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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放原女主一条生路吗
作者：总攻大人
内容简介
 仙瑶死在秘境时，才知道自己是一本甜宠文里的原女主。 原文中她就是个究极傻白甜，一颗圣母心，只知道拖后腿和闯祸（？？？） 男主是她高高在上的师祖，全文最强的身份仿佛只是用来给她擦屁股当老妈子的（） 所以当穿书女主出现后，她理所当然被比了下去。 师祖被果敢真实的穿书女主吸引； 亲人挚友也开始厌烦她，更喜欢穿书女主； 她一下子从宗门优秀小师妹变成了众矢之的。 仙瑶：小丑竟是我自己。 如此劲爆的消息，让重生成魔族妖女的事情也变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看着以前整天针对的魔君变成顶头上司，仙瑶多少有点迷茫。 这位甚少露面的魔君和话本里描写得实在不太一样。 君上，妖王邀您赴宴商谈对付修界之计。 没看到天黑了吗？下班时间不谈公事。 君上，修界的人打来了！ 好烦，他们没有自己的家吗？ 仙瑶站了出来：不如我去替君上解决他们。 魔君一把将她搂住：你可不能去，那些人有主角光环，你别被当盘菜吃了，君上我救你都来不及。 仙瑶看着他浑身暴涨的魔气：我们真的是大反派吗？ * 沈惊尘没收了妹妹高考前夕偷看的小说。 他夜里翻了翻，想知道这言情小说到底有什么魔力，眼看都要上考场了，还让她惦记着结局。 看了有小半本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如此狗血套路，也能称之为读物？ 最羞耻的是这书里的大反派居然和他一个名字。 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他就穿成了这位大反派：） 沈惊尘：这题我会，成功活到大结局的方法就是，走正派的路，让正派无路可走。 女主在虐渣，男主在吐槽，男配在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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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仙瑶师姐，丁师姐已经没救了，你再这样耽搁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为了大家都能活下去，我只能这么做了！”
白雪惜的哭喊在熔岩轰鸣中破碎，少女纤细的指节泛着青白，在血色天幕下如同淬毒的藤蔓。
仙瑶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最后的眼神，后背就传来剧痛，最信赖的小师妹突然对她出手，将她推向翻涌的岩浆。
深渊之下溅起无边热浪，仙瑶只觉灼痛扑面而来，四肢百骸尽是难耐的炙热。
她无处借力，只能凭靠手中灵剑翻了个身，奈何灵剑也只是普通的灵剑，承受不住这样的高温，只能帮她到这里就化为乌有。
她错愕地望着推她下来的人，白雪惜站在崖边，毅然决然地封印入口，一旦封印完成，那翻滚的火舌便没了涌上去的机会，其余人也就得救了。
而她和丁妍，都会为了更多人能够活下来而死在下面。
……
不对的。
不该是这样的。
仙瑶心剑已修至第七重，自认那火舌上窜还有一段距离，她不但可以带跌落的丁妍回去，也能带大家全身而退。
她是这次秘境历练的小队长，既然担了这个责任，肯定就要保证每个人都可以顺利出去。
她以为大家都会相信她，从前都是这样的——白雪惜出现之前都是这样的。
那时她虽然是宗门里辈分最小的师妹，但因为天赋卓绝，修炼刻苦认真，同门都愿意相信她，依靠她。
她自认也没辜负过他们的信任。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对了，是从小师妹换人当开始。
衣袂被岩浆吞噬，仙瑶知道自己恐怕真的要葬身此处了。
回想一生，不过短暂的十八年，她的满心抱负，她的通天大道，全都栽在今日这秘境里了。
临了临了，时间紧迫，容不得她想起什么别的，只顾得上惋惜一下自己的凌云之志，然后她便做了一个自己死之前唯一还能做的事情。
她在崖边众人对白雪惜认可和感激的眼神中，运出心剑第七重，将已经一手入岩浆的丁妍推了上去。
互救是不可能了，丁妍已经吓晕过去，她帮不了她，但仙瑶可以帮她。
在封印落成的前一瞬，丁妍成功逃了出去，哪怕最终断了一只手，也好过丢了性命。
而与之一起到来的，是仙瑶被火舌吞没，化为飞溅的火花，再无半点存在过的痕迹。
……
好像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金仙瑶死了。
蜀山剑派曾经最有天资，那位十八岁金丹的无双小师妹，死在了一处平平无奇的秘境之中。
就在他们眼前，就在白雪惜手下——
“不……”
不知谁先开了口，随后惊呼声接连起伏，有几人争先恐后来到封印前面，使劲捶砸封印，却掀不开一星半点。
几人望向将仙瑶推下去的白雪惜，她盈盈立在封印旁边，冷静说道：“回去你们要我给仙瑶师姐赔命我也没意见，但为了更多人可以活下来，为了更大的利益，我必须这么做。”
众人又恍惚明白，是啊，是这样的，刚才那种情况，若一直阻挠他们封印火口的仙瑶不死，岂不是他们全都要跟着死去？
但是……但是仙瑶师妹方才用了心剑第七重，也许、也许她真的可保他们全都不死呢？
没人敢将这种假设宣之于口，因为这意味着他们都是害死仙瑶的一员。
哪怕白雪惜说愿意为金仙瑶赔命，可一旦真的回去问罪此事，没有阻止她的他们就都得连坐。
终于，没有人开口了，白雪惜弯腰抱起昏迷的丁妍，柔声安抚：“丁师姐，没事了，没事了……”
丁妍迷迷糊糊清醒了一下，听见白雪惜的安抚声，再次昏了过去。
蜀山剑派魂灯殿内，正在打扫的小童擦拭完地板去擦拭桌案，忽听火花炸裂的声音，人不禁一愣。
他立刻跑到声音来处，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吓傻了。
只见青铜莲座上，那盏以金线勾勒瑶台仙草纹的魂灯正从莲心开始皲裂，灯油在青玉盏中凝结成血色琉璃。
——如今的蜀山掌门谢扶苏一共就收了四位亲传弟子，其中那位很是受过一段宠爱和风光的金仙瑶，她的魂灯，灭了。
“不好了！不好了！”
“大事不好了！”
小童抱起魂灯，一身冷汗地冲出了大殿。
门外弟子见他这副样子，有些不满地想要开口，待看清他怀里是什么，脸色大变道：“这是谁的魂灯？怎么回事！”
魂灯抱出来便没了名牌注释，除非仔细看莲心里的刻字和图腾，否则无法辨别主人是谁。
倒是可以从莲花的姿态来判断出是男是女。
小童冷汗津津气喘吁吁道：“完了，完了，是掌门的弟子，掌门亲传弟子的魂灯灭了！”
那人一听立刻夺走魂灯，来不及细细分辨，便抱着往掌门所居的玉霄
宫去了。
说来也巧，玉霄宫内，谢扶苏正与其他两名弟子议完正事，聊起仙瑶和白雪惜。
“小师妹和三师妹已经走了一阵子，还没什么消息传回来，可别是在秘境里出了什么问题。”
说这话的是二师兄叶清澄，他驻颜在弱冠之年，面若冠玉，目若朗星，背负剑匣，身姿俊逸。
他最是爱絮叨和操心的性格，念来念去，念得谢扶苏都有些烦了。
“你该和你大师兄好好学学，遇事要沉着冷静，莫要总是自言自语。”
“师尊，弟子没有自言自语，弟子这不是在同你们说话吗？”叶清澄叹息道，“我是真的担心两位师妹，这两天心里头老是不踏实，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一直沉默的大师兄厉微澜此刻开口道：“她们不会有事。纵然仙瑶不懂事，还有雪惜兜底。她最稳妥，你不必担心。”
谢扶苏闻言也点头道：“微澜说得是。仙瑶胡闹也无妨，雪惜修为虽不如她，但性子稳重，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她们一起历练正是互补，你就放心好了。”
他们俩都这么说了，叶清澄便也不再多提。
他行了个礼想要离开，恰好这时魂灯殿的看守弟子赶来了。
“掌门，大师兄，二师兄，不好了！有位师妹的魂灯灭了！”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最激动的便是刚还提起心里不踏实的叶清澄。
“你说什么！？拿来与我看！”
叶清澄不等看守弟子回应，一把夺过那熄灭的魂灯，还未曾仔细看便焦急道：“糟了！小师妹出事了！”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没有反驳，都认为出事的是白雪惜，全部混乱起来。
“怎么如此！”
谢扶苏倏地站起，他白衣黑发，面容年轻，周身尽是身居高位许久的威压气魄，一个眼神就让看守弟子吓得跪下来。
“怎么回事！解释！”他厉声说道。
看守弟子颤颤巍巍道：“是、是今日小童打扫的时候看见这盏魂灯熄灭了，弟子发现之后便马上给掌门送来了！”
亲传弟子的魂灯都有特殊标记，女弟子的也好区分，看见这盏熄灭的魂灯，谢扶苏、厉微澜和叶清澄，几乎都以为是白雪惜出事了。
“我早就说了不该让她们一起去，就算要历练也该是雪惜带着仙瑶！”叶清澄直接发飙了，“金仙瑶不靠谱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哪次不是拖了后腿要雪惜来挽救！这下好了！直接害了雪惜性命！我看她怎么赔！”
谢扶苏脸色难看，拂袖下台，冷声说道：“你和微澜马上出发，去现场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想办法救雪惜。”
“师尊呢？！”
“为师去见师祖，这个时候只有他能救雪惜了。”
谢扶苏拿过魂灯，他口中所言让叶清澄稍稍冷静下来。
“对，对，还有师祖在，师祖若知道雪惜出事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他肯定有法子救雪惜！”
叶清澄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去见师祖，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去秘境里最好，只能强忍下内心愤怒，咬牙道：“金仙瑶……若她真的害死雪惜，我绝不会放过她！”
厉微澜静静地看过来，他的瞳色不够墨黑，偏一丝绿，乍一看如猫眼一般。
叶清澄被他这么看着心里莫名突突，他咬唇道：“大师兄看我做什么？雪惜可能死了，难道我说这话还有什么错了吗？”
“……不算你错。”厉微澜垂下眼低声说道，“她不该乱来。也是我的错，不该心软答应她的乞求，让她带队去历练。”
“这就是问题的根源！”叶清澄一边往外走，一边恨恨说道，“她逞什么能？！咱们师兄妹四人里最没用的就是她，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现在可能还害死了雪惜，她真是万死难咎！”
叶清澄说到这，忽然被砰的一声惊到。
他不解回眸，看到刚才赶着去见师祖的师尊还在这里，手中的魂灯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缓缓归于平寂。
“师尊？”叶清澄疑惑道，“您怎么了？怎么将魂灯掉了？”
厉微澜第一时间闪身过去，将魂灯捡起来递给谢扶苏，审慎道：“师尊，这是小师妹活下来唯一的指望，还请师尊快去见师祖。”
谢扶苏浑身僵硬，气息粗重，面色难看道：“不，不对，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不断喃喃着，竟是连魂灯都不要了，越过厉微澜要亲自离开大殿。
厉微澜愣了一下，追上几步，与叶清澄一起将他拦住。
“师尊，您在说什么，您这是怎么了……”
叶清澄张口询问，眉头紧皱：“您怎么不去见师祖，再晚就来不及了，小师妹会没救的……”
“不是雪惜！”谢扶苏不知何时已经满头汗水，他猛地抬眸，盯着叶清澄难以置信的脸庞，咬牙说道，“那魂灯魂芯里的图腾和刻字，不是雪惜。”
“……”
这下叶清澄也僵住了，他呆了许久，才艰难地启唇道，“师尊，您这是什么意思？魂灯殿您的亲传弟子魂灯里，女子不过两盏。不是雪惜，难不成还是——”
“金仙瑶。”
这是厉微澜的声音。
他低着头，轻轻念出了魂灯灯芯上清楚的刻字。
这盏他们看到熄灭了之后便开始责备仙瑶的魂灯，并不属于白雪惜。
它属于金仙瑶。
死的是金仙瑶。
刹那间，整个玉宵宫陷入死寂。

第2章
金仙瑶少年时拜入蜀山剑派，成为掌门谢扶苏最小的弟子。
她天生剑骨，资质绝佳，为人低调温顺，善良柔和，但凡有人寻她帮忙，她都会尽己所能，从不藏私，从不恃才傲物。
她在谢扶苏身边长大，与大师兄厉微澜，二师兄叶清澄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印象中可爱善良的小师妹，突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好像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她一次又一次闯祸，一次又一次连累新入门的小师妹。
他们恨铁不成钢，怨她总是不听劝导，自作主张，每次责备她，还执拗地不肯认错，实在不如新入门的白雪惜处处妥帖。
白雪惜比她还小三岁，及笄之年才踏入修行一道，几年时间便有赶超仙瑶的趋势，可谓蜀山剑派又一修炼奇才。
他们总希望仙瑶可以像白雪惜学习，莫要处处为难雪惜，和雪惜争宠作对。
他们几乎忘了，真正与他们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小师妹是仙瑶。
是在知道那魂灯熄灭的人是仙瑶时，他们才猛地回想起过去种种。
那仿佛被人模糊的过往历历在目，厉微澜先承受不住，一口血吐出来，未与任何人打招呼，转瞬间消失不见。
在场其他二人都很清楚他去了哪里。
叶清澄面色惨白，颤抖着手遇见追去。
失了仙瑶魂灯的谢扶苏也不得不去追厉微澜。
原本还能理智计划一切分头行动的他们，现在都只想立刻赶到秘境，搞清楚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不信仙瑶真的死了，认为这又是她争夺宠爱和抢夺他们注意力的手段，想着到了秘境一定得好好罚她，叫她再不敢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
真的赶到秘境时，正巧撞上白雪惜带着众人九死一生地逃出秘境。
原本平平无奇的地阶秘境突然异变成了天级，无边瘴气将其笼罩，其他仙宗的人在其中死伤无数，蜀山剑派却几乎完璧归来，带领队伍的白雪惜得到了仙宗各长老前辈的交口称赞。
白雪惜不卑不亢地受了，主动走向面色难看的师尊和两位师兄，一身狼狈地跪了下来。
“师尊，大师兄，二师兄。”她低着头，闭眼说道，“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仙瑶师姐的事了。”
她拜下来，平静说道：“如你们所知，仙瑶师姐死在了秘境里，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这便是那扬名修界风光十载的金仙瑶最终的判词。
方才还夸赞过白雪惜的前辈们都愣住了，呆呆望着她，想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她身后队伍之中，修为最低的不过练气，这都能活着出来，怎么独独金仙瑶死在里面了？
他们想一探究竟，可白雪惜让他们失望了。
“我不欲辩解，
只谈结果。仙瑶师姐会死，是我亲手所为，师尊与师兄们要如何惩罚我都可以，我全都领受，绝不推诿。”
白雪惜深深一拜，再不起身，等着自己的惩罚到来。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睁开眼睛，像是不愿看见师尊和师兄们愤怒失望的神情。
蜀山剑派得救的弟子人群喧闹起来，有几人想上前为白雪惜说话，在那之前，谢扶苏已经有了动作。
他从听到“灰飞烟灭，尸骨无存”八个字开始，内息就很不稳定，根本等不到谁帮白雪惜说话，已经剑气外泄，骇得跪拜的白雪惜一口血喷出来。
“是你？”谢扶苏闪身至前，压抑地问，“仙瑶之死，竟是你亲手所为？”
厉微澜也面色难看，他手持仙剑，偏绿的猫眼冷冷地盯着白雪惜：“你为何要害仙瑶？”
叶清澄呆了呆，矛盾地望着白雪惜苟延残喘的模样，迟疑道：“师尊，大师兄，小师妹看着情况也不好，像是要坚持不住了，你们先别生气，不如听听小师妹怎么说——”
“是啊！”
弟子群中终于有人站了出来，为白雪惜鸣不平：“掌门，大师兄，你们误会雪惜师妹了，是仙瑶师妹先阻碍逃生之路，雪惜师妹为了大家都能活下来才不得已出手！”
有人自认公正地将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时岩浆封路，无处躲藏，我们都被困在石台之上，雪惜师妹好不容易搭建了平桥让我们过去，奈何有人坠入岩浆，仙瑶师妹不允我们就此离开，非要将人拉上来才肯走，我们一群几十人，掉下去的却只有一人，那岩浆眼看就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若我们再不走，非得全军覆没不可！”
“为了一人安危，仙瑶师妹不顾所有人的性命，实在是糊涂，雪惜师妹是逼不得已才对仙瑶师妹出手，若非如此，我们早都死了！”
“是啊是啊，若不是小师妹，我们全都死了！”
“就连那坠下去的丁师妹如今也得救了！”
“说到底还是仙瑶师妹太糊涂，若她肯好好和我们过桥离开，现在不是皆大欢喜，谁也不会死了……”
没人主动提起丁妍是怎么活下来的。
谁都不敢顶着谢扶苏和厉微澜那么难看的脸色来解释这件事。
丁妍本人昏迷，不知内情，白雪惜似乎想说，但被身后为她说话的人按住，她无奈之下，只得闭口不言。
谢扶苏面色阴晴不定，厉微澜仍紧盯着白雪惜不放，额头青筋直跳。
“……她不肯和你们一起走，非要救人。”厉微澜一字字道，“最后人得救了，她死了。你们是这个意思？”
众人支支吾吾，白雪惜主动道：“大师兄，我做这件事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为仙瑶师姐赔命，请大师兄息怒，也不必为难旁人，直接拿了我的命就是。”
她挺直脊背，直视厉微澜的眼睛：“我烂命一条，能换下这么多人活着，不亏。”
“小师妹！”
“雪惜！”
白雪惜深明大义不畏生死的模样感动了不少人，甚至其他宗门的人也开始为她说话。
“世事无常，生死攸关，白师侄的选择也不算全错，纵然要罚她，也不必要她赔命。”
“是也，金师侄糊涂，白师侄也是为了大家都能活下来。她耗尽灵力，将人全都带回来，只缺了一个，可见她已经拼尽全力。谢掌门和厉道君便不要过于怪罪她了。”
“真要赔命，白师妹也换了蜀山那么多弟子的命回来，总比金仙瑶一条命值钱吧？”
“够了。”
谢扶苏听不下去，他一掌拂开议论纷纷的人，连带着白雪惜也被罡风波及。
这倒不是什么要命的杀招，但白雪惜伤重，早就气息不稳，之前已经被剑气伤到，此次的罡风便如要命一样，让她浑身痉挛，倒地不起。
她耳坠骤然破碎，金光闪过，属于蜀山剑派师祖楚千度的灵气迸发而出，连谢扶苏都得退避三舍。
众人捂住眼睛，等到白光散去，在一片惊呼声中看见了出现在这里的楚千度。
……白雪惜的耳坠是一种保命法宝，可在任何情况下留住她一线生机。
这法宝一看就是楚千度给的，所以楚千度知道她有危险，立刻赶了过来。
“这是在闹什么。”
白衣出尘的大宗师冷眼看过来，掌心化出无上灵光，为白雪惜保住一线生机。
“谁做的？”
察觉到白雪惜身上属于谢扶苏的灵压，楚千度蹙眉望去：“是你。为何如此？”
谢扶苏五官僵硬，勉强扯了扯嘴角道：“拜见师祖。”
厉微澜和叶清澄因他这句话回过神来，与他一起朝楚千度行礼。
在场其他仙宗的幸存者都跟着跪拜下来，面上皆是对这位修界唯一大宗师的敬慕与信赖。
起身之后，谢扶苏才艰难解释道：“……是无意之举。此地秘境从地阶突然转为天级，内生异变，我因……因弟子仙瑶魂灯熄灭赶到此处一探究竟，得知仙瑶已死，尸骨无存。”
“雪惜承下此事，说是她杀了仙瑶，我一时难以自控，才伤了人。”
楚千度乍一听他所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他瞳孔微缩道：“什么仙瑶魂灯熄灭，什么雪惜杀了仙瑶，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一转眸，盯着厉微澜道：“你来说。”
厉微澜动了动嘴唇，有些开不了口。
叶清澄看不下去，代他解释道：“师祖，是三师妹出事了，她……她死了，死在秘境里，灰飞烟灭。”
“但小师妹并非有意要杀三师妹，她也是被逼无奈！三师妹阻碍弟子们逃生，险些害死所有人，若非小师妹出手，他们全都得死在秘境里，小师妹也是被迫的！”
叶清澄跪了下来，死里逃生的众人也跪在了昏迷的白雪惜身边，楚千度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怔怔望向秘境入口，看那周围瘴气，便知道此地确实转为了天级。
再看厉微澜怀中魂灯，那是女子魂灯，白雪惜还活着，就只能是金仙瑶死了。
仙瑶死了。
她死了？
楚千度忽然心口一痛，眼前好像还能看见那个总是笑着为他打理药田，为他煎药炼器，时常来陪伴他的仙瑶。
那时仙瑶还不知道他是蜀山剑派隐世的师祖，只以为他是哪个被流放后山无人关照的低修，她以为他住得差，身体不好，既然被她知道了，便倾尽所能地照看。
……她是善良的，不会无缘无故阻碍弟子逃生，必然是有什么缘由。
楚千度勉强自己冷静下来，可他发现好像不行。
他冷静不了。
他盯着昏迷的白雪惜，想起她耳朵上戴着的耳坠，那原本是他要给仙瑶的。
前不久，他和仙瑶因为白雪惜闹得很不愉快，他与她生气，便随手将准备给她的东西给了白雪惜。
楚千度无法控制地联想——若这耳坠物归原主，还在仙瑶身上，无论仙瑶为何阻碍他们逃命，她置身险境的时候都会有一条生路。
是他亲手将她唯一的生路给了别人。
楚千度身子摇晃，旧疾复发，直接倒了下去。
“师祖！”
“师祖！”
瘴气弥漫的秘境之外，闹剧仍在继续，而秘境内早已斗转星移。
火海不在，万灾皆平，金仙瑶死得尸骨无存，此刻更是连她的埋骨之地都不见了。
从今往后，便是有人要来这里祭拜她，都没有了修坟造墓的地方。
与此同时，化为金光的仙瑶在一片漆黑中睁开了眼睛。
痛苦无孔不入，她无时无刻不在被灼烧。
这痛感让她窒息，也让她清晰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活着。
她呆呆地望着黑暗，感觉身体虽疼却异常轻盈，挪动起来非常轻松。
她不知自己到了什么地方，目前是个什么状况，跳跃了几次之后，看见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那是……一本书？

第3章
仙瑶花了一点功夫才确定那光确实是一本书。
犀角装裱隐泛幽蓝，字迹如刀削斧斫，缺笔少划却暗合天道残篇。
她眸中星图流转，瞬息阅尽千年因果——这哪里是话本？分明是刻进神魂的往生录，它真真切切地发生过，大部分内容都发生在不久之前。
这异世天书之中，描写了仙瑶和白雪惜的所有纠葛。
书中女主角本来是她，但因为天外来客白雪惜的出现，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她的善良显出愚昧，温柔变成心机，她不断给师门和朋友带来麻烦，无时无刻不在拖后腿，总要白雪惜帮她收拾烂摊子。
书中所谓的男主角居然是她的师祖，那个住在蜀山后山朴素安静的楚千度。
仙瑶到这个时候才知道，楚千度居然就是那位与魔君沈惊尘一战得胜后扬名天下的天下第一。
他虽算是赢了沈惊尘，却也重伤难治，多年来一直在后山静养。
仙瑶机缘巧合下见到了他，误以为他是备受冷落的外门弟子，她觉得既见不平，便是自己的缘法，该助他修行了却缘法，于是将自己的修炼资源分给他，尽可能地帮他。
她行好事惯了，认为是在修功德，从不求回报，所以在知道对方居然是师祖的时候，非但没什么庆幸高兴，还有些被欺骗的可笑。
她是个才入门十几年的晚辈，怎么知道当年风光无限的师祖长什么模样，身在何处？
楚千度是伤了身体又不是伤了嘴巴，他有一万个机会告诉她真相，让她停止自以为是地对他好，可他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安然享受着，虚伪地扮演着弱者。
甚至还在她因为白雪惜受了委屈和指责之后，跟其他人一起来责备她。
……这也都无所谓了。
仙瑶不是很在乎这些。
她不像天书里写得那样，是对楚千度一见钟情才对他那么好。
她真的纯粹只是想多修功德早日飞升而已。
师尊的重视，师兄们的宠爱，同门的认可，这些对她来说真的没那么重要。
他们能被白雪惜抢走，那就说明并非真正属于她。
不属于她的东西不值得她费心片刻。
她从不曾像旁人口中说得那样阴暗嫉恨，丧尽天良。
一下子从蜀山优秀小师妹变成众矢之的，落差是有的，却不至于让她生了心魔，丑陋得面目全非。
哦不，或许旁人会觉得她已经面目全非了，因为她不再是他们心目中完美无缺的小师妹，那个位置换了人，成了白雪惜，所以她稍微发发牢骚，不肯被误会，不愿低头，在他们眼中便成了狼心狗肺，执迷不悟。
细看天书里的剧情，越发觉得她这短暂的十几年可笑而荒唐，越觉得难怪——难怪白雪惜总是未卜先知一样，每次她遇见什么机缘，她都能抢先一步拿到宝物。
她若救下什么人，白雪惜也总比她更了解对方，可以迅速赢得他们的信赖与欣赏，便如楚千度一般。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只是异世话本里的人物，是白雪惜内心所想的“纸片人”、“恋爱脑圣母”。
她的姐妹，师尊，师祖，师兄，乃至于家人，全都折服在她美丽的外表和强大的气运之下，并非出自真心。
一旦气运被夺，失去光环，这些曾经永远不会离开的人，都会立刻离开。
她以为自己倒了霉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差那么临门一脚，处处都输给白雪惜。
到头来不是什么倒霉，而是被夺了气运。
也无所谓了。
那样虚伪脆弱一夺就走的所谓气运没什么可留恋的。
就如书中所写白雪惜的心理活动一样，是她金仙瑶的别人夺不走，既然别人能夺走，就说明这东西人人皆可，并非独她，白雪惜拿走并不心虚。
不是非仙瑶不可，那就算了。
她也不要了。
只是一切太匆匆，一点机会都没留给她，就这么让她死在白雪惜手中，连为自己辩驳几句都做不到，要背负污名一辈子，死也死不安生，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想说自己不是什么圣母。
也没那么在意男欢女爱。
她不愿放弃丁妍，哪怕有一线生机也想试着救她回来。
秘境里危机四伏，其他人想一走了之她可以理解，他们大可以分道扬镳各走各的，她从头至尾没有强迫他们留下来等她。
白雪惜大可不必站在高处睥睨她，腹诽她“优柔寡断，救一损百，无知圣母，夏虫不可语冰”。
明明最初是她将白雪惜从凡间带回来，帮她拜入师门，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下场。
她还没修到心剑大圆满，还没完成心中大愿。
她不是什么“靠男主靠男配奉上珍宝堆起来的废柴女主”。
她是靠自己一步步踏踏实实走到今日的。
她不惦念任何人，没有吃醋妒忌，如痴如狂。
到生命最后一刻，她甚至还没拿到自己的本命剑，只能用宗门配发的普通灵剑。
剑冢三十年一开，容天才弟子取剑修炼，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给了白雪惜。
身为剑修，人都死了，还没一把自己的本命剑，何其遗憾。
还有母亲。
仙瑶生在蓬莱金家，本是金家的独生女，入门修行之后难得返家，被父亲嘱托送旁支姐妹入宗，她未做多想便答应了。
也是看了话本她才知晓，原来白雪惜和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妹，不是什么旁支的姐妹。
她死以后，母亲因她的污名备受折辱。她身体不好，又死了女儿，强撑着一口气要为她讨回公道，搞清楚在白云山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就那么与白雪惜斗了许久，最终还是死在了魔君沈惊尘手中。
值得一提的是，整部话本子里半数优秀男子都为白雪惜倾心。
她是实打实的万人迷，就连魔君沈惊尘也未有例外。
她在楚千度和沈惊尘之间斡旋许久，几多纠葛，最终在沈惊尘被楚千度杀死之后，才终于结束了长久的拉扯，与楚千度修成正果。
……看起来就像是赢的人是沈惊尘的话，她就会选择对方一样。
她的心永远属于胜者，败者配不上她的青睐。
魔君手段残忍，为白雪惜杀了仙瑶的亲生母亲，整个过程堪称虐杀。
仙瑶每读一个字都痛入骨髓，难以平息内心炙热之火。
她遗憾自己的抱负，不甘就这样死去，但那种不甘并不强烈，是看到母亲的结局时，她的不甘和愤怒上升到了顶点。
那一刻她眼前光芒骤然扩散，话本逐渐化为光点消失，漆黑的四周一点点变得明亮起点。
身体忽然有了重量，仙瑶重重摔下来，每一寸肌肤都在痛，视线模糊地看到身前许多落叶。
她艰难地想要爬起来，手撑在堆得厚厚的落叶上，尝试几次就失败几次。
最后她实在没了力气，侧躺在地，气息微弱地耷拉下了手臂，半阖眼眸想着，若这是她重生的机会，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恐怕难以把握住了。
她可以模糊地看到自己的身体，衣衫残破，大部分皮肤裸露在外，那些皮肤撕裂，焦黑，是被火烧过的模样，看起来又丑又疼。
她全身大概都是这个恐怖的样子，若有人来到这里，见到她这副模样，恐怕会被吓得晕死过去。
不行。
不能就这么倒下。
不管多难多苦，为了改变母亲的结局她都要留一口气。
既然还没死那就站起来，活着就还有希望。
仙瑶挣扎着想再试试起身，这次终于起来了一些。
烧焦的发丝从肩膀滑落，从前及腰的长发已经被烧得堪堪只到肩膀。
她深呼吸了一下，摇摇欲坠地坚持不过一息，双腿剧痛袭来，人又一次摔倒在地。
若非地上是厚厚的落叶，她摔这一下就得痛死。
仙瑶满身是汗，在枯黄的落叶里疼得颤抖。
她知道只能靠自己，是以稳定情绪，努力调息，保住自己最后的生机。
她想了很多很多，就是从未想过会有人来救她。
可最后真的出现了这样一个人。
那人从远处缓缓走来，银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明显的响声。
仙瑶浑身一震，思及自己狼狈恐怖的现状，嗓音发出嗬哧嗬哧的声音，不知是在求救还是赶那人走。
总之那人没走，反而越来越近。
很快，银靴停在眼前，她气息凌乱地顺着靴尖朝上看，看见他冷白的衣角，绣了莲花的嵌玉腰封，以及微微低着的头。
他在她身边慢慢蹲下，她终于看清他的脸。
他束着莲冠，半披发，前额发丝全部梳理上去
，一丝不苟。
白玉作底的脸庞之上，他唇若绽樱，一双深邃镌刻的凤眼如隐幽幽业火，蕴藏浩瀚神性，似能将天地万物的不堪尽数烧灼而去。
仙瑶恍惚地看着那双眼睛，一时忘了自己置身何处，又要做些什么。
直到他冷玉般的手落在她破损的皮肤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他倏地收手，低声轻叹：“弄疼你了，对不起。”
他认真道歉，静静看了她一会，脱下外衫为她遮掩狼狈姿态。
仙瑶眼睛被蒙住，失去视物能力，忽然感觉很害怕。
她艰难地探出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在他洁白的衣袖上留下一片脏污。
强大的求生欲让她无法顾忌自己的姿态如何，奋力挣扎着。
没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了。
可她开不了口，发不出声音，什么都表达不出来。
她只能紧紧抓着来人的衣袖，抓着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一会儿，也可能很久很久。
单薄的外衫之外传来他清润动听的声音。
他的声音平稳干净，轻描淡写几个字便给仙瑶带来无限希冀。
“别怕。”
“我会救你。”

第4章
仙瑶感觉自己陷在云絮里。
焦黑的皮肤被某种冰凉膏体包裹，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流过龟裂的大地。
她试图蜷缩脚趾，却只感知到细麻布轻柔的束缚——有人用浸满灵药的纱布将她裹成了蚕蛹。
她又试着睁开眼，发现眼睛也睁不开。
“别动。”
清泉漱石般的声音自右侧淌来，带着杏花碾碎时清苦的甜香。
昏迷前的记忆纷至沓来，仙瑶听出了来人是谁。
是他，昏迷前遇见那个人。
他真的救了她。
知道自己全身都被包住，仙瑶也不再白费力气，不能看不能动，就只能靠听觉和敏锐的感知。若还有神识倒也能用一下，只她识海破碎，稍一碰就疼，不敢轻易开启。
她深呼吸了一下，被包裹的手臂下有衣衫拉开的动静，仙瑶猛地意识到有人就坐在她身边，很近很近。
这个人救了她，还帮她处理了全身的伤口。
是的，全身。
仙瑶突然身子僵硬，很快又舒展开来。
她如今的模样就算全都光着也只有恐怖，没吓到人就不错了，还避讳什么呢。
身边人显然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变化，音色温和舒缓道：“我猜你也不愿更多人见到你现在的样子，所以并未假人之手为你疗伤，是我亲自帮你包扎的。”
“你若是介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仙瑶便努力开口，嗓音沙哑难听道：“我不介意。”
只是说这四个字，已经令她嗓子生疼，气喘吁吁。
仙瑶听到一声叹息，很快火辣辣的喉咙就不疼了，有修长微冷的手在她颈间轻轻摩挲，那种感觉很奇妙，她的命门被人牢牢掌控她却一点都不害怕，没有半分防备和警惕，任由对方触摸揉压，心底甚至滋生出一股难言的涩然来。
像是被安抚后的孩童。
这感觉不太好，令仙瑶眼眶潮湿，哪怕蒙着纱布，身边人也察觉到她在哭。
“还那么疼吗？”
他只当她是因为疼才哭。
“忍耐一下，你被地渊火烧伤，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纵然是我，也没办法让你很快好起来。不过别担心，最多半日，所有的痛都会缓解。”
地渊火。
听到这个，仙瑶便确认自己仍在原来的世界里。
正如救命恩人所说，地渊火可以燃烧一切，渡劫大能掉进去也没有生还可能，遑论仙瑶一个金丹。
她死在地渊火之中，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再回去了，蜀山已经损失了她一个，不能再多赔进去一个优秀的小师妹，所以白雪惜只是被关了半个月禁闭，很快恢复了从前的生活。
没了她的阻碍，白雪惜的日子风生水起，名声更胜从前。
半个月禁闭，换仙瑶一条命。
若仙瑶这样都能算女主角，那也太可笑了。
她有些沉浸在书中剧情里，脑海中不断浮现白雪惜如何扬名立万，母亲如何被虐杀。胸中悲痛上升到了顶点，心防快要崩溃塌陷的时候，又听见了那个清润悦耳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他在问她的名字。
仙瑶微微失神。
“若不想告知全名，只说一个字也好，我总要知道如何称呼你。”
仙瑶渐渐拉回神思，冷静下来，她平复呼吸，用破锣般的声音嘶哑道：“瑶。”
“瑶？”
她真的只说了一个字。
带着杏香的青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试探道：“阿瑶？”
仙瑶身子无意识绷紧，虽然不应，但也没说不好。
青年略顿片刻，复又唤道：“瑶瑶。”
仙瑶筋骨一松，恍惚听见了母亲的呼唤。
这天底下认识金仙瑶的人那么多，叫她瑶瑶的只有娘。
仙瑶艰难开口，轻轻说道：“你呢？”
这算是应了这个称呼，又好奇他叫什么。
“你救了我。”她说话费力，但有些话必须得说，“谢、谢……”
她如一个初学者，措词简单，一字一顿：“我会报答你。”
身边沉默一瞬，才再次响起青年的声音：“你先好起来再想着报答我的事情吧。”
“至于我叫什么。”他不知忌讳什么，最后只说，“我姓沈。”
仙瑶愣了愣，良久才再有力气唤他一声：“……沈先生。”
沈先生许久才笑着应了声：“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吧，睡醒就不疼了。”
仿若真的成了她的母亲，沈先生始终坐在床榻边，仙瑶能感觉到他时不时为她注入灵力，帮她抵御皮肤灼痛，她很难想象如果他不这么做，靠她自己，是否还能撑住这入骨的灼烧。
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哪怕仙瑶不想睡，也很快撑不住开始意识迷糊。
感觉到她呼吸平稳冗长之后，坐在她身边的青年缓缓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想了半天自己救的人会是谁。
地渊火是原书里所有人都在争抢的东西，第一次露面是在原书女主死的时候。
他实在不习惯看这类小说，粗略看下来只为了解妹妹马上要高考了，还挂念着结局的读物究竟有何魅力，哪想到看完第二天就穿越到了书中。
是的，穿书。
他是穿书而来的，且不能算是魂穿。
沈惊尘，美国麻省理工高材生，物理学教授。
为了帮妹妹提高成绩考入心仪的学校，沈惊尘特地请假回国帮妹妹补习。
这就意外发现妹妹成绩不稳定是因为沉迷看小说。
沈惊尘没收了她的小说，打开一探究竟，这小说便不但害了妹妹，还拉了他下水。
穿来的时候他身体还在，灵魂却进入了书中大反派魔君的体内。
大约是因为他们名字一样？
原书里魔君与蜀山师祖楚千度一战失败，灰心丧气外加失心疯，大多时候都疯疯癫癫，心境与修为很不稳定。
沈惊尘与他的魂魄斗了好一阵子，最后以他得胜为结局。
但沈惊尘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家伙的身体，他想尽办法寻到了自己真正的肉身，合二为一，将那具空壳褪去，然后发现他俩不但名字一样，长得也一样。
……嗯，辱他了。
鉴于此地是修仙世界，没有修为的凡人任人宰割，作为无神论者，更是物理系的学者，沈惊尘开始了他以科学角度出发的修仙生活。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
做人的时候他是麻省理工高材生，修了仙亦或者入了魔，他也能很快修到巅峰状态，直接跨越了魔君原有的水平。
整个魔界都没人发觉他们的君上换了一个人，都觉得君上是终于疗伤完毕，找回了理智，变得比以前更聪明了，他们高兴都来不及。
总之沈惊尘在魔界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他没想过参与剧情，一心想着赶快回到自己的世界里继续他的研究。
这是他毕生的事业。
近日修炼时，沈惊尘终于寻到一丝不寻常的灵力，且离他很近，关乎于他是不是可以回家。他半点不敢拖延，即刻赶到这里，遇见了被烧得浑身焦黑气息奄奄的瑶瑶。
没让他看见也就算了，既然看见了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救人。
沈惊尘扫了一眼窗外候命的魔族，明明一句话都没说，群魔便知晓他的意思，躬身行礼后消失不见，全程未发出一丁点声音。
这是一处僻静简朴的小屋，建在一处半山腰靠近悬崖的部分。
临近冬日，山间树木破败凋零，枯黄的树叶落了满地，却奇妙地并不显得萧索，满眼的黄色反而有种温暖宜人的气息。
沈惊尘关上窗户，回到那唯一的床榻边，遍寻不到椅子，只好又坐到床边。
他细细检查过仙瑶全身的包扎，凝视着监测阵法里跳动的数据，羊皮纸上自动记录着：
【体温：41.3℃→38.9℃
灵力熵值：7.2→5.4
灵魂波长：Δ132.7（异常波动持续）】
情况不妙，但算在好转。
沈惊尘关闭监测阵法，开始回忆原书剧情，因为时日长久，看得粗糙，也只隐约想到原书女主死的时候，好像是为了救一个掉下地渊火的女修。
后来救没救上来他记不清了，反正原女主是死了，也许她死之前救了人？
目前剧情阶段与地渊火有关，会被伤成这样的女子只有这两个人了，不是那女修，难不成还是原女主？
穿书女主怎么可能让原女主活着？如果她还活着，后书剧情不可能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描述，穿书女主借魔君的手害死原女主的母亲，这样的事情也不该发生。
原女主肯定是死了的，那这只能是那个被救的蜀山女修了。
刚想到这，身边躺着的姑娘忽然很不安稳，她身子颤抖抽筋，露在外面的口鼻呼吸凌乱，呢喃地叫着什么。
沈惊尘弯下腰去，目光落在她还算完好的唇瓣上，不期然地想到为她包扎时的场景。
全身都得包，那当然全身都看过了。
当时他都想好了，这姑娘醒来要是介意，他就自挖双目，再造一双新的。
还好对方不介意，不然暂时没了眼睛，修炼起来还真是很不方便。
她被烧得很厉害，伤口深的地方可以看见骨头，连骨头都被烧得发黑，即便如此还能活下来，真是强大的求生意念。
沈惊尘对她的伤重的身体没有半分的轻视和恐惧，也没有变态的旖旎和暧昧，只有对生命的尊重和敬佩。
他双眸低垂，尽量将目光凝在她唇上不乱看，等距离更近一些，终于听清她在说什么。
“娘……”
“不要……”
“娘！……”
被白布包扎的手臂明明僵硬至极，使不上力气，依然顶着剧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娘……”
显而易见，她将他当成了母亲，抓到他之后情绪安稳不少。
沈惊尘任她抓着，面上不见半点不自在，明明人生的眸如冷月，清冷无波，话说出来却轻巧温和，悠然自如。
“娘在。”沈惊尘安安稳稳道，“别怕，乖女，娘在这呢。”
人生病难受的时候，都会思念自己的母亲，扮演一下人家的母亲，沈惊尘毫无压力。

第5章
蜀山剑派楚千度位于后山的居所里，拘束地站了几个人。
谢扶苏，厉微澜，叶清澄，以及躺在床榻上的楚千度。
哦，还有一个跪在地上的白雪惜。
其余蜀山长老前辈们大多被劝了回去，因为谢扶苏猜想楚千度大约不想被他们知道他昏迷的原因。
多年前与魔君一战，师祖虽然赢了，但也留下了无法疗愈的旧疾。
他不愿同门担心，也不想众人兴师动众地为他寻什么天材地宝，执意搬到这里自己种药静养。
他这样安静乖僻的性子谢扶苏领略过，是以能尽他所想，为他安排妥当。
只是。
看着白雪惜满脸担忧望着楚千度的神情，谢扶苏很难不想到仙瑶。
已经死了的仙瑶。
属于仙瑶的魂灯早被他从弟子手中拿来，此刻正黯淡无光地躺在他怀中。
他抱着她的魂灯，仿佛就像抱着她的人一样，无端想起十几年前她初入宗门时的样子。
那时她还是个孩童，因为天生剑骨被他领入宗门，梳着双髻，懵懵懂懂地看着周围，紧紧抓着他的手。
他温声告诉她别害怕，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
她笑起来，露出缺了齿的门牙，又傻又惹人喜爱。
连素来不苟言笑的谢扶苏也被她的笑容感染，轻轻笑了起来。
她那时怎么说的呢？
她说：“好，师父，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谢扶苏忽然眼前发黑，脚步不稳，险些站不住。
他明明没看到仙瑶死时的模样，却好像在短短几个月里，已经看过无数次她失望乃至绝望的眼神。
他是什么时候起看过她这么多次没落的背影？
她一次次在他面前转身离开，身影瘦削娇小，看起来那么脆弱。
所以，她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失望、绝望、无望吗？
谢扶苏眼睛发红，他陷入自己的想象之中，好像听到了少时仙瑶哭泣的声音，稚嫩又可怜。
怀中魂灯被人抢走的时候，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凛冽地抬眸望去，对上楚千度冷冰冰的眼睛。
他不知何时醒来的，一语不发地站在那儿，谁都不理，只要仙瑶的魂灯。
谢扶苏手一松，魂灯便到了楚千度手中，他空着的手紧紧攥拳，想要夺回，又因身份而无法逾越。
厉微澜静静看着这一幕，他将一切从头到尾看得很清楚，他看见楚千度突然睁开眼，无视在场所有人，直奔仙瑶熄灭的魂灯，白雪惜几次要与他说话，关心他的身体，都被他忽略。
他忽然想起早先蜀山就有关于这二人的传闻，说是白雪惜极得师祖欣赏，身怀诸多师祖赠予的法器。
一向嫉妒她的金仙瑶得知后，想方设法地干涉他们，也想博得师祖青睐。
起初厉微澜以为是谣言，为平息风波，特地调查了一下。
调查后他发现，事情不算谣言，白雪惜常去后山，与师祖对饮下棋，相谈甚欢。
仙瑶确实也常去后山，大多时候是帮师祖打理药田，煎药熬药，做完就走。
他发现后立刻寻到仙瑶，本想勒令她不准再为了争风吃醋往师祖那里跑，可看着她的脸，还是心软想要为她保留一丝颜面。
最后他只说要她自重，修士虽不如凡人那样在意名节，但名声太难听对她也没好处。
他至今还记得仙瑶那时错愕震惊的神色，她颤抖着问他要她自重些什么？她到底又做了什么让他说出这么重的话来？
那时厉微澜以为她还在强撑，仍不愿认错反悔，一气之下转身就走，两人之间连个解释都没有。
现在回忆起来，突然觉得疑点重重。
厉微澜顾不得现场紧张压抑的气氛，上前一步道：“师祖，弟子有句话想问。”
楚千度看都没看他一眼，双眼始终定在仙瑶的魂灯上，极认真地确定魂灯真假。
他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厉微澜便直接问了：“之前蜀山内部有些风言风语，说您与雪惜和仙瑶都有相交，此话当真吗？”
白雪惜的是可以确定的，那仙瑶呢？
仙瑶真是为了和白雪惜争口气，才冒然来打扰师祖的吗？
仙瑶被他责备之后迷茫无措的神情实在太刺目，厉微澜只要回忆起来胸口就酸得发苦。
提到仙瑶，楚千度终于有了些反应。
他在白雪惜微微变化的神色下稍稍转眸过来，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落寞，音色很轻道：“……她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这话里的“她”说的当然不是白雪惜，她就在现场。
这话只能是谁仙瑶。
所以仙瑶根本不知道师祖的真实身份。
她去后山煎药熬药，照顾师祖，都只是出于对同门善心。
她根本没有争风吃醋胡乱作为。
照师祖那未尽之意，还有白雪惜的神色变化，仙瑶和她谁先谁后都有待商榷。
也是，仙瑶估计都没听到过那些风言风语，所以才会在被他责备的时候满脸茫然。
她总是忙忙碌碌，别人也不敢碎嘴到她眼皮子底下去，若非厉微澜神识遍布蜀山，也不会那么快发现这些传闻，并制止他们再非议下去。
厉微澜周身气息一凛，冷冽的眼神定在白雪惜身上。
白雪
惜拧眉望过来，一直不曾开口的她直言道：“大师兄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吗？”
……是了，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曾出面说什么，是他自己误会仙瑶，气上心头，难得不谨慎地直接寻她责备。
此间究竟是为何如此冲动，也不足为人道。
不过是他不想看见她对别人那么好而已。
厉微澜眼眶泛红，别开头去，并未与白雪惜争论什么，可白雪惜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看看在场众人，想到金仙瑶死在地渊火里的模样，知道自己也许不必赔命，但也别想好好活下来。
她也没指望能多好。
“正如我在秘境外所说的那样。”白雪惜打破沉默的僵局，主动道，“我既然做了这件事，换了这么多人命回来，就没想过自己还能好。”
“我可以接受任何惩罚，师尊也好，两位师兄或是师祖也罢，你们想如何惩罚我都行。”
白雪惜站起身，走到门口：“三师姐也是我的师姐，哪怕她不喜欢我，对我诸多为难，处处与我作对，我也一直将她当做带我入门于我有恩的师姐。”
“若不到万不得已，我如何能下得了那个手？”
白雪惜无声落泪，一字字道：“你们难受，难道我心里就不难受吗？”
她泪眼模糊道：“可我能怎么办？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大家去死吗？”
“也许我该那么做？我和所有人都给三师姐陪葬的话，是不是就不用被大家这样憎恨了？”
白雪惜忽然提剑自刎：“我就该也死在那里！”
“雪惜！”
叶清澄第一个反应过来，其他人也立刻去阻拦，楚千度倏地抬眸，两指捏诀，及时阻止了她自刎。
尽管反应已经十分迅速，但白雪惜自戕意决，剑刃还是割破了她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画面血腥而惨烈。
众人并未亲眼看见仙瑶死的场景，却亲眼目睹了白雪惜差点死去的画面。
他们多多少少从仙瑶的死里走脱出来，护住白雪惜的命息，悲叹着望向楚千度。
叶清澄哽咽道：“师祖，逝者已矣，生者还要活下去……”
楚千度紧紧攥着仙瑶的魂灯，俊秀的眉眼里两股情绪矛盾冲撞，难解难分。
良久，他沙哑道：“本座不曾处置她，不是吗。”
——
“须弥山。”青年朗润平和，韵律优美的声音说道，“此地名叫须弥山，处在魔界与修界的交界处，灵气稀薄，人迹罕至。”
金仙瑶坐在藤椅上晒着太阳，双眼可以透过白布感觉到淡淡的光晕。
她的口鼻未被蒙住，通过缝隙能够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这让她有一种温暖、存活的切实感受。
她无意识地朝声源处偏头，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很狼狈，她这辈子最不体面的样子全都被他看过了，也没什么可再顾忌的，只偶尔还是会有些紧张和不自在。
“须弥山。”
她已经可以说话，只是嗓子还没恢复，声音很难听，所以不太爱说。
沈先生一点都不介意这些，不管是她说话的声音还是她恐怖的现状，在他那里都引不起半点风波。
他待她很好，无关相貌，无关身份，无关情感。
单纯只是救人一命，日行一善。
“是，须弥山现在是冬天，万物凋零，没什么景色可看。等再过六日你拆了纱布，便会发现此地处处枯黄破败，无趣得很。”
仙瑶微微偏头，极慢地说：“我不会觉得无趣。还能活着，还能看到世间景色，我只会觉得庆幸。哪怕是枯败景色，我也会觉得很美。”
稍稍一停，仙瑶似不经意道：“须弥山很偏僻，没什么灵气，修士鲜少来此，凡人也因地势险峻无法靠近。”
“不知沈先生为何住在这里？”
她以为他是住在这里的。
也对，有房子，恰好遇见，很难想到他是突发奇想来这里一趟。
她不知他的来历和目的，也不会想到他在寻找什么。
沈惊尘点到为止：“机缘巧合罢了，要不了多久我也该走了。”
在这里待了许久，他一边帮仙瑶疗伤，一边寻找那日感受到的奇异气息。
但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再发现任何端倪。
那气息便如从未出现过一样，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沈惊尘调节好心态，准备等仙瑶拆了纱布可以自理之后就离开。
仙瑶意识到对方话中的深层含义，垂在膝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手背破损皮肉拉扯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冷静了一下，轻声道：“地渊火是上古神火，炼化吸纳可收回己用，提升修为。”
沈惊尘撩袍坐到不断落叶的树下，自芥子取出一架古琴，一边拨动琴弦，一边和缓说道：“嗯。若运用得当，地渊火可助人直接飞升。世间知晓地渊火之人少之又少，皆为高修，你好奇我为何知晓，又是什么身份，竟可以帮你疗愈地渊火的伤势。”
仙瑶脊背绷紧，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只是担心先生被我连累，或是……”
她微微低下头，显出自卫的姿态来，紧绷说道：“或是以后知道了我是谁，会后悔救了我。”
她早不是原来那个名扬天下的天才。
如今的她声名狼藉，很快就会因为白雪惜的崛起更添污名。
也许沈先生也会和别人一样被白雪惜俘获，从而厌恶后悔救过她。
也许他会因为救过她被所谓的“主角团”针对伤害。
仙瑶自认足够坚强，不会再因为被讨厌而难受伤心。
可她莫名对沈先生有种在意，觉得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
她对他有些难以解释的信心，他又是她的救命恩人，说是她的再生父母都不为过，这样的人，她也没有办法像对其他人那样疏远和忽视。
她很介意他的感想，害怕看见他失望和厌恶的眼神，很希望他可以平安顺遂，不要被她连累。
脑海中浮现出还没蒙住眼睛之前那惊鸿一瞥，仙瑶其实想不出来那样一张充满神性的脸庞，讨厌一个人时会是什么样子。
不想被他讨厌。
仙瑶弓起背，自我防卫的意图越发明显，沈惊尘静静看了她一会，心里在想，她从前的日子一定过得很不好，所以才这样敏感焦虑。
重伤初愈，若放任她这个心理状态独自离开，还不知会出什么事情。
身体上的伤能治，心伤却不好办。
也罢，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瑶瑶。”沈惊尘忽道，“我行事要么不做，要么便绝不后悔。你若不信，待你拆了纱布，可以跟我一起走。”
仙瑶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是不是说了跟他一起走？
沈惊尘知道她其实听见了，但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和选择。
他并不重复前言来催促她，指腹按在古琴琴弦之上，朗声说道：“姑娘，我近日迷上了弹琴，可但凡听过我弹琴的人脸色都不太好，想来我琴艺不佳。”
“你会弹琴吗？”他亲切地问。
仙瑶懵懵懂懂地点头。
沈惊尘笑了一声，明明看不见他的人，却可以从他舒朗清和的笑声里，想象到他此刻的神色与眉眼。
仙瑶心底的焦虑因他的笑如涟漪般荡漾开来，一点点消散不见。
“此地罕有人至，恰是个练琴的好地方，不至于污了太多人的耳朵。姑娘闲来无事，又想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不如容我污你片刻耳朵，指点指点我。”
沈惊尘话说完，也不需要仙瑶应答，直接拨动琴弦。
仙瑶回过神来，本还想说不管他弹得多难听她都不介意，且也不觉得他长成那个样子，修为又这样高，弹起琴来会有多差。
她总觉得他是自谦，随便给她一个报恩的理由罢了。
可当她真的听见他的琴声，亲身感受过他的琴艺之后，在沈惊尘那包含期许的等待中，她强忍着不安，艰难说道：“……先生，要不，我们还是换一个报恩的方式吧？”
沈惊尘：“……”

第6章
沈惊尘一推身前古琴，负气地起身而去，虽然一言不发，但反应无一不代表他现在心情不太好。
仙瑶愣了愣，有些紧张地缓
缓握拳，皮肉拉扯的疼痛让她呼吸微颤。
她以为他会就这么走了，没想到转瞬之间，他已经从远处来到了她身边。
“连你都这样说，看来我要彻底放弃弹琴这件事了。”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随着阳光送到面前，音色里哪里听得到半分不满？
他甚至问她：“可伤了耳朵？要不要为你看看？”
仙瑶摇头，解释说：“也没有那么难听……”
“我自己弹琴什么样我自己知道。”沈惊尘坦荡道，“若非此地没什么娱乐，我也不会无聊到要去学琴。学一些自己从前不擅长的东西，比较能打发时间。”
“成了修士时间就变得很漫长，在这个地方我有些度日如年。”
话说到最后，他的音色变得很轻，仙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很清楚他的思绪飘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惊尘思绪回归时，发现刚才还在藤椅晒太阳的姑娘不见了。
包得好像木乃伊一样，浑身都还在疼，她怎会不见？
难不成这里还有人修为高到能在他面前悄无声息将人偷走？
沈惊尘眉头一皱，视线转向周围，熟悉的气息就在那凋零一半的树下，沐浴着枯黄的落叶和暖金色的阳光，端坐在被他放弃的古琴前。
“先生的琴该调了，琴音有些不准。”
仙瑶的一举一动都很缓慢，僵硬。
但她还是努力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知道沈惊尘想学琴，便认真帮他将琴调好，一下一下，举动谈不上优美，甚至有些笨拙，但配上她微微侧耳去听琴音的模样，明明脸都看不见，看见了也只有皮肉破损的恐怖，沈惊尘却看出了一种难言的美丽。
有的人美不在皮肉，在风骨和性格。
他救回来的姑娘哪怕皮开肉绽，包得满身白布，行止之间，依然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他静静地站在藤椅边，注视她漫长地调音，良久，仙瑶朝着他的方向准确望过来。
“沈先生，你再来试试。”
沈惊尘凝视她白布缠绕的脸庞，她的长发烧断一半，只到肩膀的长度，包扎的时候为了更舒服一些，他帮她简单地绾了起来。
之前都没这么注意，也是这会儿才突然发觉，她的头好圆啊。
嗯，姑娘小时候睡了一个很好看的圆头。
沈惊尘走过去，没有惺惺作态，也没废话连篇，直接坐在了她身后。
“要我送你回去吗？”
他主动开口，身前的仙瑶却说：“不必，我就坐在这里，沈先生往前一些，你哪里弹得不对，我还可以帮你。”
沈惊尘下意识坐得更靠近她，她身材不算娇小，但他生得过于高大，两人不靠近的时候还不显出什么，靠近了就发觉她可以完全被他的怀抱所环绕。
沈惊尘抬臂弹琴，手臂弧度正好将她圈在其中，便好像在抱着她一样。
明明到了冬日，山中气候更是寒冷，可午时骄阳正暖，他们虚虚靠在一起，谁都不觉得冷。
沈惊尘莫名迟疑片刻，视线从她看不到任何五官的脸庞上掠过，落在那难搞的琴弦之上。
他会的曲子就那么一首，刚才已经弹过，现在不过再献丑一次。
也难为仙瑶能够听出来他弹得是什么。
“沉香曲。”
仙瑶低声说了一句，没什么力气的手臂努力抬起来，在沈惊尘第一次弹错的地方准确地帮他调整。
她的手指被包裹，不太方便指点他，但她竭尽所能地想要他学会这首曲子，所以再难也会努力用手覆盖他，教他如何用力，如何按弦。
两人的指腹隔着单薄的白布，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沈惊尘身上有些冷，淡淡的杏香时不时钻入仙瑶的鼻息，她看似认真，其实也有些恍惚。
从小到大，除了和师父，她没和谁这么亲近过。
这人还是男子，是救命恩人，情态就变得更难以收拾。
她无比庆幸自己此刻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管面红或面白他都不会看见。
沈惊尘全程没有说话，配合她的指点简单弹了一段，弹到仙瑶几乎有些汗流浃背曲子才停下。
“可以了，沈先生再试试。”
沈惊尘还是没说话，但他主动将她抱了起来，将她送回藤椅之上。
仙瑶双臂缩在怀中，紧张地不敢碰触到他身上任何地方。
她想的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丑得吓人，还是不要膈应到心善的恩人。
而沈惊尘想的是，她手脚缩起来的样子好像个婴孩，看得出她现在是真的被动和无助。
他很少可怜谁，因为同情和怜悯一点用处都没有，甚至还可能会对被可怜的人造成伤害。
但他现在心里有些不太舒服，是生在法治社会的他穿书之后第一次想要做一些替天行道的事，哪怕那可能会手染鲜血。
沈惊尘谨慎地将仙瑶放到藤椅上，等确定她躺好了，才又回去弹了一遍她手把手教过的曲子。
这次倒是勉强弹完了，但说实话，这种水准还是十分难以入耳。
一曲终，两人都沉默下来，许久，沈惊尘主动道：“在不擅长的事情上，我确实有些难以进益。不过在我擅长的事情上，那就不一样了。”
仙瑶很配合地给他台阶下：“沈先生擅长什么？”
沈惊尘很想说他擅长物理研究，擅长他的专业，他的研究成果发表在怎样的顶级期刊伤，穿书之前，他很快就要成最年轻的麻省理工终身教授。
但他知道说了仙瑶也不明白。
最后他只能道：“修行。”
他中肯地评价自己：“修行这件事，我有些与现世不同的见解，待你好些可以教你。”
提到修行，仙瑶便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受地渊火所伤，灵根丹田和神识都破损不堪，虽然她乐观地认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但心底也清楚，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她的剑骨尤其受损严重，别说恢复到巅峰状态，还能不能使用都成问题。
她往后修行恐怕会很难。
仙瑶突然沉默下来，沈惊尘一边拨弄琴弦，一边说道：“明天你应该就能看见了。”
仙瑶并未失明，只是眼睛蒙着纱布，字面意义上的看不见。
他说她明天就能看见了，是说她可以拆了满身的布了吗？
仙瑶懵懵地朝他的方向歪头，沈惊尘看着，诡异地感觉到一股萌感。
他收起古琴解释道：“其他地方还不行，但眼睛可以拆了。”
眼皮上的伤愈合得快些，可以不必一直包着，总包着她不能视物，也会很不方便。
仙瑶糟糕的情绪被打断，后面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明天就能看见东西这件事上。
她这辈子从未如此期待过可以“看见”，在她的脑海中，除了黑暗之外，最记忆犹新的，一直停留在白雪惜将她推下地渊火时的神情，还有同门们冷漠的样子。
那画面不断刺伤她，让她沉溺于黑暗之中越陷越深。
她不想再回忆那些，也不想再面对黑暗，她想快点看见。
不管看见什么都好，枯黄的树木，堆积的落叶，破败的房屋，这些都可以。
它们都能让她真切地感受到，她真的活下来了，不是在做梦。
因为这样的期待，仙瑶几乎一夜未眠。
她睡不着，躺在床上既不能翻身也无人说话，就那么僵硬地挺着，等着感受到清晨的第一道光束，等着沈惊尘来给她拆纱布。
昏黄的烛火对她没什么用处，她面前还是一片黑暗，无一点色彩。
她知道还要等很久很久，时间对她来说从来没有这么慢过，她咬牙撑着，忽然听到细微的声响。
有人在靠近。
这里除了她只有沈先生在，沈先生把唯一的床让给了她，夜里都是在蒲团上打坐。
有人靠近她，肯定是沈先生。
仙瑶忍不住偏头，轻声询问：“沈先生，天亮了吗？”
她隐隐约约好像听见了叹息声，沈惊尘在她身边坐下，修长有力的手臂将她托起来。
“离天亮还早，但你这样煎熬难耐，我很难等到白日再给你拆开了。”
仙瑶一怔，莫名有些心慌，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我能理解。”
这不是托词，沈惊尘是真的可以理解。
在被关在大反派的身体里
面，与那个灵魂没日没夜缠斗耳朵不见天日的日子里，他也是这样煎熬难耐，苦不堪言。
“提前拆一会也没什么。”
沈惊尘温声道：“先闭眼，虽然不算很久，但也是几日没见光，要慢慢适应。”
他好温柔，离她好近。
仙瑶呼吸紊乱，无措地攥紧了手。
她是天之骄女，从不缺乏追求者，向她表达爱慕的男子数不胜数，求爱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可那都是在她风光无限的时候。
从白雪惜出现，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就越来越少，到最后所剩无几。
她对此倒乐见其成，这种闻风而动扰人不堪的追求者消失了，她只会高兴不已。
但沈先生不同。
他面对的是最狼狈最窘迫的她，是体无完肤，灵根尽毁，毫无光亮的她。
纵然如此，他对她的态度也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他的善意出自真心，对她的好，不受她的外貌和修为这些外物所扰。
仙瑶屏住呼吸，感受着他动作轻柔地拆掉了她蒙眼的白布，她只觉眼皮和太阳穴一松，眼睫不断扇动，情不自禁地要睁开眼来。
“慢慢来，别急。”
沈惊尘的音色清冷如月，语气却异常柔和，带着无边的安抚意味。
仙瑶心跳加速，按照他说得那样劝自己慢慢来，别着急，可最后还是没有把持住，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火光瞬间一暗，是沈惊尘及时灭了灯火，使她不必被火光刺眼。
即便如此，仙瑶还是有些眼眶发酸，潮湿一片。
她努力睁大眼睛，分辨眼前的一切，慢慢看清楚了那个昏迷之前惊鸿一瞥的人。
第一次见他，更注重他的面容五官。
第二次见他，却被他的眼睛夺走所有的注意力。
他的眼睛很独特。
瞳仁偏褐色，轮廓深邃，眼神如月光下的暗潮，汹涌地将人淹没，令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那是一种感性的人无法拒绝的美感，眉眼和长睫若有似无地挑动，便能引人随他的眼神变化而心情波动。
明明他是隐忍的，克制的，却能激发看着他眼神的人对他强烈的侵占欲。
仙瑶心脏惊促跳动，情绪拉扯而震颤。
“能看见了吗？”
沈惊尘静静地望着她，在月色下一动不动道：“怎么不说话。”

第7章
仙瑶好像被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转开眼眸。
还没完全裁断的纱布随着她的姿势飘动，沈惊尘后撤了一下才没被甩到。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良久，沈惊尘缓缓道：“能看见就好。要多闭目养神，不要立刻用力看东西。”
仙瑶点点头，僵硬地坐在那里，目光盯着小木屋的角落。
虽然想象中知道这里恐怕比较简陋，真看见了还是觉得吃惊。
沈惊尘一袭银衣，裹着月色的大氅，人如月神落入凡间，与这陋室形成极大的反差。
火被他灭了，屋子里照明的只有月光，这里的月亮格外明亮，也可能是身边的人自带柔光，仙瑶觉得屋子里比点了灯还要亮。
稍顿，她一点点转过头来，看见沈惊尘仍然坐在那里，等她调整好自己。
呼吸平稳下来，仙瑶静静看他片刻，忽然道：“沈先生生得很好。”
沈惊尘讶异地望着她，没想到她能把这些话大大方方说出来。
照她方才那紧张局促的架势，还以为她会极力掩饰。
人家姑娘都这样直白夸奖了，沈惊尘也不能不做一些表示。
他顿了顿，认真回道：“多谢夸奖。”
仙瑶却摇摇头说：“不是夸奖，是实话实说。”
她有些恍惚地凝视他：“沈先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这话中包含的情绪太复杂。
不是单纯地说他好看而已。
她仿佛透过他的脸看见了他的内里，称赞他从人品到相貌都无一例外地“好看”。
她以前遇见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渣，才会对着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做出这样高的评价。
沈惊尘过了一会道：“等你更了解我一些，可能就不会这样想了。”
仙瑶一愣，再次摇头，想反驳他，却被他拽住了散开的白布。
“别动。”
他轻声提醒，在仙瑶听话不动之后继续做完他的事。
白布一圈圈从她眼周绕开，沈惊尘指尖凝聚灵力，将其一角斩断，另一角塞进布侧的缝隙，如此便不会继续散开了，也不会好像尾巴一样跟着她摇来摇去。
“好了。”
做完这些，沈惊尘起身与她拉开一些距离。
他背过身去，几步回到蒲团旁边，想了想，回眸说道：“现在你能看见了，若介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可以去外面，或是在你我之间挂一道帘子。”
仙瑶立刻道：“我不介意。”
沈惊尘笑了一下：“那便早些休息，明日才有精神四处看看。”
仙瑶点点头，乖巧地面朝他的方向侧躺。
因为刚能看见，实在舍不得闭眼，屋子太小，目光所及之处很难避开沈惊尘。
沈惊尘感受着那道目光，觉得自己就不该问她介不介意，就该直接出去或者挂道帘子。
这样总好过打个坐都六神无主，莫名其妙地不知手脚该如何摆放。
好在仙瑶体能还没恢复，可以看见的兴奋劲儿也没支撑她太久，很快她就不由自主地睡着了。
感觉她呼吸冗长平稳后，沈惊尘睁开眼，借着月光来到她身边，掀开床脚的被子帮她盖上，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头来。
山间夜里寒冷，她修为丧失，无法避寒，不盖好被子非得生病不可。
次日一大早醒来，仙瑶果然有些打喷嚏，小木屋里除了她没有人在，她对这里的场景实在陌生，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置身何地，小心翼翼地掀开身上的被子，忽然想起自己昨夜并未盖被，那现在被子温暖地压在身上，只能是另一人帮了她。
她少时拜入蜀山修行，虽然年纪还很小，也因男女之别入门就开始独居，很多事情都得靠自己完成。
她都快忘了上山之前，身边还有母亲在的时候，夜里会有人帮她盖被子，替她掖被角。
沈先生就像她娘一样，可他到底不是。
没有血缘关系，却愿意为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仙瑶说过要报答他，却不知到底该做到什么地步才算是对他的报答。
屋子里陈设简单，床，柜子，蒲团，全是单数，再没多余的了。
柜子上摆着一张陈旧的铜镜，上面有些灰尘，可能很久没用过了。
看到镜子，仙瑶本能地走了过来，她身上被裹着，行走不太方便，幸好屋子也不大，她走不了几步。
行至柜边，手撑住柜子借力，仙瑶将镜子拿过来，对着自己照了照。
纵然铜镜模糊不清，还覆盖了灰尘，依然能隐约看到她的模样。
被白布包裹的地方什么都看不到，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可以看清。
眼皮上布满疤痕，睫毛烧光了，眉毛也没剩下多少，还真是面目全非，今非昔比。
…………好难看啊。
哪怕有心理准备，她还是一时无法接受。
仙瑶怔在镜子前很久，直到看到镜面里出现另外一个人才回过神。
她一时慌乱，险些打翻镜子，是外出回来的沈惊尘帮她扶住了。
他没问她怎么了，也不将镜子收起来，就将它平稳地放回远处，一切如常道：“出去活动了一下筋骨，顺便给你做了晨食，饿了吗？”
食物。
仙瑶眨了眨眼，回眸望向他手里的托盘，托盘上有一只……烤鱼？？
“前几日你不方便起身进食，现在好些了，尽量吃一些，有利于你的伤势恢复。”
仙瑶出事之前是金丹，早辟谷了，不过她现在灵根和金丹都受损严重，已经做不到了。
不闻到食物气息的时候还好，一闻到还真有点饿。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她居然有些高兴。
“不过还有些烫。”沈惊尘将托盘放到柜子一侧，朝她伸手说，“先放着晾晾，做些别的事好了。”
仙瑶本能地把手递过去，都没问他要做什么。
等意识到自己有些太顺从他时，已经坐在不知哪来的椅子上，面对铜镜，背对着他。
“我制了一把妆凳，比藤椅好制得多，坐着可还稳当？”
仙瑶低头观察了一下，椅子木面崭新，确实是新做的，和外间供她休息的藤椅一样，是他的手笔。
这都是很微不足道的东西，不值一块灵石，可从来没人为她做过这些。
仙瑶不禁想起，楚千度倒是说过要给她亲手所做的礼物，那东西她提前看过半成品，但最终成品戴在了白雪惜的耳朵上。
她从来不稀罕什么名贵法宝，上古神器，只是偶尔也会羡慕他们能得到亲手所制真心相待的礼物。
白雪惜入门不久就在蜀山过了一次生辰，那次内门特别热闹，师父和两位师兄都送了她生辰贺礼，楚千度后来也给了，仙瑶作为师姐，当然也不能空着手，可那时她们正因一次意见相左而冷战，她不想送礼，也没得到生辰宴的邀请。
她就住在他们热闹不远处的偏殿里，听他们弦乐悦动，快活交谈。
然后想到——她入门这么多年，一次生辰也没过。
在她得知师父要给白雪惜办生辰宴的时候，可能神情有些落寞吧，所以师父尴尬地解释了一句，说小师妹刚入门，还不适应修士的生活，人间女子寿数短，每年都会过生辰，今年就再给她过一次，等明年就不过了。
可仙瑶清楚记得自己看见的话本子内容——在她死后，没了她阻碍的白雪惜顺风顺水，师门每年都会给白雪惜过生辰。
“哭什么？”身边人忽然蹲下来，认真检查椅子，“是椅子没打磨好，哪里刺疼你了？”
仙瑶匆匆回神，笨拙地抬手摸了摸脸，摸得手上纱布一片潮湿。
果然是哭了。
心里觉得不值得，身体却没法控制，还是会不自主地感到悲伤。
仙瑶克制了一下，还没完全恢复，就发现沈惊尘直起腰，开始解她脸上的纱布。
“沈先生……”
她一慌，想阻拦，已经迟了。
沈惊尘三下五除二把她脸上的纱布全都拆了，对她说：“湿了，不包了。”
湿布撤掉，皮肤暴露在外，发丝也散落下来，仙瑶下意识望向铜镜，在里面看到自己满脸的结痂和齐肩的短发。
那画面实在有些骇人，与身后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庞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微微偏头，却被人轻轻扶住下巴，一点点推了回去。
“你的脸会好起来。”沈惊尘和缓道，“我不知你从前如何模样，但总不会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会治好你。”
“纵然你永远都是这副模样，我也不觉得你该自卑躲避，因为你现在一点都不丑。”
沈惊尘认真地与她在镜中目光交汇：“你比我在这个世界所见的任何人都赏心悦目。”
“你的眼睛比他们都干净。”
或许这就是他明明百事缠身，被催了不知多少次，依然留在这里陪她的原因。
救人是因为对上那双眼睛，留在这里也是因为这双眼睛。
她有一双这个世界上无人可比的干净双眼。
无欲无求，无可挂念，无可奢望。
他们其实有些像。
仙瑶目不转睛地凝望镜中的沈惊尘，凝望他幽深如海的眼睛，听到他万分肯定道：“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很美。”
一墙之隔外，再次来催促沈惊尘回魔界的属下：……她美？？？
几日不见，君上睁着眼说瞎话的功力好像更强了！

第8章
这次魔界来请沈惊尘回宫的，是很受他重用的左护法蛊雅。
蛊雅一袭银衣，穿衣风格完全随了他们君上，远远瞧着气质清冷，面如凛霜，比正道还正道。
再看她身后的魔族，全都是白衣银甲，恍若古画上的天兵天将现世，怎么瞧都和魔族不沾边。
这都是沈惊尘“渡劫”之后魔族发生的变化。
还记得疯疯癫癫的魔君突然一日清醒了，不但脑子变得特别好用，脾气也温和许多，他不再打打杀杀，也没再嚷嚷着要去找楚千度报仇，而是先将魔族内部改革了一下。
第一步就是命他们全都换掉魔族那一身标志性的黑衣。
蛊雅还记得君上当时神色淡淡道：“穿成这个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反派吗？”
反派……大概可以理解。
蛊雅那时还没得到重用，没说话的资格，回应君上的是原来的左护法。
对方的名字已经没必要提及了，他已经被君上彻底放逐，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被放逐的原因就是对方满脸杀气道：“君上，咱们不就是反派吗？您之前命属下每三个月取三百凡人生魂供您修炼，属下一直记着，不敢漏下一次，君上请笑纳！”
蛊雅记得很清楚，君上听完对方的话，脸色比刚看见他们的时候更难看。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任何要笑纳的意思，只沉默地扬起手，那一身魔气的老护法就被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在这之后，君上颁布了他回归之后的第二道法令：
所有魔族都要改变原本的修炼方式，按照他发下来的卷籍修炼，平日行事要尽量低调，能不离开魔界就不离开，能不动手就尽量吵吵，总之就是从前正道修士多磨磨叽叽，他们就要比对方还磨叽。
一开始还有人不解和尝试反对，被武力镇压之后就彻底老实了。
魔修本质慕强，说白了都有些欺软怕硬，他们不确定沈惊尘回归后的真正实力，心中蠢蠢欲动，借机发作之后发现自己完全不敌，这才都老实了。
端坐高台之上披着银月大氅的君上与往日非常不同，蛊雅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但总觉得魔君没了魔君的样子，他瞧着比现今蜀山最强的师祖楚千度还要仙气几分。
君上彻底稳定魔族，建立威信，除了靠他的实力外，还有他发下来的修炼卷籍。
将魔族内部大洗牌之后，沈惊尘亲自教族内天资出众者修炼。
他所习卷籍是他们从前完全没见过的类型，措词严谨，理论强悍，并不咬文嚼字，却每一段念出来都不太好理解。
好在有沈惊尘亲自教，他教他们修炼的样子，让蛊雅想起没入魔前念书时的私塾先生，令她十分亲切，不自觉地好好表现，成功得到了君上的注意。
没多久蛊雅就当上了新的左护法，一直到今天，从未犯过错受过罚。
她比所有人都了解君上，不敢自居得重视，时刻拿捏着合适的尺度，维持十二万分的谨慎小心。因她得到君上亲自教习之后，才明白他们的确是魔族之中天资出众的佼佼者，但天才只是见到君上的门槛，也只能见到君上的门槛。
久请君上不回，底下的人来麻烦她，她虽然来了，看到情况后也不打算做什么。
“左护法，咱们也不是非要打扰君上，只不过您也知道，马上就要开始三期末的考校了，君上不回去，代课的右护法也不敢随意出题，那期末考不就得延后了吗？”
冬末春初，是如今的魔界最要紧的时刻，因为这一季他们要举行盛大的期末考校，考校成绩直接决定他们新一年的职位变动，以及修行“课本”能不能升阶。
“左护法您都七阶了，我们才三阶，也很想瞻仰一下君上编著的七阶法典啊！”
蛊雅回眸淡淡道：“你在这里跟我说这么多，君上就在里面，一墙之隔罢了，你以为他听不见？”
说话的苍鹭耷拉着眉眼道：“那君上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可是最重要的末考……”
“没反应就说明不想回去，这点意思都看不出来，你这辈子都别想升职了。”
“左护法——”
“闭嘴，不想死就安静点。”
小木屋里，沈惊尘面不改色地给仙瑶修剪头发，就跟真的不知道外面有什么热闹一样。
他坐得稳如泰山，还指给仙瑶看：“虽然于如今的女子来说，你的头发修剪之后有些短，但在我看来仍然纤长飘逸。”
沈惊尘的手很巧，仙瑶怔怔望着他冬雪一样的双手与她墨色的发丝交叠，帮她修掉烧焦的发尾，留下柔顺完好的部分，轻巧熟稔地编了个辫子。
那是仙瑶从未见过的发辫样式，头发分了好几股，编完之后他还在发尾帮她戴上了雕刻着凤凰的流苏发扣。
这是他的东西，不是她的，她来到这里，身上的一切
都被地渊火烧光了。
仙瑶回神道：“沈先生，这首饰一看就很名贵，我不能要。”
“这是女子用的东西，我留着也用不上，你戴着算是帮我解决问题了。”
沈惊尘是实话实说，语气坦然，神色平和。
仙瑶回眸望着他，他顺势与她对视，面对她满脸恐怖的伤疤，他的眼睛依然无波无澜，与面对寻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在一处秘境里寻到的，是上古凤凰的东西，我还没研究出来它里面藏着什么，但应该对你的修行有益处。再者，凤凰于你意义深重，没人比你更适合它。”
上古凤凰的东西……果然非常名贵。
仙瑶自认欠他太多，无论如何都不该手下，却在听到他后半句话没有继续推辞。
沈先生说得对。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她不敢自居是凤凰，却愿习其风骨，浴火重生。
见仙瑶安静下来不再推辞，沈惊尘也没再说话。
他的眼神看似转开，实则时不时还会落在她身上。
须臾之后，沈惊尘开口打断仙瑶的沉思：“瑶瑶可曾想过，外伤康复之后要如何继续修行？”
要真正浴火重生就得继续修行，可如今摆在仙瑶面前的问题也很现实，她没办法再走原来的路。
她剑骨破碎，灵根烧焦，金丹也土崩瓦解，蜀山教她的心剑是修不成了，其他的剑法也很难再接触，就连她原来的道心都跟着碎了，重拾无望。
她已经做不成与同伴好友仗剑天下的蜀山小师妹了。
沈惊尘问仙瑶的正是仙瑶想问自己的，她沉默良久，说了一个思考再三慎重做出的决定。
“从前的道我修不成了。”她轻声说道，“我想试试另一种道法。可能会很难，也可能会失败，但若成功，会远胜从前。”
沈惊尘斜倚柜边，阳光穿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如月披霞光，金灿灿的很温暖。
“哦？”他感兴趣地问，“是什么道法？”
金仙瑶抬眸与他对视道：“无情道。”
沈惊尘差点从柜子边滑到。
这场面很诡异滑稽，他的表情更是古怪奇妙，看得仙瑶十分不解。
“沈先生？”她斟酌着道，“先生这个反应可是觉得我太自负……”
话没说完就被沈惊尘抬手打断。
“与你无关。”
他站直身子，那双极有诱力的眼睛定在她身上，认真解释自己的反应：“你一点问题都没有，我的反应因为你要修的无情道法——它很有问题。”
仙瑶怔了怔，不解道：“无情道有问题？是怎样的问题？我曾在宗门看过古籍，无情道是顶级道法，极难修炼，若能修成，远比其他道法进阶迅速，不可撼动。”
“那说的也是能修成。问题就出在这道法法力顶级，毕业率也很顶级。”
仙瑶用心理解了一下毕业率这个词，眼底有些迷茫。
沈惊尘走到她身边，语重心长道：“无情道的毕业率都不是无人生还的0%，而是50%。”
仙瑶大致想了想，猜测50%的意思是：“一半？那不是很好？”
“是一半没错，但不是正数，是负数。也就是说，修无情道者，不但无人生还，还常有一半的人修着修着就入魔了。”
沈惊尘挺拔地站在她身边，浓睫轻颤，薄唇微抿道：“你若执意要修无情道，那我建议你省略前情，节省时间，直奔主题。”
仙瑶困惑地歪头。
沈惊尘：“直视我。”
仙瑶睁大眼睛望着他。
沈惊尘一字一顿道：“修魔吧。”
入我魔门，你就活吧，保证没人能活得过你！
沈惊尘眼睛微微发亮，相处几日来，仙瑶第一次察觉到他如此明显的情绪涌动。

第9章
仙瑶觉得不是她疯了就是沈惊尘疯了。
作为一个正道修士，被固有思想困了十几年的蜀山弟子，她难以想象有人会如此心平气和无比真诚地劝她修魔。
沈惊尘是认真的。
看着他倒映了她面庞的眼睛，仙瑶非常确定这一点。
她微微启唇，没有答应，但也没有一口回绝。
死了一次之后，好像也没什么事情是她不能再尝试的。
她已经没了从前的身份，不再是蜀山弟子，哪怕蜀山请她回去，她也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那要再拜入别的宗门吗？
如今的修界无不以蜀山为首，即便有不买蜀山账的隐世门派，也不会看得上灵根尽碎的仙瑶。
仙瑶从未想过修魔，可经沈先生这么一提，她情不自禁地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好像到头来，这成了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
可是——
“我曾见过很多魔修。”
仙瑶艰涩地开口：“他们嗜杀残忍，满手鲜血，沈先生或许是想为我指一条明路，但这样的事情我做不来。”
“我没法子用人的命魂修行，即便那可以让我飞速进阶也做不到。”
沈惊尘平静地听她说完，青玉般的手抬起，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带着安抚的意味，有种年长者的爱护与宽容。
“我建议你时，已经做好了你会极力反对甚至发脾气的准备。”沈惊尘轻声道，“毕竟魔界从前的修行之法确实诸多弊端，我也是不能接受的。”
仙瑶注意到他用了“从前”这个词。
她微微抬眼，等他后面的话，沈惊尘本还觉得自己要迁就她从前正道修士的身份，再中和一些用词，缓慢解释，给她一个接受的过程。
可看着她仿佛能包容他所有的眼神，他嘴唇动了动，直接道：“魔修早换了修行方式，从前手染鲜血的魔族也被大清洗，放逐到大荒中去了。”
“大荒。”
仙瑶知道这里，那是整个魔界最危险的地方，与外界隔着一道界门，其内无数诡怪魔兽。
进了大荒之内，无论人族还是魔族都是凶多吉少，十死无生。
手染鲜血的魔族都被送入大荒，那不就等于是杀了他们吗？
魔君居然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不对，若不是魔君吩咐，谁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魔君……沈惊尘。
仙瑶想到这个人不免有些应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母亲被他残忍虐杀的景象。
真可惜他帮白雪惜除掉了眼中钉、肉中刺，却得不到对方一个好脸。
作为正道修士，白雪惜义正言辞地骂了他一顿，当着楚千度的面与他动手，要为她的“嫡母”讨回公道。
谁见了不说她一声深明大义？
没人会误会魔君所为是她授意。
仙瑶其实也没看到白雪惜直白授意魔君这么做，但她每次私下里见沈惊尘，都会露出被仙瑶母亲烦恼到的模样，次数多了，一个本就精神状态不稳定的魔君，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沈惊尘会动手杀人完全是可以预料到的事情。
仙瑶忽然不再分辨修魔的事，她这次得以重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保护母亲，不让她被人伤害。
她有手有脚，自己的恩怨自己来了解。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入魔界，或许能见到魔君本人，从根源上除掉母亲遇害的可能，何乐而不为？
沈惊尘正想着再跟她说一说魔界的现状，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抓住了。
“我愿意修魔。”
仙瑶一改之前的迟疑，极其坚定道：“沈先生既然提到修魔，定不是随便说说，你在魔界之中有相识的人吗？”
她斟酌道：“若是如此，劳烦先生为我引荐。”
她面上完全没了之前的犹豫和忌讳，神色诚恳，态度坚决。
变化如此之大，绝不会是因为沈惊尘三言两语的解释。
一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沈惊尘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她面上一派平静，但手上力道极大，纱布都因为她的动作扭转，皮肤上的伤口撕裂，血浸透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指。
仙瑶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望去，倏地将手松开。
纱布松散，鲜血不断顺着缝隙滴落下来，仙瑶怔怔望着他被染上血迹的手，那修长如玉的骨节之上数道红色，她想帮他擦掉，也因为情况不便无从下手。
她莫名局促起来，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是沈惊尘再次
朝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纱布松散的那只手。
仙瑶瑟缩了一下，被沈惊尘又拉了回去。
“不疼吗？”
他淡淡说了一声，半蹲到她身边，重新帮她包扎。
仙瑶失神地望着他。
这个姿势让她可以完全俯视他，他银色的广袖上绣着洁白绽放的莲花，花瓣的位置刚好从她手腕擦过，凉凉的触感，和他的手指一样，让她感觉很舒适。
仙瑶张口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的脑子变得十分混乱，在他不经意地抬眸时，注意到他眼底那张疤痕狰狞的脸庞，她彻底哑了嗓子，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上重新包扎好，沈惊尘将她的手放下，也没有要去清理自己手上血迹的意思，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站起身，在她余光中能看见他在看她。
“我没什么人可以向你引荐。”
沈惊尘平静道：“姑娘，我不知你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如此急迫地想要修魔。但若这真是你想要的，你真的想清楚了，是真心所求，我很愿意帮你。”
仙瑶身子僵了一瞬，情绪冷静下来，想法却不曾改变。
“我想清楚了。”她一字一顿道，“也是真心所求。”
停了一下，她大约想起身做一个严谨的礼节，表示自己请求帮助的诚意。
但人刚站起来就再次跌回椅子上，她不得不放弃了。
“沈先生，我会报答你。”
她只能如此许诺，心里将报答他这件事放在母亲之后，甚至超过了为自己洗脱冤屈。
沈惊尘这次却没有很快回答，他一向是个敏锐的人，很清楚仙瑶绝对有事瞒着他，要修魔也不是真心想寻一条出路，而是有别的原因，这个原因恐怕还很紧要，怕不是要掺上原书剧情。
他一言不发地走出屋舍，在门外吹了一会冷风，久久不曾回去。
让她修魔的事是他提出来的，本不为难。
他看得出她体质不凡，哪怕现在一团破碎，从前也是天之骄女。
这样的人若能跟他修行，等他回了现代，这里也能留下他“研究成果”的继承者。
沈惊尘希望有个靠谱的学生能承继他，无论在哪个时代。
他是一定要回到现代去的，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也不想搀和任何原书剧情。
他对男女之情也没兴趣，不可能去给穿书女主当舔狗，也不打算为了做舔狗去伤害任何人。
救仙瑶是意外，打算等她好一些带她回魔界，也是看她处境不好。
这些前提，全都建立在仙瑶的事与原书没有任何瓜葛上。
他之前觉得，她就算与原书有关，也只是那个掉落地渊火的无足轻重的小配角，不出现也不会影响什么。但现在，他忽然有了别的猜想。
这几日帮她疗伤，越是深入了解她的身体，越是发觉诸多不凡。
她体内似有剑骨，与他的功法相悖，疗伤起来需要格外仔细小心。
天生剑骨……原书里面有谁是天生剑骨？
沈惊尘一日未归，再次踏入房门的时候，仍未真正想起这些细节。
他看书看得还是太快，太不仔细了一些。
门推开的一瞬间，沈惊尘就看见了仍然坐在椅子上的仙瑶，她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一点变化都没有。
沈惊尘怔了怔，立刻上前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自责道：“抱歉，我走开想了些事情，一时忘了时间，没照顾好你。”
对于一个不便行动的病人，他实在离开太久，太不应该。
他当即道：“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你似乎不爱吃烤鱼，上次都没吃什么，不如你告诉我喜欢吃什么，我为你准备。”
稍顿，他清清嗓子道：“……可要先方便一下？”
仙瑶修为暂失，灵力全无，不能辟谷的连带反应就是，拥有了和凡人一样的生理需求。
之前不吃东西还不怎么体现，现在——
“……不、不用。”
她从茫然中回过神来，无措地后撤了一些，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沈惊尘站在床边，垂眸望着她低头沉默的样子，她应该是不想显露自己的窘迫和可怜，极力撑着一股气势，但这种强撑更让人无法不对她产生心疼。
“你真想修魔，我就能教你，不必舍近求远去引荐旁人。”
他突然开口，话中含义令仙瑶猛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沈惊尘披着银月大氅，乌发飞扬道：“我就是魔修。”

第10章
仙瑶盖着被子缩在角落里，怔怔望着微光之下，沈惊尘丰神俊朗一丝不苟的那张脸。
他清冷无波的样子比楚千度更像她在蜀山祖师殿看见了祖师画像。
明明还是秋日，须弥山却忽然下起了大雪，雪花从半开的窗棂外飘进来，与他一身清雅莲纹相映衬，令仙瑶觉得，如果他真的是魔修，也是雪魔之类的存在。
干净纯洁，天真无邪。
仙瑶倏地摇了摇头，匆匆别开眼。
扪心自问，雪魔就不是魔了吗？就不会杀人不会蛊惑人心吗？
一样会的。
师尊总说人修与魔修不共戴天，魔都是丑陋嗜血残酷偏执的存在。
可沈先生不是那样。
他说他是魔修的可信度，甚至不如师尊是魔修对仙瑶来说更好接受。
沈先生对一个萍水相逢身份不明的陌生人都能倾囊相助不求回报，这样的人怎么会是魔修？
仙瑶眼底有真实的困惑，但也没有困惑太久。
世事无常，连她朝夕相处的亲人朋友都会短短数月面目全非，更别说魔修了。
她修行十余年，真正接触到的魔族并不多，从前太危险的地方师门不放心她去，后来他们随便她去，她没去几次就死了。
她对魔界的了解都来自于师尊的口述和卷籍的描写，并非亲眼所见。
也是时候亲眼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若沈先生不嫌弃。”仙瑶找回自己的声音，认真说道，“我愿跟随沈先生修行。”
能治愈地渊火之伤，足可见沈先生修为非凡，他若真是魔修，地位绝不会低。
跟着他肯定有机会见到魔君。
仙瑶心跳有些加快，想要尽快得到沈先生肯定的回答。
她好像看见他开口了，但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强烈的耳鸣让她瞬间丧失听觉，整个人颠三倒四，魂魄不稳，很快昏死过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跌入已经有些熟悉的怀抱，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杏香，忽然升起一个实在荒谬的想法——好想吃杏。
沈惊尘抱着仙瑶倒在狭窄的床榻上，她身体不自觉地痉挛挣扎，脸颊在一片凌乱中贴上了他的脖颈，他感觉到粗糙潮湿的触感，还以为她脸上伤口破了在流血，低头查看之后却发现……
她柔软的唇瓣擦过他的喉结，留下一点点潮湿。
沈惊尘缄默片刻，抱着她终于安稳下来的身体坐好。
两人衣袂交叠，发丝纠缠，他面不改色，仿佛佛前打坐的佛徒。
沈惊尘双指并拢，认真按在仙瑶眉心，很快探查到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行招魂之术，意图招回她的魂魄。
此人修为极高，心意坚决，是以哪怕仙瑶没死，魂魄也要被唤去，难以留存。
实在胡闹。
活人若跑了生魂，岂不是又要死一次？
哪怕她没活下来，已经死了，如此强硬招魂不是打扰她轮回，令她无法安息吗？
沈惊尘毫不迟疑地与仙瑶眉心相抵，刹那间，银光迸发，仙瑶被迫离体一半的魂魄骤然回归，远在千里之外的蜀山剑派后山里，对着九转莲花魂灯施法的楚千度一口血喷了出来。
“师祖！”
白雪惜在门外听到屋里动静不对劲，顾不得楚千度说过不许打扰，立刻闯了进来。
她一眼看见楚千度虚弱跌倒在榻，就这还不放弃那盏已经熄灭好几日的魂灯，手里紧紧攥着，眼神更是无法离开。
从前总听人说，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白雪惜不信，也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来这一趟必然要做出点成绩来，楚千度是她选择的强者，是她走上巅峰的踏脚石，不能出任何差池。
“师祖。”
白雪惜一脸担忧地靠过来，紧张地将楚千度抱住，泪盈于睫道：“师祖，三师姐已经死了，您该面
对现实，别再沉浸于过去，修界和蜀山需要您，我……”
我也需要您啊。
这样的未尽之言，她用满是眼泪的双眼告诉了他。
楚千度无疑是个优秀的男人，相貌、修为和身份都无可挑剔。
白雪惜选中他，虽然有更大的抱负在，但心里也是对他有感情的。
所以这种时刻的真情流露就越发自然。
奈何她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楚千度被魂灯反噬得实在虚弱，没挺多久就昏了，昏迷之前还在喃喃自语。
白雪惜不由靠近，在他唇边听到几个刺耳的字。
仙瑶，活着。
活着？
金仙瑶还活着？
不可能，那是地渊火，没人能在地渊火里活下来。
白雪惜愣了一下，顺手帮楚千度整理衣衫，让他躺得舒服一些。
接着她想从他手中拿走魂灯一探究竟，却发现怎么用力都抢不过来。
最后她干脆放弃拿走，就在他手里看，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任何金仙瑶还活着的可能性。
恐怕只是楚千度无法接受现实的自我慰藉。
毕竟是原书男主，对他既定的女主角若真是那么容易放弃和忘记，白雪惜也会看不起他。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昏迷的男人一会，才发传音符请长老来帮他疗伤。
等待长老过来的时间里，她极尽温柔地照料他，心中对仙瑶还活着的事情既不相信，也不多虑。
当时情况紧急，容不得她多说什么，对仙瑶出手是无奈之举，对方圣母病又犯了，别人会惯着她，她可不会。为了更多人可以活下来，她已经尽己所能，拼尽全力了。
她问心无愧。
要是三师姐真能在师祖的执迷之下回一次魂，那也是好的。她可以和她说声对不起，若她有什么未了的心事，她也愿意帮一帮忙，总归她的死是她所致，她愿意补偿，还请她好好安息。
仙瑶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有谁让她安息。
她又死了吗？
不行，才刚有些转机，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她努力睁开眼，想再看见住了几日的小木屋和陪在身边的沈先生，但视线清晰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艰难地坐起来，发现全身的绷带都拆了，身上换了套雪白的衣裙，裙摆和衣袖上绣着精致的莲花，和她在沈先生身上看到的一样。
他人虽然不在，但花在。
仙瑶莫名安稳下来，视线飞快地转了一圈，只见周围陈设大变样，再不见木屋的简陋朴素，这里是一处宫殿，处处华贵精致，轻纱缭绕，空气清新，穿在身上的衣裳也十分亲肤柔软，不会刺激到她琉璃般易碎的皮肤。
她匆匆起身，发辫在侧肩摇曳，凤凰发扣的流苏落入眼帘，仙瑶一点点冷静下来。
发辫是沈先生独特的编法，这肯定是他给她重新梳过的。
这地方虽然陌生，但应该是沈先生熟悉的，那就不用担心。
刚想到这里，殿门处便传来响动，仙瑶抬眸去看，她神府动荡，魂魄受创，头昏脑涨。
可当她看见拂开轻纱缓步而来的青年，便如春泉沐身，所有的疲惫都消散不见了。
沈先生换了衣裳，但仍是一身白衣，几重纱将他高挑修长的身姿包裹着，明珠的光韵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远远的她都能看清他浓密睫毛扇动的优美。
仙瑶情不自禁地朝他伸出手，他隔着老远看见立刻加快了步伐，像安抚个孩子那样，缩地成寸来到她面前，将她毫无着落的手轻轻握住。
“醒了，头还疼吗？”
仙瑶望着他的脸，他喜欢将额前全部发丝都梳上去，显得一丝不苟，端肃俊美。
她摇了摇头，手不自觉与他十指紧扣，他好像看了一眼，有些迟疑，但看在她是个病人，初到陌生之地心里不安的前提上，并未不留情面地甩开她。
“不疼便好，再休息几日就会好。”
沈惊尘没有隐瞒她的意思，第一时间告诉她：“你这次神魂受创昏迷，是因为有人在强召你的魂魄。”
“有人哪怕打扰你的轮回令你无法安息，也要见你最后一面。”
沈惊尘静静看着她：“这个人是谁，之后还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有什么头绪吗？”
他似不经意地随着说话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仙瑶因为他话中深意，并未察觉他的小动作。
沈惊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慢慢说道：“你情况不好，若此人再来一次，我也不敢保证你还能全须全尾。”
仙瑶几乎立刻想到了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是谁，又觉得对方不至于此。
她在蜀山的人看来死都死了，还有什么非要见最后一面的必要吗？
难不成是怕她冤魂不散，再去打扰他们，所以连她的魂魄也要驱散吗？
仙瑶嘴唇动了动，轻声道：“大约就是不想我全须全尾才这样做吧。”
沈惊尘对她坦诚，她也没对他隐瞒自己心底的情绪，如实说道：“可能是怕我死了做鬼也不安生，所以好好‘超渡’一下我。”
超渡活人，倒反天罡，无怪乎仙瑶会伤成这样。
想到眼前人又救了自己一次，仙瑶心底不禁犯了难。
救命之恩大于天，一次已经无以为报，如今算是两次，她之前还信心满满地认为自己可以报恩，现在却开始自我怀疑，自己真的有什么是能回报给他的吗？
美色……他看自己就够了，她现在也无色可给了。
灵石财宝，看周围环境，他也是不缺的。
还能给他什么呢？
沈惊尘将她满脸的困惑尽收眼底，还以为她在烦恼被人超渡的事儿。
他掐算了一下时间，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里是长安宫，我的居所。”
他主动道：“既然你要随我修行，我便自作主张带你回来了。”
仙瑶缓缓睁大眼睛，一开始还对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任何感觉，充满防备，但在听到这里是他的居所之后，她浑身的刺都收了起来，整个人都舒缓松懈许多。
沈惊尘看在眼中，忽然喉头发涩。
他阖了阖眼，平静无波道：“为了防备他们下次再‘超渡’你，你要尽快好起来。我虽能帮你，却不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你还是得靠自己。”
仙瑶赞成这一点，正了正脸色道：“沈先生，我会尽快调息吐纳，尝试转道重修。”
沈惊尘：“转道重修，这是还想着修无情道？”
仙瑶迟疑一瞬，微微低头说：“都想试试。”
答应修魔是为了见魔君，肯定会尝试一下。
无情道是真心为自己，是她想好好修炼的，不能放弃。
她不想骗他，只能尽量如实相告。
沈惊尘听完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只是沉默良久之后，招来一卷空白的玉简。
他手指荧光，用灵力在上面刷刷刷写了许多字。
片刻之后，玉简到了仙瑶手里。她低头望着上面的字，密密麻麻，一句接一句，看得刚恢复一点脑子的她差点晕字了。
沈惊尘非常体贴地给她念了一遍：“既然要修，那就认真对待。先说说你转修无情道的初步计划是什么？你所了解的无情道修炼背景和案例有哪些？无情道的研究意义是什么？你在无情道上的创新点是什么？无情道的基础理论你掌握了哪些？无情道的修炼原理和机制是怎样的？它的历史发展和流派，以及你修炼中遇到困难后心态如何调整？如何规避走火入魔？对整个无情道的发展前景有什么见解？”
仙瑶：“……”
半晌，仙瑶终于开口：“沈先生，我好像脑子出问题了。”
不太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第11章
仙瑶说自己脑子变得不好了，沈惊尘完全没放在心上。
他知道以她的心性和才智，只是初次接触这类学习方式才难以招架，等熟悉之后自然应付得来。
她伤得那么重，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能忍，甚至能挺着锥心之痛修炼，如此坚毅的性格足可做成任何事。
沈惊尘在长安宫书阁找到了所有与无情道相关的卷籍，筹备了两日，亲自来教仙瑶。
“你如今伤势未好，不宜擅动灵力，与我的修炼方式正好相合。”
他将课案交给她：“按照我为你规划的来，先从理论上丰富自己，在脑子
里把所有要走的路过一遍，不必行动。就算要行动，也可以用实验来代替，不要亲自动手。”
沈惊尘走在前面给她带路：“我现在带你去我的实验室，在那里可以使用法器模拟各种灵力的运用，能节省你自身的灵力损耗，还可以更直观地看到各种不足，有效规避风险。”
仙瑶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的背影，艰难地重复道：“实验室？用法器模拟灵力运用？”
“是。”走在前面的修长青年头也不回道，“你可以理解为无数种阵法的重叠和结合，通过一个精准的指令，便可以在人体之外模拟法术的使用。”
两人并未走出长安宫，沈惊尘的居所极大，七拐八拐仍未见到尽头。
仙瑶随他走上一座水上寒玉桥，来到一片湖中水榭。哪怕她灵根损坏，神识破碎，也能感受到此处强大的威压。
：
沈惊尘转过身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个红点，如一颗朱砂痣，红消失之后，她便不再被周围的阵法排斥。
万物的包容令仙瑶通体舒适，她长舒一口气，看见沈惊尘向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
如他所说一样，此地有无数的阵法结合重叠，更有五花八门的法器与阵法适配。只要发出精准的小指令，就能尝试各种你本身被修为和根骨限制的法术。
举个例子，即便沈惊尘是魔修，在这里他也可以随意使用修士法术。
仙瑶几乎一瞬间就看见了角落里正在模拟的蜀山心剑法术。
微型的剑阵那样熟悉，是她死之前尚且没有接触过的心剑第十重。
她的师尊也不过刚摸到第十重的门槛，蜀山的师祖楚千度倒是修到了第十重，可他因为与魔君一战重伤至今，再也用不出来第十重了。
而沈先生，他的“实验室”里，几个阵法与法器配合起来，便可以模拟出心剑第十重的剑阵。
仙瑶惊呆了，难以置信地愣在那里。
良久，她终于找回自己的神智，望向沈惊尘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懂的情绪。
那是对魔界真正实力的忌惮，是对自己是否真的可以战胜魔君、阻止母亲被虐杀的怀疑。
沈先生有这般才能，他是个魔修，身处魔界，以“实验室”掌握天下所有绝技，那魔君呢？
魔君岂不是更加可怕？
她在话本子里看到的结局是楚千度战胜了魔君，现实中真的也会如此吗？
若真会如此，这等得天独厚的魔君是怎么输给楚千度的？
“沈先生高才。”
仙瑶强撑着平静，衣袖里的拳头缓缓握拳，轻声说道：“你这样的才华万年难寻，是我从前和现在乃至于未来都不会再见到的。”
稍顿，仿佛顺带一提道：“沈先生在魔界一定地位很高吧？”
“听闻此地名为长安宫，我记得魔界之中，魔君的居所也以‘宫’命名，唤作‘戮尽宫’，和沈先生这里真的是天差地别。”
她铺垫诸多，终于问道正题，迟疑着道：“先生和魔君，关系如何呢？”
戮尽宫，意思就是字面看到的那样，杀尽一切。
魔君沈惊尘是个狂热好战的疯子，偏执残酷，没有底线。他最后的失败或许是因为沈先生与他不合，根本不曾向他展露过“实验室”？
不知是不是仙瑶的错觉，她好像看见沈先生的神色有些古怪。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瞬，语气莫测道：“……我和魔君的关系如何？那可真是休戚相关，荣辱一体。”
“有一点可以告诉你，魔界已经没有戮尽宫了。”
他这样说了一句，在仙瑶还没弄清楚到底什么意思时先一步走进水榭，封锁后方寒玉桥后回眸道：“时间宝贵，与其站在门口闲聊，不如进来试试你的无情道。”
仙瑶被门内的气象万千吸引，很快便顾不得思考其他。她一心扑在琳琅满目的法器和变幻莫测的阵法上，在她人生寡淡的十九年中，所有修行不是自行悟道便是纸面教学，从未试过像现在这样。
沈惊尘认真指点，那些听起来离谱却真的可以实行的奇思妙想全都让她眼界大开。
她沉迷其中，记不起自己的来处，也想不到未来的去处，分不清白天黑夜。
蛊雅几次寻来水榭，皆被阵法阻隔在外，不得不接受了君上虽然回了魔界，但一点都没有要“上班”和“教学”的意思。
“君上之前说过，一年之末他要‘休年假’。”蛊雅尝试理解了一下，“大概他的年假比往常的春假暑假寒假都要长吧。”
“我们最好按照其他假期的应对方法来安排接下来的事。”
蛊雅拍板决定：“咱们和君上一起放假吧！”
跟在身后的众魔修：“……”
于是，魔界就这样开始放假了。
他们放假期间，修界可谓热闹非凡。
从前的蜀山天才金仙瑶死在秘境的消息不胫而走，蓬莱金家这一代就她这一根独苗，整个家族都期待她的发展，可她居然这么草率地死了，他们当然接受不了。
众人以为金家家主会去蜀山要个说法，至少该为孩子立个坟冢，有个祭拜之地，可金家主的反应却令众人大跌眼镜。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赶到蜀山，调查清楚独女究竟为何而死，坊间传闻她阻碍同门逃生，失足落下火海尸骨无存到底是真是假。而是过继了金家旁支的一个女修到自己名下，继承了金仙瑶这个蓬莱金家少主的位置。
此女名唤白雪惜，正是金仙瑶带入门的小师妹。
为了给白雪惜体面，金家主还特地把她的寡母也带回了蓬莱家中，与自己的妻子平起平坐。
金仙瑶的亲生母亲，蓬莱金家的当家主母，当年叱咤风云的青氏骄女青执素大发雷霆，将白雪惜的母亲赶出家门，甚至险些将金家主也给扔了出去。
青氏曾在仙魔大战中付出惨烈代价，只余下青执素一个女儿，她修为高深，美貌无双，下嫁金家之后甚为低调，所有心血都倾注在女儿和金家的发展上，何曾想到有一日自己做的一切都给别人做了嫁衣？
她做了众人认为金家主该做的事，将白雪惜赶走之后，便登上蜀山，找上谢扶苏，要为自己的女儿讨一个说法。
青执素登门的时候，谢扶苏正和其他长老一起为楚千度护法疗伤。
楚千度将将醒来，人恍惚地走到门口，目光越过数人，落在药田里躬身育药的姑娘。
她一身白衣，衣着朴素，钗环简单，与记忆里那样相似。
楚千度失神地唤了一身：“仙瑶？”
那人微微一僵，起身回过头来，是与仙瑶截然不同的一张脸。
清秀白皙，水润温和，与仙瑶的明艳大气凌厉之美简直天差地别。
“……不是她。”
楚千度找回神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平息后道：“谁准你动药田的？”
那是他和仙瑶倾心培育出来的，从没有其他人碰过，白雪惜怎么可以进去？
白雪惜骤然被呵斥，愣了一下匆忙道：“师祖恕罪，弟子是看师祖昏迷不醒，药田空置多日无人打理，眼看就要旱死了，所以才自作主张为它们浇水。”
楚千度漠然地望向药田，果然看到还有一部分干旱，他不禁又是一怔。
他记得仙瑶为了避免他身体不好还要日日浇水劳作，曾做过一些设计，留下了可以稳定浇水定时驱动的机关。
可现在她人不在了，她留下的机关也失效了。
楚千度又是久久不能回神，倒是一旁的谢扶苏听一内门弟子耳语之后眉头皱了起来。
他如临大敌地要走，没走几步也就不需要再离开了。
找上蜀山的人已经来到了这里。
青执素修为高，哪怕到了蜀山，想找谢扶苏的位置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不顾阻拦，一路强闯到这里，先看见了站在外围的白雪惜。
白雪惜见了她不禁一怔，心底有些暗恨金家主没用，面上不动声色地退后许多。
青执素嘲弄地勾了勾嘴角，没心情搭理她，直奔谢扶苏和楚千度。
“我女儿在哪？”
她言词直接道：“谢扶苏，你将我女儿带走的时候，可是承诺会护她周全倾心教导的！”
“如今我的女儿在哪里！”
“谢扶苏，你还我女
儿来！”
青执素的几句话，一下子将谢扶苏拉回了从金家带走金仙瑶的那一天。
他如鲠在喉，眼眶泛红，苍白的面上尽是羞惭。
良久，他勉强道：“金夫人，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谢扶苏跟她道歉，那就说明一点，金仙瑶确实出事了，外界传言不是假的。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青执素还是一时无法接受。
她身子猛地摇晃，目龇欲裂道：“我女儿时常写信回来与我说蜀山待她极好，师尊对她视如己出，两位师兄都对她诸多关爱。她处处为你们美言，令我真的放心了你们，可你们是怎么回报她的？！”
“你想这么一句对不起了事，让我女儿就这么死了？！”
“我女儿绝不可能死，她天生剑骨，心性坚韧，为人纯善，绝不是会在秘境里阻止同门逃生的人！你们今日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不介意跟你们蜀山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青执素衣袂飘飘，周身迸发强悍灵力，竟是做了自爆之意。
她这个修为的修士自爆，那可真够蜀山喝一壶的。
一时之间，本来还嫌她大呼小叫没完没了的众人都开始劝说。
“金夫人，您身后还有金家，莫要因小失大……”
持法长老先站了出来，话没说完就被呛。
“金家？金家关我青执素什么事？我与金家唯一的关系就是我女儿。”青执素冷笑道，“如今她不明不白地死了，还要背负骂名，蜀山若不给我交代，我还管什么金家？我孤家寡人一个，最是不怕你们这些一身牵绊沽名钓誉之辈。”
直接被骂沽名钓誉，持法长老脸色也难看起来。
长老座下弟子齐轩站出来说：“金夫人休要为难人，你没了女儿的确令人怜悯，可金师妹之死是咎由自取，怪得了谁？家师不愿多说是给死者留个薄面，金夫人这样咄咄逼人，我看你是真想让金师妹死了也没个安生！”
青执素双眼猩红，弯起嘴角一掌将齐轩打飞：“这么说来，还是我害了我女儿，叫她死了也声名狼藉？修界关于她死因的诸多传闻，还是我逼你们传出去的不成？”
她下手极重，完全没收着，齐轩胸骨碎裂，金丹动荡，境界直接倒退回筑基之下，能捡回一条命都是幸运。
见齐轩情态惨烈，长老们都惊惧不已，素芜长老挡住青执素道：“蜀山确实不曾外传金师侄的死因，但方才齐师侄所说也无错，金师侄带队入秘境历练，举措不合时宜，险些害死随行弟子，若非有人及时阻拦她，怕是全部弟子都得死在其中。”
素芜长老喟叹道：“金夫人应当庆幸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如若不然，哪怕金师侄还活着，也是要受万人唾骂，被赶出蜀山的！”
青执素气得头昏脑涨，直接抓来谢扶苏道：“你这个做师尊的怎么一个字都不说，全都让别人替你说了？谢扶苏，你这蜀山掌门怕不是易了主，让别人替你做了吧！”
谢扶苏微微屏息，良久才道：“此事是我安排不妥，我本不该让仙瑶带队历练，不该容因她哀求而心软……若我执意留她在蜀山，也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青执素瞪大眼睛，“你这是默认了他们的说法，也认我女儿是那种人了？！”
谢扶苏被青执素针对，局面很不好，偏生他好像还没什么反抗的欲望，似乎打算随她处置。
白雪惜看到此处不得不站出来。
“姑姑息怒，此事是我所为，与师尊和诸位长老无关！姑姑若有想问的都可以来问我，若想要人为三师姐赔命，也可以来找我！”
白雪惜音色稳定，迎风而立，无惧高修，颇有风骨。
几位长老对她连连点头，谢扶苏也因她主动站出来而略显错愕。
楚千度淡淡地看着这场闹剧，吵得他简直头疼。
他皱着眉打算回屋继续探查魂灯，忽感青执素对白雪惜出了手。
他侧目望去，无需他动手，已有人阻拦她。
厉微澜和叶清澄从外面赶来，正看见此间剑拔弩张。
眼看白雪惜就要被青执素杀了，叶清澄即刻挡在前面，为闭眼等死的白雪惜拦下一劫。
谢扶苏也没闲着，伸手阻拦道：“教不严师之过，仙瑶和雪惜都是我的弟子，无论谁出事都是我的失职，金夫人若要追究只管冲我来便是，我绝不推诿。”
青执素看着挡在白雪惜面前的谢扶苏和叶清澄等人，还有一旁因她出手停下脚步的楚千度，算是彻底看清了女儿在蜀山的处境。
她的仙瑶在这个地方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她从来不说。
到死都没提过一个字。

第12章
“原来是因为你啊。”
青执素惊叹不已地望着白雪惜。
她个子高挑，修为又高，这种姿态看人，哪怕白雪惜早有心理准备，也实在难以招架
她努力挺直脊背，维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道：“姑姑，三师姐既是我的师姐也是我的亲人，若非逼不得已，我绝不愿意对她出手。可那时地渊火在前，所有人都快被烧死了，三师姐却阻路不容我们离开，我没有别的选择。”
白雪惜迎着青执素的目光道：“要么全都死在那里，要么死一个，换做姑姑会怎么选？”
“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我一个人换回这么多条命，真的不亏。”
她惨笑一声，目光深重地划过谢扶苏、厉微澜和叶清澄，最后落在回眸的楚千度身上。
她微微启唇，似有无数的话语要说，但没有身份和场合再说了。
白雪惜推开叶清澄，不顾他的阻拦主动走到青执素身边。
她张口还想说什么，发出声音之前已经被青执素一巴掌打在脸上。
带了灵力的巴掌力道凶猛，打得白雪惜直接飞了出来，叶清澄急忙飞身去接。
谢扶苏错愕地望着这一幕，忍不住往前挪了挪，维护之意溢于言表。
唯一没有任何动作的还是厉微澜和楚千度，但他们一样都望向了白雪惜，眼底不自觉的关切无法忽视。
青执素不等他们发作，直接笑出声来。
“一巴掌而已，就把你们心疼成这样了？”
她掐指一算：“让我算算，这丫头一年前被金遗风带回家，说是金家旁支的女儿，让难得回家来的阿瑶带来蜀山，随她一起修行。”
“她灵根不佳，阿瑶在家中帮她涤净灵根，毫无保留地带她来到自己的师门。如今一年过去，阿瑶的师尊师兄全都成了她的师尊师兄，而阿瑶死无葬身之地，是这样吗？”
谢扶苏的脊背因为青执素一字一句彻底僵住，他再次意识到眼前闹剧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仙瑶死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几日他一直如做梦一样，没有真切感受到仙瑶的死。就如他的弟子们没见过仙瑶的死状，没见到她的尸体，就对她的死没有任何真切感受一般。在看见白雪惜受苦的时候，他还是会本能地保护。
谢扶苏哑口无言，忽然明白自己这半年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白雪惜对仙瑶的所作所为又到底意味着什么。
白雪惜眼见众人表情莫测，事态对自己不利，也不管自身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朗声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一直在说不介意为三师姐赔命，过往选择皆是无奈之举。修者最忌造下杀孽生出心魔，我当然也怕，可我没得选择。请姑姑不要再怪罪师尊和师兄们，他们没做错任何事，三师姐的死跟他们也没关系，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白雪惜话音落下，毫不犹豫地唤剑自刎。叶清澄怎么可能允许，他离得最近，第一时间阻止，但白雪惜心意已决，剑刃还是刺入了她的心脏，只差寸许她就会没命。
如此惊险的一幕落入众人眼中，青执素方才的质问一下子没了立场。
大家围在白雪惜身边安抚，远处跑来许多弟子，都是从秘境里死里逃生出来的那些，是为了保护白雪惜而来。
他们自发地站在一起，形成一条防线与青执素对峙，青执素看着这一幕只觉无比可笑。
“金夫人，闹也该闹够了。”叶清澄愤怒道，“小师妹已经这样了，她差点死了！事情缘由都跟你解释过了，阿瑶的错处难
不成还要怪罪到小师妹身上？她平日里就老是拖后腿，又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这次她吃了苦果，是她执迷不悟不知悔改！金夫人在蜀山大吵大闹，只会让大家更讨厌她！”
叶清澄话说到这里，青执素还没反应，厉微澜先一剑抵在他颈间。
“师弟慎言。”厉微澜紧盯着他道，“你在说阿瑶什么？”
叶清澄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时僵在原地，难以为继。
一直没有明确表态的楚千度缓缓走出来，拂开厉微澜的剑，来到叶清澄面前。
叶清澄紧张一瞬，刚喊一声“师祖”就被一掌拍开。
叶清澄吐血倒地，低着头不说话，白雪惜倾身过去保护他，挡在他面前倔强地望着楚千度。
那一刹那，本就有些模样相似的姐妹俩在楚千度眼中有些微妙的重合。
他好像又看见了仙瑶。
这让他不禁怔住。
青执素嗤笑一声，盯着他的背影道：“真是叫我恶心。”
她环视一周，唾骂道：“整个蜀山剑派都让我觉得恶心无比！”
“白雪惜做这些姿态给你们看，你们又做这些姿态给谁看呢？”
青执素双目猩红：“我女儿已死了！她死了！白雪惜杀了她！还令她背负污名，死不瞑目！”
白雪惜欲语，被发怒的青执素一道灵力甩过来，本就伤了心门的她差点就地死去。
楚千度站在旁边，本能地护住身边弟子，脸色不太好看。
青执素与他对视，冷笑道：“楚千度，我从前敬你是个英雄，在瑶瑶面前多有夸赞你，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这种是非不分受人蛊惑的人！”
楚千度一滞。
“我女儿死了！白雪惜在秘境中杀了她！她红口白牙说什么是什么，还找了一堆人来为她作证，可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青执素道：“我要亲自看过，也要你们全都亲眼看过才行。”
“别说我不讲道理，我如今要搜魂，搜魂做不了假，若当真看到我女儿不分青红皂白无故阻路，我可自毁修为为今日之事谢罪，绝无二话。”
“但——”
青执素盯着白雪惜：“若让我看见，有人里应外合，为杀我女儿故意设计，那今日便是你楚千度挡在这里，我青执素也不会退让。”
白雪惜错愕地望着她，虽然确实并无设计，但也莫名有些心虚。
她无措地望向周围，竟然没看见谁有要阻拦的意思。
谢扶苏思考之后甚至说：“……这确实是个法子，如此雪惜也可自身分明，金夫人也能放下恩怨，我们也能……”
也能看到仙瑶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况。
无数双眼睛落在白雪惜身上，白雪惜脸色惨白，勉强道：“搜魂……我怕我如今重伤在身，招架不住，死在搜魂中，令姑姑和师尊不能满意。”
这倒是一点。
白雪惜被青执素打伤，确实可能招架不住搜魂。
青执素正要说话，恰逢楚千度道：“我为你灌灵，助你撑完搜魂。”
白雪惜跌坐在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说到底，这些人还是很想知道秘境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看就看吧。
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白雪惜问心无愧，被如此对待只自嘲一笑，目光哀痛表情讽刺道：“那就来吧，随便你们。”
她摊开掌心，任人所为。
叶清澄被刺伤双目，心疼地开口：“搜魂何其残忍，小师妹是为了师门和大家，她没做错什么，却要她承受这些，凭什么！”
青执素一把拉开他冷声说道：“说得好，瑶瑶领命带队历练，为的也是师门和大家，最后却死了，凭什么？！”
叶清澄还想说话，直接被嫌吵的楚千度封住了喉舌。
他没有办法，阻拦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雪惜被搜魂。
而搜魂的内容也被楚千度以法阵投放在了天幕之中。
于是时隔多日，众人终于看见了当时那诡异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低阶秘境突然转为天阶，地渊火四面八方袭来，金仙瑶以一己之力辟开躲避之处，将所有弟子护在其中，唯漏了一个丁妍。
丁妍跌落火海，仙瑶无比自责，那时情况紧急，地渊火瞬息之间便会烧到众人身上，金仙瑶却挡住他们去路，不肯封死路面上唯一的火口，非要去救已经坠下的丁妍。
间不容发之刻，仙瑶回眸似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白雪惜一把推了下去，眼疾手快地封住了火口。
那火舌无法漫上来，众人终于可以从此平稳度过，但金仙瑶也在透明的封印之下死于非命。
时间紧迫，危机重重，她到死都没能说一句话。
青执素看着她被火焰吞噬，皮开肉绽，顷刻间灰飞烟灭，简直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最了解女儿，最清楚女儿当时回眸是想解释有法子周全，既能救人也不会让他们出事。
可没人给她机会开口。
记忆看到这里闪了一下，很快，他们都看见丁妍倒在白雪惜怀中，虽缺了一条胳膊，却留下了一条命。
白雪惜安抚她“没事了”，那副姿态仿佛是她救了人。
可她是怎么救人的？这闪烁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青执素根本没看见。
她还想再搜一次，白雪惜直接喷出一口血来，纵然是楚千度灌灵她也坚持不住了。
楚千度倏地收手，面色变幻莫测，叶清澄抱住白雪惜激动道：“不能再继续了！再继续小师妹就活不成了！”
青执素不甘心道：“有一处记忆有问题，她不愿给我看，我必须再看清楚！”
白雪惜虚弱开口：“姑姑……要杀我就直接来，别折磨我了。”
青执素怒道：“别叫我姑姑！谁是你姑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冤孽！”
“够了。”
楚千度听不下去，在青执素要再下手的时候出手阻拦了她。
四目相对，楚千度冷静道：“已经够了。该看的众人都已经看见，不要再给仙瑶身后增添污名。”
本来大家因为仙瑶已死，都不想多说此事，甚至已经淡忘。
青执素却来大吵大闹，还将悲剧重演，众人看清楚了更是议论仙瑶。
这不是好事。
楚千度认为青执素该懂了，也想将自己此前招魂所探告诉她一二，叫她冷静下来。
只还未开口，青执素已经啼笑皆非道：“你的意思是认定了仙瑶有错？”
“你们这些人看过这记忆，是也觉得仙瑶死有余辜了？”
“谢扶苏，还有你这两个弟子，你们与仙瑶朝夕相处十余年，她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我这个亲生母亲还要多，可我在她死之前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甘和错愕，你们看见了吗？”
“我看见她转头望着随行的弟子，明显是有话要说，她想告诉你们她有法子保全掉下去的同门，也保全你们！作为与她朝夕相处的同门，你们居然看不出来吗？！”
此话一出，谢扶苏满脸震惊，白雪惜表情瞬变，所有来帮白雪惜说话的弟子全都因为心虚一时无言。
他们最清楚丁妍是怎么活下来的，可作为和白雪惜一条船上的蚂蚱，已经走到这个地步的他们若有一丝犹豫，都会死在青执素和掌门的怒火之下。
不行。
他们没有回头路可选，金仙瑶的死也不可以有任何反转出现。
“你们连说话的时间都不给她……”
青执素话到这里被另一人打断，是缺了胳膊的丁妍。
丁妍身受重伤，本不该下床，却在听说白雪惜的情况下赶了过来。
她扑到白雪惜前面，望着青执素道：“金夫人，是白师妹救了我一命，当时那种情况，若非逼不得已，白师妹怎会伤害同门？她连我都救下来了！金夫人怪我们不给金师妹说话的机会，可那时情形难道容得了多解释什么吗？哪怕说了恐怕也不是金夫人想象中的那样。金师妹这数月来几次三番拖后腿不是什么稀奇事，金夫人对自己的女儿这么有信心，只怕是从没见过她惹出麻烦叫旁人来收拾的样子——”
“白师妹是我的救命恩人，今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再伤害她！”
青执素居高临下地望着丁妍，只觉心寒无比。
“她救了你？”她目光转向白雪惜，“她尊你为救命恩人，你敢认吗？”
白雪惜一副无
力说话快要死去的样子，丁妍赶紧抱住她说：“今日搜魂金夫人不也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难道还会有错吗？”
青执素道：“那记忆里有一段闪回，她抵抗我，那段记忆绝对有问题……”
“搜魂之术高明无比，何况是金夫人这样的大能对还没金丹的白师妹搜魂，她如何抵抗得了？休要胡言了！师祖您也在这里，也看见了，难道不说一句公道话吗？！”
丁妍搬出楚千度，楚千度作为蜀山师祖，当世大能，确实也不能否认。
他沉默良久才道：“搜魂确实作不得假，尤其是低修对高修。”
白雪惜早就强弩之末，听到这句话暗暗捏碎了指间的法器，任由自己昏死过去。
此前夺了机缘，拿到这逆天改命的法戒，用在这种地方当真是暴殄天物，但也没办法了。
她放心晕了过去，也就没听见楚千度之后的话。
这话是他单独对情绪激动的青执素说的，除了靠得最近的几人外没人听见。
他轻声道：“今日闹剧我都不在乎。我精力有限，不想管这些恩恩怨怨，我只在乎仙瑶的生死。”
“我对仙瑶的魂灯行了招魂之术，未曾见到她的魂魄。”
青执素浑身一震，不可思议道：“什么意思？”
谢扶苏和厉微澜，包括叶清澄，都紧张无比地看了过来。
楚千度看起来有点细微的高兴道：“生魂才不会被招魂。她还没死。”
但凡听见这话的人，无比满目哗然。
丁妍抱着白雪惜，听到仙瑶可能没死的消息，越发为白雪惜不值。
她单手抱不动她，只能求助旁人，可大家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都在等楚千度下一句话。
楚千度没有再开口的想法，不愿向他们透露再多，只是如此青执素也不肯相信。
“休要借此来糊弄我……”
话音未落，青执素腰间与双鱼玉佩忽然闪动。
她浑身一凛，立刻将玉佩攥在掌心，感受到了久违的、以为再也不会感受到的温度。
【娘，我安好】
玉佩里她的女儿这样告诉她。
青执素彻底沉默下来。
另一边，长安宫的实验室里，将此处运行原理完全搞明白后，仙瑶第一时间给母亲发去了私密传音。
离家拜师的时候母亲特地教了她传音秘法，是青氏独有之法，外人绝对参不透。
之前她没有灵力，情况很差，无法给母亲报平安。
倒是可以麻烦沈先生帮忙，可毕竟是关乎母亲和自己真实身份的事，仙瑶那时还不曾想好要不要坦白，怕被欺骗后殃及母亲，也怕坦白之后被放弃，失了活下来的机会。
拖到此刻亲自给母亲报平安也不算太晚。
魔君对母亲动手比较晚，按照话本里的进度，目前白雪惜还没认识魔君。
万事都还来得及。
让娘知道她还活着，就不会与白雪惜正面硬碰，可以从长计议。
她在魔界也可以将魔君这里的风险彻底断绝。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
仙瑶盯着眼前消散的灵光，很快在其中重现了母亲对她的回应。
【娘很想你】
母亲什么都没问，素来严肃端庄不善表达感情的她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思念。
仙瑶眼泪倏地落下，怔忡地望着这四个字消散在阵法里，心知自己不该哭，叫沈先生看了不免担心或猜疑，可不知为何，眼泪就是止也止不住。
一条手帕递过来，纯白的颜色，只在帕子角落绣了一颗圆圆的杏子。
仙瑶看到一怔，颤抖着手接过来，笑望着沈惊尘掉眼泪。
她微微抿唇，哽咽说道：“沈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问长安宫有杏可以吃吗？”
“我好想吃杏。”
我也好想娘亲。

第13章
仙瑶一时情绪上头，说了一句想吃杏子，沈惊尘面露错愕，虽没否决，但也没答应下来。
他安静地走出实验室，仙瑶不敢磨蹭，跟着他走出来，想着今日的修行应该是告一段落了。
回去之后她要好好回忆在这里的收获，母亲那里暂时稳妥后，她就能专心处理自己的事了。
仙瑶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惊尘身后，看着他银色披风衣袂翩跹，觉得自己好像个初学走路的稚儿，踉跄摇晃，不由自主地模仿他的步伐。
走出很长一段路，才恍惚发现他们离开了长安宫。
长安宫的正殿大门恢弘巍峨，古朴大方。仙瑶从里面走出来，仰头望着飞光流仙的高山和匾额，只觉真正的仙宫天府也就是这个模样了。
“沈先生。”
她一边下台阶一边询问：“这是要去哪儿？”
她住在长安宫里，他没带她回去，怎么还出来了？
沈惊尘头也不回道：“跟上就是。”
清冷的嗓音惊落檐角露水，长安宫外气候温暖潮湿，阳光将他一身银色照得发蓝。山间精灵隐藏在周围灵植丛中，时不时绕到仙瑶身边，却不敢靠近沈惊尘三尺之内。
“累了吗？”
沈惊尘忽然开口，仙瑶回神道：“不累。”
“若不累，尽可走快些。”他抬眸看看天色，“这地方白日里还算可以，天黑了就有点渗人，你刚来不久，恐怕会不习惯。”
仙瑶闻言加快脚步，从跟在他身后换做与他并肩同行。
两人走得很近，衣袖时不时叠在一起，仙瑶低头的瞬间发现这一幕，紧张地抓住了宽袖，尽量不与他有接触。
她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沈惊尘的侧脸，见他好像没有发现，悄悄松了口气。
说不清他们要去哪里，但这一路风景真的不错，比道路艰险推崇苦修的蜀山不知美丽多少。
经过一座桥面光可鉴人的云桥时，仙瑶在反光里看到了自己布满疤痕的脸庞。她脚步猛地一顿，双眸匆匆望向周围，庆幸这一路都没遇见什么人，没有吓到别人。
身为女子，可能没几个人会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仙瑶从前是极漂亮的姑娘，理应更接受不了容貌的落差。
虽然可以用都会好起来安慰自己，但那也仅仅是安慰。
地渊火留下的伤会愈合就已经很好了，至于能不能消除所有疤痕，她从不敢奢望。
她心中早就做好了会丑一辈子的准备，真要论起心情来，难受自然也有，但也没想象中那么不可接受。
从始至终，她唯一的愿望都只是活下来。
只要可以活下来，怎样活着都无所谓。
容貌是身外之物，从前好看的时候她不介意美丑，现在丑了也不会因此自我怀疑。
只是她眼神几次瞟向倒影里的自己，还是让回过身来的沈惊尘发现了。
他停下脚步，开口说：“到了。”
仙瑶目光转向他身后，在云桥的尽头看见了一棵巨大的杏树。
沉甸甸的杏子挂在杏树上面，泛着胭脂色和杏香，令她口干舌燥。
沈惊尘抬起手，银光摘下几颗杏子到他手中，他仔细挑选了一颗最大最漂亮的递给仙瑶。
“我特地改良过的杏树，结果后大而饱满，果肉甜又多汁，尝尝吧。”
“……”
仙瑶看着他手里胭脂色的杏子，终于反应过来，他走这一路是带她来吃杏，满足她的“不情之请”。
“接着。”
看她一直不动，沈惊尘抬了抬手道：“不是想吃吗？”
是想吃，但只是随口一说，没觉得会被认真对待。
毕竟连她的师父和师兄们都不会在意她想要什么。
还记得死之前带队出来历练，是她求了师尊和大师兄好久，才没让自己的位置被白雪惜取代。
出来之前她想要一把本命剑，拜托了师尊好几次也没能如愿，反倒是白雪惜拿到了。
认真请求的事情都不会被放在心上，何况是随口一句话。
仙瑶回过神来，接过杏子咬了一口，果然汁水饱满，甜得人心里滋生出一股蜜意来。
沈惊尘注视她吃杏，随手将剩下的几个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吃东西又快又斯文，吃完几颗嘴角仍干干净净。
仙瑶吃得慢，一口一口认真又满足，她唇齿周围皮肤还没完全恢复，时不时还会疼，所以吃东西并不利索，嘴角染了些汁水。
沈惊尘见了微微颦眉，他稍低头，银色丝绦拂过乌黑
的发，泛着冰雾的双眸划过她同样被杏汁染上水色的手指，她的手也皮开肉绽，伤痕累累，虽然已经结痂，仍显得丑陋恐怖。
他眼底没有抵触和嫌弃，只是认真思索过后，取出的手帕帮她擦拭嘴角。
手都那么脏，接过帕子估计就擦不了嘴，只能擦手了。
仙瑶的杏只剩最后一口，塞进唇瓣里后，身上唯一还算完好的舌尖将果肉卷了进去。
下一瞬，擦拭唇角的手帕贴上来，她呆住，舌尖也僵住忘记再动。
沈惊尘望过来，正对上她茫然的视线和色泽嫣红柔软的舌尖。
她的牙齿很白，映得舌尖越发红润，那是她身上唯一没有疤痕的地方。
淡淡的杏香涌入鼻息，沈惊尘这个人最爱吃杏，穿书了也没改变喜好，于是在魔界鼓捣了许多杏树，眼前是长得最好的一棵。
可他觉得，哪怕这整棵树上的杏香，也没她唇齿间的浓郁。
明明是那样一张不起眼到甚至有些骇人的脸，却比任何美丽的脸都令他失神。
他手如烫到般仓促收回，帕子坠落的瞬间被仙瑶接住，她仔细将自己打理干净，把脏帕子叠好收起来。
“这帕子沈先生还要吗？”她问，“若还要，我洗过再还来。”
沈惊尘过了一会才说：“若我不要了呢？”
仙瑶愣了愣，缓缓睁大眼睛看清他的眉眼，他黛色长眉飞入墨发鬓角，长睫垂落的弧度锋利又显出一丝柔和。
她莫名心跳加速，嘴上没了把门的，将心里话毫无修饰地说了出来。
“你不要了，我就洗干净自己留下。”
沈惊尘披风下的脊背微微僵凝，正要说什么，金色的蝴蝶飞到他们之间，这是蛊雅的传讯方式。
沈惊尘将蝴蝶打散，看到内里文字，是右护法绚星回来了，带了有关修界的消息回来。
通常来说，沈惊尘是不怎么理会反派这个正职的。
他穿书后唯一的心愿就是回家，并一直在利用他能想到的一切方法尝试。
但碍于自己是原书中最大的反派角色，与穿书女主更是有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恋爱要谈，为了避免认识对方，掺和上剧情后彻底走不掉，他还是会关注剧情走到什么程度了。
绚星的主要任务就是帮他打探这些。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若想留，可以在这里再待一会。”
沈惊尘留下这句话就匆匆离开，仙瑶目送他身影消失，发了片刻呆后，在杏树下寻了个角落坐下，靠着树干开始回想自己在实验室的收获，还有……
还有唇齿间散不去的杏香。
蛊雅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仙气飘飘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与她气质很不匹配的懊恼来。
因为担心被君上发现，她来了都不敢靠得太近。
尽管有些远，但她修为高，老远也能看见杏树下发生了什么。
君上不但带那女修去了他的实验室，还亲自摘杏给她吃。
要知道这棵杏树君上宝贝得很，落下的杏全都到了他自己口中，他们谁都不敢碰，他今天居然亲自摘给别人吃！
最要紧的是，君上居然还亲自给一个姑娘擦嘴角！
他们“康复”之后龟毛又难搞、完全不近女色的魔君，居然主动给一个姑娘擦嘴角！
真是铁树开花，大地回春！
这种事发生在他们魔族身上，那就是赤果果的邀请，下一步就可以直接去滚被窝了！
那姑娘怎么不直接扑上去？君上修为已到返璞归真的境界，若能和他双修一次，她身上的伤和破碎的灵根都能瞬间恢复。
蛊雅心里替对方着急，可那女修自己却不急，君上要走也不知道拦着，只傻乎乎地靠在杏树旁发呆。
“不会享福的笨丫头。”蛊雅恨铁不成钢地低咒。
长安宫里，沈惊尘正听绚星说蜀山内部闹剧。
“蜀山掌门的女弟子金仙瑶死在了地渊火里，她父亲不闻不问，还将旁支女过继到自己名下，请了对方的母亲进金家，与金家正牌主母平起平坐。”
“金家主母一气之下将那继女的母亲赶了出去，封了金家主的修为，亲自上蜀山找谢扶苏要说法。”
绚星一袭白衣，手握长剑，凌厉的眉眼上尽是嘲讽：“属下在蜀山的眼线亲眼看到那场闹剧，说是金仙瑶的师妹亲手杀了她，金家主母将那女修搜魂，楚千度还出手维护了。”
“瞧着他好像和杀了金仙瑶的女弟子关系不清不楚，那女弟子偏巧就是金家主过继的旁支女。这蜀山内部关系可真是腌臜混乱，怎么看都不像个修仙的地方。”
绚星吐槽完，以为君上会和之前那样听完就算，不予置评，他都打算溜了，下一息却被叫住。
“稍等。”
沈惊尘唤他停下，问道：“金仙瑶，对吗？”
“……是。是叫金仙瑶。就是蜀山从前很有名的那个天才弟子，天生剑骨的传奇人物。”
“剑骨。”沈惊尘抓到重点。
“正是。”
“除了她，可还有旁人被地渊火所伤，但活了下来的？”沈惊尘道，“应该是个女修。”
绚星思索片刻道：“还有一个，她还站出来维护了杀金仙瑶的女弟子。”
“她叫什么？”
绚星回忆了一下道：“似乎是叫丁妍。”
沈惊尘沉默下来。
丁妍。
金仙瑶。
瑶瑶。
啊。
搞错了啊。
倒也不惊讶。
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真的确定了他反倒一点都不意外。
沈惊尘又问：“楚千度的伤如何？”他扬了扬眉，“有痊愈的风险吗？”
绚星得意一笑：“没有，君上放心，他坏得很！”
沈惊尘挥挥手，绚星躬身退下，大殿内便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回忆了一下原书剧情，原女主是穿书女主的师姐，同父异母的姐妹，这一点他是记得的。
之前觉得天生剑骨这个BUFF很熟悉，现在也得到了印证，它来自原女主。
可原女主活下来了吗？
从他所看的内容来分析她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否则不会连她母亲被虐杀都不现身相救。
沈惊尘忍不住回头看看自己的后背，是他这只蝴蝶扇动翅膀改变了剧情吗？
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皎月升空，暮色四合之时，仙瑶终于回到长安宫。
她这人有个毛病，一专心修炼起来就会完全忘记时间。
如沈先生所说，魔界总归是魔界，白日里这里风和日丽如仙府一般，夜色下却阴森恐怖遍布瘴气，完全是另外一幅景象。
她身上有伤，稍微吸收了一些瘴气便头昏脑涨，意识混沌。
仙瑶加快速度跑回长安宫，一入内殿便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她循着望去，在大殿中央的御座上看见了沈惊尘。
他没点灯，殿内昏暗漆黑，高大挺拔的人影隐藏在黑暗之中，银衣流光令他恍若夜色里绽放的雪玉莲花。
“沈先生？你怎么一个人坐在那里，也不点灯？”
仙瑶主动开口，清泠的音色里充斥着关心和信任，夜风将她的话送上御座，漆黑的大殿里仿佛铺上了万千星轨。
沈惊尘想了很久，思考了很多，满怀顾虑。
但在听到这个声音，想到原书里这个女孩被渣男辜负，被抢夺气运，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结局后，他突然有些无法控制自己。
“瑶瑶，走过来。”
他的声音遥远而空灵，像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仙瑶不由自主地靠近，直到两人距离不到寸许，才看清楚他脚边摆着很多袋东西。
“这是……什么？”她困惑地皱起眉。
沈惊尘终于点了灯，指着那一袋袋东西道：“是水泥。”
他一本正经，不容置喙道：“水泥封心，一天一袋，自己来拿。”

第14章
仙瑶指尖轻触那灰白粉末，她曾以为重活一次便无所畏惧，却在这“水泥”面前再度迷失。
她试着理解了一下沈惊尘的话，拧眉道：“沈先生是要我用它封住心脉？”
仙瑶仰头望他，眼底有困惑也隐有期待：“水泥是怎样的仙物，用它封住心脉有什么好处吗？”
虽然嘴上这么问了，行动上
却没有分毫犹豫，她立刻要将水泥沁入心头，沈惊尘看得一惊，瞬间抓住她的手，弯下腰来逼近她的眉眼。
“我开玩笑，你怎么还当真。”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脸，那伤痕累累的脸上生了一双尤其明艳美丽的眼睛。她的眼瞳幽深清冷，眼角却泛起一抹天生的胭脂红，与成熟杏子上的胭脂色如出一辙，削减了整张脸的凌厉与冷肃，融化了她一身浓浓雪意。
她看着他的神色那样和顺，好像只要是他的要求，无论什么她都会去做。
思及此，沈惊尘不禁喉结滑动。
“这只是用来修建屋舍的材料，不是什么仙物。”
他抓着掌心冰冷柔软的手，将蹲在地上的仙瑶一点点拉起来。
仙瑶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他们距离实在太近，她有点不敢放开呼吸，担心气息拂过他的面颊。
沈惊尘静静望着她，将她克制紧绷的样子尽收眼底，他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主动松开了她的手，轻轻别开了头。
仙瑶终于放开呼吸，迅速将被他握过许久的手背到身后，那手心布满汗珠，再不见一丝冰冷。
“水泥塑成的建筑坚硬难破，我只是希望你的心可以如它一样。”
沈惊尘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中慢慢说道：“问你一个问题。”
仙瑶顿了顿，再次望向他。
沈惊尘直视回来，一字一停道：“你如今情况尚可，是走是留该都能应付。”
“我最后问你一次，要走还是留。”
他想了很多，满怀顾虑，最后却将去留的决定权交给了她。
仙瑶死过一次又活了过来，来到他身边，沈惊尘更倾向于这是一件好事。
死而复生这种事都能发生，他回家还不是指日可待？
说不定这就是天道指引，上天都看不过去书里的狗血剧情，给他个机会帮忙，等功德圆满就能回家去了。
越想越是这样，沈惊尘目光定定锁住仙瑶，若她点头，他自然全力以赴，若她摇头，他也会送上珍宝和法器，为她铺平道路。
总之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不就是穿成大反派吗？成了反派之后如何安稳活到结局回家去？
这题他完全解了，那就是走正派的路，让正派无路可走。
从今天起他就是天下第一大善人！
不对，是大善魔。
四目相对，仙瑶不确定沈惊尘突然问起这个是为什么，他今晚很不对劲，一会儿冷脸一会又容光焕发，她忽冷忽热游移不定，竟真的开始考虑离开。
冷静下来又清楚自己是不可能离开的，先不说还没见到魔君，没有彻底解决母亲将来可能会被虐杀的麻烦，只说沈先生的实验室就已经让她窥见了不一样的世界，她没办法割舍。
她走不掉了，于是果断摇头道：“我不走，我想留下。”
沈惊尘等了很久，等到她肯定的回答，神色有一瞬的变幻莫测。
仙瑶从没见过男人表情这么丰富，惊叹的同时也很摸不清他的心思。
她内心莫名泛起一股酸涩，微微咬唇道：“沈先生突然问我这些，是想让我走吗？”
“如果你想让我走可以直接说，我不是不识好歹，只是可能会错意，我不会叫你为难……”
熟悉的手指按在唇上，将她的牙齿与唇瓣一点点分开。
仙瑶唇齿间的水渍落在他指腹，她目光错愕地望着他的脸，沈惊尘不疾不徐地收回手，轻捻指腹低声道：“别咬。”
仙瑶整个人都因这二字僵住。
“唇瓣上的伤还没好，别再咬破了。”
仙瑶本能抿唇的动作因这话凝滞，明白他的意思之后仍觉失魂落魄。
无论因何，这个动作还是有些超越普通男女的关系。
纵然她从未曾喜欢过什么人，也没见识过多少两情相悦，仍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如此亲密的触碰不应该，她乱糟糟的心跳不应该，全部都不应该。
她如今这副模样，与沈先生站在一起都不相合，他们怎样都不应该。
仙瑶仓皇逃离，沈惊尘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动作十分冒犯，手僵在半空，懊恼怎么就没发明一种时光倒流的法术？
他坐到御座上盯着指腹看了又看，没忍住又捻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使劲给了手一巴掌。
“不听话的死手。”
他头疼地闭上眼。
轻薄的羽被如第二层肌肤，仙瑶将自己裹在里面清浅地呼吸。
黑暗中，唇上残留的温度愈发清晰。她想起沈惊尘指尖的薄茧，想起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温柔。这不该有的悸动，比所有人的背叛更令她心乱如麻。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身上的伤口完全不用担心被擦伤，沈惊尘为她准备的一切都体贴周到。
他不遗余力地救治她，毫无保留地为成了废人的她寻一线生机，她经历了这辈子最大的灾难，在那之后一点微薄的善意都会令她珍惜，遑论他这样的倾力相助。
他帮了她那么多，她如今容貌尽毁修为尽失，没什么可被图谋的，他那些碰触必然不是那方面的意思，她怎能因为自己那些不足为人道的心思失礼跑掉？
沈先生现在恐怕一头雾水。
他最好不要明白她在羞耻什么，若明白了，她更没脸与他照面。
可惜天不作美，仙瑶的心心念念还是破灭了。
次日沈惊尘带仙瑶修炼不再只是他们两人，多了两个魔修。
湖心的实验室很大，四个人在里面并不显得拥挤，可仙瑶的心实在很挤。
她呼吸不太顺畅，时不时能察觉到那陌生男魔修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令她更难安心实验。
好在问题很快解决了，沈惊尘手一抬，男魔修立刻痛呼一声，眼睛再也转不动了。
他扫了一眼门口，漫不经心道：“到了这里不专心修炼，那就走吧。”
男魔修急切地想解释，沈惊尘一个字也没听，他旁边的女魔修眼疾手快地捂住了男魔修的嘴，将对方给拉了出去。
不消片刻，女魔修收拾完了回来，笑着道：“现在可以安心修炼了。”
沈惊尘没什么反应，仙瑶则冲对方感激一笑。
女魔修神色讶异，似乎没想到她身为修士会对她笑。
不过两人很快没了交流，身处修界最隐秘神奇之地，她们无心社交，最重要的是做实验。
天光暗下来的时候，实验室关闭。
沈惊尘的法阵在夜晚必须关闭，他气海无边，但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也需要时间调息和补存。
三人站在门口，不远处还能看见白日被赶走的男魔修凄然地望着这边。
仙瑶有点不自在地别开头，想着明日或许可以戴个面纱，如此可以少生一些事。
她身份敏感，能低调就低调一些。
奈何沈惊尘好像不希望她低调。
白日修炼他还只叫了两人陪同，夜里瘴气起来之后，他唤来数名魔修聚集对岸。
“物理学中的熵增定律指出，孤立系统的熵（无序度）总是趋向于增加，宇宙最终会走向热寂。”
沈惊尘负手立在围栏边，先说了一句大家都不懂的理论。
然后他看着仙瑶慢慢道：“无情道旨在摒弃情感和欲望，克服所有世俗情感的干扰，追求心境的纯粹和稳定。”
他用一种学术的语气说：“古籍里管这个叫‘太上忘情’。”
仙瑶一时也顾不上与他面对面的尴尬窘迫，睁大眼睛试着点了一下头。
沈先生跟着颔首，继续道：“‘太上忘情’可以看作是对“熵增”的一种抵抗，通过减少内心的混乱和无序，达到一种高度有序的状态，从而突破境界，破碎虚空。”
仙瑶听到这里眼睛睁大更大，唇瓣微启。
沈惊尘径自道：“这跟物理学中通过减少熵增来维持系统稳定的思想很接近，这是我最近研究无情道的收获。”
身为一名物理学教授，哪怕穿越到了修仙世界，沈惊尘也致力于科学修仙，将一切道法和法术都与物理概念结合，对所谓的无情道也不例外。
穿越时空和穿书这件事本身，也不是不能用科学理论来解答的，毕竟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沈惊尘微笑了一下，用慈爱的眼神望着仙瑶：“那么，你这几日的收获如何？”
“借你点灵力，展示一下吧
。”
他抬手摘了里衣肩头的装饰品，那是一朵清湛的水玉莲花，蕴藏他一成精纯灵力。
他将莲花别在仙瑶发间，仙瑶枯木般的身体立刻滋润到了极点，精神状态甚至远超死而复生之前。
她惊愕地摸了摸头上的水玉莲花，目光与沈惊尘相撞，她在怀念重新拥有力量的感觉，而沈惊尘在不合时宜地想，这莲花戴在她发间，竟然意外得合适漂亮。
她新长出来的发根乌黑柔软，光泽华亮，看起来应该很好摸。
“好了。”他匆匆别开头，后退一步道，“试试吧。”
仙瑶双手握拳，不用他说也想试试。
她实在太怀念拥有力量的时候了。
此刻体内灵力比她死之前还要强悍，最低也是金丹后期的水平，这居然只是沈惊尘分出来的一点儿，那他的全部实力又能达到什么地步？
蜀山一直自诩师祖楚千度赢了魔君，是当世最强，可仙瑶能感觉到楚千度不如沈先生。
魔界仅仅是沈先生已经如此难以攀登，那魔君又该怎么被打败？
魔君若不死，要怎么彻底规避母亲被虐杀的风险？
仙瑶想着这些，在沈惊尘的注视下掠上夜空，无视满眼的瘴气，为他展示自己这几日做实验的收获。
可以凭借法阵了解整个修界无数精妙仙法，仙瑶本身又天资聪慧，哪怕失了剑骨依然是璀璨耀眼的存在。
她没有法器，用不了剑，便只能用法术。
古籍上记载了许多关于无情道的高深法术，仙瑶不知沈先生从何处得来这样贵重的卷籍，她从未怀疑过它的真假，只是真正展示出来的不是卷籍上记载的任何一种。
古籍的确精妙绝伦，可那上面所写不一定适合每一个人。
她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做了一定的改良。
沈惊尘仰头看了全程，将众魔修惊骇的目光尽收眼底。
仙瑶不愧是原书女主，哪怕被夺走气运，失去主角团对她的“宠爱”，依然可以在困境之中寻出适合自己的一条路。
他惊叹之余，谨慎地用灵力在空中写下四个字：请勿模仿。
她来势汹汹，实在聪明，为了安全，其他人最好不要模仿。
蛊雅双臂环胸和面如菜色的绚星对视一眼，又看看身后处境尴尬的众魔修，不免为君上那四个字感到无奈。
他们能模仿哪一段啊，还请勿模仿？

第15章
仙瑶渴望力量，她从不否认这一点。
从拜入蜀山开始，她便立志要成为天下第一。要如开山祖师那样独创出以她名讳命名的剑法，让后世在她飞升之后仍能受她的庇护和福泽。
师尊和师兄们，乃至于整个蜀山剑派，无人不知她的凌云之志。
在白雪惜出现前，她在大家口中是有抱负有理想。
在白雪惜出现之后，对方处处表现出来的淡泊名利与仙瑶形成鲜明对比，将仙瑶的竭尽全力衬托成了急功近利，渐渐的，大家开始指责她功利心太重，早晚走火入魔。
白雪惜总能在仙瑶九死一生之时轻轻松松抢先得到她想要的，这在众人看来，便是天道都不认可仙瑶如此“功力”和目的性太强，万物都更眷顾道法自然的白雪惜。
于是从师尊到师兄，甚至是师祖，都开始劝说仙瑶克制一些，要她压抑性子跟白雪惜学一学，不要真的走火入魔才后悔。
仙瑶与他们一个个吵过来，最后忍无可忍地问楚千度，她若真的和白雪惜学了，变得像对方一样，那她还是她吗？
那时仙瑶不知剧情，也陷入自我怀疑，是不是她真的很差，以前大家没见过更好的才对她视若珍宝，等见到了立刻就将她弃如敝履。
可这样随意更改的在意是真心的吗？
如果用了真心又怎能轻易改变呢？
发间水玉莲花耗尽灵力，化为乌有，仙瑶从空中坠落，灵脉再回枯竭状态。
记忆里众人的指责和异样视线犹然在身，她浑身颤抖，四肢痉挛，心里想着就这么坠入湖中也好，冷水可以让她清醒一点，不再陷入回忆之中。
想象中的冰冷湖水并未到来，温暖干燥的怀抱将她紧紧裹住，仙瑶抬眸望向接住她的人，将沈惊尘月色下美逾星河的脸庞刻入眼中。
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最后开口的是沈惊尘。
“我早说过你不适合修炼无情道。”
他微微皱眉，抱着她落在无人的河岸边，挥手令魔族尽数退去，表情严肃地用留影石重放了一遍她方才的表现。
“前半部分你做得很好，理论到实践没有任何差错，但后半部分你开始心神不宁，三魂七魄都跟着混乱，可见你没办法真正摒弃感情。”
沈惊尘毫不客气地指出她的不足，仙瑶身子僵了僵，满心惭愧。
她嘴唇都跟着颤抖：“先生说得对，我做不到，是我太自不量力了。”
仙瑶垂着眼，长睫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露水，凝在睫毛上随着她长睫翕动颗颗落下。
沈惊尘看得心浮气躁，六神无主。
半晌，他低声道：“这不怪你，也不是你自不量力。”
她可是金仙瑶，谁经历过她的遭遇后还能做到摒弃感情？
感情分很多种，恨与怨也是其中之一，即便她不爱了，可她必然还会恨。
设身处地想一想，换做是沈惊尘也没办法做到不恨。
他从腰间解下从不离身的玉佩，靠近系在她腰间，抬眸望她含着水光的错愕双眼，哪怕仍是那样一张布满伤疤的脸，他依然能看出她独特的坚韧和美丽。
“戴着它可以随时到这里来，实验室不对你设防。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放弃修无情道，你可以多做几次尝试，我没空的时候你也能自己过来。”
系完了玉佩，意识到自己可能又有点冒犯，为了防止仙瑶再跑掉，沈惊尘后撤几步，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这个举动让仙瑶猛地想起他今日所有的避嫌，瞬间浑身僵硬起来。
“也许你真能改造出适合你修炼的无情道。”
出于对仙瑶能力的信任，沈惊尘还是往好处畅想了一下，算给她一些安抚和鼓励。
要是穿书前的学生看到这样善解人意温和妥协的他，估计会以为他被鬼附身了。
沈惊尘有些不自在，说到这里就要走。
尽量避免二人独处时间过长，如此该不会惹人厌烦。
只没走出几步衣袖就被人抓住。
沈惊尘一顿，缓缓转回身，看见灵脉枯竭的姑娘顶着无边瘴气，用那双沉静专注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他。
“沈先生想错了。”仙瑶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再尝试修无情道，我已经很确定自己不行。”
“从明日开始，我会试着修魔。”
从女修转换成魔女，这样的身份变化也没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仙瑶抓紧了他的衣袖，一点点朝他靠近，她眼睑微垂，说起后面的话时并未去看沈惊尘的眼睛。
“我做不到断绝七情。三尸斩不尽，恨怨难消，业障满身，我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去修什么无情道，是我一开始就想岔了。”
仙瑶唯一困扰的是：“可我若是修魔，还能飞升吗？”
修仙可以飞升成仙，那修魔呢？修魔到了顶峰会怎样？
她想到古书里描写魔君和楚千度那一战的惨烈。
“我……”仙瑶脑海中充斥着过往人们对她的评价，挑选了几个词来用，“我平生执念不过‘极道’二字。从前总听人说我急功近利，怕我走火入魔，现在我真的要入魔，若还是改不掉贪婪求进、追名逐利的极端性子，他日赤瞳照影，万骨成阶，沈先生会不会后悔留下我？”
赤瞳照影，万骨成阶，书里就是这么写魔君的出场。
她入了魔，也要成为最厉害的大魔，恐怕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惊尘静静地等仙瑶将话说完，听到赤瞳照影万骨成阶八个字的时候突兀地笑出了声。
他忍俊不禁道：“瑶瑶，你可看见我了？”
仙瑶轻轻眨眼看他，点了点头。
“我便是你说的魔修‘极道’了，你可看到我有什么赤瞳照影万骨成阶？”
“……没有。”
仙瑶恍然，由于沈惊尘太不像个魔修，很多时候她都会忘记他的身份。
经他提醒，观他修行到这个程度仍然情绪稳定温和仁善，可见修魔真的不像她从前了解的那样。关于仙魔大
战的那些记载，也不一定全都是真的。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并非她亲眼所见。
“我早前与你说过，如今的魔族不像你从前了解的那样，你现下到了魔界，就住在这长安宫里，大可随意走走，亲自去看一看。”
“亲自去看过，才能真正地放下顾虑。”
沈惊尘缓缓抽出落在她手中的衣袖，轻声道：“至于飞升，我对它的理解是宇宙的多维空间。宇宙存在多个维度，我们所能感知的三维空间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飞升的意义就是突破当前维度的限制，进入更高层次的空间。修仙可以，修魔当然也可以，只是还没有魔族能达到那个水平。”
“至于你追求极道，更不能说是‘急功近利’。”
“每个人的活法不一样，各有各的缘法，他们可以摆烂躺平，你也能做个卷王。彼此择道不同，互不干涉。他们若做不到管好自己，再来你面前BB，你完全不必收着。”
沈惊尘双手按在仙瑶肩上，认真说道：“就去卷他们。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记住一个行事准则，无论碰到什么事都适用——天下之事，无非就是两个结果，‘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
她简直是做他学生的先天圣体，居然还自我怀疑？沈惊尘决不允许。
仙瑶睁大眼睛，习惯了沈惊尘的说话方式之后，渐渐能明白他的意思。
她喉咙干涩，感受着肩膀上的热度，微微启唇说了些和前言完全不搭边的话。
“沈先生，你不要与我避嫌。”
“不要叫那么多人和我们一起修炼，也不要让我一个人来这里。”
“我想和你一起，不会再冒犯你，那些不该有的杂念都不会再有。”
魔界的夜晚瘴气弥漫，别说晚星，月光都见不到多少。
沈惊尘穿书很久了，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晚上，觉得压抑，像身处在紧闭的幕布之中，变成了谁人手下可以随意操纵的傀儡。
可此时此刻，这个夜晚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
他好像在微薄的月色下看见了一双晚星。
被晚星照耀的人也跟着双手发烫，沈惊尘倏地收回手臂，后退几步，头脑风暴地想了许多，最后弯唇一笑，朗声说道：“你这样愿意听我的课，说明我真是个好老师，对吗？”
想和他一起，叫他不要避嫌，单独和她来实验室。
来实验室还能干什么？当然是上课了。
人家都说了，不该有的杂念都不会再有。
之前是他举动暧昧，没过脑子，惹仙瑶尴尬，本也不是仙瑶做了什么。
对，肯定就是这样。
仙瑶的反应只是充分说明了无论在哪里他都是一个优秀的导师。
“可以，我答应你就是。假也休得差不多了，明日正式开始上课。”
沈惊尘这样说了一句，便先行离开了这里。
仙瑶第二次目送他离开，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看起来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她歪了歪头，想到他骤然变化的眼神，嘴角不自觉扬起，露出出事以后第一个自然纯粹、略带放松的浅笑。
蜀山剑派，玉宵宫中，谢扶苏手中茶盏毫无预兆地炸裂，温热的茶水溅在他雪白的衣襟上，他蓦地望向楚千度，再次确认道：“师祖是说，仙瑶没死？”
他顾不得身上狼狈，追问着：“此话当真？”
楚千度斜倚长椅，面色略有些苍白，病态的脸上带着几分恍惚。
他淡淡说道：“我亲自对她用过招魂术，未见任何魂魄。这样短的时间她不可能已经轮回转世，即便轮回了也该有痕迹，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还没死。”
“可那是地渊火……”说话的是叶清澄，他神色也有些茫然，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我们都看见了小师妹被搜魂的记忆，仙瑶掉进了地渊火，尸骨无存，怎么可能没死？”
楚千度倏地望向他，叶清澄瞬间失语，半晌，他低头解释：“我不是咒仙瑶死，我只是……不希望再空欢喜一场。”
接受一次仙瑶的死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容易了，何况是再来一次？
一声嗤笑传来，青执素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嘲笑道：“说得好像你多不能接受一样，你不是咬牙切齿地恨我女儿吗？这里坐的这几个人，说谁接受不了我都不信，毕竟你们一个个都好端端活着，没有一人不曾维护过杀我女儿的凶手。”
提到这些，叶清澄面色越发难看，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楚千度盯着他是其一，他确实没什么话说是其二。
玉宵宫偌大的正殿里目前坐了五个人，除了他和大师兄，就是青执素、师尊和师祖。
小师妹不在，也幸好不在，不然非得再气个好歹。
他们这厢一群人商议着仙瑶可能没死的事，凑在一起想办法找她，也不知被丁妍带走的小师妹怎么样了。
丁妍缺了一条胳膊，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能照顾好小师妹吗？
忽然，叶清澄听到一声询问：“你腰上挂的那是什么？”
问话的是青执素，叶清澄低头一看，看到了佩戴多年的乌龟木偶。
这不是什么仙器，只是普通的凡间木偶，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被他盘得光泽饱满。
叶清澄愣了愣，握住木偶没回答。
青执素直接道：“这东西我认识，仙瑶幼时最喜欢这种动物木偶，她上山拜师之前，我怕她一个人在这里想家孤单，给她带了一匣子的木偶，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
“她给了你？”青执素冷笑道，“她竟然给了你？”
叶清澄不得不顺着青执素的话回忆起从前。
十几年前，仙瑶入门满一年的时候，他因为一些事被师尊责罚，比武里又再次输给了大师兄，双重压力之下彻底崩溃，躲在后山一个人伤心。
是仙瑶寻了一天找到这里，将这个木偶送给他，和他坐在一起安慰他。
那时她说：“二师兄，我最喜欢的动物就是乌龟，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清澄满脸的不情愿道：“乌龟有什么厉害，你怎么会喜欢这种动物，它做什么都慢吞吞，你明明是个急性子。”
仙瑶笑着说：“是啊，我是个急性子，所以才喜欢乌龟，这动物与我互补，虽然行动缓慢，但一步一个脚印，急性子若不能日日自省，戒骄戒躁，定会被稳扎稳打的慢性子超过。”
“二师兄你虽然爱唠唠叨叨，有时实在烦人，但你在修炼上进度缓慢，是因你喜欢打磨和精研，不是因为你‘不行’。你总会进阶，每次雷劫都比别人渡得稳定安全，这可不是我乱说。”
叶清澄至今仍然记得仙瑶说这些时神采飞扬的模样。
她那时意气风发，正是最受追捧的时刻，可她愿意放下她最钟爱热忱的修炼，浪费一整日的时间来找他，还坐在那里费心为他着想，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戳到他的心窝子。
叶清澄紧紧攥着手里的乌龟木偶，他呼吸急促，如鲠在喉，眼眶酸涩地想说什么，却在青执素将木偶强行夺去毁成粉末的时候，一口闷血吐出来，彻底说不出话了。
“少在那儿假惺惺的，令人恶心。”青执素不屑说道。

第16章
青执素来蜀山这一趟闹得人心惶惶，满门不安。
好在师祖楚千度出面将人劝下，请她往玉宵宫议事，之后青执素就离开了蜀山，没有再闹。
蜀山众人不禁松了口气，那毕竟是蓬莱金家的主母，在仙魔大战满门战死只余一女的青家遗孤。
她本身修为高，身份还利于不败之地，真想与蜀山死磕到底的话他们很难处理。
人们都很好奇师祖到底和青执素说了什么，才令来势汹汹的她安静离开，但上面严令禁止再议论这件事，即便是私底下他们也不敢再说。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青执素来了这么一趟，小师妹白雪惜重伤不出，二师兄叶清澄也突然生了大病，撂下手里的所有事务闭门不出，就连小师妹那里也无暇照看。
师祖在青执素离开后紧跟着也闭关了，不接受外界任何消息。
掌门更是日日留在魂灯殿内，除紧要的宗务外都被他搁置下来。
大师兄厉微澜是唯一会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个，但也仅仅是走个过场，安稳人心。
如此异样的情状，让弟子们哪怕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虽然身受重伤但一直关注外
界消息的白雪惜更不会感受不到。
她站在窗前，脸色苍白地听着丁妍劝说：“小师妹你别伤心，掌门和师兄们有要事处理才没办法来看你，你这里有我照顾，他们也都放心。”
白雪惜回眸，静静地看了一眼丁妍右侧空荡荡的袖口，在丁妍尴尬窘迫之前柔声说：“多谢丁师姐，如果不是你，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青执素对她下手极重，要不是她手头法宝多，命够硬，可能就真的死在她手里了。
她自始至终不觉得自己亏欠过谁，若非要说有什么亏欠，也只能说欠了金仙瑶。哪怕金仙瑶再不好也是一条命，可一人性命怎能和多人相比？孰重孰轻他们难道真不懂吗？
他们懂，只是女主角的存在哪有那么好抹杀，所以她做得再对也得脱一层皮。
今日这样的事情她认下了，但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这些纸片人……以前她觉得这里比现代好多了，现在忽然有些想回去。
白雪惜深呼吸了一下，望着窗外喃喃道：“二师兄也好几日没来了，丁师姐说他病了，也不知他好些没？我想去看看他。”
她作势往外走，被丁妍拦住。
“小师妹，你最好还是别出去了，这几日就好好休息，养好伤再说别的吧。”
白雪惜眉目一动，目光落在丁妍遮遮掩掩的神色上，她意识到眼前人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丁师姐，我很担心二师兄。”白雪惜作出忧虑急切的样子，“整个蜀山还关心我的人就只有师姐和二师兄了，你们谁有事我都会担心，还是让我见过二师兄，确保他平安才能安枕。”
丁妍实在看不下去她这个样子，恨铁不成钢道：“还去看他干什么！你心里有他们，可他们现在一个个全都紧着金仙瑶！谁在乎过你的死活？”
“你被金夫人伤成这个样子，每夜疼得辗转难眠，他们谁来看过你？！”
白雪惜面色一沉，身子僵硬，手扣着窗沿，一副无措的模样。
丁妍看了看周围，确定无人在此，才靠近她小声说道：“小师妹，掌门发了金鉴，不准任何人再议论那场闹剧，我本不该多说，可我实在看不下去你这样。”
“那日我离他们近，你昏迷了，我抱着你，听见了师祖对金夫人说的话。”
丁妍小心翼翼地凑到白雪惜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震得白雪惜瞳孔瞬间收缩，指甲瞬间扣入木质的窗沿。
魔界，长安宫，仙瑶换了一身衣裳，依然是最柔软的雪缎鲛绡，一寸值千金。
绵软的白色覆盖全身，只在腰间用珍珠链勒出纤细的腰身，仙瑶像沉在一朵纤尘不染的云朵之中，轻盈得没有任何重量。
今日正式上沈惊尘的课，想到也许还会有别人，她特地戴了面纱，遮住伤势严重的下半张脸。
到了实验室，已经做见人准备的仙瑶却只看见了沈惊尘。
他应该来了一会儿，桌案边有半杯茶。
见她进来，他侧眸望来，朝她轻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颔首时，他发间玉冠轻闪，垂落的银丝绦带拂过色泽红润的唇。
仙瑶的目光划过他眉骨下动人的眼睛，他眼底浮动着金色篆文，那是阅尽上古藏书才会烙在瞳孔深处的印记。
他的博闻多识远超她的想象。
仙瑶迈步走进去，身后房门自动关闭。实验室里就他们两个，以前不觉得如何，经她昨日特别要求过后，莫名多了些难言的紧促感。
沈惊尘大约也有这样的感受，他特地起身将身后窗户打开，如此实验室就不算密闭了。
他穿着立领的锦衣，还下意识松了松领口，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来。
看到她戴了面纱，他稍显意外，但权衡之后还是没多说什么。
“过来，坐这儿。”
他指着身侧的位置，那里桌案上也摆了一杯红枣茶，茶杯旁边是他提前备好的“课本”。
他所说的修魔和仙瑶想象中真的不太一样。
以前觉得入魔是分分钟的事情，只要想些负面的东西，将内心仇恨放大就足够了。
可真的开始之后，她发现完全不是那回事。
“过往魔修修行常走捷径，求得高回报的同时意味着要承担高风险，这一点就像是利用量子隧穿效应快速突破瓶颈，但也存在着失控风险。我接触这些后所做的首要改变，就是平衡修魔时的力量与维度稳定。”
沈惊尘身后忽然出现一面水墙，他抬起手，指尖凝结灵力，可以在水墙上留下清晰的文字。
被震慑几次之后，仙瑶已经可以相当冷静地听他的理论了。
但很快，她还是有点被震撼到。
“魔气是灵气的反向，它本身就是反物质与暗能量的量子纠缠态。”
沈惊尘盘膝坐在，俊美的脸上不苟言笑。
一开始上课，他的状态就有了明显的变化，专业，理性，恒定。
“作为魔修，我们可以通过改造经脉为拓扑超导体结构，来形成1.5K低温量子通道。根据Bogoliubov-deGennes方程，魔核可维持Majorana费米子的稳定存在，实现能量无损传输，从而不受任何魔气核心外负面物质的影响。”
“无、无损传输……”
仙瑶低头看着桌上的他提前备下的玉简，照顾到她从前没听过这种理论，他特地在玉简里详细解释了所有名词，她仔细看过之后便可明白他的意思。
但那几个奇怪的字符，她一时半会真的记不住。
不过这本来也不是一时片刻的事情，沈惊尘也是读了好多年的书。
他并不急着催她明白全部，但仙瑶很逼迫自己。
沈惊尘计划今天只上半天课就结束，可仙瑶没走，也不觉得这些内容枯燥。他明明没有像对其他魔族那样，用修真界的语言为她讲解内容，她只通过玉简上的注解，自己就搞清楚了一切。
沈惊尘凝视她认真看书的模样，哪怕时间过了很久，天都黑了下来也没去打扰。
他做不到催促一个认真学习的好孩子离开。
其实他完全可以说得更通俗易懂一些，但那与他的初衷就背道而驰了。
他希望自己离开之后，这个世界能留下真正掌握他学术成果的人。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那肯定就是仙瑶。
她真的很不一样。
后续几天的课程她都超额完成了任务，哪怕不再看玉简上的注解，也能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简直就是个学物理的天才！
这日傍晚时分，两人照例该分开，仙瑶整理玉简，将杯中红枣茶一饮而尽，这茶不知谁煮的，清甜温暖，每次快喝完都会自动蓄满，一天下来仙瑶内息稳定，精神饱满。
她这几天身体好了不少，慢慢能动用一些力量，可那点力量杯水车薪，也仍是修士所用的灵力，并非魔气。
仙瑶不确定自己体内什么时候才会产生魔气，沈惊尘教她的理论要怎么实现。
本以为还要再上一阵子的课才会有契机，没想到就在她这次回程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沈惊尘每日都会走在她后面，与她一起离开。
两人都住在长安宫，一起回去无可厚非。
回去的时候沈惊尘总会为她遮挡瘴气，拂开滋扰的邪祟，他身上银袍如韵月光，无需照明她就能看清前路。
仙瑶已经换过几次衣裳，但从未换过发髻，每次梳头都是沈惊尘曾经为她编过的发辫样式。
她素来手巧，这种编发样式，看过一次又印象深刻，不难将它复刻出来。
沈惊尘比她个子高不少，两人并肩行走，他总能看到她的发辫。
看了几日，终于还是问了句：“自己梳的？”
仙瑶摸了摸发辫，仰头道：“照着沈先生之前编的样式梳的，可对吗？”
沈惊尘好像有些走神，若有所思道：“对，一模一样。我只给你梳了一次，你就记住了。”
“小时候娘总夸我记性好，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沈惊尘重复了一遍，低声道：“果然是搞学术的先天圣体。”
“沈先生？”仙瑶没太听清他后面的话。
沈惊尘：“没什么。”
他没多谈，仙瑶也不追问。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眸道：“沈先生是男子，会梳理这样特别的发辫，我很意外。”
这个疑问在仙瑶心里存续很久了，令她几乎耿耿于怀。
她发现自己好像变了，变得很小气，没了所谓的温柔大度，逆来顺受，任何她在意的事情都会在脑海中反复咀嚼，无法消解的总要问出口来弄个明白。
她知道这不合适，尽量做出随口一问的模样，像是得不到答案也无所谓。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她不是无所谓的，是很有所谓。
仙瑶与沈惊尘面对面，他往前走，她便得后退着走，近几日她面上好了一些，至少上半张脸疤痕消了许多，下半张脸戴着面纱他也看不见。
沈惊尘脚步顿住，突然伸出手将她的面纱扯了下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极佳的目力，他看见她下半张脸的确也好了些。
疤痕仍在，但痕迹淡了，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消失。
仅仅是现在这样，已经可以窥见她从前是怎样的风姿。
沈惊尘见过很多漂亮的女子，穿书之后魔界也有很多魔女曾试图引诱他，但他从不会为此动容，没有一点兴趣。
仙瑶好像不太一样。
因为是他的学生，所以会正眼看她。
因为倾注了心血，所以会认真了解她。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用戴这个。”他立在寒玉桥边，一身的冷色调，目光也是清冷的，却只让仙瑶感觉到温暖。
“别人在的时候也不用戴它。”沈惊尘将面纱随手收起来，说了很久之前就说过的话，“你没必要戴这个，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的脸都不需要遮掩。”
“我觉得它很好，很正常。”
仙瑶注视着她的面纱被沈惊尘收进芥子，突然想到自己袖口里那条帕子。
那时候他问她，如果他不要了，她会怎么处理。
她如自己当时的回答一样，将帕子洗干净留了下来。
……随身携带。
“那发辫……”
他还没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把她的面纱拿走了。
怎么看都不太公平。
仙瑶微微皱眉，眼底有些失落。
沈惊尘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我在家的时候，常给我妹妹梳头。”
仙瑶一怔，诧异地望向他：“先生还有妹妹？”
沈惊尘目光转向布满瘴气的天空，月色蒙蒙，他沉默良久才道：“有。我妹妹和你年纪差不多，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对不起。”
她好像提到了他的伤心事，仙瑶无措地抿了抿唇。
“不必道歉。”沈惊尘回眸道，“我一定会回到她身边，再次见到她。所以不必道歉。”
他语气那样坚定，仿佛不会为任何人和事务阻碍前路。
仙瑶站在他身边，却总觉得离他很远。
她找回自己的声音，认真说道：“我相信先生，你一定能做到。”
沈惊尘好像笑了一下，仙瑶无法确定，因为她突然意识模糊，身子一软朝桥下跌落。
沈惊尘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注意到她的四肢飞快地变得焦黑。
他面色一沉，忍怒道：“一次不行，再来一次，没完没了了。”
仙瑶意识昏沉的时候听见这句话，就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好像又被招魂了。

第17章
蜀山魂灯殿内，谢扶苏宽袍大袖，未束发冠。
他乌发披散，跌坐在大殿中央，所有弟子都被屏退在外。
七日了，他已在这里困守七日，每日想尽办法，试图找到一点仙瑶还活着的证据。
他想像楚千度那样亲自感受到她的声息，可是很难，太难了。
一向注重外表和规矩的他此刻狼狈憔悴，藏书古籍散落一地，没有找到任何办法。
过了很久，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身为师徒，谢扶苏和每个弟子都有心头血的感应。
仙瑶死的时候他没感受到任何伤痛崩溃，这是不是就能说明仙瑶确实还活着？
在真正体会到她死去的事实后，谢扶苏沉浸其中难以自拔，没人能明白他与仙瑶独特的感情，他座下四个弟子，厉微澜和叶清澄是男子，从小就不曾娇惯过，素来是放任自流。
白雪惜是后来的，上山时都成年了，他身为师尊也不好多亲近。
唯有仙瑶不同。
她三四岁时已在他膝下，他从未养过小女孩，为免她和两个师兄相处不便，受了委屈，便亲自带在身边，就在他的玉宵宫里同吃同住。
大部分时间都是仙瑶自己吃，谢扶苏陪着。
他早就辟谷了，除非被仙瑶逼着吃一点，轻易不会动口。
他至今记得初次接触心剑心法时，小女孩跪在试剑石旁边朝他扬起脸，笑着说：“师尊，我一定会修成心剑，让这试剑石首行上也刻下您的教化之功。”
蜀山的试剑石上书写了历代先辈的功绩，谢扶苏那时刚升任掌门不久，还未曾留下什么痕迹，仙瑶看过之后便决定要为师尊争光。
谢扶苏笑着笑着突然哽咽起来，他修炼几百年，以为自己早就七情淡薄，不会因为什么事难过至此了，从未想到自己还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刻。
所幸这里没有别人看见。
谢扶苏站起身来，衣袂扫开满地书卷，他来到一面魂镜之前，既然想到了心头血的联系，也就想到了一种尝试和仙瑶建立连接的方式。
他手按在心口，强压心脉，试图用这种逆天而为的方式感知仙瑶的心血所在之处。
只要有一丝线索，他就能立刻找到她。
比任何人都更快地找到她。
长安宫内，仙瑶四肢血液骤凝，四肢因此焦黑。
她这次很快恢复了意识，沈惊尘一直在她身边，她知道自己可以完全依赖他，他绝对有法子救自己，可她很清楚，人得靠自己。
一次两次也许没什么，时间久了便是血亲都会疲惫，遑论萍水相逢的两人。
上次她身体不好，伤势太重，没法子与这种召唤抗衡，这次不一样了。
她已经恢复了一些状态，也学到了很多。
冰冷苍白的手按在沈惊尘手上，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醒着，凛冽的双眸望向她，看见她虚弱却坚定的眼神。
沈惊尘手一顿，慢慢松开她，让她自己站起来。
“沈先生已经帮了我很多。”仙瑶音色沙哑，却极其坚定，“有些事情，得我自己来做一个了断。”
了断。
沈惊尘捕捉到这个词，也明白她想彻底抛却前尘。
他没说话，安静地退出很远，仙瑶跟着他走了几步，离开了纤尘不染的寒玉桥，笑着说了句：“别把那里弄脏了。”
她一会的状况恐怕不会太好，寒玉桥干净清透，别被她的血弄脏了。
沈惊尘拧眉望着她倒在桥下，身旁便是魔界特有的浮沉树。
浮沉树三年一开花，此刻正是开花的时候。
雪色花瓣好像梨花，被瘴气剥落后簌簌落在她身上，几乎将她掩埋其中。
沈惊尘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手帮忙。
需要的话她会说。
没说那就是不需要。
仙瑶以为他已经走了，她血液僵凝的四肢不断痉挛，若不尽快止住这种强召，双手双脚都得断裂。
心脏疼得她发抖，她努力感知了一下，唇瓣溢出含糊不清的两个字：“师尊……”
原来是他啊。是心头血，是他在找她。
这样的方式或许能找到她，可他想没想过这样做了，她是否还能安好？
是不是只要找到她，哪怕胳膊腿不全也无所谓？
找她回去做什么呢？
算算剧情，如果天书话本里面写得都没错，母亲应该已经去过蜀山。
是因母亲大闹蜀山，所以来问罪她，叫她活着就去受罪，死了那就鞭尸？
她的污名远扬九洲，十几年过去了，少时许诺要在试剑石上为他争光的她，终究是做不到也不想做了。
师徒一场，十余年的恩情，她死过一次，便算是偿还干净了吧。
若还是不够，那就以这心头血为祭，叫他彻底安心了断。
也是时候试试这几日她学到的东西了。
焦黑的指骨一点点扣入身下泥土，仙瑶缓缓睁大眼睛，疼到极
致非但不哭喊，还笑出了声来。
沈惊尘站在远处听着这笑声，竟在一片雪色花瓣里看见仙瑶丹田微光流转。
那是——
她的剑骨在重塑！
毁掉的东西居然可以重塑，还是剑骨那样千年难遇的天赋，沈惊尘都跟着错愕不已。
他情不自禁地往前几步，正看见仙瑶缓缓起身，单膝跪地，一点点躬下背去。
她以额触地，任枯叶混着血水吞没呜咽，剑骨重塑是件好事，说明她还有修仙的可能，还能再回到从前的样子，这个过程很痛苦，不亚于地渊火加身时，她努力忍耐，直到寸寸重生的剑骨趋向于完整，再在沈惊尘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下低吼一声，将它彻底扭转。
“瑶瑶——”
耳边传来沈惊尘的惊呼声，仙瑶才发现他还在这里。
在就在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的事情早晚要与他说清楚，不想面对也得面对。
仙瑶不顾他的阻拦，将剑骨彻底扭转，她的剑骨生在肋间，焦黑的手指捅入体内，在扭转的剑骨上附着她全部的力量，天生剑骨是剑修巅峰，那剑骨扭转之后呢？
反其道而行，便是由仙逆转成了魔。
她不想再做什么光风霁月的蜀山小师妹，哪怕他们愿意给她机会她也不要了。
她不再试图得到任何人的理解，从今往后，她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既然天命不再归属于她，那她就做焚尽天命的人。
她要真真切切活着，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她要证明自己不是白雪惜口中的“纸片人”。
仙瑶艰难抬头，撕心裂肺的痛呼与经脉灵力的逆转改变令她痛不欲生，可她心里很快活。
她想，如果这就是修魔的感觉，那她真的选对了。
这一刻她很快乐，真正的感觉到了轻松和超脱。
蜀山剑派魂灯殿内，谢扶苏心口裂纹，心头血沁出，他一身冷汗，被迫中断了法术。
如再不停下，只怕他马上就会死去。
可他还没发现任何仙瑶活着的痕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怎么会这样，如果仙瑶真的活着，不会不知道是他在找她，她怎么可能不回应？
谢扶苏失魂落魄地倒在台阶上，他竭力抬手，看着掌心的鲜血茫然地想，若师祖未曾查探错误，仙瑶真的没死，那她不回应他是为什么？
她还在生气吗？
气他待她失了温情，气他甚至不曾处置害死她的人，所以宁可断绝一切关系，也不要与他再有任何瓜葛。
云海深处，蜀山祭地之内的师徒石上响起九声钟鸣，惊起满山灵鸟。
这是掌门亲传弟子切断师徒关系的回应。
“不——”
谢扶苏踉跄起身，眼前恍惚出现十几年前那个雪夜。
青执素牵着梳着双髻的女孩交给他，她温热的小手牵住他的大手，紧张却信任地望着他。
长安宫，沈惊尘的寝殿内，床榻的主人坐在角落，仙瑶则霸占了整张床。
她仍然清醒，只是太累太疼了，没力气说话。
她半阖眼眸，气息微弱，雪白的衣襟染满了鲜血，沈惊尘正轻柔谨慎地帮她处理心口的伤。
他的疗伤手法与医修截然不同，倒像是……在修复一具破损的机械？
心口是极为特殊的位置，人的心脏在这里，作为女子独特的性别特征也在这里。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他这样看，但之前是无意识的，现在是清醒着的。
——沈先生肯定不知道她醒着。
他太专注她的伤了，扭转剑骨入魔这种逆天而为的事情，她当时做了是爽了，但后续处理很麻烦，哪怕是沈惊尘也需要格外小心才不伤及她脆弱的心脉，细致地愈合伤口。
仙瑶躺在那里，手脚微微蜷缩，目光落在沈惊尘的额头，竟看到他出了汗。
认识他这些时日，从来只见到他的游刃有余，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额头薄汗严阵以待。
视线从他紧抿的红唇上划过，仙瑶轻缓呼吸，胸口的起伏随着皮开肉绽的伤口愈合，夺人眼的从乌黑的剑骨和跳动的心脏变成了……属于女子特别的山峦起伏。
不是第一次见。
真的不是第一次见，上次早就看过了。
可那时处理伤势换衣服的速度都很快，这次完全不同。
当时他们完全不认识，纯粹是救人的心态，现在也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
不一样在沈惊尘手落在她刚愈合的伤口处，仔细用灵力帮她清理血迹的时候，指尖不住地颤抖。
他没受伤，也不疼，可仙瑶都没再发抖，他却在抖。
他倏地收手，呼吸不自觉跟着她胸口的起伏调整。
两人同步心跳，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冷静平稳下来，但很快发现不是的。
仙瑶的心跳一点点加快，连带着他也跟着剧烈起来。
沈惊尘一怔，刚要去看她的脸，便见雪白赤诚的一片落入他怀中。
冰冷柔软的姑娘身上疤痕好转许多，有些地方已经可见从前的细腻，这都是他精心养护的成果。
现在他在亲身感受这些成果。
沈惊尘猛地扬起双臂，确保不碰触到她的肌肤。
可她身上好冰，仿佛僵硬的尸体一样没有一点温度。
乌黑的发丝铺满了他的怀抱，他屏住呼吸低下头，看见仙瑶埋在他怀中，柔软脆弱的肌肤擦着他衣袍上的刺绣和装饰品过去，也不知会不会留下伤痕。
她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不自觉往他衣襟里蹭，两三下他的交领便敞开许多。
沈惊尘眼睫翕动，听见她在他怀中呢喃道：“好冷。”
冷吗。
是因为冷才无意识寻找热源，往他怀里钻。
这样一想又很合理，她正是脆弱的时候，昏迷之中本能地寻找着安慰。
沈惊尘告诉自己，她不清醒，他却是清醒的，不能任由她如此。
她到底是个姑娘，还是他的学生，作为老师，他绝对不能做出逾越师生关系之外的事。
他的手已经放在她身上，想将她拉开，将衣服给她穿好，让她好好睡一觉。醒来也不会再告诉她夜里发生过什么，他是怎么给她疗伤的。上次说了是因为问心无愧，这次不能再说。
可怀里的人好像误会了，以为他落下来的手是相拥不是拒绝，顿时更热切地往他怀里钻。
沈惊尘手上用力，却实在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再推开她。
她经历那么多，今日下决心改道重修做了魔女，过往伤害已经令她竖起铠甲，难以与人交心，唯有此刻混乱之际一点示弱，他若还将她推开，她一定会很受伤。
从今往后，她恐怕再不会与人亲近。
沈惊尘眉头紧皱，额头汗珠比之前疗伤时还要多。
明明隔着衣料，却能清晰感受怀中属于女子特别的起伏，她冰冷的体温几乎让他也跟着冷下来，可这么冷了，他还在出汗，真的太奇怪了。
沈惊尘擅长解答任何学术上的难题，可他解不出自己明明冷却还不断出汗的答案。
不止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是半个夜晚，沈惊尘终于有了动作。
他震了震衣袖，体温逐渐上升，驱散了怀中人彻骨的冰寒。
她似乎因此痉挛了一下，因着体温上升，沈惊尘汗水消散不见，他眉目不动，长眸半闭，感受颈间仙瑶呵出的温热气息，余光窥着她脸上丝丝缕缕的疤痕，仿佛他的心脏也跟着泛起丝丝伤痕。
沈惊尘抬起下巴，释出呼吸，决定忍耐。
再忍耐一下，等暖和起来，她踏实了就会放开他。
到时他就能悄无声息离开，彼此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
当环在腰间的手缓缓向下，他以为她是终于要放开时，根本没想到她的手掌从腰际一路往下，直直勾勒到他臀上。
“……？？？”
沈惊尘倏地挣脱起来，胸中憋着一口气，俊美的脸涨得通红。
她，她怎么迷迷糊糊的摸人屁股！

第18章
夜深人静，仙瑶魔气入心，剑骨污浊。
她仰躺在宽大舒适的大床上，身边安安静静，一个人都没有。
沈惊尘走了。
准确地说是被她
摸了一下，吓跑了。
他那么斯斯文文带霜伴雪的样子，一定没见过她这样的女子。
还好他不知道她是清醒着故意那么做的，明日他们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陌生的暗物质将身体包裹，仙瑶沉浸其中，并不会被左右心绪，变得六亲不认嗜杀残忍。
相反，她很平静，自然舒展，游刃有余。
她时不时抬手，静看腕间魔气，按照沈先生讲过的试着操纵它。
过程顺利完美，果然比强修无情道好多了。这才不过一会儿，剑骨变魔骨，她已经从废人一般的状态进阶到了接近修士金丹的境界。
再次感知到属于自己的力量，仙瑶心中很是畅快轻松。
若说还有什么顾虑和遗憾，也只是不清楚今后还能不能再用剑。
此生没有寻到一把趁手的本命剑，每次想到都觉得失落。
抬起的手在空中一点点僵住，看着指尖的流光，不知怎么思绪又转到了不久前的触感上。
她这辈子从不曾和男子如此亲密，哪怕是小时候跟着师尊，被师尊抱着，也没有像今天这么大的胆子动手动脚。
她对男子生理构造的理解只在书本之上，今日算是有了真真切切的体验。
大约沈先生只顾着介意她摸了他的臀——这也不能怪她，他穿得那么厚，里三层外三层，可腰又那么细，她很难不发现他细腰之下的翘臀，手不自觉地就往那里探。
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个，沈先生肯定不知道除了臀，她还将他男子该有的地方都感受到了。
说实话，那感受很奇妙，她靠在他怀里，他侧坐床边，双腿修长有力，腰腹挺拔精瘦，腰腹之下与她相贴，其下有什么隆起她一清二楚。
他当然没什么生理反应，但依然很有存在感。
仙瑶的手缓缓落下，按在已经穿戴整齐的胸口处，里面心跳异常剧烈，她仍能感受到心口刚愈合的伤疤，还很疼，心跳太快就像是要从里面飞出来一样。
仙瑶长舒一口气，翻了个身将胸口狠狠压住。
好热。
也不知道沈先生走的时候给她喝了什么。
天地可鉴，沈惊尘给仙瑶喝的只是安神助眠的药，让她能乖乖睡觉，不再干出格的事情，绝不至于让人身体发热。
现在的问题很麻烦，可能真是哪里出了差错，不但仙瑶觉得发热，沈惊尘也很热。
他人坐在杏树下，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冷茶，指尖凝结出淡金的灵雾为身体降温，可皮肤表面是冷下来了，心口还是一团热气纾解不出来。
绚星立在不远处，看着君上明显不对劲的样子，出于同为男子的本能，他勇敢地站了出来。
“君上，或许，您需要美人吗？”他朝沈惊尘挤眉弄眼，“只要君上开口，哪怕是看上了修界哪个仙子属下也能给您弄来！”
沈惊尘手中茶杯骤然落下，摔得粉碎，瓷裂声异常刺耳。
“目无法纪，轻视女子，这样的话再说一次，便再也不用出现在我面前。”
他清冷理性的双眼猛地望向绚星，灼得绚星不住躬身后退，还是蛊雅替他出面才缓解了紧绷危险的气氛。
“君上息怒，绚星刚回宫，脑子被修界的腌臜事污染还没恢复。”
蛊雅看了看天色道：“属下算过日子了，马上就到您该闭关的时候了，您该是因此才觉身体不适，气蕴内燥。”
沈惊尘经她提醒，也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时候。
虽然他和原来的魔君根本不是一个人，身体也不是同一个，可他的魂魄实实在在被束缚在对方身体里许久。
哪怕换回了自己的躯壳，神魂仍被烙印了痕迹，还是会如对方一样在特定的时间内遭受仙魔大战留下的伤痛。
只是相较于对方，沈惊尘的情况会好许多，不至于疯疯癫癫。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习惯了每到这个时候就闭关休息。
但这次情况有点不一样，他不再是孤家寡人一个，有个刚刚入魔的学生要照看，闭关的话，将她留给谁？
留给谁好像都放心不下。
沈惊尘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杏树下，虽然蛊雅给了他身体不适的完美解释，可他还是没有任何缓解，情况还更严重了。
蜀山剑派同样有人夜不能眠。
白雪惜躺在床上，身边的丁妍已经累到睡着，睡梦中也紧皱眉头，好像做了什么噩梦。
白雪惜稍稍起身，给丁妍仔细盖好被子，弯腰的时候听到她的梦话，是一句紧张恐惧的“救我”。
记忆倏地回到秘境出事那日，地渊火四面八方袭来，众人跨越她拼死立起来的灵桥，丁妍太害怕，腿脚不利索摔了一下，直接坠入无边深渊。
在远处收尾的金仙瑶看到这一幕飞快御剑而来，不由分说地挡住了去路要救人。
那时丁妍就在岩浆火海里尖叫着“救我”。
白雪惜静静地看了一会睡梦中的丁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忍耐着咳意下了床。
她认真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确保没漏下什么后，坐在椅子上写了一封信，将信妥帖放好，起身离开了住处。
她要离开蜀山。
此时此刻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留在这里养伤对她当然更好，可如果这么做了，不过是等着被人遗忘罢了。
金仙瑶居然没死。
她若真的没死，那现在完全忽视了白雪惜存在的那些人恐怕都在想办法找她。
失去过一次的女主角回来之后，若要求他们要她赔命，他们会怎么选择？
很难说。
白雪惜不认为这些纸片人真的能保持理智。
她先去了一趟后山，在这里看到重重阵法之后彻底不再留恋，利用神行符快速离宗。
她要去为自己寻一线生机。
寻一个哪怕金仙瑶真的活着回来，要所有人杀了她，她也能凭靠它活下来的生机。
金星坠日，天象改变，白雪惜出了蜀山一路疾行离开修界，乔装打扮入了魔界。
天道还算有眼，此刻正是魔君虚弱的时刻，与楚千度一战之后，魔君宿疾定日发作，蜀山内部清楚这一点，与魔族对抗的安排都在此期间。
只是现下宗内无人管事，大家都只顾着金仙瑶，忘了安排这次伏魔。
白雪惜决定亲自去魔界干一票大的，至少要让魔君脱一层皮。
她看过原书，知道这会儿魔君的闭关之所在哪儿，他情况不妙，身体虚弱，趁此机会伤他要害甚至杀了他，必可扬名于世，得其真传法宝。
届时还管什么蜀山，修界再无人敢欺辱她。
打定主意，白雪惜走得更加坚决，速度极快。
等丁妍醒来发现她不见了，已经彻底没了她的踪影。
看到桌上的留信，丁妍吓得差点晕死过去。
她急切地寻到玉宵宫，将此事告知了谢扶苏。
“掌门，小师妹去了魔界！她去杀魔君了！您快想办法救救她啊！”
骄阳似火，今日蜀山也莫名燥热。
谢扶苏手中拿着白雪惜亲笔留书，她在上面写道因仙瑶之死内纠自责，虽在金夫人手下苟活下来仍觉愧疚不安，给师门惹来天大的麻烦。
她愿为师姐赔命，却不甘于随随便便死掉，于是决定走一趟魔界，想法子去杀魔君，不成功便成仁，如此也不算白活，不堕了蜀山威名，不给师尊丢脸。
此外，她还留了一道法宝给楚千度，是她从前在秘境历练所得，可让师祖少受经脉逆行之苦。
她一直打算当面给他，只是再没机会了。
最后署名处，白雪惜写“绝笔”二字，足可见她这一行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到底也是自己的徒弟，素来乖巧懂事，看到这样的书信，谢扶苏难免心痛，他立刻带着法宝和书信去见楚千度。
仙瑶生死渺茫，已经回天乏术，谢扶苏亲自尝试过联络，没有任何回应，他宁愿相信她死了，也不愿相信她是不愿再见他。
相较于已经死了的她，还活着的白雪惜显然还有救，孰轻孰重，不单是谢扶苏，旁人得知也都有成算。
丁妍目送掌门离开，虽然知道掌门不会不管小师妹，可想到之前他们的态度，他甚至纵容金夫人对小师妹搜魂，丁妍便觉得得为小师妹多做点什么。
二师兄是最在意小师妹的，小师妹离宗去魔界的消息他必须知道。
告诉他的同时，最好全宗门都知晓，如此就算上面不管，众人的呼声也会让他们不得不重视。
丁妍打定主意，立刻跑去见叶清澄，同一时间，谢扶苏已经到了后山，在结界外将白雪惜出事的消息告诉了楚千度。
法宝被结界纳入其中，楚千度于黑暗中睁开眼，看到流光溢彩的凤凰蛊。
凤凰蛊并非出自真正的凤凰，而是长在一棵梧桐树上，形态近似凤凰蛋的上古灵药。
还记得那次外出，仙瑶与白雪惜一起入了玄机，两人都想要这颗凤凰蛊。
仙瑶修炼早，还是天生剑骨，人人都觉得白雪惜一定抢不过她，可结果却是，白雪惜比仙瑶更得梧桐树的认可，在树神的允许下先仙瑶一步拿到灵药。
仙瑶本欲拿它结婴，为入玄机奋战七天七夜不曾休息，遍体鳞伤，苦不堪言。
而白雪惜得天独厚，刚入秘境，“无意间”碰触机关，轻而易举就进了玄机。
她秉持道法自然，万物随心，与树神几句论道成功打动对方，得到了树神赐药，全程未受一点伤害。
两人同时走出玄机，仙瑶狼狈的模样与她对比鲜明，楚千度出了不后山，没能亲眼看见，但他记得当时仙瑶和白雪惜大吵一架，指责白雪惜抢她机缘，令她无法顺利结婴。
她有些歇斯底里，白雪惜劝她冷静，让她说出这么怀疑的原因，拿出证据证明，仙瑶手足无措，说不出一个字来，只强撑着说直觉。
直觉算不得证据。
所有人都觉得仙瑶只是割舍不下凤凰蛊，所以耍无赖。
就连楚千度也这么认为。
仙瑶不知他真实身份，回宗后寻他吐露心意，大约想得到一丝宽慰，楚千度当时所想的是，不该在这样的事情上纵容她，她想要凤凰蛊，他会想办法拿到，只不能养成她如此极端偏执的性子，对她往后的修行没有益处。
他尽量措词温和地提醒她，可她好像还是很错愕，震惊地看了他许久，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千度很清楚她生气了，他也顾不得什么别的，亲自找上白雪惜，想用其他法宝交换凤凰蛊给仙瑶，让她高兴起来。
这便是他与白雪惜的相识。
白雪惜当然没有接受交换，她不卑不亢地拒绝了他。
楚千度未曾想过，有一日这东西还是到了他手上。
只是需要它的两个姑娘都不在蜀山了。
他看着白雪惜的书信，还有最末尾的“绝笔”二字，情感上不想离宗，想继续结合他这几日所建的寻人阵法。
可凤凰蛊热度惊人，白雪惜被青执素所伤凄惨可怜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中。
他作为前辈也好，曾经的好友也罢，都不能坐视不管。
后山结界被打开，楚千度走出来，看到这里已经不只谢扶苏在，叶清澄也到了。
厉微澜最后一个过来，看见他们站在一起，淡淡说道：“看来外界的传言为真，我也不必再告知各位了。”
“师祖和师尊有何打算？”
他询问了，但也是白问，没人回答。
楚千度身影直接消失，叶清澄跟着离开，谢扶苏是掌门，坐阵宗门不能离开，但信物是他带来的，他的心自然也分给了离宗的两人。
厉微澜站在原地良久，低声道：“师尊，如此，谁又来继续寻找阿瑶？”
谢扶苏沉默半晌道：“活着的人，总是更要紧些。”
“可师祖不是说阿瑶没死——”
“你见到了吗？”谢扶苏怔怔地望向厉微澜，“你真的感受到任何她还活着的痕迹了吗？”
“没有。”谢扶苏替他回答道，“就连云海外的师徒石上，我与阿瑶的师徒契约都已作废，除了她真的已经死了，还能是因为什么？”
厉微澜彻底说不出话来。
正如叶清澄之前担忧的那样，他们都很怕空欢喜一场，所以不敢真的抱太大希望。
饶是如此，厉微澜还是大受打击，脸色苍白异常。
魔界，长安宫内。
红日初升的刹那，金光中浮出一痕雪色广袖。
仙瑶看着沈惊尘，他一身雪衣，银线暗绣的云纹随呼吸明灭，像把整条天河都揉碎在衣褶里。
他侧过脸来与她道别：“我须闭关几日，这几日你若有需要，可以去寻这蝴蝶的主人。”
一支蝴蝶钗递给仙瑶，那是蛊雅的信物，若他不在，整个魔界最靠谱的就是蛊雅，仙瑶与她都是女子，联络起来也方便些。
只是仙瑶并未伸手去接。
“先生突然闭关，可是出了什么事？”她认真地凝视他雪白冰冷的侧脸，斟酌道，“先生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沈惊尘：“无碍，老毛病，几日便好，不必挂心。”
不必挂心吗？
可她好像没办法不挂心。
也许是雏鸟情节，也许是别的什么，仙瑶不太能接受沈惊尘离开自己的视线。
一夜不见已经很难，几日不见简直不敢设想。
“先生闭关应该需要有人护法。”
她唇瓣动了动，主动往前走了一些，广袖下双拳紧握道：“不知我——”
话音未落，沈惊尘已经先拒绝道：“不必。”
他拇指上的青玉扳指划破虚空，三维全息的立体投影展开，仙瑶不禁面露错愕。
早知沈先生修为高，没想到已经高到了这个地步，竟然可以直接划破空间，开辟属于他个人的领域。
这样的闭关之所当然是最安全最独特的，不需要任何人护法。
仙瑶没了继续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惊尘离开。
这感觉不太好，就好像自己还是无能为力，走到今日依然改变不了任何。
从那夜冲动的接触之后，他们确实如她所想那样，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到底还是发生过一些事，沈惊尘不自觉地与她保持距离，她也尽量克制自己。
在他影子淡得快要看不见的时候，仙瑶克制到了极点，终究是克制不住了。
她再次开口，语调听似冷静地说：“先生不需要人护法，但我不太能离开先生。”
沈惊尘一顿，并未回头。
仙瑶徐徐说：“我对此地陌生，无朋无友，只认识先生。先生一走几日，我不知该去哪里，也不知如何与这蝴蝶钗的主人相处。我现在这个模样，唯恐哪里做得不好给先生带来负担，不如先生带我一起闭关，也免去后患之忧。”
“我会安安静静，绝不打扰先生。”
沈惊尘的拒绝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
他清楚仙瑶的性情，知道以她目前的状态，经过这样的拒绝不可能会再主动。
可她竟然开口了。
她音色镇定，听出任何差错，但沈惊尘回眸去看，在她眼底看到一闪而逝的无措和脆弱。
他注视她良久，直到她开始气息紊乱，情绪紧绷，才终于有了动作。
想尽办法开辟私密维度，就是为了绝对的安全和避开剧情干扰。
白雪惜都能想到的事情，沈惊尘当然也想得到，他知道会有很多人想在他受影响的这段时日来杀了他，更记得关于穿书女主和大反派相遇的剧情，他设下这样的空间就是想让穿书女主找不到他。
认都不认识，肯定就不定不受剧情干扰了。
他将一切都设想得完美。
可眼下出了一个巨大的意外。
他伸出手，朝仙瑶递过去，不接蝴蝶钗的姑娘第一时间抓住了他的手。
空间开启又再次关闭，他这不听话的死手再次犯罪，将原女主给带了进来。
他确实在尽力避免和穿书女主相遇，可他居然把原女主带进去了。
性质太恶劣了！
长安宫外的蛊雅等着仙瑶联络她，等了半天没等到，就知道君上怕是把人一起带去闭关了。
嗯……也行叭。
那样机密神奇的闭关之所都带进去了，他们的关系真如君上所说只是师生吗？
绚星靠在树边，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忧心忡忡道：“出事怎么办？”
君上发病的状态，自他“康复”后他们已经很少见到。
可他们从前是见过的。
那可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便是绚星也是敬而远之的。
蛊雅扶了扶额，破罐子破摔道：“出事怎么办？那当然是大办特办，风风光光地办！”

第19章
沈惊尘开辟的闭关空间并不大。
本来就是一个人暂时使用的地方，开辟太大一来耗费灵力，
二来没有用处。
如今多了一个人进来，这地方明显局促起来。
男人住的地方，陈设简单到了极致，除了蒲团和一条毯子再没有其他东西。
因为这是独属于他的领域，周围并无墙壁，只有灿星月河，漫天绚烂。
若不伸手去触碰，视野还是很美很开阔的，并不显得拘束。
去摸了就会发现横亘着一条透明的结界，什么都摸不到，可活动范围很狭窄。
仙瑶为了尽量不打扰沈先生，尽可能地缩在一个角落，放轻自己的呼吸。
她印象中的闭关修炼会完全沉浸到打坐之中，直到冥想结束，要么进阶要么倒退。
沈先生一定可以进阶，也不知他现在什么修为，这样的修为再进阶之后该称作什么？
正想着，有人递来一本书，仙瑶下意识接过来，再去看那人的脸庞，沈惊尘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与人说话时，尾音尝尝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舌尖在反复称量每个单字的分量。
“你刚入魔，该注意的内容这里面都写了。”
本来是打算自己闭关，把这书给她，让她跟着蛊雅。
现在带都带进来了，更得好好看书，不放过一点学习和修炼的时间。
时间宝贵，穿书前沈惊尘就是个工作狂，穿书之后因为生命漫长，倒是没那么极端了，但本性还是改不了。
“我身体有些问题，特定的时间会有些变化，不确定会什么时间发作，但你不必管我。”
他在自己周围建起屏障，还未完成便被仙瑶拦住。
“先生不必设立这些。”她认真说道，“我会注意自己，不被波及到，也会听你的话，不胡乱靠近。”
设立隔绝，那她进来还有什么意义？
不想在外等他闭关是无法长时间不见他，也是想要为他略尽绵薄之力。
她欠他太多，每日吃穿用度，就连脱骨重生都凭靠他，她暂时想不到如何报答他，只能先从日常这些细节里来补偿。
“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废人了，能保护好自己。”
仙瑶知道沈先生是怕她被影响，所以又强调了一遍。
四目相对，沈惊尘觉得自己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发现他不太能拒绝仙瑶，每次她强硬地想要什么，他最后都会满足她。
这对他来说是件非常恐怖的事。
好像她可以完全操纵他，这让一向自律自控到变态程度的沈惊尘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偏偏他还能每次都为自己如此的原因找到合理的解释：她都说她不是之前那个废人了，若他还是坚持拒绝，岂不是他认为她还是太废了？
她一定会备受打击。
一个刚入魔的年轻姑娘，接触的任何东西都是新鲜陌生的，这总会让沈惊尘想起自己刚到国外那些日子。
中国人在国外的处境并不好，在学术上也有过无数次被歧视和掠夺的坎坷。
经历伴随成长，他从不避讳谈论过去，但也着实为此困扰过很长一段时间。
仙瑶的处境与他那个时候很像。
沈惊尘喉结动了动，不知怎么的，结界没有支起来，隔绝消散，两人双手交握，准确来说，是仙瑶紧紧抓着他施法的手，沈惊尘扯了几下，她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
手上被她触碰过的地方明明温度冰冷，皮肉之下的血液却一片滚烫。
沈惊尘呼吸有些不对，他意识到该来的终于来了。
“离远些。”
他拼着最后一点理智将仙瑶推开，下一瞬脑子一沉，整个人歪倒下来。
沈惊尘对这样的状态厌恶到了极致，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
他总劝自己，这就好像生病，哪有人不生病？想办法治好就行了。
奈何穿书这么久，这样的变故还是一次次重来，他恨透了无法掌控自己的无力感，可没有办法，他仍要接受。
哪怕在昏迷之中，他依然因这种排斥的情绪而紧蹙眉头，他想象中自己会如过往每一次那样，倒在蒲团或者毯子上，在无边星轨与星河里流眠沉睡，挣扎痛苦。
这很正常，这里没有别人，很安全，虽然状态不好，完全脱离掌控，但至少有他喜爱的星河宇宙陪伴，想想也不算特别难捱。
但他这次不是孤身一人，这里有了别人，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
仙瑶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先生。
无助，脆弱，任人摆布。
她当然不会放任他倒下，第一时间倾身过去抱住了他。
仙瑶将他轻轻揽在怀中，让他的头枕在她肩侧，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之间，仙瑶半阖长眸，敏感地微微抻颈，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战栗，痉挛，局促，心跳如雷。
这就是仙瑶目前的状态。
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差。
她年少老成，除了追逐修炼的时刻，大多时候师尊师兄们都说她不够活泼。明明年纪很小，却不知道打闹玩耍，过于严肃自律，这样会失去很多乐趣。
白雪惜出现之后，她的娇俏靓丽活泼可爱，更是将她衬得无趣许多。
人各有志，仙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只是那时身在山中，一叶障目，仍会因在乎的人感慨和指责而陷入自我怀疑。
如此算来，死这一次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
走出那座山，看到一切的真面目后，她再不会空耗自己。
仙瑶曾以为今后她会变得比过去更安静更沉默，愈发麻木冰冷，她这颗心便如蜀山满山的风雪，不会再为任何人跳动。
然而她发现不是的。
是因为成了魔修做了魔女吗？
她对自己情绪的感知越发敏锐，陌生激烈的心跳让人耐不住冲动。
她情不自禁地将怀里人紧紧抱住，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他现在昏迷了，很脆弱，你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上下其手他也不会知道。
这种隐秘的，近乎淫。邪的念头让仙瑶出了一身冷汗。
她立刻清醒过来，将怀中人谨慎地放到毯子上，认真仔细地帮他整理好衣裳。
这个过程很慢，目光时刻落在沈惊尘脸上身上，她渐渐又有了说服自己这种冲动的理由。
仙瑶在修真界见过太多太多的美人，师尊师兄师祖，她自己和白雪惜，还有她的母亲，族中许多姐妹，蜀山众多师姐，都是不可多得各有风姿的美人。
可沈先生不一样。
审美是多变的，不一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对美丽独特的理解。
但在沈先生身上，这样的审美得到了完全的统一。
他美得太标准了。
是那种哪怕他不在你的喜好之内，你也不得不承认的美丽。
是那种身为仇敌也无法否认的俊美。
斑斓的宇宙星光映衬着他的脸，他身上的每个起伏，每个生命的反应，都对仙瑶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很早的时候她就觉得他的眼睛很特别，眼底淡淡的自虐感，那种克制隐忍理性到极点的气质，很容易激发别人对他的侵占欲。
一如此刻，她的内心拉扯和震颤，哪怕心知不应该，她也必须承认，如果错过这个时刻，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对他为所欲为了。
也再不会看到他这样温顺无害任人采撷的模样。
说不定下一次他再闭关都不会容许她跟着。
仙瑶闭了闭眼，冰冷的指腹落在沈惊尘喉结上，昏迷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也许她可以帮他想办法解决身上的异常——闭关之前，沈先生说他身体有点问题，说不定这就是她报恩的机会
。
她找回了力量，对自己有些信心。其实仙瑶素来自信，只是被穿书而来的白雪惜几次抢先之后失了信心，如今她不再修仙，也无心与对方比较什么，心态平和下来，反而找回了从前自己的状态。
她可以试试，她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这样想着，仙瑶真的开始动手，有了足够的理由支持，她接下来的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不到半息，她已将沈惊尘的衣衫全部解开。银色锦衣敞开，如铺开的蝴蝶翅膀，沈惊尘正如一只银色的蝴蝶，挥动他柔亮神圣的蝶翼，在她眼底留下炫目的痕迹。
仙瑶保持着镇定，将他挺拔的胸膛，漂亮的腹肌，弧度优美的腰髋尽收眼底。
她开了剑指，心如止水一般，手指从他赤。裸的胸膛上一寸寸划过，探查他体内到底有何异常。
这一查，还真的被她发现了不寻常。
她冰冷的手停在沈惊尘腰腹上，食指和无名指指腹紧紧按着他腹肌右侧，感受着他的肌肉一点点因为冷意而本能得紧绷坚硬起来，脸上露出一丝迷惑。
……她在沈惊尘的体内，发现了蜀山灵力的流动痕迹。
这痕迹来回乱跑，仙瑶一路追踪，从腰腹到腹下，一路延伸到大腿、小腿，最后回到他的眉心，鼻尖，划过心口，重到腰腹，停在脐下三寸。
这是丹田的位置。
这股灵力熟悉极了，仙瑶追踪了一圈，越发觉得在哪里感受到过。
——想起来了。
是楚千度。
她不知楚千度真实身份时，总去后山帮他看顾药田。偶然之下，在药田她留下的法阵里，感受过有人帮她调试法阵。其留下的灵力气息与沈惊尘体内的完全一致。
死过一次后，知晓楚千度真实身份，明白他并不是个被排斥的外门弟子，便很清楚那气息是他留下的。
沈先生体内怎么会有楚千度的灵力。
而且这灵力流转的方式很像是经脉逆行，这听起来就像是……
就像是天书话本里面魔君沈惊尘的症状。
魔君与楚千度大战一场后留下宿疾，会在特定的时间发作。
想到这些，仙瑶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不。
不会是这样。
她顾不上别的，神色凛冽压抑地继续探查，几乎将沈惊尘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之后，最终在他的识海灵台发现了端倪。
不是经脉逆行。
是神魂。
这灵力在他的神魂烙印之上，为了避免神魂受影响，他有意识地将灵力引导到经脉中。
原来是这样。
仙瑶倏地松了口气，这就和魔君的情况完全不同了，那天书话本说魔君因为经脉逆行疯疯癫癫，沈先生完全不疯癫，也不偏执病态残忍暴虐，他理性到了极点，昏迷不醒的时候也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他是神魂上的问题，说不定他当年也经历过仙魔大战，与楚千度交过手，被波及了才会如此。
是的，一定是这样。
沈先生和别的魔族不同，她在长安宫住了这些时日也见过不少魔修，知道他们现在是怎么修炼的，他这里是和天书描述中截然不同的，她没在天书里看到任何关于他的剧情，一定是他足够低调，什么都没参与，所以才没写到。
肯定是这样。
他不是真正的经脉逆行，肯定就和魔君扯不上关系，更不可能就是魔君。
仙瑶冷静下来，开始想办法帮他理顺这些灵力。
是来自蜀山的道法，对她来说那真是专业对口了。
别的她可能还束手无策，这个她是真有法子。
仙瑶脑子转得飞快，转眼就有了主意，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实施，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是非常棘手的大问题。
被她几乎扒光了的沈先生，忽然面色潮红地将她扑倒了！
扑面而来的热度席卷了仙瑶全身，她被比自己沉重许多的男子扑倒在地，狭窄的星河宇宙之中，他的躯体将她完全覆盖，暖意浸透她每一寸肌肤，赤诚柔软的身体与她隔着单薄的衣料紧贴在一起，满头发丝散落在她侧脸，仙瑶觉得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可她没法推开他。
推不动，也不想推开。
她目光灼灼分外明亮地凝视他绯红的脸庞、嫣红的唇瓣，他好像很难受，呼吸急促，额头薄汗，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红色。
发热了吗？
仙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她身上的冷意像是令他舒适，才刚碰到他，就被本能地追逐靠近。
她人被紧紧拥住，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为他擦去薄薄的汗珠，感知他额头并不烫，稍稍放了些心。
垂眸去看他的脸，昏迷之中他仍然紧皱眉头，强行将神魂里的伤痛转移到四肢百骸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仙瑶长这么大就见过一人如此，那就是他。
那么强大的一个人，仿佛没有难题是他解决不掉的，他颠覆了她对修炼方式的认知，为她带来新生和希望，这样的一个人，如今脆弱不堪地依偎在她怀中，汲取她的冷意来舒缓自身的不适。
仙瑶缓缓闭上眼睛，将其余的念头暂时抛开，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沈惊尘衣衫全都解开，与她相贴的胸膛是不着寸缕的。
这样好像也不太能彻底让他舒缓下来，他还是很难受，喉结不断滑动，看起来焦渴难耐。
仙瑶下巴蹭了蹭他的侧脸，为他凉了凉脸颊之后，伸手去解自己腰间的珠链。
她做这个动作毫无拖泥带水，自然到仿佛天黑了人就该脱衣就寝一样，不一会儿便只剩下肚兜和衬裤。
仙瑶重生之后体温就很低，时常觉得寒冷，她曾日夜受此困扰，今日却有些高兴自己是这样。
她终于有能帮到沈先生的地方了。
她心里没有半点男女之防，完全不在乎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甚至没想过沈惊尘这个时候突然清醒要如何收场。
她只是尽己所能地为他中和身体的燥热，闭目感知两人肌肤毫无间隔地亲近。
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特别让她沉迷其中，不自觉地喟叹出声。
这声音太奇怪了，仙瑶感觉抱着她的人身子僵硬了一瞬，接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某个位置出现了某种瞩目的变化。
他那里实在尺寸优越，她想忽略都难。
修界之中有亦正亦邪的合欢宗，欢喜宗，前者修合欢术法，后者修欢喜佛，皆是以双修为主的宗门。
仙瑶虽然没经历过这类事情，不代表她对那些道法没有了解。
掌握修界所有宗门的修行秘术是蜀山亲传弟子的一部分课业，她全都学过。
刚接触这些时确实有些羞耻，与师兄们见面都会红脸，不好意思问他们难解之处，就全都去问师尊。
仙瑶觉得师尊年岁大，经历得多了，肯定不会觉得尴尬，所以问问题都很直接。
但每次问完都能看见师尊脸红得比她还厉害，后面几次再有问题，师尊干脆隔帘回答，还叫她不必深究那么多，知道一二就行，她也就不再去问了。
过往的岁月里有不甘有遗憾，当然也有美好。
正因为有美好的开始，才会在结束得那般不堪后万念俱灰。
好在这些事情都是过去了，现在她重生了，彻底与过去切割，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人。
仙瑶缓缓睁大眼睛，她明白男子的生理构造，知道沈先生这样的反应是为什么。
这是男子的本能，哪怕意识昏沉，在某些特定的接触之下，他也会无法自控地给出反应。
这只能说明他是很正常的男人，也许神魂上有些仙魔大战遗留的创伤，但至少功能是没有受到损害的。
仙瑶努力挪了一下，她实在是被膈得难受。
沈先生大约比她还要难受，禁不住把她推开，很不适应地翻身将自己埋进了宽大的衣袍里。
仙瑶呆呆地躺在原地，深呼吸望着无边星河。
半晌，她坐起身来简单系上衣带，倾身去看沈惊尘的情况。
他将自己藏得很严实，外袍蒙住整张脸，她拉
了好几次才拉开。
这一拉开就看到他失神地侧躺着，面色潮红更甚，长眸半阖，似醒非醒，似昏非昏。
他眼底一片雾霭水雾，眼睫潮湿莹润，呼出的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仙瑶心跳加速，凑近了低声唤他：“沈先生？”
没有回应，连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化。
仙瑶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神也没任何波动，可见他并没清醒，只是太难受，身体无意识的反应。
仙瑶放下手撑在他身侧，静静看他许久。
他唇透出丹霞色，眉眼被星轨的色彩点亮，眼底那些仿佛终年不化的雪意消散干净，脸庞在星闪中忽明忽暗。
目光下移，转向他苦恼的根源，这些反应他好像不知如何排解，一直没有消失。
说到底，她也有些责任。
仙瑶缓缓抬起手，手背皮肤仍有疤痕，丑陋扭曲的痕迹如同蜈蚣爬满她的身体，她停顿一瞬，复又继续往下，落在他霜白银月的衣袂上。
极致的美丽与缺憾的丑陋结合，仙瑶望着自己的手和他那里，按照她曾经对合欢术法的了解，试探性地帮他缓解身体的不适。
好看的人哪里都生得好看。
没有师姐们私下里嫌弃的虬结，也没有深色，沈先生的一切洁白纯净的，让人想起冬日里屋檐结起来的冰凌。
但冰凌是冷的，他是热的。
她好像做的不太好，虽然出发点是帮忙，结果却是他气息越发紧蹙，身躯紧绷，对她抗拒甚至挣扎起来。
一种被冒犯了的崩溃从他身上漫延而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约也不知道她到底干了什么，总之整个人很无助，衣衫凌乱地胡乱行动，差点都伤到了他自己。
仙瑶也慌了，刚想收手，一切就来不及了。
她手上一片潮腻，淡淡的气息飘来，星河闪耀也比不上她的神色变换纷呈。
仙瑶猛地将手背到身后，仔细观察沈先生的反应，他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紧闭双目，汗意消退，气息微弱得就跟死了一样。
仙瑶张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也不确定他到底是清醒还是无意识的。
她先转过身去将手清理干净，再强行把沈惊尘翻了个身，一点点为他穿好衣裳，继续干正经事。
之前的插曲好像没发生过，她没打算让沈惊尘多“死”一会，她不喜欢他这样的状态，就好像看见了之前的自己。
仙瑶希望他立刻醒过来，哪怕变得不可触及也没关系。
她双指并拢捏了诀按向他的眉心，在落下之前，看见了他骤然睁开的双眼。
四目相对，之前不确定的事情现在可以确定了。
他清醒着。
至少目前是这样。
视线交汇，他们谁都没先挪开，仿佛谁先那么做了就是心虚一样。
良久，沈惊尘开口说话，嗓音沙哑至极，听得仙瑶心底丝丝麻意。
“我可曾对你做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有些出乎预料……
明明衣衫完整，可男人对自己身体发生过什么似乎仍是可以感受到的。
仙瑶垂眸思索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沈惊尘转瞬逼近，极具压迫感地与仙瑶对视。
他们离得太近，鼻尖几乎贴着鼻尖，两人呼吸交织，在狭窄却美丽的私密空间里、在衣袂交叠、发丝纠缠的暧昧之中流动。
他压抑着嗓音，眸光灼人道：“那你可曾，对我做了什么。”
仙瑶被这个问题问得呆住，记忆控制不住地回到了蜀山的戒律堂。
她想到了与白雪惜闹得最大的一次争端。
那时她身处剧情之中无法自拔，隐约感知到对方的不同寻常，意识到可能是她抢了自己的机缘，苦于她没有证据，无处说理。
谁都不相信她，都觉得她是不甘和嫉妒，久而久之就连她自己也快开始怀疑，她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怎么心胸狭隘到了那种地步？
她心心念念一颗凤凰蛊，好不容易入了玄机，见到了梧桐树神，过五关斩六将浴血搏杀，在取得果实的前一刻，树神忽然反悔，要把凤凰蛊给白雪惜。
理由是对方先解开了祂多年的心结，让祂可以安心地随凤凰真神离去。
……解开了祂多年的心结。
仅仅因为三言两语侃侃而谈，她九死一生想要得到的东西就被别人得到了。
仙瑶至今想起仍然心中钝痛，更要命的都不是与心爱之物失之交臂，而是树神的心结分明与看她搏杀的一幕幕有关，但出面解读的人换成了别人，东西就给了别人。
事后她觉出不对，与最亲近的人诉说，得到的都是异样的眼神。
没人理解，没人明白。
就连那时以为唯一会相信她的楚千度也一样认为她有错。
再后来她就被关在了戒律堂，为这样负面的心境与几次为难白雪惜受罚。
当时戒律堂有很多人，不但师尊师兄们在，所有内门有名有姓的弟子都来围观。
那么多人目光灼灼地看她受罚，没有一个人出言求情甚至为她难过。
他们或许有所惋惜，那也是为她居然面目全非，丑陋到满心嫉妒而惋惜。
沈惊尘此刻的眼神，让仙瑶难以控制地想到被围观时那无数双眼睛。
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受刑的时刻，疯狂后退，窒息地在角落缩成一团。
仙瑶这个反应令沈惊尘愣住，他再次确定问出第一个问题时她摇头了，不是他冒犯了她，才尝试着靠近她。
“别过来！”
仙瑶应激地高声道，“别看我！”
沈惊尘一顿，刚要说什么，便听她近乎崩溃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突然开始道歉，不停地说对不起。沈惊尘拧眉看她凌乱自责的模样，几次伸手想碰她都被躲开。失败数次后，素来严谨理性的沈教授第一次失去了耐心。
他倾身向前，一把将仙瑶抱住，紧紧搂在怀里。
他的力气远大于她，她很快就挣扎不了，逐渐平静下来。
耳边的呼吸趋向于稳定，情况似乎好转，可颈间的潮湿让沈惊尘意识到并非如此。
他稍稍将她放开一些，眼神复杂地看着在他怀中埋头低泣的姑娘。
她真的好可怜，无关容颜，无关伤痕，那样坚韧不拔疼至入骨也只闷声低吼的姑娘，哭起来也努力将声音咽下去的姑娘，真的让他那颗一向只有研究和学术的心跟着震颤撕裂。
“我不是要怪你。”
沈惊尘一字一顿，在她耳边低语，逼她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我的身体什么样我自己心里清楚。我那样问你，只是不希望你为了报恩，为我做一些有损于你的糊涂事。”
身体的变化沈惊尘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甚至有些时候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意识，本能的抗拒就说明他还是有一丝神智在，只是难以控制自己罢了。
他真是恨透了这个状态。
“姑娘，我不是在怪你，不要道歉。”
他叹息一声，长眸紧闭与她额头相抵。
在她泪眼朦胧看过来的时候，在两人鼻尖蹭着鼻尖，几乎快要吻上双唇的时候，他微微错开，语气复杂道：“我只是担心你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我救你是我自愿，若用修士的说法，那是你我之间有缘，我从未想过要你报答什么。你我之间明净如水，我不希望这份情意掺杂任何污泥。”
……污泥。
仙瑶渐渐不再落泪。
她看着他，眼泪被他用衣袖一点点
擦干净。
他的动作很温柔，很小心，温热的手顺着她紧绷的脖颈缓缓下移，精准避开她所有的伤痕。
仙瑶忽然抓住了他那只手，在他沉默地注视下一点点与他十指紧扣。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好看，哭得稀里哗啦，恐怕面容越发可怖。
但有些话这个时候不说，可能之后也没勇气说了。
其实仙瑶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些话什么意思，只是秉持着入魔之后的心境，想做什么就做了，想说什么就说了。
命运无常，重生之后她特别惜命也特别果断，因为她不确定犹豫不决的事情第二天是否还有命说出口。
“沈先生觉得什么是污泥？”
“挟恩图报是污泥吗？”
她喃喃问道：“你没有这样的心情。可哪怕你没有，就算不是为了报恩，只要是你需要的事情，我也愿意为你去做，任何事情都愿意。”
“你觉得这是污泥吗？”
“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她脸上流露出真实的困惑。
沈惊尘注视那张绝对称不上美丽的脸庞，却有些淹没在她水润的眼眸里。
他们谁都没说话，斗转星移，宇宙流波，不知是哪颗星先出了问题，稳定的空间忽然开始震颤，四分五裂起来。
沈惊尘回过神来，反握住仙瑶的手，带她快速出了空间。
出来的一瞬间，空间崩毁，星河消散，仿佛里面发生过的事情也跟着它一起消散得无影无踪。
沈惊尘放开仙瑶的手，望着涌到面前的蛊雅和绚星，听他们禀报发生了什么。
“君上，出事了，修界的人又打来了。”
绚星无语说道：“咱们的人一直按您吩咐，安分守己，未曾踏出魔界半步。但修界的人不知发了什么疯，这已经是您闭关几日中第七次进犯魔界了。”
沈惊尘头疼欲裂：“好烦，他们没有自己的家吗？”
绚星也很烦：“蜀山的人最无理取闹，不但无故进犯魔界，还嚷嚷着让我们将什么小师妹还回去。真是可笑，谁见过他们的小师妹啊？”
“小师妹”三个字令站在沈惊尘身后的仙瑶浑身一震。
她曾在蜀山做了十八年的小师妹，后来那个人换成了白雪惜。
等等。
白雪惜？
仙瑶猛地望向绚星，绚星接触到她的视线，到了嘴边的话差点没说出来。
不得不说，他一直很不理解君上的审美。
魔界那么多漂亮的魔女他不喜欢，看都不看一眼，修界也不是没有女仙在不知他身份的时候表示过好感，可他别说回应了，吓得直接跑回长安宫躲了一年没出门。
这样性情大变的君上，怎么出去一趟突然带了个毁容的女修回来？
虽然这女修伤好一些后看起来没那么恐怖了，但也与好看搭不上边。
上次一起进实验室，绚星没忍住观察了她一会儿，便痛失了再进实验室的机会，这次他学聪明，没敢多看，不过那一瞬间对视的眼神，让他有些明白君上为何如此了。
她的眼神很不一样。
和他见过的所有女子甚至是男子都不一样。
长安宫的夜明珠被她一身的银色映得发蓝，她静静立在君上身侧，青丝过肩，与素白的衣袍融为一体，极致的黑与白宛如天然而成的水墨画。
她其实很美。
是无关样貌，存在于气质上的独特美感。
要说得浪漫——是这个词吧，君上曾指责他不够浪漫才几次追求女子失败，绚星现在浪漫地想了想，仙瑶的美丽就像月光皎映出来的一样。
绚星梗住半晌才继续他的话：“蜀山的楚千度亲自来了，让我们将蜀山小师妹还回去，否则就要血洗长安宫。”
“哦对了，这个小师妹就是之前属下跟君上提到的那个，在修界引起轩然大波的白雪惜。”
沈惊尘还没什么反应，身后的人先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回眸看她，触及她的目光，想到她的真实身份，听到白雪惜的消息恐怕会紧张忧虑，可能也不想见到蜀山的人。
他刚想安抚她，便看她清清冷冷地望着他，轻飘飘地问：“他们叫你君上。”
“为什么？”

第20章
比起白雪惜，仙瑶似乎更介意沈惊尘的真实身份。
这是沈惊尘不曾想到的。
其实他也不算隐瞒身份，一开始没说是觉得没必要，简短认识就要分别，大家萍水相逢，不必对彼此太了解。
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沈惊尘自己都出乎预料。
仙瑶能接受他是个魔修，那他是魔君这件事，按理说也没什么难以接受。
——前提是仙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惨死后得以重生的原女主。
仙瑶知晓天书话本内的一切剧情，这件事沈惊尘是完全不知的。
她没告诉任何人，没透露分毫痕迹，沈惊尘也不可能凭空猜测得到。
四目相交，沈惊尘看着她明亮专注的眼眸，话问到了这个程度，也没什么可再迟疑的。
他直言道：“因为我就是你口中那个戮尽宫的主人。”
“蔽姓沈，名惊尘。”
他一字一顿，平静说道：“只是今日的魔界非彼日，戮尽宫已改名长安宫，我也不是从前的我。”
当着蛊雅和绚星的面不好直接说魔君换人了。
就算说了仙瑶也不可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估计也不会相信。
沈惊尘心想，她怎么想其实都可以。
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想留便留，想走就走。
他从未对她有任何限制，她是自由的。
他本就无意与剧情有任何瓜葛，只是她想要留下，他便也铤而走险，若她改变心意，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
沈惊尘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仙瑶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然后目送她转身就走。
绚星看仙瑶如此无礼离开，本能地要呵斥，好在被蛊雅一把拉住，捂住嘴巴拽远了一些。
“唔唔唔。”绚星瞪着她，“你拉我走干什么？”
蛊雅冷淡说道：“救你命。”
绚星也不是傻子，被她一说，脑子慢慢转过弯来，也发现君上的情绪似乎不太好。
两人逐渐退出大殿，将要走远，忽然被沈惊尘叫住。
“走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蛊雅立刻放开绚星，两人垂首听命。
“不必管修界的人。”
魔界穹顶透明的结界开始转动，长安宫内七十二盏琉璃灯明灭不定，沈惊尘指尖跃动灵气粒子，拂过玄冰玉案上凝结的霜花。
“他们破不了我的大阵，楚千度亲自来也没用。”
沈惊尘说得有些保守，楚千度来了不但没用，若强攻很可能还要反伤他自身。
“安心做你们的事，随他们在外叫嚣，只当他们不存在便是。”
有他的话在，蛊雅和绚星都踏实许多。
虽说他们对君上有信心，但见不到他的面，还是无法确定该如何是好。
毕竟这次可是楚千度亲自来了。
君上是多年前仙魔大战中的败者。
不过那也是老黄历了，他们相信以现在君上的实力，足以将楚千度按在地板上摩擦。
“是，君上。”
两人躬身告退，消失之前，沈惊尘再次开口。
“告诉下面的人，若她要走，不必阻拦，给她开阵，护她周全。”
此话一出，绚星云里雾里，蛊雅瞬间领受，再次应了声“是”，带着绚星离开了。
人都走光了，大殿内变得异常安静。
沈惊尘穿书之后最喜独处，因为和本地人都不太说得到一块去，也不想他们发现他的破绽。
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并不会觉得寂寞空耗。
可这几日身边总会跟着个小尾巴，连他闭关都要跟进去，甚至做了些难以言喻的糊涂事，他也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相伴。
突然间她不见了，可能以后都不会再出现，这样的认知让沈惊尘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他闭了闭眼，化光前去实验室，既然这次身体的异常解决了，那就继续
研究一下怎么用微分几何重构符文的回路吧。
长安宫偏殿外那棵巨大的杏树之下，仙瑶靠在树干后面低着头吃杏。
修界的人来攻打魔界她不关心，楚千度来了她也不关心，白雪惜怎么也和魔界扯上关系了她更是没放在心上，她满脑子都是这杏真甜，真好吃，还有——
这样好吃的杏，以后怕是吃不到了。
他怎么会是魔君呢？
在闭关空间里否定的事实由当事人亲口承认，仙瑶再也无法粉饰太平，不得不面对这残忍的真相。
真的很残忍。
她对沈惊尘的感情极其复杂，远超对从前相识的所有人。
她不断在自己脑海中回忆两人短暂的相识相处，还是无法相信沈先生就是魔君这个事实。
天书话本里的魔君偏执病态，残忍嗜血，利用命魂修炼，戮尽宫尽是血腥气息，书中描写白雪惜每次来都会不习惯，魔君便会命人特地隐藏这些，好让她住得舒服些。
难不成沈惊尘现在也是在隐藏？
可他甚至还不认识白雪惜。
——想到这里仙瑶身子一僵，她意识到若沈先生就是魔君，那原书中写魔君和白雪惜初相识，就是在他一次“发病”时。
魔君每隔一段时日发病一次，沈惊尘才刚刚结束，蜀山就来要人，说明白雪惜现在就在魔界，这无一不代表着剧情在发展，他们马上就要认识了。
他们的相识代表仙瑶很快就会像在蜀山那样被比下去，沈惊尘会和师尊、师兄还有楚千度一样，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全部转移到白雪惜身上。
从前给她的都会加倍给到另外一个人。
仙瑶只要想想就觉得窒息难受。
沈惊尘会发了疯似的喜欢上一个女人，那个人是与她宿命纠缠恩怨难断的白雪惜。
他会为了那个人克制本能，会为了那个人虐杀她的亲生母亲。
想到母亲，仙瑶脑子里紧绷的弦儿终于断了。
她倏地站起来，匆匆去寻沈惊尘，可走遍长安宫每个角落都寻不到。
仙瑶忽然开始慌张，她想到实验室，瞬身来到这里，腰间属于沈惊尘的玉佩令她不被任何法阵阻拦，她轻而易举地推门而入，却发现这里也是空无一人。
桌案上的摆着数张符纸，仙瑶走过去仔细确认，符纸上的字迹属于沈惊尘，她对他的一切都记忆犹新铭心刻骨，绝对不会认错。
这些字墨迹半干，说明沈惊尘刚才还在这里，走了不大一会儿。
不行。
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们认识。
她现在刚入魔，修为根本不够看，若他们真的认识了，她可能再也没机会插上话。
说不定沈惊尘会发现她身份，将此事告诉白雪惜，到时白雪惜会做什么，会暗示沈惊尘做什么简直不堪设想。
仙瑶后怕地四处寻找沈惊尘，可她能想到的地方他都不在。
她最无力的时候，不期然地看到一群蝴蝶，令她想到沈惊尘曾要给她一支蝴蝶钗，让她有事可以去找钗的主人。
仙瑶立刻跟上蝴蝶，一路穿过游廊和数座宫殿，然后发现蝴蝶飞出了波纹般的法阵。
它们出去了。
她愣了愣，很快明白这就是长安宫的护山大阵了。
从这里出去就真正离开了长安宫。
蝴蝶飞走了，她还要继续跟吗？
暗处的蛊雅也很想知道她到底会怎么选。
留下还是离开？
她见她似乎乱跑，以为她是找不到离开的路，所以才引导她到这里。
至于沈惊尘的去处，整个长安宫里无人敢窥视，蛊雅也是不清楚的。
所以她也不会想到自己歪打正着，还真的带仙瑶找对了。
沈惊尘这会儿的确不在长安宫。
他在实验室正研究符箓，忽然再次感受到了熟悉的异世波动。
那是来自现代的气息。
他如上次一样不敢错过半秒，毫不犹豫地追踪过去。
这次空间波动远比上次接近，就在魔界内部。
沈惊尘一路追寻，波动越来越剧烈，气息越来越熟悉。他紧锁眉头盯着浮于掌心上不断旋转的十二柄浮空算筹，最终在距离大荒极近的悬崖边找到了波动源头。
沈惊尘缓缓落地，银靴踩在地面上，靴底碎石随着他的步伐发出细密的响声。
他一点点靠近源头，面上没有激动也看不到高兴。
是麻木了吗，不敢在寄予希望，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越靠近源头周围就越荒凉，无数尸骨将道路封锁，之前应该有人来过这里，将尸骨简单清理，留出了一人可以通过的道路。
这地方很熟悉。
是前任魔君爱来的地方，周围的尸骨就是对方的手笔。
沈惊尘目光划过那些人骨，未曾近前几步便感受到暗中窥探的目光。
白雪惜来这里已经好几日了。
她确定自己没找错，此地就是原书里魔君的闭关之所，外面的人骨残骸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可她在这里是寻找几日，四处探索，都没见到魔君的半个影子。
她第一次对原书剧情产生了怀疑，之前的无往不利在此刻产生了变化，她心底莫名开始不安。
便在此时，她看到一朵雪色的重莲在远处绽放，有人踏着破碎的灵纹现身，冰绡广袖扫过尸骨和焦土时，被魔气侵蚀的一切瞬间抽出翡翠新芽。
像是被撕裂的天幕漏下星子，蛰伏此地的血雾在触到那抹清辉的刹那发出尖啸，无数想要纠缠他的白骨爪牙化作齑粉簌簌坠落。
她在暗处悄无声息地观察那人，他银绡广袖垂落如月华倾泻，发尾浸在罡风里翻涌成浓墨。
苍青天光破开浊气落在他眉间，映得那双眼瞳宛如凝了千山霜雪，垂眸时溅起的神性几乎要割伤人眼。
太干净了，她想。连翻飞的衣袂都像是淬了瑶池水，腐尸恶臭被他身上极寒的冷香逼退，白雪惜连呼吸都凝在喉间。
他是——
思及此处，忽然与他目光交汇，明白自己被发现的刹那，白雪惜还不及确认他的身份，已经不由自主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是谁。”
言出法随，他真正想知道什么是没人可以拒绝的。
白雪惜不受控制地回答：“我是白雪惜。”
话音落下，她好像在他脸上看到冰莲的龟裂。
他的情绪内敛，不显起伏，但她就是福至心灵地明白他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怎么是她”的晦气感。
他认识她？
白雪惜愣住。

第21章
若见过眼前人这样的存在，白雪惜绝不可能忘记。
她穿书这么久，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神仙风姿，竟然是在魔界之中，还是原书里写的魔君闭关之所。
他来这里做什么？为何像是知道她的样子？
不过知道她也不奇怪，她是蜀山掌门疼爱的小弟子，是蓬莱金家新任的继承人，在修界美名远博，有些见识的人都该知道她的存在。
他是在听见她自报家门之后才表情变化，可见也只是听过名字，不曾见过她本人。
唯一有些说不过去的，便是他对她的反应怎么会是负面的。
白雪惜又不是傻子，旁人看不看得上她，她还会感受不到吗？
也许他听过一些风言风语。
眼下她身上的负面消息皆来自金仙瑶，可见此人也是受其影响。
这位三师姐可真是不简单，无愧于是原女主，活着叫人烦恼，死了也不叫人安生——现在甚至可能还没死。
白雪惜头疼欲裂，她谨慎地后退一步，不敢冒然靠近眼前人。
“不知是哪位仙宗的前辈，晚辈白雪惜见过前辈。”
她礼貌地行礼，一举一动都挑不出错处。
发觉自己被讨厌，马上就能调整状态，不卑不亢波澜不惊地与人交际，她在这方面确实有一套。
沈惊尘已经辟谷很久，肚腹中常年无物，便也不会有正常人的生理反应，诸如饥饿或者恶心。
可面对白雪惜的恭维和谨慎，他不受控制地感觉到恶心。
想来这里的空间波动就
是来自眼前这个人了。
也可以理解，她和他一个来处，不属于这个世界，会带有空间波动再正常不过了。
如果想要回到现世去，从白雪惜身上下手当然是最好的，可沈惊尘不觉得她想回去。
原书里她穿书后很从容就接受了，完全没提过她对现世有什么惦念。
全文看下来，沈惊尘甚至不知道她在现世还有没有家人。
她可能不想回去，乐于留在此处，人各有志，他不理解但尊重，唯一担心的是她不但不想回去，还要因为他们相同的来处与他斗争，惹来无尽的麻烦。
当这个世界独特的人不单你一个的时候，你就显得不那么特殊了。
还会因为对方带来身份暴露的麻烦而想着除掉对方。
为了万无一失，沈惊尘放弃了靠近白雪惜这条路，选择自己研究，尽量避开剧情。
避开剧情就意味着见到女主要绕道走。
沈惊尘转身就走，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和她说。
这样彻底的无视和惊艳的出场，反而挑起了白雪惜的征服欲。
她瞪大眼睛望着他逐渐化光的背影，灵光缠绕他的身躯，令他看上去仿佛天上飘扬万年的仙雾，美丽而不可捉摸。
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白雪惜潜意识里这样想。
想到就去做，她手握灵剑，疾步追上他，与他短暂地兵戎相见。
一动手，白雪惜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仙术。
他回击她毫不客气，抬手落手的瞬间指尖凝着的霜气炸开细碎星火，那是——
“你不是修士！”白雪惜错愕惊骇道，“你是魔？！”
怎么可能！
从衣着打扮到气质，从行为举止到姿态，眼前人简直就是仙人的典范，他居然是个魔？！
白雪惜的三观都被推翻重建了。
她好难接受，可脑子灵活的她瞬间想到自己来这里是找谁，一下子就将眼前人和魔君对上了号。
若他真是魔修，那这一身的气势和修为，别说魔界，修界都不一定有人能超越他。
她离宗之前和楚千度几乎朝夕相处，见识过那样的渡劫大能，还有什么是判断不准的？
此人威压远超楚千度，若魔界有这样的大能存在，那只有一个人选。
“魔君！”
白雪惜记得自己冒险走这一趟的目的，必须在蜀山来找她之前做出点成绩来。
算算日子，魔君现在的状态不会太好，就算已经出关也只是外表上的正常，内里他仍在经脉逆行。
她必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算不能杀了他，伤到他也足够了。
至于她自己会如何，白雪惜已经无暇顾及了。
她在蜀山已经被青执素打得半死，还会怕魔君吗？
来魔界这一趟倒是比蜀山还安全，这一路风景都不错，完全颠覆她对魔界的想象。
“站住——”
白雪惜持剑而上，几次阻拦沈惊尘离开。
沈惊尘是成长在红旗下遵纪守法的好青年，哪怕穿书到了仙侠世界也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尽量不要手染鲜血的准则。
是以处理从前那些恶劣魔族的时候，他宁愿将他们放逐大荒，任他们自生自灭，也不想亲自动手。
前任魔尊的陨灭，也是因为两人神魂斗争，对方失败之后自己慢慢没了生息。
沈惊尘不愿脏了手，因为他一定会离开这里，真染了血，他难以想象回到现世之后自己还能不能睡安稳觉。
他是教授，不是杀手。
因着这些，面对白雪惜的百般纠缠，沈惊尘竟还真的一时有些脱不开身。
但也只是一时。
修为高到一定程度，即便面对满身女主光环的存在，也有足够的力量远离。
沈惊尘双指并拢，夹住对方刺来的灵剑，剑光泛蓝，威风凛凛，骇得他微微眯眼。
他忍不住道：“这剑倒是比你那双眼睛干净许多。”
忽然想到仙瑶，他不受控制地观察这把灵剑，发散思维想着，这会不会也是从仙瑶手中抢走的灵剑？这会不会是仙瑶本来想要的剑？
若是，岂不该物归原主。
沈惊尘微微眯眼，周身罡风骤然变强。
白雪惜不可置信地看着，明白自己还是错估了他的实力，他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动起真格她根本就近不了身。
手中灵剑脱手，白雪惜不免有些着急，这可是原书里唯一会生出剑灵的仙剑，它虽然灰扑扑很不起眼，被收服之后却展现出比楚千度佩剑还要强大的力量。
那是真正破碎虚空大能留下的遗物，是原书描写属于金仙瑶的本命剑。
白雪惜一开始也不想抢她的剑，是师尊先反悔，将选剑的机会给了她，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既然让她先选，她当然要去试试最好的，这是人之常情。
如果这把剑真的非金仙瑶不可，那她绝不多留一秒，立刻去找别的。
但这剑被她拿到了，并无抗拒，虽不见剑灵在哪，可还是对她顺服的，足见不是非金仙瑶不可。
如此，也无怪她将它拿下。
现今她还没用明白，不曾将剑灵逼出，岂能让剑被夺走？
白雪惜身有旧伤，但满身法宝，为了护住身为剑修最重要的本命剑，她将所有手段都使了出来。
沈惊尘早有防备，但她到底是穿书文学的女主，光环闪瞎了他的眼睛，一堆法宝丢出来，还真让他有些无处下脚手足无措之感。
那场景有些奇妙，白雪惜看着竟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魔君身上不但没有邪气和变态，还仙姿玉骨，可爱得很，让她忍不住心生好奇和亲近。
“把我的剑还我。”
她笑得眉眼弯弯，仰起下巴得意喊道：“还给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来之前打算要他的命，看见了忽然改变主意。白雪惜想着，她确实不该乘人之危，沈惊尘正是身体不好的时候，她身为正道修士，若这个时候动手，和魔修有什么区别？
她要堂堂正正地赢他，就算杀他也不该是现在。
思及此，白雪惜飞身而至，手抓住本命剑的剑柄，目光灼灼地望向控制着剑尖那一端的沈惊尘。
视线碰撞的刹那间，无形的火花飞溅而出，他们谁都没说话，只静静地凝视对方。
白雪惜志在必得。
沈惊尘胃里翻江倒海。
长安宫内，绚星寻到蛊雅，听到了她带来的消息。
“她走了？还真走了？”
绚星不可思议道：“就因为知道君上是魔君，居然走了？”
“不对啊，这个反应完全不对。”
他无法理解：“她自己不是都入魔了吗？知道君上是魔君，被魔君亲自收为弟子，她不应该感到高兴吗？怎么还走了？”
早在君上吩咐不要阻拦仙瑶的时候，绚星就不明白了。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为何君上会觉得对方会走啊？
当时仙瑶头也不回地离开，周身气息冰冷无比，也不像激动高兴的样子。
绚星不解，只是一味地听从安排罢了。
“女子的心思你别猜，你猜不透的。”蛊雅淡淡道，“总之安定军心，别被修界的人骚扰，等着君上回来就是。”
仙瑶最后还是走了，其实蛊雅也不太明白。
但总归有了结果，回来之后也对君上有个交代。
君上提到要护她周全，所以蛊雅在仙瑶身边留了蝴蝶，保证她不被魔界不长眼的叛贼伤害。
若不小心撞到修界的人，也能确保蛊雅第一时间赶过去营救。
不过偶然感知到蝴蝶的位置，蛊雅忽然一怔。
“怎么了？”绚星看她表情不对，问了一嘴。
蛊雅沉默半晌道：“那姑娘走是走了，可没离开魔界，去的地方似乎也不太安全。”
“君上说要护她周全，你我谁追上去看看比较好？”她回眸询问。
绚星道：“我去吧，外面太乱，你留在宫中。她现在在
哪？”
蛊雅道：“往大荒的位置去了，很接近君上从前的闭关之处。”
——仙瑶离开了长安宫，但不是为了彻底和沈惊尘割裂，反而是为了找到对方。
没什么比母亲和她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她必须保证自己的处境安全。
而安全的前提在于，沈惊尘最好别和白雪惜认识。她记忆里每一个亲人朋友见了对方，都会很快变得无比陌生，她想不出理性至极的沈先生会变成那样。
可他都是魔君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没什么不可能，所以她再不情愿也要拼尽全力去阻止。
她想了很多办法找他，最后还是用上了他给的玉佩。
这玉佩他一看就一直戴在身上，沾染了他的气息，用寻踪术该会给一点指引。
仙瑶跟着这一点指引艰难地找到了大荒边这个尸骸遍野的地方。
她灵力动用过多，刚入魔的身体还有些不适应，不禁汗如雨下。
可天不遂人愿，纵然她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心口窝着一口浊气难以吐出，仍然拼不过天道的青睐和天书的魔力。
她终于找到了沈惊尘，看到的却是他已经和白雪惜相遇。
两人各执剑刃一段，四目相交，看似敌对，却好像天地间没有任何人可以插入他们之间。
还是来晚了吗？
仙瑶缓缓落地，步伐轻盈，带不起一丝重量。
她脸上没有任何懊悔和伤心。
毕竟这样无力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她习惯了。

第22章
大荒干旱荒芜，尸骸遍野，连风都带着血腥味。
仙瑶赤手空拳站在崖边，刚过肩头的长发比一身素白鲛绡更灼人眼。
她在云海翻涌前静静望着对峙的两人，广袖灌满了山风，发尾沈惊尘送她的凤凰发扣流苏随风摇曳撞击，发出细微的响声，不仔细听完全听不到。
沈惊尘对她的一切都敏感而熟悉，几乎她到了这里的一瞬间他就发现了她。
他目光倏地紧绷，迅速转向她所在的位置，这样的变化自然吸引了白雪惜的注意。
她跟着沈惊尘目光流转，也看见了山崖边孤身而立的女子。
那女子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都布满了伤疤，看起来丑陋骇人，但眼睛却干净得可怕。
那疤痕之下的五官也熟悉得可怕。
“三师姐！？”
白雪惜惊呼出声，她想过金仙瑶也许真的还活着，女主角就是那么命大能活，但她私心不想一切发生，更不敢相信是自己先遇见她。
视线掠过仙瑶毁掉的容貌，她心里滚烫，像被填满了地渊火。
“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吗三师姐？”白雪惜眼睛泛红，激动道，“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可是——”白雪惜情绪到达巅峰突然急转直下，满脸哀婉道，“可是你的脸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且你身上那是什么气息？”白雪惜错愕道，“你入魔了？三师姐你怎能入魔？师尊和师兄们知道该多伤心多生气啊！”
她咬着唇瓣恨恨说道：“你忘了蜀山多年的教导吗？你忘了蜀山的宗规吗？你忘了师祖多么厌恶魔族吗？你出事这段日子师祖伤心难安彻夜难眠，你活着却不回去找他，甚至还入了魔，若让他看到你现在的模样该多绝望啊！”
白雪惜话说得义愤填膺，伤痛难忍，甚至还带一些自责：“都怪我，我当时也是逼不得已，若不是你险些害得我们活不成，我亦无法做到大义灭亲，毕竟我们也算是——”
同父异母的姐妹。
这样的话白雪惜没能说出来，因为她分神面对仙瑶的时候手中本命剑瞬间脱离，被沈惊尘抢走了。
剑刃脱手的一瞬间，沈惊尘骤然离她极远，轻飘飘地落在了……金仙瑶的身边？
白雪惜对男女之间某种特别的联系异常敏锐。
她管这个叫暧昧雷达。
现在她的雷达启动了。
她表情变幻莫测地望着仙瑶和沈惊尘，心底那些隐秘的高兴渐渐消散了。
必须要承认的是，看见仙瑶毁容至此的时候，她心底有些高兴，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任凭过去多么美好，任凭你是什么身份，在一本言情小说里面失去了美丽的外表，就意味着你失去了所有的竞争力。
她可以不漂亮，却不能丑成这个样子，她变成如此模样，楚千度和师尊他们来了也无法对着这样一张脸表达什么情怀，他们固然会更怜惜她，但也只剩下可怜了。
金仙瑶于她彻底没了竞争力，在注意到沈惊尘的态度之前白雪惜是这样认为的。
可当她看见那人眼底亘古不化的霜雪为面目全非的金仙瑶融化时，她的心又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她有把握的蜀山的人做不到对现在的金仙瑶呵护备至，但她对魔君没把握。
魔君的强大超乎她的想象，她也是第一次有机会接触到修界以外的世界，不确定自己对未来的计划之中魔君要占据什么地位，总归是不能敌对的。
若与他敌对甚至被他针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手中空空如也，这让白雪惜很没安全感，她咬咬唇，目带恼恨道：“魔君，将我的本命剑还来，那是我的东西，你拿着我的东西是要做什么？”
那种女孩子最私密紧要之物被人抢走的羞愤，伴随无端的暧昧气息漫延开来。
到了这里就一直没有说话的仙瑶慢慢转头，看着沈惊尘手里那把剑。
很熟悉的一把剑，让她的记忆立刻回到了从前。
那时她已经把白雪惜带到了蜀山，拜师之后白雪惜很快获得了所有人的喜欢和在意，仙瑶备受冷落，但她酷爱修炼，忙起来也没什么时间顾及那些。
当时师尊答应她，等她结了金丹就让她去剑冢选剑。蜀山历来的规矩是元婴才能选剑，师尊为她破例，仙瑶开心又惶恐，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师尊说她年纪小，这个岁数就能结丹，可比别人的百年元婴有含金量，去选剑无可厚非。
这样想想也对，仙瑶是真心想有一把自己的本命剑，最终还是接受了。
她努力修炼，日日闭泡在剑阁内，就是为了不辜负师尊的期待。
可当她终于渡劫成功，被雷劈得浑身焦黑，狼狈虚弱的时候，却看见剑冢大开的天光，听到旁人说师尊今日带白雪惜去选了剑。
剑冢十年开一次，一次只接待一人，错过这一次她就要再等十年。
仙瑶不愿相信，亲自追过去查看，在剑冢外见到了大师兄和二师兄。
他们瞧见她的样子有些担心，但更多是嫌弃，二师兄还说今天是小师妹选剑大好的日子，她怎么不收拾一下就来了。
仙瑶解释自己刚出关，来不及收拾，话到这里也就不必再说下去了。
因为一切都得到了证实，再不敢相信也得相信，师尊真的把这次选剑的机会给了别人。
大师兄看出她情绪不对，安抚地祝贺她进阶，说回去之后送她个宝物庆贺，但仙瑶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永远不会忘记师尊带着白雪惜高高兴兴从剑冢出来的时候，对方手里拿着的那把剑。
就是眼前这把。
虽然它灰扑扑，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仙瑶一见到它就知道这是属于她的剑。
本命剑与神魂灵台之间的契合叫嚣着她去抢夺，良好的教养让她克制了下来。
她努力维持着平静，先祝贺了不断炫耀本命剑的小师妹，然后问师尊：“师尊带小师妹选了剑，什么时候带我去选呢？”
“您答应过我，待我结丹就为我开剑冢选剑，现在我结丹了，这许诺还作数吗？”
仙瑶对师尊当时的表情记忆犹新。
他错愕一瞬，显然是忘记了这个
承诺，随后自然而然地说：“看我这记性，近日繁忙，我都给忘了，剑冢十年一开，为师今日给你小师妹选了剑，怕是暂时不能给你开剑冢了。但无妨，十年时间一到，师尊马上为你开剑冢选剑，到时候你肯定超过元婴了，不是更名正言顺？”
好一个名正言顺。
白雪惜入宗才多久，修为都不如仙瑶，她不是更名不正言不顺？
想起这些仙瑶就头疼欲裂，她眼眶发红，后撤几步，与那把剑拉开距离。
当初强求不得的东西现在到了身边她也不敢靠近。
稍稍离近一些便觉得浑身疼。
沈惊尘见此直接将剑反手塞给了她。
剑柄与手相触的一瞬间，仙瑶触电般颤抖了一下。
她不可思议地望向沈惊尘，看到他云淡风轻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满意之色。
“物归原主。”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仙瑶和白雪惜都沉默下来。
好一个物归原主。
看来她的三师姐没少跟魔君说过去的事，连选剑的矛盾他都知道。
金仙瑶跟魔君说这把剑本该是她的吗？这也不奇怪，她在蜀山也说过这些话，可还是那句话，先来后到，她先拿到了，剑在她手里，那就是她的，别人也都这样想。
看来金仙瑶入了魔，归属到了魔君一派，仍然对已经属于她的东西心心念念。
这就有些麻烦了。
若沈惊尘真的被金仙瑶收服，那将是她天大的绊脚石。
白雪惜今日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成问题。
想到这里，她悄无声息地掐断了腕间的赤金镯子，那是叶清澄送给她的生辰礼。
镯子断了，叶清澄一定知道她出事了，若他来了魔界，定能很快赶到这里。
另一边，始终沉默的仙瑶也在想“物归原主”这四个字。
她从不曾对沈惊尘说过自己的身份，他隐瞒她，她也瞒了他，其实这也公平。
可他今日初见白雪惜，也是初见这把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说这是她的，为什么？
明明在蜀山她与多少自以为交心的好友说到这些，都会被对方异样的神色看待。
明明所有人都觉得是她贪心和异想天开。
为何沈惊尘这个素未谋面的魔君会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给对她说“物归原主”？
她忍不住问出口：“为什么？”
“为什么你觉得它是我的？”
她想了那么多不过也是电光火石之间。
沈惊尘回应得比她想得更快：“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吧。”沈惊尘直接道，“看见它就知道它该是你的。”
这是大实话。
哪怕没有原剧情在，看见这把剑的那刹那，与仙瑶极为契合的气息已经让他认定这该是她的剑。
纵然被人抢夺，也迟早会回到她身边。
“我来这里找些东西，恰见到这女修，看她手里剑像你的东西，听她名字叫白雪惜，便想着帮你拿回来。”
沈惊尘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话很有一番解释的味道：“你方才到这里看见的正是这件事。”
……所以没有她以为的火花四溅。
对峙是真的对峙，无人能插入他们之间也是纯纯的敌对，毫无暧昧。
仙瑶颤抖着手握住剑柄，颇有些哑口无言。
她不知如何形容心底复杂的感受。
对剧情的畏惧仍在，从前身边每一个人都被白雪惜吸引，也许一开始痕迹不明，之后也会彻底被收服，她紧绷着一颗心无法放松自己。
沈惊尘就在这个时候回击了白雪惜对仙瑶那些指责。
“仙瑶还活着，你真的高兴？”沈惊尘的语声里带着神龛金铃相撞的清冷，“若你真为她还活着高兴，便不会那么快去指责她入魔的事。”
“你亲手将她打下地渊火，地渊火毁骨碎魂，为了活下去，何止是入魔，她做什么都是可以被接受的。”
“你有什么资格她入魔？”
“你是杀人凶手，居然还怪受害者想法子自救？”
杀人凶手四个字对来自现代人的杀伤力极大。
白雪惜瞬间面色苍白，喃喃着“我不是”，勉强道：“不，不是这样，我是逼不得已，当时——”
“别拿那套糊弄别人的说辞来糊弄我，没用。金仙瑶刚入魔便铸了魔台，修为直逼修士的元婴，可见她出事时修为绝不低于金丹。那样的修为面对地渊火的侵袭，要救一个人不见得没有把握，你四处嚷嚷她阻人逃生，焉知她不是自信所有人都能活下来，才执意要停下去救坠入火海的同门？”
沈惊尘是看过原书的，也听过绚星的禀报，对事情掌握得比较彻底。
没穿书的时候就觉得作者安排的这段矛盾站不住脚，纯粹就是为了让原女主给穿书女主让位置罢了。
现在将这些话说出来，注意到白雪惜明显诡异的脸色，就知道她恐怕心里也有数。
沈惊尘言尽于此，懒得再与她纠缠，准备将人赶出魔界就回长安宫去。
和主角有太多瓜葛违背他的准则，与他的回家大计并不相合。
奈何穿书女主还是太小强了，主角光环在她头上不断闪烁，她很快调整好自己，怨念地望向沈惊尘身边的仙瑶。
“三师姐，这就是你对魔君的解释吗？你是觉得你能保全丁师姐，也不至于拖累我们才阻路的？可你那时为何不说？你若说了，难不成我们还会不容你吗？你什么都不说，一味耍你领道师姐的威风，叫我们如何相信你？”
仙瑶瞠目结舌地望着她，都不用开口，沈惊尘就能解读她的表情。
让她说，给她说话的机会了吗就让她说？
沈惊尘微微颦眉，手腕翻转，动手的瞬间白雪惜还在说：“三师姐，你想美化自己，想得到旁人认可，我都能理解，但你不能颠倒黑白，撒谎骗人。”
她目光转向沈惊尘：“若魔君知道你从前在蜀山的劣迹，知道你曾几次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精怪灵植乱发好心，险些害了同道的性命，你牵强的解释他还会相信吗？”
仙瑶嘴唇动了动，什么都不必说，沈惊尘已经先道：“你所有的问题我都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金仙瑶说什么我都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哪怕她今天告诉我，明日太阳会从西边出来我也相信，够了吗？”
白雪惜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很快身子不受控制地被甩开很远。
“够了就滚。”
素来礼貌自持端肃高贵的沈教授第一次说了脏话。

第23章
仙瑶不可思议地望着飞出去的白雪惜，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真的会有人能无视白雪惜的魔力吗？
真的有人会在她和白雪惜之间选择她吗？
这一切真的发生了吗？
在蜀山的时候，哪怕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师尊都能厚此薄彼，仙瑶真的对自己和这个世道没信心了。
现在真的不一样了吗？
是天道对她的试探吗？
叫她生了希望再狠狠绝望？
这样戏耍她会更好玩一点吗？
仙瑶紧抿唇瓣，浑身战栗，目光很快注意到白雪惜虽然飞出去了，却并未摔下受伤。
有人及时赶到救下了她。
“魔气。”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仙瑶不受控制地抓住了沈惊尘的衣袖。
做完这个动作意识到对方是谁，她又倏地松开手和对方保持着距离。
这是魔君这是魔君这是魔君。
重要的事情在心里复述三遍，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对他寄予厚望。
这是在天书话本里会为了白雪惜虐杀她娘亲的人，哪怕现在他看起来还是正常的，甚
至是偏向她的，但也只是现在，谁知道未来会怎样？
他们才刚认识，天书里说他和白雪惜是不打不相识，一“剑”钟情，如今有了她的打断，虽然方向好像走偏了，但谁知后面会不会被找补回来了？
他们已经认识了，今后便会有很多接触，每多一次接触她和娘亲就多一份危险。
要对这个人设下防备。
仙瑶挺直了脊背，抵御着沈惊尘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的气息。
作为当事人之一，沈惊尘怎会感受不到仙瑶对他态度的改变。
想来魔修和魔君两个身份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她能接受他是个普通的魔修，却不能接受他是作恶多端风评极差的魔君。
现在也不是跟她解释他真实身份的时候，说了她可能也会当做是狡辩，看她如今眼底的防备就知道了。
沈惊尘以为自己可以很好地接受仙瑶的离开，也确实没有任何阻拦对方的意思。
他很冷静地继续他的研究，离开长安宫寻找回家的契机，他以为自己已经从容接受了所有。
可他发现仙瑶看他的眼神透露着防备，再不像从前那样万分依赖和完全信任的时候，沈惊尘心如霾雾，灰暗丛生，再透不出一点儿霞光。
“师祖！”
远处传来白雪惜悲怆且痛苦的呼唤。
“您怎么会来？”
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人靠在楚千度怀里，发间摇曳的星陨铁步摇刺目闪耀。
仙瑶静静看着，想起那是二师兄答应她的及笄礼。
因为她从小就在蜀山，对凡人礼节也没那么在意，所以他选择将它给了与她及笄年岁差一些的白雪惜。
刚上山离开母亲的女孩日日垂泪闷闷不乐，一支发钗终于逗得她喜笑颜开。
仙瑶漠然地垂下眼睫，想着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行。
她目前的状况不太好和这些人硬碰硬，更不想再跟人解释自己“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要休养生息，在必要的时候一击即中。
只是她想走，楚千度却不想让她走。
他发现了白雪惜身上一些细小伤口，以为是眼前两个魔族做的，当即出手阻拦。
“还想跑？”
楚千度冷哼一声，强大的剑气冲赤而来，直奔仙瑶的脊背。
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转回头去，看见了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眉若远山，气息如兰，是极静谧俊美的长相。
若无白雪惜的干涉，也许未来他们真的会走到一起。
可惜也只是也许，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真实发生。
仙瑶如今对这个人满心厌恶，她也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楚千度甚至不如白雪惜，至少她没费什么功夫就看出了面目全非的她是谁，而楚千度，他没有认出她来。
他脸上的神色是冷的，是带着诛魔的杀意的，不单是对仙瑶，更是对沈惊尘。
“魔君竟然也在。”他冷冷清清道，“那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仙魔大战的时候你就该死，让你逃了，也不过是再苟延残喘百年罢了。”
剑气擦着仙瑶的耳畔过去，斩断她一根发丝。
楚千度正想再对沈惊尘提剑，面对仙瑶这样的“小魔”他不必拔剑，但面对沈惊尘是必须的。
可忽然之间，楚千度心头一疼，眼睛变得异常酸涩。
白雪惜急急忙忙地抱住他的手臂，亲密且娇憨道：“师祖师祖，别！别动手！那是仙瑶师姐！”
说完话又看向后方的叶清澄，语气里颇为怪罪道：“二师兄，和魔君站在一起的女魔修是三师姐啊！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也认不出她来呢？！”
叶清澄一开始还在担心白雪惜的伤势，半个眼风都没施舍给那两个魔族。
是在听到师祖提到其中之一居然是魔君的时候才看过去。
经白雪惜这么一说，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叶清澄错愕地望着迎风而立的姑娘，她身上魔气做不得假，是真的入了魔。
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疤痕，如山崖边枯焦抽搐的兰草。
不可能。
怎么可能。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金仙瑶？
叶清澄永远记得第一次见仙瑶那天。
他们俩差了三岁，仙瑶入门的时候还小，他已经是亭亭小少年，记得很多事情。
他记得那日风和日丽，天气极好，蜀山万花盛开，蝶舞翩翩。
梳着双髻的小女孩被师尊抱回来，眼神明亮地四处打量。
他怔怔地看着她可爱漂亮的眉眼说不出话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只能将视线定在她双髻上雪白的毛球上。
这一看不要紧，蝴蝶落在毛球上，可爱得摇摇晃晃，成了叶清澄这辈子都难以忘却的画面。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有了强烈的男女有别的概念。
大师兄那个木头人从来没有这么好看的毛球。
他以后做了这小丫头的师兄，就每天都有毛球可以揉了。
后来那些日子里他也确实总揉她发间的毛球，这都成了他的习惯性动作，直到仙瑶长大不再戴那样的首饰，他也没改掉这个习惯，只是从揉毛球换做摸她的头。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很久没摸过她的发顶，没再看到她明明不高兴却因为他是师兄而无奈纵容的神情。
好像是从他因为白雪惜一句“二师兄这样摸三师姐，我会误会你喜欢她”，紧张兮兮地改变了这个习惯开始。
至今他也说不清，他是怕白雪惜误会多一点，还是怕仙瑶误会多一些。
那又到底是不是误会呢？
叶清澄嗓子沙哑，人有些激动地发抖。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那面容可怖的女魔修确实是仙瑶，因为人的面容可以毁坏，气质和眼神却换不掉，他和楚千度被白雪惜一提醒，顷刻间都认出了仙瑶。
楚千度已经拔出的本命剑无意识落回剑鞘，他怔怔望着冷漠看他的姑娘，反应过来她是谁，自己又对她做了什么之后，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仙瑶。”他努力维持着音色的平静，言语里没有对她活着这件事的惊讶，只有对她如今模样的无尽心疼，“怎么会这样？”
他很聪明，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
“是地渊火？”楚千度雪衣乌发，疾步往前，“过来，我带你回去疗伤，我一定会治好你。”
他周身迸发极强的罡风：“是魔君做得对不对？低阶秘境突然转为天阶，我早知一定有人从总作梗，若是他做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是魔君在秘境设下陷阱，也是他害仙瑶变成这个样子，还令她入魔。
他是为了报复他吧，一定是的，这个疯魔的手下败将为了复仇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必然从何处探查到了他与仙瑶的关系，所以这次从仙瑶身上下了手。
还真是被他算计对了一次。
楚千度面露阴霾，冰冷地望向沈惊尘，一字一顿道：“沈惊尘，我今日必杀你。”
他的狠话自信冷静，可见是真的认为能杀了沈惊尘，也是真的想要决一死战。
沈惊尘觉得很快可笑，今日出门真是倒了大霉，不但恶心自己也恶心了仙瑶。
仙瑶确实很恶心，从被白雪惜点出叶清澄和楚千度居然认不出她的时候就恶心，被楚千度这样呼唤更是恶心至极。
她没忘记楚千度方才对她出手，更没忽略他对白雪惜的维护。
白雪惜亲手将她推下地渊火，她因她死伤，楚千度却轻描淡写地将一切责任都推给了魔君。
沈惊尘明明什么都没做。
仙瑶回忆着卷籍和传言中魔君的无恶不作，忽然开始怀疑那其中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至少一切都还没发生。
沈惊尘还没做对不住她的事，娘亲还活着，一切都还安好。
他仍然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做不到为了未来还没发生的事，任由无关紧要的人如此污蔑她的救命恩人。
仙瑶走出一步，挡在沈惊尘面前，对楚千度毫不
客气地冰冷说道：“想杀他，先问过我的剑。”
她手中的剑是本该属于她那把仙剑。
蜀山的人谁都不认识这把剑？
为了这把剑，仙瑶被蜀山众人议论纷纷，叶清澄和楚千度不止一次觉得她无理取闹，夺人所爱。
然而，当他们真的看见她拿到这把剑的时候，也意识到从前是他们想错了。
他们也有了和沈惊尘一样的感受。
这把剑属于仙瑶。
它刻着仙瑶的印记，哪怕她修了魔，它在她手中所发挥出来的灵威也远超白雪惜千百倍。
甚至在剑锋绽开的刹那间，他们隐约嗅到了白刃剑灵的气息。
这把剑生了剑灵，就在仙瑶真的握住它的这一刹那。
它本该属于她，她从未说错过。
楚千度如鲠在喉，不知是从前错误的判断让他更难受，还是仙瑶竟然维护魔君这件事让他痛彻心扉。
他哀痛惊愕地望着她，所有的反应都落在白雪惜眼中。
他的反应比白雪惜想象中更坏一点，他好像并未因仙瑶的面容更改什么感情。
甚至在看见仙瑶的一瞬间立刻忘记了她的存在。
这不行。
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不能随着原女主的死而复生崩塌。
若任由一切发展下去，她非但完成不了她的宏伟蓝图，甚至还可能死于非命。
白雪惜跑到楚千度身边，仙瑶居然选择当着楚千度的面维护魔君，这可是她自己找死，怪不得她了。
“三师姐在说什么傻话？快放下剑，你可知你维护的是谁？那是魔君啊！生灵涂炭无恶不作的魔君！百年前仙魔大战，他是如何伤害修界中人，如何杀害百姓的你都忘了吗？你入了魔，难道就不记得你在蜀山受到的教诲读过的书，要做和魔君一样的怪物吗？”
白雪惜咬唇道；“师祖素来痛恨魔族，他被魔君害成如今这个样子，他的伤痛你比我看到得更多啊！那彻夜难眠的宿疾，日日不灭的头疼，你难道都忘了吗？你竟然为了一个满身杀孽的魔君对师祖拔剑相向？”
“面目全非的不单是你的脸，还有你的心，你再不是我的师姐了！”
她带着怨念指责，一字一句戳在楚千度心头最软弱的地方、
他面色一点点从沉痛变得冷厉，身为蜀山师祖修界大能的责任感令他坚定起来。
他对着仙瑶，一点点拔出了他的剑。
仙瑶被仙剑的光芒晃了眼，似乎也想起了楚千度被病痛折磨的样子。
但她的反应极度冷淡，不见半点动容，一针见血地指出：“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师姐了。我和谢扶苏的师徒契约已经解除，不再是他的弟子。我入了魔，也不再是修士，和蜀山的关系也自动切断。我现在是魔族金仙瑶，与你们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你提到的‘那彻夜难眠的宿疾，日日不灭的头疼’，看起来你比我熟悉得多，还是由你自己去心疼铭记吧。”
“我还是那句话，要动沈惊尘，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过去的金仙瑶已经死在白雪惜手下，死在地渊火之中。如今站在你们面前的只是一个抛却前尘重新活过的魔修。”
“别再与我扯什么从前，弃我者我弃，我与蜀山的一切皆如流水，半滴不留，丁点不遗。”
仙瑶握剑而立，苍白的脸上是无尽的凉薄。
作为被保护的那个，自始至终没机会开口的沈惊尘觉得自己有必要发言了。
他清了清嗓子，手落在仙瑶紧绷的肩头，侧身为她挡住山崖边猛烈的风。
他望着她，眼底的神色像神像被香火烫出裂痕，又像是月轮坠进了滚烫的春泉。
“这就是你从前的同门？”
仙瑶阖了阖眼，算是回应。
沈惊尘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如同安抚，仙瑶本能地身体舒缓下来。
冷漠收束后，她哪怕面容毁去，仍然可见过往明艳大气风姿。
楚千度看着她在沈惊尘手中这样软和，与面对自己截然不同，更是无法接受地喷出一口血来。
沈惊尘就看着那一地鲜血淡淡道：“很遗憾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你们。”
“但必须要说的是，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杀我？”
沈惊尘指间金雾流转，泛起极淡的绀青。
刹那间，楚千度眼花缭乱，再清醒过来时已被击出很远。
“再回去修炼三千年，你或许可以摸到我的门槛。”
低调内敛的沈教授生平鲜有地炫耀他的成就，牵住仙瑶的手化光离开。
这些人真是吵死了，他又不能真的杀人，还是少见他们为妙。
多留片刻都怕维持不了良好的教养，犯下杀戒。
楚千度眼睁睁看着仙瑶跟魔君走了，目龇欲裂地冲上去，可他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仙瑶！回来！”
她不会再回来了。
再也不会了。
有一个声音在心里这样告诉他。
楚千度胸中一痛，瞬间昏死过去。
白雪惜将他抱住，面上看似紧张，不断呼喊着师祖，心底却在权衡楚千度被魔君这样轻而易举地打败，究竟是真的实力相差至此，还是受制于身伤和精神状态不好被乘人之危了。
她需要的是最强，这个人不特定是谁。
当楚千度不再是的时候，也就该换人了。

第24章
仙瑶再次回到了长安宫。
这次回来和初来乍到的心态完全不同了，知晓这里就是传闻中的戮尽宫，只是更名换姓很久之后，再看此处的一切都抱着怀疑的心情。
高山流水是真的吗？流下来的真是泉水不是血水吗？
寒玉云桥是真的吗？难道不该是白骨建桥，血沼为湖吗？
这里的一切都和它名字的改变一样，变得和传闻中完全不同。
天书话本的无往不利在此刻出现了差错，仙瑶真的没办法将眼前的沈惊尘和书里那个对上。
“跟我走。”
一回宫，沈惊尘就抓住她的手，不知要带她去哪里。
仙瑶挣扎了一下，抽回手低声道：“我自己可以走，你不要拉我。”
还好说的是“不要拉我”，这要是说“不要碰我”，沈惊尘可能直接傻在原地。
即便如此，他的情况也不太好。
他习惯了她的信任和依赖，何曾被这样对待过？
落差感令他满心闷酸困苦，他舌尖都泛着酸意，半阖长眸道：“好，我不拉你，你跟我来。”
仙瑶僵在原地，看着他走出一段距离才慢吞吞跟上去。
她指尖发麻，被他紧握的地方充斥着暖意，令她流连忘返，近乎失去理智。
如果可以，她现在甚至想要抱一抱他。
见过楚千度和二师兄之后，她面上看似平静，心底其实翻江倒海。
真心相对的人辜负了她，她不甘绝望地死去，身后名还被抹黑。任凭如何解释，白雪惜都有话等着怼回来，对着沈惊尘她都没含糊，可以想见对着蜀山的人会如何。
想要为自己澄清污名，必须有确凿的证据。可当时那么多人在场，至今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就连被她救上去的丁妍都没有消息，她还能指望什么？
自己再用一遍心剑第七重，让他们明白她确实有能力把人全都保住吗？
可她已经入了魔，怎么用心剑？
即便可以用，白雪惜也有方法还击，她完全可以说她的解释都是马后炮，事发至此，黑白颠倒，仙瑶从前所有的“失误”成了她致命的错误，唯一可以令一切扭转回来的，便是拆穿白雪惜异世来客的身份，揭露天书的存在。
可未曾经历过生死，有几个人会相信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们宁
可相信她是恶劣卑贱的人，也不会相信自己只是书中的“纸片人”。
仙瑶将一切想得透彻，心底的怨念与恨意只增不减。
无力感席卷了她，她突然停下脚步，叫住了领路的沈惊尘。
“君上，我该这样叫你吗？”
沈惊尘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来，静静望着她道：“你不是我的属下，不必这样叫我。”
仙瑶定定看着他：“那我该怎么叫你？”
稍停，她话锋一转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叫什么都无所谓了，不是我不叫你君上你便不是魔君的。”
仙瑶继续往前走，慢慢来到沈惊尘面前，仰头看着他如云似月的一张脸，喃喃道：“是因为入了魔吗？”
她声音极低地询问：“我想杀了他们，这样的念头是因为入了魔吗？”
“他们只是辜负我，除了白雪惜外，蜀山的其他人该是‘罪不至死’。可我想把他们全都杀了，这样的心情很强烈，是因为入了魔吗？”
仙瑶眼中流露出丝丝迷惘，音色却果断又坚定：“我想，既然我可能没办法为自己沉冤昭雪洗脱污名，那便不去管所谓的名声了。我便做个惊天地骇人闻的魔女，随性而为取人性命。当冤枉我的人都死光了，也就不需要再想法子费心解释，不会再听到不顺耳的话。”
“君上看我这样是不是得了魔修的真传，真的像个魔了。”
仙瑶说到这里浅浅地笑了一下，她的面容还没恢复，笑起来有些吓人，可沈惊尘看在眼中只觉口干舌燥，心脏绞痛。
“我不懂天下人到底是如何分辨魔修与人修的。”
沈惊尘头疼欲裂，几步跨到她面前，低头与她极近地对视。
“在我看来，他们那些人才是不正经不入流的魔修。他们自诩成功高贵，我倒想知道一下，他们发过多少期刊，获得过什么奖项，有什么研究成果？”
沈惊尘把内心的吐槽一股脑倒了出来：“什么资质都没有也配谈道统？看得懂标准差吗？”
他看了看周围，见此地无人，也懒得再磨蹭，直言道：“我想了很久，有些事还是要告诉你，信与不信由你自己决定。”
沈惊尘望着仙瑶缓缓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认真说道：“我不是从前的沈惊尘，我没杀过一个人，甚至没伤过一只灵兽。我这个人爱护花草，爱护动物，爱护全人类。”
“但我确实也是沈惊尘。”他指着自己道，“记得我提到的多维宇宙吗？”
仙瑶顿了顿，点头。
沈惊尘笑了一下，紧绷的眉眼瞬间松弛，像是蔚蓝海上迎来了日出，拨不开的浓雾逐渐散去。
“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从其他维度误入此地，成了魔君。他做过的事情，不管是以前的还是未来的，都不该算在我头上。”
沈惊尘不知仙瑶看过天书话本，他只是尽可能通俗易懂地表达自己的来历，不想再在她这里给大反派背锅。
谁误会他都无所谓，反正他总归是要回家的，留不了多久，但仙瑶不能一直误会他。
她是他选定的承继者，是他的得意门生，谁都可以觉得他不好，她不行。
沈惊尘定定看她，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至于你心底那些念头——污蔑你的人自该承受他们该承受的结果。”
“对于杀身仇人，更是做什么回击都不过分。为自己报仇的时候遇到任何阻力，为了自保，如何还击也都不过分。”
白雪惜是她一定会讨回公道的杀身仇人，庇护白雪惜的蜀山修士们就是她复仇的阻力。
早晚有一天这些人会为了白雪惜和仙瑶动手，届时她反击多狠都不算错。
沈惊尘是现代人，他成长在现代，会用现代的道德和法律约束自己，但他不会拿这些强求在修仙世界土生土长的仙瑶，甚至很理解她所有的负面念头。
他保持着独有的理性和客观：“哪怕在我的维度里，也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仙瑶听着听着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多维宇宙，她早从课本上明白它的意思了，天书世界的存在其实也算多维宇宙。
沈惊尘解释他不是原来的魔君，他没做过那些坏事，未来魔君要犯下的错也不该怪在他身上。
这意思难不成是说，他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和白雪惜一样是异世来客吗？
仙瑶脑子转得飞快，天书之中描写了许多白雪惜新奇的用词，古怪的习惯，那些好像都和沈惊尘有些类似。
她缓缓睁大眼睛，尽量保持着平静问道：“……你的维度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近乎于相信了沈惊尘的解释。
沈惊尘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接受，他毕竟不清楚仙瑶的具体情况，无从得知她此刻的具体心情，只是稍顿片刻，简短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的世界与这里截然不同。从衣着打扮到时代风俗、学习方式，都截然不同。”
“你们在修仙，而我的维度在科研。”
仙瑶闻言，彻底确定了心里的猜想。
眼前的沈惊尘竟然和白雪惜来自相似的世界。
那他知道白雪惜的来历吗？
就算他真的不是书里未来会为了白雪惜如痴如狂、虐杀她母亲的魔君，那他若是知道了他和白雪惜是“同乡”，还会那样对待她吗？
毕竟修界之大，只有他们两人来自相似的世界。
他又有没有看过同一本书？
仙瑶不太喜欢自己这样思虑太多的状态，她拂开所有烦恼，镇定地问：“你一开始要带我走，是想去做什么？”
沈惊尘回过神来，白皙清冷的侧脸微微转开：“险些忘了正事。”
他并未仔细解释，只是再次牵住仙瑶的手。
仙瑶静静看着他青玉般的手，他这次用的力气很小，虚虚握着，若她还不愿意，可以轻而易举甩开。
她阖了阖眼，目光越过他紧绷的脊背，感受着他压抑的呼吸，终究是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任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察觉她不再抗拒他的接触，沈惊尘如释重负。
拉紧的神经终于得到舒缓，他几个转弯带她来到一处独特的密室。
“我一直在想办法消除你身上的疤痕。”
“虽然你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但女子肯定都不希望留疤，能去掉还是要为你去掉。”
他很喜欢仙瑶现在的状态，一点都不介意她永远如此，可他不想再看见旁人对她戴有色眼镜。
尤其是白雪惜，她因仙瑶毁容而产生了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一再刻意提起仙瑶的面目全非，实在令他倒尽胃口。
鎏金殿门轰然洞开，沈惊尘雪色长袍上的银河暗纹流淌起康普顿波长般的幽蓝。
“进来，帮你疗伤。”
沈惊尘站在殿内，捏碎手中紫金丹药，澎湃的药力化为万千符文将二人包裹其中。
仙瑶只觉周身舒适柔软，带着丝丝温凉，耳畔传来暖意，她微微偏头，看见了熟悉的指尖。
沈惊尘的指腹轻触她的脸颊，将符文药力送入其中，这样的疗伤方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凡他手指所到之处，白骨生肌，血沼化玉，枯焦的兰草也抽出琉璃般的新芽。
仙瑶只觉灭顶的快感袭来，沈惊尘清冷的眼眸中映出她颤抖的轮廓。
“嗯……”
一丝情不自禁地低吟传出，法阵符文里的两人瞬间浑身僵硬。
沈惊尘在阵光里忽明忽暗神色变幻。
现在的情况不太对。
是他把药阵的能量损耗公式算错了吗？
不对。
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可仙瑶现在的状态分明是因药阵神魂波动，不自觉与他相交，沈惊尘脑中亦是不断闪过白光。
他哪里感受过这个，立时脚步不稳地摇晃起来，在阵风地推移中与仙瑶混乱地重叠倒下。
倒下的瞬间，他终于弄清楚了问题出在哪里。
果然不是他算错了公式。
而是仙瑶入了魔，不再是修士，这给修士体系准备的药阵因她灵气改变，产生了与他的魔息共鸣。
简而言之，他们被强行神交且共感了。
好消息是，这样更方便帮她疗伤，她一定可以消除全身的疤痕，将地渊火留下的伤势如数清除。
坏消息是，这等于是让她和他双修。
救命。
沈惊尘抓紧仙瑶的手腕，语声破碎道：“快出去……”
仙瑶面色绯红，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意识到他的反抗和紧张，好像明白这是
在干什么。
她艰难地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殿门，好像有力气开门出去又好像没有。
手碰到他的脸，一路无力垂下，经过他滑动的喉结和因为用力而肌肉紧绷的手臂，她胸中气息闷痛，周身疤痕散发金光，驱使着她与他更为亲近。
“来不及了。”
她喃喃说道。

第25章
鎏金的偏殿内，监测法阵在沈惊尘识海炸开红光。
他被仙瑶一句“来不及了”给吓傻了，脑海中出现无数可能会发生的画面，明明从未接触过这些，可它们竟然栩栩如生信手捏来，实在不可思议。
转念想想，他不止一次为给她疗伤而看到不该看的，清醒的时候不会冒犯作想，这样的时刻却不受控制地联想起来。
他清冷的双目含着水光，失魂落魄地望着缓缓靠近的姑娘。
两人跌倒在地，药阵驱使着她靠近他，她应该也是不情愿发生这样的事，可因为他的疏漏和一时情急，她在还没完全接受他身份的时候被迫与他如此，事后不知会如何怨恨他。
沈惊尘紧咬下唇，唇瓣几乎被咬出血来。
他克制着神魂上过电般的反应，强行将仙瑶拉开，气喘吁吁地爬起来，步履不稳地朝殿门走去。
“来得及。”
他音色极度沙哑低沉，纵然不受法阵影响的人听见都会心猿意马，别说是已经颠三倒四的仙瑶了。
她抬眸望着他的背影，他白绸软靴踏过满地冷玉，广袖翻飞间惊散漫天流金。
真是好看的一个人。
哪怕不看脸，只看身形姿态，也是她生平见过最好看的人。
仙瑶一点点站起来，跟着他走到殿门边，低头看他尽力开门。
汗水顺着他优越的脸庞线条落下，她瞥见他染血的唇瓣，那如同胭脂一样的艳色瞬间浇灭了她的理智。
她不知哪来的冲动，也不明白这种情绪代表什么，只情不自禁地从后抱住了他的腰，紧紧勒着他。
是失去理智了吗？
扪心自问，仙瑶还是比较清醒的。
因为知晓天书话本的存在，所以明白沈惊尘没有骗人。
他超出此间维度的修炼见解，各种奇妙绚丽的学识都是骗不了人的。
他不是那个作恶多端的大魔头，只是无辜误入此处。
他曾说过他有一个妹妹，只是很久没见过了，说的应该就是在他世界的妹妹吧？
沈惊尘和仙瑶说的每句话她都记忆犹新，随时可以串联起来，于是她也明白，这个人哪怕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也只会是她人生中的过客。
他应该来这里很久了，仙瑶在蜀山那些年天下太平，无论修界攻打魔界多少次都不见魔界反击，平日里也很少见到魔族作乱，最大的一次意外就是地渊火的出现。
这样的和平应该就是沈惊尘到来之后开始的。
他改变了魔界，与世无争，坚信可以再次见到他的家人，自然是一心想要回去的。
“我一定会回到她身边，再次见到她。”
他那时候是这样说的。
仙瑶当时回答他：“我相信先生，你一定能做到。”
现在她也是这样想。
他一定可以回到亲人身边，回到他自己的世界。
他留在这里这么多年，不为自己谋取利益，不为自己在修界的恶名洗白，是因为没有归属感，注定要走的人也没必要经营世俗。
他只是这世间一个过客，一个对她有救命之恩的过客。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不是坏人，不会虐杀她的母亲，也不会伤害她。
说不定哪天就会与她彻底说再见，回到那个她想都不敢想的维度里去。
仙瑶抱着沈惊尘的力道越来越大，脑子里七拐八拐地想了许多，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留下点什么。
他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上天入地都找不到，那她总得留下点什么。
法阵将此刻的两人共感，仙瑶澎湃激动的心情感染到了沈惊尘。
沈惊尘不受控制地喘息起来，他努力想要将她的手臂拉开，可她用的力气极大，他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将她挣开。
沈惊尘头晕眼花，身体过电的反应不曾停止，他将身后人当做自己离开之后的承继者，她是他留在这个时代最绚烂的痕迹，沈惊尘从没想过要和她发生什么。
之前几次意外还可以假装无碍，可现在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仙瑶。”
沈惊尘开口，一手按在她的手上，一手扶着殿门。
“放开我，你别怕，不会有问题的，你只要按我说得做。”
沈惊尘还试图挽回一切：“我知道你听得见，你跟着我的声音做，别放弃。”
仙瑶的脸埋在他宽阔的脊背上，不断收紧的手臂明摆着告诉他，她弃疗了。
沈惊尘愣住了，眼神恍惚地看着殿门，殿门的金色比不过他脑海中分毫，他想，超新星爆炸也不过这般刺目了，量子纠缠的预警在他识海疯狂闪烁，沈惊尘的指甲一点点陷入殿门，额头青筋凸起，忍耐到了极点，终于熬不住低吼一声，跟着身后的人再次倒了下去。
药阵愈发强大，整个偏殿内明光烁熠，沈惊尘如躺在满地残花之上，仙瑶趴在他身上，身体没有任何重量。他们的识海相交，天地碰撞，她乌黑的发丝缠上他衣襟的银绡，仿佛天地万物都在撕扯他端严的皮囊。
沈惊尘很痛苦，相应的，他也前所未有的快活。
她在他怀中逐渐往上，在神魂相交的过程中身体也不断靠近，他的鼻尖距离她唇角的结痂不过寸余。
这个时候他所想的已经不再是结束这一切了，他只想着，她这里还没好。
沈惊尘抬起手，颤抖着落在她唇角，视线对上她的眼睛，正看见她缓缓睁开双眸。
那样璀璨美丽的一双眼睛，令沈惊尘自惭形秽到了极点。
“你清醒之后一定会恨我。”
是他带她来到这里，没有好端端把她带出去，她醒来一定会恨死他。
自语般的一句话，未曾希冀任何回应，但仙瑶凑近了一些，在他耳边呢喃着给了她的回应。
“不会。”
沈惊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指腹所落之处带起滚烫焦灼的一片，也将她唇角的疤痕如数消除。
“无论清醒还是不清醒，我都不会恨你。”
沈惊尘浑身一震，眼前画面模糊了一瞬。
光线暗了又明，他看见了仙瑶已经完好无损恢复如初的脸。
从相遇开始，沈惊尘就没有想象过仙瑶如果没毁容该是怎样的美丽。
他觉得她后来的样子已经很好，并不为她惋惜。
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当他看见从未想象过的、她最初的模样时，神思不可控制地凝滞。
沈惊尘目光定在那张脸上，所有暗潮涌动情绪纠葛都在此刻归于沉寂。
地渊火将金仙瑶彻底毁灭，但她没死，她活下来了，满身疤痕，遍体鳞伤。
她接受了这翻天覆地的改变，努力活到今天，便如他送她的那支凤凰流苏发扣一般，渡了一场凤凰劫。
地渊火如同凤凰火，她浴火重生，此刻伤疤尽褪，眼尾那抹天生的胭脂色被涅槃火淬得愈发浓丽，抬眼时双瞳流转，竟比他见过的万年优昙还要灼目。
沈惊尘忽然想起古卷记载，凤凰历劫重生那刻，翎羽便是这般焚尽浊尘、艳绝三界。
千万道流光织成纱幔，仙瑶脸上最后一道疤痕化作赤蝶振翅而去，露出其下月华凝脂的肌肤。
沈惊尘的掌心还贴着她唇角，指尖感受到某种震颤，他倏地收手，本能地想要闪躲逃避，莫名的危机感席卷了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快逃，若是现在不逃，就再也没机会逃走了。
脚步无法挪动，身躯无法转移，想逃的心在这一刻上升到顶峰，却没有半点执行的机会。
沈惊尘倒在仙瑶身下，看着她俯下身来，贴着他的耳畔，似懂非懂朦朦胧胧地说了一声——
“好舒服。”
咔，偏殿的穹顶轰然碎裂，露出魔界布满瘴气的夜空。
沈惊尘好希望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蜀山剑派，楚千度陷入昏梦之中，内心的想法和沈惊尘截然不同。
他希望自己所梦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仙瑶对他态度冷漠如陌生人，不闻不问漠不关心，甚至当着他的面与魔君亲密接触，维护对方性命，这一桩桩一件件令他心神大创，回宗便昏迷不醒，沉入梦中。
梦里他还能看见熟悉的红衣少女在药圃栽下雪见草时，对他轻笑着说：“你的伤要用曼陀罗汁液作引，千万别因为苦再偷着倒汤药了。”
她那个时候怎么会明白，他倒药汁不是因为苦，只是因为不想好得太快，怕好起来她就不会再来了。
她和别人不一样，不知他的身份，对他没有隔阂与尊崇，将他当做最平等的普通人对待，楚千度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不想失去与她朝夕相处的机会。
蜀山后山的雪松簌簌作响，积雪压断枝桠的脆响，恰似当年仙瑶捧来汤药时腕间银镯的叮当。
因为楚千度的伤梦，蜀山下了一场大雪，本来这里气候就不好，适合苦修，今日的大雪又格外不寻常，不过半日便将大殿和道场半数掩埋。
弟子们外出用法术清理积雪，谢扶苏站在玉宵宫大殿外仰头看雪，听着叶清澄的禀报。
“……仙瑶确实没死，她还活着。”叶清澄脸色难看至极，将所见所闻如数告知师尊，“她毁了容貌，满身伤疤，还入了魔，与魔君在一起。”
白雪惜正站在叶清澄身边，适当地开口补充：“三师姐是被地渊火所伤，周身上下无一处好肉，全身都是疤痕，观之极为可怖。师祖昏迷之前曾说，当日秘境忽然变为天级，地渊火无故出现都和魔君有关，一切都是魔君的计谋。他为寻师祖复仇筹划了一切。至于三师姐知不知情，是否与魔君早有联系，我们都不清楚，我们只知道她为了维护魔君对师祖刀剑相向，令师祖身心受创昏迷不醒。”
叶清澄闻言错愕地望向白雪惜，想反驳什么又一时不知如何说。
他总觉得白雪惜这么说不对，但她目光清正地看回来，又让他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她说的也没什么错，师祖之前确实这么说过，她这样禀报也算客观，可是……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白雪惜懒得管他那么多，转眸望着谢扶苏道：“师尊，三师姐……不对，现在该叫她金仙瑶了。她说她与师尊断了师徒契约，不再是我们的同门。她入了魔，也不再是蜀山弟子，我们与她再无瓜葛。”
“她是什么时候和您断了师徒契约，您知道她入了魔道，与魔族为伍这件事吗？”
白雪惜微微抿唇，眼底都是对宗门未来的忧虑：“她如今和魔君关系甚密，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些年她在您身边可露出过什么破绽？蜀山可有什么紧要秘辛被她得知？”
“师尊昏迷不醒，若魔君趁机攻入修界，手中有金仙瑶这张王牌，我们只怕难以抵抗！”
白雪惜紧张道：“师尊，您当时未在，有所不知，魔君只一招便打败了师祖，这些年魔族闭门不出，恐怕不是惧怕修界不敢出来，而是蛰伏伺机！您得想想法子应对啊！”
谢扶苏缓缓转身，视线落在她身上，给出的回答完全慢半拍：“你说仙瑶真的还活着？”
“她还活着却不回宗，还入了魔，说与我断了师徒契约，不再是我的弟子？”
谢扶苏恍惚说道：“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在意的完全不是她所希望的那些。
白雪惜表情瞬变。

第26章
谢扶苏根本无心去想什么魔族修界。
他满心都是仙瑶自己切断了与他的师徒契约。
自从心头血寻不到仙瑶开始，谢扶苏一心只认定仙瑶是真的死了，所以云海外的师徒石上才没了他们的姓名，所以他才寻不到她。
她若活着，怎么会不来看望她的师尊，怎么会不回应将她养大的师父？
谢扶苏无法面对现实。
可两个弟子都这么说，楚千度也是真的陷入梦魇昏迷不醒，他好像没办法不相信这些。
为了求证，谢扶苏扔下白雪惜和叶清澄，急匆匆地赶到蜀山云海，在这里找到了闪烁着神圣光辉的师徒石。
作为蜀山这一届的掌门，谢扶苏的名字在师徒石上很靠前，他轻而易举就找到了。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名字，刻痕清晰，光泽明亮，紧随他名讳之下的是厉微澜，好端端留在那里没有问题，再往下就是叶清澄和一片污浊焦黑的痕迹。
那痕迹本该是仙瑶的名字。
现在白雪惜的名字在那焦黑下面莹莹闪烁，如日中天，仙瑶的名字却化为乌有，如同被人硬生生扣下去了。
谢扶苏驱动灵力，面如沉木地将在那痕迹上转了一圈。待意识到师徒契约确实是被一方强行切断，以逆转天道认下反噬为代价也要抛开他这个师父的时候，他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仙瑶真的活着。
心头血找不到，师徒契约毁了，不是因为她死了，是因为她不要他了。
她不要他这个师父了。
谢扶苏收了四个徒弟，这在历代蜀山掌门中算是极少的。
他觉得自己精力有限，本来只打算收一个，是底下长老觉得这样门丁不够兴旺，他才不得不收了三个。
第四个白雪惜是因着仙瑶的面子才收下来的。
可因为这个人，仙瑶死了一次，不要他了。
无论是厉微澜还是叶清澄，亦或是白雪惜，他们对谢扶苏来说都只是徒弟，他对他们来说都只是师尊。
可仙瑶不一样。
年纪那么小就跟着他的小丫头，一手被他养大，他对她来说是真正的师父，如师如父。
可现在这个孩子不要他了。
谢扶苏终于明白楚千度沉入梦境不愿醒来的悲哀。
他捂住心口，强忍着胸腔的气血翻涌，昏昏沉沉地倒在了师徒石上。
玉宵宫中，谢扶苏无法主事，久去不归，鉴于金仙瑶的情况紧急，白雪惜催促叶清澄寻来了几位长老。
执法长老和素芜长老都在宗内，两人听闻他们在魔界的所见所闻，反应要比谢扶苏正常得多。
“竟有此事！”持法长老震惊道，“原来地渊火是魔头所为，那金仙瑶若真和魔头有关，师祖和掌门因为她一蹶不振，蜀山岂不是大难临头！”
叶清澄想说什么，被白雪惜抓住手臂按了回去。
她走上前道：“正是如此，还望长老想想办法，尽快解决这件事。如若真给魔界反攻的机会，师尊和师祖现在恐怕都是顶不住的。”
持法长老沉吟不语，素芜长老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本座也是看着仙瑶长大的，总觉得她就算性子急了些，心比天高了一些，却不是什么坏孩子。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叶清澄终于找到机会说话：“是啊是啊，瑶瑶不会和魔族勾结的，她和魔君之间肯定是被迫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师祖当时不是说了吗？是魔君看他和仙瑶关系密切，才故意劫走仙瑶想挟持她威逼师祖和蜀山，咱们现在该想法子把仙瑶救回来才是！”
叶清澄急切地看向白雪惜：“小师妹你当时也听见了啊，不是吗？”
白雪惜面色淡淡地看过来，沉默了一会才说：“师祖昏迷不醒
，未尽之言我们都不知是什么。总之可以确定的是，地渊火的异变是魔君所为，他有所图谋，又手握金仙瑶，想在这个时候颠覆修界易如反掌。”
“孰轻孰重，还望长老们定夺。”
素芜长老犹豫地望向持法长老，持法长老出了一头的汗，犹豫半晌还是说：“掌门不在，本座也不敢随便做主，还是等着掌门回来再说吧？”
“那恐怕就完了。”
完了，不是晚了，白雪惜用词直接，令两位长老也感受到一股危机。
持法长老想起被金仙瑶母亲打成废物的弟子齐轩，一时也是气上心头，觉得这母女俩都是祸害，实在惹人厌烦。
思索再三，他拧眉道：“就算要动手，我们也不好直接前往魔界做什么，他们怕是早有防备，不如从蓬莱金家入手。”
白雪惜微微抬眉看着他。
持法长老道：“金仙瑶的父母都在蓬莱金家，听你们说，她居然当着师祖的面维护魔头，可见她若不是被迫也是入魔很深。这个时候除了她的父母，怕是谁都不会被她放在眼里。”
“命人前去蓬莱金家，传讯给金家主和金夫人，告知他们寻到金仙瑶的踪迹，就在魔界，让他们去将人叫回来。”他沉思道，“暂时不要告知金家金仙瑶入魔的事，金夫人可是青氏出身，青氏全族都死在仙魔大战里，她平生最恨的就是魔族，若是知道女儿入了魔，怕是会大义灭亲，斩断亲缘，再不去管。”
“到时候她不肯去魔界找人会很麻烦。”
叶清澄忙道：“对，不能说瑶瑶入魔的事，千万不能让伯母知道这件事，别人传信我不放心，让我去吧。”
他说着转身就走，都不给两个长老反驳的机会。
白雪惜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能感觉到叶清澄心底隐秘的喜悦和担忧。
喜悦自然是因为金仙瑶真的还活着。
担心自然是为他们母女关系忧心了。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经过这样大的变故，会为对方担心挂怀十分正常，若无这样的心情，反而是真的凉薄不可相交了。
白雪惜从容接受了这些，安静地退出大殿。
走出大殿仰头望着骄阳如火，她心底并不认同长老们的决定。
将金仙瑶叫回来？隐藏她入魔的事？那岂是想藏就藏得了的？
青执素上次将她打成那个样子，至今她身上仍有旧疾日夜作痛。
如今回头看，她并无罪责，一切都是沈惊尘做的，金仙瑶搞不好早就和魔君有了瓜葛，就等着做局陷害她。
她挺过来了，没死，便不能让金仙瑶如愿以偿。
白雪惜冷静地走下台阶，按动手镯里的传讯按钮，给远在蓬莱的母亲发了传音。
长安宫内，仙瑶已经痊愈了。
从偏殿出来她就恢复如初，从里到外焕然一新。
唯一与过去不同的是灵气转为魔气，剑骨变成了魔骨。
她坐在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本是看了十几年的熟悉容貌，现在却有些不习惯了。
身后空空荡荡，不见沈惊尘踪迹，他出来之后就不见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也没出去寻找。
他应该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在偏殿里发生的事。
仙瑶也需要一点时间来解决些棘手的麻烦。
刚回来就被沈惊尘带进偏殿疗伤，都来不及思索被蜀山撞见的后续。
故人相逢，哪怕全身而退也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当着她的面楚千度都能胡乱揣测乱扣帽子，回去之后秘境突然转为天级的事该是会直接背在沈惊尘身上。
看白雪惜那时的反应，她怕是会连仙瑶一起交代进去。
在他们口中她会成为辅佐魔君的魔女，本就糟糕的名声会更加不堪入耳。
她自己不在意，可她还有重要的人无法接受这些消息。
阿娘若知道她入魔的事一定会很失望。
其实母亲很少跟仙瑶提起父兄死去的事，大部分都是她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外祖父和舅舅本是修界说一不二搅动风云的大能，他们还在的时候，别说蜀山掌门，天下共主来了都要赔笑三分。
青氏一族也是修界最贵重的世家大族，青氏双骄无人不艳羡推崇。
能越大责任越大，仙魔大战的时候，外祖父和舅舅身为至强，自然要走在最前面。
以多敌少，哪怕是对上魔君沈惊尘他们也是有把握的，大家都信心百倍他们能得胜归来。
可最后青氏满门，连带着随行的族人都死在大战里。
是金家的金遗风跌跌撞撞抱着外祖父的断剑归来，给镇守营地的母亲带回了唯一的念想。
这是母亲最后决定嫁给金遗风最大的原因。
金遗风就是仙瑶的父亲。
父亲总说娘恨魔族，恨之入骨，绝对不要在母亲面前提起魔族，更不要提起外祖父和舅舅，不要勾起母亲的伤心事。
仙瑶很小就拜师蜀山，离家的时间远超陪伴在母亲身边的时间，她每次回去看到的都是父母恩爱，父亲为母亲鞍前马后，若非天书话本在，她绝对想不到这样的父亲会背叛母亲。
白雪惜的母亲白双菱是金家好几层之外的旁支孤女，没死之前，仙瑶对她唯一的了解就是所嫁非人的寡妇，一个人带着女儿长大，过得很不容易。
现在想来，她哪里会不容易，她过得恐怕比很多人都好。
仙瑶起身离开妆镜前，走到窗边望着魔界白日风和日丽宛若仙境的画面。
她拿不准蜀山的人之后会如何对付她，但她可以确定，他们不会为她保守身份，更不会放弃捉拿她这个“叛徒”。
既然不久的将来，母亲必然还是会知道她入魔的事，便也不必再让她从旁人口中得知了。
有些事情她亲自告诉她，总比她从别人那里知道好许多。
仙瑶驱动熟悉的咒文，心中虽有决断，却仍如巨石压下，支离破碎，火意难平。
她也会害怕。
怕母亲失望，怕她质疑，怕她问罪。
怕她……不要她。
她已经失去了所有，不能再失去唯一的亲人了。
捏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打在窗棂上。
温暖的手抚上面颊，轻巧快速地为她拭去泪珠，仙瑶愣了愣，眼睫带泪地抬眸望去，看见消失了半日的沈惊尘立在窗外，药香混着他袖间杏香漫过来。
“别哭了。”他嗓音浸着罕见的哑，视线仓促别开，清雅如莲的一个人，局促紧张得像快要凋零似的，“还说醒来不会恨我，那在这里偷偷哭什么？”
仙瑶恍惚了一下，不禁失笑。
“……不是因为那个。”
仙瑶已经将沈惊尘的一切了如指掌，但沈惊尘还不知道她全部的事。
她斟酌了一下，垂眼说道：“是因为我娘。遇见了故人，他们回去必然黑白颠倒，将我说得更加不堪。我入魔的事情也藏不住，我娘一定会知道。”
“我娘是青氏后人，青氏全族除了我娘全都战死在仙魔大战里，死在魔君手中。”
意识到自己就是眼前人说到的“魔君”，沈惊尘张张嘴，颇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我……”他想解释，但仙瑶也不需要他解释什么。
她径自道：“我娘对魔族恨之入骨，若是被别人告知她我入了魔，她肯定会不相信，必要求一个真相。届时她亲自见到我，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怕是会无法接受。”
仙瑶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所以我想，有些事还是得我亲自告诉她。”
“我的满身污名已经给她惹来无尽麻烦，现在还要再加上一条入了魔。我现在暂时还不能为自己洗脱冤屈，若她要因这些与我断绝母女关系，从此不受流言纷扰，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嘴上说着可以接受，眼底的敏感和倔强却在诉说着不行。
她其实一点都接受不了。
沈惊尘隔着窗棂与仙瑶对望，他渐
渐沉下脸来，倾身靠近她，一字一顿道：“瑶瑶。”
仙瑶怔忪地望着他。
沈惊尘认真说道：“不要陷入自证的怪圈。”
“有人冤枉你，你要做的不是剖腹取粉，自证清白。你要做的是挖掉那些人的眼睛，让他们到你的肚子里自己去看清楚。”
“你之前说想杀了那些人，杀到无人敢再污蔑你为止，这是你所在世界的处事法则，我非此间人，但我尊重你的选择，认可你的想法。”
“也不要怀疑你母亲对你的信任和感情。”
“对生下你的人来说，没什么是比你活着更重要的。”
仙瑶紧绷的心防瞬间崩塌，整个人越过窗棂，扑进了窗外的人怀里。
“我能抱你吗？”她头埋在他怀里，闷闷地问。
“……”沈惊尘沉默半晌，叹息道，“你都已经这么做了。”
仙瑶靠在他怀里不说话，沈惊尘思想斗争了良久，未曾泯灭的良知驱使他不得不主动道：“瑶瑶，我们这样不对。”
“我是你的老师，你是我的学生，我们不该这样。”

第27章
老师和学生，师父和弟子，人伦在前，违背人伦便是不对的，是与世俗作对。
可她都入魔了，做了魔修，为什么还要遵守“人”伦？
遵守人伦的前提不得先是人族才行吗？
仙瑶睁大眼睛，瞳孔微微收缩，眼底倒映着沈惊尘白玉微光的脸庞，将自己的心里话在脸上表达得清清楚楚。
“我没想到君上会介意这些。”她无比诚实道，“严格来说，我与君上不曾行过拜师礼，算不上师徒关系。我入了魔，与其说是君上的学生，不如说是你的下属。”
做下属就可以随便摸上司腹肌了吗？
沈惊尘低头看着腹部作乱的手，神色审慎。
仙瑶愣了一下，猛地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在做些什么，迅速将手收了回来。
关系到他们俩的事，她看起来反而没什么尴尬和窘迫，自然而然地解释了句：“对不起，习惯了。”
“……”好一个习惯了，这三个字直接搞得沈惊尘没话说了。
他很是冷静了一下，才平声平气道：：“你不是我的下属，我永远不会将你当做下属。在我的世界师生之间不需要行拜师礼，我将你当做学生，对你倾囊相授，你就是我的学生。”
“可你现在不在那个世界。”
仙瑶脱口而出的反驳让沈惊尘缄默下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在原来的世界，他已经被迫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书中世界很多年了。
他很少回忆现代回忆家人，因为那实在是件残忍的事。
他关心的家人，在意的朋友，搁置的研究，一切都令他无比遗憾。
每在这里多呆一天就距离过去更远一些，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真的回去之后，看到的是时间凝滞的一切，还是随此间时光流速一样往前的未来。
他怕回去太晚，看到父母老去，看到妹妹一个人负担家人，送父母离开。
他怕回不去，他的科研团队解散，项目被死对头夺走，他所有的功绩都无法书写下去。
他怕带着最先进的技术回归祖国、为国家效力的愿望再也无法实现。
沈惊尘长久沉默，神色虽然没什么太大变化，但仙瑶明显感觉到他周身气息冷淡下来。
她张口想要道歉，也明白自己也许触到了他的逆鳞。
可话还来不及出口，他已经回应了她。
“我现在在这里，但不会永远在这里。”沈惊尘并没生气，他很快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并不迁怒说出事实的仙瑶，甚至要感谢她，“我要多谢你提醒我这一点，虽然我现在仍在此处，但我总有一天会回到我的世界。”
“我一定会走，所以不管我目前身处何地，都不该与会永远留在这里的你扯上任何关系。”
“无论怎样，你我之间都该保持距离。”
他垂眸看了看他们之间此刻的距离，示意道：“就像现在这样。”
仙瑶怔怔望着他。
她长这么大没喜欢过谁，也不懂喜欢这种感情，但她明白自己被拒绝了。
一切甚至都还没开始，她还没意识到过分依赖和过渡依恋代表什么，就被拒绝了。
她张张嘴，明明身体痊愈了，相貌恢复了，她又变成了过去那个才貌双绝的天之骄女，可愿意在她满脸疤痕时对她温柔如水的人，突然就疏远了。
仙瑶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艰难地指出：“……君上觉得，我对你有什么想法是吗？”
沈惊尘一顿。
“我不明白。”仙瑶微微垂眸，低声说道，“君上介意我与你不曾保持距离，可若为师徒，我们本就可以比旁人亲密，这有什么不对吗？”
“君上又何必介意这些？”仙瑶抬起头，直接地对上他的眼睛，“是因为我们神交过吗？还是因为我碰过你那里，你看过我全身？”
她直白得过分，每个字都戳得沈惊尘浑身发颤。
他身躯僵硬，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仙瑶便继续道：“可那都是无心之举，都是被迫的，只要我们心里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何必介意什么距离。我们之间本就比旁人亲近，难道不是这样吗？”
“你会把你的真实来处，将你世界的一切，分享给别的人吗？”
沈惊尘喉结滑动，音色虽低但极为肯定道：“不会。”
仙瑶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那不就好了？君上实在不必在意那些，只要我们行得端做得正，就算亲近一些也不会有什么。我当然不会阻止君上追寻归去的脚步，更不会成为君上的妨碍。”
“不明白你为何突然与我说起这些。”她歪了歪头，试探性道，“我当我们是密友，难不成你不是这样想？你觉得我对你有心吗？”
“你害怕了？还是，你心虚了？”
再一次的，沈惊尘在仙瑶面前落荒而逃。
仙瑶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面上近乎平静的疑惑渐渐消失。
她表现得理所应当，甚至还反过来质疑对方心虚，不过都是先声夺人。
要说今日之前她不明白这些感情代表什么，确实不算撒谎。
但在被拒绝的那一刹那，她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原来她喜欢上了他。
原来所有情不自禁地接近和抚摸，所有本能地偏向和依赖，都是因为她喜欢上了他。
她竟然还有心去喜欢谁，这对一个遍体鳞伤，哪怕外伤痊愈依然心伤难疗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了。
还有能力去喜欢一个人，即便还没真的开始就被拒绝了，仙瑶伤心的同时也感到非常高兴。
真好。
她还没有凉薄冷性到自己都害怕的地步。
仙瑶抬手关了窗，从正门回了殿内。
走到寝殿最里面的位置，她拉上了纱帐，光线瞬间暗下来许多。
她坐在角落中重新捏诀，完成自己之前要做的事情。
这一次她有了勇气面对，可私密传音发出去却几次不得联系。
不对劲。
仙瑶紧锁眉头，满心不安。
青氏一族独门的传音术，不会因为外界的干扰而中断。
联系不上的原因只有一个——另一方动用了极大的灵力，已经无力再接收传音。
娘出事了？！
蓬莱金家，青执素其实并没出事。
出事的是别人。
在蜀山大闹一场后，青执素回到了蓬莱。
她当然没那么好糊弄，不会等着蜀山的消息，她要自己寻找女儿。
她确定仙瑶还
活着，就要比其他人更早找到她。
带着这样的心情，她来不及打任何招呼，轻车简装地回到府邸。
青执素还没想好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金氏族人，便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她的丈夫，金家的家主金遗风，没有乖乖按照她的吩咐去祠堂里跪着反省，反而和那个矛盾源头之一的白双菱在一起。
白双菱，白雪惜的寡妇娘，她女儿杀了她的女儿，而她本人在她经营多年的府邸里面，和她的丈夫卿卿我我。
这真是太可笑了。
青执素很少管金遗风。
在她看来金遗风就是一条忠诚的狗，永远会乖乖匍匐在她裙边。
她也愿意为了乖巧的狗劳累辛苦一些。
可她没想到，金遗风放着好狗不当，非要去别人那里当人。
青执素这次离开金家长了个心眼，在金遗风身上留下了她的灵息，怕的就是自己走了，他不老实跪着赎罪，还要出去乱来，真将女儿的族谱换成别人。
如今这道灵息仍在府中，可笑的却不是在他该跪的祠堂里，而是在白双菱之前的住处。
不清楚白双菱来意之前，青执素给她安排过下榻之处。
知道她所图之后，青执素就直接将人丢了出去。
现在那个地方住了人，金遗风也在那里，青执素悄无声息地来到这里，未曾惊动一草一木。
她安静地站在淡淡的结界之外，忍不住勾起嘴角讽刺地笑了笑。
还知道布下结界，也不是嚣张得无所顾忌。
但这种结界最多在她回来之前稍微遮掩片刻，等她真的入府是什么都藏不住的。
青执素得感谢自己这次回来得着急，若非如此，怕是什么都发现不了。
她随意地进入结界，没掀动一点痕迹，轻飘飘地来到门前。
不用进去，无需动用神识，不凡的耳力已经将里面发生着什么听得清清楚楚。
女子说话声与往常截然不同，带着入骨的媚意和压抑，描述的内容更是令青执素难以接受。
“家主，仙瑶不但没死，还与魔君勾结，意图残害蜀山修士，陷害雪惜！她如今入了魔，面目全非，骇人无比，这样的人如何还能与金家扯上关系？”
白双菱软声软语：“我们的女儿才是金家未来唯一的出路，家主唯一也是最好的继承人。青执素不肯承认雪惜，但雪惜有蜀山做靠山，她一个人也翻不出什么风浪。雪惜已经传音给我，马上就会回来助你我行事，等一切尘埃落定，青执素有一个入了魔的女儿，不必我们做什么，她自己就得接受不了崩溃了，家主到时便能真正掌控金家，不再被她打压控制了！”
“我早说咱们的女儿有天道相助，只会给我们带来福泽和顺遂，如今家主可算是相信了？”
金遗风会如何回答这些话，青执素半点不好奇。
她面上没有任何神色波动，平平静静地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冷冷望向床榻上的两个人。
一个衣衫不整，媚态横生，是正在费力吹枕边风的白双菱。
另一个衣着完好，还没来得及干什么，表情麻木紧锁眉头，那是她的丈夫金遗风。
青执素的突然出现令两人错愕不已，难以置信。
金遗风反应过来猛地推开白双菱，白双菱撞在床围上磕得满头是血，忍不住惨叫一声。
青执素注视着这对恶心的男女，一字一顿，措词清晰道：“白雪惜是你们生的？”
“金遗风。”她盯住自己的丈夫，“你知不知道仙瑶死在谁手里？”
金遗风嘴唇动了动，紧张地握着拳，不敢真的发出声音。
青执素恍然：“你知道，你全都知道。”
“你背叛了我，与白双菱苟且多年，生下孩子，还纵容她的孩子害死我的女儿。”
“现在还任由她污蔑我的女儿入了魔？”
青执素冷笑一声：“金遗风，你真是好大的狗胆啊！”

第28章
“狗”这个字令金遗风应激地抬起了头。
他恨恨地盯着自己的妻子，这个被他小心翼翼恭维多年的妻子，她修为高他许多，在金家为所欲为无人可挡，作威作福的同时也为金家带来了无尽的荣耀。
她还和成亲的时候一样美丽冰冷，如那年初见时荼蘼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她现在看他的眼神也和当年一样冷漠，仿佛他在她眼中连一条狗都算不上了。
金遗风缓缓挺直脊背，俊美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自嘲：“素素，你很聪明，说得基本都对，只一点我要解释一下，我不曾纵容谁害死我们的女儿，仙瑶的死我也很意外，但那是情急之举，是意外。现在仙瑶入魔，和魔君为伍，为魔君与蜀山作对，可见当初的‘死’另有蹊跷。她走了弯路，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入魔。
又是入魔。
青执素怒极反笑，当即就要出手，金遗风浑身颤抖，但没有闪躲，他习惯性地等待妻子的惩罚，但这次有人挡在他面前。
白双菱以肉身挡在他之前，为他承受了青执素的怒火。
“你？”
金遗风错愕地望着倒在身前的女子，喉结动了动，跟着一点点倒下去。
白双菱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依偎在金遗风怀中，满面泪痕地望着他。
“家主，这不是你的错，你为何要承受旁人的伤害？青执素的女儿入魔背叛了她，她该去找她的女儿算账，怎么还能欺负你呢！”
欺负。
真是一个好词。
这对男女当着青执素的面你侬我侬，彼此动容，青执素看得直为他们鼓掌。
“你们一个两个口口声声说我女儿入了魔，我倒要问问，这消息从何而来？”
青执素已经平静下来，拉了把椅子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金遗风仰头看她，房门外来了许多金氏族人，可他们都进不来，金家从前虽然也算望族，但并无今日的繁荣。金家有现在都靠青执素一手经营，底下的人畏惧她远超金遗风，有时走在蓬莱金家，金遗风都觉得这里是姓青的。
他想过一切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的结果，但没有一种是眼前这样。
青执素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他的背叛，动了一次手就坐下来，摆出了促膝长谈的架势。
这是女子被丈夫背叛后该有的反应吗？
不是。
但这令他想不到的反应，好像才是符合青执素这个人的。
在她心里，与她血脉相连，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金仙瑶才是她唯一在意的人，而他金遗风只是一条狗罢了。
金遗风心冷得浑身哆嗦，他说不出话，只不断地低笑，状若癫狂。
青执素烦了，直接命令白双菱：“你来说。”
白双菱得到机会立刻开口：“你不是才从蜀山回来？蜀山的人难道没告诉你吗？蜀山掌门二弟子马上就要到蓬莱了，为的就是告诉你这件事，让你去魔界将你女儿带回来！”
“蜀山师祖因你女儿昏迷不醒，你女儿与魔族里应外合陷害同门，和魔君成双成对做那等腌臜事，简直不堪入目，罪无可赦！”
“这样的人蜀山不会要，金家也不会要，难道你青氏一族会允许她入青氏吗？”
“青氏满门都因魔君而死，她却和魔君勾结，你父兄在九泉之下也会死不瞑目！”
青执素倏地站起来，弯腰掐住了白双菱的下巴。
话说到这个地步，白双菱也不害怕，她瞪大眼睛，眼带笑意道：“我女儿马上就要回蓬莱了，她是金家未来的继承人，是金家唯一的希望，我是她娘，是她的血亲，她不会容许你伤害我的，金家也不会任由你这样对我！”
像是为了印证她是对的，身后房门最终还是被外面的人打开了。
数名金氏族老闯
入，想要阻拦青执素。
青执素回眸望去，几位族老平日对她毕恭毕敬，现在完全变了脸。
“执素，差不多了。”
最德高望重的金阊手持法杖道：“你将他们打成这样也该消气了，他们虽然对不起你，但现在仙瑶入魔是真，金家缺少继承人也是真。雪惜是遗风亲生的孩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之选，你要面对现实，顾全大局。”
面对现实？顾全大局？
仙瑶入魔是真？
青执素甩开白双菱，直起身看过密密麻麻站了一圈的族人，知道他们这次是打算和她拼了。
修为高又如何，还不是金家的儿媳妇？
他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她一个人难道能翻出天不成？
她女儿入了魔，她现在是最不该挣扎吵闹的人，怎么还好意思继续兴师问罪呢？
“瑶瑶不可能入魔。”青执素倨傲道，“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那我说的话你会信吗？”
一个年轻娇俏的声音传来，金氏族老缓缓分开，给归家的白雪惜留出一条路来。
“姑姑……哦不对，你不让我这样叫你，那我该叫你什么？金夫人吗？你眼下应该也不是了。”
白雪惜一身蜀山亲传弟子服，一手捻着发辫，一手负在身后，面带微笑望着青执素。
“二师兄应该也快到了，我刚从蜀山出来，师祖还躺在玉清宫，师尊也因金仙瑶入魔的事大受打击卧床不起。持法长老和素芜长老让二师兄来将这个消息告知你，请你去将金仙瑶带回来赎罪。若她还有一点良知在，还在意你这个做母亲的，就别再和魔族勾结，背弃修界。”
白雪惜歪了歪头：“但我想这样的事情，你应该也不愿意去做，做了也没有结果。”
“你们母女俩一个比一个执拗，她与魔族为伍，用地渊火陷害我，险些令我与师兄师尊产生嫌隙。而你侮辱压迫我父亲，不把他当人看。你们这样的人不愧是一对母女，一样的卑鄙无耻，轻贱他人。”
青执素微微颦眉，上下扫了扫白雪惜，不懂她哪来的自信在这里和她大呼小叫。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这些话？”
白雪惜长篇大论，青执素只一句轻蔑反驳回来，那自然凛然的态度令白雪惜冷下脸来。
“我算什么东西？”白雪惜扬起手，留影石放送了蓬莱金鳞台的画面。
“我是金家少主，金氏未来的继承人，我姓金，你又算什么东西？”
“我爹若休妻，你便会被赶出金家，你姓青，是金氏唯一的外姓人，你又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这些话？”
白雪惜将闷在心里数日的怒火俱发泄出来，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青执素静静望着留影石里的画面，她看见了金鳞台，看到了金遗风。
金遗风一袭淡金锦衣，乌发飞舞，俊美的脸庞只让她厌恶恶心。
他颤抖着手将白雪惜的名字刻入了族谱，玉笔落下的刹那，镇守祖祠八百年的青鸾玉像轰然坍塌，那是她嫁给金遗风时挪进金家的青氏神像。
青执素发间木簪迸裂，碎片落在地上，露出内里封印的婚契血书。
当年那男人跪在金氏祠堂发誓“此生唯仙瑶一脉承嗣”的字迹，正被白雪惜三字蚕食殆尽。
金遗风看着地面上的婚书，想要去捡，直接被青执素踩住了手。
他痛得浑身痉挛，却没发出任何呼声，倒是白双菱心疼地上前帮忙拉扯。
“够了。”
金阊不得不再次开口：“执素，你在金家这么多年，为金家费心筹谋，我们都是看得见的，也不会因为仙瑶入魔叛族的事情牵连怪罪你。你便交出权柄，往后安安生生做你的金夫人，金家保证不会让修界的任何人伤害和连带你。”
“金家需要一个有出息的继承人，雪惜是遗风的血脉，她是最合适最名正言顺的。你要有容人之量，留下她和她母亲。这对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遗风心底最喜欢的人肯定还是你，这些我们都看得出来，你素来是最顾全大局的，你父兄还在的时候你也是明事理的人，怎么今日为了一个入魔的女儿，如此咄咄逼人了呢？”
“好。”青执素不由道，“好一个咄咄逼人，好一个没有损失。”
她转眼望着众人，微微笑道：“让我交出权柄？安安生生做金夫人？想得可真美啊。”
“这些年是我将亏空的金家经营到如日中天的地步，是我将你们一家子盘活了，现在你们一个个都说我女儿入了魔，给她扣上叛族通敌的帽子，且不说我女儿是不是真的入了魔，就算入了魔那又如何？”
“我自己生的孩子，我明白她是怎样的人，她绝不会做出你们说的那些事。就算她入了魔，只要她还活着，那又如何呢？”
“你们将仙瑶的族谱下了，换上了这个人的名字。”
青执素指着白雪惜：“我为我女儿经营的一切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她跳出来要摘桃子，我怎么可能允许呢？”
“金阊，你口口声声说我咄咄逼人，叫我要有容人之量，安知我还在这里听你们说这些，看那对狗男女卿卿我我，就已经够有容人之量了，竟还说我咄咄逼人？”
“那我就叫你们都擦亮狗眼看看，我青执素咄咄逼人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青执素朗笑一声，在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唤出本命剑，一剑将白双菱捅了个对穿。
鲜血顺着仙剑剑刃滴落下来，啪嗒啪嗒，将所有人都惊呆吓傻了。
白雪惜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着“娘”扑过去，青执素直接拔出剑来，当着她的面喟叹道：“真痛快啊，耳朵安静了。”
白双菱倒在白雪惜怀里不断翻着白眼，大能的一剑穿心岂是她这个修为能受得了的？她浑身被剑气冰封，血都无法流出来，全都淤堵在经脉里，很快整个人就变得焦黑肿胀，命在旦夕。
“你杀我娘，我杀了你！”
白雪惜是穿书来的，与这个身体的母亲没什么太大感情。
但这样的场合这样的身份，青执素做了这样的事，她不给出这种反应于理不合。
她算着时间叶清澄差不多到了，他到这里刚好可以看到白双菱死在青执素手中，青执素又要伤害为母报仇的她，时机拿捏得刚刚好。
只是一剑东来，紫气漫天，被阻止的不是青执素，而是白雪惜。
漫天金红洒下，屋外天色骤变，众人屏息望去，看见有人银靴踩过浮空仙台的鎏金砖，每步落下便绽开丈许红莲，烧得金家百年护族大阵寸寸龟裂。
她的脸在业火中明灭，昔日焦痕化为乌有，新生的肌肤泛着冷月浸霜般的光泽，顾盼间似将焚天业火与昆仑雪顶都敛入方寸。
是金仙瑶。
先到的不是叶清澄，是金仙瑶。
她居然来了！
白雪惜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看见金仙瑶手中握着沈惊尘从她这里夺走的本命剑，振开其中剑灵的剑鸣，那样轻易那样从容。
“想动我娘，问过我了吗？”

第29章
仙瑶联系不上母亲的第一时间就离开了魔界。
她和沈惊尘神交过，且是在不久之前，彼此气息融存，谁有什么大动作另一方都能感觉到。
她要离开，按以前沈惊尘会放任。
她本来就是自由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没资格过问。
可今日他们不欢而散，她当时情绪不太好，现在走是不是因为生气了？
外面如今不太安全，蜀山的人才刚来找过麻烦，说不好会不会留人埋伏将她抓走。
沈惊尘擅长他的研究，他的学术，唯独不擅长哄生气的女孩。
说到底还是怪他这张死嘴，非要说那些讨人厌的话做什么，人家分明没那个意思，他自己讲出来，尴尬又无礼，反显得他心虚胡闹。
不行，不能让仙瑶就这么离开，哪怕她要走，也不该是这个时候。
沈惊尘头脑风暴了半天，得出这样的结论后，本着保证她安全的原则，放下手头的一切追上了她。
仙瑶走得果断，御剑速度极快，若非沈惊尘修为足够高，都有些追不上她。
这么急，似乎不是负气离开，
她一路飞驰，目的明显，显然是有事在身。
出什么事了？
这个方向是往修界去的，修界还有什么人值得仙瑶这样牵挂急切？
肯定不是她那些同门，那应该是家人？
她的家人出事了？
也对，蜀山的人得知她入魔之后定会牵连她的家人，甚至试图用她的家人逼她回去。
沈惊尘微微拧眉，一路跟在仙瑶身后，看她入了修界直奔蓬莱，更确定心中猜想。
他不得不加快速度，绕到仙瑶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仙瑶下意识一剑刺来，剑刃被人空手接住，她顺着那人青玉般的手指看见了他深海般的眼。
是他。
仙瑶满身的戒备松懈下来，收剑回身，目光不着痕迹地划过他的手指，确定他没受伤才安下心来。
“你这样去蓬莱岂不是羊入虎口，送上门了？”
沈惊尘张开就知她要做什么，仙瑶并不意外。
以他的头脑，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就没有不知道的。
“我娘出事了，我努力活下来最大的愿望就是保护我娘，哪怕羊入虎口我也得去。”
仙瑶语气平静坚定，明摆着知道这趟蓬莱不好走，仍义无返顾要去。
沈惊尘望着她决绝的眉眼，似乎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
“一定要去的话，那就去吧。”
就像不意外他能猜到她要去哪一样，仙瑶也不意外他会放她走。
静静地凝视他片刻后，仙瑶不敢再浪费时间，越过他继续御剑飞驰。
沈惊尘在原地待了片刻，按理说他该回去，正如他从前说的那样，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原女主既然活下来了，必然会和主角团牵扯不断，今日只是一次，以后会有无数次。
沈惊尘是不想和主角有任何瓜葛的，他想避开所有剧情，一心回家。
以他这样的原则，现在回长安宫去，封闭大阵，及时止损，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才是对的。
可他也是个男人。
既是师长，也是男人。
对教过的学生，不能不顾她的输赢。
对……过的姑娘，不能不顾她的生死。
沈惊尘是绝对理性的人，理性与感性冲突的情况下，他当然知道聪明的决定是什么。
但人有时就是不得不服从感性，受其驱使行事。
他从前最讨厌这样的人，觉得情绪不稳定，难成大事。
但现在他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穿书多年，除了最初那几年，沈惊尘几乎从不离开魔界。
但为了仙瑶，他再次犯禁，踏入了剧情发展的核心位置。
更是直奔穿书女主的主场，蓬莱金家。
此时此刻的蓬莱金家，仙瑶缓步走入屋门，一眼就看见了留影石上自己被白雪惜替代的名讳。
“改得好。”
她非但不生气，还很高兴，嘴角带着愉悦的弧度：“省了我的事。”
仙瑶朝四周淡淡一扫，目光定在父亲满目错愕的脸上，平静说道：“这样的父亲，这样的金家，哪怕给我，我也不会要。”
金遗风倏地站起，听别人说自己女儿入魔和亲眼看到她入魔完全是两回事。
“阿瑶？”金遗风指着仙瑶，手指颤抖道，“你真的入了魔，还变成现在这副目无尊长的样子，你怎能如此？！”
白雪惜惊愕不定地观察仙瑶，今日见她，她身上全部的疤痕都不见了，是障眼法吗？
明明毁容了，怎么又恢复如初了？一定是障眼法。
是怕回了金家被人看见相貌毁去丢脸吗？
白雪惜微微握拳，无声地唤出法器，想要揭开她身上的伪装。
可法器打开半天没有反应，一点变化都没有。
白雪惜神色阴晴不定，直到仙瑶望过来淡淡道：“又在对我做什么？想看我变成什么样子？面目全非的样子？”
“我被地渊火烧得满身伤疤的样子，令你很得意很开心吗？”
白雪惜抱着奄奄一息的生母愤恨道：“休得污蔑我！地渊火之事分明是你对我抢走了师尊和师祖的关爱心存不满，故意和魔君合谋陷害于我，陷害蜀山！”
“你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与魔族为伍就要知道会遭报应！伤疤是你的报应，被火烧也是你的报应，跟我有什么干系？！”
“我唯一的错便是不该一再容忍你对我的污蔑和欺辱，你嫉妒我，几次三番陷害我，若我不那么大度，早让师尊罚了你，也能早些看出你的入魔之心！”
“颠倒黑白的功夫比以前更强了。”
仙瑶不紧不慢地回应了一句，态度平和淡然，与在蜀山时截然不同。
从前被白雪惜这样指责和污蔑，她总是据理力争，激动愤慨，紧绷的样子令白雪惜觉得可笑。
眼下她变了，变得轻忽飘渺，令人捉摸不定，白雪惜忌惮地皱起了眉。
“是不是颠倒黑白，大家有眼睛都会看，你入魔难不成还是我逼迫的？”
仙瑶闻言一笑，清浅说道：“我入魔怎么不是被你逼的呢？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
白雪惜一愣，再要开口，但仙瑶比她更快。
“诸位族老。”雪衣乌发的姑娘转过身来，刻意没去看见了她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母亲，只望着金阊等金家人，“今日是你们主动选择了白雪惜作为继承人，是你们选择扶持这个人，准许她将她的母亲带进金家，与我娘平起平坐，侮辱我娘，胁迫我娘。”
“白雪惜在蜀山几次夺我机缘，从本命剑到各路法器灵药，她一样不漏地从我这里抢走。尽管如此，到了地渊火秘境内，我依然修至蜀山心剑第七重，有足够的能力保下所有蜀山弟子。可白雪惜从背后偷袭我，我对同门不曾设防，叫她得了手，身陷火海，十死无生。”
“我是入了魔。入魔令我看清过往所有的虚情假意，看清你们的道貌岸然。入魔令我心域开阔，再不受世俗压抑捆缚。入魔让我能活下来。若我不入魔，今日满身伤疤，剑骨破毁，灵根枯竭地站在你们面前，只会成为你们逼迫我娘就范的筹码和笑柄。”
仙瑶一步步走到金阊面前，提剑点着他的头，速度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刚才就是你让我娘要面对现实顾全大局，是吗？”
金阊汗如雨下地望着满身魔气的仙瑶，很奇妙的是，明明大家都看得出来她是魔族，她用的也是魔气，但她却能驱动仙剑，甚至催生出剑中剑灵。
白刃剑灵的气息将金阊迫得不敢呼吸，遑论回应仙瑶的话了。
“现在我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你。”
仙瑶的剑刃抵住金阊的喉咙，鲜血沁出来，她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轻飘飘道：“金仙瑶今日抛却金姓，与金家恩断义绝。所谓养育之恩，我在地渊火内死了一次，已尽数还给了你们。现在我要杀父救母，希望你们也能面对现实，顾全大局。”
“毕竟死金遗风和白双菱两个人，还是整个金家都死在这里，哪笔买卖更划算，你们都该心中有数。”
“你疯了！”
喊出这句话的不是吓破胆的金阊，是抱着白双菱的白雪惜。
仙瑶缓缓回身，偏了偏头道：“哦，对了，还有你，差点忘了，你也活不成。”
她恶劣地弯起嘴角，笑出声来，露出洁白的牙齿，轻飘飘地说：“把你们全都杀了。”
那姿态那语气，真是切切实实的魔女，不拆一点水分。
从前令整个金家为之骄傲的名门天女随着一场地渊火烧得干干净
净，再也不见了。
白雪惜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忍不住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自己看到不觉得可怕和恶心吗？金仙瑶，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哪怕不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教你养你的蜀山，只为了你在意的母亲，你如今的模样，她就看得下去吗？！”
“你甚至要杀自己的亲生父亲！你简直大逆不道逆天而为！青执素也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吧！你这样走火入魔，怎么对得起你体内的青氏血脉！”
白雪惜这些话可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她突然发现金仙瑶是真的变了。
入魔令她脱胎换骨，她再也不在意她的师尊师兄师祖更喜爱谁，再也不在乎父亲更看重谁，甚至不在乎金家和金这个姓氏。
她站在那里，任何风雨都侵扰不到她，她已经不再是需要别人来为她撑伞遮挡风雨的小女孩，她已经变成了努力为别人遮风挡雨的人。
可也要她为之遮风挡雨的人稀罕才行。
青氏一族都死在魔族手里，现在她自己入了魔，青执素亲眼看见，至今没有说话，可见大受打击。
白雪惜冷笑一声，等着看她们母女反目的好戏，怀中白双菱气息越来越微弱，看起来撑不了多久，她也不得不悄悄给叶清澄传讯，催促他来得快一些，别错过了好戏。
只是现实再一次让她失望了。
好像自从地渊火出现，金仙瑶死在里面又复生之后，她的一切就变成很不顺利。
金仙瑶的确被她的话说到身体僵硬，姿态不自然。
可青执素并未如她所愿与金仙瑶大打出手，清理门户。
她缓缓走到了金仙瑶身边，目光从金仙瑶现身到此刻从未移开过。
她抬起手，却不是伤害和扇金仙瑶巴掌，斥责她怎么可以入魔。
她的手落在金仙瑶的脸上，抚过她新生的娇嫩肌肤，用面对所有人都没有出现过的脆弱嗓音，微微颤抖地问：“满身伤疤，剑骨破毁，灵根枯竭……”
“乖女，你受了这样的苦，怎么不早点回来找娘？”
“瑶瑶，你让娘如何是好，娘没保护好你，娘让你受了这样的委屈，娘有罪啊！”
青执素确实崩溃了。
所有人都期待她倨傲的面具崩塌，她现在确实崩塌了。
但不是因为丈夫的背叛，不是因为金家的抛弃，不是因为仙瑶入魔。
只是因为没有保护好她的女儿。
青执素气血翻涌，吐出一口血来，摇摇欲坠。
仙瑶立刻将她接住，抱在怀中，心疼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金遗风见到这一幕，本能地要上前照料，却被仙瑶一剑劈开很远。
剑气侵入金遗风体内，他瞬间吐血跌倒在地，若再晚躲开一步，他必死在仙瑶剑下。
金遗风听见了仙瑶要杀了他和白双菱的话，可他并不当真。
他只当这是小女孩的气话，是仙瑶带着抱怨的傻话，完全没放在心上。
但这一剑让他清醒明悟了。
“你要杀我？”金遗风震惊到无以复加，“阿瑶，你真要杀了爹！？”
仙瑶冷漠地望过去，一字一顿道：“你在说什么？”
“爹？”她嘲弄地勾起嘴角，状似观察了一下四周，奇怪地问，“这里有我爹吗？”
“没有。”仙瑶自问自答道，“这里只有白双菱的丈夫，白雪惜的父亲。”
“这里没有青执素的丈夫，没有我的父亲。”
“要杀了你不过是杀一条狗罢了，值得什么大惊小怪吗？”

第30章
金遗风做梦都没想到，有一日会被自己的女儿拿剑指着命门，会被她也当做一条狗。
人人都知道他是青执素的狗，可他和青执素成亲多年，从来没人敢当着他面挑明一切。
他尊严扫地，浑身痉挛，手指着这个要弑父的逆女说不出话来。
白雪惜英勇地挡在他面前，对着看傻了的金家族老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啊！你们要看着我爹被这个魔女杀了吗？！”
金阊等人如梦初醒，从仙瑶的弑父宣言里面反应过来，指责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阿瑶，我们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家主是你的亲生父亲！没有家主何来的你！你居然敢弑父！天道难容！”
“不必对她拘什么礼了，她入了魔，已经丧心病狂，别让她靠近家主！”
一句句斥责落入耳中，仙瑶抱着母亲，感觉到她强撑着要起身为她说话，仙瑶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担心。
她早就不是那个会在乎族人看法的金仙瑶了。
从决心抛弃金姓和入魔开始，仙瑶就已经彻底和过去说再见了。
犹记得当初被父亲要求带白雪惜去蜀山拜师的时候，她也是有些不太愿意的。
师尊不爱收徒，常常念叨有他们三个徒弟已经足够，不想再劳累了。
她知道师尊疼爱她，若她请求，师尊一定会应允。
金遗风就是看在这一点上，才让仙瑶带人进蜀山。
若白雪惜自己凭本事考入蜀山，怕是还没见到谢扶苏的面就被刷下去了。
仙瑶永远记得那次下山回家探亲，好不容易见到娘和爹，爹的眼里却只有白雪惜和她母亲。
白双菱身体不好，总是十分虚弱，咳嗽不止。
每当父亲的注意力落到她和母亲身上，白双菱就会剧烈咳嗽，吸引走金遗风全部的在意。
现在回忆起来，仙瑶那个时候已经发现了父亲的情绪不对劲，可她和母亲都太骄傲了，不敢相信也不愿意面对现实，导致今日走到这个地步。
仙瑶想起自己笨拙地为抢夺父亲的注意力，找了许多牵强的理由叫他过来，甚至使了一套绝学剑法让他赞叹瞩目，这在过去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给人表演剑术，这让她觉得玷污了剑道，对手中剑毫无尊重。
可她做了自己最讨厌的事情，等来的却是父亲赞叹之后的一句：“阿瑶现在这样厉害，若带了雪惜去，我们金家便会出第二个如阿瑶一样的人物了！”
仙瑶静静地放下剑，观察父亲口中的白雪惜。
她灵根驳杂，入门的资格都没有，父亲到底是怎么看出她可以像她一样成为“人物”的？
不过白雪惜也确实算个人物。
仙瑶带她入门，她反将仙瑶的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怎么不算本事呢？
时值此刻，金家族人说什么，金遗风说什么在乎什么，仙瑶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
她扶稳母亲，在母亲担忧犹豫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金遗风。
无数金家人挡在她面前，都被她悉数击退。
白雪惜眼见情况不妙，不断望着窗外的天空，希望叶清澄快一点到。
金仙瑶入魔之后实力不明，看起来金家本家的人倾巢而动也不是对手，这还是青执素没出手，若她也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蜀山的人必须快一点到才可以！
“站住！”白雪惜努力拖延时间，“金仙瑶，你真要弑父不成？父亲不曾伤害过你半分，你怎么做得出弑父这种天理难容的事情！”
仙瑶不得不分神纠正她：“叫错了，我不叫金仙瑶，我不姓金。”
金遗风闻言忍受不了：“你是我的女儿，是我金家的人，你不姓金，你要姓什么？！”
不等仙瑶回答，青执素已经冷淡说道：“自然是随我姓青，做我青氏族人。”
她一说话，金遗风就浑身一颤。他还是无法相信仙瑶要杀了他的事，没代入到濒死的绝境内，妻子冷漠的声音也比生死更让他刻
骨铭心。
“怎么可以……”
他颤抖着说话，被青执素轻飘飘反驳回来。
“怎么不可以？婚契已断，我青执素与你金遗风再无半点瓜葛，这金家所有我带来的一切，我都会原封不动地带走，包括我的女儿。”
金遗风呆住了，忍不住推开白雪惜，在白雪惜恨铁不成钢地注视下爬向青执素。
“不行！我不同意！婚契岂是你说断就能断的，我对你有恩，我帮你带回了父兄的遗物，你怎么可以忘恩负义——”
“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青执素居高临下地望着这条狗，淡淡说道：“你和别的女人颠鸾倒凤生下孩子的时候，想过我的处境吗？”
金遗风浑身激灵一下，嘶吼道：“我、我是被迫的！白双菱设计我，给我下了药！我醒来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指着快死的白双菱愤怒道：“她给我下了千日醉，为的就是得到我的子嗣。她拿这件事数次要挟我，我怕你知道，不得不就范！我也是受害者！”
他这个样子只让青执素发笑，连白雪惜都听不下去了。
“若说第一次是被迫，后面几次父亲主动来找我娘，难道也是被迫吗？孩子不是一次就来的，更何况你与娘生下我的时候，金仙瑶也才出生不久！”白雪惜紧皱眉头道，“这次我和娘来到金家，父亲不也主动邀我母亲夜里相见？这难道也是我娘对你下药了吗？”
“爹，我娘为你快死了，你竟还这样说她？这个时候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她？！”
金遗风不耐烦道：“她已经要死了，难道还能活下来不成？将死之人不如多创造一些价值，我是不可能和青氏分开的，你仍是我的女儿，但白双菱不可能嫁给我。”
“我金遗风此生只能和青氏骄女生同床，死同穴！”
金遗风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有对青执素的向往和爱意，那作不得假。
但此刻看到这些不过更让人恶心罢了。
全场的人都被恶心坏了，青执素，仙瑶，乃至于白雪惜都恶心坏了。
她们厌恶地看着这个男人，白双菱朝他伸手，似乎想指责，但发不出声音。
最后是青执素将金遗风一脚踹开，再次给他看清了那断裂的发钗。
“在你违背诺言，祠堂里的青鸾玉像坍塌的时候，这婚契就已经毁了。”
强行单方面毁掉婚契，青执素受了反噬，识海波动，情况不太妙。
好在仙瑶来得及时，否则她很难在金家的围攻中全身而退，或许还会被囚禁也说不定。
毕竟在原书之中，她就是因为这个受到了第一次虐待。
想到天书话本的内容，仙瑶将母亲推到身后，独自面对一切。
她没死，还活着，话本从一开始就不成立了。
其中书写的属于母亲的结局，也绝对不会再出现。
仙瑶盯着金遗风，一字一顿道：“人人都觉得我要弑父是大逆不道，天理难容。”
“我却觉得你是万恶的根源，是一切变故的来处，你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若非你背叛妻女，引狼入室，我焉会有后来的遭遇？”
一切罪恶的源头就是金遗风。
如果金遗风管住自己，就不会和别的女人有孩子，白雪惜都不会存在。
他竟还好意思说白双菱设计他，蓬莱金氏有多少险恶手段，仙瑶会不清楚吗？
金遗风会没本事到被一个孤女要挟吗？
不可能的。
如果他真的没有那个意思，白双菱不会成功。
如果他真不想要这个外室和孩子，白双菱和孩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暗地里反抗自己强势的妻子，在青执素被隐瞒的无数个日夜里，用这种隐秘兴奋的背叛来报复她的高傲和冷淡。
他阴暗病态的心理造就了今日的一切，自然该由他的死来开启结束这一切的号角。
“是你带回了白雪惜，逼我带她进蜀山。是你将这个人送到我身边，令我受尽屈辱折磨，惨死地渊火之中。”
“金遗风，我身上曾有三千二百一十道伤疤，皮肤破毁又愈合反复九次，灵根烧焦，剑骨被毁。这种种痛苦，死去活来，我都会向你们每一个人讨回来。”
“谁也别想逃掉。”
仙瑶受够了眼前的闹剧，周身迸发强大的魔气，魔气升入天空，将金氏本家完全笼罩。
黑沉沉的雷云不断降下闪电，仙瑶一剑刺出，蛮横的剑气灭除万物，别说金氏本家人，白雪惜这个满身主角光环的存在都被推出很远。
“不要——”
有人阻拦了仙瑶，不是被人，是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青执素。
仙瑶愣了愣，不可思议地望向母亲，手足无措起来。
娘会觉得她恶毒了吗？
毕竟是亲生父亲，犯下再恶劣的错误又如何呢？生恩在身，难不成还真要杀了吗？
别人肯定都这样想，他们不知道仙瑶到底遭遇了什么，那过程多么痛苦，更不会明白看过天书话本后的忌惮与恐惧。
她必须消除一切会对她们母女安危造成危机的隐患，否则永远无法真正的安下心来。
可如果这些并不是母亲需要的呢？
仙瑶慌张地乱了剑招，但也无碍，金遗风还是死了。
死在青执素的剑下。
仙瑶错愕地望着被一剑毙命的父亲，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生下孩子的是我，怀胎十月的是我，你做了什么，也敢以生恩自居？”
青执素望着金遗风死不瞑目的神色，他创伤极大，怕是断气那一刻都没料到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白双菱都比他活得更长一些。
青执素收了剑，看都懒得看金遗风一眼，只望着仙瑶道：“到底是姓金的，你曾与金氏是那样的关系，若真的亲手杀了他，免不得要有一些烦扰，这样的事情还是由娘来做最合适。”
她稍稍抬手，袖中掠出当初金氏签下的婚契，婚契虽然毁了，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金氏遗风执雁为聘，欲结青氏执素秦晋之盟。
立誓时焚香歃血，指天为证：此生此世，绝无贰心；碧落黄泉，永不相负。
若违此誓，愿受天罚，身殒魂消，万劫不复。
言毕以刀断发，掷于香炉，青丝为凭，血契已立，天地共鉴，日月同昭。】
“血契毁，青丝断，天地共鉴，日月同昭。金氏遗风对不起我，我手刃其性命，替天行道，诸位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青执素冷厉的目光划过所有金家人，他们自然满腹愤怒，有许多话要说。
可金遗风死了，婚书就在那里，上面写明的一切令他们哑口无言。
金遗风为了成亲，居然签下了这样的婚书？
这也太疯了。
若是仙瑶做的这件事，他们有无数的指责等着她，可有这婚书在，青执素做这件事，让清楚知道金遗风背叛的金家人无法反驳。
“别人都处理完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混淆概念，诬陷她早与魔族有勾结，白雪惜，你也该为你的谎言付出代价。”
白雪惜瞪大眼睛看着走来的青执素，金家人回过神来都围上来保护白雪惜。
这可是金遗风唯一的血脉了，金仙瑶是用不了了，青执素也不可能再为金家卖命，他们现在必须保住白雪惜。
白雪惜可不是一般人，她是被天道眷顾的人，他们都是亲眼见过的，她手中无数天级法宝，甚至有来自上古梧桐树的神顾，说不定就是传闻中的凤凰真神，岂能任由青执素处置？
白雪惜也早有准备，她倒在死去的金遗风和快要死掉的白双菱中间，绝望地望着门外。
看见天光异象，她崩溃大哭道：“二师兄！你怎么才来！金仙瑶母女杀了我爹和我娘！”
“杀母弑父，此仇不共戴天，如今还要杀我灭口，我纵然是死，也要和你们拼了！”
叶清澄带着蜀山的人将将赶到，便看见金氏本家满地鲜血。
金家主惨死，白双菱只剩下一口气，金氏族人挡在白雪惜面前，保护她不被仙瑶母女杀死，各个情态难绷。
反观仙瑶母女，一个满身魔气冷漠平静，一个云淡风轻衣袂翩跹，再一听白雪惜的哭喊，叶清澄的心理下意识就做出了判断。
仙瑶入了魔
，要屠尽金氏满门，她的母亲还助纣为虐！
若他没能及时赶到，她怕是要铸成大错了！
叶清澄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望着仙瑶，厉声道：“阿瑶！住手！”

第31章
叶清澄来蓬莱本是为了帮仙瑶。
他生怕别人传话说不清楚，将仙瑶入魔的事情透露出去，让仙瑶不好回头。
他来这一趟特地带了很多人手，各个都是蜀山翘楚，怕的就是金家从别处得知仙瑶入魔的消息后不听安排，不想法子请仙瑶回来，甚至去伤害仙瑶。
叶清澄带这么多人是给仙瑶撑场子，厉微澜看出他的心思，还特地请了几个好友来帮忙。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真到了金家，他带着这些人所做的却是围攻仙瑶。
叶清澄想，自己也是无奈之举，仙瑶居然回来屠戮金家，是魔君给她下达的任务吗？做了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才算是向魔界彻底投诚吗？
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阿瑶，回头是岸！放下剑！”
叶清澄隐忍地望着仙瑶，突然反应过来她身上的伤都好了，脸上没了疤痕，气息圆融，毫无亏空痕迹，其身上境界他竟然也分辨不清楚。
叶清澄为此还有些高兴：“你的伤好了？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他这么一句话显然是还挂念着仙瑶，可仙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站在白雪惜面前庇护着此人，却将她和母亲围了起来，这样的人会为她高兴？
哪怕是真的她也只觉得晦气无比。
白雪惜倒是比仙瑶反应迅速，她拽着叶清澄的衣袂哭喊道：“二师兄，我娘要死了！你快救救她！求你救救我娘！”
叶清澄身子一僵，转身看着生机薄弱的白双菱，心底为仙瑶痊愈产生的高兴瞬间消失。
“我爹已经死在她们手里了……”白雪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二师兄，我不能再失去娘了，我不能没有娘了。”
叶清澄当然看见了断气的金家主。
他死得很惨，血流了一地，身上的伤是剑伤，在场唯一剑上有血的就是仙瑶。
他下意识当这一切是仙瑶做的，满脸错愕地睨向淡然而立的仙瑶。
仙瑶看过来，不但没有惭愧和惧怕，甚至微勾嘴角，露出一点点渗人的笑意来。
“是我做的又如何？”仙瑶目光越过叶清澄落在白雪惜身上，平和说道，“你明知你娘没救了，还对着蜀山的人这样哭哭啼啼，你可不像是这么‘圣母’和分不清形式的人。”
只在心底出现过的用词突然被仙瑶说出来，白雪惜悚然一惊，瞪大眼睛望着她。
“你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不是吗？”仙瑶一针见血地戳中她的伪装，轻飘飘道，“这么久了，你的套路和演技还是老样子，未曾有任何精进。不过他们好像就是吃你这一套。”
“那我也直说了。”
仙瑶看向蜀山的人，不顾母亲的阻拦，一字一顿道：“人是我杀的又如何？”
她特地盯住叶清澄，笑着道：“我不但要杀了背叛我娘背叛我的金遗风，我还要杀了与他合谋的白双菱，杀了害死我的白雪惜。”
“我要把你们全都杀了，怎样？”
“有本事就动手，没本事就闭嘴等死，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仙瑶持剑而来，白刃剑灵迸发强大气势，叶清澄不得不和蜀山其他人一起摆起了剑阵。
那是他们师兄妹三个曾一起修习过的剑阵，是用来对抗魔族大能的三绝剑阵。
自从白雪惜出现，三绝剑阵的修习者就变成了她，他们给出的理由是仙瑶已经会了，白雪惜还不会，等白雪惜学会再带她一起精进。
可这一等就是到死都没机会。
也无所谓了。
她不需要了。
仙瑶手腕翻转，涅槃重塑的魔骨刺穿所有虚妄，她脚尖悬空，脚下鎏金地面被涅槃火蒸成血雾，叶清澄看得呆住，想起当年谢扶苏教他御剑时，说他永生够不到的境界。
他永生够不到的境界，仙瑶够到了，在这样的年纪。
是因为入魔吗？
若入魔会有这样飞速的进益，也难怪仙瑶会把持不住。
她一向追求修行的极道，做梦都想着进阶进阶再进阶，急功近利之心当真是和魔道非常契合。
可叶清澄还是不愿意相信她真的会变成现在这个陌生的样子。
她怎么会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那个善良温和的小女孩呢？
他试图给她找理由：“是魔君逼你的是不是？”
他往前一步勉强说道：“一定是他逼你这么做的对不对？他最喜欢做这样的事！你是不愿意的对吗？你是被迫的对吗？阿瑶，告诉师兄，只要你说，我一定会帮你！”
“我今天来这里就是帮你的，若是魔君逼你所为，只要你讲出来，今日金家主的死，我定能为你拆解开来！”
叶清澄的许诺惊到了白雪惜，白雪惜不可置信道：“二师兄，我看你也是疯了！你竟然还在帮她想托词？你没听见她说的话吗？她要把我们全都杀了！”
叶清澄冷面呵斥：“你住口！”
白雪惜呆呆地望着他，这还是相识以来，叶清澄第一次对她这么凶。
她一时忘了反应，她怀中的白双菱似乎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被如此对待。
白双菱确实快要死了，但她一点都不害怕。
她知道她的女儿是天选之女，是天道的宠儿，她身上那么多法宝，会没法子救她吗？
不会的。
雪惜肯定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眼下的情形她伤着对她们才是最有利的。
她们毕竟是金遗风的外室和外室子，雪惜是上了族谱，替代了金仙瑶，但那也只是第一步，白双菱自己还没成为金夫人，金遗风现在死了，她更是难以登上那个位置，维持濒死的状态更能博得别人的怜惜，作为雪惜的母亲，蜀山不会亏待她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白双菱气息奄奄却十分无畏，她撑起身子，一边吐血一边指责：“叶道君怎可这样呵斥我的女儿，你们蜀山便是如此行事的吗？为一个弑父叛族的魔女伤害自己失去至亲的小师妹？”
叶清澄被濒死之人指责，果然说不出话来，无法再为仙瑶辩解。
白双菱冷笑一声，觉得自己全都猜对了。
她还得说点什么为女儿争取有利地位，让叶清澄再不能为金仙瑶粉饰太平。
可眼前晃过一道剑光，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耳边传来白雪惜的嘶吼，她绝望地喊着“娘”，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白双菱低下头去，看到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白刃剑灵穿过她的胸腔，她……好像死了。
“好吵。”
淡漠的声音传来，带着轻盈的跃动：“既然没人拦着，那我就动手了。”
剑阵摆出来却不见对付她，那不是明摆着让她动手吗？
仙瑶完全没有要客气的意思，一剑下去，世界安静了。
她喜欢这样的安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怔怔望着不断吐血的白双菱，望着亲手杀了对方的金仙瑶。
“你与金遗风苟且，一心想要取代我娘，私底下做了多少陷害我母亲的事，你心里该很清楚。”
天书话本里写得明明白白，白双菱这些年借着金遗风的手，不知在金家讨走了多少好处。、
她在蓬莱之外的地方过得风生水起，还不用自己劳心劳力。
在母亲被囚禁之后，她如愿坐上了金家主母的位置，名正言顺享受母亲费心经营的一切。
若只是贪财倒也罢了，在虐杀母亲这件事上，白双菱身为女子，手段并不比魔君好上多少。
阿娘被金家囚禁的那段日子，白双菱无所不用其极地羞辱她，全靠阿娘存着一丝要为她复仇的心硬撑着，否则以她的心性，怕是早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只可惜硬撑着逃出来也没什么好结果，魔君实在强大，他下手之后，阿娘再也没机会活下来。
仙瑶轻描淡写地甩了甩手上的剑，剑开了剑灵，但还没名字，她也没要给它起名
字的意思。
“你一定很喜爱这把剑。”
仙瑶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对白雪惜道：“可惜它在你手上发挥不出半点作用，也开不出剑灵。”
白雪惜瞳孔剧烈收缩，心底对眼前这个纸片人的恨意到达了巅峰。
“它现在回到我手上，与我一起杀了你娘。”
仙瑶垂眸看着她：“别人用过的东西，哪怕本该属于我，我也不想再要。”
“尤其是你用过的。”
“与你有关的，即便本该属于我，被你沾染了，我也不想再要。”
“不管是人还是东西，被你惦记过，我都不想要。”
“我觉得脏。”
“我觉得脏”四个字让叶清澄浑身麻痹，难以呼吸。
他想说话，可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仙瑶将染了白双菱鲜血的剑扔给白雪惜。
“我就把它给你好了，只不过染了你母亲血的剑，你还敢要吗？”
“或者换一种说法。”仙瑶轻微地勾了勾嘴角，“你心里想要，也没有那么为你母亲的死难过，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不敢要也不能要了，是不是？”
心事再次被戳中，白雪惜忽然有些害怕。
金仙瑶是不是知道了吗？
糟了，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她能穿书，死而复生的金仙瑶说不定也能发现什么，这并不冲突。
白雪惜警惕地观察仙瑶，仙瑶却没再露出半点痕迹给她。
染血的剑刃就在身前，手臂忽然被人紧紧抓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救、救我……”白双菱喘息着扑到白雪惜怀中，满身是血地爬到她身上，求生欲极强地摇晃她的身体，“雪惜，别、别管她那些话，快、快救娘啊！”
她脸上半点不见之前的无畏，满眼都是对死亡的恐惧。
“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你有那么多法宝，别拖着了，快点救娘啊！”
她断断续续说话，音色沙哑模糊，但不妨碍近处的人听懂她的意思。
“对。”仙瑶慢慢说着，“你肯定有很法子，你拿到了那么多法宝不是吗？其中肯定不是没有能救人一命的宝物。”
她还真的想到一件：“凤凰蛊呢？凤凰蛊或许可以救她一命，为何不拿出来给你母亲续命？舍不得吗？还是觉得时机不到？”
时机不到这四个字，再加上白双菱“别拖着了”那句话，可真是有些意味深长。
叶清澄又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仙瑶的潜台词。
她在说她们母女俩合起伙来做戏给人看。
本来还无惧生死的人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可见之前的确是演戏和有恃无恐。
有恃无恐的“恃”肯定就是她女儿的法宝。
叶清澄表情复杂地望着白雪惜母女，白雪惜却并未慌张，她大眼睛里蓄着两汪春水，泫然欲泣道：“……凤凰蛊，我、我给了师祖。”
“娘，对不起！我没有法宝救您，我离宗去魔界的时候将凤凰蛊留给师祖了！”
白双菱闻言嗬哧嗬哧地翻起了白眼，她紧紧攀着白雪惜不撒手，白雪惜满面的愧疚，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
“娘你别死！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将凤凰蛊留给师祖疗伤，我若带在身上你一定会没事的！娘——”
白雪惜一把推开桎梏她的白双菱，拿起地上被金仙瑶丢弃的宝剑冲上去：“金仙瑶，我杀了你！”
剑光朝着仙瑶奔袭而去，仙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眸幽深地看着白雪惜。
白雪惜刚从白双菱身边脱身的如释重负，因她这个表情而又一次压抑起来。
很快她就明白仙瑶过于分明的眼神是为什么了。
那已经被她拿走许久的本命剑不过被仙瑶夺走几日，竟然已经不认旧主，不听使唤，在她要刺向金仙瑶的时候反噬了她！
白雪惜被剑刃反噬，胸口险些被洞穿，她倏地扔了剑，耳边响起仙瑶轻盈的声音。
“看来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先到先得’。”
白雪惜冷汗津津地望向她。
仙瑶弯腰望进她的眼睛，低声说道：“你不再是无往不利的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仙瑶抬起手，想像当初被白雪惜推下地渊火那样杀了对方，为自己报仇雪恨。
但失败了。
她并不意外会失败，叶清澄久未开启的诛魔剑阵还是开启了，白双菱咽气前的嘶吼和呜咽，那不甘心伸出来的血手，还有白雪惜满身的痛苦，都深深刺激到了他。
他必须承认仙瑶变了，再不是从前的她。
若是从前的她，即便白双菱如何勾引金遗风，陷害金夫人，都有地方可以讲道理。她可以将对所有人的伤害最小化，她是最温柔善良大度从容的那个。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入了魔，行事极端，造下杀孽，难以回头。
他也必须做出选择了。
“蜀山弟子听令，起阵！”叶清澄咬唇道，“诛魔！”

第32章
叶清澄终究对仙瑶动了手，这样正面的冲突，生与死的较量，让白雪惜紧绷的情绪逐渐松懈下来。
她望着被弃置一旁的本命剑，沈惊尘帮金仙瑶抢回去了，她自己却又送了回来，如今面对蜀山的诛魔大阵，她手无寸铁，又要如何是好？
难不成她还能数月不见，强如当年的魔君一般，可以对抗蜀山的诛魔法阵吗？
不可能的。
即便是当年的魔君沈惊尘也是被诛魔阵限制，从而受了楚千度的致命一击。
虽然当年组成三绝剑阵的是蜀山的长老和掌门，叶清澄和弟子们的修为低了许多，但金仙瑶才刚入魔，再强还能越过他们这么多人吗？
青执素强行毁婚契受了反噬，杀一个金遗风已经不能再多动手，也是帮不上她什么忙的。
无论如何，白雪惜都不觉得金仙瑶还有退路。
她只怕叶清澄关键时刻手软，于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道：“我也来帮忙！”
她是学过三绝剑阵的，进了蜀山之后没多久，她便央求着大师兄和二师兄教她这个，因为她记得这是原书中最厉害的剑阵，心向往之。
若他们不同意，她也不会强求，可这些男人都太好对付了，你朝他们三言两语巧笑倩兮，他们便晕头转向，将本该与他们练剑的人丢在了一旁。
白雪惜还记得他们三人在瀑布上练剑，金仙瑶一个人留在下面仰头看着的画面。
那样子还真是好可怜。
她一开始也希望和她搞好关系，毕竟大家都是女子，只要不涉及她的利益，她也不愿意与她为敌。可惜金仙瑶不识抬举，她的示好她当施舍，不屑一顾，那也别怪她无情了。
今日无论如何必须解决金仙瑶，不单是他们已经走到了绝对敌对的位置上，更因为她似乎知晓了她的来处，几次说中她的心事，断不能再留着她。
白雪惜从芥子内取出妖界至宝混元噬天链，绕在腕间，朝仙瑶投去强大的妖力。
仙瑶一眼就看出其中妖力，哪怕隐藏得极好，似是仙法，却到底是伪装的。
她如今入了魔，可以清晰感受到其与魔气接近的邪力。
这法宝的来历也值得一提，那是她们第一次一起外出历练，带队的是厉微澜，他们在野外遇险，被无数冥骨阻挠去路，一点点寻找破解法子，耗费极大心力。
可当他们好不容易出来了的时候，却发现白雪惜早就不见了。
在他们努力自救的时候，白雪惜似乎早就知道怎么离开，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当时仙瑶就觉得古怪，将这个猜想告知了厉微澜，担心有诈。
可厉微澜思索片刻却说，白雪惜应该是被此地作乱的邪祟带走的，不可能明知如何脱身却不告诉他们，自己一个人离开。
仙瑶当时觉得这话也有道理，白雪惜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即便她心底再不安也不太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白雪惜完全没理由那么做。
死过一次她才
明白，她的直觉都是对的。
白雪惜的确知道如何脱身，如何为众人解围。
可她一言不发自己先走了。
为的就是得到混元噬天链。
那场意外是冥界骨鬼抓了妖界少主，要将他吞吃补修为。妖界少主身上有一法宝，名唤混元噬天链，本可保他性命，但他当时中了毒，灵力全失，无法使用法宝，险些死在骨鬼腹中。
按照天书话本里所写，这个时候本该是仙瑶意外出现，错将妖界少主当做无辜落入此地的凡人，他身上当时一点灵力没有，任骨鬼吞吃，怎么看都不会是其他族类。
仙瑶为救他险些死在骨鬼手中，事后妖界少主为了报恩，将混元噬天链给了仙瑶，只说是家传宝物，普普通通的首饰罢了，若她不收他便跪在地上不起来。
无奈之下仙瑶收了下来，在后面的故事发展中，此物会帮仙瑶扬名立万。
白雪惜看了天书，对混元噬天链志在必得，早知如何脱困的她便先走一步，抢在仙瑶之前救了妖界少主，拿到了混元噬天链。
看着对方手中的宝物，九万九千枚玄铁环与蜀山诛魔剑阵一起朝她奔来，仙瑶不为所动地站在那里。
青执素抓住她的手，试图撑着身体将她带离这里，但仙瑶将母亲推开一些，自己仍留在原地。
金家人错愕地望着这一幕，都觉得要看见金仙瑶葬身此地了。
少主——前任少主大变样了，可她身上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改变。
那就是执拗。
她的执拗令她不愿在仇敌面前退却，不肯在死亡之前却步。
那她终将迎来她的结局。
若她今日也死在这里，倒是可以为一切闹剧画上句点。
千钧一发之刻，忽感一股强烈的空间扭曲感。
怪异的声波震动将周围化为波浪形态，唯独金仙瑶所站的位置一片平静。
仙瑶也察觉到了异变，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谁的手笔。
有人在暗处看着一切，在情况稳定的时候不露分毫，在情况不利于她的时候出手相助。
这个人是谁，除了沈惊尘，不做其他设想。
她以为之前那一别他会回到长安宫去，没想到他跟着她到了这里。
为了什么，结合他的行动稍稍想想就明白。
担心她吗？
还没开始就被拒绝之后，她其实不愿意再这样自作多情，但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或者换一个沈惊尘更能接受一些的说法：作为老师，他担心自己的学生才跟到这里，在这个时候出手相助。
嗯，这样好像确实更有逻辑了一些。
既然老师在场，做弟子的也该向他展示一下她近期的学习成果，顺便做一些试探——若沈惊尘和白雪惜来自相似的空间，那他们是同一维度还是不同维度？
她从沈惊尘这里学来的东西白雪惜又会不会懂？
仙瑶手中无剑，周身却可见剑气流转，这在沈惊尘之外的人看来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无数电子云状的剑气倾泻而下，仙瑶身影在虚实叠加态中闪烁，将沈惊尘教过的康普顿散射原理融进剑阵，截流剑气，取他人之道还治他人之身。
哪怕她手上无剑也没关系，他们不是有吗？还人手一把。
仙瑶控制在场所有人手中本命剑，包括叶清澄的那一把。
叶清澄控制不住地将剑送出，蜀山弟子们建立起来的诛魔剑阵瞬间崩塌。
白雪惜从空中坠落，被叶清澄及时接住，两人不可思议地望向仙瑶，仙瑶当着他们的面做了一件非常古怪的事情。
她双指并拢，指尖金屑在空中下写奇怪的字体，他们没一个人看得懂，但暗处的沈惊尘看得懂。
仙瑶写的是：剑刃设计为分形超疏水表面（接触角>170&#176;），采用剪切增稠流体（STF）与二硫化钨纳米片的复合涂层。当剑劈速度超过临界剪切率（γ_c≈10^4s），粘度瞬间提升8个数量级，配合碳炔纤维（抗拉强度7.5&#215;10^10Pa）实现分子级切割。
沈惊尘惊叹地望着她写下的文字，一种师长成就感悠然而生。
他胸腔被填得涨满，“后继有人”的兴奋令他一时忘了隐藏身形，很快被人发现了。
“是魔君！”
跟随叶清澄来的人里面还有厉微澜的好友，他们并不是蜀山弟子，千里迢迢来帮忙，听厉微澜所说是尽力维护金仙瑶，可到了这里发现叶清澄所做的与厉微澜要求截然相反。
他们顿时安静如鸡，想看看事情到底会走到什么地步，顺便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知厉微澜。
变故就发生在看见沈惊尘的刹那间。
无论是哪个宗门的弟子，见了魔君都只能有一种反应。
诛魔。
这几名弟子都是宗门内的翘楚，都见过沈惊尘的画像。
那般惊世骇俗的人物，虽然面相似乎有些改变，从疯魔偏执阴郁的样子变得理性平和许多，姿态仙灵俊美，但五官确实是魔君没错。
刻在血脉之中的除魔卫道本能，令他们迅速围向沈惊尘所在之地。
而魔君就在此地的消息也让在场的其余人吓破了胆子。
楚千度那个级别都要喝一壶的对手出现在这个地方，他们怎能不害怕？
金家人迅速反应，四散逃开，呼喊着开阵和开法宝。
蜀山弟子对视一眼，背靠背聚集在一起，严阵以待。
一片喧闹之中，仙瑶平静地测算完毕，将汇聚在自己手中的剑刃瞬间推出。
刹那光华之中，剑刃触及万物皆化为碎片，速度之快，力道之强，令人无所遁形。
他们很清楚，如若自己被这剑刃击中，必将与那些死物一样被千剑万剐。
若说之前还只是害怕，那现在就是极度恐惧。
惨叫声不绝于耳，呼救声响彻天空，蓬莱金家一团混乱。
白雪惜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金仙瑶动手之前都做了什么。
她没看错的话，她是在解题吗？？
搞什么鬼？？那不是现代科学吗？
为什么金仙瑶会这种东西？
白雪惜是文科生，虽然能看出来仙瑶在干什么，可她看那些内容就跟看天书一样，压根不明白怎么就千剑为刃万剐众人了。
她白着脸退后，看见金仙瑶在一片混乱中转过身去，身上佩戴的玄玉玉佩撞击出声。
她掠向后方，那是沈惊尘所在的位置。
沈惊尘并不对人下杀手，袭击他的弟子都被金仙瑶古怪的剑阵击退。金仙瑶随后到达他身边，将他护在身后，他不紧不慢地退后三步，心安理得地把一切交给她来解决。
白雪惜看得牙酸，不期然地与沈惊尘对上视线，他眼底看破一切的坦然和平静令她毛骨悚然。
她不能死在这种地方，不能死得如此草率。
她必须做点什么。
随着她这个念头产生，地面轰然开始下陷，叶清澄抓住她跳入地心，避开了仙瑶的剑阵。
其他人见此立刻效仿，仙瑶到底法力有限，剑阵持续不久就停止，那些离开主人的本命剑如破铜烂铁一般掉落在地，有三人缓缓落下，将这些剑刃一一收集起来。
是厉微澜、谢扶苏和楚千度。
厉微澜得了此地消息后，立刻就要赶来帮忙。
谢扶苏也顾不得宗门内的事务，与他一起离宗。
两人走之前去加固了玉清宫的阵法，确保他们不在的时候没人来打扰楚千度。
离开之前对话中提到了仙瑶，那看似永远不会醒过来的人便忽然睁开了眼睛。
楚千度状态很差，但他到底是原书里的男主，美强惨的人设令他永远可以一边吐血一边打败对手。
他也习惯了如此，并不将上次败给沈惊尘放在心上。
于他看来，那都是迫于无奈和措手不及
，是因为他那时太无法接受仙瑶入魔的事情。
现在不一样了。
沉浸于梦魇之中终究没有结果，他必须直面一切。
既然事情发展得不如他意，那就扭转乾坤，让一切回到它本该在的位置。
只是他没想到来金家这一趟，看到的会是这样的画面。
遍地剑气零散，死去的金家主和白双菱，泣不成声的白雪惜和咬牙隐忍的叶清澄，满面悲痛和恨意的蜀山弟子，还有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他不得不扪心自问，他还能将一切回归到原点吗？
或许他需要仙瑶的答案。
“阿瑶。”
楚千度开口，音色沙哑到了极点。
“你真的不愿回头了吗？”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楚千度伸出手，认真说道：“现在到我身边来，你还能回头。”
“魔气入骨，滥杀无辜，弑父叛族。阿瑶，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全因身边的魔头，你还要执迷不悟，继续站在他身边吗？”
仙瑶远远望着那个人，搞不懂他怎么能理所当然说出这样的话。
“我身上发生的所有事都是因为你和你身边那一群人，和沈惊尘无关。”
仙瑶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我虽入魔，心却澄明。你身为修界大能，却糊涂独断，焉知谁是无辜，谁又真的造了杀孽？”
“楚千度，我觉得你不如死了，你活着也不过是一个被人利用的蠢货。”
“我偏要站在沈惊尘身边。”
“他不是魔头，你才是。”

第33章
仙瑶说这些话时身姿飘渺，只影缭绕。
沈惊尘安静地望着她，她的一切在他看来都镀上了柔柔的幻影。
她说的话做的事此刻都变得轻盈飘渺，没有重量。唯有她只言片语里流露出来的维护与在意沉重得压人心房，令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楚千度安静许久，淡淡道：“你说我被人利用，无非是因为我不曾事事顺应你的心。”
“忠言逆耳，金仙瑶，你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你好？”
“一味依从和顺服你便是对你好，令你这样执迷不悟吗？”
楚千度额头青筋直跳，看似反驳了仙瑶的话，却在众人悄声赞同他的话时语气一转道：“你最气的无非就是你坠入地渊火，蜀山却不曾处置推你下去的人。”
“地渊火乃魔君所为，秘境升级也是他的谋划，雪惜所选本是无奈之举。”
他说到这里白雪惜很是振奋了一下，她长出一口气，觉得虽然都是纸片人，但楚千度还是有一点脑子在，没有完全沉浸在与女主的感情里面失去脑子。
但高兴了没一会儿，她就彻底呆住了。
因为楚千度很快说道：“可若你真的如此介意这个，不处置她便不肯回头，不肯与我好好回去，那我便处置了她。”
白雪惜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惊呼道：“师祖！”
楚千度听到她的惊呼神色一顿，他微微拧眉，平声平气道：“无论原因是什么，你险些害死仙瑶是真。”
“她非要你杀人偿命也不是不行。”
白雪惜听着他一字字宣言，看着在场其余人虽有微词却不敢置喙的面容，庞大的危机感席卷了她。她本以为得救，没想到会迎来了另一个危机。她将目光转向谢扶苏，他盯着仙瑶不肯挪开视线，看都不看她，厉微澜本来就是个闷葫芦，这个时候别指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叶清澄倒是想说，可他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白雪惜抓住他的手，阻止了他要为她说话的意图。
说了也没用，不如别说，留下这一份愧疚之心。
白雪惜逼迫自己保持镇定，朗笑出声，一字一顿道：“原来这就是蜀山的大英雄。”
“这便是人人崇拜仰慕的蜀山剑祖。”
“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为了一己私情偏向入魔叛族滥杀无辜的罪人，你这样的人也配做蜀山的师祖？”
白雪惜冷冷地望着楚千度：“楚千度，我怎么就将凤凰蛊给了你！？我怎么就将它给了你呢？？我若不给你，我娘也不会就这么死了！”
叶清澄不忍地望着她，在楚千度迟疑的时候低声说道：“白夫人濒死之时小师妹无法宝施救，本来凤凰蛊可以的，可她说她留给了师祖……”
“白夫人含憾而终……”
楚千度怔住，面露诧异和震惊。
白雪惜见了立刻道：“二师兄，你别说了！”
“不必再说了，都是我的错，我当初就该和其他弟子一起死在地渊火里，随了三师姐和魔君的愿。我就不该自救，不该救人！”
白雪惜眼眶发红，怨恨地瞪着楚千度：“我何曾想过活着呢？从秘境出来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一个人换那么多人活下来，这买卖不亏。青执素找上蜀山，对我搜魂，折磨于我，我也没有反抗，更反抗不了！我全都承受了，如今仍然一身伤痛！”
“我自始至终不曾反抗过你们的安排，一直尊重自己尊重他人，可师祖明知这一切与我无关，我并无差错，都是魔君和三师姐的阴谋，三师姐甚至杀了我娘和我爹！”
“可你为了让她回到你身边，居然要我也死在这里。”
白雪惜冷笑道：“你以为我愿意活着吗？我倒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想看到人人称颂的大英雄，为了一个满腹心机的魔女鬼迷心窍，做出这等可笑的事情来！”
“可我不能死。”白雪惜开始后退，扬起下巴道，“我娘死得冤枉，我爹也死得惨，这都是金仙瑶母女做的。我如今背负了父母的性命，岂能说死就死？我要活着，哪怕再难，哪怕与天争一争我也要活下来！活着才能为他们报仇！”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失去爹娘的是我，被设计陷害的也是我，金仙瑶如今好端端站在那里，什么损失都没有，还和杀人如麻的魔头双宿双栖，为何最后要死的居然是我？！”
越说越痛心，白雪惜一开始很开心可以穿越，现代社会没什么可值得她留恋的存在。
她希冀着可以在这本书里得到公正的待遇，建立自己的势力，真正强大起来。
可到头来还不如留在自己的世界，至少在那里不会一身伤病，无处讲理。
她委屈到了极点，泪如雨下，唇瓣咬出血来，姿态可怜而动人，但凡见到的人都无法不心疼不怜惜。
叶清澄第一个受不了，上前抱住了她脆弱颤抖的身体。
白雪惜承受不住地吐出一口血来，血迹乌黑，显然是郁结淤堵久矣。
楚千度错愕地望着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拳。
若说之前真的存了杀白雪惜了事的心思，现在就是完全不再考虑了。
他因为白雪惜的话开始审视自己，审视自己怎么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怎么做得出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事情。
或许这就是沈惊尘的目的，他俘获了仙瑶，利用她来摧毁他的道心，摧毁修界的一切。
正面对敌他不是他的对手，败给了他，于是想出这等阴损无能的招式。
楚千度目光划过在场众人，无人敢置喙他什么，但大家眼底的不赞成都写得清清楚楚。
“……是我错。”
他想，还好这次来得及，他醒悟得还不算晚。
楚千度终于再次望向仙瑶，到了嘴边的话却因为没看到她而说不出去。
原先她所站的位置早就换了人，沈惊尘高大的身影将她挡得严严实实，别说她的人影了，半片衣袖都看不到。
莫名的酸涩拉扯着他的心，他沉下气来，看到沈惊尘淡漠且略带嘲弄的眼神落在他和他身后。
白雪惜与蜀山的所有人都让沈惊尘觉得可笑。
“我知道了。”沈惊尘现身之后第一次开口，微笑着说，“原来三言两语，红口白牙，便能抵得过一切证据，颠倒黑白。”
原来穿书女主最大的主角光环不是知道剧
情，而是降智啊。
只要她一开口，所有角色都会平等地开始脑残。
“首先，地渊火若真是我的所为，是我的东西，那你们现在早都死了。”
沈惊尘一心回家，本懒得给自己辩解洗白什么，但现在不得不这么做了。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始终沉默的青执素，意有所指道：“不是什么脏水泼在本君身上，本君都会照单全收。地渊火是上古神火，炼化吸纳可收回己用，提升修为。若运用得当，飞升指日可待。有这样的好东西，本君何必再去折腾一个小秘境，解决几个小弟子？”
“本君何不直接用它将修界烧个干干净净？将你剥皮抽骨？”
楚千度瞳孔收缩，白雪惜也跟着窒了一瞬。
难不成地渊火真不在他手中？
不可能的，魔族的话不能轻信，他肯定是另有所图，才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做。
“你修为进阶极快，今非昔比，肯定是用了地渊火。”白雪惜自以为找到了缘由，认定道，“上次你能打败师祖，便是因为炼化了地缘火吧？魔君，你不要将别人当做傻子！”
“你才是真的是把别人当傻子，且真的可以让他们变成傻子。”
沈惊尘眸光幽冷，似笑非笑道：“白雪惜，你最好别逼我，我不想杀人，我不像你，可以背弃从小到大所遵守的一切规则。”
又来了，那种熟悉的后背发冷被看穿一切的感觉。
白雪惜瞬间冷静不少，想起金仙瑶可能知道了她的来历，也许沈惊尘也知道？
金仙瑶告诉他的？
沈惊尘说不想杀人是什么意思？魔君还会不想杀人吗？
什么不像她可以背弃从小到大遵守的规则……
难不成——
“不过，一味地退让逃避也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沈惊尘忽然抓住仙瑶的手，在仙瑶惊愕地注视下，一字一顿道：“那日秘境的转变，地渊火的出现都与我无关。你们非要将我拉下水，硬说是我所为，我若不是真的做点什么，岂不是白白担了恶名。”
“楚千度，蜀山和修界太平日子过久了，过得你们识人不清没了脑子，这都没关系。自今日起，我会让你们知道，我真要对你们做点什么的时候，这世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惊尘嗓音平静，如寻常讲课时的语调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他的尾音仍然悦耳，带着理性与克制，但所有听见他说话的人都不寒而栗起来。
他们恐惧地望着这位白衣翩跹乌发飞扬的魔君，他俊美得不像邪魔，比楚千度更像一位飞升真仙。
他们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话细细思索，这些年天下太平，他们一直觉得是魔君被打败，不得不蛰伏，没本事反击什么。但眼下他的气势完全不像败者，周身罡风也不像是仍然伤着，他好像真的完全有能力毁灭一切，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入世不理会罢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今日似乎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这可能完全改变他们的未来。
一种阴冷的恐惧席卷了众人，楚千度都莫名不安起来。
这不安在仙瑶将沈惊尘重新拉到背后时上升到了顶点。
“你曾说过不要尝试自证。”
仙瑶将他按在自己背后，他就那么老老实实站在那，方才诛灭一切的气势在她面前荡然无存。
“不要为了我的事违背你的准则。”
无论是不陷入自证的怪圈，还是一直以来奉行的避世原则，都不必为了她而违背。
仙瑶心跳得很快，没人知道她现在站在这里平静地处置一切，冷静地看着金遗风和白双菱死去，内心到底是怎样的感受。
她其实没有快慰，也不觉得自己这么做了就是赢家。
白雪惜对楚千度的一顿输出她也都听见了，本可以一句句反驳回去，可她知道没用。
她真的那么做了才是上了白雪惜的套，就像在蜀山时无数次因为争执而陷入更坏的境地。
会反驳会解释是因为曾经很在乎，如今不在乎了，也就根本不在意那些人会怎么想她。
“他们不配你违背你的准则，也不配看你我自证。”
仙瑶平静说道：“吵吵闹闹烦得要死，全都杀了不就行了？死人的嘴是最安静的，死了就不能再混淆是非，颠倒黑白。你不想杀人不愿杀人，但我可以。”
“便是人人责我入了魔，说我丧尽天良恶贯满盈又如何？”
“何须向你们证明什么？”
“杀了就行。”
仙瑶发尾凤凰流苏发扣忽然绽放金色光芒，她所站之处雷云瞬至，紫雷轰鸣，透人心骨。
她明明口出狂言，喊打喊杀，可所有人都看见了她头顶那来自化神修士才会有的雷劫。
她竟然以魔族之身，渡起了修士的雷劫。
天道是瞎了眼吗？！
不，天道怎么会瞎了眼？
所以瞎了眼的是他们！
一切正如仙瑶所说，她无需自证什么，她在这个时候进阶，以魔躯受仙雷，已经说明了她本性未改，清清白白！

第34章
要承认他们错了吗？
要承认一个魔族竟然可以渡仙雷劫，被他们逼上绝路的反而是正确的一方吗？
那岂不是自打脸？
金家无法接受，蜀山也不能接受，修士们都不太能接受。
他们宁愿装聋作哑。
魔君已经与修界宣战，之后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要说怪谁，好像也只能去怪造成这一切的白雪惜。
是了，都怪她，若不是她，怎么会令他们陷入不义之地。
他们一步步走到今日还不都是被她引导吗？
不行，还是先走为妙。
“事有蹊跷……还是容后再议。”
“正是，她竟然以魔躯受仙雷，天道在这个时候允她顿悟破境，可见此事内有玄机。”
“我们还是先避一避吧，这仙雷看着不简单。”
随着议论声飘起，雷劫马上也要到了，修士们自以为找到了台阶下，各个都想尽快脱身。
他们将责备的目光投向白雪惜，怨恨她挑起一切事端，致魔界与修界宣战，魔界还添了一个仙魔双修的劲敌，这怎么想都是一件亏到家底赔光的买卖。
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事情内情到底怎样都得容后再说，先离开雷劫范围是正题。
在场的修士中，修为至化神的不过三人，谢扶苏是化神后期，青执素一样，楚千度则是渡劫期，但他受了伤，轻易动弹不得，也只能当个化神来看。
这样的情形若真与仙瑶和沈惊尘动起手来绝非好事。
金家更不希望本家成为战场，昔日蓬莱也受到了战乱波及，沿海一代百姓食不果腹，是这些年青执素经营有道，才换来蓬莱的生机勃勃，万象更新。
他们绝不希望金家再回到从前。
“快离开这里！将此地封锁起来，不要让雷劫波及到蓬莱！”
化神的雷劫庞大恐怖，紫雷滚滚，电闪雷鸣。
金家人汗如雨下，满脸的畏惧，唯有一人在看到这些时满脸的痛快。
那是个姑娘，穿着金家普通族人的道袍，根本没资格到内城来，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见族人的慌乱，看得见雷劫的强大。
若是姓白的那两人占了优，族人不会一脸惶恐惧怕，他们只会得意洋洋，觉得自己有先见之明，选对了的人。
所以现在进阶渡劫一定是前任少主！
姑娘欣喜不已，眼泪险些落下来，旁人都想逃开，唯有她不断靠近封锁大阵，想将一切看得更清楚。
金家内城里，封锁大阵开启，众人想趁着下锁之前离开，他们来的时候是自己想来，走也是自己想走，自由自在，不觉得会有人来阻拦。
魔君守着进阶的仙瑶，仙瑶要承受雷劫，分身乏术，青执素本身就没灵力再来阻止他们，还有蜀山渡劫大能断后，那还有谁能拦得住他们？没有了。
可现实是，他们还没走到
大阵出口，那封锁就被提前关闭了。
金阊握着法杖，紧绷着脸道：“这是干什么！？谁提前关了大阵？人还没出去！”
“族老，不是我们做的，我们怎敢提前关闭呢！”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这是金家的封锁大阵，不是你们难不成还是——”
“是我。”
一个令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声音传来，金阊浑身颤抖地望向身后，看见了那本该沉入雷劫之中无暇顾及他们的仙瑶。
她一身冰雪鲛绡，腰束珠链，勾出纤细的腰身。
她的身姿那样单薄，面色如霜，冷意如月，亭亭立在他们身前，却恍若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阿瑶……”
“叫什么呢？”惊雷和闪电伴随仙瑶而来，她站在雷云之下，周身尽是电光。
沈惊尘紧蹙眉头望着她的背影，计算了一下她化神雷劫的威力，并不乐观她的选择。
她眼神一变他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了。
还能渡修士雷劫，她自己也没想到，诚然她已经接受了做一个魔女这件事，但若有朝一日还能一并修仙，那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这样的好事发生了，她真的开始转运了。
既然转运了，何不试试天道现在到底是真的开眼，还是给她一巴掌后再给个甜枣，后面还有更大的陷阱等着她去跳呢？
她本身剩余灵力不多，都拿来承受雷劫勉强足够，但这样的结果就是渡劫之后她要休养生息好一阵子。
仙瑶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拿来浪费。
她也不想因为渡劫就放这些人轻易离开。
所以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看了一眼沈惊尘，只对视一瞬，她就知道他明白她要做什么。
她要引雷劫而下，既顺利渡劫，也不让雷劫消耗她本身。
雷劫为什么不能成为武器？
雷劫当然可以成为武器，在物理学上，渡劫现象可以对应量子退相干过程。
修士需在退相干时间内完成百万次量子纠错操作。
科学修仙的本质，就是对极端物理条件的精准操控与法则的临界突破。
仙瑶正在身体力行地完成沈惊尘对于科学修仙的认知与理念。
这甚至都不是沈惊尘教过她的内容，都是她在日常之中从他身上领会到的。
她真的是个好学生，物理学的天才，举一反三，见微知著。
沈惊尘心跳如雷，心弦紧缩，他看见雷云之下，仙瑶的双眸化为异色，口中冗长的公式咒文，每个音节都炸开焦土。
白雪惜和众人惊骇地望着她，无论之前彼此内心存了多少隔阂，现在也要合作应对仙瑶的发难。
“她想将雷劫劈在我们身上。”白雪惜又不是蠢货，她只是灵根驳杂，但于修炼之上仍然是有智慧和天赋的，很快分辨出仙瑶要干什么。
她拉起蜀山几人道：“我们得想法子抗住这雷劫，仙魔双修的化神雷劫不比寻常化神的雷劫，若不仔细应对，怕是全都得死在这里。”
“蓬莱会被她夷为平地。”
这次大家是真正认可白雪惜的话。
谢扶苏上前几步，启唇唤仙瑶的名字，可刚出口“阿瑶”二字，人就被雷云裹来的狂风吹得不住后退。
“别喊我的名字。”
远远的，那个从始至终不曾看他一眼的姑娘淡淡道：“我觉得恶心。你们也配喊我的名字？”
谢扶苏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话来。
白雪惜无奈道：“师尊快些行动啊！金仙瑶不是从前的她了，你说什么都没有用，难不成你想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吗？”
她看了看一样痴痴望着仙瑶没动的厉微澜，咬唇说道：“师尊，大师兄，难不成你们真希望看金仙瑶造下这样大的杀孽，看她将我们劈死之后与魔君吞下整个修界，甚至牵连凡间的百姓，致世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吗？”
最后的话终于触动了他们，他们自己死在仙瑶手下确实没什么不能接受，可仙瑶会背上弑师的罪名，哪怕现在天道给了她仙魔双修的资格，证明了她的清白，可以后呢？
真的弑师之后她还能继续仙魔双修吗？
谢扶苏不愿意承认仙瑶已经不再是他徒弟这件事。
他飞身而起，与楚千度对视一眼，扩大灵力，将所有人庇护在他们的法界之中。
楚千度一马当先地站在最前，唤出本命剑刺入身前地面。
他白衣猎猎，紧抿唇瓣，清冷的侧脸扬起，目光落在眼底明亮艳光四射、将雷云都照得明媚起来的姑娘身上，心底痛如刀绞。
他们走到了真正的对立面，从今往后不死不休。
可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真的很爱她。
他唇边绽放苦涩笑意，鬓边青丝寸寸成雪，竟是一瞬白了头。
众人错愕地望着这一幕，不免为之动容，白雪惜都看得呆了一呆。
可仙瑶一点都不在意。
她根本没将这些放在眼里。
仙瑶左瞳熔着如地渊火一般的鎏金，右眸凝着冷冽的霜白，腰间环佩叮咚如泉，每声清响都在空中炸开金篆符文。
她启唇轻笑，惊雷随着她的笑意落下，劈在蜀山的法界之上，刹那间刺目的白光射出，坍塌在金氏金鳞台的青鸾神像内发出穿透九霄的神鸟清啼，与她发尾凤凰流苏产生奇妙的共鸣。
时刻注意着女儿的青执素见到这一幕，不禁想起关于青氏先祖的传说。
据闻青氏先祖乃是青鸾神鸟，青鸾神鸟与凤凰通婚诞下神蛋，经过数万年的蕴养，集合天地之灵气，慢慢繁衍出了无数种后裔，青氏人族便是其中之一。
可传说之所以称之为传说，便是因为它更接近于故事，真实度有待考证。
哪怕是青执素本人也不太相信这种古老的传说，她少时甚至叛逆地认为，这只是先祖拿来自提身价的谣言。
但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或许传说也有成真的那一刻。
今时今日，凤凰与青鸾之色在仙瑶眼底闪现，蓬莱海域所有修士都看见，那位被宣告入魔叛族的天之骄女，正踩着家族图腾的残骸，要将金氏内宅里的所有人屠戮殆尽。
金色与青色的光芒随着雷劫劈下来，法界内的修士们极力抵抗，奈何那包含着神力的力量让他们望而却步，楚千度还未曾调息好，拼尽全力法界仍是裂开了缝隙。
白雪惜瞪大眼睛望着这一幕，心中开始计算继续留下来存活的机会有几成。
她想来想去，居然觉得不到五成。
她咬破嘴唇，让疼痛逼迫自己清醒，警惕地注意周围，防备有人这个时候跳出来要将她交给金仙瑶以求生路。
她可不信这些人，楚千度之前做得出用她的死换金仙瑶回头，现在就做得出将她交出去。
眼看着法界又被劈开一道裂缝，强大的杀意扑面而来，靠近缝隙的金阊已经先熬不住倒地不起，法界之内也快要乱作一团。
白雪惜齿寒之际，忽然感觉到腕间噬天链发烫，她猛地提起精神，只见雷云里漫出霞光，一双红色的翅膀劈开了云层冲入法界之内，将白雪惜迅速带走，瞬行千里之外。
“帝溟！”
白雪惜不可置信地唤出来人的名字，正是受过她救命之恩的妖界少主帝溟。
“你来了！”她泪如雨下，可怜至极地哭喊道，“你终于来了！”
帝溟的双翼将她拥抱，无声地安抚她的情绪，白雪惜透过双翼的缝隙望向蓬莱的方向，在那里，雷劫爆开，黑云滚滚，让她想起现代电视上看过的核弹爆炸的画面。
不身下其中的时候，倒有心情欣赏一下此景的美丽和震撼。
白雪惜阖了阖眼，凉薄地勾了勾嘴角。
希望这一场法爆之后，蜀山和金家还能有人苟延残喘吧。
到了那个时候，看他们可还要继续宠他们的甜宠文女主。
金家内城里，蜀山和金氏的情况确实不好。
法爆最后还是摧毁了法界，法界内的所有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最轻的是修为最高的楚千度，最严重的是金阊。
金阊死了。
他倒在族人的血海中，所
有围攻和伤害过青执素和仙瑶母女的族人全都死了。
而蜀山这边更是东倒西歪，死伤无数。
楚千度望着这一切，清楚地明白，这一战之后，魔界与修界会再次回到多年前的仙魔大战时期。
而他和金仙瑶，彻底成为了背负血海深仇的敌人。
他抬起头，抹去嘴角的鲜血，用最后的力量带着残存下来的人逃离此地。
仙瑶从法爆后的硝烟里走出来，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静静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毫无预兆地闭眼倒了下去。
在她真正倒下的前一瞬，沈惊尘及时抱住了她，将她揽在怀中。
熟悉的怀抱令她安心，仙瑶在他怀里蹭了蹭，将他衣襟险些都蹭开了。
沈惊尘拘束地看了看盯着他们俩的青执素，尴尬地拉了拉前襟。
“注意点。”他在神志不清的人耳边低声警告道，“你娘还在这儿。”

第35章
鉴于自己大反派的身份，沈惊尘很有自知之明地将昏迷的仙瑶交给了青执素。
青执素虽然受了反噬，身体不太舒服，但扶好自己的女儿还是做得到。
她将仙瑶揽在怀中，确保她没什么大事只是精疲力尽之后，将目光缓缓移到了沈惊尘身上。
时辰不早了，按照原计划沈惊尘应该立刻离开。
仙瑶算是平安解决了金家的麻烦，往后要怎么做，想留下还是回魔界去，都由她自己选择。
他也不习惯这种被人打量审视的感觉。
可脚步挪动，靴尖已经朝外，人的身子仍面对着仙瑶母女。
走啊，死腿。
沈惊尘额头青筋直跳，在心里咒骂自己不争气的双腿。
青执素看不出他内心在想什么，但能察觉到他不喜欢她的眼神。
对于魔君，她很难控制自己的眼神里不带杀意和仇恨。
青执素深呼吸了一下，想起自己女儿对魔君的维护和在意。
她扛着对灭族仇人的愤恨，强迫自己冷静说道：“今日之事已了，你可以走了。”
她眼下受伤，短时间内不适合与劲敌作战，想为家族报仇也得等好起来再说。
小不忍则乱大谋，青执素一向分得清轻重。
女儿几次为魔君辩驳，看起来似乎也内有隐情，不管要做什么也都得等女儿醒来再说。
权衡之下，青执素开口赶人，沈惊尘停顿片刻，仍是没有离开。
如果说之前不走，是因为长辈不曾开口，他不能就此失礼离开。
那现在青执素让他走了，他为何还是迈不动步子？
沈惊尘喉结上下动了动，修长的颈项微微偏转，侧脸望着金家满地狼藉，低声说道：“道君要和她留在金家疗伤？”
青执素皱了皱眉，冷声道：“我与我女儿要留在何处或去往哪里，就不劳烦阁下操心了。”
“阁下”二字已经是她本着对女儿的信任，勉强自己对魔君客气的称呼了。
沈惊尘知道这已经是青执素的极限，邀请她们母女去长安宫休养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他微微颔首算是拜别，转身乘风离开了蓬莱。
青执素盯着他的背影，确定他不曾暗中折返才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
方才若沈惊尘强迫她接受什么，或者对她们做什么，她是完全没有能力反抗的。
她修为高，当世能让她看不清内里的屈指可数，沈惊尘是其中最神秘难懂的那个。
她根本看不到他身上的任何气息，他站在她面前恍若一个凡人，这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这说明沈惊尘的修为远超于她，甚至超过楚千度，已经达到超凡入圣返璞归真的地步。
还好他没打算做什么，真的就这么走了，走之前甚至还客客气气道别。
青执素满心都是费解和疑问，但现在也无法解开疑惑，只能先摆平身边的事。
仙瑶昏迷不醒，暂时不宜移动，她也没有马上离开金家的打算。
闹成这个样子，这地方当然不能继续住下去。
她亲手杀了金遗风，跟他毁了婚契，她在金家留下的一切他们都得如数归还。
别以为白雪惜此刻逃走了，她就会忘记这人的存在。
若不将属于青氏的东西带走，等白雪惜回来岂不是都归了她？
她们母女什么都没做，一心想着坐享其成，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
但在做这些之前，还是要先安置好仙瑶。
青执素抱起女儿，将她送到少时在家住的院落。这些年来此地得她经营照料，一直保存得很好，就是想着女儿回家的时候可以有个熟悉温暖的地方留宿。
可今日抱着女儿进屋，发现里面的一切都变了。
仙瑶熟悉的陈设不见了，她最喜欢的小池塘被填，小时候她们一起种下的合欢树被砍，整个院子都面目全非。
“谁做的？！”
虽然满心怒意地质问了，却没想着有人能回答。
金家活下来的人各个对她们母女避之不及，族老在仙瑶手下死绝，他们没有主心骨，正等着姓金的人回来带领族人抵抗她们这俩外姓人。
意外的是，话音落下不久，就有个清脆的声音回应。
“回禀道君，是家主命人做的，说这是新少主以后要住的地方，自然要按照新少主的喜好来安排。”
青执素闻言回眸，在院落门口看见了个一身灰扑扑手脚带伤的年轻姑娘。
她看着比仙瑶还小一些，穿着最普通的金氏族人衣裙，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院落。
“见过道君。”
她想要跪下，被青执素用灵力托住。
青执素皱了皱眉，隐晦道：“你是哪支的子嗣，从前不曾在金家见过你。”
姑娘虽然没有跪成功，却还是恭敬地弯着腰说：“道君没见过我很正常，我不是真正的金氏族人，只是个被赐予金姓的外人，一直在金家外城打杂，您当然不会见到我。”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露出的眉眼竟让青执素有些熟悉。
她忽然想起什么，讶异道：“是你？”
仙瑶离家拜入蜀山之后，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每次回家青执素都记忆犹新，对她做过什么清清楚楚。
是以她不算困难地就想起来，五年前瑶瑶回家时，路上救了个被逼嫁的女孩。
那年瑶瑶也不过才十三，被逼嫁的姑娘比她甚至还小，瑶瑶看不过去，将人救了下来，也没再送她回那个家，直接领进了金家。
青执素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心里也觉得她确实可怜，便允许她留在金家。
后续她的去处，自有她手下的人去打点，青执素没再过问。
倒是一年前阿瑶回来带走白雪惜那次，曾经问起过那姑娘，青执素还许诺打听一下就告诉她，哪成想后面等来的就是仙瑶的死讯。
想起那时的心情，青执素内心沉重，她挥手毁掉了院内重新布置的一切，抱着女儿转身就走。
那一瘸一拐的姑娘紧随其后，就这么艰难却执着地跟着她们走了很久。
青执素曾经觉得自己看人很准，所以选择了对青氏算是有恩的金遗风。
可后来她发现她还是太自负。
她以为忠心的狗都能背叛，这让她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
重新找了个安静干净的地方将仙瑶安置好，青执素将自己的本命结界留下，关好门走了出去。
这次出来仍然在院外看见那姑娘，青执素静静注视她片刻，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那姑娘看看左右，拿出自己破破烂烂的剑抱着守在门口，为昏迷的仙瑶护法。
青执素远远窥见这一幕，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无奈。
沈惊尘现在的心情也有点无奈。
他离开金家，一路马不停蹄地回到了长安宫，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了实验室里，想着做点正事转移一下翻涌的心情。
可身边过于安静，少了仙瑶的存在，他竟然一直无法全身心投入。
不能全心投入研究是沈惊尘最无法接受的事。
他看着纸面上写下的内容，是关于魔族血祭方面的研究，
血祭仪式本质是氘-氚等离子体约束实验，利用修士精血中的铁磁纳米粒子构建惯性静电约束装置。
字写到“装置”两个字开始鬼画符，人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反正不在血祭研究上了。
沈惊尘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骄阳落下，望着暮色四合。
熟悉的瘴气弥漫在周围，他放开呼吸将瘴气当做雾霾来“享受”，然后发现自己还是不太能平静下来。
他心中七上八下，始终牵挂着一个人，不知道她醒了没有，是不是需要人照顾，又到底……还会不会回来。
这样的心情很陌生，他这一生很少等待谁，只等待过实验结果，但等待实验结果的心情和现在又截然不同。
他隐约意识到什么，眉眼压上了几分郁色，难以排解的幽冷注入他双眼，魔界瘴气弥漫的夜晚罕见地下起了雨。
这场雨下得极大，大到蓬莱也被雨水覆盖，沿海之处海潮翻涌，渔民都躲到了远离海岸的位置，金家本家满地的血迹也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仙瑶在大雨的惊雷中醒来，以为自己仍然处于渡劫之中，一切还没有结束。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落雨声，仙瑶身上很冷，盖着的被子根本不能给她带来丝毫温暖，她下意识寻找沈惊尘所在，四周陌生的一切让她意识到自己不在长安宫。
渡劫结束了，她到了化神期，杀了白双菱，死了父亲，也杀了蜀山和金家的人。
她不确定自己在哪里，找不到沈惊尘，好像也看不见母亲。
“娘……”
因为担心母亲出什么事，仙瑶匆忙下了床，跌跌撞撞来到门前，推门而出。
轰隆隆——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闪电照亮前路，让她看清楚自己还留在金家。
这里应该是金家某个空了很久的偏房，院落很小，从屋门到院门只有几步之遥。
她顶着雨水走到门口，开门后看见了母亲留下的本命结界，还有靠在结界边被雨水淋透瑟瑟发抖的姑娘。
仙瑶愣了愣，那姑娘应该淋雨很久了，从里到外都湿透，她修为不高，最多不过练气，无法抵御寒冷和雨水，再加上身上有伤，已经发起了高热。
仙瑶赶紧将人拉起来，半拖半抱地带回屋内，将她安置在床上。
姑娘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错愕地望着仙瑶，急急忙忙要起来。
“少主您醒了！太好了！”她慌张道，“我怎么能躺在这里，这是您休息的地方，您别担心，道君没事，她去收尾一些事，处理完了就会回来，我在这里守着您，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您！”
她还想去外面守着，仙瑶将她按回去，琢磨着“少主”这个称呼，仔细观察她的脸。
然后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是你。”仙瑶有些恍惚道，“你还在金家。”
几年前发生的一切，现在回忆起来就像上辈子一样。
也确实算是上辈子的事了。
“少主还记得我。”
姑娘笑了一下，脸色苍白，满是雨水。
仙瑶静静地凝视她许久，纠正道：“我已经不是金家人了，更不是这里的少主，你不该这样叫我。”
姑娘皱起眉头，坚持道：“不管您是不是金家人，您都是我的少主。我留在金家不是因为金氏，只是因为您，您永远是我的少主。”
仙瑶心中泛起无边的酸涩，微微抿唇道：“我记得你叫阿陌，对吗？”
阿陌不想哭的，可还是不争气地掉了眼泪：“是，我叫阿陌，您还记得，谢谢您还记得。”
谢谢这个世上还有人记得我叫阿陌。
她嘴唇动了动，这样的话没有说出来，仙瑶却能从她眼底看到。
她沉默许久，低声自语道：“我也要谢谢你，在这个地方也还有人这样记得我……”
床榻上都是雨水，阿陌还发着热，仙瑶用灵力将床榻煨热，让阿陌安心躺着。
她从长安宫走得匆忙，除了那把已经扔掉的剑外什么都没带，只能用灵气给她调息，让她身上舒服一些。
后续的治疗还是寻些药材好些。
阿陌不想劳烦仙瑶，可还是很快撑不住沉沉睡去。
仙瑶坐在床榻边，想着母亲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们之后又要去哪里。
这样想着很难不去想她以为会是后半生归处的长安宫。
入了魔自然是要时时刻刻待在魔界，这次回来之前，她没想过会和沈惊尘分开。
但阿娘活下来了，平安无事，她们见了面，娘没怪她入魔，今后她也该和母亲在一起，不离开她半步。
看沈惊尘不在这里，母亲将她安置在此处，便知道母亲和沈惊尘也是这样想。
沈惊尘应该会很轻松。
以后再也不用烦恼徒弟总是意图犯上了。
他那样避世的人，为了她在金家与修界宣战，往后定然麻烦不断。
他一心想要什么，没人比仙瑶更清楚，她不该成为他前路的阻碍，早日离开他身边也好。
现在的安排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的。
可是不知为什么，心里头空空荡荡。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她的心便像被雨水不断冲刷，褪去一层又一层坚硬的外壳，留下脆弱敏感不堪一击的内里，针扎似的疼。

第36章
金家处处下着大雨，大雨里掩埋了隐秘的思念，也掩埋了污糟的算计。
青执素强行开了金家的库房，从其中清点出她从青氏带来的一切。
然后发现里面少了许多东西。
大多是金银首饰，法宝之类动得很少，一想就知道是金遗风拿去给白双菱了。
想起那条死了的狗，青执素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她利落地将金家库房清空，带着数枚储物戒离开。
大雨与雷声令人心有余悸，总觉得回到了白日被化神雷劫笼罩的时候。
金家群龙无首，没人敢站出来阻挠青执素，她顺顺利利离开库房，立刻回去寻找仙瑶。
可回去之后，她只在床榻上看见高热昏迷的阿陌，仙瑶不见踪影。
本命结界没有波动，可见不曾有外人来此伤害她，是她自己走出去的。
她出去了？去做了什么？
青执素犹豫片刻，担心两头走错，决定留在这里等等仙瑶。
乖女已经是化神期，还是仙魔双修，哪怕仍然虚弱，目前的金家也无人是她的对手。
金氏素来与九霄宗关系密切，九霄宗得到金遗风和族老出事的消息肯定会赶来相助，但蓬莱下大雨，海势不平，海妖作祟，他们要来也会等雨停再来，青执素并不那么担心。
正如母亲所想那样，仙瑶现在很安全，她也的确是自己走出去的。
一个人留在结界里固然可以休息，但听着雨声，看着雨中夜景，心中郁结难纾，很快她便坐不住，决定出去寻找母亲。
因为不知母亲在哪，仙瑶在金家转了一圈。雨水在她周身自动分开，不曾沾染她一片衣角，金家所有人都躲在屋里不出来，漆黑的雨幕中只有她一人模糊不清的影子。
化神的脚步和神识没几个人能感受到，金家唯一活下来的几个核心人物藏在密室里面，虽然发现不了仙瑶在附近，却也笃定她来了亦发现不了他们。
他们在密室内疗伤密谋，说着一些尘封在百年前仙魔大战之中的内情。
“家主死了，新少主不知所踪，求救信发到了九霄宗，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才到，他们不会不管咱们吧……”
有年少的不安猜测，年老的立刻呵斥道：“说得什么话，这有什么好担心！新少主吉人自有天象，你难不成没看见将她带走的那道霞光？她定然安然无恙，我
们耐心等她回来就是。”
“至于九霄宗，那就更不用担心了，等雨过之后他们一定会到，届时青氏母女休想再在金家作威作福！”
“听底下的人说青执素将金家库房洗劫一空，半点东西都没留下，金氏几百年的基业都被她抢走了，实在狂妄无度。九霄宗有长浩地仙坐阵，他若愿意出手相助，必能将咱们的东西抢回来，好好治一治那青氏。”
话是这么说，可又有些拿不准：“可金家这次的事说到底家主也有错，蜀山的人都不管金氏，全都撤走了，九霄宗真的会不管蜀山的态度，帮我们拿下青氏吗？”
老者冷静说道：“怕什么都不必怕九霄宗的态度，他们与金家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长浩地仙若还想好端端做他的地仙，就得乖乖派人过来，否则……”
他的未尽之言令年少的十分好奇，央求着他说得再详细些。
老者迟疑片刻，也觉得要以防万一，要是自己撑不到九霄宗来，总得有人知道这些事。
他低声道：“你附耳过来——”
年少的靠近附在老者身边，听到他压低声音道：“当年长浩渡劫失败，只能勉勉强强尊自己是个地仙，他的死对头青霑却顺顺利利进入了渡劫后期，成了修界最有可能飞升成仙的人。他那一双儿女也有出息，各个都到了化神期，尤其是他儿子青执焰，都快要到合体期了。”
“死对头这样顺遂，长浩都可以想到未来青氏要如何踩在他头上。恰逢仙魔大战之际……你知道的，老天有眼，青氏死无葬身之地。若无当年，今日那青氏二女还不更嚣张！”
年少的闻言低呼一声，不知族老话里不曾出口的是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眼神交汇之际，密室被人轰然击碎，有个雪白的影子在门外幽幽说道：“所以，九霄宗的长浩地仙与青氏满门战死有关？”
密室里的人错愕地望着烟尘散去后那个纤细窈窕的影子，那是他们噩梦般的存在。
“青仙瑶！”
仙瑶静静地立在那里，一身的尘土无心去清理，只一步步逼近几人。
她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青氏满门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们真的全都死在魔君手下吗？”
仙瑶直逼老者眉心，一刻不停地搜魂：“说清楚！青氏满门战死究竟是魔君所为，还是金氏与九霄宗合谋了什么！”
一道闪电划过，在仙瑶眉眼上留下可怖的光痕。
她走到这里是实属偶然，只是觉得此地灵力波动奇怪，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仔细探查了一下。
没想到就发现了这间密室，还听见了他们的话。
那老者没将话说得太直白，可但凡听到的人都可以联想到他要表达的意思。
只是即便被仙瑶直接搜魂逼问，老者给出的回答也有些令人失望。
“青氏当然是死在魔君手下，死在沈惊尘手里！”
老者额头青筋凸起，七窍流血，他极力反抗着想要，将她一把推开。
“你们青氏行恶，天道都看不下去，让你们在如日中天之际死在仙魔大战之中，真是痛快！”
仙瑶后撤几步，回忆着在老者记忆里看到的画面。
青氏满门确实死在沈惊尘手里，那几张脸她虽然没见过，但一眼就知道那是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她和他们生得很像，对战的敌人面孔更是熟悉，来自救了她一命的沈惊尘。
那惊人一致的五官却截然不同的气质，令仙瑶心惊胆战后怕无穷。
她从回忆里反应过来，明白亲人的性命恐怕确实终结在魔君手里。
但最终为何战败，从这金家族老话中的深意来看，必然和九霄宗、金氏脱不了干系。
仙瑶不死心，还要上前再问，奈何金氏几人拼命阻拦，那老者一口气没捱住，就这么死了。
大雨在那一刻停息，乌云散去，天光大亮，不是天真的亮了，是九霄宗的人终于到了。
玉霄破晓，有人踏云阶而降，他发如墨瀑垂落腰间，鹤氅广袖翻涌，额嵌玉钿，眉眼间萦绕着清冷疏离之气。
“在下九霄宗神使，顾弦生。”
他脚尖及地，向众人执礼，谦逊周到，却让众人有些不敢领受的卑微。
在他身后落下的是数名美貌男修，各个身姿高挑俊美无俦。
但这些人比起顾弦生来，还是略输了一筹。
顾弦生这个人仙瑶知道。
他并未在她本该潦草短暂的人生中出现过，却在天书话本里与白雪惜有关的内容里出现过。
天书里写顾弦生是长浩地仙的骄子，是他最得意的门生。青执素死去后，剧情进入收尾期间，大反派魔君输给楚千度，楚千度为获得白雪惜的芳心自卸剑祖之职，愿尊白雪惜为主，白雪惜受了他的拜，也将妖族冥族掌握在手中，风头无量。
长浩地仙虽然飞升失败，却很有一份心气，从前与青氏做死对头，楚千度成为最强后，他又对此人颇有微词，待魔君沈惊尘陨落，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新的反派。长浩命座下弟子顾弦生去给楚千度添绊子，顾弦生确实很强，足够与楚千度对上几招，也生得好看，令白雪惜都十分惊艳。
他是剧情最后女主和男主之间感情的加速器，是楚千度又一次“醋王”人设的巩固，最后当然也被白雪惜收服，与师尊长浩反面，亲手弑师。
对于这些白雪惜的裙下之臣，仙瑶并不想了解他们的感情和行事缘由，反正都是为了白雪惜。
顾弦生最后杀了长浩，也自绝在九霄宗，这一点倒是让仙瑶至今疑惑。
杀人她可以理解，自绝是为何？
但也不重要。
天书里的一切都不会再次发生，顾弦生今日来到这里也拦不住她要知道真相的决心。
仙瑶冷冰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话都懒得和他说，直接就要动手。
顾弦生眉头一皱，抬手要迎战后又放下了。
因为仙瑶被阻止了。
青执素及时赶到，扫了扫密室里的一片惨烈景象，轻描淡写道：“他们可是又冒犯了你？无妨，娘已经将一切都处理妥当，咱们这就可以离开了。”
说到这里才像是刚发现九霄宗的人一样，意外道：“顾神使，一点小小的家事，怎么还惊动你了？”
顾弦生淡淡道：“若真是小小的家事，师尊自然不必派我前来。”
青执素勾了勾嘴角，在金氏族人之前抢先道：“金遗风毁约在先，背叛了我，还纵容他的外室和外室女害我女儿死里逃生入了魔，我杀他，清缴该属于我青氏的财产，这不是家事吗？”
顾弦生来之前只听师尊说金家出了事，要他助金氏一臂之力。
来之后看到金遗风死，又看到金氏族老被欺辱，并未想过在这里喊打喊杀的人会是受了委屈的人。
顾弦生目下无尘，最看不起的就是三心二意贪心不足的人，金遗风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他居然还有个外室？甚至还生了外室女？
顾弦生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以防这只是一面之词，他还是询问金氏族人：“此话当真？”
金氏族人想反驳，可好像也没办法反驳什么，青执素说得都是真的。
他们迟疑许久只能咬着牙道：“她清缴的何止是青氏的财产，她将整个金氏库房洗劫一空，将金氏几百年的基业都毁了！”
青执素直接道：“金遗风窃取我的嫁妆，拿去给了白双菱，我不知白双菱将财宝放在哪来，无法取回，便拿你们金家的抵债，这又有什么不对？”
……
也没有不对。
顾弦生看金氏族人哑口无言的样子，只觉此地都恶臭起来。
他懒得管他们，只想拂袖而去，却碍于师命在前勉强说了句：“既是道君有理，那便依道君所言，拿了你们母女该拿的便尽快离开，不要再添伤亡了。”
这是他唯一可以为金家做的事了。
青执素还没说什么，金家先不满意了，那抱着死去老者的年轻人急切道：“使不得！金家内城外城乃至整个蓬莱的财产
都被她抢夺，日后要如何维持生计？决不能就这么放她们走！”
青执素轻笑道：“金家和蓬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哪一样不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我现在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还轮得到你一个毛头小子喊使不得？”
“便是顾弦生要拦我，也得真拦得住才行。”
青执素懒得再浪费时间，她还算了解九霄宗这个神使，比起他师尊那个东西，顾弦生正常得多，她很多时候都会疑惑，长浩那个小肚鸡肠的人，怎么会有顾弦生这么目下无尘的弟子。
她不担心顾弦生阻拦，带着仙瑶就要走，可仙瑶双腿如灌铅，她怎么拉都拉不动。
青执素回眸，看见女儿目光阴冷地盯着顾弦生和金氏族人，眼底的杀意难以掩饰，也提醒了顾弦生她入魔这件事。
“她入了魔，看起来状况不是很好，若如此任由道君带走，怕是会后患无穷。”
顾弦生望着仙瑶的眼睛，满天星斗汇聚在她眼底，照亮她的面孔和双眼，那凌厉美丽的脸庞像是海面上升起的骄阳，明媚得刺痛他的眼睛。
“道君可以离开，令千金恐怕还是先送到九霄宗，由我宗为她洗筋伐髓驱魔为好。”
青执素皱起眉欲语，被仙瑶一把拉回。
“让九霄宗为我洗筋伐髓驱魔？”仙瑶古怪地笑起来，“那还不如我跳入大荒的魔窟里，与里面魔兽怪物为伍来得干净痛快。”
顾弦生不禁错愕，为仙瑶的无所畏惧，也为她话中竟然将九霄宗和魔界大荒相比，甚至觉得大荒比九霄宗干净。
“你——”顾弦生斥道，“你真是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仙瑶凉薄地吐字，“这世上何曾有人真的与我，与我青氏满门讲过道理？”
金家人听了她后半句话，心虚地紧绷了身体。

第37章
仙瑶将金氏余孽的心虚看在眼里。
她嘴角缓缓勾起，心里已经将青氏全族战死的原因猜得七七八八。
只是还没确凿的证据，眼前还站着金氏的同谋。
她认真衡量了一下双方战力，拼死一搏不是没有胜算。
但罪魁祸首不止目前这些人，还有守在宗门里不敢出来的长浩地仙。
若今日死在与顾弦生的斗法里，岂不是便宜了长浩。
她得活着，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青氏的冤屈，揭露金氏和长浩的假面具。
她自己的委屈可以无人诉说，却不能让青氏的仇怨湮灭在尘埃之中。
于是无需青执素劝说，仙瑶话音落下转身便走。
一直担心女儿与顾弦生发生冲动，怕今日难以脱身的青执素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愣了愣才追上仙瑶，金氏的人眼看她们真的要走，想着满库房的财宝，实在是不甘心。
如今活下来的金家人里，除了他们尊为新少主的白雪惜，就是得到老者通密的年轻人最受重视。他是金氏直系的后人，名唤金恪。
金家的宝库听着似乎只是个库房，可此库房非彼库房，金氏的库房是用了空间延展法术的，在外看似只是个屋子，其内却是几座大殿相连。
金恪有幸和祖辈进去过一次，一眼都望不到财宝的边缘。
这样大的宝库被洗劫一空，叫他如何能忍得下来，待新少主回来又要如何和对方交代？
退一万步说，假若新少主回不来，那他便是最有可能成为家主的人，这些财宝不就是属于他的吗？
青执素拿走的东西便像是从他口袋里抢走的，他忍耐许久，终究是没忍住，想要跟顾弦生说话，让他将人拦住，哪怕无法全部讨回也得拿回来至少一半。
顾弦生既然是九霄宗的人，听青仙瑶那些话应该也意识到她发现了什么，放走之后定是心腹大患，理应趁着今日解决了她。
只是不等他向顾弦生开口，一道金光闪过，无数咒文交叠着看不懂的文字迎面而来，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已经惨叫一声远远飞了出去。
出事的还不只是他，连带着顾弦生也没能幸免。
谁能想到一心要走的人会忽然折返，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顾弦生不愧是九霄宗神使，长浩地仙的得意门生，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已经做了应对，只是他错估了仙瑶的实力，更没想到这姑娘居然还能使用仙法，被她的剑气刺入胸膛，闷声吐出一口血来。
他错愕地望着仙瑶远去的身影，漫天流云中，她衣袖上点缀的玄冰珠撞出碎玉之声。
美人驾云离去，衣剪雾霭，神若秋水，那双始终带着冰冷杀意的眼眸落在他身上，无需她张口，他也看出她要说的话——
“等死吧。”
顾弦生缓缓睁大眼睛，推开身旁的同门，不顾阻拦地追了上去。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非要这么追上来是为什么。
是为那魔女满面的杀意，想要抓她回去驱魔吗？
可能是。
总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姑娘，脑海中根本无法抹去她最后那个杀意凛然却又清正无瑕的目光。
明明入了魔，明明是要做恶事，却理所应当问心无愧，无所畏惧。
这太奇怪了，太违和了。
顾弦生马不停蹄地追踪，却没能追到母女二人的半片衣角。
天空中突然升腾起无边的雾气，雾气浓得伸手难见五指。
隐隐听得见其中有怪异呼声，雾中未知的存在令人心声恐惧。
谨慎起见，顾弦生停下御剑，未再追踪。
他细细思量青仙瑶最后那一道剑气，一个魔却能用仙法，天道怎能容她如此？
除非她是特殊的那一个。
怎样的特殊才能让她受如此殊荣？
顾弦生回到金家，不等金家告诉他金恪被仙瑶一击毙命的消息，直截了当地问道：“金氏究竟对青氏母女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竟让那对母女连他这个奉命来相助的人一起恨上了？
金家的人抱着金恪的尸体，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顾弦生皱了皱眉，看他们样子也知道事情该有多棘手。
他也懒得再等，施展九霄宗再现法术，此术可将某地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尽数回放一遍，法术耗费灵力极大，对施法人的修为要求极高，哪怕是顾弦生也只能回放近十二个时辰之内的。
十二个时辰已经足够他看清仙瑶的顿悟，和白家母女与金遗风的所作所为。
看清之后顾弦生面色难看道：“脏了我的眼睛！”
他拂袖便走，被同门拦住，眼神示意他师尊的指示，耳边传来金氏不满的申辩——该说是狡辩才对。
他烦不胜烦，却无法真的再走，只能暂时留下，帮金氏度过难关。
他仰头看着漫天大雾，远处的大雾弥漫到了金家，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散去。
如此奇怪的雾气，仙瑶也被波及其中。
她起初还以为是九霄宗法术，抓住母亲的手确保两人不会在大雾中遭受攻击。
但片刻之后，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空气中似有熟悉的杏香随风而来，仙瑶后仰欲探，发丝无意间勾住了什么，三千青丝逶迤垂落，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淡香的来源。
“瑶瑶？”
雾气中传来母亲的呼唤，仙瑶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白茫茫，右手掌心是母亲的温度，左右垂下却抓住了冰冷柔软的衣袂，那是男子锦袍的手感。
有人在她附近，是这大雾的始作俑者。
他阻止了顾弦生的追赶，也不现身，是不愿邀功还是不方便……或者兼而有之。
仙瑶心里一直在想，见不到他就见不到，从此分道扬镳也好，对他对她都好。
他心里想要什么希冀着什么，她一清二楚，想来她将麻烦带走，让俗世无法再牵扯到他，也算是对他的报恩了。
这样的假设都是在再也见不到面的基础上。
真的重逢，还是在这样隐秘又隐晦的情境之中，她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说着：不够的。
仅仅是这样的报恩，远远不够的。
还要有更多才行。
得让救了她的人知道她的性命很珍贵才行。
那还能做点什么呢。
他好像什么都不缺，还一次次在她需要的时候妥帖周
全地帮助她。
仙瑶不禁开始回想古往今来的典故和话本里关于报恩的故事。
想来想去，男女之间报恩的方式好像都逃脱不了一种。
以身相许。
口干舌燥，燥热难耐。
仙瑶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想起那次意外的神交，不禁联想如果真和沈惊尘在□□上发生什么，该是怎样的感受。
合欢宗的法典里曾说，神交采补是最高效最痛快的，意在神交比□□之间更有感觉吗？
可仙瑶稍微想象了一下，与沈惊尘□□之间的联系反倒比神交更让她受不住。
她只要稍微想想就觉得脑子发热，鼻子也发热。
温暖的热流缓缓落下，仙瑶闻到血腥味，突然发觉自己出了什么丑。
她居然流鼻血了。
仙瑶本能地松开了手里的衣袂，捂住了口鼻，担心被人看见。
可当她清理干净再想碰一碰那人的时候，已经再也摸不到他的半点痕迹。
大雾散去，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身边除了母亲之外没有任何人。
“没事就好！”
母亲长舒一口气，挽住她的手臂带她赶路。
仙瑶回眸望去，在身后的烟云里看不到熟悉的影子。
心里空落落的，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可事实告诉她那不是梦。
“你的发辫怎么散开了？”
母亲的询问就在耳畔，仙瑶抬手摸了摸头发，摸到勉强戴在上面的凤凰流苏发扣，她哑声说道：“发扣松了。”
母亲不疑有他，继续往前带路，仙瑶这次走没再回头。
他没现身，也不合适现身，娘在这里，他的身份不方便。
就算解释清楚一切，母亲也愿意相信他不是那个杀了青氏满门的魔君，那他就真的会现身吗？
谁也说不准。
也许他心底就不想现身，只是见她被顾弦生穷追不舍，出于短暂的“师徒之情”出手相助罢了。
可仙瑶不知道的是，她昏迷之后，沈惊尘曾尝试留下。
更不知道他被青执素赶走之后一夜的揪心难耐，彻夜未眠之后的去而复返，以及大雾之下掩藏的情难自禁。
沈惊尘这一生从未有有过男女之心，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多少人向他示好他都没有任何动容，无一例外地拒绝了。
每一次拒绝别人他都态度谦逊，礼数有加，就像拒绝仙瑶的时候一样。
可想起拒绝别人，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想到拒绝仙瑶，他心里便像有无数剑刃刺下来，阵痛不断。
沈惊尘躲在大雾散去的角落里仰头望天，之前管不住死腿不想走，现在也是管不住死腿，忍不住来看望她。
身体和心脏不受控制的反应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他初恋了。
对象还是他的学生。
师德失范，性质恶劣。
“救命。”
沈惊尘靠到身后的墙壁上，仰头闭眼，喃喃道：“杀了我吧。”
妖界之中，亦有人一心求死。
白雪惜衣裙染血，跌倒在帝溟身边，面如死灰道：“你救了我，可我心里只恨自己没和我爹娘一起死了。”
她泪盈于睫地望着沉默的帝溟：“我如今自残并不是真心要死，你别担心。我只是恨自己无能为力，无法为他们报仇而已。”
“青仙瑶现在有魔君做靠山，金家经此一战恐怕也毁于一旦，她将我的一切都毁了，我又要依靠谁呢？”
白雪惜流下眼泪，咬牙说道：“我只能靠我自己了。”
“谁都靠不住，只有自己靠得住。”
她痛苦喘息，身体颤抖。
有温暖的手将她扶住，她恍惚抬眸，望着帝溟的脸庞喃喃道：“你是想说，我可以依靠你吗？”
口不能言的妖认真地看着她，用眼神告诉她他的答案。
白雪惜动容地吸了口气，半晌又叹息道：“可她自己是化神，背后又有魔君，你又能帮我什么呢？”
稍顿，她想，以帝溟妖界少主的身份，或许一时片刻不能做什么，但他哥哥妖界之主呢？
帝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从青仙瑶的一言一行里可以看出，她死而复生恐怕也是有了奇遇。
或许她已经知道了她是穿书而来。
青仙瑶现在的法术和招式都带着异界的气息，甚至连带魔君也变得不同，是青仙瑶告知了他什么吗？
无妨。
如此也算是两人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点上。
之前她占了先机，说到底确实不公平，那现在是公平的了吧？
那就看看公平竞争，到底谁胜谁负。

第38章
仙瑶跟随母亲回到了一个不算陌生的地方。
灵山青氏族地。
灵山从前是修界灵气最充裕的地方，因此得名灵山。
修界所有人都想要在灵山附近长居，都对灵山青氏无比向往。
然时过境迁，灵山是仙魔大战的主战场之一，此地多年来只青执素一个族人看管照料，已然荒凉空旷，今非昔比。
从前络绎不绝的门庭空寂无人，灵气四溢的山脉寸草不生，处处残垣断壁，经青执素大笔投入灵石修复，才勉强找回一丝从前的模样。
青执素带着仙瑶落在灵山道场前，没再继续往里走。
仙瑶停下脚步看着母亲的背影，知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从金家到这里一路危机四伏，有些事情没时间详细去说，现在终于可以说一说了。
青执素转过身来，迎风而立，不苟言笑的眉眼让仙瑶想起了在金家族老记忆里看见的外祖父。
外祖父严肃起来也是这个模样，他死去的时候表情也是如此。
他死得那样惨烈，满眼的不甘和遗憾，对儿女和青氏的未来满怀忧虑。
作为他的女儿，母亲露出如出一辙的神情，是为了族人不甘，是为了她担心。
不必母亲问出口，仙瑶已经主动道：“娘，若我说，现在的魔君不是杀了青氏满门的那个，你会信吗？”
青执素仿佛早料到了她要说什么，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当然，出于对女儿的尊重，她也没直接反驳刺激她。
青执素用一种客观且公正的语气平静说道：“魔君相貌俊美，当世少见，即便是我，也无法不承认他现今看起来和从前截然不同。若非记得他的五官，化成灰也不会忘记，我都要怀疑现在见到的人是不是他了。”
将魔宫取名为戮尽宫的那个疯子，谈笑间可以将青氏满门诛杀的邪魔，怎么变成了现在那个彬彬有礼斯文儒雅的模样？
青执素也记得他雪白清冷的侧脸，精致礼貌的模样。
观他行事，极有一种君子守正念的风度。
他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更清正端肃，只可惜他确实生着那个滥杀无辜的魔头的五官。
青执素说“化成灰”也不会忘记，何尝不是说“化成灰也不会认错”？
仙瑶早想过母亲不会那么轻易就接受，她完全理解她的心情，也不想逼迫她。
“就算娘不信，现在我们也对魔君做不了什么。他如今的强大远超从前，可他从未生事。至少在我出事之前，他就有了得到一切的能力，可他没那么做。”
“阿娘不愿相信这个人，却也暂时杀不了他。那在不能报仇的这段日子里，阿娘不妨多看一看他。”仙瑶认真说道，“亲自去看一看听一听，也许未来有一日，您会愿意改变心意。”
女儿没逼着自己相信魔君换了人，青执素大大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不想刺激仙瑶，仙瑶经历了那么多才走到今天，情绪很不稳定，她不希望她再经受任何苦难，更不希望这苦难是自己带来的。
哪怕涉及世仇，可到底族人已经都过世很多年了，活着的女儿才是最重要的。
母女连心，理智上她无法接受女儿的说法，但直觉里她总有种猜想。
也
许是真的呢？
最关键的是——
“他救了你的命。”
青执素轻声开口，尾音都在颤抖：“他救了你的命，仅仅是这一件事，我便可以容他多活一阵子。”
稍顿，她自嘲一笑：“娘也有自知之明，我孤身一人，哪里是他的对手？我不会主动对魔君发难，但若有机会置他于死地，我也不会缺席。”
“在这之前，多看一看也没什么不行。”
仙瑶的心随着母亲的话上下起伏，一会揪住一会放开。
她嗓子干痒，有些沙哑道：“娘不觉得地渊火是魔君的计谋，我出事和得救都在他计划之中吗？”
人心中一旦对某个人有了偏见，便不愿相信和听到任何关于对方的辩解。
修界对魔君的固有印象太深，真正的魔君也确实做了很多恶事，是个大魔头，楚千度之前那些先入为主的怀疑也并非凭空而来。
如果是从前那个魔君，确实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青执素听了她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叹息很长，像是回忆了漫长的一生。
“我可能看错了一个男人，但不会看错自己的女儿。”
青执素喃喃道：“你是怎样的人，怎样的头脑，会不会认贼为亲，我会不知道吗？”
仙瑶心酸不已，这种被坚定理解和信任的感受，除了在沈惊尘那里，只有在阿娘这里能感受到了。
她忍不住扑进母亲怀中，青执素温柔地将她抱住，垂眸望着她身上价值连城的鲛绡和首饰，尤其是那枚发尾的凤凰发扣，语气复杂道：“这些都是他给你准备的？”
仙瑶感觉母亲的手在她身上抚过，也知道她在问什么。
她轻轻“嗯”了一声，听到母亲应声：“这么舍得给你花钱，倒不是个小家子气的。”
仙瑶抿了抿唇，没说话。
青执素放开她，母女俩牵着手朝灵山深处的青氏老宅走去。
此地灵气稀薄荒凉空寂的模样，让仙瑶几次想起魔界的大荒。
被真正的魔君肆虐过的地方都是如今这副样子。
不管后世如何再打理修整都回不到从前的模样。
看着寸草不生的枯竭地面，仙瑶的心也像是那干裂的地缝一样分成了好几瓣。
“先祖曾说过，青氏祖先乃青鸾与凤凰的后裔，以前我觉得只是传说，但见你那日顿悟后的眼睛，娘才发现这一切可能都是真的。”
青执素一边走一边说：“你头上那枚凤凰发扣来历不凡，我们在此地修整几日，去探一探它的来处，对你修炼有益。”
仙瑶也发现了发扣的不寻常，沈惊尘随手给她的东西，没成想在顿悟渡劫里面有了独特的发现。其实她还想到了当初的凤凰蛊，那是本来该属于她被树神给了白雪惜的灵药。
那时她在无数考验里艰难行进，几次面对火海深渊，虽然惊险，可她从未觉得害怕。
就像被地渊火淹没时一样，疼是有的，痛苦也在，可她心底并无畏惧。
她与火有许多解不开说不清的联系。
仙瑶伸手捏紧了发扣，半晌才道：“这也是他给我的，我不知他从何处得来，若要知晓来处，恐怕得去问他。”
青执素回了个头，淡淡说道：“那还不简单？你何须去找他，他自会来找你，等他来的时候问问就行了。”
仙瑶一顿，错愕地望向母亲。
接触到这个视线，青执素挑眉道：“你不信？不如我们打个赌，看他多久会忍不住来找你。”
仙瑶张张嘴艰涩道：“娘，我觉得你好像误会什么了，我和他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青执素平声平气道：“我没想什么，更谈不上误会，只是觉得他会来而已，你以为我想了什么？”
仙瑶彻底无言以对。
青执素古怪地勾了勾嘴角，继续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走了一段路，仙瑶才再次开口，闷着头说：“娘，那你也别跟我赌了，你肯定会输。”
青执素这辈子最听不得“输”这个字，她当即道：“不可能，我可是过来人，我怎么会输？我都看在眼里，他三日之内必来见你。”
仙瑶长舒一口气，轻声说道：“娘，你真的别赌了，你已经输了。”
她有些为难地说：“他刚刚已经来过了。”
“就是那场大雾。”
青执素瞬间变了脸色，想起大雾中的意象，低声咒骂道：“老奸巨猾的狗东西！”
仙瑶闻言稍稍瞪大眼睛，“等等”两个字就在嘴角又有些说不出口。
老奸巨猾……好吧，沈惊尘好像确实年纪不小了，具体多少她不知道，但面对她，他总有种长辈的慈和和宽容，确实也配得上“老”奸之称。
那行吧。
“娘你先进去。”仙瑶推了推母亲，叮嘱道，“你去寻住处，我一会儿去找你。”
青执素皱着眉：“你要做什么？”
“修界的人应该都猜到我们会来这里，我要做点准备，别让这些人脏了青氏的族地。”
青执素道：“娘已经设了结界和阵法。”
“还不够。”
仙瑶心想，那些阵法或许可以挡住蜀山和九霄宗的人，却挡不住妖界的邪祟。
她没忘记白雪惜是被谁救走的，很清楚对方到了妖界之后不会放弃对她出手。
天书话本里白雪惜就做过类似的事，只是那时她没机会重生，白雪惜寻的对象是魔君，要解决的人是她母亲。
现在她活着，沈惊尘不会被白雪惜左右，那她要利用的就会变成别人，要伤害的就会是仙瑶本人。
她得提前防备妖界发难才行。
妖界妖王名唤帝江，乃上古神鸟后裔，其族群本也算是仙族，受人族敬仰爱戴。
只因族中前辈突然对人族出手，将一地百姓屠戮殆尽，自此修界彻底与其割席，两族对峙多年，神鸟一族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几个族人，维系着妖界的平安。
帝江是这一代的妖王，他还有个孪生弟弟唤做帝溟，正是救走了白雪惜的妖界少主。
帝溟从小体弱多病，口不能言，与之相比，他的哥哥却身体康健，法力高强。
帝江对弟弟怀有愧疚之心，觉得是自己将弟弟的能力夺走了才会这样强大。
他一直将帝溟保护得极好，帝溟成年后难得一个人出门便被冥界骨鬼给盯上，想要吞了他变强。
救下帝溟的本该是仙瑶，如今变成了白雪惜，帝溟为了报恩，得白雪惜暗示和央求之后，一定会去寻他的兄长帮忙。
帝江不会拒绝对弟弟有救命之恩的人，所以仙瑶得早做打算。
青执素不知女儿心里在想什么，但看她神色严肃便知事情不简单。
孩子长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和秘密，做娘亲的也该放手。
只有一点她很想知道：“别的我都不问了，只一件事我有些想不明白。”
仙瑶回眸望来，看见母亲神色莫名紧绷，几乎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她：“你与顾弦生素未谋面，不该有什么恩怨。当时在金家，你为何会对他那样憎恨？”
“若只是因为九霄宗是为了助金氏而来，你不该那样生气。”
“你是不是在金家的密室里听见了什么？”
青执素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不是熟悉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金家与九霄宗素来交好，我一直很好奇长浩那种人为何会与金遗风成莫逆之交。”
青执素轻声询问：“瑶瑶，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第39章
母亲是仙瑶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是她坚持活下来的精神支柱。
她不想隐瞒阿娘任何事，唯有这件事，她实在不知如何向她开口。
她是母亲和金遗风生下的孩子，想到这个身份就恶心得浑身难受。
仙瑶经历了生死，大梦一场，
重生一次，心境早已在起起落落中练就了出来。
饶是如此，依然对近在咫尺的真相不寒而栗，不敢戳破那层窗户纸。
那母亲身为当事人，身为金遗风的妻子，她若知晓青氏满门很可能是被九霄宗和金氏合谋害死的，所谓带了外祖父本命剑回来的金遗风不是恩人，反是罪魁祸首，她不但所嫁非人，还给仇人生了孩子，为仇家操持一切，她真能承受得住吗？
修行最忌讳生出心魔，仙瑶几乎想见了母亲知道一切会是怎样。
无非是心魔丛生难以自渡。
仙瑶心里像是压了巨石，呼吸都有些艰难。
她想了那么多，每个念头都在叫嚣着绝对不能说。
不能让母亲知道真相，让她一辈子糊涂着才好。
可她真正做的却与所想截然相反。
她张张嘴轻声说道：“我那日夜里出来找娘，路上神识探查到异常的灵力波动，想着宁可杀错不能放过，就过去看了看。”
她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我找到了那间密室，看到那群人，听见他们说——”
“算了。”
话说到关键的地方突然被打断，仙瑶看见母亲突然转头望着族地深处，拧眉说道：“时辰不早了，也不急这一时片刻，还是先寻地方落脚。”
她按了按额角，身子有些摇晃：“我这头好痛，实在是乏了，你也才渡完劫，先好好睡一觉。”
仙瑶愣了愣，赶紧伸手将母亲扶住，两人继续往里面走。
她按照母亲指引，将她带到一处族地正西的院落。
院落设计精巧，处处蕴藏巧思，奈何灵山早没了从前的灵气，哪怕族地深处也是寸草不生，能看见的除了石头还是石头，便是再有设计也见不到任何风景了。
“这是娘还在青氏时住的地方。”
青执素指了指院门上的匾额笑着道：“这上面‘执素居’三个字是你外祖父亲手写的。”
“你外祖父的字是修界出了名的好，千金难求，再好的朋友寻来他也吝啬落笔。但家中大到卷籍和心法，小到匾额与对联，都是他亲手所写。”
回忆着往事，青执素脸上浮现出几分轻松和欢喜。
仙瑶见到母亲这样心底稍稍放松一些。
她想，拖两天再说也好，等娘身体好些，应该可以更好地接受真相。
她抬起头看了看匾额，对母亲说：“书房里可有外祖父的字帖？我想学外祖父的字。”
她现在的字是学的谢扶苏的，每次写下三言两语，都会勾起她不好的回忆，她早就想抛弃这些，如今正好。
青执素说：“当然有，你外祖父写过的一切都收藏在书房里，里面还有关于青氏先祖的记载，没有我的令牌谁也进不去。”
她从腰间解下一块青鸾玉牌交给仙瑶：“你拿着这个去书房就能进去了。”
青执素怜爱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角有些泛红。
她是个好强的女子，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也不愿意露出自己柔弱的一面。
“你有这个心娘很高兴，你便去安心学字，顺便查查青氏先祖的记载，看是否有什么与青鸾凤凰一族有关的线索。若有发现，只管去探查一番。”
青执素用一种从容的语气道：“在这个地方谁也不能将你我如何，我们可以安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用担心娘，娘也不会再时刻担心你。”
仙瑶眨了眨眼，开口唤了一声“娘”。
青执素拍拍她的脸柔声道：“去吧，记得要劳逸结合，看一会儿便歇一歇。娘就在这里，你若看够了，也可以到这里来寻我。”
她轻轻推了推仙瑶的肩膀，仙瑶下意识走出两步。
再回头看母亲的脸，看到她眼底的疲惫，仙瑶赶忙说道：“那娘你好好歇息，等我恢复一些就来帮你疗伤。”
母亲体内的反噬伤势还得处理，她自己当然也可以治好，但那样太慢了，有仙瑶协助的话会更快一些。
多事之秋，她们都能保持最佳状态才是最好的。
青执素点点头，走进院落道：“去吧，不必挂心娘，娘一把年纪了，还照顾不好自己吗？”
她说完话就先进了院子，仙瑶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脊背依然挺拔，不见任何被风雨摧残的痕迹，仙瑶心底稍稍安稳，听母亲的话将青鸾玉牌挂在腰间，朝族地书房走去。
明明才下过大雨，但灵山空气依旧干燥，不见半点潮湿。
仙瑶口干舌燥，唾液不断分泌，很想吃点解渴的东西。
这个时候要是能吃到一颗又大又甜汁水饱满的杏子，那可就太好了。
仙瑶仰头看着天空，虽然身处的地方不一样，但至少看到的天空是一样的。
——目前还是同一片天空。
真不知道她想吃的到底是杏子，还是怀念和那个爱吃杏的人一起学习修炼的时光。
娘说他会来，可他已经来过一次，不曾现身。
这样还会有第二次吗？
他还会来吗？
长安宫，沈惊尘风尘仆仆地走到殿门口，撞上同样风尘仆仆归来的绚星。
“君上！属下正好要去见您！”
绚星行了个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惊尘似乎是要出去，他顺口问了句：“君上要离宫吗？去哪里？可要带些人手？”
沈惊尘在金氏跟修界宣战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魔界众魔都非常激动，等着要去修界干一票大的。
绚星是最兴奋的那一个，不想放过任何去一线的机会。
可问题问出来，君上的反应有些奇怪。
他收了要走的架势，转身就往回去，一回一边道：“谁说本君要出去？本君只是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我新栽的杏树今日长势如何。”
绚星回眸，看见长安宫门口栽了一颗杏树苗，那是君上连夜搞出来的。
君上这次回来之后就很奇怪，总是忙忙碌碌不闲着，时刻给自己找事做，生怕自己闲下来。
连晚上他也不闲着，不修炼不就寝，反而跑去栽树，呵护小树苗的模样便像是对着心爱的女子，那眼神看得守夜的绚星浑身起鸡皮疙瘩。
“君上。”绚星跟进宫内，追着沈惊尘道，“咱们什么时候攻打修界？您豪言壮语都发出去了，这都两天了，怎么还没点动静呢？整个长安宫的兄弟姐妹可都忘不了您说的那些话啊！”
沈惊尘在金氏的发言被蜀山用天幕在修界不间断播放，为的是警戒众人。
魔界的探子当然也看见了，将内容都用留影石录下带了回来，大家看过别提多兴奋了。
沈惊尘头疼欲裂，他坐到御座上，揉着额角道：“忘不了就纹身上。寻我什么事，有事快说，没事就出去。”
绚星失望地抿抿唇，看君上这意思，这两日是不会攻打修界了。
好吧，君上有君上的打算，他们也不能着急。
绚星正色，说起正事：“属下前来是要告知君上，妖界帝江来使。”
帝江？
沈惊尘看了看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想着就算想去哪里，也没有夜里拜访的道理，心中的情难自禁和蠢蠢欲动都被强压下去。
“妖王？”他忍耐着去想正事，“他派人来干什么？”
绚星理所应当道：“肯定是来找您商议攻打修界的事宜！”
“妖界和修界也是世仇，这些年他们隐忍不发明哲保身，怕是也忍够了。”绚星觉得自己想得极为透彻，“这不是您要攻打修界，天下除了那群人修谁不是唯您马首是瞻？妖王自然要来给魔界添一把助力了！”
真好。
不亏是大反派座下的小反派啊。
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打打杀杀。
沈惊尘静默地看绚星片刻，看得绚星心里毛毛的，才轻描淡写道：“没看见天黑了吗？”
他冷冷淡淡地说：“下班时间不谈公事，叫人歇了吧，不见。”
绚星还想说什么，可沈惊尘直接抬手赶人，做属下的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行礼退下。
离开长安宫后绚星去见了妖界来
使，告诉对方：“我们君上夜里不谈公事，等这几日君上抽出时间见你，我自会来通知你，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
妖界来使犹豫道：“那不知魔君几时才能抽出时间？”
绚星自己也不知道，但他不会让外人知道他不知道。
作为魔君的心腹，居然不懂自己的上司在想什么，那实在太丢脸了。
所以绚星捂住下巴，故作深沉道：“要见你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若是着急便是欠缺诚意，你很急吗？”
妖界来使哪里还敢说什么，只能千恩万谢地将绚星送走了。
人走了，妖界来使想到出发之前王上和少主的叮嘱，不禁面露悲戚。
妖界那边很急着魔君的答复，若拖上几日才回恐怕是要被责罚的。
他爹的，这种活怎么就找上他了，要死要死。
夜深人静的时刻，有许多人在心梗难捱，沈惊尘作为导致旁人心梗的源头，他自己也不见得多好受。
良好的修养让他清楚不能夜里拜访别人，可双腿不听使唤，他一个正经教授，大晚上跑到人家族地来，偷偷摸摸将人家的结界悄悄解开，进来之后还不忘帮忙加固。
青执素是化神期，仙瑶现在也是，两个化神留下的结界，修界已经没几个人可以硬闯，更不可能像他这样悄无声息地进来。
但沈惊尘还是不满意，站在族地之中对着结界就是狠狠一顿操作。
直到天快凉了，结界被加固得神仙都进不来他才满意收手。
他单手负在身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再观察一下天色，马上就要天亮了，这样就不算是大半夜偷偷潜入别人家的变态了吧。
他可是白天来的。
感谢修仙，感谢修魔，让他熬几个大夜也不带气喘劳累，仍然精神抖擞。
沈惊尘利落地转了个身，打算寻着仙瑶的气息去看看，可刚转过身，他嘴角的弧度就僵住了。
仙瑶正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不知道来了多久。
沈惊尘尴尬了。
他愣在原地半晌，如果说大雾里没被看见真面目还能粉饰太平的话，那现在就是彻底完蛋了。
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在清晨蕴着雾霭的月色下低语道：“啊，这不是瑶瑶吗。”
“真奇怪，我这是不知不觉走到哪了？”
他转了一圈，一副走错路巧遇的样子。
然后想起如此牵强的话，只显得他更加狼狈。
沈惊尘缄默下来，静静与仙瑶对视，脸上紧绷的神情渐渐消散。
他和缓下来，慢慢说道：“我来看看你。”
这是一段被省略过的话。
“我想你了”这样简单的话本该在这句话之前说出来，可看着仙瑶澄澈清明的眼睛，作为冠冕堂皇拒绝过别人的家伙，他疯狂打脸之后，还有什么脸去表达这些呢。
说出来只有可笑罢了。
沈惊尘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仙瑶的驱赶，她和母亲一起住在这里，该是避讳他出现。
她应该也不想见到他。
正想到这里，仙瑶终于有了动作。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朝他迈起步子。
沈惊尘浑身肌肉重新紧绷起来，月光自坍塌的族地观星台裂隙漏下，为他冠束的乌发镀了层流转的银辉。
残垣间游荡着青磷鬼火，沈惊尘情不自禁地随着仙瑶的靠近而后退，银丝云履碾过满地碎玉。
仙瑶步步紧逼，他渐渐退无可退，沈惊尘喉结滑动，呼吸紊乱，而仙瑶始终凝视他，看他站在青氏衰败的族地之中，周围一片狼藉，他却连衣褶都似昆山雪塑就。
仙瑶最终停在他面前，在他复杂且有些莫名惧怕的眼神下缓缓牵起他的手，一点点环在自己腰间。
她将自己投入他的怀抱，闭着眼睛感受深夜的寂静，唇瓣轻掀，喃喃说道：“我想你了。”
沈惊尘心如雷击，猛地收紧了手臂。

第40章
沈惊尘穿书前加穿书后已经活了几十年。
得益于修炼，他不曾衰老，但他的心境依然在向着年迈发展。
他拒绝任何女子的示好，她们在他看来过于年少，他也完全没有男女之心。
可现在的所作所为，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眨眼，都丑陋做作，矫情可笑。
他抱了她，被她轻轻一声“我想你了”彻底击溃，一败涂地。
沈惊尘屏住呼吸，不断收紧手臂，将怀中姑娘抱得更紧。
仙瑶被他这样拥着，几乎有些不能呼吸。
这个怀抱本意是强求他的安慰，削减自我的倦怠，是偷来的。
她等着他听到她不自觉吐露的心声之后将她推开，从未想过自己会被紧紧拥住。
她恍惚了一下立刻回抱了他，紧紧搂着他的腰，像是要就此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
如果真的可以和他合二为一就好了，那样不管上天入地他们都会在一起，他再也不能去任何没有她的地方。
合二为一……
仙瑶又想到了自己不曾画上圆满句点的报恩，想起那些话本里的报恩故事。
落在他后腰的手忍不住一点点上移，顺着脊背一路攀上他的肩膀。
她意识到自己轻轻踮起了脚尖，更贴近他的脸庞。
两人呼吸交织，她轻轻开口：“大雾里面是你，对吗？”
沈惊尘喉结上下一动，长睫低垂，眼底倒映仙瑶的身影。
她人在上移，唇瓣距离他的脸越来越近，问出的话就像说在他耳畔，令他耳根发痒，心也跟着奇痒无比。
最要命的还是仙瑶嘴上在问话，眼睛却没有看着他的脸或是眼睛。
她盯着他的唇瓣，死死地盯着，让沈惊尘想要自欺欺人都难。
他根本无法想不到她想做什么。
沈惊尘身体更加僵硬，他手臂都僵得不成样子，整个人都陷入局促与被动。
他极度克制，嗓音低哑道：“九霄宗的人很麻烦，不能让他们追上你。”
仙瑶闻言，终于将视线稍稍挪开一些。
沈惊尘刚要松口气，两人视线相交的那一刻，他心底再次拉响了警报。
她还不如盯着他的唇看。
这样明亮的一双眼，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被收入其中，再没有比她的眼睛更璀璨的明星。
他的身影在这双明星之中逐渐放大，她靠得更近了。
柔软的发丝缠上他腰间螭纹禁步，她的头发不知何时这样长了，都过了臀线。
是渡劫的时候吗？
渡劫还会让人生发吗？
不知道。
现在好像也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
仙瑶发间的优昙香比魔界最毒的蛊毒还要灼人，沈惊尘手指蜷进掌心，忽然有些惊慌。
这是不是不太妥当，这是不是发展太快了，他们之间是不是该——
发间被她的手戳碰，摘下一片杏树叶子，她两指夹着叶片在他眼前摇晃，歪头看着他：“你来之前去做了什么，头发上落了叶子，没人告诉你吗？”
沈惊尘整个人呆了呆，半晌才从方才暧昧难言的氛围里挣脱出来，语气牵强僵硬道：“就不能是在这里落下的叶子吗？”
仙瑶缓缓踩实地面，和他拉开一些距离：“青氏族地寸草不生很多年了，怎么会有叶子？还是杏树的叶子。”
沈惊尘垂眸看了看脚下，低声道：“……昨夜在长安宫外新种了一棵杏树，或许是那时落下了叶子，底下的人不敢提醒我。”
看到顶头上司出丑，那还真是既不敢笑又不敢提醒，只能等对方自己发现。
仙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便在沈惊尘终于有些缓过来的时候，突兀地说：“我刚才是要给先生摘叶子，先生以为我要做什么？”
“你的表情有些失望，为什么失望？”
“你很希望我刚才做什么吗？”
仙瑶侧着身，双眼紧紧锁住他。
沈惊尘被问得人再次紧绷，他时紧时松，简直被仙瑶完全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感觉极差，他厌
恶这感觉，愤恨自己的不受控制，可他好像没办法抵抗。
他像个无能的懦夫，任由她用目光将他锁定。
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敏锐的意识，都在清晰解读着仙瑶此刻的眼神。
她在用眼神告诉他，只要他说出来，她就给他。
他想要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沈惊尘是个男人。
是个正常的、具备能力的男人。
他从不觉得男女之间那些事能够将人如何，总是看不起为此费尽心力沉浸其中的同性。
佛门常说红粉骷髅，再是风华绝代千娇百媚，最终也不过是一把骨灰，风吹即散。
古人讲无欲则刚，断欲念，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沈惊尘满脑子道经佛法，可没用，没有办法。
一点办法都没有。
佛法和道经压不住心火，他便开始想公式，想研究，想跳动的数据，想宇宙中某个黑洞的量子纠缠。
依然没用。
欲念起，本为冬雪一样凛冽的人彻底融化，自内而外疯狂地燃烧起来。
沈惊尘的眼睛有些泛红，那是极度克制的表现。
他缓缓勾了一下嘴角，俊秀的眉眼间竟露出一丝迤逦。
他伸出手，近乎粗鲁地抓住仙瑶的手。
在他反应激烈的时候，仙瑶同样热烈回应着。
她呼吸急促，胸口大幅度地起起伏伏，两人因他的牵拉再次靠在一起。
在她以为今夜真的要发生什么的时候，沈惊尘一指地面，压低声音道：“为你恢复青氏族地往日的灵气如何？”
仙瑶愣了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惊尘气势汹汹地拉着她走出一段路，寻了个合适的位置，放开她的手狼狈地蹲下身来。
一到这里他就看出青氏族地荒芜的原因，无非是受到仙魔大战波及毁坏了灵脉，土壤也染上了魔族瘴气。
只要解决这些问题，灵山就能恢复往日的繁荣。
可有些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谁不知道灵山的问题出在哪里呢？可天下没人有这样的能力修复此地枯竭破碎的灵脉，清理无边无际的土壤。
沈惊尘尽量让自己脑子里想这些正事，双指并拢用灵力在地面写下金色的公式。
写了长长一串之后他才终于沉入其中，彻底平静下来。
仙瑶静静看着他，看他从凌乱到规整，从神思不属到耐心专注。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失落，只是安静地等待和看着他。
她喜欢看他专注于学术研究的样子，很迷恋他身上那种独特的理性之美与混沌之道的碰撞。
他身上超越时代的学者风度，完全反传统的宗师气度，让她没办法割舍。
符文一串串被书写完毕，公式飘到空中，他独特奇妙的法器在空中飘荡，夜空中的星图开始扭曲，观星塔檐角的铃铛泛起量子叠加态的嗡鸣。
沈惊尘使用傅里叶变换解析青氏族地的能级跃迁，用土著修士难以想象的方式重新为枯竭的大地河流、凋零的植被花草赋予生命。
夜色在万物复苏的那一刻彻底散去，金乌高升，天光大亮，仙瑶目光转移，看到满眼绿色。
青氏族地从如魔界大荒一般的地方，重新变回了从前灵气四溢生机勃勃之地。
仙瑶呆呆地站在那，几乎以为做了一场美梦。
沈惊尘做完一切直起身来，灵力损耗令他有些疲惫，但这点疲惫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他转过身想对仙瑶说一些注意事项，教她以后如何养护灵脉，可话不及出口，唇瓣已经被人吻住。
那个迟到的、令他七上八下满腹酸楚的吻终于还是来了。
沈惊尘瞳孔收缩，指尖战栗，清冷禁欲的双眼怔怔瞪着近在咫尺的仙瑶，唇齿间含糊地吐出“姑娘”二字是他仅能发出的声音。
后面所有的话都被仙瑶的吻吞了下去。
她在繁花绿柳之中将他紧紧拥住，环着他的脖颈重重亲吻他的唇瓣，用她的舌尖舔坻过他每一颗牙齿，将他所有的拒绝也好胆怯也罢尽数吞进她的腹中。
其实很想连他的人也一起吞下。
仙瑶亲他，狠狠亲他，掠夺他的呼吸，拉扯他的衣襟，全程清醒又沉溺。
她双眸不曾紧闭，刻意睁着眼，将他所有的反应都看清楚。
她喜欢看他挣扎，喜欢看他狼狈，喜欢看他在她的吻里慌乱无措，喘息难耐。
喜欢到想要将这个人也吃下去。
思及此，仙瑶发狠地咬了他一口，唇齿间立刻弥漫出血腥味。
沈惊尘闷在喉中的低呼像渡劫的雷电一样，将仙瑶劈得七零八碎。
她喘息着将手往下移动，扯开他的腰封，血腥味让她神智混乱，不知自己到底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干什么，还好沈惊尘保持着理智，在擦枪走火之前按住了她。
“这里不行。”
他将她按住，拉开两人距离，三两下系好腰封，满面绯红道：“太阳那么大，还是在外面，这样你都敢乱来，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
仙瑶气喘吁吁地站在那，看他慌乱里伪装自持，看他白皙的脸满是绯红，心中有些万事得逞的飘飘然。
她沮丧的心情高涨起来，人像是踩在了云彩上，晕乎乎地飘得很高。
可成也沈惊尘，败也沈惊尘，这个人就是有办法让她飞得最高，摔得最狠。
他理好了衣衫却没转过身来，人维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长发从肩膀滑落遮住他大半的脸庞。
阳光从他身后照耀过来，他逆光站着，仙瑶没看清他的脸，但听得清他的话。
他好像随口一问，又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终于有胆量问出口。
“你想过离开这个世界，去其他世界看一看吗？”
他的声音里充斥着包容与理解，好像被拒绝也没关系，他能全然接受。
“也许你也厌倦了这个地方，想要试试新的世界？”
说到这里他终于转过头来直视她。
目光相交，他掩藏在平静之下的忐忑与不安全都被仙瑶捕捉到了。
仙瑶愣住了，一瞬间就想到了他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若喜欢上一个人，自然希望时时刻刻与他相伴。
可他们之间横亘着一个世界，要怎么长长久久相伴？
沈惊尘表达心意的前提是要将一切都安排好，完全消除她的后顾之忧，她相信只要她点头，他一定可以想出办法，将本不属于那个世界的她也带回属于他的世界。
仙瑶当然对现今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喜爱。
可要她离开的前提是她已经了无牵挂。
然而她站在青氏族地，守着青氏的一切，真的可以割舍下来去往别的地方吗？
她张张嘴，逼着自己问了一句：“那我还能回来吗？”
沈惊尘早想到她会问这个，也早就准备好了回答。
可那么简单的话到了嘴边又那么难以说出口。
就在他沉默不语的时候，仙瑶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两人一起望去，看见了赶来的青执素。
她错愕地望着灵山的变化，热泪盈眶。
沈惊尘于是知道，自己再也没机会回答仙瑶的问题。
即便不答，彼此也都知道了他们的答案。
离开这里很难。
难到沈惊尘这样的人也这样多年没有任何进展。
若真有机会离开，想要再回来的难度只会比回去更大。
他没办法承诺她百分百可以再回来，但他会努力完成这件事，会将此当做毕生的事业。
可这样对仙瑶来说恐怕是不够的。
她不是无牵无挂的人，
就像他一样。
他们在某些地方很相似，那就是永远不能抛弃自己的亲人。
青执素在这里，不会离开，那青仙瑶也会永远在这里，不会离开。
他们注定是不能相伴一生的。
沈惊尘站在柔和下来的阳光里，深刻地明白了这一点。
他没怎么伤心，也没什么特别大的表情变化，只是安静地看着仙瑶跑到母亲身边，安慰地抱住对方。
他也转头去看灵山的变化，深觉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达则济亿兆，穷亦济毫厘，沈惊尘长这么大，在这一点上从未懈怠过。
风和日丽，景明气清，灵山正是好山好水好时节，沈惊尘站在这里却只觉得彻骨寒凉。
他真的不伤心。
只是掩在衣袖里的手指颤抖，心里眼底冷到极致。

第41章
仙瑶在书房修习，青执素则在少时住的院落中守着灵山的月亮彻夜未眠。
她坐在椅子上麻木地望着天上月，看得眼睛发酸脖子都疼了也没有停下。
她就这样看啊看，直到月落日升，斗转星移，青氏的万物都有了改变。
青执素呆住了，不可置信地跑到窗前，窗外熟悉的海棠树重焕生机，海棠花转瞬开满了枝丫。
她好像回到了少时，还能看见自己与母亲一起采海棠花佩在发间的画面。
父亲和哥哥总会夸赞她们簪花很美，而她少时也不像现在老成持重，会调皮地摘了花戴在哥哥和父亲头上。
一家人簪着海棠花相视而笑的画面仿佛就在昨日，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未嫁的姑娘，还有哥哥父亲和母亲依靠，还有灵山这个家。
可时间分明已经过去了很久，家人分明早就不在了。
青执素不想回忆亲人惨死满族被灭的那段日子，她不想提起自己是如何撑过来的，可眼前的画面似曾相识，让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从前。
倔强的人落下了眼泪，青执素再也无法强撑下去，跑到门前推门而出，一路奔到海棠树下，仰头看着绚烂绽放的花朵。
“真美。”
真美啊。
她抬起手，想要将这梦境打碎，她只觉得是在自己在做梦，不肯也不敢相信灵山还有恢复到从前那一天。
她想着只要手碰到花瓣一切肯定就会消失，她当然不舍得这幅画面消失，可她也不愿让自己沉浸在梦境之中，于是强行逼迫自己面对现实。
当手戳碰到柔软的花瓣时，她剧烈的心跳戛然而止，指腹感受着花瓣那柔软娇嫩的触感，风吹着它一下又一下地贴近她，它很长很长时间都仍然存在，不曾消失。
“不是梦。”
青执素怔忡地仰头，看见了自己留下的结界被人更改和加固，而灵山早已枯竭的灵脉散发出慑人的灵气，映射出漫天彩霞。
“怎么可能……”
青执素终于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是梦，相信灵山真的重焕生机，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她不顾一切地朝外奔去，一路循着灵气最浓郁的位置而去，终于在道场前看见了自己的女儿，还有……魔君。
魔君会来她早就猜到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会为青氏族地做出这样的努力。
青执素满脸泪痕，她知道要这里恢复如初有多难，她自己是高修，又在蓬莱做了多年主母，在修界是排的上号做得了主的人。
若是修界的人有任何法子，她绝不会任由族地多年维持着这个样子。
她本以为自己有生之年没办法再看到这一幕，没想过这么快就有了转机。
她靠在女儿的怀抱里哭着望向沈惊尘，这一刻她忘却了在魔君面前维持自己的体面，忘却了她的骄傲，忘却了所有的恩怨。
她像个年少的姑娘那样，无助而脆弱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惊尘避嫌地后撤了几步，视线微转，不去看青执素满身的狼狈。
他的礼貌更让青执素恍惚，她望着那个日光之下风轻云淡衣袂翩跹的身影，听到他斟酌着道：“这其实没那么难，若我早知此地如此，早就这么做了。”
科学修仙方面的内容跟仙瑶说得明白，和青执素一时半刻说不明白。
总不能说：我这样那样然后它就那样了吧？
沈惊尘挑了能说的说，视线始终维持在别的地方。
但这不妨碍他能感觉到青执素和仙瑶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他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于是平静开口道：“我不过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道君实在不必放在心上，还请保重身体。”
青执素定定望着眼前这个人，在此刻之前，她虽然答应女儿会多看看多听一听关于沈惊尘的事，可心里对此一点信心都没有。
说来也是，天下间有谁会相信百年过去，自己的仇人居然换了人呢？
更何况对方还是魔君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大魔头。
可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改变了她的想法。
那个手刃族人的大魔头绝不会做出今日的事情，还如此礼貌谨慎地说“不过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装也装不出来。
她自己就是桀骜不驯的人，最了解那个偏执暴虐的魔君不会容许自己做出此等模样。
青执素缓缓站直身子，她挺直脊背走到崖边，看着崖下灵脉之中翻滚的云海，肩颈从未有过的轻松。
云卷云舒，气象自由，这便是灵山从前有过的风光。
无数光芒朝这里聚集，那是感觉到灵山变化的修士们正在靠近。
灵山毁灭时他们无一人站出来出力帮忙。
灵山恢复时他们倒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青执素维持着那个姿势对沈惊尘道：“你所做的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力所能及的小事，但对我和瑶瑶来说却是一件可以彻底释怀解脱，再无负担遗憾的大事。”
“这样的恩情，一句道谢是无法回报的。”
青执素道：“只是今日恐怕多有不便，来日还请君到灵山喝一杯薄酒。”
沈惊尘当然也看见有修士靠近，他身份敏感，自然是避嫌比较合适。
他当即就要走，目光划过仙瑶，脚步又不自觉顿住。
以前不觉得自己这么放浪，见了喜欢的姑娘家都不想回。
现在发现自己还是对人性认识得不够深刻。
从前不屑男学生们追求女孩时使出的浑身解数，现在努力回忆逐字分析。
离开仙瑶身边变成了十分艰难的事，他几乎寸步难行，满脸都是隐晦的不情愿不舍得。
仙瑶哪里看不出他的别扭情绪，她方才还有些心中涩然，瞧见他这副模样不免被逗笑，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嘴角。
青执素静静看着他们眉眼间克制而内敛的情意，不禁想到自己与金遗风。
选择嫁给金遗风是因他带回了父兄的本命剑。
亲人尸骨无存，唯有破毁的本命剑还能为他们立下一个衣冠冢，他能在大战里顶着魔君的威慑做到如此，怎么不算一种恩情？
所以在金遗风要她嫁给他报恩的时候，青执素想了好几日，最终还是答应了。
后悔吗？
事发之后她时常问自己。
她看着亭亭玉立的仙瑶，很清楚自己心中的答案。
不后悔。
她不后悔。
男人是自己选的，错在自己，不想解释也不想再纠结。
但孩子是无辜的。
仙瑶是她的孩子，是青氏遗骨，是青氏的继承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金家想恶心她，想让她如鲠在喉，让金氏血脉继承青氏的一切，那样苟且腌臜的心境青执素了如指掌。
他们现在哪怕沦落到那种地步，大约也有种隐秘的高兴，毕竟仙瑶抛弃得了姓氏却抛弃不了血脉，她身体里始终流着金氏一半的血。
青执素永远无法挣脱金氏这个魔咒。
是永远吗？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开口道：“若不想走就寻个地方住下，等处理完眼前这
些人再备下宴席招待君上。”
方才还磨磨唧唧的沈惊尘立刻道：“那就打扰了。”
他利落地转身进了青氏族地，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仙瑶都有些愣住。
这得是想了多久这件事，多怕母亲反悔啊？
仙瑶微抬下巴望着他的背影，看他朝后挥挥手示意她不必担心，她便也安下心来，凑到母亲身边看是什么人来了。
这一看，来人的阵仗还真是大，人数之多堪比一次修界大比选。
灵山到底位置独特，灵脉重焕生机之后意义非凡，如今魔界与修界宣战，修界处于劣势，他们自然不会放过一切变强的手段。
可到了灵山，想一探究竟之心终究是没有施展之处，他们被阻挡在结界前面，寸步不得进。
为首的人身份尊贵，竟是九霄宗长浩地仙都纡尊降贵亲自出山了。
他远远望见仙瑶和母亲，恩赐般道：“灵山重焕生机这样的大事，定是天道有所指示，你们母女二人快些开了结界，让本君进去一探究竟。”
显然，他们不认为灵山有这些变化是因为她们。
他们根本不相信这两人会有如此实力，若是有，何必等到今日才这么做？早干什么去了？
这也没想错，一切确实不是仙瑶和青执素做的，但那又如何呢？
仙瑶盯着这个害死自己全家的仇人，眼神幽冷，一字一顿道：“你还敢到这里来，还敢踏入这个地方？”
“长浩，是时间过去太久，养大了你的胆子和脸吗？”
这意味不明的一句话令长浩瞬间皱起了眉。
他一袭九霄宗蓝衣，满头白发，面容维持在五旬上下。
渡劫失败之后，哪怕他自尊为地仙，到底是今非昔比，身体一日日迈向天人五衰。
他一直在找办法缓解，延长寿命，重新尝试渡劫，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灵山的重焕生机给了他希望，所以他迫不及待来到这里。
可青仙瑶两句话就打散了他全部的希望。
她是不会让他进去的，长浩明白这一点，更明白她或许在金家知道了什么。
……金氏那群没用的东西，倒不如全都死了了事。
但也无妨，知道就知道了，时移世易，她一个小丫头，还能有什么证据毁了他不成？
青执素都做不到这一点，遑论青仙瑶。
长浩觉得自己应该展示一下能力，煞煞这母女俩的威风，别让她们将自己也当做金氏那些废物。
但长浩比金氏更难对付的便是他足够谨慎，想出手也不会自己打头阵，他直接一个眼神，示意身边的顾弦生动手。
顾弦生犹豫片刻，拗不过师尊的命令，拔剑朝结界掠去。
想要对仙瑶出手必须得先破眼前结界，既然青氏母女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怪他们了。
修界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好直接对她们做什么，那就只劈开结界，叫她们知道厉害便是。
今日来这里的人都是想对灵山一探究竟的，哪怕心底对他们的强势颇有微词，也不会真的出言反对。
——这是长浩心里的想法。
在顾弦生出手之前还真有人出来反对。
“这里是灵山，是青氏族地，无论这里发生了什么，我等又想要在此做些什么，都要先得到主人的同意。”
那人一袭白衣，背负剑匣，瞳孔泛着独特的墨绿，不苟言笑道：“长浩地仙和顾神使此举恐怕不妥。”
有些话大家默契不提也就算了，摆上台面来讲长浩还真不好不听从。
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邪魔外道，是讲道理的名门正派。
长浩静静看了一会儿站出来的人，随后微笑道：“厉道君顿悟了？什么时候的事？如今也有化神了吧？真是后生可畏啊。”
站出来的正是蜀山厉微澜。
厉微澜这个人很闷，话少，不爱管事，醉心于修行。
很多时候你甚至会忽视这个人的存在，他有种能够让人潜意识里忽略他的本事，这看似是被轻视，其实是了不得的杀机，修界危机四伏，一时的疏忽就能致命。
蜀山今日来的人只他一个，怕是上次在金家与仙瑶一战至今还没养好——身体和精神上都受到极大创伤，怎么也得躺上个十天半月。
厉微澜会来都出乎长浩预料，偏生长浩还不能不听他的。
“我的事便不劳烦长浩地仙费心了，今日我们到此是拜访青氏族地，若主人愿意相见，我们自可入内，若主人不愿……”
厉微澜鼓起勇气去看仙瑶的脸，却发现她自始至终都没理会他。
她一心只看长浩，眼中杀意冰冷入骨，让厉微澜不禁跟着想长浩哪里惹到了她。
是因为意图强闯吗？
确实胡闹和欺人了一些。
厉微澜因仙瑶的反应心底怒意更胜，微绿的猫眼盯着长浩，一字一顿道：“若主人家不愿意，我们就该原路返回，不再打扰。”
“灵山消沉时诸位不曾相助，如今灵山重焕生机我们便强闯入内，此行与强盗何异？”
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被厉微澜直接点破，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尤其是长浩，他沽名钓誉一辈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针对。
“哦？”他阴沉着脸道，“厉道君的意思是本君乃强盗了？”
厉微澜淡淡道：“我不曾这样说，是长浩地仙说的。顾神使尚不曾动手，便是要担什么罪名，罪责也还没成立。”
长浩忍耐得额头青筋直跳，九霄宗是强，可蜀山更强，不知楚千度和谢扶苏几时来、会不会来，厉微澜挡在这里，自然就代表蜀山的态度。
还以为经过金家一事，蜀山会彻底与青氏为敌，哪想到居然还要管闲事。
长浩忍不住道：“青仙瑶杀蜀山那么多弟子，你竟还为她说话，真是大方啊厉道君。”
厉微澜顿了顿道：“就事论事，仇归仇理归理，长浩地仙不这样觉得吗？”
“好，好一个就事论事，仇归仇理归理！”
长浩一肚子气，冷冷斜了厉微澜一眼就要走。
他走其他人也会逐渐离去，青氏的危机便可解除。
厉微澜怕的就是仙瑶和母亲两个女子守不住灵山这样大的宝藏，今日会难以脱身。
所以他马不停蹄赶来，不管师尊和师祖允不允许他来。
能将长浩赶走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厉微澜刚松口气，异变就发生了。
“到了我的地盘，吵闹一番就想走？”
仙瑶独特的音色响起，带着些幽清之气漫漫道：“以为灵山是蓬莱金氏，随便你长浩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厉微澜错愕地望向仙瑶，想张口劝说，却因仙瑶终于望向他的眼神缄默下来。
她将他上下一扫，不屑说道：“你又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伸张正义’？”
“厉微澜，你不会觉得我还要见好就收吧？”
“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自以为是地‘示好’。”
“我觉得恶心。”
仙瑶张开双臂，双手结印，双眸泛起异色。
她漫不经心道：“别以为自己说了几句人话就成了好人，你好像搞错了自己的身份。”
“长浩和他们是强盗，你亦是。”
“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她完全将厉微澜和长浩等人当做一路人，再无对大师兄的半点尊重，这一点比什么都让厉微澜心如刀绞。
他根本无法为自己辩解什么，因为仙瑶没给他机会，更没给来此的众修士机会。
当他们意识到不对想走的时候，灵山灵脉的灵气已经全归仙瑶所用。
巨大的光影将他们包围，顾弦生拼尽全力才为九霄宗的人寻到一丝破绽。
他刚想带着师尊一起离开，忽然发现这哪里是破绽？
这分明是最危险的阵眼！
他瞪大眼睛望向仙瑶，看到她微勾嘴角，露出嘲弄的浅笑。
“蠢。”她挑剔地扫视他，“你也不过是个虚有其名的花架子。”
阵眼如旋涡，将九霄宗一众修士卷入其中。
惨叫声不绝于耳，凡是被卷的修为都得损失一半，用来滋养灵山大地。
“不好，是索灵阵！”
他们慌乱起来，生怕和九霄宗的人一样祭了灵山，一个个想要逃走。
仙瑶看着灵山灵脉被滋养的愈发充裕，
怎么会放任这些抱着分一杯羹的心来到这里的人？
她摘下发间的凤凰发扣，在空中凝聚金色光芒。
“今日，一个都别想跑。”

第42章
这一趟灵山之行来得要么是各宗精锐、宗主心腹，要么就是宗主本人。
虽不是各宗都派了人来，仍有观望人在，但数量也很可观了。
尤其是长浩本人来了。
居然这么快就就和他碰面了。
金凤哧鸣，青鸾清啼，仙瑶点出灵山龙脉，结界外掠起的法阵之中，无数修士发出垂死的哀鸣。
厉微澜没反抗，但他在尝试救人。
他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居然还想着救别人，真是可笑。
可他不断拉起旁人的那一幕，让仙瑶很难不想起十岁那年，她偷偷跟上他的历练队伍，藏在里面想见见世面，险些被不知情的同门给送入险境。
那时厉微澜也是这样拼了命地救她，为了她遍体鳞伤，境界倒退。
救出她之后，她以为他会很生气，会责备她，她也真的内疚，若他对她凶一点，她反倒心里舒服些，奈何他没凶她一个字。
他只是沉默地为她疗伤，认真地帮她调息，然后低声嘱咐她，下次想去不必藏起来，只要好好和他说，他会让她去的。
后来仙瑶真的将这些话听了进去，在白雪惜出现，一切都物是人非后，她拿出他当年的话，让他兑现承诺，不将历练领道师姐的身份替换给白雪惜。
地渊火秘境那次历练，本就说好了是仙瑶领道，可白雪惜几次抢她机缘，衬托她的“圣母”和“蠢笨”，谢扶苏和厉微澜便都有意更换领道人选。
仙瑶为了不被换下去，找到厉微澜，提到从前他说的那些话。
他愣了好久才同意，无论发生什么、不管谁开口，都不会让她的位置被替换。
他也确实做到了。
可惜就这一次，她也没能活着回来。
仙瑶翻掌震碎十七道诛仙符，不曾因为回忆起过去而改变自己的行动。
这十七道诛仙符里有厉微澜那一张。
厉微澜也看见了朝自己掠来的符咒，感知到其中决绝的杀意。
她竟然要他死。
厉微澜呆了呆，他本是有机会逃开的，至少不必被一击毙命。
可他腿入灌铅，脚步沉重，那要他死的符咒出自仙瑶之手，她曾经遍体鳞伤的模样他未能亲眼看见，却不难从白雪惜和叶清澄的描述中想象出来。
他确实该死。
他就不该心软让她去那个秘境，就让白雪惜自己去好了，她想下秘境历练，天下有那么多秘境，他带着她去哪里不好？
他们两个到哪里都是好的，就让白雪惜一个人去冒险好了。
就该如此的。
厉微澜心痛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有机会逃离，却最终半步不动，硬生生受了那张诛仙符。
他以为仙瑶至少会因此有些意外，多看他一眼。
但没有。
哪怕他痛得悔得像一条狗，她也没有再施舍给他半点视线。
厉微澜从空中坠落，像断了线的风筝。
他麻木地望着金光流转的天空，终于明白自己在白雪惜入门这几个月里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被忽视不过几次已经受不了了，可仙瑶在那些日子里被他们无数次忽视和薄待，他们自以为的小事堆积起来，成了压垮她的一件件大事。
都是他的错。
若能死在她手里，算赎罪吗？
厉微澜跌入阵法旋涡时，突然想起仙瑶盯着长浩的眼神。
她恨他似乎更甚，厉微澜想不出其中纠葛，但他想，或许这也是个赎罪的机会。
目光触及想要从旋涡里出来的长浩，他身边有无数九霄宗弟子托举，这旋涡顶多锁住他一时片刻，从他身上多索些灵力，但绝对要不了他的性命。
可若他在这个时候拔剑出手，那就不一定了。
厉微澜定了定神，在长浩不解的视线下飞速拔剑而出，一剑刺向他的丹田。
丹田被毁，必然毙命。
厉微澜是抱了杀死他的心，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
长浩将顾弦生这个徒弟教得太好，顾弦生天赋极佳，与厉微澜修为不相上下，在厉微澜已经中了诛仙符的情况下，顾弦生阻得了他的剑。
只是顾弦生哪里想得到厉微澜会突然向长浩出手？
所以哪怕及时阻止，还是令剑尖入腹三分，伤了长浩的元气。
“厉微澜！”长浩错愕且愤怒，“你竟与魔女沆瀣一气，对我出手！蜀山是这么教你的吗！”
厉微澜力竭，一剑不成，便没了第二剑的机会。
他任由自己朝旋涡深处衰落，淡淡回道：“蜀山没教过我如此，但我自己想这么做。”
“不如长浩地仙好好想想，你到底做了什么，让阿瑶那样想要杀了你？”
长浩心悸一瞬，要知道蜀山和仙瑶的分量可是不同的。
仙瑶知道内情他不怕，蜀山若相信仙瑶所说，愿意为之查探究竟，那可就麻烦了。
“杀了他。”长浩立刻对顾弦生道，“他不能留，让他死！告诉蜀山，青仙瑶杀了厉微澜！”
厉微澜一死，不但蜀山无人偏信仙瑶了，他死在仙瑶之手的事，也可以让蜀山与青氏对立地更彻底。
长浩算盘打得叮当响，可顾弦生有些犹豫。
他迟疑着不曾出剑，因为他觉得厉微澜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
天才总是惺惺相惜，厉微澜的名字他也是听过的，从前在仙门大比上两人也交过手，胜负对半。
他自认了解厉微澜，对方不是那种无故杀人的性子，厉微澜任由自己坠落，已然是抱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心，他口中所提到的事让师尊十分顾忌，这其中必然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顾弦生审慎道：“师尊，不必动手他也是必死无疑。”
“索灵阵会将他吸干，我若动手，留下九霄宗的痕迹，事后蜀山可能会发现。”
听他这么一说，长浩心想也是，他缓了缓神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到，那就不管他，咱们快走。”
未免也成为索灵阵的养分，长浩急不可耐地想要离开。
他见多识广，了解索灵阵，自认不会被困其中，方才掉入旋涡也是因为青仙瑶的出其不意。
他开了法宝玄明塔，将法阵里属于仙瑶的力量尽数纳入，确信不会再有波折。
可刚出旋涡，面对上仙瑶的脸，他就发现自己真是小看死对头这个外孙女了。
他手里宝塔一露面就被炙热的火焰融化，他握着宝塔的右臂齐根而断，喷涌的却不是血，而是幽幽青青的火光。
仙瑶定定望着，异色双瞳为她指引那火光里熟悉的气息，耳边传来母亲惨烈地呼唤，她在喊“爹”——
那火光不是普通的火光，是人死后可以入轮回的魂火！
母亲对那魂火唤爹，可见那魂火来自于谁。
长浩渡劫失败，寿命一眼就能看到底。
但他在仙魔大战之后又活了百年，教育出顾弦生那样的弟子，将九霄宗壮大，人人都觉得他是有了新的了悟，突破了瓶颈，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吞了外祖父的魂火！
他竟然食人生魂，这样修炼与邪修何异！
仙瑶眼前划过一道光，是母亲想要出结界与长浩决一死战，仙瑶及时抓住了她的手。
青执素悲愤地望过来，仙瑶冷静说道：“娘心乱了，不便作战，让我来。”
青执素愣住，张口想说什么时，仙瑶已经出了结界。
看着踏星轨而来的仙瑶，长浩的表情既阴毒又慌乱。
他紧张地观察周围，还好修界人都在集中精力对付索灵阵，未曾发现此处的异样，不然他还要想法子解释。
“弦生！送为师离开！”
长浩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回去修复臂膀，修复体内破碎魂火。
他让首徒为他护法助力，可顾弦生定定看着他的
断臂。
他在第一时间接住了师尊的断臂，比任何人都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师尊……”
顾弦生怔怔地看着，轻声道：“你做了什么？”
长浩一愣，随即皱眉呵斥：“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快点送为师离开这里！”
顾弦生看着近在咫尺的仙瑶，心知确实没时间了。
师尊先受厉微澜一剑，又被断一臂，灵气外泄，若不及时离开，很快就会被索灵阵吸干。
灵山龙脉尖叫嘶吼着，意图将他们吞噬殆尽，他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他的选择是——
发丝斩断，无形的剑气将他逼开很远，奔袭而来的青仙瑶手中无剑，却斩七魄为刃，焚三魂为剑，直奔长浩的眉心与丹田。
此剑落下，长浩必死无疑。
这个时候长浩已经顾不得别的，只想着保命。
他拉来身边所有庇护他的弟子，让他们帮自己挡住仙瑶的剑气，自己拼尽全力朝索灵阵外飞去。
这样拿旁人换命的行为终于有些效果，随着座下弟子一个个惨叫死去，长浩终于找到了法阵的出口。
他下意识回眸望向身后，想看看仙瑶追到了哪里，战场是个什么情况。
可这一回眸却双眼一痛，竟是眼球被人用剑气活生生挖了出来。
“啊！！！——”
长浩的惨叫声比弟子死去的更痛苦。
他挣扎着退出索灵阵，满脸是血地遁逃。
青仙瑶是个疯子，比她的母亲和外祖父都更加疯狂！
她燃烧神魂与他作战，哪怕修为不如他，也能与他打个不相上下！
他双眼被挖出，身上还有剑伤，手臂残缺，灵气外泄，绝不能与她动手。
待她燃魂所借力量耗尽，便是她元气大伤之时，届时就是她的死期！
“青仙瑶！！”
长浩发出阴毒地咒骂，仙瑶试图追去，可燃魂的代价很快显现，她头痛欲裂，身子摇晃，不能再往前去。
她攥紧手中血淋淋的眼球，看索灵阵里陆续有几人逃出来，每有人经过阵口，她便面无表情地将人杀了，直到最后无人出现。
她并不觉得高兴，因为长浩跑了。
今日之后他不知要给青氏泼多少脏水，死在索灵阵的修士怕是都会成为他抹黑青氏的工具。
他回去的时候大约已经想好了怎么污蔑她。
仙瑶古怪地勾了勾嘴角，将手中那双眼球转动起来投入天幕之中。
他不会觉得她没有任何准备吧？
这双眼球很好，哪怕杀不了他，也足够令他身败名裂了。
人的眼睛是用来视物的，你看到的东西总会存在一些痕迹在里面。
仙瑶满手是血地捏碎那眼球，口中念出冗长的咒文，悦耳动听的声音仿佛夜莺在歌唱。
顾弦生待在索灵阵里，为死在师尊和仙瑶斗法中的同门收尸。
他将他们的尸首收入芥子，魂魄超渡轮回，无视索灵阵对他的榨取，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他始终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天幕展开，他听见熟悉的声音。
透过天幕上的画面，他意识到那该是师尊眼睛“记录”下来的一切。
青仙瑶挖了师尊的眼睛。
并对那双眼睛施术，令全天下的人都能在天幕里透过长浩的眼睛，看到他的所作所为。
完了。
顾弦生这样想。

第43章
沈惊尘身处青氏族地之中，并不影响他对外面发生了什么了如指掌。
他闭眼站在海棠树下，神识望着族地道场前那场大战。
他看见了厉微澜那一剑，也看到了长浩被挖了眼睛。
想过要去帮忙，但仙瑶满身的决绝，那种必要手刃仇人的坚定，让他放弃了行动。
血淋淋的双眼被捏碎，渣滓从仙瑶指缝落下，画面血腥恶心，恐怖骇人，偏生仙瑶生得美貌艳丽，配上这一幕便愈发令人毛骨悚然。
她虽没能真的杀了长浩，但神色是轻松的，下巴微抬注视着天幕，露出罕见的畅快。
沈惊尘也跟着看向天幕，看向那修界但凡有些修为的人都能看到的一切。
那上面正展露着原书里不曾提到的秘密。
天幕被广阔铺开，鸣音震慑九霄，长浩的身影在其中显现，模样并无慌不择路逃窜时的狼狈，神色举止很是孤高冷傲。
他立在万顷碧青之前，挥挥手便能号召九霄宗数万弟子。
但有些话不能告诉所有人，只能告诉亲近的人。
他身边浮现出一个身影，不是他的首徒顾弦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面相最多十七八岁，比仙瑶还要小一点。
他穿着青色布衣，腰间系了白色绸缎，长发编了辫子垂在身侧，面容模糊不清。
长浩对他说：“蓬莱出了麻烦事，金遗风怕是不好了，金氏向九霄宗求救。”
少年回应道：“仙君何必理会他们？整日只知给仙君惹事，每年的供奉还越来越少。”
长浩对此亦有不满：“不过是当年的事情一直被他们拿捏罢了。说到底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真出了事谁也跑不掉。”
“那可不一样。”少年道，“仙君与他们怎能一样？若无仙君提供的药物，蓬莱那种到处是海无人主事的地方，上哪儿去寻一步登天的路子？”
少年说起这些，长浩脸色有些不太好，似乎不怎么高兴。
但他没有反驳什么，沉默片刻继续道：“我得命人去看看金氏到底怎么样了，这些年青氏女为他们管家，蓬莱已是大变模样，收入远超从前。若金遗风真死了，金氏内部诸多污糟之事青氏女一人应付不来，去了也能分一杯羹。”
少年闻言立刻道：“这倒是。只是青氏女修为可不低呀，仙君要派谁去呢？”
“弦生能办好此事。”长浩说起这个倒是语气笃定，满是骄傲。
少年附和说：“顾神使确实让人安心，只是仙君也莫要小看了青氏女那个女儿。她没死，还入了魔，若真与魔君有什么关系，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沈惊尘不过是蜀山剑祖的手下败将罢了。”长浩不屑道，“青氏女全家都死在沈惊尘手上，她的女儿怎么会真的和魔君有染？其中必然有诈，我才不会上当。”
画面到了这个忽然波动了一下，似是有人要强行将天幕关闭或破坏。
仙瑶麻木地望着，依稀从其中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接触过的气息，非人非魔。
是谁呢？
话还没说到关键的地方，怎么能让他得逞呢？
仙瑶正要有所动作，便见一道金光在天幕周围布下结界，隔绝所有阻碍天幕的力量。
这结界从设计到展开都那样熟悉，她疲惫强撑的精神瞬间得到放松，人恍恍惚惚地退回到了母亲身边。
“娘。”
她轻声道：“你那日问我的事，我翻来覆去，不知如何告知于你。”
“如今时机正好，便请娘亲眼看看吧。”
知道真相很残忍。
但再残忍也是真相，总好过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青执素那样刚烈的性情更不能接受一生如此。
若真的糊涂到死，便是到了轮回之中她也无法安心转世。
她高高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天幕，听见了那少年回应长浩的话。
“仙君睿智远超常人，魄力更是修界无人能敌。”少年笑吟吟道，“您
的心胸在下佩服无比，自然知晓您不会被传闻轻易欺骗。仙君当年能胸襟开阔到修炼异族术法，就比那些故步自封的修士好了不知多少。”
他的话听着好像在恭维长浩，却每说一句都让长浩眉峰颤抖，隐忍克制。
“无法飞升成仙有什么要紧？等全部炼化青霑的神魂，仙君就会是当世最强。就算蜀山楚千度来了也不会是您的对手，更别提魔君了。”
“青氏女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金遗风确实带回了她父母兄长的本命剑，但那些人也全都死在金遗风和仙君您的手段之中。”
“只能说魔君确实不足为惧，仙君不屑于他一点都不稀奇，他就算再强大，也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眼里只有杀戮的偏执疯子罢了。”
这一声声话语如同万道惊雷，劈在修界所有人身上。
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百年前的仙魔大战。
更是无人不知青氏满门战死，只余青执素一个孤女。
孤女下嫁给有恩于她的寒门金氏，将金氏经营壮大，两人育有一个天生剑骨的女儿，纵然后来女儿入了魔，那也曾是修界的一段佳话。
人们哪里想到，自尊为地仙，也在仙魔大战中出力不少的长浩地仙，居然与金氏有过算计，陷青氏于死局之中。
这少年又到底是什么人，三言两语说出从前秘密，长浩明明不高兴却又不敢反驳他？
最要命的是长浩活到今日不曾天人五衰，还日益强大，居然是修习了邪术！
当顾弦生终于从索灵阵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幕里的画面也彻底放完了。
仙瑶静静地站在母亲身边，并不管这个人的死活，她现在最担心的是母亲。
可顾弦生好竟然直接到了母亲面前。
仙瑶瞬间挡在青执素面前，目光冰冷地望着他。
顾弦生怔怔地划过她的眉眼，看着她眼底不曾掩饰的恨意，终于明白为何第一次见面她就想要杀了他。
原来九霄宗玉金氏族人有那样的纠葛，原来师尊真的修了邪术，原来一切都那么荒谬。
顾弦生胸口闷痛，难以自控地喷出一口血来。
他半跪在仙瑶面前，什么话都来来不及说就被一道剑气扫出很远，唯一得到的只是一个“脏”字。
顾弦生倒地不起，忆起自己学艺拜师，精挑细选，居然选了一个最差劲的师尊，不禁悲从中来。
仙瑶管不了这些闲杂人等，她现在很担心母亲，她从天幕展开就一直沉默不语，始终仰头看着。等天幕放完了她也没有任何反应，仍然维持着那个姿势。
她想开口，却怕出声之后打破什么，带来更糟糕的结果，于是只能安静陪伴。
灵山结界在天幕消失后加固得坚不可摧，她们站在这里没有一点危险。
现在有危险的是九霄宗和蓬莱金氏，明日就算说起仙瑶入魔的事情，知晓青氏冤屈的人也会道一声她的“可怜”和“被迫”。
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阴谋揭穿得那样快，哪怕仇人还未身死，让他活着受些时日的唾骂和折磨也不是件坏事。
除了那少年身份不明，不知是否参与到了事情之中，仙瑶本该没什么可不安的。
但正是这本该快活的时刻，她的不安因母亲过于安静的反应上升到了顶点。
她忍不住唤了一声“娘”，手抱住母亲的手臂，很担心会被甩开。
她喉咙沙哑干痒，不太能连贯说话，一张开就忍不住咳嗽难受，但她逼迫自己努力去说。
“娘，我现在很庆幸自己被人推下了地渊火，死过那一次。”
这样的话终于让青执素有了一些反应，她身子动了动，眼尾稍稍抽搐。
仙瑶紧紧抱着她，低声自语般道：“地渊火温度极高，任何东西坠入其中都会即刻灰飞烟灭。我在其中所受煎熬苦痛，从剑骨到灵根都毁于一旦，从前我为此不甘，可现在我只觉得高兴。”
“因为这样我身上便没有那个男人任何东西了。”
“我的血早就流尽了，我的经脉一寸寸重生逆转，剑骨换魔骨，全都和那个男人没有关系了。”
仙瑶抬起头，看着母亲沉默僵凝的侧脸，失神说道：“娘，我只是你的女儿，不是他的孩子。”
“我姓青，是青氏的孩子，与金氏无干。”
说到最后她的尾音在颤抖，青执素的目光终于一点点落下，逐渐放在了仙瑶身上。
仙瑶故作轻松地露出一个笑容，像要表达自己的从容和坚定。
可她带笑的眼睛无声落泪，泪珠啪嗒啪嗒落在青执素身上，她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呢？
青执素闭了闭眼，在仙瑶紧张不安的注视下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
“别怕，瑶瑶。”
“娘在的，娘没事。”
“你当然姓青，你就是青氏的孩子，与金氏没有半点干系。”
“不要怕瑶瑶。”青执素温柔说道，“娘不会不要你。”
心中最惧怕的事情被点破，仙瑶浑身痉挛，嚎啕大哭起来。
她也痛恨自己的出身，不想和那个男人有任何关系，可她选择不了。
她选择尊重母亲，让真相大白，但这不代表她不怕。
……还好。
她想，还好。
仙瑶撑起身子，抹掉眼泪，抓住母亲的手：“娘，我会找出和长浩对话的人是谁，我也会找到长浩将他诛杀。我会调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将所有谋害青氏的人都杀了。”
“我会找到外祖父的魂火，帮他修复魂魄，让他可以安然轮回。”
“娘，我都能做到的，你给我点时间，等等我好不好？”
青执素看着不断许诺的女儿，她眼神紧张，眼瞳不断收缩，哪怕克制住了情绪，状态却只比发泄出来的时候更糟糕。
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认真说道：“当然，我的女儿我自己清楚，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别哭了，回去吧，还有客人在，哭成这个样子像什么？”
青执素平静道：“今日发生的都是好事，不是吗？”
仙瑶燃烧神魂与长浩对战，早已没有余力。
她倦怠的眉眼难以睁开，眼前母亲的身影一点点模糊。
心里发觉有些不对，可人被母亲抱着，意识很快模糊起来。
“你累了，要睡一会儿，有什么事都可以等睡醒再说。”
仙瑶挣扎了一下，那点力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呼吸凌乱，在青执素轻轻的哼声中趋向于平稳。
那歌声很熟悉，是她还在襁褓中时母亲哄她睡觉唱的歌。
是一首灵山流传的古山歌，歌中唱道：
灵萋萋兮覆寒茔，霜皑皑兮没荒荆。
愿折仙株燃命烛，照彻九幽唤魄明。

第44章
海棠花盛放之下有张石桌，桌上摆着清茶和鲜果，桌旁坐着两人，是青执素和沈惊尘。
青执素看着沈惊尘，沈惊尘望着她身后那扇打开的窗棂，仙瑶正睡在里面的床榻上。
她面容安然放松，嘴角有细微的笑意，像是做了个好梦。
沈惊尘目光转回到青执素脸上，平静说道：“还请道君不要介意我的阻拦，我只是觉得，瑶瑶大概不希望你在她休息的时候不知所踪。”
青执素淡然地坐着，端起茶杯道：“君上误会了，我方才离开这里只是想为道君准备些茶饮，既然道君自己准备好了，我便不必再去麻烦了。”
沈惊尘微笑了一下：“若是我误会了，那便是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青执素低低重复这四个字，意识有些飘远。
在沈惊尘提醒她之前，她自己找回思绪，重新望向他道：“说好了要好好招待君上，却还要君上自己操持，实在是我这个做主人的不是。”
沈惊尘：“没什么，习惯了。”
“习惯了？”青执素略有些奇怪他的回答。
沈惊尘示意了一下桌案上的东西，和缓道：“我习惯准备这些。仙瑶修炼时喜欢吃些东西，这能让她状态更好，我每次都会准备一些。”
或是果茶，或者红枣茶，再加些杏子，这些茶饮果子总能让学生的学习状态上升好几个点，作为教授他义不容辞。
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青执素听了却神色怔忡，目光凝在他身上，良久才道：“瑶瑶戴的那
枚凤凰发扣是君上给她的？”
沈惊尘对仙瑶的一切都很熟悉，青执素一提他就知道说的是什么。
“是我。”他回忆道，“那时她头发烧焦许多，剪掉之后堪堪及肩，我帮她编了发辫，她身上什么都没剩下，我便自作主张用了我芥子里的首饰。”
青执素闻言欲语，沈惊尘则先道：“所以她说的都是真的。”
青执素愣了愣。
沈惊尘：“她血流干了又生，发断了又涨，剑骨换魔骨，身上没有任何属于金氏的气息。”
“便是金氏用血脉术法也影响不到她。”
沈惊尘定定望着青执素，认真说道：“她告诉道君的话都是真的，道君一定宽心，勿要困于其中。”
青执素听完渐渐回神，浅浅地笑了一下。
这个笑释然且放松，望着他的眼神也终于变得柔和。
“如今再看你，我方能确定，你真不是那个魔头。”
海棠花被风吹落了花瓣，花瓣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花雨。
青执素坐在花雨之中，伸手接住几枚，嘴角带笑道：“那个杀人如麻的魔头，再伪装也伪装不成你这样。”
“他是做不到真正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的，装也装不出来。”
青执素晃了晃神，喃喃说：“瑶瑶曾同我解释过你的身份，我不知其中内情究竟如何，但你现今毕竟还是魔君的身份，面孔也是如此，你们以后要如何长长久久还得细细考量。”
听前面那些话的时候沈惊尘还有些高兴，高兴终于有人慧眼识珠，不把自己和那个疯子混为一谈了，但听到最后直接脸色大变，耳尖都变成了红色。
“道君，我与瑶瑶……”
青执素打断他的话：“有件事我要请教君上，还请君上为我解惑。”
沈惊尘梗住，只能说：“但说无妨。”
“青氏素有青鸾凤凰后裔的传闻，瑶瑶渡劫化神时觉醒了血脉，可见此传闻非虚。君上应该也见到了，她渡劫时那枚凤凰发扣有回应，我在青氏族地内仔细查找过，未曾见到什么关于族裔有价值的讯息。如今瑶瑶可以仙魔双修，应该与她血脉独特有关，我想让君上告知那发扣从何处得来，若知晓来处，应当可以让瑶瑶未来的修炼之路更顺畅些。”
青执素说这些话时逻辑清晰，语气平和，看着完全不像是个刚经历了变故的人。
她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心为自己的女儿打算，满心都是仙瑶的未来。
沈惊尘看了她一会，故意说：“我手中法宝太多，有些不太记得了，恐怕需要些时日回忆，道君不妨等上一段时间。”
青执素道：“等等也无妨，只是瑶瑶今日燃了神魂，神魂若要恢复如初该有多难君上比我清楚。她那样的性子，让她安生修养定是待不住的，君上也听见了她对我的那些许诺，她醒来要是急着去兑现，不顾自身安危，又要如何是好？”
沈惊尘皱起眉，鲜少地感觉到为难。
一面是对未知未来的担忧，一面是对仙瑶身上已知风险的不安。
他这样的人果然还是不适合处理感情问题，面对这样的两难，他无法做出理智的判断。
最终他还是偏向了自己更在意的人。
“若我想起在哪找到的，道君要带她去找机缘吗？”沈惊尘试探性地问。
青执素看了看周围道：“君上帮灵山恢复生机，我本不该再麻烦君上，可一来灵山如今是个香饽饽，又出了长浩的事，修界一团乱糟糟，难保不会有想要趁机起势的人出现，灵山得有人看守才行。二来，我虽想和瑶瑶一起去，但君上既能从那里寻到法宝，必然比我更熟悉那处，与其我像个无头苍蝇带着她去，不如由君上代劳。”
说到这里，她站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想去陪陪瑶瑶，此事要劳烦君上自己考量，若君上实在不愿，我也不会勉强。”
她说完就要走，但还是有些迟了。
沈惊尘的回应已经说出口，偏生就是她最不希望听到的那个。
“若我答应，道君真会留在灵山看守族地吗？”
青执素脊背一僵。
“修界大乱，长浩和九霄宗成众矢之的，与他合谋的那少年身份不明，道君真能放任瑶瑶自己去调查这一切？”
“道君怕是觉得，青氏往日的恩怨不该加注在孩子身上，不如你独自承受一起。待我将她带走，道君便也会离开吧？”
青执素闭了闭眼，在沈惊尘看透一切的目光中转回身来。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都无人开口。
灵山的风逐渐变大，仙瑶从睡梦中惊醒，汗津津地喘息着。
她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飞舟之中，再转头，有熟悉的人就在身边，略显失神地望着云卷云舒，还没发现她醒了。
“沈先生？”仙瑶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伸手去摸他的脸，发现真的碰到了，浑身激灵一下。
她的突然袭击也把沈惊尘吓了一跳，他倏地回过神来，先摸了摸自己脸颊被碰的地方，眼睫飞快地颤动道：“你醒了。”
仙瑶意识到一切真实，急切地想要坐起来，沈惊尘伸手将她拉住。
“别着急，我知道你想找你娘，她很好，不用担心。”
仙瑶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目光望向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道：“她很好？那为什么不在这里？你要带我去哪儿？”
沈惊尘抓着她的手腕，力道适中，既不会弄疼她，也不会让她挣脱。
他将她拉下来，一点点拉到自己身边，她的裙摆和他的衣袂交叠在一起，看起来便像是两人依偎着。
“她——”沈惊尘顿了顿才说，“她留在灵山看守青氏族地，劳我带你去寻凤凰发扣的机缘。”
仙瑶一听这话，便明白确实是母亲拜托了沈惊尘，凤凰发扣的事母亲只和她提起过。
但是：“我娘她情况不太对，我得回去看着她才行，其他事情都不要紧。”
她自己的修炼要如何都是后话，现在没什么是比母亲更重要的。
从地渊火里努力活下来就是为了要母亲活着，若兜兜转转娘还是要死，且比天书话本里写得死得更凄惨，那她活下来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话本所写的内容到底能不能更改？
如此算不算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要不要付出代价？
一团团问题困扰着仙瑶，她没办法自我开解，只想着若逆天改命要付出代价，便让她来付出这个代价。
要她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可以让娘轻轻松松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我得回去。”
仙瑶声音发涩，空着的手抓住沈惊尘，想要将他扯开，却被他直接双手都擒住。
“你连我都不信了吗。”
沈惊尘逼迫她看着他的眼睛，姿态强所未有地强硬。
仙瑶意外地望着他，张张嘴，有些无法给出答案。
沈惊尘不用她开口就看明白了。
“在你娘的事情上，除了你自己，你谁都不信。”
沈惊尘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松开了她。
在她离开之前，他从袖中取出一颗宝珠，食指微曲轻轻敲了一下，宝珠里便出现了青执素在青氏族地修炼的画面。
“这是辉映珠。”沈惊尘
道，“道君留了一颗在她那里，另外一颗在我这儿，怕的就是你现在这样非要回去。”
他将珠子递过来，别开头道：“拿去吧，若这样你都无法安心，那就回去看过再到目的地寻我好了。”
沈惊尘说：“我到了之后会传音将位置告诉你，要不要来你自己决定。”
仙瑶看着他手中辉映珠，先伸手接过来，确信里面真有母亲稳妥的画面之后，才望向沈惊尘明显有些郁闷的侧脸。
他情绪不太好，从她醒来的时候他就不太高兴。
仙瑶看看手中辉映珠，又看看已经被抛开很远的灵山，挣扎半晌，终于还是缓缓坐下了。
沈惊尘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好像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走了？”
他拧眉道：“坐下了？要跟我一起去？”
仙瑶老老实实地点头。
她肯定了他的话，他还是看不出情绪缓和，神色甚至还更凛冽了一些。
“辉映珠做不了假，有它在总能让你安心些。”
这话像是安慰，又像是对自己不被信任的自嘲。
仙瑶眨了眨眼，盯着他看了半晌，看得他微抬下巴转开头，才缓缓说道：“君上连我娘的醋也要吃吗？”
沈惊尘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什么吃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因何要同青氏道君吃醋？”
仙瑶想起刚醒来时他沉默的样子，结合他之后一系列反应，抿唇唤他名字：“沈惊尘。”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郑重其事叫他的名字，穿书之后很少有人当面这样叫他。
沈惊尘怔了怔，转眸望着她的眼睛。
她忽然倾身，逼近他的眼眸，细声细气道：“这一路上你都在想我醒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对吗？”
“你很介意我会信你，介意我对你的安排不放心，所以一直不高兴。”
仙瑶阖了阖眼，轻声道：“不知为何，你这样不高兴，我反而很高兴。”

第45章
沈惊尘觉得浑身发痒。
好奇怪，不管是他的反应还是仙瑶说的话都好奇怪。
他唇瓣微启，对上仙瑶盈盈闪烁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都说不出来。
仙瑶看他欲言又止，翻云之下晦暗不清的脸庞上露出含蓄的笑意。
“要是一开始就遇见你，那就好了。”
如果一开始就能认识他，可能后面的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如果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人，那就更好了。
就算无法圆满其实也没什么，未来会如何都说不准，当下他们结伴同行，便是很好的事情了。
仙瑶不曾点破什么，也不主动说起敏感话题，简短一句心意之后便靠在他怀里闭眼休息。
她手里紧紧攥着辉映珠，时不时看一眼母亲是否安好，这样细微的举动瞒不过沈惊尘。
他垂着眼，并未将她推开，两人似乎对某些感情心照不宣。
他理应对这样的相处模式感觉到放松和欢欣，可是并没有。
沈惊尘是个道德感和责任感极强的人。
这些他以前就知道，现在他又发现，他还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
飞舟在天河摇曳，骄阳落下换上夜幕星辰，仙瑶魂魄不稳精力有限，醒来没多久又睡着了。
沈惊尘将她揽在怀中，毫不避讳地看着她的脸。
睡着的时候，艳光四射的大美人多了几分清冷，月色点缀她的眉眼，她像皎月的化身，周身水雾茫茫，引人深陷溺毙。
他抬手抚过她的脸，从前总能理智地选择放手，现在却碰到她就不想再松开。
难以出口的道别，无法忍耐的相隔万里，所有的一切激着他的心，令他挣扎不已。
手碰到她的唇，忽然感觉怀里人痉挛了一下，沈惊尘立刻心虚地将手藏到背后，眼观鼻鼻观心作寻常状。
等了一会没等到仙瑶醒来，只看到她皱着眉，松口气的同时不免担心。
他凑近了一些，肩膀垂落的发丝划过她的面颊，她有些痒，沈惊尘伸手撩开发丝，温暖的呼吸洒在她面颊，带着熟悉的杏香，令睡梦中仍有不安的人很快平静下来。
看着她舒展的眉眼，沈惊尘神色复杂，叹息道：“睡吧，万事有我在。”
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这话，后面仙瑶一直都睡得很安稳。
天光大亮的时候，目的地都快到了仙瑶还是没醒。
沈惊尘一夜未眠，一直在想青执素的事。
走之前他和青执素算是吵了一架。
青执素被他戳穿心事，状态终于不那么好，平静面具下的歇斯底里一点点暴露出来，斥责他不该将那些话说出口。
“有些事你知道也不该说出来，瑶瑶是瑶瑶我是我，她有她的想法，我也有我的使命。”
“君上在意的始终只是我的女儿，而我要去如何便不必君上操心了。”
“我不可能让我的女儿代替我去面对万难，如今正是彻底解决麻烦的好时候，我会找到长浩手刃仇人，寻回我父亲的魂魄。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事，怎么能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青执素目龇欲裂道：“犯错的是我，焉能拖累我的女儿？你只管带瑶瑶去寻找机缘，灵山结界稳固，无人看守也没人进得来，我们各行其是。”
“她醒了要是找我，你就骗她我好好地在灵山等她，她信任你，不会怀疑。”
因着青执素是仙瑶的母亲，沈惊尘对她素来尊重且礼貌。
可听到她那发泄般的话之后，他没办法不沉下脸来。
做了多年的老师、教授，穿书后还当了许多年的魔君，沈惊尘冷下脸时威严冷冽，压迫感如海潮般倾泻而来，饶是见多识广的青执素也有些不自主地弱下了声势。
“正因她信我，我才不会骗她。”
“青氏道君，你的每句话都只说对了一半。瑶瑶信我，我便不会负她骗她。你看出我在意你的女儿，便更该清楚我会在意她所有心事。我很清楚她醒来见不到你会如何，更清楚若你这么走了，在外出了什么事，她会怎样自责和恨我。”
“所以你想走，今日有我在这，你怕是无法如愿。”
“道君托我带瑶瑶去寻机缘，这件事我可以答应，其余的恕我无能为力。”
沈惊尘在青执素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将灵山结界坚固，顺带封了执素院的大门，让她除了这里哪儿也去不了。
“瑶瑶回来之前，道君就在这里好好休养生息。未来要去做什么，等她回来你们母女可以商量，届时我不会干涉半分。”
沈惊尘无视青执素愤怒的目光转身就走，神识感知到对方几次尝试劈开结界都以失败告终。等他带仙瑶离开一阵子后，执素院里才安静下来，通过辉映珠，可以看见青执素放弃了反抗。
聪明人尝试过几次都失败后，就知道自己是出不去的。
愤怒激动的心情平息下来后，青执素的思想也会有些转变。
她其实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点，可她身边只有女儿和沈惊尘。
对女儿她发泄不了，对沈惊尘没有那个身份，便只能去寻仇人。
沈惊尘既然不想让青执素去冒险，那就只能选择自己承受她的怒火。
真不知这次回去之后，这位性子孤傲执拗的道君会如何憎恶他。
勒令仙瑶再也不许见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惊尘抬起手，轻轻抚过仙瑶发尾的凤凰发扣，发扣被天际边泛起的阳光点缀上波光粼粼的金色，金光闪到他的眼睛，他想到仙瑶在飞舟上醒来要离开时的模样，觉得冤枉又有些委屈。
那个在得救之后一直对他完全信任，如同雏鸟般时刻需要他这个鸟妈妈在身边的姑娘，一点点在离开他的羽翼。
这是好事，她总要恢复总要成长。
只是青执素说什么她信他，不会怀疑，还是高看了他。
金光下的长睫微微扇动，沈惊尘以为仙瑶这次也不是真的醒了，是以没有第一时间拿开手。
等仙瑶真的睁开眼睛，他清冷俊美脸庞上那点滴的自哀还来不及抹去。
四目相对，沈惊尘身子慌乱地后仰，一不留神如雪白的云团般从飞舟上跌落下去。
仙瑶见状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整个人跟着他一起从飞舟上落下。
两人都是修士，从空中坠落这种事，只要处理得当不会有
什么严重后果。
但沈惊尘看起来没想要做什么处理。
他任由自己坠落，白衣乌发在空中猎猎飞舞，凌乱的发丝缠绕他的唇瓣和眼眸。
他在模糊不清的视线里看见仙瑶朝他扑过来，唤出剑气阻碍两人下坠的速度，如此耳边的风声才稍稍小了一些。
沈惊尘将将稳住身形，对不解他为何坠落也不挣扎的仙瑶轻吐二字：“到了。”
到了？
仙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到了凤凰发扣的来处。
她努力分辨云层之下的万丈深渊，只看到一片焦黑。
正想问问这地方是哪里，发间的凤凰发扣忽然有了反应。
鎏金的流苏发扣突然化为九重赤焰，在焦黑之上化出三重羽门，每扇门分别镌刻着燃烧的梧桐叶、泣血的青鸾瞳与涅槃的凤凰骨。
仙瑶和沈惊尘根本无从选择便被第一扇羽门吸入其中。
手中衣袖被光华截断，仙瑶感觉身体重重摔了下去，痛得浑身痉挛蜷缩在一起。
她在烟尘中翻滚，很长一段时间才勉强停下。
她痛得战栗不止却来不及调整状态，立刻爬起来观察周围。
放眼望去，只见万丈焦黑梧桐拔地而起，树皮上浮动着不断闪烁的咒文，每片残叶都凝固着凤凰真火。
梧桐林。
凤凰火。
仙瑶一呆，突然想起那年见过的梧桐树神和失之交臂的凤凰蛊。
淡淡的雾气笼罩在被凤凰火烧得焦黑的梧桐林里，仙瑶口鼻间都是灰烬气息，她捂住口鼻，想着得尽快寻到沈惊尘，两人分开的时间越久越危险。
她张张嘴试图喊他的名字，可落地之后不自觉吸入的灰烬气息令她头昏脑涨状态虚弱。
不对劲。
这烟尘有问题。
仙瑶反应过来已经意识昏沉，她倒在一棵梧桐树下，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树上炙热的金色火光。
“醒来。”
“躺在那里装什么？不会以为这样就能继续赖在这里了吧？”
熟悉的声音传来，仙瑶不得不从昏沉中苏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躺在梧桐林里，可此刻已经不是孤身一人。
沈惊尘就在不远处，衣着得体，俊美无俦。
仙瑶没有往他身边去，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那里。
在他身边还有那熟悉声音的主人。
是白雪惜。
她怎么会在这？
白雪惜看见她阴晴不定的脸色，微笑着说：“你终于被带到这里了，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都怪你动作太慢，叫我好等。”
后面的话是抱怨沈惊尘，她轻轻握拳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举止娇憨亲密，看得仙瑶胃里作呕。
沈惊尘的反应完全出乎仙瑶的预料，他没有将白雪惜推开，更不曾反抗，甚至还抓住了对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温声道：“都是我的错。不过人还是带来了，现在你对她做什么都可以。这地方没人能来，青执素也寻不到，你可以为所欲为。”
他说话的语气那么熟悉，就像平时对她说话那样，听得仙瑶浑身难受。
她睁大眼睛，使劲掐住了掐手臂，入骨的痛感让她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好像不太相信这一切。”白雪惜往前走了几步，“等你吃够了苦头就会相信看见的一切都是真的啦！”
“你以为他喜欢的是你吗？那都是骗你的，只是为了让你毫无防备地来到这里罢了。”
白雪惜微抬下巴道：“金仙瑶，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抢了你的机缘，抢了你的亲人朋友吗？”
“可你不也抢了我的人？”
“沈惊尘本该是我的，但你喜欢上了他，赖着他不放，你与我的本质有什么区别？”
“谁都没有比谁更高贵。金仙瑶，你不如我，因为我抢了你的，你便拿不回去。但你抢了我的，我还能再抢回来。”
“惊尘，我们不杀她，只让她看我们恩恩爱爱，彻底死了心便放她走好不好？”
白雪惜说：“我与她不同，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无论遇见什么事都要死要活。哪怕她杀了我娘和我爹还那样伤害我，我也不会要她性命。”
她一副怜悯的模样：“稍稍折磨一下，放她一路生路好了。”
仙瑶看了她几眼，又去看沈惊尘，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和小动作，然后为难地发现，那好像确实是他，他所有的反应都是对着她时会有的那种，那样熟悉那样真实。
面对白雪惜的建议，他微笑着说了一声：“好。”
仙瑶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
“别说话。”她冷静道，“你一说话就不像他了。”
眼前的画面倏地静止，对话的两人齐齐朝她望来。

第46章
尽管眼前的一切都很真实，可仙瑶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相信。
她不能相信白雪惜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相信沈惊尘会这样对自己。
明明早就学会了不对任何人抱有希望，不因任何人的抛弃和背叛而伤心，但当这个人变成沈惊尘的时候，好像就很难做到了。
仙瑶努力回忆昏迷之前的场景，思及吸入鼻息的灰烬之气，猜测眼前发生的事情再真实也不会是真的。
她已经不信他一次，飞舟上他郁郁寡欢的模样比眼前的更加真实，她更愿意相信那才是真正的他。
所以她说了那样的话，速度极快地朝前奔去，整个身子从“白雪惜”体内穿过，方才还得意洋洋的人瞬间化为幻影消散。
停在“沈惊尘”面前，仙瑶已经确定自己的猜测是真。
她吸入了梧桐林里的瘴气，所以产生了沈惊尘背叛她的幻觉。
白雪惜是假的，眼前这个沈惊尘也是假的。
分明是假的，可看着那完全一致栩栩如生的眉眼，她还是有些不忍毁坏。
“怎么不动手。”
幻影被她盯着也不慌，不疾不徐的样子还真有沈惊尘本人的风骨。
仙瑶歪头观察他，他也好整以暇地让她看，甚至还笑了一下问她：“舍不得？”
仙瑶微微眯眼，刚要动手，就听那幻影继续道：“舍不得就对了，你若真的动手，那人也活不成了。”
仙瑶瞳孔收缩，拿不准幻影的话是真是假，手僵在半空。
幻影慢悠悠道：“你想不想知道他那边看到了什么，又会不会如你信他那样相信你呢？”
两人都落在了梧桐林，自然都吸入了林中瘴气，仙瑶会入幻境，沈惊尘必然也会。
她看见了他背叛她，那他会看见什么？
说不好奇是假的。
幻影很大方道：“带你去看看。”
仙瑶觉得有诈，不想服从，但两人力量有差距，她燃烧神魂的后遗症还没治愈，被迫跟着幻影消失在原地。
周围一片漆黑，随后一片绯红，仙瑶视线清晰起来，看见在自己穿着大红喜服，站在蜀山道场之前接受万人朝拜——以师祖夫人的身份。
楚千度站在她前面，一样喜服加身，笑眼温柔，饱含深情，看得仙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意识到自己被那幻影投入了沈惊尘的幻境，立刻望向四周寻找沈惊尘的身影。
然后错愕地发现他被五花大绑在诛仙台上。
谢扶苏是今日的司仪，他站在诛仙台上，昭告天下：“今日是我蜀山师祖大喜之日，也是魔君陨落伏法之日。魔君沈惊尘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便用他的性命和魂火之花，来告诫往生者的在天之灵，来庆贺蜀山剑祖的大婚！”
三十七条栓天链将沈惊尘紧紧绑缚在通天柱上，他衣衫不整，但神情姿态丝毫不显得狼狈，目光静
静地落在并肩而立的仙瑶和楚千度身上。
仙瑶了解他，知道他肯定看出这是假的，但他好像确实也无法反抗。
仙瑶试着挣脱，发觉自己也不能反抗秘境的安排，他们到底是吸入了瘴气，在瘴气效用消散之前都无法完全挣脱出去。
仙瑶被迫与楚千度一起往前走，两人手中各执红花一步步来到沈惊尘面前，当着他的面在谢扶苏的唱词中转为面对面。
幻境这是要她当着他的面和楚千度成亲。
仙瑶恶心得不行，努力反抗幻影的操纵，奈何她一个人力量有限，这幻境残存着某种强大的执念与灵压，是她哪怕到了化神期也不易抗衡的。
她被迫靠近楚千度，胸腔内气血翻涌，即便眼前的这些人全都假的，她也不可能同楚千度拜堂成亲，还是以什么剑祖夫人这种连个名讳都没有的身份。
她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抱负，她会用能力成就自我，而不是当谁谁谁的夫人。
在幻境里也不行！
仙瑶额头青筋直跳，抱着拼死也要挣脱的决心抗争。
而不远处一直被锁着观看婚礼的沈惊尘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反应。
他像是突然发觉了仙瑶的不对，本来寻常的神色恍惚了一瞬，接着栓天链极速开裂，所有禁锢他的阵法都被摧毁，他反抗起幻境来效果比仙瑶好上许多，但也不是毫无代价的。
沈惊尘第一次在仙瑶面前展现了他的狼狈，栓天链解开后他踉跄倒地，总是整齐梳理的前额发凌乱落下，发冠也随着他周身灵压碎裂。
满头乌发垂落，他艰难地抬起头来，清冷且略带自虐克制的眼眸定定望向她。
仙瑶愣住了，身边楚千度的幻影还在催促她拜天地，但她僵在那里不动，对抗着幻境的力量，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起身朝她走来的沈惊尘。
他广袖翻飞，腰间翠玉禁步荡开清光，雪色重纱长袍掠过满地的血迹，仙瑶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方才倒下时竟然吐血了。
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仙瑶的心瞬间揪在一起，聚集全部的力量挣脱束缚，丢掉凤冠朝他跑过去。
漫天星屑与灰烬落下，蜀山大喜的幻境一点点消失，仙瑶和沈惊尘都回到了现世里面。
他们都被锁在瘴气密布的梧桐林，枯黑的梧桐枝桠扭曲如垂死巨兽的利爪，树皮上浮动的咒文似活物般游走，散发出阴毒诡异的气息。
沈惊尘白衣染血，跌倒之前被仙瑶紧紧抱住，两人跌在一起，沈惊尘始终仰头看她。
他有些懊恼道：“本想多看几眼你穿喜服的样子，谁知你居然被锁在里面，早知就不贪心了。”
他们两个都很清楚，这辈子恐怕无缘与彼此修成正果，结发为夫妻。
不能成亲，就没机会看见对方穿喜服的样子。这幻境虽然恶毒，让人看见爱人背叛自己，画面还是人心中最害怕最不能接受的场景，却至少让沈惊尘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看见的画面。
她穿着喜服的样子真的很美，是完全不同的美感，金冠红衣仿佛是最适合她的装扮，他想，出去之后，哪怕不能让她为他穿上红嫁衣，至少也该送姑娘一套红衣，她是真适合红色。
仙瑶听了他的话眼眶莫名发热，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在他再想开口的时候低下头去，毫无预兆地吻住了他的唇。
沈惊尘错愕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嫁衣虽然没了，她仍是素衣素冠，可她亲了他，情感热烈，眼都不闭，就这么灼灼燃烧着他，比穿上任何嫁衣都要艳光四射。
沈惊尘是个男人，一个功能正常的男人，一个有七情六欲、对她怀有感情的男人。
在刚经历过幻境那样戏耍之后，再理性的人也会有些失控。
沈惊尘喉结一动，扫去从前数次的被动与挣扎，反手按住她的后脑，重重地吻了回去。
仙瑶也没料到他会如此，一时愣住了，身上突然没了力气，虚弱得不成样子。
她胳膊软软地垂下来，脑子里有根弦似是崩开了，酥软麻痹，战栗不止。
好在还有沈惊尘在，他将软成一滩水的姑娘及时托住，揽在怀中，又在她的注视下将她一点点放下去。
地面上都是焦土，脏污不堪，沈惊尘扯了外袍铺在下面，让她可以躺得舒服一些。
仙瑶身子颤抖了一下，双臂环着他的脖颈，视线追随他的眉眼，看着他眼底被梧桐树上的焦火映亮。
那如淬寒锋的双眼，那流转着昆仑雾霭的双眸，被她从谪仙踏月拉入红尘四海。
“接吻不是你这个样子。”
沈惊尘音调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平静稳定。
这个时候他越是这么正经稳定，越是衬托着他对仙瑶大肆掠夺的样子违和且致命。
仙瑶指尖触到他颈间的薄汗，喘息着道：“那你教我接吻该是什么样子。”
沈惊尘飞快地眨了眨眼，低头凑近她的唇瓣，一字一顿道：“好，我教你。”
必须承认的是，沈惊尘无论在哪方面都是个好老师。
学术方面他是一等一的，接吻方面也是无师自通举一反三的。
一次次被仙瑶强吻，每次他都很被动，这是第一次主动。
这一次主动便给仙瑶带来了灭顶的快乐。
他明明每次都是被动承受，不曾怎么主动，过往也没和别的异性有过任何亲密接触，但他欺近仙瑶，掠夺她的气息和唇齿，姿态强硬，理性带了一丝粗暴，克制中带着一丝痴迷，仿佛在幻想和梦境中练习过很多次，施展起来才这么行云流水。
之前亲沈惊尘，仙瑶每次也都很快活，意外神交那次她也有爽到。
但她仍然觉得，过去每一次都不如现在来得彻底和过瘾。
沈惊尘身体力行，每个气息都带着引导和教学的气息，教她如何承受他，教她如何占有他。
两人互不相让，对彼此攻城略地，几乎要在这无人的梧桐林中真正地占有彼此。
直到意外发生——
也幸好发生了意外，沈惊尘气息不稳衣衫不整地想着。
怎么能在这样不美好的地方和她发生什么。
如果不能对她负责，也绝对不该真的和她发生什么。
虽然他不是什么封建的人，但那是他真心也是唯一喜欢的姑娘，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一个人了，等真的回了家，他也不会再认识任何别的姑娘，哪怕永远不能再见面，他也会在另外一个世界永远为她守候。
但他不希望她这样。
他还是希望她在漫长的岁月里有人相伴，希望有人可以陪伴她，因为他知道，她经历了那么多，身边其实很需要人陪。
“别动。”
沈惊尘唇齿间还有些血腥味，一是他之前吐血留下的，二是仙瑶咬破了他的唇瓣。
他将仙瑶扶稳，手抓住她身后如有生命一样的树藤，提醒她：“小心这些梧桐树。”
仙瑶愣愣地看着他的肩膀，他手上抓着一根树藤，那是她身后袭来的。
他护住了她却忽略了自己，他身后也有树藤，那树藤上的尖刺穿过了他的护体罡风，贯穿了他的右肩胛。
“你的肩！”
仙瑶猛地砍断那尖刺，一把将它拔出来。
血珠飞溅，洒在她脸上，她愤怒地将尖刺扔到一边，绕到沈惊尘身后，抬脚踹到那伤了他的梧桐树干上，震得树干瞬间开裂摇晃。
其上鎏金闪动的咒文游动得更加快速，她还想继续，被沈惊尘拉住。
“好了，我没事，小伤而已。”他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指给她看那咒文，“是三生契。”
仙瑶气还没消，哪怕被他拉着也想再踹一脚。
沈惊尘还真是拉不住，就这么看她又来了一脚。
那树干本来就摇摇欲坠，被补了一脚便完全裂开，焦黑的枯木裂纹里渗出碧色汁液。
汁液有一种熟悉的气息，让仙瑶稍稍冷静一些。
她回眸看了一眼沈惊尘，看他一脸讶异，好像还有些……娇羞？
总之情绪非常复杂，还很怕被她看见，努力让她去关注正事。
“我曾在古籍上见过三生契，那是上古神族缔结婚约时会结下的契约。”
沈惊尘指着咒文道：“这是残章，这对三生契被强行
毁了。”
仙瑶跟着细细看了几行契文，目光最终落在那碧色的汁液上。
“我好心慌。”她抿紧唇瓣道，“我看着这些汁液觉得心慌，很难受。”
像是自己被碾成了汁液一样，仙瑶呼吸都有些困难。
沈惊尘抱住她，侧身往前查探那汁液情况，然后想起一件事。
长浩被砍断手臂后，断臂内溢出的青霑魂火也带有这汁液的气息。
但眼前的梧桐树年岁已久，不太可能和青霑有关。
沈惊尘将仙瑶挡在身后，不顾肩上的伤口，只身靠近仔细查探，在树干的裂纹里看见了被金色咒文灼烧得几乎看不清的八个字。
“青鸾有罪，当祭神木。”

第47章
青鸾是青氏先祖，青氏自称凤凰和青鸾后裔，仙瑶也确实觉醒了二者的血脉。
梧桐树与凤凰真神关系密切，沈惊尘在这片被烧焦的梧桐林里发现了来自凤凰真神的发饰，而这梧桐树里的碧色汁液与“青鸾有罪”几个字结合，叫人无端想到，难不成是青鸾背叛了凤凰真神，被梧桐树神祭祀了？
不对，还记得当初去寻凤凰蛊，她也见过梧桐树神，树神对九死一生来到玄机终点的她态度还算可以，虽然最后将法宝给了白雪惜，却也没有伤害她。
如果真是什么不可饶恕需要祭祀的罪名，岂不是连她也该被消解？
而且这梧桐树被烧得很古怪，从前玄机里的树神可没被烧毁，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不过那也是在交出凤凰蛊之前，白雪惜拿走凤凰蛊后梧桐树也有了变化，仙瑶当时失了机缘，被强行推出玄机，没资格看树神的结局，现在想来，也许当时那树神也变成了枯黑模样，再一点点灰飞烟灭？
“这不是普通的火。”
仙瑶定了定神，引那鎏金的咒文和真火给沈惊尘看清楚：“这是凤凰火，和地渊火很像。”
作为被地渊火灼烧过后涅槃重生的人，仙瑶对此很有发言权。
“不只是像，而是同根同源。”
仙瑶脸色不太好看，唇色也有些苍白。
沈惊尘一手捂着肩膀，仔细研究过那火焰后道：“凤凰火只在传说中出现过，无人见过真正的凤凰火是怎样。若真是凤凰火，凤栖梧桐，自古以来凤凰一族都与梧桐树神和谐共处，凤凰火不该烧毁梧桐树。”
沈惊尘直起身望向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青鸾有罪，当祭神木”八个字上。
“除非是因为这八个字。”沈惊尘朝她伸出手，“手给我。”
仙瑶想都不想将手递过去，沈惊尘接过来先摩挲了一下，然后才在仙瑶惊讶的注视下轻轻刺了一下她的指腹。
小小的血珠流出来，仙瑶一点都不疼，可沈惊尘好像很疼，紧皱眉头，一副难以忍受的样子，迅速取了血珠用法术帮她愈合伤口。
仙瑶忍不住道：“不疼的，你尽管多取一些。”
沈惊尘立刻反驳她：“怎么会不疼？流了那么多血。”
“……”那一滴血，伤口不用法术也会很快愈合，哪来“那么多血”？
仙瑶有些无奈，又有些心头发热。
她视线流转来到沈惊尘的肩头，看那浸透了白衣的血迹，张张口道：“你才是流了好多血。”
看那血污了的白衣，她忽然什么都不想管了，不管不顾地将他拉到后面，伸手要脱他的衣服。
沈惊尘愣了一下，赶忙捂住衣襟道：“小伤而已，没有大碍，正事要紧，不必管它。”
仙瑶拧眉道：“我从来没见你受过这么重的伤，伤口一直流血不止，得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惊尘不由道：“这真不算什么，刚穿来的时候被困在那家伙的身体里，找不到我自己的躯壳，那才是暗无天日考验心性。”
仙瑶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扒他衣服。
沈惊尘无奈，也没办法真的拒绝她，只好随她去。
他老老实实站在那，一向看护衣襟看比看护什么都紧要的沈教授，就这么被喜欢的姑娘拉开了衣带，解开了腰封，将右肩的伤口暴露在外。
不看不要紧，一看果然问题很大。
树藤的焦黑染上了他瓷白的肌肤，洞穿的伤口血流不止无法愈合，血窟窿皮肉外翻清晰见骨，仙瑶屏住呼吸凑近去看，发现连他的骨头都染上了黑色。
“是林子里的瘴气和树藤上的毒素，不用担心，等回了长安宫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就好。”
沈惊尘还是不把这些当一回事，一直想着将衣服穿上。
仙瑶猛地抓住他的手，冷冷的目光定在他脸上，他到了嘴边的话就有些说不出来了。
“沈惊尘，我有眼睛，自己会看，我不是傻子。”
她手指颤抖地落在伤口边缘，血顺着她的指甲落下，她根本不敢靠伤口太近，怕他疼。
“这东西连你的护体罡风都能穿过，可见灵力不是一般强大。”
想起之前压制她的幻境，还有从前见过的梧桐树神，仙瑶拧眉道：“是神力。我曾遇见过一次梧桐树神，感受过祂浩瀚无边的神力，与今日的威压有些相似。”
“祂最后如何我没见到，传承也非我接受，那闻名天下的凤凰蛊是什么样子至今我也没见过。”
“现在算来，祂给出了传承，却好像没有死绝，仍然存于此处。”
“祂用的是神明之力，你只是个寻常修士，纵然修为高了些，被祂所伤也不好疗愈。”
仙瑶抓住他的手便走：“得找个地方想法子治伤，其他先不管了。”
沈惊尘都取了她的血，想着不能浪费，还是继续探查为好。
可仙瑶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只要他想开口，她就瞪回来，凶得不得了。
沈惊尘自诩一把年纪，竟被她吓得半个字都不敢说，全程做个锯嘴葫芦。
仙瑶带着沈惊尘走出很远才寻到一片瘴气较少的地方，这里依然被焦黑的梧桐树包围，树干之内留下的八字判词带来的压抑仍然存在。
仙瑶尽量忽略身体的不适，停下来再次查看沈惊尘的伤口，拉开衣襟就发现伤口扩散了。
“它在变大。”她脸色难看道，“不过走了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蔓延到你的脖颈了。”
沈惊尘自我感受了一下，还真是有些扩散。
他想了想，双指并拢按在伤口边缘，轻轻念起法咒，只见那焦黑的毒素开始聚集，一点点从骨头和皮肉上脱离，汇聚成一团黑色。
它们扭曲着聚合，在重整化群变换下，显现出贝尔不等式般的纯净光晕。
“这样应该可以了。”
虽然不能完全治好，但至少可以减缓它的扩散，等回了长安宫从长计议就是。
沈惊尘抬头想说这话，却看到仙瑶满眼的泪。
他愣住了，嘴唇颤动，发不出声音，染血的手从肩头落下，在衣袂上蹭了蹭清理干净才去拭她的眼泪。
眼泪落在指腹上，带着一丝温热，沈惊尘深呼吸了一下，低声道：“我真没事，别哭了。”
仙瑶低下头，她也不想这样，哭是无能的表现，她不想自己这么软弱。
可看他那血淋淋的伤口，看他面不改色地处理伤势，想到这是为了谁而受的伤，她真的没办法控制情绪。
仙瑶努力整理情绪，鼻音很重地问他：“疼吗？”
沈惊尘沉默着，安静看她许久才轻声道：“还好，不是很疼，看这伤如此麻烦，我只庆幸受伤的不是你。”
仙瑶闻言彻底忍耐不住，扑进他怀中低声呜咽。
如潮的眼泪落在他身上，从脖颈一路滑落，有不少甚至染上了伤口，奇异的光亮散发出来，令仙瑶一时忘了哭。
她怔怔看着她的眼泪将那一团被净化的伤口治愈，虽然只是细微的一些，但确实是好了许多。
她诧异地看了一眼沈惊尘，他好像也没料到这样的发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仙瑶立马对着他的伤口嚎啕大哭。
可惜的是，伤口虽然仍有愈合趋势，却不能真正恢复如初。
洞穿的口子仍在，只是皮肉不再外翻，骨头上被毒素啃噬的痕迹也没消失。
她的眼泪有用，但用处不是最大。
仙瑶双瞳泛起异色，一面青色一面金色。她血脉之中蕴藏青鸾与
凤凰的神力，是两族确凿无疑的后裔，她的眼泪可以疗愈梧桐树神留下的伤，是因为凤凰血脉吗？
仙瑶努力回想自己对远古传说的了解，突然明白了周围的瘴气是什么。
“这是相思瘴。”她望向漫天雾霭，字字清晰道，“我记得有本古籍上记载着相思瘴。凤凰火烧留下的灰烬会若面积很大，蕴藏怨气和血气，便会形成瘴气，经久不散。入瘴气者皆入幻境，幻境为何因火烧之物来定。”
“相思瘴的幻境会让人看见自己被爱人背叛。”
说到爱人二字，仙瑶目光回到了沈惊尘身上。
“凤烧梧桐，这是完全违背常规的事。梧桐树裂缝里写‘青鸾有罪，当祭神木’，这是树神自己下的判词，那些裂缝里流出来的碧色汁液令我压抑难受，恐怕就是被祭祀的青鸾。”
“树神活祭青鸾族群，所以凤凰火烧了梧桐林。”
仙瑶将事情稍微理了一下，沈惊尘听完便说：“回去试试你的血，若能与那些汁液结合，便印证了你的说法。”
这就是沈惊尘刚才想做的事，其实他们想到了一块去。
沈惊尘作势要回去，被仙瑶一把按住。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回去。”
沈惊尘动作一顿，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的脸，隐约意识到可能要发生什么。
他心跳极快，披散的乌发无风自动，偏淡的瞳孔骤缩。
仙瑶望着他，明明两人是平视，沈惊尘却有些被俯瞰的感受。
他不抗拒这种感觉，甚至有些喜欢，这种情绪令他羞耻惭愧，仓促地别开头去。
下巴被人炙热的手托住，一点点扳了回去。
沈惊尘被迫与仙瑶四目相对，看她红唇开合一字字道：“我觉醒了血脉，我的眼泪能稍稍抵抗树神留下的伤口，只是无法愈合。”
“留着它是个大麻烦，它随时可能会打破你的咒术，漫延到你的全身。”
“我们得想法子先处理它再继续下一步。”
“别说了。”
沈惊尘突兀打断她的话，匆忙地想站起来，手按着腰封想将衣服穿好。
仙瑶没拦着他，但也没听他的话不再说。
她裙摆铺开，安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自然垂在膝头，上面尽是属于他的血。
他为她受伤不是一次，这次尤其重。
从相逢到现在，好像一直是他在为她付出，现在也到了真正报恩的时候。
“上次你我无意之间神交，我的灵根和外伤都很快痊愈。”
仙瑶抬起头，看着沈惊尘僵硬无比的背影道：“这次你的伤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治好。”
沈惊尘猛地转回神来，极力克制道：“仙瑶，我不用你同我神交来疗伤。”
他做好了所有反驳仙瑶要强行神交帮他的准备，满肚子都是拒绝的话。
可仙瑶平静看过来，说出口的话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
“谁说我要和你神交？”
“神交双修或许也可以，但我神魂受伤做不了那些。”
仙瑶站起身，虽不朝他走来，眼神却步步紧逼，不留余地。
“既然眼泪不够，那就用我的身体。”
“沈惊尘，我不要和你神交，我要和你双修。”
“真正的双修。”
仙瑶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强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双修。”

第48章
沈惊尘听了仙瑶的话，整个人好像也被梧桐树上的凤凰火给烧了，烫得不成样子。
他仓促后退，因为过于慌张又看不到后方，银丝云履踩到了圆石，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仙瑶瞬身过来扶住他的肩膀，沈惊尘倏地抬眸，两人终于靠近，四目相交，他艰难地开口，微微喘息着道：“别说傻话，这种程度还不至于非要……非要双修。”
他直起身来，拉开仙瑶的手臂自己站稳，维持着神色的镇定——至少是表面镇定，平声平气道：“这毒虽然麻烦些，在我看来却不是束手无策。”
“给我点时间，我可以自己治好。”
他说着就要尝试，可好巧不巧，之前还暂时净化的毒素再次扩散，于他皮下肆意游走，所过之处皆被淬上黑色印记。
月光穿透焦黑的树冠，为他墨色长发镀上濒死的青灰，沈惊尘抬着手有些不知如何落下，姿态看起来有些怔忡。
仙瑶凝视着他轻轻说道：“或许这就是天意。”
沈惊尘一点点望向她，看见她好整以暇地站在那等待，等他“束手无策”。
“我死过一次，以为不可能再睁开眼，是你救了我。”
“若这次还是我受了这伤，我想你也会不顾一切救我。”
“你本来也是为了救我才受伤。”
仙瑶走得更近了一些，饱含温度的目光逐步划过他身上每一寸，每过一处都带起沸腾的温度。
“我从前总说会报答你。”
仙瑶红唇开合，轻飘飘地说：“如今时候到了。”
话音落下，她当着沈惊尘的面在四周布下结界。
金红的结界中透着淡淡碧色，隔绝外界的一切窥探。
沈惊尘剧烈地心跳如同鼓点，仙瑶明明没有外放任何灵力，却给他带来了灭顶的压迫感。
“瑶瑶——”
他还想说什么，声音涩然，额头满是汗珠，情绪前所未有的紧绷紧迫。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仙瑶瞬间靠近，近得不能再近，手攀上他的肩膀，将褪了一半的衣袍一点点拉下去。
“我们双修，我也不是毫无益处，我神魂受伤，双修之后也可以有所好转。”
“两全其美的事，不过是巫山云雨一场，你为何总要拒绝。”
仙瑶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纤细的腰肢触感绵软，带着火一样灼人的温度，沈惊尘刚一碰到手臂就瑟缩了一下。
“难不成，你讨厌我？”
仙瑶明知故问，装出伤心欲绝的样子欲走：“若是如此，那我肯定不会逼你。”
她以袖掩面，音色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惊尘哪里受得了这个，他的脑子都宕机了，根本分辨不出真与假，只想着不能让她委屈难过，不能让她误会。
他立刻伸手将人拉回来，紧紧抱在怀里，那双可以解开天下所有谜题的唇瓣微微战栗着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眼眶酸涩，靠到身后的结界壁上，按着仙瑶的后脑，将她重重压在怀中，偎在她发间低声说道：“我只是觉得，既然不能承诺你永远，就不配掠夺你的美好。”
“我喜欢的花要盛放，要永不凋零，不为任何人任何事衰败枯萎，为我也不行。”
仙瑶愣愣地靠在他怀中，没想到他对此事这样抗拒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她抓住他的手，看着他指尖因为毒素漫延泛起黑色，猛地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可这不是在掠夺我。”
沈惊尘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仙瑶睁大眼睛，语气莫名带了些压抑：“这不能是在滋养我吗？”
“沈惊尘，你为何觉得是你在掠夺我？”
仙瑶靠近他，两人呼吸相融，气息纠缠。
“难道不能是我要汲取你吗？”
“我真的很想……”
仙瑶抱住他的脖颈，亲昵地与他鼻
梁摩擦，音色含蓄却用词直接坦荡道，“我真的很想和你做那样的事。”
“我想这件事很久很久了。”
她说得都是真话。
一定是真话。
沈惊尘将她话中执念和战栗的兴奋听得清清楚楚。
他有些错愕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直到唇瓣被咬住，一点点痛感刺激他麻痹的神智，他匆忙回神道：“那也不该在这样的地方。”
仙瑶好像笑了一声，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她喘息着在他耳边哑声说道：“在太美好的地方做这样的事，总让人觉得是场幻梦。”
“越是这样危机四伏的地方，越是让我紧迫焦灼，可以时刻感受到一切的真实。”
仙瑶想了想，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吐出心意：“我只是想想都很有感觉。”
沈惊尘哪里受得了如此撩拨，耳边荡起她呼吸的温热，直接烧得他耳朵红如血滴。
他眼底激起不自觉的凌厉，表情既被动又颓丧，举动却是完全相反的放开。
沈惊尘扣住仙瑶的后腰将她压向自己，喉结滑动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仙瑶看着他不答反问：“都这样了，你还要推开我吗？”
沈惊尘阖了阖眼，俊美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自我厌弃。
“我不想推开你。”他低声道，“你想要和我做的那些事，我也很想和你做。”
“可我不知该怎么说。”
沈惊尘眼底泛起几分困惑，音色万分纠结：“面对你的时候，我好像变得很笨。”
年纪轻轻就能成为麻省理工终生教授的人，从小跳级拿到无数奖项的学神，人们对沈惊尘的评价永远是“太聪明了”、“远非常人”。他的字典里面根本就没有“不懂”和“不会”两个词，哪怕穿书走之后也很快适应，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修炼方式。
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亲自说出口，觉得他自己“很笨”。
仙瑶的身体变得很软，整个化为虚影，一点点将沈惊尘捆缚缠绕。
她的影子无处不在，包裹他全身，尤其是他最承受不住的地方。
一切来得很突然，没有任何前奏，沈惊尘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他错愕地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灵府中神魂涌动，识海翻滚如海啸爆发，双臂撑在身侧，臂间和手背青筋凸起，所有的支撑和克制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他狼狈地跌倒下去，脖颈被仙瑶环着，细密的吻从喉结一路朝上，紧凑得几乎要了他的命。
“呼吸。”
仙瑶不得不提醒他：“再不呼吸你会死的。”
沈惊尘被提醒，好像也做不到顺应她的话去呼吸。
他需要极力克制才不会丢盔弃甲，刚开始就结束。
他脑子发黑，眼前发亮，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
仙瑶无奈之下只能低头去给他渡气。
这吻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对于沈惊尘来说很神奇的领域。
他终于找回神智，仿佛也开了关窍，迷蒙的双眼睁开，将缠绵吻着他的姑娘看清楚。
然后在仙瑶认真亲吻的时候，利落地将人放倒在自己身下。
衣衫凌乱，发生交缠，喘息声不绝于耳。
沈惊尘抬手将结界加固，阻挡周围靠近的一切危机。
她好像真的说对了，这样紧迫的情境之下行这样的事，确实……很有感觉。
沈惊尘没做过这种事，更没想象过在这样的时刻做这个。
他白皙的脸红透了，理性的人被感性掌控，大脑失控的无措感让他渴望在身体上寻找平静。
而可以给他平静的只有仙瑶。
仙瑶就像海潮，凶猛、宽广，无边无际，卷走沈惊尘所有的回应。
他只能用自己的一切去回报她，直到海潮无力翻滚，退潮的时刻来临，他终于可以得到想要的平静。
平静终于到来的时候，他忽然明白自己实在虚伪。
他根本不想要平静。
事情变得有些脱离控制。
这就是沈惊尘不喜欢情绪失控的原因。
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他没办法停下来。
像海啸爆发，星球碰撞，黑洞瞬息，一切根本无法停止。
天光亮起又暗，暗了又明，肩上伤势恢复如初，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不太清楚是多久，人清醒的时候，天又一次黑了。
沈惊尘睁着眼，身上披着外袍，乌发木簪，静静垂着眼眸。
眼眸落处是沉沉睡着的仙瑶，她未着衣衫，身上盖着他的里衣，里衣宽大，足可将她全部遮住。
那是他的衣服，满是他的气息。
不过现在就算没有这件里衣，仙瑶也从里到外都是他的气息。
只要想想这个沈惊尘就有些不能呼吸。
他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不轻，为自己的过分和失控。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好像这辈子都看不够。
忽然，拇指上的青玉扳指传来一点讯号，这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磁场感应器，若捕捉到接近穿越时空的磁场，会即刻提醒他。
那是他回家的线索。
每一次传来这样的提示，沈惊尘都会很快赶过去，不错过一分一毫。
就算是假的也无所谓，最多失望一些，总好过没有任何希望。
他执念半生，亲人也好事业也罢，无数放不下的东西牵拉他的心脏，本能也让他即刻赶过去。
说不定这次真的能回家了呢？
种种猜想揪着他的心，青玉扳指不断闪烁，沈惊尘的视线却未曾从仙瑶身上移开。
他静静看着她，任凭扳指如何闪烁提醒都无动于衷。
一阵风吹进结界，预示着结界能维持下去的时间不长了，仙瑶得醒来才行。
沈惊尘帮她捋了捋头发，寻来她的衣裙小心地帮她穿好，这个过程不免会看见她的身体，看见他失控时留下的点滴痕迹。
她说这不是在掠夺，是滋养。
她说这也是她想要的，是她在汲取他。
她说她也能修复神魂，也能快活。
一字一句都不希望他有负担。
沈惊尘帮她穿好衣裳，让她靠在自己怀中，目光终于转到了青玉扳指上。
磁场痕迹仍然存在，现在过去也不算迟。
机缘是仙瑶自己的机缘，他在这里也就是帮帮忙，没有他她也能成功度过。
回家一直都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
他甚至为此拒绝过仙瑶。
他现在应该将仙瑶放下，叫醒她和她道别，两人各奔前程。
可沈惊尘看着扳指许久，最终所做的是——
摘了不断闪光的扳指丢进芥子，然后若无其事地唤醒仙瑶。
“瑶瑶，该醒了。”
“要往前走了。”
陪着你，往前走。

第49章
仙瑶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一点点清晰，看见沈惊尘的脸。
他好像比之前更好看了。
面若皎月，眸若寒星，昨夜飞舞的黑发重新梳理整齐，自发间垂落的嵌珠羽带盈盈闪动，比光芒闪耀的结界更夺目。
仙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感受到他的温度才确定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你是我的了。”
她喃喃开口，让好不容易维持从容的沈惊尘再次陷入窘迫。
他白瓷般完美无瑕的脸庞上浮现几分绯色，像美人点了胭脂，无限韵味。
——他确实比以前更好看了，不是错觉。
沈惊尘勉强回过神来，扶着仙瑶站起身，素色的大氅掠过满地枯枝，与她交叠的袖口上绣着的混沌青莲忽明忽暗。
“结界要解开了，我们该走了。”
与从前不一样的是，沈惊尘扶起她后手就没离开，十分自然地牵住了她。
仙瑶垂眸看着自己被紧紧握着的手，在他安静的等待中一点点和他十指紧扣。
身上衣衫整齐，发髻都梳理好了，他在她睡梦中为她处理好了一切。
他醒来多久了？又想了什么？
仙瑶甩甩头，视线望向结界绽开的远方，神清气爽精神奕奕道：“出发！”
明明缱绻纠缠了好几夜，仙瑶醒来却行动敏捷利落自如，比来的时候不知灵巧多少倍。
她拉着沈惊尘在飞速袭来的树藤间轻盈跳跃穿梭，还有功夫回头问他：“你之前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见到的也是这样一片黑树林吗？”
沈惊尘眼花缭乱地望着她白蝴蝶一样飞来飞去的身影，心也跟着缭乱。
他反握紧她的手，怕她会突然飞走。
“法器
提示这里有磁场波动，我便寻过来看看。”沈惊尘回道，“但我来时这里和现在并不一样，那时的梧桐树树身上没有凤凰火和游动的咒文。”
咒文。
说起这个仙瑶赶紧回到他身边。
“还不知道你的伤好了没。”
她熟稔地拉开他的衣襟，行云流水地扒开他右肩的衣裳，看见那里几乎完好如初的肌肤。
“快好了！”
她高兴地去看他的脸，发觉他眼神晦暗不明。
仙瑶动作顿了顿，思绪忽然回到了那几个缠绵无度的夜晚。
她脚尖绷住，挺直了脊背，注视着沈惊尘一点点将衣衫穿好。
他穿衣的姿态很优雅，一层一层理好，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最要命的是他全程盯着她，视线没有移开半分，哪怕他什么都没说，她的身体依然为那熟悉的眼神给出了敏感的反应。
他一次次索求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仙瑶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无措和紧张，面颊发热，禁不住松开了他的手。
恰好这时，耳边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音调，轻柔地呼唤她：“神姬。”
仙瑶一愣，空间极速转换，人如同从高处跌落，再定下来时已经身处恢弘古朴的神殿之中。
低下头，熟悉的白裙被换成了金红的锦裙，裙摆上铺满了光芒绚烂的青色翎羽。
这翎羽给她的感觉也很熟悉，让她心头钝痛四肢麻痹。
“神姬……”
那个声音又来了，仙瑶无暇顾及衣着打扮，立刻朝声音来处搜寻。
可绕着大殿转了一圈，除了满目红绸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神姬。”
这次声音似乎到了头顶，仙瑶也不再白费功夫去寻找，就站在那里听着对方想干什么。
如果她没记错，这声音该是来自梧桐树神。
哪怕上次在玄机内见到祂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她仍然对祂的一切记忆犹新。
祂耍了她，出尔反尔，让她受尽苦难最后却功亏一篑，她永远忘不了祂将她赶出玄机，宣布凤凰蛊归白雪惜所有时那不容置喙的高傲姿态。
仙瑶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大殿五彩流光的穹顶。
那上面雕刻着凤栖梧桐，也雕刻着被禁锢虐杀的青鸾。
青鸾泣血之处皆是一片鲜红，有的地方甚至真的在往下滴血。
啪嗒、啪嗒，血滴在仙瑶所站的地方，正好落在她金红的裙摆上，鲜血化为红光，为她的裙摆增添色彩。
仙瑶瞳孔猛地收缩，她瞬间明白这裙摆上的翎羽是真正的青鸾翎羽，血也是真的青鸾之血。
她立刻想将外裙脱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神姬最好别这么做，大婚马上就要开始了，若嫁衣乱了还要再整理，岂不是延误吉时？”
“大婚。”仙瑶开口，镇定说道，“谁要跟谁大婚？”
那个声音再次变得很近，几乎就在她耳畔吹气：“当然是我们了，你和我，不然还能有谁？”
眼前光影浮动，幻化出一个陌生的影子。
树神两次出现都是以梧桐树的姿态，这是第一次露出真实面目。
“我们的婚礼推迟了一万年，今日终于可以完满了，我很高兴。”
光影展露出五官，那人青衣白发，面目慈和温柔，笑容仿佛可以包容一切。
可仙瑶看着这张脸这张笑容只觉不寒而栗。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还是自己的，也没有处在什么幻境里，周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被树神带走了，还被迫穿上了所谓的“嫁衣”，要进行一场荒谬的大婚。
“一万年。”仙瑶稳住情绪，一边观察周围，一边不动声色道，“我今年过了生辰也才十九岁，何来一万年的婚约。”
“若我没记错，你该是梧桐树神。”她定定道，“我曾在玄机里见过你的本体，听过你的声音。”
树神好像很高兴她还记得，欣悦说道：“你只听过一次我的声音便记得这样深刻，我就知道你最在意的人还是我。”
仙瑶已经明白树神恐怕是把她当做当年的凤凰真神了。
祂真是疯了。
似是看穿她内心的想法，树神慢慢说道：“凤凰血脉延续万年，不是每个人都能觉醒的。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哪怕你不愿意承认，你也终究还是你。”
“只可惜我没有早点认出你来。”祂惋惜说道，“当初在那玄机里面，我还以为那个姑娘是你，她说了很多你才会说的话，令我判断错误。”
“若不是她耽误，你我早该合二为一，焉能让那魔族得了先机——”
说到这里，树神的影子瞬间扭曲起来。
祂真正的内里将伪装出来的和善毁灭，无论语调还是神色都狰狞恐怖起来。
“但无妨，我不介意，无论是青鸾一族还是那个魔族，都只是为我提供养分的材料罢了。”
“你终究会回到我身边，我不怪你。哪怕你再放一次火将我烧了，我也依然会原谅你。”
黑气将仙瑶包围，她站在其中闻到树神满身的灰烬味道。
“是我先对不住你，无论你如何报复都可以，只要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别人。”
祂的尾音有些失落和迷惘，还带了一些歉疚自责。
这样的情绪让祂重新变得冷静，恢复了慈和温柔的样子。
“好好休息，时辰到了我会来接你。”
他依依不舍地消失在仙瑶面前，仙瑶试着追了两步，没追上祂，却发现神殿之外可怕的一切。
古朴大殿外是堆积如山的白骨，白骨上有独特的青色印记，仙瑶明白那是青鸾神鸟的图腾。
这全是青鸾一族的尸骨。
仙瑶呆呆望着将神殿托起的尸骨，目光所及之处，有一棵哪怕浑身伤疤，依然如日中天的梧桐树叶。
树的根系缠绕着金色的咒文扎入地脉，白骨之下满是盘根错节的梧桐根，每根须脉都缠绕着青鸾族人的尸骸，有些骸骨掌心还攥着碎裂的凤凰翎。
仙瑶想过去看看，若那就是树神的真身，毁掉祂的根系祂应该就可以让祂灰飞烟灭。
祂能坚持到今日用的都是青鸾全族的血肉神魂。
想到这些仙瑶就心如刀绞，她恨不得化为剑刃刺入那根系之中，可才出两步人就被金色的咒文打了回来，手腕脚腕都被咒文捆缚。
她跌倒在大殿边缘，挣扎着望向那棵梧桐树，看见树藤缓缓将昏迷不醒的沈惊尘托举起来。
他脸色苍白，四肢被树藤捆着，灵力被树藤源源不断吸走，人非常虚弱。
“一万年前你毁了三生契，我很想将它重新定下。可惜没了当年那些上神帮忙，我一个人完成不了神契，那就只能换一种契约了。”
“它对我来说依然是三生契。”
“若你不能乖乖接受契约，那就让这个人也和这些青鸾一样，做我日后的养分吧。”
仙瑶眯了眯眼，不知为何，虽然沈惊尘处境不好，人似乎昏迷不醒，她却能在他身上看出平淡稳定的气韵。
莫名有一种万事尽在他掌控的感觉。
她紧迫的心情一点点平缓下来，冷静审视了一下手腕脚腕落下的金色契约。
若她感受没错，那应该是“主仆契”。
一万年了，树神……不，祂的所作所为已经不配称之为神，祂比邪魔更邪魔。
这东西偏执万年，见到凤凰后裔，哪怕也有青鸾血脉，依然舍不得放开，非要将她当做凤凰真神的转世。
他看似深情地准备所谓大婚，却在她身上烙下主仆契，当真是可笑至极。
即便仙瑶不知当年这东西到底做了什么，令凤凰真神不惜毁坏三生契也要和他分开，仍是对当年凤凰真神的心情感同身受。
“就算我乖乖接受你的契约，难道你就会让他活着吗？”
仙瑶一点点站起来，双手握拳释放灵力，不让契约在她身上落成。
“你还是会将他当成养分。一万年过去了，哪怕用的是青鸾神鸟祭祀而来的力量，你仍然日渐衰败，需要更多养分。”
“你不会错过好不容易送上门的高修，所以就算我听话你也不会放过他。”
“那我为什么还要听你的？”
经过几夜的双修，仙瑶状态极好，神魂稳定灵府强大。
她化神期之后曾交手过渡劫失败的尊者，以及临近渡劫期的高修，在与他们的对战中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收获。
现在轮到神明了。
“梧桐。”
仙瑶双手发力，震碎了那充满侮辱性质的“主仆契”，远远望着黑气肆虐的梧桐树。
“一万年前凤凰真神可以毁了三生契，烧了梧桐林，一万年后我也能再来一次。”
“若我做不到，便枉你将我当做祂的转世了。”
仙瑶飞身而起，发间凤凰发扣迸发刺目金光。
她将主仆契碾成碎屑，踩着它的余威奔向那棵梧桐树。
梧桐树被她的反应刺激到，根系之下迸发璀璨光芒，树藤张牙舞爪奔袭而来。
“你也要选卑贱的旁族？”
“凤栖梧桐，我们天生就是一对，你竟然从头至尾都要做错误的选择。”
“那就死吧。再死一次好了。”
黑气扑面而来，仙瑶裙摆上的青鸾翎羽忽然飞悬而起，将黑气尽数击退。
她愣了一下，在烟尘与光屑里好像看见了先祖青色的身影。
堆积如山的尸骨耸动起来，带出青鸾清啼，仙瑶双手结印在空中转了个身，避开刺向眉心的树藤。
“杀了他。”
耳边有个声音在说话，飘渺出尘，忽远忽近，柔和而动听，如同凤鸣。
仙瑶余光落在发尾，看见了那凤凰发扣的流苏闪动，声音正从里面传来。
“你是——”
“我是凤凰。”
“小鸟儿，杀了他。”
这里面居然真的有凤凰真神存在？！

第50章
仙瑶摘了发扣仔细查看，虽然没再听见里面发出任何声音，但发扣上残存的力量仍在，那炙热的神魂烙印哪怕只划过仓促一瞬，也足以让仙瑶体会到上古真神浩瀚的威势。
她神色微凛，珍重地握紧了发扣，在心里回应道：我会杀了他。
一定会杀了他。
血债血偿。
仙瑶抬眸望向将自己团团围绕的树藤，梧桐活了太多年，又曾是强大的神明，哪里是她一个化神期修士说杀就能杀的？
她不被他一击毙命已经很不错了。
尽管如此，身处在数不清的树藤之中，任由自己被树藤包裹得严丝合缝、伸手不见五指，仙瑶面上依然镇定如初，没有丝毫慌乱。
梧桐见她这副模样隐隐意识到不对，即刻想要撤离，但还是有些迟了。
本该昏迷不醒的魔修突然睁开眼，瞳仁泛起红色，双手挥出奇妙的仪盘，盘表飞快转动，数条游鱼将其环绕，顷刻间启动了他不知何时在此布下的数道机关。
一道道机关将漫延的树根紧紧桎梏，金色咒文被反向吸收，那些从他身上带走的灵力尽数返回，沈惊尘轻点足尖一跃而起，手中握着一支染血的青鸾翎羽。
“攻他根须！”
仙瑶听到声音立刻飞身来助他，梧桐这才反应过来他居然被一个魔修给耍了，对方根本没昏迷，全都是装的，还趁着他没注意的时候在周围布下了阵法，意图将他根须全部毁掉。
他愤怒地摇动身体，无数光点从树身上落下，汇聚成漫天的怪鸟。
怪鸟发出难听的嘶吼鸣叫，一只只掠向仙瑶和沈惊尘，阻止他们毁掉根系。
两人不得不暂时先应付怪鸟，仙瑶注意到这些鸟生着青鸾的翎羽，凤凰的色彩和身姿，像极了传说中的凤凰和青鸾后裔。
但他们一点都不美好，翎羽呈现不健康的惨绿色，羽毛稀疏凋零，肉身上更是只剩下骨头，没有一点肉在。
就连发出的声音都像是被人硬生生拔掉了舌头，割毁了喉咙，叫得人只是听一听都觉得疼。
仙瑶自血脉里开始痉挛，本能地捂住耳朵不想听下去。
可那叫声穿透云霄，根本不是捂住耳朵就听不见的。
眼前画面转变，好像回到了很多很多年之前。
仙瑶迷迷糊糊间看见漫天血雨，耳边尽是痛呼和惨叫。
削骨剃肉的声音不绝于耳，她根本不敢看清楚。
为了阻止这画面继续，她张开双臂，在沈惊尘拖住怪鸟时完成了人剑合一，以自身为剑刺入梧桐树强大的根系之中。
在两相撞击的刹那，强大的光波迸发而出，沈惊尘挥开怪鸟，毫不犹豫地冲入光波之中，拂开根系被摧毁后散发的光屑，快速寻找仙瑶的身影。
事情出奇得顺利，不过转了两圈他就找到了漂浮在光屑里的仙瑶。
她闭着眼，眉头紧蹙，耳垂上都是血。
沈惊尘飞身过去将她接住，她瞬间剧烈挣扎起来，为了避免她掉下去，他紧紧将她抱住。
“没事了，是我。”沈惊尘轻声安抚她，“瑶瑶，是我，已经没事了。”
他的话很好用，几乎是声音一响起来仙瑶就放弃了挣扎。
但事情太顺利了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沈惊尘警惕地观察四周，阴测测的笑声传来时，他就知道梧桐树没那么容易灰飞烟灭。
漫天光屑化为光剑，像仙瑶袭向梧桐树根系那样朝他们而来。
阴森恐怖的笑声越来越放肆，已经完全疯魔的梧桐腔调诡谲道：“无趣，真是无趣。”
他像是个没被满足恶趣味的疯子，决定毁灭所有让他不高兴的一切。
“若我就这么死在你这么一个小丫头手里，这么多年真就白活了。”
“既然不想做我的新娘，那就和这个胆敢戏耍本尊的魔族一起做本尊的养分吧。”
仙瑶在梧桐的低咒中睁开眼，光剑密密麻麻攻来，根本无处躲藏。
沈惊尘撑起结界阻挡，每起一道结界便被光剑毁掉一重。
他反复重启结界三次，光剑到达他们身边时力量已经削减许多。
饶是如此，剩余的力量也拥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梧桐树不是一点都没受伤，他恰恰是真的受了伤，受到了冲击，才这样急迫地想要解决他们。
游戏不玩了，大婚也不办了，必要他们立刻去死。
沈惊尘眉目凛冽，一把将仙瑶揽入怀中。他鹤氅翻飞，在光剑之中化为乌有，身上法衣也被光剑割破。刚刚恢复不久的伤势再次被刺穿，但无论千刀万剐还是入骨之痛，都无法让他将仙瑶松开。
那光剑威力再强大也别想伤到她分毫。
仙瑶瞳孔骤缩，她脑子有些乱，眼睛被沈惊尘的伤刺激，嘴唇颤抖不止，几乎要乱了分寸。
但也只是几乎。
“撑一会。”
不管到了何种境地，被怎样逼迫，她都不会放弃寻找机会。
从意外发生到现在，她几次尝试几次失败，但失败不是终点。
就像从前每次遇见难题一样，仙瑶不怕困难也不怕疼，只怕不公。
现在她想到了避开死劫的转机。
白衣素裙的姑娘在无数光剑中化为金青色的影子，飞快冲入虚虚悬在空中的一道门中。
沈惊尘为她拦住所有的障碍，形容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乌发破碎，遍体鳞伤，不比仙瑶从地渊火里出来的时候好多少。
他只剩最后一丝力气，若仙瑶寻到的不是出路，他也无力再为她争取时间，两人怕是都会死在那道门里。
还记得来到这里时发现三重羽门，这都是他一个人来的时候没见过的。
大约只有身怀凤凰青鸾血脉的人才能唤醒它们。
这是仙瑶的机
缘，他若现在趁机离开，梧桐树的目标是仙瑶，不见得会追他，他有很大概率可以脱身。
拇指上的青玉扳指又在闪烁，像是不断干扰他思绪的电磁波，沈惊尘烦不胜烦，干脆直接摘了扳指扔掉，聚力奔向仙瑶选择的羽门。
大片大片的光剑转瞬消失，第二道羽门将死劫阻隔在外，看似为他们带来生机，但两人都被锁住了。
沈惊尘手脚都被锁灵链捆住，灵力难以施展，身上长出青色翎羽，滚滚血流从翎羽下涌出。
他想到什么，迅速抬眸去看，果然看见了第二道羽门上雕刻的画面。
那是泣血的青鸾瞳。
沈惊尘不是唯一一只被关押捆绑的“青鸾”，他只是最中央那一只，身后还有无数族人，只要一回头就会被一片碧色淹没。
“族长大人！”
哭喊嘶吼和痛呼弥漫在耳边，有的是年迈的老青鸾，有的是才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全都无一例外地被拔掉翎羽掠夺灵力，甚至挖掉眼珠。
沈惊尘跟着仙瑶来找机缘，并不是觉醒血脉的那个人，既没见过青鸾被虐杀的雕刻，也没见过万年前一闪而逝的回影。
这是他到此之后第一次看见这样真实的画面。
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长大，遵纪守法爱护花草树木小动物的优秀学者，沈惊尘自认善良，保持着作为人类的基本素养。
可眼前这一幕完全颠覆了他对世事的认知，令他回忆起刚穿书时被锁在魔君身体里的日子。
那些日子里他的所见所闻，被迫与魔君一同感同身受的所有，和眼前一样血腥残暴。
沈惊尘使劲甩了甩头，周身汗如雨下。
他猜想自己跟随仙瑶进入了第二道羽门的考验，此间画面一定是曾经发生过的。
造成这一切的就是梧桐树神。
“族长，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求救声仍在继续，沈惊尘眼如深海，业火焚燃。
他看上去很被动，既无灵力，手脚也难以动弹，好像除了任事情发展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坐以待毙从不是他的风格。
仙瑶也入了这道羽门，现在还不知所踪，岂有被困死在这里等着姑娘家来救的道理。
沈惊尘咬破指尖，挽袖在地面上用鲜血写写画画。
锁灵咒而已，好说好说，他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许这里的人没了灵力就什么都做不了，但他不是。
只要还有大脑在，还有解题的气力存在，就没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眼前困境说白了就是关于锁灵咒的课题研究罢了。
锁灵咒本身为超高密度的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将青鸾族神魂的量子态固定在普朗克尺度的时空泡沫中。梧桐树神通过操控量子真空涨落，使青鸾波函数始终处于坍缩态。
而仙瑶本身与青鸾和凤凰一族的血脉相连，用科学的说法就是DNA一致。
在DNA一致的情况下，解开青鸾一族锁灵咒的方法就非常简单了。
虽然不知道仙瑶在哪，又能不能和他想到一块儿去，沈惊尘还是先按照自己的解题思路做了。
利用青鸾血脉的两字相干性，将仙瑶自身的DAN双螺旋调谐至超弦共振频率，当共振频率达到目标时，扭曲模态就会被破坏，锁灵咒就会消失，他们都会重获力量。
沈惊尘用“角色”附带的青鸾血写下公式，引动血脉感应，耐心等待外界的反应。
尽人事听天命，他能做的都做了，下面就是验收实验成果了。
那么——
羽门被洞开，白发青衣的梧桐树神走进来，手持藤条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还在等着她来救你和你的族人吗？”
“她不会来救你的。更不会管你的这些族人。”
梧桐弯下腰道：“她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我，只有我。即便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些问题，她也只是在跟我生闷气。她与你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气我罢了。”
“你竟敢真的肖想她，甚至与她结合，你们一族死不足惜。”
“我会将你们折磨到残渣都不剩。”
“死对你们来说会成为最奢侈的事。”
沈惊尘缓缓抬眸，努力撑起身体，斯斯文文地弯唇一笑：“是吗？”
梧桐树神注意到他身下写下的奇怪文字，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该被困在这里，乖乖等着受尽折磨吗？
等他们全都死了，他就可以和凤凰真神双宿双栖，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别人。
他不会，她也不会。
“这么奢侈的事我愿意马上送你去，你是不是要好好感谢一下我？”
沈惊尘慢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那青鸾泣血的羽门瞬间炸开，仙瑶满身狼狈地闯进来，周身与沈惊尘共鸣的青色灵韵将锁灵咒瞬间摧毁。
沈惊尘迅速掠起，身后所有被拔掉的青鸾族翎羽齐齐飞悬刺入梧桐体内。
“瑶瑶，你从来都没人让我失望过。”
“你这么棒，老师可要给你肩膀上加担子了。”
他将手探向仙瑶，仙瑶跃起抓住，肌肤相触的一瞬，他从万年前被虐杀的青鸾族长变回了本来的模样。
“就当做一次共同试验好了。”
沈惊尘的形容难掩伤痛，鲜血淋漓，连眼底的血色都无法褪去。
可他的姿态始终是从容优雅的。
“第一道门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来提速吧。”
沈惊尘带着仙瑶掠入第三重羽门：“这里面肯定有可以杀死梧桐的办法。”
光影流转，他们成功进入第三重羽门。
犹记得第三重门上雕刻的是涅槃的凤凰骨，鉴于前面两道门的经历都不算好，仙瑶和沈惊尘都做好了受些困苦的准备，可这次事情偏偏反其道而行。
他们没被分开，仍在一起。
不但在一起，还身体相拥，被暖暖的丝绒团团裹住。
经历过太多波折，沈惊尘反而不习惯现在的舒适。
他挣扎着要起来，有些懊恼道：“这一关是打算先给个甜枣？”
仙瑶看他几次挣扎全都失败，出于血脉之中的本能，她试探性开口道：“不，应该不是。”
她呆了呆，轻轻舔了舔嘴唇，在沈惊尘充满求知欲的目光下极慢地说道：“如果我的感觉没错……我们应该是在……交……配。”

第51章
沈惊尘直接炸毛了。
名副其实的“炸毛”。
他浑身羽毛炸开，仙瑶满目青色，发觉他身上除了脸都变了。
好好的人生了三条长长的细尾巴，尾上翎羽绚烂夺目，仙瑶伸手抓住他炸开的羽毛，疼得他痛呼出声。
“这里不能抓。”
沈惊尘脱口说了这么一句，说完忽然想到某些回忆，身子僵硬一瞬，神色有些闪避。
仙瑶也默默地转开视线，眼睛是在避嫌，手还是没松开。
“沈惊尘，你长毛了。”
沈惊尘：“……”
“先生都不叫了，开始直接喊名字了，很好，我喜欢。”
先生这个词有很多意义，也可以当做“老师”来理解。
仙瑶之前老这么叫，他总会有被提醒师生关系的感觉，道德感很强的人压根受不了，心里总是一抽一抽的，还是直呼其名好些。
可明明是被人叫了很多年的名字，早都习惯了被这么喊，怎么到了仙瑶嘴里就那么不一样呢。
每一个音节都让人皮肤发痒，沈惊尘忍不住伸手去抓，然后发现自己真的长毛了。
满身羽毛贴着皮肤能不痒痒吗？
他表情变幻莫测，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下两人的处境，清清嗓子做出判断：“你说那个词应该没错。这是凤凰骨羽门里的考验，肯定以凤凰真神的视角为主，我们暂时不会有危险了。”
暂时没危险了就能稍微喘口气，可现在这种情形还不如危险一点更让人从容。
沈惊尘炸着毛来回挪，想挪出个大点的空间让自己和仙瑶都能“宽敞”些。
可他鼓捣了半天只让仙瑶更加无所适从。
“沈惊尘，你能不能别动了。”仙瑶无奈道，“你的羽毛老是挠我痒痒。”
沈惊尘咔一下子不敢动了。
他克制地回过头，看见仙瑶脸上一片金色，身穿红裙，披着金色的羽翼。
很美，是和过去完全不同风格的美。
红裙必须得安排上了，裁裙子这件事出
去必须提上日程！
“你的羽毛老挠我。”她提醒着。
沈惊尘垂下眼，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神。
“你别老动我们就都能舒服一些。”
仙瑶窝在原地，维持着进来之后的姿势就没动过。沈惊尘被说得不太好意思，学识渊博的教授尝到了被人教导的滋味，很乖学生地窝在她旁边不动了。
“这是巢。”
仙瑶靠他近了一些旧事重提：“我们在‘交配’，所以在巢里面。”
鸟族，哪怕是神鸟，交配的时候也喜欢在巢里，凤凰和青鸾选择此处丝毫不令人意外。
沈惊尘低着头，低低应声表示自己的赞同。
仙瑶转头盯着他，有些听不清他的声音，干脆凑得更近一些在他耳畔轻声问：“你说什么？”
炙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沈惊尘浑身一颤屏住呼吸道：“我什么都没说。”
救命，他真的什么都没说，别再靠近了。
再靠近他那已经不堪一击的意志力又要报废了。
仙瑶完全听不见他内心的求救，更近一些道：“我们不能一直耗在巢里，或许按照事情的走向继续下去就能知道如何破解第三重羽门，找到杀死梧桐的方法。”
按照事情的走向继续下去？
沈惊尘侧过头来，被映衬青色的双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想真的和我——”
他实在说不出那个词，太难说出口了。
早知道上辈子就去学养殖，这样就能面不改色地吐出那两个字了吧？
仙瑶身为真正觉醒了血脉的人，显然比沈惊尘对此接受良好。
她从容不迫道：“是的，我们最好真的交.配一下。”
话音刚落，身边半人半鸾的沈惊尘直接倒下了，动静还挺大，吓了仙瑶一跳。
“你怎么了？”
她还以为梧桐追来了，紧张地看了看周围，确定没发生什么事后仔细去看他的情况。
“受伤了吗？是巢有什么问题吗？”
沈惊尘歪倒身子麻木说道：“别管我，我死了。”
他的自暴自弃仙瑶也听出来了，她静静打量了一下他摔在那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嘴角缓缓弯起。
本来想悄悄笑一下，不惊动他，免得他更尴尬，谁知笑意刚出来脸颊就开始闪金光，这大约是凤凰独特的能力？总之笑了一下无比兴师动众，连天色都跟着灿烂起来。
云朵和柔丝堆积的巢里处处温暖舒适，心爱的人就在身边，天光也因此艳丽，色彩夺目的春霞挂在天际边，天空变得很近，仿佛触手可及。
这样的时刻真好。
这样好的时刻不做些什么真是浪费了。
歪了一会儿的沈惊尘突然直起身，别别扭扭地转过头来，面庞因为青色和羽翼带起一抹动人的异域感。
“我又活了，你要是真的决定了，我当然全力配合。”
仙瑶闻言笑容扩大了一些，天际边的春霞直接就此落下，洒在两人身上，美得很烧钱。
特效都不敢这么夸张的那种烧钱。
天地都为仙瑶的笑波澜起伏，更别提沈惊尘了。
沈惊尘定定看着她的笑，心头如同被注入了炙热的地渊火，火烧火燎。
他忘了自己的研究，忘了回家，忘了所有，只看得见眼前人。
他情不自禁地靠过去，双臂化作羽翼将她拥住，亲昵地与她耳鬓厮磨。
仙瑶很喜欢和他这样亲近，两人并未亲吻，也没有更进一步，仅仅是蹭着彼此的鼻尖，贴了贴他们的脸颊，便比所有的交融都更温存快乐。
她不想煞风景，可快乐总是短暂的，快乐的时候很容易想到这样的幸福时光以后再也不会有。
人总是改不掉自己的劣根性，仙瑶也有自己的缺点，她觉得其中最差劲的就是她越来越贪心。
本来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朝着自己的想法稳步前行，现在却有些舍不得明朝无酒了。
她与沈惊尘额头相抵，在他半阖长眸神思不清的时候趁机问道：“能不能别离开我。”
沈惊尘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蒙地望着她。
仙瑶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亲了亲他的嘴唇和鼻尖，温柔地蛊惑：“永远在我身边好不好？”
沈惊尘嘴唇动了动想要回答她，他没思考多久，全程不过几个眨眼的瞬间，可仙瑶没让他将答案说出口。
这个时候要是说出拒绝的话，那可就真是煞风景了。
她只当他想都不想就要答应她，这样她会觉得更快乐。
神明的快慰与痛苦都能引起天地变色，无需去看温暖的鸟巢里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漫天璀璨光火和炸开的烟花便知晓一切了。
那么大的动静，只要还活着的人都能看见，都能联想到神明此刻的快乐。
有人会为此高兴，欣喜未来可能会诞生更多的凤凰青鸾后裔，有的人则会因此暴跳如雷。
天门被强行闯破，一身白裙的女子踩着花桥奔来，打破了美好的一切。
好在云雨已歇，她的到来并不足以影响什么。
仙瑶身上羽毛褪去，只剩下红色的裙子。
她跨出巢去，目光落在匍匐在她面前的女子身上，左手朝后一伸，准确地牵住了沈惊尘。
他穿着青衣走上玉台，和仙瑶一起看着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到了嘴边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仙瑶不太明白这是什么走向，想了想，没去问什么“你是谁”这种问题，直接道：“你来干什么？”
女子被她充满餍足尾音的话语提醒，明白自己来晚了，什么都迟了。
她面色惨白泣不成声道：“上神，您怎么可以、怎么能真的和青鸾族长结合？您这么做让梧桐上神该怎么办？”
仙瑶恍然地望向沈惊尘，他们大约进入了当年凤凰真神的回忆里，在祂和青鸾族长结合后发生了一些事，直接导致了之后惨烈的一切。
仙瑶观察了一下眼前的女子，平声问道：“我为何不能？我想和谁结合就和谁结合。”
女子瞬间哭得更厉害，不断磕头道：“上神，这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求您别选择别人，别不要梧桐上神！他心中是爱您的，若因为我失去您，他一定会痛苦生生世世！”
……这里面还有这种事儿呢？
仙瑶没直接追问她详情，反而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女子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些。
她的问题不太合章程，至少万年前凤凰真神必然不是这么说的，因为女子卡顿住了。
她半晌才恢复过来，委屈地说：“梧桐上神该多难过呀……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只是个小妖，从未想过破坏凤栖梧桐的神婚，我担不起这样的罪责，若我死掉上神愿意回头，那我就去死！”
女子自顾自说完，幻化成一朵小粉花，引来一道火焰燃烧自己。
仙瑶瞬间眯起眼睛，她发现那小花妖引来的不是一般的火，那是地渊火！
万年前的地渊火。
“住手！”
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声音传来，声音里满是急切和愤怒。
仙瑶望向花妖来处，青衣白发的梧桐也闯了进来，阻止了花妖的自焚。
“我已经跟你说过以后不会再见她，会好好继续我们的婚礼，你为何就不能放过她？”
仙瑶高高地挑起眉，眼前的画面异常熟悉，就连她身处的位置都充满了熟悉感。
凤凰真神当年的处境不就和她在蜀山时差不多吗？
她们面对的人都那么喜欢自说自话。
小花妖挣扎出梧桐树
神的怀抱，满脸泪花道：“不是的上神，您误会了，不是凤凰上神要杀我，是我自己，是我自己！！”
她解释了，可梧桐树神根本不相信：“肯定是她做的，地渊火只有她能自如使用，你只是小花妖，如何能引得地渊火自焚？你又为何要自焚？”
仙瑶扯扯嘴角，梧桐树神言语里的轻视不加掩饰，十分看不起小花妖，小花妖自己都愣住没再哭了。
她牵强笑了笑说：“我跟凤凰上神学了几日法术，她对我很好，倾囊相授，方才的一切真的都是我自己做的，是我对不起两位上神，让你们为我生了嫌隙，是我该死。”
“凤栖梧桐的佳话不该因为我被毁，如今凤凰上神和青鸾族长已经……”小花妖说到这里顿住，匆忙改口道，“总之都是我的错，让我的死来结束一切，让一切回到正轨！”
她再次试图引火，梧桐树神被她提醒了方才巢里发生的一切，脸色极其难看，手背和额头青筋直跳，一时还真是没分出神去阻止她。
在小花妖的想象中，凤凰真神善良温柔，最看不了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是一定会阻止她的。
哪怕没有梧桐树神她也很难死掉，若如此她更要努力表达自己求死谢罪的决心，所以她出手毫不留情，是真的中击必死。
仙瑶手臂动了动，在火光要烧到花妖的时候仿佛要做什么，沈惊尘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仙瑶侧目与他对视，他一袭青衣，玉骨绾发，眼尾有淡淡青色光晕，俊美得几乎有些妖冶。
她看得呆了一瞬，努力回神与他传心音：你不会觉得我是想救人吧？
沈惊尘眨眨眼，心底回道：你不是怕她死不了想补刀吗？
仙瑶面上露出愉悦的笑容，他果然了解她。
不够随即她又有些疑惑：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拦着我？
沈惊尘：你什么都不做她就会死，从你我进入这里开始，一切就和当年不同了。
仙瑶和他对视片刻，转眼去看无人阻拦的小花妖。
火光烧在她身上，瞬间将她点燃。
她错愕地望着仙瑶，盯着她与沈惊尘交握的双手，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
火焰焚身，痛不欲生，凤凰真神竟然真的任她去死了！
痛呼声惊醒了梧桐树神，他刚要对仙瑶和沈惊尘兴师问罪就发觉小花妖出事了，立刻想法子阻止地渊火燃烧。
奈何小花妖下手特别狠，没给自己留任何余地，他想尽办法也无法阻止火焰蔓延。
眼看小花妖要被烧死，梧桐树神只能瞪向仙瑶。
但在他开口说恶心人的话之前，沈惊尘先一步道：“人家一心求死，凤凰上神最是心善慈悲，当然不忍心阻止别人实现心愿了。”
“你看她下手那程度，压根就没给自己留活路，谁拦着都得为救她喝一壶，她太想进步了，谁拦谁傻叉。树神你也别闲着，相识一场，帮忙添点火啊。”
梧桐树神不懂傻叉是什么词汇，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他的斥责和阻拦硬生生因为这个词难以为继了。
梧桐树神盯着沈惊尘眼尾的艳青，耳边尽是小花妖的惨叫，他气血翻涌，忍不住咒骂：“……你这只祸乱神界的妖孽！该死！”

第52章
沈惊尘听着树神的话只觉莫名其妙。
他最是正直端庄的一个人，穿衬衣要把纽扣扣到脖子根，穿书之后穿袍子也要将衣领叠得严严实实，怎么就成妖孽了？
这指控太恶劣了，新闻联播都得暂停播报，先播这个事儿。
沈惊尘面无表情冷淡开口：“你有心情来诽谤我不如看看你的小花妖，她马上就要灰飞烟灭得偿所愿了。”
小花妖很配合，他刚说完她就尖叫得更厉害，不断喊着“树神”。
梧桐树神立刻将注意力转到她身上，看她烧得几乎面目全非先是一愣，随后心疼地用灵力为她舒缓痛苦。
可也只能舒缓，无法阻止，花妖的死亡只是被延缓了而已。
人之将死，一生如走马灯飘过眼前，总会有些遗憾和不甘。
常言道人将死言也善，小花妖不是个人，不在常言范围之内。
她得到喘息时间之后的言论相当不友善。
“上神真的想我死，那我死也就死了……”
她盯着全程什么都没做的仙瑶，眼神阴郁道：“我不过是有缘生在树神身上的小花妖，若还有下辈子，我依然愿做他身上一朵小花。”
梧桐树神根本受不了她死之前说这些，眼底的疼惜都要具象化了，对凤凰真神的怨恨也更深了。
“只希望树神可以永远开怀快乐，寻回所爱。”
小花妖倒在树神怀中，感受五内俱焚的地渊火，奄奄一息道：“你能快乐，哪怕叫我真的死在凤凰上神手里，我也甘愿了。”
“上神……”
她悲哀地抓住梧桐树神的手，用了莫大的勇气。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敢牵您的手，我是个卑贱的小妖，怎么配得上您……”
梧桐树神情绪被勾起，当即要说什么，可良好的气氛被人打破了。
沈惊尘突兀开口：“打扰一下，不是故意破坏你们的气氛，但必须要说的是，喊着要死的人是你自己，玩火自焚的也是你自己，什么叫你死在凤凰上神手里？”
“我看你是被火烧得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了。”
沈惊尘震了震手臂，冷冰冰道：“不如叫你死之前再清醒一下。”
小花妖瞪大眼睛，看到满面青色混着黑气袭来，浩瀚的灵力将她体内地渊火催动，瞬间打破了树神留下的舒缓法术。
她痛不欲生地挣扎起来，梧桐树神愤怒地望向沈惊尘，沈惊尘朝左挪了一步，让仙瑶挡在自己面前。
仙瑶知道该自己出场了，她从善如流地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死之前还要冤枉本神，那你就彻底死掉好了。”
“你没有下辈子再去这个恶心东西身上当小花的机会了。”
砰的一声，地渊火从内而外摧毁了小花妖的身体，小花妖到死都睁着眼满脸不可置信。
她当然会不可置信，因为真的凤凰温柔平和胸怀天下，从不在意这些世俗的情爱。
与梧桐树树神缔结神婚是为大局，是顺应局势，遭到背叛之后祂才有了自己的选择，与青鸾族长走到一起。
尽管小花妖和树神背叛了祂，祂也没有追究的打算，祂希望双方好聚好散，祂成全他们，他们也成全祂，皆大欢喜。
可惜梧桐树神不希望如此。
仙瑶烧毁小花妖的瞬间，看见了当年发生的一切。
那是万年前十分寻常的一天，参天大树上忽然长出了一朵白色小花，小花悄悄汲取大树的养分，每日只敢吸收一丁点，小心翼翼的模样带着点鬼祟，让本来打算直接将胆大包天的她抹杀掉的树神生了点玩乐之心。
就像所有话本故事的开头一样，一时的恻隐之心也好、玩乐之心也罢，直接牵出了后面所有的爱恨纠缠。
在那个故事里，凤凰真神是高高在上的恶女，为夺回变心的未婚夫用尽手段，险些逼死小花妖，到头来自食恶果，差点陨落在她自己的地渊火里。
地渊火是凤凰火其中一个脉息，是她亲手教给小花妖的。
仙瑶立刻想到小花妖的自焚，若她也和故事中的凤凰真神一样选择救人，岂不是真的会被反噬受伤？
什么“逼死小花妖”，那只是扭曲的谣传，事实本是仙瑶遇见的这样。
凤凰真神什么都没做，小花妖选择自焚祂甚至还要救人，结果却受地渊火所伤卧床不起。
她被神界非议，被世人诽谤，只有青鸾族长一直陪伴左右。
她因此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本来只是顺应天时选择的伴侣，这一点刺激到了梧桐树神，他从小花妖身边归来，指责凤凰背叛三生契，凤凰真神干脆直接毁掉了三生契，这导致祂身体被反噬得更严重，直接昏死过去。
等祂再次醒来时已经彻底变了天，被祂行为刺激到的梧桐树神屠杀了青鸾一族，不但将他们的血肉和身躯作为奴隶与养分，甚至还锁住他们的神魂，令他们万万年不得脱身，永远活在被他折磨的痛苦之中。
看着那尸山血海，凤凰真神生平第一次暴怒。
神明的愤怒起燎原之势，梧桐树神完全承受不住她的怒火。
他本体被凤凰真火烧得焦黑枯
败，这个时候神界的人又出来为他求情，甚至指责凤凰真神自己背叛神婚，怎么有脸为了奸夫欺辱梧桐树神。
小花妖也冒出来为树神打抱不平，说她和树神什么都没做，两人之间清清白白，反倒是凤凰真神和青鸾族长共赴巫山云雨，所有人都将凤凰真神置于不利之地。
但凤凰已经不在乎这个了，她抱着赴死的决心与神界一战，杀了小花妖，也杀了所有非议她和辱骂青鸾一族的人。
人们这个时候好像才意识到她的强大，但已经是火下灰烬了。
事情如果发展到这里结局也不算太不如人意，可惜不是这样。
小花妖自焚时给她带来的反噬和破坏三生契的伤势，都让她处于不公平的对战状态。
树神一开始收着手，不愿真的和她走到绝路，但眼看她杀心起，手段用尽，他也不再留手，最终仗着凤凰本来就有伤，与她大战几百日后得到了胜利。
凤凰死在自己的地渊火里，灰飞烟灭，只余一截玉骨。
那玉骨上有青鸾族裔的色彩与她的骨血结合，竟是两人未出世的孩子。
梧桐树神拿到那玉骨被刺激得更加疯狂，开始利用玉骨制作更多的“孩子”再残忍杀死，那些“孩子”便是仙瑶见过的怪鸟，后来青氏一族能延续血脉，也是借着苟活下来的“怪鸟”。
看见玉骨本身后，仙瑶突然想起了当年进入的玄机。
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凤凰蛊和那玉骨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灵药凤凰蛊，分明就是凤凰骨！
火焰四起，烧毁一切回忆，仙瑶瞪大眼睛感受周遭热度，那熟悉的感觉是——
“是地渊火！”
沈惊尘的声音传来，他一直在仙瑶身边保护她，仙瑶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被地渊火包围。
她曾死在地渊火里，那种绝望和痛苦记忆犹新，她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沈惊尘也想要带她离开。两人双手交握四处寻找出路，奈何羽门关闭，目光所及之处都燃起了地渊火，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要死在这里了吗？
哪怕走到绝境沈惊尘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他试图做些什么，只送仙瑶出去也是好的。
他知道她的心理阴影是什么，知道她就算再死一次也不愿意死在地渊火里，那就好像她重活一次仍然逃不开宿命，费尽力气仍是覆水难收。
她不会喜欢这样的感觉。
必须做点什么。
沈惊尘大脑不断思考，指尖燃起魂火，忽然，他的腰被人抱住，被强行拉入火焰深处。
这个世界上能把他拉入火海还让他不去反抗的入只有一个。
沈惊尘垂眸去看抱着自己的人，仙瑶仰头双臂环着他的腰，任由火焰将他们吞噬。
……也行吧。
如果真的要死，至少他们是死在一起的。
后悔吗？
早做好了远离剧情的打算，没想到最后会救了原女主，更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她。
如果早知会是这样的死局，回不了家也无法与她长相厮守，什么都得不到，会后悔吗？
电光石火的刹那沈惊尘想了很多很多，然后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后悔。
只要遇见过她，和她有过朝夕的相爱，他就不后悔。
人这辈子能有过这样热烈的爱意，为其付出自己的所有，也不是什么常见的经历。
这样足够独特的人生哪怕短暂了一些，依然是绚烂美好的。
沈惊尘闭上眼睛抱紧了怀里的姑娘，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一个人来到此处发现凤凰发扣的画面。
那发扣挂在梧桐树焦黑的树枝上，闪动着漂亮的光。
他为寻磁场波动而来，最后发现这里除了发扣外没什么特别，于是将它带回去仔细研究。
研究了一阵子没发现任何异常便也就搁置了。
后面将它给了仙瑶，一切看似只是巧合，又带着一环扣一环的宿命感。
似乎他们注定以这样的方式相逢，他远离不了也躲不开。
沈惊尘心绪平缓，等待死亡到来，可预想之中的活活烧死没有出现，身上一点痛感都没有，甚至很舒适。
沈惊尘察觉到不寻常，瞬间睁开眼睛。
这一睁眼便见仙瑶身上每一寸都燃起火焰，但火焰并不伤害她的身体，它们曾令她遍体鳞伤，现在也让她脱胎换骨。
她眉心烧出凤纹，千万簇青焰融入她的锦衣，她得到了地渊火的认可，拿到了真正属于她的传承。
天雷涌动，沈惊尘抬起头，从雷劫的规模可以准确判断出她的境界。
她进阶了，跨度极大的进阶，直接从化神期到了渡劫初期，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仙瑶赤足踏出焚天的火海，地渊火如迎凤凰归朝，化作流金火莲托起她的足尖。
她裙摆上的青焰勾勒出蜿蜒的青鸾骨纹，羽门穹顶裂开万丈金光，上古凤凰虚影破空而至，仙瑶扬首承接那道神念，烈焰顺着她的指尖流泻，那蛰伏在外的梧桐终于找到机会朝他们动手，却在看见凤凰虚影的时候完全傻了。
转瞬之间，地渊火至，梧桐被火焰包围，惨烈的叫声传来，仙瑶睁眼望向他，两人遥遥对视，梧桐在她眼底看到熟悉的眼神，浑身战栗的同时全力抵抗挣扎。
可今时不同往日，万年前他凭借不公险胜，万年之后不会再这样。
“杀。”
凤凰虚影伴随这一个字音落下渐渐消散，围绕梧桐的地渊火转瞬燃得更胜。
那罪恶的源头，一切恩怨的开始，在火焰之中烧得干干净净。
万事陨，百事了。
沈惊尘看着火焰在仙瑶周身熄灭，雷劫朝她劈下去都无法撼动她分毫，认真对比了一下双方的实力，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俩现在打一架已经难分胜负了。
沈惊尘望着仙瑶的眼睛，看她目光炙热汹涌，出于对她的了解，他抿唇一笑。
“打一场试试？”
刚刚进阶热血沸腾的仙瑶露齿一笑，她就知道不用她多说什么，他就知道她要什么！
仙瑶现在很想特别想非常想和实力相当的对手打一场！
酣畅淋漓无所顾忌地打一场！
不过圆她的心愿沈惊尘也不是毫无条件的。
他扬起手来一边结阵一边道：“先说好了，我要是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仙瑶毫不犹豫地应下：“好。那我要是赢了呢？”
沈惊尘笑得十分标准，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厚脸皮。
“要是你赢了，就满足我一个愿望。”
仙瑶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
合着无论输赢他都一点亏不吃。
看着他眼底跃动的火光，仙瑶心底也跟着热切起来。
“好。”她十分大方道，“不要一个愿望，满足你十个愿望。”

第53章
一个换十个，过年了！
沈惊尘身子禁不住后仰，嘴角漾开斯文欣悦的笑意。
幻境和火海皆消失，他们倾尽全力与对方交手，谁都没手下留情。
要打就打个痛快，受点伤也没关系，总要让仙瑶尽兴。
魔界的人寻了君上许久，可沈惊尘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哪里都没痕迹。
今日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线索，跟着追踪术过来，就看见他在和仙瑶斗法。
两人在空中大打出手，分明是对彼此下了死手。
可不知为何，绚星和蛊雅看着老觉得哪里不对。
“你说他们是吵架了吗？”
连素来对感情问题慢半拍的绚星都看出问题了。
“我怎么觉得，他们明明对彼此毫不留手，却又像是在调情呢？”
蛊雅将目光从天边收回，用一种欣慰的眼神看着绚星，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长大了，不容易啊。”
绚星愣了愣，紧皱眉头道：“我比你年长许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蛊雅沉吟叹息：“看来也没长大多少，算了。”
说完话她转身就走，绚星赶忙追上去：“喂，你把话说清楚，你走什么！好不容易找到君上，咱们不去禀报消息吗！”
“君上现在没工夫理会我们，既然他安然无恙，咱们便回去好好等着就是。反正最着急最害怕的肯定是别人，不是魔界。”
这话倒是一点没说错。
沈惊尘失踪，最着急不是魔界的人，他这些年总会有突然闭关的时候，只要能得到他的信息，魔界的人就可以安心。
倒是修界，在沈惊尘正式和修界宣战之后
，他们是每日提心吊胆，枕戈待旦，怕从前的仙魔大战重演。
各仙宗不断研习修炼，加固护山大阵，都怕自己会成为魔君手下第一个亡魂。
可他们等啊等，等不到半点消息，他们又不觉得魔君会是故意放空话的人，那可是当年制造出人间炼狱的存在啊，他会说空话吗？
他一定是在暗地里筹谋什么，说不定已经打上他们的道场，他们反而没发觉。
于是他们夜不能寐，疯狂自检，不敢有任何错漏。
除了修界，妖界情况也不是很妙。
白雪惜被帝溟带回来后就不急着回到修界去。
金家现在什么都没了，回去没有意义。
蜀山更是一堆麻烦等着她，那些人靠不住，还不如试试看妖界的。
她和青仙瑶是彻底对立了，若不分出个你死我活来，是不可能安然度日的。
为了可以让妖界为她所用，白雪惜对帝溟极度耐心，像对待孩子那样对他无微不至。
她这样不计代价地好也成功得到了帝溟的信任与依赖，这个从小就因为身体不好不能说话，没见过多少外族尤其是人族的妖喜欢上了白雪惜，对她言听计从，非常在乎。
可白雪惜要的不仅是如此。
帝溟很乖，不会说话虽然显得清冷了些，但至少也不会恶心人。
想起蜀山那些人，白雪惜心里微冷，觉得那些人倒不如哑巴了好，省的说那些她不爱听的。
她滞留妖界也不见蜀山有什么人来寻找，他们是真不打算叫她回去了？
若蜀山回不去，妖界就得更稳妥才行。
帝溟是好的，可他的哥哥帝江才是白雪惜的最终目标，因为那是妖界最有权力修为最高的人。
只有他才能命令整个妖族，得到他才算将妖界纳入麾下，为她所用。
所以每日安抚完了帝溟，白雪惜就会去找帝江，打着向他禀报帝溟今日如何的旗号与他朝夕相处。
时日久了也确实有些效果，帝江因为弟弟的原因对白雪惜生了肯定与在意，他们是孪生兄弟，情绪会被彼此影响，包括对谁的爱意。
可帝江知道爱人是不能分享的，所以他努力克制这种感情漫延。
在发觉不好控制的时候，他选择先下手为强——不去抢弟弟的爱人，那就找个异性拴住自己。
如果已经有了自己的爱人，有人在侧协助他管好自己，就不会去抢夺弟弟的爱人了。
帝江开始在妖界大肆寻找合适的成亲对象，这消息让白雪惜彻底坐不住了。
她忘了答应好要去陪帝溟放风筝，气势汹汹地找到帝江，质问他为何要娶妻。
帝江看着她理所应当道：“我年岁大了，总要成婚。”
白雪惜额头青筋直跳：“年岁大了就一定要成婚吗？你是妖，不是人，为何还要遵守人族那一套？哪怕是人族，如今也只有凡人还在考虑婚嫁，修士都极少言及婚嫁！”
帝江慢慢道：“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和他们情况不同，我必须尽快成婚。”
白雪惜脱口道：“那你还去外面找人干什么，娶我不就好了？！”
帝江瞳孔骤缩，衣袖下的手抓紧了椅子扶手，心潮澎湃到无暇顾及周围情况。
他紧紧盯着白雪惜低声说道：“你的话说错了，我就当没听到过。我娶谁都不会娶你，你是我弟弟喜欢的人，我永远不会和他抢。你对阿溟好，自然也是因为心底有他才如此，你们在一起会很快乐。”
白雪惜大声道：“可我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我不喜欢帝溟，我对他只是爱屋及乌，因为他是你弟弟才那样对他好！我和他在一起才不会快乐，和你才会快乐！”
轰然一声，石门碎裂，烟尘四起，屋内的两人诧异望向外面，看到帝溟狼狈离开的背影。
“阿溟！”
帝江起身要去追弟弟，被白雪惜一把抱住，她哭着道：“他早晚要知道我的心意，不是今天也是明天，你要娶妻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我不许你走！”
帝江愣了愣，居然真的有些无法挪动脚步。
若按照原剧情里的发展，这之后帝溟会和哥哥帝江因白雪惜争执对立，整个妖界不得安宁。
白雪惜左右逢源，既不愿和帝江分开，也不想失去帝溟这个“好朋友”。
好好的一对孪生兄弟最后互相残杀，不得善终。
仙瑶盘膝坐在杏树下，一边看着辉映珠里母亲安然的画面，一边回忆天书话本里的内容。
她得了传承，如今是渡劫期了，出来之后一刻也不打算歇息，想着趁热打铁解决一切麻烦。
所有麻烦的源头都是源于自身能力不足，这一趟寻机缘虽然危机重重生死一线，但就像是沈惊尘出来后说得那样，富贵险中求，他们这一趟走得很值。
“你还欠我九个愿望。”
仙瑶闻言垂眸，看着躺在她膝上吃杏的沈惊尘。
沈先生现在是一点形象都不在意了，没一点儿师长的模样，枕在她腿上还蹭啊蹭，蹭得仙瑶心猿意马，很想把他就地正法。
她努力正色，继续看着辉映珠，顺势回道：“如果陪你一起吃杏能算个愿望，那你应该一天就能把十个愿望用完。”
沈惊尘得到了仙瑶允诺的十个愿望——结果很明显，那场斗法的赢家是仙瑶。
在灰飞烟灭的梧桐林上打了三天三夜他们才分出胜负，严格来说也不算是真的胜负，因为沈惊尘没用任何不属于这个时代该使用的法术。
他用的都是土著魔族修士的术法，他研究出来的那些精妙法器仪器都没使用。
仙瑶知道那些术法和法器的强大，若沈惊尘都用上，她能不能赢很不好说。
垂下空着的手，轻轻抚过他的鬓角，仙瑶将目光从辉映珠上收回来落在沈惊尘的脸上，两人上下对视，他唇齿间满是杏子的香甜。仙瑶忽然口干舌燥，也想尝一尝，于是低下头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细细品味一番。
“很甜。”
她做出非常客观的评价，沈惊尘却有些不满地坐直身体。
“……角色搞反了。”沈教授面色绯红姿态僵硬道，“这种话该我来说才对。”
仙瑶好好地盘膝坐在那，盯着他的脸往前凑了凑：“那你也亲一下说一句。”
沈惊尘静静看她片刻，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脸颊边亲了亲，柔声说道：“是很甜。”
“你比杏更甜。”
挑起一切的仙瑶脸颊不受控制的热起来，她攥紧了辉映珠，稍稍低下头躲避他炙热的视线。
沈惊尘扫了一眼辉映珠，轻声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仙瑶捏着珠子没说话，她当然很想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去见母亲，确定她是否安好。
可她又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母亲。
沈惊尘已经告诉她昏迷之后发生的事。她了解母亲，知道她是个倔强的人，被强行阻止困在灵山肯定会不高兴，她不想惹母亲生气，只是想让她好好活着，快快乐乐地活着。
“等我找到长浩拿到他项上人头吧。”
带着这样礼物回去娘肯定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如今长浩在修界人人喊打，九霄宗一团乱麻，全靠顾弦生苦苦支撑。”沈惊尘将消息告诉她，“若长浩有踪迹暴露，定会被修界的人捉拿，他现在非常小心，恐怕不太好找。”
仙瑶提到关键：“那次天幕里和他在一起的少年，应该会有他的线索。”
“他也该死。”仙瑶皱了皱眉，想到那少年对青氏的蔑视，尾音变得有些压抑。
沈惊尘正要开口就见绚星来了，他立刻面色一沉。
绚星看到
君上脸色也跟着苦了神。
天知道他也不想来干这打扰别人的烂活。可没办法，妖界来使一直都由他照看，对方等了这么久显然是着急了，都敢对他黑脸了，他也不好再压着对方不闻不问。
绚星硬着头皮上前，行了个礼道：“君上，妖界来使想见您，他已经在长安宫等了半月有余，不知您何时能抽空见一见他？”
他瞄了一眼仙瑶小声补充：“他已经开始要死要活了。”他在脖子上比了一下。
沈惊尘听了一愣，仔细回忆了一下，反应过来那是谁。
哦对，还有这么个人在呢。
他是真的完全忘了对方。
都半个月了，确实该见一见了。
仙瑶听到“妖界来使”四个字眼睛闪了闪，在绚星离开后问沈惊尘：“妖界来使，是帝江找你？”
“应该是。具体怎么样还要见过才知道。”沈惊尘看看天色，还没暗下来，有时间见人。
“去灵山寻你之前妖界来使就已经到了，你若好奇他们寻我何事，不如一起去看看。”
他站起身朝仙瑶伸手，仙瑶抓着他的手起来，拂开身上红裙沾染的花瓣，慢慢说道：“我确实想听，但还是不要露面的好。”
露面了就怕妖界来使不好意思开口了。
沈惊尘目光落在她一身红裙上，回来之后他第一时间亲手裁了红裙给她穿，果然和想象中一样适合她，艳若丹朱，令人难以错眸。
听她讳莫如深的话，沈惊尘总有种预感，他知道的关于原书的剧情，她好像也知道。
以前他总在想如何不着痕迹地透露剧情给她，让她足以避险，现在好像没那个必要了。
也对，濒死一次总会有点机遇。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沈惊尘什么也没说，带着仙瑶去见了妖界来使。
她隐在大殿暗处，沈惊尘则坐在主位的御座上。
妖界来使被带来时状态十分不好，这半月来他不断被妖界催促，白姑娘非常想得到魔界的消息，可他始终连魔君的面都见不着，何来的消息传回去？
他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就差死在这长安宫了。
还好还好，魔君终于愿意见他了。
他顾不上追究魔君为何连妖王的面子都不给，拖了半月才见他，只一股脑地道明自己的来意。
“魔君在上，妖王命卑职前来，与君上做一交换。”
沈惊尘还挺喜欢他开门见山不浪费时间的。
不过：“做交换？”
他拉开手臂靠到椅背上，淡淡问道，“你们王上要换什么？又拿什么来与本君交换？”
妖界来使立刻取出一直小心珍藏保护的七色琉璃匣。
他上前几步，珍重地打开匣盖，露出七重炫光以及强烈的磁场波动。
沈惊尘眯了眯眼，身子坐直，总算知道在羽门内扳指一直来讯号是为什么了。
就是因为琉璃匣内的宝物。
妖界来使大约等他等得心焦，时不时就打开匣子查看其中宝物，所以他会断断续续收到讯号。
明明扳指已经扔了，内心也做好了选择，但看着近在咫尺的线索，努力多年终于有点回应，沈惊尘的内心仍然情绪复杂。
仙瑶躲在暗处，将沈惊尘的反应尽收眼底，很清楚他想要匣子里的东西。
她看出来了，妖界来使也看出来了，颇为骄傲道：“这是王上一族历代珍藏的至宝，王上自己都从不打开，传闻它可以助人撕裂和制造空间，具体如何使用王上也未曾得知。”
撕裂和制造空间。
那确实对他很有用了。
仙瑶阖了阖眼，衣袖里的手缓缓握拳。
下一秒，她听到帝江奉上这样的至宝目的。
“王上愿奉上族内至宝，只为与君上交换一个人，一个对君上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的人。”
妖界来使高声道：“素闻君上与蓬莱金氏叛族入魔的青仙瑶渊源颇深，她投靠了君上，君上该对她的去向了如指掌。王上受人之托，为报恩情，得要青仙瑶入妖界才行。君上只需将青仙瑶交给妖界，便可拿到这件宝物。”
“君上麾下尽是能人异士，不过少一个青仙瑶，对君上来说自然是不值一提九牛一毛的小事。”
妖界来使自信满满道：“君上一定不会拒绝吧？”

第54章
妖界来使刚说完话，沈惊尘就笑了起来。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难以止歇。
妖界来使一开始还附和笑意，慢慢察觉到不对劲，表情僵硬手足无措起来。
他只是个妖界使者，虽说妖界魔界还算和谐，至少没有敌对，但妖界势力远不如魔界，妖王的力量也比不了魔君。
他骨子里很害怕这位传闻中嗜杀残暴的魔君，只是见到他本尊后发觉他面貌如仙，温雅端和，倒是比修界那些修士更像个修仙的，心底那些惧怕在言谈中渐渐消散了。
沈惊尘这一笑，将他深入骨髓的恐惧全都勾了出来，他不由抱紧了手中宝物，悄悄朝后退步。
“若君上无意交换，那卑职还得尽快回去向王上复命。”妖界来使汗如雨下道，“王上还等着卑职的回复，若卑职回去太迟他一定会问罪的。”
字里行间明示妖王的看重，只盼望魔君稍微给帝江一点面子，留他一条小命。
沈惊尘终于不笑了，妖界来使反而比他笑着的时候更害怕。
因为他笑意消散后神色冷如霜雪，深邃的眼眸里不带一丝感情。
妖界来使正要再说些什么补救一下，就看见有人从角落里走出来。
出发之前，与少主相伴的白姑娘特地给他看了青仙瑶的画像。
妖界来使看到那走出来的红裙女子的瞬间，就认出她是谁。
“青仙瑶！”
她居然就在这大殿里面，听着他和魔君谈这笔买卖！
早知如此他就不说了！
魔君都允许她上大殿了，可见对其在意非同一般，他们妖魔可没有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魔君那种存在要是既不给人还夺走宝物，可真一点都不令人意外啊。
顶多是和妖界对立起些争斗，俗话说债多不压身，沈惊尘是怕这些的人吗？
他不是啊。
妖界来使转身想走，被一道剑光拦住去路。
“交易还没完成，这就要走了吗？”
问话的声音就在身后，妖界来使僵硬地转过头来，剑光消失，他面对青仙瑶的脸尴尬地笑了笑。
“卑职只是个来传递消息的小妖。”他躬身说道，“哪怕君上还未言明拒绝，卑职也能看出自己之前有眼无珠判断错误，绝不敢再冒昧打扰，这就回去了。”
他行着礼后退，心底祈祷自己能全身而退。
但很不幸的，他再次被拦住了。
“匣子拿来，宝物长安宫要了，我跟你走。”
不管沈惊尘的答案，仙瑶直接将小妖手上宝物取走，自己做了决定。
沈惊尘转瞬下了高台，瞬身到她身边抓住她拿着宝物的手。
仙瑶望向他，两人四目相对，她微微启唇，话是对妖界来使说的。
“为表诚意和献宝之谢，君上便亲自送我去妖界吧。”
沈惊尘微微一顿，抓着她的手缓缓松开。
仙瑶反手将匣子塞给他，转头望着小妖：“你看起来很着急，那咱们今日就走，稍后便启程，如何？”
妖界来使瞪大眼睛，他有的选择吗？分明没有啊！
青仙瑶语气态度都很好，可他心里就是一直打鼓。
不过也无所谓了，还活着就是万幸了！怎么回去都可以啊！
小妖满口答应：“很好极好！那便等君上和姑娘准备好了，咱们一起启程！”
仙瑶点点头：“那你先回去收拾一下，稍后我们去寻你。”
小妖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转身跑了，人走远了之后沈惊尘才开口说话。
“你要去妖界。”
仙瑶点头：“白雪惜被妖族救走，妖王肯拿出至宝来跟你换我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我正好要找她，走这一趟刚好。”
稍停了停，她看着沈惊尘的脸，不错过他任何表情变化：“刚好这宝物对你有用，你很想要，如此两全其美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她分析得一点都没错，确实是两全其美的事。
她可以深入敌巢找到送上门的白雪惜，他也可以拿到自己想要的线索。
她嘴上表达满意，唇角也微微勾着，好像为此开心。
可沈惊尘能感知到她情绪不好，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叹息一声，将匣子盖住，重新递到她面前。
仙瑶一顿，有些不解其意：“给我做什么？”
沈惊尘道：“你拿自己换来的东西，自然归你所有。”
他转了个身，漫不经心地朝后殿走去，顺便伸了个懒腰：“这东西放在我这里也是无用搁置，不如你寻些用处，好过被我浪费。”
浪费？
无用搁置？
这是什么意思？
仙瑶急忙追上他，一手按着宝物一手抓住他的衣袖。
“这怎么会浪费？”她拧眉道，“你不是一直想回到你的世界？这宝物分明对你有很大用处，你看见它的时候眼神都变了，我不会看错。”
沈惊尘缓缓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紧紧攥着的衣袖。
仙瑶显然很紧张，语气急迫，声线紧绷。
她很在乎他的回答，却又有些不敢得到真实的答案。
沈惊尘回眸俯身，握住她的手道：“难为你一直记得我的心愿。”
仙瑶被她握住手，并未得到任何安抚，她牵强地笑了笑，声音很低地说：“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只要是你的事情我就不会忘记。”
她真心真意的话语柔和低沉，带了些委屈音色，听得沈惊尘心都跟着酸透了。
他将人揽入怀中，轻抚她的发顶，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仍然无法舒缓。
她靠在他怀中，很快他的前襟便湿了。
沈惊尘一怔，想要看看她怎么样了，她只把脸埋在他胸口不给他看。
沈惊尘没逼她暴露脆弱的面，放轻声道：“既然记得我说过的每句话，那怎么忘了我对你的承诺？”
仙瑶身子一僵，没有吭声。
沈惊尘继续道：“上次不是答应了你不离开你吗？”
仙瑶错愕抬眸，红红的眼睛呆呆望着他。
沈惊尘弯起手指为她拭去眼角泪珠：“说好了永远陪着你，留在你身边的，我岂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仙瑶嘴唇动了动，艰涩地说：“你、你那时没开口。”
沈惊尘笑了一下，好看的笑容温润得像山水画一样。
“我是没开口，因为没机会开口啊。不过也没关系，承诺不是非得说出口的，我心里答应你了，那也算是承诺。”
他摸摸她的脸，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我不会再尝试回去，所以这东西对我没用了。至少在我确保能将你一起带回去和带回来之前，我不会再尝试回去。”
“有舍才有得，人这辈子不能既要又要，我得到了什么就得放弃些什么。”
沈惊尘话说得很慢，但很坚定。
“你知道白雪惜在哪儿，若要去找她很容易，不必非得作为交易的筹码。你不会喜欢这样的身份，答应那只小妖不过是想拿这宝物给我，又不想为难一个奉命行事的小妖。”
“你不想我走，却愿意为我牺牲自己得到宝物，为我克制你的情绪让我离开，我又为什么不能为了你放弃回去呢。”
沈惊尘为仙瑶捋了捋鬓发，温声说道：“付出是相互的，瑶瑶。不要总委屈自己，你完全可以对我霸道一些，不讲道理也没关系。”
仙瑶彻底绷不住，重重扑进了他怀里。
她闷闷的，鼻音很重道：“……我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想委屈你。”
沈惊尘抱着她，喉结滑动，也有些无法控制情绪。
他深呼吸了一下，带着笑道：“那你要知道，我的心情和你是一样的。”
“我不会离开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有一天你厌烦我。”
仙瑶：“我不可能厌烦你，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沈惊尘顾影自怜，“我也不是什么完美的人，我也有缺点，说不定哪天你会受不了我赶我走呢？”
“到时候我大约就真的能用上这件宝物了。”
沈惊尘半真半假道：“瑶瑶，若真有一日你觉得我不是你的最优选，你有了其他想要的人，那就直接告诉我。”
他颇有些恶劣说道：“我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你上天入地都找不到。”
仙瑶愣了愣，总觉得这话很熟悉。
……这不是天书话本里面白雪惜说过的话吗？是对楚千度说的。
怎么沈惊尘能说出来，还说得几乎一字不差？
仙瑶想到什么，瞪大眼睛道：“你知道？”
沈惊尘抱着她重重叹了口气：“你果然也知道。”
“果然”这个词用的很巧妙，一下子点明他猜到了这件事。
仙瑶有些发懵，一时无措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稍顿又自己否认：“不对，我是想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知道的？”
沈惊尘听着她拗口的问题，坦诚道：“不久之前。可能就在你今日跟来大殿之前。”
仙瑶眨了眨眼，沈惊尘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倒省了我很多麻烦。从前我一直纠结如何告诉你这件事，怎样不着痕迹地提醒你小心谁。现在这些环节都可以省略了。”
……是这样没错。
但仙瑶忍不住去想自己刚认识沈惊尘时的事。
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她想着利用他进入魔界接近魔君，还骗他假意修魔，若他知道话本里的内容，那肯定都看出来了。
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她跑走一夜又回来，阻止他和白雪惜认识，为了什么他肯定也都明白。
他回忆过去种种，会不会觉得她——
“我不会觉得你有任何不好。”
沈惊尘突然回答她话，她才发觉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仙瑶凝视他的背影，他走得平和稳定，步子和往常一样不疾不徐游刃有余。
回答她的话也是不假思索全心全意。
“我只会更心疼你。”
仙瑶手缩了缩，被沈惊尘抓紧。
他回过头道：“虽然白雪惜那些台词肉麻狗血了一点，但也确实是我想对你说的。”
“我是被选择的。你可以选择我也可以放开我，做决定的人是你。”
沈惊尘一字一顿道：“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全然接受，所以不要再想从前。”
“瑶瑶，向前走，我们之间没有从今，只有往后。”
沈惊尘挥手唤来蛊雅，扬声说道：“收拾一下，叫上人手，咱们去妖界。”
去和主角光环碰一碰，干一票大的！

第55章
好事！真是特大的好事！
整个魔界在沈惊尘与修界宣战之后就等着一展拳脚，憋得都快不行了。
虽然现在要去的是妖界，君上也没明说要干什么，但那气势傻子才看不出来。
管他妖界修界，先打一架再说，忍耐这么多年，整日过着比修士还老实的日子，他们都快憋疯了！
沈惊尘一声令下，整个魔界倾巢而动，就连素来稳重的蛊雅都有些欣欣然。
绚星意外地打量她，眼神时不时飘来，蛊雅不得不分神回应。
“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高兴吗？”
绚星微微挑眉，骑着黑豹道：“我以为这样的事情不会令你高兴呢。”
他小声嘀咕：“还以为就我手痒，盼着和人打架。”
蛊雅斜睨他一眼，轻哼说道：“君上还没说要怎么样呢，你最好也别抱太大希望，等真到了妖界，要只是壮壮声势吓唬一下妖王，你可不要太失望。”
绚星忙道：“帝江也活了几百年，不至于那么怂，被我们这么点儿人吓着吧？”
他最好是硬钢一下！
蛊雅回头看看大部队，乌压压的一片黑云压境，妖界大妖小妖全都藏了起来，就连刚成精的花鸟都能感觉到杀气腾腾，
大气不敢喘，绚星怎么好意思说“这么点儿人”的？
妖王把整个妖军叫来都没君上这次带来的人多。
察觉到队伍后面有些吵闹，蛊雅蹙眉喊道：“都老实点，你们也不想被遣返回去吧？”
这话说出来后面立刻就安静了，本来正摩拳擦掌的几人都老老实实。
他们绝对不想被送回去，为了今天能跟着来，可是掏了好多灵石抢位置！
如此大的阵仗，妖王帝江自然不会毫无所觉。
他早从使者那里得到了沈惊尘要亲自送仙瑶来的消息，按理说问题不大，他送去的可是族中至宝，传了几代的，诚意满满，魔君见了觉得高兴，亲自来这一趟说得过去。
他要做的就是收下仙瑶，随后摆个宴席招待魔君，席后将人好好送走便是。
可他这边正忙着摆宴，顺便将青仙瑶被带来的好消息告诉白雪惜，前面就有人禀报大事不好了。
“王上，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帝江得到消息时正和身边的白雪惜说话。
经过数次失败，白雪惜已经不敢自满事事如她所愿。
这次的事情拖了很久，虽然看着还算顺利，但沈惊尘亲自送青仙瑶过来这件事听着就危险古怪，她实在高兴不起来。
等听到小妖禀报的消息，她便知道自己这股子危机感很准了。
“王上，魔君带了大批魔兵进妖界，各个甲胄齐整气势汹汹！”
帝江闻言微微蹙眉，白雪惜则直接跑到大殿门口朝外看，远远便见黑云压境，迫人心弦。
她心跳剧烈起来，脚步渐渐后退，满身的不安感染到了帝江。
“别怕。”
帝江站在她身边安抚道：“妖界与魔界素来关系不错，如今多事之秋，哪怕是魔君也不至于与妖界起什么磕绊。他才和修界对立，不会希望多一个劲敌。”
“话是这么说……”白雪惜垂眼道，“可我这心里头总是七上八下的。”
帝江安抚道：“纵然魔界再强大，魔君修为再高，妖界也不都是废物。”
白雪惜仰头看他。
帝江不太习惯和她对视，这总会让他想到弟弟。
他心下冷了几分，麻木说道：“我总不会叫我弟弟的救命恩人在我的地盘出事。”
“答应了要帮你解决麻烦，我说到做到。”
白雪惜慌乱的情绪稍稍被安抚，她舒了口气露出笑容：“我当然相信你。只是我的事情，我也想要自己解决，不给人添麻烦，我没想到阿溟会来求你帮忙……”
她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是我对不住阿溟，他那么为我费心着想，我却辜负了他的心，都是我不好。”她略带哽咽道，“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我看到你，眼里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帝江身子一僵，生硬地转移话题：“魔君到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因着上次被帝溟发现两人对话，帝江已经很久没和弟弟见面了。
帝溟拒绝见他们，将自己锁在洞府里面。
帝江很担心他，可魔君入境，他必须来应对，只能暂时放任弟弟自闭。
“王上，魔君到了！”
方才还有段距离的魔族队伍，不过说两句话的功夫就到了眼前，速度这样快，帝江也怔了怔。
他将白雪惜让到身后，自己站在大殿最前，看着五光十色的山谷之中，黑压压的乌云褪去，一片炫目白光层层落下。
远看着知道是魔族，近看着完全不是那回事。
只见魔君沈惊尘白衣如雪，乌发飘扬，鹤氅翻飞。
他第一个落下，广袖翻卷，腰间螭纹禁步荡开清光。
跟在他身边的是个红衣姑娘，该怎么形容她呢？
看见她的一瞬间帝江就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
那根属于妖族独特的心弦被她挑动，她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近乎于同类，但远比同类高贵的感觉，令他不自觉的向往臣服。
他在看见她的刹那间忽然明白，自己对白雪惜的感觉不是真的喜欢，又或者说只是被孪生弟弟所影响的“喜欢”。
他看着那红衣姑娘爆发出来的心情才是真正的“心之所向”。
帝江情不自禁地往前几步，又看到沈惊尘和红衣姑娘身后逐渐聚集的魔族。
数不清的白衣魔兵将整个妖宫武场全部占据，他们白衣外着甲胄，确实来者不善。
帝江稳定心神，先行见礼：“魔君到了，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沈惊尘慢慢走到前面，挡住帝江盯着仙瑶的视线，淡淡道：“本君刚到你就出来了，不曾远迎，无需见谅。”
他语气冷淡，言词堵人，帝江微微一顿，望向他挑剔且疏离的视线，几乎有些认不出他。
还记得当年仙魔大战，妖界并未直接参与，暗地里也没少给修界添乱。
他在那时常见到沈惊尘，虽然距离不近，却也看得出气势与现在截然不同。
从前的魔君危险、阴沉、血腥残暴，说话间随时可能出手，叫你时刻严防死守。
现在的魔君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
合情合理地说——楚千度都没有现在的沈惊尘更像个道祖仙师。
来自魔界的君主神凝秋水，清雅若莲，玉影翩跹。
他额前发丝整齐梳理，白玉莲花冠湛然剔透，冠后倾斜而下的乌发如墨色飞瀑，柔顺飘逸波光粼粼。
他气质禁欲冷淡，理性自律，如冬雪般凛冽寒气迎面袭来。
帝江微微拧眉，觉得很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眼前人无论修为还是术法都仍是魔君那一套没错。
“宴席已经摆下，魔君可随本王入内赴宴。”帝江看看沈惊尘身后，暗示他，“至于君上的属下便留在此处歇息吧，自有妖族会招待好诸位。”
蛊雅和绚星对视一眼，齐齐望向沈惊尘。
沈惊尘和善一笑，言明道：“王上安排得很周到，可惜本君不是来赴宴的。”
妖界来使从魔界的队伍里窜出来，飞速跑到帝江身边，颤颤巍巍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悄悄告诉帝江。
帝江一怔，错愕地望向沈惊尘身边的红衣姑娘，原来那就是白雪惜提到的青仙瑶。
那个肆无忌惮压制欺辱她，杀害她亲生父母抢夺她身份的青仙瑶。
怎么会？
怎么会是她？
出于对弟弟救命恩人的信任，帝江从不怀疑白雪惜，她说什么他就相信什么，宁愿拿出本族至宝也要奉还她对弟弟的恩情。
可如果那红衣姑娘就是青仙瑶，如果真是她——
帝江不期然与仙瑶的眼睛对上，视线交汇的刹那间，他躯体过电般僵住，沉入那双眼眸无法自拔。
出于妖族的本能和习性，他意识到自己对仙瑶可能一见倾心。
她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与压制性，他在她面前会有些抬不起头的感觉。
他无法相信拥有这样气息和眼睛的人，会是白雪惜描述中那样的人。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视线再次被沈惊尘挡住，他再也看不见仙瑶，要说的话也没机会说出口。
“帝江，本君到你这妖界来是想看看清楚。”
沈惊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帝江，一字一顿道：“看清楚是怎样胆大包天的人，竟敢拿身外之物来与本君交换心爱之人。”
“什么东西也敢来提‘交换’，如此侮辱她和我，我若不亲自来解决，当真是便宜了这些人。”
“这些人”代表着他很清楚这件事不是一个人做决定的，幕后必有推手。
帝江身后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他终于想到白雪惜的安危。
不能让白雪惜出事，无论如何，她救了阿溟。
也不能让妖界被他的事情牵连，祸及无辜。
帝江默了默，主动挡在前面，给白雪惜逃走的时间。
“我从不知此行要交换之人是君上的心爱之人。”
说到心爱之人四个字，难免心里涩然。帝江有种直觉，好像在某一个不同的空间里
面，他该是和仙瑶关系很好的。哪怕不是亲密的情人，也该是无话不谈的挚友。
不知为何他们对立了，他不希望这样，但也无可奈何。
“若此事冒犯到君上和青姑娘，我向两位道歉。”帝江低下头来躬身一拜，“我愿尽我所能弥补错误，补偿两位，无论两位想要什么我都不会拒绝。”
一直沉默的仙瑶走出来道：“事情很简单，你现在让开，这件事便不会牵连妖界。”
白雪惜远走的身影顿了顿，步伐变得更快。
她一边跑一边想，自己只是这样不可能离开，速度太慢了，先不说青仙瑶，沈惊尘的修为都摆在那里，抓到她不过是时间问题。
没想到帝江这么靠不住，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什么不会让她在他的地盘上出事，结果见了魔君直接就开始道歉，简直是个废物！
早知如此便回蜀山去了，楚千度情绪再不稳定也没帝江这么无能。
白雪惜绞尽脑汁，突然想到转机，调转步伐朝另外一边跑去。
帝江面对仙瑶第一次和他说话，心底澎湃不已。
可他面上犯难，极为晦涩道：“……我不想拒绝你，但这恐怕不行。”
他为难道：“白姑娘是我弟弟的救命恩人，我答应她要帮她解决麻烦，如今见到你，我心知肚明自己做不到，心里做不到，实力上也做不到，所以我放弃兑现诺言，承认自己言而无信。”
“但我不能让你伤害她。”
帝江轻声说：“她毕竟救过我弟弟的命，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仙瑶转头看看周围，进入妖界之后，她其实很喜欢这里的鸟语花香，帝江将这里治理得很好，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她不希望毁掉这么美丽的地方。
她想了想道：“那不死在你这里不就行了？”
“你让开，我保证不让她死在妖界。”
打个半死，出了妖界再气绝就行了。
帝江闻言愣了愣，双眼睁大，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仙瑶抬起手平淡说道：“不让开也没关系。”
“毕竟你也拦不住我。”
她话音刚落，帝江只觉眼前光影闪过，已经再也寻不见她的身影。
别说阻拦，看都看不清。
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要知道帝江是修了百年的上古神鸟后裔，修为堪比人修的合体期。
仙瑶的行动居然可以令他看不清楚，可见她的修为至少在渡劫。
白雪惜明明说她是化神期，化神期与渡劫期之间还隔着炼虚与合体两个境界，寻常人一辈子都难以跨越这两个境界，修界如今能渡劫的人也屈指可数，她居然短短月余就渡劫了？
思及自己对她的臣服之心，那种种族本能的被压制让帝江猜测起她的真实身份。
他也调查过仙瑶，了解过青氏的过去，知晓一些他们的传闻。
难不成传闻是真，她是凤凰与青鸾的后裔？
若她真是，那么在觉醒了血脉得到传承的前提下，绝对能达到这样的进阶速度。
帝江反应过来，迅速追向仙瑶。
沈惊尘这怎么会让他成功？他轻轻松松挡在他身前，两人一路打斗，没几招帝江便败下阵来。
蛊雅和绚星自发地带着魔兵将整个妖宫包围，压下所有试图搅乱局势的妖族。
不及沈惊尘和帝江说什么，爆炸声便响了起来，帝江忽然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凄厉地鸣叫一声，化为本体朝爆炸处掠去。
沈惊尘迟疑片刻，没有阻拦，选择跟着过去。
等烟尘散去，他们看见一处洞府被炸，血与肉掺杂在碎片里，而倒在血泊里的人不是白雪惜，是帝溟。
他羽翼破碎，奄奄一息地望着身后的人，艰难地用手指在白雪惜掌心写下：我们两清了。

第56章
白雪惜一路从妖宫大殿逃往后山，心知肚明自己跑不远，得找个真正可以为她斡旋的人。
这个人得在帝江心中比她分量更重，重到足以让帝江率领妖界和魔界对抗。
她已经明白自己不够，那就得加码。
加码的人选只能是帝溟。
帝溟为人单纯，她常在心里觉得他是只傻鸟，有时也会因为他的全心全意恍惚和内疚。
可那一闪而逝的情绪被她重重心事压过，等她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
她果然逃不过仙瑶的追杀，人刚闯入帝溟的洞府，来不及和他说些什么，那致命的剑光已经追到身后。
炸裂声轰鸣刺耳，烟尘遮掩了她大部分视线，她背对着那道剑光，几乎就要被一剑毙命。
千钧一发的时刻，帝溟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硬生生替她挨下了那一剑。
白雪惜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一剑带给她的震撼。
她忽然明白在自己四处求援的时候，青仙瑶已经成长到了不可估量的地步。
她觉醒了血脉吧？
一定是的。
在原书的大结局里，她与楚千度一起入了秘境，在秘境中九死一生觉醒了凤凰青鸾血脉，拿到了神鸟族的传承。
但那都是大结局，离现在看起来还很遥远，她一直以为没了楚千度，青仙瑶失了引导，没有男主帮忙，是不可能进入秘境得到传承的。
她大多机遇都是靠施舍和恩赐，又不是真正靠自己，没了凭靠她还怎么进阶？
白雪惜素来坚信这本甜宠文的原女主就是个靠天靠地靠夫君的圣母废柴，现实却给了她一道痛击。
她失魂落魄地望着羽翼破碎，身体开始化成光屑的帝溟，好像还能看见他安静跟在自己身后，眼里只有她的微笑样子。
这段日子可能是她穿书之后过得最平静的时光。
白雪惜弯腰想抱住帝溟，却因为他灰飞烟灭而无法成功。
帝溟的遗言只有那一句，说完他便断了气，连个让她哭诉的机会都不给。
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短暂的相识和相处，这只连话都不会说的笨鸟却给了她最大的震撼。
他和任何人都不一样，他没看过青仙瑶，没将她和她做比较，一心一意只为她。
这可能是这个书本世界里唯一一个全心全意对她的人了。
白雪惜呆呆抬头，想到这样的一个人居然就这么死了，天人永隔的痛苦让她终于对这本书里的人物有了真实感。
她不再是“玩游戏”的心态，开始将这里面的每个“NPC”都当做活生生的人。
她痛苦地尖叫一声，捧着满手属于帝溟的光屑怒道：“青仙瑶！你杀了我爹和我娘，如今又杀了阿溟！我要你血债血偿！”
仙瑶平静地望着几乎发狂的白雪惜，凝视她的眼睛道：“我给了你时间，让你还有命送他离开，没想到你回过神来要和我说的还是这样的话。”
白雪惜一愣，错愕地望着她。
仙瑶慢慢道：“你明知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却非要跑到这里来，难不成没有做好发生眼前这种事的打算吗？”
她在帝江追来的视线里平静说道：“你早就想到了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心里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你该在心底构思过这一切发生之后，妖王会因弟弟的死与我和魔界彻底对立，你可以借此名正言顺地挑起事端，杀出一条血路。”
“我没有！”
白雪惜不等仙瑶说完就捂住耳朵崩溃道：“你血口喷人！我才没有这样想！”
“你若真没这么想，妖王为你争取时间逃走的时候，你为何不走界门离开妖界，反而直奔后山帝溟的洞府？”
白雪惜急促道：“我舍不得他！我想走之前再看他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再看一眼，你说自己突然明白心里真正喜欢的是谁，不甘心就这么和他生死永别，想和他一起赴死才跑过来，如此还说得过去一点。”
沈惊尘落下仙瑶身后，听了这话忍不住吐槽。
白雪惜面色涨红，眼底满是泪
水。
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充斥她的心房，她瞪向一旁的帝江，声嘶力竭道：“你是死了吗？就在这里听着别人污蔑你弟弟和你弟弟的救命恩人？阿溟死在谁手里需要我告诉你吗？你自己没看见吗？！你就这样任由他们在妖界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吗！”
帝江被指责，并无特别激动的反应。
他静静望着弟弟灰飞烟灭的地方，当然也看见了阿溟消散之前身上的剑伤。
那是仙瑶留下的，是她出的手。
可他也知道仙瑶的目标不是阿溟，是阿溟替白雪惜挡了那一剑。
仙瑶和阿溟无冤无仇，他们之间只是隔着一个白雪惜。
若非要说责任在谁，仙瑶算其一的话，白雪惜更逃脱不了。
就像仙瑶说得那样，她分明可以选择其他方向逃走，却执意在被追杀的时候来到这里，她到底想干什么，做了半辈子妖王的他会想不到吗？
帝江望向白雪惜，看她良久慢慢说道：“阿溟死前，定然明白你今日来此的目的。”
正因为知道，所以到死只有那一句话和她说。
帝江这简简单单极其缓慢的一句话让白雪惜彻底绷不住了。
她怒喊道：“别说了，别再说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帝江望着她此刻的模样，其实有些难言的心疼。
那种对弟弟也好、对弟弟喜欢的人也好的心疼。
他的弟弟一辈子没有出过几次门，唯一一次出门认识了她，从此他的世界有了别的颜色。
可这样的日子那么短暂，最后留下的结果也充满伤痛。
是他不好，他做哥哥的不配，让他走得那样草率和痛苦。
帝江对自己的痛恨远超过对仙瑶和白雪惜，他知道问题的根源是身为哥哥的他没有照顾好弟弟，更不该在出生的时候掠夺走一切资源。
他安静地转了个身，望着仙瑶道：“虽然结果不会太好，但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帝江释放全身的力量，在周围布下命数结界，若结界被破，也是他走向死亡的时候。
帝江凝视仙瑶的眼睛，字字悲哀绝望道：“我绝不想与你为敌，走到这一步已无法回头。阿溟死了，是你下的手，纵然你没有直接责任，我也不能不为他做些什么。”
稍顿，他在白雪惜疯魔的尖叫声中缓缓说：“她是阿溟用命换下来的人，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阿溟用性命保护的人死在这里。”
“今日无法避免这一战，我只愿我们之间的恩怨可以在这结界里开始，也在这结界里结束，不要牵连妖界无辜。”
帝江朝仙瑶和沈惊尘深深一拜，然后在白雪惜的注视下如她之前所想的那样，拼尽全力与他们一战。
仙瑶从容应对，动手毫不留情，并未因帝江的遭遇手软分毫。
白雪惜满脸泪痕看着帝江的命数结界几乎转瞬崩裂，仿佛看见了帝溟死之前的脸。
孪生兄弟不但情感相连，相貌也十分相像，只是帝溟性情单纯，眼神和气质与哥哥完全不同，所以从来没人将他们认错过。
走到绝境之处帝江身上有了一丝帝溟才会有的义无返顾，这对兄弟在她心底完全重叠，白雪惜本该趁此离开，可她在命数结界塌陷之前咬唇冲入战场。
留在妖界这段时日她也不是吃干饭的，也在修炼和寻求转机。
原书中所有记载这天道机缘的地方她都让帝溟陪她去了一次，每次去都提心吊胆，生怕半路杀出个仙瑶。
好在仙瑶不知所踪，一路都没碰到她。
她成功寻到所有想要的宝物和机缘，本想留着紧要关头保命，未曾想有朝一日会用在别人身上。
“小心。”
沈惊尘护住仙瑶，横身在她面前挡住无数碎片。
“天级法宝，她手里可真不少。”
法宝不要钱似的丢出来，帮帝江和白雪惜争取了一线生机，沈惊尘并不意外。
主角光环嘛，这点都算是微薄的了，应该不止这些才对。
他转眼看着四周，很清楚仙瑶对白雪惜下死手之前绝对还会有别的意外发生，所以他们现在得十二万分的小心。
“蛊雅绚星，摆阵。”
沈惊尘开口吩咐命数结界外的魔兵，帝江因此感到焦急。
他一把推开白雪惜，急切道：“你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快走！？非要整个妖界给我们陪葬不成？！”
白雪惜愤怒道：“你以为我想管你吗？！阿溟为我而死，他全心全意待我，这样的人这辈子只有这一个了，你是他的哥哥，你不能任由他用命换来的我死掉，我就能看着他唯一的哥哥去死吗？！”
帝江诧异地望着她，命数结界摇摇欲坠，很快就要被魔兵从外攻破。
他惨烈一笑：“我们之间总得有一个人活下来，你还能有这份心，也不枉费阿溟与你相识一场。”
他有意豁出在自己的性命，手上已经开始结印，但白雪惜抓住他的手说：“先等等！”
她望着命数结界外的天际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修界的人来了！”
白雪惜立刻振奋起来，无论蜀山的人这个时候来干什么，肯定不会轻易放过魔君和青仙瑶。
她和他们之间再多纠葛，也不会比他们和青仙瑶多！
“你很高兴？”
一个声音在问她话，白雪惜下意识道：“当然！”
生死之间有了转机，为何不高兴？
白雪惜转过头，愣了愣，发现问她话的人居然是沈惊尘。
他们几乎没什么机会对话，她对这个人有很多疑问和在意。
他主动和她说话，让她意外又不安。
沈惊尘似乎笑了一下，问她：“你猜他们从天边飞到这里要多久？”
“一分钟？三十秒？还是十秒？”
……好熟悉的计时方式，白雪惜突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你、你是——”
从前他几次给她带来的熟悉感瞬间有了解释，原来不是因为青仙瑶和他说了什么，而是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白雪惜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终于明白那几次被看穿一切的羞耻感来自哪里。
她冷声道：“用不了一分钟更不需要三十秒，十秒都是多的！他们一眨眼就能到！”
沈惊尘这次真的微笑了一下，音色和缓悦耳道：“一眨眼，嗯，很好，一眨眼她能捅你十剑。”
话音刚落，沈惊尘后撤一步，璀璨的剑光瞬至眼前，白雪惜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已被洞穿。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沈惊尘说了什么，满脸呆滞地后仰倒下。
仙瑶拂去灵力凝结的剑刃上属于白雪惜的血迹，利落地收灵归体。
沈惊尘摸了摸额角道：“小看你了，不是十剑，是十三剑。”

第57章
修界的人得知魔君与妖王大战的消息后，立刻组织人手前往妖界，希望可以趁此机会将妖魔两界一网打尽。
与魔界对立之后他们夜不能寐，终于得到这样一个好机会，可不会觉得加入战局胜之不武，毕竟当初仙魔大战的时候，妖界也没少在暗处对修界落井下石。
修士们以蜀山为主，集合各宗精锐汇聚在妖界妖王宫外，一眼便见妖王支起的命数结界。
帝江一族若非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刻，是不会展露命数结界的，魔君应该已经将他逼上了绝路。
楚千度知道这是个好时机，当即挥手示意所有人闯入结界。
他想过很多进入结界会看见的画面，当然也想到可能会见到仙瑶。
他在脑海中设想了无数次见到仙瑶的画面，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但当他真的看见她时，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她变了，变得更明媚更强大，也更神圣了。
他以为她跟着魔君迟早会自食恶果，没有好下场，万万没想到多日不见，再次相逢，她的状态只比在蜀山的时候好许多。
她一身红裙，裙子看得出来是精心裁剪缝制，处处巧思，非常衬她的
气质。
她与魔君并肩而立，白衣红裙配在一起，恍若天作之合。
楚千度心中钝痛，不及表达什么，身边人已经惊呼起来。
“小师妹！”
门下弟子齐齐呼唤，数不清的人跑到即将气绝身亡的白雪惜身边，都看见了她身上的剑伤。
丁妍第一个受不了，她瞬间瞪向仙瑶，声嘶力竭道：“你杀了小师妹！我杀了你！”
白雪惜眼睛逐渐闭上，人死之前最后失去的是听觉，她无力参与外界纠葛，却还能听见和感受到。
她感觉丁妍冲到了仙瑶面前，然后被轻而易举地击退，跌倒在地吐了一口血。
丁妍不放弃，还想与仙瑶拼，仙瑶直接道：“早知你是今日这般模样，当初在地渊火中我便不该回你。”
丁妍一愣，诧异地望着她，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胡说什么？！”她不可置信不屑一顾道，“青仙瑶，我看你是疯了，分不清时宜在这里胡言乱语！当初在地渊火中救了我的分明是小师妹，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为她报仇！”
仙瑶平静道：“她是你的救命恩人？那就让她再想办法救你一次好了。”
“啊——”
转瞬之间，方才还能站着说话的丁妍彻底吐血不起，她感觉到生命的衰败和流逝，双目呆滞，根本没看清楚仙瑶是怎么做的。
楚千度瞳孔收缩，立刻飞身到弟子面前，同样也没看清仙瑶是怎么动手的。
他喉结滑动，明白他看不清楚仙瑶出手代表了什么。
代表她现在修为恐怕和他十分接近。
短短数月未见，她居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魔族的术法果然厉害，也不怪她沉迷其中。
或许相较于沈惊尘这个魔君，素来对修炼异常急功近利的仙瑶更在乎进阶的速度。
这个念头让楚千度心头舒服了一些，他正了正神色，对仙瑶说：“我在这里，便不会容许你伤害蜀山弟子。仙瑶，若你还肯回头，现在仍有机会。”
沈惊尘真是受不了他看仙瑶的眼神，他站出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慢条斯理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楚千度，我得提醒你，口出狂言之前先看看自身实力够不够。”
“你在这里便不会容许她伤害蜀山弟子？你的弟子都快死了，你倒是救一救啊。”
楚千度身子一僵，他冰冷地扫了一眼沈惊尘，被他那样提醒，不得不回身查看丁妍情况。
这一看就发现回天乏术，没得救了。
楚千度皱了皱眉，毕竟刚撂下了庇护弟子的话，若立刻就有人死了，他确实有损威仪。
他抬头想寻人帮忙给丁妍疗伤，至少先把人带下去，不能死在阵前影响气势，可仙瑶的话先一步到来。
“她没救了。”
她残忍地说出事实，“她这条命是我救的，现在我要收回来。”
丁妍捂着心口的剑伤，怎么都无法理解到了这个时候，仙瑶还要胡说八道。
仙瑶对着她笑了一下，抬手点了点蜀山几名弟子：“你们几个当时也都看见了，怎么就不告诉她真相？”
“白雪惜马上要死了，丁妍也要死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仙瑶手中化出金色光剑，淡淡笑道：“谁先来呢？”
所有被点到的蜀山弟子都慌乱紧张，畏畏缩缩，尽管他们什么都没说，这样的状态也等于什么都说了。
白雪惜闭上眼，眼角落下一滴泪，是彻底败北的极度不甘，也是对身后名彻底无望的遗憾。
她不想真的就这样死去，连滚带爬地来到楚千度腿边，伸手试图抓他的衣袂，却被他毫不留情地躲开了。
他垂眼冷冰冰地看着将死的她，白雪惜在这里得到不希望便去看别人，叶清澄倒是呆呆地看着她，可她没力气再往他身边走，朝他伸手也没回应，她只能再去求谢扶苏。
谢扶苏连看都没看她，一心盯着仙瑶，那种专注的视线，就和她刚拜入师门的时候一样。
白雪惜那时曾在心底暗暗发誓，终有一日，她要这些只会盯着原女主那个废柴的人也看见她，她穿书一场，一定要成就自己的宏图霸业。
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一切都变了，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白雪惜倒在地上，手指抓着地面，留下数道血痕。
生命最后的时刻，她望向了仙瑶，仙瑶也默契地与她对视。
四目相交，她恍惚明白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没有将先下手为强的机缘真正运用得当，她选择的路从头到尾都错了。
如果天道可以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白雪惜眼底满是不甘和痛恨，她再一次在心底发誓，冲天的怨念在她周身汇聚，又在一道清冷的剑光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白雪惜的生命彻底终结，仙瑶收手垂下，平静说道：“上路吧。”
仙瑶被推下地渊火的时候，白雪惜没有给她任何自救和自辨的机会。
现在她将这些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她们之间的恩怨兜兜转转，你来我往，终于结束了这一天。
仙瑶抬起头，觉得今日天色异常不错。
白雪惜倒在那里，尸体开始灰飞烟灭，丁妍紧跟着发疯，嘴里不断喊着“不可能”。
“你们说句话啊！”
她回光返照，失心疯地抓着每一个人摇晃质问：“你们怕什么！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将我从地渊火里救上来的！你们说啊！”
楚千度也有些被搞蒙了，并未阻止她癫狂的行为，也希望得到一个真切的答案。
谢扶苏站在他身边，从开始目光就盯着仙瑶没移开，这会儿同样想知道当时地渊火秘境到底出了什么事。
叶清澄则反应过来，冲到白雪惜消散的尸体之前，又是心酸又是愤恨地望向仙瑶。
仙瑶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团地渊火，火焰升腾，点亮所有的黑暗。
“你们不想说，那就让地渊火重放一切好了。”
一团地渊火飞入天空，彻底烧毁了帝江的命数结界。
帝江靠早树边捂着胸口，吹了个口哨示意妖界所有妖族避战，他自己则留在这里为妖界众妖族守住最后一丝防线。
他顺势看了看天空中的地渊火，看见它的一瞬间，就明白自己之前的猜测都是真的。
仙瑶真的觉醒了血脉。
她居然可以将地渊火收放自如，火焰从小小一团化作火光幕布，将当初秘境里的一切重放。
所有人都看见了仙瑶如何走在最前开辟道路，如何被白雪惜招呼不打推入火坑，如何在被火焰吞噬之前将丁妍送回了地面。
她分明已经修到了心剑第七重，若当初白雪惜未曾动手，她完全有能力救人救己。
——所有人都可以得救的，她本来可以不死的，后面那些事都可以不发生的，他们本是不必对立分割的。
楚千度呆呆望着那一幕，抓来那时在场的弟子一个个逼问：“那可是真的？她重放的一切可都是真的？！”
面对师祖的质问，这群人终于跪下来哭丧着脸求恕罪。
他们将责任一股脑地推给白雪惜：“都是小师妹做的，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我们都太相信小师妹了，她先动了手，我们以为得救了，哪成想仙瑶师妹早就有计划！”
“师祖饶命，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不得不为此三缄其口，造成一切的是小师妹啊！”
楚千度看过诸位弟子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些人丑陋不已，不配得到他的庇护。
他刚这样想，就看见他们全身都是血，眨眼之间全部倒地，再也没机会吵闹求饶。
他愣了愣，回眸望向正在擦拭剑上血迹的仙瑶。
她好整以暇地望过来，笑着说：“不是说有你在，便不容许我伤害蜀山弟子吗？”
“楚千度，你说出来的话永远都做不到。”
“你就是个言而无信顽固自负的蠢货。”
楚千度浑身一震，手臂发抖，紧抿唇瓣道：“……是我误会你，是他们污蔑你，你所说一切都是真的，事情本不该走到今日这个地步，我的确如你所说，是个蠢货。”
沈惊尘听他这话，就知道这人心里有升起希望
了。
他是不想干涉仙瑶报仇，不想打扰她朝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一个个讨回来。
但他绝对不希望楚千度再来恶心她。
仙瑶紧紧蹙眉，确实在因为楚千度的话而觉得恶心。
无需她动手做什么，沈惊尘已经出手将他卷入风暴之中，两人转瞬消失在原地。
“我把恶心人的家伙先带走，其余人交给你来处置。”
沈惊尘远远传来这样一句话，蛊雅和绚星在他走后立刻率领魔兵将仙瑶环绕，遵她为主的架势所有修界的人都看得见。
队伍里最强的人被魔君带走，那对宿敌似乎还是要大战一场，其余人都看向了谢扶苏，等着他做出下一步指示。
谢扶苏的视线缓缓从空中收回，地渊火消失，真相终于大白，却是在覆水难收的时刻。
他望向呆滞的丁妍还有无所适从的叶清澄，深呼吸了一下又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记得仙瑶“死”后，她母亲到蜀山大闹一场，她当时已经怀疑过白雪惜，甚至进行了搜魂。
他放任她那么做了，可搜魂并未带来真相。
青执素那时就质疑白雪惜避开了搜魂的关键之处，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可当时他们都做了什么呢？
他们都维护了白雪惜，没人相信仙瑶的母亲。
现在回忆当初，只觉既对不起仙瑶，也对不起她的娘亲。
她是最委屈的那个，本能好好带着同门历练归来，却丧命其中，还被拿命救下来的人误会和针对，从头到尾当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出来为她说话，白雪惜更是只字不提。
洁白里的丑恶被展露出来之后，过往所有引导和污蔑都变得清晰起来。
被夺走的选剑机会，被截胡的凤凰蛊，被抢走的剑阵资格，还有所有亲人朋友的在意和喜爱。
仙瑶失去的何止是清白和性命？
她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在最无助和痛苦的时候，是魔君对她伸出援手，于是她后来如何与沈惊尘结伴，如何为对方付出都是理所应当的。
她一向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谢扶苏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哑口无言，自觉师尊做得不合格，被她单方面撕毁契约没什么可指摘的。
那么现在这样的时刻，或许是他最后可以为她做点什么补偿的时刻。
谢扶苏后退一步，对所有蜀山弟子道：“走。”
蜀山众人听了一愣，修界其他仙宗的人更是难以置信。
他们当然不想走，可蜀山的弟子只听谢扶苏的，掌门说走他们只能走。
对于被误解的仙瑶，他们心中也有无限的遗憾未及，今日不动干戈，或许是致歉最好的方式。
他日若再见为敌，他们便不会再留手了。
叶清澄站起身来，看着白雪惜的尸体彻底消失，神思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突然明白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他垮了肩膀，紧握双拳，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可他知道该做这件事的人是仙瑶。
于是他望向仙瑶，膝行过去，刚想开口对她说什么，便见她身后展开金色羽翼，金羽震动，发出凤凰的鸣叫。
那神圣光芒将所有人包围，想走的蜀山弟子走不了，不想走的其他仙宗弟子更不可能离开。
他们不敢置信地望着仙瑶，呆呆道：“她这是……成神了？”

第58章
明明一身魔气，却被圣光包围，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地渊火将所有人团团围住，让人们想到了地渊火本身的来历。
那是来自凤凰一族独有的传承，除了之前在秘境里显现过一次，万年来再无人见过，更别提有人能得到传承了。
这下不但帝江，其余人也都想到了关于青氏一族的传说。
但他们都以为那是青氏的自吹自擂，也从未听说过青氏有谁能用地渊火，就连当初最强的青霑也是个剑修。
太漫长的沉寂让人们逐渐忘记了这些传说，更难以置信真的有人得到了这些传承。
地渊火至强人尽皆知，青仙瑶得到凤凰真神的传承，自如运用地渊火，别说是飞升，她成神真的指日可待。
他们和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层级的存在了。
所有人都慌了，本来是来讨伐妖魔两族的，如今却不知谁先跪拜下来，接着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来，一群人密密麻麻地叩拜仙瑶，感受到圣光混着火光落在他们身上。
灼热的痛感加身，他们开始难以忍受，抓耳挠腮甚至满地打滚。
可他们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惨叫出声身上的火焰会更旺盛。
修仙者都是奔着得成大道去的，他们是想成仙成神的，又怎么能忤逆神明？
但圣光之中也不是人人都被痛苦灼烧，地渊火犹如一面镜子，可以照出你所有的罪孽与功德，功过相抵的便安然无恙，功大于过的会通体舒畅，境界攀升，无功无过的则毫无感觉。
渐渐的有人感受到其中玄妙，开始欢呼和激动地跪拜，眼泪跟着弯腰的姿势落下。
仙瑶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视线最后落下蜀山一群人身上。
这其中也有安然无恙和没有感觉的人，他们占了大部分。
但蜀山那些高修，从掌门到首席弟子再到长老，无一不在承受五内俱焚之苦。
仙瑶注意到有个戴着面具的人出现在蜀山队伍的角落，那人熟悉的眼睛让她一眼便认出他是谁。
是厉微澜，他居然还没死。
还以为他已经死在了锁灵咒里。
尽管当时没死，他现在情况也不太好。
他满身疤痕，需要戴着面具行事，可见面上情况也不怎么好。
他越过蜀山众人走到队伍最前，忍着浑身的灼痛缓缓跪下。
“我寻到了长浩与那少年的行踪。”
他低着头道：“若可以，求你放师尊和师弟一条生路。其余的人我管不了，只他们两人，我盼你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不管怎样都好，变为凡人也行，只要让他们能活着。”
长浩和那少年。
仙瑶闻言一点点从空中落下。
她红裙翻飞，在厉微澜满含希冀望过来的时候漫漫道：“你觉得以我现在的力量，会找不到他的行踪吗？”
“我不需要你的消息。”
“地渊火下无损德之人，若他们问心无愧，自然和旁人一样安然无恙。”
“他们五内俱焚，生不如死，是因为他们自愧和恐惧。”
仙瑶厌恶地划过谢扶苏和叶清澄的脸：“让你们死的从来不是我，是你们自己。”
她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厉微澜垮了肩膀呆滞在原地，地渊火将他本就面目全非的身体烧得更厉害，他恍惚看见叶清澄起身朝仙瑶追了几步，似乎想和她说些什么，结果被火舌卷入其中，嘴里喷出鲜血，竟是舌头被活生生烧没了。
他再没可能说出从前那些伤人的话，也再无机会说后来那些令人作呕的话。
他望着仙瑶身影消散，想到自己目前的状态，捂着嘴后悔不迭地痛哭。
全完了。
他的人生完了，蜀山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倒在地上，身体开始抽搐，心魔将他完全掌控，他眼底冒出黑气，几乎瞬间走火入魔。
可就算是入魔他也没有希望，蛊雅和绚星自仙
瑶身后掠来，两人合力挥出一道罡风，叶清澄的心魔便被封在他体内，既无法渡化，也不能彻底将他魔化。
他变成了一个人不人魔不魔的怪物。
叶清澄崩溃绝望地嘶吼，可没了舌头，他发出的声音难听又沙哑，没有人受得了这个。
众人嫌恶地避开他，对他嗤之以鼻。
同样被如此对待的还有谢扶苏。
作为蜀山掌门，谢扶苏的人生一直顺风顺水。
强大的宗门，顺遂的修炼，优秀的弟子，在仙瑶出事之前，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非常圆满。
他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作为掌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从今往后，蜀山将不再以他们为尊。
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做了几百年掌门的地方，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了。
谢扶苏自认不是个喜欢弄权和留恋地位的人。
但当他真的失去这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个凡人，也会失落和慌张。
他没比叶清澄状态好多少。
他发现自己无法面对众人的视线，不能接受往日敬慕的视线转为轻视和不屑、
在这一刻他想到了仙瑶，想到白雪惜出现之后，在他们和白雪惜的所作所为之中，仙瑶度过了这样的每一天。
他一刻不能忍受的事情她忍耐了那么久，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想着救下不值得被她救的人。
谢扶苏望着丁妍，她倒在地上流下血泪，对着仙瑶身影消失的方向说了断气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仙瑶师妹……”
“……对不起。”
是了。
对不起。
他们都欠仙瑶一个对不起。
谢扶苏终于明白为人师尊，偏私不公，害人害己，最后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哪怕仙瑶可能已经听不见，谢扶苏仍是对着她所去的方向说了一声：“对不起。”
“仙瑶，师尊对不起你。”
谢扶苏说完这句话直接唤出本命剑，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自戕了。
他速度之快连身边的厉微澜都来不及阻止。
一直嘶吼的叶清澄也呆住了，他和厉微澜一起看着师尊缓缓倒下，那个在他们年少时伟岸威武无所不能的师尊，那个会为他们解答所有疑问、会关注他们成长的师尊，他死了，自戕了。
已经走远的仙瑶忽闻哀嚎和惊呼，隐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只看着前方黑云之中难以分辨身形的沈惊尘和楚千度。
她可不觉得谢扶苏自戕是因为她。
她比旁人更了解这个师尊。
他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淡泊名利。
遭遇今日这样的变故，他宁肯死了也不想等到明日更清晰地面对失去所有。
说到底是他自己心里脆弱，防线崩溃，难以接受现实才自戕。
也许他死之前确实对她有所愧疚，但她不会接受，也不想去理会。
前尘旧事今日被一把地渊火烧毁，她再不想看见听见过去的任何事。
仙瑶冲进黑雾，最终也没回头去看谢扶苏那边一眼。
谢扶苏闭眼之前也没等到回应，血浸透了他的衣袍，让他想到仙瑶小的时候探亲回来，非要闹着给他洗衣裳以表孝敬，说是在蓬莱看到凡人渔民的孩子这样做，人家的父母很是开怀。
谢扶苏说了好几遍他的法衣不需要洗，就算要清理也只要一个法咒便可，但仙瑶还是坚持。
于是他在一边看着小小的女孩抱着沉重的法衣外袍，在溪边努力地洗啊洗，最后衣裳终于洗完，她自己全身也都湿了。
满身潮湿的小女孩转过身来，笑着对他说：“师尊，我以后都孝顺你啊！”
谢扶苏缓缓闭上眼，满身血的潮湿，便如那日穿上那件潮湿的袍子。
厉微澜看着师尊再无气息，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他抓起呆滞的师弟，抱住没了气息的师尊，努力地掠出地渊火。
随着仙瑶走远，地渊火逐渐熄灭，他们苟延残喘下来，但也时日无多。
蜀山是回不去了，素芜长老和持法长老都死在了地渊火里，倒是没了回去之后还要受驱逐的苦恼。
厉微澜抬头思考了一下，觉得就算他和师弟也要死，也得死出最后的价值才行。
“我们葬了师尊，一起去一个地方。”
叶清澄六神无主，也不能再说话，他被厉微澜拖着走，像个失了脑子的行尸走肉。
修界和魔界的人陆陆续续从妖界撤走，帝江在这里坚持到最后一刻，倒在了熄灭的地渊火里。
他和别人不一样。
他在地渊火里感受到的如倦鸟归巢，令他沉溺其中不想醒来。
他觉得很累，身体僵硬，呼吸缓慢，于是放任自己在火焰留下的灰烬里闭上了眼睛。
帝江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死了，只模模糊糊感觉到身边聚集了很多人，是平日里常见的大妖小妖们。
他们每个都很熟悉，每个他都很重视，但每一个都不是他这个时候想要看见的。
他只想看见弟弟。
但他再也看不见了。
妖界天边的黑云之中，仙瑶一进去便感觉不太对劲。
她解决了修界的人，便立刻来这里帮沈惊尘。
其实她不觉得他需要帮忙，很清楚楚千度不是他的对手，只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太在意一个人就会拿不准放不下，焦虑紧张。
仙瑶没在黑云里看见沈惊尘，反而先看见了楚千度，楚千度状态非常奇怪。
他一个人在原地满头大汗地兜圈子，手持本命剑挥来挥去，口中不断呼喊，好像正与人奋力交战，实则自己唱戏，十分滑稽。
仙瑶愣了一下，耳边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来了？一直在等你解决这最后一个呢。”
温热的双手按在她肩膀，将她往前轻轻一推。
“虽然这件事我也能做，但总觉得你还是想亲自做。”
“速战速决，否则哪怕你在和他打架，我也会吃醋的。”

第59章
楚千度觉得自己已经和沈惊尘斗了七天七夜，累得精疲力尽。
可眼前云雾散去，他看见的不是战场，时间甚至仍是白日，只短暂地过去了几个时辰。
那本该与他大战的魔君和仙瑶站在一起，他们双手交握，仙瑶垂眸望着他的手，轻轻抚摸他的手指，带着无限的柔情和安抚。
他看上去很受用，脸颊泛红，飞快扇动着睫毛。
楚千度气血上涌，无法忍受地朝他们奔袭而去，还没近前就被炙热的火焰包围。
火焰如同一面无坚不摧的火墙，谁也别想从它身上穿过去。
这是……
地渊火！
楚千度错愕地望向仙瑶，顺着仙瑶的身影也看见了妖界残留的战场。
他看见了无数修界弟子的尸体，其中蜀山弟子最多，几位长老全都躺在灰烬里面。
蜀山其他人不在这里，但这不代表他们情况就很好，他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怔怔望着燃上自己手背的火焰，起初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当火焰细细密密钻进皮肉里的时候，他才感觉到密密麻麻的痛苦。
如无数根针扎进了身体，随着血脉游走到全身，楚千度痛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握着剑刺入地面，借此勉强保持着站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仙瑶开口了。
她没任何话可对他说，开口也是跟沈惊尘说话。
“解决他自然很快。”她仰头看着沈惊尘认真道，“你不想我靠近他，我自己也不愿意靠近他。”
“只要看见他就觉得好恶心。”
楚千度浑身一震，神色痛苦挣扎。
他脑海中回忆着在蜀山时仙瑶对他所有的好，明明不知道他的身份却可以毫无保留地照顾他，这样好的人是他自己亲手推开的。
都是他的错。
沈惊尘也别想从这里面摘出去。
他得不到的人他也别想得到！
仙瑶那么善
良的人，后来那么恨他那么绝情，定然有沈惊尘的缘故。
他将她教坏了，使她变得绝情，楚千度自认有错在先，但绝对也有沈惊尘的推波助澜。
他发誓就算今日要死在仙瑶手中也要拉沈惊尘陪葬。
仙魔大战的时候他可以赢他一次，今日就能赢下第二次！
楚千度蓄力了。
楚千度爆发了。
楚千度死了。
他错愕地低下头，呆呆地望着胸口被洞穿的剑孔，濒死的恐惧席卷了他，他几次重伤，昏迷不醒，但这是唯一一次他自己真切感受到，他要死了。
仙瑶做了拿到传承之后最想做的一件事。
她缓缓收了光剑，目光划过楚千度的四肢，轻描淡写道：“就算没有这一剑，你也挣不脱他的力量。”
“他可以轻而易举杀了你，但为了让我圆了自己的因果，他没那么做。”
仙瑶无情地挑明楚千度不愿面对的现实，他不受控制地怒吼起来。
“不可能，他绝无可能胜我。我输也是输给你，我绝不会再对你出手，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只愿你能在我死后原谅我。”
楚千度自认深情地看着仙瑶，仙瑶直皱眉，被他看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好想沐浴。
感觉自己都被看脏了。
仙瑶慢慢后退，楚千度步步紧逼，却根本触不到她半片衣角。
他最后倒地不起，灵力溃败支撑不住身体继续折腾，只能倒在原地不甘地望着已经回到沈惊尘身边的仙瑶。
她看着他，用前所未有的冷漠眼神，楚千度吐了口血，抬起手道：“阿瑶，即便没有我你也不能和他在一起。你可以报复我，报复所有人，但你不能对不起青氏先祖。他们全都死在魔君手里，哪怕当年金氏陷害了青氏，魔君也确确实实出手杀了人，这是不争的事实。你总要和他分开，你们绝无可能……”
好像这样说着，死之前他就可以稍微说服自己瞑目。
仙瑶偏不让他好过。
她望着他面无表情道：“你总觉得他是你的手下败将，与他交战时自负又自傲。”
“人都快死了还有这么多话说，你觉得自己句句在理，死是因为让了我，并非真的输在实力，更没输给沈惊尘，殊不知他从头至尾都不是从前那个魔君。”
楚千度愣了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望着仙瑶。
他没力气否认她的话，只当她在自欺欺人。
但她接下来话以及沈惊尘的表现，都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仙魔大战输给你那个魔君早就死了，死在魔界大荒里面，和他那些心腹好好待在一起。”
仙瑶残忍地说：“你从头到尾都没赢过现在的沈惊尘，他和那个人从不是同一人，也不存在与我之间所谓的世仇。”
“在我来之前你一直在他的幻境中兜圈子，若不是为了等我，你早就在幻境里死了一万次。”
仙瑶稍稍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用只有她和沈惊尘、楚千度能听见的声音慢慢道：“有个秘密告诉你。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就和总是围绕在你身边叽叽喳喳的白雪惜一样，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我们的世界只是一本书，因为你书里修为最高的人，白雪惜想借你登上大位，所以才想方设法讨好你。”
“她利用提前知道的剧情抢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包括这个在书本里似乎该属于我的你。”
楚千度目龇欲裂地望着她，嗓子发出嗬哧嗬哧的声音。
仙瑶淡淡地望着他充血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从前也以为这个世界或许真的只是他们眼中的一本书，但今日我想看清楚，它并不是一本书。”
“至少它算准了我全部的机缘，却错算了我的能力，也错算了我的心。”
“哪怕没有沈惊尘出现，我也不会选择你。”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你哪怕一瞬间。”
“你在我看来，从前是个被排斥的外门弟子，我可怜你。后来是个故步自封自视甚高的愚昧之人，我厌恶你。”
“我对你从来都没有半点在意和喜爱。”
“我只喜欢过一个人，这个人只有沈惊尘。”
“就连白雪惜对你也不是真正的喜欢，从来都没有人真的喜欢过你。”
楚千度怒火攻心，喷出一口血来，眼睛昏花里看见仙瑶头也不回地拉着沈惊尘离开。
两人白衣红裙交叠在一起，与血红的骄阳那样合衬。
今日风和日丽，是个极好的天地，可他埋骨妖界体面全无，整个人生都被颠覆，到死的那一刻无人陪伴身边，没有轰轰烈烈，便如随处可见丧命的牲畜，身体失去力量死气沉沉之后，妖界食腐的妖族凑到他身边嗅了嗅，在他精神尚未消散之前疯狂啃咬他的身体。
无边的痛苦和仙瑶最后那些话里透出来的信息，让楚千度的身躯化为白骨的整个过程都变得煎熬且漫长，他痛着苦着却无法反抗，直到死亡也没挣脱开沈惊尘的束缚。
仙瑶说得都是真的，他不是沈惊尘的对手，完全不是。
若他真想与他分个胜负，几乎撑不过半柱香。
楚千度被啃噬吞下，化为乌有，他怨念横生，悔恨不甘，可他的神魂躯体都被妖物吞下，半点生长残留的机会都没有。
他消失得彻底，这世上再无显赫的蜀山师祖，甚至都不会再有人祭拜他。
仙瑶走出很远，突然听见妖界上空发出刺耳的鸣叫。
她回眸一看，见到无数妖鸟飞上高空，鸣叫之中带着餍足，像是饱餐一顿。
她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沈惊尘好像不清楚。
他还问了一句：“那是怎么了？”
仙瑶看了看他，想到他的来处，或许即便到了这个世界很多年，他也不愿意下杀手动杀心，不曾真正面对过那样血腥残酷的画面。
毕竟他是一个处理前魔君的心腹下属也是丢到大荒让他们自生自灭，不斩草除根的人。
就像他说的，他爱护花草，爱护全人类。
楚千度居然还说她是个善良的人，怕还以为她变成今日这个样子都是沈惊尘教的，其实完全相反。
沈惊尘才是那个真正善良“圣母”的人。
如果没有将当初遍体鳞伤的她捡回去，他就不会放弃回家。
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方法回到那个高纬度的世界里去了。
他惦念的妹妹，忧虑的父母，都已经围绕在他的身边。
仙瑶垂下眼眸，半晌才回应他：“没什么，只是鸟儿吃饱了而已。”
沈惊尘点了点头，完全没发现问题，甚至还笑着说：“百鸟鸣叫，朝阳飞舞，是个好兆头。”
仙瑶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想到自己那一次次染血的灵力凝剑，终是忍不住问：“我今日杀了那么多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会不会有那么一刻，你见到我，便像见到当初的白雪惜，觉得我也是‘杀人凶手’？”
沈惊尘闻言一怔，诧异地对上仙瑶不断变幻的双眼，很清楚她问这些的慌乱无措和没有底气。
他们生在不同的世界，接受不同的教育，这样意外地走到一起，理念的碰撞是不可避免的。
但就像沈惊尘从前所说的那样，他不会拿要求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她，她的情况也和白雪惜完全不同。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沈惊尘揽住仙瑶的肩膀，一字一顿，字字坚定道：“天经地义之事，何来‘杀人凶手’一说？”
“放今日的你身上甚至还要再加上一句‘为民除害’。”
沈惊尘一本正经道：“没了那群祸害，老百姓的日子才会过得安稳。”
仙瑶靠在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正要开口，袖中辉映珠忽然炸开。
辉映珠那一头代表的是青执素。
辉映珠炸裂只能说明一件事。
青执素出事了。

第60章
仙瑶抬起衣袖，袖中辉映珠片片掉落下来，每片碎片上都有模糊不清的画面。
她保持着冷静，没有轻举妄动，仔细观察碎片，判断出灵山青氏老宅里面多了几个人。
虽然不确定到底是谁，但会这个时候闯入青氏族地，冒着被她杀了的风险去动母亲的，也只有那么几个人了。
妖界发生的一切不是秘密，仙瑶几乎成神的消息如蒲公英的种子飞遍世间每一个角落，她从魔女摇身一变成了神女，为活下来的修士们带来境界的攀升与转机。
无人再提起她的过往，若再说起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她突然就人人称颂起来，凡间甚至有人为她建了神女庙，仙瑶能在遥远的修界收到信仰之力，但这都不重点。
重点是她成神让有些人走上了绝路，他们等不到仙瑶找过去，若不在她发难之前先寻到保命的底牌，那今日死在妖界的修士就是他们的明日。
金氏族人、长浩地仙，以及和长浩密谋的那歌身份不明的少年都在此范畴内。
仙瑶在天书话本里没看到关于神秘少年的内容，或许是因为她在书里死得透透了，青氏当年所遭遇的事情无人发现，自然也就无人追究。
母亲连她的死因都没能查清楚，更别提族人的死因了。
抛开关于她的剧情不谈，只看白雪惜的部分，想确定那少年的身份反而变得简单。
白雪惜的魅力令妖界魔界人界都是囊中之物，自然也不会少了冥界。
冥界之主很神秘，从不在人前暴露真身，每次出现都是一团灵雾升腾，直到话本结局众人都没见过他的真容，唯有白雪惜曾被灵雾笼罩，与冥主亲密接触。
这充分说明了白雪惜的“特别”。
为了将这份特别发挥到极致，冥主形象被适当留白，他是老是少，是男是女，在大结局的时候都是未知数。
现在白雪惜死了，冥主还没露过面，这显然不正常。
仙瑶跟厉微澜说她能找到长浩和那少年并非随便说说，她在心里对他们的身份有了计较，也就清楚他们在妖界出了乱子之后会去干什么。
她将辉映珠碎片收集起来，在沈惊尘有些担忧的注视下平静道：“该回家了。”
之前想要拿了长浩的人头再回去见母亲，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但也无妨。
她胸腔内一团火热，尽管看不清辉映珠里母亲情况如何，难免会有担忧，但比担忧更多的是信任。
她的恩怨因果由自己了结，娘亲的也该由娘亲来结束。
仙瑶离开这段时间母亲一直在族地修养，如今灵山灵气充裕，母亲又那样努力，定然已经恢复到鼎盛状态。这种情形下遇到对手，即便不能立刻得胜，也不至于捱不到她回去。
仙瑶一路飞驰回灵山，心里不断这样安抚自己，神色都还算镇定。
但当她真的回到青氏族地，看到这里被沈惊尘恢复之后郁郁葱葱的一切再次被破坏后，还是怒火焚心，周身燃起火焰。
沈惊尘同样皱起眉头，他望着这一切，和仙瑶一同冲入族地中心，见到正以一敌多的青执素。
便如仙瑶想得那样，青执素在族地这段日子勤加修炼，不但伤势痊愈，甚至还顿悟了，如今已是渡劫初期。
这样的修为在修界屈指可数，长浩那般受伤的败犬绝不是她的对手。
可站在青执素面前的不止长浩，还有那日天幕里见到的神秘少年。
他青衣白发，姿态翩然，嘴角噙笑，指使着九霄宗的人围攻青执素。
顾弦生站在九霄宗弟子最前面，接受那少年无情的嘲讽。
“顾神使怎么不动呢？时间不等人，若等到青仙瑶回来我们还没将青执素拿下，可就彻底没了和她讨价还价的资格。到时候不单是我和地仙，你和你身后那些弟子也逃不掉。”
“只要沾了九霄宗的边就算不得无辜，青仙瑶连蜀山的人都不放过，你还指望她放过你们？”
少年嘲弄地将他上下一扫：“就算不提这些，你可是地仙的亲传弟子，他辛辛苦苦将你养这么大，现在是你回报他的时候了，你不会要忘恩负义吧？”
顾弦生淡淡地望向他，并没被逼到绝路的无奈和窘迫，反而云淡风轻，气势极强。
“你有时间说这么多话，为何不亲自动手，非要让我动手？”
他静静地扫了一眼面色难看的师尊，挑起嘴角道：“是因为你心知肚明，青仙瑶并非你们所说的那么心狠手辣。哪怕我们都是九霄宗的人，只要她清楚我们并未参与当年青氏被谋害的事，便不会追究我们。”
“你需要更多助力才能和她对抗，所以要拉我们下水。若我今日真对执素道君动了手，就彻底回不了头了。我说得对吗？”
顾弦生的话说完，少年的脸色变得和长浩一样难看。
他倏地望向长浩，长浩立刻开口：“弦生，不管他说这些话什么意思，你都必须站在为师这边！”
“你是为师教养长大，为师有恩于你，你不能忘恩负义！”
顾弦生平静地回复：“我不可以忘恩负义，师尊却可以挟恩图报，好不公平。”
长浩瞪大眼睛：“你！——”
“我这里是什么闲杂之地，容得你们在这里吵闹放肆吗？”
青执素被围着，形单影只，似乎是随他们处置无力反抗的。
正因为这样的姿态，那少年才能好整以暇地逼迫顾弦生下水，但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从她捏碎了辉映珠那一刻就知道眼前这些人都死定了。
所以她非但不怒不慌，甚至还很兴奋。
她面上露出这些年来最愉悦的笑容，弯起的嘴角和眼眸直接让面对她的人都开始乱了。
长浩六神无主道：“不行，还是快点动手！别管顾弦生了！先拿下青执素再说！！”
青仙瑶有多在乎他的母亲长浩是最清楚的。
只要控制了青执素，那就是控制了青仙瑶。
她修为再搞又如何？总不能不管母亲死活吧？
他已经准备好青霑当年服下的毒药，一会塞进青执素嘴里，用药物控制她，利用她操控成神的青仙瑶，不但解开了死局，甚至还有可能借此成为天下之主，这也算因祸得福。
这法子还是少年想到的，长浩听到整个人都安定下来，他终于不再龟缩着，愿意和少年一起出面唤来九霄宗弟子围攻灵山。
现在他只想速战速决，害怕夜长梦多。
少年在顾弦生那里碰壁，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他刚要动手，忽听身边长浩痛呼一声，本来人站得好好的，倏地就朝青执素飞了过去。
青执素手中出现一把眼熟的仙剑，那剑刃上染了些风霜痕迹，但不妨碍它锋利如初，一下子就将长浩给串了起来。
是真的串了起来，从头顶灵府处开始，剑身整个刺入他的身体，将他整条脊柱串上，动作极其利落，全程甚至没溅出血来。
青执素小心地控制剑刃，轻声说道：“可得小心点，这都是你外祖父的血……”
长浩表情呆滞，四肢颤抖地动了动，余光瞥见从空气中显现出来的仙瑶。
他周身属于青霑的血肉和灵气化为青烟一点点聚集起来，而他的肉身开始飞速衰败。
他这一生最怕的就是衰老与死亡，渡劫失败成了他的心魔，他日日都在对抗心魔，不敢离开九霄宗，不敢见人。
可他的死对头却风光无限，渡劫成功进入后期，飞升指日可待。
他觉得天道不公，分明他比青霑更努力，青霑红尘心思那样大，娶妻生子，有儿有女，他一心修道，未曾有过任何男女之情，全心全意侍奉天道，凭什么他反而不如青霑？
越是这样想越是钻牛角尖，心魔驱使着长浩走向极端，他开始利用一切邪祟的方式为自己谋求远道。
只要能活下来，只
要不会衰老，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也就在这个时刻，有人向他伸出了橄榄枝，给了他一种可以让青霑借命给他，将青霑今日所有的一切都转加到他身上的神药。
只要他能让青霑服下药物，就可以得到所有他想要的。
恰逢那时仙魔大战，四处鱼龙混杂，长浩虽不知此人身份，可他已经没有选择。
他的皮肤老化，满身皱纹，白发苍苍，必须立刻寻到转机。
于是他找到了当年快要饿死的蓬莱金氏家主和他的儿子，与他们下了血契做交易，由他们来完成这件事。
金氏家主在这场交易里丧命，他的儿子代替他完成使命，骗青霑与出战的青氏其他族人服下了有毒的“灵药”，让他们在仙魔大战中出事。
之后还假意为英雄收尸，带着他们的本命剑找到了青执素。
仙瑶从青烟里看到了所有真相，一切都在金遗风带着法器归来戛然而止。
青烟的主人不希望后面的事再重放一遍，给不想回忆这些的仙瑶和母亲带来二次伤害。
它从长浩体内被释放出来，已经被压榨得不剩什么力量。
但它仍是纯洁的，柔和的，神圣的。
像仙瑶想象中的外祖父一样强大温和，无波无澜。
仙瑶沐浴着青烟，注视着母亲手中剑脱手。
青执素跪拜下来，泪如雨下，却没发出任何哭声。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青烟，青烟将她环绕，如少时那样安抚着她。
而后青烟散去，消散在人群之中，再也没有踪迹。
他们回来过，只能留下这短暂的一瞬间。
他们没有仇恨和埋怨，只有对她们无边的思念。
仙瑶感觉青烟拂面，那里面有的不舍和牵挂，也有释然和道别。
虽然未曾谋面，虽然她曾经是金遗风的女儿，但青烟不曾排斥她。
仙瑶看到母亲弓起身子，将剑从衰老成一堆皱皮的长浩体内拔出来。
那剑不是母亲的本命剑，仙瑶不需要问就知道它来自于谁。
那肯定是外祖父的本命剑。
青执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长浩只剩下一口气的躯体。
她唇边动了动，念出冗长古老的咒文。
仙瑶微微皱眉，不确定那是什么，往前一步想阻止，害怕母亲想不开。
沈惊尘抓住她的手臂，对着她摇了摇头。
“别担心。”他轻声解释，“那是锁魂咒。”
“道君没有想不开，她只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长浩不想死，但好像必须得死了。
若能干脆死掉也算少受些苦，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可青执素怎会让他那样轻松？
他折磨囚禁青氏族人魂魄那么多年，想凭借一死一了百了？
绝无可能。
青执素闭上眼睛，展开双臂，将阵法封印在长浩衰老的躯体里。
她要他也体会一下青氏族人这百余年的感受。
让他比他们这百余年更痛苦。
她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第61章
长浩出了事，与他合谋的少年立刻遁走，青执素在封印长浩神魂和肉身，无暇顾及对方，但仙瑶还在这里。
她身上的神明气息令少年退避三舍，他在她现身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想法子逃走。
趁着仙瑶担心母亲，心思都扑在母亲身上，他悄无声息地后退，以为自己可以离开，就如从前每一次那样都有惊无险。
可他刚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那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右手不知从何处拿来一颗杏子，正百无聊赖地把玩。
“想走啊？”沈惊尘斯文礼貌地笑了笑，“问过我了吗？”
少年眉头紧蹙，特殊时刻特殊对待，他不得不暴露身份：“魔君，你有所不知，我们是站在一边的，当初仙魔大战的百年大计，不正是你我一起谋算的吗？”
“我是——”
“你是冥主。”
在少年自爆身份之前，仙瑶已经轻飘飘地开口，这简简单单四个字，让少年彻底变了脸色。
若说之前还只是不悦和紧张的话，现在就是有些绝望了。
沈惊尘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仍然挡在他面前，一看就是不打算帮忙了。
冥主是个聪明人，比那些走到这步还想着苟延残喘的人有先见之明得多，他来这里之前已经想好，不成功便成仁，若他陨落了，也要拉上害他的人陪葬。
“君上这是打算过河拆桥了。”
冥主冷静地看着沈惊尘：“你还有半刻钟的时间考虑，若你真觉得当年杀死青氏族人的事，凭借长浩和金氏的覆灭就能算你无罪，青仙瑶便可不再怪罪你，那才是异想天开。”
“等青执素解决完长浩，杀了金氏族人和我，下一个就是轮到你了。”
沈惊尘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吃手中的杏子，他吃得很慢，很享受，半阖星眸，心情愉悦。
是为麻烦的人都被解决，以后不必再被主角光环压制的愉悦。
“说完了？”
等杏子吃完，冥主话也说完了。
沈惊尘拍了拍手，慢条斯理道：“本君不需要一刻钟，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
他倏地逼近冥主，按住他的肩膀淡淡道：“别什么罪名都往我身上推，看在你快要死了的份上，告诉你一件事。”
“你的好盟友早几十年就失心疯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名致力于在这个世界推崇科学修仙的先驱者。”
沈惊尘一本正经的样子和完全让人听不懂的话都给冥主带来了震撼。
他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发出“无稽之谈”的嗤笑，笑声刚发出一个音节，身子就被砍成两半。
仙瑶对所有嘲讽沈惊尘科学研究的人都没有忍耐限度。
她皱着眉将冥主碎尸万段，却并不觉这样就能轻轻松松地杀了他。
冥主本来就不是个活人，其实也不存在“杀”这样的说法，他自冥界中来，本身就是孤魂野鬼，所擅长的也是御魂和炼化魂魄，在青烟里看到他引诱长浩之后，仙瑶就明白冥主在这场交易里得到了什么。
长浩看似获益最大，其实冥主才是笑道最后的。
如若不然，为何冥主是少年模样，长浩却只能勉强维持中年的面孔？
真正得益于青氏魂火和血肉的，是那掌控着冥河三千里的冥主。
魔君需要的是战胜修界，青霑的青氏是心腹大患。
他和冥主合作，里应外合，杀了青霑后，将血肉魂魄交给对方，他要权力和胜利。
可惜最后还有个楚千度横空出世，带领蜀山战胜了魔君，魔君最后的结果没有那么好。
金氏当年的家主也死在浩劫里面，是金遗风捡了漏，成了家主，还骗走了母亲。
那随着长浩身躯被封印而消散的青烟给了仙瑶熟悉的感觉，可仙瑶老觉得哪里还不太够。
被剑刃摧毁的少年身体开始消失，他好像是死了，金氏族人和九霄宗的人见此一幕都开始四处乱逃走，顾弦生稳住了九霄宗弟子，他朝想仙瑶礼貌地行礼，刚想解释活下来的弟子们并未参与当年的事，就看见仙瑶理都不理他们，拉着沈惊尘便追着冥主魂光消失的方向去了。
顾弦生神思一动，当即想到这是发现了什么，他想去帮忙，奈何一众弟子等着他照看，他明白仙瑶也不需要他的解释，权衡之下，他先带着人离开了。
见九霄宗弟子走了，金氏的人也慌慌张张想走，可他们来到这里，是打定主意拼个你死我活的，他们可不无辜，身上都带了看家法宝。
这样的存在哪怕仙瑶不在，也会有人不容他们脱身。
一群人还没走出三步远，就被拦截在原地，强大的剑气迎面而来，几人皆被利落地斩首。
青执素完成了对长浩的封印，慢慢望向做了这些事的人，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
“是你们。”
厉微澜带着不能再说话的叶清澄，两人站在金氏族人的血泊里面，身上白衣未染分毫血色。
厉微澜朝青执素微微一拜，唤了一声：“执素道君。”
叶清澄不能说话了，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但看到青执素，他还是本能地行礼。
两人瞧着面色还可以，但青执素修为高，透过他们的脸色看到了衰败的本质。
她淡淡道：“你们经脉衰败，灵府亏空，快要死了。”
厉微澜闻言，神色没什么变化，叶清澄似乎愣了愣，随后又开始失神
地恍惚。
看起来，他们都清楚自己马上要迎来的结果。
“生死在我眼中，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厉微澜平静道，“这是我和师弟自己选择的路，也是我们应得的结果，重要的不是生死，是在死之前还能做些什么。”
青执素顿了顿道：“杀了他们，是你们想做的事？”
厉微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虚弱地笑了一下，抓住师弟的手，对青执素道：“我无颜再见阿瑶，今日之后，应该也没命再见她。”
他鞠了一躬，恳切道：“道君亦不必向她提起我，白白毁了她的好心情。我只愿他日若还有轮回之幸，仍能再沐浴在凤凰真神的真火之下。”
话音落下，厉微澜直起身，带着叶清澄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执素看着他们身影走远，就好像看着他们的生命在流逝。
她望向周围，只见满地鲜血，仇人尸体歪七扭八地倒着，还真是煞风景。
“这么好的灵山，不该被你们的血糟蹋了。”
青执素挽起袖子，颇有闲情逸致地开始打扫战场。
做这些的时候，她时不时望向仙瑶和沈惊尘消失的方向，她一点都不担心他们的安危，只有点好奇冥主陨落之前还有什么自诩高明的安排。
这安排不知能不能让瑶瑶尽兴？
知女莫若母，青执素还是太了解仙瑶，仙瑶此刻确实一点危险都没有，她和沈惊尘一起入了冥河，追踪冥主魂光逃窜的地方。
他应该做了两手准备，如果他们觉得他魂火消散就是死了，灰飞烟灭了，那他就可以逃出生天。
若他们察觉到不对，跟踪过来，意图真的将他毁灭，那也要先将冥河之中的恶鬼先解决掉再说。
冥河水中藏着数不尽的恶鬼，他们生前作恶，无法投胎，死后又被冥主炼化，是世间最穷凶极恶之物，堪比魔界大荒里面的魔物。
仙瑶没见过魔物什么样子，但沈惊尘见过。
她看着将他们环绕，在水中翻涌嘶吼着要将他们吞噬殆尽的恶鬼潮涌，偏头问他：“大荒里面的魔物凶，还是他们凶？”
沈惊尘认真地对比了一下，发现自己无法做出评判。
冥河黑水翻涌如墨，十万恶鬼攀着腐尸浮桥嘶吼而来，他周身密布怨念阴毒的气息，令人
心脏紧缩，情绪压抑。
他不喜欢魔物，更不喜欢恶鬼。
仙瑶应该有法子解决他们，但水火自来不相容，谁都分不清水火谁更厉害，冥主既然选择了冥河作为退路，肯定也是觉得在这里可以限制仙瑶的力量。
作为凤凰和青鸾的后裔，仙瑶确实在冥河之中力量受限，不太舒服，但也不是无计可施。
她是预备动手的，问了沈惊尘，见他脸色苍白不言不语，便打算马上解决这里的一切，带他出去。
他不喜欢这里，她看不出来就太笨了。
真糟糕，习惯了将他当做自己的一部分，走到哪里都要带着，险些忘了他那样的人，一定不喜欢生灵灭亡气息太重的地方。
仙瑶正打算行动，便见沈惊尘手中出现一支玉箫。
他素袍乌发，将玉箫横在唇边，箫音起的刹那，冥河中万千鬼火忽凝成萤。
……
他吹的是引魂调。
乐音在冥河水中传播，如漆黑河水里一条铺开的月光栈道，将所有恶鬼收拢其中。
恶鬼们被聚集和净化，仙瑶怔怔望着沈惊尘眉心浮现的金纹，人也跟着乐声恍惚起来。
惊醒的瞬间，她发现那些“恶鬼”变了模样，他们接下了每一道乐音，狰狞的面目随着凝成实质的音律幻化得平和安详，那白骨眼眶因乐声流淌出浑浊的眼泪，每一滴泪里都保存着一点青色印记，仙瑶呆呆地看着，意识到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恶鬼。
他们竟然是青氏族人真正的魂魄。
这恐怕是狡诈的冥主做的第三重准备，一旦仙瑶刚才真的亲自动手将他们全部销毁，那么她就会背上亲手毁掉祖辈魂魄的罪名，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那个时候即便他活不成，仙瑶也会被心魔纠缠一辈子，迟早和长浩一个下场。
仙瑶出了一身冷汗，双手颤抖地探向沈惊尘，箫声渐入幽处，沈惊尘足下黑水凝出冰晶白莲，他袖间暗绣的青莲莹莹生辉，映得他眉目如雪澄净。
他又帮了她一次。
仙瑶抓住他的手臂，沈惊尘的曲子正好吹完，他将她揽入怀中，和她一起看青氏族人的魂魄在引魂调的指引下前往轮回。
长浩拿到了青霑一点点血肉和魂魄，支撑了这么多年。
而青氏族人全部的心血真魂被冥主利用搜刮，镇压在冥河水里，怨念滔天。
沈惊尘净化了一切，让他们得以安息，转世投胎。
仙瑶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身在河水里，看不出人是不是在掉眼泪，但脸颊一片温热，她知道那是什么。
“……谢谢。”
她想了很多，情潮升腾翻涌，寻不到一个定点。
她觉得自己在地渊火里重生，是涅槃。
沈惊尘来到她身边，则是救赎。
她张张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看到起卦的一幕。
在青氏族人的魂魄消失后，冥河深处忽现七彩漩涡。
河中黑水被卷入涡心，露出底部鎏金熔铸的星盘图腾。
二十八宿以陌生阵位排列，中央浮着枚棱形晶石，内里封存着沈惊尘实验室里常见的青铜浑仪虚影。
整条冥河突然静止，沈惊尘握箫的指节骤然发白，漩涡中升起一座铜门虚影，门环像极了实验室门上那对衔着量子符号的螭兽。
不对。
沈惊尘敢确认，自己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步，不可能在这里留下东西。
难不成是冥主的什么手段？
仙瑶看沈惊尘面色大变，生怕是冥主要利用他曾经坚定无比要回家的心情做些什么，当即冲上前去，追着河水尽头属于对方的气息，释放出灵脉内属于青鸾一族独特的冥火，将这冥河耗了个干净。
转瞬之间，三千里冥河化为白烟，只余下干枯的河沟，苟延残喘的冥主被仙瑶抓了出来，按在地上质问：“那是什么？是不是你偷偷潜入长安宫，照着那里的东西摆出来的？”
冥主气息奄奄地倒在仙瑶手下，他也被问蒙了，不解地望向河沟里发现的虚影，神色茫然一瞬，被仙瑶和沈惊尘捕捉到了。
本能的反应不会骗人，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不是冥主的后招。
冥主脑子转得飞快，察觉到他们都很在意这个之后，马上要开口揽下来，将此物于自己挂钩，如此必能再多活一阵子，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就还能再想办法。
可嘴唇刚动了动，脖子就被人斩断，皮肉被人残忍剥离，露出他本来面目的丑陋黑骨。
他连骨头都是黑的，比真正的恶鬼还要骇人。
仙瑶手起剑落，将嘶哑挣扎不甘心的黑骨彻底毁灭，一道黑烟散去后，她拍了拍身上红裙，在沈惊尘的注视下走向那道虚影。
虚影上有枚晶石，这晶石在长安宫倒是没见过。
仔细看晶石，还能发现上面有个缺口。
仙瑶想了想，当着沈惊尘的面，取出芥子里熟悉的匣子。
沈惊尘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
那是帝江派使者来魔界交换仙瑶时奉上的宝物。
那宝物他没要，一会放在她这里，这就好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可以不必担心他会突然消失。
沈惊尘愣了一下，张口道：“瑶瑶
，你别——”
他话没说完，仙瑶已经把匣子打开，将里面的宝物与晶石合二为一。
它们棱角相对，果然是一对。
这个地方应该早就存在，至少在帝江的祖先活着的时候就存在了，它随着沈惊尘的到来日渐改变，根据他的研究对照出现了仪器虚影，如今晶石变得完整，其中蕴藏的异世界气息冲天而至，压得仙瑶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没有逃开，也不曾害怕，就站在晶石旁边的门影那转过头来，朝沈惊尘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沈惊尘看出来了，他喉结滑动，心情难以言喻。
他的第一反应是要拒绝，仙瑶也预判了他的拒绝。
“我这么做，不是要放你走。”她直白道，“我那么小气又自私，好不容易等到你愿意为我抛开所有，怎么舍得就这么让你走了？”
沈惊尘缓缓睁大眼睛，突然猜到她要做什么。
仙瑶展颜一笑，柔声说：“没了冥河，我的力量便不再受到限制，沈惊尘，我若成神，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复仇，你了解我，一路陪我走到这里，完成我的心愿。那你可知，在复仇之后，我想做的事是什么？”
沈惊尘张张嘴，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仙瑶嘴角笑意加深，一字一顿，用力且大声地说出他那无声的几个字。
“对，我要做的是，和你一起回家。”
“如果世事不允许我们自如来去，永远相守，那便成仙成神，让世事无法再阻碍我们。”
“先生，你陪了我那么久，现在轮到我陪你了。”
“来，我们回家。”

第62章 [番外]“我们再也不分开。”
仙瑶设想过无数种和沈惊尘前往他那个世界的画面。
但肯定没有任何一种是现在这样。
“啊！——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女孩的尖叫声几乎成穿透房顶，仙瑶被沈惊尘用被子紧紧裹住，她身上有些伤，衣衫也很凌乱，是战损状态。
但这是她和沈惊尘知道的情况，放在别人眼中，尤其是完全不知道另外一个世界发生过什么的人眼里，那就是截然不同的意义。
“你怎么可以带女孩子在家里玩情趣COSPLAY，还弄伤人家！”
少女的惊呼让仙瑶麻木，她低头看看自己，有些苦恼为何走的明明是一扇门，过来了却是在沈惊尘的床上。
……她宁可在他实验室的试验台上扮演尸体。
“别喊了，出去等会。”
沈惊尘看起来倒是非常淡定，他大跨步下了床，将门打开，送妹妹出去，然后利落地把门反锁。
仙瑶看了全程，忍不住道：“这样好吗？”
沈惊尘道：“好得很。”
他绕到衣帽间，在里面翻来找去，仙瑶等在卧室床上，没了沈妹妹的关注后，她稍稍自在一些，可以观察屋子里的情况。
这肯定是他住的地方，风格和长安宫一点都不一样。
床榻很软，非常大，被褥是干净的黑蓝色，看不到任何花纹，摸起来材质柔软冰冷。
仙瑶摸了好几下才拉开被子，从床上下去。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像是书桌的地方，上面有许多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四四方方的铁盒子，比水镜还清晰的镜子，以及……书本？
那应该是书籍，是她唯一可以认出来的东西。
仙瑶伸手拿起一本极厚的大部头，这书翻动痕迹明显，一看就是主人时常打开。
书上的文字不难认，几乎和天书话本里的一模一样。
书中内容正是沈惊尘在她的世界所推崇的物理学，仙瑶对此已经熟练掌握，都能看懂。
放下这本书，便看见一本与这些大部头格格不入的彩色封面图书。
那彩色书封她印象深刻，正是天书话本的封面。
仙瑶顿了顿，将这本书拿起来，低头看了一会，感觉到身前阴影落下。
沈惊尘换了衣服，简单收拾了头发，拿了几件他的衣服给她。
“还好留了一些我上高中时穿的衣服。”沈惊尘把衣服递给她，“将就一下，一会出去带你去买新的。”
仙瑶把书放下，当着沈惊尘的面开始换衣服。
尽管已经坦诚相见过，沈惊尘还是有点受不了这个画面。
他倏地转过身，手指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喉结上下滑动，紧张地想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等不到他想到说些什么房门就被人敲响，熟悉而令人怀念的声音送了进来。
“儿子，怎么回事，你妹说你带女朋友回家了？”
母亲询问的话音十分振奋，几乎可以称之为兴高采烈。
“你可千万别让人家随随便便就走了啊！妈准备了早餐，让人家吃饱了再回家！”
沈惊尘有些恍惚地看着门口，不禁想到穿书之前，他致力于科学事业，没有任何结婚的念头，母亲一直在为此头疼。
为了不参加她安排的相亲，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会在家里居住。
看妹妹的年纪和模样，这边的时间应该是相对静止了，距离他穿书那夜，可能只过去了一个晚上。
他们只过去了一个晚上……但他在异世界是实实在在度过了许多年。
细细算来，他已经很久没和妈妈一起住，吃妈妈做的饭菜了。
肩膀搭上温暖的手，沈惊尘回神，他侧过脸，看见仙瑶温柔的眼睛。
她长发披散，双眼明媚艳丽，肌肤白皙如雪。
她穿着他少年时的衣裳，仍然显得有些宽大，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
“怎么办。”仙瑶有点为难道，“伯母让我用过饭再回家，但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别的家了。”
“你的家就是我的家。”
她仰头看着他，环着他的脖颈道：“这里就是我的我家。”
沈惊尘心跳加速，眼尾都有些泛红，他张张嘴，沙哑说道：“当然。你哪里都不用去，就在这里和我一起，什么时候住够了，什么时候陪你回去。”
终于回到了期待怀念几十年的家，沈惊尘第一时间不是去见自己的家人，而是许诺等她在住够了，就陪她回到她的世界。
他总是会想尽办法稳定她的心情，扫去她所有可能存在的不安。
仙瑶没回应，她直接走到门边，将门锁打开，迎面对上了还在偷听没有走远的沈妈妈。
——沈妈妈当然不是一个人在这里，鉴于她家里的铁树终于开花，此事实在令人惊疑，没有见到“房间里的女孩”之前她其实不太相信女儿说的话，怀疑他们兄妹俩又在玩抽象。
当她真的看见房门打开，一个漂亮的姑娘迎面走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傻了。
“出……出……”
沈妈妈结结巴巴，沈爸爸站在她旁边有些局促又好奇道：“出什么？好好说话啊。”
沈妈妈深呼吸了一下，盯着跟在仙瑶身后的沈惊尘大声道：“出息了啊！好大儿！”
她激动地上前抱住自己的儿子，几乎泪流满面道：“呜呜呜呜，你命真好！不找就不找，一找就找到这么好的！这姑娘妈一看就知道她超棒的！”
沈惊尘站在原地，有些无奈却又酸涩地缓缓回抱母亲。
他情绪很复杂，在母亲看来他们只是一夜没见，可在他看来是很多很多年。
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嗓音沙哑干涩，母亲没看出什么异常，还以为他只是害羞，抱完了就朝仙瑶热情一笑，将沈惊尘拉到角落笑声询问：“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人家有没有什么忌口？一会吃饭，妈看看她不爱吃什么，我就不端上来。”
“……她没什么忌口，什么都吃，妈你随便做就行。”沈惊尘终于开口，尾音仍有些不自然。
沈妈妈摸摸头道：“那你什么时候回美国？姑娘和你一起走吗？你们是在国内认识还是在国外认识的？你这次假期也没几天了，是不是过两天就一起走了……”
她越说越失落，说到最后又振作起来道
：“好了不说这些，我先去准备早饭。”
沈妈妈作势要走，突然听沈惊尘道：“妈，我不走了。”
沈妈妈一愣，诧异地望向他。
沈惊尘一字一顿道：“我不回美国了，这次回来除了辅导小妹学习，就是办理回国工作的手续。”
他定定说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们了。”
既然两边的时间是相对静止，流速极慢的，那就可以在彼此的世界任意停留，双方都不受影响。
沈惊尘睨向仙瑶，仙瑶眨了眨眼，轻声附和道：“如果伯父伯母和妹妹不介意的话，我和他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
“我们再也不分开。”
沈惊尘露出回来之后第一个释怀的笑容。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是的。”
“我们永远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