笑：“自然是要等的。本王若是妄动，有些人怕是要被吓死，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况且既然上京勤王，自然要听圣上的意思。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行事就自然要比以前谨慎一些。”
虎子鼓着脸，郁闷的道：“眼瞧着鞑子就在眼前，咱们却不能冲上去砍瓜切菜，简直太憋屈了！我都许久没痛快淋漓的打一仗了！”
逄枭哈哈大笑，拍了拍虎子的肩头，“急什么，鞑子就在眼前，还怕没有仗可打？”
莫说虎子，就是他，安逸的日子过的久了也会手痒。鞑靼人从北疆直杀到京城，占领大周多少大城，屠杀了多少百姓？欠下如此血债，但凡是个有血性的大周人，都无法容忍！
只是眼下李启天没有旨意，他们又在天下人的眼皮子底下，他带了二十八万兵马来勤王，本就会被有心人盯着，一旦行差踏错半步，必定会被人抓住把柄来说，到时事情会被推向一个不可控制的地步。
是以眼下即便他想直接带兵直接冲进城门，穿过整个京城去往北边帮季泽宇的忙，也是不能轻举妄动的。
逄枭带领的平南军驻扎在南方，山高皇帝远，从前只知吃饷的散漫性子早已在逄枭当年的带领下彻底改变，如今平南军军纪严明逄枭吩咐不能擅自行动，要在城门外扎营等待圣上吩咐，大家都没二话。
“幸而已是春暖花开了，大家伙儿就算住帐篷也不至于冻出个好歹来。”谢岳和徐渭之每日带领谋士们来逄枭处商议对策，说起李启天的安排，大家都既意外又无奈。
“圣上忌惮王爷，竟已到了不顾京城安危的地步，着实令人寒心。”
“你我并未经历过京城的紧张情况尚且如此，京城百姓每天看着伤兵被抬下来，听着城外的喊打喊杀之声，怕早就已经人心惶惶了。”
众谋士看向逄枭几人此时心中都是同一个想法。
谢岳抿着唇，想了想才中肯的道：“王爷，其实此时是个绝佳的时机。天子与朝廷的注意力都在鞑靼身上，他们手中的银钱和粮饷也都有限，此时若是咱们全力进攻，必定能将京城拿下。”
后面的话即便没有说完，众人也能明白他的意思。眼下正是李启天专注于鞑靼之时，若是想夺得大位，乃是最佳的时机。逄枭若眼下动手，必定能够一举成功。
逄枭闻言却只是笑了笑，“我是大周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大周的百姓交给外族来统治，那样必定会使百姓沦为奴隶，即便眼下能够拿下京城，那以后呢？是否会有人因此而记恨于我？是否到时会有人不愿意追随我是继续抵抗鞑靼？
“眼下并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共同对外，将鞑靼赶出大周的土地才是要紧。至于其他，往后一切安生，百姓们平安了在算。我也不能将自己的大业建立在百姓的牺牲之上。”
众谋士有方才支持谢岳说法的，此时闻言都连连点头。王爷是仁义之人，处处以百姓为重，如此便已是十分难能可贵。他们能追随这样一个明主，往后可就有福了。
谢岳和徐渭之却是相视一笑。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徐渭之太了解谢岳了。之所以在众谋士跟前这么说，也是要让王爷有一个陈情的机会，让他们都明白王爷的苦心，知道王爷为何不选择直接就去攻打京城的原因。
王爷之所以如今这般选择，可能都是出于百姓的角度考量。可是对于他们这些旁观者来说，王爷选择，也恰是能够为他带来最大收益的。
身为谋士，自然是要竭尽全力为王爷着想。在王爷陷入迷茫时恰当的提出建议。可近些日谢岳与徐渭之渐渐发现逄枭所做的一切抉择，表面看起来似乎也有冒险之时，可最后的结果似乎都是对他好的。
有时就是谢岳和徐渭之也觉得王爷在铤而走险，可最后却都化险为夷。
难道这就是天命所归，天机子早年的推算是没错的？
众人商议之时，皇宫中李启天也在可与几个心腹商议，“平南军至今还驻扎在城外，这样的一大批人马，若是如其余勤王的援军一般直接放进城门，若忠顺亲王有个反叛之心，到时岂不是身一点希望都找不到了？”
李启天也正是这样想，所以才会格外纠结。
“朕也想过，忠顺亲王为大周征战多年，到底立下了汗马功劳，朕也不愿意怀疑他。”
能被单独叫来御书房商议对策的便都是李启天的心腹，而这些人之所以当的上李启天的心腹，也必定是因为 他们善于审时度势，更加了解李启天心中所想，总能说出既能解决问题又能取悦李启天的话来。
是以此时均是一脸担忧，义正辞严异口同声的道：“圣上三思。”
几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开口：“圣上，您是心胸豁达之人，自是不会多想，可臣等却不能不为万一而考虑。圣上您信任忠顺亲王，可不代表忠顺亲王一定会忠诚于您。一旦闹出个什么万一来。到时事情就不可收拾了。还请圣上千万考虑清楚。”
“是啊，圣上还是先为大业着想吧，臣等也知道圣上要做出这样不信任忠顺亲王的事来心里的确是难受又煎熬的，但为了整个大周朝，还请圣上三思。”
李启天面色如常，听的垂眸看想了自己的手背。
许久，李启天才缓缓的道：“你们的意思朕明白了。先容朕想想。”
逄枭以为以李启天的性子，不出两日就会将 事情解决，没想他竟然带着二十八万人，在城门前等候了足三日时间。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暂也不短暂，可二十八万人的营地那般庞大，他们带来的粮食早晚有撑不下去的一天。
“圣上的旨意还不下，看来本王要催一催了。”逄枭蹙眉沉思。
“也不知道圣上是怎么想的，战事吃紧的时候，有援兵却不徐动作，不给咱们下旨，又不给咱们军饷，就让咱这么多人候在这里，到底是几个意思！”虎子已经憋的满心不爽。
偏生圣上不下旨，王爷就吩咐他们都要驻扎原地，不得入城，也不能私下里去联络季泽宇。
逄枭是不想给人怀疑季泽宇的理由，以免让有心人看到，觉得他们暗中联络合谋要设计圣上。
可再没有人更明白眼下季泽宇的为难了。
多路勤王之军各有主帅，又各有心思，也不是每一个奉旨勤王来的就都是一心为了圣上的，大多数人都便有所图。若是这样只复杂的人心也就罢了额，更要紧的是粮饷不足。
当兵打仗，饭都吃不包，兵士们心中的怨言只会越积累越深刻。面对战场上鞑靼大军压境的压力，他们但凡退后，倒下的就会是京城中的百姓。
在如此压迫之下，季泽宇又该怎么处置？
他需要援军，需要粮草，圣上却一样都不答应。
这些日不只是平南军同来的一众人心中存了怀疑，就是守着北门的虎贲军也同样如此。
战场上的伤兵都要抬回城里养伤，他们的情况，多少会影响城里百姓的情绪，然而经过长久的压抑，圣上又不肯作为，就是百姓现在也都颇有怨言了。
逄枭安抚一笑：“圣上要做下的决定 ，在他看来是关乎于他的命运，想来抉择起来非常困难，咱们也不必太过焦急，旨意也就在这两天了。”
再拖下去，怕是不等逄枭带着人进城，京城的百姓也要闹起来了。
果真如逄枭所说，次日，天子的旨意就送到了平南军军营。
熊金水苦着一张脸，铁灰色的葵花衫被忽而刮来的一阵凛冽春风吹的扬起，他本就出了一身的冷汗，此时顿时一个哆嗦。
不多时，就见逄枭带领几位将领，从几乎一望无边的军营中策马而来。
到了近前，逄枭潇洒的翻身一跃，笑着道：“熊公公。可是圣上有什么吩咐？”
“是啊！”冯督帅粗着嗓门，大声问：“是不是圣上要吩咐咱们去打鞑子了？”
熊金水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将圣旨展开，“忠顺亲王接旨！”
“臣在。”逄枭带领众人齐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忠顺亲王带领平南军，绕道京城，取道嘉绍谷，由后方包抄鞑靼，与虎贲军前后夹击全歼鞑靼，钦此！”
熊金水属于内监略微尖细的声音在风中传开，听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逄枭不等开口，冯督帅就已一蹦三尺高：“什么？京城就在眼前，开了城门兄弟们直接冲过去就能与鞑子决一死战，为何还要让我等绕路？”
“就是啊！我们大老远急行军回来，为的就是解京城之围，如今可好，我们到了，晾了我们这么多天，现在城门都不许我们进，让我们绕路！什么从后方包抄，等我们绕过嘉绍谷，鞑子万一已经打进京城了呢！”虎子也愤怒的大吼。
一时间整个军营中群情激奋，熊金水听着这些人的怒吼，几乎觉得自己可能马上要被这些人抓去拧下脑袋来当球踢。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小别
熊金水不由得紧张的看向逄枭。这里是忠顺亲王的一言堂，只要他一句话，便可决定自己的生或者死。
逄枭面色沉静，根本看不出一丝半点的情绪，这样的情况才让熊金水最为恐惧。若是逄枭肯将怒气发出来，至少说明他还没气到说不出话的程度。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圣上下了旨，谁质疑半句啊，难道脑袋不要了？
“好了，大家稍安勿躁。”逄枭沉默许久终于发了话，喧闹的场面终于安静下来，众人皆齐齐的看向逄枭，等着他的吩咐。
熊金水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这个时候他深刻的感觉到，只要逄枭一句话，他手下这些兵将将不顾后果立即反了！而他也将成为刀下亡魂！
“圣上有旨，臣子只当接旨，圣上做下决定必然自有目的，臣子怎可质疑？诸位不可再多言！”逄枭沉声斥责，随即双手接旨，叩谢万岁。
熊金水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大有一种劫后余生、逃出生天的轻松感，急忙行了礼就往外去，仿佛身后有饿狼在追。
谢岳与徐渭之一左一右站在逄枭身侧，看到熊金水离开，不由得担忧的同时叹气。
“熊公公回去，说不定会将此处之事添油加醋说一遍，到时还不知天子如何误解，又要如何对待王爷。”
“随他去。”逄枭手中握着圣旨，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反正已是走到了这一步，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也照旧会被怀疑居心不良的。”
“王爷，天子如此抉择，当真已是至大周安慰于不顾了。眼下最要紧的是鞑靼即将攻破京城，咱们应当帅军进入城门，直穿过京城到城北与定北候汇合，共同商议如何击退鞑子才是最要紧的。”徐渭之皱着眉道。
“本王也知道眼下是该做这些，可天子或许就在等着我再犯一次抗旨不尊吧。”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若抗旨，还是与从前不同。从前抗旨为的是救自家媳妇儿，且并未损害其他人的利益，只是不肯奉诏回京罢了。可现在若抗旨，直接帅军进入京城，那让人一看便是要逼宫篡位的架势，史书上口诛笔伐，少不得要让他以及所有随同的留下污点。
逄枭绝不能允许自己留下这样的污点。
好在季泽宇用兵如神，逄枭对他的能力颇为清楚，眼下他还能够撑上一阵子，足够他急行军绕过嘉绍谷了。
逄枭与谋士们商议时，圣上下旨之事便逐渐在军中传开，一听说圣上竟让他们等了这么多天，最后却给出个绕行的吩咐，大家都十分纳闷。
有那性子直一些的已经开始感慨。
“还不是忌惮咱们王爷？王爷带着咱们进京来杀鞑子，圣上却如此小肚鸡肠，防咱们跟防贼一样，着实令人心寒。”
“好了，这话可不是咱们能说的。”谨慎些的出来制止，转移话题道：“王爷怎么说？真的要绕路嘉绍谷？”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王爷又有什么办法？”
大家一时都有些沉默，有人心里已经忍不住在想，王爷若是肯带着他们冲进京城就好了。
这样的对话在平南军大营之中每一个角落都在进行。
秦宜宁斜躺在帐篷的木榻上，拥着被子看着门口出神。
李启天下了这样的旨意，便是真的没信任过逄枭一星半点。逄枭若真要绕路去往嘉绍谷，恐怕便不会带着她了。
理智上秦宜宁知道自己一个女流之辈，跟着去前线没有半点帮助，可能还会成为逄枭的累赘和软肋，可感情上她却已经习惯了与逄枭在一起的日子。如今又要分开，心中着实舍不得。
逄枭回来时，便见寄云和冰糖都在门口安静的做针线，秦宜宁则裹着被子侧躺着。
他只当秦宜宁睡了，当即便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免了冰糖和寄云行礼，蹑足而行来至于木板床边。
秦宜宁听见脚步声，当即便看了过来。
“我吵醒你了？”逄枭笑着坐下。
秦宜宁摇头，“哪有，我没睡，只是在想事情。”翻身坐起，随意拢了拢散乱的长发，“你准备几时启程去嘉绍谷？”
“圣旨已下，便是明日一早启程才能交差。否则会被人误解我有意抗旨造反。”
秦宜宁点点头，忧虑道：“时间紧迫，眼下带着这么多的人，粮草也是个问题。你能应付的过来吗？”
逄枭大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不必担忧，这些我都应付的过来。我唯一担忧的只是你。宜姐儿，去前线我不能带着你。若是从前的情况，我恨不能去哪里都带上你，让你在我的眼前我才能安心，可是此番与鞑靼少不得要一场血战，到时我怕护不住你的周全。”
“我知道。”秦宜宁笑道，“我又不是个傻的，我如今都四个月身孕了，跟着你去战场又能帮什么忙？反而是调养身子不方便，我还怕影响了我的孩子。”
逄枭松了口气，见她如此开明，都不用自己劝说便已选择了最为合理的路去走，着实喜欢又敬佩。可是秦宜宁要与他分开了，他也真真是舍不得。
“宜姐儿，你打算去何处？”
秦宜宁想了想，道：“我想去金港。那里陈大人为人刚正，咱们在哪里住了一段时间，与百姓相处也容下，而且临海，有个什么也好有个应对，另外哪里也是去往南方的枢纽，调派粮草的必经之地。你要带着兵马包抄到鞑靼背后，粮草就更加要跟上，你只管去，将粮草之事交给我来打理便是。”
逄枭惊讶的看着秦宜宁：“你来管理粮草和军备？ ”
“你觉得我不行？”秦宜宁挑眉歪着头看他。
那水眸莹润长睫忽闪着的模样，着实让人心里发痒。
逄枭忍不住搂了搂她，笑道：“你的能力我自然信得过，我是担心你的身子。原本我是想让谢先生留下来替我掌管粮草和军备之事的。既然如此，要不我将此时交给你，再留下谢先生在旁辅助，你们也可以商量着来，遇上难题也不至于自己一个人头疼。”
秦宜宁笑道：“这样自然是好。谢先生足智多谋，做事周密，这样想来我也累不到什么，就可以安心的在金港寻个位置待产了。”
“是啊。”逄枭看着秦宜宁，许久方叹息着握着她的双手凑到唇畔轻吻，“这次生产，我怕是不能陪在你身边。最为艰难的时候不能陪着你，我却要……”
“别这么说。”秦宜宁指头点住他嘴角，笑道：“你是做正经事去的，又不是去游山玩水。你放心，我懂得照顾自己，下次见面时你就又多个儿子或者闺女了。”
逄枭想连连点头，一时间嘴角上扬，笑意忍都忍不住。
秦宜宁被他那副傻样逗笑，在心里安慰自己，他们不过是短暂分别，待到战事结束自然可以团聚了，逄枭用兵如神，应当无大碍的。
逄枭便翻身躺下，与秦宜宁低声说着话，分析现今的情况，又将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事商议着讨论了一遍。
至于冰糖和寄云，早已经的去为秦宜宁准备行礼了。
逄枭为秦宜宁带了十名精虎卫，秦宜宁身边还有青天盟和银面暗探的人，安全上是有保障的。
待到次日清晨，秦宜宁换了一身石青色细棉披风，鸦青长发松松挽了个发髻，含笑站在马车旁，抬头看着逄枭。
“好了，你还有要紧事做，平南军稍后也要启程了，就别在这里安了，我这便上车启程了。”
逄枭点点头，低声嘱咐道：“别太操劳了。有事就交给谢先生去办，是一切要以自己的身子为重，其余的都是次要。我这里你也不必安心，这次是与阿岚合作，我有信心。”
“我知道。你们的粮草我也会竭力筹备的。”
逄枭莞尔，“我知道你的能力，不过你也别太紧张，说不定圣上为了脸面，粮饷之事就另有其人去做了。”
秦宜宁噗嗤笑了，“我怎么不信呢。”
逄枭见她如此，自己也禁不住跟着笑。
逄枭将秦宜宁抱起来，小心的放进马车，又替她理了理鬓发，笑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出发吧，免得耽搁了路上住店投宿。”
“你也回去吧。”秦宜宁替他整理了领口，笑道：“打胜仗虽然要紧，但是你的生命要更加重要，千万保重自己，可别岁岁便便就手上，更不要遇上什么事就想自己顶着，更不准做出什么牺牲自己拯救其余人的事来。你答应我，别叫我提心吊胆的。”
逄枭拉着她的手道：“放心吧，我保证。”
两人凝望着彼此，相视一笑，此时都将对方的模样刻在心里似的。
谢岳与精虎卫走到马车旁。
逄枭又对谢岳颔首致意，托付之意明显的都在眼神之中，谢岳跟随逄枭日久，自然能够明白，神色认真的拱手行了一礼。
“王爷放心吧。”
逄枭这才点头，看着秦宜宁道：“去吧，好生照看着自己，咱们也可以多传信。”
秦宜宁应下，见逄枭都已下了马车，还在专注的看着自己，行礼又是幸福又是酸涩，长痛不如短痛，她放下暖帘催促道：“启程吧。”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局面
不只是逄枭一行人在等待圣上的旨意，城中百姓们也同样如此。
早在逄枭带领兵马来到城外驻扎时，京城百姓就仿佛被注入了新鲜血液一般，即便每天都能看到伤病被接连不断的抬回城中救治，时常便有伤病惨死的尸体需要人去城郊埋葬，可应说忠顺亲王带兵归来，大家还是觉得此战充满了希望。
逄枭那是什么人？当初平定大燕，又平南燕之乱，逄枭都立夏了汗马功劳，若论打仗，大周朝里恐怕没有几个比得上他的。
有定国公守城，又有忠顺亲王率领那么多兵马支援，还愁京城围困不能解？
可是就在大家翘首以盼之时，忠顺亲王竟然带着人马拔营离开了！
“怎么一回事？你们谁知道忠顺亲王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走啦？”
“不晓得，这么多天了忠顺亲王都在带人等圣上的旨意，圣上这次是不是下旨让王爷离开了？”
“不可能！现在战事如此紧张，让谁走都不能让忠顺亲王走啊！”
“你们不知道，听人说，好像是圣上担心忠顺亲王带着人谋逆，这才不让他进城，下旨命他绕路去包抄鞑靼了。”
“这！这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包抄鞑靼？等包抄到鞑靼后方，咱们人都死绝了！”
“嘘！你不要命了！”
……
这样的对话，在大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发生。百姓们对李启天竟不准忠顺亲王带兵进城去抵抗鞑靼的事愤怒不已，无奈之下，京畿卫在寻常街头巷尾时还会将那些乱说话的百姓抓起来！
可即便如此，流言蜚语依旧不熄，反而有野火燎原之势。
鞑靼已经达到了眼前，圣上却因为嫉贤妒能而做下这样的事，如何能让人不愤怒？
季泽宇清瘦了许多，俊美无双的面容染了灰尘，头发只是在脑后随意一扎，下巴上也长出了胡茬，虽依旧不减风姿，却是另一种颓废之感。
听闻马呈低声回禀，面色不变的点了一下头。
马呈是个胆大心细的，此时虽气的脸色涨红，到底也不敢多说，只是问：“侯爷怎么看？”
季泽宇只看了他一眼，便低声道：“也并不叫人觉得意外。”
马呈一愣，随即便有悲哀之情一下漫了上来。同是武将，即便他自己算不得名将，可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两座大山都落的这样的地步，信中不免有些悲凉。
一个是被圣上忌惮，一个是被圣上利用殆尽，身为武将，那种悲哀和无力说出去可能都没有人会相信。
“定北候。”正当这时，高文亮大步流星走来，敷衍的拱拱手，“本帅打算带领一万虎贲军出城奇袭鞑子，这边是来告诉侯爷一声。”
“打算？”季泽宇挑眉身，桃花眼中已有寒芒在闪烁。
高文亮并无察觉，仰着方正的下巴，态度十分倨傲的道：“对，鞑靼败退，正该趁热打铁，侯爷既不敢，那就由本帅出头便是。相信以本帅的能力，加上虎贲军训练有素，必能大退鞑靼！”
季泽宇抿了抿唇，淡淡道：“忠顺亲王费尽心血练出了虎贲军，不是让你带去送死的。”
“呵！”高文亮冷笑一声，嘲讽道：“是吗，即便如此，现在虎贲军的主帅依旧是我高文亮，圣上亲定的！”
季泽宇沉默的看着高文亮。马呈脾气急，已经禁不住嗤笑道：“谁不是圣上亲封的官员？难道只有你是大周人，咱们都不是？”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高文亮眼睛一瞪，下意识挺起胸膛，高声道：“你这话说的，这不是吹毛求疵吗！本帅的意思是，本帅做下的决定是为大周考量，圣上既肯封本帅为虎贲军主帅，便是看重本帅才能。”
“是吗？”季泽宇沉声道，“现在情况不合适追击。何况虎贲军不能容许一丝一毫无意义的牺牲。你的意见，本帅不接受。”
季泽宇还是第一次如此刻意的称呼自己，而他这话才让高文亮想起来，他虽是虎贲军主帅，可季泽宇才是圣上钦定对抗鞑靼的兵马大元帅，前一阵子各路勤王大军赶到，圣上还吩咐所有人听从季泽宇指挥。
高文亮咬了咬牙，拱手行礼道：“定北候还请考虑……”
话没说完，季泽宇就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好考虑，暂且休兵。”
高文亮瞪着季泽宇，简直咬牙切齿，对上马呈那嘲讽的眼神，他当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高文亮健步如飞的下了城楼，马呈担忧的道：“这人最善钻营，没准回头就去找人告状去了。传到圣上耳中怕就变了味儿。”
季泽宇无所谓的看向城下，“随他。”
马呈一想，也禁不住笑了，反正现在朝廷重用定北候，圣上难道还能将整个抵抗鞑靼的大事交给高文亮那草包？圣上也不是傻的。
二十八万人马的展现拉的极长，前头已经出发，队尾还未得到指令，逄枭策马立于路边，一手提长刀，一手握着缰绳，任由乌云不安的踢踏着步伐，看着队伍从面前整齐的列队经过。
逄枭身后的的虎子、汤秀等百名精虎卫一个个都黑沉着脸。满心的不快已快化为实质。只是碍于逄枭在场，大家都强忍着心情并不表现出来。
虎子跟随逄枭时间最久，也深知逄枭的脾气性格，只看个背影，虎子就知道眼下王爷心情必定不好，王爷与王妃那般恩爱，王妃又有了四个月的身孕，是本来能享受一家子天伦之乐，可几次三番都因天子的决策而被迫分开，在王妃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王爷总是不能陪在王妃身边，王爷必定会焦虑不已。
“王爷。”虎子策马凑上前，低声道：“眼下咱们就在城外大军甚至尚未彻底开拔，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便可结束这样的状况了。相信咱们二十八万的兵力，加上王爷的指挥，拿下京城易如反掌。”
逄枭回头看了虎子一眼，低声道：“此事不必再提了。眼下这一站我为的是大周的百姓不被外族奴役，这也是最为要紧的事。至于其他的，清理了外敌再论迟。”
“是。”虎子见逄枭心意已决，知道自己再劝说也是无用，便乖乖的点头，转而又笑了笑道：“王爷放心，如今您是一呼百应，无论您做什么决定，咱们都支持。”
这几乎就是明说支持逄枭夺位了。
逄枭沉着脸不开口，身虎子便也不在多言，退了回去。
逄枭现在根本没有心情想什么夺位，他担心的是秦宜宁。
虽然安排了足够的护卫，秦宜宁身边也有人保护和照料，逄枭却依旧放不下心。
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还天下一个太平，也让他家的宜姐儿能过安稳日子，不必再如此颠沛流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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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宜宁离开京城，也并不迂回躲避，队伍直接就往金港而去。
冰糖有些担忧的道：“王妃，咱们是不是该隐藏行踪？奴婢担忧圣上的人会直接跟踪上来。”
秦宜宁笑了笑：“不打紧的，咱们没法彻底的隐居，就算现在避开了，以后到了金港，也照旧是要在人眼皮下过日子，天子的人还是照旧会查得到。”
“这可怎么是好。”冰糖担忧的皱眉，“王爷不在身边，万一天子对您动手可怎么办？”
“这个自然是要防备的。”秦宜宁紧了紧肩上的披风，笑道，“到时自然想得到办法，咱们就算东躲西藏，也没什么用处。”
冰糖和寄云都点头，秦宜宁说的对，最高明的应对不是单纯躲起来，因为躲起来总会被天子派人搜到，他们要做的是留在明处，想得出从容的退路。
“王妃一直是如此沉稳聪慧，足智多谋。”冰糖感慨，“许多事情如果不是王妃机智，果断做决定，恐怕咱们这些人早晚都是要遭殃的。”
“既然带着你们出来，身我就要为你们所有人的生命负责。一切尽我所能罢了。不过我的确觉得自从有孕之后，脑子就不够用了。”秦宜宁自我解嘲道，“有没有什么法子给我补补脑子？”
寄云和冰糖听的一愣，都咯咯的笑起来。
“王妃又说笑，自然是有这法子的，回头咱们落了脚就吃起来。”
马车里一片欢笑，也感染了马车外随行保护的人。原本大家被迫离开京城，还都有些低落。可如今他们却觉得，只要跟着王妃，他们就有路可以走。
不知不觉之间，秦宜宁一个女子对他们的影响，已经不亚于逄枭对他们的影响了。
深宫之中，李启天听了无数道内监的回报，确定京城之外平南军已彻底拔营离开，去往嘉绍谷方向准备遵旨包抄鞑靼，不由得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好在逄枭没有强硬的非要进城来，否则他们君臣一番扯皮，最后还不是被人看笑话？
算逄枭识相。
“圣上。”探子快步进来，单膝跪地拱手道：“已查到忠顺亲王妃并未随同忠顺亲王，方才已看她往金港方向去了。听说车上还搜罗了不少的药材，说是去了金港准备安胎的。”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抵达
李启天闻言面无表情的点头，可桌下的双手却握住了袍摆。
这个逄之曦，真是在任何方面都不肯让他安生！
他没儿子时，逄之曦就先有了双生子。好容易老天开眼，让逄之曦没儿子了，如今他媳妇竟又有了？逄之曦身边并无侍妾，只这么一个女子而已。他拥有三宫六院，却依旧只那么一个皇长子。
他也没比逄之曦老多少，怎么这方面就不行？
“命人暗中保护忠顺亲王妃。”李启天沉声吩咐。
探子自然明白李启天的意思，这么久以来跟随在天子身边，暗中之事见了许多，哪里能不知道天子对忠顺亲王的忌惮和妒恨？说是保护，可他们都明白这个“保护”是什么意思，只别将人跟丢了就行了。
“遵旨。”探子拱手行礼，快步退了下去。
李启天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看着满桌案的折子，只觉得絮烦。
他索性起身往外走。
“去坤宁宫。”
“是，圣上摆驾坤宁宫！”熊金水高呼一声，赶紧跟在李启天的身后。
此时快到午饭的时间，皇后正带着皇长子玩。
“颢哥儿，来，到母后这里来。”皇后面上挂着慈爱的微笑，手里摇着拨浪鼓，红色的小鼓两遍两颗红珊瑚珠子咚咚的落在绘制了莲花的鼓面上，引得一身小红袄的孩子咯咯地笑，蹒跚着往前走。
李启天进了门，正看到这样的景象，心中得知逄枭家女人又有了身孕的妒意就攀上了顶峰。
“圣上。”皇后见了李启天，忙屈膝行礼。
乳母也赶忙上前扶住了颢哥儿，小孩憨态可掬的墩身也给李启天行礼，奶声奶气的叫：“爹爹！”
李启天这才稍微露了个笑。
皇后忙搂过儿子，“颢哥儿，要叫父皇，来，说儿臣给父皇请安。”
孩子眨巴着大眼睛仰头望着李启天，乖乖的又蹲了一次，“儿成给父华请昂。”
孩子的声音又软又乖，加之吐字不清，将李启天逗的噗嗤一声笑了，弯腰掐着颢哥儿的腋下将他抱了起来。
“起来吧。”
“谢圣上。”皇后暗自松了一口气，暗道虎毒不食子，才刚圣上进门时的模样，唬的她差点想让乳母赶紧将儿子暴走，免得被吓坏了，幸好她没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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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宜宁去往金港的一路都非常顺利，因不止一次来此处，路上熟了不说，此番去金港走的也是上一次赈灾的路，是以沿途但凡秦宜宁露面，所遇的百姓对她皆极为敬重和感激。
此时已是春暖花开之际，除去跟随逄枭参军的男丁，各地的百姓都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耕种，加之对家园的重建，沿途所遇的景象无不透着欣欣向荣之气。
秦宜宁越是走，就越是心情放松，就连处置粮食只事也显得更加游刃有余，有谢岳在，她往往只需说个大概，谢岳就已能将事安排妥当了。着实不用秦宜宁多操劳。
“王妃，前头就是金港城了。”冰糖撩起车帘，笑吟吟望着窗外，入目的处处都是新绿，“一路走来，处处都是充满生机的模样。王爷当初赈灾真的没有白费。”
秦宜宁含着一颗酸梅果脯，腮上鼓着个小包，闻言笑弯了眼睛，“是啊。这一路走来遇上不少熟面孔，当初饿的就剩一层皮包骨，如今却是好多了。若是老天眷顾，给个安稳年景，要不了三年大家就都缓过劲来了。”
“是啊，这一切都多亏了王爷。”寄云也笑。
一路顺利来到城门身，远远地就见一小队人就站在不远处。为首一人一身墨绿窄袖外袍，腰束白玉带扣，头发利落的挽在发顶，俊秀的眉目带着几分沧桑与疲惫，却丝毫不减风采。
“是秋老板。”冰糖蹙眉，“等在这里，难道是知道咱们的队伍这会子就要到了？”
寄云面容一敛，询问的看向秦宜宁，“王妃，您要不要见她？总觉得她不安好心。”
秦宜宁略有些犹豫，便点头道：“个人立场不同，趋利避害本就是人的本能。她虽然算计颇深，到底也没真的伤害到咱们什么，况且到底要不要给自己祖父报仇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与咱们也不相干，她是穆公子的妻子，还是不要闹的太僵才好。”
“那您可千万小心，咱们现在离了王爷的庇护，而四通号开的遍地都是，甚至怕她若是不安好心，咱们不好应对。”寄云不自禁抚着腰上缠的软剑，仿佛在思考万一秋飞珊要对秦宜宁不利，她应该选择何种角度下手。
秦宜宁被她那严阵以待的小模样引的忍俊不禁，“不会的，她眼下与王爷有共同的利益，她还指望王爷击溃陆衡，好让秋家彻底稳固下来呢。即便有算计，那也是日后的事。”
说着话，马车便在秋飞珊的面前停下了。
秦宜宁撩起窗帘，对上秋飞珊的视线，微微一笑：“秋老板特地等候在此处，可是有事？”
秋飞珊见秦宜宁和颜悦色，并未如逄枭那般直接就下了她的面子，悄然松了一口气。
“王妃。”秋飞珊拱手行礼，笑道，“听说您来了此处，我就一直在这里等候了。”
“听说？”秦宜宁挑眉询问。
秋飞珊莞尔道：“王妃何等样聪明人物，自然明白我是哪里听说来的。”
“自然，秋家的能力我还是知道的。”
秦宜宁知道秋飞珊是在不经意的与她展示秋家的实力，从而让他们的合作看起来更加诱人。
毕竟秋家在朝中也拥有错综复杂的关系，从前陆家没有犯错时，隐世世家依祖训就应该低调行事，所以秋家培养的那些人，待到陆家彻底倒下了才崭露头角。
而现在，朝中许多官员都与秋家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她这是在变相的告诉自己，现在逄枭在前线打仗，其实是有需要用到秋家的时候的。
秋飞珊扬起唇角，“与王妃这般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不必费力去解释。王妃乍然赶来，是必定还没有购置房屋田地，我已预备下了一间二进的宅院，位置极好，不至于偏僻，也不至于太过吵闹，最合适王妃这般清雅的性子，不知王妃可愿前往？”
秦宜宁笑道：“实不相瞒我先命人预备了宅子，不过还是多谢秋老板的好意。”
秋飞珊有些怅然，“看来王妃与王爷一样，都还在气头上。”
“不，秋老板误会了。只是我购置了宅子，也就不必让秋老板破费。至于王爷，他也不至于是生气，真正气的人是穆公子。毕竟我们都是一些外人，大家各有立场，你也并未直接害了我与王爷到怎样了，我们何必要生气？”
这话虽是实话，可对于秋飞珊来说也是最为戳心的。她想与逄枭盒子不假，但逄枭和秦宜宁是否生气，她情绪上是根本不在意的，她在意的一直都是穆静湖。
早知道穆静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她就要想个更加周密的法子，不让他发现才是。
秋飞珊叹息，“身王妃这么说，我心里越发的难安了。”
秦宜宁看了看左右，随即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秋老板若不嫌弃，可以上车来随我去看看新家。”
秋飞珊闻言颇为惊喜，想不到秦宜宁竟主动相邀，忙到了近前。
冰糖和寄云对视了一眼，询问的看向秦宜宁。
毕竟马车空间有限，主子又要谈事，他们若是不走开着实不像话，可是他们又不放安心将秦宜宁的安危交给秋飞珊。
冰糖下了车，寄云无视秦宜宁的示意，死活不肯下车，只是尽量坐到车门前，将位置让给了刚上车的秋飞珊。
秋飞珊见秦宜宁身边的大丫鬟不肯走，了然一笑，也并不在意，不过当她视线触及秦宜宁微微隆起的腹部时，不由得惊讶的看向她。
“王妃这是又有喜了？”
秦宜宁穿的是件豆绿色的褙子，这褙子是她生完昭哥儿和晗哥儿之后做的，那时她身材丰腴一些，如今穿在身上，其余位置都宽松许多，只有腹部的位置正好，她整天坐车，就喜欢穿这样宽松柔软的料子，头发也只简单用丝带束了，显得极为随意。
是以她此时的孕态也很明显。
“是啊，已四个多月，要么我也跟着王爷去战场上了，不过王爷不许，硬要我来金港养胎。”
秋飞珊不由得羡慕的感慨：“王妃真是有福气。”
她原本对孩子无感，可现在有了焱哥儿，她虽然还要经营四通号，可心思已经分给了孩子很大一部分，她也想多几个孩子，只可惜穆静湖已经决绝的再不肯接受她了。
秦宜宁见秋飞珊神色如此悲凉，轻声道：“秋老板我有一句话，是出于朋友，也是出于同为女人的角度来说，不知你可愿意听我一言。”
秋飞珊点点头，“王妃请讲，我洗耳恭听。”
秦宜宁笑笑道：“秋老板是个聪明的女子，能力卓绝，多少男儿也比不得你。你叱咤商场，地位超群，也养成了许多骄傲和原则，这些都让人能够理解。可是秋老板似乎错看了人心。尤其是一个同样优秀，满身骄傲的男人。”
秋飞珊长眉微蹙，秦宜宁已看出她有些抵触这个话题。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资助？
秦宜宁自嘲一笑，“秋老板莫怪，我说这些也是多管闲事了。”
秋飞珊摇了摇头，“王妃与王爷琴瑟和鸣，必定有自己的办法，您肯告知于我，是我的荣幸，又岂会怪您？我只是心理有些失落罢了。”
秦宜宁道：“穆公子师出名门，武艺超群，或许不如你足智多谋，也不如你家大业大，可江湖上行走鲜遇敌手背后又有神秘的师门支撑。秋老板是天之骄女，自小便优越，但或许秋老板忘了，夫妻之间相处，不在乎谁的出身贵贱，地位高低，在意的是感情上的付出与平等。”
秋飞珊只觉秦宜宁的话句句戳心，又无从辩驳。仔细反省自己，她的确太过自以为是了。在她心里，总将穆静湖当做个好摆弄的武夫，却不料，这武夫的脾气左犟的很，个性的很，她竟不留神真的将这人心给伤着了。
秋飞珊摇了摇头，“王妃的话着实中肯，是我先前行差踏错。如今想挽回却也无法了。”
秦宜宁见秋飞珊态度良好，话说的也很实诚，便道：“穆公子最重情义，其实若是秋老板肯面对问题，这件事也不难解决。”
“可我已经动之以情了，我还搬出了焱哥儿……”
秦宜宁摇了摇头，“他气的，是你的欺骗和利用。觉得自己真心却换来个谎言。若是秋老板只以孩子为理由，怕是解不开这个疙瘩。秋老板，十年修得同船渡，还是要好生珍惜你们的缘分啊。”
秋飞珊若有所思的垂眸，半晌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落，“我明白了。我需要面对的是自己的问题，我需要向他赔不是，请求他的原谅，而不是一味的让他来理解我。因为这段日子的观察也看得出，他是不会理解我的。”
忽而抬眸看向秦宜宁，秋飞珊道：“可实不相瞒，我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我一切都是为了他好。相信如今王妃肯与我在这里说话，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秦宜宁莞尔，颔首道：“是啊，我的确是明白的。而且我之所以能与你如此心平气和的说话，是因为你并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对你不寄予希望，也就没有失望。可是穆公子呢？”
秋飞珊猛然抬头，对上了秦宜宁那双仿若洞彻一切的眸子，心里仿若翻起了惊涛骇浪。是了，或许正如秦宜宁所说的，症结就是在此处。仔细想想，事发至今，她因为并不认为自己有错，所以在穆静湖跟前没有说过半句道歉的话。
如果想挽回穆静湖，就必须要做一些什么了。
可秋飞珊越想越是觉得自己委屈。难道她发展壮大秋家，为的就不是她和穆静湖，为的就不是他们的孩子？有些事的确非常重要，可是更重要的，应该永远都是自身的利益。
这或许就是她与穆静湖的不同之处吧，这个男人总是感情用事。
秦宜宁见秋飞珊的面色变了几变，十分困扰又纠结的模样，便也不在多言。
话已说到了，将她看出的问题告诉秋飞珊，其实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因为秋飞珊利用和欺骗的不只是穆静湖，只不过她与逄枭看得开，也不会因此闹出什么情绪来。她今日肯与秋飞珊谈论这些，为的其实也是穆静湖。
马车缓缓驶向城中，一直来至于一处巷子口，巷子中只一座宅院，大门此时敞开着，钟大掌柜带着几个随行的拳师护卫笑吟吟的等候着。
见秦宜宁来了，众人齐齐的行礼，“王妃。”
秦宜宁笑道：“亏的钟大掌柜提前赶来，购置了宅院，不至于叫咱们来了此处还要现去寻合适的住处。”
说话间，寄云和冰糖已扶着秦宜宁下车。碧莹也在一旁扶着秋飞珊下车。听闻秦宜宁的话，秋飞珊便知道她与秦宜宁之间的信任已经不存在，她先前安排那要送给秦宜宁的宅院，秦宜宁压根就没放在心里。
谈不上多生气多委屈，可失落是有的，加之方才秦宜宁所说的那些原因，秋飞珊就觉得自己就算叱咤商场多年，依旧觉得这是个难题。
好在，秦宜宁并未隐瞒自己的住处。还大大方方的带着她来到门前，这多少说明，秦宜宁在眼下这个他们有共同目的的阶段是可以并行的。
这也算是今日前来发生的一件让她感到欣慰的事吧。
“秋老板，还请进来一同吃杯茶？”
“那就叨扰王妃了。”秋飞珊将一切闲思摒弃掉。
她可以有儿女情长，可是眼下她更明白自己要做的是什么。击溃鞑靼与陆衡的联盟，秋家在朝中才能更稳的扎根，往后的发展才能更加稳固。
秋家蛰伏百年，虽与陆家同气连枝，血脉上都是相同的，可到底这么久过去，他们已经是两个姓氏，两家人。秋家再也不想只默默的躲在角落，隐世世家与陆家也该对调了。
不过，也不知陆衡最后一败涂地，在陆家被李启天剿灭之后，还有没有余力去蛰伏。
秋飞珊一面跟随在秦宜宁身边走向前厅，一面在信中盘算，唇角已忍不住扬起一个浅笑。
秦宜宁回头看她，正看到她这个自信满满的笑容，隐约觉得秋飞珊必定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来解决与穆静湖之间的事，便也不再多言，只与她闲话家常。
直聊了盏茶功夫，两人聊的更加热络了，秋飞珊才再度提起自己的目的，“王妃，还请听我一言，王爷带着二十八万平南军去包抄鞑靼，加之季驸马原有的兵马，朝廷所供给的粮草根本就不够。
“天子调派的粮草，也必定是距离近一些的季驸马先得到。王爷那里的粮草还是要自备。四通号的财力王妃清楚。如今正是灾后，相信王妃要筹措粮草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此时王妃又何必与王爷那般死咬着过去之事不放呢？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想战胜鞑靼，首先就是让平南军吃饱肚子，这样王爷行事也能更加方便，更容易服众。
“王妃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所言非虚。王爷左右也去了前线，难道王妃不担忧王爷的安危，不想让王爷带着人都吃饱饭再去打仗吗？”
秦宜宁微笑着听秋飞珊将话说完，禁不住叹息一声。
不得不说，秋飞珊所说的这些对于她来说太有诱惑了，她不能跟随逄枭去战场，能做的就只有将粮饷军需之事调派妥当。她的财力有限，人手也不如四通号足，若有四通号帮助，她必定事半功倍。
可是就算他们不记恨秋飞珊的算计，难道他们自尊也不要吗？就是她能低头，逄枭也绝对是宁折不弯的。
“秋老板心意我明白，也很感动。只是王爷行事有原则，他已经有所安排，这件事我也着实无法插手。秋老板的好意我会带为转达的。”
竟然又给推辞了！
秋飞珊蹙眉道：“王妃，恕我直言，我如今着实懂得您与王爷的想法。这样的好事，为何你们要屡次拒绝呢？四通号要做这件事，支出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们也是一片好意。”
秦宜宁摆手打断了秋飞珊的话，笑道：“好意也好，有所图也罢，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内宅妇人，如今来金港也是为了养胎的。战场上的事，还是让他们男人去忙吧。”
话已至此。秋飞珊甚至找不到继续说下去的理由。
若说秦宜宁完全不参与军备粮饷的筹措，她是打死都不信的。可秦宜宁拿这话来搪塞她，她就根本找不到话可说。
秦宜宁见秋飞珊面色不变，眼中却有焦灼之色，心里了然。
四通号为何一定要资助平南军攻打鞑靼？为何一定要选择逄枭所率的队伍？无非就是看逄枭奇货可居，往后可多个靠山罢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就算要吃，也要有一定的办法去吃。
秋飞珊告辞时还有些不甘，但最后见秦宜宁依旧不肯松口，只得作罢。将自己的住所和四通号在金港新搬的位置告诉了秦宜宁，便先离开了。
秦宜宁吩咐人去送，自己则躺在临窗的贵妃榻上休息。
冰糖道：“王妃。众人拾柴火焰高，为何不要四通号的自主呢？王爷好歹也能送快一些。”
秦宜宁缓声解释道：“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收不回去了。王爷将来不论做什么，都不能留给人掌握的把柄，更不能让人有挟恩图报的机会。即便粮草筹措起来的确不容易，好在还有谢先生在，相信我们商议着来，也不至于真的让平南军挨饿。”
冰糖便理解的点了头。
秋飞珊离去后，便再未登门劝说。
秦宜宁住的十分自在，有谢岳代表逄枭，钟大掌柜代表她自己，一切筹措宫都做的十分顺利，她也能够安心的养身子。
不过两个月过去，天气逐渐有些炎热，钟大掌柜面色凝重的找到了秦宜宁跟前。
“王妃。”
秦宜宁挺着六个月的肚子，正在寄云和冰糖的陪伴下在院子里绕圈，闻声回头，笑着道：“钟大掌柜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钟大掌柜道：“前儿与您说的，粮食越发的不济了，原本这匹粮食即便不足也要送出了，可今日却发生了一件怪事。”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求情
秦宜宁不由停下脚步，担忧的问：“发生什么怪事？”
也怪不得她紧张，这个时候正是战事焦灼之时，逄枭与季泽宇合作起来，一路势如破竹，两个月的时间，已经将鞑靼的队伍驱离京城，并一路后退，已夺回数道城池。
逄枭又解救了许多百姓，就有更多的百姓自愿加入了平南军。因逄枭是带领着百姓们夺回家园，这些人打起仗来愈发的勇猛。
如今战事是最为焦灼的时候。两路兵马汇合，平南军有粮吃，逄枭哪里能饿着自己一手带出的虎贲军？即便虎贲军的主帅不是自己。
所以两个月来，秦宜宁用宝藏养活着的等于是整个前线正在对抗鞑靼的所有兵马。而李启天却一点表示都没有，只管高枕无忧的庆祝城池被夺回，丝毫没有增派粮食的意思。
李启天这样的做派，自然会引起许多将士的不满。可当初他发旨要求各地兵马进京勤王时已经说的明白，是要求众人“自备粮草”的，大家既已经来了，便是认可了他的旨意。
此时即便心里不满，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尤其是看到平南军和虎贲军吃的好穿的好时，其余几路勤王的兵马着实眼馋的很。
只是要养活这么多人，宝藏消耗殆尽，秦宜宁这么些年的家底都搬了出来不说，最要紧的是大灾之后，即便想要粮草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找得到的。
这些日，秦宜宁看起来过的自在，一副专心养胎等待生产的模样，实则心里非常焦急。
她什么都不能为逄枭做，两个人天各一方，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保证他在前线吃的饱饭，穿的暖衣，受了伤有药及时救治。
如果这些她都不能解决，逄枭的情况便会更加吃紧。
秦宜宁心中千回百转，实则不过是呼吸之间，钟大掌柜已走到秦宜宁的跟前，低声道：“王妃，今日有个叫大日粮行的主动找上了我，说是有一大批存粮要出售，我去瞧了瞧，那粮食好不说，价格更是都比咱从前进的粮便宜三分。
“他们那么多的粮食，不屯着卖高价，却如此做法，我觉得着实蹊跷。可仔细问了，人却说是为了大周朝贡献一份力量，支援前线的将士们夺回大周的土地。
“这样一心为国的人也不是没见过，您和王爷都是这样的人，可大日粮行以前从没听说过，忽然就找上我来，仿佛知道我是您的亲信，专门为您跑粮食的事似的。”
秦宜宁听的眉心微皱，如钟大掌柜所说，这样的情况的确是蹊跷。站在她的角度，正是粮草艰难的时候，对方主动伸出橄榄枝，着实是解决了大难题。
可这帮助来的太过突然，也太及时，就像是有什么人一直盯着自己的动作，在她最为捉襟见肘的时候见机行事。
这样一想，秦宜宁隐约猜到了一些什么。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有成算，粮食不足的问题能解决是最要紧的，稍后你去见了谢先生，商议着照原来行事便可。”
钟大掌柜见秦宜宁如此胸有成竹，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既如此，我便依着王妃说的去办了。”
秦宜宁点头应下。
回房后，秦宜宁便告诉寄云：“给我预备笔墨。”
“王妃又要给王爷写信了？”寄云笑着，往砚台里舀了两小勺清水，随即捻着墨条缓缓滑动。
秦宜宁扶着肚子，在冰糖的搀扶下坐下来。
“战场上瞬息万变，我也着实不敢打扰了他们，不过家书还是要时而有的。”
秦宜宁的家书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逄枭在前线拼杀，她若是还让他担忧自己，牵扯了精力，那可就太不应该了。是以她信中的内容多是一些闲话，还会写一写如今自己的身子状况。
在这次家书的末尾，她提起了此番粮草是如何解决的，直接言明是秋飞珊帮了忙，并且她还没有居功之意，根本就没有直接来面谈，而是直接让人将粮食送了去。
秦宜宁也不知秋飞珊与穆静湖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如何情况，可是她总是希望他们能够相处的好，即便不为了彼此，也要怜惜焱哥儿才是。
或许她这也算是妇人之仁？
粮草和家书一并运送往前线，最快的速度也在二十天。平南军大营之中，旌旗猎猎作响，脸面的营帐像是一眼看不到尽头，从营地外运送来的粮草和物资又一次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
便有新加入平南军的汉子动容的道：“这些粮食都是王爷给咱们准备的。朝廷的粮食一直不到，若不是有王爷在盯着，怕是咱们都要饿着肚子打鞑子了。”
“就是！鞑靼也不知哪里来的银子，打起仗来力气大不说，吃的也比咱们好。”
“还不是陆家投靠了鞑靼？原来还当陆家是什么好人家，如今看来，却是为一己之私可以不顾朝廷安危的败类，什么大世家，做起事来，简直让咱们这些大老粗都看不上。”
……
当粮食运送到军营各处时，逄枭也将家属看过了，将最后一页纸递给了身边的穆静湖。
“你看看吧。”
穆静湖有些奇怪的接过信纸，看清上面的内容后，面上的表情便有一瞬扭曲，片刻才归于平静。
将信纸递还给逄枭，穆静湖低着头就要往帐篷外去。
逄枭忙将人拦着，“木头，其实你的想法我名表，可这都这么久过去了，秋老板一直在给你写信，可你从来都不肯看，她的确做过利用你的事，可是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我都不打算追究，你也就别在计较了。就算考虑焱哥儿，该放下的也就放下了。”
穆静湖摇摇头，“你不明白。”
逄枭拉过穆静湖，与他一同随意坐下，“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咱们都是男人，我也知道你对秋老板是有感情的。”
“他是我听了师尊的话抢来的。”穆静湖的声音闷闷的，“她出身名门，又非常聪明，手段精明的许多男人都敌不过。我知道她的厉害，她能力有多卓绝，所以将这样一个女子抢来做妻子，我一开始也并没想过他立即就能接受我。”
“可是即便是我们已经又了焱哥儿，她依旧还是老样子，我在他面前，就像个抢了她的坏人，她的眼神总是带着轻视，许多事她以为我听不懂，所以说都不给我说，便做下决定。
“她美其名曰是为了我好。可是她如何能确定我是怎么想的，我又要怎么选择？说白了，她根本就看不上我是个莽夫，以为我不是她那般的大世家出身，我又是将她强迫了才成了婚，我仔细想了想，这么长的时间，她说不定见了我就厌烦，与我生下焱哥儿也是迫不得已。只要一想这些，我就觉得头疼。”
穆静湖抿着唇，低声道：“所以经过我一番深思熟虑，等到咱们的事情解决了，我便与她和离吧。从此我们各不相干，她愿意嫁给谁就嫁给谁，焱哥儿留给我就行。”
穆静湖并不是个健谈的人。也并不擅长将自己的秘密和想法告诉他人。
可今日他却将话说的很明白。
逄枭从前并不了解穆静湖与秋飞珊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今听穆静湖这样说，虽然觉得秋飞珊也未必就真是如穆静湖所想的那般瞧不起他，可现在穆静湖这样一个豁达讲义气的人已经感受到了那样的屈辱，这便说明他们夫妻之间是真正存在问题的。
逄枭叹息道：“即便如此，你能做好一个父亲，又如何能做好一个母亲？”
穆静湖不服气：“我一个人照顾焱哥儿说不定教导的更好！他有我这个爹还不够？”
“自然不够。明明有办法，为何一定要和秋老板闹的这样僵？就算她曾经做错了，可她已经意识到了你的重要，也已经无数次的讨好你，与你道歉，你这人还依旧倔的像头牛，难道你连人改过自尽的机会都不给？”
穆静湖抿唇沉默，许久才憋出一句：“再说吧。”
逄枭闻言，这才放下心，只要肯松口，往后就只会越来越好了。
他拍了拍穆静湖的肩头，便去找季泽宇、马呈等人商议接下来的战事了。
“此处距离龙骧军被困之处还有不到半日路程。思勤和陆衡俨然已有退去之意，我等正好趁虚而入，将余下龙骧军彻底解救出来，便又多一份胜算。”马呈声音低沉，意气风发。
季泽宇却并未立即点头，而是转而去看逄枭，“你觉得呢？”
逄枭抱臂而立，若有所思的垂眸沉思片刻，摇头道：“总觉得鞑靼动机不纯，或许就是利用龙骧军来引咱们入瓮。龙骧军是要救，但是也不能忘圈套里钻。”
季泽宇点头，“你说的是。咱们虽然人多势众，但辎重不足，与他们拖延不起。若想取胜，就必须要一击制胜，不但救出龙骧军，尽力将伤亡降到最低，还要想办法重挫陆衡。”
“你说的极是。”逄枭道，“思勤虽诡计多端，可鞑靼人口稀少，银钱也有限，若是没有了陆家的背后支持，相信鞑靼也就是强弩之末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不死心
“可陆家与鞑靼的联盟如此坚固，他们之前有共同的目标，谁又会在乎小细节？若真要动摇他们的联盟又该怎么做？眼下是战事最为紧要的关头，该如何瓦解他们的联盟？”马呈有些感慨，“这事办起来着实不容易。”
逄枭回想陆衡平日的行事，公允又客观的道：“陆衡的确是个令人棘手的对手。他的能力卓绝，若想用计策瓦解陆衡与思勤之间的关系，还需要从长计议。”
“可眼下咱们等不得。”季泽宇毫不客气的点明现状。
逄枭自然赞同季泽宇的判断，却依旧胸有成竹又乐观的道“不打紧，先应了眼下这一战再说。他们的合作是要建立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将来不能信任的一日，所有结盟自然就土崩瓦解了。眼下就是要先毁掉他们对彼此的信任。”
马呈与季泽宇闻言，都不约而同的点头。
“你说的法子不错。”季泽宇道：“他们即便现在有共同的目标，到底并非同族，不论是思勤对陆衡，还是陆衡对思勤，心里必定都藏了不少的小心思。一些事一旦被对方发现，那便极有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逄枭便叫了徐渭之等几位谋士来，与季泽宇身边的人一同讨论了一番，最后定下了一个缜密严谨的计划。
次日，军中就有流言传开。
“听说了么，陆家主昨儿亲自来见了王爷！看样子是想来求和？”
“陆家主好歹也是大周人，就算再如何，也不至于真的帮助鞑靼人来欺负咱们自己人啊。”
“那先前他做哪些事又算什么？依我看，他是有那个心，但如今看到王爷与定国公联合起来竟如此用兵如神，鞑靼此战未必能有胜算了，陆家主想趁机交好也没什么难理解的吧？”
……
流言蜚语素来都是传播的最快的，逄枭的一个授意，只不过说了个大概的意思，可最后流言竟传出许多版本来，且每一个都逻辑严谨，完全比逄枭先前说的还要让人觉得可信。
逄枭和季泽宇也想不到他们不过开了一个头，那些流言却被传的越发广了，若一开始不是他们想出这个主意，就连他们都要相信陆衡有心归顺大周了。
“这流言传的我都快相信了。”马呈抱臂站在帐篷前，看着不远处聚在一起生火造反之时还不往低声议论此事的兵卒，回头问逄枭，“王爷，这事能传到鞑靼可汗那里吗？”
“必然能的。”逄枭笃定的点头。
马呈对逄枭素来敬佩，见他说的如此笃定，自然也全信了他的话，一想到鞑靼与陆衡之间闹出矛盾来，就忍不住嘿嘿的笑出声。
而正如逄枭一众人所料，鞑靼大营之中，思勤正面沉似水的听着探子的回报。
“……可汗，还请三思，姓陆的毕竟是大周人。他们大周有句话说的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姓陆的说不得几时就会背叛咱们，若是他与大周人联合起来对付咱们到时可如何是好？”
思勤的面容依旧英俊，但这段时间连日作战，加之先前鞑靼战败后他忍辱负重却不被朝中大臣理解，有许多人都生出了异心，更有那些瞄着他皇位的人搬出了从前阿娜日殒命之事来做文章。
思勤一切都进行的不顺利，就连面容都透出几分颓意。
好容易有了以陆门世家为首的北冀国老臣大力支持，他才能够长驱直入，直接打了那些不信任他的老臣的脸。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陆衡其实是存了外心，随时有可能摆他一道。
思勤心情怎么可能会好？他如今若是见了陆衡，说不定会一把将他脖子拧下来！
正这么想着，账外便有人来传报：“可汗，陆家主到了！”
思勤沉着脸，“让他进来。”
帐帘一撩，只见一身茧绸直裰，头戴网巾气度雍容的清俊青年缓步进来，一举手一投足都透出世家大族底蕴和风骨，只对上眼神，就能看出他的不凡。
思勤面无表情的盯着陆衡，想看看陆衡此行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衡却是笑了笑开门见山道：“那些谣传我已经知道了。猜想可汗可能会误解，少不得亲自来与可汗说明。”
思勤挑眉：“陆家主请讲吧。”
陆衡从容不迫的道：“那传言是忽然出现的，不得不说，季泽宇与逄枭联合起来，要比他们单独任何一个要难对付的多了。莫说是您，就是我都险些信了他们的话。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去与他们接触过，自己却给忘了。“
“只是，可汗细想一想就能明白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我与大周人早已不共戴天，大周昏君残害我族人，整个陆家那般庞大的家族都已被屠杀殆尽，只剩下了跟随在我身边的一些人躲过一劫。
“若是有人这样对待可汗，试问可汗还会效忠那样一个昏君吗？而且我早已经担了背叛之名，现在就算我回头，以逄之曦的多疑他又怎么可能信我？
“已撕破脸到这一步，我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何况连日来鞑靼出征，我也着实动用了最大的能力来支援，可汗是聪明之人，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知道，谣言根本不可信。因为背叛可汗，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思勤面露沉思。
冷静下来，的确觉得陆衡所言有道理。如大周朝昏君那个脾气，陆衡这般曾经背叛的人，即便回去也只是被问罪罢了，他回去归顺大周，根本就没有好处。
可是转念一想，眼下是因为没有好处，陆衡才不会反水，帮助大周来的对付自己。但将来有一天，帮助大周的好处多于帮助自己呢？
思勤可不相信一个能够投靠外族的人会有多么高尚的节操。到时他八成会踏上大周昏君同样的路。
只是，眼下他们面对强敌，联盟还不能破坏。
思勤点点头，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坐姿也显得随意了很多，“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但是你要仔细留神，可别叫本可汗抓住你背叛的证据，你想想你的家人，再想想你自己。对付大周书十万兵马本汗尚且不惧，对付一个你，到时必定是手拿把攥，你仔细想想，逃不逃的脱？”
陆衡最不耐烦的便是被威胁。可是如今她不能发作，就只能面带微笑的点头。
他出资资助鞑靼，着实也谈不上有什么实权，但是能看到她的银子用在了正地儿，他的心情就好起来了。
与思勤又说了一会儿话，陆衡才转而回自己一行所在的帐篷。
卞若菡在军营之中，吃的住的都不如从前，但依旧骄傲的坚持着自己出身贵族的习惯，即便在军营之中也依旧打扮的粉嫩精致。
陆衡一看到卞若菡正照镜子的背影心里就厌烦。
“你打扮成这样，就给我老实的呆在帐篷，不要随意出去走动。”
卞若菡对着妆奁匣子上的镜子戴宫花，闻言冷笑一声，将那朵颜色鲜艳的芍药花扶正，“你说不去我就不出去？你管的着么。”
陆衡揉了揉眉心，疲惫的在木板床坐下，冷笑道：“咱们住在军营，时时刻刻都在被鞑靼人监视着，营帐之中的鞑靼人都是什么样人你知道吗？那些鞑靼的汉子可不懂事什么规矩不规矩，你若是还想要你的清白，就轻一点打扮，少出去走动，别给我丢人现眼。”
卞若菡听的脸色发白，也不知是怕的还是被气的，她猛然回头，怒瞪着陆衡：“我丢人现眼？我再丢人，也没有低贱到要在鞑子跟前讨吃的程度！若是我在你跟前被人给伤着了，那也是你这个男人无能！”
陆衡如今只觉得一看到卞若菡就烦躁，听她这般怒吼，他心里就越发的烦乱，根本无法仔细思考。
他不想与个女人争吵，免得便宜了哪些看热闹的人，当即便起身要离开帐篷。是
眼见着陆衡话都没听自己说完便要走，卞若菡气急败坏的道：“你的心思都在哪？啊？你敢说你如今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陆家？你分明就是因为那个贱人！是你横竖瞅着我不顺眼，可到头陪着你同甘共苦的人是谁？丧了良心的！”
卞若菡的一句话，就彻底将陆衡心中最隐秘的位置藏的最深的事又翻了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吩咐去往大周探听秦宜宁下落的探子今早的回话，心里就抽了一下。
她竟又有了身孕，且即将临盆了。
她一心只为了逄枭一人，甚至有了身孕还不忘了帮逄枭筹措粮草。他真的很羡慕逄枭，能够得到一个女子真挚的情感和真诚的付出。
他呢？他的得到的只有粗俗、吵闹和聒噪。
“文如。”
“是。家主。”陆文如悄无声息的跟随在陆衡身后，闻声上前来行礼。
“传信出去，让咱们的人去金港，暗中将忠顺亲王妃保护起来。”
陆文如诧异的看向陆衡。
陆衡自嘲的笑了笑：“她如今即将临盆，正是紧要关头，相信大周昏君现在也得到了小心，也不知他为了刺激逄枭会做出什么事来。咱们的人暗中护她一护，好歹算给她个缓解的时间。”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喜信
陆文如闻言，清秀的面上一时满是叹息，欲言又止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主子，您这样又是何苦？您就算做的再多，先前您也已经与忠顺亲王妃闹的不亦乐乎，再无可能了。您是务实的人，何必为了一个得不到的人来为难自己？”
陆衡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是感情的事，是多少理智都难以控制的。或许他心里也明白一切应该怎么做，事到临头，他还是忍不住要去挂怀那个永远不会答应自己的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过是随心而为罢了。她知道不知道，都已无所谓了。反正她的心里，我已经是个不可救药出卖百姓的反叛。我做的好，做的不好，她都不会在意了。”
陆文如听陆衡这样说，心里酸涩的无以复加。从前意气风发，闻名京城的年少英才，陆家最为才华出众的二爷，如今却落到了这个地步。
造成如今这样局面，与陆衡心心念念着忠顺亲王妃有绝对的关系。若是当初不恋一个不可能的人，陆衡所做之事的判断又如何会发生偏颇？
陆文如跟随陆衡这样久，一直保持着忠心耿耿，从不多言的习惯。是以尽管心里所想非常丰富，面上也依旧不会表现出来，只是沉静的点头，并不再多言。
陆衡负手看着远方，仿佛这样便能透过崇山看到远在金港的秦宜宁似的。
而秦宜宁这些天，日子过的也有些辛苦。
到了立秋，金港的天气渐渐冷了，秦宜宁的肚子越发大起来，整个人都倦怠的很。
经过大半年的努力，金港今年秋收已有成果，百姓们坚强的度过了天灾，城中渐渐恢复繁华，秦宜宁的吃用也渐渐好了起来，可她怀着双生子八个月时食欲尚好，如今却是懒怠着吃，也懒怠着运动。就连每天的散步也要冰糖和寄云强迫着才能勉强爬起来出去走走。
“王妃这样懒怠可不行，闲了咱们便要绕着院子走几圈，这样将来生产时才更加容易。”冰糖扶着秦宜宁的手臂，笑着劝说道：“您现在呀，就是太劳心了。整日里不想着怎么好生将养，却是全副心思都用在为前线筹备粮饷去了，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是啊。”寄云扶着秦宜宁另一只手，赞同的连连点头，打趣道，“王爷特地安排谢先生来，便是为了粮草之事。谢先生运筹帷幄绝对是一把好手，您将筹备军备的事交给他老人家，难道还不放心？”
秦宜宁噗嗤笑了，未施脂粉的脸颊因孕期冰糖精心调养圆润了不少，笑容越发明艳，“你们这两个小蹄子，专会打趣我。谢先生若是听见了，少不得要以为是我不信任他了。谢先生跟随王爷时间更久，做事又缜密，我哪里不放心？我只是担忧王爷，也不知能为他们做一些什么罢了。”
冰糖摇头叹息，“王妃这两胎都怀的辛苦，没有一次是赶上太太平平的日子能够专心休养的。”
“但王妃争气啊，这次又是双生胎，若是王爷知道了，还不知要欢喜成什么样子。”
秦宜宁低头轻抚了一下高高隆起的腹部，摇了摇头：“我还没打算告诉他，这次有身孕，一开始先是不确定是不是喜脉，后来肚子比前头一胎时要小的多，冰糖从脉象上也没看出是不是双生胎，还是前些日肚子越发的大了，才能够确定的。我也怕其中有什么差错，让他空欢喜一场。他人在战场，每天都是踩着刀尖儿过日子，哪里能为这等事分心？”
冰糖和寄云都明白秦宜宁的感受，他们心心念念的人，现在也每天都在战场上拼杀，他们也常常在担心，不知他们会不会受伤，是不是能吃饱穿暖，而他们这些女流却只能呆在金港，不能靠近前线，即便去了也帮不上忙，就只能尽量注意自己行事，不要给他们增添烦恼。
寄云笑着开解秦宜宁，“王妃有时就是心思重，可王爷说不定还就喜欢为您操心呢，换了另外一个人，王爷才懒得多想。”
秦宜宁笑了笑，“现在正是战事焦灼之事，他不告诉我，可前线的战况还不是都传到咱们耳朵里？龙骧军到这会子也没彻底脱困，粮草又不济，加之陆衡与思勤都是善于谋划之人，他们如今也当真是战况危机了。”
“您看看，好好的，您又想这些了。左右咱们都是女流之辈，就算担忧又能帮上什么忙？”冰糖笑了笑，转而又掩口低声道，“将来您若是诞下双生子，不且不说王爷知道了有多欢喜，就是天子等其余人知了，说不定也要嫉妒的。”
“这有什么好笑。”秦宜宁无奈的道，“这妒忌说不定还会成咱们的麻烦，日后要更加小心行事才行。”
寄云和冰糖都有些叹息，别的妇人有了身孕都是家里好生照料者，安安稳稳的养胎待产，只有他们家王妃，要操心那么多的事，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会不会有人图谋不轨。
“王妃，要不咱们悄悄地搬走，避开那些人的耳目？”寄云低声询问，眼里仿佛有小星星在闪，十分期待。
秦宜宁却是道：“敌在暗我在明，就算是搬了个地儿，也说不准对方到底跟没跟上咱们，到时很可能会更容易被人埋伏，还是眼下这里好。”
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秦宜宁的眼中满是期待与温柔，“我只想着平平安安的将孩子生下来，待到他们平安落地，咱们要做什么也都能够轻手利脚一些。”
“王妃放心，一定会的。”冰糖和寄云笃定的道。
谢岳筹措了一匹粮草和物资，将单子送到了秦宜宁的面前。
“王妃过目，看看咱们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秦宜宁歪在官帽椅上，低头将几张单子翻了一遍，随即笑道：“谢先生做事素来缜密，我瞧着完全没有问题。这就可以运送了。”
“好。秋日天渐渐凉了，王爷他们如今已收复失地，一路打到了天门关附近，想来不日便可将被困在天门关峡谷的龙骧军解救出来，大周的队伍只会越来越壮大。”谢岳笑着道，“到那时，王爷和定国公分别重新带领虎贲军与龙骧军，鞑靼背后就算有一百个陆衡 支撑，也抵不过这两只战神一般的队伍。”
秦宜宁点头称是，想想未来的战况，虽然依旧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但至少前景可期。
待到粮草运出，又过了一个月，秦宜宁才收到了前线的消息。
“王爷和定国公合作简直是珠联璧合天衣无缝！龙骧军重新归入定国公手下，鞑靼人已经被赶出天门关，退守天枢关了！”
“天门，天枢，天狼，天域四大关是大周朝的屏障，待到成功将他们赶出天域关，便是真正的胜利。”秦宜宁只觉得胜利在望，就连呼吸都要清亮许多，也许是炎热的夏季结束，凉爽的秋日到来，即便她挺着即将足月的肚子，依旧感觉到神清气爽，未来可期，在无从前那般倦怠，整个人的精神不知要好了多少。
这也着实是让冰糖和寄云都松一口气。
秦宜宁并未将有可能还会诞下双生子的事告诉逄枭。但冰糖这一次写给虎子的信中提了一句。
是以虎子看到这一段后，直接就举着信去了主帐。
逄枭、季泽宇、马呈、高文亮四人正对着舆图讨论接下来应当如何做，听见帐篷外急促的脚步声，众人都警觉的抬起头。
虎子闯进门才发现自己有些太过莽撞，忙将信纸背在身后，尴尬的笑了笑。
逄枭见来的是虎子，再看虎子那纠结的表情不由得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王爷。”虎子摸了摸鼻子，道，“是属下鲁莽，有些私事。情急之下才闯了进来，还望王爷恕罪。”
逄枭本想责怪，到底这是在军营，可不是在王府，随便虎子怎么放肆都可以。可是想到今儿一早自己收到了秦宜宁的信，与之一同来的还有冰糖和寄云的，逄枭心就提了起来。
莫不是虎子在信上看到了什么？
他低声与季泽宇几人道了句“少陪片刻”，便快步走向虎子，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到了主帐外低声问：“说吧，怎么了？”
“王爷，今儿冰糖的信上说，王妃怀的是双生胎！”
“什么？”逄枭嗓门一下子拔高，惹得帐中之人都伸长脖子看来。
虎子指着信纸上的一句话：“是真的！冰糖说王妃身子不比去年强健，但好在不是颠沛流离，诞下双生胎问题应当不大，她最近都在忙着准备，忙的很，下次写信给我就是公子或者小姐降生之后了。”
说着话他掰着手指头算，随后大笑道：“可不是，下次接到的就是王妃的喜讯了！”
逄枭一时间宛若雷轰呆愣着，许久才喃喃：“她竟然不告诉我。”
虎子一愣，这才想起这件事王妃竟不肯在信上提起，不免讪然。
他似乎是多嘴了。
可这种喜事，就该让王爷知道，想来冰糖肯在信中提起，也是希望王爷能知道此事的，他整日与王爷形影不离，告诉他不就等于告诉王爷么。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龙凤呈祥
逄枭呆立原地，眼神发直，看的虎子越发觉得心惊胆战。
“王爷，您……这是好事，您可别太过激动了。”
逄枭摆手，沉默片刻忽而道：“你再安排一些人去金港暗中保护王妃。”
虎子神色一凛，点头道：“是。”
逄枭转身便大步流星的进了帐篷，面色凝重语速略快的道：“咱们要加快速度了。战事拖延的越久，对咱们就越不利。”
季泽宇赞同的点头，仔细观察逄枭神色，便知他必定是知道了什么事，九成九是秦宜宁那边有消息了。
“之曦，你怎么了？”
逄枭心思早都快飘去秦宜宁身边了，闻言反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宜姐儿快临盆了，大夫说这次又是双生胎。我想快些结束这场战争。”
平日积压在内心不曾表露出的思念，在得知秦宜宁再度怀了双生胎，且近些日就要临盆后达到了顶峰。
他哪里是不想念？只是每日忙着打仗，忙着收复失地，抵抗鞑靼，不得已才将对她的思念压抑着。她嫁给他，也没过上他自以为会给她的好日子，跟着他心惊胆战颠沛流离了这么久，现在她又要走一遭鬼门关，生产这样的大事，他却还身在天门关，根本不能陪伴着她。
上一次秦宜宁生产时险象环生，逄枭如今一想，还会觉得头皮发麻。他是真的不想让秦宜宁出事。若是这一次秦宜宁有个万一他该怎么办？
果真是需要加快速度，他才能早一点与宜姐儿团聚。
见逄枭回答过了便又陷入了沉思，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季泽宇抿了抿唇，半晌方道：“既要快攻，便有快攻的法子，咱们可以这样……”
逄枭收回心神，专心致志的与季泽宇几人讨论起来。
而秦宜宁所在的府中，如今也将金港有名的稳婆请了来。
“王妃，产房都已经预备妥当了。金港有名的两名稳婆也请来了，如今就住在咱们府上，加上有我在，王妃就只管放宽心，一定保证您和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
秦宜宁笑道：“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抚着沉重的腹部，秦宜宁觉得呼吸都像是胸口压了石头。越是临近生产，她的双腿和双脚就越发的肿胀。她现在连绣鞋都穿不上，因为她的双脚肿的至少大了两圈。
但即便如此，每天还是要被寄云和冰糖一左一右的扶着出来走路。
谢岳则是将筹备军备物资的事揽了过去，有什么事都与钟大掌柜当面去商议，再不让秦宜宁多操一点心。
秦宜宁扶着寄云的手，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揉着酸痛的腰道：“我这些天就觉得不舒服，非但如此，还总是有不好的预感，你让惊蛰和精虎卫他们仔细将宅子再检查一遍，别叫人趁虚而入了。”
一旦她要生产，大家说不定都忙的一团乱，混进人来许都没那么快发现。若是有刺客混进来行刺呢？再或者，若是有人潜进来要抢她的孩子呢？
秦宜宁越想越觉得忧虑，眉头都紧紧的皱在一起。
冰糖咯咯的笑：“王妃，您这话都嘱咐了好几次，惊蛰他们早都安排下去了。您放心，大家伙儿都在，绝对不会有事的。”
秦宜宁闻言苦笑，道：“你不知道，我对一些不好的事情预感从来都很灵验，但凡是我想得到的，若是我觉得预感不好，事情便会往不好的方向发展。我也不像如此，可终究还是忍不住担心。毕竟我与王爷树敌太多了。我怕有个万一，我的孩子会受苦。是不是，可不能叫你们受苦啊，对不对？”
秦宜宁说着说着，便又抚了抚高高隆起的腹部。她知道孩子听不懂这些，可她还是喜欢时常就与腹中的孩子交流。
冰糖知道这就是即将临盆的妇人特有的现象，总是比平日里要忧虑。
“您放心吧，不会叫人闯进来的。若真闹成那样，精虎卫和暗探都可以去面壁思过了！”冰糖故意逗秦宜宁笑。
秦宜宁也配合的弯了弯唇角。
只不过心情忧虑，也并不是旁人开解几句就能够缓解的。她不想让别人为自己担心，但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也不容易。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许是即将生产的缘故？待孩子平安降生，也就好了。
秦宜宁这么安慰着自己，继续依着冰糖的要求走动。
产期照比冰糖预计的要早几天，这天秦宜宁刚刚盥洗过，才刚预备入睡，便感觉到想出恭。她只好爬起来，由寄云扶着出去，可才走了几步，就察觉到了裙下一些异样。
寄云见状，怕秦宜宁跟着自己紧张，也不敢大吵大嚷，只先扶着秦宜宁在一旁坐下，就快步出去找冰糖来。
冰糖进门时，见秦宜宁的脸色略有缓和，查过才道：“王妃，孩子们要降生了。咱们移步去产房吧？”
“怎么会早了？”秦宜宁担忧的道，“莫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哪里会，您可别胡思乱想。”冰糖忙道，“好了，您现在情况很好，趁着这会子有力气，咱们便多走几步吧。”
寄云道，“要么还是让他们预备一下，让王妃乘滑竿去吧。”
“那可不成，王妃能自己动弹，为何要乘滑竿？王妃，您听我的，这会子越是勤快，稍后生产时就越是容易。莫说现在不能乘滑竿，待会儿您还是要多走动才行。”
秦宜宁点点头，感受到腹部忽然抽痛一下，不由得停下脚步。难以忍耐的疼痛蔓延，幸而秦宜宁素来懂得忍耐，才没有一下就尖叫出声。忍过了片刻，她才又步履缓慢的走向早预备妥当的产房。
两名稳婆与冰糖一同服侍着秦宜宁吃了催产的汤药，便给她换了一身衣裳，扶着她在屋内走动。
秦宜宁时而好些，时而就疼的厉害。
“王妃，您若是难受就嚷出来，嚷出来就能好多了。”冰糖看秦宜宁如此，担心又心疼的劝说。
秦宜宁摇了摇头，“嚷出来太费力气了。”
一滴汗从她下巴滑落在衣襟，将浅绯色的对襟宽袖外袍染出小小的深色痕迹。
冰糖想了想又道：“厨房给您预备了补汤，稍后多少用一些，免得没了力气。”
秦宜宁点头，抓了帕子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就继续依着冰糖与稳婆所说的来做。
相比起生昭哥儿和晗哥儿时，秦宜宁此番生产要略顺利一些，可依旧是疼了一整日，到了次日的傍晚，内宅里才有孩子响亮的哭声传来。
谢岳与钟大掌柜这两天也无心做正经事，都在担忧秦宜宁的情况。钟大掌柜可以说是看着秦宜宁长大的，谢岳对逄枭又重心耿耿，两人都为了各自的主子，也都明白只有王妃与王爷和睦了，他们这些随从才都有好日子过。
是以当听到第一声哭声传来，满地打转宛若陀螺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焦急的往内宅方向看去。
他们虽然都是秦宜宁与逄枭的亲信，可到底男女有别，他们又不好直接去问。
直到不过片刻，又传来第二声响亮的大哭。
谢岳与钟大掌柜一时间都有些呆愣，简直不可置信的道，“难道王妃又诞下了一对双生子？”
钟大掌柜与谢岳对视了一眼，同样的喜上眉梢。
“快，咱们快打发婢女去问问！”
“对对对，快去问问！王妃的情况如何了？是公子还是小姐？”
谢岳和钟大掌柜催着婢女去内宅询问，不多时就带回了好消息。
“两位先生，王妃诞下了一对龙凤胎，这会子王妃情况不错，公子和小姐也健康的很！”
“当真！”谢岳一拍手，“快，给我磨墨，我要告诉王爷！快快快！”
多子多福才是福气，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不愿意纳妾，子嗣上本就单薄，加之家里又出了那么多的事，将来一旦王爷登上大位，子嗣上再单薄下去可不行。到时候就算王爷不打算再拥有别的女子，他们这些人也是要劝说的。
只是没想到，王妃居然这般争气，在诞下一对儿双生子后，又有了一对龙凤胎！
王爷如今情况正紧张的时候，一对龙凤胎就是个龙凤呈祥的好兆头！说不定他们所期待的，真的能够实现！
谢岳想起当初逄枭将他们这几个信任的幕僚聚集在一起，说出秦家人与姚家人假死脱身的事时，那信任的眼神，想起逄枭平日对他们的器重与知遇之恩，又想起逄枭不论经历任何危险，都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任何一个人。
如此仁主，如今又有了一对儿龙凤胎，这是上天对他的恩赐，这是他应该得到的好报！
谢岳的眼眶都不由得湿润了。
当日得知秦家人与姚家人秘密远走他乡只是为了保命，他就已欣慰不已。如今再知逄枭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就更加欢喜了。
抖着手，墨汁因他过于激动滴落在信纸上也不自知。
谢岳将自己的激动心情写下，命人快马加鞭的送往前线。
而秦宜宁这边，也同样松了一口气，将喜讯传去了前线。
是以当逄枭收到两封信，知道秦宜宁竟诞下一对儿龙凤胎时，当即就欢喜的振臂一呼，丢开长刀就在校场里跑了一圈！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妒
得知了这样的好消息，逄枭想快速解决战斗的心情便更加急切了，身边的人都发现他进攻时的手段越发激进，每一次大小战役都透着一股子出其不意的灵气与狠劲儿。好像从前他还是归鞘的宝刀，如今却锋芒毕露。
而且逄枭和季泽宇还都发现了一些战场上的细节。
“我怎么觉着，这思勤与陆衡之间龃龉更深了？”逄枭低声道。
“你也这样认为？”
季泽宇的话，让逄枭一下子便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可见咱们先前做的事起了效果。”
“是啊。到底不是同族。彼此之间本来就不信任，战场上瞬息万变，任何一点小事都有可能影响到战果，他们都不可能不去在乎自己的安全，自然越来越信不过对方。”
逄枭嘲讽的笑了笑，对待此战就更加有信心了。
看着校场上认真训练着的新兵，逄枭叹道：“这些新兵人人都是含着血海深仇而来，咱们一路驱逐鞑靼来至于此处，所经之地都曾经是这些新兵的家园。”
“当初鞑靼人长驱直入时，所经之处遭受到了惨无人道的虐杀，侥幸逃出生天的谁不想给家人报仇？”
他们含着怒气和报仇雪恨的决心打起仗来不要命似的，气势上鞑靼就熟了，看来将鞑靼人赶出大周的日子又近了一些。
季泽宇见逄枭十分自信，想起逄枭家中如今的情况，便低声道：“给你的儿子和女儿取了名字没有？”
“已经取了。”逄枭提起这个，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儿子叫暄哥儿，女儿叫昀姐儿。逄如瑄，逄如昀，都应了逄家这一辈取‘如’字。”
季泽宇笑了笑：“名字很好听。”
“孩子也一定会很好看。”提起儿女，逄枭就有些兴奋，话都变多了，“我一直都比较喜欢女儿，女儿乖巧，若是长得像娘就更好了。我到今日还记着当初在梁城见到宜姐儿的模样，那年她还小呢，小小年纪，就绷着脸到处想办法给她养母治病。若是我我的女儿，我肯定舍不得让她吃这么多的苦。当年我太多的能力去帮衬宜姐儿，没有参与她小时候的人生，如今却可以照看一个与宜姐儿长的像的孩子。”
逄枭说的语无伦次，言语之中的欢乐和希望引得季泽宇忍不住摇头失笑。
“能看到你这般孩子气，也是托了你家小小姐的福。”
逄枭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前头战事紧张之余，逄枭总能找到乐子与希望。
秦宜宁在冰糖等人的服侍之下安心坐月子。
“也不知王爷给小少爷和小小姐取名个什么名字。”寄云侧坐在临窗暖炕旁，看着裹在大红喜鹊登枝襁褓里，睁着大眼睛四周打量的昭哥儿，又忍不住用指头轻轻的点了下另一个小孩的脸。
秦宜宁笑道，“不急，也未必就急着给孩子取名字，先前我在乡下，孩子到大了才勉强憋出个名字来。从来不是都照旧身体康健？”
“对，我还听说贱名好养活，是以好多大户人家，都故意给孩子取个贱名。什么门闩，板凳之类。”冰糖禁不住笑起来，“不过咱们小小姐如花似玉的，可不好取个粗鄙难听的。”
秦宜宁被冰糖那纠结的模样逗的忍俊不禁，就连月子里不方便洗头带来的烦躁都给忘了。
见秦宜宁展颜了，冰糖这才哄着道：“王妃再坚持几日，还有三天便是十七了，到时哥儿和姐儿满月，奴婢一定服侍您好生沐浴打扮一番。现在不让您洗头，也不开窗，是怕您落下病根，月子里若是病了，那可就只能下次月子里才能治好，难道平日里王妃还要受苦？”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秦宜宁忍不住笑，“你们也忒小心翼翼了。我不打紧的，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我还是知道的。”
日子过的很快，眨眼孩子们便满月了。因着眼下时局紧张，秦宜宁担心身边有事护不住孩子们，是以洗三、满月她都没大办，随时随地都要让孩子们在自己的视线之内，生怕闹出什么意外来。让孩子走了自己的老路。
这日秦宜宁刚吩咐乳娘将孩子抱来，冰糖就快步进门来，笑道：“王妃，王爷的家书到了！”
“快拿来我瞧瞧。”秦宜宁急切的起身，一面接过信纸展开来看，一面道：“王爷说不定已经想好了孩子们的名字。如今传信也比从前慢了许多，可叫我好等。”
“因为王爷他们将鞑靼人越赶越远啊。”寄云也接到了汤秀的信，刚看完，心情极好的走了进来。
秦宜宁将家书仔细看了，一字一句都不放过，最后咀嚼着“如暄，如昀”两个名字，笑着道：“真好，如昭，如晗，如暄，如昀，一瞧就是一家子。”
语音落下，许久又有些忧虑：“昭哥儿和晗哥儿若是知道他们又有了弟弟妹妹，会不会觉得是我不关心他们了？”
寄云和冰糖听的哈哈大笑，“王妃也太小心了。您放心吧，没事的。昭哥儿和晗哥儿都大了，且跟在他们外公身边，哪里就会长歪了？”
想到父亲的本事，秦宜宁这才稍微放下些心。
“这一晃，昭哥儿和晗哥儿都快四岁了。我却有大半的时间都不能陪在他们的身边。”秦宜宁有些低落，走到摇床旁弯腰望着正熟睡的龙凤胎，“也不知这样颠沛流离的日子几时是个头，将来暄哥儿和昀姐儿大了，我可要吸取教训。”
这世上最痛苦的骨肉分离她都经历过了，将来的状况应该也不会比现在差了吧？
就在秦宜宁安心带着孩子们的时，逄枭暗地安排在府外的人同时注意到一些异样。
“真是奇了，怎么金港大街上行走的年轻小伙子似比从前多了。”
“是啊，大多数人不都去跟着王爷打鞑子了么，如今却忽然多出这么多生面孔，着实让人觉着蹊跷的。”
“这事儿要不要告诉谢先生？”
“自然是要的，王爷安排暗中保护王妃，也并非是一定要瞒着王妃的，如今风声鹤唳，还是安全为重。”
几个精虎卫商议一番，便决定由一个人去找谢岳报讯。其余人则继续守在原位。
谢岳得知此事，不敢隐瞒，当即便去告诉了秦宜宁。
秦宜宁怀里抱着昀姐儿轻轻摇着，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犹豫着道：“这事的确不简单，这些人很有可能是有目的而来，极有可能是冲着咱们的。”
“是。”谢岳面色严肃，道：“王妃放心，我已命人严密布防了，不会叫人暗算了咱们，不过这时咱们若能与陈知县联络上，就会更加安全一些。您与王爷为百姓做了那么多的事，陈知县为人直率又重情义，必定会念及您与王爷所做之事竭力保护，陈知县手中有衙门里的人在，行事到底方便一些。”
“谢先生说的极是。”秦宜宁赞同的点头，“这件事就烦请谢先生走一趟吧？”
“这是自然，王妃放心吧。”
谢岳行礼退下。
秦宜宁却是抱着昀姐儿发起了呆。
金港忽然来的这些人，她可以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她第一怀疑的便是李启天。李奇天善妒的很，他又子嗣上艰难，如今逄枭又有了一对龙凤胎，李启天还不知如何妒忌，说不定为此对他们痛下杀手也有可能。
秦宜宁非常忧虑，她倒是什么都不惧怕，可暄哥儿和昀姐儿还在襁褓里，哪里能受得了磋磨和颠簸？
正如秦宜宁所料。
李启天此时收到前线的吉报，面上虽带着满意的微笑，心里却一直憋着一股火。
“多亏了忠顺亲王英勇善战，鞑靼终于被赶出天域关了！从此大周的国土依旧是大周，在无外敌可以入侵！”
“正是如此，也多亏圣上知人善用啊！”
臣子们欢欣雀跃，再没什么比驱逐外敌更让人兴奋了。这些人精夸赞忠顺亲王时，也不忘了吹捧李启天。
只是听着臣子们对逄枭大肆赞扬，李启天为显示风度，着实不好反驳。
他不过是现在做了帝王，不好亲自御驾亲征了，否则他来带兵，也未必就比逄枭带兵差多少。有那么多人，鞑靼人自然是被吓的屁滚尿流乖乖的躲出天域关了。
好好的，功劳都让他给沾了，着实是叫人腻味的慌。
朝堂上，李启天憋了一肚子气。谁知回到御书房，就又接到了探子的来信。
“秦氏竟然给逄枭那厮诞下龙凤胎！”李启天眼睛瞪的宛若铜陵，咬牙切齿瞪着探子。
探子垂首道：“是。”
“他也配！” 李启天暴怒，扬手就将桌上的端砚抓了砸在墙角，又一脚踹翻了立在角落骨腿束腰的高几，上头的青花瓷瓶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圣上息怒啊！”熊金水等内监也顾不得地上有碎瓷，赶忙恭恭敬敬的叩头行礼，“圣上息怒！”
李启天哪里能够息怒？他最痛恨的就是他已经贵为帝王，却总有人觉得自己比不上逄枭。
如今他这里三宫六院都没动静，逄枭那里却又多了一堆龙凤呈祥，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龙凤呈祥？
“来人！给朕将金港严密布控起来！只需朕一声令下，就要他们生他们生，要他们死他们死！”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莫追
李启天面容狰狞，将探子与熊金水等内侍都吓的噤若寒蝉，紧紧埋着头根本不敢去看圣上的脸。
他们现在看了不打紧，将来万一出了什么乱子让圣上丢了面子，岂不都是他们这些知情者的罪过了？
李启天负手踱步，面色阴沉。
正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个小内侍满含喜气儿的声音，“圣上，太后娘娘宫里的大宫女来，说是太后听闻忠顺亲王与定国公大败鞑靼，如此迅速就将鞑子赶出了大周，十分的欣喜，太后今儿要在慈安宫中摆宴，庆祝此番大战胜利。问圣上是否得闲，能否去一同吃一顿家宴。”
庆祝，庆祝！有什么好庆祝的！逄枭和季泽宇能将鞑靼赶出大周，这不是很正常事吗？换成是他或许还快些，哪里就值得这么多人称赞了？
李启天脸色黑沉，许久才耐着性子道：“朕知道了。”
小内侍不知道李启天刚发了火，还当他也为了收复失地而欢喜，是以此时也喜气洋洋的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快步去给慈安宫送信儿了。
跪在地上的熊金水紧张的浑身肌肉都绷了起来。就怕天子眨眼就拿他们出气，打一顿是好的，拖出去斩了都有可能。
李启天咬牙切齿，忍耐了许久方压住火气。他不能在外表现出自己的愤怒与妒忌，那样会跌了自己的身份，他要做个英明的郡王，是能够包容臣子那就是最大的优点。
约莫着时间差不离，李启天便带着熊金水去了慈安宫。
谁知刚道宫门前，老远便看到慈安宫院子里到处张灯结彩，乍一看让李启天以为自己是在过年。
宫门处，慈安宫的宫女远远地看见了李启天赶忙吩咐一人去告诉太后，其余人都跪地行大礼。
“奴婢参见圣上。”
李启天冷着脸大步踏进慈安宫院落中。果然，院中头顶还悬着大红的绸带和绸缎扎的花，就连平日里穿着素来低调的宫人们今日都开始穿红戴绿。
足可见，先前一直在战争的阴影下生活着的人们，如今究竟有多重视这消息，此时又如何敬佩逄枭。
宫中这些与他朝夕相处的人尚且如此，民间百姓还不知会闹的多热闹。
只要一想到那些寻常百姓将逄枭当做战神一般的供着爱戴，甚至都忘了大周朝的皇帝是他，李启天就越发的愤怒了。
遇上逄枭的事，总是一个克着一个，从天机子对帝星的批算，到如今的大事小情，李启天在逄枭的问题上已经快要麻木，可是面对慈安宫的情况，李奇天就只剩下了不甘。
因为这些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无知妇人，与他们讲道理他们根本不会明白，反而还要将自己气出个好歹。
“皇兄，您来了。”听闻宫人传话，李贺兰先快步迎了出来，屈膝行了一礼，妆容精致的面容显得非常喜庆。
李启天压着怒火，“嗯”的应了一声。
李贺兰笑着道：“大周朝总算是又国泰民安了。这还多亏皇兄肯给阿岚机会。”
李启天斜睨李贺兰，“朕以为你会提逄之曦。”
李贺兰面上表情有一刹的不愉，但在李启天跟前，她素来都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
“皇兄说笑了，季岚才是驸马啊。”
“你明白就好，别似从前那般对逄之曦纠缠不休了。别看他家里人都死绝了，可他对秦氏那是真的宠爱，你还不知道吧。”李启天忽然就停下脚步，将自己才得知不久的消息告诉李贺兰，“秦氏又生了一对儿龙凤胎。”
李贺兰眼睛倏然睁大，脚步停顿，不可置信的道：“皇兄……他们家一对双生子不是死了吗？”
“是啊，可人家秦氏就是好生养，又给逄之曦生了一对龙凤胎。”李启天心里酸的很，言语中也禁不住刻薄，“你与季岚成婚也这么久了，人家两胎抱四个，你再看看你？同是女子，怎么你就不行。”
李贺兰脸色涨红，贝齿咬着唇瓣，仿佛不可置信一般仰头看着李启天。
李启天看到李贺兰如此，心里竟诡异的舒服了很多。一路走进了正殿。
后宫妃嫔与皇后都聚在此处，人人穿的鲜亮喜人，见了李启天纷纷行礼。
李启天眼神扫过那些花朵一样的妃嫔，尤其是那些打扮的比过年还喜庆的，心里的厌烦已经快要到达顶峰。
皇后最是了解李启天，知道他对逄枭的妒恨从来都不少，今日本不打算来的。可太后吩咐，她不好不听，又不好将李启天的想法公之于众。此时见了李启天这样表情，心里咯噔一跳，赶忙不着痕迹的退开了。
“母后。”李启天给太后行礼。
太后穿了一身孔雀蓝的家常褙子，头上是一整套的金蝉头面，整个人红光满面，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岁。见了李启天，笑容满面的双手将儿子搀扶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还是圣上的本事大，安排对了人，鞑靼这么快就彻底被赶出去了。哀家得知了消息，欢喜的不行，咱们今儿就好生的庆祝庆祝，圣上也别只顾着政务，就当趁机休息休息？”
皇后听太后这样说，就知道李启天必定不会高兴，将头垂的更低了，仔细思考自己应该怎样提前离开。
李启天则强压下不耐，与太后说了几句话。
太后感慨道：“毕竟都是一起打天下的情谊，哀家瞧着逄之曦虽然有时候狂妄了一些，可到底打起仗来还是有本事的。圣上这一次打算怎么赏赐他？”
李启天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早在哦陪着太后不断的讨论前线的事时就已几次都被触动。如今听了这一句，忍耐良久之下终于爆发了。
“他不过是峰值行事，做了分内之事罢了。这朝臣若做了什么分内之事都来找朕要奖赏，朕要如何处置？”
李启天的语气太冷，整个侧殿之内原本还欢声笑语，此言一出，立即安静的针落可闻。
太后狠狠眨了几下眼，才彻底将自己竟然被儿子当众下了面子的惊愕压下去，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是揣摩错了圣意。
太后尴尬的笑了笑，道：“天子说的是。哀家久居深宫，到底见识有限，有些事不大懂，若有说错了的地儿，天子勿怪才是。”
众妃嫔低垂螓首，他们就是再傻也知道这时是谁也不能做出头鸟，一旦做了说不定今生都无翻身的机会。
李启天环视一周，视线不满的将在场妃嫔一一扫过，最后眼神落在太后身上。
“母后的确是久居深宫，什么都不懂。母后应该知道什么是内功不得干政吧？从前的那件事，朕不与母后的宗族计较，母后想来是已经忘了吧？”
太后面色巨变，手都跟着颤抖起来。
“是，天子说的极是，哀家是老了，不懂得的事情太多，哀家只是关心天子，这才会多说一些。”
李启天冷笑了一声，“是吗。母后的身子要紧，您还是多考虑自己为是。慈安宫也有小佛堂，回头朕让人将佛堂好生装点成母后喜欢的样子，您没事就多在佛堂呆着，吃吃斋，念念佛，抄抄经书，心静下来才能安泰，您说是不是？”
李启天这是将太后禁足了！
皇后将头埋的更低，生怕与李启天对上视线。
可李启天不在乎这些妃嫔是如何看自己，他又笑着道：“你们也是，没事多修身养性，朝廷现在不富裕，国库和内帑都因战事而吃紧。你们可倒好，就只知道打扮的妖妖乔乔四处走动，吃饱了饭都没事可做？有空就多做针线，要么也跟着太后一起念佛，没事儿少走动生事！”
“臣妾遵旨！”妃嫔们齐齐跪下行礼。
李启天站起身，都掸了掸袍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朕政务繁忙，先走了。”
太后哪里还敢问家宴的事？天子刚才都说了要节俭，这家宴也不敢吃了，太后称自己乏累了，转而便叫众人散了。
皇后一路离开慈安宫，回到自己的坤宁宫才松了一口气。
“娘娘，奴婢听说，忠顺亲王妃又为忠顺亲王诞下一对龙凤胎。”
“听什么人说的？”
“是天子身边伺候的小内侍，无意之中说出来的。”
皇后抬手挥退了大宫女，无奈的笑了笑。
怪不得天子今日这般反常，这是妒忌之情藏不住了。
想到逄枭，皇后就不由得想到当日在吊桥另一侧，自己与逄枭朝夕相处的时间。
如今回想，那简直就是一个梦。
只是以她对李启天的了解，他只发这么一顿脾气又如何能够解气？
接下来，天子对逄之曦必定有作为。
而她只是个后宫女子，对这些事完全帮不上任何忙。
逄枭与季泽宇双剑合璧驱逐鞑靼，一路将鞑子赶出了天域关外，这消息传遍了京城上下大江南北。
一时间，忠顺亲王与定国公战神的名声风头无两。就连黄口小儿都知道长大了要当个像忠顺亲王一样骁勇善战为国为民的大忠臣。
百姓的言论由探子打探，接连不断的传入李启天耳中，他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快到达极限。
不能再给逄枭表现的机会了！
“告诉逄之曦，穷寇莫追。都赶出去了，就别显摆自己能力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下旨
“圣上，臣以为此事不妥。”
朝会之上，臣子们对李启天的决策十分意外，耿直些的已在逄枭出任虎贲军主帅之事上与李启天掰扯了多次，闻言当即就站了出来。
“鞑靼侵我国土，屠我百姓，他们的罪孽岂能是将之逐出大周就能洗刷干净的？”
“是啊圣上！”有人附议，“臣以为如今正是该乘胜追击，以绝后患之际。鞑靼既已对大周下了手，便要有遭到我大周雄兵报复的觉悟！”
“若不能杀光作恶的鞑子，朝廷又如何向被鞑靼迫害的百姓们交代？鞑靼此番一路从天域关直达京城外，这一路上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屠城之事更是没少干，后来那些甘愿跟随忠顺亲王打鞑子的，绝大部分为的就是报仇。若圣上不答允，一则纵虎归山，白白浪费了这一次忠顺亲王打出的优势，二则也无法与那么多的百姓交代，民间的议论也不会好，还请圣上三思。”
“请圣上三思。”许多臣子齐声附和。
李启天咬紧牙关，攥紧双拳才没让自己当殿大骂，平白跌了自己天子的身份，可心里那一股火已经呈现出燎原之势。
李启天不想在人前表现出自己暴躁的一面，是以压抑着情绪忍耐的极为辛苦。
见天子不言不语，许多深知李启天脾性的大臣已意识到今日的话题并不是天子喜欢的。即便是最耿直的臣子，见天子如此沉默也知道其中必有缘由。
大殿之上一时间鸦雀无声。许久，李启天才道：“诸位爱卿言之有理。这鞑靼做乱之仇若不报，只怕天下人都要骂朕懦弱了。朕也该体恤那些将报仇当做了精神支柱的人。”
李启天的话音极为平静。可众臣已从他话音之中听出不对来。
天子看了不是个耳根软的又好商量的。他在朝务之事表现出的权欲与掌控欲丝毫不少，此时竟会顺着臣子的意思说话，众人便知其中必有后招。
果然，李启天道：“诸位爱卿，可有两全之法？”
这话看似问的不明不白，可李奇台你的拥趸们立即就明白了天子之意。
当即便有人站出来，朗声道：“圣上，臣与几位大人的看法不同。忠顺亲王早已有联合朝内外大臣以及民间富户与朝廷作对的前科。当初若不是忠顺亲王命人垄断了粮草，以定国公的本事，又何至于让鞑子攻了进来？”
“臣附议，忠顺亲王私自带兵前来，退敌竟也如此容易，很难说他与鞑子暗地里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说不得这一切都是他们在演戏罢了。如今只平南军就已经聚集了四十余万人，忠顺亲王若想谋逆，到时恐怕会领人措手不及啊！”
“放屁，放屁！大大的放臭屁！”有武将听不惯这人口出污言恶意抹黑逄枭，立即蹦出来指着前头说话的几位大臣愤怒的吼道：“若无忠顺亲王，还能有你们今日站这里诋毁他？他为国奋战时，你们像蛀虫一样靠天子养着，你们这会子有什么资格站出来编排忠顺亲王的不是！”
“粗鲁之人！你这样的莽夫在圣上跟前说话，简直是污了圣上的耳朵！”
“你才是个满口喷粪的奸臣！小人！”
……
李启天揉了揉太阳穴，听着下头众人又为了关于逄枭的事吵嚷起来，他就越发的不耐烦了。
若是平日，他尚且能够保持冷静，可这些日连番不顺心，李启天早就已经气的恨不能直接将逄枭抓回来杀了！
如今看着下头吵闹的正欢的臣子，再看看那些老奸巨猾不肯表态的，心里便是一阵腻味。
怎么商议都是这样，一遇上逄枭的事就没有顺的时候。
李启天掩口咳嗽了一声。
熊金水满脑门子已经都是汗，见圣上的动作，当即便大声道：“安静！”
原本各抒己见的朝臣们当即便停下了争论，再不敢在天子面前多说一句。
李奇天便满意的说出自己要说的下半句。
“忠顺亲王此番激战鞑靼着实辛苦，朕也不忍心让他继续在前线舍生忘死，加之这些日不见，朕也着实想念他的紧。是以朕决定，将追击鞑靼之事全权交由定国公，急召忠顺亲王回京述职。不知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所有人听的心里都是咯噔一跳。
他们都明白，圣上这是打算清算功臣了！
有性子直的武将，当即就嚷嚷：“圣上，臣以为临阵换掉忠顺亲王，这是对咱们大周极大的不利。鞑靼早已经被吓的屁滚尿流了，这会子唤了人，只怕鞑靼会再死灰复燃！”
有揣摩出圣意的大臣立即反驳：“难道定国公不是骁勇善战的战神？你这是在怀疑定国公的能力，也是在怀疑圣上的决断！”
“你这酸儒简直强词夺理！圣上为的是朝廷的稳固，开可不是为了某一个人！你们若想趁此机会，借用圣上的手来排除异己，那可就是错了主意！”
眼见着臣子们又有争吵之意，李启天的不耐烦几乎都要写在脸上。
“肃静！”熊金水察言观色，见李启天如此不悦，忙高声呵止了下面大臣的争吵。
众人抬眸看向端坐在御阶之上的李启天，后知后觉的发现，圣上似乎是不想让忠顺亲王继续守在边关的。
只是打仗都打的差不离了。正快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圣上却偏僻不让忠顺亲王打完了这场仗，就像是怕他沾了什么功劳似的。
但是天子已有不悦之色，既然肯这般提出要求，便是已经做了决定，他们再多言也改变不了事实，反而还会激怒天子，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来。
在鲁莽的人，也知道不能继续惹怒天子。
是以在天子高高在上的注视之下，众人再不敢出言反驳。
李启天的旨意当即便被拟成了折子，以让忠顺亲王养身体为由，急召忠顺亲王回京。
旨意被人快马加鞭的送往边关。
此时逄枭与季泽宇等人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鞑靼人远远地扎着帐篷，脸面的白色帐顶在阳光下仿佛连城一片泛着泡沫的大海。
季泽宇举目远眺，随即低声叹息道：“亏得咱们把握机会，将人给赶了出来，否则一胜一败之间还真是说不准。”
逄枭点头，笑道：“是啊。有陆衡在，战场的事还真的不好说。”
就在二人悄然舒一口气之时，虎子面色严肃的引着个年轻的内侍来。
小内侍也是第一次做传旨这等事，一看到逄枭立即便被他周身上下的凛冽气息震慑了，吓的腿肚子转筋，怕是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逄枭知道这些传旨的内侍，一旦遇上圣上下的旨意会引起两方不快，有经验的老内监是绝不会上赶着出来的。想来眼前这个小内侍也不过是刚十六七的样子，在后宫之中着实算是年轻的了。
“王爷。奴婢奉旨给您送圣上的旨意来。”
小内侍双手将旨意奉上，这倒是让逄枭惊讶了一番。毕竟每一次熊金水来传信时都会仔细宣读圣旨，他不管圣上说的那些是否合理，也是要小心的空置情绪，不能让小内侍们瞧出来端倪，而彼时熊金水则是会以高高在上的语气再选择他。
逄枭将圣旨展开，一目十行的看过，挑起了剑眉。
逄枭的异常被季泽宇看在眼中，不由得低声问：“可是圣上又有吩咐？”
“圣上宣我回宫，说是怕我在此处太过劳累，让我立即快马加鞭回京城好生调养身子。”
季泽宇挑眉，将信纸接过来，看了看问：“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要回京？”
逄枭面色不变的低垂眼眸，“这次若是真的回去，怕是以后都要出不来了。”
季泽宇面色一沉，斜睨站在一旁的小内侍一眼，将那小内侍吓的浑身一抖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季泽宇在逄枭耳畔低声道：“你也觉得此行不好？”
“是。”逄枭抖了抖圣旨，“临阵换帅乃是军中大忌，天子也是行伍出身，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可是他依旧下了这样的旨意，便是已下定了决心。我想一定是什么事刺激到了天子，让他下了这样的决定。”
季泽宇想了想，道：“左不过是妒忌吧。”
逄枭苦笑，“我又有什么好叫人妒忌的。”
“天子的性子就是那样，他不看自己拥有什么，只看别人比自己多有了什么。不说别的，天子自私单薄，而你家秦氏刚给你诞下一对龙凤胎。天子为一己之私，耽搁了战事，而你却带领是兵马直将鞑靼人驱赶出了大周国土，这样的对比就足以让天子心怀怨恨了。”
逄枭不得不承认季泽宇所说是对的。
但他觉得李启天即便是嫉妒，也会当着人前尽力压制，不会这般急着换帅召他回京，连脸面都不在乎了。
足可见这一次的危险。
季泽宇问：“你打算怎么办？真的接旨回去吗？”
逄枭一时间有些犹豫。
若不回去，李启天处便有话说了，想怎么给他扣帽子都使得，因为他没在京城，根本就无法控制言论，若是传出个什么不好的来，他的一世英名就全毁了。
可若回去，逄枭也急知道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
“眼下鞑靼战事正视关键时刻，眼瞧着咱们可以将鞑靼人直接撵去他们的土地上，我这会子走，着实太过可惜。”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舆论
季泽宇听出逄枭言语中的抗拒，笑了笑道：“俗话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圣上远在京城，并不知眼下正是战斗紧要之时。若稍有松懈，有陆家支撑的鞑靼就会卷土重来，那么这些日子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季泽宇说着话时，眼神刀子似的扎在了传旨的小内侍身上。
小内侍哪里不明白季泽宇的意思，刚才将逄枭与季泽宇毫不避讳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时，小内侍就觉得自己或许小命要不保了。如今又被直接要求传这样的话，小内侍都快哭了。
这次回去若是侥幸能够活命，他一定要自己找个错处贬离圣上身边，宁可去刷马桶也不做这样危险的事了！
有忠顺亲王和定国公两尊大佛在面前，他们都这样说，他要想活命也只能点头应下。
“是，奴婢虽然不懂许多，可鞑子的凶恶却是亲所见，若不是王爷和国公爷拼死奋战，鞑子早就闯进来了。”
逄枭笑了笑，也不想难为这么个小内侍，点点头道：“你知道就好，下去好生休息休息，明儿就启程回去吧。”
“是。”小内侍恭恭敬敬的行礼，悄然退了出去。
季泽宇抿着唇，负手看着小内侍的背影：“这人不能留。”
“没什么，不过是个小内侍。不论他说什么不说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圣上对待我的态度。该怀疑的还是会怀疑。”
道理虽是如此，可是留着这么个人季泽宇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逄枭拍了拍他的肩膀，“虽是战争之中，咱们手上都沾了不少的鲜血，可做人的底线还是要坚守，若是将杀人看做一件无所谓的事，以后就会逐渐对生命失去尊重，会直接影响到往后咱们做事做人。”
“你总是有那么多的道理。”季泽宇回眸看向逄枭，语气抱怨，可眼中却是欣赏。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坚守，才能这么多年来一直保持本心，没有被外物所干扰。
逄枭负手沉思片刻，道：“我看圣上此番必定会震怒，说不定直接命人来抓我，更有甚者，会直接去拿宜姐儿和我的孩子们开刀。眼下等不得了，必须让他们避开。”
季泽宇点头：“我也正想说。你的孩子要紧，这便命人赶去吧。”
逄枭点头，当即便点选了所有跟在身边的精虎卫，由汤秀带领着往金港接应。
而秦宜宁得知逄枭竟然公然抗旨，不肯“回京述职”的消息时，已是李启天雷霆震怒，将此事闹的太难下戒指之时。
因秦宜宁抱着孩子们向陈知县求助，陈知县特地安排了差役加紧巡逻，密切观察秦宜宁所在之地周围，他们的确发现了一些陌生男子，但对方并未动作，他们也不好轻举妄动。
这日陈知县也得了朝廷的消息，特地登门来询问秦宜宁。
“王爷一心为了大周，可做事却太欠考虑了。他大可以先遵旨，回京后面见圣上当面解释清楚。圣上到时自然不会为难王爷了。如今却是产生了误会，让圣上误以为王爷是抗旨不尊，不讲圣上看在眼中。”
陈知县连连摇头，十分惋惜的模样。
秦宜宁想到的却是更深一层。
逄枭是李启天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一次眼看着胜利在握之际急召逄枭回京，根本不想给逄枭这个功臣一点封赏，甚至还有处置他的意思。这就将李启天激进的一面表现的淋漓尽致了。
以前李启天为了名声，为了其余种种原因，做事还会收敛。可现在，他似乎已越发的不能收敛怒意。
秦宜宁有些担忧。圣上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自己与孩子们呆在这里很有可能会变成李启天报复逄枭的目标.
秦宜宁笑着对陈知县道：“多谢陈知县将此事特意告知。只不过打仗之类的事，都是王爷做决断的，王爷怎么说便怎么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倒是不懂得那么多。自己近些日我也正好想带着孩子们出去走走。去我附近的庄子巡查一番，陈知县一路帮衬我们良多，还不知该如何感谢呢。”
陈知县老脸一红，摇头道：“王妃说的哪里话，比起王爷和王妃的付出，我做的真的不算什么。王妃若打算出去走走也好。还能略散散心。说不定王妃游玩够了回来了，王爷他们就凯旋回朝了。”
“是啊。”秦宜宁冁然一笑，“都能将鞑靼驱赶出大周的领土，往后只要好生经营，大周朝便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了。”
“王妃说的极是。”陈知县赞同的点头。转而又问：“王妃打算哪日出门？下官安排几个差役随行，也免得出了什么岔子。虽说咱们这里离着鞑靼还远，可大战之下也不知哪里会有埋伏。”
秦宜宁感激的笑着：“这倒是不必，毕竟金港也是这样打的一个城池，差役们本来就忙得很。王爷将他的护卫安排给我了一些，想来有他们照应，我的安全上应该能有保障。”
陈知县闻言点点头，赞同的道：“也是这个道理，王爷身边的护卫自然都是一顶一的高手了。王妃的安全能有保障便好。”
与陈知县商议之后，秦宜宁立即就去找了谢岳。
“谢先生，我总有不好的语感，王爷抗旨不肯回京，我这里诞下龙凤胎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只怕会有人盯上我和孩子们。”
“王妃所言极是。”谢岳面色凝重的道：“想不到原本最难解决的粮草问题迎刃而解了，却又出了这样的事了。王妃还是快些命人安排吧，多带一些侍卫才是。”
就在秦宜宁紧张的命人预备启程，打算暂且离开金港避避风头的时候，逄枭抗旨不尊的消息也被有心人传遍了朝野。
李启天原本很得意，逄枭在民间的呼声那般高，他就不相信百姓们知道逄枭是这般抗旨不尊藐视朝廷的人后会是什么想法。
可事情却不似李启天想的那么顺利。
李启天穿了一身富家阔少的打扮，带着乔装成随从的熊金水和打扮成护卫的几个暗探走在京城的街上，路过个茶馆便坐下来要了一壶热茶。
茶馆是寻常百姓们闲聊消磨的地方，只需要几文钱便能喝到好茶，吃到好的小食，有时候能听说书，有时也可以和朋友们一起畅谈。
今日说书先生不在，可茶馆里依旧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在讨论大周大败鞑靼的事。
“忠顺亲王真乃是骁勇的战神，看来许多人都在说忠顺亲王的勇猛，也并不是骗人的。”
“是啊，若不是有忠顺亲王在，恐怕鞑靼早已经打进京城来了。”
“圣上当时安排忠顺亲王绕行，其实真是不妥当，就该开了城门迎接忠顺亲王一行人，那样说不定与鞑靼一战早就已经结束了。”
李启天听到此处，便不由得皱了皱眉。
熊金水与暗探都低着头，不敢去看李启天的神色。
这些年长的老者吃饱了没事做，不知回家躺尸去，竟然跑茶馆里胡言乱语！
真是一群不要命的！
这时，又有个老者道：“此番忠顺亲王为了趁热打铁，直接将鞑子打的在不敢来挑衅咱们大周，不得已之下抗了圣上的旨意。也不知圣上会不会怪罪啊。”
说着这话，一群人都在摇头叹息。逄枭是否会获罪是他们眼下最为关心的事。
李启天面无表情的端起茶碗了灌了一口。
熊金水真想如上朝时一样，高声要和一嗓子“安静”。
可眼下，他就只能当做自己不明白也听不懂，低垂着头不敢动作。
“说不定圣上只是关心王爷的身体呢，往后王爷开疆拓土少不了征战，圣上说不定只是想让王爷回来好好的将养，以免过度劳累伤了根本。”
“也未必。我倒是觉得，忠顺亲王或许是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了。王爷那般优秀，对别人产生影响是便的，有人妒忌，自然就有人去圣上跟前去告状。”
“呸，真有那不要脸的？这些人都忘了到底是谁救自个儿的命了！再不是被鞑靼兵临城下，被下吓的屁滚尿流的时候了！这才几天，眨眼就要去给忠顺亲王告状，也不怕缺德缺的生儿子没**！”李启天的拳头紧握，面上虽看不出异样，可是茶馆里没待多一会儿，他便忽然吩咐备车回宫了。
民间的呼声越高，逄枭的影响力越大，李启天就越是愤怒。
他思前想后，叫了探子来：“知道秦氏现在何处？”
“回圣上，您吩咐的属下没敢忘记，一直都命人紧密的监视着忠顺亲王妃。”
“好。”李启天食指快速的敲打桌面，发出响亮清脆的声响。
不多时，声音戛然而止，李启天道：“去，秦氏以及他身边所有的人都抓来，包括他们家的龙凤胎。”
“是！”暗探领命，恭敬的退了下去。
只不过到了店门外，想想忠顺亲王与圣上之间复杂的关系，所有得知情况的人都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金港距离京城不远，秦宜宁准备的时间也就越少。
幸而她提前做了准备，此时能够如此从容。
而寄云也告诉秦宜宁：“王妃，咱们出城，先前那些忽然出现在金港的年轻汉子们也陆陆续续的出了城。”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骨肉
秦宜宁怀里抱着暄哥儿，靠着马车中柔软的大引枕蹙眉轻声道：“不必担忧，咱们先行动咱们的，静观其变即可。”
“是。”寄云点点头，即便心中不安，可看到秦宜宁如此镇定，想到身边还有精虎卫和暗探在，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只是秦宜宁心里其实有不好的预感。她素来是那种感知敏锐的人，沉静在山中，她对危险便有明显的感知，也曾凭借这种灵敏的感知避开许多危险。
这一次她是与陈知县说话时临时下了决定要立即离开金港的，回到家中命人急急地做了准备，就带着人逃了，心里到这会子还是慌乱的，有一种刀子就垂在头顶随时都能落下的压迫感。
如此明确的危机感，已经许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秦宜宁只是不想表现出慌乱扰乱人心罢了。
“王妃，咱们往哪里走？”
秦宜宁抿着唇道：“去寻咱们的战船。”
寄云惊讶的道：“王妃打算去水泽国暂避风头？”
“无论是否要去水泽国，到了海上总觉得比在这里安全一些，当初选择在金港暂居也是算定了这一点。王爷一直安排人照看战船，站穿上也常年预备了淡水和干粮，能支撑咱们一阵子。”
冰糖笑道：“这是个好主意，就不信圣上的人能飞过来。”
秦宜宁听她说的轻松，不由得露出个微笑，紧绷的心神总算轻快了一些。
只是他们此番也并未立即便直奔主题，离开金港后紧张的绕路，打算甩开跟踪之人在去乘船。
天气冷了，金港地处北方，冬日来的自然更加霸道。腊月里寒风萧瑟，秦宜宁在车里抱着孩子烧着小巧的炭炉，还要裹着个狐裘。又怕烧炭炉空气不好对暄哥儿和昀姐儿身体有影响，还特地将车窗推开个缝隙，不断有寒风钻进来，她便侧身给孩子挡着风。
走了两日，路上还算安全顺利，让大家的心情都放松了一些。
“王妃，前头有个村庄，今日天色不早，咱们暂且投宿在此处，休息一夜明日便可转路了。”马车外，谢岳笑着道。
秦宜宁便笑道：“如此甚好，谢先生安排便是。”
谢岳就吩咐了精虎卫先往那村子去探路。秦宜宁一行的队伍则减缓了前进的速度。
不过多时，精虎卫便赶了回来，“村子叫杨家村，里头不过二十几户人家，因冬日里天短，村里已经没什么人走动，是敲开一户人家的们才打听到的。多使了一些银子，那户人家答应让咱们投宿一夜。”
“这便是不错了。”谢岳应下，见无异状，便引着队伍一行往杨家村方向而去。
马车方行丈许，天空竟飘起了鹅毛大的雪片，被寒风裹挟着洋洋洒洒扑面而来，吹的跟在马车旁的惊蛰、廖知秉等人都不由得抬起手臂遮住脸庞。
风雪从窗缝直吹进来，秦宜宁忙俯身护住怀里的孩子。
寄云回身去将窗关了，“竟忽然下起大雪来了。”
“可见咱们来的时候巧，一路上都没下雪呢。”冰糖笑着，轻哄着怀里的婴孩。
秦宜宁笑着点点头，“是啊，幸好这会子赶上大雪咱们也已找到投宿的地儿了。”
几人都禁不住笑了笑。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村中，谢岳先下了马车，去与那答应他们留宿的人家交涉，很快便折返回来，笑道：“王妃，请下车吧。”
秦宜宁点点头，将襁褓包裹好，扶着寄云的手下了车。冰糖跟在后头，也抱着个大红襁褓，用自己的棉斗篷护着怀里的孩子，跟随在秦宜宁的身后一路往前。
“待会儿煮上一壶姜汤，让大家都用一些，一路风餐露宿的着实辛苦了，天气寒冷，大家不要感冒了风寒才好。”
“是。”冰糖笑着点头，“您放心吧，这里面数您身子最弱，您……”
冰糖话音未落，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闪亮的银光，晃的她不由得下意识抬起袖子遮挡。
尚且反应不及之际，惊蛰等人已经转回身大吼，“有埋伏！王妃，快走！”
秦宜宁心里咯噔一跳，抱着孩子转身就走。可与此同时，四面八方都有身着黑衣的蒙面汉子持刀而来，一个个脚步落地无声，十分轻盈，一看便是高手。
精虎卫与惊蛰、廖知秉等人当即就将秦宜宁和谢岳、钟大掌柜等人围在了中间。谨慎的观察着这些人。
谢岳急的白了脸，“王妃，老朽方才竟然没有发现！”
“不怪先生，先想法子突围出去！”秦宜宁抱着襁褓，与冰糖背靠着背躲在人堆之中。”
包围在四周的黑衣蒙面人足有百余人，很快就将他们几十人紧密包围起来。
逄枭安排的精虎卫有十人，加上银面暗探四人，以及廖知秉带来的几个兄弟，他们这一行之中能战的就只有这些人，对上对手百多人，哪里能有胜算！？
“上！”黑衣人中有一人发了话，其余人当即便冲了上来。
惊蛰和廖知秉等人当即就围拢在秦宜宁身边，精虎卫们则大吼着举刀迎战，“快，你们找机会快走！”
对方却是冷声吩咐：“主上有令，不允许放过一人全部捉拿回去！”
“是！”
黑衣人们丝毫不肯退让，一拥而上。
风雪之中视线模糊，秦宜宁被人护着簇拥在中间，眼前一片缭乱，只能看到所有人都在抵死奋战。
许是被喊打喊杀声吓着了，暄哥儿和昀姐儿都被惊醒，哇哇大哭起来，孩童的哭声脆生生的，震的整个静谧的村落里都能听得见孩子的啼哭。
秦宜宁心疼不已，天寒地冻的，孩子这样扯着脖子在大雪里哭，她真怕孩子冻出什么病来，紧忙用自己的狐裘护着怀中的孩子。
精虎卫与银面暗探们听见孩子的哭声，更是发了疯不要命一般的拼死抵抗。
可这一次他们都看得出，对方是高手，且都有备而来，于伸手上就与他们不相上下，甚至有人比他们技高一筹。他们已经拼尽全力，对方也同样进退有度配合默契，势必要将他们捉拿。
惊蛰当即红了眼，“跟他们拼了！”
“对！”其余暗探和精虎卫都齐声附和。
众人拼死搏斗，愣是从包围圈杀出一条血路且战且退护着秦宜宁就往外突围。
可谁知才跑没几步，迎面竟又有一群身着盔甲的骑兵策马而来。他们穿的都是京畿卫的服侍，马蹄声将落在地上的白雪践踏成满地泥泞。
秦宜宁听说对方要活捉，便已知道一定是李启天的人追了来，此即再看到只有天子吩咐才有可能来到这里的京畿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赶忙带着人往一旁的巷子里跑。
就在他们转了个身同时，一群做寻常百姓装扮的年轻男子冲了上来，拦住了追兵的去路。
“王妃快走！”
秦宜宁看这些人眼生。
可身边几个精虎卫却看着眼熟，“王妃，这就是先前在城里发现新来的那些生面孔！”
那些年轻男子赤手空拳就去阻拦京畿卫的骑兵，听了这话，为首之人不由得道：“我们家主吩咐要保护王妃平安，王妃快走！”
秦宜宁更加纳闷了。
家主？
她认识的人中，能称呼的上家主的除了陆衡就是秋飞珊。而秋飞珊如今与秋源清的关系还没掰扯清楚，还不能名正言顺的称之为秋家的家主，所以这些人是陆衡派来的？
秦宜宁没时间惊讶，转身就抱着孩子就逃。
冰糖等人也紧紧的跟随在她身后。
精虎卫、银面暗探和陆衡安排的人竭尽全力抵挡住追兵。
可秦宜宁一行到底是寡不敌众，京畿卫来了足有一百多人，且都是骑兵，只需拨出一部分人便将秦宜宁包抄了。
秦宜宁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的京畿卫骑兵，怀抱不由得紧了紧，孩子哭的更加大声了。
端坐马上的人却是面无表情，“来人，拿下！”
“是！”
众人翻身下马，一拥而上。
惊蛰、廖知秉、精虎卫等人早已经被缠住了，抵不过对方人多，眼看着秦宜宁被人堵住了，可就是分身乏术。
秦宜宁抱紧襁褓，一步步后退着。
但对方丝毫不肯容情，数十名京畿卫一拥而上，秦宜宁一行人立即便被反剪手臂压在了地上，秦宜宁和冰糖怀里的襁褓也被人一把躲了过去。
“把孩子还给我！你们放开他！”秦宜宁猛然抬头，双目赤红的看着襁褓。
京畿卫却是 耳充不闻，一人抱着一个大红襁褓，姿势非常随意。
冰糖也被抢了襁褓，眼泪都吓的流了出来，大哭着怒吼：“你们有本事冲着我们来！伤害个襁褓中的孩子你们算什么本事！”
“那是忠顺亲王的孩子，你们若是伤了他们，王爷回来是绝不会绕过你们的！”寄云也怒吼。
秦宜宁吼得声嘶力竭，赤红的眼睛看人时觉得格外下人，对方好不怜香惜玉的将她脸颊压在雪地上，这样就可以不用看她狰狞的表情了。
可秦宜宁依旧不肯放弃，就像一尾跳出了湖塘的鱼，在地上拼命的折腾挣扎，嗓子都叫的破了音。
“放开我！还我孩子！你们还我孩子！”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押解
“还你孩子？想什么呢！”一名京畿卫抓着秦宜宁的头发，将她脸转向自己，黝黑的脸庞上挂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
这些汉子军护出身，效忠于李启天手下，虽算不上是寻常人，可也不是什么地位崇高之人，他们有野心，也不甘心屈居人下，平日里见到逄枭这类人却是要行礼哈腰的，就是个女子，但凡嫁了高门大户，他们都要礼让几分。
今日能将秦宜宁这样一个身份高贵又美丽的女子拿捏在手心，让她毫无尊严的趴在地上向自己求饶，他心里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爽利！
“告诉你吧，天子吩咐我等必定要活捉你们这群反贼。待回到京城，自然是以反贼的罪名处置。识相的你们就别多嘴多舌的，否则直接将你们嘴堵上！”
秦宜宁的头发被那男人抓着，发髻早已散乱，长发被泪水黏在腮边，透过碎发和泪雾看着一旁抱着两个襁褓的人，终于强迫自己放软了语气。
“好，好，你们是风之而来，总要带本王妃和世子回去复命吧？”
察觉到对方抓着自己的手有些松动，秦宜宁咬着牙道：“就算是要论罪，以我家王爷的身份，也是要等圣上亲自裁断的。王爷没有其他子嗣，如今就这一子一女，将来世子肯定是这个孩子，若是真闹出什么闪失，就是圣上要抓忠顺亲王世子治罪也找不到人，圣上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
京畿卫与李启天的暗探面面相觑，都有些动摇了。
“罢了，还是要留活口的。”抓住秦宜宁那人终于放了手。可也依旧没好气，转而抚上了秦宜宁柔嫩的脸颊，“不过想要我们对你的孩子好一些，你总要付出点什么来不是？”
他的眼神贪婪的望着秦宜宁梨花带雨的精致面庞，即便是狼狈的被按在地上，发髻散乱满脸泪痕，这个女子也依旧是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可能触及到的存在。
一旁的京畿卫们也都哄堂大笑起来。
“对对对，可不是，这可是忠顺亲王的女人，咱们家里可见到这样标致的！”
秦宜宁咬牙切齿，趁那人不注意，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她手上没留力气，加之年少时的多年在外养成的身体底子，她的力气可要比寻常女子大的多，这一下当即就将蹲在自己面前出言不逊的人打的脑袋嗡一声响，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一屁股坐下了。
秦宜宁却依旧不肯罢休，扑上去就又给他眼眶一拳，“放肆！胆敢对我无力！你们也配！有本事你们就现在弄死我，看你们回京交不出忠顺亲王妃圣上会怎么处置你们！”
“你！”被打的汉子脸上顶着个巴掌印，一时间怒目圆睁，扬手就给了秦宜宁一耳光。
秦宜宁一下就被打的趴在了雪地里，耳朵里嗡的一声，好像什么都要听不见了。
“臭娘们！不让你死，可也没说能让你好好的活！这会子你还狂呢，你等着杀头吧！”
那人还要再打秦宜宁，寄云和冰糖早已挣扎着挤上来，即便双手被绑着也不能阻止他们的动作。
谢岳、惊蛰、廖知秉等人更是睚眦欲裂，纷纷铆足了力气去挣扎，却都无能为力。
一旁旁观半晌的暗探沉着脸上前来，“好了，差不多便罢了。”
京畿卫与暗探到底是两个部门，且暗探乃是天子心腹，京畿卫虽然之际上官职要高，却依旧不敢小觑，有暗探发了话，京畿卫们行为到底不敢继续造次。
常跟随李启天身边的暗探道：“圣上的旨意，是要活的，所有忠顺亲王的家人，所以在场的每一个人，咱们都务必要将人或者带回去，若是死了，圣上万一想起用道谁却用不上，到时谁手底下死了人，到时可就找谁算账了。”
“是。”众人齐齐应下。
秦宜宁的嘴角淌下一丝鲜血，那巴掌打下来时，牙齿磕破了舌头，这会子血都没止住。
可是眼下好歹是能暂且放下心，至少他们这些人暂时都性命可保。
秦宜宁心疼的是两个襁褓中的孩子，天寒地冻的，他们若要进京就要赶路，她什么都可以忍耐，都可以将就，可是孩子不行啊。
“你们将孩子交给我来带。我左右逃不掉了，你们自己带着孩子，难道不麻烦？”秦宜宁嘴角的血滴落在衣襟和地面，染出一朵朵红梅。
京畿卫和暗探却同时摇头。
“忠顺亲王妃身份贵重，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呢？你们队伍离不是还有奶妈吗？若是没有，便不喂了将就一下也就到了。”
“你们卑鄙！”秦宜宁知道他们不敢害死她的孩子，至少在李启天发话之前，他们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少。
可是这些人是要想给他们点罪受，想在不折腾死孩子们的基础上折磨他们，也是十分容易的。
秦宜宁的骂声非但没有惹怒这些人，反而引的他们哈哈大笑。
这一次的任务进行的太过顺利，大家吆喝着，就将秦宜宁一行人都用绳子困成了粽子，拴成了常常一串。
京畿卫们留下了二十人辅助暗探，其余人则列队策马而去，提前回京了。
天子暗探与京畿卫人人都有马，他们还将秦宜宁带来的两个乳娘安排上了的马车，将暄哥儿和昀姐儿交给了他们。
“你们，将这俩孩子给看好了，不许饿死，不许冻死，否则就杀了你们全家赔罪！”
“是是是，大爷放心，我们一定小心伺候。”两个乳母早已被吓的魂飞魄散，他们都是金港本地人，受过秦宜宁和逄枭的恩惠才能活命，如今有机会能保护恩人的孩子，他们心里也是开怀的，只是面上都不敢表现出来。
秦宜宁看到这一幕，才能稍微放下心，平日她需要休息时，也会将孩子们交给乳母去带，自己的奶水不够了也会让她们来喂。至少在遇见李启天之前的这段赶路的时间，可以保证孩子们的生命安全了。
可是秦宜宁的这一行人就非常难办了。
秦宜宁一被抓，惊蛰和精虎卫等人就只敢束手就擒，根本不敢反抗，怕伤了主子性命。而陆衡安排的那些人因是赤手空拳，早已死伤过半，剩下的人见势不妙就赶紧逃了，已经有京畿卫策马去追杀，想来此时也是凶多吉少了。
眼下他们都被拴在一根绳子上，长长的一队人逶迤行走在风雪路上。两侧是骑在马上的京畿卫和暗探，他们的有人探路，有人断后，防卫严密，秦宜宁根本就找不到可以脱身的机会。
这样的天气，生长在南方的秦宜宁根本无法适应，坐在马车里尚且要裹着被子抱着汤婆子，此时双脚被冻的失去知觉，却依旧要在雪地里踉跄着前行。
秦宜宁看看前后左右，她还好一些，惊蛰他们为了打仗方便，绵大氅都给脱了，此时穿的单薄，又寒风凛冽，她真的很担心大家会出事。
幸而这一行人里，就连谢岳也是老当益壮，秦宜宁虽是女子，日常却多受冰糖的照顾，生产之虽也虚了一阵子，现在已经养的好多了。寄云和冰糖更是不必说。
他们咬牙坚持着，风餐露宿冒雪前行，好歹是没有一个人掉队。
他们回到京城城门前时，正是声场九年的最后一天。
城池巍峨而立，城外的荒原铺了厚厚的一片白。
秦宜宁双脚和双手都有冻伤，每走一步伤处都又疼又痒，眼见着到了城门前，她们却依旧没有办法逃走，心里的阴霾就又多了一层，觉得自己更冷了。
到了李启天的手中，他们就成了逄枭的把柄，秦宜宁不想两成为威胁逄枭的筹码，可是手下这么多人都被抓了，还有她的孩子也是，这时就不是她想怎样就可以怎样了，就算想一了百了，她都没有这个资格。她依旧是要站在所有人的最前端，做那个能够抵挡一面的人。
“进来吧。”
到了城门前，京畿卫兵马依旧没有推开，左右两派的拉着那一串生子，众人排着队被扯进了城里。
他们风餐露宿，天寒地冻之下早已头发散乱，衣裳脏污。
路旁的百姓看到了这一幕，都不由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看到人群中的秦宜宁，就低声的议论：“哎呦，这是哪一家的犯妇啊，生的这般俊俏。若是卖做官妓，那可就是大家伙的福气了。”
“是啊！是啊！如此美丽的女子，咱们平日可是碰不到！”
“呸！你们积点口德吧！”有认出秦宜宁的人当即就责骂道，“那是忠顺亲王妃！忠顺亲王在前线打仗，忠顺亲王家眷却被抓了回来，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忘了是谁打退了鞑子，没叫鞑子踏进京城半步吗？若是当日没有忠顺亲王，大周都要亡了！这会子你们看到他家眷在此还要出言侮辱，你们还是个人？”
这一番话，说的众人都哑口无言。
有人讷讷的道：“我们也是不认得……”
“不认得也不能乱说啊！”有泼辣的胖妇人上前来，堆笑问骑着高头大马的暗探和京畿卫：“官爷，王妃究竟犯了什么错啊，这都到了竟成了，您看看王妃都折腾成什么样儿了，你们就让王妃喝口热水暖和暖和吧。”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骚动
“走开走开！”京畿卫挥舞马鞭驱赶百姓，那说话的胖妇人也被一并赶开。
“这是朝廷的重犯，圣上要亲自发落的！岂是尔等能决定他们是否有水喝？是听你们的还是听天子的？”
京畿卫声如洪钟，气势凌人，百姓们方才看这些人不言语，也不阻挠他们靠近这才敢说话，可此时再见这样场面，哪里还敢再多言？就算再不满，再有正义感，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为了心中的正义而甘愿冒险的。
秦宜宁垂眸，敛住眼底的沉思。
京畿卫和暗探都意识到了他们入城的时间选的不是时候，此时还未知圣上如何决断，虽然他们觉得圣上要求忠顺亲王回京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可到底他们没有请示过，很容易被迁怒。
是以他们当即推搡着秦宜宁一行人加快速度。
“先去刑部大牢。将他们关起来等候天子发落。”
“是！”
众人齐声应下，立即推搡着队伍前进，路两旁的百姓见了虽也有异议，可这一次却没人敢说话。
秦宜宁闭了闭眼，散乱的长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落在了两颊边，她的脚步有一瞬踉跄，又艰难的站直了身姿。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忠顺亲王妃很虚弱。
有人已经紧张的握紧了拳头，还有人在队伍的后方，伸长脖子往前拥的。
秦宜宁这一路本就很累，冻伤的手和脚以及浑身的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饥饿的胃因呼吸过多的冷风凉气而越发的紧缩着绞痛，不过是太担心孩子才一路硬咬牙忍着，全凭一口气。
如今她虽要继续坚持也能够坚持住，但她更清楚，眼下她可以不用再坚持，因为李启天安排的这些人太过目中无人，与他们的主子一样都忽视了民心，而现在正是她制造舆论的最好时机。
秦宜宁放弃了坚持，她一直强迫自己麻木着不去在意身体上的疼痛。如今她放纵自己，那难受与虚弱就立即宛若涨潮一般将她彻底淹没了。
踉跄两步差点没跟上队伍，脚步沉重的仿佛灌了铅，一旁的京畿卫见秦宜宁速度放缓身形异，立即认定了她这是要耍阴谋诡计，扬手便是一鞭子。
“快走！装模作样！耽搁了天子的事你们谁担待起？”
这一鞭正抽在秦宜宁背部，这一路她就没少挨打，有鞭，有棍子，有树枝，也有巴掌，她强迫自己去习惯，可现在心里的防线破了，那沉重的一鞭子抽在背上，疼的她眼前一阵发黑，脚下一软便到了下去。
“王妃！王妃你怎么样了！”众人惊呼。
秦宜宁的前后分别是冰糖和寄云，这些人将他们都拴在一根绳子上，她一倒下，寄云和冰糖距离最近，立即也被拽倒，紧挨着他们的前后也同样有人摔倒，一时间整个押解的队伍都乱做一团。
寄云尖叫着一把抱住软倒的秦宜宁，悲切的大吼：“王妃，王妃！”
冰糖也满脸泪痕，赶忙去探秦宜宁的脉搏。
谢岳艰难的爬起来，双手紧攥着绳子，老泪纵横的大吼：“王爷为国征战，你们却抓王爷的妻子和孩子！你们到底还有没有人性！王爷和王妃又做错了什么！这一路你们对王妃非打即骂，动辄侮辱，你们难道就不怕死后下阴曹地府，阎王爷将你们下油锅吗！”
“住口！”京畿卫上前一脚将谢岳踹翻在一旁。
可惊蛰、廖知秉等人哪里会答应，就算是双手双臂被绑缚，他们也依旧用脚反抗。
一时间大街上马嘶人叫，打斗辱骂声混杂成一团，将京城百姓都吓的连连后退，也有不少百姓看着这一幕心里生寒。
鞑靼给打出大周了，忠顺亲王的家眷立即就遭受到这样的境遇，王爷为国征战，没得到褒奖，也没有得到信任，甚至他带兵勤王，天子连城门都不让他进！
如今战局稍微稳定，天子就急招王爷回宫，王爷想继续打鞑子，天子就抓王妃和王爷的家人，且还这般当中虐待。
狡兔死，走狗烹，也不至做的这般难看吧？
天子这样做，又如何对得起良心？
百姓们不懂得太多的大道理，毕竟他们接触不到那些秘辛之事，可他们保持着良善之心，知道是非对错，知道做人最基本的底线。他们平日或许和邻人都会因为一些针头线脑的小事而计较，可放到大是大非上，谁是对大周朝做过有利之事的人，他们心里何尝不记得？
看着王爷的家眷受此虐待，王妃已如此虚弱不堪重负，马车里还有婴孩惨烈的啼哭，加之京畿卫们虐打王府家人时部分老幼都下狠手时拳拳到肉的闷响。
这还是京城吗？
这还是天子脚下？
许多百姓已快不知自己置身何方，更不知自己为何要在这里看这样一出闹剧，他们不敢多说，因为怕被迁怒，可他们心中对天子的敬重却是在一点一点消磨干净在，只剩下天子虐待功臣家人的阴影。
“住手，住手！都给我住手！”
“你们去那边，把乱党都抓起来，逄家所有人，立即押往刑部大牢！”
五城兵马司的人很快赶到，一队人摩西分海一般冲入人群，将缠斗众人分开，对着惊蛰等王府的人拳打脚踢，重新用绳子紧紧绑着。
秦宜宁依旧倒在地上起不来，对方也只好将秦宜宁的那段绳子斩断，将寄云和冰糖连在一起，秦宜宁则被绑着双手双脚丢上了马车。
“走！”有人一声令下，队伍立即前行，五城兵马司来了百多人，将街上围观的百姓隔离在外。
所有人都看着秦宜宁所在马车离开的方向，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想。
可谁又能彻底参透民心？
御书房。
李启天眉头深锁的看着眼前跪了三排的暗探。
“所以，你们将忠顺亲王的家眷带回来了，但你们也惊动了满城的百姓？”
“圣上息怒，当时忠顺亲王妃忽然昏倒，耽搁了进程，加之忠顺亲王府的的管事大声哭诉，这才引起百姓的议论。”
众人低垂着头，不敢抬头去看天子的表情。
李启天看着这群人，额头上青筋直跳。
“蠢材，一群蠢材！”
“圣上息怒！”众人急忙叩头。
李启天冷笑：“办砸了差事就知道叫朕息怒，你们自己出门没带脑子吗？难道什么事都需要朕事无巨细的分析？抓秦氏一行回来，你们动动脑子便知是佛应该宣告于众，你们可倒好，竟将事做成这样！”
“圣上，臣等知罪，请圣上宽恕！”
李启天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缓步慢行。
熊金水一种殿内伺候的内侍纷纷屏息敛神，根本不敢让天子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暗探们也都额头紧贴地面，浑身冒冷汗的等着李启天的发落。
而李启天沉静片刻，反倒是想开了。
如今南放灾荒已解，北方鞑靼也破了，逄之曦抗旨不尊的罪名在手，而且他的家眷还都在他的手里攥着，他就不信有秦宜宁和新添的两个小娃娃在，逄枭不束手就擒！
这世上素来是成王败寇，所有历史都由胜利者书写，只要将逄之曦一举拿下，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名声吗？怕背负骂名吗？
那群无知愚民，除了会动动嘴皮子，还会做什么？他们平日才不会关心皇族与大臣之间到底是有什么事，他们只关心自己吃不吃的到饱饭，有没有大把的银子使。只要他励精图治，改变了眼下的情况，百姓们自然会将不相干的人和事抛诸脑后，他们会知道自己应该效忠什么人！
更何况，再不济他也是天子，这些人又敢在他背后议论多少？难道都不要命了？
思及此处，李启天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眼下他正要用人，也不能将手下这群人都处置了。一时半刻要做事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手。
思及此，李启天平和的道：“罢了，你们起来吧。”
大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面相觑一番，纷纷给李启天叩头，“多谢圣上不杀之恩！”
众人站起身垂手而立。
李启天道：“下不为例，若是再做事不经脑子，坏朕的事，朕就要把你们的脑袋当球踢！”
“是！”众人齐声应是，不论如何，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李启天便问起路上经过，是在何处用何办法抓住了秦宜宁一行，以及沿途发生了什么事，又着重问：“……你们可搜到逄之曦的书信亦或是逄之曦有什么消息传来。”
“回圣上，我等并未发现忠顺亲王的书信，想来即便有往来，这些要紧的也都被王妃给藏起来了，或者干脆毁掉了。至于账簿，更是在我们捉拿他们长房之时政治之下给一把火烧了。臣等下手去火盆里抢都没抢到！”
李启天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众人心里惧怕，为首的暗探低着头沉思片刻，忽然眼前一亮：“圣上，其实这一次捉拿忠顺亲王妃，我们还遇见另外一件怪事。”
“哦？什么事”李启天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
暗探想了想，就加油添醋的将事说了：“其实在捉拿秦氏时，秦氏的周围暗地里还有一群侍卫在保护，只是看起来王妃根本就不知道这群侍卫的存在，而他们也被我等杀的十不存一大败而去。”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阶下
李启天狐疑的垂眸看着面前众人，他自是知道这些人很有可能因想要推脱责任便胡扯一通。
见天子不语，暗探们心内惧怕，忙急切的相互补充。
“圣上，我等绝不敢欺瞒圣上，此事绝对当真！当时那群人身手都不弱，但身上并未佩戴武器。”
“正是。看得出那群人是暗中保护忠顺亲王妃的，但他们相互之间与忠顺亲王府的人又不熟悉。”
“是以臣怀疑，对方极有可能是另一方安排来的。许是那些与忠顺亲王相熟的人！”
他们都知道，天子最是多疑，只要提起逄枭有可能与什么人有勾结，又有什么人可能会暗中窥伺皇位，天子必定不会再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这些人身上。
果真，李启天垂眸沉思，心中惊疑不定。
如今当朝之中，什么人会与逄枭同流合污？
这么一想，那些武将不是各个都私下里称逄枭为“战神王爷”吗？他们对逄枭的崇拜几乎达到盲目的程度。朝堂上因为与逄枭相关的事吵起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怎么就给忽略了？
若只是这些人与逄枭暗中勾结倒也罢了，可若是他们被逄枭蛊惑，联起手来闹上一场呢？
如今外忧内患才刚初定，逄枭若得这些人帮衬，岂不是要趁机行个“大事”？
李启天心提了起来，“如今逄家的那些人呢？”
“回圣上，已依着您先前吩咐，将人送去了刑部大牢。”
“你们仔细想想，方才你们说的那些人身上可有什么特征？”
众人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他们说起这些本是为了吸引李启天的注意力，让他别总关注着他们此番回京引起哗乱的事，谁承想却给自己找来另一个麻烦。
暗探们唯恐答不上来会被天子罚个二罪归一，当即绞尽脑汁的回响起当时的情况。
如此一来，还真叫他们想起一些来。
“对了！圣上，那些人的衣裳是我大周朝平民服侍，可似乎穿了鞑靼的牛皮靴！”
被这么一提醒，当日与那群人交过手的又有几个想起了一些细节，确定的点头道：“是，圣上，那些人的确穿了鞑子的牛皮棉靴。那种牛皮并非大周能有，却是鞑靼草原上的特产，他们必定是鞑子潜入进来的！”
李启天目光一沉，一字一顿的道：“鞑、靼？！”
“是！”众人低垂着头，沉声应道。
李启天负手踱步，片刻嘲讽一笑：“真是有趣。朕还当忠顺亲王是个什么东西，一心为了打鞑子，甚至不惜抗旨，没想到他竟是如此道貌岸然，表面上做了打鞑子的英雄，暗地里却与鞑靼人勾结！”
众人闻言都有些慌乱，因为他们深知让李启天造成如此误解会带来什么后果。
只是那群人的确是穿了鞑靼特有款式和材质的牛皮靴子，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暗探们虽然效忠李启天，可心中对逄枭却是非常敬佩的，如今若是说逄枭与鞑靼人勾结，那怕不是要亡国了？
“来人！给朕在传圣旨，急召忠顺亲王回京述职！”
“遵旨！”众人齐齐行礼。
暗探们松了口气，刚打算退下，李启天便道：“另外，将秦氏一行人都给我看好了。将逄之曦的孩子单独带出来。朕回头要亲自去问问，他们到底和鞑靼暗地里做了什么交易！”
“是！”众人再度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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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的地牢比往日还要阴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烂发霉的气味，走廊尽头一闪小巧斗窗根本照不进多少光线，碗口粗的木栅将秦宜宁与其余的人分隔开。
冰糖、寄云、紫苑几个都与乳母和孩子们关在一起，侍卫们则是被困成粽子关在了对面距离他们最远的位置，隐约只能看到个人影而已。
乳母抱着暄哥儿和昀姐儿正柔声哄着，好容易才将孩子们哄睡。
秦宜宁虚弱的靠着墙壁，双手被绑缚在身后，长发散乱，脸颊脏污，唇角染血，一双晶亮的眸子看着孩子们睡下，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显现出几分疲惫。
“王妃，您怎么样了？”冰糖双手抓着木栅，伸长脖子往隔着一间囚室的秦宜宁方向看去。
秦宜宁摇摇头，背后靠着发霉的稻草，虚弱的道：“没事，我还好。你们好生照看着孩子们。”
寄云和冰糖都点头。
乳母也将小公子和小小姐紧紧的搂在怀里，“王妃放心吧，您救了奴婢全家的性命，奴婢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不会让小公子和小小姐有丝毫闪失的。”
秦宜宁苦笑，唇角被打破之处撕裂，又淌下一丝鲜血，“我又做了什么呢？我与王爷去赈灾是做了本该做的事，可如今却带累了你们。若是不选你们来府上做乳母，今日也不会沦为阶下囚了。到底是我带累了你们。”
“王妃不要这样说！”
“是啊王妃！若是当日不来王府做乳母，我们在家里也活不下去的！王妃救了我们家人性命，又给了我们差事，让我们有银子可以养活家里老小。我们感激王妃还来不及，王妃厚道，从来不会苛待下人，我们跟着王妃吃好穿好，没道理享福的时候腆着脸接着，如今遭了灾就怪您连累，那我们成什么人了！”
另一个乳母最笨一些，却也赞同的连连点头。
这两个花信年华的女子受多了生活的磋磨，看起来都像快四十岁的样子，可是他们脸上真诚的笑容，却让她们看起来更加温和美丽了。
秦宜宁觉得安心了不少，笑道：“能得你们帮衬，是我和王爷的福分。若是往后能让我有命逃出生天，我再好好感谢你们。”
众人都连连摇头，“王妃放心，您与王爷都会没事的。”
可话虽是如此说，众人心里却都不好过。
因为他们一路上亲眼看到皇帝是如何对待功臣家眷的，也知道鞑子被驱逐出去后，天子又是如何召王爷回京来的。
这些事联系在一起，但凡是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能明白这前因后果到底是为何。
还不是天子忌惮功臣？
他们与王爷接触的不多，可自从跟随王妃，照看小公子与小小姐，就多承王妃的照拂，这样好的女子，却因这等事而被牵累。
男人在外打仗，出生入死保家卫国，女人和孩子却被抓进大牢里前路难测，这是何等讽刺？
秦宜宁疲惫的闭上眼，想趁着这会儿没事睡一会。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开所声和铁链滑动的哗啦声。
随即便是铁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阵错杂的脚步声传了进来，在冗长幽暗的甬道上回响。
一行人快步走过走廊，向着最里侧而来。
谢岳等人都不由得站起身，一个挨着一个的往里头看，奈何他们身陷囹圄，有力气也使不上，就只能挨在一起，伸长脖子想尽办法往秦宜宁的方向看。
暗探在狱卒的带领下快步来至秦宜宁所在牢笼跟前站定，待狱卒开了秦宜宁牢房的们，便对着狱卒随意的摆摆手。
狱卒退后几步站在了角落。
秦宜宁眯起眼，隔着碎发看着面前之人，认出这是抓她们回来时一路上做主的人，就连那几个嚣张的京畿卫都对这人礼敬几分，想来他是李启天的心腹。
对方未开口，秦宜宁便也不开口，安静的坐在原处等着。
那暗探笑了一声，“都说忠顺亲王妃秦氏出身名门，乃智潘安之女，艳冠京城，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他的声音不高，可刑部大牢的空间就这么大，且牢中还算空旷，四周墙壁引起了不小的回音，这等轻浮之语立即被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放肆！不得对王妃无礼！”
“狗贼，你有本事冲我们来！”
谢岳等人大怒，奈何身上被紧紧绑缚，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瞪眼睛干吼干着急。
秦宜宁却很冷静，依旧不卑不亢的看着来者。
暗探笑了笑：“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明明弱质女流，却一身硬骨头，这一路的鞭子棍棒打都没把你打服了。”
他推门进了牢房，在秦宜宁面前蹲下，一手撩起她凌乱的长发，看着那双盈满星辰一般的眸子和那即便脏污依旧精致漂亮的脸庞，声音有几分迷醉。
“生的这般容貌，若是你肯善加利用，这一路又何至于受这么多的苦？”他的指头伸向秦宜宁脖子上一处鞭痕。
秦宜宁一偏头躲开了他的手，“你是奉旨而来？圣上有什么吩咐？”
一句话就让暗探的手停在半空，缓缓垂下了。
他摇头嗤笑一声：“你可真会扫兴。是，我是奉旨而来。圣上的吩咐，你应该不会想知道的。”
秦宜宁抿了抿苍白的唇，唇上依旧没有血色，唇角的血丝将她脸颊衬的极为苍白。
暗探叹息一声道：“圣上让我带走你的两个 孩子，你若是肯答应我的要求，让我一亲芳泽，我便会好生的对待你的两个孩子，否则，我便不能保证他们能否活着见到圣上。嗯？”
他说着又一次抬起手，凑近秦宜宁面前。
秦宜宁却是美目圆瞠，咬紧牙关。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被抓起，她就知道昀姐儿和暄哥儿肯定会被带走，若做人质，李启天必定会认为她的分量不如两个孩子。
可是这一刻真的到来了，她又怎么舍得！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为母则刚
“孩子还小，才刚三个多月大，他们离不开……”
“可圣上下了旨！”
暗探的手抚在秦宜宁脸上来回的摩挲，眼神逐渐炙热，声音也多了几分激动和颤抖，“圣上让我将两个孩子带进宫，如你所言，他们才三个月大，外面天寒地冻的，我可真不敢保证，他们在路上是否能够安全啊，王妃？”
秦宜宁紧抿着苍白的唇，片刻后道：“你若对他们下手，根本无法与天子交差吧？到时你当天子会放过你？你可知天子抓了我们来是做什么用处？我们是性命难保，但天子希望看到的是我们这些人的性命，都用在‘刀刃上’。”
“是吗？”暗探道，“你这样一说，倒也有理。反正那是龙凤胎，留下个男孩儿交差足够了，女娃娃嘛，身体自来就若一些，禁不起北方的风雪。”
秦宜宁瞳孔骤缩，哑然失色。
寄云咬牙怒吼：“你这个卑鄙小人！”
乳母们将两个孩子抱的更紧了一些，眼神满是戒备。
谢岳、惊蛰、钟大掌柜等人已恨不能冲破牢笼，与这暗探撞个鱼死网破，众人大骂着：“卑鄙小人，趁人之危，算什么好汉！”
怒骂声在牢房之中回响。可那暗探却是面上带笑，眼神灼灼的盯着秦宜宁俏丽的面庞，手中把玩着她的长发。
“怎么样，你考虑的怎么样？”
秦宜宁闭了闭眼。
她不敢赌。
她知道李启天会拿她的孩子来要挟逄枭，在男人心里，自然是孩子比妻子更重要，可是她无法确定，面前这人会不会明白这个道理，是不是会暗地里害死她的孩子。
她真的不敢赌，她不能失去暄哥儿和昀姐儿中任何一个。
“好。”秦宜宁猛然睁眼，眼中似有寒光闪过，“不过我不想在这里。这里人太多了。”
暗探大喜，哈哈笑道，“好好好，怎么也要有张床才配得上王妃高贵的身份啊，这么一开，我与忠顺亲王也算是有同靴之交了？”
说话间将秦宜宁领口一提，搂着她就往外走，吩咐刑部大牢的狱卒：“去，给我腾出个地儿。”
“嗳！您擎好吧。”狱卒嘿嘿的笑着，引着暗探往外去。
“王妃！王妃！”寄云和冰糖等女眷都绝望的大哭起来。
谢岳等人双目赤红，怒吼声回荡在整个地牢之中。可他们被绑缚着，根本就什么都做不了，这一路上他们被鞭打被辱骂这些都忍了，可是如今王妃却因为他们的保护不力，要去陪这么个卑鄙小人，他们如何能忍？又如何与王爷交代？
“老朽愧对王爷，愧对王爷啊！”谢岳老泪纵横，仰天长叹。
廖知秉咬牙道：“咱们得想办法，就算要赎罪，也要将王妃和小公子、小小姐带出去再死！”
“对！”众人应和，纷纷绞尽脑汁。
暗探这时已经拥着秦宜宁的肩膀转了个弯，来到一个单独的牢房。这牢房是铁门，只下面开了个小窗，看来是送饭用的。
狱卒翻出钥匙将门打开，笑道：“聂爷，这是咱们牢里唯一一个‘单间’，您凑合着。虽然声音隔不住，好歹那群人看不见。”
暗探这时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他这时已是急不可耐，一把推开门就将秦宜宁推了进去。
狭窄的牢房里放了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发霉的稻草，墙壁一扇斗窗，映出冬日午后灰白的天空，有一层薄雪飘然落下。
秦宜宁被暗探按在了木板床上。她双手被绑缚在身后，扭了扭身子，柔软的声音也带出几分喘，“你，你先将我手松开，这样太难受了。”
暗探已经埋首在她颈间胡乱的亲吻，粗声冷笑，“别想，只要不绑着你腿就行了，我可信不过你！”
借着便是一声裂帛声传遍牢房。
这幽暗的大牢里墙壁潮湿，根本不隔音，一切都被听的清清楚楚。
众人想出声来遮住那些声音，可是又不知还能说什么。
冰糖哭的眼睛肿成核桃一样，捂着嘴抽泣，喃喃道：“怎么办，这是绝路啊，这是绝路啊……”
以王爷和王妃的感情，经过这么一遭，王妃还能活？
乳母则是抱着孩子啜泣，心里又是恻然又是感动。为母则刚，为母则强，就算再不能抛弃的底线，为了孩子也能抛弃。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绝望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随即便是不堪入耳的断断续续凌乱的辱骂。
“放，放开，你这个，**！放……”
狱卒本来在外头听墙根，听动静不对就赶紧往里冲，一拉开铁门，就见双手被绑在身后的女子跨在衣裳半敞的男子身上，竟如一头野狼一般，狠狠的咬住了男子的脖子。
男子颈动脉被尖利的虎牙咬破，血流如注，女子被喷了满脸满身血，却依旧紧紧咬着他的脖子不撒口。
暗探双手去推，抡拳头去打她的头脸，秦宜宁生生受了，就是咬死了不撒口。
要么今天就打死她，她死了，还可以叫天下人知道知道，天子是怎么对待功臣家眷的，到时候她的孩子们和她身边的人或许还有机会得救。
可打不死她，她就要这个贱人的命！
她怎会容许这样一个有可能会伤害她孩子的人活在世上！既然他为天子办差还能想出这样的歪门邪道，李启天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不出这人不好，她就帮李启天清理门户！
血腥味充斥鼻端，秦宜宁也不知自己咽下多少血，就连头发都被血浸湿成缕。
暗探已只剩惨叫。
狱卒赶忙上前来拉扯秦宜宁，可这场面太过瘆人，他一个大老爷们都被这血腥的场面吓的手脚冰凉了，这女人却愣是不肯松口！
到最后好容易薅头发将人拽开，却见女子口中还叼着一块皮肉！
她满头满脸满身的血，只有一双眼白在幽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邪肆笑着看向他，“呸”的一口吐掉了那块皮肉。
而暗探这时已浑身痉挛的捂着自己的颈部，鲜血“滋滋”的从他指缝往外喷，他就像一条搁浅的鱼，瞪大眼张大口，却无济于事。
“去。告诉你们天子。”秦宜宁的双手依旧被绑着，长腿一跨跳下地。
狱卒被她浑身浴血双眼雪亮的模样吓的倒退了一步。
“……就说，他派来的人，不听旨意，要杀重要的人质，已经被我做了。”
素来低柔的声音，许是经过人血的滋润而便的多几分金石之音，在安静的落针可闻的牢房中回响，“再告诉你们天子，想谈判，就好好谈，想用我们做人质，我们也愿意配合。我与我的两个孩子，只能死在一起。若要单独杀我们中任何一人，我就让他白费功夫，一个人质都用不上！”
决绝的语气已饱含死志。
大不了鱼死网破！
如果没有了她与孩子们的牵制，逄枭就不会畏首畏尾，如果传出他们的死讯，以逄枭素来深情，说不定鞑靼都不打了，帅军就能直接杀回京城来。
这绝对不是李启天希望看到的。
李启天那人绝对会想办法将他们这些人质发挥到最大的作用。
暗探双腿弹动几下，两眼圆睁着死死抓着领口，不动了。
满牢房的鲜血与血腥气之中，狱卒呆呆的回过神，吞了一口口水，慌乱的点头。
秦宜宁走出向门前，狱卒甚至被吓的退了一步，犹豫片刻才敢上前，跟着她走向原来关押的牢房。
谢岳、冰糖等人早已听见了动静，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外看，见秦宜宁浑身浴血的模样便吸了一口冷气，又见她只有领口衣裳微敞，其余并无异样，暗自松了一口气。
“王妃……”冰糖哽咽着。
秦宜宁路过他们的牢房，安抚的笑了笑，只是满脸是血的人笑起来只有阴森恐怖之感，根本不起安慰作用。
“放心，那个贱人被我咬死了。”
“咬，咬死？”
“嗯。”
狱卒将秦宜宁推进牢门，像怕猛兽跑出来咬人似的，手上飞快的将牢门锁了，然后快步往外跑，去叫隔壁牢房的同僚来帮忙。还大声喊着：“不好了！不好了！王妃把聂爷给咬死了！”、
冰糖和寄云等人都挤在秦宜宁这边，隔着个牢房去看秦宜宁，“王妃你怎么样？”
秦宜宁笑笑，疲惫的坐在发霉的稻草上，这才觉得眼前发黑，浑身都疼，尤其头疼，动一下就觉得头晕。
一定是刚才那个叫“聂爷”的人反抗时打她那几下太重。
“没事，死不了。”秦宜宁闭着眼，后脑枕着冰凉的墙壁，喃喃道：“这么一闹，我看他们谁还敢动歪心思。李启天要的是活生生的人质以要挟逄之曦回京。若逄之曦知道我们的死讯，那可就不是只身回京述职，而是带着兵马直接打回来了。才刚杀过鞑子见过血的兵，李启天不怕？呵。”
她虽说的刚硬，可那满身血污的狼狈模样，看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个女子，险些丢了清白，亲口咬住一个人的喉咙，被喷了满身温热的血。
是有多绝望，才会如此……
冰糖心疼的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称呼都忘了，“小姐，小姐，王爷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救您啊！”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亲至
“我倒是希望他不要回来。”秦宜宁疲惫的闭着眼，将身子蜷缩的更紧了一些。
冰糖和寄云几个都垂下头，泪痕满布的脸上都有了几分绝望之色。
他们当然知道，天子布置好天罗地网，只要王爷踏足京城，等待他的只有一死。
王妃聪明绝顶，恐怕当初被抓时就已料到了会有今日。只是他们一路都在找机会，却着实寻不到办法逃走。
若是有希望，谁不希望好好活着？王妃与王爷的感情那么好，又怎会不希望长相厮守，白头到老？只是世事无常，半点不由人啊。
冰冷的空气蔓延在一片死寂的大牢中，愤怒过后，所有人都只剩迷茫，他们如今身陷囹圄，无计可施，真不知接下来李启天还会弄出什么新花样，王妃杀了李启天派来的人，接下来又将面临什么紧张的局面。
秦宜宁闭着眼只想养精蓄锐，也不知待会还有什么情况发生。
只是她一静下来，眼前就有猩红的颜色在喷溅，那个姓聂的男人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捂着脖子的模样……
她觉得很冷，头晕目眩，浑身都在疼痛，将自己抱的更紧了一些。
而此时的李启天得到刑部大牢传来的消息，简直惊愕的无以复加。
“你是说，忠顺亲王妃将聂二活活咬死了？”
“是。聂二要挟王妃，让王妃陪他一次，王妃假意答应，寻到机会就咬住了聂二的脖颈，那处的大血管破了……”
李启天简直不敢置信的摆了摆手，恼聂二趁着办差的工夫去做那等事，但更惊愕的是秦宜宁的反应。
这女人胆子未免太大了吧！竟然敢咬死人！这还是个女人吗？恐怕等闲男人都干不出这样事来。人都说秦氏十四岁以前长在山野，看来真的是如此。
可是一想到秦宜宁是逄枭的媳妇，这女人又与任何一个他所了解的女子都不同，他又觉得心里妒意更增一层。逄之曦就是什么都比他强，民间百姓向着他，军中兵将福气他，就连成亲，他媳妇也比他的漂亮，比他的能生养，性子都更烈……
李启天深吸一口气，忽的站起身来。
“好。很好。她男人狂妄，她也不将朕放在眼中。朕倒是要亲自去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朕让她活，她才能活，朕要她死，她就得死！给朕备轝！朕要去刑部大牢，亲自会一会那个毒妇！”
屋内众人齐齐应是。
熊金水有些担忧，“圣上，这会子出宫去，天寒地冻的，您……”
“滚开！”李启天大步往外去，一脚就将熊金水踹开在一旁。
其余内侍急忙跟了上去，预备车马的，预备披风的，忙了个人仰马翻。
熊金水忍痛翻身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跟了上去。
刑部大牢的那间囚室才刚清理干净，聂二的尸首也抬了出去，才刚落锁不过一炷香时间，大门外就又传来一阵喧哗。
“圣上？”狱卒简直不知所措，跪在地上连好几个响头。
天子亲临，刑部尚书、侍郎等官员尚来不及赶来，可苦了狱卒们，一个个吓的骨头都软了，说起话来都快结巴。
“聂二被咬死了？”
“是，是，聂二爷被咬住了脖颈上的大血管，就，就那么失血而亡。”
李启天得到证实，冷笑一声：“忠顺亲王妃在哪？”
“在牢里！”
狱卒赶紧爬起来去开门。
李启天身边跟随的内侍都觉得方天子踏足这种地方不太合适。可李启天却毫不在意，直接大步下了台阶儿，直接跟了上去。
内侍与护卫们也只好跟上。
外头虽然飘了雪，可到底比牢房里要暖和，甫一进地牢大门，铺面就是一股子阴冷的霉味和血腥味，李启天养尊处优多年，早已吃不了多少苦，嫌恶的以袖掩口。
“带路。”
“是，是。”
几名狱卒前头提着灯笼一路往秦宜宁的牢房而去。
李启天也嫌弃牢房里腌臜，懒得四处打量，是以经过谢岳等人的牢房前时甚至没给一个眼神。
来到冰糖和乳母所在的牢门钱，这才对着身后熊金水摆了摆手：“去，把两个孩子给朕抱出来。”
熊金水应是，赶忙叫上几个人去将两个孩子给抢了过来。
乳母与冰糖、寄云等人都想反抗，秦宜宁更是已站起身来，顶着满头满脸的血污目光灼灼的往那边看。
李启天一回头，看到幽暗的环境之下一身鲜血都成了个“红人”的秦宜宁，被她那凶狠的表情吓了一个哆嗦。
随即他便笑了起来：“啧，这不是忠顺亲王妃吗？怎么闹成这幅德行？朕竟不知道一个女子还会恶毒到底这样程度，你能将人给咬死？这是逄之曦交给你的？”
秦宜宁头脸身上的血液已干涸，将她长发结成一缕缕，脸上的鲜血也成了深褐色，显得她眼白格外的白，真个人透出几分诡异的气息。
“圣上，稚子无辜，您是仁君名主，该不会对功臣的子嗣做出什么手段吧？”
李启天冷笑：“功臣子嗣？敢问何人是功臣？逄枭抗旨不尊之罪难道就不算了？”
“逄枭自费赈灾，自费亲王，直将鞑子驱逐出大周的徒弟，这就不算了？”
“算与不算，是朕说了算，也不是你个毒妇说了算！”李启天走到秦宜宁的大牢门前，一把握住了木栅，咬牙切齿道：“朕才是天子，才是这天下之主，凭什么好处都叫他占尽了！”
“好处？战场上拼命，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吃不饱穿不暖没粮饷还要打鞑子，这也叫好处？”秦宜宁此时也豁出去了，大步上前，与李启天隔着牢门对视，一字一句都说的格外铿锵有力，“您的臣子为了您的江山，为了百姓的安稳生活，在外抛头颅洒热血，不求回报的尽忠尽职。可您做了什么？这样事情传扬开来，圣上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史书工笔上又要如何记录？”
李启天双手握成了拳，瞪着秦宜宁那满是血污的脸，咬牙道：“朕说了，朕是天子，天子是这天下的主人！朕要谁活谁就能活，朕若要谁死，谁就必须要死！耻笑？谁敢耻笑，朕便送他们去见阎王！不管是谁亲王，谁出银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他们的银子不是朕的银子？又只得你这毒妇在此处呈口舌之快！”
“昏、君！”秦宜宁咬牙切齿忍不住骂了出来。
李启天被气消了，“来人，忠顺亲王妃大不敬！关进囚车，游街示众！告诉告诉全城的人，她身上的血是生生咬死了一个人才喷溅上的。”
“是！”不等狱卒上前，侍卫与内侍们就取来钥匙，七手八脚开了牢门，进门拉着秦宜宁就往外拖。
秦宜宁身上有纵横的鞭痕和棍伤，手脚上都是冻伤，刚才又在挣扎时被打了头部，此时早已虚弱的恨不能倒地不起，李启天身边的侍卫手上根本不留情，秦宜宁被拉扯着的踉踉跄跄跟补上步伐，就那么应被拖了出去。
“王妃！王妃！”众人悲鸣。
李启天却似极喜欢听到这样的声音，好像看到逄枭身边的人如此狼狈，就看到了逄枭也如此狼狈似的，这些人叫的越是惨，他心里就越是舒服。
李启天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被熊金水带着内侍们抱在怀中的襁褓动了动，暄哥儿和昀姐儿终于被吓的啼哭起来。
在一片混乱之中，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格外具有穿透力，整个大牢都因此而静谧起来。
谢岳等人心里咯噔一跳，目不转睛的望着李启天的方向，整个人都紧张的颤抖起来。
眼下再不是他们能想到什么办法的时候，他们被绑缚着，被紧紧关着，就算想冲出去拼命都没办法，而小公子和小小姐在李启天的手里，只要他一句话，这两个孩子就得死！
他们想求情，可是他们也知道，求情也没有用，因为李启天根本就没有人性！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杀的是不是个不知事的孩子，他只图自己爽快！
负手走到熊金水面前，李启天解开襁褓，看了看里头带着虎头帽的婴孩，又看了另外一个一眼。
有那么一瞬，他的拳头紧握着，似是已忍耐到了极限，想要当即就将孩子掐死。
他的手缓缓的抚上了暄哥儿弱小柔软的脖子，渐渐用力。
众人再也不能忍耐了。
惊蛰刚要大骂，就被谢岳一把扯住，谢岳高声道：“圣上，圣上三思啊！那只是个孩子，稚子无辜！况且这孩子活着的用处要更大啊！”
李启天才不觉得孩子无辜，谁让他命不好，托生成了逄枭的孩子呢。
但是最后一句成功的推醒了他。
他还想用这两个孩子做诱饵，引逄枭回京来，若直接就将他们杀了，岂不是逼着逄枭造反？
眼下还是将人哄回来再从长计议为妙。
思及此处，李启天抬起手，转身走了出去。
熊金水等人立即跟上。
谢岳、冰糖等人都已经快崩溃了。大吼着：“你们要将孩子带到何处！回来，回来！”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游街
秦宜宁被推搡出牢门。门前林立着侍卫、宫人以及才刚急忙赶来的刑部官员。
乍见一个浑身浴血的女出现在眼前，所有人都不免惊愕。
见内侍们带人预备囚车，刑部侍郎与上峰对视一眼，便上前低声询问情况。
狱卒低声道：“圣上吩咐，让带着王妃去游街示众。”说罢就垂首退下。
不多时一辆囚车被推了过来，又有人去牵马驾辕。
秦宜宁被推进了囚车，那囚车高度恰好做的不高不低，让人头部和双手卡在上头，但站不直也蹲不下，只能半蹲，不可为不煎熬。
刑部尚书蹙眉，多少年也没见过这般游街示众的重犯了，这秦氏是忠顺亲王的嫡妻，又能做下什么天理难容的恶毒事，竟引的天子如此动怒！
李启天大步出来，圣后跟着内侍与侍卫，两名内侍怀中抱着襁褓，襁褓中婴孩依旧在声嘶力竭的大哭。
秦宜宁被关在囚车，原本已昏昏沉沉，可听到孩子们的哭声，立即醒过神来，猛然回头，眼泪落了下来，将她面上血污冲出两道白色的痕迹。
“孩子，我的孩子……圣上，那是功臣之子，逄枭在外头为您卖命打仗，可您却拿了他的妻儿……圣上就不怕天下人寒心吗！”
李启天冷笑。
熊金水当即领会圣意，站出来斥道：“还不带出去！圣上英明仁善，乃当时明主，哪里容得你随意诋毁！”
李启天看秦宜宁那模样，就想起这女人的厉害，说不定到了街上她还有本事蛊惑百姓。
“将她嘴给朕堵上。看她还怎么妖言惑众！”
“是！”
立即有人撕下一块布料，爬上囚车硬塞进秦宜宁口中，又用布条在她脑后绑了一个结，以防她将之扯开。
秦宜宁摇着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之声，那血污模样着实骇人。
李启天一摆手，狱卒当即赶着了囚车出去，李启天又安排了京畿卫在囚车旁列队看守，以防有人劫人。
一片静谧之中，只听得木质车轮碾压在雪地上的吱嘎声和囚车中秦宜宁的呜咽声音。待到一行人离开，李启天才道：“回宫。”
“圣上！”刑部尚书大步上前，行礼道：“圣上，这王妃并未做恶，这般处置，未免太不近人情了，还请圣上收回成命。”
“不近人情？她才刚以残忍手段杀害一人，你们难道没见她身上血污？”
“可忠顺亲王妃出身高贵，又是女流之辈，且被这么多人看押着，杀人之事臣以为必有隐情啊！”
李启天眯着眼看向刑部尚书：“苏怀玉，我看你的差事当的是愈发的好了，朕的旨意你也敢质疑？”
苏怀玉一惊，压下心中惊慌，垂首道：“臣失言。请圣上恕罪。”
李启天冷哼一声，吩咐道：“回宫。”
熊金水立即高声道：“圣上回宫！”
众人行礼恭送，目送天子走远，苏怀玉不免担忧的看向囚车驶出时地上的车辙印记。
天子在其余时候乐于做个仁君明君，可一遇上忠顺亲王相关的事就变的如此激进又不近人情，这到底不是个好现象。天下人不是瞎子傻子，心思敏感又喜欢分析朝政的人大有人在，若是此时张扬开，被有心人传播一番，到时候天子的名声还要不要？
如此简单的道理，偏天子此时根本就想不通。也或许天子什么都明白，只是不在意？
京城的街道秦宜宁非常熟悉，曾经闲来无事之时，也曾带着婢女四处逛过。
可天寒地冻大雪纷飞之际，满身血污，身上夹袄被鞭子抽的棉絮都掉了出来，狼狈的半蹲半站在囚车里走过京城的大街小巷，对于秦宜宁来说还是第一次。
囚车每经过一个路口一条例街道，狱卒便奉旨将秦宜宁的“罪行”朗声道出，只说她凶残宛若饿狼，竟用牙齿咬死了朝廷命官，而要死的人到底是不是官，且为何咬的，前因后果一概不论。
囚车旁有京畿卫左右监视，在驻足观察的人群之中寻找着可疑之人，而百姓们眼瞧着有人盯着，都不敢大声议论，只敢压低声音提出质疑。
“忠顺亲王的人品是信得过的，怎么他的王妃却是这样的人？”
“你们有所不知，忠顺亲王赈灾之时，王妃帮了他不少的忙，后来王爷前线打鞑子，粮草还是王妃帮忙张罗的呢。”
“吹牛吧你！”
“嘿，你别不信，我们家有亲戚在金港，先前王妃就暂住金港，还未王爷诞下一对龙凤胎呢！一面要产子，一面还忙着军饷，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是个无缘无故就杀人的？”
“说不定是有隐情吧？”
“可别乱说，王妃被拉出来游街，那可是上面大官定的，你们脑袋不要了，想去衙门挨板子不成？”
……
百姓们如何议论和揣测的都有，相信秦宜宁会杀人的人有，但是相信她会无缘无故取乐一般的虐杀一个人，大家都不大相信。
京畿卫们不管信与不信，只能听旨意行事，圣上让观察人群中是否有人有谋逆之心，他们就也认真观察，多余的事他们根本也不敢去想。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垂落了鹅毛般的雪片，原本还只簌簌的飘着小雪，眼下却是寒风刺骨，雪片刀片似的割在脸上，冷的生疼。
秦宜宁闭着眼，不由冷的缩了缩脖子，下巴立即碰上了囚车冰凉的木板，她自嘲的笑笑，挪了挪冷的僵硬的双腿，继续闭上眼不看不听。
雪下的纷纷扬扬，视线都被遮挡住了，百姓们散了大半，只有少数人好奇的跟着囚车走，想探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汤秀带着十名精虎卫掩藏在人群中，已是睚眦欲裂。
“咱们冲上去，救王妃出来吧！”
“王妃那样金尊玉贵的人，怎么能受这样的苦！王爷知道了还不心疼死！”
“杀千刀的昏君，拿不到咱们王爷，就抓王妃出气，他也算是男人！”
“冲上去，救王妃！”
精虎卫们群情激奋，恨不能立即冲上去。
汤秀却是冷静的摇头：“不行，咱们不能妄动，一旦咱们被抓了，是会连累到王爷的。咱们要听王爷的吩咐行事。”
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边关至京城大雪封路，晴天还好，赶上暴风雪，他们根本辨不清向，是以才来迟了，没想到到了京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李启天会卑鄙到这种程度，拿个女人是做手段！
“先问明王爷的意思，需要咱们的时候，咱们弟兄都别怂。”汤秀咬牙道。
“弟兄们怕过谁！”
众人已群情激奋，立即想法子给逄枭送信。
而李启天处，得知秦宜宁游街之时也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人物的消息，不由得有些失望。
“看来还要等一阵。”李启天啧啧了两声，“若是这个女人不管用，朕便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熊金水垂首侍立在一旁，闻言将脸埋的更低了。
忠顺亲王妃虐杀官员，被圣上吩咐人拉去游街的消息很快就传的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秦宜宁游过街就被塞回刑部大牢，什么时候李启天想起来就又让人将她关进囚车去城里绕一圈。
这游街与否全看天子心情，就连新年即将到来，也依旧没放过她。
逄枭得到消息时正是腊月二十九，看着精虎卫送来的秘信，他的手颤抖的几乎拿不住薄薄的一张纸。
季泽宇一把搂住逄枭肩膀，重重的摇了摇他，“你冷静点。他现在为的就是引你回去。圣旨召你不成，便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
逄枭喉结滚动，许久才点头，声音沙哑的道：“嗯。我知道。”
季泽宇看到他低头时，凤眸中似有一点明亮的反光。
他不由得紧锁眉头，“你休要如此，如今正是鞑靼与咱们对峙的紧要关头，一旦咱们松口气，很有可能就被反杀，若是能成，至少能将鞑靼赶回他们的沙漠里，让他们百来年不能犯边，孰轻孰重，你明白的！”
“我是明白。”逄枭咬牙，“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宜姐儿受这种苦。还有我的孩子，他们被天子抢去了，生死不明。”
只看到这个消息，逄枭都觉得心如刀绞，他的宜姐儿该有多害怕？
她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子，又为何会用那般极端的方法去咬死一个人？
若不是逼到了绝路，她又怎会如此？
“我得回去救她。”逄枭抿着唇来回踱步。
季泽宇抿唇，满心的郁闷都写在了脸上，无奈的叉腰看着逄枭来回的踱步，就像无头苍蝇似的满地乱转。
逄枭想不出头绪，就又叫了徐渭之等谋士来商议。
秦宜宁这里，则又结束了一下午的游街，双腿都已酸软的不成样子，是被狱卒直接拖回牢里的。
刚被推进牢房，就有狱卒抬着个木盆来，不及秦宜宁反应，便兜头泼了上去。
“快冲一冲她身上那股子味儿，腥臭的受不了了！”
寒冬腊月，牢里能冻死人，还被兜头一盆凉水泼下来，秦宜宁被激的一声尖叫，早已板结变黑的血液，凉水冲的顺着她头发和脸庞流下来。
没等她喘口气，就又是一盆冷水。
狱卒哈哈大笑：“你就好好感谢兄弟们吧！眼瞧着要过年了，咱们也给高贵的王妃干净干净！”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落井下石
“王妃！”
“杀千刀的！你们不可对王妃如此无礼！”
牢房中，所有人都在怒吼，这些天眼看着秦宜宁被虐待，可他们都被关着，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是束手无策。他们的王妃是个刚毅之人，从未叫过一声苦。可王妃承受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中。不说只是个弱女子，就是个男人被这样寒冬腊月每天关在囚车游街，都未必受得住。
他们整天被关在牢里，几个人挤在一起尚且冷的哆哆嗦嗦，王妃单独一人关在一间牢房，身上的狐裘早就被人给夺了去，根本就没有可取暖之物，眼下刚冒雪游街回来，又被直接泼冷水！
“圣上还没说要让王妃如何，你们却这般作为，就不怕王妃有个闪失，你们无法交差吗！”谢岳的嗓子都已喊哑了。
狱卒却是大笑：“可别这么说，我们这也是一番好意。王妃身份高贵，性子高洁，自然受不了脏污，这些天顶着满身血污一定难受坏了吧？这般干净干净岂不是好？”
秦宜宁已被冷的麻木，刚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又一盆冷水迎面泼来。
血污是冲刷干净了，可身上衣裙也湿透了，紧紧的贴在了身上。
秦宜宁一口气没提上来，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的蹭到了墙边，靠墙坐定就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她闭着眼，小扇子似的长睫毛往下滴着水，就像是在流泪。
秦宜宁耳朵嗡嗡作响，知道谢岳、寄云等人又与狱卒发生了争执，可是她此时已是无暇他顾。
现在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折磨，她却要咬牙坚持着，一想到明日还照旧要去游街，秦宜宁的心里都打怵。
外面太冷了，她这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根本不适应北方的严冬，何况她还没有棉衣可穿。
她的手脚都已冻伤，一路被鞭打过的伤痕和棍棒留下的痕迹都在发炎，又被三盆冷水泼了个透心凉，秦宜宁此时咬牙忍耐着折磨，难受的哭的心都有。
可她依旧咬牙忍着，即便身上哆嗦的像是狂风中被吹落的树叶，依旧凭着意志力支撑着。
因为她不能确定孩子们怎么样了！
大多数时候，秦宜宁都在告诉自己，要坚持，要停住，活着才有希望去救她的孩子。
可是现在，秦宜宁浑身哆嗦着，僵冷的闭着眼，她却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不论李启天要对她的孩子们做什么，她都无能为力。这么折磨下去，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扛不住多久。或许等不到逄枭的人来救援，她就已经倒下了。
左右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活着还要成为李启天威胁逄枭的是一个筹码，那么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苦苦坚持？
狱卒站在牢笼外，欣赏够了秦宜宁的惨状，这才哼着小曲拎着空木盆出去了。
来到牢门外，放下空盆，狱卒刚提起灯笼，就见迎面来了两个人。前头的老妈妈正是前些日来给了他银子，让他好好“关照”王妃的主顾，后头的女子穿着一件锦绣紫貂毛领子披风，头脸都给遮住了，他看不真切。
狱卒忙行礼。
前头的老妈妈道：“怎样，今日忠顺亲王妃可好？”
“回您的话，照着您的吩咐，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才刚给王妃清洗清洗，这会子人正在里头发抖呢。”
老妈妈满意的点点头，回头看向那衣着华贵的女子。
狱卒疑惑的歪着头。
那女子道：“开门，我要进去看看。”
狱卒急忙赔笑，解释道：“您这是难为小人了，圣上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随意探视的。”
“少废话。”女子将兜帽一扬，冷笑道：“看到本宫，还不让开？”
狱卒一脸蒙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那老妈妈斥责道：“这位是安阳长公主！岂是你这等人能够看的，还不跪下行礼！”
安阳长公主，天子的唯一的亲妹妹，驸马是定国公，这来头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狱卒扑通一声跪下，招呼了后头出门来还在有说有笑的几个兄弟，一起给李贺兰行礼。
李贺兰鄙夷的看着面前几人，“本宫要进去看看，不行吗？”
“这……回长公主，忠顺亲王妃是要犯，圣上没吩咐，照道理是不能探视的。”
“放肆！你们难道眼瞎了不成！本宫再此，你们也敢阻拦。”李贺兰一脚踹在说话狱卒的肩头，将人踹坐在地上。
狱卒哪里想得到，长公主竟然会是这般跋扈之人，咧着嘴苦笑了一声，想想现在关着的都是什么人，将来早晚都得死，长公主又是今上唯一的妹妹，又是定国公的妻子。他们为此事得罪这般高贵之人着实不值得。
况且，只要人贩不丢不就行了。
思及此处，狱卒们变便纷纷恭敬请长公主进去探视。
“您请，这里头黑着呢，小的给您多预备灯笼。”
李贺兰这才满意，在童妈妈的搀扶下借着昏暗的灯光走近了大牢。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发霉难闻气味就让李贺兰紧紧的皱眉。
“这什么味儿啊。”
“您仔细脚下，嘿，这牢房里空气自然不好，尤其是那些囚犯，身上脏污的很。”
李贺兰以袖掩住口鼻，拧着眉头，一路往里去，还不忘左右打量。
谢岳等人早已听见动静，紧张的看着外面走动的人。
惊蛰等人长跟着秦宜宁，自然是认识李贺兰的。
“是安阳长公主。”惊蛰在谢岳几人耳边低声道。
谢岳眉头一跳，紧张的再度站起身来。
他长跟着逄枭，自然知道长公主对逄枭的心思，也知道长公主恨毒了王妃。如今这个时候，若说长公主不是来落井下石的他都不信！
谢岳想的明白，寄云和冰糖就更清楚了。
他们紧张的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牢房。
“长公主，就是这里。”狱卒们将人带到秦宜宁牢房门前，便行礼退了下去。
李贺兰疑惑的看着牢里那团成一团的人影，看她那浑身湿透狼狈脏污的模样，哪里还有从前半分明艳的光彩？
李贺兰忽然就笑了。
“哈哈！真是太好笑了！秦宜宁，你也有今天！该！活该！”李贺兰笑的肆意畅快手拍着大腿，仿佛许久都没遇到这样令人畅快的好事，笑的前仰后合不能自已。
冰糖攥着拳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寄云恨不能直接杀了李贺兰。
李贺兰那尖锐的笑声在牢房里回荡，将秦宜宁从半昏迷的状态惊醒。
她觉得浑身的是血肉都僵硬了，艰难的抬起头，似乎都听得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音。
“是你。”低柔的声音便的沙哑，像是被砂纸摩擦过。
李贺兰笑的快岔气儿，“怎么样，还是我对你体贴吧？知道你这人爱干净，特地吩咐人给你来个冷水浴，要么你身上岂不是要臭不可闻？啧啧，想不到啊想不到，你长本事了，还能用牙齿咬死人，你只不知道外头怎么说你？”
李贺兰抓着牢门的栅栏，探身贴着大牢道：“你就是个野人，根本就是个心肠歹毒的毒妇！你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枭哥哥！”
秦宜宁如今没有力气与李贺兰对嘴对舌，知道自己现在是落魄了，李贺兰急着来看她的热闹也不奇怪，她索性不反抗，就由着她嘲讽。
“你承认了吧？秦宜宁，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就像一条丧家犬！你这个毒妇，克父克母克夫克子，在你身边的人没有不被你克的，你早就该死了！你根本就配不上枭哥哥！”
秦宜宁累的抬不起眼皮，原也不想理会的，只是李贺兰又再度提起了逄枭，她心里忽然冒出一股火来，让她猛然睁眼。
“我配不上，你就配得上？”
秦宜宁勉强站起身，身子摇晃了两下，看的寄云等人都一阵惊呼。
“你是当朝长公主，你的驸马是定国公，可你却始终惦记着别人家的丈夫，就你这样品性，也配做长公主？快回你的长公主府去待着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你放肆！毒娼妇，你个浪小妇！”李贺兰指着秦宜宁破口大骂。
秦宜宁再度觉得没趣儿，摇摇头道：“说到底，不过是逄之曦一直看不上你，你心里有疙瘩罢了。你有本事，自己追去战场，去找你的驸马休了你，然后再让你的皇兄给你主持公道，让逄之曦娶了你啊。你在这里与我大呼小叫有什么用？”
“呸，放屁！”李贺兰带着金戒指涂了鲜红蔻丹的手伸进牢笼，就往秦宜宁脸上抓。
可到底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李贺兰根本挨不着秦宜宁半点。
是看她满身狼狈，还如此与自己高高在上的说话，李贺兰冷笑了一声，“你就嘴硬得意吧。告诉你，你的两个小崽子已经被我皇兄杀了！骨头都用来泡酒喝了！你还在我跟前装模作样，回头我就让皇兄把你也杀了！不，你这样的娼妇，丢在军营里才是最好的归宿，我看你还能猖狂多久！”
秦宜宁眼瞳骤缩，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住。
不可能的，李启天还没蠢到现在就杀了两个孩子。一定是李贺兰胡扯来气她的！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救星？
秦宜宁浑身颤抖，不得不扶着墙才能站稳，可就算身体上已忍耐到极限，她依旧不想在李贺兰面前表现出一点弱势！
“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秦宜宁斜睨李贺兰，满脸的嘲讽：“你私自来牢中，圣上不知道吧？贸然前来，圣上会不会怪罪？不说别的，我现在之所以活着，自是因为圣上需要我是个活人。可你这般侮辱让我完全没了活下去的意思呢，你说，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圣上会不会饶过你？”
“你威胁我！”李贺兰神色骤变，“你要死就去死，我还怕你不成！”
“你自是不怕的。反正你这个长公主，不论是在你皇兄眼中，还是在你夫婿眼中，都与不存在一样，已经成了婚，还整日想着别人家的夫君，我若是季驸马，杀你的心都有，还和你白头偕老？
“我若是你皇兄，好好的与亲信结一门亲，却被自己亲妹子这般拆台，想尽办法的给自己亲信戴绿帽子，结亲都变成了结仇，也一样恨不能杀了你泄愤！你最好祈祷我能活到圣上用到我的时候，否则你的死期也不远了。”
李贺兰听的浑身发抖，可视线对上秦宜宁的，却不由自主的别开了眼，她发现自己竟无法与秦宜宁对视，她的眼神太有压迫力，让人莫名的心慌。
气势一旦弱下去，就再难寻回。
李贺兰也觉无趣，退后一步，总想说些什么找回场子。
“哈。你也就能嘴硬这么一会儿了，等皇兄杀了你们全家，我看你还能不能得意的起来！”说罢转身便走。
秦宜宁凝视着李贺兰的背影，身子晃了晃，脱力的跌坐在地。
“王妃，您怎么样？”寄云和冰糖几个焦急的询问。
秦宜宁摇摇头，“我没……”
“啊！”
一声惨叫响彻耳畔，将秦宜宁没说完的话截在喉中，众人都被唬了一跳，大惊失色往声源处看去，却见李贺兰与刚才陪着她的老嬷嬷被人一剑刺穿了身体，软到在牢门前！
尚来不及反应，便有数名黑衣蒙面人冲了进来，拿着钥匙分别开了众人的牢门。
“你们是什么人？”秦宜宁被一黑衣人抓着手臂往外拖。
“是我！”
这时，就见一身材五短敦实，满脸堆笑的道姑，一手抱着一个大红襁褓站在了牢门口，不是天机子是谁？
“你……”
“没工夫废话了，快走。待会儿只怕就有人撵过来了！”
秦宜宁视线已被那两个襁褓吸引住，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原本虚弱不已，此时也满身力气，向着天机子方向而去。
惊蛰、谢岳、寄云等人也纷纷被解开了身上的绑缚。
天机子见秦宜宁如此，忙配合的将襁褓交给她一个，“你是的孩子，错不了。”
果然是！
秦宜宁看过这个又看那个，悬了多日的心总算是落回原处，激动的眼泪狂涌，颤抖着道：“真的是，真的是！”
“我还骗你不成？快别耽搁了，赶紧走！”
天机子随手将襁褓丢给赶到近前的寄云，转身先率人冲了出去。
谢岳与秦宜宁对视了一眼，低声道：“无论是否有诈，眼下这里是留不得的。”
秦宜宁点头，众人便也跟着冲了出去。
一出牢门，就看到夜空之中有橘红色的光芒在跳跃闪动。耳畔到处有人大叫着：“走水啦！天雷劈下，皇宫走水啦！”
“哎呀怎会如此！皇宫怎么还会被天雷劈到！”
……
秦宜宁立即了然，这必然是天机子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策，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在皇宫走水之事上，为了救驾，为了救驾的功劳，大部分人力也都会集中在皇宫！
一众人悄无声息的往外跑，秦宜宁便跑还便检查怀里的襁褓，暄哥儿睡的很沉。
“这么折腾还不醒，冰糖，你待会儿给孩子们看看。”秦宜宁很是担忧。
冰糖点头，见秦宜宁体力不支，几次踉跄，忙将她怀里的襁褓接了过去，惊蛰和大寒立即一人一边架着秦宜宁往外去。
离开刑部大牢的一路非常顺利，路旁到处是尸体，有被刺死的，也有口吐黑血被毒死的。
他们一行人原本会留下足迹，毕竟刚下过一场雪，可是因为皇宫走水一事，不少的百姓出来看热闹，又有水龙局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心急火燎的去救援，地上的足迹就更乱了，他们一行人的掺杂在其中，根本看不出。
天机子的人在前头引路，秦宜宁一行在后跟随，竟顺利的转过了一条街，来到后巷安静之处。
天机子道：“赶紧跟我走，这会儿出不了城，我在城里有宅子，先去我那宅子里！”
“你为何要救我！”秦宜宁是真的不敢相信天机子了，这人做事诡谲莫测，以前还曾截杀过她，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硬说她的存在是阻碍紫微帝星登顶的变数。
眼下她又来救人，秦宜宁真的非常怀疑她的动机，是不是又有什么别的计谋要使了。
天机子狠狠白了她一眼：“废话那么多！你到底去不去！”
看秦宜宁那狼狈模样，天机子又道：“我若要你和你儿子的命，干脆什么都不做，你也撑不了几天吧？都这会子了你还有心情叽叽歪歪？”
秦宜宁看了看身后众人，这才点头。无论如何先过去今晚这一关，其他的从长计议也可。
一行人跟随在天机子身后七拐八拐的躲开沿途遇上的兵卒，那些人也都急着去皇宫方向救火，根本顾不上别的，倒也叫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得抵达了天机子位于城郊紧挨着北城门的宅子。
“就是这了。”天机子推开巷子尽头一闪黑漆剥落的木门，挥着手招呼众人进去。
这是个面阔三间带有两个厢房的一进宅院，宅中陈设陈旧，生活所用物品一应俱全，一瞧便是个寻常过日子人家。
天机子叉腰站在院子当间直喘气，看了看秦宜宁身后那二十几号，又瞅瞅自己身后的十来个。
“我可告诉你，我这不是白出手的，你王妃一条命，值多少钱？还有你的大丫鬟，你的侍卫，另外还有我这些手下出手一次也是要银子的，这宅子也不是败给你住，你也是要拿钱的，还有，这么多人吃喝拉撒，你别想让我出钱！”
秦宜宁一时无语，瞪着天机子一口浊气憋在胸口，激烈的咳嗽起来。
冰糖赶忙给秦宜宁拍背顺气。
谢岳道：“仙姑所言极是，酬劳仙姑不必担忧，我家王爷日后必有重谢。”
天机子嘿嘿的笑了，“仙姑？可多久没人叫过我仙姑了。得了，你们先随便安置吧。有事就来正屋找我，今夜先安生住一夜，明儿个待我探一探城中情况，想法子送你们出去。”
“多谢仙姑。”谢岳诚心实意的行礼。
惊蛰等人也随着谢岳的动作齐齐行礼，碍于夜深人静，不敢高声言语，是以都只保持沉默。
天机子点了点秦宜宁的方向，“你看看，你家王爷手下的人就比你懂事多了，也招人喜欢的多了，真不知道他为何偏偏认准了你，比你漂亮比你省事的女子又不是没有。”
秦宜宁被气的咳嗽声更剧烈，眼前也一阵发黑，原本在牢中咬牙坚持紧绷着一根弦也终于断了，身子一软便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王妃，王妃！”
众人乱做一团，救人的救人，烧水的烧水，天机子叉腰看着这些人，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冷哼一声回了正屋。
秦宜宁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冰糖和寄云为她擦身更衣时发现，她身上多处鞭伤已有化脓的迹象，手脚上的冻伤更是严重的很。
两婢女心疼的直掉眼泪，心里将李启天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恨不得今天宫内大火，直接烧死那昏君算了！
秦宜宁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串在木棍上烤的肥羊，浑身热烫的不成样子，还时常有人给自己翻一面，在身上擦不知是什么的作料，她很想告诉这些人，她不是羊，别吃她，可是任凭她是再大的力气，却连薄薄的眼皮都抬不起。
“王妃高热不退，这可怎么办？”寄云给秦宜宁换过一方冷帕子，用袖口抹眼泪，“王妃受了这么多的苦，没吃一顿饱饭，没睡一个囫囵觉，还要天天被装在囚车里游街，遭人羞辱，昏君那杀千刀的！还抢王妃的孩子！”
“好了，好了，王妃会没事的，小公子和小小姐不是也没事么。你别在这里哭，碍事。”冰糖推开秦宜宁，从袖子里取出个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银针，“我先给王妃退热，其余的都好说。”
寄云吸着鼻子点头，“那我去看看小少爷和小小姐。”
众人忙的人仰马翻，却也不敢发出任何动静来引人注意。
与此同时，五城兵马司巡城兵终于发现了刑部大牢的异常，踏过横七竖八的尸首往里去，竟然是满地鲜血，关押其余重犯的牢房完好，可是关押忠顺亲王妃一行的牢房居然敞开着。
更令人惊悚的是，牢里还躺着长公主和公主府女官的尸首！
“快，快入宫禀告圣上！”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对立
皇宫的火势直至清晨才渐渐得以控制，却也不是立即就能完全扑灭的。
好在重要的宫室都没被波及，加之太后、皇后、妃嫔等人撤离的及时，除了有宫人轻微烧伤之外，也并未出现伤亡。
可这把火竟然都燃到了自己家里来，李启天提心吊胆了一夜，郁气终于转为了怒气。
端坐养心殿，李启天眼眶发青神色疲惫，疾言厉色的斥道：“一群废物！朕养你们何用！”
宫中侍卫与急忙赶来的臣子跪了一地，大家都是灰头土脸，被训斥也只能额头贴地，齐声请罪。
“圣上息怒，臣等有罪！”
“你们当然有罪！这偌大的皇宫，朕养活了多少侍卫，眼瞧着要过年，你们却让这等事在年根儿下发生！你们就不怕外面又有愚民，说什么朕的不是？这幸而是没伤着太后和皇后、若是伤着了，你们又如何补偿！就是砍了你们的脑袋，都赔不起！”
“圣上息怒！”众人再度磕头。
就在这时，刑部大牢出事的消息被回了上来。
李启天当即就瞪圆了眼睛。
“不可能！”猛然起身，李启天依旧是不可置信的模样：“好好的，安阳怎会去刑部大牢！她不好好的呆在公主府，没事去刑部大牢做什么！”
“回圣上，这是真的。”回话的内侍被天子震怒吓的浑身发抖，声音也带了几丝颤音，“安阳长公主是呆着身边的嬷嬷出的门，昨儿一夜也没回去，长公主府的管事不敢声张，急忙命人去找，可这边没找到，刑部大牢那边就被发现了，关押其他犯人的地儿都没事，只有忠顺亲王妃一行的牢房被截，狱卒四名被杀，包括长公主与嬷嬷在内，死亡六人……”
李启天呆立在原地，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李贺兰死了？
那个他从前宠爱，后来又让他厌烦的妹妹，死了？
而且是横死狱中，被人一刀穿心！
他李启天的妹妹，怎么可能会遇上这样的事？他是天子，他已经是大周朝最为尊贵的人，为何他依旧保不住自己的妹妹？
就算这妹妹现在变的让人生厌，做出的事也时常让他觉得丢尽颜面，可那也是他的胞妹，他没下旨，谁敢让她死！
“混账！反了，反了！”李启天拂袖，将满桌笔墨杯碟都推落在地，碎瓷声惊的众人浑身颤抖，内侍们更是吓的纷纷跪地磕头，根本顾不上碎瓷会扎进他们的皮肉。
李启天暴怒的又踹翻了三足高几上的白瓷瓶，怒喘的像是头发狂的狮子。
“谁还敢说逄枭没有反叛之心？他派人劫狱，还将安阳从长公主府绑架，刺杀了朕唯一的妹妹，他安的是什么心已经昭然若揭！”
“圣上息怒。”众臣子再度叩头。
在场之人心中多少都有些疑问。
这安阳长公主好端端去刑部大牢做什么？难道她真的重要到会被人设计刺杀？
何况这些日忠顺亲王妃所受的折辱他们都看在眼里，人人背后多少都有些不忍。忠顺亲王在外对抗鞑靼，可皇帝却在此虐待王爷的妻子，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做法。
如今王妃被人救走，这应该也早在意料之中吧？
若说安阳长公主被杀是劫狱之人顺道为之他们还比较相信，可若说忠顺亲王的人故意将长公主绑架去狱中，当着王妃的面杀了再救王妃，这可就说不过去了。
然而皇帝刚才字字句句都是这个意思……
所以，今上是打定主意要与王爷闹掰了。甚至是打算将安阳长公主之死都推在王爷身上。
在场都不是愚笨之人，谁也不敢当面质疑。可大家也都明白，先前王爷带兵勤王时圣上不许之进城，后来又在驱逐鞑靼后临阵换帅，又后来绑了王爷的家人那般折辱，这一切的作践都源自于一个理由——忌惮。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从来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
李启天震怒之下，连夺了相关官员的官职。而安阳长公主被刺的消息也瞬息传遍朝野。
太后当场就哭晕了过去，抓着李启天的手连声的道：“给兰儿报仇，一定要给兰儿报仇！让驸马杀了逄之曦那孽障！”
李启天原有些不耐烦的神色，忽然就转了个模样。
是啊。季泽宇就算对安阳不是非常喜爱，可那也是他的结发妻子。他的妻子被逄枭的人杀了，季泽宇那种烈火性子会与逄枭干休？他就要让逄枭众叛亲离才行！
李启天立即命人将消息传至于边关。同时将忠顺亲王曾经被弹劾的“十大罪”连同抗旨之罪，加上这次不但劫狱，还刺杀了长公主的罪名，一同也昭告天下。
与此同时，京城里百姓也注定过不好这个年了。因为李启天安排了人开始在城中四处搜捕忠顺亲王妃的下落。
此时的秦宜宁刚吃过一剂药，昏昏沉沉的靠在引枕上，衣衫半褪的让寄云将温热的帕子伸入被子里替她擦身，一面听冰糖说外面的情况。
“所以，天机子此举，等于彻底捅破了王爷与今上之间的窗户纸。”秦宜宁叹了口气，“其实当时长公主可以不死的。”
“她死了也是活该！”冰糖冷哼道，“那女人忒歹毒，不但让几次三番觊觎王爷，还诋毁您，想方设法来折磨您，这种人活该她去死！”
秦宜宁摇摇头，苍白消瘦的面庞上还染着不正常的潮红，虚弱沙哑的道：“不论她该死不该死，现在杀了她，引来的只能是天子与王爷之间更早的决裂，说不定还会给天子一个给王爷判定罪行的办法。天机子果真还是巴不得想让王爷与天子彻底来个对决。”
如今城中戒严，四处搜捕她这个“逃犯”，秦宜宁不免在想，若是天机子没有杀了李贺兰，只是将人打晕，或许情况不会如眼下这般风声鹤唳？
不过也没什么差别，李贺兰只是一个筹码，就算没有她的死，李启天照旧也不会放过劫狱这个罪名的。
这个时代，还不是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天子若说有错，谁敢说半个不字？
“好了，王妃，您别想那么多了。眼下不管天机子是怎么想的，您只管养好身子便是。这一次咱们一同被抓，我们都没怎么样，可只有您，闹的满身是伤。”
冰糖说着声音都有一些哽咽起来。
秦宜宁多少年来没受过的伤，没吃过的苦，没受过的屈辱都在这一遭尝了个遍。她们这些人整日关在牢里，冷一点就受不住了。可王妃还要被放在站不能站蹲不能蹲的囚车里，冒着大雪去游街，出身名门的女子，却要满身狼狈的被一群人指指点点。
若是个心思窄一些的，说不定早就已经不堪屈辱……
“我好好养着便是了。”秦宜宁见两婢女都又要哭了，赶忙柔声劝道，“我这不是也没事么，不过是一些皮外伤。”
“还说没事？这身上的鞭伤怕是要落下疤痕的！还有手脚上的冻伤，若是弄个不好，往后年年都要犯病，王妃，您金枝玉叶，何曾受这样的苦！奴婢有时候真想您当初要是不嫁给王爷就好了！嫁给个寻常贩夫走卒，有您的智慧，做个富家太太日子也能过的风生水起，可现在呢……”冰糖心疼的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眼泪却不听话的往外掉。
寄云虽是逄枭送给秦宜宁的人，可这么多年来追随秦宜宁，忠心也都在她的身上，此时想想冰糖的话，也觉得有理，跟着连连点头：“王妃这样的好女子，嫁给任何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又何至于这般颠沛流离。”
秦宜宁见这两丫头的模样，不由得好笑，虚弱之中也带出几分笑意：“你们呀，这会子这么说，回头让王爷听了去，他还不知怎么伤心呢。”
寄云立即想到门外就站着王爷安排的精虎卫。
可她依旧浑不在意：“就算王爷就在眼前，这话我也是敢说的。嫁给王爷，虽然他对您一心一意，可也给您带来那么多的苦难和麻烦。也许一心一意真的很珍贵，可以您的才貌，嫁给谁或许都会对您这么好吧？我有时都在想，王爷就是太自私了……”
“好了。”秦宜宁拍了拍寄云的手背，“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感情不是交易，也并不是付出了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同等的回报。若是我付出一个，就希望得到一个，那岂不是成了买卖了？”
寄云和冰糖都坐在床沿，一左一右的望着秦宜宁。
秦宜宁又吸了口气，缓缓的道：“何况我也知道，眼下的生活，是他努力之后才给我换来的。或许其余贩夫走卒能给我更多的安稳，可得到一样东西的时候，你要看的难道不是给与你这样东西的人究竟用了多少的努力才换来这一切？王爷的身份在这里，安稳的生活对于寻常人来说是唾手可得，可对于王爷来说，那就是他拼尽全力才能给我的。我知道，他已经很努力了。”
冰糖和寄云闻言，一时间都有些动容。
而门站在门口的谢岳，也悄然放下了想要敲门的手，抿着嘴，动容的摇了摇头。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出城
谢岳转身向所居厢房而去，廖知秉和钟大掌柜正在廊下低声说话，见谢岳走来，笑着低声问：“谢先生不是有事与王妃商议？”
谢岳笑道：“王妃身子未痊愈，还是让王妃修养修养的好。”
廖知秉与钟大掌柜都点头。
他们这些人在牢里挨饿受冻就已经快要崩溃，王妃却连日受那等折辱，吃那么多的苦，连游街示众都经历了。他们真的不知道，若是换个性子稍微柔弱一些的，回头就要寻死觅活他们可怎么对王爷交代。
可王妃自始自终都很冷静，好像那些伤痕和屈辱根本就不是在她的身上。
谢岳是王爷身边的老人了，自然是一心效忠于王爷，可是他觉得，有些事王妃瞒着不说，他若是再不说，可能王爷永远都不知道王妃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多少的苦。
这些苦，都是今上给的！
他们的孩子，还差点惨遭毒手！
谢岳与徐渭之这般王爷的亲信，多少都知道一些王爷私下里留有底牌。他们也并不觉得是被欺骗，反而乐于见到王爷此举，至少他不是一味的敞开心怀，对人怀有防备又不是坏事。何况王爷对他们也素来信任，除了被瞒着一些事外，逄枭从来都信任他们，什么事都让他们放开手去做。
更何况，他们更欣赏的就是王爷这般心怀天下的仁义之人，所以王爷对于家人之事上，防备一些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的确，谢岳和徐渭之私下里也曾多次商议过，知道秦槐远那等惊才绝艳的人物是不可能轻易走向绝路的，现在可能已经安排好了一个退路，而他们俩智谋过人，又善于观察，已经从王爷日常言谈之中发现了关于子嗣之事王爷的态度。
可无论如何，这一次李启天的确抢走了龙凤胎，要以他们来做要挟，甚至有可能置他们于死地！
谢岳奋笔疾书，简明扼要的说明了情况，强忍着没有加上自己的观点和判断。
他将纸条卷好了，用蜡封好，交给了身边的精虎卫，“趁现在城里还不是很严，赶紧用飞鸽传书将信传出去。”
“是。”精虎卫立即点头应是。
谢岳担心的是，再过几天，他们就连飞鸽传书也传不出去了。李启天若要搜查的仔细起来，恐怕他们现在的藏身之所也不能久呆。何况，他们也不能确定这个天机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完全可信，会不会转手就将王妃给卖了……
可天机子却是安心的住在正屋里，整天大鱼大肉吃的不亦乐乎，没事儿还让手下人去给她买酒回来，有时候就抓着个蹄髈斜倚在门廊前悠哉的啃，还不忘伸长脖子往秦宜宁所在厢房看，或者去逗逗龙凤胎。
秦宜宁正在养病，天机子却如此悠闲，看在谢岳等人眼中着实不顺眼的很。
秦宜宁的情况却是在慢慢好转，只是想要痊愈，没有个十天半月是不成了。
又过了三天，秦宜宁终于退了热，不再动辄高烧不退了，也着实让众人都松了口气。冰糖开始预备一些清补的膳食喂给她。
“暄哥儿和昀姐儿呢？”
“王妃放心吧，乳母带着呢，孩子好的很，要不要将孩子们抱来给您瞧瞧？”
秦宜宁摇头，苍白的唇被她抿出了几分血色：“孩子还小，外头冷，也别过了病气给他们。乳母带着就是。”
冰糖笑着道，“王妃放心吧，乳母这些天将小少爷和小小姐照顾的很好，这些天龙凤胎被抢了去，乳母懊悔的就差一头碰死了，自责自己愧对王妃，没有保护好孩子们。”
秦宜宁咽下一口汤，禁不住笑道：“这也不是他们的错，那种情况，他们还能抢得过天子？”
“王妃就是豁达。从来都不迁怒旁人。”
“这有什么迁怒不迁怒的，本来也不怪他们。”
“哎呦，喝汤呢，好香啊！”
正说着话，门口忽然传来天机子的声音。
秦宜宁抬眸望去，就见天机子啃着一只烧鸡腿走了进来，脸颊上沾了油也浑不在意，在她斜对面的杌子上坐下，笑道：“怎么样，看你气色好点了？”
秦宜宁笑了笑，“还好。还要多谢你此番救命之恩。”
“别别别，你可别谢我。”天机子摇头，又啃了一口鸡腿，撕下一大块肉，边嚼边道，“我这也是没办法啊。你以为我愿意去救你？”
秦宜宁微眯着眼，笑道：“我记得，从前仙姑都是恨不得我能死于非命的，这一次若是我死在大牢中，岂不是更能激发王爷对天子的仇恨？仙姑让我自生自灭就能达成目的了，为何会出手相救呢？”
天机子挑眉道：“看来你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冰糖和寄云不悦的皱眉，听天机子这样说话方式就觉得不爱听。
可秦宜宁一个淡淡的眼神扫来，他们二人就知道王妃是不愿意他们多嘴的。
“仙姑素来恩怨分明，这点数我心里还是有的。”秦宜宁笑了笑，“仙姑若有机会，几次三番都想要我的性命。所以这一次仙姑出手相救，我真的很意外。”
“你也不必意外。”天机子开始啃鸡腿骨，腮帮子都啃的鼓起来一个包，“我为的自始自终也不是你，你也别把自己看的太要紧了。”
“哦？愿闻其详。”
“我是为了紫微帝星的霸业，从前，你的存在是他的绊脚石，没有你紫微帝星才能更快登上那个位置。所以我要杀你。而现在，你若死了，紫微帝星是不可能去登上那个位置的，没办法，我只好救你。”
秦宜宁一时有些怔愣。
天机子的话是什么意思？紫微帝星，自然就是指逄枭。若是站在她的角度上行来说，从前逄枭不想做皇帝是为了她，现在逄枭想做皇帝，也是为了她？
不，不，就如天机子所说的，她不必要将自己看的这么重。
可是若将天机子的话翻译过来，也的确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逄枭若是真的有心大位，除了为了百姓，也或许真的就有想给她安稳无忧的生活这个原因在。
这世界上，谁的女人才能不用担心被觊觎，被折辱？在逄枭看来，那必然是最为尊贵的那个了。
天机子见秦宜宁一副呆呆的模样，不由得嗤笑出声，“你这个人，存在便是个最大的变数。我这一生掐算无数，算过多少人，却独独算不明白你。一遇上你的事，必然要闹出变故。”
随手将啃过的鸡腿骨丢在地上，天机子随便用袍子擦擦手。
“得了，你也准备准备吧。这两日咱们就想办法出城。再给你时间调养，可就出不去了。”
秦宜宁不自禁坐直了身子，“你是说……”
“不必我说你都知道。圣上命人搜查城里，只会越来越严密。要么我说你是个麻烦么，先前要走也更容易，可你病着起不来吹不了风，我又怕好容易将你救出来了，你却半路上出了闪失，所以只好给你时间休养。现在你也清醒了，至少能撑着跑一段，咱们也就耽搁不起了。”
天机子站起身，散漫的往外走，“你好好准备吧，明儿个傍晚城门落钥之前，是守备比较薄弱的时候，咱们就那时候走。”
看着天机子的背影，秦宜宁笑了笑，“知道了。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你。”
天机子摆了摆手，似是懒得搭理秦宜宁。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冰糖和寄云见天机子凑了，这才来服侍秦宜宁将剩下的补汤和药吃完。
寄云低声嘟囔：“这人说话也太没趣儿了，好像见着王妃不说几句难听的就能少块肉一样。”
秦宜宁摇摇头，“各有各的立场罢了，一码是一码，这件事是她帮了我，回头我也要好生想办法报答才是。”
冰糖则又取了银针出来，“在给王妃扎几针，巩固巩固。明儿个好准备启程。”
秦宜宁便配合的被扎成个刺猬。
如此平稳的过了一夜，次日，宅子里所有人就都开始忙而不乱的预备起出城的一切。
为以防万一，谢岳会易容的本事也就不再藏着了，他用有限的材料，将秦宜宁打扮成了一个病弱的公子，寄云和冰糖则打扮成两个美妾。其余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变装，让他们刻意改变走路的姿势，不必要的时候也不准开口说话，倒是看不出这些人都是秦宜宁身边的。
天机子穿上一身土黄色的棉布袄裙，打扮的就像任何一个大宅门里的老妈子。
“咱们这是陪着少爷和刚出生的小公子小少爷以及两位刚诞下子女的美妾回北方老家去，你们可都记住了，别给说走嘴了。就说是鞑靼被赶走了，咱们离开亲戚家回家里去。”
“知道了。”
寄云和冰糖成了美妾，昭哥儿和昀姐儿成了他们俩生的。秦宜宁则是个衣着华贵的病痨少爷。
谢岳是佝偻着身子冒充管家，一行人离开宅子，便乘上寻常商贾人家乘坐的油壁车，将蓝布的棉车帘放下，一路往是北城门去。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生门
秦宜宁这个病痨公子脸上换了一张薄薄的易容，容貌寻常，又干瘦无比，就与那些寻常富贵人家，惯于章台走马的酒肉少爷没什么区别。
寄云和冰糖穿的也艳俗的很，还做着妇人的发饰和妆容，腻味在秦宜宁左右，果真是两个以色邀宠的美妾。
惊蛰和精虎卫等人都给打扮成了长工的模样，廖知秉和钟大掌柜则是家里的两个老太爷。
前头的马车载着主子，后头的板车则是拖着家当，一行人一路大摇大摆的往城门去。
这两日城中戒严，李启天下令捉拿王妃，是以城门前的守军格外留心，眼见这么长的队伍前来，立马就围拢过来，阻拦道：“停下，干什么的！怎么这会子出城！”
天机子立即从后头的板车跳下来，小跑步到跟前，笑着道：“哎呦，官爷，官爷，我们是要回北方老家去的，这是文书。”
说着从怀里掏出官府盖章的路引，这上头将这一行人的来历说个明明白白，有多少人，多少马也给详细说明了。
看上头的大印齐全，城门关便转而去检查马车上的人。
秦宜宁斜歪在车上，搂着两个“美妾”正卿卿我我，深蓝色的棉帘就被撩了起来，吓的他一个抬头。
“嘿，你们干什么！”寄云一瞪眼，说的是地地道道的北方话，将跋扈的美妾演的淋漓尽致。
守城的官员仔细检查秦宜宁，发现这小公子有喉结，脸也平凡的很，又看看那俩美妾，就信了一半。
不过看到车上有两个婴儿时，他们又起了疑心。
天机子忙过来道：“官爷，我们家少爷生来体弱，子嗣上素来艰难，老太爷做主给少爷纳了二十多房小妾，这才得了两个站得住的孩子，还都是闺女，官爷您行行好，咱们出城急着上北方相邻的镇上投宿呢，要么岂不是要大雪天睡荒郊野外了。”
都是闺女？
城门官就让乳母将襁褓掀开来检查。
秦宜宁紧张的瞧瞧握紧拳头。
可打开襁褓，的确是两个女孩。
也不知谢岳是如何动的手脚，竟让暄哥儿那里没看出破绽。
守军这才彻底相信了，就是王妃要便装逃走，也不至于孩子都不要了，忠顺亲王有一儿一女，可不是两个闺女。
天机子又顺手塞给守军一块银子，“天寒地冻的，官爷们打酒吃。”
守军自然不会跟天机子客气，结果银子抛了抛，将路引还给天机子，“好了，你们走吧。”
“嗳，多谢官爷！”
天机子立即又坐回马车，一行人便大摇大摆的出了城门。直接冒着风雪往北方赶去。
直到北城门被掩藏在风雪之中，再也看不清了，众人紧绷的神经才悄然放松，惊蛰等侍卫的手也缓缓离开了藏兵刃的包袱和草垫子。
秦宜宁赶紧检查了襁褓，发现谢岳是做了个人皮面具一般的东西贴在了暄哥儿身上，其实换个角度近看是能看出端倪的，奈何果真如天机子说的，这个时间的守军最是不耐烦，他们没有那个耐心去细看，自然也就没看出异样来。
秦宜宁不由得轻笑出来，“想不到谢先生连孩子的性别都给改了。”
坐在马车外的天机子哼了一声：“还不是多亏了本仙姑。”
秦宜宁笑着道：“是，多亏了仙姑。”
天机子得意洋洋的笑。
渐渐远离城门，夜色便也渐渐降临，他们今天打算在城外的刘家村投宿，是以一行人步行的步行乘车的乘车，赶路的速度是丝毫不减。
离开京城，所有人的心里都很轻快。
秦宜宁靠着柔软的引枕小憩起来，随着马车的行进时的晃动，呼吸也渐渐的变的缓慢。
见秦宜宁睡了，冰糖和寄云也不再说话，安静的哄着孩子，车轮滚过积雪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显得周围的气息更加安宁。
天机子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里头是大饼夹熏肉，她抓起一个就啃起来。
驭夫是精虎卫之一，这几天每天都能看到天机子随时随地都在吃，不由得笑着道：“您老人家食欲真好。”
天机子嚼着饼，含糊不轻的道：“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有时间有机会吃，就要好好的吃。”
精虎卫觉得好笑，连连点头道：“你说的是。”
天机子连吃了两张夹肉的大饼，打了个饱嗝儿，伸手又去抓第三张时，队伍最后的板车上忽然传来惊蛰的声音。
“不对，好像有马蹄声！”
众人心头一跳，赶忙停下了马车，屏息凝神的仔细倾听。
秦宜宁也被停车时那一晃惊醒，抬眸看向寄云和冰糖，还不等开口，耳边就隐约听见马蹄踏过雪地的咯吱声。
天机子面色严峻，饼也不吃了，一指路旁的树林道：“快，往树林里去！是追兵！该藏的都藏好，能御敌的埋伏起来！”
所有人都立即动作起来，没有人质疑天机子的指挥是否正确。眼下情况危急，明摆着就城门前的守军发现了他们一行人的可疑之处，回归神便追上来了。
秦宜宁与抱着孩子的乳娘，钟大掌柜、谢岳一行被簇拥着，围拢在人群之中退守到了树林里侧，天机子就蹲在秦宜宁的身边，指挥着自己带来的那十几人出去与精虎卫一起迎战。
很快，夜幕中就闪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火把列成队渐渐的近了来的足有五十多人！
“马车在这里！地上还有脚印，他们肯定没走远！”
“一定是藏在树林里，搜。仔细的搜！”
追兵都是京畿卫大营出来的，原本他们是不知道秦宜宁一行方向的，不过是刚才路过城门前问了一句，听说这车上有两个孩子，就算守军说是两个女娃，他们也起了一心，想着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便追了上来。
没想到到了这里，果真看到了被抛弃的马车，旁边又是一片树林，他们自然猜得到。
秦宜宁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两个孩子现在啼哭起来将人引过来。
正当此时，忽然一声“啊”的惨叫传来，树林外精虎卫、暗探与青天盟的人，连同天机子带来的人已经与京畿卫正面对上了。
秦宜宁屏住呼吸，双眼圆睁的盯着外面的战况。
她的身边除了寄云有功夫在身上，其余的都只是寻常人，两个乳母还抱着两个襁褓，也不知孩子们会不会忽然被吓的哭起来。谢岳和钟大掌柜看着外面的情况，急的直跺脚。
“这可怎么办？”钟大掌柜压低了声音。“对方人多势众，咱们未必是对手了！”
天机子也低声道：“现在不打也要打，不打就是个死，咱们的人会拼命的，人数上差的不多，加之想法不同，想来是斗得过的。”
秦宜宁点点头，“仙姑说的对，咱们不要慌张，静观其变便可。”
外面的喊打喊杀声响彻整个空旷的原野，白雪皑皑的树木被震的雪片扑簌簌往下落。远山甚至有轻微的回音震动而来。
秦宜宁担忧的提醒身后的乳母：“捂着哥儿和姐儿的耳朵。”
可话音方落，暄哥儿就睁开了黑葡萄一般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往四处看。
乳娘的身子一下就僵硬了。
秦宜宁赶忙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襁褓，安抚的低声哼了几句小调。
暄哥儿似是感觉到了安全，小嘴吧嗒了一口，就又闭上了眼睛，歪在乳娘怀里睡了。
秦宜宁悄然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惊蛰等人的拼杀已是拼尽全力。
他们知道，自己不能退后半步，一旦退后，不只自己会死，身后护着的王妃等人没有一个能活命！
他们在大牢里，已经体会够了那种无助的感觉，只能看着王妃被人带出去，却根本无法救她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绝望。他们眼下只想护着王妃和小公子、小小姐的安全，绝不能让秦宜宁再度置身危险。
是以他们人人都拼尽了力气。
让他们意外的是天机子带来的那十几个汉子，竟然也都是武艺高强的好手，与精虎卫的功夫不相上下。
众人联手，与京畿卫打的棋逢对手，成功的阻拦住了这群人。
天机子却并不乐观，她捻着短粗胖的手指，皱着眉道：“还有追兵，咱们得快走。”
秦宜宁询问的看着天机子。
天机子却一把拉住了秦宜宁的手臂就往东南方向去，“这边是生门！”
谢岳、钟大掌柜等人犹豫一下，也都跟上，寄云和冰糖则是护在两个乳母身旁，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雪往西南方向跑。
只不过才刚跑开不过二十丈，林子外就又有火光接近，果真是另外一对人马，足有二十多个汉子骑在马上，手中还挽着弓！
寄云回头看了一眼，就已吓的脸都白了，低声道：“他们有弓！”
天机子催着道：“快，快走，方向在西南，有生门，快！”
“那惊蛰他们呢？”秦宜宁一边跑一边回头，却被秦宜宁拉着手腕又往前拽了一大步。
“啰嗦什么，你先想想你自己吧！你若是不能逃出生天，所有人都是死路！”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劫数
秦宜宁不知天机子为何会这么说，但是紧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用力的像是要将她的骨肉都掐的分离开，便足可见天机子的此时的紧张。
秦宜宁对于天机子的批算之说半信半疑，可天机子也的确拥有一些常人没有的能力，一些事上做的令人匪夷所思，她不能说那些都是巧合，何况眼下天机子是在救她的命。
她加紧脚步，使出吃奶的力气跟着天机子狂奔。奈何这些天身体虽好些了，可体力到底不如从前，不过片刻便气喘如牛，眼冒金星。
“嗖——砰！”
耳边破空声滑过，回头便见身一支羽箭箭身嗡鸣的插在身侧大树之上，竟是差一点就射中她。
不敢耽搁，秦宜宁赶忙催着冰糖和寄云：“快快快，你们保护哥儿和姐儿，能快走就快走！”
“王妃！”
寄云还要回头来拉扯秦宜宁，秦宜宁却道：“快点，这是命令，你们两个护着孩子！”
寄云抽出腰间盘着的软剑，寒光一闪，奋力斩断一根箭矢，重重的点头，追上乳母的脚步。
谢岳和钟大掌柜年纪大了，跑的气喘吁吁，亲却不愿意放弃他们。
天机子咬牙啐了一口：“碍事！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几人脚下打滑，林中被积雪覆盖这的是一层厚厚的枯叶，竟就这么顺着陡坡滑了下去。
乳母一声惊呼，两个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秦宜宁心头一凛，便听追兵高声呼喊着，“在那边！追！”
“不行，咱们不能走同一个方向。你们护着孩子走东南方向。”秦宜宁压低声音嘱咐一同跌落坡地的众人，“我去另一个方向，他们想来是要活捉我的！”
天机子怒道，“你找死！你可别忘了，你杀了李贺兰！李启天这会子正要抓你出气呢，你出去就是个死！那两个小崽子被抓去反倒还有活路！”
“不行！那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只顾着自己逃命，将孩子送进虎口！”
“你！冥顽不灵！”天机子气的直咬牙。
远处京畿卫搜索的脚步声渐渐近了，天机子额头直冒汗。
秦宜宁当即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钟大掌柜瞪圆了双眼，想呼喊，又怕引了人过来，就只能紧握着拳头。
寄云和冰糖则捂着两个孩子的嘴，满手都是孩子们的眼泪，又要小心别将孩子给捂死了，看着秦宜宁跑远，心里慢是绝望和凄然。
好容易逃出来了，难道终究是逃不过这一劫？
天机子抹了一把脸，“我她娘真是欠了她的！”猛然转头，告诉谢岳，“向东南行约五十丈，可见一参天古树，往树杈密集的方向走，能见一藏在雪中的树洞，你们都躲进去。”又对冰糖道，“给这俩孩子扎一针，别让他们出声，或可解此难！”
众人都是一脸凝重，并未立即应声。
天机子在江湖上的传言太盛，身大家自然都知道她有本事，可他做事素来诡谲，一时间他们也不知是该信她还是不信。
天机子仿若洞彻一切的眼神扫过众人，冷笑道：“随你们，若不信我就自己乱走送死好了！”
说罢转身就往秦宜宁的方向追去。
寄云和冰糖询问的看向谢岳，“谢先生，怎么办？”
谢岳看着天机子跑远的方向，黑暗中缓坡上渐渐能看得到橘红色的火把光芒，心里一凛，低声道：“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先听他的，走！”
几人点头，一同护着乳母依着天机子所说的路线而去。
秦宜宁这时已绕路爬上了缓坡，瞧瞧的藏身于枯枝断木之间。便见不远处，战团混乱，惊蛰和精虎卫等人正往这边且战且退。第一批的追兵所剩不多，但第二批那二十人都背负弓箭，这时一部分人在林中搜索，一部分人又抽冷子放冷箭，一时也难分胜负。
冬日里的足迹最是不好掩藏，秦宜宁担忧追兵往孩子们的方向追去，只得猫着腰往反方向跑，脚上不留神踏到枯树枝也不在意。
虽在林中一片混战时，这声响着实细微，但依旧有背着弓箭的京畿卫发现了她的身影。
“在那边！”
“追！”
七八个背着弓箭的京畿卫立即被秦宜宁吸引了注意，往她的方向追来。
秦宜宁一见对方上钩，当即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发足狂奔，借着林中弯弯曲曲的复杂地形左拐右拐来躲避箭矢。
“糟了，王妃被发现了！”惊蛰这里也发现了追兵正在追着秦宜宁，手上招式更加凌厉，招招试试都直取人要害，甚至不顾自己身上被扎上伤口。
精虎卫更是抡圆了臂膀，战场上拼杀的气势十足，就像一头头饿虎下山。
京畿卫不过是人多势众，若是真的拼命，还真不是在刀山火海里拼杀过的精虎卫的对手，若不是还有外围冷箭扰乱，恐怕这里的战局将会立即见分晓。
饶是如此，惊蛰一行也拼足了力气，竭力往秦宜宁身边靠近。
秦宜宁跑的气喘吁吁，浑身乏力，喉咙激烈的喘息想是破风箱，此时她额头上已布满了汗珠，贴在脸上易容的面具也翻起了一半，被她嫌碍事的一把撕掉揣在怀里。
“嗖！”
又是一声破空声，秦宜宁觉见脑后一阵凉风，汗毛都竖了起来，急忙往地上一趴，两支羽箭正钉在了身侧一棵大树上，若是她不躲，怕是那两箭会直接将她扎个对穿。
她双眼瞪圆，果然如天机子所说，这一次对方不是要活捉她！李启天说不得真的是要给李贺兰报仇来的！要做人质，两个孩子足以，她今日是被盯上了！
连滚带爬的起来，秦宜宁心急火燎的又往一边灌木丛后跑。
“嗡”的一声，又是一箭扎在刚才她所在的位置。
秦宜宁哪里还看不懂，她不再存半分侥幸心理，想着有可能被活捉。这个情况，稍有闪失她就是个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树林外有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前来，随即便见十余人提着明晃晃的佩刀闯了进来，为首一人面容俊秀，一见惊蛰身后的精虎卫们就大喊：“兄弟们，顶住！”
“汤秀你大爷的，你小子怎么才来！”精虎卫自然认得汤秀，一见救兵到了，神情更加振奋。
一众人臂膀上更加有力气。
惊蛰认得汤秀，急忙斥道：“快，去救王妃！他们有弓手去追王妃了！”
汤秀面上一凛，急忙道是，带着跟他同来的十余人飞奔着往秦宜宁的方向去。
秦宜宁这时已累的筋疲力竭，每一口吸进去的凉气到了肺里，都像刀子似的会扎人，她只觉得反应越来越迟缓，脚下也越来越虚软，一不留神便被一根高凸的树根绊倒了。
惊呼声掩在喉咙，尚且没叫出一声，就只听耳边“呜”的一声风声，随即右肩一凉，剧烈的疼痛和麻木乍然袭来，疼的她眼泪都快掉出来。
低头一看，右肩被一箭贯穿，尖锐的箭头从肩胛处穿出个头来，鲜血迅速染红了素色的衣裳。
“我射中了，射中了！”
“快，就在那！”
秦宜宁咬着牙翻身而起，踉跄着往前跑去，猩红的血液滴滴答答的顺着袍袖和衣角滴落，她的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脚下踉跄，竟直接从一处陡坡摔倒下去。
“王妃！”
汤秀带着十几人逐渐追近，眼看着秦宜宁被射中一箭，又跌落在陡坡下，当即就红了眼，“快！”
中精虎卫顾不上其他，发狂一般的冲了上去。
那追击秦宜宁的七八人眼看着有十多人挥刀而来，一副拼命的架势，便也不敢恋战，只焦急的抽冷子又往破下面放了好几箭。
秦宜宁已疼的半边身子都麻木了。脸埋在雪地里，却半点动弹不得。
再听见嗖嗖几声破空声，她闭了闭眼，唇畔挂起个苦笑。
看来今日真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谁料想就在这时，一个重物忽然砸在她身上，将她砸的眼前一黑，脑袋嗡的一声，好半天缓不过气来，紧接着，便有一股血腥气在她身周蔓延开来。
陡坡上传来打斗声，那些弓手被精虎卫拦下了。
秦宜宁紧闭着眼，完全没力气动弹。
一个虚弱的女声咬牙切齿的在耳畔：“喂！你可别死了。”随即是一声忍痛的吸气，那个压在秦宜宁身上的“重物”翻开了。
秦宜宁勉强的找回一点力气，回头去看，竟见天机子侧躺在自己身旁，她的背上扎着一箭，大腿上也被一箭贯穿，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你……仙姑，你怎样！”秦宜宁挣扎着爬起来。
她如何也想不到，刚才竟是天机子挡在自己跟前！
天机子浑身脱力的半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啐道：“你这个麻烦精！都怪你！本仙姑，这么高的道行，一遇上你，准没好事！你就是个麻烦，是个变数！是个天大的惹祸精！”
秦宜宁一直手臂动弹不得，只能用左手去扶她：“你怎么样，先别骂我了，你省些力气！”
“劫数，劫数啊！”天机子的声音越发的微弱，“你这个**烦，都怪你！”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营救
黑暗的林中，雪光映着月光好火把上的暖光，让秦宜宁能清晰看到眼前天机子的情况。
背后的那一箭正在后腰处，正是要害，大腿上的贯穿伤也伤着了血管，鲜血丝丝缕缕的在雪地上燃成了一朵红莲。
秦宜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是是是，我是麻烦精，我不好，你别说话了，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她勉力站起来，用尽全力的喊着：“冰糖，冰糖！”
可是林子很大，眼前的战况混乱，兵刃相碰声和喊打喊杀声不绝于耳，冰糖藏在东南方向，一时间根本就听不见。
天机子翻了个白眼，虚弱的骂道：“你嚷什么嚷，怕追兵找不到你？”
“可是你……”
“我怀里，有，有药。”几句话的功夫，天机子越发的虚弱了。
秦宜宁赶紧上前，艰难的扶着天机子侧身，在她胸前摩挲。
先拿出来的是一个散开的油纸包，里面是夹着熏肉的大饼，又拽出个包裹严实的油纸包，那形状一看就是个鸡腿。
天机子直撇嘴，眼看着秦宜宁从她怀里拽出五个装零嘴儿的油纸包，这才摸出一个小瓷瓶来。
秦宜宁顾不上其他，扒开瓶塞就往天机子嘴里倒。
“太，太，苦了！”
“这是你自己的救命药，苦也要吃！”
天机子虚弱的吞了药，趴在地上，口中还不住的喃喃：“难道，本仙姑，注定有此一劫，你这个变数，麻烦，都怨你，我，若，若不是你，本仙姑还有几十年，几十年可以吃吃喝喝，潇洒快活，都是你这个，**烦，大变数，都是你！”
“是我不好，我带累你了，你省些力气，我一定会让冰糖救你！”
“呸！我，我才不相信你，你一定，一定巴不得我，立刻蹬腿儿！”
咬牙切齿的说完这一句，天机子的声音弱了下去，头一歪，便倒在了雪地里。
秦宜宁一声哽咽，不敢去探天机子的鼻息。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上次樱井就是为她而死，现在又有人为了救她……
她不比什么人高贵多少，凭什么她的生命，要靠别人的牺牲来换？天机子的确行事诡异充满算计，她不顾逄枭的意愿，决心要将逄枭推上那个九五之尊的位子，为了达成目的的确是不择手段了一些。
可她又凭什么将自己的生存，建立在天机子的牺牲之上，何况她还是穆静湖的师尊？
“王妃，你怎么样！”
陡坡上战斗告一段落，汤秀带着人身手利落的滑了下来，见秦宜宁右侧肩胛处插着一根箭，鲜血将她衣裳浸染了一片，心就突突直跳。
秦宜宁惨白着脸摇头：“我无大碍，快，抬着仙姑，咱们快去找冰糖他们。”
“是。”汤秀立即命随行的精虎卫将天机子抬起来，自己则是到了一声“得罪”，便扶着秦宜宁的走向她所指的方位。
秦宜宁将外袍外的腰带接下来，草草的绑了一下右肩以止血，但是过度疲劳，大病未愈之下，依旧一阵阵的眼前发黑。
她完全是撑着一口气在坚持，她还没看到孩子们平安，还没让冰糖为天机子救治，如何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意识。
汤秀架着秦宜宁，只觉得她的脚步越来越重，自己也越发的担忧了。
“王妃，您坚持一下。”
秦宜宁耳边像是有千百只苍蝇在乱飞，许久才反应过来汤秀是在与她说话，勉强点点头，安抚道：“没事，我还撑得住。”
汤秀见秦宜宁的模样，越发的担忧了，“王妃，得罪了。”他将佩刀交给一旁同袍，干脆将秦宜宁抱了起来。
秦宜宁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就已经被汤秀横抱起来。这一动作，她肩头的血由挤压出一些，落在雪地上发出了声响。
这时根本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救人要紧，汤秀抱着秦宜宁便加快了步伐，其余人抬着天机子，也同样脚步急促。
秦宜宁渐渐的失去了力气，再也不能挺直脖颈不让自己靠在汤秀身上，她缓缓闭上眼，浑身都是侵入骨髓的寒冷，心里像被人塞进了一个大冰块，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眉毛和发梢都快结冰了。
感觉到秦宜宁的身子彻底软了下来，汤秀低头见人晕了过去，差点吓的魂飞魄散。
“快找人！冰糖！谢先生！”
“冰糖！寄云，你们在哪！”
“谢先生，你们在哪！”
……
众人一路按着秦宜宁说的方向搜寻，一面焦急的大喊着求助，很快，便听见有前方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即便是谢岳的声音：“可是汤秀吗？”
“正是我！”汤秀高声应答，抱着秦宜宁跑了过去，“冰糖呢？快给王妃看看！王妃受伤了！”
一听说秦宜宁受了伤，原本藏在树洞里的几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爬了出来。
他们对天机子所说的原本半信半疑，想着什么生门，什么方向，或许只是随便一说，只是没想到，谢岳带着众人依着天机子所言的方向，果真找到了那隐秘的树洞！
他们将自己藏起来，听着远处的打斗声，提着心等消息。
谁知道等到的就是秦宜宁受伤的消息！
寄云第一个扑过来。
汤秀见了寄云，禁不住咧嘴笑了：“寄云，你怎么样？”
“我没事。”寄云一看到秦宜宁半边身子都是血，肩头还穿出一截箭头，眼泪就掉了下来，“怎么会这样呢！我该跟着王妃的！怎么会伤成这样了！”
汤秀忙将秦宜宁放下，冰糖急匆匆的过来检查了一番，将秦宜宁的衣裳扯开，隔着里衣在她肩膀附近扎了几针。
“这样不行，得寻个干净暖和的地方，好为王妃拔箭。”
“冰糖姑娘，你在看看她的情况。刚才是她为王妃挡了箭，王妃一直急着要你救她。”另两名精虎卫将天机子放在了地上。
冰糖心里咯噔一跳，赶忙去看，当看到箭矢的位置，眼泪就掉下来了。
“师尊……”
当初在大燕，她被宁王送到仙姑观，到底做了天机子几天的徒弟，受了天机子的庇护。虽然现在他们立场不同了，可这份恩情冰糖不会忘。
寄云焦急的道：“冰糖，仙姑怎样了？”
冰糖抽抽鼻子，“情况不乐观。”回头看着周围的精虎卫们，“附近能不能寻个地方来，王妃和仙姑的伤势都需要尽快处理。”
“再往前是刘家村了。”
“可王妃和仙姑都禁不起折腾了。”
“要不就在这里吧？”谢岳回头指着刚才几人藏身的树洞，“虽然矮了一些，但是两个人躺下没问题。”
眼下情况紧急，也没工夫去挑选地方了。冰糖想了想，便点头。
钟大掌柜急忙将自己的棉氅脱下来铺在树洞地上，谢岳也将自己的棉氅脱了。汤秀等人则是去寻了干树枝，在洞口外点了火堆。
众人猫着腰将天机子和秦宜宁都抬了进去。冰糖和寄云随后猫着腰进去，寄云为冰糖掌灯打下手。
此时，惊蛰等人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追踪的京畿卫全部被灭，而秦宜宁这边的人有十来个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相互搀扶着来到秦宜宁所在树洞周围。
除了天机子带来的那十余人，众人彼此都认识，相互见了礼，都关心的询问起秦宜宁的情况。
汤秀低声道：“王妃与仙姑都受了伤，此时冰糖姑娘正在救治。情况还未明。”
一听天机子受了伤，那十几个男子都一改方才的放松和懒散，蹭的站起身来，“什么！掌门受了伤？！”
原来这些人都是天机门的门人。
为首的男子站了出来，与汤秀、谢岳等人行礼。
“在下方海玲有礼。”
“方少侠有礼。”谢岳回礼。
“敢问先生，掌门她情况如何了？”
谢岳叹息道：“方才听冰糖姑娘说，仙姑她伤两处箭伤，一处伤在要害，情况不容乐观。”
方海玲与身后黑衣男子都是一阵沉默，霜打了一样耷拉着脑袋。
谢岳、钟大掌柜、廖知秉几人原本对天机子没有什么好印象，可这一次天机子却是为了王妃挡箭才落的如此境地，大家心里对她多少都有些关切和愧疚，气氛一时压抑非常。
汤秀带着人用随身携带的容器取雪水来烧，送进树洞给冰糖用。不多时就要有血水倒出，再还新的水进去。
足过了三个多时辰，天色快亮起来，冰糖才疲惫的与寄云搀扶着从树洞出来。
此时众人已经疲惫的相互依靠着打了好几起盹儿，听见动静，谢岳第一个睁开眼。
“冰糖姑娘，怎么样了？”
冰糖道：“情况暂时稳定了，但都不乐观，咱们还是立即寻个安稳的所在，让王妃和仙姑休养要紧，这荒郊野地里的，什么都不方便，需要用什么药材也没有。”
“是啊。”坐在篝火旁的乳母也道：“小小姐和小少爷也禁不起总这么折腾。”虽然两位乳母都将孩子揣在自己怀里，外面还都披着其余精虎卫给的大氅，可孩子到底在襁褓中，如何受得了天寒地冻的环境？
谢岳道：“咱们现在最好不要依着原路去刘家村。现在京城还没有反应过来，待到追查至此处，必定会立即顺着路往刘家村去。”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一起
汤秀也点头：“的确如此，那依着谢先生的意思，咱们应当往哪里去？”
“须得反其道而行才是。咱们这么多的人，很容易就在路上留下足迹，又恐怕迎面会与追兵相遇。”
谢岳有些踌躇。
钟大掌柜沉吟道：“要不咱们就还是去王妃的庄子？从京城往辉川县去的路上，有好几处农庄都是王妃的产业。”
众人都看向钟大掌柜，
谢岳有些惊讶的道：“王妃的产业不是主要遍布在南方吗？”
“是啊，不过王妃说，总是要有备才能无患，闲暇之余多置办一些产业总是没错的。”
精虎卫们对王妃不甚了解，但总归是佩服的，至于惊蛰和廖知秉等人，常年跟随秦宜宁，早已经被她的本事所折服了。也不似这些人那般大惊小怪。
“既如此，那咱们就去王妃的庄子吧。”
汤秀道：“我带着一部分人，快马加鞭先往刘家村去，沿途留下一些痕迹，这样便可吸引人的注意。你们趁此机会护送王妃去休养。”
谢岳低着头思考了片刻，终究还是点头道：“也好，往北边去就是去往边关了，不如你们直接去寻王爷，沿途多留下一些痕迹，能明目张胆的装作王妃在就更好，若遇上追兵，你们就分散开来，在边关王爷帐前重聚即可。”
“这样是好，只是王妃这里……”
“王妃身边的人不宜过多。”谢岳看了看天机门的那些门人，笑了笑道：“有仙门子弟在，王妃的安全应该无恙。此番不如让所有精虎卫都回到王爷身边，王爷那也正是用人的时候。”
方海玲为首的天机门门人都拱了拱手。
惊蛰道：“放心吧，我们会随时跟着王妃的。人多了反而会引起人注意。”
廖知秉也道：“是啊，我们青天盟的兄弟遍布江湖，只要盟主一句话，想用人还不容易？”
汤秀见廖知秉也这么说，又仔细想了想谢岳的分析，觉得的确句句在理，他们留下反而会让目标更大，还不如为王妃吸引开追兵的注意力，顺道去与王爷汇合，这样既可以将王妃的情况告诉王爷，也可以让王爷身边多一些自己人。
思及此处，汤秀便点了头：“好，就听先生的吩咐。”
说罢，不由自主的看向树洞口蹲着正照顾秦宜宁的寄云。
寄云对汤秀笑了笑，“路上小心。”
汤秀脸上瞬间就挂了愉快的笑容，就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欢喜的差点原地转一圈儿。
“好，你也是，好好保重。”、
寄云笑着点头。
谢岳见他们小儿女这般姿态禁不住笑了笑。
在如今被追杀，王妃又重伤的时候，这一点温馨足够给人心里点亮一个希望的火种了。
商定之后，汤秀就带着所有精虎卫安静整齐的给谢岳等人行了礼，转身去林中寻兵刃马匹，架上秦宜宁先前乘坐的马车，自行往北方刘家村方向而去，故意在雪地里留下了马蹄印记和车辙。
剩下的人则是去寻了长树枝，用枯枝藤蔓和斗篷做了简单的小床，将秦宜宁和天机子放上去，由人轮流抬着走，往林子的反方向，钟大掌柜所说的田庄而去。
京城中，李启天听闻截杀失败，勃然大怒，扬手便将砚台狠狠砸在京畿卫都统王茂之的肩头。
“饭桶！统统都是饭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打鞑子你们不是对手，怎么追杀个女人你们也不行！朕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何用！”
王茂之单膝跪地，垂首一言不发。
熊金水等内侍早已乖乖的垂首敛目退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李启天气的来回踱步：“多好的机会！你们这么多人，两个襁褓中的婴儿抢不回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杀不掉，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圣上，息怒。”王茂之行礼。
“息怒，息怒，整天遇上什么事都只知道让朕息怒，可你们一个一个的从来都不让朕省心！你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王茂之拱手，飞快的抬头看了李启天一眼，随即低声道：“臣继续追查逃犯下落。”
李启天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给你七天时间。若不能将忠顺亲王妃的尸首和那两个小崽子带来给朕，你们就等着吧。”
“是！”王茂之连忙磕头，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
来至于养心殿外，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
%
逄枭穿戴妥当，回身拿起了桌上的马鞭。
季泽宇一把拉住了逄枭，堪称绝色的一张俊脸已皱成了苦瓜，“逄之曦，你不能回去。你若回去必死无疑！”
“我知道。可那又如何？”逄枭的脸上满是无心打理而生出的胡茬，头发也只是随意一扎，用一根发带固定，整个人透出几分颓废之感，却更显得英俊沉稳。
“她是因为我才受这样的苦。我不能给她安稳的日子，让她怀着身孕还未了我战事上的事操劳，这样还不算，我还害的她被那样虐待……”
“她是那般骄傲的一个人，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仔细想来，她每一次磨难，都是因为我。”
逄枭懊恼至极的抓住了头发。
季泽宇见逄枭如此，也紧紧的皱着眉头，“之曦，你无须如此，这不是你的错。怪也只能怪命运安排，何况她既是肯跟随你，就知道做你的王妃将会承受什么样的磨难，她心里是甘心的。”
“可我不甘心！我从一开始自私的追求她，单方面的将她强纳入我羽翼之下，为的就是要给她过好日子，我是想让她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生活的，可我给她的都是什么日子？”逄枭摇着头，“我真是受不了了。阿岚，你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眼看着她受苦，可我却相距千里，什么都帮不上，只能眼看着，这感觉真的是太……太……”
“我知道。”季泽宇垂眸，苦笑了一下，“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帮不上忙。”
逄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仔细去想季泽宇的话，“我眼下能做的，就是乖乖回去，等着天子的发落。”
“那样又有什么用？你去送死，天子就会放过秦氏，放过你的孩子吗？”
“可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逄枭猛然转身，一双凤眼已经布满了血丝，神色是前所未有癫狂。
季泽宇看的心惊，上前一把拉住逄枭的肩膀，低声道：“反了吧。”
逄枭一愣。
“反了吧，带着兵马打回去。”季泽宇继续道：“你无须担忧，我会帮你。”
逄枭如何也想不到，季泽宇会这样说。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心动了。
若是真能带兵杀回去，李启天还不服软？还敢对他的宜姐儿那般？
可是如此不理智的想法也只有一瞬，逄枭苦笑着摇摇头：“我若因一己之私，带着兵马反了李启天，那岂不是和李启天成了一类人？现在与鞑靼的战事正是焦灼之态，再有个几天，我看就能将鞑子直逼近死亡区沙漠旁去，这么关键时候，我若是带兵造反，岂不是给了鞑子喘息的机会？
“更何况，这些人追随我是为了打鞑子，为了驱赶出侵略他们特地，杀害他们家人的愁人。可若是让他们反叛朝廷，为我一个人卖命，他们真的能愿意吗？
“我不想让这么多人为了我的一个决定而卖命，也不希望任何人被蒙在鼓里。天子的作为过激，那也是我与他之间的事，真的不必要为此造成那么多的后果，大周才刚消停多久啊。”
季泽宇看着逄枭那认真的表情摇头失笑：“你还是老样子。这么认死理儿。”
“不是我认死理。”逄枭叹息：“是有一些规则，是我必须遵守的。有一些底线，也是必须不能丢弃的。”
“那你真的打算回去赴死？就为了你的王妃和你的孩子？”
“这世上，难道还有别的能让我如此心甘情愿去赴死的人了吗？”
季泽宇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无言的叹息了一声，“我不同意。”
“阿岚。”逄枭拍了拍季泽宇的肩膀，“好兄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有些事，明知后果，扔就是要去做的，这是做人的原则和底线。我是一个男人，是一个丈夫，也是孩子的父亲。我不能眼看着他们不管。”
季泽宇抿了抿唇，并未说话，只沉默的看着他。
逄枭捶了他肩头一下：“打起精神，鞑靼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的能力，收拾思勤和陆衡根本不是问题。”
“你真的决定要走？你这一去，咱们说不定就……”
逄枭闻言，叹息了一声，“阿岚，我知道。我这一生有你这么一个兄弟，已经知足了。咱们头磕在地上，没有白费。这些年你帮衬我良多。你是我的知己好友，更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就算我此番前去殒命在京城，你我之间的兄弟情义也不会改变。”
季泽宇唇抿的更紧了，桃花眼里又了几分水雾，这样一个外表冷酷杀伐决断的男人，此时却是如此的悲伤。
“逄之曦，我不会允许你回去送死的。不就是李启天？我陪你一起反。”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决定
逄枭摇摇头，拍着季泽宇肩头道：“好兄弟，你的心意我领了。你前途无量，不必要为我耽搁了，何况你真的能放得下前线战事？北疆这里，你比我熟，与鞑靼交手多年，终于见了光亮，真的放弃岂不是可惜？咱们身为将帅，不只要为自己考量，更要为百姓考虑，这会子放弃了，边关百姓又该如何？”
季泽宇被戳中了心中在意之事，神色有几分动摇，可转眼就变为坚定：“那我也不允许你回去送死！”
“我意义绝，阿岚，无须再阻拦。”逄枭神色郑重的与季泽宇拱手作别，转身撩帘大步走出营帐。
穆静湖站在营帐前，“决定回去？”
“嗯。”逄枭微笑。
可一抬眼，就看到军中将士们都围拢在周围。
平南军、虎贲军、龙骧军以及沿途收编的兵马跟随逄枭和季泽宇这么久，早已对他们信服无比，此时都用关切的目光看着逄枭。
“王爷，您要回京？”
“是。圣上旨意，即便此时正是紧要关头，无奈只好回去。”逄枭的声音被裹挟着雪花的狂风吹散了几分，他凌乱的头发被风吹的扬起，露出了笑容真诚的俊脸。
“往后对抗鞑子就要多仰仗诸位了。定国公用兵如神，相信有定国公坐镇，有诸位坚守，收拾鞑靼小儿不在话下！”
将士们闻言，却没有似往常那般振奋，人人的目光都低沉又复杂。
徐渭之叹息道：“王爷此番回京必死无疑，您真的不再考虑了吗？”
逄枭笑了笑，轻轻摇头。
虎子抹了一把脸，忽然狠狠将佩刀摔在地上，“王爷！我陪您回去，要死一起死！娘的天子不仁不义，您在边关打鞑子，天子却绑架您老婆孩子，这他娘是人敢的事！您忠心耿耿，却一直被猜忌被打压，当初您领着咱们平南军的弟兄和新参军的汉子回京亲王，皇帝老儿连城门都不让咱们进啊！我早那时候就知道，您的忠心耿耿不值当！现在可好，老婆孩子都给绑了！”
虎子转回身，跺着脚怒吼，“咱们在前头抛头颅洒热血，家里却被人抄了，还是被自己人抄的，兄弟们，你们说这叫人干的事吗！”
关于天子如何对待逄枭，众人都早已有所耳闻，这些天也有很多关于天子急召逄枭回京之类的传闻。
虎子愤怒之下骂的话，他们人人早私下里骂过了。他们这群爷们悍不畏死的和鞑子拼刀子，若是自家老婆孩子被绑了，为的却是因为忌惮自己，他们将会是什么心情？
何况逄枭为人他们素来敬佩，冲锋总是在最前头，撤退总是最后一个，虽贵为亲王，却是和他们同吃同住，从来没有搞过特殊，没事还会与他们一同练兵，训练拳法刀法，一个战壕里滚过的同袍，感情自是不一般。
如今他们敬重的人，却被天子这般作践，这群热血上涌的汉子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太过分了！这叫什么事！”
“当初咱们饿肚子，圣上没给咱们吃饱饭，还是王爷和王妃自己使银子给咱们吃饭。那时候圣上怎么没说阻止？”
“天子这么做未免太让人心寒了！”
“不就是觉得王爷手握兵权，他担心了吗？”
“可王爷也没想过要抢他位置，王爷要真心想抢，早几年就已经当**帝了！”
“嘘，你不要命了！”
“老子怕个鸟！惹急了老子，反了他狗娘养的！”
“对，反了他狗娘养的！”
……
将士们士气高涨，纷纷怒吼着，只要逄枭点头，他们就能立即反了。
逄枭无奈扶额，摆摆手道：“好了，诸位安静。”
海浪一般的怒吼声渐渐平息下去。而连绵一片白色海洋的营地之中，许多人已渐渐向着这个方向靠拢而来。
逄枭见眼下情况隐有难以控制之势，忙高声训斥道：“大家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别都聚集在此处！鞑靼随时有可能组织反击，都聚在这里算是怎么回事！都散了！回各自位置上去！”
将士们闻言脚步稍有犹豫，有人继续去巡逻站岗，但也有人驻足原地，远远的打探起逄枭这里的情况。
如今的大营之中驻扎四十几万人马，营帐连绵数十里，在鞑靼与大周之间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屏障，只靠拢在中军帐四周的将士们聚集起来，便已声势浩大，若是真叫众人怒气冲天引起哗变，到时可就不可控制了。
逄枭对着四周团团一礼，“诸位冷静，请听我一言。天子急招我回京，许是有什么要紧之事商议，我已耽搁多日，如今正打算听旨，诸位在此处安心听定国公的安排，破鞑靼，保山河，才不枉为大周儿郎。”
“王爷休要安慰我们了！圣上要您回去，就是想要你的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逄枭忠于大周，不能曾有半分逾越之心，即便身死，也无憾了。”
“王爷！”
“我意已绝，诸位散了吧。”逄枭再度施礼。
众将士此时也是毫无办法，他们毕竟人微言轻，身其实真较真起来，天子诚心要为难王爷，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大家心灰意冷的散开，为逄枭让了一条路。
逄枭叹息，回身看向抿着唇的季泽宇。
“阿岚，往后就多劳你了。”
季泽宇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都在颤抖。
逄枭对他笑了笑，转身便走，风雪之中他凌乱的长发和黑色的袍角一同飞扬，只看背影，便有英雄末路的萧索之感。
所过之处，将士们都满是复杂的看着他，有人焦急，有人挽留，也有人用袖子抹眼泪。
虎子深吸一口气，捡起佩刀就追了上去。
徐渭之也与季泽宇拱手作别，毅然决然的跟了上去。
逄枭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来，无奈笑道：“你们就留下吧。徐先生大才，正好助定国公一臂之力。”
徐渭之摆摆手，洒脱的道：“老朽一身老骨头，能追随王爷这么多年已够本了。管他京城龙潭虎穴，老朽陪王爷闯一闯。”
“对。”虎子也道，“跟着王爷这么多年，就算掉脑袋您也本想把我给扔下。”
虎子话音落下，便见几十名精虎卫也列队而出，整齐划一的走到近前，齐齐拱手，虽未多言，却已来意明显。
逄枭的凤眼便有些发红。
但他只是笑笑，“你们又何必如此。”
“我等誓死追随王爷。”虎子与精虎卫一同行礼。
逄枭颇为无奈。明知回去便是绝路，不想带着这些人一起赴死，可他们却硬是要追随。逄枭一时间也想不到如何能够劝阻这些人，更不知如何才能在京中给他们谋得一跳活路。
就在逄枭两难之际，忽有一人从大营外快步而来，“禀王爷！汤侍卫带人回来了！”
逄枭一愣，赶忙道：“快请他们进来。”
汤秀回来，逄枭也不急着走了，转而会了帐中。
徐渭之隐约觉得事情有了转机，与季泽宇商议着先组织众将士散了。季泽宇在军中威望也颇高，他发了话，其余人自然不敢违拗，众人很快就散了。
不多时，汤秀就带着一众精虎卫来到主帐。
“王爷！”
“你们怎么回来了？王妃哪里怎么样？”
汤秀垂眸道：“回王爷，五日前……”
逄枭听着汤秀的回禀，眉头渐渐深锁，当听到秦宜宁逃出京城时身上受了多少伤，便已是怒不可遏，再听他们途中被追杀，秦宜宁肩头被一箭贯穿时，已是心痛如绞，目眦欲裂。
“王爷，这一次多亏了天机子，若不是她敢在最后关头挡在王妃身前，王妃恐怕……只是天机子如今背后中了一箭，腿上也中一箭，冰糖姑娘说天机子她老人家的情况不容乐观。”
一旁的穆静湖听的脸都白了，“你是说，师尊有可能会……”
汤秀点头道：“那箭射中要害，她老人家失了不少血，我等赶着引开追兵来寻王爷，是以后续如何情况着实不知道，事实上，当时冰糖姑娘说，王妃与天机子她老人家的情况都不乐观。幸而小公子和小小姐被保护的极好，一根汗毛都没掉。”
逄枭眼神直愣愣的望着前方，双目中布满了血丝，身子晃了晃，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逄枭很难想象，在林中秦宜宁被人追杀时会有多绝望。为了保护孩子们去引开追兵时，她是不是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她若是当时丧命，那么他离着这么远，也只能是多日之后才能知道她的消息。他什么都不能为她做，甚至哭都来不及。
她在绝望之际，是否怨过恨过？是否后悔嫁给他？如果她不在了，只孩子们健在又有什么用？他可以有很多孩子，可是宜姐儿却只有一个啊！
“他们现在往何处去了？”逄枭的嗓音沙哑仿佛已不是他发出的。
汤秀道：“钟大掌柜说，王妃在北方也有产业。这会子尽力避开追兵，带着王妃与天机子往他们产业去治伤了。想来若安顿好了，谢先生会想法子给王爷来信儿的。”
汤秀话毕低头，眼角余光看到身旁不远处季泽宇的袍角。他不敢将秦宜宁的去向说明，正因为他已不敢完全信任其余人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檄文
季泽宇却没想那么多，沉声道：“之曦，既然秦氏已经逃了出来，你就没必要回京了。”
逄枭闻言，缓慢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我现在回去也没有什么用处。”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在她身边，如今回去了又有什么用？
见逄枭不再执着于**送死，季泽宇终于嘘了一口气。
只是帐中的气氛太过凝固，季泽宇反而不好多说什么。
逄枭退后两步，脱力一般的坐在木凳上，转而问：“我看你带了不少的精虎卫回来？”
“是谢先生的意思，王妃既要隐藏兴中，人太多，反而招眼。”
“原来如此，你们一路辛苦，先各自去歇下吧。”
“是。”
汤秀等人行礼，鱼贯退出了营帐。
季泽宇这才上前一步，安抚道：“你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既能够逃的出，便不会有事了。”
“嗯。”逄枭点头，神色之中却满是惊慌。
季泽宇索性半蹲在逄枭面前与他平视 ，道：“你也该有所作为了，若放任下去，也不知天子下一步又会做什么，他眼瞧着就是将你往绝路上逼，难道你要坐以待毙？还是说，你想扔下前线的战事，回去陪秦氏？那样是否太过不负责任？”
“我不会那么做的。”逄枭笑了笑，打起精神道，“既然他们已经不在天子的掌握中，我自然不必要回去送死了。”转头看向徐渭之，“徐先生，我有个想法。”
“王爷请讲。”徐渭之拱手。
逄枭想了想，沉声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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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川县郊外十里庄的一处庄园之中。
秦宜宁脸色煞白的斜倚着引枕，催促道：“好了，快抱着哥儿姐儿下去吧，不要在我这里过了病气。”
“是。”乳母们恭敬行礼，抱着孩子们退了下去。
一旁的寄云便端了白瓷小碗来，“王妃，吃药吧。这会子不烫了。”
秦宜宁点头，不耐烦用汤匙一口一口吃那苦药，索性接过碗来一口灌了下去，当即苦的她眉头紧皱的“哈”了一口气。
寄云赶忙端了温水来给她漱口。
秦宜宁直漱进了一小碗水，这才嘘了一口气：“我算是不挑的了，什么苦味儿的东西也不怕，可这一次冰糖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作弄我，弄的这药又腥又苦，一入口就苦的我直恶心。”
“王妃，良药苦口，您这一次伤的严重，冰糖说了，您身上的亏损，少说也要三五年才养得好，这段日子您都要吃药，您还是早些习惯吧。”
“不习惯也得习惯了。”秦宜宁叹了口气，拍了拍苍白的脸颊，转而问：“天机子那如何了？”
寄云面上凝重，摇了摇头。
秦宜宁勉强坐起身来，“帮我找件厚实的衣裳，我想去看看她。”
“王妃，外头寒冷，您才刚退热，可别再吹了冷风了。”
“无妨，她是为了救我。”
寄云知道秦宜宁的倔脾气，既已经做了决定，就绝不会改变，只得无奈的去拿了轻暖的大氅来为秦宜宁披好，又拿了观音兜来给她戴上，将人整个捂的严严实实的，这才小心翼翼的将人搀扶起来，往隔壁正屋去。
出了门边是个宽敞的院子，不远处惊蛰等人正在空地上比划拳脚，见秦宜宁出来，都急忙赶了过来。
“主子。”
秦宜宁苍白的脸上挂着个微笑，摆摆手道：“我无事，你们忙自己的去。”
“是。”众人行礼退下。
秦宜宁便去了隔壁。
一掀门帘，便是一股夹着苦药味道的热风铺面而来。外间坐着了十几个庄稼汉打扮的男子，都是天机门的门人，见秦宜宁来，为首的方海玲带领众人起身向着秦宜宁拱手。
秦宜宁颔首致意，绕过兽皮的屏风转了个弯，撩暖帘进了内室。
冰糖正坐在暖炕旁的小杌子上，眼睛哭的红肿。
天机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趴在暖炕上微睁着眼，干裂苍白的唇瓣翕动，似乎正在说什么。
“仙姑，你怎么样了。”
秦宜宁来到近前，冰糖忙起身让了个位置给她。
天机子白了秦宜宁一眼，干涩沙哑的声音极为虚弱，“本仙姑这次算是栽了。”
一听天机子自己都这样说，秦宜宁的心里咯噔一跳，说不出的苦涩弥漫心头，“不会的，我们都会尽全力救你的。你需要的药材我已经命人去找了。”
“白费力气。我刚才，就劝说了小唐姑娘。人啊，生死有命。”天机子又瞪了秦宜宁一眼，“我老人家，本来寿元一百一十三，卒于深秋，结果可倒好，遇到你这个**烦，才六十我老人家就要归西了。我少活了近一半，都赖你。”
秦宜宁心情沉重，摇头道：“你会没事的。”
“这都是命。”天机子咳嗽了几声，虚弱的道，“我啊，什么都能算，算这个，算那个，唯独算不透你这个变数。只要是遇上你，我的掐算不准，计划有变，就连我自个儿的小命都给折腾进去了。想我一世英名，算不得什么好人吧，想不到我竟然会，竟然会为了救人而死，还是救你这个**烦！咳，咳咳咳！”
“仙姑，你冷静，别说了。”秦宜宁的心里百感交集，脸色更苍白了。
天机子咳嗽了半晌，呼哧呼哧喘了好几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更加微弱了。
“罢了，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了。往后你好生陪着逄枭吧。”
听她言语中仿佛有诀别托付之意，秦宜宁终于扑簌簌落下泪来，泪水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低落在毛领子上，又滑落在手背。
天机子见她掉眼泪，哼了一声：“算了，你算不得坏人，我救你，也算是功德。眼下真是，舍不得走。”
“仙姑还有什么为了的心愿？你说与我，若能办得到，我必当竭尽全力。”
天机子闭了闭眼，好像睁开眼说话十分耗费力气，声音疲惫的道：“我的心愿只有一个，与你说有何用？你本身就是变数，你能保证什么？我现在，就是在等一个消息。”
秦宜宁吸了吸鼻子，寄云在一旁拿了帕子来给她拭泪，柔声劝道：“王妃仔细身子，您自个儿还没好呢。仔细哭多了头又疼。”
天机子好像颇为不耐烦似的又翻了下眼睛。
秦宜宁接过帕子拭泪，揉着太阳穴道：“你若真的有个万一，我又如何与穆公子交代。仙姑坚持住，情况虽看着凶险，可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天机子却是合着眼，似累极了一般，再不肯开口了。
秦宜宁看着天机子虚弱的模样，心里满是愧疚。
她此时格外痛恨自己的无能，这种眼看着别人为了救自己而牺牲，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简直比钝刀子割肉还令人难以**。当初**之死已是让秦宜宁今生难以释怀，再往前追溯，还有为了救她而死的瑞兰，还有屡次遇上危险时舍身相救甚至她都不知道性命的侍卫。
仔细算来，她能活到今日，是建立在多少人的牺牲之上。
一个人的生命，真不知能够背负多沉重的灵魂。
“王妃。”门外忽然传来谢岳略显得急促的声音。
秦宜宁扶着寄云的手起身，缓步来到门前，“谢先生？”
谢岳的神色有几分激动，沉声道：“王爷在北疆发檄文了。”
“什么？”
秦宜宁惊愕不已。
谢岳道：“这消息已传到咱们这里来了，想必京城已经人尽皆知。王爷的檄文未讨伐天子，但已是摆明了车马。王爷说，他一片拳拳之意，为天下百姓，为大周安宁，可圣上却偏听小人谗言，不肯相信一个忠臣，反而要**忠臣的家人，让在外征战的将士们心寒。然而为了百姓的安宁，如今鞑靼之战紧要关头之际他不会放弃前线战事，可天子所作所为，扪心自问，就丝毫没有觉得羞愧吗？”
秦宜宁身藏在袖中的拳渐渐握紧了。
谢岳的转述之中，便足可见逄枭此时的愤懑与无奈，又将他的立场表明于天下人知。
先前李启天的种种作为，已激起了不少人的议论和不满，加之她在京城被整日关在囚车里游街，又被追杀之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此番檄文一出，天下必定**声四起。李启天恐怕会恨的牙痒气的跳脚了！
接下来真不知李启天会做出什么癫狂的事来。
可转念一想，眼下逄枭在前线，除了抓她和两个孩子去做人质，李启天还真没其他办法能够制衡逄枭。毕竟，此番鞑靼之乱所有兵马是的军饷，还都是“自费”的。
秦宜宁禁不住挑起一边的唇角，从惊讶转为欣然。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师尊，师尊！”
忽然，屋内传来冰糖的惊呼。
秦宜宁心里一惊，猛然转身就要往屋里去。
而天机门的人却先了一步，十余人一拥而入，将床畔的冰糖挤开到一旁，齐齐跪下：“门主！”
秦宜宁来到门边，扶着门框刚要进门，就见天机子无力的闭上眼，喃喃道：“好，好……”随即，便有一条血线从她的鼻孔和嘴角流了下来，整个人顿时失去了生机。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仙逝
“仙姑！”秦宜宁快步进去，却被天机门正大哭的门人拦在最外。
原本还问问有理的方海玲就像是一只愤怒的野兽，悲伤欲绝的大吼：“都是你们害死了门主！你们还敢靠近！”
“门主！门主！”其余弟子跪在床沿，绝望的去探天机子的鼻息，已是气息全无，吓的人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屋内哭声地动山摇，悲切难抑。
冰糖已是趴在墙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秦宜宁闭上眼，仰起头，眼泪已然决堤。
天机子这一生，都在为紫微帝星能够登顶而忙碌，秦宜宁有时觉得自己辛苦，身在乱世，又陷于朝堂斗争这种无法自拔。可是现在想来，天机子就算再行事洒脱，也同样是个女子。她因投身天机门，年少扬名，景同推算阴阳及堪舆之术，就将天下大事抗在了肩上，她难道就轻松？
他们的确有时候立场不同，目的不同。可天机子这样一生只为了做一件事，且最后为了达成目的不惜牺牲生命的人，也着实是令人敬佩。
但是现在，这个人为了救她而死。
秦宜宁在也忍不住，呜咽着大哭出声。
谁也想不到，那个曾经让人头疼不已天机神算的仙姑，竟会这样失去生命。
冰糖与天机子还有一段师徒缘分，当初的庇护之恩尚且未报，如今天机子却已殒身，她已哭的不能自已。
天机门的门人更是哭的摇山振岳，整个农庄都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之中。
过了许久，谢岳才擦了擦眼角，道：“王妃，我这便去预备寿材。”
“一切都选最好的。”秦宜宁哭的嗓音沙哑，双眼红肿。
方海玲用袖子抹眼泪，起身到近前来道：“不必了，门主的后事，我们天机门人自会料理。不劳王妃费心了。”
秦宜宁知道，天机子为了救她而死，天机门的人自然是心存怨恨的。这原也是她的错。
秦宜宁温声道：“仙姑的葬礼，我自然是要出一份力的，还请各位不要推辞。”
“真的不必了。”方海玲沉声道，“我们天机门的人，自然要回天机谷下葬。何况门主此番前来时，已经料到凶多吉少，早就已经……早就已经交代了后事。”方海玲再度哽咽起来，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道，“门主说了，她往后要长眠于天机谷，在也不离开了。”
秦宜宁咬着下唇低下头，眼泪再度涌了出来。
她很想帮忙，奈何天机门的人似已恨上了她，绝不允许她的手下插手。
方海玲命人去预备了棺木和马车，甚至灵堂都不预备设置，便将天机子的尸身用白布裹住，抬进了棺木中，放上了马车。
秦宜宁追出门来，“真的不设置灵堂吗？这于习俗不符……”
“不劳您费心了。”方海玲打断了秦宜宁的话，道，“我们天机门自有我们的规矩，天寒地冻的也正方便我们回天机谷。为让门主早日安息，还请王妃不要再多言了。”
秦宜宁的确不了解天机门之中的规矩，而且眼下对方明显是心存怨恨，对天机子的死因耿耿于怀，秦宜宁眉头紧锁的退后一步，冰糖和寄云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王妃，您保重自己，天机门自有规矩，就由着他们去吧。”
“是啊王妃，您自己身子还没好利落，着实不适合在寒风里晾着，天机子她已经去了，你也要保重自己才是。”
秦宜宁看着天机门的人打点行装，固定棺椁，根本不让秦宜宁手下任何人帮忙，不由得幽幽一叹，回身走向卧房。
“我往后可怎么与穆公子交代？”
穆静湖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天机子。而原来本该寸步不离保护天机子的穆静湖，却为了逄枭的安全而离开她身边。若是穆静湖得知这个消息，是不是也会陷入自责？
秦宜宁简直不敢想象如穆静湖那般一诺千金满腔义气的人，会是怎样的心情。
“王妃别胡思乱想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王妃还是要多在意自己的身子为重。”
“况且王爷那边也乏发了檄文。若天子再冲着您和小小姐、小少爷来，又该如何是好？”
秦宜宁回到房中，解下披风，疲惫的靠坐在，临窗暖炕上，枕着柔软的大引枕长叹了一声：“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觉得愧对天机子。一码归一码，不论她以前做过多少事，是否要杀我，这一次她的确是为了救我而死的。”
冰糖和寄云心里也不好过，他们与秦宜宁一样，都是重情义的人，当初秦宜宁为了**之死，一怒之下都去了水泽国，如今天机子的事只会让她更加憎恨李启天。
“王妃天机门的人启程了。”
惊蛰在门前回话。
秦宜宁侧过身推开了窗，就见天机门的人赶着马车，缓缓离开了田庄。
夜幕即将降临，纷纷落下的白雪在灯光映照之下有几分晶莹之感，漆黑的棺木停放在车队中间，看着只让人心生寂寥。
“罢了。随他们去吧。”
秦宜宁幽幽叹息，关上了窗，回头便吩咐谢岳将讣告传于前线。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百姓们都在议论着逄枭那檄文的内容。
他们对此事比别处百姓了解的多，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忠顺亲王妃被关在囚车里，满身狼狈的冒着风雪被游街。
“原来天子是绑架了王妃，还绑架了王爷的孩子？”
“就是因为临阵换帅的事吧？”
“说到底都是忠顺亲王抗旨的问题，若是他不一意孤行，不肯放权，圣上也不会如此。”
说着话的人被周围的一圈人集体鄙视了，大家看他的眼神都不大对。
“你说这话就是亏了良心了。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带着兵马来解了京城之围，是谁自己出银子养着灾民，又养着精兵的。天子当初不让王爷的兵马进城，而是一杆子将人支开，就已经是忌惮王爷了。如今好容易将鞑子赶出去，这一战哒打的见了成效，圣上却怕忠顺亲王的功劳太大，想要临时换帅让人摘桃子，王爷想继续打鞑子，圣上就绑架王爷的老婆孩子，你们说，这是人干的事吗！”
“兄弟，你可小心一些，说话留神，可别给家里惹祸！”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怕个鸟！”
……
京城里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到处有人在讨论和争论，有人说事情皆因逄枭抗旨而起，但更多的人眼睛是雪亮的，大家都知道鞑靼一事上，谁为了大周朝付出更多。
逄枭在民间素来呼声很高，骁勇善战爱国爱民的形象早已经根深蒂固，天子忌惮逄枭，从前几年至今做出的奇葩事也不是一件两件，纵然大家不挂在嘴边，可只要是京城人，谁又不记得？
“从前王爷立了功，还被天子按在殿上打板子呢！王爷还不是伤势好些就去打鞑子了？你们就算要诋毁王爷，也诋毁出个新花样来，我们可都不聋不哑！”
……
李启天安排的暗探游走在大街小巷，酒楼茶楼之中，将百姓的议论记了下来。回头便一脸愁苦纠结的回给了李启天。
他们知道，这话传进天子耳朵，他们少不得又是一顿骂。
果不其然，李启天当场就掀了小几，将上头的高糕点茶叶扬了满地都是。
“是谁敢这般编派朕！朕是天子，他们竟敢背后如此嚼舌！”
“圣上息怒。法不责众，现在……”
话没说完，李启天就已怒吼道：“好一句法不责众！这么说京城所有百姓都有反叛之心了！”
“臣不敢。”暗叹们无奈的垂首。
李启天的拳头紧握，切齿磨牙的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要谁死谁就得死，这是朕身为天子的权力，那秦氏算什么东西，不过女流之辈，朕捏死她就仿佛碾死一只蚂蚁，即便真要她死了，又何至于引起这么多人的议论？
“还有逄之曦那公开檄文之上说的都是什么！如此避重就轻，朕在他心里都成了个祸害朝堂残害百姓的昏君了！难道不是他抗旨不尊在先？难道他抗旨不尊，朕还要给他喝彩不成！”
众人额头贴地，不敢出声。
李启天沉声道：“御史台将逄之曦的罪证都给朕拟出来，他逄之曦不是嘴硬吗，朕就要天下人看看，他们口中仁义道德的忠顺亲王，到底有多忠，有多顺！”
“遵旨，奴婢即刻便去。”熊金水如蒙大赦，赶忙行了礼下去传旨了。
坐镇京城的天子与边关正打鞑子的主帅隔空吵了起来，这简直成了大周朝前所未有的一出好戏，不但百姓们看足了热闹，就是朝廷各位官员也都惊愕的快掉了下巴。
圣上看来已将忠顺亲王恨到了骨子里，恨不能立即给他安上个罪名将人抓回来砍了。
王爷还是圣上的结拜弟兄，又立下了汗马功劳，最后却很有可能落下个兔死狗烹的下场，何况是他们这些人？
是以这段日子，朝中风声鹤唳，大臣们都夹着尾巴做人，整个京城里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而京城最为安静的镇南王府，尉迟燕与顾世雄相对而坐。
顾世雄叹息道：“主子，想办法离开京城吧。”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退路
尉迟燕低着头，花白的鬓发有几缕垂下，眉心深深的川字即便他不皱眉时也极为明显。
“离开京城，我们又能去哪？”
顾世雄咳嗽了好几声，年过九十的他早已气力不济，说起话来声音很是虚弱。
“王爷，虽然在京城你还是镇南王，可这个镇南王到底有没有实权，又有多浓的讽刺意味想必您比我还清楚。李启天留着咱们，为的是炫耀他灭了大燕的丰功伟绩，咱们赖以求生的依靠，不过是建立在李启天的戏耍之上。
“眼下朝局变动，李启天连番做出那等愚蠢之事，败坏了自己的名声，让舆论倒向逄枭。依老朽愚见，将来这二人必有一争，未来若继续留在此处，王爷恐被波及，不如趁现在李启天尚且未曾注意到这里，悄然遁走，以后便是天高地阔了。”
“天高地阔？”尉迟燕苦笑着摇了摇头，眼角的皱纹因他的苦笑而堆积更深，“你的意思是，出去后，做个平凡的农人？”
“若想平安度过一生，王爷做个平凡的农人是最好的选择。将来买几亩地，置办些房产，再娶一方妻室，忘记过去，忘记自己的身世，就当一个没有过去，只有未来的人。”
屋内一片寂静，尉迟燕眼中一片泪意朦胧，最后竟然哭着笑出了声。
“我真的不甘心，不甘心。从父皇将那烂摊子交给我，之后我走的一切道路都是迫不得已。可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又凭什么！凭什么我要经受这样的人生！”
顾世雄叹了口气，拍了拍尉迟燕颤抖的肩头，“时也命也，王爷这一生享受过荣华富贵，也经历过灭国之痛，若能彻底放开，往后的人生平淡安宁，也不算一件坏事。”
尉迟燕抬起头，透过泪雾看着顾世雄。
顾世雄鼓励的对他点了下头。
“……好，便依您所说。咱们找个时间，想法子逃出去吧。”
顾世雄欣慰的点头，“老朽这一生，辅佐三代帝王，如今若能护您平平安安，远离灾祸，也算是对得起祖宗了。”
“若无您帮衬，我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尉迟燕摇摇头叹息道，“我从前峥嵘之心不减，自己却没本事，平白的给您添堵。如今一切都如同过眼云烟，我才如大梦初醒。这天下，早已是别人的天下。而我若能了此残生，也算是造化了。”
“您严重了。到底是老臣无用……”
“老恩师！”
尉迟燕与顾世雄都心酸不已，抱头痛哭起来。
隔日，镇南王府长史发现了尉迟燕与顾世雄失踪，急忙将消息禀给了李启天。
李启天得知后只沉默一瞬，随口吩咐了一句：“去追。”便没了下文。在他眼中，尉迟燕是去是留是生是死已经无关紧要，这么一个毫无建树的亡国之君，他留他性命就是为了玩罢了，丢了便丢了，只当走失了一只哈巴狗，也没什么大不了。
要紧是眼下北疆的战事和逄枭的态度。
在众人面前，李启天表现出的愤怒与他心中的忐忑成正比。逄枭此时已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又手握重兵，李启天自己也上过战场，最是清楚一同在沙场上厮杀时兼顾的同袍之情，客观的说，逄枭又的确是一个容易引人追随的人，几个条件相加 ，李启天真的很担心前线逄枭会一呼百应，不去收拾鞑靼，转身就直接打上京城。
到时候，他又该用什么去抵抗？
李启天知道自己并无与逄枭一战之力。
眼下，他甚至只能祈求鞑靼和陆衡强势一些，与逄枭多消耗一些。他隐约觉得，己方此番能胜。但若能够消耗掉更多的兵力，逄枭回头想再上京城闹什么幺蛾子，不就该掂量掂量了？
秦宜宁将天机子的讣文直送到军营，穆静湖得知后简直震惊的不能自已。
“不会的，师父说过，她能活到快一百二，如今怎么可能就这么去了！”
逄枭抿着唇，愧疚的拍了拍穆静湖的肩头，“对不住，木头。是我太过自私，将你调在我身边，若是我不带着你来此处，你专心留在你师父跟前，她就不会死了。”
穆静湖摇头，依然是目光呆滞的模样：“这件事不与你相干，我来保护你，一是我的意思，二则也是师父的意思。她是希望我跟在你跟前的，只是我没想到……”
“可仙姑是为了救宜姐儿而死，对不住，真的很对不住。”
对于天机子的身亡，逄枭心中的波澜不大，但他与穆静湖是至交好友，又知道当年天机子的师尊收穆静湖为徒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天机子，如今穆静湖为了保护他而不再天机子身边，天机子又是为了救秦宜宁而中箭，伤势不治而亡，逄枭的心里觉得十分愧疚。
穆静湖呆愣了两天，才逐渐接受了事实。
因为天机门的人与秋飞珊都给他来了信，一封是说天机子的遗体已经在天机门下葬，另一封则是安慰和告白。
秋飞珊依旧时常写信与穆静湖诉衷肠，穆静湖的心思早就有所动摇。如今乍然得知天机子去世的消息，心思最是脆弱的时候，秋飞珊的来信多少让他心里好受了一些，对秋飞珊的排斥也就不那么强烈了。
与鞑靼的战事已进展到白热化，三月初，逄枭与季泽宇帅大军压境，直将思勤与陆衡的人兵马逼退至无人区沙漠跟前。
陆衡望着满眼的黄沙，心思早已飞了很远。
当日他与秦宜宁被思勤所绑，就曾经被逼穿越过这一片无人区沙漠。如今回想当日，一幕幕还仿佛就在眼前。当时的秦宜宁敬重他，信任他，而如今，他成了叛国的奸贼，秦宜宁的丈夫成了剿灭奸贼是的先锋。
他这一辈子，或许都与秦宜宁无缘了。
“在想什么？”思勤从营帐中出来，见陆衡呆站在沙漠旁，眼神之中便有怀疑一闪而逝。
陆衡回头，就见思勤一身黑色皮裘，头发编成小辫在头顶束成一束，行军之中颇有几分狼狈，不由得勾起了唇角：“没想什么，只是在想，可汗可有法子解此危机？”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沙海
“办法？”思勤挑起半边唇角，嘲讽的笑了，“本汗以为陆家主会有想法，没想到事到临头要来问我？”
陆衡苦笑着摇头，“可汗可不要玩笑了。我不过在大周虚担了官职罢了，事实上，陆家不过是个商户人家，我也不过是个商贾罢了。您想，一介商贾，又能有多大的见识？”
“你无须妄自菲薄。”思勤抱着肩膀，嘲讽的道，“如今我鞑靼勇士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你再有财力，买了粮草运了被褥也运送不到这里来。你难道不想为此战出点力？”
陆衡苦笑，叹息一声转向了无人区沙漠。指了指西侧，又指了指东侧。
“那边，有城郭，直走便可入大都。这边，却是一片荒漠。如今这个节气，荒漠之中天气瞬息万变，咱们这些人没有吃没有喝，进入这片荒漠便等于死路一条。若不动，大周兵马直接压上来，或还有一战之力，若退，要么葬身沙漠，要么就直接退至大都。”
思勤闻言不耐烦的摇头，“你说的这些情况不是明摆这吗。要么往都城退，要么站在这里死扛着。我是想问，若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陆衡一手负在身后，拳头握的紧了紧。
“若是我，自然选择死扛着，我虽不才，却不能允许自己带着的兵马退缩，导致城中百姓惨遭兵祸。”
“看不出，你还是个仁义之士。”思勤言语之中有几分嘲讽，看着陆衡背影的眼神也显得格外冰冷，“我有时候就在想，此番与你联盟讨伐大周，到底是不是中了你的圈套。”
“圈套？”陆衡心里咯噔一跳，却依旧保持着面上冷静，缓缓转过身来，坦荡的看着思勤，“我又能布置什么圈套？何况可汗这等智勇双全的英雄，若真遇上什么圈套，早就已经一眼识破了，难道还容我猖狂至今日？”
“是不想容你猖狂。”思勤笑着凑近陆衡跟前，如鹰隼一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陆衡，唇角的笑意更添许多凉薄，“你可真是大周朝的一条好狗，就算被你们天子追杀，你也仍旧不忘记摆我们一道，来游说本汗，说什么现在是最佳的进攻时机，趁着大周天灾人祸不断，正好一举将之拿下。可现在呢？”
思勤猛然迈进一步，将陆衡逼的后退了一步。
“你所说的什么天灾人祸，根本就起不到半分牵制作用，多大的饥荒，你们那个什么忠顺亲王竟有本事弄来粮食救急。到最后还能弄来那么多的兵马与本汗作对。你说这叫什么？这难道就是你说的好时机？”
陆衡面色真的定，心里却已经有些惊慌。
如今战事不利，逄枭与季泽宇来势汹汹，他们俨然有颓败之势。鞑靼若败，思勤的确需要一个发泄怒气的出口。他与思勤本来就只有合作关系，谈不上多信任，如今思勤怀疑到他的头上，也不算意外。
只是，战败之际，思勤这般怀疑，若对他动了杀心，他手下的那些人，恐怕不是对手。
陆衡心念百转也不过是眨眼之间，他微微一笑，拱手道：“可汗着实多想了。我早已是大周朝的罪臣，大周天子四处追杀的对象，我若欺骗可汗，对我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思勤死死盯着陆衡的双眼，眼中的怀疑毫不掩饰。仿佛一时间不知是否该相信他。
陆衡又道：“可汗大可以放心。我与我妻室和仆从，加起来不过就那么点人，如今还都住在可汗的大营之中，若是可汗觉得我说的是谎话，随时都可以要我的性命，您以为我的那点力量，还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如此一说，思勤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是以他的能力，此时却是节节败退，仿佛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都没占。这样的颓败之势，也着实令人难以接受。
见思勤面色已经缓和，陆衡悬着的心终于悄然落回原位，上前一步低声道：“可汗，其实我方才在想，能否暗中派人去往大都求援？若是能给对方来个出其不意前后夹击，或许还有反击的余地。”
思勤目露沉吟。
“可汗，若是大周大军直压上来，我方勇士寡不敌众，到时可就难办了。”
如今大周兵马四十八万，他们搜刮全国才来二十万精兵，现在也因战损而消耗过半。以少胜多，历史上并非没有，但是真正若发生在自己身上，却不是那么容易。
若是不这么办，思勤一时间也想不到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但是若就这么听了陆衡的建议，思勤又觉得自己仿佛是提线木偶，被眼前这人牵着鼻子走。
“本汗再想想。”
陆衡闻言便不再多劝，拱手应是。
思勤沉着脸回大帐去，陆衡也快步回了自己的营帐。
卞若菡一见陆衡回来，赶忙起身扑了上去：“你可算回来了，你去与他们说说，我想沐浴。他们这里连个热水都没有，不沐浴怎么受得了嘛！”
陆衡满腔心事，此番又增了个对思勤的防备，生怕思勤不敌逄枭会迁怒自己，如今卞若菡又来搅合，他心里简直一团乱麻，乱上添乱。
“这里是什么地方，哪里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卞若菡跺脚，“你说这里什么地方？当初还不是你带着我一起来的！我是你的妻子，我想要什么，你就要尽力满足，你若不能满足便是你的无能。这会子你却来说我的不是？我不过是想沐浴，我有什么错！”
“沐浴，沐浴。”陆衡一把抓住卞若菡的脖颈，压着她的头往帐门外走。
掀开帐帘，立即有鞑靼士兵跟了上来。
在他们严密的监视之下，卞若菡一时间也被吓的说不出话来，就那么被陆衡捏着脖子直往外带。
踉跄走了片刻，是陆衡将她往地上一推。
卞若菡“哎呀”一声跌坐在地，一抬头，闯进她视线的是一望无垠的沙海。
昏暗的天空，污浊的空气，狂风卷过，满天黄沙飞舞，即便没有走进那片沙漠，也让人感受到一股发自内心的窒息。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穷途
卞若菡一时间张大了嘴，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话。
陆衡沉声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现在所出的环境。这军营之中的人，连吃的水都要俭省又俭省，你却要沐浴？你卞若菡是金枝玉叶还是天生不凡？你有什么比别人特殊的？你吃的好住的好用得好，却什么事都不做，这会子还要沐浴？你信不信，我将你丢进无人区沙漠里去！”
卞若菡浑身颤抖，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冷的，三月的天气，沙漠中气候非常凛冽，卞若菡哪里经历过这等苦难？一时间被吓唬的不敢再开口。
陆衡看着卞若菡的模样，很容易便想起了当日的秦宜宁。
他们当时躲不开追兵，迫不得已的，只好走进了这片沙漠。当时的秦宜宁应用的就像个女英雄，丝毫不见半分惧怕之意身，冷静的甚至比成年男子还要出色，当时她才十几？便已有这般心性。如今骄纵的卞若菡与当时的秦宜宁相比较，就宛若一个不懂事的稚儿。
如此强烈的对比，让陆衡心中慢是不平。这婚事不是他想要的，最后却不得不落在自己头上，他想要的那个女子，今生都恐怕无缘了。
家族覆灭，生活不顺心，一见卞若菡就烦心，加上他倾尽手中所有财产资助鞑靼的战争也步入艰难，自己的生命还掌握在思勤手里，这些打击重叠之下，几乎要将陆衡的一点耐心都消磨干净。
“卞若菡。”陆衡蹲身，抓住了卞若菡的的头发，强迫她看向自己。
此时的他已经不在乎背后有多少人在注视着自己，再也顾不得维持家主的形象，咬牙切齿面目扭曲的凑近卞若菡跟前。
“你若是识相，最好少给我惹一些麻烦。眼下不是你能撒性子的时候。你若是不肯听话，那我也只好将你送出去了。”
“送，送我出去？”卞若菡眼中有了希望的光。
她已经受够了！这个男人心里没有她，总是这般凶神恶煞，她在这军营里，就只能呆在帐篷中，不能出去闲逛，不能有自己的要求，她只要提出一个要求，换来的就会是现在这样的场面。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何留在这里活受罪。
见卞若菡如此，陆衡唇畔绽了个嘲讽的笑，“是啊，送你出去。但是现在大军压境，鞑靼一路溃败，四面八方除都有大周的兵马在，想送你回大周难如登天。不过这里。”指了指身后的无人区沙漠，陆衡的笑容更加温柔了。
“这里，没有人会阻拦，我给你带上银子，带上你最爱的珠宝。送你进去，好不好？”
卞若菡满眼的期待凝固，逐渐转为惊恐，她连连摇头，不顾自己的头发还在陆衡的手里攥着，“不，不，我以后再也不这样诸多要求了，你，你别……”
“怕了？”陆衡噗嗤笑了，俊秀的面容上更增了几分颜色。
卞若菡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这样的陆衡，宛若一个随时都会将她生吞活剥恶鬼，让她根本无法不去害怕。
陆衡缓缓松开抓着卞若菡的手，随指着那片沙漠道：“知道吗，那片沙漠。曾经有人主动走过。被追兵逼到没有退路的时候，宁可死在沙漠了里，也不肯成为别人的拖累。”
陆衡的话音变的分外柔和，与方才威胁卞若菡时的大相径庭。
虽然陆衡并没有点名说是何人，可此时卞若菡就是知道，陆衡说的是秦宜宁。
“在你心里，她就那么好，就算她一心想着别的男人，你心里也依旧将她当成宝贝。”
“对。”陆衡转回身，冷笑道，“就算她捅我一刀，我也心甘情愿，而你，永远不要妄想与她比。”
“你！可是你既不喜欢我，为何又要娶了我！”
“笑话，若不是当初天子说媒，你当我会娶你？”
这些答案，其实卞若菡心里早就想过。只是没想到当真相展现在眼前时，会如此令人绝望。
仔细回想陆衡是如何对待她的，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这一场婚姻，自己苦苦挣扎，拼死拼活的想要博的宠爱，与秦宜宁争，与陆衡算计，都是笑话。
卞若菡眼泪决堤，“陆衡，你不是人！”
“别哭啊。这里可是缺水的很，哭的多了，失了水，可没有那么多水给你喝。”
卞若菡气的浑身发抖，捂着脸大哭着跑向了帐篷。
陆衡负手站在缓坡边缘，往后退一步，积雪之下还有几根杂草，往前进一步，沙漠之中却是荒无人烟不变方向的一片金黄。
不论是前进还是后退，似乎都已快要走到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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鞑靼与大周战事日益焦灼，四月中旬，逄枭与季泽宇率领的兵马已呈包围之势，彻底截断了鞑靼都城前来的驰援，断了整个鞑靼大军的凉道。
鞑靼人天生凶悍善战，如今被逼上绝路，竟拿出必死的决心来奋战，凶悍之极，已是让人叹为观止。
沙场上一片血腥味弥漫，入目的满眼都是缠斗搏命的将士们，他们的语言不同，但是他们怒吼时的愤怒却都相同。
逄枭与季泽宇端坐马上，率众挥舞长刀长枪，一路往敌军阵营之中冲杀。
思勤身着铁灰色铠甲，头戴红缨盔，手持鞑靼弯道，咬牙切齿的率众直奔逄枭方向而来。
“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忠顺亲王大周战神的厉害！”
逄枭冷笑，提刀便催马上前，与思勤战在一处。
季泽宇抖了抖缰绳，观察四周，在马上便可为逄枭扫清一切偷袭。
鞑靼的营帐之中，陆衡、陆文如、卞若菡已在侍卫的护卫之下，打算趁乱逃脱。
只是绵延数里的军营之中，到处都有大周兵马的足迹，这一下，当真是大周兵马直接踩进他们大营之中来了。
耳边的喊打喊杀生不曾停歇，满地都是断臂残肢，卞若菡瞪圆了双眼，绝望在心里蔓延。
这样混乱的战场，她难道还能有命出去吗？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她一面哭，一面被侍卫拉着逃跑，口中不住的抱怨。
陆衡却是懒得理会他，只与陆文如在侍卫的保护之下向外围冲去。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奇兵
“快走，这是最后的机会了！”陆文如催促身边之人。
与大周的战事僵持至今，敌我双方实力悬殊，加之他们被围这半个缺吃少喝，所有人都话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就连思勤最后向大都求援的路都给斩断了。
陆衡便知道，眼下已是大势已去。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身惋惜自己投入的大笔金银打了水漂。眼下能够活着出去，都已经是难得了。
大周的将士们与那些搏命的鞑靼人拼了个你死我活，他们知道再不竭尽全力，就只有死路一条，是以他们每个人都爆发出了最大的潜力，一时间即便是人数少于大周，却依旧斗出了个微妙平衡的场面。
陆衡看准了这个时机出逃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若是大周一面倒的胜利，他就真的没希望了。而鞑靼人他也知道坚持不了多久，所以他的行动一定要尽快。
正在此时战场以西的无人区沙漠之中，忽然有传来了一阵号角声。
狂风忽起，吹的逄枭背后的大纛猎猎作响，黑色绣有逄字的旗帜迎风飘扬，而此时的无人区沙海之中，来了一只同样的队伍，大纛之上是同样的一个飞扬的“逄”字。
号角声声，响彻云霄。擂鼓声愈烈，催的人脚步疾行。原本陷入鏖战的大周将士们听闻这激扬的战鼓，便是心中震荡，热血仿佛都要燃烧起来，待看清于沙漠之中来的那队人马竟是“逄”字大旗时，人人心里都雀跃不已。
他们将鞑子包围在无人区外，如今无人区中也有他们的人，鞑子等于是瓮中之鳖，胜利只是早晚的事！
陆衡看着沙漠之中越来越近的人马，瞳孔骤缩。
这里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
逄枭的人根本没有时间绕过无人区沙漠来埋伏他们，唯一的解释，便是沙漠之中来了人。
他至今没有忘记，夕月这个地方。
他在夕月彻底死心，也在夕月萌生了前所未有的妒恨，他离开夕月之后，就渐渐走上了与秦宜宁截然相反的道路。
夕月，位于无人区沙漠的深处的大片绿洲，其中的原住民乃是百年前避世而居的人，而秦宜宁和逄枭当日的到来，让夕月人有了活生生的神女，有了他们新的王！
想不到啊想不到，大周与鞑靼的决战，逄枭竟然肯动用自己在夕月的人马！
陆衡催促身边的人：“快快快，快走！”
然而沙漠之中的来人速度极快，为首一人骑着快马，身着墨绿色劲装，头发高高扎起，身材玲珑，玉面桃腮，左手长剑，右手长编，一马当先越众而出疾驰而来。
在大漠铺天盖地的黄沙之中，那人的面孔却渐渐的清晰。
陆衡的瞳孔骤缩。
那不是秦槐远身边的女侍卫，据说早已经与秦宜宁的家人一同殒命了的曹雨晴吗！
别人他还有可能认错，当初他离开夕月时，还有幸得曹雨晴护送了一成，曹雨晴还曾经开解过他。这个人，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的！
曹雨晴为什么会出现在队伍之中？
难道说……秦家人根本就没死！
陆衡埋头就跑。
饶是再沉稳的人，在生死关头，也顾不上什么仪表什么规矩了。他现在心里百感交集，只觉得不愧是智潘安，不愧是智潘安的女儿，他们一家人，下了好大一盘棋，将所有人都给欺骗了！
这最后一站的地点在这里，说不定都已在逄枭的计划之内，就是等着沙漠中有人来包抄！
“杀！”曹雨晴一声令下，身后的暗探组成的冲锋小队便如一支利箭，猛然扎入了鞑靼的队伍中。
随后而来的士兵，身着藤甲，有骑马的，骑骆驼的，也有步兵，人人手持兵刃，在主帅的指挥之下有序的前进，阵型严谨，丝毫不乱！
这些藤甲兵之中为首之人，身着黑色锦袍，头戴纶巾，手持羽扇，须髯飘摆，俊容修目，正是秦槐远！
“击鼓。”秦槐远吩咐。
战车之上脱光膀子的汉子得了吩咐，齐齐擂鼓，声势浩大仿若有海潮汹涌而来。
逄枭与思勤斗的难舍难分之际，沙漠之中便突来奇兵，思勤已是方寸大乱。
逄枭先是惊愕，因为他并没有安排人绕路无人区沙漠，但当看清来人竟然是岳父大人后，逄枭一瞬被鼓舞，士气再度高昂起来。
他现在心里对岳父的敬佩简直高山仰止，到底是什么样的谋算，才能时刻关注朝廷的动向，在关键时刻还能组织起夕月的人马来助他一臂之力！
逄枭攻势越发迅猛，思勤本就不敌逄枭，如今军心溃散，越发的支撑不住。
二人战马交错，逄枭一刀便斩了思勤一只手臂，只将人疼的一头栽下马来。
一旁等候已久的汤秀和虎子立即上前，将思勤捆成了个粽子。
逄枭转身冲入敌军之中，马蹄人立而起，手起刀落，一刀便将鞑靼王旗斩断。季泽宇也与逄枭心有灵犀，转身也将帅棋斩落在地，任凭马蹄践踏。
鞑靼人一见王旗与帅旗倒了，当即惊恐不已，方寸全失，而士气高昂的大周人再度占了上峰！
激战了一夜一天，战斗终于进入了尾声。
逄枭策马奔向秦槐远，到了近前翻身一跃跳下马背，开怀地行礼：“岳父，您怎么来了！”
秦槐远下了战车，笑望着逄枭，“这么大的事，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了。夕月的精兵我只带了一千人来。原本还有些担忧错过了要紧时候，如今看来，却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岳父，您帮了大忙了！您身子如何了？”
“不错。”
“家里人都还好吗？晗哥儿和昭哥儿好吗？”
“都好，你不必担忧，夕月是他们住的惯。宜姐儿呢？”
“宜姐儿还好，前些日子因为我的疏忽，受了伤，如今在庄子上将养，对了，宜姐儿又诞下一对儿龙凤胎，哥哥叫暄哥儿，妹妹叫昀姐儿，如今都已七个月大了！”
“哦？”秦槐远喜上眉梢，点头道：“好，甚好，昭哥儿和晗哥儿若见了弟弟妹妹，也必然欢喜。”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智囊
“您带了昭哥儿和晗哥儿来？”逄枭惊喜不已，两个儿子快四岁多了，却没在他和秦宜宁的身边多久，一想到一家子骨肉分离聚少离多的日子，逄枭便无比痛恨李启天。
好在，智潘安是他的岳父。将孩子们交给他老人家教导，逄枭非常放心。
“因曹氏先探出前方战况，我就将孩子交给一部分暗探护着，紧随在队伍的后面，落后我们差不多半日路程。”秦槐远负手转身，看向已到接近尾声的战场垂眸沉吟道，“思勤已经被捕，这一战鞑靼损失惨重，恐怕百年之内再无力南侵了。”
“是啊。”逄枭心情愉悦的长须一口气，“如此一来，便将百姓便可得安稳生活了。”
“这都是你与定国公的功劳。”秦槐远微笑，看向快步走来的季泽宇。
季泽宇满眼的惊讶，转念一想便也猜出个大概，他并不因逄枭隐瞒他此时而生气，毕竟朝中情况着实紧张，那等风声鹤唳的局面，家里人好容易安全了，能保护自然是要竭力保护，不能泄露半点秘密的。
季泽宇恭敬的对秦槐远拱手。
秦槐远还礼，笑道：“定国公此番平定鞑靼，心中一块大石可去了。”
季泽宇从前常年帅龙骧军镇守北疆，与鞑靼是老对手了。如今能够亲眼看到思勤被捕，鞑靼兵败如山倒，心中畅快自然是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可想起逄枭的处境，季泽宇禁不住道：“只是如今朝中情况着实不乐观，战胜了鞑靼，天子要处置逄之曦便更无顾虑了。”
秦槐远有些惊讶季泽宇会说出这番话，但他也因此看清了季泽宇与逄枭之间的兄弟情义绝非做假。
秦槐远欣慰的笑笑，能在乱世之中依旧交的到季泽宇这样的只交好友，这是逄枭的幸运。
“放心，此事回头从长计议，必定想得出办法的。”
眼前这人是谁？这可是智潘安。他说有办法，那便是有办法了。
逄枭和季泽宇都齐齐点头，动作非常的一致。
秦槐远看的心里喜欢，拍了拍逄枭的肩头。
他自己没有儿子，逄枭是女婿，又对秦宜宁极好，那就与亲生儿子没什么区别。只要逄枭心有疑惑秦槐远自然乐意帮忙开解。
说话之间，身战场之上已呈现出一边倒的优势，大周兵马越战越勇，鞑靼人想退都无路可退，就是无人区沙漠的退路都被秦槐远带来的人堵死了。
四面楚歌之下，许多人选择了放弃抵抗，更有人丢了兵刃，跪地高举双手。
逄枭与秦槐远交流了一个眼神，便吩咐道：“投降大周者不杀。”
将士们当即将此语传播开来，鞑靼人早就丧失了斗智，闻言也顾不得其他，大部分人都丢了兵刃跪地投降。
季泽宇垂眸片刻，沉吟着问道：“咱们的粮草不足，不足以养活这么多的人，留下这些战俘怕是不好办。”
“眼下是不好办。留下他们比杀了他们的作用更大。”秦槐远看向逄枭，颇有几分考教之意。
逄枭想想便明白了秦槐远的用意，“留下他们，回头去与鞑靼谈条件，说不定能换来更多好处。”
“譬如要求鞑靼割地赔款？”季泽宇也明白了。
逄枭点头，“他们若是给就罢了，可我估计，鞑靼眼下的状况，是给不出的。”
“给不出？”季泽宇疑惑的看着逄枭，仿佛在问，既然给不出，还留着他们何用。
逄枭笑道：“对，给不出。这些将士都有家人亲族，鞑靼那么大点儿的土地，这些兵马自然是来自全国。若是朝廷因为不想使银子而放弃了这些为国征战的将士，他们的家庭会作何感想？”
是季泽宇彻底明白了。
若是真有那样情况，鞑靼的统治者便会让百姓彻底寒了心。人心一旦冷了，短时间之内可是再无法挽回了。鞑靼大败可汗被捕已是个重大的打击，鞑靼国内必定动摇。人心不安之际，再闹出这样一件事来。恐怕鞑靼的内乱便会爆发，到时候大伤元气的鞑靼，恐怕不说一百年，就是两百年都未必能够恢复元气再来招惹大周。
季泽宇仿佛已经看到鞑靼对大周俯首称臣的画面，心里一阵激荡畅快。
而逄枭没有说出口的原因还有一层。这些鞑靼的战俘，将来也是为他树立威信的一个助力。
眼下的情况，他与李启天已是必有一战。谁胜谁负还很难预料。留下鞑靼的这些战俘，将来在舆论上自己也能占一些优势。
“王爷。”
正当此时，曹雨晴快步而来，见了逄枭拱手一礼。
逄枭忙还礼，笑道：“曹姨。”
曹雨晴对逄枭的称呼非常满意，笑道：“我在人群之中抓住一些人。”
说话之间，已有暗探将陆衡夫妇与陆衡身边的随从都带了过来。
陆衡满身狼狈，一身衣裳处处皆有破损之处。卞若菡更是狼狈的不像原来那高高在上的样子。
逄枭手持长刀，面色阴沉的看着面前之人。
陆衡被人推搡到近前，手上一用力，就直接将人推的跪倒在地。
抬头仰望逄枭，陆衡的心内百感交集，迅速的低下了头。
“王爷，这人怎么处置？”
逄枭垂眸看着陆衡。又看看不远处正目眦欲裂的思勤，叹道：“都带回京城，由圣上发落吧。”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逄枭的话，让陆衡一下子激动起来。从前素来君子如兰气质矜贵的陆家家主，如今却如同发狂的豹子一般，被人按在被就踏的泥泞的地上挣扎，“杀了我吧！”
“杀你？你纵然有叛国之罪，可发落你的人也只能是天子，既已活捉了你，我便没有理由要了你的命。否则你当我愿意留你的小命？若非有你，战场上何至于拖延至今？若非有你为一己之私因鞑子入关，从北疆至京城沿途的大小城镇，又怎会有屠城之事发生？
“我不会杀你，我只会将你装进囚车，连同你的党羽，一路平平安安的待会京城去。”
陆衡猛然一震，死死瞪着逄枭，半晌咬牙切齿的道：“你可真够毒辣！”
北方自天门关至京城沿途的大小城镇，哪一个没有被鞑靼劫掠过？屠城之事更时有发生。至今逄枭的队伍之中还有很大一部分的人都是来自于这些惨遭洗劫城池的幸存者。
可以说，那些人对鞑靼人恨之入骨。
而对他这个将鞑靼人引入大周的人，就更加恨不能生啖他的肉！
逄枭将他放置在囚车里游街，那将会是比死亡更加难以忍受的酷刑！
逄枭沉声道：“我这已算不得毒辣。只是将你押送回京罢了。”
人人都知道，真正毒辣的事，会发生在最后。
李启天处置陆衡的手段绝不可能温和。
陆衡一行与思勤都被关押起来。
一场对决落下帷幕。
将士们清理战场，清点伤亡之际，逄枭已与季泽宇，邀请秦槐远以及众谋士聚在一处，商议接下来该如何进行。
“鞑靼此季已是国库空虚，群龙无首。一鼓作气灭了此国也不是不可能。”季泽宇道。
其余人听罢，不免都有些热血沸腾。他们与鞑靼的国仇家恨累计已深，如今寻到了机会铲除隐患，自然是一大喜事。
秦槐远垂眸，颇有几分沉思之意。
逄枭询问的看向秦槐远，“岳父？您觉得呢？”
秦槐远笑了笑，“我本已不是朝廷中人了，不该在此时多言的。我就只当做是给你提个建议。最后决策依旧在你。”
逄枭点点头，“岳父请讲。”
秦槐远道：“我倒是觉得，打下鞑靼容易，可诸位可想过之后的事？鞑靼人生性彪悍善战，最是不服从管束的一类人，就算我大周兵马压境，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了胜利，鞑靼人又如何会真的屈服？
“若将鞑靼的大都变作大周的一个行省，那朝廷势必要费很大的力气去管制此处，加之鞑靼地理位置造成了他们的贫瘠，到时朝廷不但要费精力去管束，更是要用大笔的银子去养活鞑靼的百姓。
“而若不打下鞑靼，而是以人质为要挟，则会换来更大大收货。正好可以贴补此战造成的亏空。到时鞑靼年年纳贡，岁岁称臣，更是意见稳赚不赔的买卖。
“反正王爷已经将鞑靼打的百多年没有还手之力，是否要灭了鞑靼，好像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秦槐远的话，说的众人都纷纷点头。
季泽宇也赞同的道：“的确如您所说。”
逄枭想了想，不由得询问的看向秦槐远。秦槐远只是微笑着，从那完美的笑容之中根本看不出端倪。
但是逄枭知道，他的眼神秦槐远读懂了，他们爷俩的想法又一次撞上了。
其实刚才的那些原因固然也有，但是留着鞑靼不打，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有更大用处的。
此番回京凶险不定，事情总是难以预料。若一旦他不敌李启天要退回夕月生活，与夕月隔着一道沙漠的鞑靼，便成了扩充夕月领土的一个要紧的要素。
鞑靼在贫瘠，到底也比夕月地广。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自尽
逄枭知道自己注定不会过上那种彻底平凡的生活，因为追随他的人太多，他所做一切就更加由不得自己，他要考虑的是更多人的感受和得失。
李启天已是打定主意要他的命，他若是不强大起来，不登上那个位置，就没有办法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至于登上那个位置，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逄枭已经不在乎了。左右这一生注定不会逍遥自在的过下去，只要他在意的人能够平安，只要秦宜宁能陪着他，往后余生，或许也还是值得期待的。
可能秦槐远在说方才那一番话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些，否则也不会说服众人赞同不去灭掉鞑靼，而是保留这个国朝。他可能也怕自己在大周失败，要退回夕月，安守一隅又不甘心，所以将鞑靼当做日后的储备了吧。
众人商议了一番，便决定该打还要打，但灭国却是不用了。
至于思勤、陆衡等人，逄枭命人预备了囚车，将他们装在囚聋里，一路游街示众一般直接运送回京。
“也让他们风光风光。”
“是。”虎子应是，笑逐颜开的下去吩咐。
陆衡与卞若菡、陆文如等人被一同带出了囚禁他们的帐篷，刚一出门，迎面便是一股子冷风扑面，冷的一众人都是一哆嗦。
卞若菡低声嘟囔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没的这样折磨人的，要杀要剐，好歹给个准话。”
陆衡已是心如死灰，再懒得与卞若菡争论什么，他只低着头，看着自己也不知是因绑缚的太紧还是因寒冷而发紫的一双手，垂眸自嘲的笑了笑。
他堂堂一家家主，荣耀过，富贵过，如今却要被拉去游街示众了？
游街示众，被万民唾骂，扔秽物。若说坚持下去能得一条活路还好。可一抵达京城，等待他的依旧是一死，以李启天的睚眦必报，他引鞑靼人入关，便已是罪不可赦了。
至于什么宝藏他到底贪了没有，到底在谁手中，至今也已经无从考据，也都不重要了。时光不能倒流，再也回不去当初了。
轮轴吱嘎吱嘎的声音由远及近，虎子带着人赶着囚车而来。
看到那木质的笼子，高度正好让人蹲不下站不直，双手和头部都要被固定在囚车的车顶上，接下来回京的路途，他就要受这样的虐待，然后回京后再被杀……
前途一片黑暗，他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来来来，都上车，一人一辆，谁也别强谁的。”虎子高声吆喝。
另一个帐篷中，思勤也被赶了出来，先一步压上了囚车。随即是思勤身边的几个谋士和将领。
轮到陆家，其余人都落着泪，卞若菡更是哽咽着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我一个弱女子，自小就没吃过苦，为何还要乘这个车，遭这个罪！”
虎子闻言，冷笑了一声：“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不能吃的苦，只有不如别人的人罢了。”他可是知道，王妃在京城被装进囚车游街示众的。
当时王妃所表现出的坚韧，就连他们这些人听了都动容不已，提起王妃，谁不敬佩的竖起大拇指？与秦宜宁一比较，卞若菡在他的眼里可是什么都不是。
“去，上车。”虎子带人催促着众人。
陆衡抿着唇，随着精虎卫缓步上前。
他双眼望着囚车，又看向马车的木质车轮，眼神逐渐从迷茫变作了坚定，隐隐还透出了几分狠绝来。
他牙齿紧咬，忽然双眼一瞪，大步往前冲去。
谁也没想到陆衡会忽然冲出去，精虎卫忙伸手阻拦，可是已经晚了。
陆衡的头用力的碰在马车尖锐的一角，当即便撞的鲜血喷溅。
“主子！”陆文如大呼，惊慌失措的想要冲过去，奈何自己刚被关进囚车，能做的也只是放声嘶吼。
卞若菡与陆衡一直并肩行走，根本想不到陆衡会忽然自戕，这一瞬，她只觉得天崩地裂，眼前一切都在旋转，恶心的当场便吐了出来。
虎子大惊失色上前查看，便见陆衡躺在地上，身体时不时弹动一下，双眼无神的望着天空，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有人将此事迅速告知了逄枭。
逄枭立即便赶了过来，见到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陆衡一人倒在血泊之中，大步走上前去在他身畔蹲下。
“你这是何苦。”
陆衡的眼珠转了转，并未回答逄枭的话。
他躺在冰凉的地上，看着惨白的天空，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渐渐变弱，一切颜色都慢慢消失，眼中只剩下一片灰白。
这一生所经历的一切荣辱都在眼前快速的闪过。
有个声音在问自己，可有遗憾，可有后悔。
陆衡嘴角动了动，勉强撤出了一个笑容。因为他似乎在苍白的天空上，看到了秦宜宁的身影。
遗憾，当然有。
却无悔。
眼睛缓缓的闭上，鲜血从口鼻眼儿流出。
逄枭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叹了口气站起身。
“陆家住已经去了。预备棺木，将人运送回京吧。”
“是。”
虎子心情有些地漏，因为王爷安排给他的差事，他没有做好，竟然没看住，让陆衡自尽了。
陆衡的手下，以陆文如为首的众人都哭了起来。卞若菡眼看着陆衡被抬走，这才尖叫起来：“你回来，你回来！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这个懦夫，孬种！你眼一闭腿一蹬，你就不管我了！你对不起我！陆衡，你对不起我！你活过来啊！你告诉我你把那贱人忘了你再去死啊！”
逄枭斜睨那叫嚣的女人，就是她，对他的宜姐儿百般为难。还经常诋毁。
逄枭沉声吩咐道：“把她嘴堵上。既然她是陆夫人，陆家住不在了。便由他夫人代替游街示众吧。”
卞若菡尖叫，“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凭什么！”
“凭什么？”逄枭冷笑，点了点卞若菡，沉声道：“就凭你是陆夫人，你享受了陆夫人这个地位带给你的优势。”
“可是我只是个弱女子，凭什么要我来代替略会给你！你们究竟是要做什么！”
逄枭苦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卞若菡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嘲讽。
“你们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不是应该的？”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拜访
卞若菡嚎啕大哭尖利的哭声震的距离近一些的人耳膜生疼。
“凭什么，凭什么！他从来没有真心对待过我，凭什么他死了，要我来承担他的过错！你说我占了他的优越，我几时占过？你们这群人怎么能不讲道理！”
逄枭懒得跟个女子争吵，转身便要离开。
虎子嘲讽的哼笑了一声：“啧啧，这是哪里来的傻子，成王败寇，你一个败军之将的家眷，你跟我们奖道理？”
此话一出，引得周围的精虎卫们都哈哈大笑起来，将卞若菡气的浑身直哆嗦。
虎子可还记着这女人张狂的时候如何欺负王妃的，抱臂将眼睛一瞪，“要我说，这陆家主也真是悲哀！尸骨未寒，未亡人就想着背叛了。你说你没占了他的优越，你曾经锦衣玉食金奴银婢的，难道那些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没有陆家主护着，就你这样的，鞑靼军营里早死八百回了，还不是什么干净的死法呢！你却一点都不感激他，转眼就要背叛他，你这样品性，到底是什么家庭教导出来的？我看啊，收夜香的老大爷都比你高贵！”
“你！你放肆！”卞若菡气的跳脚。
虎子冷笑，“你还当自己还是家主夫人呢？带走！”
众精虎卫一哄而上，三下五除二就将卞若菡塞了囚车。
卞若菡在囚车里只能半蹲着，脖子和手腕都被牢牢地锁在车顶，当即就是一阵哭爹喊娘，大吼着什么“忠顺亲王的队伍虐待女囚啦！”之类的话。
可身在四十八万兵马驻扎的大周军营中，她就是要离开这篇营地，都要再喊上一个时辰，加之军营之中除了平南军，龙骧军，虎贲军以及各路勤王大军，更有一大部分人是奔着逄枭的名头来投军的北方个大小城镇的百姓。
他们对鞑靼有刻骨的仇恨，跟着逄枭为家里老小报了仇，心里对逄枭正是感激的时候。听见有个女人在外面大吼大叫，大家起初还纳闷，待到一打听，知道那是陆家家主的夫人，而陆家主正视通敌叛国，引鞑靼人入大周的那个大奸人，大家便都愤怒了。
卞若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闺阁女子，有幸与鞑靼可汗思勤享受到了一样高规格的待遇，还不等队伍离开军营，就已被丢了满身满脸的泥巴，让她满脸呆滞的僵硬在牢笼之中，再提不起半分叫嚷的力气。
思勤面色僵硬的看着前方，若是听不懂大周话也就罢了，偏生他听得懂。多年来万人之上的生活早已习惯，此时成了阶下囚，身所有的力气都仿佛被耗尽了。
想起方才亲眼看到陆衡自戕的那一幕，思勤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他这一生，杀人无数，连枕边人都能毫不犹豫的杀掉，亲眼看着阿娜日绝望的停止呼吸时，心里尚且能够生出几分快意。
可如今，囚车前血溅当场的陆衡，却让他的心的中产生了恐惧。
或许，陆衡的选择是正确的，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自然而然选择了一个最为干脆最不痛苦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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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花妖艳、绿杨带雨的季节，秦宜宁一行人终于绕京城而行，抵达了位于原周、燕交界处的丛山峻岭之间。
“天机谷应该就在这附近。”谢岳看了看左右，又对比手上的地图，道，“只是天机谷素来不欢迎外人，且周围布置了奇门遁甲，咱们想要进谷还要静待时机。”
时机是什么？自然是天机谷的门人发现他们，允许他们前去。
秦宜宁紧了紧肩头的云肩，点头道：“不必着急，这里到底是天机门的地盘，即便再神秘，他们的耳目我相信还是十分清明的。咱们就在这附近寻一处村落就近暂住下。相信总会遇上天机谷出来采买的人。”
“是。”众人齐齐应下，便转路去寻暂居之地。
寄云低声道：“王妃想来祭拜天机子是一片好意。但只怕天机门的人将咱们拒之门外。”
秦宜宁笑了笑，不以为意的道：“这倒不打紧，就算天机门的人不准许咱们去祭拜天机子，但咱们可还有人住在天机谷呢。”
“是呀！”冰糖笑容之中满是期待与兴奋，“许久不见小粥了，不知她到底怎么样了。”
“穆公子安排的绝不会错，天机谷不会亏待她的。”
秦宜宁有些唏嘘，“当初送连小粥隐居是无奈之举，如今朝中局势瞬息万变，我原本想让小粥安安稳稳过一生，如今却是要劳烦她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冰糖安慰道，“生在乱世，想要彻底平静过一生哪里那么容易，何况小粥还是那个身份。小粥是个明白人，又跟在王妃身边受教多年，对王妃亲姐姐一样看待，她会理解您的。”
秦宜宁秀眉微蹙，唇边是个无奈的苦笑，“就算不理解也没办法啊。不过我会与小粥仔细说清楚的。”
“王妃，前面看到个很大的村落。”
惊蛰充当斥候，探清后回禀。
秦宜宁道：“那便去吧。”
一行人快速前进，不多时便抵达了村落。
这里由一条宽敞的大街，两侧林立着不少店铺，村民脸上都挂着笑容，显然，灾荒之久这里已经彻底走出了阴影，处处都充满了生机。
不过一行人一路走下来，却发现这么大的村落，居然连个客栈都没有。
谢岳便笑道：“若不是咱们故意来此处，想来在这交通闭塞的崇山之中也很少有什么人来，不打紧，老朽去探听探听，能否寻个地方借宿，若能租赁一处院落暂居就更好。”
谢岳生的中等身材，慈眉善目的，并不显得精明外露，而是十分好说话的和善模样，来到一个陌生地方，如他这般和气的脸孔是最容易探听出事来的。
秦宜宁等人就站在远处等待。
此番出行，秦宜宁身边除了四名暗探，便是谢岳和两婢女，因涉及到天机谷和连小粥，她特地将廖知秉与孟琴安排在附近接应，非必要时候不打算让青天盟的人插手。
不多时，谢岳便笑吟吟的回来，道：“咱们来的巧，天机门的人近两日就该出谷来采购粮食和生活上一些用品了，租赁的院子没有，但是这村子人人家都不小，我已探听到天机门的人每次进村子都是从东方，咱们就在东边儿寻个人家接住也未尝不可。”
冰糖禁不住赞道：“有谢先生出马，任何事都算不得什么难事了。”
“是啊。”秦宜宁也非常赞同的点头，“多亏请了谢先生一同来，咱们一行才能如此顺遂。”
谢岳忙摆摆手：“您休要折煞老朽了，其实老朽只是白跑跑腿，王妃的谋略老朽素来是信服的。”
秦宜宁笑道：“谢先生一片赤诚，善于谋断，我仰仗先生良多，先生大才，又何须妄自菲薄。”
众人都十分认同谢岳的能力和品性，是以都纷纷点头。
谢岳老脸羞热，心里却是愉快的，一行人去了村子东头，由谢岳出马，寻了一家宅院很大，但是就住着老两口的人家投宿。
因他们银子给的足，老两口接待外客也显得十分热情专门腾出个跨院来给秦宜宁一行人住。
看到这一行人为首的是个美若天仙的年轻夫人，身边两个婢女也长得像是观音菩萨身边的仙子，老两口简直惊为天人。
“阿弥陀佛，可叫我老婆子开了眼，见到了这样仙子似的人物。”
冰糖噗嗤一笑：“老婆婆，您贵姓？我们如何称呼您？”
“我夫家姓崔，小丫头你十几啦？”崔婆婆笑着问。
冰糖一吐舌头，“我都二十二了，哪里还十几岁？”
“二十二？”崔婆婆咂舌，看着冰糖那白皙的小圆脸和大眼睛，不由得摇头，“到底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姑娘，吃的好，用的好，我们村里二十二的妇人可不是你这模样，你这也就十四五吧。”
冰糖素来就长的面嫩，以前十四五看着像十二三，现在二十多了看着像十四五，虎子那混蛋见了她就叫她长不大的土豆精，她都习惯了。
冰糖与崔婆婆闲聊着借灶台用。崔老汉就笑容憨厚的与谢岳和惊蛰几人道别，回了自己的院子
秦宜宁和寄云身回到屋中，寄云将包袱放下，将屋内原有的被褥拿出去晾晒，秦宜宁脱了云肩要帮忙，寄云赶忙按住了她：“您快别动弹了，身肩上那伤还没好利索呢，这次大伤元气，将冰糖那小丫头急的直骂人，您还敢乱动？仔细结痂之处裂开了，冰糖又要跳脚了。”
秦宜宁一想起冰糖碎碎念的模样，就好笑，无奈的道：“早知道我就带着含笑和紫苑来了，也好帮帮你。”
“含笑和紫苑虽好，但是到底见的世面有限，此番又涉及到天机谷的事，不带他们是对的，何况我又累不到哪里去，叠被铺床这等小事又不麻烦，难道我一身武艺，这点活还做不好？”
说话之间，是寄云已经将被褥都晾晒好，又端着木盆出去打了水回来，手脚麻利的清扫起来。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拒绝
秦宜宁安静的坐在简陋的木凳上，看着寄云手脚麻利的将整个屋子打扫的焕然一新，眼中满是笑意。
不多时冰糖便端着托盘回来，笑道：“夫人，奴婢预备了一些简单的吃食，您用一些好吃药。”
借住在崔家，自然不敢以身份称呼。
秦宜宁笑着点头，起身走到木板钉成的方桌旁，挨着桌边的小方凳坐下。
“你们也一起吃点，沿途劳累了，若吃的不好，身子很容易累垮。”
“是，夫人放心，奴婢已经预备好了，待会儿谢先生他们自己会吃的。”
秦宜宁便点了点头。热粥下了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让她舒服的叹了口气。
虽已是五月，但此番受伤后秦宜宁的体质变的十分畏寒，这也正是虚弱的表现，冰糖整日里琢磨着如何给秦宜宁调养，即便是出门在外都不曾放松过。
吃了粥，秦宜宁放下陶碗，叹息道：“也不知道昀姐儿和暄哥儿怎么样了。”
“夫人别担心，两位乳母对待孩子都很用心，再说家里还有钟大掌柜守着呢，没事的。”
秦宜宁出门不能带着孩子们，自然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就连遇上了危险要怎么逃走都计划出好几个路线来。
“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依旧担心，与他们整日都在一起早就惯了，冷不丁的分开我还是不习惯。”
这就与当初和昭哥儿、晗哥儿分开时一样，如今两个孩子都四岁多了。秦宜宁都怕他们见了自己都不认得她是他们的娘，可现实就是如此，又能有什么办法？
思及此处，秦宜宁垂眸，眼中的神色却愈发的坚定了。
为了以后不再与孩子们分离，她必须要帮助逄枭登上那个位置。她现在算是看透了。有时候，人的命运并非自己能够掌握，上天或许早就注定了他们的不平凡，就算他们没有野心，掉最后也会被一步步逼上绝路。
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站在顶峰。
秦宜宁的怅然不过一瞬，眼下鞑靼之战已接近尾声，人都已利用足了，李启天对逄枭必定很快就要下杀手。
她此番必须要成功。
虽然不能在前线帮衬逄枭，可是秦宜宁知道，她怎么做才对逄枭最有利。逄枭从未放弃过自己的形象，她便更要给他的形象镀上一层金光。让李启天明白明白，百姓不是可以随意摆布的工具，关键时刻，平凡小民也能成为要他性命的关键。
“夫人，您累了，休息休息吧。”
寄云拿随身携带披风铺在床褥上，为秦宜宁摆好了他们带来引枕：“崔家原本的被褥潮湿的很，睡上去会生病的，夫人先将就将就随。待到被褥晒好奴婢再铺床。”
秦宜宁自然没有意见，莫说是没有被褥，就是冰凉的泥土地她都睡过。当初在刑部大牢，可没有人会考虑她冷不冷，累不累。
秦宜宁和衣躺了片刻，便渐渐的沉入了睡眠。只是她并没有睡沉，隐约还听得见有人在窗外的脚步声，还有冰糖和寄云小心翼翼行走时发出的声音。
惊蛰几个相互排了班，有人专门在外头守着，以免错过天机门的门人，其余人则轮流在暗中保护秦宜宁的安全。
不过他们的运气不错，也是谢岳选人选的好，这崔家老夫妇都是善良的好人，并非包藏祸心之辈。住在崔家的院子很是便捷，冰糖预备了汤汤水水的，给老两口端去一些，就让崔婆婆千恩万谢，回头就送了冰糖不少的新鲜菜蔬。
“此地闭塞，外头来的人少，当地的村民却都是心地纯善之人，一点点的小恩小惠，就能让人发自内心的感激。这样单纯又善良，大多只出现在寻常百姓的身上了。”冰糖一面坐在小方凳上择菜，一面低声与寄云闲聊。
寄云点了点头，有些感慨的道：“其实说真的，贵族们如王妃这般善良又讲道义的人已经不多了。”
“是啊，都说人以群分，我看王妃身边的人，还有与王妃交好的人，也都是重情重义的人。”
“小蹄子是在自夸？”
“谁自夸，我这是在说事实。”
“你自夸啊，还不是你说，王妃身边的人都重情重义，咱们不就是王妃身边交好的人。”
冰糖闻言，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摇头轻轻地推了寄云一下。
如此悠闲的生活过了三天，这一日从清晨便开始下雨，是以众人除了惊蛰去外头等候天机门的门人，其余人都没有出屋。
到了巳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等候在家的小雪、小满和大寒都立即聚在了秦宜宁所在的屋门前。
只听得柴扉吱嘎一声响，走在前头的惊蛰带了三个人回来。透过跨院简单以木柴为间隔的院墙，可看见惊蛰带回的是两男一女。两个男子看起来都眼熟的很，其中一个似乎是叫方海玲，那女子面生，但寄云好奇的探头出来，一瞧却是认得的。
这正是当初秦宜宁买了来伺候连小粥的婢女麦冬。
“夫人，天机门的人来了。”寄云赶紧回屋去回话，“麦冬也来了。”
秦宜宁忙起身迎了出来。
方海玲几人跟随惊蛰到了跨院，见到秦宜宁竟在，非常的惊讶。
方海玲抿唇道：“您怎会来此处？”
秦宜宁道：“途经此处，想祭拜天机子他老人家，另外也想见见我的妹妹。”
方海玲有些抗拒，脸色也十分的冷峻，“天机谷不准许外人进入。好意心领，祭拜免了吧。”
秦宜宁先是惊讶，随即便有些失落的垂下了长睫。
看来天机门的人对于天机子的死依旧耿耿于怀，根本不肯原谅她。
寄云见状，忙笑着上前来劝解，“方公子，我们千里迢迢而来，只是为了在仙姑的灵前上一炷香，的确没有恶意，还请方公子通融。”
方海玲面上没有丝毫动容，“天机门有天机门的规矩，身不是什么外人都能踏入天机谷的。你们若要见借住在天机谷的那位姑娘，那我们没办法阻拦，要见面，大可以将人接走了见，当初肯点头允许外人入住，就已经是破坏了规矩，如今却再不能够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见面
秦宜宁想不到，来到天机谷会遭到这般强硬的拒绝。可仔细想想，她也能够理解方海玲为何会如此强硬。天机子到底是为了救她才重伤而死，在天机门门人眼中，她就是那个罪魁。他们又如何会允许一个害死天机子的罪魁进入他们的天机谷？
秦宜宁不想让场面变的更加难堪，便也不再强求。
“既如此，我也不再为难公子。我的确想见见借住在贵门的连姑娘，还请贵公子通融。”
方海玲知道秦宜宁身份高贵，见她如此温和，并不摆架子，心里也好受了不少，语气变的温和许多，“既如此，我便命人将连姑娘送来。”
“有劳。”秦宜宁点头致意。
方海玲不再多做停留，带着同门转身便走。
麦冬有些犹豫，给秦宜宁行过礼，却不知是不是该回去。
秦宜宁笑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姑娘，就说我来了，免得她不明所以平白的担惊受怕。”
“是。”麦冬屈膝行礼，转身随着方海玲一行出去了。
秦宜宁无奈的回屋坐下，寄云将一杯蜜水端给秦宜宁，感慨道：“想不到天机门的人如此强硬。”
“这也怪不得他们。换个角度，若是我们经历了那样的事，恐怕态度还不如他们。”
寄云略一沉思，点了点头。
秦宜宁也不知方海玲几时将连小粥送出来，只好枯等。
午后，柴门被叩响，崔婆婆听见动静伸长脖子往外看，见来的是个年轻公子，还带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不免好奇。但是想到跨院住的那仙女儿似的人，想来必定是非富即贵，交往的人漂亮一些也是常情，是以她也不稀奇了，识相的告诉老头子，今日没什么事，都不要去打扰跨院的人。
秦宜宁一听见抠门声便亲自迎了出来。
方海玲将人送到，侧身让开，便见已经长高了不少的连小粥穿了一身豆绿色的细棉布袄子，下头陪着鹅黄色的马面裙，乌黑的长发梳成双环髻，整个人都比从前精神了不少。
“小粥！”秦宜宁欢喜的叫了一声。
连小粥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快步奔来，一把抱住了秦宜宁，“姐姐！你来看我了！”
秦宜宁连连点头，眼泪已落了下来，“是啊，是啊，你长高了，也变的更加漂亮了。我差一点都不敢认了。”
连小粥抽噎着抹了一把脸，嗔道：“姐姐，又胡说，就知道夸我。我哪里漂亮了。”
听连小粥说话，已不似从前那般胆小怯懦还时常结巴，现在她的声音虽不大，但也与常人并无什么区别。
秦宜宁又是欢喜又是心酸，与连小粥抱头痛哭了一场，引的一旁的寄云和冰糖都跟着掉眼泪。
过了半晌，连小粥看到了冰糖，又一把将人抱住，“冰糖姐姐！”
“臭丫头，还当你看不见我呢。”冰糖嘴上嗔怪，却禁不住一直掉眼泪。
寄云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道：“快不要聚在外头说话了，都请进屋坐吧。”
方海玲却是摇头拒绝，“我就在外头逛逛，若有什么吩咐告诉我一声便是。”说罢拱了拱手便转身大步离开了崔家。
连小粥是回头看着方海玲的背影，眼神中多了几分忧虑，轻蹙的眉头显出几分担忧。
秦宜宁明眸微亮，好奇的看着大步离开的方海玲，又看了看连小粥。
“怎么了？你与这位方公子交好？”
秦宜宁问的很直接，听的连小粥脸一下就红透了，跺脚嗔道，“姐姐，总是胡说！”
秦宜宁一看连小粥的反应，就已经明白了一些什么，禁不住笑了起来。一旁的冰糖和寄云也都有些了然，也跟嫣唇而笑。如此一来，连小粥就更加脸红了。
“姐姐，到底要问什么，若不问，我，我可走了。”说着作势转身要走。
秦宜宁忙一把将人拉着，挽着她的手臂和进了屋。
惊蛰、大寒等四人便快步去院内外做守卫，以免他们的对话会被人听了去。
连小粥一进门，就拉着秦宜宁的手问：“姐姐可是生病了？你的脸色很不好，人也消瘦了许多。”
秦宜宁安抚的笑笑，“也没什么，这段时间你过的可好？”
连小粥点点头，“我很好，在山中的生活十分自在，天机门的人对我也很好，都很照顾我，虽然我活动的范围有限，但是不论是吃穿还是用度都是最好的。”
秦宜宁了然的道：“看来天机门十分神秘。”
“是的。就是我出谷时，还是蒙着眼，方公子带我出来的。”
秦宜宁闻言，对方才进入天机谷失败也看开了不少。毕竟天机谷是个如此神秘的所在，兵不允许人随意进入，就连住了那么久的冰糖都不能例外，天机门的人自然要防范外人记住了路线，对这个神秘的门派不利的。
连小粥拉着秦宜宁的双手摇了摇，声音怯怯的：“姐姐，你的气色真的很不好，是不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秦宜宁反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拍了拍，“没事的，就是前一阵子受了一点伤。”
“什么受了点伤，王妃那伤可是差一点就要了命的。”
冰糖拉了个凳子坐在连小粥身旁，将近些日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她，包括朝中的转变，逄枭与秦宜宁的为难，还有秦宜宁又诞下一对龙凤胎，刚做了月子就被抓紧了京城，被游街，被虐待还不算，还差一点就丢了命。
连小粥简直听的心惊肉跳，焦急的问：“那现在姐姐伤势可好一些了？没想到，外头现在乱成了这样！皇帝现在是不是更加忌惮王爷了？王爷若是不打仗了，是不是回去就得被皇帝针对？”
秦宜宁摸了摸连小粥的头，“现在的局势的确不乐观。我原本不想扰乱你平静的生活，可是前思后想，这件事还是想问问你的建议。”
连小粥点头，认真的道：“姐姐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我能办的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秦宜宁苦笑了一声，“我真的很不希望打乱你平静的生活。可现下的局势日益严峻，我一时又没别办法。”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答应
凑近连小粥，秦宜宁低声道：“与你说真的，将来圣上是必定要清算王爷的，到时候不只是他，与他相关的所有人都会遭到清洗。”
连小粥听的浑身一个激灵，眼神惊恐的望着秦宜宁。
“天子那个人，妒忌心强，又善于算计，他几次三番设了圈子让人跳，着实是让人不敢苟同。她忌惮王爷，许是担忧往后王爷会威胁道他的位置。
“可你也知道，王爷不是那样耽于权势的人。他更重视的是感情。天子小人之心，必定先除之而后快，我真的很担忧。若是眼下不做好准备，将来天子真的动了手，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连小粥赞同的点头，认真的道：“姐姐，你说眼下咱们该怎么办？你寻我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
看着连小粥充满信任的双眼，秦宜宁拉住了她的手，认真的道：“我的确是要与你商议这件事。我能够保证，一定不会伤害到你，但需要你配合着我与王爷做一些事。这件事，或许会将你推上台面，或许会将你置身于风口浪尖。我只能口头上保证，我绝对不会让你遭遇危险，也不会让任何人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但是我眼下并无任何的凭证能够证明我说的不虚。”
连小粥不自禁抿着唇，望着秦宜宁那双满是温柔又满是信任的眼睛，缓缓的点头。
“姐姐，我相信你。”
秦宜宁想不到连小粥会这么快就点了头，忙道：“你不要盲目的相信我，你先想一想你自己的意愿。你若是不想承担风险，不会勉强你的。”
“我知道姐姐的为人，这么多年来，只有姐姐是真心护我帮我的，姐姐若是想害我，从前那么多的机会呢，我知道你将我当成姐妹一样，不会伤害我的。”连小粥认真的望着秦宜宁，“姐姐，有什么吩咐就告诉我，有什么我能够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
秦宜宁看着连小粥乘车的双眼，一时感动的落下泪来。
见多了尔虞我诈，连小粥这样全然的信任态度，让秦宜宁的心里无比动容。
其实仔细想一想，她何等幸运，身边的人都是一心一意的对待她，生死与共，有难同当，这已是她这么多年觉得最为幸运且值得炫耀的一件事了。
“好。”秦宜宁声音略带颤抖的点了头，将自己的计划凑近连小粥耳畔说了一遍。
连小粥闻言，沉默了片刻，“姐姐这样做法，真的会对你与王爷有帮助？”
秦宜宁确信的点了点头。
“姐姐，这样到底有些欺骗人的嫌疑，我一定是会配合姐姐的，不过这件事会不会被发现啊？若是被发现了，被人诋毁王爷就不好了。”
“应该不会，我到时会仔细的筹谋一番。”
“那就好。”连小粥低了低头，片刻后又抬头道，“姐姐，只要能对你与王爷有帮助，我对这件事完全没有意见。我只是有些担忧。”
秦宜宁没有立即说话，给了连小粥思考的时间。
半晌连小粥方道：“王爷既然有心那个位置，我的存在，将来就有可能会被忌惮的。我怕将来，王爷想保住我不容易。”
“这的确是有可能的，毕竟就算万人之上了，还是会有许多身不由己的事。可是我绝不会容许任何人欺负你的。”
连小粥道：“我知道，姐姐是个说的到就做得到的人，姐姐既觉得这件事对王爷的帮衬很大，那便就这么做吧。”
秦宜宁摸了摸连小粥的长发，“我知道这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眼下正是外头大乱的时候，其实就算依着这个法子做了，最后也未必能够成功。”
“但是这个法子更好。”连小粥安抚拍了拍秦宜宁的肩，“姐姐，就这么做吧。”
“不再后悔了？”
连小粥噗嗤笑了，“既已决定，又怎么会后悔？”
二人对视片刻，都禁不住笑起来。
秦宜宁点了一下连小粥的鼻尖儿，认真的道：“我代表王爷，感谢你。”
“若没有姐姐，我说不定早就已经死了，姐姐对我有救命之恩，又有后来维护之恩，姐姐待我就如亲姐妹一样，我却始终不能帮衬姐姐什么，如今有了机会，何况又不是要我做什么，只需要我配合罢了，也不会伤着我为难我，这有什么为难呢？所以姐姐的一句感谢，我真的担当不起。”
秦宜宁却是道：“这不一样。一码归一码，这件事你原本可以不参与不冒险的，你自己也清楚，隐居的生活更能给你带来平稳和安逸，一旦暴露，你的未来活许就会陷入麻烦之中，这也正是我一开始想到这个办法，却迟迟不敢用的原因。”
“姐姐多虑了，事情哪里就会到那个地步了。姐姐不必犹豫，这件事我觉得可行。”
秦宜宁点头，感激的望着连小粥，半晌方道，“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连小粥重重的点头，“嗯！”
冰糖和寄云一直在一旁，见连小粥和秦宜宁谈妥了，事情进展的都那么顺利，二人心里也非常欢喜。
冰糖笑道：“既如此，你往后就可以继续跟着王妃了。咱们姐妹也可以长久的聚在一起。”
“是啊。”寄云连连点头，“你不在王妃身边，王妃可想念你了。”
连小粥也开怀的点头，只是笑着笑着，笑容便渐渐淡了。
“跟着姐姐，就要离开天机谷了。”
“是啊。”秦宜宁点头，“你要跟着我一段时间。”
想到刚才连小粥看方海玲背影的眼神，秦宜宁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小粥，你与方公子……”
连小粥像是被烫了似的，一下子蹦起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有，姐姐你可别瞎说。我只不过是，对方公子心存感激罢了，这段时间我住在天机门但门外的山谷里，时常都是方公子定期来给我送吃食的。就连麦冬和半夏都跟感激方公子，日常琐事上，方公子真的帮了我良多。”
这明摆着就是日久生情啊。
秦宜宁暗自叹息，这样将连小粥带走，万一让方海玲与连小粥生分了可怎么办。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分别
连小粥的也到了该婚配的年龄，秦宜宁也一直都将她的事记在心上，寄云和冰糖都有了心悦之人，连小粥难得能有个心仪对象 ，秦宜宁很怕自己的决定会耽搁连小粥的幸福。
但仔细想想，这也算不得什么难题，若是方海玲对连小粥有心，自然会想尽办法见面，她又不会阻止他们见面。她也算是过来人了，逄枭当初是怎么主动接近她的，她可还历历在目的。
秦宜宁思及此处，也不那么犹豫不决了。
既已做下决定，秦宜宁便让人去找了方海玲回来。
“方公子，我于小粥已经商议过了。此番回去，她便打算与我同行了。”不着痕迹的打量方海玲的神色，“这些日子有劳方公子费心照顾。”
方海玲面上明显一愣，疑惑的看向了连小粥。但见连小粥表情上并无丝毫不情愿，秦宜宁又说的十分笃定，他便抿了唇没出声。
秦宜宁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下不由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并非是连小粥一厢情愿，方海玲对待连小粥也是有心的。
秦宜宁放缓了语气，道：“方公子，这些日子多劳你了。”
方海玲僵硬的“嗯”了一声，随即又是素来那冷着脸的模样，对秦宜宁表现出了几分敌意，疏远的道：“不必客气。这原本也是穆公子的吩咐。”言下之意，他不过是帮忙罢了，要领情也请秦宜宁领穆静湖的，不必在意他。
连小粥看着方海玲，渐渐低下头，随即拉着秦宜宁的手道：“姐姐，咱们几时启程。”
一听道姐姐二字，方海玲立即多看了秦宜宁两眼。
秦宜宁将他的神色看在眼中，不着痕迹的掩藏唇畔的笑意，正色回答连小粥：“京城事情紧急，咱们也没有什么时间耽搁了，今日休整一番，明日便启程。”
连小粥点点头，转而看向方海玲：“方公子，稍后还要劳烦你带我回天机谷一趟，我也好整理行装。”
方海玲一直低头看着额连小粥，闻言沉默片刻，随即轻轻地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连小粥轻咬下唇，随即便又是平日的模样，回头询问的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将两人的神色都看在眼中，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鼓励的对连小粥笑了笑，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是。”连小粥给了秦宜宁一个灿烂的微笑，将方海玲看的眉头跳了跳。
待冰糖跟着方海玲离开，寄云才低声道：“这俩人看起来，很像是有些什么。”
冰糖却是道：“那个姓方的一看就是个难相处的，说不定行事强硬，要欺负咱们小粥的。这一次分开了也好，也免得小粥受委屈。”
“委屈？”秦宜宁摇了摇头，笑着道：“罢了，咱们也预备起来吧，明日就该启程回京了。”
两婢女闻言，便不再闲聊。一个打理屋内，一个出去告知谢岳等人。
待到连小粥回来时，麦冬和半夏一人挎着一个大包袱，却没见方海玲跟着。
秦宜宁唇角动了动，并未将话问出口。
冰糖却是心直口快，直言道，“小粥，那个方公子呢？”
连小粥有些失落，随即又强打精神道：“他将我送出谷就回去了，说是尘俗之事，他不想介入。让我好自为之。”
冰糖气的一下就瞪圆了眼，“他竟这么说？他算老几，还叫你好自为之。真当自己是什么仙门弟子了？还尘俗之事，难道他自己已经快成仙了？”
连小粥被冰糖的暴脾气吓了一跳，怯生生的道：“姐姐别生气，他就是这样性子的人。”
冰糖见连小粥如此，就舍不得发脾气了。不过心里想的却是，这人留在天机谷也好，免得离着近了，她家小粥还总是惦念着，分开了更好，最看不上的便是自诩名门大派眼高于顶的家伙了。
秦宜宁撑颐看着连小粥和冰糖说话，最后无声的笑了笑。
她想起了当初遇见连小粥时的情景。她明明已经九岁了。却长的还是六七岁小孩的模样，长期独自一人在山中生活，没有人陪伴，没有人照顾和教导，让她连开口说出一句顺溜话都成问题。
如今七年过去，当初的小孩子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秦宜宁心里百感交集，就仿佛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妹妹长大了一样，那种心情是难以形容的。是感慨，也是满足。
连小粥和冰糖斗着嘴，就发现秦宜宁一直笑望着她们，吵都吵不下去了，当即都笑了起来。
秦宜宁拍了拍两人的肩头，笑道：“好了，都别想那么多了，缘分天定，若真是你的，两个人即便千山万水，两国相隔，到最后也会走到一起，身可若不是你的，就算近在咫尺也会相看两厌。”
“就像是姐姐和王爷，冰糖姐姐和邓侍卫。”连小粥认真的说。
冰糖的脸一下就红了，追着连小粥：“好啊你个坏丫头，这会子学会打趣人了！看我抓住你，不撕了你的嘴！”
“好姐姐，好姐姐饶了我吧。”连小粥绕着屋子跑圈，被追的咯咯直笑，上气不接下气的求饶。
女孩子们清脆愉快的笑声传出很远，让外头听见的人都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次日，一行人与崔家老夫妻二人道了别，就踏着五月芬芳的青草香与花香，一路赶往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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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枭和季泽宇帅军抵抗鞑靼的捷报接连不断的传入京城，到后来又有鞑靼可汗思勤被逄枭活捉，与鞑靼重要将领和官员不日将押送回京的消息传开来。百姓们得知了消息，无不欢欣鼓舞。
大周之前，北冀国时期，他们就没少受鞑靼人的欺负，当时的朝廷软弱可欺，被鞑靼几次三番的挑衅，还要陪着笑脸去谈判，最后送上金银平息事端，对外还要摆出一副“不与蛮夷计较”的模样来。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大周人踏出自己的土地，奔向是鞑靼所在之地，将鞑子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这着实是给他们大周百姓们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前朝皇子
如今京城大街小巷，茶楼酒馆，到处都有人议论此番一战大周的胜利。有人夸赞季泽宇勇猛善战，有人夸赞逄枭用兵如神，不愧为战神王爷。甚至各路勤王大军，还有自发投军的那些百姓，都有人竖起大拇指称一声好汉。
可就是没有人夸赞李启天。
李启天吩咐人连续打探了好几天的消息，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心中积压的郁气就越发沉了。
太后因痛失爱女一病不起，至今还一见着李启天就垂泪，吵嚷着让他抓住秦宜宁给李贺兰报仇。李启天烦躁不已，一见着太后就觉得心烦，这些日能不去慈安宫，他都已尽量避开了。
然而他不肯去，太后却会自己找上门来，且不等内侍传话，便大摇大摆自己闯进御书房。
“皇帝！”太后头发散乱，身上墨蓝色锦袍也满是褶皱，双眼红肿，嘴唇干裂，大步流星跑到李启天的桌案前，戴着红宝石戒指和玉扳指的双手狠狠的往桌上一拍。
“你必须要给你妹妹报仇！去将秦氏抓来！将秦氏抓来千刀万剐！”
李启天低头看折子，淡淡道：“太后忧思过重，操劳过甚，正是需要将养的时候，怎能这会子还劳动出来？来人，送太后回宫安歇。”
熊金水差点当场哭了，但是他又无可奈何，不敢抗旨，就只能认命。
“太后。”熊金水垂首弓腰遭到太后跟前，刚开口唤了一声，就被太后狠狠的抽了一耳刮子。
“滚！哀家与你说话了吗！”
熊金水被打的原地转了一圈，立即顺势滚了。
李启天终于不耐烦的抬起头，看着太后沉声问：“母后，你待如何？”
“母后，母后……哈哈哈！”太后狂乱的大笑出声，眼泪都给笑了出来，“你我待如何，你说我待如何？兰儿那是你妹妹！她是你亲妹妹啊！她被人害死了，如今尸骨未寒，你却不想办法给她报仇，你算什么哥哥！”
李启天不耐烦的将折子狠狠一摔，双手撑着桌沿站起身，怒瞪着太后道：“母后，您是不是觉得朕很闲？”
太后咬牙切齿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家从寻常人家一跃到今日，哀家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哪一次有什么事，不是你一瞪眼哀家就不反对了？可这一次是小事吗？你的亲妹妹被人害死了，哀家的亲生女儿被人害死了！哀家不过是让你给你妹妹报仇，有什么错！”
“你将问题想的太简单了。”李启天揉着眉心，强压怒气道：“朕每天要处置的事情那么多，时刻要面对着朝中那些各怀心思的大臣，还有有可能回头就造反的逆贼。你好歹是朕生母，不知多关心朕，体贴真，反而处处都来逼迫朕！朕已经足够操劳，心中压抑的事也足够多了。难道是将朕逼迫出个好歹来，你才满意吗！”
“谁整天都要你做什么了？怎么，你那皇后，还有你那些妃嫔娘家的事，求到你跟前来不过一句话就答应了，凭什么做母亲的却要三番五次的来求你！你变了，你彻底变了，再不是那个孝顺的儿子了！”
“不孝？”李启天大步绕出桌案，直来到太后跟前居高临下的盯着她，“说朕不孝？你可知道，历代君王是如何对待意图谋反的那些外戚的吗！”
太后被李启天的气势吓住了一瞬，当初她母家做的事，的确是不够光彩，这也成了李启天拿捏她最常用的话柄。
太后委屈的眼泪掉了下来，“难道那些事是哀家做的？你每次都抓着这件事不放，难道谁生养了你你都忘了！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是，你是朕的母后。可你要知道，就凭你家里那几人做下的事，朕将他们抄家灭族都算从轻发落了！要不看在你是朕母后的面儿上，你当他们会自在的活到现在！
“你的确是生养了朕，难道朕平日里对你不孝顺吗？你想要什么朕不满足你？朕如今正为了奸臣可能谋逆之事彻夜难眠，你做母后的，有没有关心过朕？有没有帮朕分忧？你身为母后，就没有想着要对自己的儿子好，现在又来以怨恨的口吻与朕说这些，你是不是觉得朕不会将你怎样？”
“你这是威胁哀家！你若不怕背上弑杀亲生母亲的骂名，你就来杀！天子以仁孝治天下，你治个屁！”
“你！”
李启天牙关紧咬，下颌骨的线条都比平日要深刻几分。
正当此时，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快步跑到近前，竟不经通传，一把推开了殿门。
“圣上！圣上不好了！”
李启天沉着脸看向殿门前，来的竟是他手下最为沉稳的一名暗探。
沉稳的人如此焦急，且身为暗探竟如此张扬的跑来，如此反常，让李启天的心头咯噔一跳。
难不成，是逄之曦带人打过来了？
李启天的脸瞬间黑沉。就连原本还在哭喊的太后都被吓的噤声。疑惑的看向那暗探。
“什么事，禀！”
暗探气喘吁吁的指着城中的方向，“城里，忽然，忽然有人贴出布告，是写给圣上您的，一封信。”
“什么？写给朕的信？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城里贴出来！”
“回圣上，那信的落款，写的是……前朝皇子，周连”
李启天忽而瞠目，一时竟惊的张口结舌。
前朝皇子周连？
北冀国的皇子皇女，不是都已被他杀干净了吗？就连宗亲他都没放过，怎么这会子冒出一个来？
“不可能，朕当年已将前朝残暴的周氏余孽都清理干净了，怎么又弄出个前朝皇子来。什么人都敢给朕写信，还敢公诸于众，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去，仔细调查，将那假冒前朝皇子的狂徒给朕抓回来！”
暗探跪在地上，腿开始发抖，“圣上，那封信上，有前朝的……玉玺……”
李启天张口结舌的退后两步，差点直接坐上了书案，“不可能，不可能……”
虽然这样说，可是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年北冀国的玉玺，他到现在还在派人暗中寻找，至今无果！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一封信
北冀的传国玉玺这些年的到底在何处？是什么人将它藏了起来，在大周如今最为动荡不安的时候拿出来，难道为的就是来打他的脸用的？
大周灭了北冀才十年，这十年，可不是所有原来的北冀臣民都已死绝了，传国玉玺重现，对那些原本北冀国的臣民都有极大的号召力。
何况拿出那个玉玺的人，还是前朝的皇子！
不管这个皇子是真是假，不管玉玺是不是有人用萝卜雕出来的，现在布告张贴在外，就已经彻底动摇了民心和臣子之心。
朝堂之中，原本就是世家大族、北冀遗老和大燕降臣三足鼎立，属于他的旧部和死忠只占了极少的一部分。且可悲的是，身原本属于他的那部分拥趸之所以能与其余三派，其中最大的助力还是逄枭。
李启天此时是真的有些慌乱了。
现在逄枭已成劲敌，随时都有可能带兵反了他，谁又能帮助他压制住北冀朝的那些老臣？
北冀到底也是个传承百多年的王朝，那些老臣和世家大族同气连枝，关系错综复杂，就像一株扎根颇深的大树，根系已是盘根错节。一旦北冀遗老与世家因那传国玉玺的出现而动摇，他简直不该自己该如何才能稳住现状。
李启天思虑良多，不过也是一瞬的时间，他也顾不上与太后争吵了，转身就吩咐熊金水预备车马，“快些，朕要去看看！”
“遵旨！”熊金水转身就往外跑，跑的太急，还直接摔了个大马趴，差点磕掉一颗门牙，不过他不敢喊疼不敢耽搁，爬起来就继续往外跑。
御书房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就连太后的火气都给吓没了，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差不多的一些事，李启天或许会轻纵她，可一旦涉及到国超和皇位，他就绝不会留情了。
她本来也是想来发泄一番情绪的，再说一哭二闹三上吊本来就是个屡试不爽的好办法，拿捏李启天是一拿一个准，现在既朝中混乱，时机不对，太后便也不再执着，转身就悄悄离开了。
李启天早把太后的事忘的一干二净，只焦急的等着熊金水。
暗探依旧跪在地上，小心翼翼观察李启天的神色。直到他发现天子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才敢道：“圣上，那封信，您还是命人赶快揭了吧。那里面的内容，着实是尽诋毁之能事。”
“什么！既是如此，你们当时为何不将那信揭了！”
“圣上息怒！着实是因为当时在场百姓实在事太多了，将布告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咱们的探子只有一人，实在是势单力孤，刚凑进布告还被人是给打了一棍子，迷糊了好一阵才有力气回来报讯。”
“所以说，因为一个人的无能，让诋毁朕的内容在那上头一直贴着任由人看？”
暗探低下头，眉目之中满是忧虑。他知道李启天的性子，已是在尽力迎合了，可是君威难测，着实是难伺候啊。
“怕叫人觉得咱们心虚，是以没有急着去揭下来，何况京城这么大的地方，现在只有一个位置贴了那信，若是揭了这一处，其余地方又陆陆续续冒出来该如何是好，这样的事简直是防不胜防，是以才留下了这一处，以免对方起了捉弄之心，贴的更多。
李启天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垂眸接受眼前的事实。吩咐小内侍：“去催催熊金水，难道他们是临时打马车吗？怎么会如此之慢！”
熊金水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回来，沉声道：“圣上，已经预备妥了。”
李启天抬腿就要往外走，却被熊金水拦住了，“圣上，您好歹先换一身衣裳。”
李启天低头一看，才发现今日穿着的常服上有彰显龙威图样，若是穿这个出去，那便等于是在脑门上贴满了写着“我是天子”的字条。
李启天只好冲回来，告诉内侍为他更衣。
待到李启天穿着妥当，仔细看查一番，确定并无什么疏漏，便一路带着亲信大张旗鼓的进了城中。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张贴布告的位置。百姓们在那周围围拢成一个圈，正在好奇的看着那所有内容。
李启天只看了一眼，就已狠的一把推开车门前端坐的熊金水，一纵身跳下了车。急步往人群之中走去。
他走的急，前面挡路的百姓都被他用力推开，引得众人不满的抱怨。
“这什么人啊！找死！”
“推什么推，急着看你讣闻呢推！”
……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听的熊金水都差点给这几位跪下。
可李启天的视线早已聚在那布告上，先看过玉玺，确定的确不是假的，又仔细看了布告上的内容。
这一看，差点将李启天气的七窍生烟。
这里面，细细的罗列了他自建极至今所有的大事小情，他什么时候猜忌功臣，什么时候命逄枭坑杀百姓，什么时候于肉百姓，什么时候有银子都用来修皇陵却不给百姓吃饭，又什么时间忌惮功臣，什么时候组织人罗列罪状诬告逄枭。
这里面，将他给写成了个卑鄙无耻之人，甚至臣子们效忠他，都成了最大的侮辱。
最可恨的是，那信落款上写了前朝皇子周连之外，还写着天下本无主，有德者方可居之，李启天却是个昏君，尤其昨年那场饥荒，他非但没有银子贴补百姓，还身在背后胡乱摆弄百姓去对付为了养活灾民倾家荡产的忠顺亲王。
鞑靼打了过来，可李启天根本就没有允许逄枭等亲王的兵马进京，还让他们绕路而行。
虽然他们很自然的绕开了，可李启天的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崩溃。
“啊！”李启天一声大吼，上去就将布告给撕了。
见李启天果真发了火，跟随而来的熊金水露出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急忙的高声呵斥：“都让开，让开，官差办案！”
李启天带出来的人当即齐齐的吆喝起来。
李启天将那纸撕了个稀巴烂。转头对上百姓们探究的眼神，他就像是被人按在地上打了一顿巴掌。
熊金水继续道：“一定是有人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去诬赖天子！”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捷报
百姓们也看出李启天和熊金水这一行非富即贵，并非开罪的起的，甚至有胆子大一些的，当即便对李启天好奇的起来，眼神总是时不时的往他这边瞄。
李启天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一些，不至于当场就将围观的百姓如何。他十分想当即就拿出天子的身份来，让这些人不敢再造次。
可滑到嘴边，却被他憋住了。
如今这个时候，天子的形象已被彻底毁了。李启天若当中表明身份，极有可能要面临百姓的质疑，他难道能将质问他的那些人都抓了？
既不能，他又不能在臣民面前跌了身份，还要保持着天子高高在上的形象，那此时便不是暴露身份的时机。
李启天负手站在原地，等着熊金水带着人驱散了围观的百姓，将那布告给撕了下来，双手捧到跟前。
他再懒得看一眼上头的字迹，只是将那张纸捧近，仔细的将传国玉玺的大印又观察了一遍。
好像是真的……
“回宫。命人开库房，寻前朝圣旨来比对。”李启天黑沉着脸身份赴。
熊金水急忙应下，着人安排下去。
李启天叫了亲信的几个大臣，整整对照了一个下午，最后才终于能够确定，那玉玺的确不是假的，就连上头哪个部位有阴阳凹凸，哪个部位不够平滑角度都是一样的。
御书房里，人人都在皱眉沉思。
李启天道：“诸位觉得，这北冀国的皇子，身份可属实？”
当年他的确命人血洗了北冀后宫，该杀掉的一个不留，但偌大皇宫，也并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杀得完的，自然是用了手下们行事。
这其中，到底是什么人不留神放走了那个皇子，还是有什么人就是故意为之，从当年就留下了一个皇子。
“什么周连，朕听都没听过！”李启天灌了一口茶，随手将茶碗丢在桌上，茶水反倒洒了满桌的茶水，吓的熊金水立马用袖子来擦。
臣子们面面相觑，便有一人站出来道：“回圣上，前朝的确有一皇子命叫周连，乃是钰嫔所生。当年钰嫔还只是个贵人，诞下皇子便亡故了，北冀国皇帝便将她追封为嫔位，皇子则交给当时钰嫔所在富春宫主位莲妃抚养。后来在前朝宗人府中记录的是，莲妃手下宫人办事不利，小皇子不过五岁便坠落御花园水潭溺毙了。那溺毙的皇子便叫周连。只是谁也想不到，他竟然还没死，到如今他若是活着，应该是十六七岁。”
李启天阴冷的眯了下眼。
后宫倾轧他自然明白，北冀国的那昏君，别的本事没有，子嗣却是不少的，想来那个周连也不怎么受重视。
“一个本该溺亡的皇子，如今却突然出现了。”李启天冷笑，“要么是记录有错，此自是故意假死，要么便是有人冒充了他的身份！朕觉得，应是后者。”
一个生母亡故的皇子，自小就跟在莲妃身边，哪里能想得到要防备莲妃假死逃遁？想必他应该是真死了。
所以现在，是有一个人，拿着前朝传国玉玺冒充前朝皇子！
李启天做出判断，恨的牙根都在痒痒。
诸位臣子见天子如此，也不敢多言语。
李启天愤怒的摩着后槽牙，“什么意思！得了前朝玉玺，就敢来朕跟前号令天下了。那个周连简直是不知廉耻！应当告诉下面的捕快，全城搜查各处没有来得及贴出去的布告。”
在李启天看来，这便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到底是什么人胆敢乱造谣言，一旦让朕抓到，绝不会轻饶！”
几位大臣都垂首行礼，各自急忙的依着吩咐去办事。
只是，这寻找的过程却仿若大海捞针，捕快们人手有限，李启天后来又增派了京畿卫协助，可挨家挨户的搜查，到底扰民非常，他们以捉拿江洋大盗为由，反而引的百姓们人心惶惶，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紧张和肃穆当中。
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百姓们，如今最怕的便是有这样的事发生。大家私下里都在议论，倒是什么江洋大盗，最后就都联系到了前些日子“布告”之事上。
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当今皇上是灭了北冀国夺来的权力，现在冒出个北冀国的皇子来，今上当然害怕北冀国会死灰复燃了。
聪明人很多，大家想出这个缘由，自然不敢再议论，京城中终于不再有议论前朝皇子和传国玉玺的人了。可是京城也显现出黑云压城、风声鹤唳之态。
就在京畿卫们大肆搜查时，一夜之间，几个主要街道旁边又被人贴了布告，上面的传国玉玺位置都与上次一样，内容也大同小异。
只是这一次，前朝皇子周连，以皇族身份，严厉的指责了李启天自私自利不在乎百姓死活的恶行。
这些又叫百姓们看了个够，等京畿卫和顺天府的人赶到将布告撕掉，大家也都看的差不多了。
如此搜查进行了二十多天，依旧毫无线索。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狂奔进京城，马上的骑士手举捷报，高声呐喊：“大捷！大捷！忠顺亲王与定国公连同各地勤王之师，直捣鞑靼大都，活捉鞑靼可汗，如今鞑靼群龙无首，已经命人出来归降了！鞑靼可汗与叛国逆贼陆衡的家眷已被押解进京，听候圣上发落了！”
马上骑士一路策马向着皇宫，一路高声重复，十分熟练的模样，显然这一套话已经沿途说了很多次。
百姓们闻言，当即就拍手欢呼起来，一扫近些日的紧张和阴霾，大家纷纷道：“走，快去城门看他们押送鞑子和叛国贼去！”
“对对对！多少年了，一直受欺负，真是出了一口恶气！”
“忠顺亲王与定国公威武！这一战，真是太不容易了！”
……
百姓们欢欣鼓舞，甚至更有那上了年岁的和经历过鞑靼铁蹄见她的百姓，已经激动的抹起泪。
正是因为常年战乱，让他们生活朝不保夕，颠沛流离。
他们渴望的，不过是和平安定，自给自足的生活，而忠顺亲王和陆衡联手，将此事办到了！
捷报传遍大街小巷，整个京城百姓几乎倾巢出动，涌向了城门，在路两旁等候囚车进城门。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欢腾
鞑靼可汗曾经还因战败对大周俯首称臣，带着家眷上京来朝拜进贡。想不到这才几年，鞑靼可汗就成了阶下囚了！
如此巨大的成功，让百姓们无不额手称庆、欢欣鼓舞。
多年以来，就算过年京城都没见如此热闹过，现在的场面，真可谓是普天同庆，有不少满怀爱国热情的商贩甚至都已经开始预备米粮，准备去施粥施米接济穷人、乞儿，以庆祝如此大的胜利。
街上的热闹自然惊动了顺天府。
顺天府尹当即安排了手下差役，连同京畿卫一同上街维持百姓的秩序，将聚集在街道上的百姓强行规矩到了沿街四周。若有百姓推搡，当即便会被斥骂，甚至会被京畿卫用刀鞘打两下。
如此一来，混乱的街上才能重新冷却。
正在这时，只听得城门口处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大家伸长脖子一看，立即便看到了一列囚车正在边军的押送下而来。
头一辆囚车里关着的男子披头散发、胡子拉碴，看身上破损的服侍可以看得出这应该是鞑靼的贵族，不过他的身上还挂着不少的泥巴，以一个别扭痛苦的姿势蹲站在囚车里，大家就都开始猜测那是不是鞑靼可汗。
待到押送的虎贲军高声宣布：“这就是鞑靼的乌特金可汗！”
百姓们当即一声欢呼。
有人高喊着万岁，也有人恨毒怒极，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愤怒的抓了泥巴往囚车里扔，还有那家里人都被鞑子杀了的，干脆冲上囚车揪住乌特金可汗的头发要把人拉扯出来。
押送的军兵对此场景已是见怪不怪了，毕竟沿途所过之处都是这样的情况，百姓们大仇得报，大家都很激动。他们甚至明白王爷这样安排的用意。如此消磨之下，就不信乌特金可汗见了圣上不会问什么说什么。
被泥巴丢的不只是思勤，还有后面一列囚车之中所有人。
有百姓指着倒数第三辆囚车疑惑的道：“那里头的好像是个女犯？”
“的确是女犯，咦！这也太脏了吧！”
“你们不知道，这个是陆家家住的媳妇，他男人在被抓之前就自尽了，如今剩下她一个弱女子，还要给夫君背锅，也是可怜。”
有人摇着头，反驳道：“你是只看到她眼下的凄惨，没看到她到底是如何挑拨是非去害人的，忠顺亲王可不是个无能之辈，能被他抓进囚笼之中游街的女人，那必定是罪不可恕了。”
“对！”
许多百姓都跟着附和，“王爷可不是欺负女子的人，她若不是罪大恶极，王爷也不会这么对她。”
囚车正在此时从他们的面前经过，牢笼里的女子披头散发，满身满脸的脏污，身上还散发出难闻的恶臭，让人禁不住捂着鼻子后退。可她却仿佛木头人一样，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好像所有的声音都入不得耳，所有景象都入不得眼。
有人认出了卞若菡，毕竟卞家曾经也算皇亲国戚，卞若菡自诩高贵，经常在街上行走，日常的生活便是去街市上逛。
如今见她竟落到这般境地，所有人都唏嘘不已，还有人高声道：“真是活该！通敌叛国，罪大恶极！”
一句通敌叛国罪大恶极，就将有些人暂生的怜悯之心说的彻底熄灭了。
姓陆的引鞑子入关，甚至一路打到了京城脚下，差一点就攻了进来。当时所有百姓锁承受的恐慌，哪里是这么短时间就可以遗忘的？大家难道就不会后怕，不会憎恨？
囚车的队伍一直向前，最后百姓们紧紧跟了上去，跟在囚车后头高声呐喊着：“圣上严惩这些罪人！”
“杀了鞑靼可汗！”
“杀了叛贼！为无辜枉死的百姓报仇！”
……
百姓们的呼喊声震慑天际。
人群之中，秦宜宁身着一身粗布袄子，经谢岳巧手改扮成的寻常少年郎，看到队伍渐渐远去，唇边露出一个轻笑。
她就不信，面对如此强烈的呼声，面对焦头烂额的朝局，李启天还能坐得稳那把龙椅！
“主子，咱们回去吧。”身边假扮成寻常农夫的惊蛰低声询问。
秦宜宁点点头，便与惊蛰一同隐没于人海之中。
城郊一座田庄里，谢岳正坐在廊檐下的交杌上吃茶，见秦宜宁与惊蛰回来了，忙放下茶碗站起身，行礼道：“王妃，您回来了。”
秦宜宁笑着点头道：“回来了，谢先生所料不错，城里今日好生热闹，百姓们就像是在过大年。”
寄云、冰糖和连小粥听见秦宜宁说话的声音都从正屋里出来。
“可惜那般热闹，我们没瞧见。”
“不让你们出去也是怕遇上什么危险。我也没敢逗留，与惊蛰看清楚了情况就回来了。”
连小粥笑道：“姐姐，你看我今日有进步了没有？”
连小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箭袖长袍，头发高挽一个发髻，余下长发做了半披发，谢岳略动了动手，加粗了她的眉毛，若是连小粥站着不动，就是一个身量未成的年轻小公子了。
只可惜连小粥到底是个女子，和常年穿男装的秋飞珊自然不同，走起路来气质也不一样。容易露出破绽来。是以这些日，连小粥都以男装示人，刻意改变自己的一些小习惯，以免关键时刻暴露了真相，让人知道北冀国的遗孤根本不是个皇子，而是个公主。
其实连小粥也曾经问过，为什么一定要是个皇子，就实话实说，说出她公主的身份不行吗。
可秦宜宁当时拉着她的手仔细的与她解释道：“当今世道，到底是男尊女卑，若是拿出传国玉玺的是个女子，又有哪一个大臣会在意呢？可若是个皇子，那就不同了。因为皇子手中握有传国玉玺，这可是能够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身份，如今虽然不必继承什么皇位，可说起话来至少能够硬气一些，给某一些人造成的威慑也更大一些。”
秦宜宁所说的威慑某人，自然是说李启天。
她想出这个办法，就是为了给逄枭添一把柴，若是说出连小粥的真实身份，恐怕没有人会将她当一回事了。
秦宜宁夸赞了连小粥，连小粥便更有自信了，抓着惊蛰等人去学习如何做个“男人”。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一阵婴孩的哭声，这哭声还带传染，一个哭了，另一个也紧跟着大哭起来。
秦宜宁赶忙进屋去看。
乳母见秦宜宁来了，忙欠了欠身，“哥儿和姐儿刚睡醒，许是肚子饿了。”
秦宜宁见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如今带着所有人隐居此地，为的就是等待逄枭的归来。
好在朝廷里要忙的事多，李启天又要忙着鞑靼人战败投降之事，又要处理刚到京城的人不说，还要抓到底是什么人贴了布告。
这么一想，秦宜宁都要替李启天鞠一把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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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逄枭处得到了京城来的消息。
“王爷，囚犯已经运抵京城，城中百姓欢声一片，极为热闹，都在称赞此战大快人心。圣上要如何处置囚犯，尚没有定论。另外，京城里再次出现了声讨圣上的布告。属下等人目前还没有找到王妃在何处落脚。”
逄枭点点头，让精虎卫去休息。
转头就对徐渭之等谋士笑了笑。
徐渭之笑容轻松的很：“王妃这一招棋走的太漂亮了。前些日老谢来信，我瞧见了一时间都很难相信这一切都是王妃做下的决策。王爷，有王妃这般贤内助是幸运，而有王妃这般能与你并肩作战的贤内助，这当真是修来的福分。”转向秦槐远，拱手道：“秦老教导有方啊。”
秦槐远摆摆手，“哪里的话，那孩子着实也没在我身边享过几天的福，许是在外头磨炼，反而让人更加谨慎成熟吧。”
“岳父。”逄枭问道，“您觉得咱们该如何反应？”
秦槐远笑道：“之曦心里不是已经有了判断吗？其实咱们现在也不必操之过急，一切只一个字，等。”
“等？”
“是。先前定国公也与我说过，此战结束，天子必定会清算之曦。我原本便想用一个什么法子来让民间百姓对你呼声更高一些。想不到我还没动手，宜姐儿那边就已经下手了。
“她的法子极好，这样既可以转移注意，又可以逼的天子做出什么错误决定，又可以继续在天下人面前树立之曦的形象。”
徐渭之眨眼，随即拱手笑道：“秦老先生，赎我愚钝，一时间我竟没全然理解您这番话的意思。”
秦槐远笑道，“很简单，宜姐儿现在将前两部分都做了，接下来，便是想法子树立之曦的形象了。所以我才说，咱们要等。”
徐渭之转过弯来，立即赞许的点头：“不错，天子那个人，高高在上的惯了，又怎会甘心处处不如人？他越是有这种思想，就越是能够利用。现在正是百姓们舆论最高涨的时刻，相信很快，天子是如何对待功臣的，便会人尽皆知了。”
“正是如此。宜姐儿也是在逼天子发怒，人一旦发怒，不冷静了，做出的事往往就不计后果。咱们只管静观其变即可。”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大快人心
秦槐远所言，令众人都是面色动容。这些天他们驻扎在边关，季泽宇在北疆驻守多年，对此处各处要塞都极为清楚，是以天域，天枢，天门，天狼四关如今都已分派了龙骧军分别把守。平南军、虎贲军与各路勤王大军也被安排在两国交界之处驻扎，连绵的白色营帐仿佛一片汪洋，将鞑靼南下的野望彻底阻拦在国门之外。
都是大周人，都受够了鞑靼连年侵扰，加之军中热血的汉子们亲临战场，这种胜利的喜悦和保家卫国的热血之情自然要与寻常百姓理解的又不同。
谋士们对此战赶到欢欣，也对秦槐远的神兵天降颇多在意。有人觉得是王爷安排了奇兵，也有人觉得是秦槐远在外侥幸逃生之后组织了自己的队伍又转回头帮自己女婿。更有人好奇，王爷岳家与本家的亲族到底还有几个健在。
但这些好奇，也没有人敢直接去问。
他们将注意力放在今后的决策之上，便有人询问秦槐远：“秦公所言极是，只是在下还有一些不理解。天子忌惮王爷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战后，正是鸟尽弓藏之时，即便不如此，天子也会下旨吧？”
“你说的极是。”秦槐远颔首道，“不过看戏自然要搭高台了。何况天子所作所为即便再过分，他也有办法粉饰太平，如今就是要给他一个无法继续粉饰太平的机会。”
“前朝玉玺是真的吗？”又有谋士问。
逄枭颔首道：“传国玉玺的确是北冀所有，皇子周连携玉玺在外，是宜姐儿偶然救了周连一命，后来便将人安置起来。”
众人不免都感慨起来。
李启天遍寻不到的传国玉玺，竟然是被王妃一个弱女子无意之中得到的，这未免也太好运了一些。
“王妃真是鸿运当头啊。”
“非也，老朽倒是觉得，这是上天选定了王爷，便给了王爷这样的机会。”
“是啊。有了这一遭，想必朝中的前朝遗老都会蠢蠢欲动了。”
“前朝大臣原本对待大周的归属感就有限，想来他们北冀国的思想根深蒂固多年，玉玺一出就已足够震撼，何况还有一位皇子在。”
“有了前朝皇子，这些大臣们必定会有一部分对恢复北冀国江山给予厚望。到时还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来。”
徐渭之笑望着逄枭，并没有多言。
只有极少部分的人知道，当初王妃救下的并非前朝皇子，而是前朝一位公主。
这种与逄枭拥有秘密的感觉，让人觉得自己格外被重用，徐渭之几个知情者都只笑而不语，一派闲适高深模样。
正当此时，帐篷外脚步声急促而来。虎子大步进来，将一张四角撕破的纸呈给逄枭，气喘吁吁道：“王爷，这里是北冀国皇子写给王爷与定国公的公开信，就贴在天域关城中。”
“什么？”众谋士都惊愕不已，站起身来道：“刚才还在议论此事，想不到这位北冀国皇子竟不按照牌理出牌！”
“是啊！若不是知道这些是王妃的安排，老朽都要惊掉了下巴！”
信上的辞藻朴实，先是表达了对百姓的爱惜与同情，又称赞了逄枭与季泽宇的赫赫战功和爱国之情，重点的内容在结尾处，直白的提出要求。
“……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方是长久之际。当今天子李启天，昏庸无能，自私忘恩，至百姓安危于不顾，登上皇位后处处自私谋利，不顾天灾，不管百姓死活，将有限的银两用在修缮自己的领寝上，却让各路勤王之军自费，甚至盘剥忠臣散尽家财去赈灾。如此昏君，难堪大用，无能至于又残害功臣，着实不是明君所为。是以提议，废除大周国号，恢复北冀王朝，让百姓们永祥平和安乐！
逄枭看着这封公开信上的内容，先是眯起了眼，沉思片刻，眼中精芒一闪，猛然抬头与秦槐远对上了视线。
秦槐远微笑，抚须颔首。
一旁的徐渭之心思百转千回，最终释然而笑，“看来王爷归京之日不远。”
“看来徐先生是赞同王爷听从此言？”有谋士不悦的问。
徐渭之笑了笑，“老朽觉得此言颇为有理。这天子不仁，的确是该换个王朝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也正是咱们这么些年追随王爷的缘由啊。”
“先生所言极是。但让王爷听从一个北冀皇子的话，说恢复北冀就恢复北冀了，又凭什么？”
“是啊！”此话一出，立即有几人附和着点头，愤然的道：“王爷征战多年，劳苦功高，付出了多少努力，凭什么到了最后时刻却要听命于一个毛孩子！”
大家就差没有明着嚷嚷：“王爷就应该做皇帝！”
这一部分是大家的真心，是另外也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出自于他们私心。若他们追随的人是皇帝，他们便可能做大臣，从此改换门庭一步飞天。可若他们追索的人是大臣，他们就只能是幕僚。那么这些日子所做的努力，又是图什么？
逄枭自然理解众人的想法，刚要开口安抚，秦槐远便已笑着抬起手压了压。
奇迹般的，情绪激动的几人都安静下来，询问的看着秦槐远。
秦槐远笑道：“诸位的心情老朽理解，也与诸位是一样的想法。不过诸位关心则乱，怕是忘了，这位北冀皇子是什么人放出来的，这榜文又是什么人去贴的。”
帐中忽而一静。
方才还争论不休的几人恍然大悟，禁不住都摇头失笑起来。
“我等真是糊涂了。竟忘了最要紧的一茬。”
“各位也是关心则乱了。”秦槐远与逄枭都摆了摆手。
既然是王妃故意安排，那么众人心里就都有了底。
“王爷，您打算回京了？”
众人的视线聚集在逄枭身上。
逄枭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便的坚定，“是，也该回京了。这些日便着手准备吧。”
%
整个大周朝这些天都沉浸在欢腾的气氛之中。尤其是京城的百姓，天天都像在过大年，就连平日一些爱与人斤斤计较的，如今都不怎么拌嘴了。
李启天却没有所有人想想之中的那般轻松。
这些人抓了来，杀就杀了，倒是不难。可是现在最大的难题是逄枭！
一个英勇善战之人，手握重兵盘踞在北方边境，随时随地可能带兵攻回来。没有了鞑靼的威胁，可眼下他的朝廷威胁似比从前更要严重了！
最令人气愤的是那个什么周连贴的写给逄枭与季泽宇的公开信，这一次竟不只是在京城，竟是全国各大城镇都贴了！
这个人手里握着传国玉玺，专职于抹黑他，又要策反他手下的人，其狼子野心已摆在明面上！
这些天，御书房和养心殿里的瓷器每天至少要换掉三四套，就这都不一定够李启天砸的。
“混账！”殿内又是一声怒吼，紧接着便是内侍们已经习惯了的碎瓷之声。
李启天暴跳如雷的怒骂不绝于耳。熊金水带着内侍们胆战心惊的悄然进去收拾，却不留神成了天子的出气筒，人人都被踹了好几脚。
“杀了他！朕要杀了他！”
发泄够了的李启天冷静了许多，安静坐下来思考对策，片刻后传了几个亲信和探子来，做了一系列的部署。
“你们去往北方，联络上季岚便迅速给朕回信儿。”
“是，圣上放心，臣等一定将事情办好。”
李启天点点头，转而就道：“哦，对了，这些日竟忘记处置鞑靼可汗了。明日大朝会，将这些人带了来，朕要当殿处置。”
“是！”这一生回答显得非常振奋，可见所有人都等不及要看思勤是个什么下场了。
关押在刑部大牢里，被严密看守起来的思勤、卞若菡一行人，今日难得的吃了一顿好饭，可是大家没有一个能放心咽的下去的。
卞若菡看着碗中喷香的白米饭和盖在上头的红烧肉，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她慌乱的爬起来，抓着牢笼的木栅大吼：“我要见圣上！圣上是我的姐夫！我要见圣上！来人啊，来人啊！我不想死！”
女子尖锐的呼声回荡在牢房里，回声阵阵，显得格外悠远。
陆文如关在隔壁的牢房，看了卞若菡一眼，冷声道：“早干什么去了，主子为难的时候，从没见你想着帮衬，反而还处处给主子找不痛快，现在说你的身份，你当谁还会搭理你不成？我劝你省了吧，吃饱喝足，也不至于做个饿死鬼。”
卞若菡摇着头，惊恐的浑身颤抖，哪里还能吃得下饭。
突然给一顿好的，岂不是就因为要杀他们？她明日就会被押上刑场，按着头狠狠的砍一刀！她还这么年轻，凭什么要她死！
“陆衡你个王八蛋！你自己一头碰死了干净，却不管老娘死活了！都是你，都是被你连累的！我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卞若菡怒骂。
然而再多的恐惧，次日的太阳照旧会升起，时间不会等待任何人。
城郊田庄，秦宜宁刚过早饭，谢岳便来禀告：“王妃，今日圣上大朝会上，将囚车带回的那一群人都叫了去。不知是要做什么。”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行刑
“还能有什么，正是最能够表彰自己功绩的时候，李启天是不会放过机会的。”冰糖撇嘴。
秦宜宁有些感慨：“恐怕今日之后，那些人就都该问斩了。”
“王妃难道还同情他们？”寄云见秦宜宁眉头微蹙，禁不住问。
秦宜宁惊讶抬眸，随即怕噗嗤一声笑了：“你当我是什么佛心的人？那些人都不清白，落到今日的下场也算不得冤。”
虽然对于生命的失去有遗憾和感慨，但那也是出自于秦宜宁对生命原本存在的尊重，并非烂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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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会上，奉天殿前的空地壮观的摆着一列牢笼。笼中人各个面如死灰的被堵住了嘴，只能绝望的仿若牲畜一般任凭殿内大臣围观。
大臣们今日都不必如往日那般守规矩，一个个对着牢笼指指点点，更有脾气暴些的武将指着思勤破口大骂，将他祖辈尤其是女性的祖辈都问候了一遍，粗鄙之言惹得文官频频侧目。
李启天端坐龙椅之上，垂眸看着笼中那些人，心底一股豪情油然而生，仔细去打量他们的神色，看到就连思勤都露出了几分紧张和颤抖，他的心中当真前所未有的爽快。
“多年来，鞑靼侵扰大周边境从未间断，上次被定国公打的大败，答应岁岁朝贡，如今竟也反悔了。乌特金可汗传闻之中是个一诺千金的真汉子。想不到，到头来乌特金可汗会让朕与天下百姓，都看到一场精彩的闹剧。”
思勤垂着头，口中被破布堵着，双手也被紧紧的绑缚，即便想努力去拔掉嘴里的破布，手指都用不上力气。他想反驳又不能张口，心内着实憋屈。
多日来押送回京所经受的苦楚，让思勤此时甚至有一种急求解脱的心情。
够了，真的够了。身为一个可汗，他已经被折辱的足够了，左右注定是一死，为何不能早写超生？看来陆衡是个聪明人，上车前就已经料定了以后的一步步，既然这生命成了自己的负担，便不要罢了。
其余大臣听闻李启天之言，纷纷指责起来思勤来。
什么出尔反尔，忘恩负义、丧尽天良之类的词都没含糊，一句句的往思勤的耳朵里砸。
连日的折磨和沿途百姓的虐待已快要将人逼疯。如今又被这些大臣蚊子似的在耳边嗡嗡乱叫，竭尽嘲讽之能事。思勤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等屈辱？
他眼神越发决绝，已抱了死志。
李启天任由大臣们羞辱怒骂，待到声音渐渐弱了，才摆了摆手。
臣子们见状，立即齐齐的闭了嘴。
“不论是出尔反尔也好，毁掉降书也罢，就算是带兵攻打大周，这也算是身为鞑靼可汗分内之事，虽说胜者为王，可朕处事历来公正。乌特金汗在此事上只有胜负，没有对错。”
李启天的话，引得大臣们纷纷沉思，随即便有许多大臣附和着点头，对李启天的想法深感赞同和敬佩。
可李启天话锋一转，便又道：“但是，原本身为驸马鞑靼前一任阿娜日可汗以你头夫妻之情，又有知遇之恩，你却因妄图夺位而杀害了妻子，这样狠辣又不择手段，着实让真看了都觉得心里发凉啊！”
关于阿娜日可汗之死，众说纷纭，很难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可是李启天此言，却是有十足把握让思勤变色。
果然，思勤像是被戳中了痛脚，虽然关在牢笼中，却是剧烈的扭动挣扎起来，鲜红的血滴顺着他手腕滑落，沿着脏污的袖口，最后一滴滴的落在地上。而这般疼痛之下，思勤依旧没有放弃挣扎，双目赤红仿若充血一般，死死地瞪着李启天。
“怎么？难道是朕所言不对？身阿娜日可汗可是一心相信你，将一切大小适宜都交给你去办，可你呢？觊觎可汗之位，甚至短情决义，亲手将之杀害，又嫁祸别人！你这等卑鄙之徒，朕真是看你一眼都污了眼睛！”
“呜！呜！！”思勤挣扎更激烈了。
“哦？你还有话说？”李启天挑起眉头，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摆着手笑道：“去，将他口中破布拿掉，朕倒是要听听，这位鞑靼可汗是有什么能为自己辩解。”
“是。”殿内立即便有侍卫上前，将思勤口中破布拽了下来。
思勤口干舌燥，乍然见了空气，嗓子都是干的，连连咳嗽了一会儿，就连眼泪都快涌出来了，才平静了一些。
李启天见了也并没有不耐烦，等了好一会，才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操着一口流利的大周话，大声道：“说本可汗卑鄙，难道你一个谋害忠臣一心只想着霸业却不管百姓死活的昏君就不卑鄙？”
“你”！李启天大怒，忽然后悔为什么要给思勤说话的机会。
他原想着思勤一行已经是死到临头了，想不到他还有那个硬气的胆量！
听思勤骂的不像话，大臣们都纷纷侧目。
李启天恨不能将思勤的嘴堵上，可话是他自己说出去的，又不能出尔反尔。
思勤见李启天陡然变色，哈哈大笑起来，“什么天命之子？不过是一个盗取别人成果的庸才！当初天机子神算便曾经说过，这帝王之位是紫微帝星当做的，而你是紫微帝星吗？你再想想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事？你为你们国家的百姓做过哪一件事实？我倒是见你像个突然发财的土财主，就只顾着自己享乐，完全不在乎百姓的疾苦！
“有人说你一句不是你都不想听，可你仔细想先个，你有哪里比的上紫微帝星？”
紫微帝星的传说众人都知道，天机子的批算他们也都有耳闻，只是这会子没有人敢在李启天跟前提起。
今日被乌特金可汗当面戳穿，所有人都慌乱起来。他们不知道，李启天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开解尴尬？他们这些什么都听到了的，该不会被灭口吧？
李启天怒极，又怕叫人看了自己狰狞的表情显得自己心虚，深呼吸两次才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了一些。
“奸诈小人，死到临头还来挑拨我朝君臣关系！”
“恕我直言，你们朝廷里，你和谁有君臣关系？你说他们是真的信服你吗？”思勤左右打量了一圈儿，摇头失笑道：“真是暴殄天物！我鞑靼若是有你大周这般地大物博，我有信心鞑靼必定比你们现在要强大十倍百倍！你占了最优越的先决条件，却将事情弄的一团糟！你自己去问问你们国的百姓，赈灾是谁用银子去卖粮食的？他们是感谢你，还是感谢赈灾的人”
“住口，住口！”李启天终于大怒，抖着手指着思勤，扬声道：“来人，把这个人给朕活剐了！”
“遵旨。”见其余大臣们没有应声，熊金水只好快步到近前，急忙招呼殿前的大汉将军，“快着些，圣上的旨意，你们都听不见不成！”
大汉将军与侍卫们仿佛这才回过神，急忙到近前来打开牢笼，将思勤给抓了出来。
思勤却依旧悍不畏死的大骂：“昏庸无德之能，也能做大周的皇帝？我看你们大周怕是要亡了吧！你就算杀了老子也没用，老子变成厉鬼，也要看着你是怎么自取灭亡！”
“放肆！”李启天目眦欲裂，指着思勤大吼道：“不必带走，就在这里！朕要看着你们行刑！谁都不准走！朕倒是要看看，今日是谁先自取灭亡！”
“行刑！”
“行刑！”
当即便有人将思勤展开双臂捆了起来，要千刀万剐，可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的，必须每一道都割下薄薄的一片肉，让人体会到生不如死的痛苦，却不能让人真的死了。
大周的臣子们眼看着有人预备刑具，有人去寻有这方面经验的老人来，人人背脊都是一层冷汗，就连小腿肚都有些发抖。
大周臣子尚且如此，一旁囚车里的人，早已经吓的面无神色抖若筛糠。
卞若菡张大了嘴巴，口中的破布让她只能“呜呜”的叫，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她想活命，却也知道可能活不了了。思勤要千刀万剐，她若是能得个全尸恐怕都是优待。
卞若菡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笼子里用力的挣扎。
不只是卞若菡，就是那些鞑靼将领和陆衡的手下，亲眼看到活生生的凌迟场面，也都吓的腿软。
思勤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就连活剐之苦也要受，索性更不在意了。待到刽子手来了，他被架上了木桩牢牢地绑缚着，仰头瞪着李启天，思勤依旧有胆量高声骂道：“你个狗日的昏君，天下交给你本汗可是一万个不放心，你们国的百姓也是人，难道都不声不响的成了神仙？你手中有多少银两，够不够养活这些百姓的？
李启天暴跳如雷，大步前，却在想与之前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只道：“勾不够，朕说了算，你就是忧国忧民胡思乱想也要明白，不论将来如何，你可是看不到了。”
思勤仰天大笑，笑声震的李启天的耳膜刺痛。思勤那无所惧怕的眼神，让李启天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
幸而熊金水和侍卫们忠心，都纷纷挡在了李启天跟前。
第一到下去时，思勤已疼的说不出话来，脸上像是凝了冰霜，额头却练练冒汗。
许多大臣胆量小一些的，甚至不敢往前看。那样鲜血淋漓燃湿了地面，不知要多少雨水才能冲刷干净！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回朝
这是一场鲜血的洗礼，奉天殿前的青石砖都被浸透，血腥味与一种来自于人类内腹的臭味弥散在空气之中，让在场之人无不汗毛倒竖，甚至已有人低着头紧闭双眼不敢去看。
割肉刮骨之痛，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够承受。
思勤痛的晕厥多次，醒来后继续惨叫，痛极了再晕厥过去，周而复始。
如卞若菡，已经被吓的昏死过去，思勤原本的手下各个抖若筛糠，更有唬的已拉尿出来的。
眼看着从前朝夕相处的人被生生的切肉刮骨，最后只剩骨架和内脏，任何人都承受不住的快要崩溃。
“腰斩！”李启天站在高阶之上，眼中透出一股子见了血后的兴奋，指着，牢笼之中其余人，“把这些乱军叛党都给朕拖去午门！”
“遵旨！”
见识过一场凌迟，所有宫人、侍卫、大汉将军都出了满身冷汗，一个个精神紧绷，嗓音都要比平日高亢许多。
笼中之人还有没吓晕的，听闻腰斩二字，惊恐的瞪圆了眼，想张口求饶，偏偏嘴被堵住了，就只能祈求的看着李启天连连点着头。
腰斩之人，并不是立即死去，甚至有过两三个时辰才彻底咽气的。
比起凌迟，腰斩也同样痛苦。
大臣们无人敢多言劝说一句，这个时候人人都背脊发凉，被李启天晶亮的目光扫过，头发都快要竖起来。杀了鞑靼可汗固然解恨，可是谁都能感觉得到，天子这样做，又何尝不是对他们的下马威？
囚笼被抬上囚车，运往午门。
而鞑靼可汗被凌迟处死，其余人被判腰斩的消息被衙门张贴出去。
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到了午时，围观之人将午门前空地拥挤的水泄不通。京畿卫分作两列穿行于道路两旁，将百姓们推挤在背后，将当中的路让了出来，将囚车运往午门。
秦宜宁在人群中皱了皱眉，转而与身边几人道：“回去吧。”
“您不想看看？”
“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咱们都回去吧。” 秦宜宁对那些人没有恨入骨髓到要亲眼看着人被斩成两节慢慢死去的程度，即便是敌人，这种死法她也觉得看不过眼。
“您就是心善。”惊蛰和小雪一左一右跟随者，护送着打扮成少年模样的秦宜宁挤出人群，绕路回了田庄。
而京城的这场酷刑，其惨烈情状直被传的全国皆知。
最令人意外的是思勤被凌迟的消息传入鞑靼，竟没激起半分水花。因为鞑靼可汗被大周逮去，鞑靼群龙无首，且又被逄枭和季泽宇联合攻打之下压的再没了起乱的心思，朝廷内部便开始焦灼的夺取那唯一的位子。
“鞑靼朝廷忙着夺位，竟没有一人在乎乌特金可汗的死活。也是令人唏嘘。”徐渭之执壶为秦槐远、逄枭、季泽宇分别续茶，随即做请的手势。
众人吃了口茶，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季泽宇问逄枭：“打算好哪一日启程回京了吗？”
逄枭点头，“粮草已预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启程了。阿岚，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徐渭之与秦槐远都垂眸端茶，并不故意去打量季泽宇的神色，这是出于对逄枭好友最基本的尊重。
季泽宇在逄枭跟前也表现的非常随意，笑着道：“我已经想好了。天门等四关如今有龙骧军镇守，龙骧军对此处熟悉，加之鞑靼也不可能又余力南侵，这里已经不必担心了。我打算与你一同回京。”
季泽宇的话，让秦槐远和徐渭之心中都很惊讶。
逄枭说是启程回京，可实际上却是要着虎贲军和平南军前去的，平南军一起额好说，冯大壮是逄枭的亲信，可以信任。虎贲军如今却有主帅高文亮在，要想带走虎贲军，还要先解决高文亮。
说白了，逄枭吃饭回京，是去反了李启天的。
季泽宇若想明哲保身，留在边境是最好的选择，若是跟逄枭一起回去，必然会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秦槐远抬眸望着季泽宇和逄枭，他素来知道季泽宇与逄枭是拜把子的兄弟，是至交好友，可反过来想，天子不也是逄枭的拜把子弟兄么，最后不也一样会忌惮逄枭想方设法置他于死地？
季泽宇的角度，不去告发逄枭就已经是极重情义了，如今他要跟随回去，却是要去帮逄枭的。
这样的做法，着实出乎意料之外，让人格外动容。
逄枭看着季泽宇，凤眸之中有些担忧，又有几分不赞同：“阿岚，你的好意我清楚，也很感激，但是我此番前去要做什么，你心里明白，战场上刀剑无眼，世间事难以预料，到时孰胜孰败，谁生谁死还是未知，我希望你能留在此处，镇守边疆，也不至于搀和进这一团乱麻里。”
见季泽宇要张口反驳，逄枭拍拍他的肩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你此番最好的选择是明哲保身，虽然安阳已经不在了，可你到底是皇家的驸马。太后还在呢，你若是随我回去，会背上反叛岳家，反叛自己家人的罪名，这就成了你的污点！你如今已经是战功赫赫，百姓推崇的英雄，何苦又蹚浑水里来？”
逄枭的话，徐渭之与秦槐远都赞同，二人也点头道：“定国公着实不必去冒险。”
季泽宇却是洒脱一笑，道：“什么定国公，什么战功赫赫百姓推崇？我从来都不在意这些。如今距离国泰民安只差一步，当日咱们起事时的目标，也就只差一步了，我为什么要退缩？”
逄枭心头震动。
他们当年揭竿而起，反了北冀国保证，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让天下百姓不再受到朝廷的压迫与盘剥，让百姓都过上安稳的生活。
当初的北冀皇帝做不到，他们起了事。
如今的天子也做不到，所以他们还要继续。
逄枭和季泽宇是一类人，十多年来，他们的初衷一直没变，谁也没有被功名利禄迷了眼，乱了心，变了方向。
他们三兄弟，变了的只有坐上那个位置的一个。
季泽宇反拍了一下逄枭的肩头，爽朗一笑：“怕什么，不过是走到这里，就该往下一个台阶上迈了，只管做我们自己的便是。”
逄枭终于无法在去阻拦季泽宇，点了点头。
秦槐远与徐渭之也都非常动容。
季泽宇是沉默寡言之人，想不到在关键时刻，他不但能为了逄枭站出来，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看来他的沉默寡言，只留给不相干的外人，而被他当做自家弟兄的人，他就再也没有冷淡的时候了。
“好！”逄枭信心十足的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准备启程！”
季泽宇闻言，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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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解决了鞑靼可汗与叛贼的李启天心情终于好些，着手命继续逮捕疑似前朝皇子周连的人，且将搜查的范围扩大到了周边各个城镇。
如此搜查，让顺天府和京畿卫们都疲惫不堪，连续搜查两次，都没将人搜到，再查第三次时，大家既都已经懒得再去细看了。左右都是那么些人，人人都在册，人人都没见可疑，又怎么能随便抓个人交差？
就算是找得到年龄相仿的少年，可他们到底也要找到前朝传国玉玺才行啊！否则以天子的脾气，必定会狠狠的责罚他们！
京城在一雪前耻怒杀叛贼之后，再度陷入风声鹤唳之中。
一些百姓甚至连家门都不敢出了，只是在家里实在没吃的了时才出来。
不只是寻常百姓，就是达官显贵，经过奉天殿前的血腥场面后，对天子的了解也大大的改观，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就连朝廷命官的家中如今都低调了几分。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层黑云之中。
前朝皇子李启天便寻不到，便又将矛头指向了逄枭。
他调集了三千营的兵马，安排了宋德秋和雷国能两名心腹为钦差，直接前往边境宣读圣旨，将身犯十一条重罪的忠顺亲王押解回京身，并将逄枭所犯的罪刑张榜告知天下。
李启天这一次言辞恳切，将一个结拜兄长，兢兢业业的一国之君的口吻写的入木三分，让许多百姓读过之后，都有些怀疑自己先前的是判断。
“难道，天子真的是冤枉的？忠顺亲王真的在图谋不轨，而天子却是一直在忍让？”
“难道是咱们误解了天子？”
“朝廷里那些达官贵人到底是怎么生活的，中间又有什么恩怨情仇，又不是咱们这群小老百姓看得到听得到的，咱们看到的，许都是假象，真正什么样谁能说得准？”
有这样疑问的百姓不在少数。
李启天这个办法，竟让许多百姓都对逄枭产生了怀疑。
而就在这时少，又有前朝皇子周连的檄文一夜之间洒遍了京城大街小巷，将李启天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一一细数，将两次赈灾，东征西讨之时逄枭所付出的一切都列了出来。
如此强烈的对比，但凡是有些脑子的人，就都知道谁为黑，谁为白。
李启天还没等因这檄文生够气，北疆又来了消息。
“圣上不好了！忠顺亲王与定国公，带着大军班师回朝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顺畅
“班师回朝？谁给他的胆量！朕的钦差还没到，还没给他旨意，他居然敢就这么回来！”
李启天又惊又怒，负手来回踱步，整个御书房中就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气声。
过了半晌，李启天立即下旨：“北方诸城，全力拦截逄枭一行！谁若能将逄枭活捉身，朕封谁做国公，世袭罔替！”
要知道，往上数个百来年，北冀国时起就已有了个规矩，所有爵位皆为流爵，即降等袭爵，世袭罔替的爵位少之又少。如今天子竟肯开这个金口，足可见对忠顺亲王班师回朝之事有多忌惮。
逄枭战功赫赫，如今与季泽宇共同大败鞑靼，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早已又上一层，李启天纵然百般污蔑阻拦，可那前朝皇子却是几次三番的与他作对，每一次都是声势浩大防不胜防，让李启天所有的行动都成了陪衬，反而衬托的逄枭形象更为高大。
李启天正因深知这一点，才担忧的急需将逄枭控制起来。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事情竟然会变成眼下这样。
传旨之人迅速往北方诸城而去。
李启天则焦急的等待消息。
后宫之中，哪里有妃嫔不盼望着天子亲临的？可自从鞑靼之站爆发后，天子已有数月不曾踏入后宫。妃嫔们的愁肠无处倾诉，就都或明或暗的想办法打听李启天的行程，试图偶遇。
可是他们总不得机会。
今日几位妃嫔聚在坤宁宫，正与皇后说起此事，皇后身边的孙嬷嬷便从外头快步进来，面色凝重的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当皇后听见“忠顺亲王班师回朝，或会与天子所派钦差在中途遭遇”时，眼睛都不由得瞪圆了，血色也一下子便从她保养得意的脸面上退去。
几位妃嫔打量皇后神色，便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这位处事沉稳八风不动的主儿也不会是这幅表情。
“娘娘，可是有什么烦难？说出来姐妹们也可帮姐姐分忧。”
“是啊娘娘，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皇后心里怦怦直跳，有些话却是不能随便乱说的。后宫不得干政，何况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是个什么性子，就算技不如人，也不会允许人说半句不是。若是自己在这里说出什么话来，被眼前这些人传入皇帝耳中，岂不是都成了她的过错？
皇后便一语带过，推说自己疲惫了，就让众人都散了。
待到众人离开，孙嬷嬷才凑在皇后身边，低声道：“娘娘，您觉得此事该如何是好？圣上的安排了人去传旨，旨意都还没到，忠顺亲王就敢班师回朝了。这明摆着苗头不大对。”
皇后颔首，转而问：“颢哥儿呢？”
孙嬷嬷道：“殿下正在跟着师父读书，娘娘想召见？”
“不，让他好好的念书吧。只是这些日……”凑在孙嬷嬷耳边，同样将声音压的很低，“将颢哥儿的随身穿戴都预备着，若是情况不对，立即将孩子送出去。”
“娘娘，您！”孙嬷嬷大惊失色。
皇后的眼圈通红，眸中含泪，“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身为皇子虽然珍贵，可一旦事情闹僵，恐怕身为皇子会成为颢哥儿的催命符！他才五岁，他懂得什么？凭什么要被其余人带累。本宫活了这么多年，也够本了，命里只有这么一个颢哥儿，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一定要让颢哥儿活下去。”
孙嬷嬷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娘娘，不至于的，还不至于就这样了。您是一国之母，小殿下是圣上唯一的儿子，再怎么也不至于……”
“正因为如此，才要做两手准备啊。”皇后的强压泪意，轻声道：“我不求颢哥儿能做什么千古名君，我只希望他是个平凡健康的孩子，能够快快乐乐的过每一天，平平安安的活到年老，这样才不枉孩子来这世上走一遭。”
皇后站起身，身子不由得晃了晃。孙嬷嬷急忙扶着她。
“娘娘，您的意思奴婢明白了。可是若真有事，也不能只殿下一人走，奴婢想法子将一切打点好，若不成，您带着殿下一起走。”
“我？”皇后自嘲的笑了笑，也不摆什么皇后的身份了，只是摇着头道：“我走不成的。就像天子清算逄枭时，连秦氏他都不放过，你想想，任何一个与天子对立的人真正到了那个节骨眼上，会不会放不过我？”
孙嬷嬷一时语塞，找不到能够开解的话。
皇后叹息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也知道你的忠诚，咱们主仆了一场，这么多年，我一直将你当做家人一样。如今的情况紧迫，圣上与忠顺亲王之间必有一战，到最后什么人能够活到最后都是个未知。我只想请求你，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立即带着颢哥儿离开，外面去过寻常人的生活，到时候，他不再是皇子，不再是李颢，他只是一个寻常庄户人家的小孩，而你是他的祖母，我会给你预备银钱和宅院，只求你，将颢哥儿当做孙儿一般养大，让他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说到此处，皇后已哽咽出声。
孙嬷嬷更是差点就呜咽着哭起来。
主仆二人相对垂泪，又因为宫中规矩而要克制着眼泪。
“身为女子，怎么就这么难，没见有多少的福气，就算贵为皇后了，奴婢也没见您真正的快乐过，可到了危难时候却要跟着被牵累。这是何苦的。”
皇后苦笑，“这就是命。天下女子不都是如此么。”
皇后不由得想起了逄枭与秦宜宁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当日在万佛寺时所经历的，到如今回想起来，还以后几分甜蜜几分酸涩。
秦宜宁与她的处境相同，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曾经被逄枭几次三番的带累。可秦宜宁好歹得到逄枭的真心爱护，即便是为那样一个男人殒命，应该也能够甘愿吧？
她呢？她的丈夫，早已不是原来的他了。他对她没有耐心，没有爱情，甚至亲情都没有。她之所以还坐在皇后的位子上，只是因为皇帝要彰显帝王专情之风，才没有让糟糠妻下堂。
她谨小慎微，也不再期盼什么爱情，只想让她的儿子平平安安的长大。但是现在看来，山雨欲来，连这一点她的丈夫都不能给，她还要做好陪葬的心里准备。
公平吗？
这世上又哪里来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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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国能与宋德秋奉旨率领三千营亲往北方宣旨，才刚出发不久，就又听闻圣上再度传旨命北方各地官员捉拿逄枭且有重赏的消息。
派出去的斥候一探听，才发现不等他们传旨捉拿，逄枭就已经带兵往京城方向而来。
雷国能与宋德秋都慌了。
“忠顺亲王与定国公一同来，带领的至少有兵马三十万，咱们美其名曰带了三千营的兵马，可加起来统共一千多人，如何能够拿的住忠顺亲王？”
“拿？从一开始我便知道拿不住。”宋德秋摇着头，“这件事着实不好办，武力上胜不过，想抓人是不可能了，可若不去，咱们就是抗旨。”
“但去了恐怕小命也不保。”
二人命随同的一千多人原地驻扎，也不急着往前了。
这个时候，越是往前，距离逄枭就越近，他们的心中都不约而同有了胆怯。
而逄枭这里，的确听说了李启天勒令各地官员捉拿他，且奖赏丰厚的消息。他原本以为只要路过城池就要费一番周折。
没想到，从边疆四关出来路过的第一座城池，还不等他们动手，对方就已经城门大开直接放行了。
“王爷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若无王爷，我们这会子还能回到家乡耕种？”
“王爷和国公爷打退了鞑子，往后再也没有鞑子能冲进来了。王爷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都不忘。不过是开门让您路过罢了，难道还能有多费事？”
逄枭的大军一路走的极为顺利，他带着兵马所过之处，都是先前将鞑靼一点点赶出去的路线，等于是原路返回。
而天子下的旨意虽张贴在榜上，百姓们也都看到了。山高皇帝远，他们也权当不知道，就直接打开城门为人放行，甚至还有百姓往虎贲军和平南军手上塞吃的塞衣裳的。
如此畅通无阻的场面，着实让人意外。
李启天得知消息时，气的眼珠子都红了，当即在大朝会上大发雷霆。
“这群人，玩忽职守！有敌人入侵都不知阻拦，反而大开方便之门，这是什么道理！吃着朕的俸禄，朕还养出个外人了！”
朝会上诸位大臣都不敢多言。
这会子又能怎么办？
对方人多势众，偏生天子为了打鞑子，能去往北疆前线的兵马都调派去了。京城只剩下了京畿卫和三千营。
逄枭的可怕之处，就在与他在军中太有威望了，李启天甚至担忧，剩下的地界，逄枭会一路顺风顺水，到达京城时他会不会带着人攻进来？
若真的打进来，到时他们又怎么能抵挡的住？
见众人都不言语，李启天越发的暴躁了。
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忍受不住发疯。
逄枭带着兵马回来，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又如何与他对抗？
“圣上！城中再度发现前朝皇子的檄文！”正当此时，又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失当
李启天怒睁双目，“又是周连！又是那个周连！！顺天府和京畿卫都是吃白饭的不成！京城就这么大，不过一个少年郎，你们就是抓不住！就是抓不住！！”
众臣纷纷垂首躬身，齐齐道：“圣上息怒。”
“陈词滥调！每一次有了事，都只会让朕息怒！”李启天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郁气积在胸膛，喘不上来，又咽不下去，将他憋的面色紫涨。
臣子们只听李启天愤怒的爆呵都已能体会到天子的震怒，吓的纷纷跪地身行礼，不敢言语。
而在李启天身侧服侍的熊金水一看天子的脸色，都吓的差一点晕厥过去。
若是天子真是气出个好歹，他们这些近身服侍的还能有活路吗？
熊金水在心里暗暗祈祷，可别再有什么事让天子动气了。可事与愿违，很快便有人将周连新发出的檄文乘了上来。
李启天只看一眼，就将那檄文揉了个稀巴烂。
“混账，混账！一群乱党，狂徒！”
这檄文写的毫无水准，通篇大白话，一瞧便是力求让所有百姓都看的懂听得懂，再度将逄枭的功绩和仁义渲染了一番，而当今圣上，就是一个暴发户土财主，当了皇上就一切都为自己，根本不顾百姓死活。
且檄文的结尾，居然还敢公然发文“如此昏君，当真能给大周百姓带来福祉吗？不如恢复北冀王朝，立明君，稳天下，才是正途。”
“这个周连当真不要脸！北冀朝到底是如何被推翻的，他都给忘了不成！恢复北冀，就能让这些百姓过的比朕统治之下过的好？真是大放厥词，不知所谓！”
然而李启天的暴怒，丝毫不能阻止逄枭一行班师回朝的脚步。
时至八月，炎热的天气却阻挡不了李启天心里的含义。
“圣上，逄枭与季泽宇帅军三十万，沿途所经之处城门大开，且顺利收编了三千营，如今距离京城不过还有三四日的路程了。”
李启天又怒又急，气的心口闷痛不已，捂着胸口问：“兵部还能调派多少兵马守城？户部呢？粮饷可足够？”
兵部尚书王芝上前一步，面色沉重的道：“回圣上，因与鞑靼一战凶险，当日京城附近以及各地勤王之军已尽归逄枭统领，如今京中只有京畿卫和五城兵马司，与逄枭、季泽宇带回的三十万刚刚浴血的精兵相比，无异于螳臂当车。”
户部侍郎房守儒也道：“圣上，国库空虚，就连朝中官员们的俸禄都已欠了一年多了，百姓们赋税已加至八成，各地州府原本刚镇压下去的百姓，如今又都不满起来，嚷嚷着朝廷不仁……”
李启天咬着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皇陵没修成。宝藏没找到，没银子，也没人，就连刁民都跟他作对！
这仗怎么打？
“你们的意思是毫无办法？”
“圣上，臣等愚昧，此时当真是毫无办法了。”
“正是如此，圣上，臣等已是绞尽脑汁，竭尽全力，可臣变不出银子，也变不出兵马来。”
李启天听的冷笑：“难道就要让朕引颈就戮不成！”忍着胸口的憋闷，嗓音沙哑道，“你们不要以为逄枭带人打进来你们就会好过！一朝天子一朝臣，难道你们想置身事外不成？”
这一句话，说的在场之人无不身心剧震。
他们真的没有把握自己能够置身事外。
李启天又道：“没银子？是，朕的内帑空了，户部也没银子，可朕欠了你们一年的俸禄，也没见朝中大臣都饿的揭不开锅！你们随便一人家中逃了多少税，又收了大大小小多少好处，你们当朕都不知道？如今国难当头，朕的内帑都给掏空了，难道你们还不想表示一番？”
大臣们面面相觑，天子怕是急疯了，竟然向大臣们伸手！
没有一个人愿意自掏腰包，一则纯粹不想出血，二则也是不想暴露自己家财，三则，也是最要紧的一点，大家多少都心存侥幸，觉得忠顺亲王并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何况若是真有心争那个位置，落下个滥杀无辜的名声必定不好走明君的路线，到时岂不是又成了暴君？忠顺亲王没有那么愚蠢。
可这些想法，大家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就罢了。
“若能和谈，或许此危可解。”有臣子提议。
“臣附议，圣上，臣以为不妨两方面下手，一方面，命人暗中接触定国公。定国公毕竟与圣上是姻亲，且安阳长公主是命丧秦氏之手，从中加以挑拨，必能成事。若定国公能暗杀逄枭，事情则可解，若不能暗杀，即便定国公回心转意，对圣上也是一大助力。
“另一方面，也要做两手准备，若是不能将定国公拉回朝廷的阵营，那便要想法子和谈了。”
李启天皱紧眉头，冷嘲道：“和谈？难道要让朕跟他们求饶不成！”
“圣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留性命才能保留火种，以图今后。”
失败，当真是太失败了。
他怎么能让自己落入这般境地？身为帝王，已是天下之主，万民敬服，如今却落的要与反贼和谈的地步？
他是天子，他凭什么要受这等屈辱！
李启天手指点过面前众人，冷笑着道：“这就是你们的忠君爱国之道？你们不想出银子，不想动自家根本，就让朕去跟反贼求饶？这若是传开来，你们叫朕如何自处，又如何面对天下人！”
“圣上，大丈夫能屈能伸，您是一国之君，可千万不能因小失大啊。”
“好一个能屈能伸。”李启天冷笑，当即便吩咐大汉将军将说话的臣子给绑了，“交由吏部严查，看看孙大人的家产几何，多少是祖产，多少是受贿所得！朕倒是要看看，你是怎么能屈能伸的！”
殿前的侍卫和大汉将军当即就快步进了殿中，将那臣子给拖了下去。
“圣上，您不能如此！臣冤枉啊！”
“圣上息怒，圣上此举不当……”
“谁有异议！都一并绑了！”
李启天一声暴喝，吓的臣子们都禁了声。
当天，那位孙大人的家底儿就被列了一张单子连同多年来收受贿赂勾结党羽的罪证交给了李启天。
次日抄家的命令下达，国库充实了一笔。
而如此一来，朝中更是风声鹤唳，即便有想法的臣子也不敢在天子跟前进言，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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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我已经打探过了。城中近些日搜查渐松了，一则是调查毫无进展，且朝廷俸禄不济，守城军都有些懈怠，二则如今城里到处都在抓贪官，兵将们都削尖了脑袋想去跟着抄家捞油水，三则天气也太炎热了，总之，咱们趁此机会离开正好，再等怕是不知会有和变故。”
谢岳微笑道：“到时易容一番，必定不会出岔子。”
秦宜宁点点头，笑道：“先生说的是。幸而咱们是在外城，出去就更容易一些，只是两个孩子，还需要分开来抱走。”毕竟龙凤胎在一处，还是有些扎眼了。
谢岳道：“您放心，我会安排。王爷一行想来也快抵达京城了，咱们一路往北方去，一定能与王爷遇上。”
“是啊。”秦宜宁轻叹一声，眼中满是希冀，“我都已经要等不及了。近些日通信不便，王爷那边也时常都在赶路，交换消息就更不便了，也不知他们过的如何。”
谢岳哈哈笑道，“即便如此，您与王爷仍旧默契的很，您这边安排了檄文，王爷那边就知动身回京，且大军一路行来，沿途城镇都打开城门，不伤一兵一卒，声望更胜从前。王爷的仁义，加上您的造势，如今王爷的呼声可是比从前还要高了。”
秦宜宁道，“着也多亏了上面那位肯出力气反衬。”
这些天李启天被逼急了做出来的事都愚蠢的很，或许李启天心里有怨气，他无从发泄的怒气终于寻到了发泄口。
可是在秦宜宁看来，他的行为无异于自毁长城，让君臣离心。
在最需要人手的时候，他在将人一个个的推离自己。
或许，这正是天机子的高明之处，她虽殒身，可是之后的一切事宜已经都计划好了。
“王妃。”寄云快步进来，“钟大掌柜才刚命人传了个口信来，四通号捐赠的一笔物资和粮食已经与钟大掌柜预备的一同往王爷的军中运送去了。”
谢岳捋顺着胡须，笑道：“这位秋老板，也是个有趣的人。”
秋飞珊这些日子都在竭尽全力的挽回穆静湖的心，虽然秦宜宁知道，她捐赠的这些为的也是她秋家日后的长久发展，可也的确成功的让穆静湖心软了。
穆静湖对秋飞珊毕竟是有感情的，如此下去，二人和好只是早晚的事。这也是秦宜宁乐于见到的。毕竟朋友一场，秦宜宁不希望因为她和逄枭的缘故，惹得穆静湖的生活不幸福。
“主子。外头来了几人，想在咱们庄子上借宿一夜。”外院有人进来传话。
秦宜宁一愣，“咱们田庄如此偏僻，还有人来借宿？”
“说是途经此处，着实没了去处。”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重逢
秦宜宁越发觉得奇怪。
若说她们的田庄位置在什么深山老林之中，有过路人借宿说一句无处可去也还合理。可这里虽偏僻，却是在京城外城，不说别的，若说想住店投宿，却是找得到去处的。
“来者都是什么样的人？”看着回话的外院长工一副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模样，秦宜宁站起身来，“我还是去亲自看看吧。”
谢岳却道：“不妥，万一是有人故意陷害，到时岂不是危险。还是老朽去看看。”
秦宜宁觉得有理，便点头应下了。
谁知不过片刻，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谢岳掩藏不住亢奋和欢快的声音，“王妃，你看是谁来了！”
秦宜宁奇怪的站起身。
寄云和冰糖对视了一眼，跟随在秦宜宁身后一同到了外间。
秦宜宁刚迈出门槛，便听见两声响亮的童音。
“娘亲！”
“娘亲！”
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孩，一眨眼就扑了过来，一人一边抱住了秦宜宁的腿，左边的小孩眉心一点小红痣，右边的小孩笑起来眉眼弯弯，脸颊还有两个小酒窝。
秦宜宁简直呆怔住了，不可置信的弯身摸着两个孩子的脸颊。
她不是在做梦吧？
“昭哥儿？晗哥儿？”
“娘亲抱抱！”晗哥儿扭着小身子。
昭哥儿不说话，只眨巴着眼认真的看着秦宜宁。
秦宜宁眼泪夺眶而出，蹲下身一把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呜咽着大哭出声。
她无奈与孩子们分开，她与逄枭在外面九死一生，她甚至多次觉得，自己或许随时会丧命，或许都没有机会与自己的孩子再见一面。
她有时候也想，孩子们再见到她这个娘亲，会不会觉得陌生，会不会不认得她了？或许他们认得她，但是因为她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没有在他们的身边陪伴他们成长，他们会恨她的不负责任？
秦宜宁心里有愧疚，所以在这件事上，秦宜宁所设想的所有重逢的场面之中，就从来都没有包涵过眼下这样。
秦宜宁一哭，两个孩子也跟着哭了。昭哥儿和晗哥儿都用小手帮秦宜宁抹脸，冰糖和寄云也都动容的哭了起来。
谢岳见状，笑道：“您见谅，王妃对两位少爷日思夜想，这会子已经激动的不能自已了。”
秦宜宁闻声抬眸，透过泪水看到了一张明媚至极的笑脸。
“曹姨？”
曹雨晴穿着一身粗布衣裙，头发用布巾裹在头顶，即便一身村妇的打扮，脸上还故意摸了一些黑灰，可依旧难掩她从骨子里透出的美艳。
“宜姐儿，这些年可还好吗？”
秦宜宁简直惊喜至极，起身一手一个牵着昭哥儿和晗哥儿的手走到曹雨晴跟前，未语泪先流。
想到他们分别之后自己在外所经历的一切，有几次都差点活不下来，如今见到了娘家人那种终于有人可以诉说的归属感，让她禁不住泪水决堤。
曹雨晴知道秦宜宁与逄枭的艰难，虽然秦宜宁每次都是报喜不报忧，可她听秦槐远的吩咐带着孩子们沿途赶来，一路听到的传闻也不少，到现在还有人在说，去年冬天，忠顺亲王妃和一对尚在襁褓的龙凤胎，还被天子抓了去，王妃还被关笼子里游街，就与刚被凌迟的鞑靼可汗他们是一个待遇。
曹雨晴当时气的差点想要冲进皇城里去宰了那昏君！
如今见秦宜宁哭成这样，曹雨晴也跟着心酸的直掉眼泪，秦宜宁是秦槐远唯一的血脉，曹雨晴对她爱屋及乌，加之她素来敬佩秦宜宁的聪慧与果断，如今见她受了这么多的委屈，甚至还要被迫与孩子们分别，她就越发的心疼了。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曹雨晴搂着秦宜宁，拍着她的背：“你看，你再哭，昭哥儿和晗哥儿就要笑话了。”
秦宜宁这才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同样哭的抽抽搭搭的孩子，眼泪再度涌了出来，可是人却禁不住在笑。蹲下身给两个孩子擦眼泪。
“昭哥儿和晗哥儿都长高了很多！”
昭哥儿认真的道：“娘亲，你也长高了很多。”
晗哥儿也学着哥哥的模样，笑嘻嘻的点头：“娘亲也长高了很多！”
孩子的带着奶音的童言童语，逗的秦宜宁终于破涕为笑，搂过他们在他们的脸蛋上亲了好几口：“好孩子，可想死我了。”
晗哥儿搂着秦宜宁的脖子撒娇：“娘亲，我们也想你了。外祖母，曾祖母，太姥娘们也都想你了。外祖父说，娘亲现在需要我们保护，所以就让曹姨奶奶带着我们来找你。”
“对！”昭哥儿认真的点头，“外祖父还说，他带着人在外面接应您，接您去爹爹军营里。”
秦宜宁激动的看着曹雨晴：“你们从王爷那里来？”
曹雨晴笑着点头，“当日王爷与鞑子在边关决战，你父亲觉得或许这是事关日后的大事，就点选了一千精兵，举逄字大纛从夕月用追踪蛊成功的赶到了战场，正好退了敌活捉了鞑子可汗，我们急着出来，也不知道战场情况如何，怕晗哥儿和昭哥儿跟着我们危险，就让暗探们带着他们在后头坠着，待到一切稳定了，就送信给他们。”
低头摸了摸昭哥儿和晗哥儿的头，“如今咱们家哥儿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见过了沙漠，见过了战场，也见过了连绵成一片大海的军营。”
“爹爹舞刀，刷刷刷，可厉害了！”晗哥儿一提起逄枭，就像个小猴子，竟然像模像样的打了几下，学的颇有风骨。
曹雨晴笑道：“我没事就会教他们一些拳脚。不过大多数时间，他们都在跟着你父亲一起。”
秦宜宁喜欢的不得了，搂着孩子亲了又亲，随即感激的道：“这两个孩子，都多亏了你们。我这个做娘的太失职，没有好生教导过他们，也没有好好的陪伴过他们。”
“说的什么话，你的苦衷我们那里能不知道，昭哥儿和晗哥儿也懂的。”
“娘亲，我知道娘亲和爹爹，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在外面跟人打仗。”昭哥儿从怀里掏出小手帕，认认真真给秦宜宁擦脸。
晗哥儿也抢着道：“对，爹爹说了，要教给我刀法，等我跟爹爹回了刀法，我还要跟季叔学鞭法，跟穆叔学剑法！到时候我就能保护娘亲了。”
“娘亲，我也学。”昭哥儿也道。
秦宜宁连连点头，眼泪流个不停。
也不知是不是母子有感应，厢房里传来一阵孩子的啼哭，眨眼就变成了二重奏。
曹雨晴这才想起来，惊喜的道：“是不是暄哥儿和昀姐儿？”
秦宜宁点头，“许是睡醒了。”
昭哥儿眼睛亮晶晶的，“娘亲，我们要看小弟弟小妹妹。”
“娘亲，外祖父说小弟弟和小妹妹是娘亲生了给我们作伴的，我们想去和小弟弟小妹妹玩！”
秦宜宁眼泪在眼圈里打转，点头道：“好，咱们这就去啊。”
她如今是真的很感谢秦槐远。
她的父亲将夕月打理的那么好，还帮她将孩子教导的这么好。甚至就连她的担忧都知道。
她不能陪着昭哥儿和晗哥儿，却在外头剩下了暄哥儿和昀姐儿，她也曾经担忧，万一两个孩子知道了这件事，特别介意，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可怎么办？
可是如今听孩子们的语气，秦槐远却是连这方面都替她想到了，早已经将两个孩子说通了，让他们能够毫无芥蒂的接受弟弟妹妹。
一家子人欢欢喜喜的去了厢房。
乳娘将两个孩子哄好，乍然见秦宜宁带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来，因不认得，还有些奇怪，忙抱着不到一岁的小小姐和小少爷行礼。
秦宜宁笑着道：“不必紧张，这是我另外两个孩子，是他们的哥哥。”
昭哥儿和晗哥儿手牵着手，好奇的走到两个乳娘跟前。
乳娘忙将暄哥儿和昀姐儿放在了临窗的暖炕上。
两个孩子已经能过自己坐直，还会爬，一个穿着大红的小袄，一个穿着嫩粉的小袄，都又白净又漂亮，笑起来还都有小酒窝。
看他们咧着嘴笑的模样，晗哥儿拉着昭哥儿凑到近前，下心翼翼去戳了戳昀姐儿的脸。
“哥哥，他们好丑啊。”
“他们还没有牙齿。以后有了牙齿，就不丑了。”
“他们和你长得也不一样。和我也不一样。”
“他们又不是双生子。当然和咱们长的不一样啦。”
说着话，两个孩子就手脚并用的往暖炕上爬，好奇的去看另外两个是怎么倒着爬的。
一个小小的暖炕，两对双生胎，四个孩子，都是她的宝贝。
秦宜宁用已经湿透了的帕子擦眼角，对身边的曹雨晴道：“曹姨，你不知道，这个场面我多少次梦里梦到过。醒来之后哭的枕头都湿了半边。”
“这些年，真的为难你了。”曹雨晴搂着秦宜宁的肩膀拍了拍，随即笑着道：“好在一切都有起色了。我听你父亲说，这一次就可以一劳永逸了。王爷也已经下了决心了。”
秦宜宁点头，“已被逼上绝路，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不搏一搏，一家子都要没命。自然也就顾不得那许多了。”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交心
曹雨晴见婢女和乳娘将四个孩子照顾的很好，有些话也不合适让孩子们听到，便与秦宜宁挽着手缓步走到廊下去说话。
“若依着我说，早些年你与王爷若是有现在这份心，这些年也不至于多受这么多的罪。只可惜你们都是顾及道义的人，又舍不得让老百姓受苦。”
秦宜宁苦笑着垂眸，指甲刮着手边的廊柱，无奈的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或许这就是人的性格决定了命运吧。我有时候也想，若是早知道会有今日的局面，当时或许早会劝说王爷了。我们并没选择在最有利的时候做眼下这件事。”
“有时候我也与你父亲这么说，”曹雨晴揽住秦宜宁的肩膀，“你父亲说，任何事都是先由一定的积累，才能达到质变。你与王爷都是心怀百姓的人，会顾及到百姓的感受也是正常，这样也有一定的好处。”
秦宜宁疑惑的看向曹雨晴。
将秦宜宁鬓角的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曹雨晴温和的道：“事情发展到你们忍无可忍的阶段时，你们一定已经站在道德和道义的一方。到时不论往后到事情如何发展，你们是否有峥嵘之心，事情都会好处置一些，至少你们做下选择的阻碍会少一些。”
秦宜宁颔首，“这也是现在唯一值得安慰之处。只是，将来真的能容许我们做选择吗？”
曹雨晴奇怪的望着秦宜宁，“你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秦宜宁回头看了看屋内。
曹雨晴立即明白她的意思，挽着她的手臂道：“咱们在庄子里逛逛。”
“好。”二人离开内宅，秦宜宁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人不用跟随，一路寻着背阴的小路绕到一处较为开阔之处。
曹雨晴靠在一株高大的梓树下，随意看了看四周，又仰头看看宽大的叶片下垂落的缕缕流苏，“宜姐儿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秦宜宁知道处可以放心说话了，便道：“曹姨，这话我从来没有与别人提起过。我也只能与你说一说。”
被秦宜宁当做可以倾诉的对象，曹雨晴愉快的笑笑，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与人乱说的。你有什么烦难都可以说出来，我也好帮你开解开解。”
秦宜宁苦笑了声，道：“曹姨，其实我父亲说的对，如今王爷在民间的呼声高，正面评价也多，将来他与李启天必有一战，以现在李启天手中的财力和兵力来看，王爷的胜率非常大。”
“是啊。”曹雨晴笑道，“你父亲就常说，你们二人办事思虑周全，一切都已筹谋好了。将来也不会有太多的障碍。”
话虽说的隐蔽，可秦宜宁明白，曹雨晴所说的没有太多障碍，指的当然是登上那个位置。
“其实，到如今，我最想过的还是平平淡淡的日子，一家子聚在一起，能够平平安安到终老就好。”
曹雨晴一愣，惊讶的道：“宜姐儿，你似乎对那个位置……”
秦宜宁低下头，抿着嫣红的唇叹息了一声：“那个位置固然是好，可是原本会变三分的人，到那个位置上也会变个七分。我不能说人永远都不会改变，但是一旦登上那个位置，改变就会被催化。我真的有些害怕。”
曹雨晴明白了。
秦宜宁与逄枭的感情太好了。一起经历过的风雨和磨难也太多了。秦宜宁在这段感情之中付出良多，因为搀和进逄枭的生活，所受的委屈和磨难也是常人所难想象的。
逄枭能给秦宜宁的，荣华富贵会有，安稳生活却是一辈子怕都得不到的，唯一能让秦宜宁这样的女子在意的，就是逄枭不同于当世男子那般，他对秦宜宁是一心一意，从来没有过其他的心思，不纳妾，也不收通房。
可一旦登上那个位置，将来的事情就很不好说了。男人一旦醒掌天下权，难保就不会去期待醉卧美人膝。而一个女子最好的年华又能有多少年？
秦宜宁是漂亮，可红颜终会老去。总会有年轻的，花朵一样的女子出现，去充实帝王的后宫。
秦宜宁惧怕的，恐怕并不是动荡的生活，她怕的只是人心容易变。
那样会让她怀疑自己的付出是否值得。
曹雨晴怜惜的拥着秦宜宁的肩膀，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宜姐儿，你的担忧姨明白。可是有些事已经是既定存在，便是无法更改的。就像我，我也只是为妾。”
“我知道，曹姨，这些道理我都懂。如今世道如此，何况真的做了帝王，就算不是自己喜欢，朝臣之间的利益权衡，也会让许多的女子出现在他的身边。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只是……有些怅然。”
“你不要多想，就算再如何，也没有人能够替代你的位子。你毕竟是四个孩子的母亲。”
“我明白，我都明白。”秦宜宁靠在背后的梓树树干上，轻叹道，“我只是，心里恐慌。”
“你与王爷的感情那么好，若是真的出现了变故，也着实会让人觉得可惜。”曹雨晴沉思片刻，眼神一亮，“其实以现在的情况，只要你摇头，你们就可以继续过平淡的日子。谁规定打下天下就一定要坐天下了？”
秦宜宁摇头道：“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了。”
曹雨晴一阵沉默。
若不是骑虎难下，他们说这番话，也无须避开逄枭手下的人了。
这些追随逄枭的人，哪一个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即便逄枭将来不想登上那个位置，这些人也会想方设法的将人推上去。因为只有逄枭成为了帝王，他们才有从龙之功。
一个人，身上背负了这么多人的期待和前程，哪里能是想说不就能说不的？不说其他，只说若是不能得到就至高无上的权力，到时候不论谁登上那个位置，应该都不会放过一个在军中威望如此高的人吧？
他们都明白，不能再容许第二个李启天的存在。
曹雨晴拉着秦宜宁的手晃了晃：“宜姐儿，你听姨的一句话。”
“曹姨您说。”秦宜宁抬眸望着曹雨晴。
曹雨晴道：“这世上的事，根本不存在完美无缺事事如意的，总会有这里或者那里的不如意。就像我，出身名门，却做了暗探，做了暗探就要忠君之事，被安排了不如意的婚姻，嫁给不喜欢的人，从此步步都是蹉跎，这一生竟然有大半的时间是为了别人而活的。”
“可是宜姐儿，客观就存在的现实，有时根本就不是我们依靠人力就能够改变的。既然不能改变它，就要学会顺应它，接受它，并且是笑着接受它，才能够驾驭它。”
秦宜宁抿着嫣唇点点头。
在这些事上，曹雨晴要比她的生母通透的多，很多道理，她不敢与孙氏说，因为说了也得不到开解，反而还会多个人焦急。曹雨晴却是与她父亲同类的人，能够给她建议，给她开解。
这些道理她都懂。可是有人能够开诚布公的与她细细的说，真心实意的为她着想，这种感觉也着实让她的心里感到充实。
“我明白的。”秦宜宁抱了抱曹雨晴，“多谢你，曹姨。”
“傻丫头，谢什么的？”曹雨晴也回抱了秦宜宁，“你是个明白人，这些道理你未必不懂，只是心里愁苦罢了。不过你也不要悲观。事情还没发生，一切就都还有转机眼下咱们要做的是如何出城去与王爷他们会合，其余的都是次要。就算要担心这些，也要等真正一切了解了之后。”
“是我杞人忧天了。”秦宜宁笑了笑。
曹雨晴莞尔，“就是因为在乎，才会担忧啊。”挽着秦宜宁的手道，“咱们往回走吧。也不能走开太久。”
秦宜宁点头，与曹雨晴说说笑笑的走向正屋。
秦宜宁带着孩子们在田庄里疯玩了两天，原本说准备出城，但有了秦槐远的事先安排和曹雨晴的接应，一行人分了四批出城，乔装改扮之后进行的都十分顺利。
在城外汇合之后，众人一路上不敢耽搁，就直接往逄枭行军的方向迎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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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斥候已探到了王妃一行的行踪。”虎子大步冲进营帐，对正在与季泽宇、秦槐远商议对策的逄枭禀告，面上喜气洋洋的就像是要过大年。
秦槐远禁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他们一路还算顺利。”
季泽宇取笑道，“之曦先前还在担忧，我就说秦伯父的计划不会有问题的。”这段日子朝夕相处，秦槐远的人格魅力已经感染了逄枭身边的人，季泽宇的这一生“秦伯父”叫的真心实意。
逄枭赧然道：“我这是关心则乱。岳父，我去迎一迎。”
秦槐远打趣道，“我若说不，你也不能听我的话吧？”
逄枭已经起身往外走了，闻言回头道：“岳父要不要同去？”
秦槐远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身一面往外头去一面道：“你这孩子，是不是与宜姐儿在一起久了，多大人了竟还这样作怪。”
秦槐远真心将逄枭当做自己的孩子，语气亲昵又温和，逄枭也跟着笑，拉上季泽宇和穆静湖，簇拥在秦槐远身边：“走走，咱们同去！”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团圆
八月的正午正是炎热的时候，逄枭一身黑衣端坐在皮毛漆光亮的“乌云”身上，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额头上也有汗珠子滚落下来。
然而他根本顾不上这些，眼神期待的望着官道的前方，不多时就已将季泽宇、秦槐远一行甩开很远。
“这小子，是多焦急。”穆静湖失笑。
秦槐远撩起马车的窗帘，看着逄枭一骑绝尘，禁不住摇头失笑。
他也几年没见秦宜宁了，心里想念的紧，只是身为长辈，不好在人前表现的太失身份。
季泽宇笑了笑，一时什么都没有说。
秦槐远眼角余光见季泽宇如此神色，便坐回了车内。
季泽宇和安阳长公主毕竟是夫妻，外界又传言长公主是被营救秦宜宁的人杀死的，季泽宇并未在逄枭跟前表现出任何异样，又肯跟随在逄枭身边，这是他们的兄弟情义。
可兄弟情义再深厚，也不代表季泽宇会完全不在意枕边人的死。
秦槐远有些担忧，稍后见了秦宜宁，若是闹出什么不愉快，于日后季泽宇与逄枭之间的和睦不利。
秦宜宁此时一身粗布衣裙，正与两个孩子坐在马车上玩翻花绳。
“娘亲，你看，这个是什么？”昭哥儿胖乎乎的一双小手，灵巧的挽了个花样，“娘亲你猜，才对了昭哥儿就有奖励给你！”
秦宜宁怀里搂着晗哥儿，幸福都快要从眼中满益出来了，抿着嘴故作不知，犹豫了好半晌才道：“嗯，到底是什么呢？真想要昭哥儿的奖励啊。”
晗哥儿在秦宜宁的怀里扭来扭去，见秦宜宁被哥哥难住了，悄悄地凑在秦宜宁的耳边低声道：“娘亲，是小蚊子！”
说罢还装作若无其事的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宜宁心里快要乐开花，眼角余光看到昭哥儿看了晗哥儿一眼，就知道他肯定是发现弟弟在偷偷的提醒他。可是昭哥儿什么都没说，只做没发现的模样，还一本正经的问：“娘亲快猜啊。”
秦宜宁有一种被两个儿子宠着的幸福感，沉吟了半晌才道：“是不是小蚊子呀？”
“对！娘亲，你真聪明！”昭哥儿将花绳丢开，搂住秦宜宁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奖励给娘亲一个亲亲！”
秦宜宁被逗的咯咯的笑，侧过脸又凑过去，“这边呢？这边也要。”
昭哥儿却是把小脸一扭，“不给了，娘亲再猜个谜，猜对了才给亲亲。”
秦宜宁噘嘴，大眼睛眨巴着失落的“哦”了一声。
晗哥儿却是凑过去就亲了一声带响的，还对着昭哥儿吐舌头做鬼脸。
昭哥儿就扑上来去抓晗哥儿。
晗哥儿哇哇大叫：“娘亲，哥哥要拧我了！娘亲！”
秦宜宁搂着这个，又抱着那个，笑的快要岔气儿。
因只顾着玩，根本没注意到马车已经渐渐停了下来。
马车的车帘被撩起，逄枭蹲在车辕，看着车里笑成一团的母子三人，眼神已是柔和成暖泉。
秦宜宁察觉到声音，抬眸就撞上了逄枭的眼波，一下子愣住了。
“爹爹！”双生子异口同声，往逄枭身上扑去。
逄枭搂住两个孩子，“小鬼头，在玩什么呢！”
“我们和娘亲玩花绳呢。”
秦宜宁跪坐在马车中，水眸含泪，唇边含笑的望着逄枭，“你来了。”
逄枭点点头，喉结上下滚动，凤眸之中满是思念、怜惜、愧疚等等情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秦宜宁垂眸一滴眼泪就落了下来。
逄枭当即慌了神，将两个孩子随手放在一边，就赶紧进了马车里，用袖子笨拙的去擦她的眼泪。
“别哭，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将你留在京城里，害得你差点丢了命，是我不好，是我太无能了。”
秦宜宁摇头，“这也怪不得你。何况一切都是有惊无险罢了。”吸了吸鼻子，她不想将重逢的场面搅了，笑着道：“昀姐儿和暄哥儿在后头的马车上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逄枭摇头，长臂一展将秦宜宁搂在怀中：“宜姐儿，是我对不起你。”
他有太多的愧疚了。
他带着平南军送走了，秦宜宁怀着身孕，还要为他们的粮饷操心。女人生产本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何况是秦宜宁生的还是龙凤胎？
他非但没有在她身边陪伴和照顾，反而还一切烦难都要她自己承担，最后甚至被人截杀差点丧命，至今她一张小脸儿都是苍白的，伤势未愈，她们又都被李启天抓了去，以至于后面九死一生，甚至一个文文静静的女子，要被关进囚车里游街……
人关在囚车里是什么感觉？他当日将思勤一行人关进囚车，也是因想起了秦宜宁受了这等苦楚，他才忍不住将这些苦难也加诸于间接害的秦宜宁受苦的人身上。
秦宜宁摇摇头，她想说没关系，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可是与逄枭分别至今九死一生，她几次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在孩子们面前她是母亲，她不能暴露出丝毫软弱，在随从们面前她是主子，她也不能失去方向，可见了逄枭，委屈与后怕的情绪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秦宜宁埋在逄枭怀里，禁不住哽咽出声。
逄枭心疼的无以复加，大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对不住，往后再不会这样了，再不会让你置身于危险中了。”
秦宜宁一哭，昭哥儿和晗哥儿也都跟着抽抽搭搭起来。
马车外的寄云和冰糖也鼻子发酸。
别人不知道，她们对秦宜宁所经受的一切是亲眼所见感同身受的。不知道的人觉得秦宜宁贵为王妃，享荣华富贵，过的光鲜亮丽。可是只有跟在身边的人才知道，秦宜宁能够活到今日，完全是上天眷顾。若出一星半点的偏差，今日逄枭与秦宜宁也再无见面的可能了。
秦槐远一行的马车缓缓的停在路旁，穆静湖和季泽宇翻身下马，护着秦槐远下了马车。一行人奇怪的看着对面。
“怎么了这是？为何大家都哭丧着一张脸？”虎子说话直了一些，话音刚落就看到了泪眼婆娑的冰糖白了他一眼。
冰糖则是看到了秦槐远，忙屈膝行礼，转而告诉马车里，“王妃，秦老爷来了。”
秦宜宁正抽噎着，闻言哭都忘了，抬眸看着逄枭：“是我父亲？”
逄枭点头，用袖子帮她擦眼泪，“岳父与我同来的。”
秦宜宁点头，见昭哥儿和晗哥儿还在抽抽搭搭的抹眼泪，一时愧疚不已，她竟只顾着自己难过，将孩子给忘了！
“好了，好了，娘亲不哭了，昭哥儿和晗哥儿也不哭了好不好？”
两个孩子齐齐点头，晗哥儿还打了个哭嗝。
秦宜宁帮孩子们擦了擦脸。
逄枭回身一跃下了马车，转身将孩子们抱下车。
“外祖父！”两个孩子异口同声，迈开小短腿跑到秦槐远跟前，有模有样的端正行礼：“外祖父安好。”
“乖。”秦槐远分别摸了摸他们小脑袋，随即笑着看向秦宜宁。
“父亲。”秦宜宁眼泪再度涌了出来，快步走到近前，跪下叩头。
秦槐远双手搀扶着秦宜宁，“快起来吧。”
秦宜宁抬眸看着秦槐远，笑中带泪，“父亲身子可好？我母亲、祖母、二叔他们身子可好？”
“都好，都好。你祖母年纪大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但也还算好。其余的人在夕月适应的都很好。”
秦宜宁连连点头，掉落了串串眼泪，沾湿了衣襟，“父亲这些日子辛苦了，让父亲如此辛苦，是女儿的不孝。”
秦槐远笑着摇头，“你做的已经很好，你这些日的经历为父也有所耳闻，今日能够再见，为父心中甚慰。”
秦宜宁看向穆静湖，抿了抿唇，上前行大礼：“穆公子，对不住。”
天机子毕竟是为了救她而死，往事不论，只这一点，秦宜宁就心里有愧。
穆静湖摇头，笑了笑：“这怪不得你。师尊她凡事都有自己的考量，她既这样做，便是已经考虑到了后果，也接受了这个后果，你完全不用自责。”
话虽如此，可一个人为了她牺牲了自己，她的心中不可能没有任何触动。
又看到季泽宇，秦宜宁是唇动了动，到底还是直接道：“外界都在传说安阳长公主是我的人所杀。其实并不是。她当日去牢中羞辱我，恰好赶上了人去救我出来，对方杀进大牢，没有细看便将她给……我虽没有直接动手，可也算是间接害了她，是我对不住你。”
其实季泽宇的人早就将当日的情况查清了，即便秦宜宁不解释，他也知道此事怪不得秦宜宁。
可秦宜宁能够当面坦言，并不避讳，让季泽宇心中好受了不少。至少她的人品上是足够配得上逄枭的。
“此事我已知晓，她若不去牢中羞辱你，也不会遇上那些人了。”季泽宇并未直言天机子的名讳，毕竟天机子是穆静湖是师尊，且已经作古，他们现在都与逄枭同进同出，此事便不好再多提。
逄枭大手拍了拍季泽宇的肩头以示安慰。
晗哥儿这时已拉着秦槐远的手往后头的马车拖，“外祖父，快跟我去看看小妹妹！”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丢失
“好，好。”秦槐远两只手被两个小外孙拉着，弯着腰配合着孩子们的身高，往第二辆马车去。
秦宜宁与寄云、冰糖已到了马车旁，吩咐乳母将孩子们抱了下来。
暄哥儿和昀姐儿都穿着红色的小袄，脖子上挂着金项圈，腕子上带着小银镯，小脸白嫩，眼睛黑亮亮的，就像是两个招财娃娃，见了人也不怕生，都瞪着大眼睛往秦槐远这里看，还会咧着嘴笑。
秦槐远喜欢的眼睛都亮了，却只矜持的看了看，点头道：“很可爱，很像你。”
“我也觉得。”秦宜宁也笑。
昭哥儿和晗哥儿的模样，一个像逄枭，一个像她，暄哥儿和昀姐儿却长得都像她。
逄枭凑在一旁，伸长脖子看了看，眼里同样是满溢出的喜欢。但是看了看一旁的昭哥儿和晗哥儿，他也只是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手，转而对秦宜宁道：“辛苦你了。”
这一声辛苦着实沉重非常，秦宜宁当日所受的苦是双份，之后又经历过九死一生才能有今日重逢，秦宜宁自己能活下来已是侥幸，更何况她还将两个孩子照顾的这样好。
谢岳与徐渭之早在一旁聊了一会儿，谢岳便由徐渭之引着到近前来给秦槐远行礼。
“秦公安好。”
秦槐远忙还礼，双手搀扶着谢岳的手臂，随即施了一礼，“这些日，着实多谢先生对小女的照拂。若无先生谋划，小女怕性命不保了。”
谢岳受宠若惊，急忙还礼：“秦公言重，王妃聪慧善谋，老朽不过是听从王妃的吩咐罢了，老朽拙见浅薄，哪里敢提谋划二字？秦公勿要羞煞老朽了。”
秦槐远忙摇头，又感谢了一番，将谢岳说的脸色上涨红，连连摆手，心里却是极为熨帖。
又什么人会不希望自己得到主家的重视呢？何况他对待逄枭与秦宜宁，素来都真心实意竭尽全力。
一行人小聚片刻，便要启程回军营去。昭哥儿和晗哥儿一见了逄枭，就猴儿爬树似的赖在逄枭的身上不肯下来。
“爹爹带我骑马。”
“我也要爹爹带我骑马！”
秦宜宁笑道：“马上危险，还是跟娘亲去乘马车吧？”
“不嘛！”晗哥儿扭着小身子去搂逄枭的脖子。身昭哥儿索性沿着逄枭的手臂往他肩膀上爬。
逄枭抱着一个，扛着一个，粲然笑道：“没事，放心吧，我带着他们摔不着的。”
季泽宇不放心，骑着白云策马靠近，“你们谁愿意跟着我骑马？”
虎子也将逄枭的乌云牵了过来。
身昭哥儿看了看白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一层银光的毛皮，犹豫的开口：“季叔，我想坐白马。”
季泽宇笑着策马靠近，手臂一捞，就将昭哥儿搂在了自己身前。逄枭则扛着晗哥儿飞身一跃，翩然跃上马背，将晗哥儿欢喜的直嚷嚷：“飞高高了！飞高高了！”
“驾！”
一黑一白两匹马先往军营绝尘而去。
秦宜宁无奈失笑，与秦槐远等人上了马车，在穆静湖、虎子等人的随同之下也向着军营的方向而去。
逄枭一家团聚欢声笑语不同，此时的李启天正烦躁的在御书房来回踱步。
暗探面色焦急的低声道：“圣上，派遣去接洽定国公的暗探至今还没有消息传回，雷、宋两位大人也转投入逄枭手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李启天面色沉重。
三十万大军压境，竟没废一兵一卒就横穿过所有的城镇，刀子一般斜插进大周的心脏。
他手下兵马有限，若是派出去迎敌，无异于螳臂当车，有限的人马就只能留下守城。
逄枭的人马还远时，那种恐慌感还不似眼下这般强烈。逄枭越来越近，三十万大军压境就像头顶有千斤巨石悬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将人砸成肉泥。这种逐渐走向绝境，不知灭亡几时到来的焦虑，着实让人难以承受。
“这该如何是好……”李启天不自禁呢喃。
他如今已发不出怒气了，心里只被恐慌沾满。
暗探垂眸，斟酌着言语道：“圣上，若不能将逄枭一举斩杀，最好是寻个和解的法子吧。”
和解？说的好听，不就是让他去与逄枭求和吗。
近些日，这已不是第一个人与他提起了。从一开始的羞辱、愤怒，到如今的迷茫、绝望，心态的转变也不过是几天的时间，原来承认自己的失败和弱小也并不是那么难。
如此可悲。着实可笑。
“他已有问鼎天下的实力，怎会轻易接受和解？况且，在朕拿不出能够比‘天下至尊’还要令人诱惑的条件时，他们又凭什么与朕和解？”
暗探一阵沉默，半晌后方小心翼翼的道：“既如此，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李启天眉头跳了跳。
若是平日，他早就将人拉出去斩了。
可如今他身边能用之人越来越少，朝臣们这些日连一个像样的办法也没有想出来，李启天早已不能说将人拉出去砍了就下旨。
“朕是天子，即便国破，也不能屈服。”李启天抿着唇，倔强的道，“身否则，朕将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暗探闻言一窒，心内腹诽不已：又不是祖宗的基业，不过是造反得来的，还真的当做祖辈传来的了？
“此时还是保存自己为上，圣上，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逄枭在这些臣属的眼中，便是如此令人惧怕的存在？惧怕到丝毫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转念一想，三十万大军压境，兵马上人数悬殊，加之对方又有两位战神压阵，又哪里能提起心思去反抗？
这一战，已是未战先败了。
若真的逃走，他往后如何能抬起头做人？
可若不逃，待到逄枭大军一至，他岂不是真的要死在逄枭那厮手中？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即是一声尖锐的哭叫：“圣上！圣上！”
李启天本就在忧虑之中，忽而听见这一声，唬的心头一个激灵。
“什么事！”李启天沉声问。
熊金水与小内侍们去推开殿门，就见皇后披散长发满面泪痕的扑了进来，行的太急，还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跤，猝不及防的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可皇后顾不得了。
“圣上，不好了！颢哥儿，颢哥儿不见了！颢哥儿不见了！”
李启天倏然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道：“怎么可能！跟着他的人呢！”
“颢哥儿今日放课的时辰就没来臣妾宫中用饭，臣妾左等右等不见人，就命身边的人出去寻找，不多时就找到了跟着颢哥儿的小内侍，说是，说是颢哥儿在御花园里走失了！”皇后大哭着跪地磕头，“求求圣上，臣妾只有这么一个颢哥儿啊！求圣上快命人去找找！现在这般紧要关头，若是有什么人抓了颢哥儿去，孩子哪里还能有命在！”
李启天当即吩咐：“立即着人去查！”
“是！”暗探顾不上其他，赶忙带着人去寻找皇子下落。
皇后瘫坐在地，捂着脸哀哀哭泣，“圣上，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您说颢哥儿会不会……若是颢哥儿有个万一，臣妾还怎么活！”
李启天满地乱转，咬牙切齿的道：“必定是逄之曦！”
皇后的哭声顿了一瞬，才继续抽噎，“会是他？平日看起来，他也不像是这样对着稚童下手的人。”
“他还看似忠良呢！结果如何？纠结是那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意图谋反！我看他抓了颢哥儿，无非是为了多一个条件能够要挟朕！”
皇后抹着泪道：“圣上，他若是想打进来，直接大军开进便是了，为什么还要对我的儿子下手？他的人若能在宫里自由行走，对咱们的颢哥儿下手，说句不中听的，圣上的安全岂不是也没有了保障？怕不是朝中有谁动了歹念，看逄枭那厮来的凶猛，就想带着颢哥儿去投诚，也未可知！”
李启天听的眉头微皱眉，“皇后为何要为逄枭说话？”
皇后呼吸一窒，随即便抽噎着道：“圣上为何这样说！丢了的是臣妾的儿子啊！臣妾怎会为敌人说话？臣妾只是不想找错了方向，耽搁了寻找颢哥儿的最佳时机！”
抓着心口，皇后哭的瘫软在地，“颢哥儿，我的颢哥儿啊！”
母哭子，悲泣之声着实令人心酸不已。
李启天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多疑，上前去搀扶起皇后。
虽然这女人已人老珠黄，平日在她的身上也得不到什么趣儿，可到了危难之际，才看得出到底什么人才真正靠得住，才会对他不离不弃。
李启天难得的将皇后拥入怀中，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朕一定会将颢哥儿找回来！”
皇后有些意外，身子僵硬了一下才放松下来，靠在李启天的肩头身，软声抽噎着，“臣妾知道，颢哥儿也是圣上的心头肉，又怎么会弃之不顾？臣妾只是伤心，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狠心，竟然会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李启天也在疑惑，若不是逄枭，还能有谁？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潜入
皇宫里出了大事，寻常人都不知到底是什么缘故，寻常百姓们就只知看到京城各处都已戒严，还有顺天府的差役与城中京畿卫四处巡视，沿着宫墙周围向四周发散着去搜查。
“莫不是进了什么奸细？”有百姓低声议论。
此话一出，立即有人分析，“不对，鞑子都已被彻底赶出去了。他们可汗都死了，我听说啊，鞑子那边为了争可汗的位置都已经窝里反了，这会子他们还有心思来咱大周捣乱？”
“那依你之见是怎么一回事？”
“怕是宫里丢了什么东西吧，否则也不会绕着宫墙四周开始去寻。”
百姓们不明所以，但是搜查的京畿卫们是会见人就问的，如此，很快便有人传出了消息，这些人，竟是在寻找一个四岁左右小男娃。
大家纷纷开始猜测起来，到底是谁家的小娃娃会引得京畿卫都出马了。
很快，就有人猜测到了天家子弟身上。
“怕不是圣上的侄儿？”
“没听说圣上的侄儿有这个年岁的，倒是皇子……”
说话的人意识到情况不对，眼睛瞪的溜圆，瞬间闭了嘴！
所有人的心里都在猜测，难道是皇子丢了？？
皇宫守卫森严，皇帝的儿子，怎么可能轻易就不见了？许是他们胡思乱想猜错了吧？
不知真相的百姓再也不敢胡乱议论，转而担忧起自己来。那些差役们都霸道的很，保不齐哪一个差役会公报私仇的，万一趁此机会祸害了他们家中……
原本就气氛压抑的京城，此时更加的紧张起来，宫里贵人们在担惊受怕，百姓们也没能幸免。
京城中尚且如此，合论宫中？
整个宫墙之内，所有人的生活都被搅的一团乱。为搜查皇子的下落和任何蛛丝马迹，不知有多少内侍宫人被牵连，又有多少无辜之人被借机除去。
太后原因李贺兰的死已大病了一场，一直吵嚷着让李启天帮李贺兰报仇，可李启天始终不不应，太后便已是心灰意冷。如今宫里闹的反了天，就算李启天与皇后都没有故意告知，太后也听身边宫女说了。
“你说什么？你说，丢了的，是颢哥儿？”
宫女见太后脸色铁青，慌乱的跪下了，“奴婢也是刚听搜查的侍卫说的，具体怎么一回事，奴婢也不清楚。”
太后脸色惨白，眼神呆滞，好半晌缓过一口气来，呵道：“还不将皇帝给哀家叫来！”
宫人们心里叫苦不迭，御书房的差事以前是美差，现在确实人人都想避开的。皇子若真的丢了，御书房当差的不被迁怒都是万幸，何况太后又是这样的态度，他们去找天子来，怕不是要被连累？
便有太后身边贴身服侍的李嬷嬷安抚着道：“太后千万莫焦急，圣上不与您说起此事，也是怕您担忧急坏了身子。小皇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太后扶着大引枕坐起来，行动时浑身的骨头节儿都在咔吧作响。
扶着额头，眩晕了片刻，眼前也一阵阵发黑，可太后根本顾不得这些了。
“他们这是蒙骗我这没实权的老太婆！张氏那个败家破业的娘们！她难道以为秘而不发，哀家就不会收拾她？把张氏给哀家叫来！”
显然，太后已气到极致，但仍然能够保持理智，知道自己在皇帝跟前撒泼根本不管用，可皇后是个好拿捏的，想要问什么，在皇后那里也更加容易得到满意的答复。
宫人们松了一口气，至少太后还有一些理智，知道避开天子。
有人撒丫子往坤宁宫去请皇后。
皇后此时正结果宫女端来的白瓷描金小碗和雪白的汤匙吃里头的苦药。
大宫女若兰柔声劝说着：“娘娘，自从您身边的几位老嬷嬷都放出宫去容养，您的身子就一直不好，如今您因着皇子的事焦急，可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啊。您若是病倒了，又有谁能够全心全意的去盯着人寻找殿下的下落？”
皇后垂眸，眼睫遮住眸中情绪，她苍白的嘴唇抿着黑色的药汁，仿佛觉不出苦味儿一样，很快吃了药，又接过青花鲤鱼盖碗吃了一口差漱口，以帕子掩口吐进莲花篮彩的漱盂中，这才问：“有没有消息？御花园附近查出什么线索没有？”
“娘娘，当时在御花园当值的宫人都已经抓了起来，圣上命人挨个儿审问呢。就连后宫的几位娘娘宫中，圣上都安排了人挨个儿的去寻找下落，您放心吧，皇子一定没事的。”
皇后点点头，再度愁眉不展的低下了头。
宫人们知道皇后丢了心爱的独子，心里难过，也知道自己的劝说无用，是以都安静下来。
这时，坤宁宫门前的宫女进来传话，“娘娘，太后娘娘吩咐人来请您过去一趟，许是太后发现殿下的事了。”
皇后心头一凛，沉稳的想了片刻才站起身：“知道了。本宫即刻便去。”
宫人们服侍皇后更衣梳头，皇后都摆手拒绝了。
她容色憔悴，脸色苍白中透着蜡黄，才两三日时间就消瘦了一圈，两颊都凹了下去。才走出坤宁宫的大门，皇后就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还不等踏上肩轝，就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皇后！”宫人们大惊失色，“快，快叫御医！皇后娘娘晕过去了！”
皇后晕倒，太医院整个人慌乱起来。
太后却是气的捶打着罗汉床，将红木罗汉床捶的砰砰响。
“哀家看她就是故意的！丢了哀家的乖孙，没法子交代了，这会子就装晕应付！给哀家告诉皇帝！若是颢哥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哀家只要他们给孩子偿命！他们两整日都在做什么，那么一群人，看不住一个颢哥儿！”
宫人们不敢多言，只能应下。
而李启天处也很快就得知了皇后晕倒，太后暴怒的消息，皇子丢是，城中加紧寻找，可逄枭大军也不过是这两日就要兵临城下了，所有不如意的事都敢在了一起，李启天已是焦头烂额。
“告诉人去接触定国公，无论如何，一定要将朕的话带到！若做不到，就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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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枭的大营中，正是一片欢声笑语。
夜幕降临，天色暗淡之际，大营之中处处燃着篝火，除了当值的士兵负责巡查之外，其余人都在篝火旁席地而坐，烤着干粮或自己去抓来的野味儿。
逄枭今日高兴，与季泽宇、穆静湖喝了一坛子酒还觉得不尽兴。
秦宜宁则早就乏累了，掩口打了个呵欠。
逄枭笑道：“你累了，先去睡下吧？孩子们早就跟着乳母去睡了，你也用太劳累，只管自己好生先睡一觉。”
秦宜宁点头。
来到逄枭的身边，她再也不必提心吊胆，安全上有了保障，心神也彻底放松，孩子们她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更不用但心，逄枭的提议正中下怀，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了。
“那我回去了。你们也不要吃太多酒。”秦宜宁站起身，与几人福了福，穆静湖、季泽宇等人都向着秦宜宁拱手还礼。
待到秦宜宁走远，季泽宇才笑着打趣：“你不回去陪媳妇儿了？”
逄枭又喝一口酒，笑道：“先吃酒要紧。今儿心情畅快，最合适吃酒了，来，干！”
“可别多吃，咱们也就这些罢，吃酒误事。”季泽宇劝说。
逄枭点头，也不多争辩，就一面吃酒一面谈论起京城之事来，此时，就有不少的兵将聚在一起聊天，甚至还有脱了上衣比划起拳脚功夫的，逄枭看的兴起，自己也下场去与人摔跤，他力量惊人，身手灵活，引得将士们连连叫。
季泽宇起身去周围树林小解，打算回来时刚一转身，就察觉到了最外围的一个营帐旁似有个黑影在向着他招手。
季泽宇顿生警觉，刚要开口示警，那人就急忙的跪下了，低声道：“定国公听我一言！”
这是个陌生的声音，此人又跪在阴影中，让他看不清楚轮廓。
季泽宇不想给这人半分翻身的机会，握着马鞭便走了过去。
“定国公！”那人语速焦急，却依旧不敢大声说话，只语如溅珠一般的劝说道，“在下奉旨前来，给您带几句话，只有我一人前来，并无恶意。”
季泽宇挑眉，倒是有些好奇李奇台这一次是打算让人怎么来说服自己。
见季泽宇并未立即叫人来，阴影之中的人松了口气，走出来一些，跪地行礼道：“在下陈安，乃圣上身边的暗卫，此番前来特地要传圣上的话，您与圣上是结拜弟兄，如今天下初初稳定，着实不是咱们内乱动刀兵的时候，定国公是忠贞之士，自然会以百姓的安危为先，还请定国公能够看在结拜的份儿上，帮圣上平息此事。”
“如何平息？”季泽宇好奇。
陈安略有些激动的道：“定国公若能劝说逄枭退兵，自然是好办，若不然，能活捉逄枭也好！想来逄枭也不会太防备定国公的。只要定国公能够拿下逄枭，阻止这场大乱，圣上愿以江山为礼，将来愿与您同享江山。”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兵临城下
季泽宇并未言语，只是沉默的负手而立，垂眸看着跪在不远处的人。
陈安不安的望着季泽宇，见他神色并未有异，也不似暴怒的模样，便再接再厉道：“定国公，您是英雄豪杰，一世英名可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而毁了。若是您执意帮助反贼，您岂不是自己也成了反贼？将来史书工笔又将如何记录您？”
季泽宇依旧不言语，只缓缓的又踱了几步。
陈安虽是常年跟随在李启天身边的暗探，帝王之威也是了解的，可季泽宇却是常年沙场上浴血奋战的人，且眼下的季泽宇才刚从鞑靼的战场上归来，满身的杀气，甚至要比李启天的帝王之威还要瘆人。
陈安吞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打量季泽宇神色，见他仍无发怒的征兆，这才放下心来。
“定国公是聪明之人，必定看得出此番我能来到此处是带来了天子多少的诚意，还请定国公三思，一则忠君之事，二则为天下安定最要紧的，定国公也要在意自己的名声。更何况安阳长公主就是被秦氏杀害的。若是定国公执意帮助逄枭，将来不知会有多少人会记恨您，背后辱骂您，您真的甘心吗？”
此时，季泽宇已经走到了陈安跟前。
他身材高大，容貌绝世，面无表情看人时有种高高在上之感，加之浑身凛然杀气，让陈安的背上一下就冒出了冷汗。
季泽宇的声音却很平静，“所以，你们在外就一直将逄之曦称呼为反贼？你们在京城中，还怎么散布谣言诋毁他的？”
一听这话，陈安立即就觉得事情不大对。
“定国公……您怎么偏帮着反贼？”
“你还敢说？”
季泽宇弯腰，像摘一朵花一般，悠哉的单手掐住了陈安的脖子，不费吹灰之力将人提了起来。
陈安双眼圆睁，不可置信的望着季泽宇，喉咙之中发出“呵呵”的喘气声。
季泽宇笑了笑，凑近陈安身边低声道：“知道我最难以忍受的是什么？”
不给陈安开口的机会，季泽宇便道：“我最难以忍受的，就是那些明明龌龊不堪，灵魂脏的比猪圈里的烂泥还恶心的人，偏生要装出高洁的模样，将旁人都当做瞎子、傻子来糊弄，却不知，自个儿满身的恶臭是那层看着像人的皮囊遮都遮不住的！”
陈安张大了嘴，双脚乱踢，双手去抠季泽宇的手，却丝毫作用都没有。
“你主子就是这么个东西。嫉贤妒能、忘恩负义、背信弃义，令人觉得可耻、可笑！”
陈安已说不出一句话来，似乎对季泽宇的辱骂也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因为他已窒息的快听不见了。
季泽宇见对方如此，手上忽然用力，只听的陈安喉咙里发出“咔嚓”一声，人就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跌落在地，口鼻处鲜血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季泽宇嫌恶的从袖中拿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手，随手丢在陈安的身上，提着马鞭往营中而去，叫了自己的亲信来：“去，处理干净了。另外增派人手保护主帐附近那些王爷家眷所居的营帐，加派忍受加强巡逻，不能让任何人钻了空子。”
“是！”亲信有些意外季泽宇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却也丝毫不敢怠慢，立即下去吩咐了。
回到篝火旁，逄枭已结束了摔跤角力，正拿着套碗灌下一碗酒，见季泽宇回来，笑着问：“阿岚，你也来？”
季泽宇笑了笑，“算了，闹个差不离儿便罢了，现在还不是咱们放松的时候，你也别再吃酒了。”
逄枭笑着点头，绕过人群，一手揽着季泽宇肩头拍了拍，又随意的将自己凌乱的头发扎好。
“没事，我就是一家子能够团聚，太开怀了。”
二人并肩往主帐方向而去，逄枭就一边走一边抬着胳膊扎头发，季泽宇则是缓步跟随着。
季泽宇看得出，逄枭对他是完全没有防备的。其实他若想害逄枭，是最容易得手的，也难怪李启天会选定了他来游说。
可是他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想起方才陈安所言，季泽宇不由得冷笑。
李启天打的好算盘，竟想让他来杀了逄枭，若不能杀了活捉也可。他将他当做什么人了？他季岚虽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可也知道凡事有所为有所不为。
逄枭从来没有做任何违背道义之事，也从未做违背他们当初揭竿而起反抗北冀暴政时候所立下的誓言。反倒是登上皇位的李启天，违背诺言，自私自利，不顾民间疾苦，只为一己之私就可以牺牲无辜百姓的性命。
他若是能与这种人共享富贵，那岂不是也成了人渣？
无论怎样，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季岚还分得清。
二人又闲聊了片刻才各自回去休息。
次日拔营，经过一日的急行军，队伍的最前方已能看到京城的城墙。
逄枭并未允许任何人妄动，只吩咐陆续抵达后便安营扎寨。
而城门上的守军，看到浩浩荡荡而来的人海，早已吓的面无人色，慌乱的跑下城墙，大吼着：“关门，关城门！反贼打过来了！”
响晴的天空一片澄澈，万里无云，就连时而吹来的好风带来凉爽也不能驱散人心里的恐慌。
被这样慌乱的声音一搅合，整个城门前都乱了起来。
原本正出入城门的百姓，如今都发了疯一般往城里跑，路上一片尘土飞扬，甚至城门“咣”的一声关好，城外地上还有跑掉的鞋子和跑掉了又来不及捡起的包袱和小推车等物。
当初鞑靼人打了来，大家也就是这个反应了。
看着城门关闭，虎贲军和平南军也不以为意，只听吩咐安营扎寨。后头陆续赶到的兵马也都依着阵型前进，以京城北城门外为起点，呈环抱之势向着京城两侧行进，显然是要将京城整个包围起来，而且逄枭带来的三十万人马也的确有这个能力。
守城兵将飞速去宫中告知情况。
城里也立即就乱了起来。
大街小巷到处都有聚在一起讨论此事的百姓，没有人愿意丧命，真正兵临城下，也没有人能够拍着胸脯说忠顺亲王就一定更不会杀人。
只不过比起那些守城士兵和朝廷命官，百姓们的心情的确要比他们轻松一些。毕竟逄枭素来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大家担忧的也是池鱼之殃罢了。
“圣上，您快吩咐吧，咱们现在怎么办？”
朝中大臣但凡聪明一些又有谋略一些的，都被叫去了养心殿。
李启天面色铁青的在地上踱步，“你来问朕？难道朕养你们都是白吃饭吗？关键时刻做什么都来问朕，要你们何用？”
李启天焦虑的浑身冒汗。
臣子们心里也是毫无章法，七上八下的。
真正看到逄枭兵临城下了，他们才体会到了那种大军压境的恐怖。那是一种山洪海啸来袭一般人力无可挽回的绝望感。
“圣上，为今之计，是决不能开战！一旦开战，大军直接闯进来，我方哪里还有胜利可能？到时必定是生灵涂炭啊！”
“是啊圣上，千万要想办法稳住逄枭，千万不能开战！”
李启天眉头紧锁，咬着牙道：“你们的意思，是要朕立即去求和？让逄枭不要帅军打进来，好保全你们的狗命？”
“圣上，臣等死不足惜，臣等心疼的是朝中百姓啊！何况眼下哪里是能以卵击石的时候？越快开战，就只会越快的加速大周的灭亡！”
“放肆！”
李启天十分然回身，怒瞪说话的老臣，这才发现，刚才说话的几位都是北冀遗老。
“于子秋！难道这就是你的为臣之道，你的忠心就是无限度的诋毁国朝，诋毁君上吗！”
“圣上息怒，臣并无此意，只是如今兵临城下，想要保全圣上，保全皇家，保全百姓，就只能寻一个不要开战的法子。”
“是啊圣上！”
“圣上恕臣无状之罪，说一句不中听的，十多年前，逄枭与季岚率军攻进京城时，就是一番惨状！城中百姓关起门来不在街上走动，到底也还好一些，只是受到了惊吓罢了，可这宫墙之中到底发生了多少烧杀抢掠，难道圣上亲身经历，还不曾记得？”
“松全！你放肆！当年只是也是你能提起的？”李启天被提起当年灭掉北冀的经历，不由得怒目远程，点指着说话的人。
这也是北冀遗老，平日看起来不显山露水，可如今说起话来却是句句犀利直戳人心！
松全却全然不顾，直接就道：“圣上没忘记吧？当年圣上下了旨，所以宫墙内几乎无一幸免，如今若真的开战，逄枭与季岚攻打进来，难免不会重蹈覆辙。而当年圣上与逄、季一同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北冀，现在他们二人还是联盟，圣上却站在了对立面上！”
李启天就像被人兜头浇下一瓢凉水，浑身一个激灵。
求和？怎么求？就这样豁出脸皮去，说一句服软的话，将江山拱手让人吗？然后他就像尉迟燕一样，做个亡国之君，或许会被留下性命，但是一生都活的毫无尊严？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纸鸢
李启天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会走到这条进退两难的路上。他不是愚蠢之人，如今却如何都想不起自己到底是如何让事情发展至如此地步的。
“圣上，逄枭一行已陈兵城下，若再不做决断，恐就来不及了。”以于子秋、松全等人为首的官员纷纷跪下，“请圣上以百姓安危为重！”
李启天望着跪地的那一部分臣子，眼神空洞了一瞬，愤怒至极后却噗嗤笑了出来。
他的笑容越来越深，笑声从喉见溢出，就仿佛破损的风匣。
“可笑，可笑至极。”笑容一敛，李启天指着跪地请愿的官员，“说什么让朕以百姓为重，你们考虑的还不是全家老小的安全？朕求和，朕做那个亡国之君，你们到时就如当初投靠大周一样，继续投靠逄枭就行了？”
这些意思谁都懂，可将之放在台面上来说，却着实入不得耳。
因为跪地请愿的臣子，大多数都是北冀国降臣。他们的心思也的确是因连番出现的檄文而浮动起来的。
毕竟那一场变故才过去十年，根深蒂固的归属感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改变的。何况今上为了自己修皇陵，甚至不管百姓死活，连官员们俸禄都打欠条。
给这样一个君王效命，他们能够坚定信念，没有立即离开大周去避开祸，就已经是意志坚定了。
见众臣不言不语，一个个木头桩子似的直挺挺跪着，李启天越发愤怒，可那些辱骂之言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现在暴怒有何用？焦急又有何用？
就算他一怒之下将这些人全杀了，也改变不了现状，只会让他像斗败的公鸡一样狼狈。
派去寻季泽宇的暗探至今未归。
去求和？他也没有能够比“一统江山”更重的筹码来说服逄枭放弃唾手可得的天下。他现在能做的，除了乞求奇迹发生，就只有等。
等一场杀戮，等一个解脱，到时流干满腔热血，让人说一句，至少他这个帝王不是个开门投降的孬种？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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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听你的吩咐侧翼已呈环抱之势将京城彻底包围了。只要您一声令下，不出日便可拿下。”
逄枭点点头，面色严肃的吩咐：“告诉所有人，不得扰民，不得烧杀奸|淫！若有抗命者，军法处置！”
“是！”
副将将此话传达下去。
季泽宇道：“打算何时进攻？”
逄枭挑眉一笑，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大家长途跋涉，也该给一些调整的时间。”
季泽宇抿唇笑，抱臂道：“我还不了解你？你不过是看城中百姓可怜，给咱们的人准备时间，也同时给百姓们一些整理的时间，往后若能藏在家中尽量不出来，这便能活许多人的性命。”
逄枭哈哈大笑，拍着季泽宇的肩膀，“罢了，算你说的是。”眼神多了几分阴郁和无奈，“起初我也并不想事情如此的。”
谁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放在两年之前，逄枭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带着三十万兵马包围京城。他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愿意追随他，跟着他来做这大逆不道之事。
这些人将他当做了领袖，他就要做一个符合所有人心意的领袖，否则将来他定会登高跌重，就与李启天一样。
说起来，事情着实出乎他的意料，心里也着实疲惫的很。可是当一切都不再只是他个人的利益，而是涉及到许多人的利益时，他就已经别无选择了。
“王爷。”谢岳与徐渭之到了近前，先向着逄枭与季泽宇行礼，“不知此战王爷是打算先礼后兵还是直以兵力碾压？是否打算与今上谈判？”
逄枭摇摇头，“已没什么好谈的。但也不想立即攻进去。就先这样吧。”
“是。”徐渭之笑道，“反正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足够他们恐慌一阵子了。”
逄枭点头，负手看向京城的方向。
大纛被风吹的猎猎作响，越过飘扬的旗帜，穿过一片原野，便能看到巍峨的京城孤零零的立着，背后凹凸起伏着山峦的形状，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座山的距离尚且远着。
逄枭的兵马便这样包围着京城，不做进攻，也不做任何表示。
就是因为这样沉默的态度，配上强烈的兵力对比，让所有百姓们都很恐慌。
秦宜宁与秦槐远并肩坐在帐篷前，看着不远处说话的几人。
秦槐远道：“这么些太天了，想必城中百姓已恐惧到了一定的程度。这对与之曦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所有人都在意自己的生死，没人愿意丢了小命，现在咱们被隔绝在城门外，李启天的人在城中还不知怎么说咱们呢。”眼珠一转，秦宜宁有了个主意，“为了经营王爷的名声，我可是废了不少功夫的。不能在这样关键时刻叫人给破坏了。不如……咱们故技重施？”
秦槐远挑眉，显然已经明白秦宜宁说的是什么，“你是想用在夕月时的法子？”
“是啊。不过这次改一改。”
秦宜宁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笑道：“父亲，我去找王爷说。”
“去吧。”秦槐远悠哉的端起茶碗了吃了一口茶。
秦宜宁这厢已经快步来到逄枭等人跟前。
季泽宇先看到秦宜宁走来，停了话头，对秦宜宁颔首招呼。
秦宜宁笑着行礼，随即道：“我才刚想到了一个主意。”
逄枭低头望着秦宜宁，看她明媚的杏眼中精芒闪烁，神色狡黠，就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禁不住喜欢的笑眯了眼睛，躬身凑近她身边，“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秦宜宁笑眼弯弯的半掩口，在逄枭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逄枭高大的身子屈就她的身高，仿佛要将她护在怀中，二人都是极漂亮的容貌，看在旁人眼中，这画面简直美的让人不忍心惊扰。
季泽宇面无表情的看向城墙的方向，片刻后笑了笑。
逄枭则是连连点头，刮了下秦宜宁的鼻尖儿：“你这个机灵鬼。”
秦宜宁摸了摸鼻子，笑道：“我也就是个提议，打仗的事我不懂，你再与谢先生他们商议商议。我回去陪父亲吃茶了。”
“好，快去吧。”
逄枭眼神温柔又专注的望着秦宜宁的背影走远，便叫了季泽宇、谢岳和徐渭之去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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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的京畿卫站在北城门楼上，满脸惆怅的看着远处扎营的一片雪白的海洋，一仰头之间，忽然就看到天上飞了个圆形之物。
那东西飘飘忽忽，越飞越高，正往京城上方而来。京畿卫不敢怠慢，忙叫道：“大人！您看那是什么！”
众人闻声，急忙凑了过来，都仰着脖子往天上看。
“好像是纸鸢？还不止一个！”
说话的功夫，又有数个不同形状的纸鸢飞来。他们顺着纸鸢的细线往下看去，正看到几匹快马在城门下驰骋，马上的骑士身着虎贲军玄色软甲，手中正牵着纸鸢的线轴。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来挑衅咱们？”
“咱们不开门城迎战，所以他们是来鄙视咱们的？”
“虎贲军素来勇猛，如今又有忠顺亲王带领，他们怕是想战，闲着发慌，就开始玩纸鸢了？”
……
京畿卫们一个个猜测都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可是上官没有一个反驳的，因为他们也是这样觉得。
即便看到虎贲军骑着马在城门下来回溜达，还在优哉游哉的放纸鸢玩，他们也根本不敢造次，不敢先射一箭，怕就此引发战争。
如此过了两柱香时间，纸鸢越飞越高，已经飞到了城里上空。
忽而就有一只纸鸢绕着圈子跌落了下来。
仔细一看，是断了线的。
京畿卫们还没等惊讶，就忽然发现，纸鸢纷纷断线，翩然坠落，直接坠入了城里。
大家低头再看，发现那线竟然是京畿卫自己隔断的。
他们故意利用风向，让纸鸢飞到了城中，然后割断细线，让纸鸢随意的坠落下来。
京畿卫们觉得大事不妙，赶紧就有一人禀告上官。上官急忙又吩咐人告知圣上，另一部分人则是进城想法子去寻纸鸢。
就在这消息层层上报，下面的人急着找纸鸢的时候，城中已有百姓捡到了落在大街上的纸鸢，将上面的字看的清清楚楚。
那是通篇的大白话，为的就是能让所有的百姓都听得懂。
意思也非常简明：忠顺亲王不会屠城，不会残害任何无辜百姓，百姓无辜，大家不想参与朝廷斗争的，只需躲在家中，紧闭房门便可。虎贲军、平南军绝不会扰民。
捡到纸鸢的人恰好识字，又对忠顺亲王素来敬佩，见了上头所写，立即在周围人好奇的眼神之下读了出来。
周围百姓们都惊讶非常。
“忠顺亲王这是故意想法子告诉咱们这些？”
“对啊！难为王爷怎么想得到，居然想到用纸鸢来给咱们传信儿？”
“我就说王爷不会滥杀无辜的。”
“天真！你们见过打仗不杀百姓的？”
说着话的人，立即被众人一起白了一眼，“你若不信大可以街上来回走，看看会不会当做朝廷走狗。不行，我要回去告诉家里人！咱们的小命能保住了！”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变故
百姓们大多不懂得朝廷之中的纷争，是是非非、孰黑孰白他们也不甚在意。如今乱世，大家最期望的只有一家子能好好的活下去。
原本大家都在担心、怀疑，虽有逄枭多年来仁义的名声在外，百姓们心中对他也是敬仰有加，逄枭又被天子那般忌惮，全家人都惨遭迫害，大家心中对他也充满了悲剧英雄般的同情，只是战争一触即发之际，谁也不可能完全放下心，就能保证逄枭必定不会伤害他们。
可如今，大家都看到了逄枭的用心。
以纸鸢传递消息进城，告诉他们，只要不出来随意走动，别叫他们误解便可保命，王爷甚至还承诺，他们不会随意扰乱任何一个百姓的生活。
大家心里充满了希望，而纸鸢之上的消息也长了翅膀一般迅速的飞遍了大街小巷，没有人知道逄枭几时发动进攻，是以很快，京城之中所有人就都急忙的抢购起食物来。
御书房中，李启天看着下呈上的纸鸢，手上渐渐紧握，眼神之中是再也藏不住的慌乱和迷茫。
这纸鸢是最后的预警，虎贲军和平南军对京城发动总攻的警示。他身为帝王，如今手里却既没钱又没人，眼看屠刀将落，他却只能闭着眼睛引颈就戮。
“城中百姓反映为何？”好半晌，李启天才艰难的说出一句。
暗探垂眸，斟酌许久才小心翼翼的开口作答：“回圣上，百姓们看起来都放松了不少。”
李启天退后了两步，无力的瘫坐在铺着明黄椅褡的桐木椅上，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力气，后仰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中有个声音不停的在问自己：这么多年来，他到底得到了什么？他这个天子难道不是众望所归？为何到了紧要关头，竟没有人愿意伸出手来拉他一把？
这难道便是世态炎凉？
他眼看呈现败势了，那些人就王八脖子缩起来，再不想管他这个帝王了？
他践祚十年，风光过，富贵过，如今竟被逼迫到如此地步……
他该怎么办？
“圣上。”熊金水快步进了御书房，“于大人、松大人等几位大人求见。”
李启天有些烦躁，原不想见，但是一想到他们或许是想到了办法，当即便站起身来，重提精神。
“让他们进来。”
“是。”
熊金水退了下去。
不多时，便听见殿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李启天觉得有些奇怪，像于子秋、松全这几位北冀国的遗老，最是家学渊源，做什么都要讲究规矩的。如今他们来到御书房回话，脚步却如此凌乱，着实稀奇的很。
正当此时候，跪地回话的暗探忽然站起身来，面色紧绷的往殿门看去，他眼神越来越专注，神色却是越来越慌乱。
“圣上！有一大批人包围过来了！”
李启天大惊失色，不可置信的道：“你说什么？”
“圣上，外面的脚步声不对！至少有几百人从四周而来！”
李启天心里咯噔一声跳，血色刹时从脸上退去，双手和双脚就像被扎进了冰窟窿一般，冷的他浑身都颤抖了一下。
“是逄枭打进来了！”李启天好半晌才惊呼出声。
谁知话音方落，殿门外便传来于子秋的声音：“天子勿要惊慌，我等不过是前来为民请愿的！”
李启天心里知道事情不妙，强作镇定的快步走到殿门前，“吱嘎”一声将门推开。
只见御书房跟前的空地上，林立京畿卫和金吾卫等足有二三百人。这些人手中都带着家伙事，纷纷将视线集中在御书房。
要知道，平日里，是没有人敢只是天颜的。
李启天故作镇定，朗声问：“尔等放肆！这里是皇宫大内！聚集了这么多的人在朕御书房外，你们难道想造反不成！”
于子秋的面上挂着官关于摆出的微笑，声音中满是不在意的道：“圣上息怒。臣等并无此意。”
“无此意？那如今你们站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带着京畿卫和御林军、金吾卫，来朕的跟前表演战阵不成？”
于子秋笑了笑，“天子无须如此焦急，臣等思前想后，也是想为天子分忧罢了。您一心爱民，自然舍不得看百姓生灵涂炭的。又听闻有忠顺亲王送纸鸢入城一事，臣等商议之后，觉得忠顺亲王并非言而无信之人，想来若不轻举妄动，自然是能够保住百姓性命的。”
“是啊，圣上也会理解臣等的。”松全笑着道，“圣上身为天命之子，自然会全心全意为百姓考虑。只要能够稳住了逄之曦，那么往后事情就都好办了。”
李启天咬牙切齿，看着面前几位北冀遗老，又看看他们身后倒戈相向的御林军侍卫们，失望透顶的道：“好好，你们真好！关键时刻，你们不想法子解决问题，却是想要牺牲帝王？你们这样做，与亲手将大周江山拱手让人有何区别！”
“圣上高尚，臣等都是庸俗之人，臣等也有家小，家小也都是百姓，没道理让那么多的寻常百姓来与咱们这些人陪葬吧？”松全说的实在，面上挂着笑容，却相似在调侃李启天。
李启天大怒，高声呵斥道：“来人，将这群乱贼给朕抓起来！”
谁知道话音落下，身边却无一人响应！就只有李启天一人在焦急跳脚，其余人都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
李启天心中的恐惧逐渐加深，面上也不似平日里那般雍容谨慎了。有侍卫听了吩咐，快步的带着人跑至御书房大门外，将院落死死地防守了起来。
“圣上，这些日子就委屈您在这里歇一歇。”于子秋与松全几个齐齐的给李启天行礼，便打算要退下。
李启天怒吼：“尔等莫不是被逄枭那厮收买了！所以合起伙来逼宫的！朕告诉你们，没用！”
于子秋才道：“您息怒，臣没有逼宫之意，臣也只是选择对百姓最为有利的一个办法来实行，尽量的减少人员的伤亡罢了。天子只该会员安静的休养，将来说不定您也能过一辈子优哉悠哉的日子呢。“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囚牢
这个节骨眼上，能够“悠哉的过一生”却不似个祝福，而像个诅咒！
李启天绝望的看向四周，他的身边如今只剩几名暗探和以熊金水为首的几个宫人，其余人竟没有一个肯站在他身旁！
松全、于子秋等北冀遗老转身离去，他们带进来的御林军与侍卫便上前一步，恭敬之中又带几分高傲的道：“请圣上移步养心殿。”
李启天面色铁青：“为何！”
“请圣上移步。”侍卫们态度强硬，并不多做解释，便推搡李启天一行往养心殿方向而去。
李启天脸色黑沉，左右观察想寻个办法逃脱，可是放眼望去，沿途所见竟都是京畿卫、金吾卫和御林军，他们都自由的在宫中行走，时常的就要押一些后宫中的主子往养心殿的方向来。
到了此时，李启天还有什么不懂的？
就在他沉浸在对未来的担忧和恐慌中时，这些北冀国的遗老早已被那个什么周连的告示惹得心神不宁，他们就是趁着这段时间暗中安排，将他当做了向逄枭投诚的筹码！而他身在局中尚不自知。
偌大的皇宫里，他竟完全不能左右自己的未来了？他这个帝王做的，也未免太过失败！
刚踏进养心殿，便见太后和皇后一起快步走来。两人都是满面病容，颢哥儿丢了后，这后宫之中最为尊贵的两个女人就都像是疯魔了，整日焦急的命人出去寻找却毫无进展，早已磨掉了她们所有的教养和矜持，让他们变的像寻常怨妇一样，让烦躁中的李启天看他们一眼就更心烦。
如今他们都被抓到了养心殿，想不见面也要见了。
“圣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声音颤抖，满面惊慌。
太后也焦急的道：“那些狗奴才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对哀家不敬！你还不命人将他们都抓起来！”
太后与皇后缠着李启天说话时，其余妃嫔也都小心翼翼的观察此处，女子们低声交谈时，心情好了听来是莺声燕语，心情烦躁时便只会让人更加心烦。
李启天拂袖将二人推开，转回身望着殿内，已是日暮西斜，却无人为殿内掌灯，斜阳似火，斜照在格扇的明纸上，在地面投下一道道阴影，便显得殿内越加的昏暗，令人感到压抑和绝望。
“咣”的一声闷响，众人被吓了一跳，就连说话声都停了一瞬，循声望去只见养心殿大门已沉沉的关上，门外立即传来一阵锤子的敲打之声，从影子上就能见，是有人将在用模板，将门窗封死！
“怎么办！这可怎么是好啊！”
“圣上，他们这是要将咱们都困死在这里啊！”
“我不想死，我才十七岁，我不想死在这里……”
众人都慌乱不已，已有年轻的妃嫔抱头痛哭起来。
李启天没有回答，紧握着双手缓缓转身看着投射在窗棂上的影子，一条条木板被交叉钉在了门窗上，将所有糊着明纸的窗棂都封了起来。
这些北冀遗老，是打定主意谋逆，将他与妃嫔们困在此处！接下来这些人想做什么已是不必细想就猜得到的了！
而他现在陷入这般困境，李家的宗亲何在？
平日里那些仗着他是皇帝便作威作福的宗亲何在？这会子说不定已经缩着脖子逃之夭夭，要么就已站在逄枭的阵营，恨不能他这个皇帝早点消失了吧！
这就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太后终于从愤怒之中抽离，听着外头的动静，脸色惨白的拉着李启天的手：“儿啊，这可怎么是好，他们这是要造反啊！”
李启天格外的冷静转身看向屋内众人。
“都怕了？”
他一开口，殿内便是一阵寂静，就算抽噎的哭声都被强行忍耐了下去。
李启天脚步沉重，仿若千金，他一步步走向那脂粉堆里，笑了笑，“平日里，尔等见了朕都使尽浑身解数的邀宠谄媚，争奇斗艳无所不用其极。今日怎么都不在意自己的仪容了？你看看你，哭的脸上的粉都糊了，看着就倒胃口，还有你，朕是不是让你看了就厌烦？”
他嫌恶的推开两个妃嫔，这两个妃嫔跌坐在地，绝望的抽噎。
李启天道：“你们早在入宫之时就应该明白，陪王伴驾素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难道你们一开始只想要朕带给你们的富贵荣宠，就不想与朕共患难了？”
“臣妾不敢。”有妃嫔急忙行礼。
其余妃嫔反应过来，也都纷纷行礼，表着忠心。
李启天却丝毫没有动容。
他此时就只觉得无趣，一切都无趣透了！
皇后看着李启天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大殿外钉在窗棂上的木板，心里凄苦，却也悄悄地透出几分释然。
幸好她将颢哥儿的未来安排妥当了。否则现在要让爱子跟她关在一处受苦，她的心里又如何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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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情况如何？”
连绵成一片的营地外，逄枭负手看着不远处的京城城门，低声询问身边的虎子。
虎子道：“昨日送了纸鸢出去，城里想来处处已经传遍了消息，只不过昨日他们城门没开，咱们的人也没办法传递消息，信鸽也没见放，约莫着是对面查的严格，信鸽太扎眼.想来王妃这个办法是极为有用的。”
“是啊。”逄枭想起秦宜宁在他耳畔说过的那句“或可不战而胜”，便禁不住笑起来。秦宜宁简直是他心里最为柔软的所在，看到她仿若女诸葛的一面，他便会觉得由衷的自豪和喜悦。
“王爷。您看！”
正当此时，远处北城门忽然被打开一道缝隙。那缝隙越来越大，最后直至城门彻底的打开。
因对面一直在城门紧闭不许人出入，如今忽然开门的场面就格外的引人注意，将所有人都吸引出来了。
秦宜宁与秦槐远正在营帐里教昭哥儿和晗哥儿下棋，就听见了外头有人议论。
“今儿个北城门竟然开了。不知道其余的几个城门是不是也如此，难道皇帝学会用空城计了？”
“嘿，空城计？那也是要不知根底的情况，咱们知根知底的，都知道他们手里没钱也没人，还能闹出什么风浪来？”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诚心
秦宜宁与秦槐远对视了一眼，父女二人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出了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
“想来是你这法子有效了。”秦槐远搂着昭哥儿，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木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晗哥儿在秦宜宁怀里扭动，好奇的伸长脖子往门外看，闹的秦宜宁也无心下棋了。
“娘亲，外面，我想去外面玩。”
“晗哥儿不学下棋了？”秦宜宁掐了掐晗哥儿软乎乎的小脸蛋。
晗哥儿索性一头扎进秦宜宁怀里，又是扭屁股又是摇头：“不嘛，娘亲，晗哥儿想出去看看！哥哥也要去！”
昭哥儿手里抓着棋子玩，似想不到自己一声不吭还会被“连累”，惊讶的看着晗哥儿。
晗哥儿已经从秦宜宁怀里蹦出来，抓着昭哥儿的手往外跑：“哥哥，走！”
秦宜宁和秦槐远禁不住摇头失笑，父女二人一同往帐外而去。
他们所在的主帐位于营地之中，距离城门尚远，可是周围兵将们都在议论，即便没有亲眼看见，对于城门处情况他们也都才猜到了。
军汉们见秦宜宁与秦槐远带着两个孩子经过，纷纷拱手行礼，对于王爷的岳父和王妃，都极为敬重。
来到阵前，还不等靠近逄枭身边，便已见城门大开，城门内人头攒动，并不知门里之人是要做什么。
徐渭之、谢岳等人已聚在逄枭和季泽宇身边，众人都面色平静。在武力的绝对优势之下，他们明知道李启天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是以也丝毫不觉得紧张，甚至还隐隐的透出几分兴奋。
陈兵城下这么多天，王爷也没有进一步的吩咐，他们早已摩拳擦掌等的不耐烦了！虽是发动总攻必定会有所伤亡，可历朝历代，哪一位开疆辟土的帝王不是马背上打天下？只要是战争就一定会有伤亡，这也是历史的车轮滚动时候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
“爹爹！”晗哥儿倒腾着小短腿，拉着昭哥儿跑向逄枭。
逄枭闻声回头，便禁不住笑了，一把将跑到跟前张开双臂求抱抱的晗哥儿抄在怀里，另一只手也将晗哥儿抱了起来。
昭哥儿搂着逄枭的脖子不吭声，乖乖的靠在父亲怀里，眼神疑惑的看着远处城门。
晗哥儿却调皮的要往逄枭脖子上爬，抓着逄枭的头发借力，像一只不安分的小猴子。
季泽宇在一旁看逄枭被抓头发疼的龇牙咧嘴，不免好笑的摇头，对着晗哥儿摆摆手：“晗哥儿，来季叔这里。”
“季叔，我要高高的！”
季泽宇一愣，不大明白孩子的意思。
秦宜宁这时已走到近前，无奈的道：“这孩子，是想坐肩膀上，你别由着他。”转而已去告诉晗哥儿，“你是大孩子了，怎么总想坐肩膀上？”
“无妨。”季泽宇明白过来，一把将晗哥儿放在了自己肩头，双手抓着他的两只小手。
这对于季泽宇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他没有孩子，自然是第一次体会这种类似于做父亲的快乐，孩子柔软的小身体坐在他的肩头，明明没有多少重量，却是背了很重要的东西。
季泽宇与逄枭身高相仿，坐在他肩头的体验就与骑在逄枭肩头一样。晗哥儿开心了，抓着季泽宇的手直摇，还晃荡着小短腿，脚跟不经意好几次踢在季泽宇肩膀上。
“季叔，他们在干什么呢？”
季泽宇耐心十足的道：“他们可能是想调派兵马吧。”
逄枭这时也让昭哥儿骑着自己的脖颈，双手扶着孩子，“也未必。我看他们是想投降还多一些。”
此话一出，就引得周围兵士们都爽快的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的场面，昭哥儿和晗哥儿都没见过，两个孩子听见大人们都在笑，他们也跟着笑。
秦宜宁与秦槐远看到坐在季泽宇和逄枭肩头的两个孩子笑的那般开怀，也禁不住笑起来。
秦宜宁心里还有些感慨，季泽宇看起来冷冰冰一个人，对待逄枭却是真心实意，就连对待逄枭的儿子他都极有耐心，温和的像从前那个冷若冰山的人不是他一样。
正说着话，城门之中忽然用处一大片红色。
那是穿着大周朝服的官员，应足有四五十人，他们身边并未带任何兵马和侍卫，就那般快步迎了出来。
两军阵前，有一方大大方方上前，逄枭这里自然不会示弱。
他回头将孩子交给秦宜宁，笑着掐了下秦宜宁脸蛋，“我去会会他们。”
秦宜宁抱着昭哥儿，“好，你自己小心。”
逄枭洒然一笑，“那群家伙，还不至就能将我如何了。”
他回过身，翻身跳上虎子牵来的“乌云”，倒提着长刀，单人单骑就越众而出，直往对面那一群文官身边去。
季泽宇不放心，也将晗哥儿交给了秦宜宁，“我也去看看。”
说着不等秦宜宁回答，就已跳上“白云”的背，也策马追了出去。
没有主帅吩咐，虎贲军与平南军都没轻举妄动，可是大家都各自紧张起来。即便王爷不吩咐，他们也都面色肃杀，随时准备着迎接战斗。
逄枭此时已来到众官员跟前，一提缰绳，乌云前蹄离地，人立而起咴鸣一声。
“诸位如此隆重的出城，是有何事？”
逄枭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面前众人。
季泽宇这时也随后赶到，是在逄枭身侧一勒缰绳，询问的看向逄枭。
不等逄枭和季泽宇再说话，众官员为首的一人就上前一步，躬身垂首，行礼道：“参见王爷，我等是为京城百姓安危，特地开城门迎接王爷而来。”
“哦？”逄枭的马鞭轻拍在自己手心，“你们迎接本王？难道是天子想开了，吩咐你们来隆重相迎？”
“的确是我等特来迎您。但这并非天子吩咐。”
为首的正视于子秋，此时见了逄枭，被他周身威势所慑，说起话都没有在宫中时那般底气十足。
他恭敬的行了一礼，沉声道：“我等都是北冀国遗臣，当年之事，老朽都清楚的很，也知前朝周连皇子所发檄文之上句句都是实情。我等不才，至少还知道要让百姓们活下去。是以我等在此处大开城门，就是想让王爷看到我们的真心。”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果实
“真心？尔等为的是百姓安全？”
“正是如此。君上不仁，不将百姓安危看在眼中。是但凡有一丁点爱民如子的心，也不会在天灾降临时还只顾着自己的皇陵。我等都在北冀国当过差，自然知道昏君当道究竟是何等景象，今上的做法，与当年的北冀朝亡国之君也没有什么不同。
“我等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当日一心入世，为的也是天下百姓的福祉，为的是实现各自的理想。然而今上并非良主，反而愈发的昏庸起来。
“眼下事情已发展到这般境地，天子依旧不知悔改，为了自己江山地位，依旧不管百姓的死活。是以依着我等来看，他坐在那个位置也不会给大周带来什么新气象，更不会对百姓们的福祉带来什么新的转机。
“是以，我等与忠顺亲王和定国公一样，都赞同周连皇子的提议，恢复北冀国号，拨乱反正，择选明主，为天下百姓计，为苍生计。”
于子秋滔滔不绝一番，意识到自己的大义凛然之语有可能引起面前马上之人的不耐烦，忙额头贴地，以示真诚。
松全立即机灵的道：“我等已将那位控制住，城中的有志之士也都赞同我等做法，愿意立一明主！如今鞑靼大败，四海荡平，正是我朝步入盛世的好时机，决不能将这般好的国朝耽搁给一个昏君。”
逄枭与季泽宇对视一眼，齐齐翻身下马。
逄枭问：“你们控制了天子？”
“是，天子以及妃嫔如今都被控制在养心殿，朝中那些不肯与我们联合，或者表现出中立的朝臣与勋贵宗亲，也都被京畿卫和五城兵马司控制了起来。如今只等王爷入城处置便是。”
这投名状来的突如其来，却也隐约在逄枭的意料之内。这大约就是秦宜宁先前说的“不战而胜”？
想来，秦宜宁在与他献策时就应该已经猜到了？
也难怪，从一开始接了连小粥出来，到后来与他遥相呼应的几篇檄文，秦宜宁一开始安排了前朝皇子出现，为的就是今日北冀老臣的归顺。
逄枭手握重兵，对此战有信心，不动用心里，只实力碾压他也能赢。是以不似秦宜宁那般谋划周密。
而如今的现状，让逄枭明白了什么叫兵不血刃、不战而胜。
虽然兄弟们摩拳擦掌这么长时间，没能尽情拼杀一番必然有些失落。可能够不用打仗，不用伤亡便达成目的，这也着实是一件可以列入史书的壮举了。
逄枭不言不语之际，北冀国这些遗老都十分担忧，生怕逄枭会一瞪眼将他们都宰了。
季泽宇道：“这些人未必可信。说不定是他们与昏君联合起来，做了个套让咱们钻也未可知。”
逄枭点头，觉得季泽宇所说的可能也的确有。
于子秋和松全等人脸色一白，身上立即惊恐的流满了冷汗。
两人焦急的解释：“王爷、国公爷千万不要误解，我等的确没有任何恶意，绝不敢用诡计欺骗王爷和国公爷。城里的兵马加起来就那么点儿，根本无力抵抗，王爷与国公爷带着骁勇之士而来，我等哪里有本事招惹？”
“是啊，是啊！我等绝无此心，只是不想昏君一人的错误带累了无辜的人罢了！”
他们身后跟随而来的北冀老臣都跟着附和，一时间场面极为壮观，从远处看去，便是逄枭和季泽宇背脊挺直而立，没打没骂，那群穿着官袍的臣子就已在连连磕头求饶，看的远处的虎贲军和平南军都在低声议论自家主帅的威武。
面对这样的场面，逄枭竟觉得莫名熟悉。
当初他帅军攻入进城，攻破北冀皇宫时，这些官员之中也有人做了立即站队投降的事。
如今历史重演，这一次他们又痛快的背叛了君王。
这类人懂得审时度势，或许可用，但也不能全然信任。
逄枭看向季泽宇：“阿岚，你觉得如何？”
季泽宇道：“还是商议一番再做定夺不迟。”
季泽宇虽然没有点名是与何人商议，但逄枭明白，季泽宇说的是秦槐远。
逄枭深感赞同，与季泽宇跃上马背，便径直回了军营这边。
于子秋、松全一众人见逄枭等人离开，纷纷站了起来，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却不敢立即就回城去，为表诚意，都安静的留守在原地等着逄枭这里的消息。
秦宜宁与秦槐远、谢岳、徐渭之等人听了逄枭所言情况，一时都没有言语。
半晌，秦槐远才道：“如此也好，便在城外布置好人手，带着精锐进城一看也无妨。”
“秦公所言甚是。”谢岳也道，“看他们的模样，应也不敢做怪了。眼下他们为的也是自己的安全。”
逄枭点了点头，当即便道：“那么阿岚便随我去一趟。”
“自然义不容辞。”季泽宇点头，“点上精兵五千便足够。”
“是，我等在城外也能接应。”谢岳道。
秦槐也远道：“我与两位先生在城外接应，你们放心前去便是。”
逄枭看向秦宜宁，“宜姐儿一同去？”
这是男人的战争，逄枭提出主动带着秦宜宁，着实让所有人都惊讶非常。秦宜宁是想去的，因为跟在逄枭身边，他们又站着优势，一切安全上的担忧都不必。只是秦宜宁怕自己点了头，会给逄枭引来非议。
谢岳却是先一步道：“王妃同去也好，王妃巾帼不让须眉，这一路上许多计谋都是王妃所出，如今能有兵不血刃便得京城的局面，王妃也功不可没。王妃是能与王爷比肩而立的人，着实不必以寻常闺阁女子的要求来约束王妃。”
徐渭之也笑着点头：“老朽也如此认为。”
秦宜宁便看向秦槐远。
秦槐远笑道，“去吧，既然王爷愿你与你同去。”
既然逄枭愿意与秦宜宁共同去摘取胜利的果实，逄枭身边的亲信也都心悦诚服，他这个做父亲的就只有高兴的份儿。因为他的女儿，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依靠男子才能活下去的柔弱女子。
既已商定，逄枭与季泽宇便点选了精虎卫在内的五千虎贲军精锐，带了身边贴身的护卫，一众人浩浩荡荡往于子秋、松全等官员面前而去。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疯狂
于子秋与松全等人忐忑不安的等了许久，看到逄枭与季泽宇率领身着玄色战袄的虎贲军列队而来，那种大军当前、旌旗招展的压迫感，骇的一众文臣都从心底里升腾出恐惧。
他们这些人或许最多也就看过打杀下人，却从未见过真正战场上的残酷，更合论在己方全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正面对上气势磅礴的对手。
那几乎是令人完全提不起半分反抗之心的压制感。
“王爷，国公爷。”
众人齐呼，再度齐刷刷跪地行礼。
逄枭与秦宜宁共乘一骑，勒停战马，一手仔细护着秦宜宁生怕她有什么闪失，与他温柔体贴的动作严重反差的是他的语气。
“带路。”
“是！”
无人敢多言半句，于子秋等人立即起身，往城中而去。
城门大开，街道上却并无百姓，路旁三不五时的遇上个五城兵马司或是京畿卫的人，见到逄枭与季泽宇带着五千兵马列队整齐的入城，这些人都小心翼翼的躲在角落，根本不敢表现出任何威胁。
五千人的队伍列成长队，在京城的大街上穿行，无人喧哗，却脚步整齐，形成极大的威慑。有许多百姓一家子聚在一起，听见城中非同寻常的静谧就已快吓破了胆，谁知静谧之后又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大家就都紧张的缩着脖子低声念佛起来。
有胆子大一些的，趴在自己门缝往外看，正看到逄枭帅军经过的身影，虎贲军各个都是身材伟岸的汉子，刚从鞑靼战场上下来，身上还带着北方的朔风与厮杀的血腥，那种属于边军特有的凛然之气，完全不是京城里那些少爷兵能够相提并论的。
百姓们早已被惊住了，但是大家多少心里还有一些底。好歹逄枭先前在特地往城里送信，寻常百姓只要好好呆在家里，王爷必定不会让人侵扰任何一户人家。
如今看来，虎贲军也只是单纯行军罢了，根本就没有大家担心的烧杀抢掠的行为，这也着实让人松了一口气。
队伍来到宫门前，已有御林军与京畿卫命人打开宫门，于子秋、松全等官员当即便请逄枭一行兵马入宫。
逄枭对身后跟随的穆静湖点了下头，又与季泽宇对视一眼，各自往身后吩咐几句，虎子与汤秀等精虎卫立即带领各自的手下去分派队伍，五千虎贲军分成几股队伍，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涌入宫中，占领了紧要位置。
而见到虎贲军进入，宫中的侍卫、宫人根本全无抵抗，都放下武器，安静的被驱赶到一处看押。
秦宜宁侧坐在逄枭的身前，居高临下望着宫门中那静谧之中又透出几分肃杀的场面，面色也有了几分沉重。
如此场面，她都不知是该感慨他们的计划成功，还是感慨李启天做人的失败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在此时得到了验证，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王爷，已经妥当。”约莫半个时辰，虎子与汤秀快步出来回话。
逄枭点头，翻身跃下马背，张开手要去接秦宜宁，秦宜宁却已自己轻松一跳站稳了脚步。
逄枭好笑的摇摇头，
穆静湖与季泽宇也都下了马。
逄枭回头去邀季泽宇：“阿岚。”
“你先。”季泽宇微笑做请的手势，示意逄枭走在前头，显然是以他马首是瞻。
逄枭便只好走在前头，穆静湖在左，季泽宇在右，秦宜宁随后，在他们四人的身后是惊蛰等四名暗探。
于子秋与松全带了其余的北冀遗老跟随在逄枭一行的身后，低垂着头跟着他们走进了宫门。
八月金秋，白日里依旧艳阳似火，整齐的地砖被正午的阳光晒的温暖，即便此时已是日暮偏斜时，隔着一层薄薄的绣花鞋依旧能感觉到地面的温度。
秦宜宁背脊挺直的踏过一块块地砖，眼前是碧蓝如洗的天空和红墙琉璃瓦，逄枭高大的身影就在她身前半步，是那般伟岸高大，且如此英武之人，走出三步五步就要回头看看她，像是担心她会磕碰着似的。
秦宜宁的心情，从即将亲眼见证一个朝代的更替的沉重，逐渐变为平静和安心。或许她的担忧是多余的，这个男人是不会让她失望的。
沿途路两旁已由虎贲军接手守卫，一行人就在肃杀的气氛之中来至养心殿前。
此处宽敞的广场此时空无一人，仰头看去，丹墀之上殿门紧闭只有门口有两名精虎卫把守，门窗外都钉着木板，里头的人显然插翅难逃。
见了逄枭，精虎卫恭敬行礼。
于子秋道：“王爷，昏君以及家眷就在此处。”
见逄枭点头，于子秋与松全便带着其余北冀老臣退到了一旁站定，立即便有精虎卫从外齐步跑来，将这些人看守起来。
秦宜宁刚踏上一级台阶，便被逄枭回身牵住了手，季泽宇和穆静湖跟随在逄枭另一边，四人来到殿门前。
逄枭吩咐道：“开门。”
“是。”
立即便有虎贲军一拥而上，寻了家伙事将门上的模板撬了下来。
虎子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了殿门，防备的往里看去。
他们都担心李启天会带着那群妇孺直接冲上来。
可“呼”的一声风声后，铺面而来的却是冲天的腥臭气！
“不对！”穆静湖当即一跃至逄枭等人身前，防备的抽出腰间的软剑。逄枭也立即将秦宜宁护在身后。
可待看清殿中情况时，饶是逄枭、季泽宇、穆静湖见惯沙场惨烈的，此时也都呆愣住了。
殿内横尸遍地，血流成河，女子们被砍的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甚至被分成了几大块随意的丢弃，那冲天的腥臭便是来自于鲜血与脏器的。
李启天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头发散乱，满身血污，脸上一片鲜红，五官都看不清了，此时正坐在正中间的龙座之上，俯视着身边太后与皇后不完整的尸身，嘴角还挂着个笑。
“天啊！”秦宜宁一下就转过身去。饶是心里再强大，这场面也如血池地狱一般让人不适。
听说情况不对立即赶过来的精虎卫与虎贲军们，看到这样场面也都默然了。
于子秋、松全等人觉得不对劲，也顾不上许多，急忙往这里来看。
结果入目一片血红，吓得他们当场“妈呀”一声惨呼，竟有几个北冀遗老当场吓晕过去。
于子秋大叫：“疯了，他怕不是疯了！”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见机
秦宜宁面色惨白，胃中一阵翻涌，差一点当场吐了出来。
她来时路上还在想着见了李启天要如何谈，李启天的家眷要如何处置，没想到李启天发了狠，竟然连亲娘和发妻都杀！且还是用如此残忍的手段！
“你们来了？”李启天站起身，鲜红顺着利刃与袍摆滴落在血洼上，发出嘀嗒水声。
他脚步僵硬的直面而来，眼神呆滞，声音也没有多少欺负，可匕首依旧紧紧攥在手里。
“凭什么？凭什么朕要落得如此地步！朕是天命之子，朕是江山之主！你这个反贼，从一开始朕就不该重用你，早十年前，朕就该杀了你！杀了你！”李启天忽而高举双臂仰天大笑。
虎子与汤秀等人立即从他背后蹂身而上，干净利落的卸下他的兵刃，将人押着双臂按在地上。手上的触感着实不好，李启天挣扎之时，因满手的血腥竟像是按着一尾鱼，有些滑不留手，无奈二人又多使了不少的力气。
半边脸贴着地，李启天依旧在剧烈的挣扎，喉咙发出困兽一般的嚎叫：“乱臣贼子！你们对不起朕！朕不过是给自己修个陵寝，就被你们视做昏庸！朕不过是防范奸臣，不许乱臣贼子带兵入京，就被你们传说成忌惮忠臣！你们都瞎了，都傻了！你们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皇帝！”
他声嘶力竭，最后已吼破了音。他将不服与怨恨都发泄在亲人与妃嫔身上，可那些鲜血，也根本没如预想之中那般冲刷掉他的愤怒，最后却变作罪恶感如藤蔓一般狠狠缠绕住他，他越是想挣扎忘掉，就越是记的清楚，他的母亲如何不可置信，他的妻子如何求饶，他紧身服侍的内侍如何躲藏反抗还是被他抓住……
李启天吼不出声了，瞪圆了眼忽而拧脖子往左看，忽而又往右看，口中不住道：“走开，你们都给朕滚！朕是天子！朕要扫平天下！”
逄枭保持一手将秦宜宁拦在自己身后的姿势许久，垂眸看着已似疯癫的李启天，无声叹息。
“他疯了。”
“王爷，不如给他一个痛快吧。”于子秋上前来进言。
逄枭看了看于子秋，摇头道：“人已经如此，杀不杀都没有什么意义。想问的问不出，想让他说的也说不出。”
秦宜宁也点头，她也觉得逄枭不亲手去杀掉李启天是对的，没必要为了这个人背负上弑君的罪名，这会成为往后跟随一生的污点。
逄枭道：“将他好好看顾起来，多命人伺候。”
下面的人立即明白，虎子亲自去选人将李启天看管了起来，说是伺候，其实就派人重重把手，绝不许李启天有逃脱的机会。
李启天被人押着手臂带走了。
逄枭拉着秦宜宁转身离开养心殿，吩咐道：“命人清理此处，亡者厚葬。”
“是。”于子秋立即点头应下，殷勤的跑去传话。
一行人走了很远，直到空气中再闻不到那浓郁的血腥气，逄枭才道：“是时候请北冀皇子入宫了。”
秦宜宁与季泽宇都点头称是。
松全等北冀遗老都觉得十分意外。
他们的设想，拿下了今上，这个皇位逄枭必定要坐的，他身边的人拥护就不说了，即便放在民间，逄枭怕也是众望所归，先前说什么赞同北冀皇子的檄文，要恢复北冀社稷，为百姓谋福祉，那都是冠冕堂皇的说辞，是给新帝一个台阶下的。
只想不到，逄枭竟然没有急着去登上大位。
一众人离开皇宫，街道上此时已有少部分好奇的百姓探头探脑，不敢凑近了询问，却躲在街头巷尾探听消息。
松全看了看逄枭，揣摩了一番，道：“想不到李启天没等到王爷入宫，就畏罪自尽了！真真是叫人无法预料。”
此话话音不小，身边同来的北冀老臣也都纷纷反应过来。
“是啊。想来他也知道自己做的那些龌龊勾当暴露了，就没脸继续坐那个位置。”
“只是自尽之前，竟然连自己生母和发妻都杀，连同后宫嫔妃一个个全都杀光，这已决不能只用丧心病狂四个字来形容了！”
……
这些北冀遗老七嘴八舌，行走之间就将事半真半假的宣扬开，近处的一些百姓都将这话听了个真切。
秦宜宁垂眸，暗自叹息。
这群人都是浸淫官场多年，最知道如何揣摩上意的。
对外如此说，就是完全将逄枭一行从此事摘了出去。
皇宫是臣子们看不惯昏君作为占的。
皇帝是自己吓破了胆自尽的。
就连太后、皇后、妃嫔，都是皇帝自己亲手啥的。
从头至尾，逄枭不过是班师回朝，陈兵城下罢了，什么都没做，今上就已将自己杀了。
“想不到啊，连刚入宫的那些妃嫔也都没放过，都一起杀了……足可见那位是个多残暴的性子。”
“是啊，是啊！想他从前所作所为，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也着实是罪有应得！”
……
百姓之中，已有不少人在议论此事。有那耳报神快的，已经飞奔着回里中传信去了。
逄枭负手转身，笑道：“你倒是乖觉。”
松全紧张的躬身行礼，“王爷，下官只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
一众人在宫门前说着话时，却有一辆华贵的朱轮流苏马车从远处而来。
拉车的是四匹健硕的高头大马，车后跟随着侍卫十人、健仆十人脚步匆忙的迎面而来。
秦宜宁抬眸看去，只见马车在不远处停下，从车上走下一身着玉色箭袖锦袍，头戴金冠面如冠玉的俊俏少年，他虽身形单薄，一看便是还未长成的模样，可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着雅致贵气。
逄枭眼眸闪了闪，拉着秦宜宁的那只手似戏谑的挠了一下她的手心。随即便躬身行礼道：“臣逄枭，参见皇子殿下。”
松全等北冀老臣差点没反应过来，纷纷打量着来人，的确从他相貌上看到了几分北冀国皇帝的影子。
“想不到，想不到啊……苍天有眼，前朝皇帝竟有血脉在人间！”
北冀老臣们纷纷跪地行礼，齐声道：“参见皇子殿下！”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新气象
连小粥跟在秦宜宁身边见过不少大场面，但依旧被眼前这么多人齐声问候震的心都颤了一下，她刚有后退半步的意思，立即想起了秦宜宁的教导，挺直背脊扬起下巴，粗声道：“免礼。”
北冀遗老们一瞬都感动的不能自已。
伺候过北冀末代帝王的他们，都知道先帝的仪容。若是平日连小粥站在跟前，他们没有联想，自然也不会太仔细观察，可现在连小粥以前朝皇子身份站在面前任凭他们打量，他们仔细一想，就真的是越看越像，越看越是百感交集。
连小粥被打量的更慌张了，可是一想到来之前谢先生还特地替她装扮过一番，谢先生易容的手段鬼斧神工，必定不会让人看出她其实是个女子，她的心总算能够安稳下一些。
“苍天有眼。”松全已是老泪纵横，捂着心口道：“如今北冀国昌盛有忘了！”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他身后的北冀遗老也都乖觉的点头。
既然忠顺亲王说要承认北冀王朝，他们便听忠顺亲王的一准没错。至于这皇子到底是真是假，是不是忠顺亲王的安排，还是有心人想捧着王爷上位安排的后招，这些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刚刚见识过宫中一场“灭门”惨事，谁也不想自己家变成那样。忠君爱国？开玩笑，他们怕自己没命去管那等闲事，自然是保全自身往后才能继续为国朝谋出路了。
众人心里都想的通透，立即回头请示逄枭和季泽宇，“王爷，国公爷，下官这就吩咐人将宫内清扫一新，请皇子殿下入住？”
逄枭微微颔首，“也好。”
连小粥有些心慌，忍不住去看秦宜宁。秦宜宁在人后安抚的对她笑了笑，微微点头，她才安下心来，沉声道：“既如此，便劳烦诸位了。”
“不劳烦，不劳烦，这都是臣等分内之事。”诸臣子听小皇子还没变音的声音，恭敬之余，心里不由得在想，将来这位若登上大宝，以他们现在的观察，这位怕是也掌握不了什么朝政吧？毕竟看样子怕是毛都没长全。
将来朝中怕是要有摄政王了。
所以，到底谁比较重要，谁才是需要他们着重谨慎对待的对象，已经是一目了然。
臣子们殷勤去准备，连小粥便在秦宜宁事先安排好的侍卫和仆从的陪同下入住宫城。
秦宜宁与逄枭站在宫门前，看着她跟随众人离开的背影，面上虽不显，可轻蹙的眉头依旧透出几分担忧。
季泽宇道：“朝中其余大臣还没出现，还不知是如何表态。”
逄枭牵着秦宜宁的手安抚的捏了捏，笑着对季泽宇道：“无妨，大家都是聪明人，或许有人不怕死，可是大家应该都想让全家人都能活下去吧。何况朝中派系分明一目了然，若是谁有不臣之心，他日清算也容易。”
“但愿这中间没有不识时务的人。”季泽宇轻叹。
目前为止，一切都十分顺利，除了李启天发狂杀掉了生母、发妻和妃嫔，他们从兵临城下至今还未造杀孽，谁也不是杀人狂魔，自然是希望能够一直这样顺利下去。
秦宜宁被逄枭送回了军营。
他拉着她回到营帐之中，四个孩子早已被乳母带着去休息了。寄云和冰糖见他们有话要说，便退了出去。惊蛰等人自然而然的在四周布置起来，以免有人窃听。
秦宜宁疲惫的在行军临时搭设的木板床落座，到如今回到安静的营帐之中，脑海中又禁不住浮现养心殿中的惨状，那内脏残骸四处都是的血腥场面，让她胃中一阵翻腾，禁不住干呕了两声。
逄枭原本在脱外袍，闻声快步过来，大手轻轻地拍抚她纤弱的背脊，“真不该带你去宫里的，我原想着，你陪我共度风雨多年，这等享受果实的时刻，我就该与你一同。谁料想李启天竟那般丧心病狂。”
秦宜宁摆了摆手，接过逄枭端来的热茶吃了一口压了压，才道：“这怨不得你，谁也想不到场面会变成那般模样。不过你觉得他是真的疯了吗？”
逄枭摇头，唇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没疯。”
秦宜宁抬眸望着逄枭。
逄枭视线一撞上秦宜宁那仿佛盛了星光的眼眸，声音就柔和下来，忍不住将人搂在怀里，一面轻轻摇晃，一面温声细语：“你记不记得，当初我与他同困在北冀国陵墓地宫中的事？”
秦宜宁点头，当时天机子的那一句“九月九、金光现”，差点吓的她三魂七魄都要出窍了，哪里能不记得？
逄枭道，“我当日找到不少祭品果腹，后来我带着吃食找到李启天时，看到他在吃人肉。吃的还是救了他的厉观文。”
秦宜宁虽知道此事，喉咙还是忍不住有些呕意。
“一个为了渺茫生机能吃人肉的人，求生意志可谓强大了。而且一个人，在无能为力之时吃过人肉，人就已经不是人了。他之所以将他生母、发妻、妃嫔和近侍都杀死，我分析有三个缘由，他一是为了发泄怒气，二是不想让他的女人受辱，第三是为了给我们一个冲击，让我们认定他疯了，他才能活下去。”
秦宜宁缓缓点头，“你说的有理。只是如此想来，只觉得皇后可悲。她到底不是作恶的人，且从前我被李启天困在宫中时，她还曾帮助过我。我听说先前李颢已经丢了……其实，我觉得一个皇子没那么容易的丢了的，可我又不想去追查。”
逄枭笑了笑，落吻在秦宜宁的额头，并没有说话。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
过了两日，京城外包围的营帐纷纷拔营，平南军由主帅马大壮带领，一路反回燕朝旧都等地。因平南军中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逄枭从南方一路上京时收留的灾民，此番反悔南方，沿途也允许那些想回乡耕田的人反回自己的家乡。
这幸存的军人带回家的是忠顺亲王自掏腰包给的抚恤，伤亡着的抚恤更是加倍，他们一路行军又对忠顺亲王佩服非常，是以平南军走了一路，对忠顺亲王仁义之名也就宣扬了一路，乃至于整个京城以南，各地百姓只要提起逄枭，无不竖起大拇指称赞。
而虎贲军十万兵马，则被逄枭勒令分批驻扎在京城附近几个要塞之上。
“天子残杀太后与妃嫔等人后自尽于宫中，前朝皇子周连回到宫城，得到了朝中半数以上的大臣们支持，就连手握重兵的忠顺亲王与定国公都对周连皇子俯首称臣，登基大典便定在了腊月初十。”
如此消息迅速传遍全国各地，各地州府得到消息，自然是怎样的想法的人都有，认同有之，怀疑有之。
然北方有龙骧军压阵，京城四周有虎贲军虎踞，南方沿途又有平南军分地留守，民间又有逄枭救助过的灾民和军中放回的平南军兵士。
如此一来，非但舆论上无虞，就是各州府有那么一个半个不服气的，在大军的虎视眈眈之下，谁又敢说个不字？
时至冬月半，各地纷纷表示认同，支持恢复北冀国号的折子都雪片一般的飞入宫中。
秦宜宁带着孩子们难得过上了悠闲自在的日子，再不用提心吊胆的担忧逄枭是否会在战场上出什么危险，加之秦槐远早就请廖知秉带人去夕月接亲眷们回来，算日子他们也快到了，秦宜宁的心情就更加的逾越了，整个人每天都沐浴在快乐之中，就连脸色都要比从前更加红润，人也终于丰腴了一些。
“娘亲！看，大雪球！”晗哥儿穿着一身厚实的棉袄，踩着鹿皮暖靴，头戴暖帽，白净的小脸和小手都被冻得红扑扑的，还不怕冷的团着个香瓜大的大雪球，咯吱咯吱的往秦宜宁身边跑，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乖，娘看到了。你慢些，别摔着！”
“娘亲，你看！”另一边雪地里，昭哥儿像躺在地上四肢大开，印出一个小小的人形来，“娘你看呀！”
“快起来，仔细染了风寒！”
秦宜宁简直操碎了心，去拉起昭哥儿拍他身上的雪，又去追满地乱跑的晗哥儿，要他交出雪球，昭哥儿也疯玩的追了上去。
晗哥儿被追的开怀不已，竟抬脚一窜就飞掠出一丈多远。
秦宜宁被这一下惊呆了，不等反应，昭哥儿也纵身一跃飞掠出去。
俩孩子也不玩雪了，在院子里绕着树木山石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用的还都是轻功！
他们可才五岁啊！
秦宜宁气喘吁吁的叉着腰，脸蛋跑的通红，面前呼出一片白雾，指着这俩身轻如燕的小猴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寄云大笑道：“天啊，大公子、二公子未免太厉害了，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身法，看来曹姨娘说教导了一些拳脚，完全是在谦虚！”
冰糖捧着黄铜暖手炉塞给秦宜宁，连连点头：“王妃，您身子还没好利落，可别跟两位公子比，小孩子火力旺，身子好着呢，您可别感冒了才好。”说着又回头从紫苑手里接过白狐大氅和观音兜来给秦宜宁穿戴。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相聚（一）
秦宜宁哪里顾得上自己穿戴什么，眼见着俩孩子竟蹭的一下窜上了假山，吓的心都提了起来，推开冰糖要给她戴上观音兜的手就往假山旁跑。
“快下来，昭哥儿，晗哥儿！听话，快下来！”
可俩孩子玩疯了，谁肯听？依旧大笑着，显然非常享受大雪里飞来飞去的快乐。
秦宜宁在假山下焦急的道：“快些下来，听话！再不下来，我叫你们寄云姨去抓你们了！”
晗哥儿却朝着秦宜宁吐舌头，还调皮的扭屁股。
他站的那位置正在假山的边缘，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跌落下来。秦宜宁吓的背脊上汗毛都竖了起来，赶忙回头告诉寄云：“快，快把他们抓下来！”
一听这话，昭哥儿和晗哥儿也不互相追逐了，竟撒欢儿的躲避起寄云来，昭哥儿不爱吭声，可晗哥儿却是一路大笑着，属于孩童快乐又清脆的笑声凭空传出去很远。
逄枭与秦槐远、穆静湖并肩来到院中，正看到秦宜宁急的跳脚，寄云满院子追俩熊孩子的场面。
秦槐远看的哑然失笑。
逄枭则是纵身一跃而上。
昭哥儿和晗哥儿正得意呢，忽然就先后感觉脖子上一紧，双脚腾空，两人挥舞着小手哇哇大叫，一回头，正对上逄枭的眼。
“你们俩淘气鬼，怎么不听你们娘亲的话？没见她在焦急吗？大冷天的窜上窜下，还不顾你们娘亲陪你们在雪地里冻着，成何体统？！你们都是做兄长的，难道你们就不怕暄哥儿和昀姐儿有样学样？”
一番训斥，说的昭哥儿和晗哥儿都低下头，像是两只被猎户抓到放弃挣扎的野兔，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逄枭见俩孩子低垂着小脑袋，心都要软化了，偏生要保持严父的形象，将俩孩子放在地上。
秦宜宁立即上前去拍了拍孩子们肩头和帽子上的雪，又给他们理了理被逄枭提领子拽歪了的衣裳。
昭哥儿抬头望着秦宜宁，小奶音发颤：“娘亲，我错了。”
见哥哥赔不是，晗哥儿也赶忙道：“晗哥儿也错了，娘亲别生气了。”说着就上前去搂秦宜宁的腰，埋在她怀里撒娇。
秦宜宁搂着昭哥儿和晗哥儿，无奈的道：“下不为例，否则娘真的要罚你们的。”
“是。”兄弟俩欢天喜地的答应。
秦槐远负手到近前，“稍后你们便开始抄孝敬，每人一遍，后日交予我看。”
晗哥儿仰着头，惨叫：“外祖父，娘都说不罚我们了！”
“你们母亲说不罚，外祖父何曾说过不罚？”
俩孩子立即都蔫儿了。
“你们二人为一时玩乐，不顾你们母亲担忧，还不顾自身安全，从前给你们讲习孝经说的那些，你们怕是都忘了。”
晗哥儿立即不服气的要辩驳，被昭哥儿拉住了小手，“我们知错了。”
外祖父的脾气他太了解了，越是狡辩，罚的越是重。
晗哥儿也想起了这一茬，在不多嘴了。
俩孩子垂头丧气手拉手的去抄孝经。
秦宜宁看他们走远，禁不住笑起来，“还是父亲有法子。”
“他们俩，都皮的很，晗哥儿聪明外露，昭哥儿却是比弟弟还聪明，只是不爱说出口罢了。”秦槐远说起两个外孙，满心满眼都是爱意。
逄枭感激的道：“多亏了岳父，我与宜姐儿不得机会照顾，若无岳父教导，这俩孩子也不知要长成什么样子。”
秦槐远博览群书，又谋略过人，在官场沉浮大半生，为人处世自有一番道理，由他带出来的孩子，将来怎么会错？
逄枭对秦槐远的极为感激，感激当日他开明的创造条件将秦宜宁许配给他，感谢他这些年来的扶持，明里暗里的帮衬，更感谢他将他的亲人和孩子都照顾的这样好。秦槐远虽是他岳父，可在他心里，早已将岳父当成亲生父亲一样崇拜和敬爱。
说着话，几人回了屋里。
婢女们端上了热茶和点心，几人都吃了一些暖身的，秦宜宁这才道：“母亲、外婆他们应该也快到了吧？”
“快了。”逄枭笑道，“我已命人去迎了，想来他们抵京就是这两日。”
秦宜宁慢眼的期待，“我已许久都没见母亲了，还有外婆、外祖母，也不知他们都来不来。千里迢迢从夕月赶来，也着实是辛苦他们了。”
秦槐远笑着道：“你祖母是不能出来的 ，她的年纪禁不起折腾了。你外祖母其实身子也不好，不过想来以她的个性，你们这么大的事，她定要来看看你的，何况你母亲的性子，你外祖母也不放心。至于你外婆和你婆母他们，奔着之曦也是要回来的。”
秦宜宁多想，点点头笑道：“都分别这么久了，我真的很想念他们，以前是没办法，为了他们的安全只好将人送走，如今好容易过上安生的日子，自然要一家子聚在一起才好。”
逄枭也点头：“是啊，眼见着要过好日子了，一家子在一起多好。”
秦槐远笑着点了点头，又问起身住处安排等事。
秦宜宁一一答了，安排的院落位置和布置都细说了一遍，询问秦槐远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错漏。
父女二人正商议着，寄云忽然快步进来，低声道：“王爷，王妃，秋老板求见。”
原本坐在逄枭身边安静吃茶的穆静湖手上动作一顿，忽而抬起头来，冷了一瞬，当即放下茶碗，起身道：“之曦，我先出去逛逛。”
不等穆静湖迈步，逄枭一把就将人按回了座位：“别走，这会子走什么走？人秋老板为了让你消气，军队养活了，道歉的信一封一封的写，你瞧了一点都不动容，我们这些弟兄瞧着都替你着急。她又没害你，还为你生了焱哥儿，你难道真的儿子老婆都不认了？”
“可她利用你！”
“那是立场不同，再说她也没真的害到我。你若真为此就不要你老婆和儿子，那你叫我与宜姐儿如何自处？”
“是啊。”秦宜宁也连连点头。
秦槐远摇头叹息，“百年修得共枕眠，你们这样的缘分，不要错失了才好。穆公子，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人在身边才是最真的，你要懂得珍惜啊。”
穆静湖闻言，当即迟疑了。
正是迟疑的时间外头传来了一阵错杂的脚步声。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相聚（二）
寄云在和冰糖一左一右在门前迎接，冰糖撩起了大红色的锦绣夹竹暖帘。门外的冷气被屋内热气一冲，门前便是一片氤氲的白雾，冷气贴着地面云朵一般翻涌进来，在正红的花团锦簇地毡上挂了薄薄的霜又迅速融化。
一双小小的虎头棉鞋踩上地毡，往上看去，那是个穿着猩猩红锦缎棉袄，头戴白兔绒帽子胖乎乎的小男孩，许是怕生，他站在门口不敢迈步，瞪着大眼睛左右看看，发现环境全然陌生，咧嘴就准备开哭。
这时一双手温柔捏了捏他的脸颊，秋飞珊一身墨蓝对襟立领窄袖褙子，下着牙白色马面裙，外罩着杨妃色嵌白兔毛的收腰长比甲，长发挽起个简单的圆髻，斜插一根赤金花头流苏簪固定。
秋飞珊拉住儿子的手，抬眸看向落地罩内的几人，微微笑起来。
而她一袭女装，身段柔媚，弯腰牵着孩子的手抬眸微笑的模样，看的穆静湖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秦宜宁忙迎了出来，“你来了。今日寒冷，还下着雪，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去接你，万一冷着焱哥儿怎么办？”
“没事，我来时小心着呢。”秋飞珊弯腰拿下焱哥儿放在嘴里吸允的手指头，“焱哥儿，见了你秦姨姨要说什么？”
焱哥儿害羞的一噘嘴，转头就抱住了秋飞珊的腿，把小脸埋进了母亲裙子。
秦宜宁禁不住失笑，“他不常见我，怕都忘了过去的事了。”
“焱哥儿？怎么不知问候人呢？娘是怎么教导你的？”
焱哥儿就是不肯回答。
秦宜宁挽着秋飞珊的手往屋里走：“他才三岁，你也不要太严格了。”
秋飞珊便牵着儿子的手，顺势跟着秦宜宁进了里屋。
美眸扫过屋内，看到穆静湖只低着头看儿子，秋飞珊的笑容便僵硬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情绪，见秦槐远也在，立即礼数周全了一番，又给逄枭也行了礼。
秦宜宁让寄云去预备了热茶，又叫冰糖去叫人预备小孩子爱吃的茶点来，想了想，又告诉紫苑：“先别叫晗哥儿和昭哥儿抄书了，让他们出来见客人，就说他们穆叔母和焱弟弟来了。”
“嗳！”紫苑脆生生的答应，转身就出去了。
秦宜宁见秋飞珊和穆静湖彼此招呼都不打，想了想便主动问秋飞珊，“怎么想着这会子来呢？”
秋飞珊看了看穆静湖，将焱哥儿抱坐在自己腿上，把玩着他的小手，道：“我如今是无事一身轻了，四通号已全部交给了秋家，原处到底也不妥当。”
此话一出，众人都很惊讶，穆静湖疑惑的问：“四通号交给秋家？你不是最在意秋家的权力和四通号的财力吗？如今秋家可是与隐世世家完成了对调，正视收束权力的时候，你居然舍得？”
秋飞珊面露苦笑，“在你心里我到底成了什么人了？我祖父是秋家上一任家主，他疼惜我，将我当做孙儿一般带在身边亲自教导长大，我总不能在关键时刻彻底将秋家丢开不管不顾。那四通号地区也是我的心血，我也的确在意，可如今战争结束，也没什么需要我用到银子的地方了。那等财富在我手中也只是个负累罢了。秋家自然有其他人去管，我往后只管照看孩子便是了，哪里还要在乎那些？”
穆静湖依旧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因为秋飞珊眼下这些话，正好解释了过去她的所作所为，听起来倒是颇有道理，让他这般一直揪着过不放都显得有错似的。
穆静湖禁不住皱紧眉头，他所有愤怒都是来源于正义感和道义，想不到这么一弄，倒像是他不顾妻儿死活了。
逄枭和秦宜宁对视一眼，二人心里都暗自叹息。穆静湖不是愚蠢之人，若真是愚笨，也不会练成那般高强的武技了。只是他心思没用在勾心斗角之上，秋飞珊在他的跟前使伎俩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
不过即便秋飞珊动了一点小心思，他们已然看得出她对穆静湖并无任何伤害之意，反而是为了讨好更多，是以二人也不多言。
穆静湖沉默了许久才道：“你当日经营四通号，废了那么多的心血，现在竟全弃了，你也舍得？”
秋飞珊摸着焱哥儿的头，小孩柔软的靠在秋飞珊眼里，一面把玩着自己手指，一面好奇的去看穆静湖。
“如今焱哥儿慢慢长大，你又离开我这么长的时间，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我哪里还能想不通？有些东西一旦放下了，也并不难放弃。”
穆静湖原本就已动摇许多，此时又与秋飞珊当面说开，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轰然崩塌了。
他忍不住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来，起身快步走到近前一把就将焱哥儿抱在了怀里连亲了好几口。
穆静湖的动作太快，焱哥儿根本反应不及，被亲完了又被压在一个陌生怀抱里，动作又那般粗鲁，勒疼了他的小身子，焱哥儿终于张开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大喊着：“娘，娘！”
穆静湖简直手足无措，又恼孩子不认得自己，偏不肯将焱哥儿放下，不住的道：“你看，我是你爹，你哭什么啊，你看我，叫爹，爹。”
“哇！娘，我要娘亲！”焱哥儿哭的快打嗝儿。
秋飞珊被穆静湖这样气的不轻，将孩夺回来哄了好一会儿焱哥儿才止住哭声。
穆静湖就木头桩子似的戳在一旁，尴尬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见他们一家如此和谐，秦宜宁终于笑开了。
晗哥儿和昭哥儿被紫苑带来，两个孩子进门礼数周全了一番，见了秋飞珊虽然陌生，但也极为礼貌的行了礼，还主动带着焱哥儿去一边玩耍，焱哥儿喜欢两个小哥哥可比喜欢亲爹多，这会子也笑起来。
穆静湖看孩子那样就更挫败了。
秦宜宁安排了个跨院给穆静湖和秋飞珊一家住下。
又过两日，廖知秉与青天盟的弟兄终于带着长长的车队进入京城，直奔王府而来。
孟琴先进城来给秦宜宁报讯，彼时秦宜宁正与秋飞珊在屋里跟五个小孩一起玩，乍听闻消息，欢喜的蹭的站起身。
秋飞珊疑惑的道：“是你的家人回来了？”
秦宜宁连连点头，吩咐乳母给昭哥儿和晗哥儿穿外头的大毛衣服，“你们跟着娘去接太姥娘他们。”
“好！”两个小孩开心不已，穿了一副就急匆匆一起往外跑。
秋飞珊仔细一想也就什么都明白了，暗想逄枭和秦宜宁果然心思足够缜密，原来先前的金蝉脱壳，将所有人都给骗过去了。
秦宜宁与秋飞珊暂别，穿上大氅就带着人往外去，出了垂花门穿过回廊快步进了外院，正遇上同样快步出来的逄枭和秦槐远、穆静湖一行。
众人一同迎到门前，马车这时已经缓缓停下了。
廖知秉跳下马背，与青天盟的众人吩咐车夫，待到垫脚的凳放下，几辆马车先后便有人走下来。
头一辆里下来的便是孙氏和郑氏。
不等秦宜宁说话，昭哥儿和晗哥儿已经飞奔过去，一左一右抱大腿：“外祖母，外曾祖母！”
“哎！好乖！”孙氏和郑氏喜欢不已，看向快步走来的秦宜宁，二人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宜姐儿。”
“外祖母！母亲！”秦宜宁到近前一把抱住二人，禁不住抽噎起来。
这时，马氏与姚成谷都下了车，姚氏也站在了马氏身侧，看到秦宜宁与孙氏和郑氏抱头痛哭，三人也都有些感慨，马氏和姚氏眼眶微热，姚成谷则是摇头叹了口气。
逄枭这厢已经迎上前来，“外婆，你们一路辛苦了。”
秦宜宁也不失礼数的擦了擦泪，来给姚成谷一行行礼。
“老太爷，老夫人，外婆安好。”
马氏双手搀扶秦宜宁，也不在意姚成谷和姚氏面上的尴尬，拉着她到一边上下打量：“我一路都听廖先生说了，宜丫头受苦了。”
“没什么苦的，好在如今都苦尽甘来了。”秦宜宁与马氏牵着手，笑道：“外婆，昀姐儿和暄哥儿还小，外头太冷，我就没叫人报出来，您待会儿就见着了。”
“哎，好，好！大福是个有福气的，有我们昭哥儿和晗哥儿一对儿麒麟儿，如今又有了一对龙凤胎。”昭哥儿和晗哥儿已经冲过来围着马氏嚷嚷着叫“太姥娘”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相互见过，就手挽手肩并肩的回了府里。
秦宜宁没见二叔三叔一家来，心里略有些失落，搀着孙氏的手臂低声说体己话：“娘，老太君的身子如何？”
“不大好。老太君老了。又是经过多番颠簸，如今可折腾不得了。如今慧姐儿在身边陪伴着，老太君与那孩子有感情，心情好一些，身体也就看起来硬朗一些。你二叔三叔还有你堂哥他们在夕月都有自己的职务，我们也不敢都出来，怕回去时风云即变，所以商议一番之后，就只我们出来了。”
秦宜宁理解的点头，夕月那么大一片地方，里面原住民就许多，想要全然收为己用，当年秦槐远必定废了不少的功夫，他们自然不能将之全部丢下任由有心人抢占了去。
“母亲，我都已经购置妥宅院了，仆婢也着人去留意了，绝对够您和父亲、外祖母住下的，往后咱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归属
秦宜宁沉浸在重聚的快乐中，一路拉着孙氏唠唠叨叨，是以并未发觉孙氏方才有几分犹豫。
一行人回了内宅，长辈们自然是欢欢喜喜的先去看了暄哥儿和昀姐儿。马氏喜欢的不得了，郑氏、孙氏一起围着孩子逗弄。
姚氏则是抄着手站在人群外，只伸长脖子好奇的看了几眼就丢开手，回头去拉着逄枭到了一旁说话。
“儿啊，听说你在前头和鞑子打仗，我真是心焦的不得了，你外公外婆也整日里担心的睡不着吃不下的。如今可算是打了胜仗，皇帝也自尽了，这个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是不是你可以……”
“老夫人。”逄枭打断了姚氏的话，笑着道，“您舟车劳顿，还是不要劳心这些琐事了。”
姚氏闻言，脸色当即就变了，声音也禁不住拔高：“都这么久不见了，你还是不肯叫我一声娘？这么长的时间，难道都不能让你想明白谁才是你最亲近的人？”
“老夫人说笑了。咱们这样的富贵之家，您又身份尊贵，本来也不兴叫娘的，您看看其他大户人家，哪一个不是论身份尊卑，以尊卑称呼？您是老夫人，”看向皱着眉的姚成谷，“您是老太爷。我外婆是太夫人，不过我外婆性子洒脱，心思从来都没放在什么身份地位上，自然还是要称呼她外婆的。”
“我也不在乎啊！”姚氏大吼。
逄枭却疑惑的看她：“不在乎？真的？”
姚氏一想自己这一路回京来心里的得意，如果逄枭篡了李启天的权，她可就是太后了！到时候安富尊荣，后宫都是她说了算，岂不是做梦都要笑醒过来。
如今面对逄枭如此怀疑的眼神，姚氏反而说不出不在乎了。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逄枭不是可以任凭人愚弄之人，她说假话，只能更加深儿子对她的厌恶罢了。
姚氏只转而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总行了吧？”
那语气好像面对无知孩童充满包容一样。
逄枭笑了笑，没再与姚氏和姚成谷纠缠，礼数周全的去了一边。
姚氏憋着一口气，又怕人看见她的窘状丢了体面，只能忍着愤怒压低声音对姚成谷抱怨：“爹，您看他都什么样子了，一心只想着外人，谁是亲妈都不知道了。也不知道秦氏那个小狐媚子到底在他耳边都说了什么。”
姚成谷皱着眉训斥，“你还不知收敛？秦氏对也好，错也罢，大福喜欢她，她也的确生育有功，就是昭哥儿和晗哥儿来历可疑，暄哥儿可是你的亲孙子，昀姐儿可是你的亲孙女。”他压低声音又道：“你别忘了，若是大福能称帝，她就是正宫皇后！”
“那有什么？她是皇后又怎样，我大福做了皇帝难道还只喜欢她一个？她总有人老珠黄的时候吧？再说了，大福的皇后妃嫔可以有很多，太后可只有我一个。”
“是吗？”姚成谷冷笑，“那你就等着看吧，太后是只有一个，可太后和妃嫔都一样，也都可以没有。”
姚氏听的心里咯噔一跳，不可置信的看着姚成谷，低声道：“爹，不会吧……”
“你这丫头，不相信就只管等着看吧。”姚成谷恨铁不成钢的一甩袖子，转身去了一边坐下。
姚氏心里忐忑，唾手可得的幸福就在眼前，她可不能因为不喜秦氏而错过了。
反正以后的路还长着，只要她能站稳脚跟，皇后又怎样？还不是要尊敬着婆婆？
如此一想，姚氏心里对逄枭能够称帝更加期待了。
可是让她失望的事很快就发生了。
从沙漠中出来，一路又摆着架子少与下面的人交，是以姚氏根本就不知朝中的风云变化。
腊月初十，北冀国皇子周连登上皇位，昭告天下，国号依旧为北冀，年号为“新初”。
叱咤了十年的大周，只是历史上的昙花一现。
新帝登基后，大赦天下，分封嘉奖之类事自不必说。
被囚禁在宫内密室之中的李启天得知新帝居然是周连，呆睁着双眼许久都没回过神。
逄之曦，竟然不自己做皇帝？
这根本就不符合他行事的作风啊！
可是他现在是个“疯子”，疯子是不会关心这些事的。
李启天憋着满心的疑惑，又不能表现出来，几天的时间就消瘦下去。
与李启天一样消瘦的还有姚氏。
本来抱着满心愉快而来，只想自己要做太后了，以后就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早些年受过的苦，往后都可以不再计较，因为她已经租够让所有的女人羡慕。
可如今，到嘴的鸭子飞了！
就算她是王爷的亲娘，那又怎么比当太后还尊贵？
姚氏几天吃不下饭，一看到秦宜宁带着孩子们玩耍，听着他们笑笑闹闹，她心里就堵得慌，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马氏却不在意这些，几次见姚氏黑沉着脸，索性直接就将人骂走：“不高兴出来就别出来碍眼，回去躺着去。”
姚氏是真的怕了马氏的巴掌和鞋底，只好憋闷着回去。
家中如此微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腊月二十一。
谁也想不到，刚刚登基十天的新初皇帝，会在年根儿封印前昭告天下，禅位于忠顺亲王。
大朝会上，忠顺亲王再三推辞，可一脸稚嫩的新帝直言道：“朕本就无此才能，不能为北冀国百姓做什么，若是强坐在此位置，最后也会慢慢的变成与两位先帝相同的昏君。朕不想事情变成那样，百姓们也被折腾了近二十年，也该有人给他们一个太平盛世了。”
此话说的众臣子都沉默了。
且不管众人心中如何去想，当朝却是无人出声反对的，甚至有半数以上的官员跪地高呼：“圣上一心为民，圣上英明。”
“忠顺亲王劳苦功高，才能卓绝，臣等附议。”
端坐龙椅上的连小粥暗暗松了一口气，有一种终于将烫手山芋丢出去的轻松感，当即便干脆利落的将江山交给了逄枭，且亲自下旨，禅位大殿与封后大典就定在明日。
这是一个微妙的时间，临近新一年的到来也只剩下十来天，依着旧礼，新帝登基当年是要用先帝的年号，翻年才能换成新的年号。也就是说，逄枭不必等上长久的一年，十天后，便可以改朝换代。
消息顺便传遍京城。
新践祚的小皇帝，直言自己无治国之才，为百姓福祉将皇位禅让给了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虽然叫人意外，百姓们却是能够接受。
秦宜宁正在家里陪着四个孩子睡午觉，寄云就快步进来，也顾不上别的，轻轻地推醒了秦宜宁，压低的声音都透出几分亢奋，“王妃，明日禅让大典之后便是封后大典，王爷命人来府里接全家人入宫了。”
秦宜宁一怔，缓缓的坐起身，片刻后才释然的笑了笑。
该来的，总要来的。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入宫
秦宜宁陪伴逄枭走到今日，虽从未想过将来能够搏个什么荣华富贵，她自始自终都没想过要做什么皇后，比起坐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从一段惊心动魄走向另一端勾心斗角，她更希望能与逄枭享受马放南山的悠闲。
可是她也很早就明白，他们已是走到这一步，并不是他们想如何就能如何了。况且，男人，谁能没有醒掌天下权的争霸之心？
如今，逄枭的所有努力都得到了回报，秦宜宁为他欣喜。
这一路，他们都付出了太多。
“王妃，您还愣着呢？”寄云见秦宜宁发起了呆，不由得笑着在她眼前晃了晃手，低声道：“您快预备一番吧？”
秦宜宁回过神，“已去告知老夫人他们了吗？”
“已经告诉了。”秦宜宁招呼紫苑等人进来帮着整理，自己则是一面帮秦宜宁哄着孩子们起床，让乳娘们带着人去更衣，一面低声道：“老夫人一听这消息，当场就激动的晕了过去，不过呼吸间又醒过来，院子里大笑了好几声，才刚已经以太后自称了。”
秦宜宁点点头，对姚氏的反应不予置评。
一家人到了傍晚时分便预备妥当，秦槐远、孙氏、郑氏等人自然陪同着一起进了宫。
宫内这段日子早已重新清扫干净，秦宜宁直接便被安排住进了坤宁宫，姚氏一行则去了慈安宫。
从前秦宜宁来坤宁宫，都是给皇后见礼，如今物是人非，坤宁宫却依旧如前，雕廊画栋、陈设华丽。
住进全新的地方，秦宜宁的眉头便不自禁微微蹙着，即便已经接受了现实，可心里的抗拒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全然放下的。
秦槐远一行都被安置在了坤宁宫的偏殿，宫人们一个个谨小慎微，弓着腰手脚轻快又麻利的做事，根本不敢主动上前搭话。
秦槐远与孙氏、曹雨晴三人则是一安顿好就去了正殿。
寄云、冰糖、紫苑、含笑几个都在张罗着指使宫人们做事，屋内明明有些嘈杂，可秦宜宁坐在紧挨着主位的侧位上，身影却显得单薄而孤独。
秦槐远脚步微顿，曹雨晴也担忧的皱气了眉头。孙氏没想的那么多，一双眼打量着四周，“宜姐儿，这宫里太大了，不知往后住着冷清不冷清。”
秦宜宁被孙氏的话音惊的回过神，忙笑着起身，拉着孙氏的手，“母亲来了。”看到秦槐远与曹雨晴，又行礼道：“我方才走神了，竟没注意到。”
屋内的宫人们立即紧张起来。生怕明日就“上任”的新皇后会怪罪他们不及时通禀，着实是他们如今正是战战兢兢摸不清新主子脾气的时候。
秦槐远摆手在秦宜宁对面随意坐下：“都是自家人，将就那些虚礼做什么。”
秦宜宁招呼着一家人都坐下，又让寄云去预备热茶。
“孩子们呢？”孙氏吃了一口茶，咂摸咂摸味道：“怎么觉着这宫里的茶就是比家里的好吃呢。”
“孩子乳母带着呢。”秦宜宁禁不住笑起来，“那是咱们从王府带来的茶。”
孙氏不信邪，又吃了一口，咂咂嘴道：“许是心情不同吧。我儿要做皇后了，我这个做娘的，心里开怀。”
秦宜宁笑了笑，“这有什么开怀的。”
“你不懂，这女人一生最高的荣耀，不也就是如此么？”
秦宜宁怔了怔，随即莞尔。孙氏说的是对的，这天下哪个女子会觉得皇后不尊贵？女子都离不开嫁人命运，成亲后在内宅的一方天地搏杀，最多也就是一家子里自己能拿得起主意罢了，她如今或许真的是让人羡慕的吧。
见秦宜宁兴致不高，秦槐远便笑着道：“明日便是禅让大典，之后一些人和事要怎么处置，你想好了吗？”
孙氏没听懂，知道他们爷们在说正经事，便不多言。
秦宜宁却是当即就明白秦槐远说的是谁了。
“周连”禅让后，这个前朝皇子究竟何去何从？
润玉一般的指尖轻瞧着黑漆桐木的桌面，秦宜宁的心里慢慢有了几分计算。
晚饭是一家人在坤宁宫里用的，逄枭许是正在忙，并未露面。
到了掌灯时分，秦宜宁才恍然想起，这已经是在宫里，皇帝是不会在妃嫔宫里过夜的，往后充实了后宫，会有许多燕瘦环肥的美人轮番服侍，而她要见逄枭，也在不是随时都能见到，要看逄枭是否得闲，是否有心。
秦宜宁这么一想，原本与一家人一同用饭才刚散了的郁闷又莫名生了出来。她的后宫生活还没开始，就已让她感觉到沉闷的喘不过气起了。
宫灯高悬，冰糖和寄云端来了绢灯。
内侍与宫女去了殿外，殿内就只剩下三人。
若大的坤宁宫里安静的仿佛听的见北风呼啸而过的声音。秦宜宁斜靠着正红的大引枕，拍了拍临窗暖炕的炕沿。
“你们也都坐，这里又没有外人。”
寄云和冰糖对视一眼，本想拒绝，可秦宜宁的沉郁别人不知道，他们两人是贴身伺候的，最是了解秦宜宁的人，哪里能不理解？未免她更不快，便依言侧身坐下了。
“孩子们呢？”
“王妃，孩子们都去老夫人那了。秋老板没带着焱哥儿进来，昭哥儿和晗哥儿还想着焱弟弟呢，今儿都不大高兴。”
孩子们的事，让秦宜宁眉头舒展了几分，“他们的感情是很好。”
“是啊，王爷与穆公子感情好，哥儿与焱哥儿自然也好。”
几句话，气氛便活跃一些，空气仿佛也不那么凝滞了。
秦宜宁叹了口气，看看四周陌生的环境，到底有些意兴阑珊。
“预备沐浴吧，待会儿早些歇息。明儿还有事要做。”
“是。”两人立即去吩咐人预备热水。
秦宜宁沐浴后，将长发擦的半干，便换了一身雪白的寝衣往内室走。
冰糖有些担忧的问：“王妃，您不等等王爷了？”
“他许在忙吧，不必等了。”秦宜宁笑了笑，在床沿坐下，伸手摸到了被窝里热乎乎的汤婆子，释然的道，“要提早习惯起来，往后他会越来越忙，依宫里的规矩，也不会有什么‘回来休息’一说了。往后我便可以省下等他回家的麻烦。”
冰糖听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
王妃这一路为王爷付出了那么多，几番生死边缘试探，鬼门关前逛了多少次，最后难道就换来这深宫寂寞吗？
她刚要开口，寄云却拉了拉她的手，摇了摇头。
秦宜宁躺下后，自己拉上被子，笑着道：“等到大事忙完，我便提你们筹备婚礼。从前我想着给你们预备宅院和陪嫁，让你们风风光光的嫁了。往后还回到我身边做个管事娘子，咱们三个永远在一起。如今虎子和汤秀许都有各自的前程，你们两个以后便是有品级的夫人，以后只能有机会了再进宫来。幸而这宫里的人从来都不少……”
冰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下冲上去拉着秦宜宁的手：“小姐，我，我不嫁人了，我以后永远陪着你，以后这宫里的人多了，有我在，既可以调养你的身体，我又可以多研究一些无色无味让人看不出破绽的毒药，谁若是敢对你有坏心，咱就下毒毒死她！”
秦宜宁哭笑不得的坐起身，拉着冰糖的手：“你这傻丫头，你若是为了这个就不肯嫁了，虎子还不来我门口上吊？”
冰糖哭的正伤心，听了这话一哽，差点破功。
寄云低头拭泪，“我以后也不想做什么官太太，我就想跟着您。”
这深宫寂寥，本来就是全新的陌生环境，到时候身边信得过的人一个都没有，就连一直以来真心付出的爱情也变了质，秦宜宁一个人困在这深宫里，该有多无助？
寄云在拔步床另一边坐下，将白皙的手放在秦宜宁与冰糖交握着的手上。
“汤秀好与坏，都不打与我相干。他自有他的前程，我也有我的去处。这世上也并不是有感情就一定要成婚的，一旦成婚，什么都有可能会变，还是将一切停留在最美好的阶段，也好给彼此一个好的回忆，不要到最后让彼此变的面目可憎的好。”
寄云笑了笑，“小姐，我是认真的，我不嫁人，往后就陪着您，我有功夫在身上，谁若是敢动歪心思，不用冰糖下毒，我先宰了她！”
冰糖连连点头：“虎子要上吊就让他上好了，他那人看着大咧咧，实则最有成算，我不信他能为了一个小女子就寻死觅活。男人，就是那么一回事，一辈子不嫁人反倒是幸福。小姐，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以后都跟着您。”
秦宜宁摇了摇头，原本并不想哭，可是这一刻，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垂眸之时几滴晶莹低落在前襟。
“说什么傻话？到时我是皇后，给你们指婚你们能不听？好了。你们不要胡思乱想，这几年你们跟着我，早就已耽搁成老姑娘了。我不能让你们的人生不完整。这话往后就不必再提。”
“小姐……”
三人在寝殿说着话。
与此处一墙之隔的正殿门外，逄枭负手站在门前，他身后随行的内侍和宫人都战战兢兢的跪了两溜。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凰途
雪落在领口和肩头，在逄枭的黑貂绒大氅撒了一层，廊下高悬的宫灯一照，更显出几分晶莹。
逄枭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拳，心头像是被人狠狠的攥了一把，又狠狠的用指甲戳了几下似的。
他刚才回来，原本想吩咐人通传，廊前垂首服侍的大宫女低声告诉，说王妃与两位身边人有体己话说。
逄枭见那大宫女脸上通红，眼角眉梢都有几分春情，心里不喜欢，但也并未立即表态，就想着等秦宜宁和寄云、冰糖他们说完了话在进去。
谁料想，他过人的五感让他将内殿隐约的说话声和抽泣声都听了个清楚。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秦宜宁来到这个宫里，不是享荣华富贵来的，而是进入了一个黄金打造的牢笼！
宫里的生活如何，逄枭再知道不过了，何况在这个宫墙内，秦宜宁被李启天当做牲畜一般关押过，不给吃喝差一点就饿死，还在坤宁宫和慈安宫被为难过。
硬是让她住进这么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往后还可能面对着三宫六院，要费心去经营这个后宫，又要做宽厚大度的皇后，遵守着那些规则，再想念丈夫，都不能逾越半分，否则就会被天下人耻笑。
这样的荣华富贵，别人期待，可秦宜宁或许真的不想要。
逄枭的心里一阵阵发堵，又一阵阵恐慌。他是真的忙昏了头，没有在意到这些细节，竟让她和两个婢女抱头痛哭。
宫人们没听清里面的对话，但是方才阻拦逄枭的那个却是心思敏锐之人，今日忠顺亲王妃入宫开始便兴致不高，王妃带来的两个贴身侍女也都谨小慎微，她便多了几分小心思。
如今见逄枭面色冷硬的站在门口，浑身紧绷的仿佛见坚硬的石头，到底是久经沙场的人，身上的杀气和眼中的锐意让人无法忽视，宫门前的内侍与宫女们都已被慑的低垂着头不敢动弹。
半晌，逄枭低头看了看那回话的宫女。
“你叫什么？”
宫女一愣，随即大喜：“回王爷，奴婢春瑶。”
“嗯。着人记着，春瑶心术不正，意图挑拨主子，立即放逐出宫，永不录用。”
春瑶大惊失色，“王爷！王爷！奴婢冤枉啊！”
“冤枉？你的欲|望眼里都写着，当本王是瞎子？坤宁宫不用如此心术不正之人，你们也记着。”逄枭一转身，看着身侧所有宫人，“这宫里，到底谁为主，谁为仆，若再有半分今日这样妄想的，可就不是逐出宫门这么简单了。”
“是！”众人齐齐应生。
门外的嘈杂已经惊动了寝殿的三人。秦宜宁披了件小袄，与冰糖寄云快步出来，正瞧见逄枭推门而入，加竹暖帘放下的一瞬间，正看到有个宫女被人捂着嘴拖走的身影。
逄枭进了门就将大氅脱了随手交给寄云，搓着手笑道：“你打算睡了？”还用指头轻佻的撩了一下秦宜宁滑落肩头的长发。
秦宜宁笑道：“我还以为你今夜会很忙，况且依着规矩，你也不该……”
“哪有那么多规矩。”大手将人一揽就往寝殿去，“以后我都回来睡，你记得给我留门。”
秦宜宁惊讶的抬头看他：“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明天我就是皇帝了，天下我最大，我说晚上我要在坤宁宫睡，谁敢说半个不字？”
“你……言官御史到时……”
“怕他们个鸟！”秦宜宁那眼睛红红的模样，看的逄枭心都揪着，刚打完仗，与兵痞们习惯性的骂骂咧咧这下也带了出来，“谁敢指手画脚，老子让虎贲军直接灭了去！正好弟兄们可还都整装待发呢！”
秦宜宁听的一时无语，可心里却突然就敞亮起来。不论逄枭是否会充实后宫，眼下他的态度，让她的心里喜欢。
“别闹了。这皇位本来就会受人非议，你若再特立独行，怕往后叫人不服气。”
“不服气？老子带兵揍死他！”逄枭坐在拔步床沿，将秦宜宁的手腕一拉。
秦宜宁猝不及防被拉的转了个身，长发飞扬，坐在他腿上。
寄云和冰糖赶忙都退了出去。
秦宜宁红着脸挣了挣，半点没挣脱。
逄枭搂着秦宜宁的腰，这些日两人都没亲热过，如今软玉温香在怀，自然有些躁动，他大手搂着她，笑着道：“别乱动，明儿还得早起，我怕一折腾就半夜不能睡，到时眼圈发黑，叫人看着我不勇武。”
秦宜宁小心的挪了挪坐的位置，避开了他一些，又是脸红又是无奈的道：“好了别闹了，既知道要早起，你还胡闹？”
逄枭的角度，秦宜宁白皙的精致的耳廓和耳垂，以及修长白皙的脖颈，都柔软的像是刚刚落下的雪，让他忍不住就想品尝。可他方才说的也是大实话，真怕一发不可收拾耽误了明日正经事。
逄枭无奈的站起身，捏了她的小屁股一把，“好了，不闹，我洗把脸咱们就快睡吧，明儿一大早就要禅位大典，辰时天色大亮后还有封后大典。你的礼服我早叫人赶制了，和头面明儿就能送来，你到时好生打扮，叫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倾国倾城，免得那些人动歪心思，老想把自家女儿塞过来，切，他们也好意思！”
逄枭留下一句就一遍脱外袍一遍去净房。
秦宜宁站在原地愣了愣，他方才那最后一句话，让秦宜宁心里生出了几分希望。
二人相拥而眠，秦宜宁这夜睡的又温暖又踏实，整个人缩在逄枭怀里，双脚塞进他小腿之间，就连最容易冷的双脚也不冷了。
逄枭早早的起身，舍不得惊动了秦宜宁，蹑手蹑脚的抱着衣裳去净房熟悉打扮，匆匆的往前朝去。
秦宜宁睡到卯时三刻才被寄云和冰糖叫醒。二人一扫昨日的颓唐，带着宫里擅长梳头和梳妆的宫女来服侍秦宜宁。
秦宜宁的长发被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头上带了金丝鬏髻，牡丹挑心固定了鬏髻，随后便是金凤发冠，左右并排斜插三对凤口衔珠的金流苏，耳上同样精巧的耳坠子。
妆容也少见的秾丽，配上剪裁合身的凤袍，就连梳妆的宫女都看着的呆了神。
“王妃成婚那天都没有今儿这般……这般……”冰糖着实选不出一句合适的形容，从前不是不美的，可是今日的秦宜宁周身上下的气势却是从前不曾有的。
秦宜宁笑了笑，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抿了抿春，红唇烈烈，更显肌肤雪白。
宫女为她眉心装饰了正红的花钿，那精巧的三瓣雀翎形状小巧别致，英气之余便是令人酥骨的妩媚。
门外的宫人早已等候多时，肩轝准备妥当。
秦宜宁外照着正红遍地金斗篷出了门，踏着已清扫干净的地砖坐上肩轝。内侍与宫人们没有一人敢逾越的多看一眼，昨日半夜坤宁宫被赶走那宫女据说就是背后搬弄是非想挑拨帝后关系，他们到现在想想还觉得又可怕又不可思议。
秦宜宁一行来到奉天殿前时，禅让大典已经结束，广场上文武百官林立，凛冽的被封吹过，冷的人彻骨的寒，却无一人乱动，旌旗招展，华盖也翻涌出片片金色的浪。
从奉天殿向御阶之上，红毯延绵进一片金光，仿佛在昭示着她的前途也是一片红火和光明。
随着礼官高声唱和，立即便有宫人上前来，恭敬的示意秦宜宁可以上前。
秦宜宁举步前行，描绘金凤展翅的袍摆曳在大红地毯之上，身后的女官、宫人等高举华盖，长长的仪仗跟随在后。
便有中官特有的声音底气十足的宣读了皇后多年来陪伴在帝王身侧，赈灾，扶贫、救济百姓，征伐鞑靼时筹措粮草，几经生死依旧不离不弃的经历。
逄枭一身正红云纹十二章衮服，头戴乌纱翼善冠，更显得他面若冠玉，龙章凤姿。
谁也想不到，在秦宜宁逐渐走进时，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
文武百官见状，不由惊讶。
秦宜宁抬头看着御阶之上走向自己的男人，也有些无意外。
在武官之首的季泽宇、虎子以及逄枭身边的个副将，和文官之首的谢岳、徐渭之等谋士，此时也都惊愕的微微睁大了眼。
逄枭站在秦宜宁身前，伸出一只手，笑了笑。
秦宜宁有些犹豫。
逄枭此举，怕是不合规矩吧？
逄枭却像是知道秦宜宁的顾虑似的，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引着她走向御阶之上，在旁人看来，新帝此举，就像是怕皇后不肯答应会逃跑一样，引得大臣们都一阵哑然，更有那跟逄枭军中混熟了的武将们笑了起来。
秦宜宁红着脸站在逄枭面前，逄枭也低头看着她，从身侧接过大太监刘安辅递上的册封诏书交给宣读的太监。
秦宜宁依礼便要双膝跪地，可刚一动作，立即就被逄枭搀住了双臂。
这时，内监已经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氏女宜宁，乃一代名臣秦槐远之女，毓出名门，祥钟戚里，淑范素著，鞠育众子，孝敬性成……命以册宝，立为皇后，钦此！”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荣华
秦宜宁红|唇微抿，心跳快的像是要让离着她最近的逄枭也听到，她又挣了挣，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要紧的场合，依礼她必须要跪下接旨。
可逄枭依旧一手抓着她，用的力道不至于将她捏疼，却也不肯松手，硬是托着她的手臂阻止她的动作，另一手接过圣旨塞进她手里。
“宜姐儿，江山万里，你与我比肩而行，可好？”
秦宜宁的眸子瞬间一缩。
刚刚践极的逄枭，对她自称还是“我”，对她的态度还一如往昔，且不许她以低他一等的身份在众臣面前跪接圣旨，而是许她江山万里并肩而行……
秦宜宁一时百味陈杂，好像入宫后她所有的忧虑都成了笑话。
逄枭见她呆呆的，便挽着她的手摇了摇，刚要开口，朝臣之中便有言官站了出来，高声道：“皇上，臣觉得不妥！皇后乃一介女流……”
话未说完，逄枭便摆摆手，面上带笑，声音却是掷地有声，“朕耽搁朝政了吗？不顾民间疾苦贪图享乐了？还是偏听偏信亲小人远贤臣了？”
那言官一时被噎的无话，就连其余大臣也都一副震惊模样，大约是从没见过刚登基第一天就与言官正面呛声的皇帝。
不等言官开口，逄枭便道：“直言劝谏是好事，带日后朕昏庸至此时朕会诚信受教。不过，朕的皇后要如何对待是朕的家事，与朝政无关，日后休要再提。”
“皇上，如此偏|宠|后宫，恐怕于朝廷无益啊。要知道外戚乱政自古就有！”
“那你就等看到皇后纵容外戚乱政再来讽谏吧。”逄枭始终抓着秦宜宁的手，朗盛道：“朕出身行伍，从始至终的心念只有一个，让天下的百姓有太平日子过，有饭可吃，孩子有学可上，老人有人能养，朕不会说什么冠冕堂皇之语，只会用雷利风行的手段解决问题。今日聚在一处的臣子们，都是一心为了的北冀的江山和百姓考虑，你们的忧虑朕能理解，但来日方长，且看下去吧。”
当今皇上如此强硬，又如此毫不作为的展示自己的实力，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想起驻扎在京城不远处的十万虎贲军和正在南方的平南军。
这位不是个软绵绵的主儿，他是真正手握兵权，天下众望所归的皇帝，别说朝臣们想动动小心思的，就是刚萌生出什么想法来，背脊上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位可是真能一瞪眼就宰人的！
盛昌十年冬月走到尽头，经历了短暂恢复北冀江山的时光，新的国朝终于建立，定国号为“新”，翻年便是新历元年。
封后大典结束后，朝臣各自散去，秦宜宁将皇后的金册金宝都交给了身后的紫苑，笑着与逄枭道：“我先回去了。”
逄枭却是拉着她的手不松开，笑道：“不急，你先陪我去御书房。”
秦宜宁心里开心，也知道了逄枭的心意，但依旧劝说道：“规矩还是要守的，臣妾不能逾越了规矩，而且天子在臣妾面前也该自称朕才对。”
“规矩是我定的，当初为了什么才决定争这天下？”
秦宜宁一阵语塞。
逄枭的眼神柔和，拉着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一口，惊的秦宜宁立即要抽回手却愣是没抽开。
“傻丫头，这才几年，当初为了什么，我哪里可能忘？我就是想毫无阻碍的和你白头到老，想让家里人平平安安，再不受人侵扰，不用让你和孩子们担惊受怕的过日子。如今我终于登上这个位置，难道当初想给你们的，现在就不给了？那我到底又是为了什么是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要做这个累死人的苦差事？”
秦宜宁垂眸，芳心再度震动。
逄枭低头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笑着抬手将她鬏髻两侧斜插的凤口衔珠大钗拔下来一根颠了颠，随即蹙眉道：“这么重？怕不是要将脖子压坏了。要不你先回去换身衣裳再来，我等你。”
秦宜宁一阵无语，他的体贴让她又好笑又无奈。
一边服侍的宫人们却都再度惊醒起来。
昨日坤宁宫就送走个宫女，说是有心想勾|引皇上才引来无妄之灾，今日封后大典，天子的一举一动都说明了，皇后娘娘才是天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开罪天子要不得，开罪皇后就更要不得了！他们这些人，以后当差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已是一目了然。
虎子如今成了御前侍卫统领，汤秀则时是金麟卫统领，二人都在不远处，见逄枭对待秦宜宁依旧没变，两人也不由得展眉笑了起来。
他们追随之人始终都没变过。
御书房的陈设已焕然一新，逄枭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等秦宜宁换了一身正红色立领宫装赶来后，与她一同坐在临窗放置的暖炕上，谢岳、徐渭之等常跟在逄枭身边的几个谋士，与虎子、汤秀都聚在了此处。
众人上前先行大礼：“臣等参见皇上、皇后。”
逄枭笑道：“免礼，各位先生请坐。”
大太监刘安辅立即带着内侍们手脚麻利的上了热茶和点心，还仔细的用茶金色锦囊包个精巧的黄铜暖手炉来，小心的交给了皇后。
秦宜宁对他微笑颔首，刘安辅心里立即飞扬起来，满足的带着内侍们退了下去。
谢岳和徐渭之对视了一眼，看来今日之后，所有人都明确了皇后的地位，有暖手炉可以不给天子，但是绝不能不给皇后。
逄枭笑着道：“今日召各位前来，是商议前朝皇子周连的去处。外人都不知道，不过咱们关起门来却是知道的，周连其实就是先前皇后救回来的前朝公主周小莲，这些年一直跟在皇后身边的。”
“是。”众人皆点头。
逄枭身边之人都各自有了封赏，这些谋士们也都在六部各有官职，且都是三四品以上，如谢岳和徐渭之，都已入礼部，距离入阁只差一步。
是以众人说话时也不似从前那般随意，言语都很谨慎。
有人便道：“回皇上，臣以为，这个前朝公主留不得。她既已做过‘先帝’，便难免不生出异心来，且禅让之事的内情也着实不能让外人知晓。”

第一千二百章 不变
“是啊，皇上，吴大人此言有理。臣也认为此人留不得。皇上登上此位着实不容易，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威胁到江山稳固的隐患。”
有两人开了头，几位大臣都畅所欲言起来，但他们的想法只有一个。
他们想要连小粥的命。
秦宜宁低下头，并不立即插言打断。虽然逄枭刚刚在所有人面前为她树立了地位和威严，但是秦宜宁自己心里有数，这个世道终究容不得女子插手前朝之事，逄枭对她疼惜，那是她的福分，她却不能逾越，让逄枭为难。
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人也是随时都会改变的。眼下逄枭爱护她，她做什么任性的时在他眼中都是可爱的理所应当的，可将来若有一天感情变淡了呢？她不是不相信逄枭，而是她看透了人性。眼下她要做到的，便是尽量让这种变化晚一些到来。
逄枭由着臣子们畅所欲言，随后看向徐渭之和谢岳，“二位先生呢？”
徐渭之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秦宜宁，思索片刻道：“臣以为，留着此人的确是一个隐患。但是她从很小便跟随皇后身边，此番又因皇后的劝说才肯配合皇上。若是卸磨杀驴，怕叫人落了话柄，况且心理上也难安。”
“是啊。”谢岳也道，“依臣看，连小粥从不当自己是什么前朝公主，已安于眼下的生活，也就是皇后与她要好，她才因情谊点头帮忙，若这么将人杀了，怕是皇后心里会过不去。”
逄枭看向秦宜宁，大手捏着她的手摇了摇，指头暗中挠了挠她的手心。
秦宜宁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在逄枭的动作之下终于缓了些许。
其余臣子见逄枭如此，也知道皇上说不定是不想杀掉此人。
“皇上，若是不将人抹杀，为免除后患，也要想办法将人放在掌控之中才安全。”吴大人灵机一动，“皇上初登大位，翻年便要充实后宫，不弱将之收入后宫，封为妃位，这样便可在皇上与皇后的掌控之内，女子成了婚，往后心思都用在如何在后宫过好日子上，加之皇上伟岸非凡，地位尊贵，哪里有女子能够抗拒？如此，既可以不必背负兔死狗烹的罪名，又可成功将人控制，岂不一举两得？”
吴大人说着便捋了几下自己的长须，显然对此想法很是得意。
身边几个谋士也都赞同的点头，“都是要广纳后宫，收用谁不是一样？前朝公主身份也算配得上皇上，如此便宜倒也不错。”
逄枭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并不表态。
谢岳和徐渭之看了看低垂着头的皇后，又看了看皇帝那张已隐有怒意的脸，心里再度叹息一声。
皇上对皇后的喜爱从不曾改变过，眼下就算登上皇位了，提起充实后宫的话题仍旧不开怀，他们不免都开始忧虑，眼前一个人就如此，翻年真到选秀之际又当如何？
谢岳叹息了一声，揣测上意已是本能，他当即截下众人议论之声，问道：“皇上可是已有想法？”
众人心里一个激灵，都缓缓禁声。
天子说是来与他们商议事，可是若天子真已有了自己的安排，他们再来指手画脚，怕是会留下不好的印象，何况眼下这位，可是杀伐果断之人，对于这样马上皇帝，他们的敬畏时时刻刻都藏在心里。
他们再多言，最后决定也是皇上下的。无伤大雅之事，他们何至于较真？
想法上这般转变，众人就都不在多言，放平了心态。
逄枭达成目的，笑了笑：“朕的确有了想法，经过调查，朕得知，此女身边一直有一两情相悦之人，此人又是朕的好友穆公子门人，穆公子几次维护，与朕是过命的交情，若是将前朝公子许配给穆公子的门人，倒也不必担忧其他。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一阵沉默。
看来天子是早就想好了这样办了。
秦宜宁却是惊讶的抬起头，“你说的可是方公子？”
听见皇后直接称呼天子为“你”，臣子们都不由得暗自咂舌，却无一人敢多言，毕竟皇上对皇后这样的称呼似乎很享受。
逄枭点头，“就是那位方公子。原来这事你知道？”
“是啊。小粥在我身边时间久，一些事我自然知道。只是自从我去接了小粥出来，我们就与那位方公子分别了，当时也没看出方公子对小粥的心意。”秦宜宁有些忧虑的道，“我是担忧小粥嫁过去，对方万一不是真心的该怎么办。”
逄枭笑道：“这你不必担忧，早一阵他们就发现周小莲身边有人暗中保护，木头亲自出马将人抓了出来，我才知道，这人竟从你们出来后，就一直跟在周小莲附近保护。只是他一直没露面罢了。”
“竟有此事？”秦宜宁惊愕的瞪圆了眼。
“当然，之所以生出这样想法，也是因发现这件事后。将来然他们夫妇隐居于门中，有木头在，既可以让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又不必担忧泄密，这样岂不是好？何况，”逄枭抬起头，自信的笑了笑，“难道现在有什么流言蜚语，还能撼动如今的江山不成？”
如此一说，众人都不得不承认，逄枭说的并非假话，有雄兵在手，又天下众望，逄枭的江山可真的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何况就那么点流言蜚语，谁信谁不信还是两说。
谢岳和徐渭之如今彻底明白了当今皇上乾坤独断，偏生他们找不到反驳的话，因为逄枭说的的确可行，且逄枭所坚持的道义，一直都存在着。并未因做了皇帝就有所改变，这也着实是让他们这些追随之人心里安慰。跟随一个有情有义之人，总比跟随李启天那般忘恩负义之人好。
谢岳和徐渭之带头点头：“皇上此法正好。”
吴大人等人也都识相的跟着点头，再不敢为表现自己胡说了。
逄枭笑道：“既如此，朕回头为他们赐婚便是。”转向秦宜宁，“你也为她预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秦宜宁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好，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做。对了，寄云与冰糖的好事，不如也请皇上发个话，赐他们一个恩典吧？”
逄枭哈哈大笑，“那岂不是三喜临门？好，你既喜欢，我下旨便是。”说着话，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爱子 （一）
看着彼此恩爱的帝后，在场臣子就是再驽钝，此时也完全明白了今日帝王召见他们的意图。
天子传召，不是为了讨论前朝皇子的处置方式，而是借此事委婉的让他们知道，天子对待皇后相关的人和事都是什么态度，也让他们心里有个成算，往后不要去做多余的事。
他们都是一早追随在逄枭身边的，对逄枭有着一定了解，知道这位是既有铁腕又有成算，且重情重义。如今再想今日之事，从头至尾，天子都对皇后表现出十足的尊重与爱护。
那前朝公主不是杀不得，而是考虑到皇后的感受才杀不得。
就如方才逄枭所说的，周小莲是皇后救回来后就一直带在身边的，他们刚才竟急着表现自己，有说要直接杀了的，甚至还有说要让皇上将周小莲纳入后宫的。
如今再看皇帝态度，自己的急切表现自己的行为显然愚笨至极。
臣子们明白，秦宜宁自然也明白。逄枭从封后大典开始，就一直在努力的给她更高的重视，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他的态度。
秦宜宁入宫之前的忐忑、悲观和心里稍微生起的那些寂寥，此时都被抛诸脑后。无论今后如何，至少眼前的逄枭没有让她失望。
圣上赐婚的旨意眨眼就有大太监刘安辅着人安排下去。
虎子与冰糖，汤秀与寄云都直接接了旨。
连小粥被安排在了宫外，就连秦宜宁都不知她的住处，逄枭只是安排亲近之人与穆静湖一同去传达了意思。
连小粥一身素色衣裙，一听了圣旨内容，面上当即飞上一层红霞，低着头不敢去看身旁站着的方海玲。
方海玲也浑身紧绷低着头，半晌不知接旨。
穆静湖疑惑的问：“你们不愿意？”
方海玲抬眸，半晌摇了摇：“没，没有，就是，就是有些意外。”
“意外？”穆静湖更不明白了。
方海玲直言道，“我原本已经做好带着她浪迹天涯的准备。不出三日，必有杀手降临。她这般的身份，上头的人岂能容她？”
穆静湖噗嗤笑了，摇摇头道：“你想的太多了。往后你们夫妇只管安心住在天机谷，无事不再出谷便是了。况且皇上与皇后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媳妇是皇后的妹子，皇上怎么会下杀手？”
方海玲依旧不太相信。
连小粥却是点头：“姐姐不会害我的。就算有人想杀我除却后患，姐姐也会护着我的。”
“可你那姐姐终究只是个女子。”方海玲头疼连小粥的天真，“若是皇上下旨，她又能如何？”
“皇上疼惜姐姐，不会不顾姐姐意愿的，况且若是皇上真要杀我，早在得到传国玉玺之时就可以暗中将我做掉，又岂能容我在姐姐身边好吃好穿的这么多年？”
穆静湖听的连连点头，就连方海玲也有些语塞。
的确，就算从前逄枭不是皇帝时，那也是手下能人辈出的王爷，他若真有心要连小粥的命，有多少办法可以暗地命人下手，还可以完美瞒过秦宜宁。不说别的，曾经他们经历过的困难险阻那么多，生死关头，身边死个把人也不稀奇，若怕不好与秦宜宁交代，只需将一切过错推给敌人便是了。
方海玲放下了心，回头看了看连小粥，见她粉面桃腮的模样，自己脸也红了，硬邦邦的道：“那就这样吧。”
穆静湖挑眉。
连小粥脸更红了，低头道：“那就这样吧。”
穆静湖看的好笑，想起自己当初劫了秋飞珊回去时那种心情，结合现在眼中所见的二人，不免心生感慨。
大家都有了好的归宿，他也该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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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帝后两方的亲友都齐聚一堂。
地当间儿设置一张圆桌，上头菜品齐备，两家人团团而坐。宫人内侍早已得了吩咐退了下去。
秦宜宁身边一左一右坐着昭哥儿和晗哥儿。奶母则抱着满周岁不久的昀姐儿和暄哥儿在后头陪伴着。
姚成谷与马氏端坐首位，姚太后居左，秦槐远与孙氏、曹雨晴在右。晗哥儿调皮的一会儿拉拉秦宜宁的袖子，一会儿又去扯曹雨晴腰封上的玉佩，昭哥儿则是绷着小脸，一副深沉的模样。
逄枭端起酒壶亲自为众人续满杯盏。
“今日能有团聚之日，全仰仗岳父的照拂，若无岳父在夕月的打点，当日紧急之事，一家人即便去了也怕难熬。”逄枭双手举杯：“岳父，小婿敬您一杯。”
秦槐远笑着端起酒盏，起身与逄枭碰杯。逄枭连忙躬身，将态度放的极低。秦槐远尊重他身为帝王的身份，他更敬秦槐远。
见逄枭如此恭顺，姚太后心里不喜欢，咳嗽了一声道：“哎呀，都是一家人，何至于如此？皇帝快坐吧，如今你都已称帝，也该有个皇帝的样子……”
话没说完，就被马氏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就算大福做了皇帝，难道他不是你儿了？”
“母亲这是什么话。”姚太后有些跌面子，扶了扶脑后的金钗。
“既然做了皇帝也是你儿子，难道做了皇帝，大福就不是亲家公的女婿了？少拿你那些歪心思出来作乱，没的跌份儿。”
姚太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不到自己都是太后了，马氏还是如此行事，一点脸面都不在人前给她留。
逄枭只做没注意到姚氏的脸色，笑着道：“岳父、岳母，从前境况不好时，总是连累您们受苦，如今我终于能够摆脱那些束缚，往后再不必提心吊胆的生活，往后就可以对各位长辈以尽孝心了。宫外已经着人重修府邸，近些日您几位就暂且安置在宫中，待到府外修缮完毕，便可重振秦家家门了。”
孙氏笑着点头，并未多言语，眉目之间隐有几分黯然。
秦槐远则看了看一旁的秦宜宁，笑了下道：“皇上的好意我心里明白。只是今日家宴，我也恰好要与皇上辞行。”
“父亲！”秦宜宁大惊失色，“为何要辞行？如今天下已安定下来，咱们已经不必再担忧有人陷害了，往后女儿能好生孝敬父母，一家子团圆的日子难道不好吗？我已经让人告诉廖先生预备起来去夕月接老太君和二叔他们了……”
“宜姐儿。”秦槐远温柔的笑着，柔声打断了她的话，“如今你已是皇后了，又是四个孩子的母亲，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
这话不是责怪，而是满满的宠溺。
秦宜宁的眼眶当即湿润了。
秦槐远笑着道：“就如方才为父所言，你是皇后，便要母仪天下，相夫教子，治理六宫，做天下女子的表率。你站在这个位置，便要承担较之于从前更为严苛的约束，行差踏错半步，便会有多少双眼睛紧盯着你，你可知晓？”
“女儿……知道。”秦宜宁低下头。
满桌的人也都安静的看着秦槐远。
秦槐远笑了笑，眼神慈爱又坚定：“你与皇上从相识至今，一路走来历经多少险阻？你们能够活下来，尚且能够感情依旧，这是你们的造化，是上天眷顾。”
想到秦宜宁与逄枭所经的风风雨雨，所有人都心下动容，孙氏心疼女儿，低着头拭了拭眼角，马氏也心疼的揪紧了眉头，就连姚氏也面露不忍。
“你们夫妇二人感情好，这是福气。如今皇上践祚，万物一新，朝务刚刚压上肩头，战场上的锋锐尚未退，臣属们对你依旧心存畏惧，是以眼下所做之事大家都不敢多言。
“可时日久了，安逸的日子会磨灭人的记忆。当他们渐渐忘记你的锐气和锋芒时，皇帝的一举一动只要稍有不当，都要引来言官的口诛笔伐。”
“岳父，这些我都能处理好！”逄枭面色坚定的保证。
秦槐远笑着点头，“我相信皇上能处理好。也相信皇上眼下对宜姐儿有喜爱，有亏欠，有男女之情，也有亲情。但是一年如此，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三十年之后呢？”
逄枭面色当即一变，凤眸中满是焦急。
秦槐远却平和的笑着摆摆手，示意逄枭稍安勿躁。
“将来朝中之事谁也不能预料，皇上贵为天子，选秀之事躲得过一年，可日后年复一年呢？况且你我都清楚，笼络人心拉拢朝臣，最为稳固的办法便是联姻。将来，必定会有许多事的发生，会逼迫着皇上不得不广纳后宫。而且身为皇帝，为了开枝散叶，三宫六院也是常理，若皇上不这样做，也会有臣子不断谏言的。
“宜姐儿是我的女儿，她的性子我最是知道，她这孩子，从小就孤苦，生在乱世，很少有人对她付出真心真意，是以她格外的珍惜她所能够得到的感情，不论是亲情、友情亦或是爱情。
“她与皇上相识的久，自是将真心托付，她是聪明人，却几次三番为了皇上将自己置身险境，这感情付出的真不真？这样的感情，想必揉不得沙。”
“岳父！”
“皇上。”秦槐远站起身，笑着道，“皇上的保证，身为男人，身为懂得权术之人，我能够相信，但也同样担忧。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双人，并不是容易做到的事。即便你做得到，外界的条件也总会有所逼迫。
“当然，以宜姐儿的聪明，她就算做个女丞相头脑都是够用的，所以后宫争斗我也是相信她能够活下来的。但是能赢得过，不代表不会伤心。”
“岳父，我不会让宜姐儿伤心！”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爱子（二）
秦槐远摆摆手：“皇上的心意我明白，但是基于感情上的保证，是这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保证。我不是怀疑皇上，而是人性如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将来宜姐儿伤了心，不想继续在后宫里做笼中雀，懒得再去对付围绕在皇上身边的莺莺燕燕，她连个可以安心回去的娘家都没有。”
秦宜宁听到此处闭上眼，泪水不争气的涌了出来。
秦槐远续道：“我不是不爱地大物博的之地，也不是体会不到夕月生活的不便和艰辛。但我是一个父亲，我疼爱女儿的方式，是能给她一个可以回去的娘家。夕月地势险要，又有大片的物资能够开发，将来发展为沙漠之中的霸主也不无可能。我的女儿若是想回家，我会接她回去，离开你我也能让我的女儿过上好日子。就算你雄兵百万，有沙漠天险在，加之没有向导，你也未必能在夕月讨到好处。”
“亲家公……”马氏听闻秦槐远言语之中已有杀伐之气，不免有些焦急。
姚太后更是尖锐的道：“你这么说话未免太无礼了。你可将当今天子放在眼中！”
秦槐远笑容依旧，强势依旧：“君臣之礼，老夫守了一辈子，哪里能不懂？我眼下是对我的女儿和女婿说话，以一个父亲的身份。”
说着，秦槐远走到秦宜宁跟前。
秦宜宁站起身仰头看着父亲，父亲的大手落在她的鬓角，又掐了下她的脸颊。
“傻丫头，你不必担忧，也不必恐慌，就留在此处安心的与皇上过日子。将来倘若有人伤了你的心，让你感觉爱情走到尽头，亲情也无法维系，甚至感觉深宫无望了，你也不用感到绝望，不必傻傻的守在一座孤岛里。为父和你母亲就在沙漠里，不开心，你就回家。”
秦宜宁闭上眼，泪如雨下，“父亲！”
“好孩子。好孩子。”秦槐远的眼中也隐有了泪意。
因为今日分别，将来要再见面，可不是出这个门进那个门就能达到了。只路途上马不停蹄，每年能见面的日子都是屈指可数。
这一生还有多少年？可他们父女团聚的日子，加起来恐怕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是每一个为人父母之人的悲凉。
可他不能为了团聚就不考虑孩子的退路。
孙氏上前来，呜咽着抱住了秦宜宁：“宜姐儿，我的儿！”
“母亲，你们不走好不好？父亲，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担忧什么，可我保证，我没有那么懦弱，你们留在京城好不好？”
秦槐远只是笑着摇头。
孙氏抽噎着在秦宜宁耳边道：“你父亲说的对，你必须有个退路。”
“我不！我十四岁回家，咱们才相认了八年！这八年颠沛流离，我在你们身边的日子统共才有几天？你们现在要走，将来路途遥远，今生还能有多少见面的日子？我好不容易咬着牙坚持到现在，就是想今后都肆无忌惮的和你们在一起，再也没有人能害咱们家里人，为什么我想要的如此简单都不行？”
秦宜宁抱着孙氏声哽气咽，话音哭的都变了调，不甘不住跺脚。
孙氏闭着眼，更是呜呜的大哭起来。
见母亲如此，昭哥儿和晗哥儿也都跟着掉了眼泪。
逄枭从未见秦宜宁伤心成这样，安抚的拍着她的肩膀，却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只觉束手无策。
眼下他就算将心掏出来保证，也无法阻拦秦槐远。
因为站在秦槐远的角度，他思虑的一切都是有理有据的。他要与秦宜宁分别，不是不爱护女儿，而是太爱护女儿，宁可去沙漠之中打拼，也要给秦宜宁一个靠山。
这样的父爱让逄枭感慨又羡慕，却也同样无奈。
坐上这个位置，对他如师如父的岳父已不能完全信任他对秦宜宁的感情了。
马氏早已经落了泪，起身揽过秦宜宁的肩膀，“宜丫头，不哭了。你爹娘是为了你，外婆知道你难过，可你这么这，你爹娘只会更难过啊？为人父母的，都是一片心思为了孩子，你是做母亲的人，也该知道，你爹娘是心意已决了。”
秦宜宁眼睛哭的红肿，低着头，半晌方点点头。
看到一左一右抱着她腿的昭哥儿和晗哥儿，她掉着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晗哥儿仰着头看着秦宜宁：“娘亲，你别哭了。以后谁欺负你，我就揍死谁！”
秦宜宁听的那童言童语，禁不住噗嗤一笑。
昭哥儿却是认真的板着小脸：“这样不对，万一是祖母欺负娘亲呢？万一是爹爹欺负娘亲呢？或者爹爹以后的小老婆欺负娘亲呢？你能一个个都打死吗？”
晗哥儿瞪圆了眼，一下子被问住了，打死亲祖母和亲爹，似乎有点不妥。
昭哥儿退后两步，小身子端端正正的给秦宜宁和逄枭行了一个大礼。
“爹爹，娘亲，昭哥儿想跟随外祖父去夕月。”
逄枭和秦宜宁大惊失色。
“昭哥儿，为什么要这么说啊？你不喜欢在爹娘身边吗？”
秦宜宁手脚发凉，身孩子们从小就不是她亲自带着，她总是内疚，担心孩子们不肯跟自己亲，如今昭哥儿却说要去夕月，她如何舍得？
昭哥儿却是奶声奶气却铿锵有力的道：“娘亲，我是个大人了。外祖父教《战国策》时讲过是左师劝谏赵太后，赵太后偏心长安君，给他丰厚的俸禄、肥沃的封地，还有用不完的珠宝，一开始却不肯给他机会去建功立业，一个人若是没有功勋，却空有那么多的宝贝，那就是……就是外公说的德不配位。那手里就算有再多的土地和珠宝，将来都难以服众。
“我知道我是父皇的儿子，将来父皇会有很多儿子，夕月我很喜欢，我也很喜欢外公教导我。虽然在爹爹和娘亲身边也很好，但是我不想做个被溺爱的无用之人，我将来想做夕月的皇帝！”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想不到，年满五岁的孩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小孩歪着头，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似乎又点不适应，脸上有点红了，衬的他眉心的一点小红痣都更鲜艳了。
可他却依旧端端正正的保持着跪姿，虽然是小小的身子，却显露出几分破土而出嫩芽的坚韧。
“现在我们这么弱，要是有人欺负娘，我们都只能让人去揍他一顿。可是如果我是夕月的皇帝呢？”昭哥儿对着姚太后龇牙，“祖母，你的儿子是皇帝，我娘亲的儿子将来也是皇帝，谁也没有比谁弱多少！”
“你，你！”姚太后气了个倒仰，又不能与个孩子吵，只能狠狠的磨牙。
昭哥儿比晗哥儿敏感的多，从来都知道他们的祖母不喜他们，还经常在他们面前说些难听的话，什么来路不明，什么血脉混淆之类的。他虽然不懂得太多，却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
如今看着娘亲被欺负成那样，就连外祖父和外祖母都不得不回夕月去，他也亮出了寒芒四射的乳牙！
可姚太后气，其余人却不是这样想。
逄枭先是抿着嘴忍笑听着小孩的豪言壮语，待到最后，竟然是噗嗤一声笑出来，一把就将孩子抱了起来。
小孩那一本正经的冷硬模样，当场就破了功：“爹爹！别闹！”
“哈哈哈！”逄枭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好，是爹的好儿子，有志气！”
昭哥儿脸上通红，姚太后则是气的脸色发白。
秦宜宁无措的站在原地，紧紧的拉着孙氏和晗哥儿的手。
理智上，孩子才五岁就能想到这么多很是难得，她觉得有一定的道理，身为父母，不应该太过独断，也该尊重孩子。可是感情上她却舍不得，孩子毕竟还小，她舍不得分开！
秦槐远笑着上前来，大手揉了揉昭哥儿的头：“你决定了？夕月没有这里风光好，或许吃的用的也不如这里好。而且你还要和晗哥儿分开，还要和你爹娘分开，你想他们了怎么办？”
“我可以写信。”昭哥儿坚定的道，“夕月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易守难攻，就算有人想打咱们，外公也守得住。”
逄枭简直要爱死这个儿子，如此优秀的孩子不继承皇位岂不是可惜？
可是他也清楚，孩子之所以能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想法，全是秦槐远教导的好。
这个孩子天赋如此高，若是留在自己身边，恐怕会耽搁了。
原本悲伤的气氛被昭哥儿搅合了，秦宜宁现在已经不知道是该悲伤父母要回夕月，还是悲伤孩子不肯留下。
然而不论是秦槐远还是昭哥儿，都是一样的倔强，秦宜宁哪个都阻拦不住，晚宴散了，她便回了寝殿自己默默地难过。
昭哥儿和晗哥儿则是手拉手的躲到了角落里说悄悄话。
两个孩子一点都没有即将分别的忧愁和不舍，反而都像是计谋得逞的小狐狸。
“娘亲太好欺负了，我看将来就算爹不纳妾，祖母也要欺负娘亲的，我得看着点。”
“哎！”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的叹气。
“我留在爹这里，多跟爹爹、季叔和穆叔学武功，你也多跟外祖父和曹姨奶奶学，将来我教你，你也要教我，咱们交换，我会多给你写信的。”
“我也会多给你写信的。”昭哥儿重重点头。
晗哥儿伸出了小手指，“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斗争
小孩儿精明的很，不论是智力、学识和体能都要远超同龄人。只是就算再厉害，到底也还小，他们根本没注意自己的话全都叫不远处暗中藏身的逄枭和虎子给听了去。
虎子低着头默默地憋着笑。
孩子们奶声奶气的说着小大人似的话，又是担心婆媳关系，又是担心亲爹纳妾的欺负亲娘的，简直可爱到让他心痒痒，什么时候他与冰糖也能有个这样活泼可爱的儿子就好了。
逄枭也是哭笑不得。想不到他们眼中的自己是那种会给媳妇受气的人？
不过逄枭并不为此生气，反而在反省自己。孩子们跟秦槐远住在夕月，才与他们夫妇团圆也没多久，并不存在跟着娘亲久就多偏心娘亲的事。
所以造成他们这样的想法，他自己占了八成的原因。
两个孩子并没打算立即回去，而是手拉着手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看了看正对着自己守在远处的宫人，这才低声咬起耳朵。
“才刚吃饭，娘亲都被欺负哭了。都没吃多少。”昭哥儿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的揪着袖口上的白兔毛。
“娘亲不是被欺负哭了，是焦急哭了。外祖父说要离开，你也说要离开。娘亲那个人啊，最希望全家人聚在一起了。”晗哥儿小大人似的叹气，“可是外祖父是要做大事的人，你也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总是陪着娘亲呀。”
晗哥儿叹着气，忽然凑近昭哥儿便低声道：
“其实还是祖母不好。祖母一见到娘亲就撇嘴瞪眼睛，说的话也难听。还总说咱们是杂种。我听人说，咱们出生之前，娘亲被人绑架了，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所以有人怀疑咱们不是爹爹亲生的。”
“真的？”
“当然是假的，咱们是爹亲生的，要不爹爹也不会那么喜欢我们呀，也不知道祖母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不喜欢咱们。”
看着晗哥儿苦恼的皱眉，昭哥儿摇摇头，“一定是娘亲生的漂亮，祖母嫉妒娘亲，所以也不喜欢咱们。”
……
不远处听墙角的逄枭脸色渐渐黑沉下来，周身上下都弥漫着浓郁怒气。
虎子见逄枭动了真怒，心下焦急，生怕逄枭要去揍儿子，毕竟小小孩童就会在背后编排自己的祖母是不对的。
可逄枭气的却不是这些。
姚氏竟然在孩子们面前说这种话！
也不知姚氏和姚成谷是怎么想的，他是孩子的爹，怎么会不知道那俩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种？
可姚氏就是咬死了这一点，偏说两个孩子血脉不纯，偏要将绿帽子往他头上扣。这还不算，他们如此诋毁宜姐儿，还敢在孩子们跟前乱说！
这也就是孩子们被秦槐远教导的好，有了自己的判断力。若是个寻常小孩，整日都被亲祖母不喜，还总说他是杂种，那样的孩子能长成什么模样？
况且，一个毫无大局观的深宅妇人，总是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若是让孩子跟随在她身边，将来会学成什么样子？长舌妇吗？
逄枭的拳头紧握成拳，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虽然夜幕之下看不清他的神色，可他周身上下散发出的骇人气场却是难以忽视的。
虎子担忧不已，又不知该如何劝说。
逄枭却是大步走出了阴影，直奔着两个孩子而去。
昭哥儿和晗哥儿还在说悄悄话，听见脚步声靠近猛然回头，立即看到亲爹正大步而来。他们仰头看着高大威武的父亲，那种仿佛站在高山之下的压迫感前所未有的剧烈，让孩子们都紧张的抿着嘴，连请安都忘了。
走到近前，逄枭问：“你们怎么不回坤宁宫去休息？”
“爹爹，我们说会话就回去了。”晗哥儿笑嘻嘻的去拉住了逄枭的手。
昭哥儿立马拉住逄枭另一只手，仰着脖子道：“爹爹，娘亲在哭吗？你是不是要去处理朝务，不想去陪娘亲？”
逄枭本来要问俩孩子的话还没出口，反而被问问住了。
他之前还没反应过来，方才宜姐儿哭的那么伤心，如今留她独自一人，怕不是要更伤心了？他原是想去陪着秦宜宁的，谁料遇上俩孩子说悄悄话就给忘了。
如今却是神色一凛，“时辰不早，咱们都回去吧。”
孩子们一起点头。
在逄枭抬起头大步流星走在中间时，昭哥儿在逄枭背后得意的向着晗哥儿眨了眨眼，眉间的一点美人痣衬着他漂亮精致的五官，显出几分俏皮来。
晗哥儿咧着嘴笑，一边抓着逄枭的手倒腾着小短腿快速跟上亲爹的步伐，一面着急的说着话：“爹爹，以后要是太后欺负娘亲，您是帮着你娘亲，还是帮我娘亲？”
逄枭一窒，无奈，“我不会让你们娘亲受委屈的。”
“可是娘亲一直都受委屈啊。”晗哥儿像是不懂逄枭的自信从何而来，“他们都说，以后娘亲就算是皇后了，也还是要被太后管，民间的媳妇做什么我娘亲就要做什么。还有，太后还说，我娘亲对逄家有愧疚，所以做什么都是应该的。爹爹，到底是什么愧疚啊？我们是不是真的像太后说的那样，不是您的儿子？”
逄枭猛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仰头望着自己的晗哥儿。
晗哥儿有一双与秦宜宁极为相似的眼睛，眼睛大而明亮，笑起来是眼角弯弯的，十分惹人怜惜。
晗哥儿被生父帝王威仪压迫也没示弱，依旧歪着头看着逄枭：“爹爹，你怎么不说话了？”
逄枭沉默片刻才道：“你很聪明，还学会在你爹面前迂回着告你祖母的状了？”
“才没有呢，爹爹什么都知道。才不用我们告状。”
晗哥儿一吐舌头，拉着昭哥儿的手就往前跑。小小的身子速度倒是不慢。
逄枭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晗哥儿刚才怕不是在讽刺他，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肯给他们的娘亲出气？
孩子才五岁就学会这么说话，显然是继承了他岳父的厉害，如此长大还得了？
逄枭心里愉快了许多，此时无比感激秦槐远的付出，将他的两个孩子培养的如此懂事，敢与在大场合发言，且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不去屈从旁人的看法，甚至还会引经据典的阐述自己的观点，还会在亲爹跟前迂回着耍心眼。
这样的小孩，怕是个寻常的大人也未必能及。
“臭小子，你们两个回去先给朕抄孝经！别想去找你们母后给你们求情！”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除夕
秦宜宁此时已经盥洗过，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素锦交领褙子，半干的长发披散着，在橙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泽。除了眼睛还略有些红肿，已看不出刚才的伤心。
可就算如此，是常年跟随她的人也知道她的难过。
冰糖和寄云都很焦急：“我们不想嫁人，咱们先前不是说好了吗，往后我们就留在您身边。”
“是啊，嫁人又有什么好的？”
“说什么傻话？”秦宜宁拉着他们的手，“跟在我身边我当然欢迎，等你们成婚了，也还是可以常常进宫来看我，这也不耽搁咱们团聚。难道你们还想做一辈子的宫女？”
“做宫女有什么不好？”
秦宜宁素白的手撩了下寄云鬓角的碎发，“好了，你们都别冲动，也都别说傻话，人这一辈子总是要往前走往前看的。一个阶段要过去，就算舍不得，可下一个阶段到底会降临，你们都是好姑娘，如今我与王爷有能力，就给你们一个好归宿，将来你们和和美美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是比在我身边做宫女来的好？”
“可是……这深宫之中，哪里还有能贴心的人？”冰糖吸了吸鼻子，摸了一把泪。
秦宜宁无奈的叹气，“总要去适应啊。你们成亲后，也要顶门立户的过日子了。府里的大事小情都得你们自己做主，那样的日子你们也要去学着适应。好在有皇上和我在，虎子和汤秀也不敢暗地里欺负你们。”
寄云低着头道：“我们是有您给撑腰，可您呢？”
秦宜宁笑了笑，拿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我？自然是有皇上来撑腰了。身日子还长着，路都是人踩出来的，哪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们呀，就不要为我操心了，难道真要在我身边蹉跎成老姑娘了？再说皇上的旨意都下了，让你们择日完婚，圣旨是能抗的？”
冰糖和寄云也知道这些道理，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即将步入另一段生活，他们迷茫，也很舍不得。
秦宜宁拉过二人的手，一左一右的摇晃着：“好了，你们且安心吧，我叫人给你们预备了宅子和丰厚的嫁妆，陪嫁的婢女也着人给你们选好了。往后有我做后盾，皇宫就是你们的娘家，你们就只管大胆放心的去往前走，未来的路还长着，日子只会更好，不用怕，知道吗。”
知道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寄云和冰糖就算再舍不得秦宜宁，也只能谢恩，抹着泪退了下去。
二人刚一出门，就看到逄枭正站在面前，身边的宫人一个个垂手而立噤若寒蝉，也不知他在门前等多久了。
二人赶忙给逄枭行礼：“参见皇上。”
逄枭摆摆手，先是伸长脖子往屋里看看，又低声问二人：“你们主子现在心情如何了？”
“自是伤心的。”冰糖低声道，“只是皇后是个要强的人，她的伤心通常都能自己消化。”
逄枭的心里揪了一下。想起刚才听两个孩子说的那些话。姚氏在孩子面前尚且肆无忌惮，在秦宜宁跟前恐怕更是过分，恐怕他知道的那些也只是一部分，背地里秦宜宁受了多少委屈也都自己忍耐了。
“你们下去吧。”
逄枭等不及，快步的进了殿中，挥退了要上前来服侍的宫人，快步进了寝殿。
秦宜宁听见脚步声正迎出来，见逄枭面带焦急，笑着问：“怎么了？”
她眼睛还肿着，笑起来时卧蚕就更加明显了，笑容更加惹人怜惜。
逄枭拉着她的手在临窗暖炕并肩坐下，搂着她低声问：“你心情好些了吗？”
“好多了。已经想开了。”秦宜宁笑了笑，脸颊在逄枭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猫，“父亲和母亲自有他们的想法，他们想去夕月也没什么不好，大不了往后我多去看他们罢了。昭哥儿那孩子……”
秦宜宁声音哽了哽，压下悲伤，无奈的道：“孩子长大后，也总要离开我的。眼下不过是他提前做了选择。咱们为人父母的，不是为了将孩子禁锢在身边，而是要想法子让他们过的自在。昭哥儿小小年纪能做出今日这般决定，一定是有缘由的，只要他不是被迫如此就好。”
“你果然想通了。”逄枭叹息一声，“你放心，昭哥儿跟在岳父身边，或许会成长的更好。今后咱们想法子多团聚也就是了。进了夕月也不是永远不能出来。”
话虽如此，可到底相隔千山万水，今后想见一面也不是容易的事。
秦宜宁心里清楚，却不在纠结此事，点头应下后，将自己给冰糖、寄云和连小粥三人预备的嫁妆和产业单子报给了逄枭。
逄枭见她兴致好，便也酌情增加了一些，又笑道：“你这个做主子的，对她们都如此慷慨，我也不好太苛刻了，回头多给汤秀、虎子和方海玲一些赏赐，免得被比下去了。”
二人都笑了起来。
眼瞧着快过年了，这是大新第一个新年，宫中城中处处都在张灯结彩的预备着，新皇登基的第一年，新年同样重要，不能马虎。
秦宜宁却难得躲清闲，将一切都交给了内务府去预备，除了晨起给太后请安，其余时间都是带着孩子们陪伴着秦槐远一行。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年后冰糖和寄云他们成了亲，秦槐远便准备启程了。秦宜宁便越发的珍惜眼下的日子。
除夕夜，京城免宵禁。
万家灯火，红灯高悬，高大的宫墙被蹿升的上天空五彩斑斓的烟花映的五光十色。家家户户都在守岁，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焰火气。
大人们喜庆，孩子们也欢腾。
昭哥儿和晗哥儿、焱哥儿在坤宁宫的院子里拍着手一面欢呼一面蹦。一些年纪轻的小宫女小内侍也跟在主子身边仰着脖子看着绽放在天空中的一朵朵璀璨的花。
秦宜宁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一回头，便见秋飞珊便笑着走来。
“皇后娘娘。”秋飞珊敛衽一礼。
“休要如此了。”秦宜宁忙伸手搀扶，笑道：“今日进宫里来守岁，也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自是喜欢的。”秋飞珊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待到方海玲与连姑娘成婚后，我们一家子也打算告辞了。我们想一起回天机谷去。”
秦宜宁此时再听闻分别之类的事，已经不那么惊讶了。
毕竟穆静湖也有自己的生活，逄枭如今已经成了事，穆静湖也没有理由一只跟在他身边做个护卫。
秦宜宁点点头，只是对于秋飞珊的事还有几分存疑，“往后你真的打算跟着穆公子隐居了？”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分别（一）
秋飞珊闻言垂眸，眼神立即便如从前一般淡然。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如今民妇也明白了什么才是最要紧的，为了挽回他的感情，过去一段日子民妇简直是费尽全力。好容易才让他回心转意，民妇再也不想失去他了。况且，一家人聚在一起着实难得，如今的已足够满足，不能奢求更多了。”
秦宜宁莞尔。
秋飞珊当真是个极会说话的人，这一番话不但表了功，话语中那爱护家庭的论调也完全是在迎合她的喜好。
秋飞珊是个什么人，秦宜宁再清楚不过。说是要与穆静湖归隐山林，可是她当真能彻底放下这些年经营的一切？能够不在意隐世世家终于文明朝堂带来的便利？
若说为了真爱和家庭放弃一切功名利禄，秋飞珊是做不到的，本性使然，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是以秦宜宁也不知秋飞珊的那一番话到底含了几分真心真意。
不过看破不说破。他们如今身份越发悬殊，秋飞珊迎合的想法她也能够理解。说到底，秦宜宁也不在意秋飞珊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她有自己的判断。要紧的是秋飞珊不会害穆静湖，穆静湖又真心喜欢秋飞珊，每个家庭都会达到自己的平衡，她与逄枭作为外人，着实不应过多干涉。
“能找到让自己平和的方式生活，再好不过了。”秦宜宁微笑来到廊下，大红宫灯映的一切都是喜气洋洋的。
不远处，宫人们拿了烟火棒进来，昭哥儿、晗哥儿和焱哥儿人手两个，小太监上前小心翼翼帮着引燃，烟火棒发出“呲”的响声，一束银花猝然展开，照亮了孩子们红扑扑的笑脸，他们欢快的蹦着叫着，将小胳膊挥舞成一个圆，那明亮的焰火就脱出长长的尾巴是的，在空中留下一个个光圈。
“娘亲，娘亲！”一看到秦宜宁和秋飞珊站在廊下，三个孩子都先后跑了过来。
秦宜宁笑道：“你们仔细些，别跌着，别烫着，要多照顾焱弟弟，注意安全。”
“知道啦！娘亲，你来玩！”晗哥儿将烟火棒往秦宜宁手里塞，不过刚交给秦宜宁焰火就熄灭了。
一旁的小内侍忙上前来，又点燃了两支捧给秦宜宁，随即又伺候小皇子们。
秦宜宁也起了玩心，索性跟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了一阵，欢快的笑声一下便传出很远去。
逄枭与秦槐远正坐在偏厅说话，听见院子里笑闹声，禁不住起身出来看。
院子里，秦宜宁俨然成了孩子王，她一身云锦的交领凤袍都被 焰火的光芒照亮，脸颊比平日红润许多，端的是明眸皓齿、顾盼神飞。
逄枭看的心中动容不已，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秦宜宁还能笑的如此开怀，可见许多事她已经看开了。
“我原本一直担心宜姐儿会钻牛角尖。”逄枭笑着对秦槐远道，“您与岳母要带着昭哥儿回夕月，于宜姐儿来说，就像是被斩断了一直手臂。她想念父母，也想念孩子。偏偏山高路远又不能丢下我自己跟着你们去。她的痛苦我心里都清楚……不过现在好了，看她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宜姐儿不是那种软弱的女子，否则她都活不到我寻到她，她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值得人为她付出。”
秦槐远负手而立，须髯飘飘，笑容温和，纵然已青春不再，却依旧是那个名满天下的智潘安，容颜的老去换回的是岁月的沉淀，这种历尽千帆后积淀下的沉稳，是逄枭所不能及的。
“岳父，您放心吧。这些年来宜姐儿对我的恩情我一刻也不敢忘。我对她的心意比当年更甚。我知道岳父担忧宜姐儿，也不能信任我……”
“不。皇上。”秦槐远笑着看向逄枭，打断了他的话，“我当然相信你，否则也舍不得将女儿和孙儿都留在你的身边。只是我也知道你的为难。身为臣子时，都难免不为了拉拢同僚而做一些姻亲，同僚赠的美妾也不能不收，身为帝王，这样的事只会更多。我不是信不过你的人品，而是太明白其中艰辛。”
秦槐远再度冁然一笑，“不过作为父亲，为自己的女儿留个后路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心意，这倒不与什么自立王朝之类的事有关。”
逄枭也有心腹谋士，那些有从龙之功的臣子各自都有心思，极为心腹的几个也知道夕月之事，秦槐远不肯留在京城养老，反而要带着大皇子去夕月发展，这难免让这些臣子心中存疑。
大皇子才几岁？但凡秦槐远有自立之心，都可以将个孩子拿捏的团团转，到时候夕月发展壮大，岂不是成了第二个鞑靼？
这些怀疑之所以没有人在逄枭跟前说，只是因为这些日逄枭对秦宜宁的宠爱和尊重，让下面的人说话前都多了几分考量。
可就算没人去说，练达如秦槐远又如何想不到？他将此话说开来，也是让逄枭知道他的心思。人心易变，以免将来逄枭想起此事心生怨恨和忌惮。
逄枭如何不懂秦槐远的意思？
他连连摆手，郑重的道：“岳父的意思我明白，咱们是一家人，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说一句可能显得虚伪的话，我当初决定打这个天下时，便有八成因素是为了宜姐儿和咱们全家人能够再也不受人磋磨和摆布。没道理如今我终于站到这个位置，却将初衷给忘了。”
秦槐远笑着点头。他自然明白逄枭说的是真话。
只是时移世易，又有多少真心能够数十年不变呢？
冰糖和虎子、寄云和汤秀、连小粥和方海玲的大婚之日定在了正月十六。
秦宜宁十五这日便将三位新娘子都留在了自己宫中。
“明日傍晚就从我这里出阁，你们如今都没有父母亲人，我就是你们的娘家人，坤宁宫就是你们的娘家。”秦宜宁看着面前的三人，颇为感慨的道，“等你们三日回门时，我叫人去接你们回来。陪嫁的单子你们看过了吗？还有没有什么是我漏下的？”
寄云眼里含着泪，嗔道：“皇后都差点将家当都给我们三人分来做陪嫁了，哪里还有什么漏下的。”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分别（二）
秦宜宁笑着起身，拿了帕子给三人擦眼泪，“都给你们预备妥当了还不好？好了，快不要哭了，仔细明儿个眼睛肿着上花轿难看。”
冰糖抽抽噎噎道：“我有消肿的药膏，我才不怕。”
连小粥也道：“我也不怕。”她哽咽一声，上前来抱住了秦宜宁，“姐姐，我不想离开你。”
可是他们都清楚，往后寄云和冰糖与秦宜宁见面的机会还多，连小粥却是要回天机谷去了。若是没什么大事，他们见面的机会会非常的少，以天机谷门人的性子，也着实不是会随意再出来走动的。
秦宜宁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也有了几分哽咽：“我也不知将你许给方海玲是对是错，当初让你帮忙，我也怕是害了你。”
连小粥连连摇头：“当初若不是姐姐救了我，我在山里早晚也是要饿死，要么就是要被野兽吃了。姐姐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也相信姐姐会保护我的。”
秦宜宁心里温暖，笑着点点头。这世上总还有值得信任的感情，她不会出卖连小粥，连小粥也一直相信她，这着实难能可贵。
寄云和冰糖也围拢过来，四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一场。
若不是秦宜宁还存留离职，不想耽搁了明日正日子，她还想留他们三人在自己跟前一起睡。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秦宜宁就起身，叫人给自己盥洗打扮。宫里要办喜事，出阁的是皇后娘娘的三个陪嫁侍女，皇后还早认了三人做义妹的，就连皇上都颇为重视此事，宫人们自然非常重视，一大早宫里的气氛都不一样。
昭哥儿、晗哥儿、都穿了红色的小袄，打扮的年画娃娃一个样，与孙氏、马氏、郑氏一同陪伴着新娘子。
秦宜宁清早先去慈安宫给姚太后请安，姚太后知道今日有喜事，却是眼睛一翻，冷哼道：“不过是身份卑贱的宫女，也值得皇后如此重视。皇后是身份尊贵的人，再不是从前的寻常命妇了，行事也该有分寸才是，宫女出嫁都弄的如此隆重，你也不怕叫人笑话？”
秦宜宁懒得与姚太后对嘴对舌，只一句话就给堵了回去：“太后说的是，臣媳不过是听皇上的旨意办事罢了，臣媳女流之辈，哪里做的了住。若是太后觉得不妥，要么臣媳去请示皇上，将此事取消了？”
“……你，少拿大福来压哀家！哀家难道是被吓唬大的！莫说大福才当皇帝，就是做了玉帝，他也是哀家肚子里爬出来的！”
秦宜宁越发的不耐烦了，“太后息怒，臣媳这就回去思过。”
她行了一礼，就带着紫苑和含笑快步出去了。将姚太后气的原地跳脚却无计可施。
找逄枭？逄枭肯帮她就怪了。
秦宜宁回到坤宁宫，就忙着去偏殿陪着新娘们说话。
一整日的时间排满了婚礼的流程，秦宜宁预备好的三份陪嫁也都已顶着红绸花放置在了院子中。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暗淡，凛冽的寒风却吹不散众人的热情，待到大红灯笼高悬，外头想起了催妆的喜乐时，喜嬷嬷忙看准了三人穿着的喜服给戴上了配套的红盖头，怕出了错，小心翼翼的扶着三为新人出门去。
秦宜宁快步跟了上去，一路踏着红毯走在后头，不住低声叮嘱：“……往后你们都是主母了，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有什么难处了就来找我，若是闲着了，随时都可以来看我，他们若是对你们不好，给你们委屈受了，你们就来告诉我……”
冰糖的声音隔着红盖头传来，又有几分哽咽：“娘娘放心，往后我常来看您。”
“是啊姐姐。”连小粥话是抱怨，声音却在颤抖，“您唠叨了一整天，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我都不想嫁人了。”
秦宜宁眼泪在眼圈里打转，笑着道：“好好好。我不啰嗦了。我只送到坤宁宫门前，你们接下来便各自回家去。你们的好前程在后头，我祝福你们都能与心爱之人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这一番话，将三个新娘子又说的掉起了眼泪。
三人被喜嬷嬷扶上了花轿。秦宜宁站在一旁，便不再多言。
吹吹打打声近了，随着鞭炮声响，三台花轿被抬了出去。
喧闹了一整天的坤宁宫一下就安静下来。
秦宜宁站在宫门前许久，直到看不见花轿了才轻叹一声转身回去。
身边没有了寄云和冰糖，她极为不适，却也知道自己要慢慢的习惯起来。人与人的相遇都是短暂的，分别才是长久的。能有这么一段情同姐妹不离不弃的日子，如今他们都有了各自的幸福，奔向了各自的人生，她虽怅然，却也为他们高兴。
同一时间的御花园，逄枭与季泽宇也屏退了旁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冬夜安静的石子甬道上。大太监刘安辅带着一群内侍和御前侍卫，只远远的缀在后头，并不靠近。
逄枭笑着道：“虎子和汤秀那俩臭小子，要娶媳妇了，高兴的都找不着北了。阿岚，回头我也给你寻个好姑娘，你的终身也该定下来了。”
季泽宇挑眉：“臣惶恐。赐婚就不必了吧。”
逄枭哈哈大笑，拍了拍季泽宇的肩膀，“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如此拘束，咱们也就是兄弟说说话。”
季泽宇笑了笑，秀气的眉头却不自禁的皱了起来。
逄枭道：“我打算将你的流爵变成世袭罔替，以后你的子孙后代就都是定国公了。你说说，你是不是给尽快成亲，有了后代也好常来和他几个哥哥姐姐玩？”
季泽宇的笑容淡淡的，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他眸光闪了闪，终究还是开了口：“皇上，其实臣今日前来，是想与您辞官的。”
逄枭闻言当即就愣住了，脚步也听了下来：“辞官？是不是朝堂上的事有什么不顺心？还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妥当的地方？阿岚，咱们兄弟之间不必那么多弯弯绕绕，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都可以说出来。为何要辞官呢？”
“皇上……”季泽宇转身，抬眸看向逄枭。
雪狐毛领子的长披风松松的搭在他肩头，露出雪白的交领，他抬头时，交领之下弧度优美的颈部线条和喉结便已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显露出来。
“皇上，我哪里是有什么不满？我只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
逄枭愣了愣，一时间有些不明就里。
见逄枭这幅表情，季泽宇再度笑起来。他生的寻常男子都没有的俊美容貌，可是极少笑，今天他笑容却是比往常都多。
他负手向前走了两步，像是在沉思什么，过了片刻忽然长嘘一口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释怀了。
“人这一生，最好的年华能有多久？臣前半生都在为了这个家国打拼。如今江山稳固，北边鞑靼不敢再犯，南边南燕也消停的像是鹌鹑，碾碎他们也不过是早晚一弹指的事，这个国家再无什么需要我操心的地方，我也想解甲归田，去做一些想做的事，趁着还年轻。”
“阿岚，你不想留在我身边帮我吗？”逄枭语气难免有些焦急，拉着季泽宇的一只手腕仔细的看着他道：“人都说，创王朝容易守江山难，艰难的日子都在后头。你我兄弟打拼至今日一直并肩作战，往后那么多的险阻，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而所有人中我最信得过的只有你。”
“皇上肯相信臣，那是臣的荣幸。可是这么多年，臣真带累了。”季泽宇的声音透着解不开的低落，“如今江山稳固，皇上位置坐稳了，身边又有妻儿陪伴，没有了外敌，以皇上和手下能臣的本事，这个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也不过是几年便可达成。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
“可是……”
“皇上，我不想让将来的一切变的面目全非，还皇上恩准。”
季泽宇恭敬的给逄枭行了礼。
逄枭连忙伸手将人搀扶起来。
他当然明白季泽宇在说什么。他们当初与李启天结义，起初也是彼此付出真心的，打江山时彼此救命都是家常便饭，他们三人身上流下的鲜血，至少有一般是为了彼此。
可是如今他们三人如何了？李启天正在地下室里囚禁。季泽宇又为了是一些无所谓的事而打打算离开朝堂。在想想秦宜宁的家人……
这个皇位，真的不是谁都愿意坐的。至少若他不是皇帝，秦槐远就不会想方设法的去给秦宜宁留退路。而季泽宇也不会对他客气的说出要辞官的话。
逄枭紧咬牙关，许久才挤出了一句，“阿岚，你当真已做了决定？”
季泽宇看着逄枭的双眼，许久才点点头，释然笑道：“是啊，决定了。”
人各有志，逄枭知道自己不能阻拦。可他心里也着实堵着一块大石头似的。他拍了拍季泽宇的肩头，说不出话来。
二人又走了一会，季泽宇才告辞离开。
“阿岚，你的官位爵位我都给你留着。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逄枭将季泽宇送到御花园角门。
季泽宇笑着点点头。可是他心里却知道，他若离开，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做官。
他可以辅佐逄枭争这个天下，可他就是无法做逄枭的臣子。不如从此天涯，那样心里更自在一些。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尾声
季泽宇果真已打定了主意，次日朝会便递上了折子。
逄枭却依旧是那句话：“阿岚，你若想四处走走，那便尽管去，只是别忘了回来。京城里有你的家，你的国公府和爵位、官职、我都给你留着。”
高高在上上的帝王，对季泽宇说出这番话时自称依旧是“我”。
他不是在故作亲密的惺惺作态，也不是为了彰显气度而表现的平易近人，季泽宇知道，逄枭对他一直都是发自真心的信任和亲近。不似李启天，当初践祚后就高高在上起来，就连亲近的说几句话都是在做戏给别人看。
季泽宇眼眶一热，这样好的逄枭……
他连忙低下头掩饰住滂湃的情绪，许久方沙哑的行礼道：“多谢皇上，臣，感激不尽。”
“做什么如此客气。”逄枭忙双手搀扶起他，叹息道：“你可定下哪一日启程？想先去什么地方？到时去送你。”
“皇上朝务繁忙……”
“再忙，这个时间是有的。”逄枭不等季泽宇将拒绝之语说完，便已强势的下了决定。
季泽宇只觉得心里又甜又苦，忽然又有些不想走了。
但是他并未言语，只是垂首默认。
大朝会后，同僚们都对季泽宇的决定表示了惋惜。他虽然已经辞官不做，可看皇上的态度，也知道这位就算做个闲人，那也是皇上的拜把子弟兄，是最尊贵的闲人。是以他们对季泽宇的态度只有更加亲近恭敬，全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而季泽宇回到国公府，看着偌大的宅院，竟觉得无所适从。
沉重的担子在肩头背负的太久，骤然卸下，他却已不知如何才能过好的自己的人生了。
季泽宇漫无目的的在府中游走，回过神时已又到了马厩。
雪白的马儿骄傲的拴在马厩中，只看骨形便知它的与众不同 ，它似是有灵性的，见了季泽宇便扬起了头，光亮的毛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一层亚光，显得格外的漂亮。
季泽宇走上前，白云便凑到近前低下头，亲昵的去蹭蹭季泽宇的脸。
疲惫的伸展双臂抱住了马颈，季泽宇闭上眼，将脸埋在其中。
罢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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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鸿胪寺接待了从南燕远道而来的使臣。那使臣恭敬的乘上了一份鲜血淋漓的“厚礼”，简直称得上震惊朝野。
金銮殿上，两个精致锦盒里放置的，是经过特殊防腐处置的两颗人头 ，那一老一少，死相安然，众人都瞧的十分清楚。
那是顾世雄和尉迟燕。
“参见大新天子！我国皇上素来敬佩大新天子才德，即便与臣子们闲谈，三五句也必会提起当初大新天子荡平宇内的英勇事迹。这尉迟燕和顾世雄乃是大燕余孽，前些日躲避到了南燕，竟有心联络旧部！
“如今大新朝治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好容易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又岂能容他们这等人来败坏？我国皇上当机立断，将二人首级献上，一则，为稳固江山，二则，也向大新皇上表明我国友好相交的真诚之心，还望大新朝皇上明鉴。”
逄枭垂首看着锦盒之中尉迟燕和顾世雄的首级，一时默然，许久才道：“尉迟燕虽是亡国之君，可也是一国之君，燕朝当年皇陵所在还有陵位，便将尉迟燕送反回燕朝旧都的皇陵吧，至于顾世雄老大人，他辅佐三位帝王，虽然与咱们立场不同，也不能否认他的忠心义胆，这位老人家只得尊重，也厚葬了吧。”
“皇上圣明！”臣子们齐齐口呼万岁。逄枭此举，让他们心里佩服的很。尉迟燕投靠李启天后，没少与当时还是忠顺亲王的皇上作对，如今皇上却肯让他葬入尉迟家的皇陵，还给予尉迟燕和顾世雄体面，百年已是仁慈了。
南燕使臣见逄枭是这般态度，冷汗都快流下来了，又道：“皇上，我南燕偏居沿海一隅，国小势弱，着实无心再起任何争端，这些年来我国也只是为了稳定发展罢了。”
逄枭笑了笑，只是点头。
南燕使臣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又道：“是以，大新皇上着实不必如此谨慎，即便是南燕边境没有平南军，南燕的海防外没有几十艘战船瞄准着，南燕也绝不会对大新潮生出二心来的！”
平南军如今镇守在南方两国边境，那群刚从战场上回来的汉子，就连精气神都与寻常的兵卒不一样，他们往那一戳，杀气腾腾，随便吼一嗓子都吓的南燕边军胆战心惊，生怕对方是要直接打过来。
南燕靠海，本以为海上也是他们说了算，可谁知道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有大大小小数十艘战船靠近，将南燕的海疆团团围住。
南燕君臣着实是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这才将逃难到南燕境内的尉迟燕和顾世雄骗了去，杀掉后献上首级以示诚心，求的就是一个平安。
听闻数十艘战船围绕在南燕的海防外，大臣们并不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逄枭笑着道：“这些战船都是当初北冀国停靠在金港的那些，当初先帝意图拆掉战船修建皇陵，多亏得吕韵吕先生多番运转，才保下了这些战船，否则我大新的海防还是一大隐患，若拨款再修造战船，一则老工匠难寻，二则花费巨大，朕着实感激吕先生高义。”
臣子们都恍然大悟，有那头脑简单一些的，都只当是吕韵为护着这些战船鞠躬尽瘁。可有那心思活泛的，已经猜出这其中当今皇上必定也做出了一番努力，否则单凭吕韵一个文人，就算家族的势力再庞大，恐怕也难以从金港将战船运走。
朝臣们议论之时，南燕使臣早已汗流浃背，见逄枭不理会他，他急忙又道：“大新皇上，我们南燕皇帝一直感念当初您救命之恩，也深知大新的雄厚能力，我南燕愿年年纳贡岁岁称臣，甘为大新附属。”
说着额头紧紧贴着地面，生怕逄枭不答应，眼睛一等就打过去。
事实上，刚刚经历过战争洗礼的军队是最难以抵抗的。若真大动干戈，遭殃的还是百姓。
逄枭笑了下，安抚了使臣几句，吩咐人好生招待不可怠慢，并未明确的表态。
而逄枭越是这样的态度，使臣就越是不安，待到离开京城赶回南燕时，一路都提心吊胆，生怕逄枭命人打过去。
对于南燕的问题，朝臣们也分成了两排，有主战的，也有觉得英赶暂缓再议的。
这话题足讨论了半个月也没有个结果。
而秦槐远一行，也已在这一段时间将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京城三十里的郊外，秦宜宁做寻常贵妇的打扮，眸中含泪的跪在秦槐远与孙氏、郑氏跟前，郑重的叩头。
“父亲，母亲，外祖母。此番归去，不知咱们何时才能再见。还请父亲、母亲、外祖母千万保重身体。不要为国事太过操劳，女儿在这里，也会时时刻刻祈祷您们身体康健，待到这里的事情平稳了，女儿就去看你们。”
秦槐远笑着上前搀扶秦宜宁。
可秦宜宁却不肯起来，哽咽道：“若不是为了我，父亲、母亲也不会决定留在那样的地方受苦。女儿不能在身边尽孝，还要带累父亲母亲，女儿心中着实有亏。”
“傻孩子。”秦槐远扶着秦宜宁起身，大手拍了拍她的背，“你只管留在此处相夫教子，为父做的决定也不单纯全是为了你。这也是为父真心想去做的事，在哪里为父找得到努力的方向，心甘情愿的努力着，这成就感让人甘之如饴，你不必有如此重的心里负担。”
秦宜宁点了点头，忍着泪不让它落下。
曹雨晴搂着昭哥儿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昭哥儿，保准下次见了，昭哥儿就是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了。”
一提到要分别的孩子，秦宜宁的眼泪差一点忍不住。
昭哥儿却是小大人一般仰头，“娘亲。”
秦宜宁蹲在昭哥儿面前，摸了摸他白皙的小脸蛋，点了下他眉心的小红痣，笑了。
昭哥儿也笑，“娘亲，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晗哥儿在一旁不服气：“有我在，才不会有人欺负娘亲呢！”
两个孩子相互吐舌头做鬼脸，原本悲伤的氛围一下子就被冲淡了。
逄枭这时恭敬的给秦槐远等长辈行了一礼，“岳父请放心，我绝不会食言，这一生就只对宜姐儿一人好。如今我说什么都是徒劳，好在天长日久，时间会证明我所说的一切。”
秦槐远冁然一笑，并不作答，只道：“多保重。”
“多保重。”
廖知秉等人带着青天盟的弟兄已经等候多时了，扶着秦槐远一行人上车。
逄枭便拍了拍穆静湖的肩膀道：“木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放心吧，我会送秦伯父一行到了安全所在，之后我们再回天机谷。”
逄枭笑道：“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
穆静湖身边的秋飞珊抱着焱哥儿，方海玲牵着连小粥的手，一同给逄枭和秦宜宁行礼。
“姐姐，我们走了。”连小粥眼睛红肿的核桃一样，上前来抱住秦宜宁。
秦宜宁拍拍她的背，依旧强忍着没有落泪，笑道：“傻丫头，别哭。往后就是你自己的人生了，好好过日子，若是不如意了，你就回来。我说过的，我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娘家。”
“嗯！”连小粥重重的点头，又去抱住了冰糖和寄云，“冰糖姐姐，寄云姐姐，你们多保重。”
“你也是。”冰糖抽噎了一声，连小粥被秦宜宁带回来后，一直都喜欢跟在她身边，她也格外疼惜当时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姑娘，到如今，他们都各自成家了，有了各自的生活。
也不知这一别，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众人分别上了马车，秋飞珊也抱着焱哥儿坐上车，穆静湖策马跟在车队旁边，笑着对秦宜宁和逄枭挥手作别。
“驾！”驭夫一挥马鞭，队伍便启程往官道而去。
秦宜宁与逄枭带着晗哥儿站在原地。
昭哥儿则是从车窗探出半个小身子来，用力的向秦宜宁和逄枭挥着小手。
眼看是真的分别了，才刚还笑着做鬼脸的晗哥儿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哥哥！哥哥！”晗哥儿追着跑了两步，却生生停下了，捂着脸哇哇大哭。
回应他的，是马车上昭哥儿同样的哭声。
秦宜宁忍了一早上的泪水终于潸然落下，却依旧不肯放下挥动的手，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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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处幽静的山谷。入目皆是苍翠，风乍起，送来阵阵青草特有的幽香。
山谷之中依山傍水建造了一座大宅。
此时，一个身材圆滚，头发半长不短，穿着一件宽修道袍的女子，正坐在醉翁椅上摇着蒲扇。她面前摆着两个小板凳，一男一女一左一右面对她而坐。场面有些肃穆。
“本仙姑可是通天彻地的本事，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掐指一算，皇上心里想的是什么我能不知道？我若活着，他必不容我！不如卖给他个人情，你看看，本仙姑现在的日子多自在，再也不搀和那些烂事儿喽！”
“师尊，您……您真是……骗的我好苦，让我白掉了多少眼泪！”
穆静湖的脸色铁青，刚抱怨完，就被天机子在脑门上拍了一扇子。
“小兔崽子，我老人家没怪你只顾着你那好兄弟，不管我的死活，你倒是怪我没死透了？当初为了救秦氏，我半条名都丢了，就算我算计她，还想过杀她，现在该还的我也还了，她男人也登基做皇帝了，还要我怎样，啊？难道非要我老人家死翘翘了你才甘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这样欺骗之曦是不是不好？”
“不好？”天机子噌的一下坐直了身子：“你知道当初我装死多辛苦吗！那秦氏精的猴儿似的，稍微有一点破绽我都不能脱身，我告诉你，我好容易才有了现在的平静日子，你要是敢给我说出去，往后你就不是天机门的门人！”
穆静湖沉默了。
他毕竟受天机门大恩，叛出师门的事他不想做。
秋飞珊道：“就听师尊的吧，何况瞒着师尊的生死，对皇上与皇后的事也并无影响不是？”
穆静湖抬眸看了看天机子，内心天人交战了许久，终究还是点了下头。
反正有他看着，天机子假死后也不方便出去继续招摇撞骗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幺蛾子，吧？
天机子再度靠回醉翁椅，优哉游哉的摇晃起来。
“哎，你们呀，可别当当今皇上是个傻子。他可比李启天那个家伙精明的多了。李启天就不是当皇帝的料，还非要猪鼻子插大葱，看看，他现在落个什么下场？终身监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这也是他非要强求带来的恶果！
“像当初的陆家，那样盘根错节的大家族，李启天那蠢货居然也能允许它存在？世家那般壮大，对皇权来说可是一大威胁！李启天不想着如何瓦解拔除，居然还依靠起世家来，简直自己将自己往傀儡的路上推，呸！”
天机子啐了一口，转头时，正看到了秋飞珊。
她放慢了语速，却是字字铿锵有力的道：“当今换上，不会允许陆家那样的家族存在。不会容许世家庞大到能够渗透朝中官场，因为他已经亲眼见证过这样的世家对朝廷的危害了。”
秋飞珊面色有些僵。
天机子则毫不客气的白了她一眼，“哎，有些人自诩聪明，最终却是要自掘坟墓的，就算骗傻子也要适可而止啊。”
穆静湖眨眨眼，道：“师尊，她已经与秋家断绝越关系了，就算皇上要清算秋家也与她无关了。”
“是吗？那就好啊。”天机子笑了笑，摇着蒲扇，“我要吃西瓜，要吃咕咾肉，要吃东坡肘子！”
话题转换的太快，让穆静湖又愣了一下。
秋飞珊忙站起身，撂下一句“我去厨房预备。”就飞快的走了。
院中又是一片寂静，天机子将蒲扇盖住脸，像是睡着了。
穆静湖则是站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一轮红日缓缓跃出云层，满天朝霞翻涌，几乎与远方金色的海面连成一片。
秦宜宁看着不远处的两个男人，并没有言语。
逄枭拧眉看着一身宽袖白衣的季泽宇：“阿岚，你真的打算随商船出海？你想散心，何处去不得？海上风浪大，危险的很，若是遇上夷人又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到了海上往哪里看都是水，有什么好玩的？”
季泽宇笑了笑，扬起马鞭道：“就算出海，这鞭子我也是带着的。若是我回不来了，将来你找到了这个鞭子，就说明……”
“胡说！”逄枭怒斥。
他当年为寻秦宜宁，情况最为严峻时，季泽宇为了让他方便调度自己的手下，将马鞭送给了他，在北疆的龙骧军将士是都认那根马鞭的。作为交换，逄枭也将自己的马鞭给了季泽宇，而季泽宇就那么用着逄枭的马鞭，一直用到了现在。
季泽宇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秦宜宁，笑了笑，从身后的仆从手中接过缰绳，牵着毛色光亮的白马缓缓走了过来。
秦宜宁目光复杂的看着季泽宇。
“皇后娘娘。这匹马当年是我从您这里劫了去的，之后一直随我南征北战。如今我却要出海了，就将它换给您。还望您好生照顾。”
说着就将缰绳递给了秦宜宁。
晨光之下，季泽宇骨节分明的手一半敛在宽袖中，将缰绳递到了秦宜宁跟前。
秦宜宁缓缓抬手接了过去。
白云仿佛知道主人要离开，俯下修长的马颈，依恋的蹭着季泽宇，季泽宇笑着拍了拍它，温和的笑容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
季泽宇笑了。
“皇后娘娘，是您的终归是您的，如今也算物归原主了。”
“你多保重。”秦宜宁喉咙仿佛有什么东西堵着，也只说出了这一句。
季泽宇笑着点头，转身拍了拍逄枭的肩膀，是随即提着马鞭，大步走向了停靠在金港旁的小船，借力一程往大型商船方向而去，几个随行的仆从和侍卫连忙给逄枭和秦宜宁行礼，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看着他修长的背影从小船潇洒的一跃跳上绳梯，踏着踏板几步登上大船，逄枭紧拧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大声道：“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船舷上的季泽宇也不知听见了不曾，只是对着他挥了挥手。
船工们呼喊着号子，商船扬帆，好风一送，向着一片晨光的大海中行驶而去。
秦宜宁牵着白马站在逄枭的身旁，看着那帆船越来越远，直到变作海平面上的一点黑点，才看向彼此。
逄枭笑道：“走吧，金港好久没来了，我带你玩两天再回去。”
秦宜宁挑眉，剪水大眼中满是戏谑：“陪着我玩，你不怕又有言官弹劾你不务朝政了？”
“随他们去。等我真耽搁了朝政再想这些不迟。”说着霸道的大手一揽，拥着秦宜宁往金港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虎子连忙带着几个精虎卫笑嘻嘻的快步跟了上去。
一阵带着海腥味的夏风扑面卷来，拂过秦宜宁鬓边的碎发，拂过逄枭含笑的俊脸，拂过他们身后留下淡淡足印的草地，发出愉快的沙沙声。
朝阳已升起。
又是崭新的一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