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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我是绝世天才
作者：偏爱枕惊鸿二字
内容简介
 任何武技功法一看就会，一学就精，奥义精妙信手拈来，推陈出新轻而易举。 他如果投胎到玄幻世界，必然能横推诸天万界，威慑八荒，称无敌言不朽。 可惜......他出生在个低武世界，天天被人海战术打得嗷嗷叫。 有本事让我投胎到玄幻世界！我把你们都鲨了！ 师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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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人不能为了命连钱都不要啊
气喘吁吁的明纵衣回头望去，远处的身影闲庭散步，不急不慢，他心生绝望，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个体面，当下不再奔跑，有气无力的走了两步，在一张石桌边坐下，伸手从粗布麻衣里取出了做工精致的盒子，将其摆在了石桌的中央。
约莫几秒的功夫，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慢悠悠荡了过来，明眸皓齿，双眼灵动，背后背着把长剑，如今脸上正挂着几分玩味的笑容，不同于喘成交粮时心有余而力不足中年男人的明纵衣，她不紧不慢，呼吸平稳，尽显从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给我跑！”
逃跑无果，选择给自己留个体面的明纵衣叹息一声，拱手道：“女侠，你行行好，这东西要是带不回去，我怕是要被拆了骨头。”
少女微微昂起下巴，笑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盒露华百英粉，胭脂铺的店家说了是近些日子来最后一盒，我们二人一同出声要购买此物，到底是谁得，完全可以商量商量，你丢下钱抓走东西就跑，又是为何？害怕我强抢不成？”
明纵衣沉吟片刻，说道：“我家小姐三日后要去见她的心上人，她的心上人将要进京赶考，那天怕是仅剩的机会，我家小姐自然想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这露华百英粉我势在必得，若有得罪，多多包涵。”
少女若有所思，说道：“原来如此，难怪你抓起东西就跑，原来是为了自家小姐着想。”
明纵衣沉重的摇了摇头。
“其实……是为了我自己好。”
少女顿时来了兴致，问道：
“此话怎讲？”
明纵衣露出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之色，说道：“我家小姐说，若是我没能得到露华百英粉，导致她最终表露心意失败反被拒绝，那就是我的责任。”
“怎么？”少女微微皱起眉头，“难不成还要打你？”
“不。”明纵衣说：“她说如果因为此事导致不成，那么我要承担责任，得娶她。”
“w（ﾟДﾟ）w”
这莫名的逻辑忽然的转折强硬的白给震撼了少女，她瞪大明亮的眼睛，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很震惊，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为你介绍一下我家小姐。”明纵衣的神色更沧桑了，说道：“她一百六。”
闻言，连鞋算头发四舍五入外加嘴硬才堪堪达到一米六的少女顿时不爽起来，说道：“一米六怎么了，一米六也很高了好吗！”
“我说的不是身高。”
“……”少女沉默了一会，磕磕绊绊道：“啊……怎么说呢，那可能确实有些重了，可能是膳食的问题，勤加锻炼一下的话，肯定能减下去……你家小姐多高啊？”
“两件事。”明纵衣说道：“首先，她比你还矮一点，其次，虽然是体重，但单位不是斤。”
“……？”
少女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她没有开口，以沉默来宣泄自己的疑惑，对此，明纵衣一言不发，同样用沉默回答了她，表示自己不是在开玩笑。
一百六十……不是斤？！
“我完全理解了……”
少女神色沉重的点了点头，同时理解了这件事，故事中的那位进京赶考的心上人，以及为什么明纵衣如此慌张。
她伸出三根手指，随后收起一根。
“三件事，首先，这露华百英粉应该给我，因为这个体重，别说是露华百英粉，就是洛神心都救不回来。”
洛神心，传说中的神物，可保女子容颜不老，经常被化妆品商家碰瓷。
“别开玩笑了！”闻言，明纵衣顿时跳脚，“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这盒露华百英粉，有没有用是她的事，带不回去我可就要出事了！”
然而少女不理会他，平静收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如果你不是傻子的话，应该明白问题不在露华百英粉上，我看你长得还可以，多少能理解你家小姐，这盒露华百英粉，还有那个三天后的心上人，只怕都是幌子，所以这东西，给你也没用。”
明纵衣闻言如丧考妣，哭丧着脸道：“那种事不要啊，三百二十斤什么的，至少也该减个半吧……”
“第三。”少女收回了最后一根手指，“我不知道你家小姐口中的那个心上人是真是假，到底存不存在，但假如他存在，那么他是个聪明人，不论进京赶考是真是假，都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你明白吗？”
明纵衣顿时收起哭丧之色，斜眼道：“我要是有钱，哪里还用得着担心这些。”
“这就不是我的事了。”少女施施然留下钱，用于从明纵衣手中购买这露华百英粉，伸手摸向那个盒子，“但你也应该明白，根本就不是这盒粉的问题，与其进行无谓的挣扎，不如早点认清现实……”
正当她快要摸到盒子时，明纵衣猛地伸出手，摁住了那个盒子。
“……干什么啊，我不是和你说的很清楚了吗！”
“话虽如此，但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一天是一天！这东西交上去我还能苟活一会，交不上去我就只能大喊一声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了！”
少女的手摸到了盒子，神色逐渐狰狞。
“放手！我几个月才下这么一次山，错过这一次下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赖活着不如好死！是男人的话就给我面对现实！”
“我不放！除非你能帮我想个办法！”
“想个毛啊！三百二十斤的姑娘天下哪里找啊！你赚大了！人不能为了命连钱都不要啊！”
“你也知道三百二十斤压下来我就死了啊！怎么还能说出如此冰冷无情的话来，放手！这盒露华百英粉我不可能给你！”
“给我放手！”
两人陷入了僵持，少女有武艺在身，真要动手的话也就是一念之间，但她自然不会对普通人动手，且若是太用力，这盒子指不定得散架，里面的东西要是撒出来，可就没地方哭了。
【可恶……三百二十斤的威慑力就如此之大吗！得想个办法！】
少女念头一转，福至心灵，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我给你谋一条出路如何！”

第1章 天煞孤星
“他妈的，这下该怎么跟大师兄交待……”
沐玲停下脚步，眺望而去，已经看见了太玄山上缠绕的云雾，快要回到师门了。
明纵衣跟在她身后，背着两份行囊，神色自然。
“快到了吗？”
“啊……快到了。”沐玲本来想在后面接一句我的死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多日之前，她和明纵衣争夺一盒露华百英粉，为了使得对方松手，决定哄骗一下他，说要为他谋一条出路，这条出路……就是拜入她的师门。
天可怜见，那绝对是她情急之下顺手画的一张大饼，只是为了转移明纵衣的注意力，从他手中夺过盒子，没想到明纵衣的胃口这么好，硬生生把那张大饼吃下去了……
明纵衣，无父无母，孤儿一个，身边没什么亲朋好友，天煞孤星，没有积蓄，没有家产，浑身上下一件衣服两钱银子，说走就走，说好听点是洒落浪子，随时能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说难听点就是人生已经无可救药，就等着出门被大卡车来一下remake到异世界上演一出杀与操之歌。
那时候，她和明纵衣认识不足一刻钟，双方交谈时长勉强一炷香，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十六岁的家伙，毅然决然抛开生他养他十六年的故乡，连家也不回一趟，抄着那盒露华百英粉就和沐玲跑路了，态度之积极，一度让沐玲怀疑到底谁才是太玄门的弟子。
否则这个年纪的人，哪有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不和家人商量，也不准备些盘缠，说跑路就跑路？
或许……这就是三百二十斤的压迫感。
沐玲牛已经吹出去了，什么“来太玄门我罩你”“去太玄山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沐玲是太玄山扛把子”“江湖人称太玄七十七飘”，当下只能硬着头皮把明纵衣带了回来。
她了解自家大师兄，以他的性格，就算明纵衣根骨悟性皆是下品，他们也不会把明纵衣赶走，听了他的身世遭遇——指被三百二十斤惦记，年纪轻轻天煞孤星毫无依靠且最后的工作也因为自己丢了之后，至少会为他介绍一些生计，问题是自己，到时候肯定要挨骂，因为一盒粉，把事情闹成这样……
念及此事，她无精打采起来……但沐玲何许人也，正所谓读书练功有气无力，偷懒耍滑百般成就，立刻开始琢磨起了此事。
“喂，千斤顶，你过来。”她招呼了一下，叫来了明纵衣——这两人都不是什么有素质的主，互相给彼此起了不礼貌的外号。
她故作严肃道：“你这个年纪，身上没有武学底子，再开始练武的话怕是很迟了，虽说有我的面子在里面，但这事还是很不好办啊。”
明纵衣对此反应很大。
“……都到这里了，你不会跟我说要我回去吧？！”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行，我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沐玲咳嗽一声，厚着脸皮说道：“是这样……我师门这边，师傅出门远游了，门中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大师兄，他有权代师收徒，同时也要代师传艺，他这个人是烂好人，大冤种，你这个年纪了，不太好习武，从客观条件来讲不太好进我师门，但如果你把自己的身世编的凄惨一点，大师兄一心软，说不定就把你收进去了……你懂吗？”
——这是谎言。
事实上，不论明纵衣的身世如何，都不会影响那位大师兄的判断，沐玲有自己的心机在，比起“和别人抢化妆品一时之下着急许下了不靠谱的承诺并害的别人丢了工作”，“救下了家破人亡的美少年”显然加分一百倍，前者大概率要挨骂，挨完骂还得被关禁闭，后者……如果能骗过去的话，说不定还有奖励！
她并不担心这谎言被揭穿，只要能骗过去一时就好了，明纵衣这个年纪，不可能再去习武了，不会真的拜入师门，以后自然不会有接触，除非……是个绝世天才。
明纵衣露出沉思之色。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眼看明纵衣也是个上道的主，沐玲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先对一下，到时候可别说差了。”
——沐玲的本意是，让明纵衣给他自己编个凄惨的身世。
明纵衣沉声道：“那我就和他说，我被一个三百六十斤的女人盯上了！”
“……？”
“不够吗？那四百斤！”
“不……不不不，为什么是体重变重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的意思是，让你的身世凄惨些，更引人同情。”
“五百斤！”
“完全没在听人说话啊！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个吗！你以为被五百斤盯上就很凄惨了吗，我要的不是这种凄惨啊！是那种死爹死母死妻死子的凄惨啊！”
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但真的被三百二十斤盯上过的明纵衣神色凝重，说道：“我觉得还是被五百斤盯上凄惨一些，你大师兄是男人的话，应该会懂。”
“……随便你吧。”沐玲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要不靠谱的人，十分心累。
两人交谈之间，朦胧的太玄山逐渐清晰了，依稀可见山上几座不那么气派的建筑，加上此地地处偏僻，人烟稀少，明纵衣心中多少有了点猜测。
“我们太玄门祖上也曾阔绰过的。”或许是谈及师门，沐玲脸上露出了些许正经的神色，她遥望着山岳，说道：“可惜……”
明纵衣问道：“可惜什么？”
沐玲叹息道：“我师父的师父，也就是师祖，四十九年前与人论剑，败了，答应封山五十年，对方不允许我们太玄门广收门徒，不允许门下弟子公开行走江湖，田地和生意慢慢的也少了，产业也都被人收走，山门都被迫迁移了一次，直至今日，变成了这番模样。”
明纵衣摸摸下巴，说道：“封山五十年……这么说就只差一年了？”
“是啊。”
“看来你们是在等我。”明纵衣微微昂起下巴，声音中透露出一百分的自信，“在这个时候，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成为中兴之祖！”
“三百二十斤都顶不了，还想顶什么？”沐玲小踢了一下明纵衣，“有做梦的功夫，不如给自己编个凄惨点的身世！”
“那……六百斤？！”
“我他妈的就知道……”

第2章 屈沉
“上山的路不是这一条吗？”
蜿蜒曲折的台阶上有着些许落叶，明纵衣顺着台阶望去，一直绵延到上方的建筑，他很确信这就是上山的路，但沐玲径直走过，并不停留。
“跟我走吧，今天是初四，这个时间，大师兄不在山上。”
明纵衣满心疑惑，但还是跟着沐玲走了，听对方的意思，显然现在太玄门是由那位大师兄做主，不过什么叫“今天是初四，这个时间不在山上”，这是什么特殊时间点，在做什么固定的事吗？
二人经过太玄山，又走了小半里路，远远望见了一个村落。
明纵衣低声道：“这地方居然还有人住……”
难怪他有此发言，不论沐玲说的有多好听，太玄山祖上几度辉煌，都难以改变它现在几乎是一座荒山的事实，地处偏僻，远离人烟，交通不便，结果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一个村落……虽然不大，但也让明纵衣有些惊讶。
“你说的是，但留在这里的人，都是没有选择的人。”
沐玲开口，让明纵衣想到了自己，是被某个恐怖到难以直视的存在盯上，不得不连夜跑路，跟着才认识一个照面的沐玲来到了这里，当月的工钱都还没结……算了，似乎还不如那露华百英粉，不能算是很亏。
两人靠近村落，村子内没什么人，十分寂静，只有几条吃百家饭长大的狗懒洋洋的趴在村口晒着太阳，毛发有些杂乱，并不光滑。
“这村地处偏僻，年龄合适的，全都外出谋生了，留下一堆老人小孩呆在这里，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回来一趟，千万种思念，也只能寄托在一封家书上。”沐玲解释道：“可偏偏识字的人也没有几个，所以大师兄每个月的初四和十九都会来村里一趟，初四替他们写家书，十九那会，去一趟城内，把回信带回来。”
沐玲说着，忽然努了努下巴，以此示意明纵衣。
“你看，那就是我们太玄门的大师兄。”
明纵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张粗糙的石桌边，人声鼎沸，十来个老妪牵着自己的小孙子小孙女，围在一个提着笔的青年身侧。
那青年神色温和，穿着一身素青色的道袍，留着四方髻，脸上始终挂着一丝平淡的笑意，正在与一边的老妇人交谈，手中的笔不曾停下。
他似乎注意到了明纵衣和沐玲的目光，抬起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头，随后就将注意力放回到了手中的事。
“等着吧。”沐玲说道：“看起来他那边还要处理一阵。”
明纵衣问道：“你家大师兄怎么称呼？”
“屈沉……怎么，你想套个近乎，上去先来一句屈师兄？”
“这管用？”
“嗯……估计不行。”沐玲咳嗽了一声，开始悄悄给明纵衣打预防针，“不过你放心，就算进不了我们师门，大师兄也会给你安排个差事的，不论如何，绝对帮你摆脱三百二十斤的魔掌！”
“那就好……”谈及此事，明纵衣心有余悸。
沐玲倒是有些懂那位三百二十斤的小姐，初见之时，明纵衣虽然穿着朴素，但目若灿星，生的神清骨秀，俊逸潇洒，一看就知道过几年必然是个去青楼能让花魁倒出钱的主，换成她是那个三百二十斤的，肯定也得有些想法。
二人在一边等待了大半个时辰，沐玲闲得无聊，去村口拉了条大黄狗过来一通乱摸，完事了又拿出从城里买的零嘴去调戏村里的小孩子，逗了半天结果还是自己吃了，给人家孩子急的哇哇大哭，完事了也没有要道歉补偿的意思，在一边嬉皮笑脸，直到被屈沉若有若无的扫了一眼，这才急匆匆追上去赔礼道歉，心痛的拿出零嘴逗孩子开心。
相比起来，明纵衣的定力就好上许多，大半个时辰都立在原地静静思考，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他拥有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和专注力，能够高度集中注意力，最长可达三个小时。
终于，屈沉收好了所有的家书，他缓步走来，神色虽然平静，却莫名给人亲近之感。
“阿玲，这位是……”
“这就说来话长了……”沐玲拉长了声音，脑子里不知闪过多少念头，看样子似乎还是没放弃她的“凄惨身世大作战”，但明纵衣先她一步开口了。
“屈先生，我姓明，名纵衣，从陇州信阳城而来，希望能拜入太玄门下。”
——那帮老妪叫屈沉小屈先生，叫先生以示尊重，加上个小估计是说年龄，毕竟她们这个年纪，真叫屈先生屈沉也有些遭不住，但明纵衣自然不能这么叫。
——太玄门封山四十九年，不得广开山门招收弟子，不得“广开山门”，而不是不能收弟子，屈沉也好，沐玲也罢，一看年纪就知道都是后来收进来的。
“陇州信阳城……”屈沉若有所思，目光落在沐玲身上，只短短一瞬，又很快到了明纵衣这边。
“明兄弟。”他温言细语，好声相劝，“非在下妄言，太玄门乃是江湖门派，门中弟子以习武为主，明兄弟这般年纪，若要再说习武，恐是迟了，白白误了前程，我家小妹不靠谱的紧，不知与你说了什么……”
沐玲闻言有些不服气，想要顶两句嘴，但明纵衣依然先她一步开口，他笑道：“我相信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也是。”屈沉沉吟片刻，问道：“但此事，非同小可，明兄弟可告知过家中长辈？”
“无父无母，没有长辈，全凭自己做主。”
屈沉若有所思，他看了一眼沐玲，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神色柔和了些许。
“我太玄封山四十有九，门丁凋零，自无拒绝之理，但明兄弟也该对武学一道有所了解，莫要只凭一时喜好决定人生……这样，阿玲，你带明兄弟上山，和他讲一下年纪对修行的影响……我今日要去一趟城中，大概亥时才回……”
屈沉说着，扬了扬手中的家书。
“到时候，我和明兄弟再聊聊。”

第3章 全由自己做主
“年龄大就不能习武吗？”
走在回程的路上，其实只有十六岁，还是个青葱少年的明纵衣如此发问。
“你这个问题问的不好。”沐玲说：“没悟性，没根骨就不能习武吗，这种问题就好比女人能不能穿重甲当重甲骑兵，三百二十斤能不能去青楼当花魁，如果你是单纯的问能不能，那我的答案是能，当然是能，女人也能穿上重甲骑上马，三百二十斤也大可以上青楼当花魁，但能做好吗？根本不可能，也不推荐，不建议。”
明纵衣认真道：“女人的身体素质差所以不太建议穿重甲，三百二十斤太重了，根本就是个球，硬说好看也不可能，所以难以在青楼当花魁，我都能理解，但为什么年纪大了，就不建议习武呢？”
“那就涉及‘根骨’一说。”沐玲道：“习武习武，无非就是看根骨，悟性，天性，天性这点暂且抛开不谈，然后悟性这玩意，太玄了，也说不准，所以最看重的其实还是根骨，而根骨再进一步讲，其实就是经脉。”
“年纪大了，根骨就变差了？”
“不是，根骨不会自己发生巨大的变化。”
“那……？”
“这就是问题，因为根骨居然没变。”
明纵衣心中一动，说道：“你的意思是……根骨能变？”
“准确来说是经脉，能变，当然能变，而且是必须得变，必须得经过后天的塑造。”
沐玲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修行内功，无非就是在体内运动内息，流经经脉，壮大内息……但没有人的经脉天生就长成一副适合运转内功的模样，因此，在年龄小的时候，经脉没有定型，都需要修行一些特定的内功，对经脉进行诱导定型，并冲开其中的杂质，使其变为适合修行的模样，但年纪大了，一旦到达十五岁以上，经脉定型，杂质沉淀，就很难再通过修行内功改变经脉，从而提升自己的根骨，所以说，如果十五岁还没开始修行，那么基本也不可能再练出什么名堂。”
明纵衣不死心，说道：“可我听说书人说，藏太祖十九岁才开始习武，后来却成了古往今来唯一的大纵横境。”
“是有这样的说法……”沐玲看着明纵衣，用较为委婉的语气说道：“这世界上有这么一些人，他们的经脉天生就长成一副报恩的模样，用俗话讲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修行内功一日千里，藏太祖就是这样的人，传说中的绝世天才……你觉得你是吗？”
明纵衣并不气馁，他认真道：“不管我是不是，我相信事在人为。”
眼看明纵衣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沐玲叹息一声，终于憋不住了。
她和盘托出，没有再隐瞒。
“好了……真没办法，和你说吧，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加入太玄门，当然，不是说我不想让你进来，你这千斤顶长的还挺养眼，但说真的，十五岁之后再修行内功，何止是难如登天，我一开始就断定你不可能加入太玄门，当时和你这么说，其实是为了那盒粉，其实真实目的是想让大师兄给你在城里找个差事，但如果你现在真的非要拜入，大师兄那么好说话的人，我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真的会耽误人的一生，偏偏你这家伙年纪小又无父无母，连个能商量的长辈都没有，要是真的因此蹉跎了年岁，我可担不起这个罪过。”
明纵衣并不意外，他的观察力不弱，早就在沐玲的预防针中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就算我真的因此蹉跎了岁月，也不会赖在你身上的。”明纵衣看向远处的太玄山，“我无父无母，没有长辈，一切全由自己做主，所做出的一切决定，都是无悔的，跟随本心的抉择，如果真有什么恶果，也是我自己吞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沐玲顿了顿，厚着脸皮道：“就是……如果大师兄问你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能不能说是你自己见我像是个江湖人士，为了摆脱三百二十斤的魔掌，主动来找我，想要另谋出路，这盒露华百英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明纵衣从善如流。
“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好！不愧是有责任有担当的千斤顶！”
两人交谈之间，已经登完了阶梯，明纵衣纵目望去，太玄门甚至连山门都没有，登完阶梯后直接就是一个宽广的演武场，周边摆放着兵器架子，地面上有不少磨损，想来使用频率不低且缺乏保养修缮。
演武场中央有着一男一女，双方正在交手，女的穿一身黑衣，使长剑，身形轻盈，翩若惊鸿，男的穿着一身棕色的劲装，使双刺，一招一式凶狠的连明纵衣这个不通武理的局外人都惊觉凶险万分，女的一剑刺来，能只移五厘米他绝不动五点五厘米，堪称擦边球大师。
“这是二师姐和四师兄……太玄门门丁凋零，这一代算上我这个小师妹，一共六人，你要是真进来，那就是七师弟。”
沐玲先前从未跟明纵衣介绍过太玄门门内的具体情况，大概也是不认为明纵衣能加入太玄门，但事已至此，她不得不认真看待这个可能性。
明纵衣忍不住问道：“他们两个有仇？”
——双刺男，也就是四师兄的打法，是连外行人都能感觉到的凶狠。
“四师兄性格如此，不过你放心，二师姐穿了内甲的，那双刺也是老古董了，伤不了人。”
“原来如此……”
他们在旁边站了一阵子，直到场中的二人停下手，那位使双刺的四师兄往这边扫了一眼，自顾自离去了，二师姐则走了过来。
走得近了，明纵衣才看见她的相貌，她身材高挑，一双细长的柳叶眼，留着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或许是为了方便习武，绑成了马尾在后端束起。
“阿玲。”这位二师姐呼唤一声，目光随之落在明纵衣身上。
“这位是……？”

第4章 游览
沐玲作为中间人，又替明纵衣解释了一遍。
“明纵衣……幸会，我是太玄门的弟子，李怀素。”
明纵衣说道：“幸会。”
——倒不是他自诩矜持高冷，只回这么两个字，但他真的什么也不是，无父无母，没什么来历工作，天地一沙鸥，一切故事全由自己书写。
“嗯……跟我走吧，大师兄回来很晚了，不论你们最终做出的决定是什么，你今晚都要留宿太玄山，我为你安排一下住处。”
明纵衣微微点头。
“那就麻烦了。”
李怀素领着明纵衣和沐玲到了一处客房，房内装饰简陋，只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床上甚至连被褥都没有，李怀素又跑了一趟，从别处抱来了一床被褥。
眼见李怀素跑东跑西，明纵衣心中多少有些惭愧，却帮不上什么忙，沐玲在一边倒是老神在在，没能帮上什么忙，光站着发呆，一看就知道是个妈妈在旁边洗碗却能若无其事的坐在位子上玩手机的老米虫。
“寒舍简陋，多加担待。”
这地方实在是简陋的紧，让明纵衣那句用于客套的“哪里哪里”都说不出口，那显然太违心了。
“没办法，咱们太玄门就是穷啦。”沐玲斜眼道：“你这千……人也是个穷鬼，估计大师兄连学杂费都不会向你收，得亏是五师姐当年逃婚时带了不少首饰过来，一直撑到现在还有结余，否则咱们早去喝西北风了。”
——她险些说出那句极具调侃意味的千斤顶。
不过这番话中透露出的情报着实不少，明纵衣对太玄门的财务情况有了新的认知，同时也理解了为什么沐玲非要瞒住那盒露华百英粉……那是真不便宜啊。
一念至此，明纵衣忍不住看向了沐玲，人总是尝试拥有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好比三百二十斤对明纵衣虎视眈眈，结果明纵衣一找到机会就跑了个没影，有些东西不属于你，是留不住的。
沐玲注意到了明纵衣的目光。
“……干什么啊，你这眼神。”
“不，没什么。”
李怀素此时正因为沐玲揭自家底的事而露出苦笑，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尤其是在可能进门的小师弟面前被揭露出来，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说道：“见笑了。”
——明纵衣依然想礼节性的回答一句“哪里哪里”，但还是被卡住了，实在说不出来，只能干笑两声，将这件事混了过去。
“若有什么事，让阿玲知会我一声。”在处理好杂务后，李怀素离去了，她看起来还有不少事要处理，来去匆匆。
“门内杂务都由二师姐处理，她也挺忙的……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要我带你逛逛太玄山吗？”
明纵衣自无不可。
两人边走边聊，除了熟悉太玄山的建筑之外，沐玲也为明纵衣介绍了太玄山的弟子和一些闲散人员。
“演武场你已经看过了，大师兄会在那里传授武技，门中弟子也都在那里交手。”
“看那边，最顶上，正德殿，门中大事都在那里处理，拜师，贵客拜访，或是传授门内绝学前的仪式，还有商量变卖五师姐的首饰，给她打欠条……”
“……这其中是不是混进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你也这么觉得对吧，我也很奇怪，传绝学吗，哪里不是传，何必非要在那里……”
沐玲摇摇头，完全不觉得卖五师姐的首饰有什么问题，带着明纵衣四处乱走。
“那边是伙房，咱们太玄门的财务状况你也看见了，烧饭都得自己来，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三个人会烧饭，所以是他们轮着来……你会烧饭吗？”
“略懂，略懂。”
“那还不错，以后你可以跟他们轮换一下，咱们太玄门穷，很多事情都得自己来，各种杂务都要靠门中弟子分担，偶尔也要想办法出去赚些外快，四师兄就喜欢出门剿匪，去官府换取赏钱，这方法不错，等以后我要是没钱了，就把你绑起来卖给那个三百二十斤……”
“……我在听的。”
“哈哈，开玩笑的。”沐玲哈哈一笑，领着明纵衣来到了别处，“这里是弟子房，女的住左边，男的住右边，最右边那个房间是师傅的，不过他老人家出门云游很久了，宿舍都是两人一间，大师兄和四师兄一间了，你到时候应该要和三师兄住在一起。”
“然后……那边。”沐玲伸出手往身后指去，“那边是师傅的书房，后来被五师姐斥重金改造，弄些琴棋书画什么的，花里胡哨，我想你应该和我一样不感兴趣，咱们就不走过去了。”
高情商：不感兴趣。
低情商：咱都不会。
本想说自己其实略懂亿点棋艺的明纵衣很有情商的闭上了嘴。
“那边是杂物房，也是仓库，不用多说，那边是茅厕，位置可一定要记好了……”
明纵衣总感觉沐玲说后半句话时的语气很有故事。
“后山有不少动物，我和三师兄经常去捕猎，抓到兔子的话还能开顿荤，后山直走两里地处有一个温泉，单数日男弟子用，双数日女弟子用，今天就不带你去了，免得给你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不过你最不要乱进后山深处，里面有些危险的野兽不说，还住着一些人，现在不好说，等你正式入门了，大师兄会带你去拜访一番。”
“然后，门内人员……师傅不在，大师兄，二师姐，我，四师兄，你都已见过，三师兄的话，你如果不进门，我介绍了也没用，如果你进门，要和他住一起，我多说也无益，他这个人除了懒点没什么不好，五师姐……你如果见到她，一定得放尊重点，整个太玄门的命脉都在她手中，这位姑奶奶不开心了，我们都得喝西北风！”
明纵衣神色肃然。
“我非常明白。”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我听说当年咱们太玄门还有个藏经阁，反正我是没见过，不过师傅临走前说大师兄已尽得前人奥义精妙，应该也没差的。”
沐玲停下脚步，望向天边的夕阳，明纵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此刻正是落日之时，金色的余晖洒落，为天地铺上一层朦胧的光辉，在这半山腰望去，更是美不胜收，正当明纵衣以为沐玲是触景生情，要吟两句诗的时候……
“到饭点辣！”

第5章 五境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明纵衣扶额，他就不该对沐玲有什么期待，正如沐玲当初隐约料到他嘴里要吐出一个六百斤，他也隐约感觉到沐玲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来……
“说话真难听啊！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以后行走江湖可小心别被人给打死……”
沐玲话是这么说，但她和明纵衣同行一段时间，其实也已习惯了彼此的交谈风格，并未生气，在进行例行吐槽后，又道：“你不一起来吗？那我走了哦？”
“嗯，你去吧。”
——李怀素询问过明纵衣关于午饭和晚饭的事，要不要一起吃，或是她带来一份，明纵衣都拒绝了，前者的话，自己一个外人不太方便，至于后者，未免太过摆谱，且过于麻烦他人，最终他选择吃一些带过来的干粮，等待屈沉回山。
“那我走了！”
沐玲估计也只是礼节性的问一句，她可谓心急如焚，连跑带跳，一下子就没影了，那机动性之惊人，明纵衣寻思自己就是从山上跳下去也未必能比她快多少。
【那天追我的时候就是，太快了……她是什么境界呢？】
明纵衣对修行之人的了解很少，仅限于民间流传的五个大境界。
这五个大境界并不是自然存在的境界等级，而是人为量化的境界名称，听说早年分为炼体，养气，外招三个分支，然后给每个分支编出等级，其中炼体和养气都还好说，体魄达到什么强度，拥有多少多少内息算是一个等级，都方便划分，外招这边就真的很抽象了，那一等级制度绵延了一段时间，后来也自然而然的报废。
如今流传的等级制度，以“军队”作为假想敌，不去考虑修行之人的体魄强度，内息质量，武技精妙，完全是以假想实战作为等级划分。
五个大境界，分别是穿甲、破阵、横贯、纵横、大纵横。
穿甲境的定义：能在短时间内对一个穿着重甲的骑兵造成足以致命的伤害，且该过程可重复，而不是靠着忽如其来的灵光一闪或地形杀。
第一境界，以非英雄单位天花板，即重甲骑兵作为假想敌，符合以上定义的，可以称为穿甲境武夫，混江湖的人不少，但可以说近乎八成以上的武夫都是不入流，穿甲境都不是，根本算不上英雄单位。
破阵境的定义：能够迅速突出百人步兵队或二十~三十骑兵的包围圈。
到了这水平，普通的官兵根本无法处理，已经足以称为江湖名宿，任谁都不敢轻易得罪。
横贯境的定义：在中小型战役中，能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横穿敌方阵营，有机会上演一波无双&#183;万军取首，但一般回不来，古往今来数多名将猛将，基本都是这一境界，而在江湖中，这一境界已经足以开山立派，广收门徒，遇上些个会拍马屁的，也能厚着脸皮听一声“武学宗师”。
纵横……如同名字那般，纵横天地间，能够在一场大型战役中杀个来回，如果对方主帅敢露头，必然让他明白阴曹地府长什么样，到了这一层次，就是货真价实的武学宗师，人间传奇，古往今来一千五百年，明面上的纵横不过五十人，平均三十年才出一人！
最后一个境界，大纵横……以前是没有这个境界的，最高的境界就是纵横，但……
有人的地方，就有撕逼。
论战，古往今来最经典，最经久不息的撕逼活动，尽管谁强谁弱和争论者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但他们也还是要因此争个死去活来。
在谈及这个境界时，就不得不谈及唯一一个被明确公认的真&#183;大纵横境，藏太祖，藏王朝的缔造者，无敌之人，他的事迹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就是毫无争议的古往今来第一人。
作为一个超规格的存在，在撕逼论战时，人们发现把他放在纵横境有些不太合适，完全无法突出藏太祖的碾压地位，于是又给他加了一个大纵横境，以示其独一档的地位——当然，谁都有自己厨的绝世高手，因此代价就是随之而来的“半步大纵横境”“纵横境巅峰大圆满”“伪大纵横境”“一瞬大纵横境”……诸如此类吃太饱了的产物数不胜数。
大纵横境没有统一定义，如果有，那就只是三个字——藏太祖。
【也不知道那位大师兄是什么水准……】
明纵衣心中好奇，他不是武夫，看不出太玄门这几位弟子的水平，但显然如今太玄门中他是最能打的，有个什么等级呢？
穿甲，还是破阵？总不会是不入流吧……
明纵衣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时间匆匆而过，下午沐玲又来了一趟，和他扯了一会皮，说等大师兄回来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免得出什么差错，到了晚饭时间又离去了，这一走就没了影，后来明纵衣才知道，她晚饭吃得太饱，一时间难以动弹，想着坐下来消化一下，结果一闭眼就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是李怀素把她抱回去的，这么长一段路，愣是没醒。
还好明纵衣早就意识到了沐玲不靠谱，根本也没指望她。
天色暗下来，入夜了。
明纵衣站在演武场的中央，四周无人，寂静一片，柔和的月光洒落，为天地铺上一层银衣服，他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前所未有的宁静。
明纵衣渴望改变……像他自己说的那般，他无父无母，没有长辈，一切全凭自己做主，所以他跟随沐玲而来，太玄门是他在短时间内唯一的机会，其他门派的话，这个年纪肯定是不要他了，武馆之流，自己也根本交不起学杂费……他渴望改变，但如果还是失败了，被婉拒在山门之外，大概也能平静接受，只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积蓄起下一次用于向命运发起冲锋的勇气。
嗒……
寂静的夜晚中，脚步声响起了，明纵衣抬头望去，屈沉还是穿着那一身素青色的长袍，纤尘不染……一天时间，他折返太玄山与城池，身上居然没有沾染半点风尘！
屈沉缓步走来，他目光深邃，平静道：“明兄弟下定决心了吗？”

第6章 新的开始
明纵衣的声音简短有力，他回答道：
“是。”
“门派不是武馆，容不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可是有过前科的，分得清这其中的差别吗？”
“自然。”
“你年纪已大，经脉未加锻造，阿玲应该已经和你说明了这其中利害，就算习武一生，也可能无所寸进，一事无成，这样的结局，能接受吗？”
“如果真的发生了，我当然会接受。”
屈沉摇摇头，说道：“很奇妙，明兄弟，我要对你说你已经十六岁了，也要对你说你才十六岁。”
屈沉这句话很绕，但明纵衣还是听懂了，“已经十六岁”是指明纵衣已经过了适合习武的年龄，“才十六岁”是指他这个年纪还不够成熟，很容易因为一腔热血做出使自己后悔终生的举动。
“如果上天给我一个在六岁就接触这些的机会，那我会在六岁就会考虑成为一个武夫，但我直到今天才有机会触摸到这些，所以我只能选择在今天抓住一切机会。”明纵衣诚恳道：“十六岁或许晚了，但我相信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
屈沉注视着明纵衣，片刻之后，面露感慨之色。
“也是……无论如何，总该有一个开始的机会。”
明纵衣面露喜色。
“这么说……？”
“三个月。”屈沉伸出三根手指，说道：
“三个月……明兄弟，你留在太玄门三个月，我传内功心法，你先练三个月，感受一下自己的提升速度，这三个月，你算是太玄门的记名弟子，随时可以离去，三个月后，你若是还想留在太玄门，我就代师收徒，将你收为弟子。”
明纵衣年龄虽不大，但也经历过不少人情世故，干他这行的很需要理解能力，主子可不会跟你解释这么多，屈沉话中之意，他瞬间就听了出来。
三个月……这是屈沉留给他用于反悔的时间，屈沉认为他是少年心性，一时冲动，但依然没有以此为理由拒绝他，而是如明纵衣所说的那般，给了他一个开始的机会，三个月时间，如果是习武的话，勉强足够让一个人看清自己是什么货色，武技的话还有能嘴硬的地方，但内功修为是骗不了人的，练出多少就是多少。
如果这三个月，明纵衣没练出什么名堂来，一直在原地打转，或许就会心灰意冷，自己离去……这样的话，一来没有耽误明纵衣太久，二来也没让他被门派束缚——门派可不是武馆，容不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虽然比不上家族世家，但门派的约束力也不小。
最后，虽然没有明说，但明纵衣也明白，这三个月也是门派对他的考核，尤其是性格心性方面……
三个月，屈沉将自己方方面面的考虑都留在这三个月中，想得相当周到。
明纵衣思忖之间，理清了屈沉给他这三个月的原因。
他沉声说道：“好……三个月，当做是我的新开始。”
屈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那此事便如此定下来，明日怀素会找你，将杂务处理一下，差不多之后，就来演武场找我吧……”
他微微停顿下，又说道：“夜深了，回去早些歇息吧。”
明纵衣获得了一个新的开始，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终于暴露出一丝本性，他笑着开口。
“倒是无所谓，今晚对我而言，必然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屈沉轻笑一声，他垂下眼眸，低声道：“若能一直保持这份热忱，自是好的。”
※※※※※※※※
翌日，明纵衣很早醒来，在房门前静静等待，虽然昨日沐玲告诉了她门内弟子宿舍的方位，但此时前去显得太过急迫，不太合适。
他原以为自己要等待一段时间，毕竟今日起得实在太早了，醒来的时候，天空甚至还未破晓，但李怀素同样来得很早。
“来之前我还担心你说不定没醒……若能保持这种作息，于习武有不少益处。”李怀素微微点头，似是赞赏，明纵衣神色却是微微一震。
听这话的意思……习武的一直都是这种作息？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但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不足三个时辰的……
当然，他也只是略有震惊，不会因此打起退堂鼓，世上有什么比三百二十斤更可怕？！
李怀素和明纵衣一起带上了被褥，两人来到了弟子宿舍，李怀素敲了敲门，问道：“三师弟……你好了吗？”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特意来敲了敲这位三师弟的门，希望他能给新来的小师弟留下一个好印象，虽然不知道能保留多久，但能提醒到这份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啊……？”
门内传来一个朦胧的声音，光是听这个声音明纵衣就能感受到里面的人是何等的睡眼朦胧，像是刚出生的婴儿，懵懂无比，大脑一片混沌，即便听到了别人的话，也根本无法理解，除了一个下意识的“啊”之外，做不出其他回应。
明纵衣下意识看向李怀素，却见她以手扶额，将手中抱着的被褥交给了明纵衣。
“……我还要去做饭，这是你三师兄，阿玲应该和你介绍过，总之……你们好好相处，待会让他带你来吃早饭。”
不知为何，明纵衣总感觉李怀素的语气像是在对一个领养的孩子介绍自己家那个无可救药的。
李怀素叹息着离去了，愁容满面。
明纵衣在外抱着一大堆东西，感觉这样一直站着也不是个办法，当下试探着敲了敲门。
“三师兄……能开一下门吗？”
“……”
回答他的是沉稳而又气息绵长的呼噜声。
明纵衣尬住了，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是好。
“新来的，傻站着做什么。”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冷淡的声音，明纵衣转身望去，是那位四师兄，昨天离得远，没能看见具体相貌，如今才看了个真切。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身材挺拔，猿臂蜂腰，穿着一身束腰的黑色劲装，黑色的中发披散，眼神锐利而富有侵略性。
他三两步走来，目光落在明纵衣身前紧闭的大门上，冷笑一声。
“看起来你也明白为什么这家伙一个人住了，那么，我教教你吧，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不要傻站着吃这种哑巴亏，看好了，这种时候，就要像是……”
还不等明纵衣开口，这位四师兄就面无表情的提起了脚，惊人的内息在腿上涌动。
嘭！
伴随着一声炸响，在明纵衣惊悚的神色中，他一脚踢在了本就有些破败腐朽的木门上，惊人的力道爆发，以拉枯折朽之势踢飞了木门！
“这样！”

第7章 开脉经
太玄门生存法则其一：不要寄希望于沐玲和萧天荒，他们能把任何事办砸，如果非要在其中找一个，那么最好是前者，前者搞砸事情的手段丰富多样，但总不会太严重，而后者搞砸事情的原因虽然很稳定，但导致的结果总是最差的……
“地龙翻身了吗……”
门内的设施也是简陋的紧，有一个青年睡在床上，他一声有气无力的呼喊，似乎是想起身看看，但尝试了一下，身子起到一半，又倒了回去。
“算了算了，压死我得了。”
——这对师兄弟的发言和动作……忽然的踹门也好，“压死我得了”这种话也好，都太过令人震撼，明纵衣在一边还没回过神来，四师兄已经大踏步走入，他神色冷峻，语气不善。
“你这懒狗，发病也要看场合吧，让别人在门口空等吗！”
明纵衣这时候稍微反应过来一点，想要和一下稀泥。
“不，我没关系——”
话未说完，四师兄冷淡的转过身来，发言简短而有力。
“闭嘴！”
“是！”
因为对方的气势太过吓人，明纵衣吓得不敢吱声。
青年依然躺在床上，没有丝毫起床的意思，说话时语气越来越微弱，像是随时都要睡着。
“非常抱歉，二师姐和我说过，但我忘了，昨天晚上熬的太晚……饶了我吧，待会会道歉的。”
四师兄冷冷道：“自己把门修好，当做是买个教训。”
“是……”
“哼……”得到服软的答复后，其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他转过身来看向明纵衣，冷声道：“知道伙房在哪里吗？”
“是……知道。”
“处理好这边的事，早些过去，大师兄的时间宝贵。”
他丢下一句，随即离去。
明纵衣看向那扇被他踢飞，已经菠萝菠萝哒的房门，还有那经历如此事件，还是安心躺在床上睡觉的三师兄，一时间心情复杂……最终，他快速铺好被褥，去往了伙房。
※※※※※※※※
太玄门的财务情况无需多言，早餐乏善可陈，但明纵衣是个吃白饭的，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吃完早饭之后，李怀素为他送来两套旧衣服，说是屈沉以前的练功服，如今太玄门财务状况困难，先将就一下。
明纵衣换上衣服，来到了演武场……场中已有两人，一人自然是屈沉，依然穿着那身素青色的长袍，纤尘不染，另一人则是四师兄——明纵衣从李怀素口中得知了他的名字，叫做萧天荒。
两人在场中交手，明纵衣不通武理，看不出谁强谁弱——事实上以他的动态视力，就连看清二人的动作都很困难，若是离远些看，那就是两团马赛克在疯狂闪现，但明纵衣依然能隐约感觉到……萧天荒的进攻欲望没有昨天那么强烈。
在明纵衣到来后，二人又稍微过了几招，便停手了。
萧天荒离去，场中只剩下明纵衣和屈沉。
屈沉率先开口，问道：
“明兄弟，你识字吗？”
明纵衣点点头。
“这倒是个好消息，若是不识字，麻烦恐要多上许多。”屈沉微笑，说道：“关于内功修行，阿玲应该和你说过一些，这里我再补充一点，通常来说，内功修行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在十五岁之前，修行开脉经，这是天下第一经典，用于打下基础，可惜当年藏太祖灭武，开脉经被他点名，被焚烧了许多，如今虽然武林各大派中都还留有开脉经，但没有一家的开脉经是真正完整的，我们太玄门内也有小半部开脉经，按理来说，应该传你这个……”
屈沉顿了顿，说道：“但你年纪已过了十五岁，再修行此经，效果太差，所以我的建议是，跳过第一阶段，直接进入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自然是正常的内功修行，一般来说，进行这一阶段修行的，要么是到了十五岁，再修行开脉经已经没了效果，要么是所拥有的开脉经太少，已经开完了所有能开的脉，你如今的情况类似前者，只能开始修行……”
“当然，我的建议也只是建议，除了你自己，谁都无法为你的人生做主，所以此时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尝试修行一下开脉经，但未必有意义，另一个，则是由我传你修行功法，直接开始第二阶段的修行……”
明纵衣问道：“十五岁之后修行开脉经一定没有显著效果吗？”
屈沉微微点头。
“是……效果接近为零，哪怕是没有修行开脉经但天生经脉就很完美的绝世天才，也有藏太祖这么一例，但从没听说过有人在十五岁后修行开脉经还能有显著效果的，连话本都不会这么写。”
明纵衣自然不会自信到认为自己是那个第一人，当下厚着脸皮道：“我一个外行，自然是按大师兄的安排来。”
“呵呵……”屈沉也不点破明纵衣的小聪明，他轻笑一声，说道：“功法之间各有不同，有些重杀伐，有些重养生，有些蕴养内息，有些打磨肉身，选修哪门功法，也颇为讲究，通常来说，开脉经和功法是配套的，能开这边的脉，就修行用到这些经脉的功法，不过你这边情况特殊，要传你哪门功法，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开脉经和功法是配套的，如果功法强大，那就想办法寻找到对应的开脉经残篇，使得功法所需要的经脉部位全部畅通无阻，如果开脉经残篇多，那就想办法创出或找到尽可能契合对应经脉部位的功法，一个武林势力的崛起，总是逃不开这样的起始，得到了某门功法，或是得到了许多开脉经残篇。
明纵衣没修行过开脉经，谁也说不清他哪里的经脉更适合修行，但外行也有外行的想法，他好奇问道：
“难道就没有人创出那种需要内息流经全身的功法吗，一下子就可以判断出一个人的整体根骨如何，可以对症下药。”

第8章 五门神功（上）
“呵呵……”
屈沉闻言哑然失笑。
“有什么好笑的嘛？”明纵衣很坦然，说道：“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不算太蠢吧。”
“不……不是在嘲笑你，只是很感叹。”屈沉语气感慨，说道：“我当年对内功体系有了初步了解后，也这样问我师父，我师父说，他当年也这样问过师祖……真是一个轮回啊，不论何时，都会有人问出这个问题。”
明纵衣若有所思。
“既然大家都想得到，但这样的功法却一直没能出现，那就是做不到……还是成本太高？”
屈沉微笑道：“要说的话……用得着的做不到，做得到的用不着，人体经脉错综复杂，数量繁多，一下子让内息流经全身这种事，就好比一口气连跑十里地，需要测试自己根骨的人肯定是做不到的，也就是‘用得着的做不到’，至于做得到的，无一不是武林前辈，实力高强，哪里还需要测试自己的根骨，也就是做得到的用不着……这样的功法并不是不存在，而是因为太过鸡肋，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明纵衣恍然，说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想要测试自己根骨的话，就只有笨办法，接连修行许多用到不同经脉的功法，以此来测试自己的根骨？”
“不错，这就是笨办法。”屈沉点头，“但功法不能同时修行，只能一本一本来，这就需要很多时间，修成了一种内息后，转成另一种内息也需要消耗时间，再加上需要用到多门对应经脉部位不同的功法，因此，测试根骨的成本极高……”
明纵衣虚心请教。
“那么大师兄觉得，我该测试自己的根骨吗？”
屈沉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他摇摇头，轻叹道：“有武林大家做过测试，如果想要完全测试一个未习武之人的根骨，那么需要四个月至三年的时间，全程由专人伺候，记录数据，需要二十至三十五本的主修功法，我们太玄门哪有这条件，哪怕只测试一部分也做不到。”
明纵衣无言以对……他确切感受到了开脉经的重要性，如果没有开脉经和对应的功法，直接就开始修行，那简直就是一场赌博，宗门大派，武林世家，他们的一切都形成了一种传承，稳定无比，而明纵衣之流，只能在这里进行一场不知后果的赌博。
“我这下彻底明白了……难怪你先前如此劝我。”明纵衣苦笑。
屈沉平静道：“所以我给你留了三个月，人生的抉择不可随便做出，并不是每一次都像现在一样，有能反悔的机会。”
“哪怕是场赌博，我也想试一试。”明纵衣很洒脱，“我相信事在人为，何况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没有任何能输掉的东西，这样一场赌博，天下没人比我更适合了。”
“苦心人，天不负……这是一句自我安慰，也带着人们的美好期盼，愿你能成。”屈沉顿了顿，又说道：“既是一场赌博，那也无所谓需要哪片经脉的功法了，随性而为，看你想学什么属性的。”
——功法运行对应的经脉是否通畅只影响修行速度，不会影响功法自带的特性，因此一个大门派必然得拥有丰富的功法，就像有些人体魄强韧，但经脉只通了一小片，如果对应这片经脉的功法全是蕴养内息而不是强健体魄的，那自带的优势就被浪费了。
明纵衣说道：“愿闻其详。”
——他以为屈沉是要传他一些基础功法，比如“太玄心法”“养气经”“练气决”“铜体功”这类一听就知道比较烂大街的基础功法。
但屈沉一开口，直接就将他击沉了。
“我手头上完整且能传你的功法，共有五门，第一门自然是我们太玄门的镇派心法，太玄神功……”
“……？”明纵衣整个愣住了，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打断了屈沉，“等等……这是能传给我的吗？”
屈沉微微侧着脑袋。
“有什么不行呢？”
“不不不……我都还没入门，三个月后才有可能成为太玄门的弟子，这种时候，说什么传给我镇派神功……这正常吗？！”
屈沉轻笑道：“这你倒是误会了……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珍贵，首先，我只传你第一层，仅仅只是第一层，哪怕是绝世神功也没有太大意义，除非你是绝世天才，能靠自己补全剩余的。”
“其次，绝大多数门派的功法都有开脉经配合，没有对应的开脉经，哪怕是绝世神功也会失去大部分价值。”
“其三，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目光，明兄弟总不会是间谍什么的，我们太玄门也没有进间谍的价值。”
“其四……我既然敢传，就有自信能解决这之后的一切麻烦，明兄弟，你明白吗？”
屈沉面带柔和的微笑，但这反而让他的警告更加有力，明纵衣沉声道：“我完全明白。”
他其实并不完全明白，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人们只能看到冰山一角，直到很久之后，明纵衣才恍然发觉，屈沉根本没有说完全部的理由，他还有第五个理由……
屈沉怎么可能只会五门完整的功法，他所学甚杂，手里不知多少套功法，只是这五门最强，于是用于传人，他当然能选择传给明纵衣基础的功法，但基础功法没有太大用处，只能用于过渡，明纵衣如果学了基础功法，相当于是浪费掉了这三个月，他已经十六岁，早过了人生中最适合习武的年纪，三个月过后转换内息又要时间，人生又能有几个三个月？
屈沉不愿明纵衣如此蹉跎时光，因此传给他可直指纵横境的神功……明纵衣如果现在想明白这点，肯定会疑惑为何屈沉对自己如此之好，但很久之后，他真正想明白这点时，却根本不疑惑屈沉对他的态度，因为屈沉对所有人都是如此，正如沐玲所说，是个大冤种。
当然，明纵衣不愿这样称呼他。

第9章 五门神功（下）
“那么，我们继续。”屈沉说道：“我们太玄门的镇派心法，太玄神功……你二师姐，三师兄，还有阿玲，修行的都是这门功法，这是正统的道家心法，中正平和，没有太多突出点，但胜在无暇，交起手来内力源源不绝，生生不息，乃是堂皇正道，若是我们太玄门的开脉经没有丢失，那这门功法能排上天下前二十。”
——换言之现在肯定不行了，丢失了对应开脉经的神功就像是没了爪子和牙齿的老虎，但即使没了爪子和牙齿，老虎也还是老虎，说狠点那尾巴伸直了都跟钢棍一样。
屈沉也没有强撑着脸面的意思，脸上挂着些许苦笑。
“不过现在吗……当然，对你而言都是一样的。”
——因为明纵衣没修行过开脉经，所以对他而言，有没有对应的开脉经都一样。
明纵衣没有开口，屈沉继续介绍下去。
“第二门功法叫做璀璨经，创出这门功法的人认为，人生唯求一璀璨，像是流星划过，璀璨一瞬，这门功法追求极致的爆发力，一瞬的璀璨之下，杀伤力无与伦比，曾是一个古老暗杀世家的功法，被我覆……机缘巧合下落入我手，你四师兄在半年前下了大决心，决定改修这门功法……我认为功法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所以用于传人，也无不妥。”
明纵衣闻言很是惊讶。
“这……不是太玄门的功法吧？算是师兄你私下传我？”
“不，算是太玄门传你。”屈沉语气平静，“太玄门生我养我，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拥有的一切也都属于太玄门，这门功法也不例外，若是以后太玄门开山，其他弟子想学，我照传不误。”
“原来如此……”明纵衣点头，对沐玲口中的“代师传艺”有了更深的认知。
“第三门功法叫做真妄苦身心经，是佛教的一门锻体功法，我三年前去过一趟西边，与一位高僧辩佛，此后那位高僧将此经传我，允许我为这门功法找传人，这三年来我时常翻阅，是门极好的锻体功法，比我们太玄门内的其他锻体功法都好得多，而且不对外物有太多要求，就是……很苦。”
——锻体类功法通常对吃食、药浴等外物有很大要求，对外物要求不大的锻体功法实在少见，至于吃苦一说，明纵衣自认为算是能吃苦的人……除了三百二十斤及以上，他所不能承受的东西很少。
——三百一十九斤也请圆润的离开，谢谢。
“第四门功法，经外奇功……这是居住在后山的一位高人所著的功法，这位高人与我们太玄门有着渊源，这门功法十分奇妙，只有在人经脉具断时才可修行，其中奥义精妙实在难言，我也未能尽数参透，你若是想学，我可以带你去拜访那位高人。”
十六岁的天真少年明纵衣有了问题，他举起手，弱弱道：“那个……我没有经脉具断。”
屈沉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可以断。”
“……我明白了，下一本吧。”
谈及第五门功法，屈沉的神色有了轻微的变化，他目光深邃，似是回忆起了往事。
明纵衣不由好奇起来，屈沉所介绍的前四门功法各有千秋，太玄神功自不用谈，太玄门镇派心法，传自神秘暗杀世家的璀璨经，让萧天荒不惜花费大量时间，放弃掉对应的开脉经也要转修，一听就觉得来头很大的真妄苦身心经，还有那经外奇功，明纵衣以前只在说书人口中听过这样的功法，这四门功法的来历都如此惊人，可屈沉介绍它们时，神色也不曾变过，如今一说到第五门，还未开始介绍就变了神色……这第五门功法的来历得有多惊人？
“这第五门功法……”
终于，屈沉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
“叫做万道啖！”
万道啖！
啖，食也，这里是做动词倒装用，原意为啖万道，什么样的功法敢取这种名字？！
明纵衣更好奇了，但屈沉此刻却卖起了关子，好长时间都没有开口，明纵衣不由催促起了他。
“大师兄，这门功法有何奇异之处？”
屈沉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
明纵衣一般不对人打问号，尤其对方对他还很不错，可他现在真的有些忍不住。
你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不能因为我是外行就这样玩我啊！
“这门功法，是我外出游历时从一人手中得到，这门功法我也参悟了一段时间，实在悟不透，或许只有亲自去修行过，才能感受到其中的精妙。”
——有些话屈沉没有说的太明白，同样是悟不透，第四门经外奇功是因为体系完全不同，所以他悟不透，就像让文科生去做理科卷子，而这门功法，是真的难以参悟。
明纵衣忍不住道：“就算大师兄你这么说，可这……”
后面的话明纵衣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也太不靠谱了。
明纵衣定了定心神，问道：“那个给出这门功法的人……是怎么样的人？”
“我与ta有过约定，不与外人言说此事。”屈沉低声道：“或许你也很好奇，这第五门功法到底有何神异，能和前四门功法放在一起被我当做候选……”
明纵衣老老实实道：“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可惜，我不能说。”屈沉神色略有感慨，他回忆起往事，最终轻声道：“我只能和你说，曾经有一个修行这门功法的人……”
屈沉平静的目光下，滔天的暗涌蓄势待发。
“击败过我。”

第10章 送归人
“击败……过你？”
明纵衣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呆呆的重复了一遍。
屈沉很坦然，说道：“是，除了藏太祖，何人能不败，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明纵衣斟酌了片刻，试探着问道：“大师兄，可能有些冒犯和忽然，我想问一下，你自认为是什么境界的？”
屈沉淡淡笑道：“民间流传这么一套境界的说法，但那并不能真切体现出武夫的实际战斗力，以军队作为假想敌这种事也过于理想，穿甲破阵横贯纵横，都只是假境界，古往今来，只藏太祖一人是大纵横，真无敌，其余武夫，哪有境界一说。”
答非所问也是一种回答，明纵衣没有再追问下去，转而开口道：“大师兄不妨给我这外行一些建议。”
屈沉笑笑，语气随意。
“若是让我推荐，自然是太玄神功。”
“若是问你四师兄，肯定说战斗想要分胜负，其实只要一瞬。”
“如果问后山那位老前辈，他肯定要拿你来实验他的经外奇功。”
“要是问阿玲，以她的性子，必然对万道啖有极大的兴趣。”
“真妄苦身心经……太玄门倒是没人会推荐它，但它就一定不适合你吗？锻体功法对经脉的要求是最低的，谁都能给你建议，但作为一场赌博，谁都无法预料结果，真正做出决定的只能是你自己。”
“当然，此等人生大事，要你立刻做出决定有些太难为人了，先跟我走一趟后山吧，阿玲应该和你提过。”
“后山住着些高人前辈”……明纵衣的确听到类似的话好几次了。
屈沉迈开脚步，明纵衣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向山顶登去，经过了正徳殿，走了小两里路，远远望见了一处泉水，想必就是沐玲曾提过的温泉。
屈沉淡淡笑道：“单数日男弟子用，双数日女弟子用，千万别记差了，别有什么坏心思。”
明纵衣抬头望天。
“不敢，不敢。”
两人继续前行，经过温泉地带后，野性气息越来越重，丛林茂密，虫蚁横生，偶尔能见到两只兔子窜过。
山路蜿蜒，在经过一个路口后，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山谷，里面坐落着三两间竹屋，明纵衣观察力惊人，注意到这山谷内都没什么杂草树木，反而长着不少奇花异草，一片紫竹林坐落在山谷深处，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三回竹，驱蛇驱虫。”屈沉似是回忆起往事，轻笑道：“在外面能卖个好价钱，记得有一次阿玲起了歪心思，想来这里偷两根竹子拿去外面卖，结果……”
屈沉拉长声音，卖起了关子。
明纵衣是一个好捧哏，追问道：“结果如何？”
屈沉笑吟吟道：“往右看。”
明纵衣不疑有他，往右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皮肤惨白，眼神呆滞，身上没有半点生机的活死人。
“我的妈呀！”
明纵衣胆子算是不小了，但此时此刻还是吓得一个哆嗦，整个人弹跳而起，一把抓住旁边的屈沉，反身躲到了他身后。
“那那那……那是什么？！”
“如你所见，是个死人。”屈沉神色平静，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一处，“古前辈，打扰了。”
随着屈沉声音落下，阴暗处缓缓走出一个中年男子，身材壮硕，留着极长的辫子，肤色古铜，双臂上有奇异的纹身，明纵衣担心不礼貌，没有细看。
“纵衣，这位是古然古前辈，从苗疆走出来的送归人……古前辈，这位是我们太玄门的记名弟子，来，纵衣，打个招呼。”
送归人……明纵衣听说过这个词，这是个古老的职业，传说，许多人都想在死去时将自己完整的葬入故乡，不愿葬在外地，想要落叶归根，但人死之后，尸体会开始腐烂，根本送不回故乡，这成了许多人的遗憾，但有这么一种人，他们掌握着苗疆的密蛊，在人死之后，将蛊种入体内，能保证尸身不腐，还能操控尸体，控蛊者以此将死者送回故乡，葬回故乡，这种人，就叫做送归人。
明纵衣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传说，没想到竟是真的……他尽可能收拾好情绪，向这位古然前辈问好。
“古前辈好，我是太玄门的记名弟子，明纵衣。”
古然微微点头，算是作了回应。
“你们太玄门开始收新弟子了？五十年……似乎也快了。”
“还有一年，明兄弟是自己拜来的，说来也有几分缘分。”屈沉笑笑，说道：“纵衣，古前辈精通药理，你若是对此道有兴趣，日后可以来请教一二。”
明纵衣顿时明白了屈沉来带他拜访这些老前辈的意思。
随后，屈沉与古然攀谈了两句，古然最近就要外出一趟，要去送现在手上的这具活死人。
攀谈很快结束，二人离开了古然的屋子，屈沉见明纵衣频频回头，对那具活死人很是在意，便顺口替他解了一些惑。
“送归人依靠一种蛊虫使得尸身不腐，但那种蛊虫惧怕阳光，因此送归人多半是夜晚赶路，白天歇息。”
“以前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传说……”明纵衣低声惊叹，惊魂未归。
屈沉不置可否，二人到了第二间竹屋前，还未进屋，明纵衣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光是闻上一下，就感觉有些微醺。
门内是如雷鸣般的呼噜声……屈沉露出无奈的笑容，对明纵衣说道：“这里面住的就是那位写出了经外奇功的老前辈，叫做吕原，他擅长棍法，腿法，你以后也可以请教一下他，他一直想找一位愿意修行经外奇功的人，但没能找到，若你愿意修行此功，他大概会倾囊相授……今天他应当是喝醉了，你我不便打扰，你改日再来吧。”
明纵衣神色复杂，说道：“是……”
——与此同时，他暗暗在心底放弃了经外奇功，先不谈他自己经脉就是好的，虽然未加锻造，但也是好的，没必要自断经脉去修行这毫无保障的功法，这位老前辈给他的第一印象就很不靠谱，他的功法，明纵衣不去考虑了。
屈沉似是已经看穿了明纵衣的心思，但也没有点破，只是道：“走，回山吧……阿玲和我说你会做饭，来给我打个下手。”

第11章 万道啖
明纵衣的确会做饭，他自幼孤苦伶仃，被迫掌握了各种生存技能，做饭自然也不在话下，但指望他做的有多好，那也是在做梦。
太玄门的财务状况就好比明纵衣的亲属交际，完全可以用一无所有来形容，门派内连个煮饭阿姨都没有，不得不由门内弟子轮番上阵。
屈沉的厨艺不错，操作起来行云流水，还能分心来指导一下明纵衣其中要点，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做出的菜色也算不得光鲜。
在屈沉烧饭的途中，太玄门的几位弟子先后到来，太玄门的饭点并不固定，全看感觉，有时候大家感觉来了，恰好凑在一起，有时候感觉差了，那就自己吃自己的……值得一提的是，得小心沐玲，她是真饭桶，每次来的最早，走的最晚，一个人能吃两个人的量，来晚了可能吃不到饭，完事了还死不承认。
包括这次，她也是第一个来的。
“哦，你真会做饭啊，我还以为你是吹牛呢！”沐玲很不老实，不肯呆在餐桌上坐着，进了厨房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见到菜色的时候，显然不太满意。
“大师兄你今天不是带他去后山拜访老前辈了吗，怎么不顺手抓两只兔子回来！这么素怎么吃啊！”
屈沉温和一笑，并不回应。
了解自家大师兄的沐玲顿时萎靡下来，知道是没什么新东西了。
“真受不了……喂，千斤顶，咱们下午去三仙湖那里抓点野草蟹吧！”
野草蟹，一种螃蟹，因为繁殖迅速，经常泛滥，价格贱如野草，因而得名，但虽然价格贱，味道却很不错，肉质细腻，入口甘甜，加上螃蟹这种食材很容易料理，因而成为了穷苦人家最佳打牙祭食材。
“我不去。”明纵衣丝毫不给面子，直接拒绝，“现在哪有空去搞这些。”
“不去就不去，我一个人也能去！大师兄，我想下山去整点野草蟹！”
“不行哦。”
“我就知道……”
沐玲唉声叹气。
屈沉和明纵衣很快吃完了饭，沐玲嘴上嫌弃，动起筷子来是真利索……这期间一直没有其他的弟子前来，屈沉和沐玲也都见怪不怪。
“吃完之后拿罩子罩住，防止蚊蝇，等他们练完功过来，自己去热一下便是了。”
屈沉教给明纵衣在太玄门生活的种种经验，字里行间都透露出贫穷的味道。
下午时间，明纵衣依然跟屈沉一起度过，他是零基础，从零开始，还需要学习很多基础知识，屈沉花费一下午时间，跟他讲述内功修行的原理，以及其中的奥义精妙，他深入浅出，给明纵衣这外行上了至关重要的第一课。
内功修行，无非就是让内息流经经脉，不同内功的运行轨道不同，所需要用到的经脉也不同，内息会在一次次的吐息中壮大己身，但整体的效率会受到经脉影响……
举个例子的话，可以这样说，内息就像是一个人，要重复走某一段路，这段路就是经脉，绝大多数人的“路”都并不好走，坑坑洼洼，所以要修行开脉经，修行开脉经相当于是在修路，修完的路会更好走，但不同的路，修起来难度也不同，就好比一方是高耸入云的山脉，一方是略有不平的平原，哪边的路更好修，自然不言而喻。
但也有那么极少数人，他们的经脉长成报恩的模样，天生就是修好的路，可以说是老天爷赏饭吃，那么即便不修行开脉经，行起路来也是一帆风顺，这种人就是所谓的天才。
然后，则是功法的“层数”，功法的层数意味着修行者对这门功法的理解与深度，同时也象征着“交通工具”，层数低的时候，相当于用双腿在走路，层数高了，那就是坐马车，乃至于骑千里马，修行速度自然也会上去，但对功法的领悟需要悟性，而悟性这东西，很悬，就像是数学，不论一个人多么有把握，多么精于此道，有时候都需要那忽如其来的灵光一闪。
同时，这也区分着顶尖功法与普通功法，普通功法练到顶，如果自己不加以创新的话，也只是换双好点的鞋子，而顶尖功法练到顶，那恨不得直接在你屁股后面塞个火箭——当然，如果练错了，走火入魔了，那就不是塞后面，而是塞里面了。
……
一个下午的时间，让明纵衣对内功修行有了许多认知，屈沉以后会是个好师傅的，讲东西深入浅出，缓缓道来，说尽其中精妙，而明纵衣也是个好徒弟，他学习能力和理解能力都相当惊人，一听就懂，能够举一反三，屈沉说了上半段，他就能猜到模糊的下半段，这让屈沉惊叹连连。
一个下午的时间结束，屈沉再次询问明纵衣想要修行哪门功法……明纵衣依然没能做出选择。
屈沉也不催促明纵衣，他知道这是个相当难做出的决定。
吃完晚饭后，明纵衣回了宿舍，屈沉仍留在演武场中。
“或许我该将万道啖那本书给他看一看，说不定他能参悟其中一些武理，做出更合理的选择……”
虽然屈沉将这五本书放在一起让明纵衣选，但最后两本，即经外奇功和万道啖到底如何，连他自己也说不准，按理来说应该让明纵衣看一看，说不定他能看出些什么来……
当然了，这不太可能，明纵衣现在还是记名弟子，屈沉愿意让明纵衣选择一门功法修炼，已经是了不得的心胸了，甚至可以用贬义的“心大”来形容，真让明纵衣一本一本看过去，那不太可能，已经不止是心大了，简直就是缺心眼，更重要的是……屈沉这般武艺，精通武理，尚且无法参透万道啖其中精妙，明纵衣真正接触武理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光凭看的，就能看出万道啖的精妙？
绝对不可能，藏太祖转世都做不到。
屈沉叹息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本古朴的书籍，封面上书万道啖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遵劲有力，散发着一种奇妙的魔性。

第12章 以后出恭给我小心点！
明纵衣回到宿舍的时候，一个青年坐在小板凳上，身前横放着一扇菠萝菠萝哒的木门，旁边有一些修理工具，正在长吁短叹的进行着修理。
毫无疑问，他就是太玄门的三师兄，明纵衣已经在李怀素口中得知了他的名字，叫做藏飞星，听起来有些哈人，和那位传说中的藏太祖一个姓——但其实藏太祖不姓藏，藏是国号，只是大多数人没读过书，以为藏太祖真的姓藏。
“啊，你就是新进来的小师弟吧，叫什么来着……明纵衣，今天早上真是对不起啊，我这人就这样，睡着了就起不来……”藏飞星愁容满面，叹息道：“但也不用这样一脚踹飞吧，天荒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啊哈哈……”明纵衣只能尬笑，虽然他也觉得萧天荒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太妥当，但萧天荒是为了他出头，这时自己要是说点什么赞同的话，那真是狼心狗肺。
“好像还有点漏风……”藏飞星将木门安了回去，在里面感受了一下，“算了算了，将就一下也差不多。”
藏飞星顿了顿，从屋内抱出了一个木盘和一套衣服，招呼了一声明纵衣。
“今天是五号，男弟子可以用后山的温泉……要不要去试一试？泡温泉可是人生一大享受。”
明纵衣自无不可，他和沐玲一路风尘仆仆的来到太玄山，来到太玄山后也只粗略的擦了一下身子，如果能洗个澡，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二师姐为你准备了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你要一起去的话，带上这些吧。”
藏飞星扬了扬手中的木桶和衣服，明纵衣往屋内望去，自己床边果然摆放着一些生活用品，他心里生出一股暖意，李怀素的照顾不能说无微不至，但方方面面，她都替自己考虑到了……甚至让明纵衣有些惭愧，明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给，却被人这样照顾了。
他带上木桶和换洗的衣物，和藏飞星一起出发，两人慢悠悠的走在山野小道中，此时正是黄昏，天边一抹斜阳，金色的余晖洒落，让明纵衣的心莫名宁静下来。
在他过去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悠闲的时刻。
“到了……”
藏飞星停下脚步，他们已经到了温泉地带，这是一个约莫六七十平大小的池子，水温比人体温度要高上一点，正是适合久泡的温度。
藏飞星熟练的脱掉衣服下了水，明纵衣以前没洗过热水澡，在岸边来回试探了几番，最后心一横眼一闭下了水，一开始没能适应，但由俭入奢一直是简单事，他很快也闭上眼睛享受了起来。
“啊……这种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藏飞星感叹一声，向明纵衣搭话，“说起来，我听小师妹说你被一个三百二十斤的女人给盯上……真的假的，这么惨吗？”
明纵衣神色深邃，他摆摆手，叹息道：“往事不堪回首，总之我现在逃出生天了。”
“那还真是值得开心的事。”藏飞星轻声道：“你这个年纪才开始练武，说实话有些迟了，但也不用妄自菲薄，传说藏太祖十九岁才开始习武，照样成了古往今来第一人，由此可见这习武啊，有时候真得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明纵衣有些意外，类似的话他对屈沉说过，没想到会被人用来安慰和鼓励自己……说实话他并不需要类似的鼓励，但这份心意，姑且也是收下了。
他笑道：“不论老天爷赏不赏这口饭，我都相信事在人为。”
“就像你跟小师妹来到这里？”藏飞星也笑了起来，“这也能算是一场赌博了，万一你遇到的不是小师妹，而是人贩子，那可就倒大霉了。”
明纵衣也笑了起来。
“如果人贩子会是那种十五六岁，花大价钱去买妆粉的漂亮小姑娘，我也认了。”
明纵衣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好，急忙装作自然的模样，试图挑起下一个话题，但还是晚了，藏飞星幽幽的声音响起了。
“大价钱……买妆粉？”
明纵衣抬头望天。
“如果我说她只是尝试买但没买到……这种话你会信吗？”
藏飞星施施然的起身，穿好衣服。
“看样子阿玲手里还存着一些五师妹给的压岁钱，居然偷偷留着，让师兄们饿肚子……让我去敲诈敲诈她，你慢慢泡，我先走一步。”
明纵衣愣愣的看着他远去。
“……总感觉，太玄门比我想象中的要险恶一点。”
※※※※※※※※
明纵衣泡完澡回到宿舍时，沐玲正蹲在他的宿舍门口，背对着他，不知在做些什么，明纵衣凑近了一点，发现她手里拿着根小木棍，时不时在蚂蚁前进的路上划出一横，看着蚂蚁被迫改道，露出“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的反派小BOSS笑容，看起来有种脑干缺失的天真可爱。
忽然，沐玲神色一动，看见了明纵衣，她顿时怒气汹汹的扔掉木棍，瞬间起身，双手叉腰破口大骂。
“千斤顶，这个仇我记下了，你这卑鄙小人！两面三刀！出尔反尔！不讲道义！”
明纵衣自然不太愿意背下这口其实也不那么黑的锅，尝试着为自己开脱。
“我也是一时口误啊！”
“住嘴！我已经看透你了，以后出恭给我小心点！过年时的爆竹还没放完呢！”
留下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威胁，沐玲气冲冲的走了，明纵衣回到宿舍，一眼就看到了藏飞星床头的零嘴……是沐玲在城里买来的，最后居然落到了他手里，看这分量，估计有一半吧，考虑到沐玲这两天可能吃了不少，估计这就是剩下的了。
【难怪她脸色这么差……】
明纵衣想起沐玲拿着零嘴去逗弄小孩子的事，被屈沉看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真拿出一点去给孩子吃，只给那么一点，差点就露出了司马脸，这一下子被藏飞星敲诈过来这么多……以后自己出恭时，不会真有个爆竹扔进来吧？
他无可奈何的坐下，对懒洋洋躺在床上的藏飞星说道：“就为了这个，让我背上不仁不义的名号？”
藏飞星神态慵懒，对沐玲的威胁不以为意。
“她吓吓你的，别怕，真整那个二师姐要扒了她的皮，而且先不仁不义的是她，小小年纪就把钱花在这种地方，五师妹就不该这么宠着她……来点？”
藏飞星掏出一点零嘴，试图贿赂明纵衣。
“就凭这么点东西，哪能弥补我的损……再给我来点。”

第13章 选择
太玄门镇派心法，太玄神功。
来自神秘暗杀世家的璀璨经。
佛教的锻体心法真妄苦身心经。
以及最后那本神秘的万道啖。
四选一……如此奢侈的选择题，明纵衣还是第一次做。
太玄神功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太玄门许多人都修行这门功法，必然有着丰富的修行经验，明纵衣可以少走许多弯路，这门功法也是中正平和的道家心法，修行起来出问题的概率最小。
璀璨经……从古老暗杀世家得来，不管屈沉有没有得到对应的开脉经，萧天荒这个年纪，都不可能再去开对应的脉了，但他还是选择去修行了这门功法，放弃了原先打下的太玄道基，这门功法必然有它的独到之处，一瞬的璀璨……听起来真是耀眼。
真妄苦身心经……作为一门锻体功法，其对经脉的要求是最低的，对于没修行过开脉经的明纵衣而言，这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更妙的是这门功法对外物的要求不高，否则以太玄门，或者说以明纵衣的条件，修行什么炼体功法就是自寻死路。
最后……万道啖。
屈沉说有个修行这门功法的人击败过他……
明纵衣能够从方方面面感觉到屈沉的强大，山上的各个弟子对屈沉的态度，代师传艺之事，还有这随手拿出几本神功的举动，都代表着他绝不是个庸手，这门万道啖也一定不简单……但选择它，毫无疑问就是在赌。
赌的风险是如此之大，但收益却未必比其他高上多少……
【……】
※※※※※※※※
“你想好了吗？”
“是……我想好了，但说起来可能有点复杂。”
演武场上，明纵衣找到了屈沉，告诉他自己想好了。
屈沉今日穿了件绛紫色的长袍，衣襟飘飘，手里握着一把折扇，听说是五师妹送他的新年礼物——门内似乎每个人都得到过不少五师妹/师姐送的礼物，其中又以沐玲这吉祥物小师妹最为受宠。
屈沉平静点头，说道：“愿闻其详。”
“首先，我有一个问题……比如说，我现在修行了一门功法，然后，在三个月后，我依然留在太玄门，成为了太玄门的正式弟子，那时候我能不能转修一门功法？”
“若你那时候依然留在太玄门，自然是可以转修的。”屈沉顿了顿，微微皱起了眉头，“但我之所以直接教你最高等级的功法，就是因为你年龄已经不小，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可以，最好还是不要浪费，为什么非要转修呢？难道要赌自己其他地方的经脉适合修行吗，这种心理可要不得。”
“倒也不是。”明纵衣解释道：“只是想谋一条后路……”
屈沉重复道：“后路？”
“是……我想试试万道啖。”明纵衣说道：“如果连大师兄你都看不穿其中奥义，那我想这门功法，或许只有切身修炼过才能懂，必须得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我肯定是最适合的，就算我这三个月没能练出什么名堂来，三个月后我也能转修太玄神功或是璀璨经，但如果我练出了什么名堂，或者参透了万道啖其中的精妙……前者再好不过，后者至少也是为后人开了路，算是为门派做贡献，不是吗？”
屈沉认真的注视着明纵衣，摇了摇头。
“纵衣……你这样的想法要不得，在所有正经的门派中，新弟子，十五岁之下的弟子进来，都不用做任何活，都无需为任何琐事缠身，只需认真修行开脉经，是门派不需要他们为门派做贡献吗？不是的，只是还没到那时候……”
“我可不止是在为门派做贡献。”明纵衣笑起来，说道：“只是顺势而为，或许我和沐玲是一类人，天生就对这样的东西充满好奇和求知欲……再退一百步讲，就算我失败了，转修其他功法的成本也是最低的。”
——修行一门内功越久，转修其他功法的代价就越大，像是明纵衣这样零基础的，转修内功反而比较方便。
屈沉还想再开口，但明纵衣打断了他。
“只有自己才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主……你说是吗，大师兄？”
“……没想到还被你给教训了。”屈沉脸上流露出些许苦笑，他收起折扇，低声道：“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我也尊重你……万道啖，这的确是一门奇功，随我来吧。”
明纵衣跟着屈沉，去往了山顶的正德殿，这是太玄门的正殿，也是议事房，各种重要之事都要在此处决断。
正德殿内，屈沉点燃香炉，缕缕轻烟漫散，让人心旷神怡，明纵衣抬头望去，正中央的墙上有着一副画像，是太玄门的开派宗师，下题“太玄真人”四字。
明纵衣对着这幅画像行了大礼，在此发誓，不将太玄门内奥秘外传，一通程序走完后，屈沉从怀中取出一本古朴的书籍，上书万道啖三字，带着一股奇妙的魔性，让人为之沉迷。
“通常而言，从入门到感受内息，操控内息，大抵需要三天时间，此后才能独自一人进行修行……这几日，你都到此处来，有我在的时候再尝试参悟此经。”
“现在，翻开这本书吧。”
明纵衣深吸了口气，房间内清香袅袅，让他感觉自己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
他翻开书籍，里面几乎没有什么文字，由一幅幅图像组成，对人体穴位和经脉的标注无比密集。
明纵衣快速翻阅了一遍，心中了然……万道啖，屈沉无法参悟这本秘籍，可能不是因为它真的很高深，而是因为写这本书的人完全没打算说明这秘籍的作用，明纵衣随屈沉学习了一下午，多少也通晓一点基础的武理，正常写一门功法，从经脉的哪里开始，到哪里去，都会用文字写明其意义所在，但这本书……什么也没写。
这就好比程序员不写注释，根本不打算让自己之外的人看懂……
话虽如此，基础的武理却始终是在的，就算你什么也不写，按理来说也该能看出一点端倪来，可屈沉却说无法参透，因为这门功法违背寻常的武理，不按套路出牌，所以无法凭看感受到其中精妙，想要知道其具体作用，必须得去修行一番。

第14章 气感
明纵衣放下书，对着屈沉点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屈沉也不含糊，在明纵衣身上接连施针——如果不刺激特定的穴道，那么内息从零到一的这一步几乎是无法迈出的，其实更好的方法应该是药浴，效果更好且无痛，但……穷。
明纵衣聚精会神，开始按照书内的方法，去捕捉那丝气感，也就是当他生出这一念头的瞬间……一股暖流在体内诞生了。
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清晰，就在屈沉施针的一个穴道之中，明纵衣感觉到了那股暖流。
这感觉来的实在太快，明纵衣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在这之前他做了许多心理准备，预感到这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结果……？
这就好比青春的女jk给自己做了许多心理辅导，终于决定和男友走进情人旅馆，已经闭上眼睛打算迎接剧痛，结果还没什么感觉，耳边就响起男友的“结束了”，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有些懵了。
“不要分神。”
明纵衣的状态自然逃不过屈沉的眼睛，他叮嘱道：“聚精会神，寻找气感，这会很漫长，但不要放弃。”
会很漫长！
不要放弃！
明纵衣尬住了，他闭上眼，再次细心感受了一下那股暖流……错不了，就是这个，与屈沉告诉他的完全相同，他已经抓住了那丝气感，练出了属于自己的内息。
这就很诡异了，而且必然不是功法的诡异，是明纵衣自己的诡异，每一门功法练出的内息都不同，但那是按照功法的既定路线运行之后的事，绝世神功也好，普通心法也好，在练出第一缕内息时都是没有任何差别的，该是多久就是多久，所以即便万道啖真的是什么不世神功，它也没能力让明纵衣如此之快的练出内息。
所以有问题的，不对劲的，只能是明纵衣自己……
他神色古怪，睁开了眼。
“怎么了？”屈沉关切道：“是有哪里不适？”
“不……正相反。”明纵衣缓缓抬起手，按照屈沉曾教给他的方法尝试了一下，一缕微弱的内息波动散发开来，这一缕波动是如此的微弱，对人体的实际战斗力加成几乎为零，但……依然是出现了。
屈沉见过不少风浪，但此刻依然是怔住了，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内息，他每天都在接触，再熟悉不过，可此时此刻，当他感觉到明纵衣手上那抹微弱的内息波动之时，依然感觉到无比的陌生。
“这……这是？”
“我想应该大概可能或许……”明纵衣说道：“是内息。”
屈沉眉头紧皱，他怀疑明纵衣是带艺投师，但他是什么修为，明纵衣想要在他面前完全隐藏自己的内息波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他隐藏这么久，按理来说也该继续隐藏下去，没必要直接暴露出来……何况太玄门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带艺投师，另有图谋，这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直接练出内息？
这实在有些惊悚。
普通人大概需要三天时间，当初李怀素和沐玲都用了一天半，萧天荒用了一天，藏飞星用了八个时辰，五师妹倒是带艺投师，不知道具体多久，但想来一天是起码的，哪怕是他，也足足用了三刻钟……
平心而论，这样去比是有些不公平的，因为绝大多数人在寻找气感时都还是小孩子，大脑都未发育完全，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小孩子生性好动，活力旺盛，想静下心来捕捉气感也更加困难，明纵衣作为8/9个成年人，说他寻找气感的速度碾压小孩子，用这个去做对比，其实不太合理。
但……如果所用的时间只是一瞬呢？
那就太惊悚了，这意味着和集中力，注意力什么的毫无联系，根本不需要那些，明纵衣就是拥有惊世骇俗，天下无双的气感。
这一瞬间，屈沉想了很多。
气感和根骨，也就是经脉的关系，相当于是身高和体重。
虽然说也有不足一米六却有三百二十斤的人形自走战争兵器，或是明明有一米八但体重却只能艰难破百的皮包骨，但绝大多数情况下，身高和体重的关系很稳定，一样增加，另一样也随之增加，尤其明纵衣这般气感，如果用身高举例，那可不是一米八这么简单，起码得有八米八，有这个身高，就是只剩个骨架，体重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换言之，明纵衣至少有着不俗，甚至很可能是绝世级别的根骨！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间谍了，因为实在太不正常，但屈沉却明白，这反而更不可能是间谍。
试问，如此绝世的天资，怎么可能有世家放弃，任由他蹉跎到十六岁——退一百步讲，那就算是强行培养个间谍，那也不可能投到他们太玄门啊，这种亏本买卖，三十年脑血栓也做不出啊！
【这么说……阿玲这趟下山，替太玄门捡了个好苗子？】
屈沉哭笑不得，也亏是屈沉在此，他见过不少大世面，本身也能算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传奇，此刻方能保持镇定，若是换成其余门派中普通的师门长辈，此刻必然会有所失态，欣喜若狂或是大惊失色，但屈沉这里很是平静，没有太多情绪。
他不会明纵衣根骨绝世就改变自己的决定，着急要把他收入门下，正如他不会因为明纵衣过了习武的年纪就一定要把他拒之门外，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比天赋重要得多。
“大师兄，我这……算是成了吗？”
明纵衣的声音将屈沉拉了回来，他点点头，平静说道：“成了……进行下一步修行吧。”
“不，但是这速度是不是不太正常，我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明纵衣这边有些不安，他毕竟只入门一个下午，对于武理这东西，懂但不完全懂，有此担心也实属正常。
屈沉不动声色，轻笑道：“无妨……继续便是。”

第15章 万道内息
万道啖，这是一门标准的“防贼”功法。
如何让自家绝学不外传，这是一个永恒的话题，随着时代变迁，演化出了许多手段。
正常的功法会有配套的开脉经，以及直接写在功法内的注释，但稍微有点心眼的门派，都会把开脉经和功法分开来存放，避免被一网打尽，这样就算出了意外，自己家的功法失窃，只要对方没能得到对应的开脉经，也相当于是没有价值。
然后，更鸡贼一点的，他们连注释都不写，这样一来，就算得到了功法的原本和对应的开脉经都没有作用，必须得有会这门功法的人为其讲解功法中的各个精妙——但这样做的坏处也很明显，第一就是很容易失传，第二，武理是通用的，就算你不写注释，别人若是精通武理，照样可以习得功法中的精妙。
武理和修为的关系就好比身高和体重，这里不再赘述，屈沉自然精通武理，然而他却无法看穿万道啖，因为这门功法丝毫不按照寻常的武理来构筑运行路线，用俗话来讲，就是不按套路出牌，想要洞悉这门功法的精妙，必须得自己去学一下，才有可能看出这门功法的“特性”。
但这不是立刻就能出效果的，就好比太玄神功的“回气”，其具体体现为内息生生不息，拥有更强的续航能力，但这也需要将太玄神功练到一定程度，又比如璀璨经的“璀璨”，更是其中的奥义式，至少需要练到小成才能施展。
尤其这万道啖不讲武理还没有注释……想弄明白这门功法真正的特性，真不知道需要多久，即便是屈沉，心中也没什么底，最好的方向是万道啖的特性流于表面，一眼就能看出来，最坏的方向则是明纵衣白白浪费了三个月，之后还是转修其他功法。
几个时辰过去，明纵衣按照万道啖的记载，在体内不停的运转着内息，他根骨极佳，如果说别人的经脉是山脉那样的地形，那么明纵衣的经脉简直就是高速公路地形，一路畅通无阻，修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个时辰时间，已经让他初步入门，修行出了属于万道啖的内息。
这一切落在旁边的屈沉眼中，明纵衣的修行速度可谓是惊世骇俗，但他一直保持一颗平常心看待。
终于，明纵衣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睛，掌心向上，停在半空之中，片刻的尝试之后，一缕内息从掌心喷发而出……和先前完全没有杀伤力的内息不同，这一次虽然也是微弱无比，但已经可以用作攻击了。
从开始修行到练出用于攻击的内息，中途只用了几个时辰，这样的事说出去谁敢相信！古往今来，恐怕只有藏太祖才做得到！
【天纵奇才啊……】
屈沉心底微微感叹，随后将目光投向了明纵衣放出的那一缕内息，当初他曾与修行过万道啖的人交手，但两人只是文斗，他没见过对方的内息，实际放出的万道啖内息，这是第一次见。
万道啖的内息并不暴烈——内息强的方式有很多种，其中最简单粗暴的就是暴烈性质，摆明了就是攻击力强，万道啖的内息显然不是这种。
它无相无形，近乎透明，看起来并不具备太多显而易见的特性——比如太玄内息，哪怕外放出来也不会立刻消散，而是能存在一段时间，这就是太玄内息的“生生不息”，又比如璀璨内息，离体的那个瞬间，速度肯定是很惊人的，但只能维持很短一瞬，对应璀璨经的一瞬璀璨，每一种内息都会有极其浓重的功法特性色彩，而万道啖，姑且称之为是万道内息……它没有任何色彩。
屈沉目光一凝，忽然伸手，以惊天动地的修为截住了那丝正在消散的万道内息，不让其消散！
消散的内息就像是泼出去的水，从掌心中被吹走的风沙，而屈沉竟然能截住它……如果一个人放出的内息会被另一个人截住，那代表双方的实力根本不是一个次元，那个被截住内息的人在另一人面前连自杀都做不到。
屈沉摊开手，掌心中正是那道万道内息，它们被屈沉的内息紧紧包围，竟然是无法消散！
“万道内息……”
此时，屈沉也终于有了细细感受万道内息的时间，他聚精会神，开始感受这内息的奇妙之处。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屈沉缓缓皱起眉头，因为这万道内息……太弱。
杀伤力微弱的堪比基础内息，没有爆发力可言，不像是太玄内息一样生生不息，也不像是锻体功法那样，对体魄有特殊的蕴养效果，如果说万道内息有给屈沉什么感觉，那这种感觉就是……“孤僻”。
是的，就是“孤僻”，不想鸟你们，懒得理你，像是一种特殊的物质，无法与任何物质产生化学反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璀璨之处。
【太奇怪了……】
屈沉百思不得其解。
明纵衣也在感受着体内的万道内息，他的第一想法和屈沉一样，感受到了一种“孤僻”，但随着不断的感触，他捕捉到一丝更深的真谛，与其说是孤僻，不如说是“包容”……
可细细感受一会之后，他感觉这“包容”也是假象，用于隐藏更深处的特性。
明纵衣没有隐瞒，将自己感觉到的东西如实相告，二人讨论了一阵子，没能讨论出什么结果，明纵衣修行此功的时间太短，尚且不能说明什么。
在谈完万道啖之后，屈沉又将话题引到了明纵衣身上，他神色略有感慨，说道：“纵衣，想必你也已经有所感觉了，你有着惊人的根骨，用俗话来讲就是老天爷赏饭吃，这对你而言是天大的好事，让你之前被蹉跎的年岁变得不那么重要，但你依然是实打实的失去了很多时光，之后的日子也要勤加修行，切不可妄自自大。”
屈沉耳提面命，谆谆教导，明纵衣认真聆听，没有应付了事。
“无论是多么惊人的才情，如果不用汗水来浇灌的话，都是无法结出璀璨果实的，此道，你我共勉。”

第16章 千斤顶的讲究
此后半个月，明纵衣在太玄门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白天去正德殿，在屈沉的扶持之下修行，按理来说他完全已经可以自己在寝室修行了，但万道啖处处透露出一种诡异，屈沉决定多照看一些时日。
晚上的话，屈沉叫来明纵衣和沐玲，传授给他们一些武理，武理，也称武学常识，是一切内功和武技的基石，不通武理，即便学了再好的内功和武技也只是空中楼阁，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沐玲对此叫苦连天，一开始的时候，是她迁就明纵衣，因为她已经学过了一些课程，但为了教导明纵衣，屈沉不得不再讲一遍，但很快变成了明纵衣迁就她，明纵衣学习能力极强，一学就会一点就通，而沐玲……不能说是一块朽木，只能说她的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面，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很多时候屈沉讲完了一个知识点，她还在神游天外。
屈沉无可奈何，只是训斥两句，对沐玲这脸皮来说简直就是刮痧。
此外，屈沉偶尔会没空，由李怀素代替他授课，相比于好好先生屈沉，这位二师姐就不客气许多了，授课的时候随身带着戒尺，明纵衣看见高兴坏了，主动提出要为二师姐代劳，趁机给沐玲来了几下狠的——因为这王八蛋真的在他出恭时用爆竹偷袭他，虽然没有点火，根本不会炸，但也让明纵衣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一世英名尽丧。
除了屈沉之外，其余人不知道明纵衣的具体修行速度，屈沉没有让明纵衣保密，但也没主动和别人说，明纵衣自然不会自己说，显得有些太僵硬，大伙也没怎么问，他们似乎认定明纵衣过了年纪，没修修行过开脉经，注定不适合修行，一个个都避免谈起这个会让他伤心的话题。
明纵衣也逐渐接过了一些日常任务，和屈沉，李怀素和藏飞星重新分配了煮饭的任务，成为了太玄门的煮饭阿姨之一。
如果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他一直没见到那位掌控着太玄门命脉的五师姐，听说她是外出处理一些杂务，需要一段时间。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明纵衣一直在和屈沉共参万道啖的精义，一开始他也是一头雾水，哪怕后面一直修行万道啖，也没有更深的认知，只是体内的内息不断壮大，但随着屈沉和李怀素传授武理，明纵衣拥有了自我思考的能力，他隐约感觉到万道内息的真正用处，越是深入的学习武理，就越是感觉这个猜测惊世骇俗，不可思议，但明纵衣的确感觉到，自己是在接近着真相的。
※※※※※※※※
“阿玲，不要分心。”
屈沉无可奈何，拿出李怀素留下的戒尺，轻轻敲了一下沐玲的脑袋，将神游天外的对方给拉了回来。
“我刚才说了什么，你都记下了吗？”
沐玲……当然是什么都没记住，但太玄门有句俗语，叫做沐玲的嘴，太祖的拳，意思是沐玲的嘴像是藏太祖的拳头一样硬，她只犹豫了一会，便立刻下定决心，斩钉截铁道：“当然。”
屈沉施施然的握住戒尺。
“那你说说，我刚才讲了什么？”
“啊，这个……那个……师兄！反正我心里懂就好，你硬要我说出来就是着相了！”
正所谓读书用功样样不行，歪理邪说一套一套，屈沉也不知道和沐玲讲过多少大道理，此刻也是放弃了，叹息道：“你啊你……”
“大师兄！”身为三好学生，教师走狗的明纵衣精神一振，主动请缨，“我看这个阿玲就是不老实啦，还是二师姐的方法好用，大师兄要是不忍心打的话，我来代劳！”
沐玲顿时恼怒。
“住嘴！阿玲也是你叫的！给我叫师姐！”
——沐玲身为小师妹，已经在太玄门当了很久的吉祥物，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师弟，自然想过把当师姐的瘾……但很明显明纵衣不吃这，吉祥物永远是吉祥物。
“奇了怪了！你天天叫我千斤顶，我也没说什么，我只是随着大家一起叫，你就受不了了？”
谈及此事，屈沉也忍不住加入了战场，他轻笑道：“说起来，这外号我也是好奇的紧，那位姑娘也只有三百二十斤，为什么要叫千斤顶呢。”
沐玲一下子精神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老气横秋道：“大师兄啊，这你就不懂了，这千斤顶中的千斤啊，是虚数，意思是很重，但实际上，那个人可以是三百斤，四百斤，五百斤或者六百斤，并不一定是要千斤，此外，这个千斤同‘千金’，指有钱但很重的千金/千斤小姐，如果从广义上来讲，还可以代指一切有钱有权但自身条件很差却还想找一个好看伴侣的人，不一定单指女性或体重，我起名啊，那是有大学问的……”
明纵衣闻言，虽然很不爽，但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沐玲给他取的这个外号，有点说法，但不多。
屈沉被沐玲绕了一阵，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心思，要是用到其他地方该多好。”
沐玲傲然道：“那我必然是第二个藏太祖了！”
屈沉扫了真的有可能成为第二个藏太祖但现在还不太自知的明纵衣一眼，笑而不语，这半个月他关注着明纵衣的内功修行，明纵衣只是觉得他很快，却不知道到底多快，没有个具体的参照物，而屈沉知道他身后是真塞了火箭。
屈沉再次用戒尺轻轻敲了一下沐玲，随后道：“那么，今天的授业到此为止吧，回去后要多加温习，有记不清的点就去问师兄师姐，不要不好意思。”
“好耶，下课下课！”
沐玲拔腿就溜，但明纵衣却没走，他说道：“大师兄，我还有一些武理方面的疑惑。”
“哦？”屈沉抬起的屁股又坐了下来，他道：“真少见，我还以为你什么都能自己想明白，说来听听。”

第17章 万道啖的秘密
明纵衣问道：“这世上有没有人同时修行过多门功法？”
屈沉沉吟了片刻，说道：“按照常理来说，同时修行多门功法是做不到的，轻则内伤，多则爆体而亡，但武夫一千五百年的历史，也曾有几人做到过同时修行多门功法……”
“愿闻其详。”
“第一人，大抵是八百年前的‘活死人’。”屈沉说道：“传说他是一个死人，依靠某些蛊虫吊住了性命，他是第一个同时修行多门功法的人，而且是至阳神功和至阴神功，两门属性完全相反的功法，按理来说肯定是要爆体而亡的，但他没有，后来被太祖斩于天关，一切成谜。”
明纵衣若有所思，静静等待屈沉的后文。
“第二人，或者说第一个半人，应该是太祖，太祖一开始修行的是‘纵横经’，以此横行天下，但后来他不再满足于纵横经，融汇百家之绝学，创出无惑神功，无惑，像它名字那般，没有疑惑，传闻修行此经之后，精通一切武理，能够模仿出天下一切内息武技，理解其中一切精义，只要看上一眼，就能将对手的绝学学得七七八八，太祖交手时，能够同时用出多种不同的内息，但终究不是同时修行多门内功，所以算是半个。”
明纵衣忍不住赞叹道：“太祖，果然是无双。”
古往今来最惊艳，最璀璨之人，横推一切，牛逼的像是从隔壁玄幻片场跑出来的大BOSS，就武夫这个身份来说，称得上一句绝世无双。
“太祖，自是真纵横。”屈沉也是略微感叹一句，随后道：“第二个半人是天绝居士，他是个奇人，天生经脉断掉一大片，但不是彻底断掉，而是经脉的连接处断掉，这让他身体内的经脉并不连贯，反而被切割成了一个个单独的个体，这是天绝之脉，所有人都断定他无法修行，这让出身在武学世家的天绝居士很是难过。”
明纵衣说道：“但最后他成了。”
“是……他成了。”屈沉平静道：“天生绝脉，让他几乎无法迈出从零到一的那一步，就算迈出了，也因为经脉断的太零散，无法进行一个完整的周天运转，壮大不了内息，这是天绝之脉，可偏偏他成了，他修改了很多门功法，使那些功法运转所需的经脉减少，然后同时修行多门这样的功法，虽然每一门功法的效力都因天绝之脉和修改导致威力大大降低，但多种内息交换使用，他的实力依然惊人……这样的例子千古以来再没有第二例，甚至有人认为天绝居士的才情直追太祖。”
“千古以来，就只有这两个半人？”明纵衣问。
“是，只有这两个半。”屈沉问道：“怎么了？”
明纵衣低声道：“大师兄……你错了，我敢肯定，至少也有三个半，而且马上就要有四个半了。”
屈沉何等聪慧，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明纵衣的潜台词。
他的神色严肃起来，问道：“万道啖？”
“正是。”
明纵衣运转心法，一缕内息浮现，相比于半个月前，这次的内息凝实了许多，几乎要化为实体，明纵衣的修行速度何止是惊世骇俗。
“我觉得，万道啖的真正作用，正是让人修行多门功法。”
这次轮到屈沉了，他说：“愿闻其详。”
明纵衣有些紧张，他踏入此道不过才半个月，却要在屈沉这样的人面前展示成果，就好比混了四年日子的大学生答辩时要面对院士，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害怕班门弄斧或是出丑，但他相信自己是正确的，这会给他勇气。
“武夫无法同时修行多门内功，核心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异种内息遭遇时，会互相冲击，爆发内伤，严重一点爆体而亡，虽然说运行一门内功，那内息就只在固定的经脉内流动，但内息并不是固定的，它平日里像水一样在身体内流淌，不可能每时每刻去控制，如果有人修行了多门内功，那么除非他不睡觉，不休息，每时每刻去控制内息的流动，否则内息迟早会在他的经脉内遭遇，碰撞，然后爆发……”
明纵衣顿了顿，说道：“那两个半人，太祖不算其中，‘活死人’的话，我怀疑他真的可以不用睡眠，每时每刻都用于操控身体内的内息，使其不会遭遇，天绝居士就很明显，经脉被独立出来，自然不会碰撞，就是说，同时修行多门功法的秘诀，就在于使得异种内息不碰撞。”
屈沉说道：“不错，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同的内息混在身体里，怎么能不碰撞呢？”
“原先只有两种答案，一个是永夜不眠，时刻操控内息，另一个则是天生绝脉，而万道啖，我认为这是第三种答案。”明纵衣放出万道内息，“大师兄，你感受一下，这种内息拥有无比的包容性，但这包容只是假象，实际上它无比排外，可又不会和其他内息发生剧烈冲突，更准确来说，它遗世独立，不受侵袭，不被渗透，亦不会渗透其他！”
明纵衣这番话说的有些饶，犯了一些外行的错误，听起来自相矛盾，但屈沉明白他的意思，其实万道内息并不具备“包容性”，但为什么说它“包容”呢，因为在遇见其他内息时，两者不会发生碰撞，这就好比在一堆一点就炸的暴脾气人中，放进去一个普通人，这个普通人的脾气不能算温和，但和旁边的人比起来，可以称为“温和”，但这只是对比之下的假象。
实际上，万道内息遗世独立，不与任何内息有交际，不与任何内息发生反应，是在淤泥之中盛开的莲花。
这种特性，只有修行了万道啖的明纵衣才能感觉到。
这一特性，无法用于防御，无法用于治疗内伤，虽然理论上可以用于攻击，但万道内息本身杀伤性极低，导致也基本无法用作攻击，看起来完全没有作用，但明纵衣几乎是瞬间就get到了万道内息真正的作用！
他沉声说道：
“这种内息的作用不是用于战斗，而是用于隔绝，使用万道内息隔绝经脉的关键点，以此来同时修行多种内功，万道，万道，是给人修行万道的机会！”

第18章 绝世天才的专属
通常来说，参悟万道啖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这门功法所用到的经脉极其偏僻，哪怕是武林大派都没有对应的开脉经，想要强行入门得用上很久时间。
等到参悟者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入了门，以为自己习得了绝世神功，令人发懵的事就来了，如果用战斗为评分标准看待万道内息，那么只能用不入流来形容，战斗力完全是负分，哪怕练气决修行出的内息，其战斗力也碾压万道内息。
当然，都到这一步了，修行者大概率不会死心，会想方设法寻找万道啖的秘密，只要不放弃，想必迟早是能成功的，因为只要修行到一定程度，万道内息“万法不侵”“遗世独立”的特性就会显现，只要不是太蠢，通常都会想到隔绝异种内息，继而联想到修行多门功法。
但在这特性显现之前，有谁愿意跟这门功法死磕？在没有对应开脉经的情况下，强行修行这门咋看之下完全没有任何优点的功法，用上几个月，几年，乃至于十几年时间……
可以说，九成九的人都会在那之前放弃，在这一点上，即便是明纵衣也不例外，他就算知道这门功法有特别之处，但三个月若是不成，那也就算了，不会被沉没成本支配，继续在这门功法上死磕，但……他也不需要死磕。
因为他是个绝世天才。
奥义精妙一眼堪破，修行一月可抵他人数年苦功，这世界上有很多职业需要就业者拥有对应的天赋，但没有任何一个职业会像是武夫一样那么血淋淋的把残酷的现实撕裂开来摆在面前给你看，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就像三百二十斤注定无法在青楼有个好业绩，再怎么怨天尤人也无济于事。
明纵衣迅速堪破了万道内息的真义，get到了这门功法的真正用途，但他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担心自己对武理的认知不足，因此来和屈沉讨论，查漏补缺。
屈沉完全理解了明纵衣的意思，他若有所思，说道：“你的意思是……用万道内息隔绝经脉关键点，造就类似天绝居士的情况，同时修行多种内功？”
“准确来说，比天绝居士强得多。”明纵衣说道：“天绝居士的确是天纵奇才，修改了很多内功，使其所需要的经脉变少，然后还能正常修行，但说到底内功的威力还是大幅度减弱了，而如果使用万道内息，修行的内功必然是完整的，会强得多。”
“修行多门内功……”
屈沉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不同于明纵衣，明纵衣虽然学习了半个月，但本质上还是个外行，武理的学习非一日之功，他还处于异想天开的阶段，因此接受能力其实特别强大，而屈沉呢，他对武理的认知已经定型，想要接受这一说法需要不少时间。
此外，屈沉也不是明纵衣，无法切身体会到万道内息的特性，他只能从武理的角度慢慢去思考，哪怕这要推翻过去的许多认知。
屈沉思考了很久，一直到深夜，始终眉头紧锁，中途李怀素前来，为二人倒了杯茶，没说什么，立刻又退了出去。
屈沉不同于明纵衣，明纵衣是半个外行，可以放心大胆的猜测，但他不同，他要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如果他说行，明纵衣去这样修行，结果却爆体而亡，那就是他的责任。
终于，屈沉开口了，他微微皱起眉头，说：
“如果是单从理论上来讲，是可行的，但实际上有许多问题……纵衣，你听过太祖的‘倍赌弈’吗？”
明纵衣回忆了片刻，试探道：“赌博每次输了之后，都出双倍的钱？”
“是。”屈沉点点头，“太祖说倍赌弈乃必胜之策，但他自己也说，理论终究是理论，实际实施起来，会有许多麻烦，万道内息面临的情况类似于此，我细数了一下，有许多问题存在，其中最核心的两点在于内息操控力与万道内息的凝实程度。”
内息操控力，可以理解为精密度，有些人只知道平A，一股脑把内息打出去，然后还打不准，也有些人能用内息在豆子上刻出一篇字数不多的文章。
内息凝实度，字面意思，不用解释，与内功修为和内功特性挂钩。
“按你所说，以万道内息隔绝其他内息，那么第一个大难点，就是将万道内息分成多段，卡在经脉的各个关键节点……这不是简单事。”
操控内息，简单。
把内息分成多段，简单。
但这两者凑在一起，就不是简单事了，就好比倒立和上完厕所后擦屎，都不难，但凑到一起就有些反人类，需要极端的精密度，心分多用……以及巨大的勇气和臀部肌肉掌控力。
“然后，内息的凝实程度，这点你也应该理解，万道内息虽然遗世独立，不受侵扰，但若是凝实程度不足，照样会被其他内息冲垮，它必须相当凝实，能够稳稳的卡在经脉的关键节点……”
“虽然还有一些小问题，但如果你能够解决这两点，拥有这样的精密度和这样的内息凝实度，其他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屈沉说到这里，忽然恍然，随后叹息一声。
“这是一门给绝世天才修行的功法……”
在没有万道啖开脉经的情况下，入门万道啖，并将万道内息修行的极其凝实，需要很长一段时间，除非那一片的经脉天生就畅通一片，但在修行完万道啖后，还要去修行其他内功，而且至少是两门，否则万道啖的修行也没有意义，相当于要修行三门以上的内功……这世上有多少穷尽一生，也无法将一门内功大成，何况是足足三门内功？
而且修行三门内功，只是发挥了万道啖的最低威力，换言之就是低保，因为万道啖本身没有意义，修行者自己有一门功法，这就是两门了，到两门为止都没有意义，第三门开始才有意义，也就是低保，理论上完全可以修行更多，直到内息充斥全身经脉……可谁有这样的时间，谁有这样的天赋？
毫无疑问……绝世天才，只有太祖这样全身经脉贯通，天生就是习武奇才的人才有资格修行这个，屈沉意识到这一点，因此这样感叹。

第19章 未完成
夜色降临，月明星稀，天地一片寂静。
明纵衣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屈沉认为再观察下去也没有意义，从今天开始允许他自己修行万道啖……从明天开始，明纵衣不用再来正徳殿修行内功，转而开始对内息精密度的训练。
毫无疑问，屈沉是打算让明纵衣修行这万道啖了，明纵衣自己也这样想，都到这份上了，不修行才是傻子。
但明纵衣心中其实还有一些疑问……他相信屈沉也有类似的疑问，但双方都知道即便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万道啖……万道啖。
最后那个啖字完全没有必要，叫做万道经或万道决很合适，但唯独没有必要叫万道啖，万道内息将所有的功法都“隔了开来”，这哪里是“吃掉”，也就是“融为一体”的“啖”呢？
是写出这门功法的人取错了名字吗？
但屈沉说，万道内息的构造巧夺天工，这是天人的作品，怎么可能犯下这种低级的错误……如果是三流的功法，取一个与功法特性完全不符的名字是有可能的，江湖中各种三流功法取名叫做什么“至玄至妙一气两仪三清四象六合八荒神功”“混元至尊太上妙无真经”“真我纵横经”……
反正这类三流功法就是突出一个听起来很吊但实则言之无物，根本没体现功法的特性——三流功法本来也没什么特性可言，就只是名字吓人。
但万道啖显然不是三流功法，这是一门只有绝世天才才能练好的绝世神功，真正突破武夫的上限，放在游戏里相当于是升级经验条翻好几倍，但凭空多了数倍的装备栏和技能栏……这样一门功法，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那么，为什么这门功法叫做万道啖呢？
明纵衣想起以前说书人讲过的一个故事，讲得是某位教主创出了一门绝世神功，这门神功，他只写到了第六层，就要死了，但他认为这功法还有第七层，经脉运行路线也还有改进的余地，但怎么办呢，自己要死了，于是在书最后面写上“这功法还有第七层，我已经看到了最终的成品，可惜这里的空白太小，写不下，但没关系，因为这显而易见”。
然后，他撕掉剩余的，本来为第七层预留的纸张，假装写不下，并以这门功法第七层的立意为功法取了名。
但第七层的立意和前几层未必相同，就好比璀璨经，只有在小成之后，才能施展奥义式“璀璨”，在这之前就是门普通的功法，用第七层的立意给功法取名，肯定会和后人感受到的冲突，不对啊，我这前六层没感到你说的这些啊。
于是，后人就明白，立意在第七层中。
【难道说……万道啖也还只是半成品，写出这门功法的人未能完成剩余的部分，只能将这份立意寄托在了功法的名字之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
明纵衣若有所思……但以他现在的武理水平，无法得到这种问题的答案，即便是再绝世的天才也需要用血，汗，泪来灌溉自己的武途，汗水少了，血泪就会多，可惜很多人不懂这个道理。
明纵衣还需要不断的学习精进，才有验证自己猜测的机会。
※※※※※※※※
大早上的，沐玲鬼鬼祟祟的探进头来，先是闭上眼，小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没能闻出什么来，这才不情不愿的睁开眼，往厨房里扫了一眼。
“今天早上吃什么……什么啊！又是咸菜都没有一根的白粥吗！”
“什么叫咸菜都没有一根啊。”明纵衣十分不满，“我加了糖，是有味道的甜粥！”
“哦哦，有味道吗！感谢太祖传下的饴糖工艺。”
“要感谢的人不是太祖，而是一大早就辛苦爬起来给你这蛀虫做饭的我啊！”
“……等等，我上次来厨房偷东西时糖罐已经空了，为什么你会有糖。”
“啊，你说这个吗？”明纵衣笑道：“三师兄从你那拿来的，我看还有一点没用完，就拿来熬粥了。”
谈及此事，沐玲的神色逐渐狰狞，这个仇她还没忘呢。
“搞半天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就是那头羊啊，你们两个小偷，快把我的东西还来！”
明纵衣淡定道：“已经没了，生气的话就多喝两碗吧。”
“不用你提醒！”
沐玲气鼓鼓的坐了下来。
不多时，太玄门其他弟子也纷纷到来——除了藏飞星，他一般不吃早饭，因为起不来，但也因此中午会被饿醒，有时候又很懒，不愿意动，好不容易挪动身子到了厨房，就看见沐玲在那边打饱嗝，桌子上一片狼藉，所以这两人多少也是有点新仇旧恨在的。
萧天荒来去匆匆，很快吃完去了演武场，在太玄门中他是最努力的那个，日夜修行，明纵衣也有些惊叹他的勇气，到了对方这个年纪再去转修另一门功法，说是从头再来白手起家可能有些过分了，但说是跌回半山腰再爬一次，绝不过分。
李怀素在一边愁眉苦脸，太玄门名义上是由屈沉做主，财政权则掌握在五师姐手中，但具体的吃穿用度家计等杂事，其实都是由李怀素处理，不夸张的说，太玄门已经穷的快要揭不开锅了。
“大师兄，有些难以启齿，但五师妹要是再不回来……”
屈沉目中流露出些许尴尬。
太玄门穷成这样，和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正如沐玲所说，他是个老冤种了，往近的说，就光明纵衣这个，半分钱没收，让他在这里白吃白住白喝白穿，又浪费大把时间精力，点上昂贵的香薰传授神功，又比如每月一次的代写家书，跋山涉水送往城内，往远的说，那位五师姐在离开的时候也留下过不少钱财，按理来说是完全够用的，结果屈沉进城采购物资，人回来了，东西和钱都没了，当时沐玲都震惊了，以为是什么绝世高手来当山贼，后来一问才知道，屈沉说他见到一些难民和乞丐，把钱和物资都送出去了……
……此后吃穿用度家计等事，经过全太玄门投票表决，交给了李怀素处理，但奈何除了屈沉，根本没人能在一天内来回最近的斌阳城与太玄山，要说住宿，又太贵了，所以每次屈沉外出，太玄门的众人都要给他浑身上下检查一遍，万一真遇到了什么事，也要尽量的控制损失。
——但开源节流，光是节流有个鸟用，李怀素不得不以沉重的心情在餐桌上宣布了这件事，要是那位再不回来，大伙就都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就当沐玲打算声讨屈沉之际，一个婉转悦耳的声音响起了，带着几分调笑与无奈。
“姑娘我要是再不回来，就要如何了？”

第20章 见面礼
明纵衣循声望去，一个女子正斜倚在门口，她穿着青衫，容貌绝美，琼鼻朱唇，让人心生怜爱，一双桃花眼泛着异彩，眼角一滴美人痣，凭空添了几分魅惑，身材窈窕，楚腰卫鬓，漆黑柔顺的长发正随风飘荡，细看之下，脸上不施粉黛，却是无妆胜有妆，粉扑玉面，桃花滟滟，端的是倾国倾城，清尘飘逸，有如天仙下凡。
“五师姐！”
沐玲一声高呼，整个人跳起，扑入了这女子的怀抱。
“阿玲有没有想师姐啊？”女子脸上浅笑吟吟，摸着沐玲的脑袋。
“嗯嗯嗯！”
沐玲连声应是，乖巧的像是一只性格温顺的猫咪，明纵衣是真没见过这混世魔王还有这一面，有些震惊。
“青环，回来就好。”屈沉开口，只要不谈到钱，他永远是太玄门的大师兄，他平静道：“来认识一下吧，这是你的新师弟，明纵衣……纵衣，这是你五师姐，师青环。”
明纵衣在太玄门呆的这半个月，也是早早听说了这位五师姐的威名，如今一见面，这才知道对方竟然还是个这般程度的美人，一时间有些呆住，虽然很快反应过来，但还是有些少年人的局促。
“五师姐好。”
“小师弟好啊，长得真俊俏，可惜姑娘我事先不知道此事，送不出什么见面礼……有了。”
师青环说着，顺手一摸，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块美玉来，这块玉色彩碧绿，略显通透，用一根散发着古朴气息的黑绳吊着，看起来价值不菲。
她笑吟吟道：
“本来打算送给我家阿玲的，但既然有了小师弟，阿玲你就大方一点，毕竟是要当师姐的人了，这块玉就当做姑娘我的见面礼吧。”
明纵衣看见这块玉，本来是打算拒绝的，“这太贵重”都到嘴边了，结果一抬头，看见了沐玲的司马脸，还带着浓厚的威胁之意，明纵衣读出她的眼神，意思是“快他妈给老子拒绝”，这一下就激起了明纵衣的叛逆，他开始挑拨离间，故作憨厚的阴阳怪气道：“五师姐，这多不好意思啊，这是你送给六师姐的东西，这样送给我，六师姐不会生气吧？”
“哦？”师青环低头看去，“阿玲舍不得吗？”
沐玲眼看这球被明纵衣打了回来，也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含泪道：“怎么会呢，师姐你的东西，想送谁就送谁，我无所谓的。”
——这场面话可以说是很不过关了，在场几人或多或少看出沐玲这丫根本不愿意，这小气鬼，守财奴，太玄门几人看着她长大，还能不懂她？
但师青环今天就是要假装不懂，治一治沐玲的臭毛病，她轻笑道：“既然阿玲愿意，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来，小师弟，这块玉叫做‘避厄’，要好好戴着哦，如果因为缺钱就把它卖掉，姑娘我是会生气的。”
李怀素和屈沉看向沐玲，沐玲试图反击，同样注视着屈沉，但很快败下阵来。
屈沉和沐玲都卖过师青环送给他们的礼物，但屈沉是把钱用来救济穷苦人民，事后也得到了师青环的原谅，沐玲……不谈也罢。
明纵衣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种种内幕，但看这几人的眼神，或多或少也能猜测到一些，虽然很想再恶心一下沐玲，来发乘胜追击，但还是忍住了，说了些客套话。
屈沉摇摇头，说道：
“纵衣，你也不用推托，既然青环送你，那就收下。”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先谢过师姐了。”
明纵衣施施然的戴上了这块玉，非常绿茶且心机对沐玲挑了挑眉，气的对方差点咬碎后槽牙。
“青环……事情处理的如何？”屈沉开口，询问了正事。
师青环淡定地点点头，笑道：“姑娘我亲自动手，自然是手到擒来。”
“那就好。”屈沉看起来很放心，没有多问此事。
师青环在一边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粥。
“说起来，这小师弟又是怎么来的？咱们太玄门这地方，总不能是自己拜上门来的吧？”
那可不，太玄门这块地，说是穷山恶水，只要不带后面三个字，也没什么能反驳的，距离最近的城池都有好几十里地，想要从太玄山到最近的城池，你得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虽然直线距离只有几十里地，但这几十里走起来可不轻松。
因此，除了屈沉，没人能在一天内走个来回——当然，也因为在城内要消耗些许个时辰，回来那一趟也得带上少则几斤多则上百斤的物资。
一行人看向沐玲，这件事基本都是由她开口解释的，但此事沐玲说了好几遍，再加上现在她隐约感觉自己是在引狼入室，明纵衣即将动摇自己太玄门小师妹吉祥物的地位，已经懒得开口了，只无力的摆摆手。
明纵衣实在耻于谈起那三百二十斤，只含糊其辞道：“我是陇州信阳城人士，机缘巧合下遇见了六师姐，决定和她一起来太玄山。”
他实在是没什么能说的，被三百二十斤盯上说不出口，无父无母所以一切决定都由自己做这种事，说出来有些卖惨的味道，对方既然没问，明纵衣也觉得没必要讲。
“哦？是这般吗，”师青环轻应一声，很善解人意的没有多问，她笑道：“现在还很难说这决定是正确还是错误，既然错过了年纪，就得加倍努力。”
“不管有没有错过年纪，努力都是应当的。”李怀素在一边开口，眼神扫过沐玲，以前只教沐玲一个，没对比就没伤害，如今多了一个明纵衣，那双方一对比，更显的沐玲又懒又笨，笨不是错，很多东西没有办法，但不努力就说不过去了，她现在是恨铁不成钢，晚上讲课时把知识点翻来覆去掰开了揉碎了讲，为沐玲操碎了心——因为如果单单只是为了明纵衣的话，根本用不着讲太多，有时一个开头加粗略的概括，他自然就懂了。
——然而沐玲一天到晚只想着去后山抓两只兔子，今晚开荤。
“二师姐，何必这样看着阿玲。”师青环注意到了李怀素的目光，她微笑道：“小师弟这个年纪还要拜入武林门派，自然是有志于此，努力不可或缺，但阿玲只是出生在太玄山，未必就很喜欢这些，何必强迫她努力，随她自己喜欢就是。”

第21章 棋艺
众所周知，门派中的小师妹基本都带有掌门人女儿的属性，沐玲也不例外，她是太玄门掌门的女儿，家中就她一个独女，有时候习武的确不像是明纵衣这样因为爱好梦想乃至人生追求，而是无可奈何的选择，非要强迫她努力，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不像是明纵衣，明纵衣要是不努力，那是真的不太合适，哪怕他天赋再惊人，三个月一到，屈沉也不会留他，甚至还会看情况考虑废去他在这三个月内练起来的武艺，哪像是现在，明纵衣勤奋好学，刻苦用功，屈沉对他非常满意，在跟师青环提他时甚至都没说到记名弟子的事，默认他一定会留下来了。
李素怀平静道：“什么叫随她喜欢便是，这天下有几人能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来活，尤其她喜欢的都不是正事。”
“这倒也是……”师青环哀叹一声，揉着沐玲的脑袋，“阿玲啊阿玲，你就是练些女红，此刻姑娘我也有些话能和二师姐说说，但你喜欢去后山打兔子，一天到晚就想着吃完了睡睡完了吃，教你做饭又不愿学，以后可怎么办啊。”
沐玲很想洒脱的来一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可是此时太玄门三尊幻神，即老妈子，财政大权执掌人，代掌门都在这里，她实在洒脱不起来，当下只能抱住师青环，选择萌混过关。
“唉……”师青环拍拍沐玲，示意对方松手，她悠悠然道：“大师兄，吕前辈还在后山吗，为他带了一坛酒，放在咱们这生怕被老鼠偷喝了。”
沐玲老脸一红，望向天空吹起了口哨，假装与自己无关，毫无疑问她就是那只老鼠，早年师青环也为后山的吕原带过酒，沐玲那时好奇心很重，偷偷开封喝了一点，结果酩酊大醉，把酒坛子都给摔了，后来死活不承认，嘴硬说是老鼠的锅，挨了李怀素好一顿修理，老鼠偷喝酒自然也就成了太玄门心照不宣的笑话。
“自是在的。”屈沉说道：“你要是打算去拜访前辈的话，带着纵衣一起去吧，上次我带着纵衣去拜访他，未能见面，希望这次吕前辈没有醉到不能见人。”
“呵呵。”师青环笑道：“纵使醉到不能见人，他也绝对能来见姑娘我手中的那坛酒。”
“那位老前辈……”屈沉露出些许无奈之色，欲言又止，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师青环喝完了粥，站起身来。
“小师弟，来，跟师姐走。”
在一边等候的明纵衣跟上，与师青环来到了演武场，其中停放着一辆小车，上面许多杂物。
明纵衣很有眼力，不等师青环开口，主动上前抱起了车子上唯一的一坛酒，隐约有酒香从其中渗透出来，让明纵衣这种不懂酒且对酒也不感兴趣的人都忍不住连着呼吸了两口，想要更多的感受这种芬芳。
“想尝尝吗？”师青环悠然开口，“白曲楼名酒，不复还，传说仙人喝了这酒之后，情愿被贬，成为谪仙，也不愿再回到天上，因此称为不复还。”
“不必了。”明纵衣说道：“我以前喝过一些酒，很多酒闻着都很好，但喝起来却很怪。”
“那可真是可惜，这酒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喝到的。”师青环耸耸肩，二人一起去往了后山。
这途中，两人随意交谈了几句，基本是由师青环主导话题，她能言善辩，幽默风趣，和这种人交谈实在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两人谈着谈着，就说到了谈天阁，这是太玄门门主的书房，后来被师青环改造，并取了个新名字，沐玲曾给明纵衣介绍过。
“谈天阁中也是寂寞，除了大师兄和师傅，太玄山上鲜少有人钻研四艺……小师弟你学过什么吗？”
明纵衣说道：“接触过一点围棋。”
“哦？”师青环笑道：“那小师弟自认为棋艺如何呢？”
明纵衣说道：“不太清楚，我实战的次数不多，但打的都是硬仗，所以我想应该还不错。”
“你要是这么说，姑娘我待会可得验验你的货。”师青环起了兴趣。
明纵衣自然应下。
他的确会亿点围棋，说起来也挺离谱，当时是有个围棋师傅到明纵衣以前所在的豪族里教棋，明纵衣在一边听着——是的，因为角度的原因，他甚至看不到具体的棋盘，就只是听到围棋师傅介绍围棋的规则和一些基础的套路，两三天时间下来，他竟然这样自然而然的学会了。
后来，明纵衣还在机缘巧合之下与那围棋师傅交手两局，因为一些原因，明纵衣不敢露面，隔着帘子与对方下盲棋——明纵衣盲，看不到棋局，对方不盲，下棋时高声报出自己下哪个位置，在这样不公平的条件下，明纵衣还是赢了，第二天围棋师傅就惭愧的辞去了职位，尽管只有那一次实战，但明纵衣觉得自己应当是有点水平的。
两人很快来到了后山的山谷……明纵衣生怕忽然又冒出一个活死人来，上次的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生理上感到一些畏惧。
好在对方似乎是已经离去了，让明纵衣松了口气。
“吕前辈，醉死过去了吗？姑娘我给你带酒来了。”
二人来到房门外，周围摆放着许多酒坛，或空或满，在这种鬼地方想要天天喝到酒，也只能靠自己去酿。
“来了来了！”一个精气神十足的声音响起，门被推开，从中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来，其目光有神，腰背笔直，精神矍铄，此时一张老脸露出毫不掩饰的喜意，“还是你这女娃懂事，让我看看，又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此人就是居住在太玄后山，写出“经外奇功”的隐士高人，一开始明纵衣并不彻底的理解这门功法的意义，但随着深入学习武理，他不得不感叹吕原的奇思妙想，一门不需要经脉的内功，打破了一千五百年的铁律，往大了说，简直就是在创造一个新的体系！
……可惜，这项伟业貌似因为没有小白鼠而被卡死了。

第22章 开脉经的起源
小白鼠在武夫的历史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以说整个基础都是由他们奠定的。
武夫的核心是内息，武技不过是内息的使用方式，功法不过是内息的壮大方式，经脉不过是内息的载体，哪怕是锻体型武夫，他们强健的体魄也不过是内息发挥作用的一种方式。
内息，就是一切的核心。
但就现有体系来说，没有经脉就没有内息，因此，经脉算是内息的核心。
但很可惜，武夫对经脉的研究几乎处于半停滞状态，人体的经脉错综复杂，各有特性，基本只有医术大成的顶尖高手或是武学宗师能去深入研究一下。
就拿创造功法举例，如果一个人修行了A部分的开脉经和B部分的功法，那么他创出功法所用到的经脉也必然在AB之间，而且大概率是B，也就是实际修行的那部分。
为什么，因为其他的经脉他不懂，他不知道那些经脉的特性，自然无法创出对应的功法。
经脉特性，这是很重要的，像是开脉经，只有对应开脉经修行出的特殊内息才能用来开那部分的脉，换成其他性质的内息，必然冲不开，甚至还可能造成经脉损伤，如果强来，就好比是用电钻来拔牙，用针筒来掏耳朵，用电焊来焊接断臂，把狼牙棒当角先生用。
人体的经脉太复杂了，如果有人能参透经脉间的一切武理，那他就能懂得世间一切功法奥义，直接掌握了武夫的半壁江山——另外半壁是武技。
世界上没有人真正参透人体经脉的奥义，最接近的人无疑是太祖，但他到底有没有做到，谁也说不准。
——但是，有这么一门功法，它在理论上是参透人体经脉全部奥义后的产物，这门功法就是开脉经，天下第一经典。
可问题来了，既然没人参透经脉的奥义，那又是谁写出这门功法的呢？
答案是……一千两百年前，第一个在这片土地上完成大一统的古国“林”，用时一百八十九年，前后投入人数四百三十万有余，耗费人力，物力，财力不计其数，硬生生依靠无数次的尝试堆出了全本字数共两百四十七万的真&#183;开脉经，确认什么性质的内息能用来冲哪里的脉，要刺激哪里的经脉才能修行出对应的内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能这样，只是忠诚的将这些数据记录下来，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顺带一提这次实验间接导致了农民起义，林两百年，六世而亡，真&#183;开脉经因此流落民间。
在这之前，开脉经都是残篇中的残篇，是一些没有修行过开脉经的前辈依靠惊人的才情悟性毅力将内功修炼到大成，并且自身武艺也臻至化境之后，才有一定可能倒推出对应经脉的开脉经……
很多人以为开脉经是基础，其中的武理一定也很浅显易懂，这是错误的，开脉经是天下第一经典，埋藏着人体的一切宝藏，只是绝大多数人都没能力去挖开它。
这四百三十万人就是最开始的小白鼠，直接奠定了武夫的修行体系，是一切之基，而在太祖灭武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形式的组织有那样的实力去重著开脉经，所余下来的也都是长辈脑海内所记着的各种残本，在一开始的时候，还能聚集那些长辈，把自己所知道的凑一凑，凑出一本接近完整的开脉经来。
可那时藏太祖高居王位，皇威浩荡，其手下“灭武司”无孔不入，令人闻风丧胆，谈之色变，谁敢在他眼皮底子下搞小动作，谁敢忤逆他，都只能等藏太祖死了再搞那些小动作。
可藏太祖一活就是两百二十年，等到他将自己葬入天陵之后，早已晚了，天底下残留着的开脉经都已经是残篇中的残篇，许多人把脑袋里的开脉经残篇带入了坟墓，不敢告诉后辈，怕引来灭门之祸。
到了如今，修行生息了几百年，数代前辈高人出手，试图重著开脉经，也都有了些成果，如今整个武林凑一凑，也还是能凑出大半本开脉经来，但都到了这时候，每个门派早已有了自己的传承，开脉经和功法都已经固定下来，得到别人的功法或开脉经对这一代都没有太大意义，也没有武林盟主之类的角色来牵头，说什么“为了咱们子孙后辈的发展，大家伙的把开脉经拿出来凑一凑”，没谁愿意做这些事，朝廷也不会坐视不管。
也因此，武夫对武技的研究一年比一年深，内息的使用方式一年比一年花哨，但内功体系却没成长太多，一千年前的绝世神功放到现在来也还是绝世神功。
因此，一本不需要经脉就能修行的内功，可以说是千古未有之奇功，有可能打破现有的僵局。
只是……写出这门功法的老前辈，看起来不大靠谱。
“您会感兴趣的。”师青环笑道：“白曲楼的不复还，姑娘我弄来这酒也花了不少力气和时间。”
“哎呀，还是你这女娃贴心。”吕原畅快大笑，“不像你那师兄，整天就知道说什么喝酒伤身误事，听得老头子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说着，终于看到了一边的明纵衣。
“哦，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小子是吧，那个赶尸的和我说过，啧啧，长得真有老夫当年几分神韵，小子，要不要拜我为义父，我传你天下只此一家的绝世神功！”
高情商：拜我为义父，传你神功，天上掉下个大靠山和神功，爽文开局。
低情商：给我当儿子，还要给我当小白鼠，纯纯黑奴。
明纵衣面带微笑，拒绝了对方。
“多谢吕前辈好意，小子无福消受，还是免了。”
吕原看起来不死心，还想再来两句。
“糊涂啊，你这个年纪，没有修行过开脉经，武道之路艰难的紧，老夫这是在为你指一条明路啊。”
身为绝世天才，天生经脉畅通无阻的明纵衣欲言又止，最终没有没开口。
一边的师青环摇头笑道：“吕前辈，姑娘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你却要挖太玄门的墙角，还是当着姑娘我的面挖，是不是不太合适？”
“哎……”吕原讪讪道：“以我和你们太玄门的关系，也没必要分这么清，你们大师兄都支持我的……算了算了，闲话少叙，不复还我还真没尝过，倒要看看到底有没有他人吹得这么玄乎！”

第23章 奥义式与绝学式
师青环与吕原聊了一阵，因为这位老前辈似乎很急着喝酒，两人便没有过多打扰，转而去往了谈天阁，打算手谈两局。
谈天阁。
独立的一座山峰之上，做工雅致，和太玄门其他建筑几乎不是一个画风的阁楼矗立于此，约莫三四十平，两层六米高，不算大，但考虑太玄山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理位置，估计也是花了不少功夫，几乎和山顶的正徳殿是一个配置，算是太玄门内唯二能拿出来见人的建筑。
明纵衣踏入其中，阁内摆放着造型古朴的长琴，墙上挂着不少字画，都无半分女子笔下该有的娟秀雅致，反而尽显狂乱潦草，不拘一格，带着一种莫名的气势与韵味，叫人心底打颤。
“坐。”
师青环来到棋盘前坐下，淡淡笑道：“现在求师姐给你放点水还来得及哦。”
——明纵衣算是听懂了，面对自己和沐玲这两个辈分小的，师青环就自称师姐，面对屈沉吕原之类辈分高的，她就自称姑娘我，而不是师妹或是晚辈，反正是半点辈分上的亏都不愿意吃。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他莫名的有些想发笑，但还是憋住了，坐到了师青环对面，二人开始对局。
棋局开始一段时间，师青环就察觉到了明纵衣的不对劲。
明纵衣拥有着惊人的随机应变能力，在面对各种险恶的情况时，都能接连下出妙手，脱离困境，可按理来说，能下出这么几手的人，是不可能被逼入那种险境的，那明明是很基础很平庸的套路，完全公式化的路子，明纵衣却傻傻的中招了，可在中招之后，又展现出超人般的顽强意志与抗争精神，硬生生杀出了一条活路，就好比一个上单有着王者级的操作，但却经常被那种不绕视野准时准点的笨比给gank到，但哪怕死了一次，他也还是能杀回来……
第一局，师青环执黑，贴四子，胜三子。
第二局，师青环执黑，贴四子，胜一子。
第三局，明纵衣执黑，贴四子，平。
要开始第四局时，师青环为自己泡了壶茶，然后提醒明纵衣，是不是该去练功了，明纵衣这才从中回过神来，急忙向师青环告别。
师青环喝茶时手都有点发抖……第一局她随意出了点小套路，把明纵衣逗的团团转，最后小胜三子也只是给明纵衣留点面子，依靠自己碾压性的实力稳定控分。
第二局，明纵衣有些不一样了，成熟了许多，不再随便掉入陷阱中，她认真了不少，出了九成力，这才打了个擦边球，堪堪获胜。
第三局，可谓是陷入了苦战，像是被明纵衣拖入了沼泽地中，其攻势凶狠，狡诈如狐，甚至开始反过来运用她先前用过的战术，并且自己加以改进，数次下出了在师青环看来匪夷所思，不讲棋理的一手，但最后偏偏又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这一局，师青环底牌尽出，提起十二分精神，超常发挥，这才堪堪平局……
“这新来的小师弟是怎么回事……”
师青环以手扶额，按摩着太阳穴，她已经清楚的感觉到了，如果再有第四局，自己就会像是暴风雨中的茅草屋，被连根拔起，卷至天际，不会再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她清楚感觉到明纵衣在这三局中的成长……异常的不像话，跟个鬼一样，让她现在手都还在发抖。
“看来，姑娘我可得好好调查一下了……”
※※※※※※※※
明纵衣来到演武场时，屈沉已经在那里等候着了，明纵衣非常惭愧，连声道歉，屈沉并不在意，只是微笑着表示自己也刚来——这种话连傻子都骗不了，明纵衣的愧疚感因此更深了，他下起棋来注意力不受控制的集中，整个人非常投入，甚至忘记了这边的屈沉还在等他。
“无妨……不过我倒是有些意外，还以为你是和后山那位吕前辈聊起来了，担心你被他灌了酒，没想到是和青环在下棋，胜负如何？”
明纵衣有点不好意思，说道：“两败一平……师姐太厉害了，下不过她。”
屈沉温和笑道：“青环自幼修行四艺，有名师教导，自身天赋凛然，已是当世大师，你不是她的对手，倒也正常。”
他顿了顿，没有深入探究此事，甚至认为那局平局是师青环在给明纵衣留面子，转而谈起了正事。
“今日，传你一套武技。”
明纵衣闻言，为之一凛，他没想到屈沉会这么早传他武技。
功法，壮大内息的方式，武技，使用内息的方式，明纵衣现在内功还没练到位呢，就要开始练武技了？
“这套武技不是寻常的武技。”屈沉也是看出了明纵衣的疑惑，笑道：“这是我近日抽时间撰写而出，为了提高内息控制力而创造的武技，等这套武技你练得差不多了，内息控制力和内息凝实度都到位，就可以开始学习其他内功。”
明纵衣这才了然。
屈沉又道：“这套武技没有绝学式，我为它取名为不伤拳。”
绝学式，这是一个说法。
内功有奥义式，武技有绝学式。
并不是所有内功都有主动，很多内功都只有被动的属性加成，但也有小部分内功，它们有主动，而且通常都要修行到高深境界才能施展，一般就称这个主动为奥义式，比如璀璨经的“璀璨”，就是奥义式。
武技的绝学式也大同小异，通常是武技中威力最强，立意最高，最难学习，最难施展的那一式。
不是所有的内功都有奥义式，也不是所有的武技都有绝学式。
屈沉这里特意点出武技没有绝学式，就是告诉明纵衣，这不是一套用于争斗的武技，不要想着用它来对敌——当然，这门武技实际上有杀伤力，而且不低，只是最终的立意是不伤。
“不伤拳……”明纵衣道：“好直白的名字。”
“是。”屈沉点头，“这是一套很暴烈的拳法，伤人伤己，一开始连你自己都无法控制，但如果你能将它修行到大成，完整的控制所有内息，那么你就能完美掌控这一拳的力道，想伤就伤，想不伤就不伤，那么现在，求的自然是不伤。”

第24章 太玄神功
屈沉认为，给功法或武技取名要直指其核心立意，而不是无脑堆积高逼格但不知所云的词汇，他为这门拳法取的名就很朴素，就是为了“不伤”。
——当然了，人各有志，有些人就喜欢堆积高逼格的词汇，甚至认为功法取名就是不能直指核心立意，否则别人一听就知道你这功法用来做什么了。
这个上午剩余的时间，屈沉传授给明纵衣不伤拳——按照屈沉所讲，这拳法在一开始时是极为暴烈的，然而明纵衣施展出这门武技也没打出什么伤害来，这不是因为他天生就拥有无与伦比的内息掌控力，而是因为万道内息的攻击力几乎为零，无论使用什么武技都注定是刮痧。
——但同样的，这不伤拳对自己的反噬也大幅度减小，明纵衣清楚感觉到内息逆流而上对自己的反噬，可问题是……太弱了，根本不碍事。
这就是内息特性了，没有办法，如果明纵衣选择修行太玄神功，配上不伤拳，这会已经有不低的战斗力了，但现在只能刮痧，如果真有什么战斗，与其指望内息的那点输出，不如想办法整把带破伤风特效的武器来。
“……不错，今天就到这里吧，以后每天上午都来这里修行不伤拳，吃完晚饭后来学习武理，除此之外的时间，你自己安排，切记不要落下内功的修行。”
屈沉对明纵衣的进步速度相当满意，本来打算下午也抽出一半时间，但现在看来不太必要，更多时间应该投入到内功的修行中。
下午时分，明纵衣回到宿舍修行内功，同宿舍的藏飞星懒洋洋的躺在床上睡午觉，这位师兄和萧天荒可以说是两个极端，明纵衣已经算是很努力了，萧天荒比他还狠，简直是拼命三郎，每天就是演武场伙房宿舍三点一线，话也少，来到太玄门半个月，明纵衣也没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至于藏飞星……他和沐玲有点像，但也有很大不同，沐玲是活力过剩但不做正事，他是半点活力都没有，啥事都懒得做，尤其是在明纵衣到来后，隐约有把自己的做饭任务也甩给明纵衣的趋势，也就两天一次的泡澡能让他精神一点，会在那时候和明纵衣说两句。
明纵衣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开始修行万道啖……内息攻击力太弱也有一些好处，就像是其他功法修行时，如果忽然被人打断或攻击，很可能导致内伤，但万道啖就不一样，那内息太弱了，根本不会对修行者造成任何伤害。
大门派里都会有专门的静修室，供门下弟子修行，太玄门就没办法了，在宿舍将就一下吧。
一边的藏飞星似乎有所察觉，睁开了眼。
通常来说，普通人三天就能挖掘出气感，此后稍加教导，就能自己开始修行内功，更别说明纵衣还是8/9个成年人，按理来说应该比小孩子更早开始自己修行，结果明纵衣一直跟着屈沉，一下子就是半个月，半个月都在寻找气感，那是不可能的事，除非真的蠢到了极点，根骨无可救，那只能理解为明纵衣在修行一些其他的功法，屈沉也有些吃不准……
自家大师兄实力深不可测，其手里捏着一些其他功法非常正常，明纵衣过了年纪，传给他一些特殊的功法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但到底什么功法要接连观察半个月才敢让明纵衣自己修行……这让藏飞星有些好奇，如今睁开眼稍微偷窥一下，想着就算看不出功法的来历，至少也能看看这功法的性质……但万道内息敛而不发，藏飞星愣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看不懂……算了算了，大师兄心里肯定有数，睡觉吧，晚上又轮到我做饭，当初为什么要学这个啊，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藏飞星相当擅长放弃，“算了算了”就是他对人生的态度，往好了讲是豁达而乐观，不钻牛角尖，往坏的讲……那可就多了。
※※※※※※※※
此后一个月，明纵衣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修行，不伤拳很快被他练至大成——其实哪怕是这门拳法的创造者屈沉也没有对这门拳法的大成下个准确的定义，不过明纵衣的确是到了收发自如的境界，在屈沉没有教导的情况下，依靠自身对武理的认知和强大的内息掌控力开发出了隔山打牛的技巧……但还是那句话，别指望万道内息能有输出。
武理，武学之理，只要懂得武理，哪怕修为很低乃至于没有修为，也能开发出武技和内功。
屈沉见时机成熟，遂传了明纵衣太玄神功的第一层，这门功法共有四层，回气特效在第一层就会显现，奥义式则在第四层，目前门内只有屈沉和太玄门主修炼到第四层。
——值得一提的是，明纵衣并不一定能施展出内功的奥义式，虽然绝大多数内息的奥义式都只用到自己那一片的经脉，但也有些内功的奥义式需要内息流经其他经脉才能施展，万一明纵衣那片经脉里有其他内息，那他是无法施展出对应奥义式的……算是万道啖的一个小弊端。
——绝学式则没这个问题，武技是不挑的，什么内息来都能施展出绝学，只是适性不同，威力不同。
明纵衣没有花费多久，很快修行出了太玄内息。
太玄神功不愧是天下一流内功，虽然不是特别注重杀伤的内功，但破坏力依然高过万道内息不知道多少个大级别，而且这强大绝不仅仅体现在破坏力，其在体魄加成，防御力，恢复力等一系列特性上全部碾压万道啖。
如果将明纵衣的战斗力数据化，那么修行万道啖一个半月，他的战斗力提升连五分之一都不到，而太玄神功呢？虽然才修行三天，但明纵衣就感觉自己一拳就能打死三天前的自己——绝对没有任何夸张修饰，说一拳打死就一拳打死。
而太玄内息不同于万道内息，万道内息极端的内敛，本身也没有任何性质，甚至不会主动散发内息波动，因此在过去一个半月内，除了屈沉，其余人都没怎么察觉明纵衣的内功修为，但这太玄神功一练，散发出的内息波动就瞒不住他人了。

第25章 小师妹捡到鬼了
第一个察觉到明纵衣变化的自然是同宿舍的藏飞星——当然，屈沉不算在内，他是从头到尾知根知底。
他在某一天早上醒来后，感受到了身边的内息波动，转头看去，是明纵衣盘腿坐着修行内功，这内息波动是如此忽如其来，如此惊人。
——倒不是说明纵衣的修为真的惊天地泣鬼神，事实上明纵衣散发出的内息波动并不算太剧烈，但惊人绝对足够惊人，昨天早上还没什么内息波动呢，今天忽然就有了，而且波动幅度还不低，好比昨天还有着小蛮腰的老婆今天肚子忽然就鼓起来了，像是怀胎五六个月的孕妇，虽然不算特别大，但真的太忽然，太惊人。
武夫修行内功就会有内息波动，通常来说，武夫在修行内功和使用内息时会有内息波动，可以通过这一内息波动大概感知对方的内功修为，如果感觉不出来的话，有三个可能，第一，对方的修为高你太多（动态对比），第二，对方的修为太低（静态阈值），第三，对方的内功太特殊，拥有特殊的内功特性。
此外，一句题外话，如果你拥有碾压性，压倒性的内功修为，那么即便对方什么都不做，你也能看出对方的内功修为。
藏飞星先前一直没能看出明纵衣的真实内功修为，有些误会在，他见过明纵衣修行万道啖，但却没有感受到内息波动，以为是明纵衣的修为太低。
这种猜测也挺正常的，毕竟没有修行过开脉经，理论上来讲和武道之路是完全绝缘的，一个半月，修行不出能让人感受到的内息波动也挺合理。
当然，实际上是因为万道啖太特殊，万道内息太特殊，本身几乎没有波动，可以说是幽灵内息，因此藏飞星什么也感受不到，一直误以为明纵衣没练出什么名堂来，结果明纵衣忽然转修了太玄神功，他底子本就好，又是绝世天才，更有屈沉这样的高手为他讲解太玄神功其中精义，厚积薄发之下，正是进步最迅猛的时候，一下子就给藏飞星吓懵了。
【怎……怎么回事？昨天还什么都没有的，莫非是内功修行出了什么问题吗？】
眼看明纵衣在修行，藏飞星没有去打断他，有时候即便知道别人练功走火入魔，也不能随便打断，可能导致更坏的结果发生，他心中没什么底，当下花费了巨大的勇气与决心艰难的从被窝中挣脱开来，转头敲响了隔壁寝室的门，打算去找屈沉商量一下。
为他开门的是萧天荒，不同于睡眼朦胧，还没彻底睡醒的藏飞星，萧天荒已经洗漱穿戴完毕，穿着那身黑色的束腰劲装，已经是打算去演武场练功了。
“真少见。”萧天荒神色冷淡，他一直是这么个态度，没怎么变化过，只是如今的冷淡中透着几分意外之色，“居然有一天能看见你这懒狗在这时间起床……虽然也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大师兄。”
藏飞星往里面看去，屈沉也已经穿好了衣物，正在洗漱，听到藏飞星的呼唤，转过头来微笑道：“真是少见，飞星你是一夜没睡吗……有什么事？”
藏飞星也懒得吐槽为什么自己早上醒来就是一夜未睡，这种诡异的猜测到底是如何成型的，直接进入了正题。
“小师弟练功好像练出问题了，修行内功时忽然就有内息波动……”
“……？”
一边的萧天荒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实际上藏飞星想说的话应该是“小师弟的内息波动强烈的过分，明明昨天还什么都没有的，我怀疑他是练功出问题了”，但或许是因为刚刚睡醒，大脑还比较混沌，语言组织能力和表达能力都还没加载完毕，因而说出了“人被杀就会死”一样的台词。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蠢话？”萧天荒冷声道：“修行内功有内息波动不是很正常吗？”
“我没说清楚……那内息波动就强的过分……不，要说强也不是很强，如果正常开脉，一个半月修行到这程度很正常，可今天之前他完全不是这样，也没开过脉……哎呀，算了算了，越说越乱，大师兄你先来看看吧。”
藏飞星越说越乱，自己要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不用着急……”屈沉轻轻摇头，他心中了然，如明镜般通彻。
明纵衣修行万道啖时的内息波动非常微弱，他倒是能捕捉到，其余人就别想了，藏飞星有这个误会，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本来明纵衣是个天才这件事应该早点讲的，但屈沉觉得光一张嘴讲太没有说服力了，而且先前明纵衣也还在修行万道啖，内息一点表现力都没有，更进一步讲，先前屈沉也还在考察明纵衣……而现在屈沉既然将太玄神功传给明纵衣，就是他认为时机已经成熟。
屈沉三两步走出，来到了隔壁寝室，藏飞星自然是没关门的，他在门口停下脚步，两个师弟也跟随他停下。
他平静望去，说道：“这能有什么问题，不就是在正常的修行吗。”
但这下子，别说是藏飞星，就连萧天荒都皱起了眉，他低声道：“这个内息波动……”
——萧天荒没见过明纵衣修行内功，但他在演武场上见过明纵衣修行不伤拳，因为不伤拳和万道内息的特性，他感受到的内息波动也很微弱，但放出内息和修行内功终究是不同的，因此他到底算是感受到过，如今万道啖换太玄神功，鸟枪换炮，自然会感觉不正常，但没有藏飞星这么震惊。
——这两师兄也算是极端，在门派内一个半月，一个没见过明纵衣修行武技，一个没见过明纵衣修行内功，各有误会。
“看起来你们都有不少误会，也正好趁着这个时间说清楚……但是，要从哪里开始说呢……”
屈沉沉吟片刻，最终说道：“首先，应该算是小师妹捡到宝了。”

第26章 你要确认一下吗？
“天荒，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门万道啖吗？”
屈沉问道。
萧天荒点了点头……七个多月前，他决定转修璀璨经，那是屈沉外出一趟后带回来的功法，可那时他带回来的不止一门功法，只不过当时萧天荒没有在意，一门心思想要转修璀璨经，这门功法与他有着渊源……虽然是不好的那方面。
“纵衣一开始修行的就是那门功法，万道啖……你们可以快速翻看一下。”
屈沉从怀中取出万道啖，递给二人——明纵衣已经完成了万道啖的修行，这门功法有且只有第一层，没有奥义式，在完成修行后，明纵衣将此书还给了屈沉。
萧天荒和藏飞星心中疑惑，不知道屈沉是什么意思，就算一门功法的武理显而易见，光用看的，要看出来也要很久，他直接说不是更简单吗？
但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们，屈沉既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两人接过万道啖一看，人直接懵了。
没有注释。
没有注释，这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功法失窃，但绝对是弊大于利，因为武理存在，就算没有注释，别人迟早也能破译，其次，万一自家长辈寄了，小辈们的武理不足，那这门功法将直接进入半报废状态，除非请来其他精通武理的前辈高人，但那样又直接导致门派功法外传，所以一般到如今，很少会有功法没注释。
“没注释……是什么门派的秘传功法吗？”藏飞星问。
“倒也不是，这门功法的来历不太方便与你们说，但来历不凡是真的，纵衣一开始修行的就是这门功法，那时连我也不知道这门功法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藏飞星和萧天荒神色一凛，自家大师兄有没有水平他们心里清楚，就算有一门功法不写注释，难道就能难住他吗，除非这门功法蕴藏的武理晦涩偏门，高深莫测。
“我那时并不很推荐他修行这门功法，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屈沉平静道：“然后，他开始修行了……你们知道他寻找气感用了多久吗？”
藏飞星试探道：“十五天……？”
——因为前半个月时间明纵衣一直没有在寝室修行内功，都是跟随屈沉在正德殿不知做些什么，因此藏飞星有此猜测。
屈沉云淡风轻道：“差不多。”
一边的萧天荒很敏锐，发现屈沉前后发言不太统一，追问道：“具体是多久？”
屈沉道：“十五秒。”
“哦哦，原来用了十五秒啊，那还真久……等等……多久？！”藏飞星大脑过载，一时半会没能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屈沉，下一刻又猛地尖叫起来。
“十五秒？！”
“懒狗！你太吵了！”一边的萧天荒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藏飞星的后腰上，但其眼中也流露出震撼之色。
“准确来说，连十五秒都没用到。”屈沉叹息道：“十五秒，是连我施针的时间都一起算进来了。”
“……”
“什……？！”
屈沉平静的重复道：“十五秒，他找到了气感，这意味着他有绝世的根骨……三个时辰，或者四个时辰，都可以说是他是根骨悟性俱佳，再加上不是小孩子，注意力集中，理解能力更强，所以找到气感很迅速，但他只用了十五秒，那么没有其他答案，他拥有绝世无双的根骨。”
“简直如同太祖……”藏飞星此时还未能回过神来，只是下意识的发出感叹。
——他没说是哪个太祖，历朝历代都有太祖，但如果前面什么都不加，那就默认是藏太祖，力量的化身，不败的神话，古往今来最具传奇性之人。
“如果他仅用十五秒就找到了气感，那么他的根骨必然绝世。”萧天荒此刻倒是冷静了下来，冷声道：“但若是如此，这一个半月下来，怎么可能只练出这么点内息波动来？”
“这就又要谈到万道啖了。”屈沉望向藏飞星手中的万道啖，“这门功法修行出的内息无相无形，内息波动微弱的像是不存在，在他修行内功时，即便是我，一分神的话，也会感知不到他的内息波动……但实际上，他修行出的万道内息一直在壮大。”
藏飞星又觉得自己懂了，打断了屈沉接下来要讲的话，选择抢答。
“我明白了……现在他是修行到了万道啖的第二层，内息获得了质变？”
——极少数的功法的确有质变一说，在突破某一层后，内息的性质与强度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万道啖，只有第一层，没有质变。”屈沉无奈摇了摇头，说道：“但，万道啖有其他的作用，将万道内息修行至一定程度的武夫，能够同时修行多门内功，像是天绝居士那样。”
“同时修行多门内功？！”
藏飞星再次失声，毫无疑问又挨了萧天荒一巴掌。
“是……万道内息性质特殊，能起到隔绝的作用，达到天绝居士那样的效果。”屈沉感慨道：“这门功法所用的经脉极偏，即便是武林大派恐怕也未必会有对应的开脉经，特性显现也花了一点时间，若不是恰好纵衣修行它，恐怕不知多久才会有人参透这门功法的秘密。”
咕噜……
藏飞星咽了一口唾沫，反而因此更加口干舌燥了，当初屈沉听到明纵衣的猜想后，花了很久时间才确定万道啖的方法可行，但藏飞星和萧天荒这里不用想太多，既然屈沉说行，那就是行，直接接受就是。
他低声道：“那这么说，小师弟现在是在修行第二门内功了？”
“不错。”
藏飞星的声音高了一点。
“那……他修行第二门内功多久了？！”
“算起来，是第三天。”屈沉笑道：“但第一天没有直接开始修行，我先为他讲解了太玄神功其中精义，所以硬算起来，是两天。”
藏飞星的声音更高了，几乎称得上是尖锐，但这一次连萧天荒都没有打断他。
“两天就成了这样？！”
屈沉平静的让开身子。
“怎么，你要确认一下吗？”

第27章 谁是白痴我心里还能没数吗？！
“这个……大家为什么要看着我呢？”
结束了上午的修行，明纵衣赶去伙房做饭，然而还没开始多久，藏飞星就神色古怪的坐在了桌子边，时不时看上他一眼。
第二个来的是师青环，拿着把折扇，笑吟吟的在桌子边坐下，目光并不集中在明纵衣身上，但脸上的笑容很是玩味。
再然后，来的是沐玲，这丫双手抱胸，那目光是从头扫到尾，从尾扫到头，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含蓄，明纵衣感觉自己好像是街边被人围了一圈的卖艺人——如果是在千年后，他大概会自比于动物园里的猴子。
这三人就在这里等着，什么也不说，就光看，给明纵衣看的浑身不自在，可谓是如坐针毡。
他没有过多犹豫，直接A了出去。
“我自认为长得还可以，但也没必要这么盯着吧？”
——明纵衣还是挺清楚自己是为什么被三百二十斤给盯上的。
嘴硬组的沐玲第一个发动反击。
“什么啊！你以为我是在看你吗，我只是在等饭吃好吗，动作拖拖拉拉的，饿死人了！”
明纵衣斜眼道：“那你先吃个馒头压一压。”
“不吃！”沐玲大声道：“饱死了！被气饱了！怎么还有这种事情啊！你以后可得把我供在上，每天三跪九拜！”
“什么乱七八糟的……”
哲学组的藏飞星以手扶额，按在太阳穴上，一并遮住了双眼，正在低声碎碎念。
“我看的不是你，我看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参差，是世界中客观存在的不平等，上天赋予每个人生命和注定到来的死亡，但又不给人相同的起点和过程，认知到这一点后感知到巨大的矛盾与苦闷，我看得是自己心灵的影子，是一面并不存在的镜子，那是困住我的牢笼……”
“……？”
明纵衣很想和三师兄聊上两句，但还未等他想好怎么开口，藏飞星忽然长长的叹息一声。
“算了算了，吃饭要紧。”
“……”
虽然明纵衣不知道藏飞星刚才想了什么，但……总感觉他刚才跨越了很多了不得的东西呢。
嘎吱——
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屈沉施施然的走了进来，神色如常，见明纵衣一个人在动手，主动开口提出帮忙。
“纵衣，要搭把手吗？”
因为饭点不固定，经常有人来了但饭还没做好的情况，不会做饭的基本就只能在一边看着，会做饭的来了，反应各有不同。
屈沉到来时会提出帮忙，这没什么好说的。
李怀素通常不问，直接上来搭手，她的厨艺未必是太玄门中最精湛的，但做起事来相当利落，永远能找到最需要她帮忙的点，会让人感觉很默契，但实则是李怀素的向下兼容。
藏飞星的话，自己做饭时他会寻求帮忙，不管谁来都要哀嚎两句忙死了，别人做饭时他会选择趴在桌子上补一下觉，明纵衣有时候觉得他和沐玲有仇是正常的，毕竟两虎……两狗相争必有一伤。
“麻烦大师兄了，帮我洗一下那边的菜，然后切一下吧。”
明纵衣也没有太客气，直接分配了任务。
屈沉撩起袖子，去一边洗菜了。
师青环手边啪的一声，是她合上了折扇，以此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其笑吟吟道：“姑娘我真是好福气，能吃上这么一顿天上的仙宴。”
闻言，一边的沐玲瞪大了眼睛。
“不是，五师姐……这菜里连个荤腥都不见，怎么就仙宴了？”
师青环悠悠然道：“山不在高，水不在深。”
“哦！”沐玲恍然大悟，“我懂辣！师姐你的意思是，虽然这顿饭狗都不吃，但只要有我这样高质量的食客，只要有我这样的美食家在这里细细品味，那这顿饭就会有独属于它的意义！饭菜的意义，由我这样的食客来赋予！”
“噗——”
正在喝茶的藏飞星呛到了，一口茶喷到了地上，咳嗽不止。
“我很欣赏你，沐玲。”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脸冷酷的萧天荒走了进来，“你和那边的懒狗有些像，但又有很大不同，他傻，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在装傻，而你呢，根本看不出是装傻还是真傻，比他强多了。”
沐玲得意道：“那当然，本姑娘装……你麻麻的，你是不是在骂我？！”
萧天荒根本不鸟即将炸毛的沐玲，同样坐在了餐桌边。
藏飞星在剧烈的咳嗽之中发笑，越笑越咳，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这下就只剩下发笑了。
沐玲持续炸毛。
“你在笑什么！你在嘲笑谁！”
藏飞星笑的前气不接后气。
“笑某个白痴……哈哈。”
沐玲恼怒道：“藏飞星，你找死！”
藏飞星故作委屈，以从明纵衣身上学来的绿茶语气惺惺作态道：“我又没对你指名道姓……”
“你少来！”沐玲不假思索地咆哮，“谁是白痴我心里还能没数吗？！”
这下子别说是藏飞星，就是一边做饭的明纵衣和屈沉都没能忍住，笑出了声，萧天荒嘴角抽了抽，以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维持了自己的人设，师青环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挡住了脸，身子不断抖动，伙房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终于反应过来的沐玲面如死灰的躺在椅子上，有心想要红温接无理取闹打波输出鱼死网破，但想想到时候估计是鱼死网不破，一时间心生绝望，瘫倒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在这充满快活的伙房中，她如同一座格格不入的雕像。
片刻之后，整个人失去颜色的沐玲起身向门口走去，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砰！
在她刚走到门口的时候，门被从外面推开，一股脑砸在沐玲身前最突出的……鼻子上。
李怀素从门后探出身子，单马尾被左肩拖着，显现几分知性温柔，脸上有着几分担忧。
“感觉好像碰到了什么……阿玲，你没事吧？”
沐玲一只手捂住鼻子，声音沙哑而沉闷，向外走去的脚步始终没停。
“与我内心的创伤相比，不算什么……我走了，再见。”

第28章 实战
这世上的快乐是守恒的，它不会无缘无故的产生，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只是从你的脸上转移到了我的脸上。
沐玲伤心的走了，但大伙因此得到了快乐，这就是太玄门吉祥物的作用！
李怀素看着房内大伙忍俊不禁的模样，对刚才发生的事产生了好奇，她一边走向厨房，一边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一件好事。”明纵衣端着菜从里面走出来，示意李怀素不用再来帮忙，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不知道是不是过去那一个半月基本都和屈沉在一起，他也学到了几分淡然的姿态。
“我亲爱的六师姐终于堪破了本心，对自己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放在佛教里叫明见本心。”
李怀素满脸问号。
一边的师青环悠悠然道：“人一旦着急，什么话什么事都会不假思索的说出来，做出来，因此，不论什么话，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藏飞星闻言，急忙拖着萧天荒加入战场。
“听到没，指桑骂槐，说你呢。”
萧天荒扫了藏飞星一眼，猛地一指戳出，差点戳在藏飞星的痛穴上，还好藏飞星反应过来，险之又险的避开。
“你干嘛！大师兄！二师姐！五师妹！小师弟！你们看他！大庭广众都这样！我都不敢想这要是私下他会做什么！”
一连八个感叹号表明藏飞星现在的心情实在很不平稳，痛穴，名字就已经很通彻了，要是被点到，真得疼半天，尤其萧天荒还是逆风输出，沐玲都知道暂避锋芒呢！
然而……
师青环摇着折扇，老神在在。
“姑娘我刚才可什么都没看见。”
明纵衣端上菜来，熟视无睹，一点也没帮助自己同寝室老大哥的意思。
“吃饭，吃饭。”
屈沉摇摇头。
“天荒一般不主动惹人，好好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
只有李怀素还有点良心，认真对萧天荒说道：“师弟，你这样多不好。”
藏飞星眼看有人帮自己说话，激动的热泪盈眶，可赞同的话还未说出口，李怀素的下半句就来了。
“等吃完了再动手也不迟，死囚尚且有顿断头饭呢。”
藏飞星不吱声了，默默拿起碗筷吃饭，他意识到自己在太玄门的食物链中似乎仅高于吉祥物沐玲。
“先吃饭吧。”屈沉拿起筷子，对藏飞星道：“饭后你也别走，长久都待在屋子里，身子会腐烂的，待会去演武场上，和纵衣过两招，活动活动身子。”
“啊……？”藏飞星一愣，随后拖长声音，不太情愿的说道：“我知道了……”
一边的明纵衣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任谁都明白，修行这么点天数，明纵衣是不可能打得过藏飞星的，尽管明纵衣根骨绝世，但藏飞星也不是蠢材，更是修行了足足十几年，要说明纵衣能打赢，那是不可能的事，那么屈沉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明纵衣要开始迈入正式的武夫修行了，不仅是修行内功和武技，同时也要磨练实战经验。
有些人虽然根骨悟性俱佳，但临战之时大脑僵硬，反应总慢上一拍，这种人不是没有，相反还很多，绝大多数人类都无法克服从远古就流传下来，一直刻在DNA里的冻结反应。
当然，今天这一场主要是测试一下明纵衣的战斗天赋，临场反应等属性，让藏飞星给他喂一下招，这种战斗是最难受的，对方肯定把你往死里打，自己却得处处留手，也难怪藏飞星不愿意——当然了，他反正是一直不愿意来演武场。
一顿饭吃完，众人来到演武场，都相当好奇明纵衣的具体内功水平，屈沉说他实际修行太玄神功才两天……两天，正常人这会还在找气感呢，明纵衣能练到什么程度？真的能放出太玄神功的内息吗？能离体几寸？
“纵衣，不必留手，用尽全力。”屈沉站在演武场边缘，丝毫没有怜惜藏飞星的意思。
“大师兄不必特地叮嘱我，我还没自信到自认为有留手的资格……当然会用全力。”
藏飞星听着这二人交谈，较为随意的拉开了姿势。
“说起来，我也是好久没动手了，上次是什么时候？好像是跟天荒一起去打山贼的时候，我替他守一下门……”
“三师兄，请赐教了！”
不等藏飞星结束自己的碎碎念，武德相当充沛的明纵衣直接选择了动手，他一直都是如此，不论如何喜欢掌握主动，像是当初和沐玲抢夺那盒妆粉，也不管跑不跑得过，反正先抢走再说。
太玄神功虽然不是锻体功法，但作为中正平和的道家神功，能排上天下前二十的顶级功法，对体魄的加成也不容忽视，明纵衣的初始爆发力不低，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完成了加速，奔跑途中，略微压低身子，手中不伤拳已经是蓄势待发。
这门武技虽然叫做不伤，但可不是真的没有输出。
藏飞星看着极速冲来的明纵衣，也没有太过托大，多少武夫死在翻车，民间套出这么五个境界，让多少人误判了自己和敌人的实力。
他内息涌动，随时准备透体而出。
明纵衣冲锋上前，一拳递出，太玄内息无法做到像是万道啖那样极端内敛，众人都感觉到了那股被他放出的内息，并不算太惊人……但如果说只练了两天呢？
“如果是两个月或者一个月，我觉得这样的内息波动很正常。”萧天荒低声开口，换言之，两天就成这样，自然是不正常的。
“两天……不管怎么说都太惊人了。”李怀素和萧天荒持相同的意见。
师青环目光幽幽，没有开口。
屈沉倒是老神在在，非常平静，明纵衣的内息波动在他人眼中看来惊人，但却在屈沉的预料之内。
演武场中，藏飞星同样放出太玄内息，伸出手掌，依靠自身惊人的目力和胆魄，硬生生抓住了明纵衣的拳头，完全承受了对方的内息冲击。
【啧……】
刚一入手，藏飞星就感到了手掌处传来的阵阵刺痛，那是明纵衣外放的内息，好在并不碍事，藏飞星根骨悟性俱佳，修行太玄神功十几年，这要是被明纵衣伤到了，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明纵衣反应速度极快，抬脚欲攻，但终究是嫩了点，藏飞星顺势一拉，明纵衣站立不稳，撞入藏飞星怀内，藏飞星借此发力的同时松开了手，明纵衣顺着他的力道一连跑出去三四米，差点没能稳住身子。

第29章 成长
刚一交手，明纵衣展现出他该有的生涩。
这是每个武夫的必经之路，或许有人生来就是绝世天才，但没有人生来就是搏击大师，总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而且武夫交手不是街头混混斗殴，很多街头混混觉得他们有打架的经验，学内功学武技，之后实际动手，也一定能比别人更快上手，这是错误的，就好比驾校教练讨厌自以为很有一套的老司机，有着纠正不完的坏习惯。
明纵衣的生涩显而易见，他的攻击意图很明显，每一招都是全力以赴，不给自己留下变招的空间，只有在一击不中后进行僵硬的强行变招，这自然会被藏飞星看破，反应速度倒是不错，该做出的反应全做了，没有傻傻站在那里的情况发生，虽然做出的选择未必都是正确的，但只要动了，就比不动好。
就目前来说，明纵衣展现出了一个普通新手武夫的战斗素养，能算是中上等，这就够了，没有人生来是格斗大师，只要确认明纵衣没什么太坏的毛病，完全可以慢慢培养。
屈沉打算叫停二人的交手，指出明纵衣刚才交手中的一些错误，却被师青环拦住了。
“大师兄，慢着……姑娘我还有些想看的，不如让他们再打一会。”
师青环这番话令人玩味，众人纷纷投来目光，希望她能给个解释，但师青环没打算给，摇着折扇，笑吟吟的注视着场内，摆足了谜语人的姿态。
——和明纵衣下了三局围棋结果被打得手抖，不敢再下第四局这种事，即便是死也说不出口啊！
屈沉非常善解人意，没有多问，也没有叫停二人的交手。
师青环对那天的三局围棋耿耿于怀，明纵衣的发挥太过异常，如果说那是学习能力，说是棋鬼也不为过……
场中，明纵衣和藏飞星的交手仍在继续，众人安静的观看。
渐渐的，他们察觉到了不对。
明纵衣身上的生涩在一点点消失，他开始变得熟练，佯攻，变招，留力，防御，闪避，误导……像是一个六边形战士的成长，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强大。
尽管受限于认知和实战武理，很多地方都发挥的不那么完美，但他可是一个初学者，没人教导，全是在实战中靠自己领悟，所用的时间还如此之短……
天纵奇才……不仅仅是拥有一身好根骨，悟性和学习能力同样是最顶尖的，甚至到了因为太过离谱使人无法相信的地步。
师青环终于完全确认了，她合上扇子抵住额头，长长地叹息。
“姑娘我算是明白了……不是偶然，也不只是针对围棋，大师兄，如你所说，阿玲捡到宝了。”
屈沉微微点头，注视着场内的明纵衣。
【确实是太惊人了，老实说我自己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好事，只希望我能教好你，若是有一天你误入歧途，那就是我的责任了……】
※※※※※※※※
“疼疼疼疼疼……”
黄昏时分，明纵衣进入温泉，身上有着一些伤势。
倒不是藏飞星下了黑手，只是交起手来，很多伤的确无可避免，好在都只是皮外伤，除了会疼几天，并不碍事。
“活该，你活该。”对面的藏飞星出声吐槽，他和明纵衣同一个寝室，泡温泉基本都是一起来的，如今正懒洋洋的靠在温泉边，“打这么用功干什么，随便过两下不好吗，你不会真想打赢我吧，虽然你确实很努力也很聪明，但这才几天啊……真是的，骨头都要散掉了……不行了，未来十年的运动量都已经用光了，我要废了。”
不等明纵衣开口，远处传来了两个声音，一个冷若冰霜，一个如沐春风。
“你这懒狗一直都是废的。”
“纵衣一直都是全力以赴，这可没做错，你总是应付了事，那才是错的，飞星。”
明纵衣望去，萧天荒和屈沉拿着换洗衣物和澡盆走来。
藏飞星被两人diss了一顿，正想反驳两句，但话到嘴边，他又叹息一声。
“算了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和你们这几个拼命三郎计较……”
屈沉进了温泉，淡淡笑道：“太祖曾说过，真理越辩越明，你自是不敢的。”
藏飞星懒洋洋道：“太祖也说过，真理也会腐败成灰，一切道理都有属于它的大限，说不定我是领先你们几百年呢。”
萧天荒平静道：“那我送你去几百年后吧。”
“那还是不要啦，几百年后这些道理成不成灰我不知道，反正我一定是成灰了。”藏飞星长舒一口气，“人生在世不过那么几十年，还是让我好好过完吧。”
明纵衣忍不住笑道：“太祖又说过，他也只是想平稳的度过一生。”
“太祖那是天不遂人愿吗？”藏飞星笑道：“太祖那是功成名就后随便说说，真让他回去，怎么会愿意，再说了，他那样不平稳的人生，给我我也想要。”
“把你换成太祖，估计要死在第一‘天’的天城。”萧天荒不冷不热的开口。
太祖的人生可以缩略为“三天”，三天具体是指天城，天关，天陵，对应太祖一生的起始，巅峰之战，终结，太祖出生在天城，在天关完成了一生中最巅峰最无敌的一战，奠定了千古无敌的地位，至于天陵，那是太祖为自己选择的葬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民间有一个传说，说太祖只是在天陵内沉睡，并且会在一百年后/两百年后/五百年后归来，再次统治整个天下。
——为什么年份不同，因为一开始是一百年，一百年过去了，这不知道哪个傻逼传出来骗傻子的谣言没成真，于是改成了两百年，两百年了，也啥事没有，于是又改……估计以后也要这样一直改下去。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天城并不是真的叫天城，而是叫锦天城，但为了强行搞个“三天”的统一，人们省略了前面那个锦字。
“我这凡夫俗子，当然不能和太祖比。”藏飞星懒洋洋道：“但大师兄和小师弟就不好说，就算比不上太祖，起码也能登个个地榜天榜，咱们这些做师弟师兄的也能沾沾光。”
天榜，地榜，人榜，这是第二个大一统帝国搞出来的东西，目的也很明显，希望那帮江湖人士为了名声把彼此的脑浆子都给打出来……可惜，江湖人士求名是求，但可不是不带脑子的求。

第30章 三榜
这东西一出世，就给朝廷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很多行业都是如此，在一开始起步的时候，会犯下很多在后世看来很愚蠢的错误，但对于当时的人们而言，那些又都是不得不交的学费。
这三榜简单概括一下，可以这么说。
天榜，古往今来一切强者。
地榜，当世一切强者。
人榜，三十岁之下的青年俊杰，因为在武夫的世界中，通常默认三十年为一代。
古国“林”因为钻研开脉经导致国力衰弱，天灾人祸横行，经济近乎崩溃，最终导致农民起义，一切重新洗牌，继而诞生了王朝“嬴”。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林费尽心思整出的全本开脉经，最终为嬴做了嫁妆，嬴朝，那是一个武夫最为横行的时代，高手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数也数不清，和藏王朝几乎是两个极端——传说藏王朝到了中后期，如果不算朝廷力量，整个江湖连二十个破阵境，五个横贯境都找不出。
俗话说，侠以武犯禁，这话不能算是完全正确，也要看时代背景和统治情况，如果是乱世，或者干脆是宦官当朝，民不聊生，那侠客就是乱世义警，那万一像是早中期的藏王朝，国泰民安，国家富裕，百姓安居乐业，那要侠客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嬴王朝的确是被这句老话给说中了，开脉经流落民间，嬴王朝无力收回，也根本无力约束国内的武林高手，于是有人一拍脑袋，整出了个天榜地榜人榜，想要那帮武林人士内耗一下，最好是彼此的脑浆子都给打出来。
这想法……不能说不好，但具体实施起来，遇到了不少问题，简单来说，武林人士不是傻子，其次，给天地二榜的高手排名，所需要付出的勇气实在是太大了，人家不敢去找比自己高的老对头，但全天下都知道自己不如老对头，那能忍得下这口气吗，忍不下怎么办呢，答案显而易见。
因此，嬴王朝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三榜一度消失，但后来几经改进，又贴了出来，到如今这个时代，三榜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首先，天榜，太祖第一，其余不排名，这没什么好说的，藏太祖，无敌的传说，不败的神话，大雪山上一声狮子吼，人造雪崩，埋葬八百年的冰山剑派，天关回望，三万大军驻足不敢前进，东渡扶桑，踏海而行，击浪千里，卷起滔天海啸，覆灭一整支舰队。
地榜，统计当世一切高手，分成“一代宗师”“武林豪杰”两榜，也被人称为上地榜和下地榜，一般默认为纵横与横贯，至于其中具体的排名，依然不排。
至于人榜……排！狠狠的排！
不但给出排名，甚至还要清楚的写上原因，为什么他在这里，为什么比上一名低，为什么比下一名高，然后又是高人批语，这辈子说不定能怎样怎样，不能怎样怎样。
不服？
不服来打我脸啊！去跟你上一名动手啊！
怎么！有本事你来打上京城？！
可以说，人榜和天地二榜呈出两个极端，天地是根本不敢排，人榜则是被排得无比详细。
之所以会导致这种情况，也有不少说道在里面。
首先，为什么朝廷不敢去排天地榜。
很多原因，但核心的两点很明显，第一，害怕报复，第二，无法服众，排了反而降低榜单公信力。
这两个原因不用解释，相当容易理解。
那么倒过来看人榜……朝廷会害怕人榜的报复吗？
三十岁以下，这有什么好怕的，怎么，你以为你是太祖那样的绝世天才，没练几年就天下无敌？
换言之，不怕报复。
其次，关于服众这一点，天地榜不敢排，是因为那里的高手都是古往今来的知名人物，朝廷就算有高手，也不那么方便去给他们排名，尤其是很多民间都争论不休的话题，胡乱排名，只会让榜单成为笑话，但人榜就不一样了，一帮小辈，再能打又怎么样，实力还不是被看得透透的，这点，所有人也都清楚。
换言之，人榜更具公信力，更容易让人信服，就算人们有些意见，通常也能很快做出合理的调整，人榜几天一变很正常，大伙都能理解，但你说天榜几天一变，那不就成笑话了？
这两个原因，可以理解为“为什么可以做人榜排名”，但真正核心的问题是，“为什么要做人榜排名”。
答案是……年轻人更好撩拨。
那些地榜的，怎么说也四五十岁了，心机深沉，城府极深，就算朝廷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不怕报复，疯狂的去撩拨他们，他们也不在乎，而且也明白这是朝廷的小手段，不会上当，但年轻人不一样，就算有长辈告诉他们，这是朝廷的阳谋，他们也不在乎。
是的，年轻人一点也不在乎。
他们就是要打，就是想打。
就算其中也有一部分理智的，外加一部分被自家长辈约束的，也没关系，整个人榜的风气就是争斗，哪怕你是不打的，上了榜就会被卷进来，根本由不得你。
可以说，这是阳谋，许多武林人士都知道朝廷的意思，但那又怎么样，难道因为这种破事就杀上京城？
说白了，年轻一辈本来就有斗争之意，朝廷只是稍加撩拨。
藏飞星如今开口，跳过了人榜，直指天地二榜，也是相当看得起屈沉和明纵衣。
屈沉气定神闲道：“虚名而已。”
本来还打算谦虚两句的明纵衣顿时麻了，转头看向屈沉……他本来想说八字还没一撇之类的话，反正就是谦虚一下，结果屈沉直接来一句“虚名而已”，已经认定他们二人能登榜了。
“还有十个月，咱们太玄门的封山也结束了……”藏飞星感叹，“入门的时候，觉得这个数字真是遥远，但终究也是要来了……说起来，大师兄，上一届少年英雄大会你因为封山没办法参加，这一届却是能赶上，怎么样，有没有兴致？”
屈沉似笑非笑的盯着藏飞星，直到他心底发毛为止。
“飞星啊飞星，上一届的时候，你和阿玲合伙骗走了师傅发给怀素的压岁钱，连带着自己的份一起，全都压在了赌局里，输了个精光，要不是怀素给你们求情，师傅恨不得把你们屁股给打开花，怎么，现在还不老实？”

第31章 赌神！
“旧……旧时往事，休要再提。”藏飞星以手扶额，或许是想起了那一顿毒打——沐玲身为门主的女儿，尚且没能逃过去，何况是他这非亲非故年龄更大的男弟子。
——那可不，少年英雄大会五年一届，上一届的时候沐玲十一岁，藏飞星十五岁，可以说都是小屁孩，结果两人偷偷跑下山去到几十里外的城内赌博，用的还是从李怀素这边骗来的钱，同时占了赌博，骗钱，离家出走三个令家长血压飙升的要素，但这些还不算完，最令太玄门门主愤怒的是，这两人……
赌！输！了！
真是废物啊！
太玄门主因此勃然大怒，将两个不成器的弟子狠狠修理了一顿，并亲自带他们去城内的赌场，让这两个不成器的家伙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赌术！什么才是真正的赌神！
……后来屈沉和师青环连夜赶去赌场赎人，从此大家被迫淡忘了此事。
“二师姐和这边的懒狗志不在此，我修行的功法不是为了打擂台战，也不太能见光，师青环倒是喜欢打打杀杀，可向来只喜欢看，很少自己动手，沐玲……她倒是对这个感兴趣，但怕也是一轮游。”萧天荒神色平静地说道：“下一届少年英雄大会，太玄门五十年封山之期已到，正是个开山门广收弟子的好机会，如有此意，就要打出点名气来，大师兄你和小师弟，总得上去一个。”
这对师兄弟都是一个意思，不过藏飞星疑似是为了让屈沉动手，直接锁定冠军，趁机投注狠狠赚上一笔，萧天荒的考虑就多上许多，太玄门封山五十年，不可能一直封下去，少年英雄大会，正是一个重启的好时机。
屈沉看向明纵衣，笑道：“纵衣，有没有信心？”
“啊？”入门才一个多月的明纵衣压根没想到此时屈沉会忽然将话题引向自己，他愣了一会儿，迟疑着点了点头。
“有，但不多。”
“你不妨自信些。”有人开口了，但不是屈沉，而是萧天荒，他冷脸道：“你的根骨和悟性简直出色到了会让人感觉恶心的地步，一年时间，够你做到许多了。”
虽然一个半月内的实际接触不多，但明纵衣也开始习惯萧天荒带刺的说话方式了，他洒脱道：“我可以理解为赞美吗？”
“……随你的便。”
“少年英雄大会吗……”明纵衣想了想，老实道：“现在问我这个，感觉有些太遥远了，即便我说自己有信心，师兄们也很难相信吧。”
“不不不，我会信的。”藏飞星摆摆手，“离着还有一年时间呢，你要说只剩下一个月，那我对你必然没什么信心，但那可是足足一年，以你的根骨，到时候鬼知道有个什么样的内功修为。”
“妄自菲薄和盲目自信之间的差距小到令人难以置信，这其中的平衡难以被人把控，也不必特地去寻找。”屈沉微笑道：“不必多想，过好自己的每一天就是。”
※※※※※※※※
“六师姐，承让了。”
作为太玄门的老六和小师妹，会叫沐玲师姐的人只有一个，但明纵衣和沐玲是什么关系，他叫沐玲师姐的时候，通常都是在以一种老实忠厚的下位者姿态进行阴阳怪气。
比如……现在。
演武场上，明纵衣的拳头已经稳稳停在了沐玲脑袋前，强烈的劲风吹拂起她的头发，沐玲瞳孔收缩，她没料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
她心里也是有点逼数的，明纵衣根骨悟性绝佳，简直堪比太祖转世，又每天都在勤奋修行，打赢她估计就只是时间问题，于是想着趁着自己能打得过的时候，多打两顿，以后还能给自己留一些吹逼的资本……
这想法的确是没错的，她的确因此在未来获得了很多吹逼的资本，可欢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
前几天的时候的确打得过，但这还没爽几天呢，明纵衣就好比那策划的亲儿子，一天十个补丁，一看，CNMD全他妈是加强，直到前一天，他们已经是势均力敌，交手时旁边甚至得有人看着。
——如果双方实力差距巨大，可以随便打，因为一方可以留手，但如果实力相差无几，旁边最好有实力更强的人看着，免得双方打出问题。
然后就是今天，太玄门的一面BOSS宣告败北，明纵衣甚至还留有余力阴阳怪气——那沐玲前几天打他的时候是真嚣张啊，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打（活），充满了对生活的热……对暴打明纵衣的热爱。
因为屈沉在一边看着，明纵衣君子多了，没有给沐玲来一套无气十割让她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并补上一句“师姐？阿玲！”，只是小小阴阳了一波，可即便如此，依然对沐玲幼小的内心造成了成吨的伤害。
“今天……”沐玲身子僵硬了片刻，咬牙道，“不过是当师姐的让着你罢了，看你连输了好几天，给你留一点面子……”
沐玲发动了嘴硬，效果甚微，事实上她修行的日子也不算特别长，虽说说有个七八年，但其中一大段时间都是在开脉，但明纵衣这修行内功才几天就直接把她撂倒，这……
沐玲自然会有些恍惚。
一边的屈沉倒是老神在在，摇头道：“固然有才情的因素在里面，但阿玲你每日这般懈怠，就算纵衣天资平平，迟早也会超过你。”
沐玲就好比那触发关键词的自动打拳机器人，顿时跳脚。
“谁说他超过我了！我不是说了只是在让让他吗！绝学式和奥义式我可都没用呢！”
【你也不会绝学式和奥义式啊……】
屈沉无奈的摇摇头，终究没有揭自家小师妹的底，反正以明纵衣的武理，这些东西他心里是有数的。
“那么，今日就到这里吧，纵衣，日后你可以去找你二师姐和四师兄讨教一番……当然，如果你能将飞星拉起来，也是你的本事。”
沐玲又双叒叕跳脚。
“什么意思！意思是我被击败了吗！意思是我再也赶不上了吗！都说了我只是——”
“安静。”屈沉伸手，在空中虚压了一下，他望向演武场对面，平静道：
“有客人来了。”

第32章 故人
客人……？
明纵衣微微一愣，太玄门地处如此偏僻，居然还能有客人上门，这可真是少见，反正过去一个多月，明纵衣没见到任何外人。
二人下意识望去，太玄门没有正经的山门，登完阶梯后直接就是演武场。
但足足等待了几十秒，尽头处也依然没有任何人影，正当沐玲忍不住要发问之际，明纵衣忽然听到了极其微弱的脚步声，转瞬即逝，让他几乎认为是错觉，但随着时间流逝，这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终于，一边的沐玲也听见了。
【见鬼……】
明纵衣头皮发麻，屈沉这是在几十秒前就已经听见了吗？这到底是什么听力，而且自己听见时，周围安全一片，而屈沉开口之际，沐玲还在一边疯狂嘴硬，耳边满是杂音……屈沉在那种情况下听见了？
这实在是有些惊悚了，哪怕已经通晓了不少武理，明纵衣也还是难以断定屈沉的修为，不过他倒也能理解上次泡澡时藏飞星的算计，若以屈沉这种修为去参加什么少年英雄大会，恐怕真的是……
心中闪过不少念头，明纵衣看向台阶，也有些好奇是什么人会来拜访太玄门。
随着脚步声愈发清晰，两个身影浮现，都是男子，其中一人穿着平平无奇的灰色衣裳，愁眉苦脸，身后背着个大包裹，相貌普通，让人看过就忘，另一人就完全不同了，相貌英俊，衣冠楚楚，一看就知道是豪族人家的公子哥，可惜体力不太行的样子，如今因为登山的缘故，正累得气喘吁吁——他旁边背着个大包裹的小厮其实不是很累，但为了人情世故，也一副燃烧殆尽的模样。
“累死我了，这地方，又偏僻，路又修得不好，呼……”这公子哥好不容易走完阶梯，腰立刻就弯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的功夫，这才回过神来，一眼就和明纵衣对上了目光。
两人的神色几乎是同时发生了大变。
“我草！是你！”
“是你！”
二人仿佛是商量好了，异口同声，默契高的不像话。
“你怎么在这？！”
“你咋在这？！”
随后，公子哥丢下身边的小厮，明纵衣也顾不上身边的大师兄和吉祥物，两人快步上前，以一种极快的语速进行着交谈。
“你不是进京赶考吗？失败了？灰溜溜的回来了，没这么快吧？”
“就我这水平还进京赶考呢，这种鬼话只能用来骗骗你们啊！”
“那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离开！你知不知道你走后我的日子有多难过！”
“为什么你说的自己好像是个怨妇一样啊！而且你这王八蛋跑得不是比我快多了吗！不要混淆黑白！你知道我有多难吗，本来只想着躲一阵子，等你被她拿下了我就回来，结果你这王八蛋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她找不到你，只能等我了，你是跑了，但我呢，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家不能回的痛楚你感受过吗！”
“王八蛋！你说出来了吧！你说出来了！什么叫做等她拿下我啊！为了自己就能这样随便牺牲别人吗？有本事你别跑，大家公平竞争，但既然你要跑路也别怪我不讲江湖道义！”
“那样不好吗！我可是为了你好，她家是豪门贵族，年轻人不能为了命连钱都不要啊！”
“这批话好熟悉！果然想要我命的人都是同一套说辞！我明纵衣今天就告诉你们，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
“糊涂啊！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穷小子和富家千金的爱情，这可是能被多少文人墨客书写的好题材！而且她家里还不反对，这种好事别人做梦都不敢梦啊！这跨越阶级性别体重的爱情，非你莫属！”
“不是千金而是千斤啊！而且跨越阶级我就忍了，什么叫做跨越性别和体重啊！难道还有不跨越性别的吗，而且你也知道我们跨越了体重吗！三百二十斤可不是闹着玩的！”
“蠢货！她现在因为你跑掉伤心欲绝，已经变成三百四十斤了！”
“伤心欲绝不是应该降体重吗！为什么越来越重了啊！”
“谁知道呢……哼哼，但你现在可被我抓着了，明纵衣，嘿，嘿，嘿，我看你往哪里跑……”
明纵衣神色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淡然，他用小拇指挖着耳朵，云淡风轻道：“我又没签卖身契，只是他们家给得太多了所以在那里工作而已，走了就走了，又能把我怎么样，倒是你，云天骥啊云天骥，要是这时候我给她修书一封，告诉她其实你没有去进京赶考，只是为了逃避她，哼哼……”
被唤作云天骥的公子哥顿时认怂。
“我错了，对不起，请原谅我！”
“我一向是大人有大量。”明纵衣嘚瑟了一阵子，在给到对方希望之际，又忽然转口，阴森森道：“但这次的事，实在是无可原谅……”
“纵衣。”终于，一边的屈沉开口了，他其实和沐玲一样，已经把这云天骥的来历猜了个七七八八，但还是问道：“这位看起来是你的老朋友，他是来找你的吗？”
“算不上是老朋友。”明纵衣摆摆手，“我们先前也没什么交情，只是见过两面而已。”
沐玲双手抱胸，插嘴道：“可你们看起来好熟。”
明纵衣和云天骥的神色顿时沉重起来，明纵衣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倒是云天骥开口了。
“还是让我来解释吧……的确是没见过几面，算不上老朋友，但我们同为受害者，有着一个共同的敌人，勉强算是战友吧。”
——想尽办法把对方送入火坑保证自己安全的那种。
明纵衣和云天骥都没有将刚才的话题延伸开来讲的意思……看来是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云天骥顿了顿，又说道：“这次遇见他，只是意外，我根本不知道他来了这里，否则早就想办法告诉那人了，我是受人之托，将一封信送到这里……你是屈沉吗？”
屈沉微笑道：“正是。”
“那就好……这是你家师傅的信，他在山贼手下救下了我，托我带来这封信。”
云天骥伸手在怀里摸了一阵，什么都没摸出来，在摸索过程中，他的神色越来越慌张，他身后的小厮以手扶额，解开了自己背着的大包裹，从中掏出了一封信，塞给了自家主子，这才让云天骥松了口气。
一边的沐玲乐了，蠢话不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头次见到和我一样傻的。”

第33章 不死心
人是会受到他人评价影响的，如果一个人天天被夸，被认为是天才，那么哪怕他一开始很有逼数，但时间一久，他也会当真，真的认为自己是个天才。
不是天才的，尚且会认为自己是天才，何况沐玲她是真的蠢。
换句好听的讲，有些人天生就是舞台剧的主角，明明是一个有她没她完全没差别的场合，她却能用一句话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这就是天生的主角，注定璀璨之人！
明纵衣和这两人都有仇，当下直接落井下石，抚掌淡淡笑道：“不错，不错。”
即便是淡然如屈沉，此刻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了，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阿玲……”
沐玲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脸颊涨得通红，有心想要挽回一下，但大脑持续发热过载，愣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云天骥背后的小厮对阿玲投来赞同的目光，云天骥似有察觉，猛地回过了头，发现自家小厮正在对沐玲怒目而视，几乎把“别这样说我家主子”写在了脸上，正可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云天骥倒是没跟沐玲计较，能说出这种话的，多少是个笨比，和笨比计较，搞得自己也像是个笨比。
他将信递给屈沉，想了想，又从身后小厮的包裹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将其递给了屈沉。
“沐先生救我一命，我当时有心报答，可惜前辈高人来去如风，没给我机会，不知屈兄弟能否成人之美，了却我一桩心愿？”
事实证明，人都有正经和不正经的时候，像是明纵衣，和沐玲一起，或者和云天骥聊起三百二……四十斤的时候就不正经，其余情况，他都在往屈沉的方向靠，云天骥这边也是如此，和明纵衣见面的时候可谓是他乡遇故知，一顿疯狂吐槽，像个傻子，但事后还是迅速恢复了公子哥应有的涵养，明明是送礼，却说成了却自己的心愿，多少也是有点情商在里面。
对方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屈沉也不好拒绝，他做过许多好事，从不求回报，但也绝不认为获得回报就是错的，当下微笑着收下了礼物。
“那我就替师傅谢过云兄弟了……来，二位远道而来，一定也累了，先歇息一阵吧。”
“正好。”云天骥看向明纵衣，说道：“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忽然跑到这里来的。”
“说来话长。”谈及此事，明纵衣也是唏嘘不已，“走，我陪你聊聊。”
——这两人也是奇妙，在先前其实是没啥关系的，真不能算熟，甚至还互相算计，巴不得对方早点去享受衣食无忧的千斤顶生活，但如今在这里遇见，彼此一个远走他乡，一个开始了新生活，都放下了许多，有种物是人非，沧海桑田的感觉，因此反而有了些交情，就好像老同学，毕业时都不熟，但多年后在一些特殊的场合再遇见，晚上说不定能聚在一起喝顿小酒。
明纵衣带着这二人走远了，演武场只留下屈沉和沐玲。
屈沉拆开信封，快速扫了几眼，心中有数。
“确实是师傅的笔迹。”
“爹写了什么？让我康康！”沐玲伸手去抓，“是不是说让我继承太玄门主的位置，以后你们全都得叫我掌门！”
屈沉将信封递给了沐玲，沐玲扫了两眼，双眼发光。
“好耶！能去外面玩了，大师兄，这个任务交给我！”
※※※※※※※※
谈天阁，明纵衣和云天骥落座。
太玄门能拿出来见人的建筑只有两座，一座是山顶的正德殿，另一座就是师青环的谈天阁，正德殿那是处理大事时用的，不能随便来个客人就去那里坐，不合适，所以只能带到了谈天阁，不过这点也是得到过师青环应允的，明纵衣不会自己乱来。
云天骥，此人和明纵衣一样，也是陇州信阳城人士，家里在那边是个小豪族——当然，比起那个在信阳城一手遮天的巨无霸可是差远了。
他相貌也是英俊无比，虽然差了明纵衣半分，但也是九十分的美少年，也因此被某个不能直视的恐怖存在给盯上，不得已之下只能使用金蝉脱壳之计，远走他乡，想着游山玩水一阵，等明纵衣从了再回去，结果明纵衣跑了，他有家不能回，好在兜里有些银子，于是四处游山玩水，但也因此被山贼给盯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个瞬间，一道剑光闪过，山贼们手中的刀齐齐连根断掉，之间一个穿着青衫的身影踩在枝头……”
云天骥绘声绘色的和明纵衣讲述着自己的遭遇，对于他这种富家公子哥而言，这种体验实在难得，仿佛自己也成为了说书人口中故事的一部分……尽管所扮演的角色有些微妙。
“……他给我这封信，说让我代送一下，我一口答应，然后费劲千辛万苦，来到了你们这边，是叫做太玄门对吧？知道你们这的人是真少，这片山区我来来回回逛了好几天，累死个人！”
分享完了自己的经历，云天骥好奇地问道：“你呢？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这地方离信阳城可远了。”
明纵衣神色深沉，低声道：“那是平凡而又不平凡的一天，因为你说要进京赶考，那个女人非常伤心，决定对你发起一次决死突袭，让我去买一种妆粉，并威胁我，如果我买不到，导致她求爱失败，那我就得负责任娶她。”
云天骥斜眼道：“这女人真是诡计多端。”
“我在买妆粉的途中，遇到了太玄门的小师妹……也就是刚才说你傻的那个。”
云天骥平静道：“那个说自己傻的，我知道了。”
因为答应沐玲要将她买妆粉的事保密，所以接下来的话，明纵衣说得比较模糊。
“我们之间产生了一点交际，她听说了我的事，十分同情，答应替我谋一条出路，于是我跟她来到了太玄山，成为了这里的记名弟子。”
“你们这是武林门派吧，这个年纪才开始吗？”云天骥摸摸下巴，他微微皱起眉头，说道：“这恐怕不是一个好选择，没有修行过开脉经的话，难以有所建树，我不忍看你白白蹉跎岁月，这样吧，你不如回到信阳城……”
“你这王八蛋还不死心啊！”

第34章 百岁大寿
“再见再见，以后有机会再见吧，如果感觉累了，不妨回到最初之地。”
下午时分，明纵衣和屈沉，沐玲跑来凑个热闹，三人送别了云天骥，这王八蛋用最温馨寻常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诅咒，当真是狠毒，明纵衣也不甘示弱，微笑着挥手告别。
“如果累了，随时可以回家，那边有人在等着你哦。”
一边知晓实情的沐玲陷入深思，说这两人没交情吧，那肯定有，但说这两人有交情……总感觉，是那种一人被压死另一人还能拍手叫好的类型。
一念至此，沐玲不由叹息。
“千斤之沉，常人难顶。”
明纵衣绷不住了，斜眼道：“这破事你要说到什么时候。”
“哼……到我厌倦了为止！”
“行了……”屈沉摇摇头，说道：“纵衣，今天是你做晚饭，大家来吃饭的时候把他们都留一下，我有事要宣布。”
※※※※※※※※
黄昏时分，太玄门一行纷纷来到伙房，明纵衣如屈沉所说，将众人留了下来。
“师傅托人送回来一封信。”待到人都到齐了，屈沉将信传了下去，“大家快速翻看一下吧。”
明纵衣第一个拿到信。
“沉儿，见字如晤……”
他快速扫了几眼，心中有数，就将信递给了下一人。
这样传过一圈，小半炷香后，所有人都看过了这封信。
“如大家所看。”屈沉平静道：“阳山派的玄华真人是我们师祖的结拜兄弟，不久后就是他的一百岁大寿，师父命我们这些小辈备礼一份，送上阳山。”
太玄门门主在信中表示，自己琐事缠身，抽不出时间来，因此需要门下弟子替他走一趟。
“大家公平分配任务！”沐玲就好像那电影里无脑的反派小弟，第一个跳了出来，“你们去准备礼物，我去阳山！”
——沐玲因为以前下山闯过祸，所以一般不允许她无理由下山，当初她遇见明纵衣时就说过，这次下山，下一次不知道又得几个月，因此她尤为渴望外出，总是会尽可能的争取外出的任务，但也总是搞砸，就像上次外出，莫名其妙带回来个明纵衣，得亏明纵衣是个一天十个加强的策划亲爹，绝世天才，否则沐玲又成战犯。
屈沉平静的把沐玲按了回去，问道：
“大家想去阳山吗？”
——言下之意，就是大伙都不想去，那才轮得到沐玲。
“阳山啊……”
藏飞星双脚离地，踩在凳子上，将这四角方凳翘了起来，以一种无比惊人的平衡晃悠着，可以想象其一个不小心摔成狗吃屎的模样，但任凭藏飞星在上面如何晃悠，凳子就是不倒，沐玲好奇的模仿了一下，啪嗒一声摔了个狗吃屎，本就平平无奇的地方更加平平无奇了，那沉闷的声响让明纵衣甚至不忍去多看。
沐玲这一摔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眼看众人都如此盯着自己，刚从地上爬起来，眼角还泛着泪花的沐玲顿感羞愧，但她很快有了一个天才般的主意，当下恼怒的爬起来，发动甩锅并无理取闹起来。
“藏飞星，你误我啊！”
“关我屁事，不是你自己非要学……”藏飞星顿了顿，懒洋洋道：“没想到咱们师祖还和那样的大人物是结拜兄弟，阳山派的玄华真人，那可是正道武林的老前辈了，去那里贺寿，估计能长不少见识，可惜太远了，我不去。”
在藏飞星之后，李怀素紧跟道：“我一向是不外出的。”
——这两人和沐玲是刚好相反，沐玲是哪里都想去，这两人是哪里都不去，当然具体原因也不同，藏飞星是懒得去，李怀素的话，则是因为操持太玄门各种杂务，分身乏术，所以一般不离开太玄门。
别看太玄门屁大点地方，但杂务还真不少，离开李怀素，估计剩下的人都活不好。
“我没兴趣。”萧天荒神色冷淡的开口，“叫我去剿山贼窝，指不定我还有点兴趣。”
师青环摇着扇子，老神在在。
“姑娘我前不久出了趟远门，现在是懒得动弹了。”
眨眼之间，四人做出了选择。
剩余三人，屈沉是一定要去的，这不用解释，至于明纵衣和沐玲……
“带一个可以，带两个也无妨。”屈沉淡淡笑道：“纵衣，有兴致走一趟吗？”
“阳山派……我自是想去的。”明纵衣只在说书人口中听过这一门派，如今没想到真有了接触的机会，自然是有极高的兴趣。
“也好。”一边的师青环托着下巴，懒洋洋道：“姑娘我准了，给你们批点银子，不过得由小师弟保管，大师兄，还有阿玲，你们两个……”
师青环说至此处，摇头叹息，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唏嘘之色。
明纵衣一愣，他没有真正见过屈沉的冤种面，听到师青环这样说，有些不安。
“五师姐，这是否不太合适……”
在明纵衣看来，这何止是不合适，屈沉是大师兄，太玄门代门主，算是自己半个师傅，自己才十六岁，入门才两个月不到，结果师青环说让自己保管钱……他觉得这实在是太不合时了。
师青环懒洋洋道：“没什么不合适的，姑娘我说了算。”
一边的藏飞星和李怀素也投来赞同的目光。
明纵衣看向屈沉，对方抬头望天，无奈道：“既然五师妹这样安排，那就这样吧。”
“给他还不如给我……”沐玲在一边小声嘀咕，但不敢大声，想必有着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
屈沉吩咐道：
“阳山派距离此地有数百里，何况还要备礼，此事拖沓不得，纵衣，阿玲，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我们明天就出发。”
“是。”
“好耶！终于可以下山了！”
明纵衣和沐玲各自应下，随后离开了伙房，准备去收拾东西。
屈沉放下碗筷，笑道：“那么，我也先走一步了，也得想想送些什么礼物……”
“小心阿玲。”师青环笑吟吟道：“她这人自有一套歪理邪说在，肯定要说太玄门正在封山，到时候拜访也不能用太玄门的名义，送礼送贵了也没意义，不如随便糊弄一下，把钱留下来做其他的。”
屈沉想象了一下，无奈笑道：“真有阿玲的风格。”
“大师兄，你可别高兴的太早。”师青环施施然站起身来，“姑娘我要去找小师弟说你的坏话了，你可比阿玲难对付。”

第35章 传说
翌日，晨。
沐玲起了个大早，脸上还带着黑眼圈，可以看出她相当兴奋，昨晚一夜都未能合眼，在天蒙蒙亮之际，就敲响了屈沉和明纵衣的房门，嚷嚷着要快点出发。
明纵衣，屈沉，萧天荒倒都还好，他们本就是五六点钟就起床的作息，但藏飞星属实被要掉了半条命，那沐玲敲起门来就跟催魂一样，魔音灌耳，根本无法忽视。
“你啊你。”屈沉无奈的穿戴好衣物，敲了敲沐玲的脑袋，“也就这时候能有这么兴奋，起了个大早，练武的时候怎么不能这样？”
“哎呀！怎么这时候还要讲这些，走啦走啦！去城里！”
沐玲正是嘴馋的年纪，被困在太玄山上这么久，天天清汤寡水，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如今是迫不及待的要去城里大吃一顿。
明纵衣此时也穿戴完毕，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慌什么，先吃个早饭。”
“吃个毛啊！这太玄山鸟不拉屎的，这里的早饭我早就吃腻了！我要去城里吃！”
明纵衣斜眼道：“大师兄要是现在去城里，指不定还真有机会吃个早饭，咱们三一起去，等到城里的时候起码都是下午，不吃饭，你是打算饿死在路上？”
另一边，萧天荒也出门了，他一边扎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用平淡的神色说道：“白痴只要有梦想就能活下去。”
“没错！”沐玲大声道：“我只要想着城里的美食就能……萧天荒！你又骂我！”
被这四人吵得睡不着觉的藏飞星在房间内有气无力的给萧天荒打了个call。
“骂得好，你骂得好啊。”
……
三人吃了早饭，收拾好东西，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在沐玲接连的催促下，只得一切从简，就此踏上了前往阳山派的旅途。
太玄门周边尽是荒山野林，路途漫长无趣，沐玲缠着屈沉让他讲点东西出来，无奈之下，屈沉为二人讲起一些杂谈，武林高手，江湖局势，庙堂杂闻，反正是想到什么讲什么。
“朝廷为武林中人撰写天地人三榜，其中天榜最具威信，基本都是已经作古的前辈高人，地榜则不可尽信，魔教，朝廷，还有一些武林大派，总会有许多暗处的高手，至于人榜……呵呵。”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可以用年龄推断一个人的大致修为区间，但偶尔也会出错，纵衣，就好比你，假如你和武林大派的弟子一样，从五岁开始修行，那么到现在，恐怕修为已经通天，但就从外表看，你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别人看到你，难道能猜到你修为通天吗？”
“传说，皇帝身边有个修为通天的葵花太监，这传说流传了千百年，古老无比，但后来也有人说，葵花太监根本就不存在，只是皇帝担心武林人士随意进出皇宫，因此编造出一个无敌的葵花太监，以此吓退武林人士，这激起了很多人的好奇心，他们想去皇宫一探究竟，但一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葵花太监到底存不存在，但葵花太监，的确已经成为一种符号，一个传说。”
“天陵，藏太祖为自己选择的葬地，传说他将自己一切的秘密都埋入了天陵内，有人说，他在那里留下了世界上唯一的全本开脉经，也有人说，他在那里留下了自己的真&#183;纵横经与无惑神功，古往今来，有无数人想找到天陵，但从没人找到过，所以民间也说，世界上根本没有天陵，那是藏太祖对贪婪者的惩罚，任他们机关算尽，挖空心思，一生一事无成！”
“阳山，阴山，两座奇山，传说红尘郎在两座山中悟出了至阳神功与至阴神功，并将这两门功法刻在了山洞的石壁上，这两座山因此得名，后来有两个少年分别习得了这两门神功，并分别建立了阳山派和阴山派，至阳神功和至阴神功也成了他们门派的绝学……不过早年间，那山洞进去过不少人，就好比八百年前的‘活死人’，至阳神功和至阴神功也算是江湖中流传最广，习得人数最多的顶级神功。”
“……”
屈沉侃侃而谈，将许多难辨真假的隐秘传说娓娓道来，他狠狠拿捏了这两个平时骚话连篇但说到底其实还没成年的小屁孩，一口一个传说，一口一个神话，给二人讲得那是心潮澎湃。
“原来阳山派是因此得名。”明纵衣不由有些好奇，“那记载着至阳神功和至阴神功的山洞石壁还在吗？”
“不好说。”屈沉轻笑道：“有人说阳山派和阴山派将功法扩印下来后，就将山洞的石壁毁去了，也有人说，这两个门派念着前辈恩泽，再加上那里只有功法，没有开脉经，觉得就算被看见也无妨，于是留下了两门神功，甚至还年年打磨，保证字体的清晰度，以供后人瞻仰。”
二人交谈之间，远处逐渐显现出一座城池的轮廓，明纵衣抬头望去，此时已是黄昏，夯土城墙在夕阳的照耀之下，显现出一片璀璨之色，靠近一点，才能看出那斑驳的岁月感，城门上的刻痕与城墙上的新一块旧一块的色差都在诉说着这个古城所经历过的战火。
——不过城门口那两站着打瞌睡的卫兵实在是有点破坏意境，明纵衣感觉自己一首诗都到喉咙口了，看见这两人，又给咽了回来。
夏陵城，千年古城，历战之地。
“终……终于到了！”
沐玲一声欢呼，她是个狠人，走了一天，硬生生是扛着没吃中午饭，嫌弃干粮难吃没味口感还差，硬生生抗到现在，就是为了在晚上吃顿好的，当下欢呼雀跃，正要往前跑去，回头一看，却发现明纵衣和屈沉还在后边慢悠悠的踏着步，当下忍不住了，绕到二人身后，双手撑在他们的后腰上，同时火力全开，将二人往城里推去。
“你这是急什么……”
二人被她推得止不住的前进，皆是哭笑不得。
“我一向是分秒必争！”

第36章 闲书
“糖葫芦哟，糖葫芦，两文一串，买二赠一咯。”
“我要吃糖葫芦！”
“瞧一瞧看一看啊，夏陵特产的玉满糕，来了夏陵，不尝尝玉满糕，那就是白来啊，夏陵特产的玉满糕~”
“我要吃玉满糕！”
“来看一看啊，热乎出炉的……”
“我……”
“我知道！你又要吃了是吧！但你能不能先把手头上的给吃完！”
夏陵城，一座几经战乱与翻新，到如今依然焕发出无比生命力的城市，远远看去，楼宇城廓鳞次栉比，地面平整光滑，街道内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明纵衣和屈沉倒还好，沐玲则被震撼了一时，这座城市的繁华深深打动了她。
——但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就将注意力投向了街边的小吃。
到了城内，沐玲直奔街头小吃而去，明纵衣虽然手掌财政大权，但他这个人还是比较拎得清的，没有趁机公报私仇，该投喂的时候，还是对门派的吉祥物进行了一定的投喂，然而沐玲此人贪得无厌，这还没走到客栈内，一路上已经看上了数种街头小吃，反正是种东西她都要尝两口，明纵衣终于忍无可忍，对她发出警告。
“别看不起人了！这么点东西，我一下就能……”沐玲说着，凝视了一下手头上的小吃，沉默片刻之后，她若无其事将其塞到了明纵衣手里，移开了眼神，抬头望天，说道：“啊，仔细一看发现都是甜的，太腻了，才不是吃不下呢。”
“少来！你根本就是吃不下了！到时候吃晚饭别给我点一大堆菜！”
“哼！为了今天我昨晚苦苦背了一晚上的菜名，待会我要吃金玉满堂翠柳啼红美女簪花玉树挂金钱吉祥如意巻五福临门……”
“你是哪里来的千金小姐啊！嘴有这么叼吗？而且你知道这些菜是什么吗，就在这乱背！”
“等我尝过了就知道了！”
“我就知道……”
虽然明纵衣在出发之前就预料到沐玲不好应付，但实际动身之后，他才发现这吉祥物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养，难怪太玄门的大伙都是放养，只有沐玲要被圈养。
一路磕磕绊绊，三人总算是找到了一家客栈，打算在这里投宿一夜。
沐玲一路吃过来，到了真正吃晚饭的时候，果然是没了胃口，筷子提了又放，放了又提，空磨了大半天，碗里的饭还是满的。
好在明纵衣和屈沉早就预料到了沐玲的发挥，点来的饭菜都是两人份的量，倒也没出现浪费的情况。
“天色尚早……再出去走走吧，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买过来当做贺礼。”
酒足饭饱之后，屈沉提议，其余二人自无不可。
屈沉来过不少次夏陵城，轻车熟路，一路上有目的的往某个地方走去。
“大师兄，我们这是要去哪？”明纵衣问道。
“古月街，今人不曾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夏陵城一条出名的古玩街，有着以前朝代的各种遗物。”屈沉笑道：“捡漏或被宰，都是那里的规矩，我们去那边看看，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成。”
“听起来不太靠谱啊……”
“就是就是！不如去买点蜜饯果干，玄华真人一定会喜欢的！”
“不！人家可是一百岁的老人！能吃蜜饯果干才有鬼了！明明是你自己想吃啊！”
“可恶，藏得这么深，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发现不了才有鬼吧！你几乎都把自己的想法写在脸上了！”
走在前面的屈沉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听着后面那两人拌嘴，心中很是放松。
明纵衣在其他时候都表现出十六岁少年不该有的成熟，只有在和沐玲交谈时才会这样……嗯，或许还应该算上那个云天骥，他们真是难兄难弟了。
三人漫步在夏陵城的繁华街道中，感受着周遭的红尘气息，太玄山那样的生活，几乎与苦修士无异了，这样悠闲的时间，对三人来说相当难得。
“我饿了！”沐玲忽然大喊道：“都怪你！非要跟我争论！现在我饿了！”
“你少来！晚饭都不吃，就吃零嘴，你不饿谁饿！”
“什么啊！你们两个把晚饭吃的精光，一点也不剩下，我这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师妹就只能挨饿，这根本就是虐待！”
“那不是我们早就预料到你这家伙吃不下了吗！”
“我不管！我要吃……吃什么好呢，大师兄，别去什么古月街了，先去找些路边的小吃吧。”
屈沉轻摇着扇子，云淡风轻道：“这你可得问纵衣，钱都在他手里。”
明纵衣顿时双手叉腰，显露出眼高于顶的姿态。
“让我看看求人时应有的姿态。”
“你他……”沐玲在骂人和求人之间犹豫了片刻，但因为还不是太饿，最终气势汹汹的选择了骂人，明纵衣哪能受这委屈，两人顿时战作一团，边打边走。
最终，屈沉制止了他们，正好旁边有家卖驴肉的店铺，当下要了一碗，用于安抚沐玲。
沐玲是有这胃口，刚吃完了晚饭的明纵衣和屈沉可没有，两人在一边坐了会，屈沉一眼扫去，看到了街对面一家书坊，牌匾上书“闲人书肆”四字，让人一看就明白这书坊里卖的都是闲书。
在藏朝，社会风气开放，重文轻武，再加上藏太祖大手一挥，国库拨款，全国各地拔地而起数5%，这还不算完，他又改良了印刷术和造纸术，最终使得出书成本，书籍价钱和阅读门槛一次次降低，图书行业因此蓬勃发展，各种闲书也应运而生，这种不依靠说书人自力更生的感觉很快得到了民间的认可，直到如今，什么玄幻神话仙侠小说已经是屡见不鲜。
——当然，藏朝时期，玄幻也好武侠也好，通通没有，藏太祖不允许这类图书出版，是民间禁书。
“去看看吧。”屈沉笑道：“飞星临行前也拜托我，有机会的话帮他买些闲书回来。”

第37章 古月街
明纵衣识字，书籍的价钱也算便宜，按理来说他是买得起书的，但他基本没买过什么书，基本都是在白嫖说书人。
因为买得起也分很多种情况，而明纵衣当时的情况，是根本不可能花钱在自己的兴趣爱好上的，没有这个资格。
屈沉带着明纵衣走入书坊，他平日里不怎么看闲书，但也对这些话本有着一定的了解。
“店家，最近可有些卖得好的？”
店家笑道：“自是有的，而且还是本大热的书。”
他说着，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递给了屈沉，封面上是猩红的“死血”二字，如同真的是用鲜血写成，望着有些渗人。
他随意问道：“这本书讲得是什么？”
店家顿时来了兴致，侃侃而谈。
“客官，看你这身行头，想必也是向往江湖的人士吧，那这本书你不得不看，书中描绘了一个黑暗无比的武林，其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均是上品，是近些年来最真实的大作！这本书也主打口号‘给你最真实的江湖’，说真的，每个想混江湖的人都该看看，反正以我这脑子，进去怕是没两天就给人弄死了，客官你一表人才，一看就知道是人中龙凤，如果看了这本书，那必然是如虎添翼啊。”
屈沉其实并不是很关心这些，反正都是为藏飞星带的，既然确定这本书销量不错，其余他也懒得过问，当下直接进入了正题，问道：“这本书有几册了？”
——万一有个十几二十几册的话，那就只能等回来的路上再买了，总不能带着这一大堆闲书去参加寿宴。
店家道：“三册，还未出完。”
屈沉也不废话，让明纵衣掏钱买下了这三册书，随后又询问明纵衣，有没有什么想买的，明纵衣前后逛了一圈，同样挑中了两本书，付钱走人。
离开书坊，沐玲那边也吃得差不多了，三人继续上路。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条长街，长街中人来人往，穿着皆是不凡，两侧均是造型古朴的店铺，沉淀着岁月的气息。
“古月街……”无需屈沉强调，明纵衣明白他们到了。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月街，古月之意为古时之物留到今日，也就是古玩。
“看看吧。”屈沉平淡道：“但也别看上些太离谱的，记住了，这是送给百岁老人的贺礼，虽然不知道玄华前辈喜欢什么，但想来不会是蜜饯果干……阿玲，记住了吗？”
沐玲低头嘟嘴。
“什么啊，万一玄华真人就好这口呢，吕前辈不也是一大把年纪了还天天喝酒，吃蜜饯果干又怎么了，比起喝酒喝茶什么的就低人一等吗，哼……”
三人在这古月街中漫步，除了店铺之外，还有许多小贩摆了地摊，相比于有着鉴定师的店铺，他们这里更容易捡漏，也更容易被宰，说白了，来到这种地方，全凭眼力。
三人一路走走逛逛，明纵衣和沐玲数次心动，在这里吆喝的小贩属实是有一手，足以将他们这种外行骗的团团转，好在明纵衣年纪虽小，却也有着不少社会经验，还是很快堪破了骗局，一边的沐玲就没这么机灵了，要死要活，非要花大价钱给自己买个教训，如果是屈沉，见到沐玲这般姿态，指不定就给买了，可惜钱都在明纵衣手里，他可是软硬不吃，铁石心肠，就等着看沐玲笑话。
沐玲只得放弃。
三人走了好一会，终于意识到这样在街道外走着不是个办法，总想着捡漏，但漏又岂是那么好捡的，还是得到正规的店铺去实打实花上点银子。
“那就这家吧……大师兄以为如何？”明纵衣在一家木阁前停下脚步，抬头看去，店铺上挂着个木匾，方方正正，黑底金边，雕刻有“遗古之风”四字，笔走龙蛇，磅礴大气，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大师之手。
屈沉平静道：“无妨，你做主便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明纵衣这才抬脚走入其中，师青环给了他不少钱，但来到这种地方，也未必就足够买下心仪的礼物，说直白点三人压根不知道玄华真人是怎么样的人，万一真喜欢吃蜜饯果干呢？
……不过就算真喜欢吃，也不可能在对方的百岁大寿上送这个，那到时候念礼物，别人送什么字帖书画，到你了，送上去一袋子零嘴，这怕是下半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店铺里只有一个穿着灰衣的小厮，见到明纵衣三人走进，他立刻上前，笑道：“三位，我家掌柜有事外出，很快便回，三位不妨先看看，说不定有些合心意的，小的才疏学浅，但这里的东西，也认识个七七八八。”
在闲逛的路上，明纵衣和屈沉也大概讨论了一下，定下了礼物的主基调，当下由明纵衣开口，说道：“有些什么字帖书画，拿出来看看。”
小二微微一愣，愣是没想到这三人中竟然是由明纵衣做主，但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为明纵衣一行开口介绍了起来。
这小二也是能言善辩，口吐莲花，接连为三人介绍了数幅字帖书画，然而，在每次三人都要心动的时候，他总是要在最后无可奈何的补上一句“已经鉴定为是仿品/临摹之作”，偶尔来些不是仿品假货的，也都是些无名之辈的作品。
当然，无名不无名不重要，主要是这些作品的确不能使得他们满意，有些仿品倒是逼真，有一定艺术成分，但再逼真的仿品也是仿品，自己随便收藏一下倒还好，要是当做礼物，那可不合适，宁愿买无名小辈的真迹，也不能买仿品当做礼物。
明纵衣手上就这点钱，也不指望真能买到什么大师的真迹，他和屈沉在用他们那有但不多的鉴赏能力，试图找出合适的礼品，一边的沐玲在旁边摸摸看看，屈沉还得分出心来盯着她，免得摔坏了什么东西。
正当此时，两个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的大小姐啊，您老到底是想自己买点好看的首饰，还是在给老前辈挑礼物？咱都走了三条街了，白天到黄昏，足足四个时辰啊。”

第38章 故人
出于某些惨痛的回忆，明纵衣在听到“大小姐”这三个字时会有些犯恶心，他下意识的望去，来人一男一女，男人约莫二十出头，五官俊逸，穿着一身劲装，本是个好儿郎，可惜此刻是垂头丧气，愁眉苦脸，说话时拖长尾音，有气无力的耸拉着背，半点精气神也无，显然是个逛街时没有无限精力加成的倒霉蛋。
被他称为大小姐的是旁边一个看起来和明纵衣沐玲差不多大的女孩，身材娇小，长相俊俏可人，穿着艳色的衣裳，头上戴着凤凰头饰，显出几分雍容之色，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
眼看旁边的男人这般催促，少女顿时不满，双手叉腰，娇叱道：“真没毅力，才这么点时间，你抱怨了多少次，我一个女孩子都好好的，回头让我大哥好好操练一下你这软骨头的！”
“那也好过跟你在这白白浪费四个时辰……”男人小声顶嘴，自然是被听见了，但还不等少女发飙，一边就传来了轻笑。
“多日不见，齐兄弟这是找到了新差事？”
“哈？”男人神色慵懒，有气无力的掏着耳朵，“谁啊，忽然就跟我称兄道弟的，咱们很熟——”
“吗”字还未能出口，他眼已转了过去，见到了一边含笑而立的屈沉，当下声音一顿，劳累了四个时辰的腿一软，直接原地跪了下去，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是扶住了一边的门柱，这才没有行此等大礼。
“屈屈屈屈屈屈屈屈屈……屈沉！”
男人神色变化太快，五官几乎扭曲在了一起，声音中充满了惊慌失措，双腿止不住的打抖，如同是见到了猛虎恶鬼。
屈沉云淡风轻道：“许久未见，齐兄弟近日过得如何？”
“爷！”
男人忽然大喊一声，一把扑过来抱住了屈沉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辛酸无比，“公子爷，您是仙人下凡，神威盖世，天下无敌啊，您要擦亮眼睛啊，小的那可是勤勤恳恳，连个蚂蚁也不敢踩啊！公子爷！那吃饭时遇到荤腥，小的都得磕上三个头，绝对是安安稳稳做人，忍气吞声，连个屁都不敢放啊！”
男人这忽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场中的所有人，一边的明纵衣和沐玲都看傻了，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反而是那少女，她勃然大怒，双手叉腰喝道：“齐明光，你在干什么！快给我站起来，王八蛋！还想不想干了！我们摇光师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明纵衣捕捉到了关键词……摇光师家，师可不是个很常见的姓。
“大小姐！”被唤作齐明光的男子理直气壮，大声道：“公子爷可不是他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对我有再造之恩吶，我无父无母，他比我的亲爹亲妈还亲啊，公子爷可是我的在世佛啊！遇到在世佛，拜两下算什么！”
少女被气得七窍冒烟，抬脚就踢了过去，被齐明光轻松躲过。
屈沉哭笑不得，用手中的折扇拍拍齐明光的肩膀。
“齐兄弟说笑了，快快起来吧。”
齐明光这才站起身来，在屈沉身边赔笑。
“公子爷，嘿，嘿，小的最近在摇光师家谋了份差事，这可是在老老实实做人啊，您看看，这可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您说说，小的这算不算重新做人？”
屈沉摇着折扇，微微点头。
“不错，但为人之道，也不在于忍气吞声，有时也需恰当的反击。”
“铭记在心，小的一定铭记在心！”
“齐！明！光！”少女忍不住的咆哮。
一边的明纵衣也是忍不住了，问道：“大师兄，这位是……”
“一位故人。”屈沉淡淡一笑，看向怒气爆棚的少女，“这位姑娘可是师凤儿？”
“正是！”师凤儿怒火汹涌，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让一边的明纵衣感觉她和沐玲应该很有共同语言，“你又是什么人，从哪里听得的本姑娘名号？！”
屈沉轻笑道：“你表姐常和我说，她有个不服管教的表妹，几次教训都不老实，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放屁！”师凤儿不假思索道：“哪有人敢教训——”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眼中流出不敢置信的光来。
“好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师青环是跑到了你这边去！齐明光，给我拿下他！重重有赏！”
她声音落下，却许久没得到回应，转头看去，发现齐明光正用一种震撼我妈的神色看着她，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像是在说“你要不要右键往回划几下看看我刚才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明纵衣小声对沐玲道：“感觉她和你像的地方不止是胸呢。”
沐玲顿时恼怒，一脚踢向明纵衣。
“放屁，我看着跟她一样蠢吗？”
明纵衣躲开这一脚，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你居然听出来我在说你蠢？！”
“明纵衣，你找死！”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沐天帝遭遇不详，很快被一天十个加强的明纵衣镇压。
就在此时，场中的屈沉再次开口了，他平静道：
“青环在我们这过得很好，她也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找她了。”
“哼！”师凤儿冷声道：“你一个外人懂什么，家族生她养她，到了要用她的时候就一走了之！”
这时，齐明光摆出一副伟光正的模样大声道：“纯路人，有一说一，我觉得人吗，还是自己的想法最重要，不能被黑恶势力裹挟，重要的是成为自己，公子爷，你说对吧！”
屈沉微笑着点了点头。
师凤儿真的是彻底炸毛了，她狂怒无比，一脚飞踢，连内息都用上了，可惜依然被齐明光轻松躲过，但这不算完，师凤儿已经彻底疯狂，一路追杀着齐明光。
“公子爷，您这次外出……”齐明光神色自若，躲避着师凤儿的攻击，同时拉长声音，斟酌再三，询问屈沉一些事，“是要去找些什么消遣吗？”
“非也。”屈沉笑道：“玄华真人百岁大寿，去阳山为他贺寿。”
“……”齐明光猛地窒息了，“贺寿”这个词，他曾在屈沉口中听到过一次，那一次，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如今再一次听到，他双腿都在打颤，差点因此被师凤儿给打中，“公子爷……爷，别跟小的开玩笑，这阳山又犯了什么错，您……您要平掉它？”
这话，暴怒的师凤儿和被镇压同样暴怒的沐玲都没听清，明纵衣倒是听了个结实，一时间目光一凝，若有所思。
屈沉一愣，随后哑然失笑。
“这次是真的贺寿，我家师祖与玄华真人是结拜兄弟，我这做小辈的，去为自家长辈尽些礼数。”
“那就好……那就好。”齐明光长叹一声，正打算说些什么，眼看一边的师凤儿忽然停下身子，张嘴要说些什么，了解自家大小姐性格的他当下神色大变，急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公子爷，小的今日还有些任务，咱们以后再见！”
说罢，齐明光拖着师凤儿，一溜烟跑了个没影，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明纵衣在空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内息，他对内息有着无与伦比的感知力与敏感度，这丝眨眼间就消散掉的内息硬生生被他捕捉到了。
【这是四师兄……璀璨经的内息！】

第39章 终至阳山
此时，沐玲在明纵衣这里签订了不平等条约，双方达成了短暂的和平。
“大师兄，那男的谁啊。”沐玲显然对先前那个“故人”的解释不太满意，抓着屈沉进行追问，“感觉他好像很怕你啊。”
屈沉微微一笑，敲了敲沐玲的脑袋。
“关心你该关心的。”
“切……装神秘，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
沐玲气鼓鼓的走了。
明纵衣有些担心，他低声道：“大师兄，那好像是五师姐家里的人，被她知道这些，不会带来什么麻烦吧？”
——明纵衣记得沐玲说过，师青环是逃婚来的，如今看来，她家里势力似乎是真的不小，摇光师家……明纵衣记住了。
“或许会。”屈沉平静道：“但那都是迟早要来的，如果真来了，就解决掉，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太玄门还有一年要开山收弟子，她到时候也藏不住，如果摇光师家真的要来，就让他们来吧。”
明纵衣点点头，没有多问，他比沐玲有逼数多了，知道哪些问题会有答案，哪些问题不会有。
三人又选了一阵子，最终买下一幅字画，就此回了客栈。
明纵衣一向是半点时间都不愿意浪费的，立刻开始打坐修行，沐玲吃饱喝足，早上起得太早，早就是睡意汹涌，一沾到床就进入了梦乡，屈沉倒是闲来无事，顺手抄起了那三册他为藏飞星带的闲书……
※※※※※※※※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子时三刻，明纵衣结束了自己的修行。
他基本每天晚上都修行到子时，第二天则在卯时一刻起床，无论睡眼多么朦胧都能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也难怪藏飞星说他是拼命三郎，和隔壁的萧天荒一样狠。
明纵衣屈指，正打算弹出内息打灭烛火，眼神的余光却忽然在窗外的屋顶上捕捉到了一个身影，再一眼看去，不是穿着夜行服的梁上君子，而是屈沉……他坐在屋顶上，背对着明纵衣，凝望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纵衣犹豫片刻，最终没有打扰屈沉，弹指打灭了烛火。
※※※※※※※※
此后，三人一连奔波了数日，切换了数种交通工具，终于抵达了阳山。
阳山，天榜的传说之一红尘郎在这里留下了不世神功，天下至阳至烈之功法，至阳神功，哪怕迄今为止已经过去了一千年，至阳神功也依然是阳属性功法中毫无争议的天花板，克制一切阴毒，属性霸道刚猛，举世无双。
阳山派，以至阳神功传家。
以内功传家的门派总是比以外功出传家的门派活得久，因为武技在不断的被淘汰，想要不断传承下去，你必须得保证自己门派内的每一代都有天才，都有前辈高人，能不停对自己门派的核心武技做出升级，做出改进，但这太困难了。
内功就不同，这老本就在这，不需要画蛇添足，吃了八百年，指不定还能再吃八百年——红尘郎是一千年前的人物，但阳山派不是，他们只有八百年的历史。
八百年，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从嬴王朝后期开始，贯穿整个藏王朝，三百年的群雄乱战，一直到现在的武朝，中途经历过藏王朝的两百年封山，三百年的黑暗乱战，几次濒临灭门，但，阳山派一直屹立不倒，任由日月斗转，始终是常青树，时至今日，已经是最古老的门派之一。
这样一个门派，它所拥有的江湖影响力是巨大的，这种体量的门派，不可能光靠收弟子过日子，它有许多产业，购买田地，置办商铺，然后出租收取租金，也会派门下弟子出去帮官府抓取犯人，赢得赏金，甚至还会有巨富官员前来捐款。
这样的门派有许多，但它们都没能像阳山派一样长寿。
阳山派能屹立不倒是有原因的，它死死的控制着自己的体量，不让自己膨胀的太大，也鲜少有屯粮收买民心之举，甚至每年招收弟子的数量都有严格的明文规定，许多门派都不懂这一点，步子迈得太大，扯到了蛋，自然是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历史洪流之中，而阳山派却屹立不倒八百年。
对于阳山派这样的门派而言，江湖名望是很重要的，他们不是道教，也不是佛教，不能依靠香客的香火钱过日子，他们要确保自己门下弟子出去保镖护航时，能用一声“阳山派第XX代弟子XXX”就让绿林强人们心生恐惧，而玄华真人的江湖地位不低，他的百岁大寿，阳山派自然是要办得风风光光，以此来巩固自己的江湖地位！
太玄门这一路走来，不知见了多少江湖人士，全都朝南而行，要去阳山为玄华真人贺寿。
数日苦功，他们也抵达了阳山山脚，明纵衣站在最底下抬头望去，阳山云雾缭绕，登山的阶梯光滑平整，上方数座气派的建筑被云雾缠绕，只露出一角供世人瞻仰。
“真气派……”沐玲望着上方出声感叹，面露艳羡之色，“他们这么有钱，一定能一天吃五顿饭吧……”
一边的明纵衣和屈沉以手扶额……最终还是屈沉的心理素质强大一点，他安慰自己道：“没关系，谁家的小师妹都一样蠢……”
三人登上阶梯，山门处有阳山派的弟子拿着纸笔坐在椅子上在等候，一问之下才得知，玄华真人的寿宴明天才开始，在这之前到来的江湖侠客可以在阳山暂住几日，但要登记姓名跟脚，不用太详细，但至少不能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混进来。
——其实更好的方法应该是发请柬，然而阳山派此次寿宴面对的是整个武林，真发请柬不太合适，肯定有许多遗漏，发也发不过来，只能退而求其次，稍微登记一下身份。
太玄门如今正处于封山阶段，门内弟子外出行走公共场合时，不得自称太玄门弟子，屈沉也只能以“玄华真人结拜兄弟儿子的徒弟”这样八竿子才能勉强打到一块的身份登记了进去。
封山，绝不是一句玩笑，这是一个武林门派最后的手段，无可奈何的妥协。
阳山弟子将他们带到一间客房，同时交给他们一块令牌，上刻一个“阳”字。
“阳山风景绮丽，三位可以凭此令牌在阳山赏玩一阵，门内各地都有弟子守护，进去之前，请先出示手中令牌，莫要擅闯门内禁地……近些日子来，有许多不法之徒混入我们阳山，试图寻找刻有至阳神功的山洞，三位若有发现鬼鬼祟祟之徒，也可帮忙盯看一二，阳山必有重谢。”

第40章 宗师与传说
“阳山派的后山山洞，确实给人太多的幻想。”
待到阳山派的弟子离去后，明纵衣说道：“正值玄华真人大寿，山上鱼龙混杂……若是那山洞上真还刻着至阳神功，怕是出事的概率不小。”
阴山派和阳山派的后山山洞……这可比跳悬崖获得前辈高人传功靠谱多了。
“至阳神功和至阴神功本就是流传最广的神功，古往今来会这两门功法而不是阳山派和阴山派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沐玲嘿嘿笑道：“依我看，被学了就被学了，说不定这就是我沐天帝崛起的好机会，看我到时候贯穿万道啖奥义，同时学习至阳神功和至阴神功，再造‘活死人’的传说！”
“传说”，这是一个特殊的称呼，因为论战而产生。
大纵横有且只有藏太祖一个，那么问题来了，同样是纵横境，为什么有些人能上天榜，有些人却只能呆在地榜当一代宗师？
很显然，纵横高人，亦有差距，为了更好更方便的论战，有了“传说”的说法，指的是纵横境里最强大，最具神秘色彩的那部分高手，因此有地榜的纵横是宗师，天榜的纵横是传说的说法。
比如千面的红尘郎。同时修行两门神功的活死人。居住在皇宫中，以帝皇气运为食的葵花太监。传说中天地间第一个武夫，创建冰山剑派的雪女。海外的浪人，曾和太祖交手八十一招的无名刀客。动乱三百年里的剑奴与剑主。贯穿三百年乱世始终的长生真人……
——剑奴和剑主虽然同在三百年内，但没撞到一起，剑奴在前剑主在后，所以在给自己取称号前，要提防未来可能出现的老六。
——当然，朝廷的天榜中没有葵花太监和少部分因为过于神话化，难以具体考证的存在，民间私底下自嗨的天榜就不讲究那么多，甚至把许多野史中的角色也加进去，还整了各种排名，但有一点，不管怎么排，藏太祖都是无可争议的第一，无敌的传说，不败的神话，唯一的真纵横，再野的野史也动摇不了藏太祖的地位，甚至连藏太祖飞升到仙界的小说都是无敌爽文，一路横推碾压。
许多武林人士对民间这套用于论战的说法都是不屑一顾，武夫不是六边形战士，万一被找到弱点，破阵单杀纵横的例子也不是没有，民间这套境界只能说仅供参考，像是佛门的金刚，锻体无敌，金刚不坏，天生就是横推战场的料子，也就是纵横，但要是遇见了攻击力强但不擅长群战的穿甲或破阵，照样有被单杀的风险。
沐玲这边做着复刻活死人传说的美梦，一边的明纵衣顺手给她泼了盆冷水。
“太玄神功这有开脉经的你都练不好，何况是这三门没开脉经的。”
“切……说不定我那边的经脉天生畅通无阻呢！”
通常来说，人体各处的经脉通畅度相差仿佛，但历史中也有一些例子，某部分的经脉堵塞无比，其他部分的经脉却是畅通无阻，这些例子算是给了沐玲嘴硬的勇气。
“好吧，好吧，祝六师姐早日神功大成，一天吃上五顿饭。”
“瞧你这点出息。”沐玲冷笑一声，“到时我想吃几顿就吃几顿！”
屈沉无奈的摇了摇头，对明纵衣和沐玲道：“阳山风景秀丽，难得来此一趟，要出去逛逛吗？”
刚才还嚷嚷着要去阳山的后山山洞学得绝世神功的沐玲顿时往床上一躺，被子一盖，闷声闷气道：“我要睡觉，这几天天天赶路，累死我了！到饭点了来叫我，让我看看阳山的弟子是个什么伙食，好好品鉴一番！”
“你不学至阳神功了？”
“本姑娘天纵奇才，不需要那种东西，那些小说上的绝世天才还要靠什么奇遇，捡武器捡功法捡老婆捡老爷爷还要传功，笑死个人，真正的天才不需要奇遇，只要自己学习武理然后闷头修炼就能天下无敌，就好比我！”
——沐玲一向是这么自信。
明纵衣耸耸肩，对屈沉道：“那咱们去逛逛吧。”
屈沉微微点头，二人带上令牌出了门。
不同于太玄山那种荒山野岭，阳山可谓一派秀丽风光，明纵衣和屈沉一路走去，见到花海，枫林，药园，全都有着专人打理，即便日后改行做旅游景点，想来也能引来不少文人墨客。
两人驻足在一片花海前，眺目远望，微风吹拂，带来阵阵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大师兄。”明纵衣问道：“听阿玲说咱们太玄门当年也风光过，比起阳山来如何？”
——就算沐玲不在，明纵衣都是叫她阿玲，这个叫法真不是为了刺激沐玲，而是她吉祥物的设定已经深入人心。
“我也没见过真正的太玄山，不过八百年阳山，多少代人的努力与建设，想来太玄是比不了的。”
屈沉轻轻叹息，在他到来之前，太玄门就已经彻底衰落了，别说基业和土地，就连山门都没能保住，也只是偶尔在太玄门主口中听到两句，但那时太玄门主也还是小孩子，他的记忆也相当模糊，回忆滤镜怕是更重一点。
“此言差矣，太玄门，那是人杰地灵，钟灵毓秀之地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明纵衣和屈沉往旁看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穿着宽大的袍子，慈眉善目，仙风道骨。
明纵衣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但还是抱拳恭敬的问道：“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老人笑呵呵道：“承蒙江湖同道抬爱，惭愧称一声真人，叫我玄华便是。”
果然不出明纵衣所料，此人正是太玄师祖的结拜兄弟，此次寿宴的主人，玄华真人。
屈沉拱手，微笑道：“真人说笑了，您老若是担不起一句真人，天下还有谁担得起？”
玄华真人呵呵笑道：“自有其他人担得起，小老儿徒有虚名罢了……”
他顿了顿，望向前方的花海，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怀念。
“沐胜如何了？”
沐胜……沐玲的爷爷，太玄门主的父亲兼师傅，太玄门师祖。
屈沉叹息道：“师祖五年前与吕前辈斗酒，喝至兴处，驾鹤西去了。”
“沐胜啊沐胜……”玄华真人目光有些怔然，这回答也在他的预料之内，他长长一声叹息，“五十年前一心争胜，这番苦果又是为何，只苦了你这些晚辈，一身才情落在空处吃灰。”
他说至此处，忽然一拍脑袋，笑道：“小老儿真是老糊涂了，还未请教两位小友如何称呼？”
“太玄门第七代弟子，屈沉……这位是小师弟，明纵衣。”

第41章 红尘郎
“好，好，一表人才。”玄华真人轻抚着胡须，“五十年，算算也是该到了，太玄门啊太玄门，真让小老儿嫉妒，总是能找到这样的好苗子，没一代差的。”
——太玄门可不是阳山这样八百年的巨头门派，一共也仅七代，这七代，从最早的太玄真人开始，一直到屈沉明纵衣这一代，玄华真人还真每一代都见过，说是见证了太玄门的兴衰都不算夸张。
屈沉赞同道：“小师弟天纵奇才，能得到他这样的弟子，太玄当兴。”
明纵衣转过头看向屈沉。
“（&#176;ー&#176;〃）”
屈沉神色淡然，对明纵衣的目光熟视无睹。
“呵呵……”玄华真人轻抚胡须，感慨道：“五十年，你们太玄门也算是熬过来了……怎么，到时候可有兴趣去夺回你们的山门？小老儿是老了，头晕眼花，再过两年怕是要走不动路了，趁着这几年能动的时候，替老伙计的后辈站站场子也不错。”
太玄门输掉了一切，连山门都没了，五十年封山结束，如果后辈弟子有出息，自然是得想办法夺回来，对于武林人士而言，一双拳头就是最大的道理，更别提太玄门这里还师出有名。
“承蒙前辈厚爱。”屈沉微笑点头，“山门，自是要收回来的……纵衣，你说是吗？”
明纵衣就好比那过年时在一边看着长辈聊天的小孩子，瓜子嗑得好好的，忽然就被人来了那么一下，他愣是想不明白屈沉这时候问自己干什么，但这种时候他别无选择，只能有力道：“那当然！”
屈沉淡淡笑道：“看，我家小师弟这是摩拳擦掌，等着大干一场了。”
“……？”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附和一下你啊！就算动手我也只是在你身后呐喊助威而已，怎么就变成我要上了！
【话说我连太玄门的山门是被谁给占了都不知道啊……沐玲说是五十年前一场论剑，是输给了谁呢？】
“老头儿等着那一天。”玄华真人笑道：“那么，老头儿要去处理一些杂务，先走了，二位小友自便。”
“前辈慢走。”
玄华真人淡然一笑，飘然远去。
明纵衣目送玄华真人远去后，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大师兄，五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太玄门的山门又是落入谁手？”
“我知道的也不多。”屈沉转头，看向身前摇曳着的花海，“师祖不太愿意谈起那些事，连师傅都不知道多少，何况是我……但你既然想听，那我也将自己知道的说一说。”
“我们的师祖，沐胜，他原先不叫这个，只是后来改了名，这既是他的名字，又是他的外号，世界上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他是个要强之人，争强好胜，早年间好勇斗狠，直到遇见玄华真人，才算是收敛了一些脾气。”
明纵衣和屈沉认识接近两个月，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用毫无争议的贬义词去形容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是他们的师祖。
“五十年前，一堆江湖人士效仿太祖，前往天关论剑……”
天关，传奇之地，藏太祖在这里完成了自己的巅峰无敌之战，后人多有效仿，经常会有武林高手在天关决斗，在嬴朝，武林高手们喜欢在大雪山之巅决战，而在藏太祖之后，天关更受欢迎。
“师祖也去了天关，他和西岭剑派的祖师打了赌，双方早有仇怨，约定这一战结束所有，很显然那一战师祖输了，太玄门的一切都落入西岭剑派之手。”
“西岭剑派……”明纵衣喃喃自语。
“愿赌服输，这没什么好说的。”屈沉低声道：“可，师祖输的很不对劲，他闭口不谈那天的事，不论对谁都不说，不说自己输给了谁，也不说自己为何而输，他一直把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师傅也一直很不甘，选择外出探究当年的秘密，这么多年下来，他也发现了一些端倪，当年击败师祖的很可能不是西岭剑派的人，而是他们请来的高手。”
明纵衣道：“如果只是输给了那个请来的高手，那么师祖应该不会是那样的反应。”
“是……”屈沉遥望远方，轻轻叹息，“可如果说，那个高手可能是红尘郎呢？”
明纵衣的大脑有了一瞬的空白。
红尘郎……？
这一位，明纵衣自然是知道的，不论是民间的天榜还是朝廷的天榜，红尘郎都稳居其中，这没什么问题，可问题是……红尘郎是一千多年前的人物啊！
他比阳山派，比阴山派，比活死人都要久远！他是林王朝后期时的人物！迄今已有一千多年！
“千面的红尘郎。”屈沉平静道：“传说，红尘郎掌握强大的易容术，他是地府的使者，游荡在地上的恶鬼，来到每一个绝望之人的身前，答应完成他一个愿望，而在那个愿望完成之后，那个人就会成为孤魂野鬼，而红尘郎也会披上那个人的假面，以他的身份活下去，直到下一个绝望之人的出现……”
明纵衣下意识的压低声音，但还是压抑不住话语中的惊讶。
“红尘郎活了一千年？！”
武夫长寿并不奇怪，藏太祖活了二百二十年，并且在自己还活着时将自己葬入了天陵，三百年动乱中更是出现过一个长生真人，贯穿了乱世的始终，少说也活了三百五十年，但红尘郎这不是二百二十年也不是三百五十年，而是足足一千年！
一千年啊！比阳山派都要久远两百年，活过四个时代，这可能吗？！
屈沉神色平静，摇了摇头。
“依我看，不太可能有人能活一千年，除非他已经不再是人，红尘郎……的确是有那么一个人，但他应当早就死了，只是世界上还有其他的红尘郎，按照师傅的猜测，红尘郎，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一个得到了红尘郎神鬼莫测易容之术的组织，他们自号为红尘郎，伪装成那个不可思议的传说，以此来完成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目的，但实际上，他们不过是扯着红尘郎虎皮的老鼠！”

第42章 蒙面人
相比于一个人活过一千年，贯穿四个时代活到如今，一个组织这样的说法更容易让人接受。
“当然了，师傅他也只是猜测。”屈沉轻声笑道：“真相到底是哪般，谁也不知道，师傅说他去过西岭剑派，然而知晓当年之事的人也已寥寥无几，说不定那是真的红尘郎，他活过了一千年……纵衣，你要是对这些有兴趣，可得好好练功，别像是阿玲和飞星那样。”
——不管是在说什么事，屈沉总是能忽如其来一个转折，或自然或僵硬，把话题转到劝人努力练功上。
明纵衣道：“关于这点，我还是跟天荒师兄有更多共同语言。”
那可不，属于是摆烂二人组和拼命三郎二人组了。
“天荒那练法对身体也不太好，他转修璀璨经，虽然不能说是从头再来，但也是一下子倒退了好几年，心理压力太大了，你不能跟他学，以后也得劝劝他。”
明纵衣抬头望天。
“四师兄长的就一副听不进去劝的模样。”
屈沉面露无奈之色，“那倒也是……”
——整个太玄门估计也就明纵衣和李怀素听得进屈沉的劝导，其余人一个比一个有想法，那摆的摆卷的卷玩艺术的玩艺术，视太玄门大师兄为无物。
二人又在此处观赏了一阵，便打算打道回府，然而走至一处，周遭忽然传来了一些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声音，细听之下，才听出是“抓住他”！
明纵衣循声望去，声音是从左侧传来，一堆穿着阳山弟子服快速奔跑，正追着一个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不露出一点外貌特征的蒙面人。
“两位！拦住他！我们阳山必有重谢。”明纵衣和屈沉正好挡在这蒙面人的身前，后方的阳山弟子中，有一人放声大喊。
但旋即，另一个声音就响起了，开口之人奔跑在最前方，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女，其神色沉稳，一头乌黑的长发正因奔跑而随风飘荡，看起来飒爽利落，如今正高声喊道：
“二位！快请让开，贼人凶猛！小心受伤！”
这蒙面人身法诡异，速度极快，看起来实力的确不弱，若是普通的武林人士，拦不住他不谈，甚至可能一个照面就被擒下，到时候可别说帮忙了，不给当人质添麻烦就不错了。
因此，在不确定明纵衣和屈沉实力的情况下，让他们让开别管此事的确是更具大门派风格的选择。
第一个开口的人显然没想到那么多，下意识的就想让人帮助他们拦住蒙面人，第二个开口的少女则是深思熟虑，考虑到了许多，毕竟阳山正处特殊时期，如果屈沉和明纵衣真被当成了人质，最后丢脸难办的还是他们阳山。
明纵衣的第一反应自然不会是后退，他看向一边的屈沉，对方老神在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当然，太玄门的弟子看屈沉多少带点大师兄滤镜，在别人看来，明纵衣和屈沉这两就是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明纵衣好歹还转转脑袋，屈沉就是全呆。
这蒙面人完全没有换路的意思，甚至可以说是直奔明纵衣和屈沉而来，速度奇快，估计心里已经在想该如何利用这两个人质了。
“呵……”
屈沉微微抬手，身体正要有下一步的动作，却忽然停下了。
【？？？！！】
一边的明纵衣人都傻了，这大师兄怎么演我呢？
霎时之间，蒙面人距离明纵衣和屈沉已经不足十五米，以对方的冲刺速度，这个距离一秒不到就会被跨越，明纵衣只能硬着头皮提起了内息，他固然是天纵奇才，可奈何这是真没修行多久啊，欺负一下沐玲这笨比还有些信心，但要说打对面这个……
有本事再给我一个月……不！半个月！或者七天！
蒙面人直奔明纵衣而来。
明纵衣这年纪一看就知道是个鶸，武夫一般都是修行开脉经直到十五岁，换言之十五岁之前基本都是没有战斗力的，就像是明纵衣修行万道啖那会，就算过了十五岁，十六七岁这会，就算是修行内功十余年的大教弟子也不会强到哪里去，因为十五岁之前都是在开脉，实际有效修行期不过两三年。
反正这时候抓着年纪小的打准没错，越是早期，年龄导致的实力差距就越大，好比十六岁和十七岁，看起来只差一岁，但实力可能差着一倍。
明纵衣内息涌动，已经是蓄势待发，他心中没有太多把握，但也不会坐以待毙，他相信事在人为，胜算都是自己争取出来的。
铮！！！
危急之间，忽闻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是绝世的利剑出鞘，随之而来的是冻结骨髓的寒气，场中所有人的动作仿佛都因此放缓了。
明纵衣死死保持着自己的注意力，在战斗期间，他不会被其他东西所干扰，此刻依然盯着那个蒙面人，没有看向他处，甚至他注意到蒙面人被那金铁交鸣之声分散了注意力，已经有了主动进攻的打算。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素白的身影脚踩玄妙的步伐闪烁而来，闯入明纵衣的视野，只见银芒一闪，似是开天辟地的巨人从混沌里捧起一手雪花，用力一洒，天地间顿时一片白茫茫，甚至刺的人有些睁不开眼来。
明纵衣对内息有着无与伦比的敏感度，他感到了一股无比阴冷的内息，透过皮肤骨骼，直接刺入内脏，如同是将心脏当成磨刀石，在上面擦拭锋利的刀口……让人心底打颤！
这种阴冷的内息，就来自那片白光，明纵衣提神望去，白光一阵冲刺，到了蒙面人身侧，随后散去……不知何时，一柄利剑已经稳稳当当架在了蒙面人的脖颈之上！
蒙面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对方既然能以如此之快的速度将剑架到他脖子上，那么斩去上面的头颅，也就是一念之间！
明纵衣这才放松了下来，将注意力分散到他处，他循着那剑望去，持剑之人是一个少女，还未来得及细看相貌，明纵衣便被她那一头如雪般的长发所吸引。
一头白发，不掺杂其他任何颜色，如此苍白，却又如此夺目，吸引着场中所有人的目光。
这一头白发，引人无限遐想。
传说天底下第一个武夫，在大雪山上创建冰山剑派的雪女就有着一头如雪般的白发……
“纵衣。”正当明纵衣回忆起古老的传说之际，屈沉云淡风轻的声音响起，“人家姑娘救了你，还不快快道谢？”

第43章 少白头
明纵衣：“（&#176;ー&#176;〃）”
这已经不是他今天第一次这样看屈沉，但除了这个表情之外，他想不出还有其他的什么可以用于表达自己的心情。
用眼神对屈沉进行一次无声的控诉后，明纵衣将注意力从那头白发中拉了回来，再次看向那少女。
此时，阳山的弟子已经赶上前来拿下了那蒙面人，看他们娴熟的动作，想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阳山正值多事之秋……】
明纵衣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随后看向白发少女。
少女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身着一件纯白的衣裳，肌肤胜雪几分白，配上那一头白发，如同是从冰山中走出的雪精灵，那轮廓精致的莹润脸蛋有种超脱现实的梦幻感，一双翡翠似的碧绿双眼泛着楚楚可怜的水光，身材纤细娇弱，像是一用力就会被人折断，虽是一身纯白，但给人的感觉并不是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冰美人，相反还让人从心底生出一股保护欲。
如果是第一次见到，明纵衣大概会有一瞬的呆滞吧，然而在太玄门生活了一段时间，和师青环接触的多了，明纵衣在面对美人时的定力更胜以往，如今反应十分得体，抱拳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不，用谢。”少女开口，反应慢了半拍，在明纵衣开口之后一秒，她才转过头来，然后也不是立刻回答明纵衣，而是微微侧过了脑袋，又是小半秒，这才开口，说起话来似乎很是吃力，有点口齿不清，带着奇怪的断句。
“扶师妹。”这时，一个声音在旁响起，先前那个提醒明纵衣和屈沉快走的女弟子快步走上前来，她面带愧色，说道：“这次真是麻烦你了……这才几日不见，扶师妹的修为就又有这般长进，真是让当师姐的好生羡慕。”
被称为扶师妹的白发少女歪了歪脑袋，忽然垫起脚来，伸手在女弟子头上摸了摸，随后攥紧了秀气的小拳头。
“加，油！”
这一举动惊呆了场中的所有人，明纵衣，女弟子，还有她身后的阳山弟子，均是一脸愕然，白发少女的年纪看起来可比女弟子小多了，却做出这般大人安抚小孩似的举动。
女弟子一开始很是愕然，但很快反应过来，笑道：“一定。”
随后，她越过白发少女，看向明纵衣和屈沉。
“我是阳山派第四十一代弟子姜玉安，二位可有在刚才的混战中受伤？”
高情商：可有在混战中受伤。
低情商：两个笨比，也不知道跑远点，我象征性问一下吧。
屈沉笑道：“自是没有的，扶姑娘武艺卓绝，在下佩服。”
“这般，自是再好不过了。”姜玉安认真道：“近日许多心怀不轨之辈借着贺寿之机混入阳山，这般情况，近日来已经是第四起，以后若是再遇到这般情况，二位可得反应快些……”
可以看出这位说话算是比较委婉的，正常人遇到那情况很可能直接骂街，好在最后事情是被解决了。
随后，这一行人压着蒙面人离去，白发少女也不知何时飘然无踪。
明纵衣知晓屈沉的实力，心中其实没什么紧张感，两人像是没事一样，踏上回程之路。
回程途中，屈沉主动开口，他笑道：
“阴山派的少白头，以前还只是听说……纵衣，她和你有点像的。”
明纵衣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有些疑惑。
“少白头，那个姓扶的？她不是阳山派的嘛？阳山派的姜玉安叫她师妹。”
屈沉说道：“阴山阳山渊源极深，很多时候两家都互相扶持，虽然也有关系破裂的时候，但就最近这百年而言，两派的关系不错，可谓是亲如一家，阴山阳山互称是师姐师妹，倒也不算奇怪。”
明纵衣恍然，难怪那白发少女的内息如此阴冷，如果是阴山派就说的通了，因为她修行的是至阴神功。
他点点头，问道：“什么叫做和我有点像？”
屈沉感慨道：“她也是老天爷赏饭吃，开脉，只用了一年。”
明纵衣闻言，微微一惊。
他已经不再是两个月前对经脉一无所知的外行，开脉，这是武夫人生中一等一的大事，这决定在接下来的漫长赛跑中你是用什么交通工具，在哪种地形上奔跑。
绝大多数武夫都要开脉到十五岁，这当然了，因为脉是开不到完美的，假如说用D~S来区分经脉等级，那么开脉最多只能开到A，S级在目前开脉经体系下只能天生，或是本来是特殊A+。有奇遇才能到s-。
可绝大多数人即便开脉开到十五岁，也开不到A，只能根据原先的经脉等级提升一定级别，比如原先是D，到十五岁，可能变成C或者B-，如果原先是B-，那么一直努力开脉，才有些许可能开到A，但更大的可能是卡死在B+，而如果一个人把脉开到了A，那么这一部分的脉就不用再开下去了，因为已经到了如今体系下的极限，要么直接开始修行对应部分的内功，要么去开其他部分的脉。
历史上，的确有人将一部分的脉开到了A，但所耗费的时间通常都是十年，一年就开到A……那可真是了不得，意味着原先就是B+巅峰。
明纵衣问：“是开完了全身，还是开了对应的那部分？”
屈沉笑着摇摇头。
“自然是对应的那部分，你以为都是你吗，而且阴山派也不可能有全本开脉经。”
——明纵衣全身经脉贯通无阻，如果说白发少女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话，那明纵衣就是老天爷跪下彭彭磕头求他吃这碗饭，两者的差距好比90分和100分，表面上看只差十分，实际可不是如此。
明纵衣道：“难怪她实力如此惊人……”
如今武林的大环境是五岁开始开脉，十五岁结束开脉，如果白发少女是五岁开始，六岁结束，那么到现在，几乎就是以A级的经脉修行了十年，试想，别人十五岁开脉结束，也不过才BC级别的脉，而这时白发少女已经以A级的脉修行了十年……难怪她能在武夫最弱的年纪拥有这样的实力。
屈沉悠悠道：“虽说人榜不可尽信，不过阴山派的少白头确实不凡，她在人榜中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名次却排到了第三，是阴山派八百年来最杰出的弟子之一，传说她是雪女转世，纵衣，等你什么时候追上她，打赢她，在同辈中也就算是无敌了。”
明纵衣这才知道那白发少女还登上了人榜，不过他的关注点不在这里，还在对今天屈沉两次卖自己的事耿耿于怀，当下道：“同辈中也包括大师兄吗？”
“呵呵……”
屈沉笑而不语。
二人回到客房歇息了一晚，待到第二天醒来时，阳山已经是宾客盈门，玄华真人的寿宴要开始了。
明纵衣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低声道：“大师兄，今日怕是要生出些事端来。”
屈沉平静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沐玲气势汹汹，完全听不见明纵衣和屈沉在说什么。
“我已经闻到饭菜的香味了，看我大吃四方！”

第44章 别人家的小师妹
阳山派不是道教也不是佛教，没有任何忌口或清修戒律，这玄华真人百岁大寿，寿宴自然不会应付了事，要说山珍海味，那的确没到火候，但鱼肉虾蟹是一样不少，在太玄山上饿了十六年的沐玲在一边看得双眼发光，恨不得一口把这阳山都给吞了。
三人送了礼物，随意在会场内找了张桌子入座，阳山派这次是真花了不少力气，会场周边张灯结彩，大红灯笼在其中点缀，桌子中摆放着葱绿鲜艳，有着无限生命力的绿植，周边更是挂着不少仙鹤祝寿图——这也算是送礼重灾区了，包括明纵衣在内，一大堆宾客送的都是类似的东西。
一整个会场，足足上百桌一千多人，坐的那是满满当当，会场中人来人往，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各种武林人士齐聚一堂，也不管先前认识不认识，反正三两杯下肚，已经是开始称兄道弟，就算有不愉快的，也是念着阳山派的面子，没有爆发太多冲突。
场中热闹非凡，武林人士们胃口不小，甚至有许多人就是为了蹭这一顿饭而来，阳山派来者不拒，伙房里的厨师都有些不够用，好在阳山派早有预料，去外面雇来了不少人，忙得热火朝天。
见到如此盛况，许多江湖中人都不禁感叹，八百年阳山，底蕴和江湖号召力实在是不容小觑，这一代的阳山明面上没有宗师，但那又如何，许多有宗师的势力都没有这般号召力。
明纵衣三人到来的时候，会场内正在举办拜寿仪式，玄华真人一生没有娶妻，许多武林人士都是这样，不愿意被世俗的家庭所拖累，围棋界有句话叫做二十岁不成国手，终生无望，难道人二十岁之后学习能力成长能力会忽然下降吗，不是的，只是成家立业之后，注定被许多琐事缠身，无法将所有精力投入到事业上。
如果是家族之类的，那成家立业是必须的，但门派不同，许多武林人士相当豁达，认为没有后代也无所谓，相比于自己的血脉，自己的技艺才是真正该传承下去的东西。
对武林人士而言，真传弟子就相当于是他们的儿女。
因此，在举办拜寿仪式时，献祝词的不是玄华真人的儿孙辈，而是他的徒子徒孙。
玄华真人三十多岁左右开始传道授艺，如今门下共有四代徒子徒孙，第四代是刚收的，明纵衣在其中看到了昨天的那位姜玉安，她是唯一一个第四代弟子。
玄华真人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可以说这第四代弟子已经是他的关门弟子了，而且他还只收了一人，其在如今的场合单独出现，为玄华真人贺寿，阳山派的潜台词不言而喻，日后就算不是掌门候选，起码也能混个长老当当。
姜玉安年纪也不算大，但荣辱不惊，处事得体，落落大方，面对会场上一千多人也无半分怯场，稳稳当当的念完了台词，会场中有不少来混吃混喝的武林人士，也是些懂得江湖规矩的，当下也不吝啬赞扬之语，大有将姜玉安与阴山派的那位少白头凑在一起起个乱七八糟称号的趋势。
——这多少带点碰瓷了，阴山派的少白头，那天赋是举世无双，江湖中近几十年来都没出现过能与其比肩的，几乎是已经锁死了一个宗师席位，甚至有微小的概率问鼎传说，远远不是姜玉安能比的，但也没人会不识趣到讲出来，只是特殊场合中的恭维之语而已，没人会当真。
明纵衣也在众人的交谈声中得知那位白发少女的名字，她叫做扶渺，如今也在会场中，作为阴山派的贺寿成员，离玄华真人的主位很近。
周遭对她的谈论一直没停过，十六岁人榜第三，和传说中雪女一样的少白头，绝佳的根骨，退一百步说还是个能与师青环相提并论的绝世美人，可以说身上随便拿一个点都出来都足以成为谈资。
明纵衣眺目望去，扶渺坐在位子上，双手捧着一个包子，好半天才咬上一小口，看起来有些呆，身边的长辈时不时提醒她一番，之后几秒仪态会稍微郑重一点，但没多久，就又恢复成那呆呆的模样，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似是在神游天外，又似只是在单纯的发呆。
一边的屈沉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忽然轻叹一声，明纵衣收回目光，顺口就问了一句。
“怎么了？”
屈沉低声道：“阳山派的姜玉安姜女侠，仪态得体，落落大方，面对这般场合也淡定自若，阴山派的少白头，根骨绝佳，实力卓绝，年纪轻轻位列人榜，再看看咱们家的阿玲……”
明纵衣一想，同样扶额叹息。
“也是……”
“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呢？”沐玲没有听见明纵衣和屈沉的悄悄话，她戳了戳明纵衣的腰，不客气道：“千斤顶，快帮我夹菜，那边的鱼，不知道叫什么，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明纵衣瞥了一眼，那鱼离沐玲有些远，散发着阵阵香气，但并不是夹不到，当下果断拒绝。
“你自己没有手吗？”
沐玲老脸一红，她往旁边看了几眼，尽是不认识的江湖人士，当下扭扭捏捏道：“人太多了，我……我不好意思站起来夹……快点！快帮我！”
明纵衣猛地窒息了，转过头来看向屈沉，对方双手按住太阳穴，一句话都说不出。
别人家的小师妹：仪态得体落落大方，小小年纪就能在重要场合完成控场，要么就是根骨惊人实力卓绝……
自己家的小师妹：那个菜离得太远了，人太多我不敢夹，窝里横自家师弟。
艹！
但屈沉很快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
【没关系，还有纵衣，他虽然年纪轻轻，但根骨更加惊人，堪称绝世，而且同样处事得体……】
正这样想着，他眼神的余光望去，只见明纵衣夹来了一块鱼肉，在沐玲眼前晃了晃，随后一口吞了个干净，只从嘴里吐出几根鱼刺来，用筷子拨到了即将炸毛的沐玲身前，同时微微昂起了下巴，一副“赏你了”的模样。
沐玲顿时暴怒，二人再次战作一团！
沐玲A上去了！
沐玲被一天十个加强的策划亲爹秒杀了！
屈沉：“……”
他神色宁静，转过了头，像是要远离这个喧嚣操蛋的世界。

第45章 悲天悯人
拜寿仪式完成后，就到了送礼环节。
与其说是送礼，不如说是属于武林门派的外交。
屈沉，一些闲散的武林人士，还有各种小门派，大家都送了礼物，但也只是由专门的人士登记一下，这就算是结束了，送礼之人也只是结个善缘，过来混口饭吃，认识些江湖同道，长长见识，并不指望更多。
但武林大派，豪族世家的礼物，那就完全不同了，说直白一点，当阳山派操持玄华真人的寿宴之时，玄华真人这个寿星就不再是主角了，主角是阳山派，和主角打交道的则是武林大派，豪族世家，彼此之间的立场都会通过一个礼物体现出来，谁是盟友，谁是中立，谁是交恶但还有挽回的机会，谁是走个过场，如此种种，都会在此体现。
寿宴不是你一个人的寿宴，而是阳山派宴请武林同道的宴会，彰显巩固自身的江湖地位，属于一种政治活动。
当然，关于送礼，也不是说单纯的送得贵就是关系好，这其中有着许多讲究，最经典的反面例子就是送钟。
第一个想到送钟的人是太祖，传说藏太祖年少时鲜衣怒马，背负一口大钟，杀上敌对的武林世家，之后也有不少后人模仿，送棺材的，送骨灰盒的，送墓碑的，送灵位的，最骚的是有个带送归人来表示你要用到他了的，反正是百花齐放，藏太祖总是这样引领着一切潮流——或许说人们总是想模仿他。
第一个送礼的自然是阴山派，除了少部分岁月，绝大多数情况下阴山阳山亲如一家，这两个门派渊源深厚，彼此互相扶持，共同走过了八百年岁月，关系是最铁的。
相比于家大业大的阳山派，阴山派的规模小上不少，经济情况远不如阳山，但送礼也是没含糊，姜玉安站在高台上，作为这次寿宴的主持人，一边的鉴定师传音入秘，将鉴定的结果告知了她。
姜玉安神色郑重，高声念出阴山派送来的礼物，在内息的加持下，她的声音响彻全场。
“阴山派，上品逆命丹一枚！”
此言一出，会场内顿时沸腾，底下的武林人士炸开了锅，议论纷纷，逆命丹，还是一枚上品的逆命丹！
“阴山派好大的手笔啊！”
“这礼物一拿出手，后面的怕都是要黯然失色了！”
“上品逆命丹……这要是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唉……”
明纵衣还没有学到这个知识点，他看向屈沉，问道：“大师兄，什么是逆命丹？”
屈沉笑道：“逆命丹，逆天改命，十五岁以上的武夫服用，可以将其炼化为逆命内息，用于软化经脉，再次进行开脉，时长最多能持续一年，每部分的经脉最多能承受一次逆命内息，是不可多得的神物，上品的逆命丹，持续时长大概是七到九个月，已经相当珍贵了。”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种丹药叫做开天丹，十五岁之下的武夫服用，可以提升修行开脉经的效果，这两种丹药，即便是世家豪族的核心弟子也未必有机会服用，万金难求，有价无市，阴山派真是舍得。”
“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阴山派虽然门派不大，但也是八百年传承，有些好东西也是正常的。”屈沉笑道：“关于药理，我也是一知半解，后山的古前辈懂得不少，还有不少药理的藏书，日后你要是找到了炼制丹药的材料，可以去找古前辈，他有空的话，能帮你炼制丹药，或是指点你一番。”
明纵衣点点头……这两种丹药对他而言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但世上的丹药肯定不止这两种，以后有空了去学学也不错。
他们交谈之间，各有武林大派上前送上贺礼，八百年来，阳山派很少出现真正的高手，别说是传说，就连上地榜的都屈指可数，但阳山派却能一直屹立不倒，反而是出了不少顶尖高手的阴山派经常青黄不接，要靠阳山派来接济，为什么，还不就是靠着这一手八面玲珑的社交能力。
江湖，打打杀杀的能力很重要，但绝不仅是打打杀杀，除非你能像无敌的藏太祖一样横推一切。
“西岭剑派，摇光师家……”
在这之中，明纵衣也看到了这两个与太玄门有着一些渊源的势力，西岭剑派送了份重礼，看起来是想与阳山派维持关系，摇光师家送的就敷衍上许多，这次送礼只是随便派了个家中的小辈应付了事，连礼物都要小辈自己想办法解决……
【看起来，摇光师家是个巨无霸。】
明纵衣从师家对阳山派的态度中感知出一些东西，但并不肯定自己的猜测，正当他打算使用屈沉牌点读机，哪里不会点哪里之时，会场中异变突生。
“十绝帮，玄铁乌刀一柄！”
姜玉安又在台上报出一个帮派送来的礼物，还不等底下敬业的吃瓜群众开始进行路人式的惊呼科普，一个狂放的声音猛地响起，被内息激荡着，响彻整个会场。
“江南向家遗子向东问，送！牌匾一幅！”
这声音阳刚十足，霸气横生，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但其中已不见稚意，想来是个二十五岁往上的青年。
一行江湖人士循声望去，只见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扛着一块巨匾，正迈着矫捷有力朝会场中走来，那牌匾不知是用何等材质制成，沉重无比，青年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砖石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青年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袍的老人，其双手负在身后，神色淡然。
轰！
青年猛地放下了巨大的牌匾，那重量惊人无比，砸碎了地上的砖石，直到此时，众人才终于看见了那牌匾上的字，赫然是“悲天悯人”四字，但这四字竟是红色的，似是用鲜血书写而成！
青年抬起头，其气势睥睨，席卷四方，目光直指主位上的玄华真人，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明明是疑问句，却是一种命令的语气。
“不知道这份礼，阳山派是收，还是不收？！”

第46章 往事
这向东问来势汹汹，一看便知是来者不善，底下的武林人士基本都不认识此人，但场中上千个武林人士，总有些见多识广的，在向东问自报来历后忆起了当年的往事。
江南向家，不能算是一个大势力，但当年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气，向家家主使得一手铁掌功夫，也是打出了一些威名。
但，不同于阳山派这种传承八百年，心中有的是逼数的势力，江南向家被一时的际遇冲昏了头脑，参与进了庙堂的争斗，替人冲锋陷阵，那庙堂是何等险恶，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果不其然，他们招来了灭门之祸，某个掌权者出手，指示手下的高手灭了向家全家，唯二逃出生天的就是向家的老管家与年仅五岁的小少爷，但他们也被那高手的掌力击中，中了阴毒，时日无多。
那时候，是二十年前。
老管家带着小少爷，也就是向东问一路躲避追杀，耗尽自己的内息为向东问续命，如此一路，险死还生，终于是抵达了阳山。
阳山派的至阳神功，功如其名，那是天下至阳至刚之功法，而且绝对不是无脑堆积攻击力的暴烈与炽热，在祛除阴毒这一点上，至阳神功称第二，没有功法敢称第一。
那位老管家带着向东问抵达阳山，希望阳山高人能为向东问祛除体内阴毒——至于他自己，那是没指望了，这些天来引渡内息为向东问疗伤，本就苍老的身体早已被阴毒侵蚀，即便是藏太祖再世，也只能平静道一句“人终有一死”。
如果只是单纯有人被阴毒侵蚀，来到山门下求救，绝大多数武林正道的门派都会选择救，毕竟祛除阴毒对至阳神功来说肯定不是个事，结个善缘，刷个名声，没什么问题。
可……向家的情况，一点也不单纯。
他们是卷入了政治斗争之中，为人冲锋陷阵，做的也都是一些武林人士所不齿的脏活，已经将幕后的掌权者都给弄烦了，伸出手一根指头点死了他们，指不定那位掌权者还在关注着此事……
阳山一直以来的经营方针就是不参与庙堂之事，而且江湖之中，也一直有江湖庙堂两分的说法，向家这情况，应当已经算是庙堂之事了。
救，或者不救，其实都只是一个选择，而阳山派最终选择了不救。
八百年阳山，常青树的秘密，就在于不招惹庙堂之事，说阳山派怂也好，怕事也好，见死不救也好，这就是他们的选择。
最终，老管家跪在阳山下三天三夜，直到死去，幕后的掌权者没再动手，或许是想借着这向家二人的惨状向武林中人宣告与他为敌的代价，在老管家死后，年仅五岁的向家小少爷向东问也不知所踪，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所有人都忘了他，甚至连阳山派都没几个记得他的了，但没想到二十年后，在玄华真人的寿宴上，他忽然出现，自报来历……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活下来，这二十年间经历了什么，但此时此刻他送上一幅以血写成的“悲天悯人”牌匾是什么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当年之事，任由阳山派有千般理由，见死不救这就是事实，在武林正道中这种行为令人不齿，不论如何，就这件事上，任何人都可以占据道德制高点批判阳山派，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但要说理全在向东问这边，倒也未必，庙堂江湖向来是两分，参与了庙堂之事，完事了被打得嗷嗷叫，反过来向江湖势力求救，自古以来都没有这样的事，庙堂江湖，从来都是两分！
了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明纵衣吐出一口浊息，轻声道：“这么说，向东问此来阳山，是来寻仇了？”
“寻仇，倒也算不上，这件事，双方其实都不占理，是一笔糊涂账。”屈沉微微叹息一声，“不过这事，他不来，尚且占着三分理，他来了，反而欠了阳山三分理了……若是因为他人不帮助自己就怀恨在心，要来寻仇，那这天下真是要大乱了。”
屈沉的话让明纵衣微微一愣，他还以为屈沉会站向东问，因为若是屈沉站在阳山的位置，他一定会救向东问，但细细一想，却也了然，屈沉不求回报的帮助他人，但也不认为接受他人的报酬就是错的，他自己固然是会选择救向东问，但也不会因此认为不救向东问的阳山就是错的。
明纵衣道：“就当初的情况来看，他得不到阳山的帮助就会死，有些怨气，实属正常。”
“人之常情。”屈沉也不否认，面对那种情况，说向东问坦然接受，毫无怨气，那才是有鬼了。
相比于在旁叹息的屈沉，明纵衣的神色平静上许多，他道：“此间之事，难分对错，向家贸然参与庙堂之事，选择站场，就应该有被报复的准备，如今迁怒什么也没做的阳山派，实在无理，阳山派一直是不愿参加庙堂之事，但见死不救无可争辩，尤其当时的向东问还是个孩子，此非武林正道之举，要说双方谁对谁错，其实也根本分不清，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这个说话，我看这位向东问，也是这么个打算。”
他拍了拍自己的拳头。
屈沉沉默许久，幽幽一声叹息。
“纵衣，你活得比我通彻多了，是了，说到底，江湖人士哪管什么对错，还是靠着一双拳头……”
武林，一个无理面对有理尚且要靠拳头争出三分理的地方，何况是双方都无理的情况，阳山便是再无理，也不可能在自己的寿宴上任由他人捣乱，向东问便是再无理，也是亲自经历过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其他人也鲜有资格来指责他，他来阳山求一个痛快，何错之有。
在底下的武林人士交谈之时，向东问和玄华真人一直保持着沉默，一直到底下将事情理的差不多了，向东问才再次开口，声如雷霆，直震云霄。
“阳山诸位若是不答话，我便当是各位收下此礼了，这就替阳山挂在山门之上，供世人日夜瞻仰！”

第47章 对峙
阳山派对向东问见死不救，向东问却送来一幅悲天悯人的牌匾，可谓是极尽讽刺，堪比一巴掌抽到阳山脸上，他非但要抽这一巴掌，还要把这牌匾放到阳山的山门上，说句难听点的，这要是放上去，就是真骑在阳山派头上拉屎了。
面对向东问的嘲讽，阳山自然得做出回应，玄华真人乃是今天寿宴的主角，又是百岁的老前辈，实在不方便回应此事，因此，一位阳山的长辈龙行虎步而来，走至会场之中，平静开口。
“今日江湖同道都在此处，我阳山派不妨将话挑明白了，八百年阳山，经历过多少风浪？为何能一直屹立不倒，就是因为阳山派从不参与庙堂之事，自古以来，庙堂江湖都是两分，两者若是合二为一，就是那三百年群雄乱战，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你向家既然参与庙堂之事，万般后果，自己承担便是，何必来我阳山咄咄逼人。”
阳山的长辈顿了顿，冷哼道：“这阴毒，死人谷的阎王能治，大天罗魔教的教主也能治，退一百步讲，你若真是学艺归来，也该去找当初那给你种下阴毒的高手，怎么，如今到我阳山来，莫非是看准了我阳山乃武林正道，与你讲道理，所以来耀武扬威几番？想来你也知道，若到了大天罗魔教去，要被那里的教徒拿去喂死生崖上的秃鹫！”
“合该我阳山是武林正道，什么也没做，就该被人兴师问罪！”
阳山的前辈也是个老江湖了，说话不急不缓，先是挑出阳山一贯的经营方针，政治立场，随后又分割庙堂与江湖，表示你们庙堂的事自己解决，其后又重新占据道德制高点，表示好人就活该他妈被枪指着，一整套连招下来，一般的小年轻那是根本招架不住。
然而向东问此次前来阳山，根本就不是要与阳山讨论当年之事谁对谁错，阳山乃是武林大派，不得不和他理一理，把事情讲清楚，可向东问不同，他就是来求一个痛快，根本不在乎谁对谁错！
“我何时来阳山兴师问罪？！”
向东问直勾勾的盯着阳山长辈，放声道：“不过是送来一礼，为玄华真人贺寿而已，不知这位阳山的长辈所说何意！”
……这就属于抛开事实不谈，无理取闹，直接申请真人对线了，放在互联网上就是脆弱的讲道理阶段结束，开始阴阳怪气顾左右而言他，就等着对方忍不住然后直接进行人身攻击。
这当然了，向东问本身就不占理，就算他占理又如何，阳山家大业大，能言善辩者何其之多，场中上千个阳山宾客，不帮阳山讲话难道帮他？如果真要选择好好讲理，那是分分钟就要破防，一张嘴怎么讲得过一千张，他前来阳山，从来也不指望能说得过。
是，他是没理，但当初病入膏肓的老管家带着五岁的他在阳山底下足足跪了三天三夜，阳山半点反应也没有，这口气就是咽不下！
阳山的长辈吃了多少年饭，心里比明镜还通透，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向东问就是要来砸场子，不想跟他们讲道理，话到这份上，江湖同道们也不是傻子，知道是向东问主动求战，而不是阳山仗势欺人，那处理起来倒也简单多了……
阳山长辈冷声道：“既然如此，不妨就由我来收下小友这份礼物……”
——这算是武林正道的限制，哪怕明知向东问是来砸场子的，也必须由对方主动说出来，自己这边才能动手，当然，也是因为现在场合特殊，如果没有这么多武林人士围着，那阳山派哪里管这么多，敢来阳山闹事，你他妈找死！
阳山派的长辈说着，目中喷涌着怒火，周身炽热的内息涌动，一步一步走向向东问，这怎么可能是要去收礼，分明就是要去动手啊！
“呵、呵、呵。”
正当阳山的长辈要上前之时，一个满是嘲讽的冷笑声响起，是那个跟在向东问身后的灰袍老人。
场中众人心中一凛，任谁都知道，向东问必然是有着靠山，否则单凭他一人，怎么敢来挑衅阳山？！
怎么，你也是绝世天才？
场中倒是有一个绝世天才，可惜不是向东问，如果是向东问，他根本不用等二十年，直接就能推平阳山——而且推平的不止是阳山。
众人将目光投向灰袍老人，其实在这之前，就有很多人注意到了这个灰袍老人，但先前向东问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讨论他的跟脚，灰袍老人没能引起太多关注，即便有少数人认出了他，也不敢高声声张，唯恐引起高人不悦。
就算是如今，灰袍老人公然下场，底下的武林人士也不敢像是刚才讨论向东问一样讨论他，只是有人低声开口，说道：“地榜的任明远……”
天榜的高手，一般不会说天榜的谁谁谁，统称为“传说”，因为传说是要流传万古的，天榜也是唯一记载死人的榜单。
上地榜，一般也不会说地榜的谁谁谁，而是统称为“一代宗师”，一般省略掉前面的一代，意思是在这一代声名显赫，是为宗师，但也仅仅只是这一代，和天榜流传万世的“传说”有着巨大的差距。
只有下地榜，会直接说成是地榜。
灰袍老人任明远，正是一位下地榜的高手，武林豪雄级的人物。
下地榜，听起来不怎么样，上面还有天榜和上地榜压着，实际上天榜都是已经作古的前辈高人，而上地榜呢，一共也才那么几个人，而且已经都已经遁世，寻求更高突破，换言之，下地榜，已经是当今江湖中最顶尖的高手！
像是本次寿宴的主角玄华真人，也只是在六十岁到七十二岁那会短暂的登上了下地榜，后来也因为年龄大了，几乎不与人动手，缺少战绩，被划出了地榜，而任明远呢，他一直稳稳当当的站在地榜上，是实打实的前辈高人，武林豪雄！
任明远，此人在江湖上的名誉是好坏参半，与一些魔教人士有着联系，但也有过一些侠义之举，是位随性而为的人物，由于实力高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没什么人愿意招惹他，没想到如今下场，为向东问站场！
他冷笑三声，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不屑，开口了。
“阳山派，不愧是八百年大派，这门内的前辈高人是真不少，怎么，小辈送个礼物，还要长辈亲手来接？东问，你说说，这是否有些失礼，你怎么能让阳山的长辈来接你的礼物呢？”
任明远说至此处，目光随意落在姜玉安身上。
“依我看，小辈送的礼，小辈来接便是，何须长辈动手。”

第48章 江湖规矩
武林大派，尤其是正道武林，都是要脸的，大家只有在对付邪魔外道时才会不要脸，一挥手就表示对付邪魔外道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大伙一起上啊。
那么，这其中的“江湖道义”是什么？
很显然，通常默认为人数年龄的相当。
简单来说，你不能以多打少，以大欺小，除非对面是魔教中人，又或者干脆是撕破脸皮的场合。
如果此时场中没有其他武林人士在场，那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关门打狗，管你什么江湖道义，直接人数堆死了，又或者任明远不出声，阳山派也直接快刀斩乱麻，直接把向东问定义为撕破脸皮，没事找事，反正先把他拿下再说，可任明远这么一出声，就不能这么做了。
此时会场中还有一千多个武林同道看着，如果说争论谁有理，江湖同道们必然要帮上两句，一人一口唾沫都给这向东问淹死，但这要说到动手吗……嘿，他们非但不帮，而且因为这帮人在，阳山派也不方便以人数碾压，这个脸，阳山派丢不起。
这一代的阳山明面上没有宗师，下地榜的高手倒是有几个，和任明远半斤八两，但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为了这种事亲自下场和任明远动手的，太掉档次了，如今任明远也是这么个意思，咱们都是前辈高人了，这种亲自下场的事就少做，交给小辈们自己解决，这算是双方的共识。
——这可以算是君子可欺之以方，说白了阳山派身为武林正道，就算打赢了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面前杀人，因而任明远有恃无恐，撑死就是丢个脸，这要是换到大天罗魔教，去那里这样挑衅，人家直接出来把你骨灰都给扬了。
——不过任明远来说这么个话，的确挺搞笑的，他这人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滚刀肉，说好听点是随性而为，说难听点就是肆意妄为，不要脸，不讲规矩，做起事来不择手段，毫无底线，而且从不顾及自己的身份，最擅长甚至可以说是最喜欢以大欺小，毫无前辈高人的逼格，但要说他是邪魔歪道，也不至于，也做过不少侠义之举。
黑白两道都不太愿意招惹这人，实力高强的同时还不要脸，不要脸的同时还是孤家寡人，比一个武林高手更可怕的就是一个无牵无挂的武林高手。
也就这两是孤家寡人，无牵无挂，否则哪里敢这样上阳山派撒野？
阳山派一时之间有些拿捏不准，向东问的目的他们算是看清楚了，就是要打阳山派的脸，反正向东问全家死光孤身一人也无所谓其他了，但不知道此人具体实力如何，要说同辈论战，阳山派也只能派出第四十一代弟子，万一四十一代弟子中没有能打过他的，那面子可就丢大了……
正当阳山派左右为难之时，一个冷傲的声音响起了。
“向家？朝廷一脚踹开的走狗，也敢在阳山上呜呜渣渣，我来替阳山诸位前辈拿下此獠！”
这个声音的主人显然就是不怎么讲究，阳山与向东问都好歹披着一层“送礼”的薄薄外纱，他倒好，直接揭开这层纱衣，把血淋淋的事实摆到台面上讲。
向东问目光一凝，喝道：“何方狂徒！”
——他是来者不拒，反正就是为了打阳山的脸，求个痛快，如今这人为阳山出头，打他的脸和打阳山的脸是一样的。
“天道宗！易浩波！”
明纵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袍青年腾空跃起，脚下连踩，在一众武林人士的惊呼声中跃至会场中央，姿态不可谓不潇洒，可惜，错误的时间，错误的人。
向东问带着一腔怒火而来，是一颗蓄势待发的炸弹！
“凭你，也想拿下我！”
他猛地前冲，狂暴的阳性内息涌动，还未等易浩波回过神来，已经是劈头盖脸一掌拍下，速度之快，力道之大，令人骇然！
易浩波眨个眼的功夫，向东问就已经一掌拍来，他心中惊骇，但到底是从小习武培养战斗本能的内行，在这种极端情况下依然做出了反应……但是，当敌人一记平A都被认为是“极端情况”的话，这场战斗本身也就没有悬念。
在向东问这一掌面前，易浩波的防御就像是纸糊一般，一个照面就被击破，伴随着一声闷响，他被一掌拍飞，倒飞而出，撞在数米开外一张桌子上，直接丧失了再战之力，生命危险倒是没有，但想来要在床上躺那么大半个月了。
——这出场装逼的时间比动手时间都要久，因为是阳山主场的原因，场下的吃瓜群众正要进行一波路人式的打call，话音还未落下，易浩波就被秒了，实在是一言难尽。
“好功夫！”
有人低喝一声，这一招，向东问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爆发力和攻击力是不同的，就好比两匹马，最高时速都是六十公里，但一匹马只要三秒就能加速到这个速度，另一匹马却要五秒，两者的最高时速相同，但抵达这一最高时速所需的时间不同，这就是爆发力。
向东问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这是日积月累的苦练，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充分利用每一块肌肉，双方的实力差距其实并没有到天差地别的程度，但秒了就是秒了，武夫的胜负就发生在这一瞬之间。
“难怪敢来阳山派闹事……”
底下的武林人士议论纷纷，如果是讲理，他们此刻必然是要帮衬几句阳山的，但既然要动手，那就按江湖规矩来，他们作为外人，不方便也不敢多嘴，只有几个不在乎阳山派的，见到向东问这一击，高喊了一声“好”——其中就包括师家的那个磨刀石。
——这是明纵衣为了应对千斤顶给沐玲起的新称号，看着觉得给那师凤儿也挺合适的。
“这点水平，怕是不够替阳山接下此礼！”向东问冷声道：“阳山派可还有哪位同辈愿来接下此匾，若是无人，不妨就由我代劳，将此匾立于山门！”
“阁下好意，阳山派心领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阳山派第四十一代弟子首徒姜玉安抽出一把长剑，缓步走出，目光冷冽。
“此等小事，不劳烦阁下动手，由在下收下此礼！只是这过程难免有所磕碰，若是损坏了礼物，也请阁下莫要放在心上！”

第49章 天光剑典
姜玉安缓步走向向东问，场中的气氛可谓剑拔弩张，如果不是沐玲在一边大吃四方，明纵衣觉得自己一定会更有代入感。
“大师兄。”他低声道：“依你看，这二人孰强孰弱？”
明纵衣此刻已经学习了不少武理，通常来说，在武夫实际动手之前，他人是很难看出其具体水平的，因为武夫不用内息就没有内息波动，虽然说凭肌肉，下盘这些也能看出点东西来，但肯定没有内息直观。
除非……实力碾压。
如果实力碾压，那么即便对方不使用内息，也能一眼看破其修为。
明纵衣如今开口，也是认定屈沉碾压这二人了。
屈沉轻声笑道：“阳山派的姜姑娘恐怕不是对手……她是二十岁出头，向东问却是二十五岁了，即便两人是同一年龄，她都不是对手，何况还差着四五岁，倒过来还有点机会。”
“这么厉害吗……”明纵衣还是比较相信屈沉的判断的，当下小小吃了一惊。
“没点本事，怎么敢上阳山。”屈沉淡淡一笑，“这一点，阳山的长辈也看得出来，只要他们不是缺心眼，这两人是打不起来的。”
姜玉安迎战似乎是她自己的决定，没有和阳山派的长辈商量过，她这要是输掉，脸可就丢大发了。
果不其然，屈沉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慢！”
明纵衣望去，开口之人坐在玄华真人旁边，是个五十岁左右，面相看起来有些严厉的中年女子，这是阴山派的长辈。
她站起身来，平静道：“姜师侄，今日是玄华师兄的寿宴，你是玄华师兄的弟子，也算是今日半个主角，这等琐事让你来动手，实无必要，扶渺，你去为师姐代劳。”
姜玉安迟疑了一阵子，兴许是接到了师长的传音入密，当下也不钻牛角尖，抱了抱拳，说道：“那就劳烦师妹了。”
扶渺坐在阴山派长辈的身边，当下不情不愿的放下了手中的包子，跳下了凳子——见鬼，明纵衣好久前就看到她在吃这包子，结果现在还没吃完，要知道，旁边的沐玲已经吃下去一只鸡半斤牛肉四只红烧大虾以及闲散无数了……
她抄起剑，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场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这神色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像是上高数课交了手机的大学生，有种魂飞天外的美。
她这一登场，顿时引起了底下的轰动，阴山派的少白头，那话题度远远不是姜玉安向东问等人所能比的。
“阴山派的少白头要动手了！”
“昨天有人见到她帮阳山派抓捕蒙面人，那是一招制敌，看都看不清！”
“向家的遗子这是要倒大霉了！”
虽然双方的年龄差着几乎十岁，但武林人士这边还是一股脑的看好扶渺，那可是一年完成开脉啊！
明纵衣则继续使用屈沉牌点读机。
“大师兄，他们两个孰强孰弱？”
“若论修为，自是阴山派的少白头。”屈沉说道：“一年完成开脉，修行至阴神功这种顶级功法十年，内功修为必然不俗，但谁胜谁负，可不好说，虽然同是十年，但六岁到十六岁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可是不同的。”
明纵衣理解能力很强，顿时明白了屈沉的意思。
六岁到十六岁，说白了就是个小孩子，学习能力，注意力，集中力等一系列属性都没有成长到巅峰，但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不同，这些属性都获得了充足的成长。
再进一步讲，二十五岁的成年人，体魄强度，忍耐力，承受能力和心理素质，都不是小孩子能比的，更别说武理，武技修为，实战经验等一系列因素，大上十岁，方方面面都是优势。
明纵衣饶有兴致道：“看来这会是一场龙争虎斗了。”
“好好看吧，纵衣，以你的悟性，说不定能在其中学……阿玲，不要乱吐骨头，这是你五师姐送的衣服，不便宜，还很难洗。”
※※※※※※※※
场中，扶渺已经是走到了向东问身前。
向东问面色沉稳，他眯起眼睛，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
人的名，树的影，阴山派的少白头，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传说大天罗魔教的副教主都对她称赞有加！
“向某请教了！”
没有太多犹豫，向东问选择动手，扶渺的姿态太过超然，仿佛不在这个世间，带给他巨大的压力，他不愿与对方这样一直对峙下去。
砰！
向东问发力，脚下的地板碎裂开来，他如同离弦之箭，扑向了扶渺，速度甚至比先前还要快上半分！
【好快！】
明纵衣完全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能运转内息加持双眼，增强动态视力，这才能勉强看清二人的动作。
刷！
不见扶渺有所动作，长剑忽然出鞘，扶渺反手握住，轻飘飘一刷！
霎时之间，白色的剑光以缭乱无比的形式绽放，在扶渺周身炸裂，如同是忠心耿耿的护卫军，强行截停了向东问的冲刺！
这种剑光，场中有少部分武林人士能放得出，但几乎没人会这样放，因为对内息的消耗实在太过夸张。
可扶渺就是这样做了……一年完成了开脉，抵达了世俗之人所能抵达的经脉极限，随后一路修行天下顶尖神功足足十年，内功修为可谓是深不可测，再加上她的主修武技乃是阴山派天光剑典，剑光的攻击距离和持续时间都要胜过其他武夫，因此能有这种华丽的视觉效果。
这样放出内息制造剑光，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倾尽所有的大招，可对她来说不过是个稍微高级点的技能！
向东问闪转腾挪，连消带打，堪堪挡住了这一连串斩来的剑光，待到剑光彻底消散之际，他双手已经是被冻得半僵，至阴神功修炼出的至寒内息阴冷至极，绝非浪得虚名。
向东问运转内息，缓解双手的状态，眼中一片平静，他五岁那年中过阴毒，对于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这阴毒陪伴他十二年，从五岁到十七岁，每逢夜晚，阴雨，寒秋，霜冬，都是一场死去活来，他还记得自己在十七岁时的体重……算上身体里的虫子，四十二公斤，根本没有半点人形。
相比于那地狱般的十二年，眼前这点阴寒根本不值一提！
砰！
向东问猛地爆发出阳属性的内息，冲开扶渺周身的守护剑光，他趁机长驱直入，要与扶渺打近身战！

第50章 破绽
向东问突入内环，双拳并出，如同是两条游龙，四方纵横，扶渺闪躲不及，只得抽剑回挡，这一挡，就被断了内息的节奏，外处的剑光少了内息源的支撑，顿时消散开来。
——外放的内息，要么是一锤子买卖，打出去就算完，要么是持续输出内息，维持其形态，使其能在自身周边能发挥威力，但一旦被打断内息输出，这形态就好比被截断的水流，自然是没了后续。
——后者对内息的消耗极大，而且基本只能作用于周身几丈的距离，可能会因为内息特性和修行的武技发生一些变化，但不会变得太多。
向东问也抓住时机，接连猛攻，然而扶渺也不是仅仅只有那身内功修为，其剑术同样是不凡，二人你来我往，打得有来有回，局势顿时焦灼了起来。
屈沉神色平静，在一边为明纵衣讲解二人的招式。
“扶渺这一剑是天坤倒悬，其后接了身法中的燕子回巢，这一步迈的巧妙，可惜稍微短了点，否则有提气放出内息的机会。”
“西出阳山，无边落木，知音难觅，七星连珠，诸佛饮恨……”
屈沉见多识广，将二人所使的招式缓缓道来，一开始的时候还带着一些其他的评价，可到了后来，慢慢变成了只有招式名，场中二人交手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具体讲解，他是让明纵衣记住自己讲的招式名和二人所有的动作，到时候进行复盘，从中汲取经验——听起来很离谱，但明纵衣的确做得到，只要他看清了，一眼就能记下。
当然，对于武技而言，内息运转才是核心，学个形没有实际意义，屈沉说的也不是那些武技真正的招式名，而是招式“形”的名字，这些“形”跟武理一样，是通用的，比如猴子偷桃，双峰贯耳，都是那些固定的姿势。
但在同桌侠客的眼中，屈沉的行为就很莫名其妙了，有人看出他是在报这两人交手时的招式，这的确是见多识广，博闻强识，但……有什么意义？
模仿藏太祖？那也不对啊……
传说，藏太祖曾与一位快要死去的老前辈论武，老前辈已经没有了出手的力气，两人不谈内息，只斗招式，而且是通过口述的方式对决，藏太祖自然是赢了，这种方式也作为文斗的形式之一流传了下来……
后来因为这种方式对双方的武学素养要求太高，再加上有许多人无比嘴硬，输了也不承认，活生生一个鸭嘴兽，因而慢慢被淘汰，很少有人再使用这种文斗方式。
如今屈沉在这里接连念出双方的招式名，让同桌的侠客想到了这种古老的文斗方式……但那也不对啊，也没人和你斗啊！
那当然了，任谁都猜不出屈沉是要明纵衣记住这些，然后回去复盘，这对记忆力的要求简直达到噩梦的程度，屈沉根本不认为有人能做到这种事……直到他遇见明纵衣。
如果仅仅只是根骨极佳，百脉具通，那可算不上绝世天才，得加个前缀，也就是“内功方面的绝世天才”，而明纵衣是没有这个前缀的。
场中，二人的交战愈发焦灼，任谁也没有想到向东问居然有这样的实力，能与人榜第三的扶渺打成这样，双方完全是势均力敌！
人榜的含金量是最低的，倒不是说上榜的人名不副实，而是有太多潜藏的少年高手，比如向东问，比如那个跑起来快的没影的齐明光，比如根本不像是人榜能容下的屈沉，又比如那么一两年后的明纵衣……
屈沉依然在念着场中二人的招式。
“一以贯之，三冲二打，无边落木……”
“等等……”明纵衣忽然叫停了屈沉，他眉头紧皱，迟疑片刻，终于还是低声开口。
“大师兄……这话我刚才就想说了，但怕出错，在脑海里推演了两三遍，三息之前，向东问那招三冲二打之后，为什么不接‘唯我独尊’，你看，阴山派的少白头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他应该直接接唯我独尊，虽然力道不足，但能稳住节奏，逼迫少白头继续闪躲，然后再接一拍两散，直接就能奠定胜机，可他用了无边落木，断了自己的节奏不谈，还被扶渺给压制了……”
屈沉微微一怔，以他的武学素养，看出扶渺和向东问招式间的破绽不算是难事，但因为在辨认二人所使的招式，不停在脑海中搜寻招式名，他就没有刻意去寻找二人招式中的破绽，可听明纵衣这意思……？
不可能吧，自己不过是在脑海中回忆招式名，就已经无暇去思考太多了，明纵衣这不但要记招式名，还得记下二人的动作，然后……他居然还有余力去思考这两人招式中的破绽？
这……
屈沉这边陷入沉思，一边的武林人士一直在关注场中的战斗，加上明纵衣是小声开口，因此没能听见明纵衣的这番话，只是好奇屈沉为什么忽然停止了报招式名，至于沐玲……不用说也知道她在做什么。
场中，向东问陷入劣势，从那招无边落木开始，他的节奏被断掉，从此再也没能拿回来过，扶渺接连猛攻，阴寒的剑气纵横，若非向东问修行的是阳属性内功，又有着过去的经验，此刻动作必然会僵硬下来。
看台之上，阳山派的长辈摸着胡须，感叹道：“世人只道阴山派的少白头有一身好根骨，却不知师侄有如此了得的剑术。”
阴山派的中年女子显得矜持许多，神色平淡，说道：“这向东问也是不差，能与我徒过上这么多招，此战之后，怕是要在人榜留名了。”
虽然两人话中都已默认扶渺能拿下此战，但神色却没有丝毫的放松，武夫，尤其是非锻体武夫，被翻盘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除了锻体武夫和少数奇门武夫可能有高防御高恢复之外，其他的武夫都是高攻低防，哪怕是大优势残局忽然被秒杀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场中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向东问节节败退，扶渺就要施展出最后一击，正当众人以为尘埃落地之时，明纵衣的神色忽然微微一变，低声开口。
“三冲二打，九子夺嫡……”
还没等屈沉理清明纵衣这话的意思，他神色忽然微微一变，看向了灰袍老人任明远。

第51章 好好看着
传音入密。
一种相当高级的内息使用技巧，要求使用者有深厚的内息功底，并且能够稳定的操控内息，在使用这一技巧之时，精密度越高，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低，当然，也视双方的实力而定，像是明纵衣，以他现在的内功修为，任凭精密度如何之高也瞒不住屈沉。
屈沉忽然抬起头来，就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内息波动，这一丝内息波动微弱的不像话，对内息敏感无比的明纵衣也好，台上的诸多阳山前辈也好，全都没有捕捉到这丝内息波动，但……屈沉捕捉到了。
他以惊天动地的修为捕捉到了那一丝内息，从中听到了一点模糊的声音。
【三冲两打，然后……】
一瞬的卡顿，似是任明远在思考。
【一任平……不！九子夺嫡！】
任明远……屈沉以前偶尔听说此人几句，了解的不多，听说此人做事不择手段，毫无底线和长辈风范，如今一见，真是名不虚传，江湖中就数这种人最为难惹，自身实力高强，无牵无挂，做起事来又不择手段，难怪阳山也不愿和他撕破脸皮。
随着任明远的声音落下，场中风云突变。
向东问忽然兵行险招，连冲三步，双拳合打，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扶渺的长剑，随后，他的身体有了一个不自然的停顿，非常僵硬，如同是在等待些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些什么，在这一瞬之后，他翻身出拳，一招九子夺嫡径直打去，直入扶渺的空门！
砰！
这接连的两次变招，实在精妙的不可思议，扶渺到底是战斗经验不足，被抓住了空挡，接连被击退了好几步……但这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若非向东问那一瞬僵硬的停顿，扶渺连防御姿态都来不及摆出，以她这小女孩的体魄，要是真结结实实吃了一下九子夺嫡，那这场战斗怕是要直接结束！
“什么？！”
“怎么会？！”
这忽如其来的变故让会场内的武林人士无比震惊，前一秒扶渺还占尽优势，已经到了要打奥义技绝杀的时候，谁知向东问忽然兵行险招，接连两招将局势给扳了回来！
“这两招，实在是妙极！”
也有武林人士不禁低声惊叹，场中有眼力的人不少，向东问这两招妙到了极点，若不是最后动作稍微慢了几分，恐怕这一招就能定下胜负，如果不是有着千百场的战斗经验，怎么可能打出这样的两招？
“师妹！”
姜玉安站在离着扶渺和向东问都不远的距离，面露担忧之色。
“你没事吧，此战，要么还是由我……”
“我，没事。”扶渺开口了，她被一掌击中，但向东问那一掌慢了半分，没能提起足够的力，因此没有造成足以结束战斗的伤害，扶渺的确还保留着七成以上的战斗力。
她盯着向东问，带着一丝迷惘的声音在场中响起。
“你，很奇怪。”
虽然不像是屈沉那样捕捉到了任明远的声音，但扶渺依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东西，向东问本可以直接终结自己，但他却有那一瞬的停顿，那个停顿，实在是太奇怪了……
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回忆”，反正，绝不正常。
可惜，十六岁的小女孩，终究是缺了江湖经验，就算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也什么都说不上来。
至于阳山的长辈……他们是老江湖了，心中有所猜测，可这种事就跟赌博出千一样，你要是没能当场抓住，那就是没有证据，事后再嚷嚷也只是丢人现眼而已，这个哑巴亏，除了吃下别无选择。
……当然，也能选择反击，那就是由他们传音给扶渺，可问题就出在这。
阳山和阴山的各个长辈，离着战场都太远了……
那任明远一开始就站在战场旁边，向东问身后，什么东西都看得一清二楚，传音入密也很方便，因为他一开始就站在那，所以现在站在那里，也没人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赶他下去。
阳山的长辈则不同，他们坐在主位上，位子离得远，本来就有些老眼昏花，动态视力远不及年轻那会，未必就能捕捉到向东问的破绽，其次向东问这个年纪，战斗经验不俗，他的破绽也比扶渺少得多，再进一步讲，就算捕捉到了破绽，隔着这个距离使用传音入密，是有可能被任明远截到的，而且几率还不小。
但要说阳山的长辈忽然下去，走到战场旁边，趁机给扶渺传音入密……场中一千多双眼睛盯着呢，到时就算扶渺打赢了，任明远什么也不需做，只要冷笑两声，抓出那个改换了位置的阳山长辈，也不用揭穿他，直接表示认赌服输，阳山派的手段高明，那这面子就算是丢光了，吃瓜群众也不是傻子，这位置悄无声息的一变，谁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更坏的情况是，任明远就在等着这个，要把这事抓个正着！
传音入密，可以，只要你别被抓住，别被吃瓜群众看出东西来，那你成了就是你的本事，但如果被抓住了，被大量吃瓜群众看出来了，那丢脸也怨不得别人，就跟赌博出千一样，哪怕天胡大四喜字一色四暗刻单骑，只要别人抓不到，那就是你厉害，被抓到了，那砍手也没什么好说的，江湖规矩就是这样。
别说是正道，这些规矩，魔道也得讲——只不过魔道急了可以翻脸杀人。
阴山派的长辈神色一阵变化，悄悄退后两步，打算没入人群，为自己的弟子助阵，哪怕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她也咽不下这口气。
“慢……”
就在此时，玄华真人的声音轻轻响起，只有一旁的阴山派长辈能够听到。
“不可，任明远就等着你呢。”
阴山派长辈低声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
玄华真人平静道：“不错，看着便是。”
玄华真人的态度让阴山派长辈冷静了下来，玄华真人虽然已经处于半隐退的状态，但也绝不是吃了亏就往肚子里咽的老冤种，他这样的态度让阴山派长辈若有所思。
“莫非……？”
“江山代有才人出。”玄华真人望向明纵衣和屈沉的桌子，轻声道：“好好看着便是。”

第52章 喊出来
“果然！”
明纵衣自然是不知传音之事，此刻见到自己猜测中的一幕，精神顿时一震，虽然这样想对场中正在吃瘪的扶渺不太友好，但自己想法被证实的感觉实在令人振奋，这代表他是正确的。
“只是，他中途好像停顿了一下……是因为至阴神功的阴气吗，可先前都没有停顿，为什么恰好卡在这最关键的节点？”
以明纵衣现在的修为，甚至不能断定向东问到底是否停顿了，只是模糊的有所感觉，如果向东问真的完全按照自己所想的那般去打，肯定是能直接取胜的。
之所以说人榜的含金量最低，也是因为如此，人榜都是些青少年，战斗经验哪能和六七十岁的老阴比相比，再加上武夫都是高攻低防，很容易被反杀，论内功修为，扶渺高过向东问一整个档次，但还是差点被反杀了。
“他中途，确实停顿了一番。”
此时，屈沉开口了，目光幽幽，肯定了明纵衣的猜测。
“为什么会停顿？”
明纵衣也不是傻子，一听屈沉这话，就知道必有后文，毕竟向东问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停顿。
屈沉平静道：“自是有人给他传音，接受信息需要时间，反应需要时间，回忆九子夺嫡是个什么招式，也需要时间，而且，那个给他传音的人也不连贯，是思考一段时间后才得出的答案。”
传音入密的知识点，明纵衣已经学到了，当下了然。
“这么说是任明远给他传音，这种事允许的嘛？”
武理以及各种知识点，明纵衣是学了不少，但江湖规矩，他可是一窍不通，甚至可以说是负数，因为他被说书人口中的各种小说给毒害过，好在明纵衣本人也是勤奋好学，不懂就问，绝不会不懂装懂。
“像是赌博出千。”屈沉道：“哪怕猜到了也没用，只要没能抓到现行，就不能把人给怎么样。”
明纵衣皱起眉头，自言自语：“还有这种事……那阳山的也可以……不行，太远了。”
屈沉淡淡道：“任明远选了个好位置，恐怕是早有想法，对扶渺和向东问的实力有精准的把控，知道可以在战斗经验上指导向东问，而且论实战经验，向东问也的确胜过扶渺，年龄差着几乎十岁……我先前是没怎么关注这两人招式中的破绽，但纵衣你两次找到扶渺的破绽，却没找到向东问的，想来已经能说明许多。”
明纵衣微微一愣，随后说道：“不……不是，向东问的破绽，我也找出来了，只是他一直处于劣势方，觉得没必要说出来。”
“……还有此事？”
“是……怎么了嘛？”
屈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明纵衣，他转过头来，看向看台上的玄华真人，嘴唇轻动。
玄华真人已经是百岁高龄，说句俗一点，吃过的盐比别人吃过的饭还多，养气功夫和表情管理能力不可谓不强，可在那一瞬间，他还是神色剧变，快速转头四扫了一眼，直到最后落在屈沉身上，瞳孔中的不可思议攀升到了极点……
随后，多年的表情管理能力派上用场，他快速恢复了平静，正是此时，一边的阴山派长辈悄悄后退，被玄华真人给叫住……
这其中的一切，明纵衣都不知道，他只听见自家大师兄忽然开口，对他说道：
“纵衣，还能找出向东问的破绽吗？”
“？”明纵衣微微一愣，随后道：“当然可以……”
明纵衣心电急转，拉长尾音的同时，已经隐约猜到了屈沉叫住自己的目的，当下问道：“大师兄你是想让我找出向东问的破绽吗？可以我现在的修为，隔着这个距离，怕是没办法施展出传音入密，除非扶渺能站着不动，而且就算她站着不动，我的传音入密也会被任明远给截到……”
明纵衣说至此处，眉头皱的更深了。
“除非，大师兄你是想让我看出破绽，我将这破绽告诉你，然后由你传音入密，可这样一来，又有两个问题，第一，战斗之中，时机转瞬即逝，就像是刚才，按你所说，任明远告诉了向东问扶渺的破绽，任明远只稍稍卡了一下，就错失了时机，更别谈我们这边还要口述传达，再然后……”
明纵衣顿了顿，斜眼道：“大师兄你自己先前就是不找而已，你要找，我不信你找不出他们两人的破绽，也就是说，你自己就能帮助扶渺胜出，不管怎么看，都没必要让我去找向东问的破绽……”
明纵衣这番话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将方方面面都给考虑到了，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呵呵。”可，面对明纵衣这番话，屈沉只是淡淡一笑，以师青环的谜语人姿态轻笑道：“我自有我的考虑。”
“就算大师兄你这么说……”明纵衣作小熊摊手状，“我传音入密肯定是不行，那只能转告你，然后你再传音入密，这样大概率是来不及的，这样真的好吗？”
屈沉轻笑道：“纵衣，你是聪明的，我话还没说，你就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可有时候，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何时说过要用传音？”
“……？”明纵衣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不明白屈沉的意思，“不用传音，这……”
“不用传音。”屈沉平静道，“你若发现了向东问的破绽，直接喊出来，确保扶渺能够听见便是。”
“……？”
明纵衣不懂那些约定俗成的江湖规矩，此刻人傻了，道：“大师兄……你别搞我，你不是说，这传音入密就跟赌博出千一样吗？那赌博出千，被人抓住了可是要砍手的，更别说我这……我这要是喊出来，那可是当着别人的面出千啊，这这这……”
屈沉无奈笑道：“纵衣，你是不懂江湖规矩，对于江湖中的长辈而言，传音入密，的确就相当于赌博出千，但，你不是江湖中的长辈。”
“你非但不是江湖中的小辈，还是一个无名小卒。”
“你非但是一个无名小卒，还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
“前辈高人，传音入密若是被抓住，那确实是如同赌博出千被抓，但你，一个十六岁的无名小卒，你喊出来，任谁都不能把你怎么样。”

第53章 指导
前辈高人传音入密和明纵衣传音入密的差别，屈沉给明纵衣清清楚楚的点了出来，明纵衣不是傻子，只是不懂江湖规矩而已，如今被屈沉这样一点，心中顿时了然。
江湖中人，最讲究规矩和面子。
就好比阳山派，分明知道向东问和任明远就是来挑事的，那为什么不直接召集门派内的高手直接把他们轰下山去呢？
很简单。
不合规矩，以及不合规矩导致的没面子。
这两人不是邪魔歪道，明面上也打着送礼的幌子，没有撕破脸皮，不能直接动手，如果直接动手，那简直就是魔道之举，试想一下，一个传承八百年的武林大派在自家老前辈的百岁寿宴上公然做出魔道之举，这不封山个几十年怕是都没脸出来见人。
屈沉让明纵衣直接喊出来，也是有类似的因素在里面。
为什么长辈们不能直接喊出来，只能偷偷传音入密，而且还不能被抓住？
因为他们是长辈，年长了几十岁，实力眼力战斗经验，都不是小辈所能比的，他们暗中出手相助，那就相当于是两个人打擂台，其中一方的教练偷偷给拳手塞合金拳套防狼喷雾AK47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你说说，这能行吗？
当然不行。
但为什么明纵衣就行呢？
因为他是个十六岁的无名小卒。
十六岁，年龄很重要，不管你有没有名气，年纪大了，战斗经验和眼力肯定会上去，换言之，只要你年龄大了，就不能出声提醒，否则就不合适。
其次，无名小卒，这也是肯定的，试想，此时场中是两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俊杰在交手，然后此时扶渺忽然出声帮助其中一人……这合适吗？显然根本不合适，哪怕你年纪小，但你已经成名了，人榜第三，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大家都知道你是个高手，所以，名声大于一定值的，也不能出声相助。
那么，既没有名声，年龄又小的明纵衣，相当于是什么呢？
——还是那个打擂台的例子，明纵衣出声，就好比是擂台旁边的看客，在一边大喊“戳他眼睛”“打他蛋打他蛋”“偷他桃偷他桃”……
有人会把这些声音当真吗？
恐怕没有吧？
即便真的有拳手按照明纵衣所喊的方法打赢了……那又怎么样。
你说你被戳眼睛了，鸡飞蛋打了，那又如何，我这十六岁的无名小卒，就是在一边随便喊喊，就好比那玄幻小说里进行讲解的路人，你这个年纪，这个实力，打输了赖我？
锅，可不是这么甩的！说句土一点的，人不行别怪路不平，自己打不过怪电脑卡？
尽管明纵衣实际起到的作用和那些长辈相同，都是在底下给拳手递合金拳套防狼喷雾AK47，但，他是一个十六岁的无名小卒，就算扶渺在他的指导下打赢，任明远要找明纵衣问责，屈沉也大可以装傻。
什么啊？你说什么？我家小师弟才十六岁，是一个无名小卒，就是在一边喊着玩玩而已，你确定是我家小师弟带赢的，依我看，扶渺的实力根本就碾压向东问，怎么打都能赢，只是恰好听到了我师弟的话，决定用他的方法打而已。
面对这样的话术，任明远必然也是无能为力。
这就像是先前，阳山的长辈明知道任明远在暗中使用了传音入密，但，没抓到就是没抓到，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咽，选择吃下这个亏，明纵衣十六岁无名小卒的身份正是他最好的保护伞，哪怕全会场的人都看出来是明纵衣料敌先知，运筹帷幄，也没关系，就好像现代刑法，哪怕一个人同时具备作案条件，作案能力，作案动机，但只要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不能给他定罪。
若是任明远非要纠缠，也只是丢人现眼而已，先不说谁有理，这边可是阳山的主场。
至于动手……还是那句话，这里可是阳山，八百年阳山，哪怕没有宗师，底蕴也是惊人的，更别提在阳山之后，还有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妖魔鬼怪……
电光火石之间，明纵衣懂得了这些约定俗成，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江湖规矩。
“我明白了！”明纵衣精神振奋起来，因为过去的经历，明纵衣一向是避免人前显圣之类的事情发生，避免三百二……四十斤移情别恋，但在太玄门生活中接近两个月，以往的压抑一扫而空，一些少年人该有的心性也慢慢显现。
“……但扶渺要是不信我怎么办？”
明纵衣又想到这么个问题，要是阳山或阴山的长辈传音，扶渺肯定是照着打，但他，一个十六岁的无名小卒，扶渺不理他，似乎也完全正常……
“无妨。”屈沉淡淡笑道：“扶姑娘的天赋虽然不及你，但也是当世鲜有，分得清好歹，前几句想来是不听的，但慢慢打下去，自然会意识到你说的打法正确。”
“也是！”
明纵衣终于没有任何要问出口的疑问了，尽管还是好奇为什么屈沉不自己出手，但屈沉既然说他有自己的考虑，那就当做是有吧。
他望向场中，开始聚精会神的捕捉起向东问的破绽来。
而在寻找破绽的，可不止是明纵衣一人。
不久前，任明远暗中出手帮助了向东问，他原以为这能够激怒阴山或阳山派的长辈，一直在四处搜寻，结果找了好一会，没找到阴山或是阳山的长辈，他们似乎没看出自己先前暗中动了手，又或者是干脆放弃了扶渺，认为她自己能行，反正就是没有动手。
【看来，还需要再逼迫一二……】
任明远心如止水，对以大欺小这种事没有感觉到半分不妥，只要人够屑，就不会感到不好意思，同样寻找着扶渺的破绽。
武夫交手时，想要找到有效破绽是很难的，绝大多数情况找的都是无效破绽——无效破绽就是指时间已经过去了，你才发觉那是破绽，就好比对骂结束都回到家了，才惊觉自己应该有更好的发挥，更别谈这两人非但得发现破绽，还得用语言的方式告诉别人，还得预留给别人反应的时间……
可想而知，想要找出有效破绽是何等困难！
扶渺的战斗经验更少，破绽也更多，更好抓，按理来说，任明远应该能以一个较快的速度找出扶渺的破绽，然而，就在任明远还在仔细寻找之时，一个镇定而有力的声音猛地响起了！
“横天一刀！”

第54章 天关回望
横天一刀。
不是武技，而是武术中的一种基础套路，闲散的武林人士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正规教育，盲目追求强大的功法和武技，却忽略开脉经和基础武术套路的重要性，注定无法成为真正的高手。
……当然，此时此刻，这些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会忽然有人在这里喊一句横天一刀？
意思……是让扶渺使用横天一刀？
是阴山还是阳山的人忍不住了，那也不可能喊出来啊，而且这个声音……
还未找到扶渺破绽的任明远下意识循声望去，看见了明纵衣。
不止是他，明纵衣这一声忽然的呼喊，吸引了场中不少人的注意力，除了少部分一开始没找到声源胡乱转了几下头之外，其余听到的几乎都在眨眼就锁定了明纵衣。
场中众人都知这是恩怨局，不敢出声打扰，唯恐惊扰了此战，但如此安静的场合，却有一人忽然出声，而且看样子……似乎是打算指导战局？！
让我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然后这帮武林人士就看到了年仅十六岁的明纵衣。
三百二十斤看了走不动道，沐玲看了潜意识想要拐回太玄山，连师青环这样的绝世美人都称赞有加，虽说谈论相貌有点肤浅，但任何人第一眼看到明纵衣，都会在心底惊叹几声女娲的手法之精妙……以及不公平。
凭什么人家是三小时精心捏脸，细节到每一根眉毛，我他妈就长成随机生成那逼样！
因此，许多人在第一眼看到明纵衣时都是惊叹这少年长相俊俏，随后就是涌上心头的疑问。
这是哪来的无名小辈，也敢指导场中二人？
认出明纵衣是无名小辈不奇怪——这般长相，那只要稍微有点名气，就会很快在江湖上扬名了，毕竟侠客也是需要营销的，实力方面的不太敢排，那四大公子十大美人什么的难道还不敢吗？可是在场众人没一个能认出明纵衣的跟脚，很显然，明纵衣是个无名小辈。
这般年纪的无名小辈出声，自然不会有人把他的话当真，因为相貌的缘故，周遭的武林人士没有太多恶意，同桌有一个紫衣青年知道屈沉是明纵衣的师兄，低声提醒道：“管好你家师弟。”
屈沉微笑示意，说道：“多谢阁下提醒。”
见明纵衣的长辈这般有礼，武林人士们也没追究什么——反正阳山长辈，任明远，乃至于场中那两个都没什么意见，他们也就不多管闲事了。
不过就此时这个情况，想管闲事也挺麻烦的，毕竟大家隔着好多张桌子，走过去老远了，除非自己也大声BB，那就是为了找别人麻烦把自己也带进麻烦之中了。
同桌的紫衣青年坐下，再次扫了明纵衣和屈沉一眼，这两师兄弟总给他很不对劲的感觉，一个先前不停的报招式名，然后明纵衣莫名其妙的开喊，还有他们这个师妹……
【这是第二次上茅房了吧，感觉没见她抬过头，从头到尾埋头苦吃，任凭外面怎么打也不为所动，真是了不得的定力啊，有着这样的定力，她一定是个了不起的武夫吧。】
正当紫衣青年冒出这样念头之际，同桌又冒出一个声音，响亮而坚定，极具穿透力。
“兵山埋骨，三冲二打！”
紫衣青年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声“你干嘛？！”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好在最后关头还是忍住了。
他转头望去，有着这一动作的还不止是他一人，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望过来的人更多了。
屈沉面带微笑，不等众人开口，就安抚道：“小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各位，我这就教导教导他。”
说罢，转回头来，负着双手，啥也不对明纵衣说，神色自若的看向了场中。
【你！骗！人！】
【没有在教导啊！根本就没有教导的意思啊！自家的师弟说了胡话连一声训斥和解释都没有啊！你以为大家都是瞎子吗！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大家真的很不好啊！】
正当紫衣青年在心中疯狂吐槽之时，不远处传来了一个不满的声音。
“那边的后生仔，你很吵啊，自家长辈不管教一下吗？到时候挨了骂，可别找人哭鼻子。”
屈沉转头，拱手，脸上依然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
“见谅，见谅。”
“哼……好好管管！别惊扰了场中两人！”
“是，是。”
紫衣青年就这么看着屈沉应付完了不远处之人，随后若无其事的看向了场中，依然是没有半分打扰明纵衣的意思。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衣青年转头看向明纵衣，发现对方目不转睛的盯着场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小子还在盯着场内……盯得好死，他不会真以为自己行吧？看起来好像还打算开口？！】
【不行……已经有很多人盯着他了，这要是再来一次，估计是要被人找麻烦了，这帮武林人士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我得去阻止一下……】
正当他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明纵衣果断张嘴，又双叒叕开口了！
“天关回望！”
紫衣青年的嘴此时还只张到一半，那句“不要开口”已经快到喉咙口了，结果明纵衣忽然一句天关回望，他就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动弹不得。
【算了……随你吧，你是自由的。】
紫衣青年无话可说了，只能说人生有梦各自精彩，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正当他打算躲远一点，避免被波及之时，四周忽然响起了声音，但不是对明纵衣的声讨，而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什……？！”
“真用啊！”
“这是？！”
紫衣青年一惊，下意识向场中望去，恰巧见到扶渺抽剑回身，一道银白色的剑光闪烁，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那银芒一闪之下，恰巧破开向东问招式中的破绽，长剑长驱直入，向东问哪怕是用尽全力闪躲，依然被刺中了肩膀！
这一招，紫衣青年的师傅曾教导过他，正是基础武学套路中的天关回望！

第55章 渔郎问津
基础武术道路有着自己的一套命名规则，有些是采用诗词，有些是采用历史典故。
当年藏太祖在天关回望，三万大军驻足不敢前进，这，就是天关回望的典故。
这一招，要求使用者以一招大无畏的气魄背对敌人，手中之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逆向刺出，在基础武术道路之中，是实打实的险招，很少有人敢于在实战中使用。
可，扶渺用了出来！
要知道，她现在是劣势方，此时强行兵行险招，但凡招式有半分不对，那就是直接落败，连再战的机会都不会有，虽然说越是险恶的情况越是该兵行险招，出奇制胜，但那一般发生在生死战中，而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的非生死战，一般是不考虑逆风险招的，很可能导致大败亏输，身败名裂，输得很难看那种。
但扶渺就是用了出来……听从一个无名小辈的建议，用出了这按理来说不该用的招式，最重要的是，她真的依靠这一招占得了优势！
这才是最重要的，随便报个招式名害人谁不会啊，问题是这一招真的见效了！
一时之间，场中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这一次，几乎全部人都看向了明纵衣，有些离得远的，站在凳子上，桌子上，也要看看这位是个何方神圣，可不论他们怎么回忆，也想不起哪家有个这样的少年俊杰！
“他认真的？”
“这么打真行啊？！”
因为明纵衣这一声喊，场中嘈杂起来，有人认为明纵衣是真有本事，自信无比，所以才敢出声指导，也有人认为这个年纪的无名小辈能懂什么，不过是运气使然，或者阴山派的少白头已经是稳操胜券，所以顺手使出了这一招是——当然最后这种说法最少，毕竟懂点武理的人都明白天关回望是何等的险招，优势不可能使用这招，何况扶渺也是处于肉眼可见的劣势。
外面可谓是闹翻了天，但场中二人却是不为所动，依然紧盯着对手，向东问虽然被刺中肩膀，但他毕竟是个成年男性，多年习武，血条，意志力和承受力都非常人能比，如今运转内功，使用内息止住了血，一时半会倒也没呈现溃败的姿态，只是先前好不容易打出来的优势和节奏，此刻都已葬送了。
【哪来的小子……】
任明远目光不着痕迹的扫去，落在了明纵衣身上，他明白江湖规矩，此刻自己出声针对明纵衣也是没用的，白费力气，丢人现眼，阳山派指定要来一句你几十年活到狗身上了。
明纵衣先后三次报出招式名，前面两次，扶渺没有理会，但，任明远却是注意到了，他作为老江湖，武学素养自然高过扶渺这个后辈，早在明纵衣第二次开口之时，他就意识到明纵衣所说是正确的。
正因如此，任明远没有贸然开口，他混了这么多年江湖，黑白两道通吃，绝不是单靠着一个头铁……明纵衣这个年纪，看破绽的速度比自己还快，还准，这可能吗？
显然不太可能……因此，任明远一直在观察明纵衣，认为是有高人暗中相助，然而观察了一阵子，眼看向东问就要被优势翻盘，他还是什么都没能看出来……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也和明纵衣想到了一块去，如果真有那样的高人，直接给扶渺传音就好，何必要转给明纵衣，平白无故浪费战机……
但如果说，没有高人相助，那明纵衣……？
纵然心中有万般疑惑，可眼看场中的向东问已经陷入劣势，任明远也不得不暂时放下这些杂念，专心为向东问助阵。
【七星连珠，天坤倒悬，无边落木！】
任明远接连报出招式名，但和先前是完全不同了，先前他自恃身份，只有在找到扶渺致命破绽时才会开口，可如今向东问被刺中一剑，虽然暂时还没呈现出溃败之势，但任明远作为老江湖，已经明白凭向东问的发挥无法使扶渺露出破绽，而且他已经感觉到了明纵衣的不凡，若是明纵衣下次开口依然能保证这种质量，那么向东问会直接败下阵来。
所以，必须由任明远代打，才有可能找出扶渺的破绽。
当然，这种打法对双方的要求极高，要么是有极快的反应能力，要么是有极好的默契，此外，向东问算是任明远一手调教出来的，双方算是满足了后面的条件。
此外，这种打法也有一个弱点，那就是会断掉向东问原先的节奏，他本来按照自己的节奏打，就算输了也是很正常，可一旦按照任明远的节奏来，如果任明远忽然哑火，那他自己没有节奏，就会露出巨大的破绽，换言之，任明远不能哑火。
场中，向东问忽然一转攻势，改变了自身的打法，普通的武林人士或许感觉不出来，但实力强一点或是感知强一点的，或多或少能感到一点猫腻。
面对如此变化，明纵衣的神色丝毫不变，他目光幽幽，不为周遭的杂乱所动，声音依然响彻在会场中，响亮而清晰，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自信，让人不由为之信服。
而这一次，在他开口之时，周遭的武林人士都安静下来，认为是巧合的也好，认为不是巧合的也罢，其实都无法肯定心中的猜测，明纵衣表现的太玄乎了，必须得再来几次，才能肯定他们心中的猜测。
“十荡十决，渔郎问津！”
伴随着明纵衣的声音落下，场中的扶渺也开始舞动，她一头白发，一身白衣，舞动之时，简直像是人偶师手下精致绝伦的人偶，被丝线操控着，以一种蕴含奇妙韵律的方式舞动，手中长剑散发着森然寒气，划过一圈，正是“十荡十决”！
这一剑西来之时，恰好斩到向东问七星连珠中的破绽，向东问不得不放弃任明远的策略，断掉彼此的节奏，转而后退，然而扶渺上前一步，顺势而为，长剑轻点，直取向东问胸口，正是渔郎问津！
花飞莫遣随流水，怕有渔郎来问津。
倘若我住在桃花源里，就一定不让桃花瓣落入溪水之中，随水流出，为的是怕再有打渔人见到水中桃花，随水找到洞口进来，这就是渔人问津的典故，这一招，力求抓住对方细小破绽后一招制胜！
明纵衣断定十荡十决能断掉向东问的节奏，这一手渔郎问津，正是要锁定胜局！

第56章 你是什么人
第一次，或许会是意外，或许会是扶渺真的有把握，又或许会是她恰好也想用这一招，那第二次呢？
当这一式十荡十决破开向东问防御，一式渔郎问津直取他中门之时，还会有人觉得这是偶然或是意外吗。
——反正向东问和任明远绝对不会这样想。
当那凌厉的寒风呼啸之时，向东问嗅到了败北的气息……七星连珠，在他摆出那个起手式后，明纵衣的声音就到了，随后就是被破招……
内功修为比不过，拼武技，最终必然难逃一败，因为武技是内息的使用方式，如果内息质量差太多，那么即便武技质量差着一点也无关紧要，何况扶渺是阴山派传人，武技又怎么会差。
那么，只能选择近身比拼基础武术套路。
因为使用武技通常需要大量运转内息，而近身战之时，武夫们通常没有太多时间去运转内息使用武技，所以基本都是使用基础的武术套路，这就尤为考验武夫的基本功，年龄大的向东问自然能占上一点优势，再加上有任明远为他助阵，这本该是十拿九稳……但，不知从何杀出来一个怪胎。
铮！
伴随着一声轻吟，躲无可躲的向东问被一剑刺中，扶渺很好的把控了力道，这一剑没有太过深入。
“……”
向东问无话可说了，纵然有万般不甘，事实就这么冰冷的摆在眼前，就好比那柄还留在他身体内，只要一用力就能要掉他半条命的长剑。
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到落针可闻的会场中还是传出去很远。
“是我输了。”
伴随着向东问的话音落下，从始至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扶渺抽剑回身，运转内息，一道剑光猛地刺出，银白色的光芒一闪，撞击在刻着“悲天悯人”的牌匾之上，瞬间将其击得四分五裂！
扶渺的这一举动，也是在正式宣告着这场战斗的结束——向东问是已经认输了，但扶渺的这一举动也不是没必要，两者的差别就好比公屏打字中推与水晶爆掉。
此时，场中已经是鸦雀无声，包括阴山阳山的诸多长辈，转过身来的扶渺，捂着伤口的向东问，瞳孔地震的任明远……除了无敌的沐太祖不为所动，疯狂在给自己补发育，其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明纵衣身上，神色各异，或是难以置信，或是惊为天人。
此刻，世界聚焦于你。
这样的沉寂持续了很久，而打破这一沉寂的居然是任明远，他神色凝重，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明纵衣，低声开口，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你……是什么人？”
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有太多种不同的解读，具体如何，还得看明纵衣如何回答。
明纵衣神色平静，打了个太极，不同于一般的十六岁少年，他无父无母，早早就自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因而尤为成熟——当然，也只是相对于同龄人。
“无名小卒，何足挂齿。”
这显然就是不打算正面回答任明远了，然而，对方并不死心，低声道：“是，在今天，在此刻之前，你确实是无名，但，你选择发光。”
任明远这种老江湖，说话总是明暗不定，意味深长，又带着一丝诱导的味道，明纵衣虽然早熟，但没什么江湖经验，一时半会竟也想不出什么得体的回答，好在立刻有人为他解了围。
得到了阳山派前辈指示的姜玉安上前几步，脚步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以此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她神色凛然，面对任明远这种黑白通吃的地榜高手也丝毫不惧，不卑不吭道：“任前辈，天有不测风云，您送来的这份礼稍微出了点问题，是不能用了，但无妨，这份恩情，阳山派铭记在心，今日是家师寿宴，您若是想再留一二，不如到前面来入座，您若是尚有要事，不妨就此下山吧。”
毫无疑问，这是阳山的逐客令，双方依然没有发展到撕破脸皮的境地，但姜玉安已经是话中带刺了，什么叫做“这份恩情，阳山派铭记在心”，翻译过来就是你他妈的给老子记住了，今天人多不方便，改日可得给我等好了！
任明远神色淡淡，不把阳山的威胁放在心上，但他也明白，向东问这一场打输，他们注定是无法在阳山呆下去了，当下挥挥手，连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带着向东问走人。
没什么好说的，打输了说什么都是丢人现眼。
临别之际，任明远投去目光，深深望了一眼明纵衣，他是老江湖了，甚至没谈起明纵衣影响战局这件事，知道这没有意义，按照他目前所见，那似乎的确是明纵衣靠自己做到的，那太惊人了，坦白说他甚至想为王爷发一张招贤令，可惜如今的场合实在不太合适，只能暂且作罢。
向东问和任明远下山，逐渐不见身影。
场中的武林人士议论纷纷，但没几人大声开口，明纵衣的战绩太过惊人，如果是他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前辈，哪怕也是无名小辈，这也是能轻易接受的，可偏偏他年纪也很小……扶渺是人榜第三，向东问和她打得有来有回，想来也是人榜前列的水平，明纵衣却能在战斗中精准指出向东问的破绽，这……
尤其他第四次开口，分明是预判了向东问的动作，提前将死了他，这惊人的眼力与判断力……不可思议，根本不是一个少年能有的。
但要说背后有高人指点……似乎不太像。
要说是阴山派的少白头联合阳山向东问任明远来做戏，演那么一出，那就更他妈扯淡了。
总之，武林人士议论纷纷，对明纵衣充满了好奇，四处打探他的跟脚，当然是一无所获。
此刻，驱走了向东问和任明远的姜玉安走至二人身侧，轻声道：“打扰了，此处人多耳杂，家师邀请二位到里屋一叙。”

第57章 我想要他
由于位置的原因，等到明纵衣和屈沉来到里屋之时，屋内几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玄华真人坐在主位上，神色平稳，完全不见先前被屈沉传音时的失态，阴山派的长辈坐在一边，正在为扶渺把脉，看起来是有些在意先前向东问那一下，武夫交手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挨了对方一下，当时可能感觉没什么，但这内伤可能就留下了，一个不小心经脉出了问题，那人可就废了。
扶渺站在阴山派的长辈身旁，瞳孔有些涣散，她总是如此，仿佛只是身体留在世上，灵魂早已不知去处，配上那白发白衣，真像是一个人偶。
姜玉安轻轻敲门，随后推门走进，身后跟着明纵衣和屈沉。
“师傅，二位贵客已带到。”
姜玉安话音未落，旁边就响起了扶渺的声音。
她忽然轻轻抬起手来，指向明纵衣，呆呆道：“我，想要他。”
“……”
“……？”
“？！”
如同一道天雷猛地劈下，扶渺声音落下，直接沉默了四人，阴山派的长辈以手扶额，本来平静的神色中透露出一丝丝狰狞，屈沉老神在在，面带微笑，显现出吃瓜群众的姿态，玄华真人别过头来，选择战术性喝一杯水，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拿起茶杯时手都有些发抖，脸上像是写着“这是能说出来的嘛”，姜玉安的反应最为剧烈，脸颊微红，低喝道：“师妹！”
扶渺似乎未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微微转过头来看向姜玉安。
“想要，什么，就，说出来，怎么，了？”
此话一出，明纵衣的神色倒还比较镇定，但姜玉安属实是顶不住了，先前面对任明远时也不卑不吭，此刻反而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来，也根本抓不住重点。
“怎……怎么能说这种话……！”
扶渺神色中有着一股难以描述的空灵，她的声音响起，如同是从天外回荡而来。
“感觉，很奇妙，好像，战无不胜，我，想要，他。”
玄华真人已经要顶不住了，眼看屈沉这人还在一边吃瓜，知道他是不会开口了，当下给阴山派的长辈使了个眼色，表示别搁那捂着眼睛装鸵鸟了，快过来给你徒弟收一下场！
“……小徒愚笨。”最终，还是阴山派的长辈开口，她面露惭愧之色，与扶渺耳语了两句，也不知是说了什么，扶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露出一点遗憾的神色。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是对着明纵衣说的，但明纵衣觉得她应该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只是听从长辈的话，选择道歉。
阴山派的少白头，多少还是个问题儿童。
“咳咳。”
玄华真人咳嗽两声，选择揭过此事，他将目光投向明纵衣与屈沉，好半天的时间，这才意味深长道：“这种手法，实在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说是返老还童，想来也会有不少人相信。”
返老还童，一个永恒的传说，连藏太祖这样的人物都难免落于窠臼，晚年荒废朝政，苦苦追寻返老还童和长生不老，为此做了许多努力，传说天陵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手段之一——当然现在是沦为笑谈了，类似于我是藏太祖，不知道什么是疯狂星期四，V我50等我复活后封你当东厂大太监，带把上岗的那种。
玄华真人这番话表面上看是在说明纵衣，想要在临战时指导别人找出有效破绽，那自身实力起码得高出一整个大级别，可扶渺和向东问都是人榜前列的水平，连任明远都要好一阵子才能找出破绽来……不论怎么看，明纵衣的发挥都有些浮夸，简直像是场中这两人配合他做戏。
在阴山派长辈和姜玉安听来，玄华真人这番话是感叹明纵衣眼力非凡，但明纵衣这边听来，多少也感觉到了一点猫腻，这句话，怕是对他和屈沉说的。
屈沉一声轻笑，装傻充愣。
“我家师弟自是十六岁，如假包换，可不是什么返老还童的老妖怪。”
“这是自然，老头儿说笑两句罢了。”玄华真人呵呵笑道：“师妹，来认识一下，这是我结拜兄弟的徒子徒孙，这可该好好道谢一番，我看你那样子，分明是中任明远的激将法了。”
阴山派的长辈此刻已回过神来，知道当时任明远很可能就在盯着她，这要是被当场抓住，怕是要身败名裂，如今心头也不禁一阵后怕。
“此事，是多亏了二位贤侄，不知二位贤侄如何称呼，在何处学艺，改日我阴山派上门拜访道谢一番。”
屈沉露出无奈的神色，他微微抱拳，回应道：“在下屈沉，这位是小师弟，明纵衣，我二人是太玄门第七代弟子，至于登门一说，就不劳烦阴山的前辈了，我太玄门尚且处于封山状态。”
“……封山？”
阴山派长辈微微一怔，没有再问下去，担心谈及太玄门的伤心事。
封山，这是一个门派最无可奈何的选择，相当于是东边扶桑国武士的切腹自尽，一个门派如果不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是不会选择封山的。
“既是封山了，那确实不便打扰……二位贤侄若是有空，不妨来阴山游玩几日，虽然风景不如阳山这般秀丽，但也是灵秀之地。”
屈沉微笑回应，也是说着漂亮的场面话。
“日后若是有闲了，指不定要来叨扰几日。”
从始至终，他们没有问关于明纵衣如何看出破绽之事，也是相当的有逼数……不过其实问了也没关系，因为答案显而易见，可正是因为这个答案太显而易见了，所以更令人难以置信。
屈沉这边，和玄华真人，阴山派长辈侃侃而谈，底下的明纵衣和扶渺大眼瞪小眼，阴山派的少白头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收敛和含蓄，微微歪着脑袋，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明纵衣看，直给明纵衣看得心头都有点发虚，他相貌是很不错，但还从没被人这么给盯着过……
此时，会场中的沐玲终于彻底吃不下了，她打了个饱嗝，抬起头来，发现同桌的武林人士都以一种无比仇恨的目光看着她，让太玄门这只只会窝里横的吉祥物都有些瑟瑟发抖，正想寻求一下明纵衣和屈沉的保护，结果一转头，这两人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
“我这是被丢下了？！！！”

第58章 万道啖的主人
由于同桌武林人士的目光太过凶恶，沐玲害怕起来，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看自己，但躲一下肯定没错，当下打算溜回客房，结果这没走两步，心中忽然一动，又转回头，小心翼翼从桌子上拿走了一盘点心，打算当做无聊时的打发。
……总感觉同桌武林人士的目光更凶恶了。
沐玲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人，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当下正打算拿着点心跑路，忽然听见了周边武林人士的交谈——想听不见都难，基本整个会场都在谈这个，咋听之下全是杂音，但若是静心细听，会发现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
沐玲蹲在小角落里，吃着点心，听的那是一个心惊胆战，龟龟，自己吃个饭的功夫，你们怎么就下完一个小副本了。
【怎……怎么了，为什么这千斤顶能喊出别人的破绽，几天前二师姐和四师兄打架时他还在一边发呆呢，啥也看不懂……我懂了！肯定是大师兄看出了那什么向东问的破绽，告诉千斤顶，现在让这小子装到了！可恶！我不服！你们装逼不带我！】
沐玲作为十六岁的小年轻，对人前显圣的渴望是巨大的，眼看便宜师兄宁愿带着新入门的小师弟装逼也不带自己，当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屁股坐了回去——没错，她被气饿了。
沐玲这刚坐回去没多久，场中杂乱的声音忽然一停，变成了许多细小的讨论声，沐玲此时终于从百忙中抽出一点时间来，往主桌的方向望去，却见明纵衣和屈沉正跟着玄华真人从中走出，一同入座主桌。
沐玲眼看世界聚焦于明纵衣，更伤心了，含泪又吃了三大碗，同桌的武林人士都给气乐了，但终究是没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玄华真人让明纵衣和屈沉坐到主桌上的意思也很明显，替他们挡下了很多闲人，如果还坐在原先的位置上，那这一顿饭是真吃不安生，到了主桌，有资格来打扰的人就很少了，阳山派的玄华真人也替他们挡下一些，最后除了二人的名字与封山之事，甚至连门派名都没说出去。
当然，偶尔也遇到一些熟人。
没错，正是有着一面之缘的齐明光，此人身法诡谲，修为也有些深不可测的味道，但全身上下没有半点高手风范，如今正屁颠屁颠的跑来给屈沉和明纵衣敬酒。
“公子爷，嘿，嘿，您给小的说说，我家的大小姐也好奇的紧，但拉不下脸来，这破招……嘿，到底是谁的手段？”
屈沉扫了齐明光一眼，轻笑道：“齐兄弟，你又何必问这种问题，以你的实力，尚且没能发现什么，那还能有什么其他答案。”
“公子爷，您说笑了。”齐明光搓着双手，笑道：“我这点实力，在您面前那简直就是萤火之光啊，公子爷，您那是日月之辉，普照天下……”
“行了……齐兄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屈沉哭笑不得，显然齐明光马屁令他有些难以招架。
“公子爷，您是慧眼如炬，小的这点心思果然瞒不过。”齐明光嘿嘿一笑，观察着明纵衣和屈沉的神色，说道：“公子爷，最近这天下也不太平，您是知道的，否则不会出手推平生死间，最近摇光师家也是在招揽贤士，为未来做准备，我家小姐也有些想法，想要为二家讲和……当然，小的就是传个话，公子爷您是日月之辉，摇光师家容不下您，您要是不愿意，小的掉头就走，绝不含糊。”
一边的明纵衣转头看去，主桌上的其他人离得远远的，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全是千年老王八。
屈沉平静道：“她有资格做主青环之事？”
齐明光露出为难之色，低声道：“公子爷，豪族世家的讲和是什么意思，您是明白的。”
对豪族世家而言，他们口中的讲和其实是指“这件事，我想它怎样就怎样，你和我作对的事就算了，我饶了你”，而不是讨论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摇光师家，已经从青环身上得到了太多。”屈沉神色平静，目光幽幽，“说什么太子妃，谈什么皇后，她说不愿意，那就是不愿意，齐兄弟，去帮我给摇光师家带个话，早早死心，否则我迟早亲自去摇光师家走一趟。”
齐明光讪讪道：“公子爷，您的事迹，我可是守口如瓶，半句都没有跟人提，他们不知道公子爷您是仙人下凡，这番话……怕是没什么威慑力。”
“你将话带到便是。”屈沉挥挥手，不愿再多谈了，“去吧。”
齐明光苦着脸离去了，显然给屈沉传话是个苦差事。
明纵衣在一边听了个真切，太子妃和皇后这两个词让他浮想联翩，虽然早知道师青环来历不凡，但没想到居然不凡到这种程度……
他低声道：“大师兄，这种话让他带去有用吗？”
屈沉平静道：“摇光师家有一个人认识我，他应该会有所努力，不愿意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明纵衣好奇道：“谁？”
屈沉一字一句道：“万道啖的主人！”
“！！！！”
明纵衣目光一凝，心中惊涛骇浪，万道啖的主人居然在摇光师家？！那屈沉先前是如何与他打上交道的，莫非屈沉已经去过一次摇光师家，遇到了万道啖的主人？！
他忍不住问道：“这其中……到底是如何？”
明纵衣想问的太多了，师青环与摇光师家的恩怨，齐明光刚才所说的太子妃与皇后，还有万道啖的主人，那个击败过屈沉的绝世高手……
但，屈沉没有回答明纵衣的意思，他只是平静道：“纵衣，你不用想太多，我相信你足够努力，也相信你足够成熟，但你毕竟只有十六岁，太早知道这些对你而言不是好事……我平日总催促你努力练功，未必没有一些私心在，希望在大浪滔天之时，你能助我一臂之力，甚至于，靠你自己挑起大梁，我相信你做得到。”
“因为，你是个绝世天才。”

第59章 聆听者
“大师兄，我还想在阳山再住两日，这里风景秀丽，真是个好地方，咱们再留几日好不好……”
翌日，到了要离开阳山的日子，沐玲恋恋不舍，昨日那一顿大餐让她魂牵梦萦，念念不忘。
一边的明纵衣背上包裹，毫不留情的揭穿了沐玲。
“你不是看风景，而是想留在这里吃白饭吧。”
沐玲对外是软脚虾，对内可是窝里横大王，被明纵衣揭穿真实目的后也无半分怯色，大喊道：“你放屁！肤浅！庸俗！我是这样的人吗！你凭什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明纵衣虚着眼道：“那和你一桌的人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不想和你一个小姑娘计较而已。”
沐玲顿时涨红了脸，争辩道：“那……不能怪我，他们自己不吃，我寻思这不是浪费了，这节约粮食的事……”
——那人家是不吃吗，这谁知道看个戏回来就没东西吃了！
明纵衣和屈沉对视一眼，双方各自叹息一声，沐玲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死死抱住房门，一副要与阳山派共存亡的模样。
由于阳山派的客房都是连在一起的，沐玲这姿态也吸引了旁边一众武林人士的注意，因为明纵衣昨日大出风头，许多武林人士都认识他，当下在一旁窃窃私语起来。
屈沉叹息道：“阿玲，快放手，非常丢人，你以为天天都有寿宴吃吗？”
“那也比咱们好！虽然这千斤顶的厨艺还可以，但那半点肉都没有，我缺的发育怎么办！长不成五师姐那样肯定就是因为没吃好！”
厨艺见长的某千斤顶斜眼道：“得亏是太玄门的米养人，否则你也要成三百二。”
“养人个屁！不就是把我饿成这样！那阳山有弟子养了只金丝虎，我看这猫都长得比我肥！”
“你不说我都以为那是只长毛的猪……行了行了，反正还有不少结余，回去的时候去城里给你买点零嘴。”
“一言为定！”
沐玲唰的一声背上了包裹，一行人踏上回程的道路，姜玉安在山门送客，见到明纵衣一行时，上前寒暄了一阵，她也是小小吃了一惊，昨天虽然也在明纵衣和屈沉身边看见了沐玲，但沐玲头也不抬一下，她还以为只是恰好坐到一起……真是同门师妹啊。
※※※※※※※※
几日奔波，三人来到了夏陵城，只需在城中歇息一日，明日便可回到太玄山。
明纵衣言而有信，打算带着沐玲去买些零嘴，屈沉这边说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向明纵衣要了些钱，明纵衣没有多问，两人约定酉时三刻回到客栈吃晚饭。
明纵衣和沐玲把行李留在了客栈，都是轻装上阵，然而屈沉外出之时，却是带上了自己的行李。
【这是做什么……行李中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明纵衣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还未来得及细想，就被急不可耐的沐玲拉着走远了。
女人在逛街时天生自带无限精力的Buff，尤其沐玲这还开挂，边吃边走，自带能量补充，在漫长的折磨中，明纵衣莫名开始和那位齐明光共情，自己这才两个时辰不到就要受不了了，那位可是四个时辰……
——他奶奶的，这么一想得亏那位大小姐是三百二十，压根走不动路，否则自己以前就得吃这种苦。
酉时三刻，明纵衣带着提着大包小包，满脸喜滋滋的沐玲回到了客栈，屈沉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见到明纵衣，丢过来一个钱袋，正是明纵衣给他的那个，明纵衣拿到手，下意识掂量了一下。
【这……根本没有变轻，怎么回事，向我要了钱却没用吗？】
这行为举止实在反常，明纵衣下意识的看向屈沉，然而对方和往常一般，神色平静，没有解释什么的意思，三人吃了顿晚饭，各自回房歇息。
明纵衣依然修行到深夜，他偶尔会因为自己是个绝世天才而自得，但从来不会因此有丝毫懈怠，他相信事在人为，人若不为，事必不成。
等到明纵衣停止修行时，已经是深夜，他正打算打出内息熄灭烛火，眼神的余光却再次扫到了窗外……是屈沉，他坐在屋顶上，遥望远处，背对明纵衣，不知在想些什么，当初在夏陵城过夜的时候，屈沉就那样坐了一夜，今日不知为何，又在那边坐着。
明纵衣思维敏捷，想到屈沉今日要了钱却不用以及带上包裹，非要重装上阵的反常行为，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当下犹豫片刻，做出了决定。
明纵衣翻身而上，单臂抓上了屋檐，一个用力轻松翻了上去，这动静自然也是惊动了屈沉，他转过身来，看见来人是明纵衣，露出和往常一般的温和笑容。
“纵衣，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吗？”
“大师兄你说这话前，不妨看看自己在做什么。”明纵衣三两步上前，坐到了屈沉旁边，说道：“大师兄，你今天是去书肆了吧？”
“……何出此言。”
“先前在城内留宿时，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将包裹放在客栈内，但今天你却带上了它，这实在反常，你那包裹里的东西我也见过，除了换洗衣物就是一些日常琐物，完全没有带上的理由，除了……那三本为三师兄带的书。”
屈沉神色不变，但也没有开口。
明纵衣继续说道：
“考虑到大师兄你忽然要钱的举动，以及多日前那位店家对这本书的介绍，我觉得，书里应该是有些不宜的情节，所以大师兄你是打算去退掉这三本书，再重新购置一些其他的，可，你回来时，包裹的形状没有变化，钱袋里的钱也没有减少，这意味着，大师兄你既没有退书，也没有买新书，钱肯定是够的，那就是发生了一些其他事令你回心转意，这或许也是大师兄你深夜不眠的原因……”
明纵衣顿了顿，低声道：“不敢说有五师姐那样善解人意，但多少也是个倾听者，大师兄若有什么想说的，不妨与我讲两句。”

第60章 永恒的灯塔
“纵衣……有时不该说你什么好，总是观察这些有的没的，如果你要是猜错了，岂不是非常尴尬？”
屈沉望着明纵衣，明纵衣平静以对，直到屈沉顶不住明纵衣的眼神，开始苦笑起来。
“不过这次，你是对的，若是不嫌我这当大师兄的啰嗦，也就听几句吧。”
明纵衣道：“愿闻其详。”
屈沉目光望向远处，目光放空，低声叹道：“我受飞星所托，为他买下三两本闲书，也就是那本‘死血’，当日未想太多，晚上有空，也就略微翻阅了几眼，店家当日的话，纵衣你也听在耳里，这本书描绘了一个黑暗无比的武林，近些日子来，偶尔也听人说，这是一本黑暗系的大作，我看了三本，这句话没有说错，书中描绘的武林的确是黑暗无比，一个个都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可以说全书没有出现过一个好人，所有人都在给自己争夺利益……”
明纵衣虽然没看过太多闲书，但听过不少说书人的故事，对小说也有一定了解，当下道：“黑暗系的话本确实是这样的。”
“直到这里为止，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可这本书所用的宣传语是‘给你最真实的江湖’，直接写在扉页中，我今日前去书肆，路途中询问了几人，他们也都认为，这本书中所描绘的，就是最真实的江湖。”
明纵衣微微一怔，屈沉也没再开口，天地万籁无声，一轮圆月高悬天上，洒落着并不属于它的光辉。
许久，许久，屈沉开口了。
“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会这样想呢，书店的老板，其他看过这本书的人，他们身上都无内息波动，也无练过武的迹象，显然不是江湖中人，但，他们都认为这就是真实的江湖。”
“我思来想去，将这本死血翻了又翻，最终才在这满本的吃人中看出了几个字来。”
屈沉一字一句道：
“黑暗，就是真实。”
“虽然看书的人既没有去过庙堂，也没有去过江湖，但他们一厢情愿的认为，江湖就是那么黑暗，所有人都是天生的坏人，他们彼此算计，心中满是阴谋诡计，但凡有半点同理心，那就是不谙世事的白痴，活该被吞的连骨头都不剩，我今日向店家打探了几番，但凡是能被冠以‘真实’之名的，无不如是。”
“越是黑暗，就越是真实，他们将这些黑暗的作品，冠以人性大作之名，那时候，我就不禁在想……其实他们看的并不是江湖，而是想象中的人性，对他们而言，人性就只是单纯的恶吗？”
明纵衣久久无言，事实如铁一般摆在眼前，一本书，不论写的有多好，都很少会有人称赞书中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但一本书里的世界若是很黑暗，那么哪怕质量平平，也会有人认为，这就是真实的世界，没有虚假的仁义道德，枷锁面具，哪怕他们既没有去过庙堂，也没有去过江湖。
屈沉问道：“纵衣，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明纵衣平静道：“生来尚且没吃几口饭，不敢妄言人性。”
这下屈沉就只剩苦笑了，他缓缓伸出双手，低声道：“纵衣，这双拳曾击败过很多人，多到连我自己都有些数不清，不论是怎样的敌人，怎样的战斗，我都有信心一战到底，但，我在这本书上看到了一些不可战胜的东西，它无相无形，根深蒂固，植根在深处，生生不息，绵延不绝。”
“正因如此，我才想去退掉这本书，不愿意把它带回太玄山。”
明纵衣说道：“可是，你反悔了。”
“是……我反悔了。”屈沉说道：“因为我觉得那没有意义，就算逃避了又能如何，这本书就在这里，即便我不把这本书带回去，那些东西也不会消失，如果连飞星都需要逃避这个，那就太令人绝望了。”
“大师兄。”明纵衣忽然开口了，他神色郑重，说道：“我没有真正的走过江湖，也不干妄言什么人性，但，我相信一件事。”
屈沉低声道：“什么事？”
“事在人为！”
明纵衣的声音激昂而有力。
“不论是多么唾手可得的东西，如果不伸出手来，就永远无法拿到，无论是多么遥远的距离，只要肯迈开脚步，就能一步步靠近，尽管并不是每次都能抵达，但迈开脚步，一定是无可取代的第一步！”
屈沉微微一怔。
但明纵衣的话仍没有结束，他道：“可有时候，走得太远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出海航行，是为了得到珍宝，但若是忘记了回来的路，那也只能永远漂泊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之中，沦为永远的异乡人。”
“若是走错了路，那么即便拥有的珍宝再多，也无济于事了……像是大师兄你说的这本死血，我没有看过，但里面的人若是来到现实中，即便他的武艺再高强，即便他的智慧再惊人，对我们而言也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既要稳步前进，又要随时回望，确认自己没有偏离航向。”屈沉远远望去，叹息道：“天下又有几人能做到呢，别说是稳步前进了，哪怕只是停留在原地，不偏离航向，都已经是足够了不起的事了。”
明纵衣道：“藏太祖当年说过这么一句话……虽然他自己最后也没有做到，但这句话是没错的。”
“……？”屈沉不解，不知道明纵衣说的是哪句，藏太祖说过太多足以流传千百世的话，甚至你自己编一句，说是藏太祖说的，一般也没人有能力揭穿你。
“一个人的修为，能决定他在道路上走多远，但真正决定一个人归宿的，永远是他的心，在我看来，魔道巨擘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战死的场景固然让人感叹枭雄末路，但论悲壮，远远不如劳动一生的乡间老农回到土地上，双手颤抖着抓住锄头的那一刻。”
“没有人生来就想成为坏人，只是在这条漫长的道路上，所有人都会迷失，如果想要坚定不移的前进，并确保自己不会迷失……”
“那就点燃自己的心，让熊熊大火燃烧在最初之地，让心灵成为你永恒的灯塔。”
第二卷 潜龙在渊

第1章 太玄门主
“又要回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熟悉的太玄山，沐玲长吁短叹，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家山门的嫌弃。
这也难怪，阳山那边风景秀丽，花海，桃林，药园，简直就是活生生一个旅游景点，太玄门这边呢，别说是什么风景名胜了，连路都没修好，每次上下山都要小半条命，再想到以后清汤寡水的日子，沐玲已经感觉人生无望了。
见过了世面，就再难接受原先的自己——只不过沐玲作为穷养的吉祥物，对见过世面的判断标准有些低。
“干脆等我爹回来让他带我一起外出好了，我也想去外面四处玩……”
沐玲嘟囔之间，忽然有一个轻笑声在上方响起。
“咱们父女要是一起出去，指不定有一个得饿死在外面，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
明纵衣心中一惊，这声音忽然响起，先前没有半分预兆，要么是对方身法诡谲，要么是他早就站在了那边，他抬头望去，太玄门的山门处，一个穿着青衣，面容俊逸不凡的青年手里捧着酒葫芦，笑吟吟的站在那里，看起来尤为年轻，如果不是他开口表明自己沐玲父亲的身份，说他是二十七八岁，明纵衣也会相信。
【说起来，藏师兄好像和我说过，太玄门主很在乎自己的年龄，特别讨厌别人把他叫得很老，因此为了气他，太玄门内部有一个表面上看是敬词实际上是禁词的称呼，叫做“师傅您老人家”……三师兄和阿玲真叛逆啊。】
——虽然藏飞星没有直说这讨打的称呼是谁第一个叫的，但想来就是这两惹祸精。
“爹！”沐玲一声惊呼，身子里顿时涌出了新的力量，她一把把包裹丢给一边的大冤种屈沉，三两步跑了上去，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待到上去之后，她绕着自己的老爹跑了两圈，发现其手里什么都没有之后，脸立刻就沉了下来，其变脸速度之快，让一边的明纵衣不由感叹川剧后继有人。
“空手回来的啊！你这没责任心的男人，有考虑过家里嗷嗷待哺的女儿吗！”
太玄门主淡淡笑道：“我一天前就回来了，东西放在你房间里。”
沐玲顿时化身成贴心小棉袄，笑道：
“爹，您旅途劳累了，来，先去后山的温泉泡个澡吧，女儿为你洗一下衣服！”
“今天可是双数，我可还没活够呢，不过你这双手洗的衣服，想来也就是把衣服弄湿就算完事。”
太玄门主轻轻一笑，想来也知道自己女儿是个什么货色，此时，明纵衣和屈沉也已经登上山门，来到了演武场。
太玄门主的目光自然的落在了明纵衣身上，他饶有兴致道：
“这就是你捡回来的绝世天才？”
沐玲顿时得意的一挺胸膛，她或多或少感觉到，捡回明纵衣或许就是自己此生最大的成就了，将这样一个人领入武道，那贡献简直不可估量。
“不错！那天他可怜巴巴的抱着我的腿求我，说什么那种事不要啊，三百二十斤什么的，我呢，一直是慧眼识珠，当下大发善心，把他带回了太玄门，喂，千斤顶，以后要是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我啊！”
“这可用不着等以后了。”太玄门主淡淡笑道：“他已经是成名了，阳山一事，最近几日传的沸沸扬扬。”
“哼，不就是大师兄代打吗，我上我也行……”
——沐玲已经已经隐约感觉到不是屈沉代打了，但沐玲的嘴，太祖的拳，想让她嘴上服气可不是件容易事。
“纵衣。”待到这对父女的交谈停下来后，屈沉才为明纵衣介绍起来，他平静道：“想来你也听出来了，这位就是太玄门门主，阿玲的父亲，沐少风，也是你的师傅。”
“我是等着去外面逍遥咯。”沐少风大笑道：“这太玄门主之位，早点让给你也不错，不过你这看人呢，可得小心点，就好比收弟子这事，得让青环来替你把把关，明纵衣……嗯，青环说你是绝世天才，却有一颗难得的平常心，乃是可塑之才，我看她漏了一点，你这长相和我少年时也是相差无几了。”
他顿了顿，笑道：“既然青环和沉儿都认为你可以，那想必你是真行了，既然我回来了，待会也就抽出时间来把拜师仪式解决了，过去这段时间里和同门们相处的如何，住的还习惯吗？”
“多谢师傅关心。”明纵衣显然就没沐少风这么潇洒，稍微有些拘谨，毕竟对方是长辈，“住的习惯，和同门们相处的也很好。”
屈沉笑道：“纵衣为人勤奋好学，踏实能干，大家自然都很喜欢他。”
“胡说！”沐玲顿时抓住了机会，打算狠狠将明纵衣一军，“爹！你别听这千斤顶瞎说，大师兄的话也不能信，他们两是蛇鼠一窝！这千斤顶不是好人，天天就知道欺负我！”
沐少风根本不信自己女儿的鬼话，笑吟吟道：“你这性格会任人欺负？”
沐玲理直气壮道：“我打不过他！大师兄净知道给他开小灶！”
“……你打不过他？他入门不是才两个月不到吗？”
沐玲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当师姐的让着他，大师兄又给他开小灶……现在的重点是他欺负我！”
“哦？”沐少风笑吟吟道：“他放着太玄门其他人不欺负，就专门欺负你？”
“没错！”沐玲大声道：“正所谓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他就是看中我温柔善良，不忍还手，所以抓住我一个人欺负！”
沐少风神色一肃，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眯着眼看向了明纵衣。
“竟有此事？”
明纵衣瞪大了眼，没想到自己的便宜师傅居然相信了如此显而易见的污蔑，自己还没控诉沐玲在自己上厕所时往茅房里丢爆竹的事呢，如今居然被反咬一口，他正要找屈沉寻求帮助，却闻沐少风忽然开口。
“不欺负别人，就欺负我女儿……”
“这么看来，你非但聪明努力，长相英俊，还是个极富正义感的侠义之士啊！”

第2章 奇士榜
上梁不正下梁歪……似乎不太恰当。
龙生龙凤生凤，总感觉也差点意思。
明纵衣的神色相当复杂，这一刻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自己的便宜师傅，一边的屈沉眼观鼻鼻观口，挂的一手好机，沐玲这边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沐少风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沐少风笑吟吟的离开了演武场，走向伙房，她才反应过来，一瞬间气的鼻子都歪了，当下一溜烟追了上去，气势汹汹，杀气十足，誓要当一回带孝女。
屈沉神色淡定，说道：“倒也正是饭点……走吧，先去把饭给吃了，阿玲一生气就会吃很多，咱们要是先去放行李，过去的时候指不准就是喝西北风了。”
明纵衣感叹道：“大师兄，说实话我以前还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养出阿玲这样的孩子。”
“现在呢？”
“真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妙极了。”
“哈哈……”
不多时，二人来到伙房，还未走进，便听见里面传来了藏飞星和萧天荒的争吵声，其中还有一只吉祥物试图偷家。
“给我看看！”
“蠢货，松开你的手，要被扯坏了！”
“你们的馒头不吃吗，要冷了哦，浪费食物可不是好习惯……”
屈沉笑吟吟的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明纵衣紧随其后。
“这是在抢什么呢？”
明纵衣也朝屋内望去，场中有四人，除了李怀素和师青环，其他人都在，萧天荒和藏飞星正在争夺一张纸，两人隐约有发展成斗殴的趋势，一边的沐玲疯狂偷家，沐少风光看戏不说话。
“大师兄！小师弟出名辣！”见到屈沉前来，藏飞星似乎是一下子得到了勇气，一把从萧天荒手中抢过了这张纸，“你看！这一期的奇士榜上有他！”
“哦？”
屈沉有些惊讶，接过了那张纸。
明纵衣也是好奇，当下凑了过去。
奇士榜，像是名字那般，记载着江湖中的各种奇人异士，比如能隔着一公里感受到他人内息波动的盲眼少女、死人谷的阎王、阴山派的少白头（上榜原因不是战力，而是根骨）……
值得一提的是，榜单并不对奇人异士进行具体的排名，这当然了，实力那种能明确分个高低生死的，尚且不能排名，何况是这些奇特异能，奇士榜之上还有天人榜，天人榜记载的是最顶级的奇人异士，比如说人称三绝的天绝居士，命绝居士，人绝居士，又比如活死人，雪女等。
奇士榜的含金量很难说，有高有低，相差悬殊，但这依然是一张让人向往的榜单，登上这张榜单需要的不是实力，而是奇特的本领！
明纵衣的目光在上面扫过，奇士榜上记载着奇士上榜的理由，他很快在“新晋奇士”一栏中找到了自己，名字后面被打了个问号，这在奇士榜中代表还未经过验证，其特殊能力存疑。
【明纵衣，称号待定，能力存疑】
【武永22年冬，12月3日，阳山派玄华真人寿宴……明纵衣于场外指导阴山派少白头，轻取向东问，每次开口，必然预判向东问的动作，直指其核心破绽。】
【注一：此人跟脚不明，但相貌极其英俊，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武学素养。】
【注二：陇州信阳城有位千金表示，明纵衣乃是她失踪的青梅竹马，愿出万钱悬赏其踪迹……笔者对此表示怀疑。】
【注三：其师兄屈沉与其同行，在明纵衣寻找破绽前曾接连报出向东问与阴山派少白头所使招式之名，具体意义不明，两人自称门派处于封山状态，不便透露。】
【注四：任明远有助阵之嫌，少部分阳山长辈认为，明纵衣破的乃是地榜高手任明远之招。】
——明纵衣的脸在看到注二时就黑了下去，太玄门众人还从没见过明纵衣有这么差的脸色，看来信阳城的确是一个令他伤心的地方。
“奇士榜啊……”藏飞星感叹道：“虽然这榜单里的奇士良莠不齐，但能被选进去，也是一种本事，小师弟你可是出大名了，我听说民间还给你起了个称呼，叫做‘人偶师’。”
明纵衣一愣，随后道：“阴山派的少白头，确实精致的像是一个人偶……”
藏飞星嘿嘿笑道：“这可是大好事，等咱们太玄门开山，你就是一块活招牌！师兄我打小就看好你！遇上了这种高兴事，要么你包下明后两天的做饭开心一下？”
明纵衣斜眼道：“谁家的庆祝方式是干活，是师兄你自己想偷懒吧。”
“你开心了，不能让当师兄的也开心一下？”
藏飞星的理直气壮硬是让明纵衣一愣，好半天也没想出该怎么回答，倒是一边的萧天荒很是霸道，冷冷道：“关你这条懒狗屁事！”
“我受不了了！你想打架吗！”
——两人当场就打了起来，屈沉这个大师兄也好，沐少风这个师傅也好，都没有阻止的意思，太玄门内会主动阻止这种事的只有李怀素，可惜她不在。
吃完了饭，沐少风将明纵衣带到了正德殿，如他所说的那般，让明纵衣完成了拜师仪式，此时离当初说好的三个月还差着一个月，但屈沉和师青环两人均认为明纵衣没有问题，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沐少风这当师傅的，也相信自己徒弟的判断。
在这途中，屈沉也和沐少风交待了明纵衣的内功修行情况，本意是想让沐少风发挥身为师傅的职责，完成对明纵衣的授艺，然而沐少风却不打算接手。
“沉儿，我也就是在太玄门稍微待个几日，回来看看这新徒弟，可不打算留在这里，这授艺之事，你代劳便是。”
这回答也在屈沉的意料之内，他也只能苦笑着应下。
待到拜师仪式结束后，屈沉唤来明纵衣。
“纵衣，你如今有了一定的内功底子，这关于武技的修行，也的确该提上日程了，不伤拳，用于实战还差点火候，明天你来演武场找我，正式开始武技方面的修行。”

第3章 屈沉的机缘巧合
内功，壮大内息的方式。
武技，使用内息的方式。
两者各为武夫界的半壁江山，是武夫最重要的两个战力组成部分，内功方面，明纵衣已经修行了太玄神功与万道啖，璀璨经也已经被屈沉提上了日程，只等明纵衣的太玄神功中成，可武技方面，明纵衣几乎还是一片空白，屈沉虽然传了他不伤拳，但那门武技的威力实在平平无奇，明纵衣曾经试图改进这门武学，被屈沉制止，表示你不用花时间在这上面，其立意就不是为了战斗。
而今天，屈沉将传给明纵衣真正用于战斗的武技。
明纵衣一大早便来到演武场等候，屈沉也是知道明纵衣的作息，没让他等待太久。
不同于当初传授内功的场景，如今明纵衣已经有了一定的武理基础，屈沉也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了正题。
“纵衣，你对哪方面的功夫比较感兴趣？”
通常来说，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独门武技，但屈沉和明纵衣的情况也是特殊，太玄门的武技不是唯一选择，因而屈沉有此一问，毕竟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明纵衣说道：“拳、指、掌、腿。”
屈沉微微挑眉，笑道：“听起来都有一个共同点。”
明纵衣点点头，坦然应道：
“是，我不喜欢，或许说不太相信兵器，身外之物，总有不在身边的时候。”
“江湖中也有不少人是这般想法。”屈沉微笑点头，没有过多评价，“我这里，确实也有三门拳脚方面的武技，武技不是内功，以纵衣你的天赋，这三门一同传你，倒也无伤大雅，恰巧它们也各有善于应对的场合。”
“第一门武技，来自一个古老的暗杀世家……”
一听这熟悉的台词，明纵衣忍不住打断了屈沉，他吐槽道：
“也是机缘巧合下落入你手？”
屈沉轻笑道：“不错，机缘巧合。”
他顿了顿，说道：“这门武技叫做炼狱阴拳，搭配阴属性的璀璨经使用，有不俗的威力，爆发力和渗透性都极强，你四师兄也学了一点……不过这门功法与人交手后，会给人留下难以治愈的暗伤，日后除了我，不可对其他同门师兄弟使用这门武技，即便是喂招也不行，平日与人交手，若对方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也尽量少用。”
不少武技会给对手带来DeBuff，有些DeBuff战斗结束就没了，也有些DeBuff会持续很久，乃至于伴随人的一生，比如断子绝孙腿。
屈沉顿了顿，轻笑道：“当然，纵衣你天资绝世，总有一天也会超过我，那时候咱们交手，可别一式炼狱阴拳打过来。”
片刻的停顿之后，屈沉开口，介绍起第二门武技。
“第二门武技叫做如来神掌，这是一门半失传的佛教至高绝学，我手上只有前四式，若是你以后机缘巧合下接触到后三式，得去一趟西域佛教，将完整的如来神掌还去，了结一份因果，这门武技威力惊人，天下罕见，但缺少了核心的后三式，没有绝学，算是一大憾事。”
——在被明纵衣调侃后，屈沉逐渐喜欢上机缘巧合这个词。
“第三门武技，骤雨七打，与其说这是一门武技，不如说这是一套基础武术套路的组合连击，只不过带上了内息，本身不算是特别高档的武学，但我学了这么多武技，到头来最顺手的还是这门骤雨七打，没有几门武技的实用性能比它高，用以基础对敌，倒也不赖。”
“这三门武技，我一并传给你，先从最简单的骤雨七打开始吧，炼狱阴拳我没学，回头去我房间里，我把秘籍拿给你。”
※※※※※※※※
明纵衣悟性绝世，一看就会，一学就精，一个上午的时间，基本将三门武技学了个小成——武技和功法不同，功法是水磨工夫，你必须慢慢练，但武技，如果你悟性足够，精通武理，基本功扎实，那学起来是很快的……当然，不管怎么说明纵衣这个速度都有些怪物了，堪比上午第一次摸方向盘下午就拿驾照，隔天就要去跟人去死亡赛车。
明纵衣将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如来神掌上，这门武技威力最盛，其中蕴含的武理最是奥秘无穷，明显可以感觉到和其他两门武技不是一个级别，参悟一门强大的内功或是武技，本身也就是在学习其中的武理，在参悟如来神掌的过程中，明纵衣也有了些奇思妙想。
【内息可以扭曲光线，如来神掌第三式“此身光明”中就有放出大量内息扭曲光线刺得对方睁不开眼的设计，但这样的运用方式未免太过野蛮低级，如果我用内息扭曲光线，是否可以起到造就幻象误导对手的效果？】
内息是一种超级介质，拥有不可思议的光学性质，明纵衣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一点的人，可古往今来一千五百年，从没有任何一个真正以操控光线为核心立意的武技出现，就像没人能把碳捏成钻石，道理在那里，理论上可行，但就是做不到。
还未学习到这种生僻冷知识的明纵衣立刻开始了尝试，结果当然是以失败告终。
以内息操控光线，这不是说什么有鬼神级的精密度就可以做到的，即便明纵衣能不靠手，只用内息操控绣花针在一颗豆子上刻出清明上河图，也无法靠内息真正操控光线，最多只是扭曲。
想要操控光线，必须了解光的种种性质，这和天赋无关，必须得有漫长的摸索与试错，并总结出其中的自然规律，就像是古国林撰写开脉经一样，是个浩瀚的工程，而且只有明纵衣这种拥有鬼神级精密度的人才有资格去试错。
【失败了……因为我不了解光，内息质量和精密度也有所不足，但这些都是可以成长的，这绝对有研究的价值……】
明纵衣心中隐约有了一个武技的雏形。
晚上，明纵衣与屈沉交流了一下想法，可这次，哪怕一向看好支持明纵衣的屈沉也持悲观的态度，并不看好这个疯狂的想法。
“有不少前人有过类似的想法，可从没人成功过……不过纵衣你想尝试创新一番，也是件好事，但，不要好高骛远，要注意时间与精力的分配，明白吗？”
明纵衣认认真真的点头，应道：“我明白。”

第4章 尸体
如来神掌&#183;一拍两散！
明纵衣猛地出掌，狂暴的内息四溢，虽然是佛教的武技，但这门如来神掌似乎不讲什么慈悲为怀，尤其是这招一拍两散，威力无匹，刚猛无俦，当者辟易，是明纵衣最喜欢的一招。
送敌人去西天见佛祖，也是一种慈悲为怀！
砰！
这一掌结结实实落在明纵衣身前的巨石上，骇人的掌力倾泻，霎时间碎石四溅，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强而有力的内息贯穿而入，巨石内部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倾轧声，那是内息在爆发自己的余力。
许多武夫哪怕是受了严重的外伤，都凶悍依旧，肠子挂在外面神色半点不变的狠人多的是，但内伤，基本没有武夫顶得住，练出一身金刚筋骨的人有许多，却从没听说有谁练出过不坏的内脏。
这样一下若是拍到人身上，其下场可想而知。
“呼……”
明纵衣缓缓收掌，对自己这一招的威力还算是满意。
屈沉传他三门武技，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明纵衣每天苦心修行，收获自然非凡，骤雨七打已经练得如火纯青，炼狱阴拳也已大成，连其中的绝学式都已参透，只等待配套的璀璨经就位，唯一麻烦的就是如来神掌，虽然分成了七式，但这七式并不是完全独立的存在，它们彼此影响，只有前四式无法修至大成。
明纵衣尝试运用学到的武理来逆推出后三式，目前也有一定成果，第五式已经有了雏形，虽然不知道和原版相差多少，但武技本身的立意肯定是没差的，明纵衣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武理还没到位，如果他有屈沉那样的武理，那么半个月下来，早该补全如来神掌甚至青出于蓝了。
武理，这是一切的基础，不懂武理，再高的天赋也是白搭。
这半个月来，太玄门没发生什么大事，沐少风这个门主的归来没掀起任何波澜，他是个正儿八经的大闲人，之前是如何，现在也如何，授艺传授武理等师长的职责，也还是由屈沉和李怀素包揽——不过近半个月来，李怀素在教导明纵衣时逐渐感觉到力不从心，估计再过几天，这活就得全交给屈沉了。
结束了晨练，明纵衣赶去伙房，开始为太玄门的诸多米虫准备早饭——没有不尊重长辈的意思，但沐玲和沐少风真是一脉相承的亲父女，谁敢说他们不像明纵衣第一个上去急眼。
“啊……”明纵衣做饭之时，门外传来一个慵懒的哈欠声，令人浮想联翩，随后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伙房的帘子被掀开，师青环缓缓走进，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睡意，显得有些娇软无力，她懒洋洋道：“小师弟，今天早上吃什么啊？”
无敌的明太祖定力值拉满，丝毫不为女色所动，想来是明白女人只会影响自己出拳的速度，他神色如常，应道：“地黄粥。”
“给师姐盛一碗来，多加点糖。”
“糖没了，应该是被阿玲偷吃完了……”
“……就干吃糖？”
“是。”
“不愧是阿玲……”师青环摇摇扇子，叹息道：“可惜，阿玲管不住嘴，让她吃开心，那可不是钱的问题。”
明纵衣深有体会的点了点头。
吃完饭后，他回寝室拿了几本药理方面的书籍，去拜访了后山的送归人古然，从阳山回来后明纵衣对药理也产生了一定兴趣，也如屈沉所说去拜访了古然，对方没怎么花时间教导他，但对明纵衣开放了他的书架，明纵衣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借个几本，等看完了还回去，如此重复。
“古前辈，您在吗？”
来到后山，明纵衣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他也不在意，自己推开了门，古然因为工作问题经常外出，也允许他外出时明纵衣直接进他的屋子，不过明纵衣也真搞不懂，古然平时住在太玄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是怎么接到活的……
正当明纵衣想要离开之际，双眼余光一扫，竟然在房间的阴暗处发现了一具站立着的尸体！
“！”
这是一个中年汉子的尸体，其面色苍白，穿着朴素的布衣，手上满是老茧，虽然已经死去，但脸上还是残留着一丝不灭的坚毅，身上有着数处刀伤，静静靠在房间的角落，一声不吭。
明纵衣心中微微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送归人偶尔会遇到这种情况，手里同时有两个活，只能先送一个，另一个就用送归蛊保证其尸身不腐，一般来说，没有送归人的操控，蛊虫也不会随意乱动，但……也有意外。
他目光一扫，在尸体旁边看到了一盆花，稍微放松下来。
那盆花明纵衣认识，叫做安归花，作用是在送归人不在时安抚送归蛊……理论上来说，在送归人不在的时候，送归蛊不会乱动，但，送归蛊会受到宿主死前情绪的影响，如果宿主死前情绪很极端，那么送归蛊也会比较暴躁，有可能因为一些刺激，比如陌生人的气息而陷入暴动，会通过某种特定的方式激活宿主的肌肉记忆与残存内息，用出宿主生前最常用的武技，那种事要是发生了，麻烦可就大了。
——而且人死之时，没几个是情绪不激动的，除非是自然死亡，或者早已认命。
此外，送归蛊发挥的战力很低，这是肯定的，僵硬的身体，没多少智慧的蛊虫，无法恢复的内息，和本人比自然是差远了，但操控死人战斗，本就是一件足够惊人的事，战力并不是终点。
关于此事，很多人担心自己死后尸体被送归人利用，其实一般来说，送归人有自己的职业操守，不会利用死人，在他们看来这是亵渎死者的身体，只有在送归途中遇到了不可抗力，危及送归人的性命，才会考虑激活死者的肌肉记忆。
【还好有安归花在……嗯？】
明纵衣目光一凝，安归花的花盆中居然有两只青色的小虫，他细细辨认了一会，将其认了出来。
【这是百年青的竹虫，这种虫子我记得是喜欢喝酒的，怎么会到古前辈这……原来如此。】
明纵衣目光一扫，在一边发现了一个酒坛——后山这两位前辈住在一起，自然也会有所交流，吕原酿好了酒，偶尔也会给古然送两坛。
【等等，百年青的竹虫喜欢一切香的东西，其中也包括安归花的花蜜，而安归花就是依靠花蜜的香气来安抚送归蛊的……糟了！】
还未等明纵衣做出什么反应，旁边的中年汉子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睁开了眼，瞳孔中一片幽暗的光泽，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
“吼！！！！”

第5章 我有这份心就够了
没有过多犹豫，明纵衣一个后跃，运转内息，放声高呼。
“吕前辈！”
明纵衣的思路不可谓不清晰，这遇到事了，二话不说直接后退，同时不忘呼叫增援，虽然他不知道这中年汉子死后还能残留多少水平，但摇人绝对是没错的，稳妥第一。
这一连串的思考和行动都发生在一瞬之间，明纵衣的反应也很完美，可……。
回应他的是不远处房屋内传来的呼噜声，均匀无比。
艹。
这下别说是增援了，明纵衣甚至跑都不能跑，处于暴动状态的送归蛊攻击性极强，可能四处乱杀，指不定就会攻击一旁喝醉了酒呼呼大睡的吕原，这位老前辈喝完酒能睡多死明纵衣可是见识过的，一点也不指望他能派上用场。
【看来是得靠自己了，送归蛊激活的死人，战力连生前的三成都不到，通常来说能轻松赢下，但我可没学过要怎么让送归蛊恢复宁静，难道要彻底打死吗。】
明纵衣集中注意力，看向从屋中缓缓走出的中年汉子，他的肢体非常僵硬且不协调，浑身上下满是破绽，这让明纵衣安心许多。
中年汉子狂吼一声，主动出击，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扑了上来，身上内息四溢而出——看起来气势惊人，其实是内息掌控不到位的表现。
明纵衣接连施展太极手段，卸掉了中年汉子的力，这是他在藏飞星身上学来的，对方学过不少太极，也不知是自己的武功，还是屈沉机缘巧合下得来然后传给他的。
中年汉子生前不算强，死后就更别提了，明纵衣没感觉到什么压力，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他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也不愿意真的动手冒犯死者，否则一下一拍两散下去，早就给打成肉泥了。
【有了……古前辈有个药园，里面应当是有安归花的。】
一念至此，明纵衣有了方案，一路引导着中年汉子来到了古然的药园之外，随后抓住时机，一个扫堂腿将对方抽倒，自己则快速跑进了药园——他不想让这中年汉子进到药园，害怕对方在里面大搞破坏。
古然的药园里种着不少东西，但明纵衣轻轻一嗅，甚至不用眼睛去看，就锁定了安归花的方位，当下抄起两朵安归花，夺门而出，拿着花在中年汉子身侧缠斗了一阵子，安归花终于发挥作用，送归蛊沉沉睡去，危机随之解除。
【怎么遇到这种倒霉事……】
明纵衣叹息一声，将这中年汉子背了回去，换上新的安归花，送走那两只虫子，又在一边撒上了新的驱虫药，好不容易做完了这一切……还没来得及喘息片刻，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古然回来了。
明纵衣当时的表情就好比吃错了东西的沐玲——以为盒子里装的是白砂糖抓起一把塞进嘴里结果发现是盐，总之就是一脸“世界欺骗了我”的苦大仇深。
古然见到明纵衣这吃到屎味巧克力的表情，也是微微一愣，问道：“怎么了？”
明纵衣将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百年青的竹虫……”古然微微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歉意，“是我疏忽了，可有受伤？”
“得亏不是阿玲来……”明纵衣道，“我倒是没事，但阿玲就不好说，更别提吕前辈，他要是喝了酒，那可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古前辈你日后可得注意点。”
“我晓得……”古然点头，低声叹息，“原以为只是稍微离开几日，不会有问题……林知县，他死时怨气太大了。”
古然似乎不愿意与明纵衣多谈此事，很快就沉默下来，明纵衣没有追问，拿着医书离去。
※※※※※※※※
傍晚时分，屈沉教导明纵衣，藏飞星，萧天荒武理之时，敲门声响起，是古然前来拜访。
“屈少侠。”他低声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屈沉神色平静，点点头走了出去，顺势带上了门。
——藏飞星瞬间就跟壁虎一样趴在了门上，想要听到些什么东西。
萧天荒神色冷淡，语气中不无嫌弃。
“蠢货，你在做什么。”
“嘘……”藏飞星急忙伸出食指，比出噤声的姿势，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他们肯定在聊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让我偷听一下。”
明纵衣委婉地劝道：“这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藏飞星一脸严肃，脸紧紧贴着门，想要听到外面的对话，“大师兄他老是把所有事都藏在心底，什么也不跟我们说，我这偷听，是要帮他解忧，这才是真正的为他着想。”
明纵衣虚着眼道：“这诡辩真有阿玲的风格。”
萧天荒平静点点头，赞同道：“聪明人各有各的聪明，蠢货则相反。”
“你们两个待会有本事别问我他们讲了什么，净知道讲风凉话！”藏飞星哼哼道：“只有我才是真的为了大师兄好！”
“哦？”
咔嚓一声，门忽然被推开，藏飞星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还趴在门上，一只手从外伸进，把他抓了个正着，藏飞星连撒腿开溜的机会都没有，毫无疑问，正是屈沉。
他平静道：“这么说，三师弟是想为我解忧咯。”
——很显然，藏飞星这倒霉蛋啥也没听到不说，自己说的话还全给屈沉听到了。
藏飞星凭自己敏锐的摸鱼之魂嗅到了被当做廉价劳动力使唤的气息，当下干笑道：“嘿嘿，大师兄，我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明纵衣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厚颜无耻到说自己“有这份心就够了”。
“光是有心可不够，你得帮师兄做些什么。”屈沉松手，示意藏飞星坐回去。
藏飞星愁眉苦脸的回到了座位，屈沉走进房间，古然跟在他身后，眉头紧皱。
“古前辈。”屈沉开口了，他平静道：“这段时间，我和师傅都另有安排，无法助你一臂之力，但我这三位师弟，实力也都不凡，此事，你不妨和他们说说。”

第6章 生死间
古然神色纠结，欲言又止，明纵衣看出他有些话想单独对屈沉说，但碍于明纵衣三人在此，不太方便开口。
一边的藏飞星非常敏锐，用三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看来是个危险差事，觉得咱们三不太行。”
萧天荒神色淡淡，低声回应：“难得和你这蠢货统一意见。”
明纵衣同样是小声开口，“以往有过这种事吗？”
“没有吧……”
三人在底下开队内语音窃窃私语，古然这边，纠结了一阵子，也还是开口了。
“三位，关于此事也是说来话长了，我手头上有一具尸体，这具尸体乃是太平县的林知县……”
太平县！
听到这个名字，三人的神色均是微微一变，陇州人或多或少听说过太平县，陇州民间流传着一句俗语，叫做太平县，不太平，太平县是陇州最大的县，占据关口贸易之地，海关贸易频繁，因而十分富饶，虽然是县，但论占地面积大小与人口数量，已经能与较小的郡相比，但那里可不是太平之地，民间传说，太平县是陇州巨匪的后花园！他在那里只手遮天！
近些年来老皇帝病重，立下的太子又神秘失踪，各个皇子明争暗斗，朝廷对各个区域的管辖力度随之降低了许多，不少地方都出现了地头蛇，陇州巨匪就是其中之一。
“各位都是陇州人士，想来也知道那太平县是个什么地方，三个月前，林知县走马上任，来到太平县担任知县，他试图扫清太平县的黑恶势力，还太平县一个太平……如各位所见，他失败，死了，太平县的地头蛇派人杀死了他，把他的尸体丢到了乱葬岗，有一位义士不忍林知县暴尸荒野，于是托人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将林知县的尸体送到星州。”
明纵衣低声问道：“林知县是星州人士？”
“不。”古然缓缓摇头，“林知县乃是土生土长的陇州人士，但他的夫人乃是星州人士，本来，他的妻子也都在陇州，但后来林知县接到了调令，要他去往太平县，他便将妻子送回了星州，想来也是明白此行生机渺茫，林知县乃是清官义士，我想将他送回星州，虽不是落叶归根，但却是心安之处。”
“听你这个意思，若是你护送林知县的尸身回星州，太平县的地头蛇会来找麻烦？”萧天荒眯起眼睛，杀意四溅，“手伸得可真长……”
“萧少侠说的是。”古然叹息一声，“实不相瞒，我这几天外出，就是因为那位给林知县收尸的义士出了事，被人铡了一根手指，太平县的地头蛇知道有我这么一个送归人，只是不知道我在太玄山，他放言要林知县走不出陇州，想来是杀鸡儆猴，宣示主权，那位断了手的义士也劝我放弃，可，我还是想走一趟。”
这话让众人都是微微一惊，俗话说死者为大，林知县死都死了，对方还抓着不放，非要以这样的形式彰显自己的巨头地位，用于警告其他敢于和他作对的人，这种手段，当真是凶残。
“正是如此。”屈沉微微点头，轻声道：“陇州巨匪，我也是略有耳闻，他乃是太平县的土皇帝，陇州暗处的巨头，江湖帮派，贩夫走贩，到处都有他的人，送归人赶路的方式极为明显，不是乔装打扮就能解决的，此出陇州，必然会有人前来截杀，虽然也会有江湖同道听闻此事，前来救援，但终究也难靠得住，古前辈只身一人，怕是走不出陇州。”
“所以，纵衣，天荒，飞星，我要你们三人护送古前辈，西出陇州，有问题吗？”
藏飞星举起手来，问道：
“小师弟也要去吗？他练武也才没多久吧。”
屈沉还未回答，一边的萧天荒就开口了，他面无表情道：“你但凡是有任何一天来过演武场，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
因为没来过演武场所以不知道明纵衣一天十个加强的藏飞星满脸问号，屈沉只是轻笑道：“天荒说的是……不过这种事，确实也要问本人的意见，纵衣，你愿意走这一趟吗？”
明纵衣说道：“既是古前辈所托，定当竭尽全力。”
“善。”
屈沉微微点头，算是过了此事，但藏飞星的问题问完了，明纵衣又有了问题，他举起手，问道：“大师兄，你和师傅呢？”
屈沉平静道：“我和师傅走一趟太平县。”
※※※※※※※※
明纵衣等四人离去，开始收拾行李，事不宜迟，他们打算明天就出发，房间内只剩下屈沉一人，他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等待。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沐少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不同于沐玲吃饱了才有力气，沐少风一天到晚都很有活力，据他所说这也是他保持年轻的秘诀之一。
“师傅，您来了。”屈沉站起来，微微行了个礼，随后道：“明天，古前辈他们西去星州，麻烦您跟着他们，但不要被发现，若非危及生命，最好不要出手。”
“沉儿啊沉儿，你倒是用心良苦。”沐少风笑道：“让我过去当保姆就直说，还和他们说我要和你一起去太平县，怎么，害怕他们知道我在，起不到磨砺的效果？”
“纵衣和天荒不好说，您在或不在都是一样的，甚至您不在，天荒可能要更卖力些。”屈沉微笑道：“但如果飞星知道您在，怕是半点力都不会出了。”
“那小子……也是。”沐少风顿了顿，神色严肃了些许，“不过你一人前去太平县……有把握吗？”
“也未必会打起来。”屈沉平静道：“陇州巨匪，谁知道他在哪呢，但如果真打起来了，我也不惧。”
“你得小心点。”沐少风道：“陇州巨匪，我先前也曾调查过他，他身后站着一个巨无霸，他是那个巨无霸组织中的一员，如果事情真的恶化到了要交手的程度，你要面对的敌人可能不止他一个。”
屈沉微微皱起眉头，疑惑道：“还未听说过这种说法……巨无霸？”
“是。”沐少风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子，从中掏出一个造型古怪的挂饰来。
这挂饰狮身牛面，四眼八足，在见到这个挂饰的瞬间，屈沉的神色古怪了起来，但沐少风没有发现，沉声道：
“这是我追查天荒家灭门案时的发现，那是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头组织，似乎是以世家的形式存在，这个怪物出自第二版山海经中，叫做翱鬼，是神话传说中的恐怖之兽，也是那个组织成员的信物和标志。”
“我没打探到那个古老世家的真名，但，黑道武林给这世家起了一个名，俗话说，生死间有大恐怖，对方的信物是这恐怖之兽，干得是又杀人的活，死生全在一念之间，因此，黑道武林管这世家叫做……”
“生死间！”

第7章 武运昌隆
“真不想外出啊……”
回到寝室，明纵衣和藏飞星花了小半天时间收拾了一下行李，期间藏飞星数次有气无力的抱怨，话语中充满了被当做免费劳动力白嫖的不情愿。
明纵衣斜眼道：“那你怎么不和大师兄说你不想去，你说了大师兄也不可能强迫你吧。”
藏飞星扫了一眼明纵衣，叹息道：“小师弟，你还小，不懂你四师兄，这大师兄不去师傅不去，你作为师弟身份又不太方便，这我要是不跟过去，他估计得杀红眼。”
明纵衣一愣，问道：“四师兄杀性很重吗？”
“杀性不好说，但打性肯定是很重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他外出，他总是被一大帮人给找麻烦，可能是长的太嘲讽了，我和你说说他过去的事。”藏飞星张嘴，过去的回忆在脑袋里转了几圈，最后变成了一团浆糊。
“……算了算了，你很快就会懂的。”
“我就知道……”
明纵衣以手扶额，正如屈沉能把任何一个话题转到让明纵衣努力练功上，不管是谈论什么话题，藏飞星都能随时随地来一句“算了算了”，直接结束话题，明纵衣已经习惯了。
“不过，这次大师兄和师傅都不跟过来……会不会有点危险？”
“危险，那是肯定的了。”藏飞星懒洋洋道：“闯荡江湖，哪有一点危险都没有的，指不定明天出门就遇见大天罗魔教的教主，反手一巴掌把咱们三都给拍死。”
大天罗魔教教主……当今时代唯一一确认存活的“传说”级人物，天榜高手，五年前，他与西域佛主，纵横山剑圣，天下帮帮主一同在天关论剑并胜出，自此被列入天榜，成为这个时代第一个被承认的传说。
“不，我的意思是，总感觉大师兄的安排随意了点，万一咱们……”明纵衣正想和藏飞星再讨论一下，却发现对方小被子一盖，已经是进入了梦乡。
【好快！三师兄你是背着我练了什么快速入睡的功法吗！】
在心底吐槽一通之后，明纵衣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秘籍，是屈沉交给他的璀璨经。
明纵衣的太玄神功已经修行到了一定程度，虽然离着屈沉心里的标准还差一点，但考虑到此去星州路途遥远，又要与种种江湖人士打交道，最终肯定避免不了交手，于是将璀璨经交给了明纵衣。
相比于太玄神功，璀璨经加持的属性并不算多，一切以奥义式为主，属于是为了这口醋才包的饺子，因此璀璨经的奥义式也更容易领悟，举个例子，比如太玄神功，你得领悟90%，才能施展奥义式，太玄门七代人，修行到能施展奥义式的不足十个，而璀璨经，领悟30%左右就能施展奥义式了，而且璀璨经的奥义式也只用到它自己的经脉，不会出现无法施展的情况。
明纵衣闭上眼，开始了璀璨经的修行。
※※※※※※※※
“我也想出去……”
“真的吗？那阿玲，我和你换一下……”
翌日晨，太玄门演武场，师青环屈沉等人前来为明纵衣一行送行，沐玲完全没想过此行会遭遇的艰难，一门心思只想摆脱太玄门这吃饭不见荤腥的地方——尤其是厨艺最好的明纵衣走了，这日子就很难熬。
藏飞星跟她可谓是一拍即合，沐玲想出去，他想留下来，简直是两全其美……可惜也只是想想，沐玲作为太玄门战斗力垫底的吉祥物，是不可能参与这种活动的。
藏飞星的玩笑话自然没人在意，二师姐李怀素在一边叮嘱着各种事项，活生生一个老妈子。
“冬至快要到了，天凉起来了，记得添几件厚衣物，少与人结仇，尤其是四师弟，你这脾气真让人担心，也要小心他人在饭菜中下毒，虽然古前辈和小师弟都懂的不少医理，但也不可因此放松警惕……”
“关于担心被下毒这点。”沐少风老神在在，悠然道：“不如带上沐玲，饭前拿她试一下毒，民间的故事不都是这样的嘛，白痴不会感染风寒，也不会被毒死。”
“？？？？？？”
沐玲在一边狂扣问号，可这还不算完，明纵衣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可等阿玲试完了毒，我们就没得吃了。”
“嗯……说的也是，那就算了。”
沐玲勃然大怒，正要冲了明纵衣，拳头捏到一半，想起明纵衣是个真正的男女平等主义者——男的女的他都打，面对任何敌人都全力以赴，不会因为对手是男人就特意下重手，也不会因为对手是女人就刻意留情。
她权衡了一下利弊，反手打向了自己的便宜老爹，自然是被轻松挡住。
“呵呵……”屈沉笑吟吟的开口了，相比于沐少风，他才更像是太玄门的门主，一举一动都尽显宗师气派，“此去星州路途遥远，会遭遇各种牛鬼蛇神，望几位师弟谨记，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顿了顿，又道：“此次外出，没有长辈照拂，若是行事风格太鲜明的，也收敛几分。”
藏飞星顿时手贱，用手肘戳了戳萧天荒。
“说你呢，别整天搁那见我璀璨，璀璨之时的。”
——璀璨经奥义式，萧天荒在释放时偶尔会配上一些台词，什么“见我璀璨！”“人生，只求一璀璨！”“璀璨之时！”，藏飞星也是听明纵衣说的，笑得他肚子抽筋，后来在温泉遇见时还拿这个嘲笑萧天荒，萧天荒当场就“见我璀璨！”，两个裸男战至温泉尽头，大道都被磨灭了。
那画面让一边的明纵衣和屈沉都不忍直视，只能默默穿好衣服离去。
萧天荒莫名被藏飞星嘲讽一通，目光一凝，当下就想要璀璨一番，可惜太玄门所有能当家做主的人都在看着，他璀璨不起来，当下记住了这仇，没有爆发，只冷冷扫了藏飞星一眼。
“上次去阳山的时候姑娘我没去，这次按理来说该走一趟的。”师青环摇着扇子，叹息道：“可惜，姑娘我实在是不方便走这么一趟。”
【摇光师家在找师姐吗……】
明纵衣想追问其中细节，可惜如今实在不是好时机。
待到众人都告别完毕后，作为太玄门唯一真&#183;老实人的二师姐李怀素认认真真抱拳，进行最后的告别。
“祝各位武运昌隆，早日凯旋。”

第8章 奇怪的胜负欲
“得亏现在是冬天……”
行走在去往夏陵城的路上，明纵衣时不时转过头来扫上后面的林知县一眼。
他被包的严严实实，厚实的衣物，围巾，斗笠，反正就是半点都不往外露，那苍白异常的皮肤全被遮掩，因为是冬天，所以这装扮还算比较合理，唯一可惜的是那僵硬不协调的肢体动作，扫一眼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如果盯着看那么四五秒，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
为此避开陇州巨匪的耳目，明纵衣一行不得不选荒无人烟的小道，尽量不走官道，并减少进城补给的次数，这会极大拖累他们的行进速度，尤其林知县这个样子，马也骑不了，只能靠步行和坐船，虽然光论距离星州还没阳山离得远，但这趟路途可是难走多了。
【当然，最麻烦的应该是三师兄和四师兄……】
明纵衣虚着眼，内心有些不安。
萧天荒，行。
藏飞星，也行。
但这两人凑到一起……这才刚走一个上午，要不是明纵衣拦着外加顾全大局，估计已经打起来三回了，把他们两凑到一起出任务，还不配个有资格带队的长辈，屈沉真是个鬼才。
林知县的机动力只能用悲剧来形容，明纵衣简单计算了一下，发现若是按照原速度前进，关城门之前他们是无法抵达夏陵城的，无奈之下，古然只能选择刺激送归蛊，加快了林知县的速度，三人这才勉强在关城门前抵达夏陵城。
——死人没有再生能力，所有对身体的损伤都是不可逆的，而且若是到了一定程度，连送归蛊也阻止不了尸体的腐烂，因此得尽可能避免一切剧烈运动。
在入城后，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找了家客栈，将林知县领进了客房。
匆匆对付了一顿之后，古然留下来看守林知县，明纵衣等三人外出去采购各种生活必备品和干粮。
其实按理来说，应该留一个人在客栈和古然一起看守林知县，但藏飞星觉得这是他们第一次露面，这里也不是太平县，陇州巨匪的人不可能这么快找来，以后估计就不行了，可能被盯上，所以他要趁着这唯一一次机会，教给明纵衣一些和萧天荒外出时应对麻烦的经验。
明纵衣满脸问号，根本不知道藏飞星到底在说什么。
藏飞星唏嘘无限，说道：“你很快就会明白的，他长着一张嘲讽脸，是人是狗都想来恶心他一下。”
明纵衣看向萧天荒，按理来说，被藏飞星如此嘲讽，他肯定是要璀璨一下的，萧天荒的脸色也的确一黑，但不知道为何，没有对着藏飞星发火。
“到底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
砰！
正当明纵衣摸不着头脑之际，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从转角疾步走出，撞在了萧天荒身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人连连道歉，他看起来匆忙无比，好像是家里的老婆在生二胎。
“小心点啊，别撞到人了。”萧天荒一言不发，明纵衣十分大度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对方离去。
待到路人离开之后，明纵衣摸摸下巴，顺手把从对方身上摸出来的钱包还给了萧天荒，脸上若有所思。
“哼……”萧天荒神色冷峻，额头上青筋直跳，可以看出他怒气不小，“摸包儿……偷到我头上来，若不是要事在身，定要他好看！”
“算了算了。”藏飞星安抚几句，“咱们要事在身，不和他计较。”
三人继续前行，藏飞星凑到明纵衣身边，小声道：“你懂了吧？”
“不懂。”明纵衣摇摇头，回应道：“被偷包儿盯上而已，很正常，我以前也被盯上过，只是这偷包儿没什么眼力见，我们这身装扮显然是没什么钱的武林人士，干这行的按理来说不该找我们这种又没钱又难惹的，就这点稍微不对而已。”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
藏飞星话音未落，只闻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匆忙的脚步声，三人闻声望去，是一个浓妆艳抹，勉强算的有几分姿色的女人迈着娇滴滴的步伐在逃跑，身后跟着数个体型彪悍的男人，大喊着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爹已经将你卖给我们老大了！”，力求能用最简短的语言让周边的吃瓜群众了解故事的大概脉络。
在明纵衣“这他妈不是纯纯把人当傻子吗”和藏飞星“麻烦要来惹”的眼神中，这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目标明确，毫不动摇地一头撞进了萧天荒怀里！
“艹！”
“我他妈就知道……”
明纵衣和藏飞星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反应，萧天荒则一直是神色冷峻，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已经是忍不住要打一套满怒十割了。
但这个非专业敲诈勒索团伙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浓妆艳抹的女子施展了不那么成熟的演技，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夹着嗓子道：
“铁头大人，不是小女子我不愿意还债，只是小女子早已心有所属，此生非他不嫁，可否再宽限几日……”
萧天荒额头上的青筋更多了。
明纵衣和藏飞星在一边开队内语音窃窃私语。
“演技真差。”
“四师兄衣服上都是粉，好恶心……”
“想要我宽限几日，做梦！”一众追兵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寸头男子站了出来，冷笑道：“那边的小白脸，既然是你的人，那就好说了，只要你拿出钱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藏飞星继续窃窃私语。
“我还以为是走剧情，起码该让这女的跟天荒哭诉几番，结果是找个理由明抢啊，现在的小混混对这一行越来越不上心了……”
明纵衣的关注点则有所不同。
“可恶……四师兄身上果然不对劲，这女人不过来撞我揩我油就算了，这帮人居然还当着我的面说四师兄是小白脸，他们眼睛都是瞎的吗？”
——男人的胜负欲在奇怪的地方发作了。
师兄师弟在后面说风凉话看戏，萧天荒这里可是忍耐到了极限。
“呵，呵，呵，想要钱是吧……”
他缓缓握住腰间的武器，眼中冒出闪烁着骇人杀意的红光。
“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唔唔唔！”
藏飞星一个闪现到了萧天荒身后，捂住他嘴的同时用另一只手揽住了他拔刀的手，可谓是面对强敌我没影，痛击队友第一名。
“算了算了，四师弟，这里交给小师弟来处理吧。”

第9章 被劫专业户
关于这个低级团伙，明纵衣想要抨击的点有些多。
这拙劣的作案手法，这垃圾且浮夸的演技，而且连一点剧情都没有，按理来说应该是让女性攻略萧天荒，让其心甘情愿掏钱，结果对方是过两句话就直接进入强抢阶段，这就好比明明宣传上是主打剧情向的AV，但男女主却见面五秒开始战斗，难免让观众产生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这些，明纵衣都忍了，唯一无法忍耐的是……
小白脸？！
你们他妈是眼瞎吗？谁是小白脸看不出来吗？显然应该是我明纵衣！
怀着不低的怒气值，明纵衣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道：“这女的我们不认识，她眼瞎认错人了。”
这句眼瞎多少带点个人恩怨了，属于一语双关。
“眼不眼瞎，可不是你们说了算……”壮汉上前一步，没有半点演技，根本就是要当街强抢，正当他要上前一步与明纵衣硬碰硬的时候，身边一个小弟凑了过来。
“老大，他们看起来好像很不好惹，你看那个人，他带刀的。”
壮汉的目光这才落到了萧天荒的腰间……那刀鞘呈暗金之色，无形中散发着一股古朴的气息，看起来的确不是凡兵。
——他心里顿时打起了退堂鼓，暗骂那女人不长眼，怎么挑了这么个狠角色。
通常情况下，佩剑的未必是江湖人士，但佩刀又穿劲装的，九成九是跑不了了。
【为什么会忽然挑上这么个狠角色……】
壮汉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没有太怂，他背靠冷月帮，是冷月帮二帮主的干儿子，冷月帮的帮主的妹妹又是四海盟盟主的老婆，而且江湖传闻说，四海帮乃是陇州巨匪手下的势力之一，甚至于，陇州巨匪也不过是一个巨无霸中的一员。
这些全都是我的底气！打了我一个！他们全都会为我和你不死不休！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干这一行，遇到狠角色就得认怂，否则是活不长久的。
显然明纵衣是个狠角色，他快速将这帮小喽啰教训了一通，如果时间充足，或许会考虑将他们送到衙门，可惜如今实在抽不出时间，只能作罢。
……
随后，在这一路上，他们先后遭遇了在大街上纵马且挑着萧天荒创的无脑二代，在买东西时刻意要和他们抢的无脑二代，想在美人面前装逼于是不知为何把萧天荒选为装逼素材的无脑二代……
短短一天不到，明纵衣感觉比自己上半辈子都要过的精彩，如果不是时间不够，感觉今天起码能狠狠装上十个逼。
等到三人回到客栈的时候，明纵衣已经是身心俱疲，他不得不相信世界上的确有着某种超乎寻常的力量存在，当下叹息道：“三师兄……以后如果真要外出，还是咱们两一起吧。”
“你蠢啊。”藏飞星斜眼道：“我们两个外出行动，那就是他和古然前辈留在客栈里等待，那万一麻烦找上门，林知县直接就暴露了，所以啊，得是你们两个外出吸引仇恨，避免林知县暴露，这才是好方案。”
明纵衣吃了一惊。
“这麻烦还能主动找上门的？”
“……不知道，你想测试一下吗？”
“免了，但为什么不是我和古前辈留在客栈里，你和四师兄出去，显然和四师兄出去是个麻烦活啊。”
“你猜我会不会和别人一起打他。”
“见我璀璨！”
“开玩笑！我开玩笑的！”
※※※※※※※※
温江，贯穿陇州，星州，齐州三州的大江，全长两千多公里，除了汛期时水流会稍显湍急，其余时候，均是展现出安稳的状态。
其周边以名山大川居多，少见城池渡口，因此很少有商船来往，只是经常能看见来游访名山大川的文人雅士。
明纵衣一行在经过几日的长途跋涉后，来到了温江，他们自然是打算要走水路，不可能以一双肉腿横跨两州之地——去掉林知县倒是做得到，只是很花力气和时间。
四人购置了一条小船，花费大半天时间将其改造扩充了一下，又添上遮棚罩，把林知县给挡的严严实实，等到下了水，这才有时间松上口气。
过去这几天，他们行走在深山老林之中，必要时甚至得攀登悬崖，横跨沼泽，携尸度湖，穿梭危桥，这么几天下来早已疲惫的不行，如今可算是到了水路——尽管来自陇州巨匪的威胁并没有被消除，但总算是不用花力气跟那些可能存在的目击者斗智斗勇了，很多次四人都觉得其实可以不用走那么偏，只是最后他们也没被侥幸心理所支配。
……
“看招！”
藏飞星手持鱼叉，眼疾手快，瞬间叉上来一条肥美的野草鱼，顺手将其丢给了明纵衣。
野草鱼，野草蟹，野草虾，这是民间的俗称，其共同特点是很能生，适应能力强，哪里都能活，所以价格贱如野草，并因此得名。
萧天荒在一边铺置防火的隔离，在上面架上铁锅……虽然他们带了不少干粮，但果然还是想吃口热乎的，这段日子比在太玄门还要苦不少，如今总算是有机会见些荤腥，野草鱼味道鲜美，腥味极淡，即便不加佐料也是种好吃食。
吃饱喝足，总算是有了些游山玩水的心思，温江周边尽是名山大川，当年藏太祖乘舟东下，赋诗一十九首，从此温江山水名震天下，游客络绎不绝。
但，这里的问题也不少。
温江周边没什么城池渡口，商船不多，没有商船，朝廷自然也懒得来维持秩序，而有闲钱能来游山玩水的，身上多半有那么几个子，换言之，这地方很招劫匪喜欢，虽然说有闲情游山玩水的公子哥也会请些镖行师傅来护身，但也不是每次都能起到作用。
就像是现在。
经过一个转弯之后，明纵衣见到前方两船相接，其中比较豪华的那条船上，许多穿着华丽的公子哥整整齐齐的跪了一排，被塞住了嘴，绑的结结实实，旁边也有不少鼻青脸肿的壮汉，看样子是请来的镖师，价格贵不贵不知道，想来本领是不怎么样。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公子哥相貌俊俏，满脸生无可恋，他似乎是听到了小船划行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来，和明纵衣对上了目光。
是云天骥。
他乡遇故知！
他看见明纵衣，顿时大喜，眼中一闪一闪，几乎是把“好兄弟快来救我”写在了脸上。
明纵衣与他对视一眼，露出温和的笑容，随后反手抄起船桨，逆水行舟，飞速倒退，一溜烟就没了身影！
“不要走啊啊啊啊啊啊！！！！”
——很可惜，因为嘴里被塞了东西，出口的就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唔唔唔唔唔唔”。

第10章 官船
“老实点！我们只求财……李老二！把你的手放下！别碰女的，你他妈找死吗！”
或许是注意到了云天骥这边的异常，一个劫匪过来警告了两句，他四处扫了一眼，没发现其他船的踪迹，当下也没把云天骥的异常放在心上。
一伙劫匪去到船内，开始搜刮船内的值钱行当，另一伙则是开始摸这帮文人雅士身上的钱袋首饰，其分工明确，只谋财不害命，从专业程度来讲比明纵衣遇到的那伙要高不少。
“唔唔唔唔唔唔！”
轮到云天骥的时候，遭到了誓死反抗。云天骥虽然被绑了个结结实实，但还是化身一条蛆虫，疯狂扭动着身子。
“老实点！”被弄烦了的劫匪厉声喝道：“不要命了吗！”
“呸！”云天骥用力吐出了口中的异物，哭喊起来，“大哥大姐们，饶命啊，不是我不给，我这边情况实在困难啊，我这是离家出走！家里那边有个三百六十斤的未婚妻在等着我，我要是没钱了，就只能灰溜溜回去，这一回去我就再也出不来了啊！”
周边的劫匪顿时露出精彩的神色，有人小声道：“我只听说过女的要被人强娶，这男的被人强嫁……三百六，真的假的。”
“你蠢啊！”劫匪头子一巴掌飞了过去，“三百六，一头猪养好了才比这重点，这种鬼话你也信！”
他话音未落，神色忽然警觉起来，猛地往身后转去，同时厉声喝道：“什么……”
最后那个人字未能出口，从水下悄悄潜入到船上的明纵衣反手一拳打出，又快又急，携着少部分携带着震荡性的内息，一拳下去，劫匪头子感觉阵阵头晕目眩，双腿一软，自然而然的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萧天荒和藏飞星也随着明纵衣一同出手，他们忽然杀出，速度非凡，几乎是一瞬间就击溃了其余留在甲板上的劫匪。
明纵衣当时忽然逆水行舟，自然不是为了避开这伙劫匪，而是为了找时间突袭，他们师兄弟三人潜入水下，悄悄上岸，突袭这帮没什么像样武艺在身的劫匪，自然是轻松拿下。
“做得好，你做得好啊！”云天骥大喜，整个人如同离了水的鱼，再次扑腾了一下，“好兄弟，快来放了我。”
明纵衣转过头来，带着一脸温和的微笑。
“听说……你没了钱就必须回去？”
“……欸？”
※※※※※※※※
明纵衣这些日子的武功不是白练，这伙劫匪不是什么江洋大盗，手上又没有人质，很快被他们师兄弟三人给拿下，结结实实绑了起来。
这下可谓是风水轮流转了，云天骥蹲在那个劫匪头子面前，神色严肃，用一种带着时代感的CCTV播音员语调缓缓道：“三百六十斤，那不是一个遥远的传说，她就在每个人的身边，如果你没遇见，只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你想成为这个人吗？”
明纵衣的声音在一边传来，在对付完这帮劫匪之后，他抓紧时间换了套衣服，来到甲板上的时候，恰好见到云天骥在这折磨劫匪头子，当下笑道：“好像上次你遇见师傅的时候，也是类似的场景。”
云天骥神色严肃，说道：“第一，死道友不死贫道，我一点也不想成为那个人，你先前那个玩笑很吓人，以后不要再开了，第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很遭贼匪喜欢，离家以来已经是第三次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回家继承家业？”
“……你何必明知故问。”云天骥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这次也真是多谢你们了，虽然这伙人只劫财不害命，但我这种情况，和害命也没啥区别了。”
明纵衣笑道：“表示表示？”
“好吧，那就只能忍痛奉上鄙人的青梅竹马，身材丰满的千斤大小姐……”
“还真是恩将仇报……话说你刚才说的是三百六吗？我在水下没听清。”
“是……你说这样我怎么敢回去？回去就是一死啊！”云天骥神色沉重，明纵衣这下是真的天高任鸟飞了，他可不好说。
二人交谈之间，换好了衣服的萧天荒和藏飞星也走了过来，萧天荒依然是那副冷淡的神色，藏飞星则是笑容满面，手里捏着个钱袋，船主对他是千恩万谢，藏飞星暗示自己是个俗人后，他也半点不含糊，立刻一笔银钱奉上，藏飞星这穷狗来到太玄门后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钱，如今喜笑颜开，藏也藏不住。
云天骥当初来太玄山的时候，和这二人也有过一面之缘，但毕竟不熟，见面后微微点个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帮强人要怎么处理？”藏飞星道：“船主邀请我们与他同行……但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我们一起的话，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把这帮人留在船上等靠岸带到衙门也没什么问题，可我们不太方便，那些镖师又失去了船主的信任，这伙强人就有些难处理了。”
因为林知县的存在，明纵衣一行不会与任何人同行。
萧天荒目光一凝，冷冷开口，微微抽出腰间的长刀。
“依我看，不如给他们留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算了算了！”藏飞星吓了一跳，急忙绕到萧天荒身后抱住了他，阻止他进一步行动，“交给官府处理好了，他们也是只劫财不害命，没到那程度。”
“问题就是他们留在船上不好处理啊……”明纵衣正说着，神色忽然微微一变，抬头望向远处。
一艘巨大的黑船缓缓驶来，船头上飞扬的旗子与甲板上站着的官兵宣告其官船的身份，船头站着一个穿着劲装，面无表情的黑袍青年，棕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阴沉凶戾，云天骥只是望去一眼，就吓得双腿有些发抖。
“停船！”
待到这艘官船靠的有些近了，一个穿着不同颜色军装的官兵走上前来，高声开口。
“奉知州大人手谕，陇州一地近日有瘟疫滋生，为防别有用心之人传播瘟疫，扰乱国安，故命吾等于此地监视往来船只，望诸位多加配合。”

第11章 险境
【师兄你信吗？】
【我不信。】
【说什么瘟疫，压根就没听过……恐怕是来找我们的。】
【林知县那样子，要给咱们扣个瘟疫的帽子太简单了……不过这陇州巨匪的手也太长了，居然能这样调动地方官员为他做事……】
师兄弟三人开了个队内语音，快速用传音交谈了几下，很快统一了意见。
瘟疫这种鬼话他们根本不信，这怕是陇州巨匪的手段，但再猛的地头蛇也不可能直接调动官府的势力为他做事，此需要一个借口，瘟疫就是这样一个借口。
明纵衣下意识的想向后望去，但还是止住了动作，他们那艘小船就在后边的转弯处等待，一旦官兵看到其中的林知县，那麻烦可就大了，可能真要变成通缉犯。
【怎么办……古前辈还不知道这里的事，他可能待会就要过来了，师兄，要不你快点下水潜回去，告诉古前辈先把林知县送入岸边的丛林躲一躲。】
【晚了，那个眼神和你四师兄一样拽的跟个二百五一样的人盯上咱们了。】
【哼……如果真是陇州巨匪的人，定要他见我璀璨！】
【四师兄，你可别搁这璀璨了，那可是官兵……】
朝廷不想惹上武林人士的同时，武林人士也不想惹上朝廷，地方官员或皇帝害怕武林人士急了过来偷家，武林人士更别谈了，得罪了朝廷，一辈子都只能四处流浪，永远被通缉追杀，除非能成为大天罗魔教教主这样的传说。
所以一直以来都有庙堂江湖两分的说法，双方互不干扰，可惜，每次到权力交接或改朝换代之时，这规矩都会被人打破。
三人队内语音交谈之际，官兵们已经上了船，从船主口中得知了那伙劫匪的身份，当下也顺势刷了个业绩，带走了这帮劫匪。
那官兵首领和黑袍青年一起向明纵衣等人走来，黑袍青年身后跟着一个驼背的老者，脚步沉稳，看起来修为不浅。
明纵衣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有些紧张。
他早早就一个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像是他的同龄人，沐玲也好，扶渺也好，都还是很明显的小孩子，可明纵衣就不一样，因为过往的经历，他格外早熟，不得不靠自己撑起一片天，但面对官兵，面对一个不好就可能被通缉的情况，他的确很紧张。
【冷静点，不用害怕，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来扛。】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萧天荒，他目光平淡，直勾勾的注视着黑袍青年，双方已经是碰撞出了火花，颇有一言不合拔刀就干的气氛在场中弥漫。
明纵衣也没想到萧天荒在这种时候还能有空给自己传音，他还以为这四师兄就等着璀璨了，当下心中一暖，给出回应。
【我晓得。】
“听说是几位少侠帮忙拿下了这伙强人。”官兵首领走上前来，微微拱手，“敢问是哪家的高徒？”
庙堂江湖虽然两分，但那是说政治斗争，像是这种事双方还是很统一的，你好我也好，地方官员也会和周边的武林人士打好关系，到时你拿赏金我刷业绩，岂不妙哉。
“无名小辈，不足挂齿。”藏飞星主动开口，神色没有波澜，糊弄了一番，自然不愿意暴露跟脚。
——明纵衣虽然在奇士榜上小小扬名了一波，但奇士榜不是通缉令，不可能附上他的画像，所以即便是听说过他的武林人士，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官兵首领也没有多问，不愿意自报家门的多了，他没这么多好奇心。
“你们三人的船呢？”此时，黑袍青年忽的开口，目光阴冷，直指和他一样是嘲讽脸的萧天荒，“船主说，你们三人是突袭而来，救下了他们，那你们的船呢？”
【来了！】
明纵衣心中一紧，这件事是瞒不住的，该如何应对呢，古然会不会已经发觉到不对劲，偷偷将林知县先带到岸上去，这周边都是茂密的丛林，藏人是件简单事，但正如明纵衣当时逆水行舟后劫匪看不到他们的船，以古然的修为，大概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们的船在后面，为避免打草惊蛇，没有开过来。”藏飞星回答道。
“开过来，让我查查。”黑牌青年直入主题，语气不容置疑。
萧天荒也不是好脾气的主，他已经认定了对方是陇州巨匪的人，如今已经有了一丝动手的意思，尽管没有展现出明显的杀意，但目光也已经很是不善。
“呵呵……少主，说话倒也不必这么难听。”黑袍青年身后的老者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道：“三位，我们这边也只是按令行事，麻烦走个流程，只是走一遍，扫几眼而已，总不可能几位船上有感染瘟疫的人吧？”
话到这份上，三人也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希望古然察觉到了什么，已经将林知县藏了起来。
官兵很快搜完了这艘船，毫无发现，黑袍青年并不在乎，他感觉到了猎物的气息。
因为水流平稳的缘故，官船很轻易地逆流而上，到了明纵衣那艘小船边，古然坐在船头等待，他是个老江湖了，脸上没流露出太多破绽，见到官船时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可惜，明纵衣等人不敢与他传音交流情报，黑袍青年和驼背老者修为不俗，而且就在他们身边，贸然远距离传音可能会被逮住。
到了此时，他们已经确定对方是陇州巨匪的人了。
明纵衣三人率先跳到自己的船上，随时准备翻脸，黑袍青年冷笑一声，一个横跃，与驼背老人一起跳到了船上，展露出不俗的身法修为，但明纵衣却无暇顾及此事，他看向古然，对方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明纵衣暗叫糟糕，林知县怕是还在船上。
“遮的倒是严实……”黑袍青年缓缓上前，打算拨开遮棚罩，若是被他看见里面的林知县，那就是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萧天荒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动手，就连藏飞星也已经暗暗提起了内息，做好了战斗的打算——当然，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们不打算真打，实在没办法只能交出林知县，毕竟对方挥舞着朝廷的大旗，除非对方咄咄逼人，想连他们一起拿下乃至于杀掉。
明纵衣目光放空，表面上看是在发呆，实则大脑飞速运转。
【想想看……难道没有其他解决方案了吗。】

第12章 伪装
黑袍青年的疑心飙升到了极点，明纵衣的这艘船遮的太严实了，这是艘小船，就算是有遮棚罩，按理来说也是能直接看到里面的，但明纵衣却把里面的东西围了个结结实实，他们的说法是里面有要避免阳光直射的食物——确实是有，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场合所准备的。
正当他要掀开这遮棚罩之际，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平淡的声音。
“念在你是和吃皇粮的一起来的份上，我劝你别掀开它为好。”
开口之人，自然是明纵衣。
古然，萧天荒和藏飞星下意识看向了明纵衣，他们都不知道明纵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哦……？”黑袍青年缓缓转身，望向开口之人，那是个少年，生的神清骨秀，俊逸潇洒，神色淡淡，目中有着些许玩味之色，如同是看着待宰的羔羊。
——事实上这是明纵衣对屈沉的模仿，除了眼神之外全是学的，不得不说屈沉对明纵衣这个处于人生拐角状态的少年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黑袍青年先前完全被萧天荒这个嘲讽脸吸引了注意力，根本没有注意到明纵衣，如今一看，才发现对方姿态竟是如此超然。
他眯起眼睛，冷笑道：“如果我掀开它，会怎么样？”
“呵……”明纵衣轻笑一声，控制着身上的各处肌肉，依赖于武夫对身体的掌控力，他的表演还算成功，他这一声轻笑的尾音拉得很长，正当众人以为他要说出些什么来之时，明纵衣猛地动手了！
璀璨内息在一瞬爆发，阴寒蚀骨的力量透体而出，忽如其来的一掌拍向黑袍青年！
黑袍青年瞳孔收缩，反手挡下了明纵衣这一掌，这一掌并不难挡，明纵衣只使用了璀璨内息，那璀璨经他还没练几天呢。
“你找死！”黑袍青年被明纵衣忽然袭击，却是不怒反笑，旁边的船上就是官兵，明纵衣敢袭击他，那是真的找死，正当他要伸手，示意船上的官兵动手之时，他身旁的驼背老者忽然神色大变，喊道：“少主，且慢！”
明纵衣表面上看神色淡淡，其实也是惊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他心中也没有太多底。
这是他的一场豪赌……在今早集合之时，明纵衣，屈沉，萧天荒三人最早来到演武场，屈沉抽出点时间，和这两人交待了一些事情，其中包括沐少风的调查，尤其是生死间和陇州巨匪的关系。
明纵衣感觉到这是个可以利用的点，陇州巨匪似乎是生死间的外围成员，那是当然的，因为生死间是以血脉传承的世家，外人实力再强，也无法进入真正的核心。
眼看林知县就要被发现，明纵衣不得不兵行险招，冒着被通缉的风险选择找个机会暴露自己的璀璨内息……没错，他要冒充成生死间的大人物！
沐少风追查如此之久，尚且不知道生死间被屈沉机缘巧合了，也就是说，生死间必然是个无比神秘的组织，外人连他们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加上生死间是个血脉传承的世家，其余一切都是外人，那陇州巨匪指不定也不知道生死间的具体状态，但他和他的手下应该会认识璀璨内息，所以明纵衣豪赌一把，赌对方是陇州巨匪的人，认识璀璨内息，并且不知道生死间的状态，这三个但凡有一个猜错，他就寄。
明纵衣心中有不少把握，但这个决定还是带着少年人的冲动，不够理智，如今对方背靠官府，万一赌输了，那可是真要上通缉令的。
但，明纵衣赌赢了。
黑袍青年停下了反击的动作，虽然神色恐怖，但还是选择听驼背老人的话。
驼背老人上前两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说道：“可是璀璨使大人？”
驼背老人的态度变换异常之快，一边的藏飞星根本没能理清现状，萧天荒倒是若有所思，明纵衣这边就更别谈了。
璀璨使，明纵衣一听就知道这是生死间的人，如果不是，他也不混了，直接回老家跟三百六结婚！
明纵衣轻笑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不屑。
“璀璨使？成，成，那就当我是吧，反正对你来说也没差……本以为还要通知家里收拾一下烂摊子，毕竟吃皇粮的不太好应付，没想到遇到个识货的，你是哪边的？”
驼背老人闻言，身子微微一颤，表情更恭敬了，甚至换了个称呼。
“回齐大人，小的乃是罗高荣罗大人的家仆，齐大人大驾光临，这是……”
驼背老人的话未能说完，被黑袍青年打断了。
“施叔，且慢。”黑袍青年看向明纵衣，他眯起眼睛，缓缓道：“璀璨内息，的确做不了假，齐家的大人……在下有一个疑问，家父罗高荣，为齐家的大人做事已久，然而半年多前，齐家忽然与家父失去了联系，这么多日子，始终连个音讯都没有，江湖有传闻说，生死间遭遇了真正的大恐怖……”
他顿了顿，又道：“非是在下胡思乱想，人生又能有几个半年，家父也是一直尽心尽力，这些日子来也一直茶饭不思，望齐家的大人能给个解释。”
一边的萧天荒有些听懂了，生死间的状态他是知道的，被屈沉推平了，核心死的死，逃的逃，即便是少数活下来，被屈沉放过的，也都在屈沉面前立下重誓，从此远离这一行，不再以生死间的名义行事，也绝不再作恶……
生死间虽然已经分崩离析，但作为一个黑暗中的巨头，其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基本没人知道他们的具体状态，听黑袍青年这意思，罗高荣就是陇州巨匪，而且是生死间的外围成员，那么这半年里他都没收到生死间的消息，起一些疑心，再正常不过。
黑袍青年或许也听到了些小道消息，但也不能确定，只能试探几番。
【那么，你要怎么回应呢，小师弟……】
电光火石间，萧天荒理清了思绪，不由为明纵衣担心起来，虽然明纵衣表现得很成熟，但终究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太过紧张或回答不当导致露馅都是很正常的事。
明纵衣忽然大笑起来。
“遭遇大恐怖，有意思，这人啊，越是无知，就越是敢说些不可思议的话来……”明纵衣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容，仿佛是真遇到了什么有趣之事，他脸上带着戏谑之色，笑道：“想知道为什么失去了联系？想要我给你个解释，呵呵……”
他的神色再次暴虐起来，璀璨内息瞬间涌动，携带着阴寒气息的一拳打向了黑袍青年的脸！
炼狱阴拳&#183;如堕地狱！

第13章 蒙混过关
黑袍青年瞳孔收缩，其中的暴戾之色猛地增长，他也没想到明纵衣打完一下，还要再打第二下，但他的实力的确极强，接连两次都挡住了明纵衣的突袭，这一次他当然也是忍不了，内息涌动之下，立刻就打算反击！
“少主，不可！”
然而，驼背老人依然叫住了黑袍青年，他瞳孔巨震，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驼背老人跟随陇州巨匪多年，是对方的心腹，因此也得知过许多秘密，其中就包括明纵衣刚才的这一拳。
炼狱阴拳……驼背老人并不知道这门拳法的具体名字，只知道生死间有这么一门武技，只有身份最高贵，天赋最高的那一批人才有资格学习，阴寒无限，最能发挥璀璨经的威力，而明纵衣刚才这一拳，符合那门武技的一切特征！
明纵衣施展出这一拳，外加他那有恃无恐，骄狂无限的态度，不得不让驼背老人对他的身份进行进一步的猜测……其实驼背老人和明纵衣一样，根本不了解生死间的内部权力结构，可明纵衣这般姿态，太吓人了，简直是骄狂无限，打了一拳，居然还想打第二拳，要知道他们身后可是跟着官兵呢！
“什么东西，也敢问我要解释，老子他妈怎么知道你们这破旮旯里的事……”明纵衣脸上的暴虐之色半分不减，他始终维持着炼狱阴拳的激发状态，阴寒的气息不断蔓延，令人毛骨悚然。
驼背老人活了其实多年，什么亏没吃过，低头认怂就跟呼吸一样自然，当下连连道歉。
“齐大人赎罪！齐大人赎罪！少主年幼，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的糊涂话计较。”
论年纪，明纵衣可比黑袍青年小多了，但他的伪装已经成功，至少是骗过了驼背老人，威慑住了他，明明是明纵衣两次不讲道理率先动手，但这错却到了黑袍青年身上，这就是形势比人强，在江湖上混，比的就是拳头与跟脚，尤其他们还是黑道人士，不像白道还能讲讲理。
“施叔！”黑袍青年低声怒喝。
“闭嘴！”似乎是害怕黑袍青年狂怒之下说出什么让事情无可挽回的话语，驼背老人一声怒骂，声音高昂。
“齐大人……少主年幼，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小老儿替他掌嘴了。”
说着，驼背老人伸手，就要抽自己的脸，如果说先前他还不能完全确定的话，那么炼狱阴拳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可不是璀璨使有资格学的，能学这门武技，对方必然是齐家真正的大人物，一句话下来，别说是黑袍青年，就是陇州巨匪也得脱层皮。
他也是个狠人，啪啪几下，真是狠狠抽自己的脸，那声响听得官船上的官兵都忍不住想探出头来偷看两眼，黑袍青年的怒气值不断飙升，但却不敢发作。
“行了。”明纵衣见好就收，懒洋洋道：“别在这给我演苦肉计，看着就嫌烦，看你这老东西还算懂事，就算了吧，好好教教他，这种破事还能问到我头上来了，要我给个解释，真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了。”
“一定，一定……”驼背老人此时哪里还敢提解释之事，拉着黑袍青年就要离开，然而拉了一下，黑袍青年纹丝不动。
他眼中汹涌着怒火，低声道：“施叔，他们不对，从始至终没有回答过我们半个问题，全都是在装腔作势，船里有什么东西也不说，完全就是故弄玄虚，而且他若真是齐家的大人物，为什么刚才在那条船时不开口，非要到这里来才愿意开口……”
但驼背老人持着完全不同的看法，那炼狱阴拳做不了假，璀璨内息也作不了假，明纵衣必然是齐家的大人物。
装腔作势？故弄玄虚？
那炼狱阴拳和璀璨经是哪来的？
生死间那样的庞然大物，怎么可能同时让璀璨经和炼狱阴拳这样的核心内功和至高武技失传，除非他们是真如江湖传闻所说，遭遇了大恐怖，被推平了，内功和武技通通流落到外人手中。
可这根本不可能！
至于为什么在那条船时不开口，生死间乃是黑暗中的王者，自然不愿意在公共面前暴露。
话虽如此，但其实驼背老人心里也的确觉得明纵衣一行有点问题，这船怎么看也不像是齐家的大人物乘的，但他不敢问下去，不敢拼死一搏。
这算是明纵衣这种少年与老狐狸的区别，明纵衣其实不该动手，成功了，撑死就是保住林知县，但保不住又怎样呢，也算不得特别大的事，毕竟人已经死了，没有办法，但要是失败了，没吓住这两，那就是是直接上通缉令，沦为过街老鼠，可明纵衣就是做了，说好听点是少年意气，说难听点就是一时冲动，得亏他运气演技不错，出发前得到了屈沉的提点，外加璀璨经和炼狱阴拳，最后勉强成了。
驼背老人正相反，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成功了，撑死就是抓到古然这个送归人，外加毁掉林知县的尸体，算是什么大功吗，也算不上，但万一赌输了，明纵衣真的是齐家的大人物，里面是什么重宝，那就直接完蛋，他根本不可能去赌这个，一边的黑袍青年倒是纯纯愣头青，想要赌这么一把，把明纵衣吓得够呛。
驼背老人一边赔笑，一边强硬的拉走了黑袍青年，登上官船后又向明纵衣赔礼道歉一番，姿态放得很低，绝口不提船只之事，他发自内心的不想知道里面有些什么，不论是生死间的重宝还是一个昏迷的良家少女，都足够让他脱层皮，乃至于交代掉小命，完全没必要如此强硬。
官船慢慢走远，直到消失在明纵衣一行的视野中。
“呼……”
“真骗过去了啊，吓死人了。”
“哼……”
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明纵衣承受的压力最大，一屁股坐在了船上，背后全是冷汗，他是真怕对方不管不顾，直接叫出官兵给他们扣帽子，又或者是察觉到什么，转头去追问云天骥这三人的跟脚，如今想来，真是后怕不止。
古然后怕不止，低声道：“明少侠，其实倒也不必做到这份上……得亏你是成了。”
言下之意，就是我虽然也想送林知县与妻儿相见，但还没到愿意成为通缉犯的程度。
明纵衣苦笑不止，说道：“一时冲动，以后会注意的。”
“我不是在责备你，这件事也是全靠你才能解决，只是……唉。”
藏飞星此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天生的大心脏，压根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笑嘻嘻的拍着明纵衣的肩膀。
“干得漂亮啊小师弟，把那两人给骗的团团转，你看那司马脸挨了两拳连个屁都不敢放，真爽，等什么时候你四师兄也这样光挨打不说话就好了。”
萧天荒扫了藏飞星一眼，懒得开口，他凝视着官船离去的方向，片刻之后，淡淡开口。
“早些走吧，万一他们察觉出什么就麻烦了。”

第14章 星州
“陇州巨匪，真是手眼通天。”藏飞星手里颠弄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面露感慨之色。
官道上有对方的人，这是肯定的，但这种水道上对方居然还能安排官府势力，压得他们根本不敢动手，若不是明纵衣急中生智，此刻林知县大概是寄了。
“看来陇州巨匪的决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烈。”明纵衣眯起眼睛，说道：“查到我的身份，用不了多久。”
明纵衣长相气质鲜明，如果对方愿意花点力气，很快就能确定阳山/信阳城/温江的明纵衣是同一个人。
“他们未必敢查……话虽如此，这样的侥幸心理不能有。”藏飞星说道：“得做好准备才是，别被反过来骗了。”
“就算我们是假的，那璀璨经可不是假的，而且我还用了炼狱阴拳。”明纵衣说道：“看那老人的表情，他应该认出了炼狱阴拳的来历，认定我是大人物，如果我是假的，那璀璨经和炼狱阴拳从何而来，他需要头疼一阵子，疑神疑鬼一会。”
“下次，他若是敢来。”萧天荒冷冷开口，“只要没有官府的人碍事，定要他——”
“见你璀璨是吧。”
“四师兄，你别搁这璀璨了……”
一边的藏飞星和明纵衣都能猜到萧天荒要说什么了，纷纷开口打断萧天荒的施法。
“哼……”
小船顺水而下，由于水势平缓，速度令人不太满意，四人担心迟则生变，分成两组轮番上阵划船，力求更快达到星州。
在一个凌晨，明纵衣和萧天荒被黑眼圈很是浓重的藏飞星给叫醒——虽然大伙的休息和划船时间都相同，但显然藏飞星有些承受不了。
“到你们了……受不了，我先睡一会。”
明纵衣和萧天荒接过船桨，此时还是凌晨，江上笼罩着一片朦胧的雾气，明纵衣和萧天荒开足马力，小船乘风破浪，在经过一个转口之际，雾气豁然消散，两边群山绵延，一片繁花锦簇，在山水交接之处，淡青色的花团半浮在水面上，其周遭漂浮着许多小鱼的尸体，看起来既美丽，又诡异。
“飞蛾青……”藏飞星低声开口，“飞蛾鱼的寿命短暂，捕食能力几乎为零，没有食物的话就只能吃同类的尸体和飞蛾青，飞蛾青是有毒的，交配完成后母亲会吃掉父亲，等待孩子生出来后，母亲会去吃飞蛾青毒死自己，孩子生出来后吃母亲的尸体长大，然后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交配，受精后去吃飞蛾青……”
明纵衣也听说过这个故事，心底一阵发毛。
“我还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真是诡异。”
“藏太祖一路东游而下，赋诗一十九首，其中有一首就是谈飞蛾青，叫做轮回赋，传说太祖参悟其中生死轮回奥妙，据此创造了一套拳法，但没人知道叫什么，可惜，就算是真有，这么多年过去也该失传或是被淘汰了……”
藏飞星眺目远望。
“这段路是星州陇州交接之地，我们到星州了。”
※※※※※※※※
黑袍青年伏在书案上，正在作画。
他学过画，学得不多，但够用。
在他的画笔之下，明纵衣的相貌特征很快被勾勒出来，他始终认为明纵衣一行不对劲，但事后冷静下来，他也不得不承认，当时的确不该妄动。
——明纵衣也是这样，事后想起来一身冷汗，万一璀璨经没唬住，或者自己露馅，那就麻烦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黑袍青年头也不回，说道：“进来吧。”
驼背老人推开门，缓缓走进，低声道：“少主……还是别查为好，万一真是什么大人物，这些动作怕是会惹得他不快。”
“我心里有数。”黑袍青年淡淡道：“如果你找我就是为了劝我，那就免了。”
“唉……”驼背老人低声叹息，随后道：“按老仆的想法，这样在船上等着送归人自投罗网也不是个事，说不定对方已经通过其他方式到达星州了……”
“各条官道上，我们都布置了人手，水路上也是一点不漏。”黑袍青年沉声道：“但如果对方铁了心要走，绕一下路，也绝对能避开我们的眼目，这是没办法的。”
“可，有一个地方他们是必去的。”驼背老人低声道：“我们根本不需要花这么大力气，只需要在那里守株待兔就好，送归人既然要将那人送回故乡，肯定是要再见他妻女一面的。”
“施叔。”黑袍青年目光一凝，沉声道：“这个方法谁都知道，可咱们黑道也该有黑道的规矩，祸不及家人，怎能如此？”
驼背老人皱起眉头，显然和黑袍青年交谈使他很是吃力，但最终他还是耐着性子道：
“少主，我们并不是一定要加害他的家人，只是在周边等着。”
“重要的不是我们做了什么，而是江湖同道会相信什么，在这之后，他们又会怎么看我们。”
“可是少主……你已经投入太多钱财，用掉太多人情了。”驼背老人叹息道：“整个陇州黑道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现在的问题是你必须解决掉这件事，不管是用什么办法，得抓住那个送归人，否则老主人将颜面扫地，少主你也将沦为笑柄，手段光不光彩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
“……待会我们下船吧，走官道去星州，如果实在没办法，一直没能锁定对方的位置，那确实只能出此下策。”
驼背老人闻言大喜，明明解决问题的方案一直摆在眼前，黑袍青年却因为所谓的底线和规矩不愿启用，白白浪费了多少钱财与人情，如今可算是松口了。
“老仆这就去准备……”驼背老人匆忙告退。
黑袍青年也终于完成了明纵衣的画像，一张足够了，明纵衣的相貌拥有足够鲜明的特征，让人过目不忘。
他将画像卷起来，连着与信一起塞进信封里，随后吹了声口哨，唤来了一只飞鹰。
黑袍青年将信绑到了飞鹰身上，将其抛飞，飞鹰挥舞着翅膀，转瞬就没了身影。

第15章 摇光古城
“过来过来，这里这里，别给人看见了。”
宽敞而冷清的庭院之中，穿着绿色袍子的青年独自坐在凉亭之中，这庭院装饰奢华，一看便知庭院的主人身价不菲，然而青年身边却无半个佣人，呈现着无比诡异的冷清。
但青年却是毫不在意，坐在凉亭中，身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小炉子与几个下酒菜，看起来颇为悠然自得，他伸手在空中招了招，很快便有一只神武的飞鹰落在了他肩上。
他先前那番话，竟然不是对人说，而是在对鹰说。
青年伸出手，试图喂飞鹰几颗花生米，然而飞鹰闭上眼睛，脑袋一抬，对这花生米很是不屑。
“成，成，您还挺挑食。”青年也不在意，伸手取下飞鹰身上的信封，微微扫了一眼来信人。
“搞什么，怎么又是你，每次你来信都没好消息，整天给你跑东跑西，装神弄鬼的，我一个赘婿容易吗我。”青年看见来信人，顿时没了力气，他慢吞吞的拆开了信，不情不愿的看向上面的内容。
【宫兄，见字如面，闲言少叙，在下有一事相求。】
“我就知道你找来准没好事……还真是开门见山啊，上来就要我给你跑腿，这他妈怎么打赢了还得天天给你跑腿呢？！”仅仅只是看了一个开头，青年就没能忍住，选择破口大骂，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在发作边缘几次徘徊，最终是忍了下来。
“要不是看在我小姨子的份上……唉，让我看看又是什么破事……”
“陇州巨匪……罪证？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你我就直接杀上门去，还找什么罪证……哦，人你也找不到，要师家帮你找，那没事了。”
“真拿你没办法……”
青年叹息一声，负着双手，慢悠悠出了庭院。
※※※※※※※※
明纵衣一行，在经过数日奔波后终于是来到了星州，他们的生活用品都已经用尽，若是再不进城补给，怕是全都要沦为野人。
好在接下来他们要去的城市非常特殊，尽管这里离陇州不远，但就是借给陇州巨匪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把手伸到这座城市来。
因为这座城市叫做摇光，也因为这座城市的主人是摇光师家。
天下第一古城摇光，坐落于星州，曾是藏王朝时期的首都，藏太祖在这里俯瞰天下两百年。
藏太祖的灭武不是全灭，朝廷内部还是有一些干活的人，而当时古城摇光作为藏王朝的权力中心，有不少世家也获得了藏太祖赏赐的开脉经，成为了藏太祖征战四方的战将，灭武时代中的火种。
——当初藏太祖天下无敌，横扫世间，这些世家是根本没有反抗藏太祖的念头，藏太祖活着的时候也的确很好压制住了他们，但后来，这些世家或直接或间接的导致了那三百年群雄乱战。
三百年群雄乱战，史上最黑暗的时期，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当时，藏太祖将自己葬入天陵，藏王朝分崩在即，各路起义军揭竿而起，可……起义军，或者说整个江湖中都没什么高手，而世家手里有，这导致起义军的首领总是会被各种暗杀，防也防不住，可以说，如果没有一个顶级世家的支持，那就根本没有资格参与乱世争霸。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天榜高手，传说之一的武朝太祖横空出世，这才终结了三百年的乱世……
藏王朝时期，几乎所有的顶级世家都出自于摇光古城，三百年乱战时期，很多世家都选择了自己的阵营，又或者是觉得自己行就自己上了，留在摇光古城的顶级世家寥寥无几……时至今日，只剩下最后一个顶级世家还驻守在摇光古城。
这个世家就是摇光师家。
世界上最古老的顶级世家，传说摇光师家有着藏太祖赐下的全本开脉经，他们在守护一个惊天的秘密，很可能事关藏太祖的复活，证据就是摇光师家作为一个顶级世家，在那三百年乱战之中却是一反常态的毫无作为。
和摇光师家同级的，都已经去自己打天下了，稍微次一级的，也会押注在某些起义军上，试图延续家族的辉煌，唯有摇光师家毫无反应，一直默默龟缩在摇光古城，仿佛是认定藏太祖会从天陵中归来，扫清一切魑魅魍魉，也有人说，摇光师家在守护着天陵，只有他们才知道真正的天陵在哪里。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武朝建立之后，一点力没出的摇光师家依然进入了权力的中心，难以想象摇光师家和武朝太祖之间有着怎样的交易，当年横扫各大世家的武朝太祖又为何到摇光师家这里就网开一面。
可以说，摇光师家的一切都令人浮想联翩，有着无数神秘色彩。
陇州巨匪，在陇州黑道上多少算个人物，但他要是敢把手伸进摇光古城，几条命都不够他死。
“终于到了……”进到这座城市，藏飞星如同是进了安全区域，整个人立刻放松下来，他感叹道：“真希望陇州巨匪的人来这里挑事，那一切就简单多了。”
萧天荒不咸不淡的怼了一句。
“他们黑道是火拼起来不要命，但不是找死。”
众人找了家客栈入住，洗清了多日奔波所沾染的风尘气息，一阵神清气爽。
其后，由明纵衣和萧天荒外出购置生活用品，藏飞星和古然留在客栈内防止意外——虽然四人一致认为陇州巨匪不可能有这个胆，但怎么想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一回事。
明纵衣和自己的嘲讽脸四师兄出门，内心一阵心惊胆战，夏陵城一行给他留下了不少心理阴影。
【不过这里是摇光古城，一般来说没什么二代，就算是四师兄，应该也……】
明纵衣脑海内的思绪还未结束，忽然一个身影从转角处走出，结结实实的与萧天荒撞在一起，萧天荒倒还好，只是倒退两步，这身影就不太好了，撞到后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带着几分骄横哭腔的声音随之响起。
“唔……你，你这人走路不长眼的吗！”
【……我收回前言】

第16章 宫隐
萧天荒是在经过一个路口时和人撞上的，那时他正在和明纵衣交流璀璨经的心得，的确没看路，但以萧天荒的修为，如果真有行人，肯定是能反应过来的，对方一头撞了上来，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要真算问题，也是这女人的问题更大一些……
不过明纵衣已经习惯萧天荒被人找茬甩锅了，在夏陵城的时候，很多时候他们只是在旁边看着，有公子哥在美人面前装逼失败，都要莫名记恨上在一边什么都没做的萧天荒。
抱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想法，明纵衣想要去扶这姑娘一把，结果一眼望去，居然还是个认识的。
明纵衣有时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是如此之小，他的社交圈子只能用悲剧来形容，但这出来一趟，却接二连三的遇见了故人……
被萧天荒撞倒在地上，声音中都带上一丝哭腔的，正是当初在夏陵城与明纵衣有着一面之缘的师凤儿，师青环的表妹。
【在夏陵城的时候还挺凶的，怎么现在给撞一下就要哭了，沐玲从椅子上刷下来胸口……鼻子着地都没这样。】
这话自然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他扶起师凤儿，假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别碰我，你这臭男……”师凤儿一声娇喝，但在看到明纵衣的脸后，原先要出口的话硬生生是给咽了回去，她只犹豫了片刻，就被美色蒙蔽了双眼，选择打自己的脸。
“站……站着做什么啊，不应该来扶一下我吗，这可是你的荣幸！”
萧天荒：“……？”
由于吐槽功力的不到位，他此刻只能缓缓扣出一个问号，用以宣泄自己惊涛骇浪的内心。
“啊……是你！”
但旋即，师凤儿看清了明纵衣的相貌，越看越觉得眼熟，细细回忆两秒后，终于想了起来。
——明纵衣这段时间一直没剪头发，从短发变为了中发，小换了个发型，加上刚才师凤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出了眼泪，稍微模糊了视线，所以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阳山那个……人偶师。”认出了明纵衣后，师凤儿忍痛割爱，硬气地甩开了明纵衣，“哼，你和你那师兄一样，不是什么好人，识相的话就快把师青环还来！”
明纵衣一早就猜到对方必然要说与师青环相关的垃圾话，心中早有准备，当下平静道：“青环师姐不是东西，我可做不了她的主，她若是想回来，自然会回来。”
“哼……依我看，只要把你们拿下，师青环她不回来也得回来，齐明光，给我拿下他们！”
随着师凤儿声音落下，齐明光从一边的角落中走出，他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迈着闲散的步伐来到明纵衣身前，看向萧天荒。
“这位……也是公子爷的师弟？”
“是。”明纵衣说道：“这是我师兄。”
“幸会，幸会。”似乎是因为屈沉不在，这次齐明光表现的正常许多，他笑道：“我家小姐不懂事，说着玩的，二位自便吧。”
师凤儿在后面拉长声音大喊，声音中满是小女孩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怒火。
“齐——明——光！”
齐明光淡定的点点头，示意你们先走，我去给她顺一下毛。
明纵衣也不含糊，正打算带上萧天荒走路，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轻笑。
“凤儿表妹，真是让我一阵好找。”
这声音中带着一股魔力，让明纵衣心中一阵悸动，他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绿色袍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相貌清秀，算不得多英俊的青年缓步走来。
正在使用音波攻击的师凤儿见到这绿袍青年，不太情愿的闭上了嘴，摆出几分大家闺秀的姿态，对他作礼，说道：“姐夫找我可是有事？”
“实不相瞒，确实是有一事相求。”绿袍青年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明纵衣身上微微停留，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之色，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可否借一步讲话？”
师凤儿点点头，和绿袍青年走向了别处。
“无聊。”萧天荒对这里的所有人和所有事都不在意，甚至懒得去问明纵衣是谁，抬起脚就要离开，被明纵衣拉住了。
“师兄，稍微留一会，我有事要和齐大哥谈谈。”
考虑到齐明光的年纪，明纵衣这声齐大哥并不算突兀。
“哦？”齐明光道：“既然是公子爷的师弟，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家小姐年纪十六岁，诞辰是是三月十二日，喜欢甜食和毛茸茸的小动物，她……”
“等等等等！”明纵衣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齐明光在说什么，急忙叫停他，“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把我叫住，难道不是对我家小姐感兴趣吗？”
“我喜欢温柔一点的，你家小姐完全不行……话说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啊。”明纵衣叹息一声，道：“我想问的，是关于那个人的事……”
他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绿袍青年。
这下轮到齐明光愣住了，好奇道：“他？你怎么会对他感兴趣？”
“一种奇怪的感觉……反正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是。”
“成吧……”齐明光摸摸脑袋，说道：“他这个人说起来有点麻烦，他是师家的赘婿，叫做宫隐，妻子已经死去了……你知道摇光明珠吗？”
明纵衣微微点头，在太玄门待了一段时间，一些基础的东西他总是知道的。
“青环师姐以前的称号，摇光明珠。”
“不错，师青环也曾得到过这个称号，她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又是绝世美人，因此被称为摇光明珠，但，她不是第一个摇光明珠。”
明纵衣听出了齐明光的潜台词。
“你的意思是，他的妻子是上一任摇光明珠。”
“准确来说，是第一任，她叫做师飞仙。”齐明光说道：“和师青环不同，师飞仙是以武力得到这个称号，在三年前，她乃是人榜榜首，师家上下一致看好她，认为她有机会成就宗师，这本该是风光无限之时，可是有一次外出历练，归来之时，她已经是病入膏肓，没有几天可活了。”
“宫隐，就是那时候与她一同归来之人，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没人知道他和师飞仙有着怎样的过去，师家只知道，在师飞仙最后这段时间里，她执意排除万难，与宫隐成婚，自此，宫隐就成了师家的赘婿。”
“他这个人，来历神秘，师家有许多人认为他有着潜藏的本领，可……他文不成，武不就，更是三绝脉中的命绝之脉！”

第17章 命绝之脉
三绝脉，分别是天绝之脉，命绝之脉，人绝之脉，对应着三绝居士。
最好的经脉，自然是像是明纵衣和藏太祖这样，百脉具通，无需修行开脉经，想练什么功法就练什么功法，只要是经脉体系下的功法，都是能轻松练成，哪怕悟性跟不上，也能飞快的壮大内息——现实不是游戏，没有设计师管平衡，就是有狗币根骨好悟性高。
经脉分了好坏，有最好，自然就有最坏。
三绝脉，就是三种最坏的经脉。
天绝之脉就是天绝居士那样，断成一截一截，除了天绝居士之外，也有一些人的经脉长那样，但他们都无法修行，因为他们没有改进功法的悟性，也因为他们的经脉断的更碎，根本无法运行内功，如果把天绝脉当做一种病，那么天绝居士只能算是初期，有补救的机会。
至于命绝之脉，说起来就复杂许多，明纵衣已经学到了这个知识点。
藏太祖曾经说过，把温度不同的两个东西放在一起，热量会从高温物体传至低温物体处，这种传递，叫做天地间的“平衡”“归无”“混沌”，万事万物都要遵循这种平衡，最终归于混沌，其中就包括内息。
经脉之内的内息浓度高，于是往外渗透，内息将会被“平衡”至外界。
也就是说，从武夫修行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内息就在不断往外流失，所以说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其中，经脉作为内息的载体，起到一个隔绝孤立的作用，经脉越好，强度越高，那么“平衡”的力量就越弱，换言之，流失的内息就越少。
经脉好的人，不仅修行快，内息留存率也高，比如明纵衣，他一天练出100，能留下99，换一个人来，一天虽然能练出10，但却只能留下3。
表面上看，修行速度只差10倍，但因为平衡之力，实际上是33倍。
命绝之脉，就是指那些留存效率特别差的经脉，差到了一定程度，乃至于修行许久都放不出内息，那这种经脉就是命绝之脉。
天绝之脉，乃是天要绝你，一生下来就知道自己完犊子了，命绝之脉，乃是命要绝你，自己好像修行了，又好像没有，像是在被命运玩弄。
“他居然是命绝之脉？”
明纵衣皱起眉头，有些不太愿意相信，但齐明光没有改口的意思。
“不错，念在师飞仙临终时的嘱托，师家决定培养宫隐，一开始是打算让他学文，毕竟他过来的时候早已过了十五岁，不太方便习武了，但，关于读书这方面，他是一窍不通，让他去经商，也是赔了个底朝天，无奈之下，给他服用了逆命丹，打算让他修行开脉经，结果一修行才发现，他是命绝之脉。”
“这下可好，文不成，武不就，干啥啥不行……但师家也是家大业大，加上宫隐也不是什么蠢人，便让他留了下来，在师家当一个闲散赘婿，手上没什么实权，但，师飞仙在师家威望非凡，几乎所有人都要给师飞仙一个面子，哪怕她已经死了，所以宫隐求人的时候，只要别太过分，师家众人也都愿意为他出手。”
明纵衣低声问道：“他当真文不成武不就？”
“为什么这么问？”明纵衣的态度让齐明光更奇怪了，“我已经说过了啊。”
“……”
明纵衣沉默不语，屈沉告诉过他，万道啖的主人就在摇光师家，在看到这宫隐之时，明纵衣隐约感觉对方有些不对劲……虽说齐明光说他是命绝之脉，但能击败屈沉的人，怎能用常理去揣摩。
【应该是我想多了……】
明纵衣摇了摇头，在他的想象中，击败屈沉的应该是一个行将朽木的老人，是师家的实际掌权者，而不是一个闲散的赘婿，屈沉当初也说过，万道啖的主人能影响师家的意见，那显然不是一个闲散赘婿能做到的……似乎也不好说，如果真的击败过屈沉，有些其他的什么本领也很正常，比如易容伪音。
明纵衣没想太多，一边的萧天荒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只能与齐明光告别，临走之前再次望向了师凤儿与宫隐，两人还在交谈，对明纵衣的目光毫无觉察。
※※※※※※※※
“见我璀……！”
“四师兄，算了算了！”
明纵衣抱住即将炸毛的萧天荒连连后退，心中很是无奈……不得不承认，摇光师家在这座城市里有着无可比拟的威严，几乎没见到什么无脑的二代，但他们还是遇到了不少麻烦，其中最多的就是认出他们是外地人，于是抬高价格要宰他们一顿的奸商……真是见了鬼了。
二人在摇光城内奔波了半日，总算是在入夜之际购置了足够的生活用品，踏上归程。
明纵衣背上背着个大包裹，手上还拿着张地图，捉摸着剩余所需的时间，希望能尽管结束这野人一般的生活。
“出了摇光城，还得绕一圈，如果胆子大的话也可以走官道，毕竟这里不是陇州，如果走官道，那就快多了，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也还要四天，绕路就更久……”
饶是以明纵衣的忍耐力，也不由叹息一声，在野外的日子是在煎熬，说是荒野求生都不为过。
确认了一下行进的路线之后，明纵衣卷起地图，想要将它收到包裹之内。
就在此时，忽然一阵刺骨的杀意传来，冻结骨髓，直击灵魂！
【！】
明纵衣来不及多想，提起了璀璨内息，反手一掌拍向杀意袭来的方向。
虽然他的璀璨内息还没多强，远远比不上太玄内息，但璀璨内息相当于是百公里加速一秒的豪车，爆发力无人能比，面对这种极其危急的情况，前摇更短的璀璨内息显然好用许多。
明纵衣身边的萧天荒自然也是察觉到了这股惊人的杀意，他修行璀璨经的时间可就长上许多了，璀璨经奥义式爆发而出，半点留手的意思都没有，反手抽刀斩向了来人！
转身之间，明纵衣看到了袭击之人的身影，是两个身形矫捷的黑衣人，离他和萧天荒已是极近，手里使着两把短刀形状的奇门兵器。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二人身上，居然也爆发着璀璨内息！
一行四人，全都在使用璀璨内息！

第18章 刺杀
【生死间的人？！】
电光火石之间，明纵衣心头也只来得及冒出这样的念头，就不得不匆忙迎敌，如来神掌第二式“如是我来”一掌拍出，带着一丝隐含气息的微弱金光绽放，巨大半透明的掌印凝聚成型，拍向黑衣人。
显然，璀璨经的内息属性不太适合用来催动如来神掌，没能将威力发挥到极致，但明纵衣这一掌也只是为了截住敌人，无所谓威力一说。
巨大的掌印凌空拍去，锁死了黑衣人腾挪的方位，他如果还想维持攻势，就必须硬抗这一掌，这就是攻击距离的好处。
“如是我来”，这一招的立意说的通俗一点，就是我没来，但这一掌到了，跟我来了一样。
这也是如来神掌前四式中唯一的中远距离招式——修为浅就是中距离，修为高就是远距离。
黑衣人被明纵衣这一掌截停，但他修为非凡，璀璨内息喷涌之间，奥义式施展开来，那个本应存在的“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竟是被大幅度压缩，只喘息了一瞬，他就再次猛扑而上，手上的奇门兵器倒映着寒光，尖端处一点水渍被明纵衣捕捉到。
【恐怕是有毒……】
明纵衣心底发寒，可惜黑衣人来势汹汹，他实在是没时间出声提醒萧天荒，倒不是这黑衣人修为有多高，只是璀璨经打这种偷袭遭遇战实在太过强大，接连的爆发简直无解，璀璨经没修行到位的明纵衣只能疲于应对，等待对方的奥义式维持时间结束。
面对黑衣人再一次的突袭，明纵衣来不及调动更多内息，遭遇了和阳山上扶渺一样的困境，扶渺当时被向东问的节奏所逼迫，明明自身内功修为强大，却没有调动的机会，最后只能用基础武术套路迎敌，但明纵衣这边稍微有些不同。
第一，他也会璀璨经，第二，他练过骤雨七打，基础武术套路的出招速度，却有武技的威力。
明纵衣施展出骤雨七打，内息覆盖着双掌，作为必要时的最后一道防护。
黑衣人所使的奇门兵器明纵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那短刀长约六寸，黑衣人握在中间，刀身两端是月牙一般的刀刃，刀柄处有斜着的刀刃，黑衣人双手都持着这种短刀，上下横截，里外乱绞，横舞撩挂，挥的人眼花缭乱，一开始真是打了明纵衣一个措手不及。
但，明纵衣也已非吴下阿蒙，他对武理的学习从未停止，武理，乃是一切之根，哪怕没见过这种武器也没关系，他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武理解析这种兵器的使用方法，相比于刀剑这种兵器，奇门兵器更容易出奇制胜，但也更容易被找出破绽，因为奇门兵器的使用方式通常非常单一，缺乏变化。
随着双方交手的不断深入，明纵衣隐约抓住了一丝灵感，但心中隐约也感觉到这丝灵感怕是起不到作用了，起码在这场战斗中不行，璀璨经奥义式的持续时间他是知道的，等自己找到破绽，璀璨经奥义式的持续时间早过去了，没了奥义式，对方的实力根本不足为惧，打他还用得着找破绽？
“凭你，也称璀璨？！”
正当此时，萧天荒带着一丝疯狂的声音从旁响起，只闻一声闷响，似是拳头击打胸膛的声音，随后刀光一闪，其中不带着丝毫犹豫，黑衣人的头颅随之高飞。
萧天荒这边的战场率先分出了胜负……以及生死。
面对这两个爆发出惊人杀意，想取走自己生命的黑衣人，萧天荒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当然，也有一点历史遗留因素在里面。
“！”
与明纵衣缠斗的黑衣人见同伴被杀，也是毫不犹豫拔腿就溜，他的璀璨经奥义式还有最后一点时间，跑起来速度不慢，萧天荒抬步欲追，被明纵衣给拦住。
“走吧，刚才动手时的动静不小，对方也有可能设下埋伏，还是先和三师兄汇合要紧！”
明纵衣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无论他因为过去的经历如何成熟，说到底也不过才十六岁，当那无头尸体倒下，血腥味弥漫开来之时，他在生理上感觉到了巨大的厌恶，胸口一阵恶心，烦闷欲吐，但这些都被很好的克制，明纵衣还是以最理智的状态决定了接下来的行动。
周遭响起一些脚步声，像是电影里永远姗姗来迟的警察，尽管明纵衣和萧天荒问心无愧，但若是真被卷进去，又是一个大麻烦，很多事情说不清，明纵衣也需要理一会。
萧天荒没有犹豫，立刻回答了明纵衣。
“好，先回去从长计议。”
两人施展出轻功，快速离开了现场，得益于此时已是夜晚，这地方也算是偏僻，没有被人抓住。
※※※※※※※※
回到客栈，明纵衣心脏依然是狂跳不止，虽然在说书人口中的江湖里，杀人是家常便饭，但亲自见到这一幕后，他还是久久无法平静。
“看起来你需要一点适应时间。”萧天荒低声开口，两人登上客栈的楼梯，明纵衣抬眼望去，藏飞星和古然的房间一如先前，看起来他们没被刺杀。
“我确实有些难受，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但，我自己会调节好。”
明纵衣的回答让萧天荒有些意外，他微微点头，低声道：“希望如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盯上，但，既然来了一波，就绝不会只有一波。”
“生死间……”
明纵衣语气也有些沉重，陇州巨匪的势力已经在这一路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但当日自己伪装成生死间的大人物，接连给了那黑袍青年两下，对方都不敢翻脸，可想而知生死间是何等庞然大物，屈沉说生死间被他给推平，但这样一个大势力，有些漏网之鱼是很正常的事。
【不，难道就一定是生死间的漏网之鱼吗，会不会是其他的什么人，恰好得到了璀璨经……他们又是怎么盯上我们的，我从未在外人面前使用过璀璨经，难道说当年有见过大师兄的人活了下来，并且去到了阳山，看见我和大师兄一同出现，所以盯上了我？】
一瞬间，明纵衣想到了一个人。
【齐明光……】

第19章 呀屎啦你！
明纵衣第一个就想到了齐明光。
他认识屈沉，认识明纵衣，在摇光城，出自生死间，实力非凡，而且看起来在生死间也有点地位，如果是他的话，手下有些生死间的人也不算奇怪。
【但是……如果是他的话，未免太好猜了，大师兄肯定能一下子就猜到，而且看他那样子，真的有这种胆量吗？目的又是什么呢，生死间那些秘籍吗？还是说庞大世家遗留下来的宝藏……虽然我不觉得大师兄有钱就是了。】
明纵衣也说不准，正是因为太好猜了，所以才无法肯定。
他们进入房间，古然和藏飞星好好的呆在屋内。
明纵衣和他们讲了齐明光与先前发生的事，并附上了自己的猜测——从理论上来说齐明光具备一切动手条件，但明纵衣觉得，这个人应该是不太敢的，但也不排除他和屈沉都看错人的情况。
一行四人讨论了一阵子，也有人怀疑那个黑袍青年，但明纵衣觉得对方未必有这样的行动力，众人议论纷纷，各有想法，最终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摇光城。
——千想万想，不如早点跑路。
今晚则由萧天荒和藏飞星轮流守夜，也算是照顾到明纵衣和古然小孩与老人的身份，并且在这之后的日子里，他们都要开始轮流守夜了。
生死间可不是陇州巨匪能比，从生死间出来的人，就算实力平平，也都掌握着一套属于自己的暗杀技巧，就好比今天明纵衣遇见的那两个，考虑到璀璨经对实力的增幅，这两人的基础实力应该没有强到哪里去，加上当时是晚上，周遭无人，四处寂静，按理来说明纵衣和萧天荒应该是能察觉到他们的，但，明纵衣和萧天荒都毫无觉察。
这就是职业的杀手，不需要特别强大的实力，只需要在关键时刻隐去身形，然后一击毙命，璀璨经也的确有一击毙命的能力，若非明纵衣和萧天荒也练了璀璨经，了解这门功法，爆发力也高，甚至很可能被秒杀。
这绝不算夸张，即便是低等级的武夫也可能秒杀高等级的武夫，说白了都是一身凡胎，那刀子一进一出，捅到要害，该死还得死。
若论内功修为，这两个杀手平平无奇，但却能危及明纵衣和萧天荒的生命，璀璨经的霸道可见一斑，生死间能成为黑暗中的巨头，不是没有理由。
【到底是什么来头……】
怀揣着不安，好奇，担忧等情绪，明纵衣躺到了床上，数日积累的疲惫因为黑衣人这个导火索彻底爆发了出来，他迅速进入了梦乡。
翌日，明纵衣一行趁早离开了摇光古城，一头扎进深山老林，径直去向最终的目的地，林知县妻子的住所，闻风城。
※※※※※※※※
“希望宴儿行事能稳重一些……”
一间装饰典雅的书房之内，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前，面露忧愁之色。
任谁看到这个中年男人，都不会把他当回事，他相貌普通，毫无气质可言，就像是rpg游戏中使用公共立绘的炮灰角色。
可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竟然就是太平县的土皇帝，陇州的巨头之一，陇州巨匪罗高荣。
此人的经历说起来也有不少传奇性，他白手起家，早年匪盗出身，有了些身家本领后投身于陇州黑道武林，在这里打出了不少名头，从死去的仇敌手中接手了一家小赌场，又与子钱家和赌博高手串通，接连害的许多富商家破人亡，手头上的钱也越滚越多，后来更是打通了官场的关系，在太平县扎根之后，终于是成了陇州最具实权的几个人物之一，甚至能找来理由调动官府的官兵。
因为其行事手段粗暴，连抢带杀，许多人认为他匪性不改，所以称他为陇州巨匪，在许多人的想象之中，陇州巨匪应该是一个膘肥体壮，满脸横肉，脸上最好还有些刀疤的壮汉，谁又能想到，陇州巨匪居然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在几天前，罗高荣收到了自己儿子罗宴的来信，要他帮忙调查一个人，并附上了那个人的画像，信中也用几句话交待了当初温江上所发生之事，陇州巨匪生性谨慎，同样怀疑明纵衣乃是齐家的大人物，不太想去调查，顺手就命人把那幅画拿去烧了，结果管家拿去一看，发现很是眼熟，我一个去过阳山的朋友好像跟我说过有这么一个人。
这话让罗高荣来了兴致，花费力气调查了一番，很快就在信阳城锁定了明纵衣的身份，毫无疑问，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不可能摇身一变，变成生死间的大人物，但……璀璨经和那门神秘拳法，他的确学到手了，而且展现出不俗的修为。
陇州巨匪是个聪明人，江湖经验丰富，比罗宴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联系到这半年来生死间的渺无音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当下立刻写信告诫罗宴，不要去招惹他们，能躲多远是多远，唯恐惹祸上身。
自家儿子冲不冲动，罗高荣自然是有数的，因而满面愁容，生怕在飞鹰到达之前，罗宴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其实从上帝视角看，罗高荣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啪嗒……
清脆的脚步声忽然在门外响起，让罗高荣的神色警觉起来，这个时间点，只有管家和他的老助手施杨能跳过门口侍卫的通告直接来到这里，可这两人的脚步声都不是这个声音。
罗高荣神色不变，书桌下的脚微微伸出，随时打算触动机关，射出暗器。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罗高荣不认识的青年缓步走入，其神色平静，如同是漫步在自家的后花园。
罗高荣毫不犹豫，一脚踩下！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以为我身为关底BOSS会慢慢和你凹姿势对台词吗！呀屎啦你！
咻咻咻！
罗高荣眼前一花，只闻几声乱响，那几枚从四面八方射来，根本就躲无可躲的暗器就都已经被青年抓在了手里，顺手丢了开来。
罗高荣神色丝毫不变，他伸出两只手，表示自己没有攻击意图，这是武林人士通用的投降姿势。
“这位好汉。”罗高荣情真意切，话语中满是诚意，“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谈呢，我想我们可以聊一聊。”

第20章 千世红尘蛊
“寄人篱下的日子可真是不好过啊……”
摇光城的某条小巷上，齐明光手上拎着大包小包，正在唉声叹气，因为遇到了不好的主子，他的生活也不那么惬意，好在摇光师家乃是七百年豪族，底蕴深不可测，出手也是大方无比，丰厚的工钱勉强能让他这七尺男儿折一下腰。
“！”
忽然，齐明光目光一凝，缓缓转过了身，看向小巷中的阴暗处。
“……什么人。”
“呵呵……多日不见，少主洞察力依旧，属下深感敬佩。”
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缓缓从阴暗中走出，他全身上下都被黑袍笼罩，只能从身形和沙哑的声音中判断出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但身形也好，声音也好，对专业人士而言都是能被改变的。
听到少主这个久违的称呼，齐明光如同是回到了过往的岁月，他眼中闪烁着寒光，低声道：“既然要来见我，为何藏头遮尾。”
“呵呵……少主，璀璨齐家已是过去，我也得另谋出路，如今真是不方便以真实相貌见人，还望少主见谅。”
“当日不在齐家，逃得一命，然后还敢过来跟我装神弄鬼的人，我一只手就能数得清，你这伪装又能有几分意义？！”
“呵，少主何必这样套我的话，该说的，我自然是半点不留。”
“我不想听。”齐明光周身已经开始涌动起璀璨内息，一丝隐晦的杀意流露，“我不想再与你们有任何瓜葛……滚！”
黑袍人置若罔闻，他声音沙哑，低笑道：“少主，我知道你对璀璨齐家多有埋怨，那地方把人变成鬼，所以你才将那个大恐怖引来了十八层地狱，否则一个外人，如何能找到璀璨齐家的最深处，我对少主没有半分埋怨，甚至还感激少主帮我们这帮人逃出生天，只是可惜齐家那些宝藏，都因为那一场大战被埋葬在了最深处……”
齐明光冷笑道：“狗改不了吃屎，我看你可没有重新做人的意思。”
“少主还不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如何说得此话，未免令人寒心。”面对齐明光这不善的态度，黑袍人姿态纵容，缓缓开口，“少主乃是一代人杰，曾与摇光师家的飞仙争锋，如今却在这师家大小姐身边当个佣人伺候，不觉得屈才吗，若是她比肩那位飞仙也就算了，可，她什么也不是，少主难道真被那位大恐怖吓破了胆，打算终此平淡一生吗？”
齐明光目光一凝，察觉到黑袍人的目的。
“看起来，你是找到了下家，打算找我入伙……也是，如今还在世上的人中，也只有我才懂得璀璨经的终极奥义，你自然是不愿放弃。”
黑袍人很是坦荡，并不隐藏自己的最终意图，他微微笑道：“确有此意，但也是为了少主着想。”
“能要你这种人，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组织。”齐明光淡淡开口，“不怕我故技重施，再次推平你们？”
“呵呵……”黑袍人笑起来，“我既然知道那个人，又敢来找少主，自然就是有把握的。”
齐明光缓缓眯起眼，一副有些动心的模样，他低声道：“谁？”
“我已经说了，明知我不会开口，少主何必这样套我的话呢，这演技也还需岁月打磨几番……”黑袍人顿了顿，从袖子里取出一块令牌，抛给了齐明光。
“少主若是有心，那就在每个月的十二号拿着这块令牌去天城的天街吧。”
言罢，黑袍人遁入黑暗，消失无踪。
齐明光看向手上的令牌，这令牌三寸大小，用一种不知名的木头雕刻而成，上宽下窄，有着一定的重量，上面刻着只奇形怪状的蛊虫，卷缩着身体，如同是在孕育着新生儿，如果看得再仔细点，会发现蛊虫身体中央是一个与它相似的蛊虫，也维持着同样的姿势。
齐明光神色一肃，想起一个古老的传说，璀璨齐家作为古老的暗杀世家，记载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其中就包括这样一种蛊虫，有人说，这种蛊虫是藏太祖归来的方案，也有人说，红尘郎依靠这种蛊虫，千年不死，但更多的人认为，这种蛊只是一个传说。
这种蛊虫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但人们还是为它起了个名字，称它为千世红尘蛊！
※※※※※※※※
同样是在摇光城，罗宴伸出手，接住了从太平县而来的神鹰。
这种鹰是被武朝太祖驯化的，先前从没人想过居然还能驯化老鹰代为传信，基本都是在用鸽子，但当年武朝太祖的敌人驯化了一种凶猛的空中捕食者，专门用于猎击信鸽，无奈之下，武朝太祖也出手驯化了一种飞鹰，以此确保其能完成送信的任务，相比于信鸽，这种飞鹰的驯化代价极大，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说夸张一点，等打仗了都是低等级的战略资源。
罗宴贵为陇州巨匪之子，也才有那么一只——摇光师家就离谱多了，年轻一代基本都有一只，哪怕是宫隐这个吃白饭的边缘赘婿都有。
他从飞鹰身上取下信封，扫了几眼，面露失望之色，陇州巨匪人老成精，性格谨慎，在信中会写什么已经是显而易见，为了防止节外生枝，陇州巨匪甚至没有在信中写明明纵衣的跟脚，唯恐罗宴自作聪明，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罗宴纵然心中不甘，却也没了办法，只得将精力放回到林知县一事上。
——不论是罗宴还是罗高荣，其实都没有想到这两件事是一起的。
因为这两件事有着冲突，生死间的人，或者说其他方面的大人物，不可能是林知县的送归人，修书一封寄到陇州巨匪那，陇州巨匪肯定就卖一个面子，停手了，让林知县入土为安。
简单来说，你如果是大人物，就用不着去送林知县，你去送林知县，就不可能是大人物。
理论上是如此的，但世事之复杂，岂能算尽，罗高荣大概也没能想到，有人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有任何交流，直接就准备跟他撕破脸皮，一战到底。
【既然父亲都是这个意思……没有办法。】
罗宴站起身来，对门口的驼背老人说道：
“施叔，启程吧，我们去闻风城守株待兔。”

第21章 假仁假义
“呼……呼……”
又是一道险峰，太玄门师兄弟三人合力，将林知县给抬了过去，这险峰坡度堪比沐玲的身板，可以说是毫无落脚点，苍蝇来了都得打滑，得亏不算太高，否则只能花费大力气绕路而行。
饶是如此，攀登完这一险峰之后，三人也是累得够呛。
“这一路而来，真是劳烦三位了。”古然也多有叹息，遥望着风闻城的方向，“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这一路会艰辛至此……”
不夸张地说，四人这一路而来，过的完全如野人一般，跋山涉水，翻山越岭，还要时刻提防追杀，心理和身体都紧绷到了极致，这几天以来，除了藏飞星之外，其余几人愈发沉默寡言。
明纵衣自问忍耐力相当出众，但这数日下来，也是心烦意燥，修行时的效率都降低了一点，萧天荒的状态和明纵衣也差不多，默默忍受一切，倒是藏飞星这边，看他在太玄门时那慵懒的模样，明纵衣本以为他是吃不了苦的，没想到这一连多日下来，藏飞星的状态反而是最好的，甚至还有心情跟众人开玩笑，可惜笑话的质量不怎么样，也鲜少有人回应他，即便如此，他也是乐此不疲，是打不倒的乐天派。
这几日来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明纵衣的修行了，他有太玄神功的底子在，武理理解也相当到位，更有萧天荒为他讲解璀璨经中的精义，在璀璨经的修行上可谓是一日千里，短短数日，已经修行到了能施展出奥义式的阶段，实力获得了一个质的飞越——当然，仅限璀璨经奥义式激发状态下。
“既然是应下的事，都是应当的。”藏飞星应道，这几日下来，他们也听了不少林知县的事迹，对这位父母官深感敬佩，奈何太平县的黑恶势力实在太过猖狂，陇州巨匪甚至还想毁掉林知县的尸身，向他人宣告与自己作对的下场。
在任何一种稍微有点人样的文化中，对死者尸体的摧残都是一种极大的侮辱，三人不愿见到这种事发生，因而这些日子虽然疲惫不堪，却少有抱怨。
又是一个夜晚，轮到明纵衣与萧天荒守夜，明纵衣抽出一半心神来进行浅层次的周天运转——这种状态的好处是可以心分多用，代价则是效率会降低许多，作为太玄门两大卷王，明纵衣和萧天荒会交替进行浅层次的修行，不愿浪费一点时间。
结束了一个周天的运行，明纵衣再次尝试着激发了璀璨经的奥义式。
内息周转全身，激荡不止，一瞬之间，动态视力增强，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明纵衣的五感变得极端敏锐，仿佛是背后和头顶都长了只眼睛，将周围天地的一切变化都纳入感知之中。
【真是奇妙……可惜，对内息的消耗实在太夸张了。】
明纵衣正想结束奥义式，忽然有所感觉，抬头往右手边看去。
萧天荒一直维持高强度警戒，见明纵衣有所动作，同样是往右手边望了过去。
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远处的草丛一阵抖动，一只青蛙蹦了出来。
“呱——”
萧天荒看向明纵衣，明纵衣以手扶额，为自己开脱道：“近些日子来压力有些太大了，可能有些草木皆兵。”
萧天荒也是理解明纵衣，低声道：“无妨，警戒些是好事。”
在距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远处，藏身在暗处的沐少风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什么压力大……都让我越来越难藏了，离这么远吃个饭都不行。”
“好在明天就能到风闻城了……早点结束吧，我可比你们难熬多了。”
※※※※※※※※
“风闻城……”
尽管出发时间比太玄门一行晚一点，但罗宴还是先他们一步来到了风闻城，这一路上他轻装上阵，只带了驼背老人与几个实力高强的侍从，生怕送归人一行在他们之前来到风闻城，万一他们已经将林知县入土为安了，那总不能把尸体抛出来吧。
虽然最终目的都是破坏林知县的尸体，但当着人家面夺走破坏和等人家走了把尸体刨出来可不是一个概念，前者是向他人宣告和自己作对的下场，后者就是纯纯小丑，别说是威慑他人了，面子都他妈给丢光了。
罗宴与驼背老人在来之前就已经打探好了林知县家人的方位，很快来到了一条破败的小街之中，一间平平无奇的平房被夹在中央，林知县的妻儿就住在这里。
罗宴来到此处，微微一愣，低声道：“他让自己的妻子住在这种地方？”
驼背老人平静道：
“少主，您初出茅庐，有所不知，这林知县乃是假仁假义，为自己博得一身清誉，却让家人在这受苦受难，他这种人，嘿，表面上看大公无私，实则最是自私，对自己最亲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对外人呢，他看起来是爱天下苍生，要还太平县一个朗朗乾坤，实则是只爱他自己啊，就凭他这三瓜两枣的抚恤金，这孤儿寡母的，日后可该如何生存。”
罗宴张了张嘴，有心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能出口，只低声道：“也不知送归人到了没有……应当是没有的，我们在此等候吧，送归人迟早会送上门来，不必特意绑了他们。”
驼背老人神色不变，他人老成精，又看着罗宴长大，这种小年轻心里在想什么，他是门儿清，但此刻用不着特意点破。
他笑呵呵的附和道：“可惜，这里毕竟不是陇州，否则直接将人抓走便可留下纸条便可，星州不是我们的地盘，这母女两人又是官员亲属，贸然动手会引来其他麻烦，少主果然是深思熟虑……”
驼背老人顿了顿，十分贴心地说道：“少主武艺不俗，但在敛息一道上尚待进展，若呆在此处，恐惊了那送归人一伙，少主若是有闲心，不妨去风闻城四处逛逛，若是没这兴致，在客栈里养精蓄锐便是。”
“劳烦施叔。”罗宴也正值心情烦闷之际，也知道以自己的定力，呆在这里怕是会碍事，当下也不矫情，起身离去，打算四处逛逛，收拾一下心情。

第22章 祸不及家人
风闻城，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城，但因为坐落在摇光古城周边，多少吃到了一点地理位置的红利，发展还算兴荣。
罗宴漫步在街头，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神色冷峻，昂首挺胸，目光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威严，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惹的主，所经之处路人退避三舍。
一个人的气质和性格基本是由生长环境决定的，罗宴乃是陇州巨匪之子，从小被当做接班人培养，自然有这样的气场——当然也有一些例外，比如父母惨死自己受伤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被人当舔狗骗摔断双腿当了几年野人好不容易练成神功结果居然他妈变成了一个正人君子的小张。
罗宴自然也注意到他人的目光与退避。
【不论是去到哪里，有些印记都将跟随人的一生……】
正行路之间，忽然听到前方的借口传来了争吵声。
“你什么意思！这一碗阳春面卖我三百文钱？你这阳春面是用金子做的？！”
罗宴循声望去，开口之人是一个穿着劲装的青年，看起来二十岁出头，面红脖子赤，很是激动的模样。
【是个初出茅庐的雏……】
罗宴扫了几眼，很快确定了这青年的身份。
对方的衣服有些脏了，看起来连穿了好几日，但没沾上灰尘的地方颜色十分鲜艳，一看便知道几天前还是件新衣服，料子看起来不值几个钱，腰间配着把长剑，但那料子和衣服相差无几，不值几个钱，真动起手来被人砍断也不奇怪，且佩剑姿势十分不专业，松松垮垮，如果真动起手来，很可能会因为这佩剑姿势的不专业导致被秒杀。
这样的人罗宴见得多了，连脉都没有开过，在三流武馆里学了个三拳两脚，就怀揣着一腔热血走入了江湖，他们的结局显而易见。
和这青年对峙的是个膀大腰粗的壮汉，赤裸着上半身，胸毛茂密，他斜着眼扫了面红脖子粗的青年一眼，冷笑道：“我这面可是大有讲究，怎么，你莫不是想吃霸王餐？”
“你这面有什么讲究能卖我三百文！”青年涨红了脸，正想和壮汉理论几番，却见对方顺手抄起案板上的菜刀，熟练的在手中转了一圈。
“有什么讲究？”壮汉冷笑一声，周边有数个闲汉围上，“那就得让我的兄弟们给你好好讲讲了。”
青年顿时怂了，接连退后好几步，结结巴巴道：“你……你们要做什么。”
“自然是要给你讲讲我这九宫八卦成仙面的奥妙……”
眼看着壮汉缓缓逼近，青年的脸逐渐涨成猪肝色。
就在此时，旁边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九宫八股成仙面，这面我听过，五百文，很合理，这面贵，有它的原因在。”
“哦？”壮汉闻声望去，见到罗宴，心中微微一寒，对方这气场就不像是一个好惹的人，好在听这话的意思，似乎是站在自己这边，当下急忙顺着罗宴的意思开口，笑道：“这位好汉果然是见多识广，小子，不妨就让这位好汉来为你讲讲这九宫八卦成仙面的奥妙！”
罗宴缓缓走进，神色平淡，他伸出手，点了点那碗半点荤腥都不沾的阳春面，对青年道：“这碗面的贵，就贵在你身上。”
青年微微一愣，重复了罗宴的话。
“贵在……我身上？”
“不错。”罗宴施施然道：“谁让你是个满脸傻相的外地人，自古以来，坑外地人就是本地人的特权。”
壮汉的神色猛地一边，知道遇到狠角色了，他伸出手，正想招呼兄弟们动手，却听到了几声沉闷的声响。
砰砰砰！
罗宴猛地出拳，他乃是黑道出身，下手果断毒辣，根本不给那几个闲汉反击的机会，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打得他们满地找牙，一个个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一旁的青年人都看傻了，呆呆的站在原地，大脑持续过载。
“傻站着做什么？”罗宴平淡道：“真想给五百文？”
青年整个人一个激灵，就要拉着罗宴跑路。
“兄台你这也太凶了，官府不会来抓咱们吧，快跑快跑！”
他拉着罗宴接连跑出去十多步，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连着“咕咕”了好几声，青年的脸色一阵变化，最终在罗宴疑惑的眼神中小跑着溜了回去，抓起桌上的阳春面连嗦了三大口，并留下了五文钱。
“吶，五文钱，可别报官说我是吃白食的！”
※※※※※※※※
“刚才之事，多亏兄台仗义出手，敢问如何称呼？”待到离开那条街后，青年的神色才终于放松了一点，他抱拳笑道，“小弟柳和风，陇州太平县人士。”
罗宴的神色平静上许多，他淡淡道：“罗宴，陇州人。”
“罗兄也是陇州人？！”柳和风精神一震，道：“莫非罗兄此来星州，也是为了林知县一事？”
“……？”
不懂罗宴开口，很是自来熟的柳和风自顾自开口了。
“陇州武林都传开了，听说有一位仗义的送归人要送林知县归乡，陇州巨匪要派人截杀送归人，惹怒了许多江湖同道，但送归人来无影去无踪，大伙都不知道他在哪，但转念一想，我们不知道，陇州巨匪肯定也不知道，那么唯一会出事的地点就只有风闻城了，大家伙都商量着要来风闻城给那陇州巨匪的人一个厉害瞧瞧……”
他说到这里，面露疑惑之色。
“但他们来的有点慢了，我在城内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人，也不知道林知县妻子住在哪里……还是说我来的太快了？他们都没到，总不会都是嘴上说说，就我一个人来了吧？”
罗宴若无其事的开口问道：“为何要来星州，难道是认定陇州巨匪会对林知县的家人动手吗？”
“当然如此！”柳和风震声道：“陇州巨匪是个不守规矩的人，江湖规矩就是祸不及家人，但他从来不讲这些，武林同道有目共睹，义愤填膺，一定要杀杀他的锐气！”
柳和风看向罗宴，问道：“说了这么多，罗兄你呢，我看你身手不凡，想来是武林人士，难道也是为了林知县之事而来？”
“……”
回应柳和风的是一阵沉默。
柳和风疑惑的问道：“罗兄？”
“不错……”终于，罗宴开口了，他声音有些沙哑，一字一顿道：“我，就是为了林知县一事而来！”

第23章 死讯
傍晚时分，罗宴回到了客栈，心情更糟糕了，体内一股阴气隐隐徘徊，被罗宴以不俗的内功修为所镇压，那是明纵衣用炼狱阴拳给他种下的阴毒，尽管那一下被完全挡住，但炼狱阴拳的霸道就在于此，哪怕你挡住了也没用，DeBuff该上还是得上。
他躺在床上，打算歇息一阵，然而才闭眼没多久，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是驼背老人。
“少主。”驼背老人神色中带着几分严肃，说道：“四个消息，两个好的，两个坏的，复杂到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罗宴道：“先来个好的。”
“东城门的李二郎见到了送归人一行，尽管他们极力遮蔽身姿，但那根本挡不住，浑身破破烂烂，臭气熏天，完全就是个野人，一看就知是从野外跋山涉水而来，还有林知县的尸体，那独特的走路方式，只要盯着看那么几秒，就知道那不正常，他们必然是送归人一伙，如今已经被我们盯上了。”
“是个好消息。”罗宴点点头，道：“那来个坏的吧。”
驼背老人道：“送归人一行，除开林知县一共四人，那四人少主你都见过的。”
罗宴目光一凝，从床上直起身子，沉声道：“温江上那四个？！”
“正是……”驼背老人叹息道：“齐家的大人物……其实现在也根本说不准了，姥爷估计也想不到，齐家的大人物和送归人居然是同一伙人，如今这情况到底该如何处理……依我的想法，自然是以稳妥为上，老爷既然吩咐我们不要招惹这几人，那就不要节外生枝了，况且这段时间巡视下来，发现这风闻城里也有不少陇州的武林人士，怕也都是为林知县一事而来，虽然修为大都平平，但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罗宴没有犹豫太久，十分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既然父亲先前已经决定了方针，那我们照做便是……只是这一路而来大张旗鼓，连朝廷的兵都借来了，最终却临阵退缩，也是丢尽了颜面。”
驼背老人弯下腰，低声道：“少主英明，颜面，人活着的时候才值几个钱。”
罗宴叹息一声，问道：“剩下的那个坏消息呢？”
“……在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叫人动手去绑了林知县的儿子。”
“我知道……”罗宴的神色出奇平静，在听完前两个消息后，他就已经猜到了后两个消息是什么，“施叔你跟了我父亲这么多年，我早该想到的，你动起手来根本不讲规矩，想必最后一个好消息，应该就是你得知那个消息后，命人将林知县的儿子给送了回去吧。”
驼背老人苦笑道：“少主英明。”
“何必呢。”罗宴摇头叹息，“……到头来只是多丢了几分颜面不是吗，施叔？”
驼背老人无言以对，他的举动确实是太滑稽了。
“呵、呵、呵。”
二人交谈之际，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忽然浮现，发出沙哑的笑声，罗宴与驼背老人虽然不是一流高手，但也绝非俗手，可在这鬼魅身影发声之前，他们愣是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罗宴毕竟是个没有江湖经验的小年轻，跟随身体的本能厉声喝道：“什么人？！”
驼背老人身为老江湖，反应就得体上许多，遇事什么反应，别问，问就是怂，当下微微躬身，抱拳道：“敢问是哪位前辈大驾光临。”
——他怂到甚至要把这句疑问句用陈述句的语气读出来，以示这句话单纯作为友好认怂的开场白，而非对其身份的质问。
鬼魅身影穿着一身黑袍，站在窗口，看样子是不知何时翻窗进来的，其周身散发着而一种驼背老人很熟悉的内息……那是璀璨经的内息！
“我是何人，以及那伙送归人是什么人，想来你们都很想知道，没关系，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但在那之前，我想有一件事是你们更感兴趣的，这一点我敢保证，那就是关于陇州巨匪罗高荣的……”
黑袍人语气悠悠，拉长尾音卖足了关子。
“死讯。”
※※※※※※※※
“终于到了……”
见到风闻城的时候，明纵衣一行忍不住热泪盈眶，他们迅速进城，随后维持着三人警戒一人洗漱的状态先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在任务快要完成之时花费时间去洗漱听起来有些搞，但野外求生了这么久，各种生活用品都已用尽，之后的日子很是难过，直接过去的话估计林夫人都要以为他们三个是带着林知县来索命的。
洗漱完毕之后，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太玄门一行不打算继续耽搁下去，决定直接去拜访林知县的家眷，速战速决。
——他们隐约也察觉到，在这道路的尽头，可能会有一战在等着他们，心里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等过去的时候，很可能已经楼去人空，只剩下一张写着某个地点的纸条。
对于这种“主线任务的最后一环必然是一场大战”的设定，师兄弟三人都很能接受，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但……虽然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可一切都很顺利。
林知县的妻室是一个刚烈的妇人，性格坚毅，并没有因为失去了家中的顶梁柱就方寸大乱。
她告诉明纵衣，大概小半天前，一伙人冲进她的家中掳走了她的儿子——可在那之后不久，他们又莫名其妙将人还了回来。
明纵衣一行心里有数……大概是假身份吓住了他们，陇州巨匪的人发现送归人居然就是齐家的大人物，被吓破了胆，赶忙将人给还了回来。
这倒是让他们有些哭笑不得，本以为是风雨欲来，有一场无法避免的大战，没想到温江时做的假身份到如今还在发挥着如此关键的作用，阴差阳错下回避了主线任务的最终大战。
“生死间已灭，以他们的本领，想来是没办法证明生死间已经灭亡了的，倒过来还差不多，也就是说我们的假身份短时间内难以被揭穿。”萧天荒神色冷静，开口就是狠狠一奶。
“这么算下来，陇州巨匪一方的威胁已经消失了，他们根本不敢对我们动手……哼，明智的选择，否则定叫他们……”
萧天荒还没璀璨出来呢，就被明纵衣打断了，他神色警觉，猛地朝外看去。
“什么人？！”

第24章 击退
【龟……龟龟！】
呆在院子外的沐少风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他先前在进城后也是去小小洗漱了一番，慢了明纵衣等人一步，如今才刚刚来到这里，这还没来得及放出内息加强五感呢，明纵衣这一声喊，吓得他整个人一抖。
【厉害……太厉害了，这小子的进步速度果然是不得了，前几天时就已经隐约察觉到我，没想到今天更是直接看破，这进步速度，传说中的藏太祖也没这么快吧。】
【说起来，我这当师傅的也真是没面子啊，不过这也是有理由的，我来的太急了，没来得及用内息敛息，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待会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露面呢，说你们大师兄去太平县玩割草无双了，派我来给你们当保姆？虽然我确实打不过沉儿很久了，但这话说出来还是很伤自尊……】
【有了，就说我给你们大师兄派了个任务，打算好好磨练他一番，于是中途离去，让他体会一下无依无靠的感觉，然后闲着无事，提前来星州看看你们，就这么说……】
正当沐少风打算现身之时，一阵阴冷的气息传来，几个鬼魅般的身影浮现。
沐少风目光一凝，他确实是刚来此地，还未来得及放出内息感知周遭的环境，因而没有察觉到这几人。
【是那天晚上的生死间……淦！原来刚才不是在说我啊！好险好险，差点被诈出来了，这要是出去了，那真是丢死个人，不出去鬼混个两三年我都不好意思回来。】
“生死间的人！”
对于璀璨经的内息，太玄门三人再熟悉不过，原先不来演武场也不清楚璀璨经内息的藏飞星也因为这次外出接连被萧天荒璀璨了好几波，被迫熟悉了起来。
面对接连冒出的生死间刺客，师兄弟三人迅速背对背组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结构。
——一边的古然注意到刺客们根本不关注自己，当下也很有自觉的拉上林知县妻子跑路了，他的武艺实在平平，不添乱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贡献。
面对如此场面，藏飞星还是死性不改，低声开口，说道：“老四，你璀璨的时候到了，这时候你应该大喊一声见我璀璨然后拖住这帮刺客，以后每逢你的忌日，我都会拉着小师弟来给你上香的。”
萧天荒额头上冒出一个#，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藏飞星这时候还能有心思说这种狗屁垃圾话，得亏这种煞笔队友也只有一个，明纵衣还是靠得住的。
就在此时，一边的明纵衣低声说道：“三师兄，场中这么多人就你不会璀璨经，爆发力不够，到时候真要跑你第一个跑不了，还是我和四师兄来给你上香吧。”
……萧天荒收回前言，他发觉队伍里只有自己是正常人——顺带一提，整个太玄门基本都这样想，大伙都觉得太玄门里只有自己和二师姐是正常人。
藏飞星神色一肃，认真道：“此刻，唯有死战，安能言降，师弟们，我们上！”
言罢，倒也真不含糊，第一个冲了上去。
虽然藏飞星平日里疏于修行，但他不像是萧天荒这样散功重修，修行的又是道门正宗太玄神功，内功修为很是不俗，爆发出来之际，让明纵衣心中都微微一惊——他几乎没见过藏飞星动用内息。
明纵衣和萧天荒这边也不含糊，纷纷激活了璀璨经奥义式，正统的璀璨经修行者奥义式过去了战斗力就得大跌，但明纵衣没这毛病，他还有太玄内息，可以说等璀璨经奥义式结束后，他才是渐入佳境。
三人扑出，与这个几个鬼魅身影战作一团，这几人使得依然是那日的奇门兵器，被三人抓住破绽，接连破招，短短几个照面下来，这几个鬼魅身影就已经节节败退。
摇光那一晚之后，明纵衣琢磨出了这种奇门兵器的破绽，并告诉了萧天荒和藏飞星，要说吃透这种兵器，肯定做不到，但就以这几个黑衣人的修为，本来也就只是照本宣科的流水线产物，向东问这种人榜顶级高手的招，明纵衣尚且没看几眼就能破掉，何况是他们。
霎时之间，黑衣人兵败如山倒，萧天荒一马当先，招招见血，他和生死间似乎是有着世仇，上次见到时也是杀红了眼。
明纵衣留了心眼，想要抓个活口，但这实在是太难了，面对同一个对手，击败击杀活捉三事的难度呈几何系数上涨——当然，也有例外，遇到软骨头，击杀的难度和活捉相同，可这些黑衣人或多或少被洗过脑，杀死他们不算特别难，但活捉……反正一直到结束为止，杀掉两个，跑掉三个。
死掉的两人中，一人是被萧天荒杀死，另一人是被同伴补刀——那人都跑出去两米远了，见自己的队友还活着，且被明纵衣和藏飞星合力卸掉了下巴和手脚，自杀都做不到，当下冒着生命危险转头飞了个暗器把队友杀了，虽然实力不俗但没什么江湖经验的明纵衣人都给看傻了。
混战之后，街道上一片狼藉，周边有几个衙役在，大抵是本来就在旁边，听到动静后赶了过来，一个个都当是没看见，缩得远远的。
江湖之事，朝廷也很少愿意管，如果说波及到了普通民众，那没办法，只能咬咬牙上去走个流程，但这伙黑衣人仇杀意图明显，根本不波及一边的普通民众，一般来说，普通的地方官员不愿意在这种事上多花力气，查了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指不准还惹上一身骚，久而久之，衙役捕役快手等基层人员也养成了间接性眼瞎的毛病。
当然，如果波及了一边的普通民众，又或者明纵衣一行主动报官，就又是另一个说法。
这和向家与阳山的情况有异曲同工之妙，向家参与进了朝廷的斗争，那阳山身为江湖势力，肯定就不太愿意插手，担心惹得一身骚，只不过朝廷作为官方势力，身上的责任多一些，有时候得被迫管一下，但绝大多数情况都是能不管就不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种情况在藏太祖灭武时期是没有的，藏王朝的前中期也是平民的天堂，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只是这点被许多人忽视，许多人抨击藏太祖灭武的举动，人人都认为自己是横扫天下的大枭雄，不会觉得自己是被人随手毙掉的小喽啰，那些潜在的灭武得利者，他们是发不出声音的。
当然了，不能将一切归罪于力量，力量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使用力量的人，但也难以否认力量会放大人的野心与欲望，并加大其所造成的破坏。

第25章 巨匪之死
古然帮助太玄门处理掉了黑衣人的尸体，他身为送归人，自有他的路子在。
太玄门这边，和林知县的遗孀一起将林知县入土为安，随着最后一捧土被盖上，三人出山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陇州巨匪是黑道而不是疯子，一般来说也不会继续对林知县的坟墓和家人下手——就算真动手也没办法了，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护住他人一辈子。
古然将自己身上的财物留给了林知县的妻子，在林知县坟头拜了又拜，神色很是唏嘘，太玄门这边没有催促他，站在一边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纵衣提议道：
“生死间的残党，应该错不了了，我们两次被盯上都是在城里，那么为了保险起见，回去的时候也该从山野小道回去，虽然说我也不想再经历一遍，但没有林知县的话，应该会比先前轻松一点。”
——这话讲得在一边偷听的沐少风脸都绿了。
萧天荒赞同的点点头，“不错……天色要暗了，我们应该连夜离开风闻城，一刻都不在这里停留，等到了野外，再想找到我们就没这么容易了。”
藏飞星脸色不太好看，他说道：“走荒野小道也只是浪费时间，依我看，我们就应该在官道上一骑绝尘，直接把这帮人甩远远的，和来时一样，反而容易被找出来，生死间的人都是专业杀手，肯定比我们更会打野战。”
虽然藏飞星另有目的，但他这话也的确是有道理，生死间已经接近灭亡，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说他们有本领在官道堵人，明纵衣也不太相信。
“话说咱们到底是为什么被盯上的……是因为大师兄推平了生死间吗？”
明纵衣双手抱胸，他已经不疑惑是怎么被盯上的了，反正肯定是阳山时候的事，阳山宾客满座，其中鱼龙混杂，有什么人都不奇怪，他的相貌特征如此明显，被认出来很正常。
藏飞星随意猜测。
“难道是想为生死间的同伴报仇？可我看他那杀同伴不带犹豫的样子，也不像，这么说，应该是为了生死间的秘籍宝藏之类的，抓住我们来威胁大师兄……”
※※※※※※※※
“什么？！”
“……”
听到黑袍人这句忽如其来的“死讯”，罗宴与驼背老人各有反应，但维持了镇定的反而是罗宴，人老成精的驼背老人才是那个惊呼出声的。
不同于罗宴“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的态度，驼背老人已经感觉到了许多，以对方的实力和身份，完全没必要撒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所以陇州巨匪……很可能真的已经死了。
黑袍人平静的在一边坐下。
“他死之前，恰好用掉了你们唯一的飞鹰，否则现在也该有人来给你们寄信了……但无妨，我们这边有多的，给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信来，放到桌子上。
驼背老人拿起那封有些揉皱了的信来……上面的字迹他认识，是罗高荣的管家。
驼背老人扫了几眼，脸色忽然灰败下来，管家懂一套暗语，如果是被人强迫的，他自然有办法在信中表达出来，可管家没有……这意味信的内容是真的，陇州巨匪死了，被一个来历神秘的青年所斩杀。
青年甚至还在那里留了一张纸，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陇州巨匪数多罪恶，其中甚至包括许多与朝廷官员的勾结，这引得朝廷震怒，下令要彻查此事——实际上许多事大伙门儿清，先前只是不说破，但如今被人点破了，恰好给了某些人发力的理由。
驼背老人却是顾及不了这么多了，他和陇州巨匪认识三十年，两者表面上是主仆，实际上却亦师亦父，相互扶持，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如今陇州巨匪死去，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比罗宴这个亲儿子都要伤心。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特地走一趟，告诉你们这些，也是有理由的。”黑袍人平静道：“施杨，是叫这个对吧，你应该认识我的内息，我曾经是生死间的璀璨使……”
“……”
驼背老人目光苍凉，呆呆坐在床头，毫无反应。
一边的罗宴脸色同样很难看，但没有太失态，他意识到黑袍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找上他们，当下抓住了黑袍人口中的关键词。
“曾经？”
“不错，曾经。”黑袍人平静道：“半年多前，整个璀璨齐家遭遇了大恐怖，被推平了，生死间成为了漫长历史中不值一提的尘埃，动手之人正是这封信中所写的青年……他推平了生死间，还有你们罗家。”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实在过于震撼，罗宴一时半会都没能反应过来，一边的驼背老人目光更黯淡了，如果那个人这么强，那岂不是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生死间这样的庞然大物尚且被推平，何况是区区陇州巨匪。
黑袍人也不着急，静静等待这二人消化情报。
约莫小半炷香后，罗宴缓缓开口了。
“你应该不会无聊到特意来告诉我们这个消息。”
“那是当然。”黑袍人平静道：“或许你也已经想到一二了，生死间已经覆灭，那么自称是生死间大人物的人又是谁呢，那四人中有三个是他的师弟，我允许你们杀掉其中两个以泄愤，但最后一个，我要拿去跟他做一个交易。”
罗宴的心理素质相当强大，如今已经勉强恢复了正常，他冷静道：“以你表现出的实力，似乎用不着我们。”
“呵呵……”黑袍人平静笑笑，“我有些意外，一个报仇的机会在你眼前，你居然还要跟我说这说那，真让我怀疑你们的父子关系是否不太融洽，但告诉你也无所谓，暗中有一个人在保护他们，那个人与我的实力在伯仲之间，但，生死间的功夫乃是刺杀技，我需要一些人替我冲锋陷阵，逼出那个在暗中保护他们的人，只有这样，我才能——”
“我答应你。”
黑袍人的话没能说完，被驼背老人打断了。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撕心离肺地低吼。
“不需要讲这么多……我一定要杀过去！”

第26章 过往
一番商量之后，明纵衣等人还是决定先在风闻城修整一夜，他们奔波数日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今日眼看天色就要入夜，如果非要急着出城的话，甚至连补给品都来不及买，以这样的状态进入野外，怕也是走不远。
守夜依然是老样子，两两轮换，各睡两个半时辰——在藏飞星的据理力争下，这一时间被改成了三个时辰。
“跟你们出来一趟我起码要折十年的寿，什么我都能忍，一天睡两个半时辰我是真遭不住，今天洗澡时我都差点在澡盆子里睡着，打架时也提不起劲来……”
“从来也没见你打架时提起过劲来。”萧天荒不冷不热的回怼了一句，藏飞星怂怂肩，没和他计较，毕竟这是大实话。
“我和古前辈先休息了，三个时辰之后换班。”藏飞星打着哈欠进了房间，隔壁的沐少风也伸手打灭了烛火，开始进行浅层次的睡眠，他以往也只是在书上看过这些当保姆的活，没想到实际做起来会如此辛苦，这吃喝拉撒睡没一样能轻松解决，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让他去太平县……好像单刷不了，人他都找不到。
别说是他了，要不是屈沉修书一封，屈沉也找不到，陇州巨匪在太平县是土皇帝，很少有人知道他藏身在何处，也就是摇光师家这种比璀璨齐家还要大一个级别的究极巨无霸才能轻松把他犁翻，什么罪证都给找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入夜时分，明纵衣开始和萧天荒小声交流璀璨经的精义，在这趟旅途开始时，还是由萧天荒教导明纵衣，现在则是双方平等交流，各抒己见。
“璀璨经的奥义式真是没话说，但这消耗未免太大，如果爆发出最极限的璀璨，怕是连三秒都坚持不到……对杀手来说足够了，对武夫来，差了点。”
“一分内息，一分状态，实属正常。”
“四师兄，你有没有觉得……璀璨经的奥义式还有一丝进步的空间，我这几日修行时，总感觉其中的奥义式没有臻至完美，绝对还有改进的空间，但当我尝试改进时，全都以失败告终，这最终的奥义式，似乎是要将璀璨经修行至完美……”
“即便是生死间，也很少有人将璀璨经修行至完美。”
“是……基本上修行到奥义式就结束了。”
明纵衣点点头，璀璨经对属性的加持极少，领悟深了也不会增加壮大内息的速度，因此很少有人会继续参悟璀璨经的剩余精义。
但明纵衣钻研之后，认为璀璨经的奥义式还有提升空间，只不过得将璀璨经修行至完美，即完全参透，对这门功法的理解达到创始人的地步。
“近日修行，确实偶尔有这样的感觉。”萧天荒低声道：“但将一门功法修行至完美，谈何容易。”
“生死间说不定有璀璨经的终极奥义……但看样子大师兄好像是没有。”明纵衣摸摸下巴，屈沉如果有的话，肯定早拿出来了，“不知道追杀我们的那帮人懂不懂……等等，他们不会以为大师兄有这个，然后要抓我们当人质跟大师兄换吧？”
“……确实有这个可能。”
“那我们真是倒了血霉……”明纵衣叹息一声。
萧天荒眯起眼睛，话音中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杀意。
“不……对我而言真是万幸，有本事就都来吧。”
明纵衣心中一动，有心想开口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嘴了。
萧天荒淡淡扫了他一眼。
“我就是很讨厌你这点……明明从年纪来讲还是个小屁孩，有任性的权利，你却都给压制住了，好像是有多成熟，但其实藏得也没多好，该看出来还是得看出来，真是多余，该年轻的时候不年轻，不怕老了之后反弹吗。”
萧天荒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明纵衣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问道：“四师兄你以前和生死间……如何？”
萧天荒神色平淡，但明纵衣知道有许多事他根本没能放下。
“一些俗事，在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生死间的人盯上我家的一些东西，派人来杀了我全家，就我，一个好运的小鬼逃过一劫，我那时还小，真的还很小，靠自己根本活不下去，一个青楼女子收留了我……”
萧天荒说到这里，停止了，抬头望向天际，似是回忆起往事。
明纵衣低声问道：“然后呢？”
“然后？”萧天荒莫名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很平静，但其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低落，“然后她被客人打断了腿，躺在床上病死了，临死前托人把我送到一个寺庙去，希望那里的和尚慈悲为怀，帮帮我这小孩子，但那里的和尚认为我是妓女的儿子，把我赶走了。”
明纵衣忍不住道：“师兄你没有解释吗？”
萧天荒缓缓摇头。
“那个青楼女子，我至今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别人叫她十八罗，后来我知道那是一种花的名字，十八罗，她不是我的母亲，但她对我是不生而养，在我心中已经和母亲没有区别了，寺庙里的和尚那样说，我也不愿反驳。”
“……我回到家的时候，十八罗已经死了，被人卷了床凉席扔了，一个和尚跟着我回了家，将十八罗下葬，为她超度，后来这和尚收留了我，因此被寺庙的和尚排挤，被认为是和十八罗有染，我被当作他的私生子，最终被踢出了寺庙，和尚也不在意，带着我四处化缘为生，直到有一天，他因为救一个落水的小孩溺死了……蠢极了，他自己也不会游泳的。”
“……”
萧天荒忽然不说话了，他凝视着天上的明月，往事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他的人生中总是充斥着各种他人难以想象的不幸，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人伸出援手，但那些伸出援手的人又如何了呢，像是为他这个倒霉蛋挡了一劫，人们常说天理报应循环不爽，但萧天荒很早就看破了这句话的意思，这只是无力反抗不公之人对自己无可奈何的安慰，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理报应，不管是想要什么，公平也好，正义也罢，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

第27章 冤有头，债有主
夜黑风高，不同于夜生活比较丰富的摇光古城，才入夜没多久，风闻城就已经是一片寂静，在这寂静之下，疯狂的暗流正在涌动。
驼背老人唤来了陇州巨匪的其他手下，告诉了他们陇州巨匪的死讯以及此去是给人当诱饵冲锋陷阵之事，意思表露的很清楚，如果要走，现在就走，不留你们。
这帮人互相望了几眼，走了一部分，或许是惜命，或许是不相信驼背老人所说的黑袍人，但有更多的人留了下来，不论是因为陇州巨匪生前待他们不薄还是因为驼背老人许诺了重利，其实都不重要，真到了那时候，除了他们自己没人在乎那些。
“他们在严家客栈留宿……申时三刻，我们出发，小的杀两人，留一人，老的随意。”驼背老人拿出身上的财物，这是陇州巨匪为罗宴准备，让他一路打点用的，这一路上用了不少，但剩余的依然是个天文数字，太平县是重要的商港之地，富得流油，陇州巨匪出手自然大方。
驼背老人分了财物，又拿来壶烈酒，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权当壮胆，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里的平静，如同一只发狂的雄狮，迫不及待的要亮出獠牙与爪子。
【……】
罗宴在一边坐着，面无表情，目光幽幽，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手中捏着那封管家寄来的信，关节处已经发白。
“都出去吧。”最终，驼背老人示意他人离开房间，屋内只剩下他与罗宴。
“少主，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驼背老人看向罗宴，如果是平时，他大概会说“少主，您看起来有些心事”，但如今他已经没有保持从容的余裕。
罗宴闭上眼睛，依然是面无表情，他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来，十分用力。
“施叔……他这是在利用我们，把我们当炮灰。”
“我知道。”驼背老人一字一顿，“可，我不在乎，一点也不。”
是的，驼背老人一点也不在乎，人活在世界上，如果一直看重自己“有没有被人利用”的话，是会活得很痛苦的，各种各样的人以各种各样的形式从你身上占到便宜，在乎这些东西只会把自己给逼疯。
驼背老人很通彻，被利用就被利用吧，只要能达成目的，这算是什么事呢。
罗宴依然闭着眼，像是什么都不想看见，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心。
他低声道：“施叔，您今年有六十九了吧。”
“……？”驼背老人不知道罗宴为何说起这个，但还是回答道：“不错。”
罗宴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鼓起勇气。
“我就……直说了，施叔，您今年六十有九，练得是阴狠毒辣的功夫，非但不会延年益寿，反而会折个几年，加上这些年来积累的暗伤，您本来就没多久可活了，再然后，您膝下无子，无牵无挂，自然是什么都不在乎，要去拼一个生死……”
“够了！”驼背老人猛地打断了罗宴，他眼神冰冷，冷声道：“少主乃是武学奇才，前途无限，自然是不该在这种地方冒生命危险，既然如此……”
“施叔……听我说完，我还没说完！”
不等驼背老人说完，罗宴就以牙还牙，以更强硬的语气打断了他。
“拼一个生死，这当然可以，可施叔，我们到底应该和谁拼个生死，和那个青年的师弟吗？可是他们什么也没做，我们要找的应该是那个青年，与他拼个生死，而不是莫名其妙找上他的师弟！”
驼背老人冷笑道：“他既然做出这种事，就得有身边之人遭受报复的觉悟，造反要诛九族，留有乙级以上案底的，三代以内不得从官，自古以来无辜遭难的人难道就少了？”
“施叔，这就是我要说的。”罗宴扬起手中那封信，“李管家在信中说，死掉的就只是我爹一个人，其他人都没事，但如果今天，如果此刻，我们去杀了他的师弟，那么这个人会怎么想呢？”
“今日我一怒之下杀他师弟，明日他发狠冲上罗家杀我娘亲，你杀我我杀你，直到我们某一方彻底死绝之前，就这样不断卷入更多无辜的人，但其实这些人一开始就被必要被卷入，我只相信一件事……冤有头，债有主。”
驼背老人神色冰冷，已经完全不复先前的和蔼。
“难怪你说我无牵无挂，什么都不在乎，原来你是有在乎的东西……罗宴，我求一个答案，如果你今天无牵无挂，你会不会跟我走？！”
“施叔，说这些有意义吗，世界上没有如果。”
驼背老人冷笑道：“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他们的师兄是什么实力，真面对他，怕是这辈子都报不了仇，就算有一天你真杀了他，难道他的师弟就不来找你报仇了，既然是迟早的事，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罗宴的声音中带上一丝疲惫。
“施叔……话是这么说，但理不是这么个理，真到了那时候，我杀他们，或者他们杀我，那都是天经地义，冤有头债有主的事，但若是我现在杀了他们，那就是一笔糊涂账，再也算不清了。”
“罗宴……”驼背老人的声音几乎是在发狂，“你到底想说什么。”
罗宴低声道：“施叔，我想说……杀了我爹的人，我迟早会去杀了他，迟早，如果我做不到，那是我本领时运不济，但他的师弟不能杀，尤其是不能被人当成一把刀去杀，真动了手，什么理都没了，一切都是糊涂账，只剩下一个杀杀杀，也会有太多无辜的人被卷进，所以……施叔，你不能去，你除了我爹谁都不在乎，可我还有很多在乎的人，我娘，李管家，还有其他长辈……我不能让这一切变成糊涂账。”
罗宴的声音一开始很低，但随着话语的不断吐露，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坚定，直到最后，已经是不容置疑。
驼背老人的声音中压抑着无尽的怒火，他身上的内息开始奔涌。
“罗宴……这么说，你要拦着我？！”
罗宴缓缓睁开眼，一身内息喷涌不止。
他平静道：“施叔，你还是不明白……”
伴随着一声惊人的闷响，整张木桌炸裂开来，一老一小两人的拳头已经撞在了一起，惊人的气浪席卷开来！
“冤有头，债有主！”

第28章 刺杀
生死间，一个介于魔道与黑道之间的庞然大物，在江湖上可以算是超一流势力，仅次于大天罗魔教，摇光师家，珈蓝寺，纵横山这种超级势力，因为其组织形态的特殊性，除了地下的本家之外，还建有许多临时分部。
风闻城城，也有这么一个临时分部，这个分部已经荒废了半年多，但还是有人记得它。
一伙黑衣人呆在这个阴暗且布满灰尘的房间内做着最后的等待，申时三刻，这是他们与驼背老人约定的时间……但除了驼背老人之外，也在等一些其他人。
驼背老人只是顺势带上的，看着有利用的机会，所以尝试一下，但真正在等的并不是他，否则当初在夏陵城或摇光古城的时候就能动手，没必要拖到风闻城，至于究竟在等谁，只有为首的黑衣人才知道。
跟着他的黑衣人，不论是在生死间，还是在新组织，都不过是根本没资格接近组织真相的小喽啰，在生死间，如果不成为璀璨使，那就永远只是一把可有可无的刀子，甚至不能算是个人。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冬日的寒风顿时找到了可以趁机而入的口子，唰的一声全涌了进来，里面的黑衣人们内力修为平平，但身为生死间的工具人，他们都拥有极强的忍耐力，能在超高温与超低温之下持续进行高强度作业，因而都没什么反应，一个个全都如同亘古不动的雕塑。
生死间把人变成鬼，这不是一句玩笑话。
为首的黑衣人抬头望去，推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狐皮大氅，身材莫名有些矮小的男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只有一米六五左右，眯着眼睛，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不知是因为眼睛眯的太紧了还是单纯的眼睛太小，为首的黑衣人甚至看不到他的眼珠，相貌清秀，但算不上很英俊。
“呀，呀，呀……真冷啊，穿了最厚的衣服过来，这一路上还是冻得我打哆嗦，你不冷吗？一个个的全穿着这种骚气的紧身衣……”
骚气的紧身衣——指方便战斗的夜行服，因为是黑色所以看起来显瘦。
尽管对方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黑衣人没有对他表露出任何疑问，他平静道：“阁下怎么称呼？”
男人笑呵呵的收拢双手，将两只手各插进了彼此的袖子之中，仿佛真的是被冷坏了——十二月中旬的深夜，温度的确让人难以承受。
“名字吗？我忘了，你可以叫我第三圣子，如果这一代的红尘圣子出了问题的话，我就是你们的老大了。”
黑衣人平静的点头，说道：“是，第三圣子，这次劳烦助阵了。”
“欸……？”第三圣子拉长了声音，语气中满是疑惑，“你怎么不问我第二圣子是谁，出了什么事，不觉得我刚才的话很奇怪吗？”
“我向来不问与自己无关的事。”
“是吗？真是无聊的家伙，以前每个人都会问我的，你真不识趣。”
第三圣子叹息一声，说道：“那么，我们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还是说直接出发，打上门去？”
黑衣人看向远处，好半晌之后，微微皱起眉头。
“……也罢，直接出发吧。”
※※※※※※※※
“呼……”
伴随着这声吐息，明纵衣完成了一次周天运转，内息又壮大了几分，这种能明确感知到的成长很是令人着迷，太玄门上下一致认为明纵衣是个大卷逼，实际并非如此，只是明纵衣在修行中得到的正反馈实在太夸张了。
闲暇之际，明纵衣又开始琢磨自己那套操纵光线的武技，他一闲下来就会开始琢磨这个，用进去了很多精力，明纵衣觉得如果自己把这个时间用于参悟璀璨经或者补全如来神掌的话，此时应该有大突破了，可惜他将时间都用在了这套光线武技上，而这东西是个无底洞，是目前明纵衣研究的所有东西中唯一不能吃到武理红利的。
像是太玄神功或璀璨经的终极奥义，明纵衣都可以暂时放一下，等武理提升了再去学，会轻松许多，但光线武技不行，这是一个几乎全新的体系，任凭明纵衣的武理如何提升都与它无关，因此明纵衣只能一点点去磨。
【登州海中，有云气如楼台，殿阁、城郭，人民、车马往来之状，谓之海市。】
【海市……如果我操控光线，是否能重现海市呢，换过来讲，除了重现，也包括抹去什么，让光线都绕行……】
“？！”
沉思之间的明纵衣忽然感受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内息，他顿时警觉起来，一边的萧天荒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选择停止修行。
明纵衣动作微小，一式带着隔山打牛的不伤拳往房间里打去，内息放出这个距离，威力已经消散大半，加上不伤拳本身的特性，基本就只是起到一个唤醒的效果。
他的动作不可谓不谨慎，但在这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人的感知会被无限放大，任何一丝微小的内息波动都会被人捕捉，明纵衣的这次动手让黑衣人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于是谨小慎微的潜行顿时变成舍我其谁的冲锋，颇有些求爱不成就变成霸王硬上弓的味道。
踏踏踏！
生死间不再掩饰，数十个穿着夜行服的黑衣人如潮水一般涌来。
他们手里依然拿着那种被明纵衣破解的奇门兵器，作为流水线上的产物，没有其他选择。
“又来了！”
明纵衣内息卷动，璀璨经奥义式爆发，作为万道啖的修行者，他的璀璨经奥义式可以不用捏的那么死，璀璨内息用完了他还有太玄内息，人称BOSS二阶段。
他一马当先，对付起这些黑衣人来已经是轻车熟路，当初在夏陵城遇上，好半天都拿不下一个，还得靠一边的萧天荒打赢后来支援，可如今明纵衣已经尽破他们招式，仅是几个照面的功夫，他就拿下了好几人。
使用同一招式重复与明纵衣交手实在是蠢不可及，可惜这件事还没有广为人知。
萧天荒并不急着出手，保留了璀璨经的奥义爆发，藏飞星破门而出，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
他也是不含糊，直接加入了战局，为明纵衣助阵。
萧天荒则是神色冷厉，环视四周，生死间不会连续进行这样无意义的送头刺杀……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为此保留璀璨经的奥义式，并未全力出手。

第29章 打空
连萧天荒都能有所察觉，何况是追查了生死间一段日子，且实力更强的沐少风。
他一身太玄内息在暗处涌动，随时准备爆发，破门而出。
论实力，他比黑衣人首领要强一点，可惜术业有专攻，身为生死间的璀璨使，黑衣人首领在敛息上的功夫很是了不得，除非是齐明光那样从生死间出来的，否则在同一大等级下，几乎不会被发现。
【破绽百出……！】
在璀璨经的奥义爆发下，明纵衣的动态视力进一步增强，骤雨七打施展开来，拳掌指腿变幻无穷，一招一式皆是凌厉无比，劲风呼啸之间，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虽然称不上是割草，但也相差无几了。
正当明纵衣战至兴起之时，忽然一阵刺骨的寒意传来，一个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时浮现在藏飞星身侧——明纵衣当初曾和藏飞星开玩笑说，这里所有人就你不会璀璨经，到时候跑肯定也是你跑不了，换过来也是一样的，开了璀璨经奥义式就相当于是处于爆种状态，那没爆种的藏飞星肯定是第一个遭殃。
对方迅速抬手，起手寒霜凝结，有点像是炼狱阴拳的第一式“如堕地狱”，但似乎被阉割了许多，招式中的精妙有所不足，像是炼狱阴拳的下位武技——下位武技可以简单理解为阉割版，势力成员身份或贡献不足时，只能学下位武技以作替代。
炼狱阴拳本身的爆发力稍微差点，但有璀璨经作为补足，这一拳依然是奇快无比，直取藏飞星胸腹！
铮！
在这一瞬，蓄势已久的萧天荒璀璨到极致，狂暴的内息四处缭乱，他将璀璨经的奥义式彻底爆发，这一刻就如同正午十二点的太阳，刺得他人睁不开双眼，他反手抽出腰间的刀，狠狠一刀向黑衣人斩去！
这一刀自然不可能快过黑衣人的这一拳，任由萧天荒如何璀璨，也架不住黑衣人是短距离突袭，但藏飞星也不是软柿子，他可以拖住黑衣人一瞬，如果黑衣人执意要打出这一式如堕地狱，大概率要被萧天荒来一下狠的。
遇到这种情况，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收手，因为对于任何人而言，自己的命都是最值钱的，但黑衣人半步不退，坚持一拳打去！
暗中的沐少风没有任何选择了，早已蓄势多时的太玄内息猛地爆发而出，震慑全场，他隔空一掌拍去，恐怖的掌力倾泻，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金色的掌印，径直飞向黑衣人，这一下依然没有黑衣人那一拳快，但这一掌要是拍结实了，可是能要命的。
沐少风的忽然出现让全场都停顿了一瞬，甚至太玄门这边愣的更多，完全没料到沐少风会忽然出现，生死间的杀手们倒是早有准备，但依然被那磅礴的太玄内息震撼了一瞬，要知道，太玄神功乃是堂皇正道，浩瀚无穷，那内息喷涌之下，如同是银河倾泻，直是一个大浪扑来，打得所有人找不着北。
太玄神功拥有“回气”特效，沐少风已将太玄神功练至深处，内息可谓是生生不息，源源不绝，因此才能如此出手。
“倒是条不小的鱼……”
沐少风这一掌拍去之后，场中异变再生，似乎每一方都有数不清的援军来套娃，一个穿着白色狐皮大氅的男子现身，反手一掌拍去，也不见有内息涌动，就硬生生拍散了沐少风的掌印。
正是第三圣子！
而此时，黑衣人首领这一拳已经到了藏飞星身侧，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上面的阴寒内息涌动，让熟知炼狱阴拳特性的明纵衣和萧天荒头皮发麻，被炼狱阴拳打中可不是闹着玩的。
【得手了！】
黑衣人首领目光涌动，狠狠一拳落下……
呼——
劲风呼啸，这一拳，擦着藏飞星的腰腹而过，擦了个边，没有打中。
这一拳，气势十足，中途几经变故，黑衣人首领为这一拳等足了时间，明明是势在必得的一拳，他却打空了！
“？！”
“？？？？”
场中各人的反应精彩极了，最惊讶既不是死里逃生的藏飞星，也不是打空了这一拳的黑衣人首领，而是第三圣子，他瞪大了眼睛，虽然还是很小，但可以看出他已经用尽全力了。
“你在干什么！藏太祖在上，请您救救这个蠢货，我九十岁的奶奶来了，这一拳都不会打空……”
第三圣子散发着与现场格格不入的味道，他根本没把眼前的一切当回事，甚至还有闲心吐槽黑衣人首领的战犯级发挥，萧天荒就不想那么多了，狠狠一刀落下，斩在了黑衣人首领的身上……但完全没能砍进去，最外面的一层夜行服破开之后，露出了里面暗金色的内甲。
黑衣人首领借着萧天荒这一刀的力道猛地一个后跳，与藏飞星萧天荒二人拉开了距离——藏飞星本来有一个拦住他的机会，但他缺乏战斗经验，也因为对方莫名打空而愣神了一瞬，没能抓住时机。
【打空了？！】
【是我看错了吗？！】
黑衣人首领一时半会也无法接受自己打出这种初学者都不会犯下的错误，他手下多少条人命，那势在必得的一拳，怎么可能打空，他分明是看准了才出手的……
他细细的回忆，终于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在动手之前，藏飞星周身的空间似乎有些扭曲……
但他来不及想更多，现在也实在不是适合思考的时间，第三圣子没有再出手了，站在原地双手抱胸，以一种“你他妈的是不是在演我”的眼神注视着黑衣人首领。
——当然，这只是第三圣子自己的想法，其他人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神。
太玄门三人也不含糊，眼看自己这边有C位了，快速脱战跑到了沐少风身侧。
“好险好险，得亏这白痴莫名打偏了……”藏飞星没想太多，庆幸不已，“师傅你怎么在这，难道是一直在跟着我们？”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沐少风扫了神色丝毫不变的明纵衣一眼，再次提起内息，眯起眼看向第三圣子，“还是先想想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局面吧，那家伙……不好对付。”

第30章 你他妈的，你找死
“那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失误。”黑衣人首领沉声说，“事后我定会给出一个令阁下满意的解释。”
“……暂且就当做是你失误吧。”第三圣子也没真的打算在这时候搞内讧，但也悄悄留了个心眼，他转头看向太玄门一行，心中对那一拳耿耿于怀。
场中众人，也唯有明纵衣才知道刚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黑衣人首领自然是不可能失误的，他经验老道，手法娴熟，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但……在见到藏飞星快要中招之际，明纵衣灵光一闪，使用内息扭曲了光线，对黑衣人首领进行了一定的误导。
以往使用这一招总是以失败告终，但今日这次，明纵衣福至心灵，忽然理解了光线的某些性质，再加上一点运气，他成功扭曲了光线，使得黑衣人首领攻击了错误的方位，但这一招确实还不成熟，黑衣人首领事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通常来说，这种情况是不会发生的，就算明纵衣成功扭曲了光线，对方也必然会反应过来，是有人从中作梗，因为他能够感知到内息波动，知道光线是被人给扭曲了。
但，明纵衣使用的是万道内息！
万道内息的性质甚至比开脉内息都要微弱，它无相无形，几乎等同于不存在，这种特性让万道内息的战斗力几乎为零，攻击也是纯刮痧，防御也防不住，万道啖只是不与其他内息生成反应，并不代表它拥有强大的防御力，该被冲散还是被冲散，可以说，万道内息是为了隔绝其他内息而生的，在战斗中几乎不可能派上用场。
可即便是这样的万道内息，也会在某种特殊的情况发挥奇效。
——就像是现在。
如果使用太玄内息或璀璨内息，黑衣人首领必然能够感觉到是明纵衣从中作梗，害得他那一拳打空，但明纵衣使用了万道内息，他虽然也在事后回忆起了明纵衣因学艺不精导致的空间扭曲，但还是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因为他没感觉到内息，而武夫的整个体系都是建立在内息之上的。
万道内息几乎是感应不到的，明纵衣在修行万道啖那段时间，和他睡在一个寝室的藏飞星愣是没感知到明纵衣修行出了内息，这正是万道内息的得天独厚之处，这也成为了光线武技的最后一块拼图！
比操控光更可怕的是悄无声息地操控着光……当然，以明纵衣现在的修为和对光的理解，撑死也就是在这种激战之中悄悄给对手来一下，如果黑衣人首领注意力高度集中，还是能够察觉到万道啖的，但他那时的注意力自然是都放在了藏飞星身上，无暇顾及明纵衣。
想要达到明纵衣理想中的真&#183;控光武技，还需要很漫长的磨练。
明纵衣心底如明镜一般通彻，第三圣子和黑衣人首领这边可就不同了，尽管第三圣子认为黑衣人首领不可能在这时候忽然反水，但那种狗屎操作……按他所说，他九十岁的奶奶来了都不会打偏，实在太离谱了，难免会对这临时队友心生防备，怀疑的种子已在心中种下。
黑衣人首领这边有苦说不出，只想通过接下来的战斗自证清白，他索性不再多说，转身扑向了沐少风！
主要也是真没啥时间，璀璨经奥义式还开着呢，等这奥义式一过，他可根本没资格与最擅持久战的太玄神功传人交手，生死间作为暗杀世家，几乎记载着当世一切世家宗门功法的特征，太玄门一百四十年基业，就算去掉五十年封山，也还有九十年，太玄神功被生死间记录再正常不过。
“到我身后！”
沐少风厉喝一声，主动迎上了黑衣人首领，论硬实力他强过对方不少，但璀璨经何等霸道，奥义式爆发之下，沐少风一时半会竟不能力敌，双方交手不过三秒，他就接连退了四步，这才堪堪化解攻势，明纵衣一行也因此暴露出来。
如果仅有黑衣人首领一人的话，这根本不碍事，其他的黑衣人构不成威胁，黑衣人首领这样猛攻，不过是竭泽而渔，自取灭亡，但……场中还有一个神秘高手。
第三圣子缓缓走向太玄门师兄弟三人。
他的步伐不快，身材不算高大，周身也没有什么太强的内息环绕，但随着他一步步靠近，明纵衣三人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实质化，压迫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明纵衣跟随屈沉学习过许多杂闻，他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如今感受到这实质化的压力，立刻想起了那门功法。
他喃喃道：
“泰岳神功……”
泰岳神功，传说嬴王朝创立之时，嬴太祖登临泰山之巅封禅，但，有一人跨越了重重守护，早已在泰山之巅等待，这个人就是红尘郎，传说之中的传说，他传给嬴太祖一门功法，这门功法就是泰岳神功，传说修行此功之人拥有帝王之威，能够带给他人巨大的压力，若是承受能力差一点的，甚至会直接跪在地上。
这门功法早已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只是一个传说，屈沉也只是随意给明纵衣提起，但现在第三圣子带来的巨大压力让明纵衣想起了这门功法。
“不错，识货。”第三圣子面带微笑，缓缓走来，面容平淡，一身内息涌动，带着泰岳一般的沉重……难怪他能够一掌拍散沐少风的掌印，如此厚重的内息，自然能够极端内敛，深藏不露。
“什么……你这矮子在装什么。”就当这恐怖压力实质化之际，藏飞星的声音响起，他这人明明刚死里逃生，却也没什么紧张感，直接攻击起了对方的人身缺陷，“什么泰岳神功，依我看你不如去修行矮敦子神功，你自己看看这门功法配你合适吗？”
这番话属实震撼一边严阵以待的明纵衣和萧天荒一百年，恨不得掰开藏飞星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构造，怎么到这时候了还有心思说骚话。
第三圣子眼角一抽，回应道：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难道就凭一身个头？”
“呵呵……”第三圣子故作淡然地一笑，脸上的神色却肉眼可见的狰狞了起来，连一秒都没装过去，光速破功了。
“你他妈的，你找死！”

第31章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如果说萧天荒的嘲讽脸是天生，那么藏飞星的嘲讽脸就是他自己的努力，在第一次见面先前毫无了解的情况下，他精准戳中了第三圣子的雷区，霎时之间，厚重的内息涌动，如同是一整座泰山压来，如此沉重的内息，其攻击力和防御力简直不可想象，但代价也很明显，第三圣子运转内息的速度与他的实力不太匹配。
三人完全不想与这种恐怖的内息打正面对抗，当下各往不同的方向跳开，第三圣子自然是往着藏飞星的方向追去，明纵衣目中精光一闪，在与对方错身而过之时，太玄内息涌动，反手一掌凌空拍去。
如来神掌&#183;如是我来！
巨大的金色掌印顷刻间便在半空凝聚成型，拍向第三圣子的后背。
但第三圣子像是早有预料，看都不看那掌印一眼，只简单的一掌拍来，泰岳内息像是有着无匹的重量，径直拍散了明纵衣的掌印！
铮！
萧天荒这边也没有闲着，刚才那对付黑衣人首领的一刀让续航本就不行的璀璨内息消耗了大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失去了战斗力，狂乱的内息中，萧天荒的拳头擦着第三圣子的视觉死角打出，阴寒气息悄无声息的蔓延！
这一拳，明纵衣认得。
炼狱阴拳&#183;三更阎王！
在炼狱阴拳中，这是唯一与内伤无关的纯强攻招式，与璀璨经乃是绝配，一拳之下，阴寒入骨！
“啧……”
第三圣子一直是直奔藏飞星而去，明纵衣先前那一掌没能让他有停顿，因为他的实力胜过这三人太多了，可泰岳神功内息周转慢也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在萧天荒这一拳的威胁之下，他不得不放弃对藏飞星的强攻，转头一掌拂去了萧天荒的攻势。
“哈哈，说你矮子你还不服！”
藏飞星半点不闲着，在明纵衣和萧天荒牵扯第三圣子之际，他内息涌动不止，骤雨七打施展开来，对第三圣子进行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打击。
他的目光很毒辣，见出第三圣子内息周转速度的缺点，于是施展出了攻速极快的骤雨七打，配上明纵衣与萧天荒的辅助，一时半会竟是勉强拖住了第三圣子。
论实力，第三圣子强过三人许多，泰岳神功的攻击力与防御力让人胆颤，但泰岳神功不是锻体功法，内息的防御力不是人的防御力，你内息防御力再高，人被打中该没还是得没。
泰岳神功不是擅长以一敌多的类型——很多人以为防御力高是以一敌多的基础，那也得看是人还是内息，人的防御力高，确实适合在战场当万人敌，但内息防御力高，跟以一敌多没什么关系，只是一对一更强势点。
可即便如此，第三圣子的实力也依然是压倒性的强大，如果他愿意受伤强抗两下攻击，以伤换伤，其实是可以快速结束战斗的，可黑衣人首领先前那一下打空让第三圣子心生警惕，决定随时保持最完整的状态，但即便如此，三人也拖不了多久，璀璨经奥义式的持续时间有限，一旦奥义式结束，萧天荒就会沦为突破口。
第三圣子也是清楚这点，他不慌不忙，就等着萧天荒的奥义式结束，甚至已经想好该怎么拷问明纵衣，从他口中得知两种内息的秘密了——明纵衣先用璀璨内息再用太玄内息，两种内息的秘密自然暴露。
但……在萧天荒的奥义式结束之前，黑衣人首领的奥义式先结束了。
他对沐少风接连猛攻，内息消耗极大，本以为以第三圣子的可怕实力，能够轻松解决掉明纵衣一行，然后来帮助自己，结果第三圣子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第一时间拿下，这可害苦了黑衣人首领，他眼看自己内息见底，而沐少风内息绵绵不绝，渐入佳境，若是自己恋战不退，甚至有可能丢掉性命，当下无可奈何的选择了后撤……
他心里隐约也猜到，随着自己的这次后撤，今天恐怕是到此为止了，自己两次战犯级发挥，让第三圣子本就没有多少的信任彻底归零，他肯定不会继续打下去了，说到底，一切都是因为那莫名其妙的一拳……但凡那一拳中了，情况就会完全不同，这可不是多一个人少一个人这么简单，若是藏飞星重伤，太玄门一行的心态会遭受巨大影响，还得分出人来保护藏飞星，可自己那一拳就是没中！
眼见黑衣人首领后撤，沐少风转头就往第三圣子的方向而去，以弟子们的性命为先。
轰！
见状，第三圣子的内息猛地爆发开来，泰岳神功威力无匹，可怕的气浪席卷四方，击退了太玄门三人，沐少风也不强攻，转了个方向，守护在了师兄弟三人身前。
第三圣子神色如常，笑呵呵道：“哎呀呀，你可真是不中用，虽说靠我自己收拾掉这四人也不是做不到，但……今天就打到这里吧，你这样的发挥，我实在是无法信任你，这要是继续给你卖命，怕是我自己都小命不保咯。”
第三圣子的话在黑衣人首领的预料之内，他轻叹一声，没有纠缠，生死间的璀璨使要有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的觉悟，无数璀璨使都是在奥义式结束后抱着侥幸心理与快死的任务目标缠斗，最终被反杀，黑衣人首领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低声道：“阁下说得是，今日是我之过，他日必有解释……带上人，走吧！”
生死间的黑衣人们是没有灵魂的工具，令行禁止，服从度和执行力很是夸张，当下带上了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同伴，如潮水般退去。
没几秒钟，客栈内的黑衣人就消失的一个不剩，场中只剩下一个第三圣子。
真算起来，其实第三圣子才是那个划水的，根本未尽全力，黑衣人首领表面看是战犯级发挥，实际是被明纵衣打了个初见杀，不是他的过错，只能说万道内息配合光线武技起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如鬼神一般不可捉摸。
“小子，我很欣赏你，够种的话留个名字。”第三圣子皮笑肉不笑，注视着藏飞星，“日后说不定还有再见的机会，定让你见识泰岳之巍峨！”
听到对方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藏飞星顿时硬气起来，沉声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萧天荒是也！”

第32章 归途
如果有一天，萧天荒在外被人打死了，明纵衣觉得他是无辜的，是莫名其妙被人给盯上。
但如果有一天，藏飞星在外被人给打死了……你他妈的，你活该！
一边的萧天荒脸都绿了，他也知道自己长着张嘲讽脸，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个麻烦不是来找自己的，藏飞星还要把仇恨拉到自己身上……你说你这一天到晚呆在太玄山等着生锈发霉的烂人，把名字报出去又怎么了？非要用我的，你自己没有名字吗？！
可惜，萧天荒是个有下限的人，念着大敌当前，没有跟藏飞星计较——有下限的人和没下限的人打交道，谁会吃亏一目了然。
“萧天荒……啧啧啧，带萧带天又带荒，这名字取得可真是厉害。”第三圣子面带微笑，对萧天荒的名字做出点评，他的身形逐渐隐去，只留下声音在半空中回荡，“这么硬的名字，一般人怕是承受不起……”
第三圣子离去了。
他给太玄门一行带来的压力实在有点大，实力可谓是深不可测，在与明纵衣三人交手时根本未尽全力，连内息都没怎么用，他自己也说只要愿意花力气，甚至能把太玄门这四人一锅端了……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在单纯的吹逼，只不过考虑到他的内息周转速度，估计得受不少伤，还得用掉许多内息。
这算是泰岳神功的缺点吧，换成是个和他同等实力的，收拾起明纵衣三人来绝对是轻轻松松。
好在因为黑衣人首领那一拳的伏笔，第三圣子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根本不愿意继续打下去，否则今日之事会如何收场还真说不准。
待到确定第三圣子离开后，众人都松了口气，明纵衣第一时间赶来拱火，说道：“四师兄，他说他记住你了，不是我挑事，这事放我身上我真忍不了，这你不璀璨一下？”
——大战过后该做什么？
疗伤/处理杂务/撤退/交流状态（&#215;）
拱火（√）
“小师弟！”藏飞星义正词严，“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师兄我可是死里逃生，嘿，得亏那蠢蛋打偏了……还有，师傅你怎么在这？”
藏飞星的心脏不可谓不大，不久前还差点给人打死，现在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明纵衣都不知道该说他内心强大还是没心没肺，反正他现在是一身冷汗，要用开玩笑缓和一下自己的状态，免得战后失态。
“那一拳确实凶险，但他莫名打空了……”沐少风实力强劲，对那一拳可能造成的后果看得更加通彻，如果真打结实了，太玄门其他三人还得保护藏飞星，战线必然一触即溃，到时候除了沐少风，这三人连跑都未必跑得了。
可偏偏那事关全局的一拳打空了……还直接导致了第三圣子的不信任，那一拳黑衣人首领就是不打，别乱来，第三圣子也能把明纵衣三人给打崩了然后转头去帮助他。
牵一发而动全身，事后回想起来当真是凶险万分。
尽管还没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沐少风也知道现在不是思考的时间，当下说道：“先离开这里吧，这地方不适合呆了。”
太玄门一行与黑衣人一通乱战，动静闹得不小，这地方自然是不方便继续呆下去了，太玄门一行带上古然快速离去，到了一间破落的遗弃院子内，沐少风不知从何处抱出几床被褥。
“现在这里将就一晚吧……明天就回太玄山。”
明纵衣本来还想问问沐少风为何在此，正欲开口之际，大脑一阵眩晕，浓浓的睡意袭来，他在野外奔波数日，经常要扛着个一百六十斤的壮汉跨越各种险地，接连数日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今天又是连战两场，耗尽精力，如今早已是疲惫不堪，当下连眼皮都快要抬不起来了，只得沉沉睡去。
※※※※※※※※
此后，太玄门一行踏上回程的道路。
“你们大师兄是独自一人打上太平县去了，现在怎么样我也不好说，那陇州巨匪是黑道的人，黑道巨头狡兔三窟，指不定有多少个藏身地，沉儿他势单力薄，打肯定是打得过，但找不找得到，就不好说，他担心你们出事，于是让我在暗中看着你们……”
坐在租来的马车上，沐少风与众人解释起他出现之事。
“这一路而来，你们走的都是荒山小道，避开了陇州巨匪的耳目，这是正确的，从水路来看，陇州巨匪怕不是在官道上准备了天罗地网，本以为在这风闻城会有无法避免的一战，但没想到最后来的居然不是陇州巨匪，而是生死间余孽……”
“如今林知县下葬，从黑道的规矩来讲，应该不会再拦着我们了，但也不好说，只不过现在没了瘟疫作为借口，对方无法借助官府的势力，大概也不敢光明正大动手。”
朝廷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如果连朝廷都不讲这个，那就意味真正的乱世到来了。
太玄门一行奔波数日，在进入陇州地带时，听到了陇州巨匪被杀的消息。
明纵衣很是意外，说道：“我还以为大师兄会把他交给衙门处理……自己动手了吗？”
沐少风神色淡淡，笑道：“你呀，江湖经验还是少了，混黑道的，多少会与朝廷的官员有所勾结，像是这次，陇州巨匪的手下就能调兵把你们给堵在江上，如果真交给官府，那事情可麻烦了。”
沐少风顿了顿，继续说道：
“死刑的程序可复杂着呢，别被说书人给骗了，真以为证据报上去就给拉到刑场斩了，哪有这么简单，说白了，自从藏王朝开始，所有死刑的权利就只掌握在皇上手中，除非是造反等重罪，否则都得由皇帝审批，而且就算是刑部上交了死刑名单，也有不少皇帝慈悲为怀，不会全部打勾，这其中刑部官员会在旁边对罪行做一个简述，这就是攀关系的时候，银子塞多了，杀人放火也是仗义为民，为民请命也是滥用职权，更别谈老皇帝现在重病在床……呵。”
“这要是报上去，拖着拖着，怕不是就活了！”
太玄门三人若有所思……他们以前还真不懂这些，以为就跟说书人口中一样，犯了罪，当地衙门就能执行死刑，实则不然，死刑作为最高最重的处罚，只有皇帝才有资格在官方程序中判处他人死刑。

第33章 众光显赫念及心转法
“哇啊啊啊啊啊啊！！！！！！”
黄昏时分，藏飞星忽然一通惊天地泣鬼神的吱哇乱叫，一下子惊醒了众人。
古然年岁已大，精力不如青少年，疲惫不堪的靠在马车上假寐，沐少风和萧天荒则是自顾自的修行着内功，三人都处于不便被人打扰的状态，结果这时，藏飞星忽然发出如此怪声，一下子惊醒了三人。
萧天荒睁开眼，虽然不知道藏飞星为何如此，但他这边新仇旧恨涌上脑袋，狠狠一巴掌拍向了藏飞星的大腿！
“蠢货！你叫什么！”
藏飞星顾不得疼，伸出手来指向明纵衣。
“你……你们快看小师弟！”
众人经他一指，纷纷看向明纵衣……恰逢明纵衣收起内息，他状态平常，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三道怀疑的目光顿时投向了藏飞星。
藏飞星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揉了揉，希望能从明纵衣身上看出点什么来，但是他失败了。
眼看萧天荒和沐少风的目光越来越不善，藏飞星害怕起来，太玄门最不好得罪的人首先是师青环，然后就是沐少风，师青环自不用谈，沐少风此人虽为师长，但巨屑无比，和沐玲乃是亲父女，一个性子，只不过他可比沐玲能打多了，借着授艺之名下狠手的事他可没少做，得罪了他……嘿嘿。
藏飞星急忙为自己开脱，他解释道：“听我讲，我刚才也是一直在睡觉，马车不是颠簸了一下吗？然后我就醒了，这一睁开眼，就看见小师弟那边……怎么说呢！很奇怪，小师妹上次吃了毒蘑菇不是有过一些诡异的形容吗，就是那种天地变幻，一切扭曲的感觉，我刚才就看到了那个！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没了！”
沐少风温和道：“飞星，为师应该有教导过你，做人要诚实，挨打要立正吧，吓人也不是什么大过错，打个半死也就差不多了。”
“虽然不是大过错但却有超级重的刑罚啊！我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吗！”
萧天荒冷冷道：“师傅你别跟大师兄学，这人还是打死算了，世上不需要两个萧天荒。”
——记着仇呢这是。
正当藏飞星有口难言之际，明纵衣开口了。
“三师兄，你刚才看见的……是这个嘛？”
也不见明纵衣有什么动作，他周身的一切忽然扭曲起来，变成了无规则无形状的扭曲区域，各种奇怪的色彩碰撞在一起，像是克苏鲁神话中的难以言喻之物。
“！”
这一幕属实震撼到了其余三人，藏飞星也是得理不饶人，大喊道：“对，就是这个！这是怎么……咦？”
藏飞星说话之间，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内息波动。
“这是……万道内息？”
不止是他，沐少风也感觉到了万道内息，萧天荒则稍慢一筹，但也很快感觉了出来。
这时候他们都在马车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内，又是集中注意力感知，自然是能够感知到万道内息的。
明纵衣散去万道内息，笑道：“一点尝试。”
沐少风见识不凡，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问道：“你用内息扭曲了光线？”
明纵衣点头，说道：“正是。”
“这可是个无底洞……”沐少风摸摸下巴，内息可以扭曲光线，每一个时代都会有人想在这上面做文章，他们都觉得自己天纵奇才，居然能想到这么个以前从来没人想到过的内息用法，但实际上，很多人想到过，只是从来没人成功，“但有兴趣研究武技是好事，你这万道内息也是特别适合，内息波动如此微弱，根本无法察觉……”
“等等！”沐少风忽然惊醒，说道：“那个黑衣人莫名空掉的一拳，是你操控了光线？！”
黑衣人首领空掉的那一拳疑点重重，别说是第三圣子，沐少风这边也是疑惑不已，这怎么能空掉呢？他现在的状态就好比是学到了某个知识点的医学生，稍微见到点迹象，就往自己学到的那个知识点想。
但这次，他的确是蒙对了。
“那时灵感上涌，正好成功了，今天本来想试试能否重复……但环境光线方向角度距离色彩一切都不同，哪怕是用同样的手法，扭曲出来的东西也会完全不同……看来是差得远了。”
明纵衣如实道来。
“扭……扭曲光线让他打空？！”
藏飞星瞠目结舌道：“那人一看就是老江湖了，我还以为是他自己犯病，原来是小师弟你出的手，这种事也能做得到？”
“……虽然也有运气成分，但我要是不成的话三师兄你现在可能是棺材里，也可能是躺床上。”
“沉儿与我说你悟性非凡，可惜我这当师傅的也没怎么教过你，没想到能到这地步……万道啖，说不定真能成为光线武技的最后一块拼图。”沐少风武理不俗，已经看出了一点端倪，虽然明纵衣说是运气，但能欺骗黑衣人首领那种老江湖，已经能说明太多了。
他道：“有打算为这武技取名吗？”
明纵衣犹豫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要有自信。”沐少风笑道，“你看阿玲，不过是打水漂打了七十七下，就给自己取了个响当当的名号，叫做太玄七十七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什么大人物，这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武技名该取还是得取，也算是给自己一点动力。”
——这好像是歪理，明纵衣隐约觉得沐少风就是那种会给自己功法取名叫做混元无极霹雳神功并美其名曰让对手猜不到效果的类型。
“名字吗……不知道啊，先前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
“我来给你取一个！”藏飞星抢在沐少风之前开口了，“不如叫做千光折，多好听！”
“笨！”沐少风痛心疾首，“你这样给武技取名，大家一听就知道是操控光线的了，合理的武技名应该是配合上自家人的解释能让弟子快速了解武技内涵却不被敌人一下就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依我看，不如叫做‘众光显赫念及心转法’！”
藏飞星大声吐槽道：“这是什么鬼啊！超级羞耻啊！我要是你都不敢把这武技名给报出来，你是想让小师弟被人给笑死吗！”
沐少风勃然大怒。
“你居然敢侮辱我的审美！孽徒！”
两人顿时战作一团。
萧天荒不动声色，继续修炼自己的内功，明纵衣以手扶额，将头伸出帘子，打算呼吸下新鲜空气，并躲一下这不靠谱的师兄与师傅。
恍惚之间，他看见了远处的夏陵城轮廓……到了夏陵城，太玄山自然就不远了。

第34章 鬼神疾走
“回来了回来了！今天是几号来着……是单数！走走走！先去泡个澡！”
相比于来时的路，归程显得轻松上许多，几日之后，众人就回到了太玄山，藏飞星兴致冲冲，完全没把先前的事放在心上，打算先去泡个澡，说起来也惭愧，但这的确是太玄门最具娱乐性的活动——除了这个就是师青环的谈天阁了，沐少风，屈沉，李怀素三人偶尔会去谈天阁游玩一阵，其余四人不是卷逼就是懒狗，不谈也罢。
明纵衣和萧天荒也跟了去，沐少风则是修整了一阵子，在门派里找了一圈，发现屈沉已经回到太玄山了，二人交谈了一阵子，具体什么，明纵衣不得而知，但想来应该是关于此次旅途的谈论。
※※※※※※※※
翌日，屈沉召集了众人，除了沐少风与师青环之外，其余众人全部到场。
他先是简单讲述了一下明纵衣一行遇到的凶险，随后话题一转，表示各位师弟师妹们要好好修行，避免遇到这种情况时无能为力——屈沉不管是说什么，最后总会转到劝人好好练功上。
这顿老生常谈自然不是屈沉召集众人的关键，眼看着沐玲和藏飞星这两个不给面子的已经昏昏欲睡，屈沉只得进入正题。
“当然，无论再怎么用功，一刻钟也不会变成两刻钟，在江湖上总会遇见打不过的敌人，以及一些只能逃不方便打的特殊情况，所以今日传你们一套身法，若是情况危急，至少能够撤退。”
身法，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不能算是武技，武技是指“使用内息的方式”，但有些身法不用内息也能催动。
相比于分类无比复杂光是目录都能写上三大页的武技，身法的分类简单上许多，可以大致分为四种。
第一种，交战时用于迷惑对手的身法，如果临战反应快武理强，那就不需要学习这种身法，如果反应慢武理平平的话，就学一点，交战时可以当作套公式一样用出来，除非对手反应或武理碾压，否则多少也能起到点效果。
第二种，单纯跑得快，加快速度。
第三种，跨越特殊地形，如登高，下悬崖，跨湖踏浪，这个不用身法，等实力上去了自然而然也能做到，但实力上不去的话就需要学习对应身法。
第四种，一边跑一边躲避攻击的身法，一般用于应对军队的弓箭手和其他武夫的远距离攻击及暗器，种类比较少，因为这种身法的实用度有时真不如瞎吉尔跑，面对上述的情况找个遮蔽物比什么都重要。
今日，他要教给众人第二种身法。
“这门增加爆发力的身法出自一个古老的暗杀世家……”
屈沉的话没能说完，被明纵衣和藏飞星一左一右地打断。
“机缘巧合下……”
“落入你手是吧。”
屈沉微笑道：“机缘巧合。”
李怀素不知道生死间的具体一事，认真道：“大师兄运气确实不错，每次外出都能带回来一些功法秘籍什么的。”
她说着，忽然注意到一边的目光。
“三师弟，小师弟，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啊哈哈，随便看看。”
两人的回答敷衍无比，却有意味深长，李怀素正想追问下去，屈沉接着开口了。
“这门身法叫做鬼神疾走，不擅长途奔袭，但短时间的爆发极强，适合在地形复杂的环境使用，比如城池，密林，快速爆发脱离视野，随后藏身在视线遮蔽物之后，乃是脱战绝配……当然，也能用于中近距离的偷袭和刺杀。”
屈沉演练了一遍，教给众人运行口诀与内息运行路线，相比于武技与功法，身法的入门简单上许多，一个上午的时间，哪怕是沐玲也学了个入门——当然，也是因为李怀素在一边拿着戒尺虎视眈眈，明纵衣这个狗比学得差不多了还主动出声表示要为师姐分忧，反正就是盯着沐玲，让她想摸鱼都做不到。
※※※※※※※※
陇州巨匪死后，太平县乱了一阵子，许多人都在讨论究竟是谁杀死了陇州巨匪，一伙送归人跋涉千里送林知县归乡的事也在陇州一带小有流传，可惜明纵衣一行住在太玄山内，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一切风波都与他们无关。
又过了几日，天气愈发冻人，沐玲在餐桌上开口，提醒众人要到冬至了。
她状似无意，开口道：“说起来，好像是要到冬至了，冬至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啊。”
——这家伙是个没有心机的白痴，几乎把“谁家冬至不吃顿肉馅的饺子”写在了脸上。
明纵衣假装没听懂沐玲那的意思，点点头，说道：“是啊，要到冬至了，是不是得给大伙添点衣服？”
藏飞星也和沐玲有点仇在，当下眼看明纵衣开团，立刻闪现跟上，赞同道：“不错，冬天可不好熬，但衣服上花了钱，其他地方就得省一点，依我看不如省去点肉食吧。”
其实太玄门虽然穷，但不至于吃不起肉，只是肉难以保存，太玄门离城又远，一来一回太麻烦人，所以很少买肉。
这两人一唱一和，沐玲眼看话题要被带歪，顿时急了，直接跳出来自爆。
“你……你们两个有没有搞错啊！冬至啊！说到冬至当然是吃饺子！还不快去城里买点肉回来，正好现在天气冷了，肉也能多放几天！”
屈沉轻叹一声，也是对沐玲被轻松诈出来自爆的表现很是无奈，他放下碗筷，说道：“冬至了，天气转冷，祛寒确实很有必要……这样吧，纵衣，飞星，明日我们去城里买些衣服，吃食和木炭，为冬至做些打算。”
藏飞星和沐玲顿时一万个不愿意。
“为什么是我……”
“就是啊！为什么是他！我不服，我也要去夏陵城！”
屈沉自有他的理由在，师青环不方便外出，李怀素把持内政，一般不外出，沐玲外出了也不干正事，萧天荒外出怕是又要被麻烦找上门来，他自己也有些事要去处理，明纵衣一个人拿不回这么多东西，只能再加一个藏飞星。
沐玲在一边闹了开来，很快被李怀素镇压，藏飞星这边大逆不道，将主意打到了沐少风头上，笑呵呵道：“师傅，我想……”
“滚，不然打死你。”
“好嘞！”

第35章 打雪仗（上）
“真是劳碌命啊……”
翌日，藏飞星不情不愿的跟明纵衣出了门，考虑到脚程，他们是要在夏陵城住一日的，一来一回，相当于是两天时间大半都用在赶路上，对于才结束了风闻城一行的藏飞星而言实在是种巨大的折磨，相当于是马拉松之后的三千米跑，连交了半个月公粮后老婆依然如同往常那般拉上窗帘。
尤其这几日天气转冷，冰寒刺骨，很是难熬。
明纵衣倒是没什么意见，拉上长吁短叹的藏飞星出了门，并在一天后的傍晚带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太玄山。
回到太玄山后，藏飞星彻底失去了活力，一头栽倒在床上，半点也动弹不得，屈沉明纵衣和李怀素则在伙房里包起了饺子，为即将到来的冬至做着准备，沐玲在旁来回踱步，好似是在巡视的监工。
“阿玲，你既然这么喜欢吃，不如自己也动手学点厨艺。”屈沉谆谆教导，试图让沐玲学点本领。
沐玲双手叉腰，蠢话不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书上说君子远庖厨，我才不要学这个呢！”
——这话是当着太玄门三个会做饭的人说的，如果藏飞星也在这，那就是全给骂进去了。
屈沉无奈的摇摇头，说道：“阿玲，莫要望文生义，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君子要远离厨房，而是说君子对于飞禽走兽，见到它们活着，便不忍心见到它们死去；听到它们哀叫，便不忍心吃它们的肉。所以，君子总是远离厨房，你看看你，别说是不忍心了，次次去后山抓到兔子就往伙房里跑……”
“兔子？！哪有兔子？！”
屈沉说的话，沐玲这边别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根本就连进都没进去过，前后就只听到了那声兔子，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左右环视了几圈。
屈沉无语凝噎，只得叹息一声，明纵衣哈哈大笑，不小心吸入了面粉，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李怀素脸一板，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把戒尺，把沐玲吓得拔腿就跑。
※※※※※※※※
翌日，明纵衣准时醒来，旁边的藏飞星还在呼呼大睡，他推开门，天色尚且带着一丝昏暗，一丝寒风吹来，带着入骨的魔法伤害，天地间银白素裹一片，鹅毛飘飘扬扬，几乎要连成一片……下雪了。
陇州地处南方，明纵衣从小到大也只见过两次雪，还都是一落到地上就化了的那种，这么大的雪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尤其这雪毫无预兆，一夜之间就落了满山，让他一时间有些呆住。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冷风要是继续吹进屋里，藏飞星可就要被冻醒了，当下走了出去，一脚踏下之时，整个人都微微陷进去了一点……仅仅是一夜的功夫，雪就在地上积累了厚厚一层。
【这雪下的可真大啊……好冷。】
明纵衣反身关上门，运转太玄神功，一股暖流由内而外贯穿全身，这才舒服了点。
明纵衣踏着雪来到了演武场，这里也积了一层雪，不算太厚，但也绝对不薄，他拂去肩头上的雪，去仓库找了把扫帚，扫了几下后意识到这是无用功，雪下得很大，他前脚扫完，后脚就又落上了。
【先去准备早饭吧……】
明纵衣这么想着，去做了早饭，再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演武场上已经有了不少人，甚至连藏飞星这懒狗都起床了，对着天上的大雪惊叹不已。
沐玲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这样的雪，如今很是雀跃，抓起雪来不知道玩些什么，很快被李怀素抓回去给加了个手套。
“咳咳！”见到此情此景，藏飞星兴致大发，咳嗽两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随后摆出一副文人墨客的姿态，表示自己要吟两首诗。
只见他张嘴，念道：“一片……”
砰！
一个雪球在他身上炸裂开来，是沐玲，她戴着手套，面带坏笑，正抛着手上的雪球，她扫了一圈，看见明纵衣还在路上，琢磨了一下自己的攻击距离，于是退而求其次，给了藏飞星一下。
藏飞星额头上冒出一个#，但还是维持了优雅的姿态，继续吟诗。
“一片两片三四片……”
砰砰砰！
又是三个雪球在他身上炸裂开来。
藏飞星属于是惹事又怕事的那种，当下安慰自己。
“算了算了，文化人呢，不跟她计较……”
这么想着，心情好了不少，继续吟道：“五片六片七八片……”
飒飒飒！
又是三个雪球飞来，但这次藏飞星是早有准备，侧身闪开了这三个雪球，他忍无可忍，勃然大怒，伸出食指指向沐玲，震声道：
“帝一怒，伏尸万！你不要自寻死路！”
下一刻，一个雪球飞快接近，径直打在了藏飞星的脸上，直把他整个人都打得往后退了两三步。
“沐玲！！！！1”
藏飞星一抹脸，反手抄起地上的积雪，开始与沐玲互殴。
明纵衣到来之时，这两人的双手基本都化为了幻影，一个个雪球在空中碰撞炸裂。
他走到屈沉旁边，斜眼道：“这两个白痴在做什么。”
——明纵衣一般不在屈沉面前这样说话，他还是有点想在大师兄面前维持自己形象的，可这两人真的好白痴啊。
屈沉淡然笑道：“些许童心，随他们去吧。”
明纵衣摸着下巴，感叹道：“果然是小孩子啊……”
——因为过往的经历，明纵衣经常会忘记自己也才十六岁。
飒！
风声呼啸，一个大雪球飞来，明纵衣侧身一闪，雪球打了个空。
“干什么，你们这两个白痴……”明纵衣转回身子，口中无奈的吐槽，“打雪仗就打雪仗吧，不要波及到我这无辜……”
下一刻，又是两个雪球飞来，明纵衣虽然没有防备，但他反应速度极快，身体临空跃起，还是躲过了这次偷袭。
“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明纵衣可不是日漫里迟钝的亚萨西食草男，别人的坏心思他一清二楚，当下直接质问出来，然而沐玲和藏飞星各打各的，没人理会他，也没有雪球飞来。
“哼……不和你们计较。”明纵衣自诩为成熟的成年人，想要表现出成年人该有的气量，当下故作大方。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雪球涌来，像是要把他打成筛子，明纵衣躲无可躲，被接连命中。
“古人曰：上天有好生之德……”
明纵衣抹去身上的雪，怒气值已经要爆炸，但还是极力维持着镇静。
——直到那个不知道是谁丢的雪球在他脸上炸裂开来。
明纵衣怒气爆满，彻底疯狂。
“但！他妈的！老子没有！”

第36章 打雪仗（下）
怒气值满了的明纵衣加入战局，场中变成了三方混战，霎时间雪球横飞。
一边的萧天荒认认真真的练功，完全不为这边所动。
藏飞星顿时起了坏心思，他也好，明纵衣也好，都是接连被来了几下之后才怒火上涌的，这么说，自己也可以给萧天荒来两下，但，也只来两下，然后就不动他了，狠狠的寸止一波，岂不是白嫖了一波伤害？
一念至此，藏飞星顿时捏了个雪球，狠狠砸向萧天荒。
——对方反应巨快无比，几乎是在藏飞星出手的瞬间就有了闪躲的动作，自然也是成功避了开来。
下一刻，萧天荒的声音响起。
“见我璀璨！”
萧天荒似乎是早有准备，新仇旧恨要一起报了，这一刻，萧天荒璀璨到极致，只见他双手纷飞，无数雪球径直打向藏飞星，将藏飞星打得无比狼狈。
没能寸止到萧天荒反而被一通爆杀的藏飞星委屈极了。
“不是！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你怎么一戳就爆啊！”
“你这丑陋的内心，我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萧天荒开始追杀藏飞星，沐玲也想去参和一脚，但明纵衣早已盯上了她，一对一，沐玲那时明纵衣的对手，当下被打得叫苦连天，但不同于惹事又怕事的藏飞星，沐玲惹不惹事不好说，但肯定是不怕事的，倔强无比，纵使吃再多亏，也要和明纵衣一战到底，打到宇宙尽头！
“看招看招看招——唔唔唔！”
沐玲化身大风车，接连丢出雪球，同时喊着无意义的废话为自己壮胆，结果被明纵衣抓住机会，一个雪球结结实实砸在了她嘴上。
沐玲愣了一会，一边的沐少风神色震撼，对身边的师青环道：“她不会是想吃下去吧……”
师青环笑呵呵的摇着扇子。
“姑娘我觉得是有这个可……”
她的话没能说完，萧天荒与藏飞星混战之间，一个雪球砸来，先是打飞了师青环手中的扇子，在她盛怒抬头之际，又一个雪球飞来，啪嗒一声砸在她的脸上。
这瞬间，整个太玄门都寂静了，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
萧天荒看着藏飞星，藏飞星也在看着萧天荒，两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明纵衣和沐玲紧急罢战，两人停了呼吸，悄无声息的往后靠去，想要远离战场。
屈沉摇摇头，轻声叹息：“苍天，也要死了。”
他把手负在身后，跟没事人一样去吃早饭了，李怀素紧随其后，也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一边的沐少风暗叫糟糕，正打算退走，却见一只手不知从何处伸出，如同恶鬼一般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
啪嗒啪嗒……
师青环脸上的雪球一点点往下掉，是她抓住了沐少风的手臂，也没见那纤细的手臂如何用力，但沐少风却是挣脱不得。
“啊啦……师傅您可真有意思，明明人就在姑娘我旁边，却看着那雪球打到姑娘我头上，想来师傅也是想打雪仗吧，呵呵，两位师兄也是玩得正高兴，不如让姑娘我也来参一脚……”
“小师弟，小师妹，你们也别走，今天，大家可要打！尽！兴！”
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屈沉悄悄加快了脚步。
※※※※※※※※
到了晚上，太玄门一行难得齐聚在伙房，他们平时都有自己的生物钟，各吃各的，只有在要宣布什么事或是过节时才会聚在一起——当然，也有可能是在后山打到了什么野味，那时候人也会比较齐，来晚了的话就只能看见一个捂着肚子正在消食的沐玲。
明纵衣和李怀素下了满满一锅羊肉饺子——虽然老是说太玄门穷，但其实师青环给的钱真不少，只是进城太麻烦了，偶尔进城，也是购置各种生活用品，怎么可能买很多放不了几天就坏的肉呢。
沐玲在一边望眼欲穿，眼看她都这样了，众人也没再调戏这个太玄门吉祥物，让她吃上了这梦寐以求的一口。
“大白菜配上羊肉……还有胡辣子去腥祛寒，冬天就应该这样过！”
“我难得和你统一意见……”
外面风雪漫天，里面是散发着热气的羊肉饺子，太玄门两大废人很快融化了，恨不得就这样懒洋洋地睡去，直到下一个春暖花开。
萧天荒神色冷厉依旧。
“冬日正寒，乃是磨练意志的好时机，刺骨寒风中静坐，也不失为一种修行……”
第一卷王名不虚传，这时候都想着修行，明纵衣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李怀素看起来有些神游天外，在那边自言自语。
“明年十月封山就结束了，十二月就是少年英雄大会，如果那时候广开山门，呆在这种地方，连炼体弟子的肉食都难以解决，果然还是要……”
二师姐好像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明纵衣真担心她有一天开始狂掉头发，如果那一天来了，沐玲至少要背一半的锅，然后就是萧天荒和藏飞星，一个个的全是问题儿童，就不能跟自己一样正常点吗。
师青环在那里小口小口的吃着饺子，动作优雅，感觉到明纵衣的目光的，对他微微一笑，真是风情无限，可惜今早的那一幕让明纵衣难以忘怀，他一直以为大家害怕师青环只是因为对方掌控财政大权……鬼知道她还这么能打。
师青环带艺投师，摇光师家作为现役超级势力，功法武技强的批爆，让明纵衣不禁感叹超级世家之所以是超级世家，肯定有它的道理在。
沐少风和沐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闷头就是一顿吃。
屈沉坐在位子上侃侃而谈，给众人讲“冬至吃饺子的习俗从何而来”，然后莫名其妙一个转折，话题转到劝众人好好练功上……除了明纵衣这个做小师弟的尽心尽力捧场，压根没人鸟他。
伙房内杂乱声一片，沐玲和藏飞星争夺不止，屈沉在劝人用功时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李怀素和萧天荒的自言自语声混在了一起，谁也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沐少风似乎是在记早上的仇，几次状似无意的打掉了师青环的筷子，师青环呵呵一笑，眼中猩红的十字闪动。
雾气升腾之间，明纵衣心中一个恍惚，像是有什么东西化掉了。

第37章 故友来信
一月初六，明纵衣与李怀素一起在演武场扫雪之时，忽见一只神俊的飞鹰划破天际，径直飞向了太玄山中，随后落在了宿舍的方位。
“这是……飞鹰？”
明纵衣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飞鹰，但武朝太祖作为当朝太祖，朝廷明里暗里都在宣传着他的得国之正，事迹之传奇，其功绩自然也是广为流传，驯化飞鹰之事，明纵衣也是有着一定了解，如今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但还是立刻认了出来。
——那么大一只，身上还带着用于藏入信封的竹筒，也就只有这种飞鹰了。
“咱们太玄门还有这玩意？”
明纵衣有些意外，他不知道飞鹰的具体价格，但也知道这东西不便宜，太玄门能有这个？
“这是五师妹逃婚时带过来的东西之一。”李怀素动作不停，开口为明纵衣解惑，“摇光师家乃是七百年世家豪族，族内几乎所有嫡系都会有一只飞鹰……不过与大师兄联系的好像不是他们的嫡系，我也不太清楚……”
明纵衣心中一动，意识飘到摇光古城的那个赘婿宫隐身上。
赘婿，一个男人最无可奈何的选择，从古至今都是如此，通常来讲，赘婿在妻子的本家不会有什么地位，不过宫隐那边，似乎又有些不同。
是因为他自身展现出了什么？还是因为师飞仙的临终嘱咐，让摇光师家对他格外照顾？
师飞仙……上一个时代最璀璨的明珠之一，明纵衣在没加入太玄门时就听过不少她的故事。
一个时代，可以是三十年，也可以是二十年，但如果情况特殊，三五年也能算，比如说三五年内忽然冒出来一个堆青年俊杰，他们在这几年内扬名，然后死去，那么这三五年也能单独拎出来当成一个时代，师飞仙那个时代就是如此，在那三五年中，许多天才冒出，被誉为是武朝两百多年中最璀璨的时代。
那一代的人，一个个都是踩着老前辈上位，对比起来，明纵衣这一代的人榜就显得平平无奇，虽然也有许多天才在，但基本都是人榜内部互刷战绩，跟上一代那种直接点草老前辈的没得比，含金量不是一个级别。
可惜，上一代的天才因为登上地榜，死去，销声匿迹等原因，如今已经十不存一了，江湖中人也默认那个群星璀璨的时代已经过去。
【关于宫隐，或许我该去问一下大师兄……不，大师兄要是想说自己会说，好像没必要去问。】
明纵衣心中闪过各种念头，直到李怀素的声音把他惊醒。
“大师兄。”
明纵衣循声望去，只见屈沉缓步走来，在他身后的屋檐上，神俊的飞鹰跃起，直扑苍穹而去。
“大师兄。”明纵衣也跟着叫了一声。
屈沉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二人，他直奔明纵衣而来，说道：“纵衣，去收拾一下，我们去趟阴山。”
明纵衣一愣，屈沉这句话没头没尾，突如其来，他下意识应道：“好……但为什么忽然要去阴山？”
“有一位老友给我来信。”屈沉轻笑道，“他说近日大雪连绵，正是赏天白梅的好时机，可惜找了一圈，发现只有阴山那里的天白梅开得正好，而阴山是不对外开放山门的……阳山之事，他略有耳闻，于是找上了我。”
天白梅，虽然名字中带着白，但其实并不是白色，而是淡墨色，这种梅花以前不叫天白梅，只是藏太祖曾在下雪时为天白梅赋诗一首，认为这种梅花在落雪时最具观赏性，诗中有一句“是天赏得三分白”，于是便有了天白梅这个名字，文人墨客们也常在冬日出游，效仿藏太祖赏梅。
阴山派就有许多天白梅，但很少有人能在那里赏花，因为红尘郎与至阴神功的传说，阴山派一直是禁止外人入山的，一经发现，那就是江湖事江湖了，这算是阴山派的警告，毕竟他们的规模不比阳山派，没那么多余裕去慢慢处理那些糟心事。
屈沉的老朋友似乎是知晓因为阳山一事，屈沉与阴山派结了个善缘，于是修了一封书信前来，邀屈沉一同前往阴山赏梅。
明纵衣很敏锐，此刻已经理清了思绪，问道：“师兄的朋友应该没有邀请我吧，我去不去都一样，师兄为什么要我也去呢……然后，这个老朋友是宫隐吗？”
听到明纵衣的问题，屈沉若有所思，他轻笑道：“不是宫隐，他可没这种闲情逸致，不过，宫隐也会来，他也被我那个老朋友邀请……你在摇光古城见过他？”
“一面之缘。”明纵衣点点头。
“难怪……”屈沉轻轻点头，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讲下去，“为什么要你一起去，也有讲究，万道啖虽然可以修行多门功法，但人的经脉还是有限的，一部分修行了低级功法，想再换成高级的就麻烦许多，若是有条件，那自然是所有部位的经脉都修行顶级功法，可太玄门也就这点家底，因此，偶尔也得出门逛逛，试试运气。”
因为万道啖的特性，明纵衣转修功法比其他人吃力许多，而且越往后越吃力，因为那时候他经脉里到处都是内息，其他人转修功法，腾出位子来散功就行了，明纵衣则有可能腾不出位置来。
因此，功法能学好的就学好的，免得以后花大力气重修。
——屈沉手里还有一本真妄苦身心经，但炼体功法不同于练气功法，炼体功法的内息是要游走全身的，明纵衣无法修行炼体功法。
明纵衣试探道：“机缘巧合下……就能得到些顶级功法？”
屈沉笑吟吟道：“也讲缘法。”
“我这就去准备！”
明纵衣二话不说，三两下加速扫完了雪就奔向宿舍。
李怀素一直在旁听着，她问道：“大师兄是要去阴山去见朋友吗？我都不知道他们……大师兄你也从不和我说说当年游历江湖时到底结交了些什么人。”
屈沉目光放空，落在远处，似是忆起了遥远的过去。
好半天的时间，他回过神来，笑道：“怀素你既然这样说，要不要与我一起去阴山派走走。”
李怀素扶额，叹道：“大师兄你明明知道太玄门离不开我……”
“呵呵……”

第38章 薄雪，宫隐
相比于远在丰州的阳山派，阴山派离得近上许多，和太玄山一样同在陇州境内，如果全力赶路，用不了几天就能到达，但赏梅并不是什么太急迫的事，没必要如此。
二人收拾好了行李，知会了李怀素，师青环与沐少风一声，便下了山——这可不能给沐玲缠上，她要是知道有这种一路游山玩水的好差事，怕是要死缠烂打，但这次屈沉可不打算带她，有些不方便，也有些不合适。
二人离了太玄山，在太阳落山之际抵达了夏陵城，屈沉见到了一具冻死的乞丐尸体，二人因此在这里逗留了两日，几乎用尽了钱财。
老皇帝病重，武朝不复当初的昌盛，太子失踪，各大皇子明争暗斗，已经把手伸向武林势力，许多有识之士都感觉到乱世将要到来，如果这一代的皇帝是中兴之主，说不定还能为武朝续一两百年命，如果不是，恐怕武朝也要到头了，连藏太祖都说，世上没有王朝能永恒。
——这句话是他早年时说的，可是他晚年时反悔，欲图让自己与王朝一同永恒，最终自然是失败了。
在夏陵城耽搁了两日后，二人继续出发，屈沉也不知道是没做好规划还是打破了规划，反正二人身上剩下的钱完全无法按照原定的方式出游，因此又被拖累了一些时日。
※※※※※※※※
阴山脚下三里之外有着一座小镇，这是屈沉与他朋友的约见之地，毕竟他们没和阴山派结下善缘，进不了里面，得有屈沉这个引路人。
二人来到了这座小镇，开始寻找屈沉的老朋友，他们和屈沉一样，知道阴山脚底下有座小镇，但不知道这座小镇的具体情况，于是约定在离阴山最近的客栈见面——换言之就是小镇最边缘的客栈。
二人一路疾驰，很快来到了小镇最边缘的客栈——这小镇本来也没几间客栈，找起来并不费力。
屈沉先一步走进，明纵衣跟在他身后，人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哟，哟，哟，屈大人不愧是太玄门的扛把子，好大的排场啊，让我们两兄弟在这里苦等一日，这果然是没你就进不了阴山是吧？”
这声音明纵衣有些耳熟，他很快回忆起来，这是宫隐的声音，只不过当日他和师凤儿交谈时，语气正经许多，哪像是现在这样……阴阳怪气。
“咳咳咳……”
在那之后，是一阵接连的咳嗽声，这是男人的声音，咳得十分用力，明纵衣光是听着，就觉得他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在咳嗽声后，这男人艰难地开口了，声音很是沙哑，听起来虚弱无力，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染上了一些怪病的富家公子。
“想来又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否则怎么是屈沉呢。”
屈沉大踏步走入，叹道：“确实遇到些事……说也无用，来，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师弟吧。”
明纵衣这才走进门，他抬眼望去，这两人坐在临街的桌子边，正在吃饭，宫隐穿着一身绿色的袍子，这死亡色一般人难以掌控，但宫隐硬生生的撑了起来，腰间有着烫金色的束腰，勾勒着不可思议的腰身，硬生生是添了几分江湖人该有的劲放。
在宫隐右侧，坐着个微微驼着背的青年男子，他穿着身华服，看起来不便宜，可惜没能像是宫隐一样撑起这身衣服，他身材消瘦，形销骨立，已经到了不正常的地步，眼眶深陷进去，黑眼圈浓重到简直像是化了妆，一眼望过去，就觉得这人大抵是活不久了，只剩下这两天时间。
想来此人就是屈沉的老朋友，写信邀请他们之人。
明纵衣一边走进，一边观察着这二人，而在明纵衣观察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观察明纵衣。
“哦，是这小子……”
宫隐与明纵衣有过一面之缘，他的记性相当不错，还记着明纵衣。
“带人？”病弱公子低声开口，“真少见……”
他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明纵衣真担心他把内脏都给咳出来。
屈沉和宫隐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作为中间人，屈沉当下主动开口，为众人介绍道：“这是我师弟，明纵衣，日月之明，太祖之纵——”
屈沉的话未能说完，被病弱公子打断了，他用手帕微微捂着嘴，声音沙哑。
“略有耳闻……人偶师。”
病弱公子关注了阳山一事，自然是知道明纵衣的。
屈沉还想为明纵衣介绍一下这二人，被打断了。
“免了，让我自己来讲吧。”宫隐懒洋洋开口，“鄙人姓宫名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能文能武，人生唯一的污点是交友不慎。”
“咳咳……”病弱公子拿开手帕，低声开口，“我姓薄，单名一个雪字。”
明纵衣一惊。
薄……这是个罕见的姓氏，如果仅是如此，自然不会让明纵衣惊讶，可薄乃是国姓，武朝太祖便是姓薄，武朝是薄家人的江山！这薄雪……？！
薄雪似乎是看出了明纵衣心中所想，他低声道：“家父淮玉王，小地方的郡王，算是生得好，与国同姓。”
淮玉王……明纵衣没有听过，听起来的确是小地方的郡王。
他一一回应了二人，随后与屈沉一同入座，屈沉抬手唤来了店小二加了几个菜，四人就这样边吃边聊。
宫隐和薄雪也不问屈沉为什么带来明纵衣，表现得稀松平常。
外面飘飘扬扬下着小雪，已经不是冬至那天的鹅毛大雪，但始终没停过，就算停也是小停。陇州乃是南方地带，连着下这么多天的雪实属少见。
“咳咳……”薄雪沙哑着嗓子开口，“天白梅只生长在陇州星州一带，这两块地都在南方，南方却少有大雪，文人墨客时常哀叹，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天赏那三分白，如今难得遇上机会，也是咱们的福分。”
“赏梅，我没什么兴趣。”宫隐懒洋洋道，“是你说，为我寻来了一坛‘红尘一梦’，我才来这么一趟，酒呢？”
“酒，自然得留到该喝的时候……”
薄雪顿了顿，发现明纵衣和屈沉也吃得差不多了，便说道：“今日天色尚早，走吧，去阴山，若是合适，便在那里留宿一两日。”

第39章 向导
江湖中流传着一个不太有礼貌的笑话，是关于阴山派和阳山派，说他们的后山山洞就像是京城里青楼的头牌一样，对普通人而言高高在上，但在有钱人（高手）面前是一点秘密都没有。
至阴神功，至阳神功，江湖中流传最广的顶级内功——当然，这个说法一般是不带开脉经玩的。
许多人都觉得开脉经是基础功法，但就从功法立意和等级来讲，开脉经才是这世界上最强大最终极的功法，其中隐藏了武夫界的半壁江山，有着关于内功的一切奥义。
如果给明纵衣全本开脉经，那么他就将不再需要学习任何武理，功法，或是武技，只要持之以恒的参悟开脉经中的精义，就能抵达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但开脉经是只有绝世天才才有资格参悟的功法，其余众人，都只是修行而已，称不上参悟。
身为世界上唯一一个被认证的绝世天才，世人根本不知道晚年的藏太祖到底强大到了何等程度，传说他如神似魔，一念之下就能操控人心……当然，世人认为这是以讹传讹，没人否认藏太祖的强大，操控人心，用蛊虫作为辅助，加上一些奇特功法，说不定也做得到，但一念之下……没人信这种话。
但明纵衣却觉得未必，他时常会感受到藏太祖的恐怖。
他自己修行时，进度可谓是一日千里，尤其是旁边还有个和他一样的太玄门卷王萧天荒作为对比，让明纵衣深刻感知到自己的进步速度有多离谱，而且成长速度还在随着武理一同提升，换言之，越到后期反而越离谱，那么藏太祖这边……十九岁习武，二百二十岁将自己葬入天陵，去掉零头也是足足两百年，藏太祖到底是有着何等的实力？！
简直难以想象……明纵衣甚至觉得藏太祖已经参悟了开脉经的终极奥义，所以他才能随意模仿他人内息施展一切功法的奥义式。
明纵衣思考之间，四人已经到了阴山脚下，阴山的规模虽然不比阳山派，但也不像是太玄门那样小到连个守山门的弟子都没有，两个穿着阴山派弟子装的青年守在山门前，其中一人上前，客气地抱拳道：“四位，往前是阴山派地段，请止步吧。”
屈沉上前，平静道：“麻烦和李云散李前辈通报一声，就说阳山上的屈沉带朋友来阴山赏梅，希望能行个方便。”
李云散就是扶渺的师傅，当初屈沉和明纵衣在阳山遇到的阴山派长辈，她性子暴烈，当初差点被任明远算计，若是当时出手被抓，恐怕是要身败名裂，虽然拦住她的是玄华真人，但屈沉和明纵衣也有一份功劳在里面，这恩情也算是不小了，想学至阴神功那是做梦，但进山赏个梅，应该没什么问题。
山门处安排两个弟子的作用就在于此了，其中一人拱手道：“四位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一人离去，另一人则留在原地盯着明纵衣一行。
阴山派弟子脚程不慢，一路上内功加身法，跑得极快，没多久就回来了。
“原来是屈少侠，失礼了，李师伯说你们能进去……请几位在这里登记一下吧。”
阴山派弟子掏出纸笔，交给明纵衣一行。
阴山派只是谢绝无关人士来往，但不是封山，想进去还是能进去的，但要稍微登记一下，写明自己的名字跟脚。
宫隐接过笔，大手一挥，写上摇光师家宫隐六字，那字迹……惨不忍睹，说离谱点，明纵衣用尿的指不定都比他写的要工整。
薄雪规规矩矩的写上了淮玉王府薄雪四字，王府这两字实在有些吓人，让阴山派弟子愣了一下，随后陷入沉思，明纵衣觉得他大抵是在想这淮玉王是哪里的王爷。
明纵衣和屈沉则只能标注封山二字。
待到四人都填写完毕之后，阴山派弟子为他们指了个路。
“四位请沿着台阶一路向上，李师伯在那里等着几位，这几日来阴山赏梅的武林人士不少，还请四位少生事端，莫让阴山派难做。”
武林人士，赏梅。
这两个词一般凑不到一起，武林人士不是文人墨客，习武已经够辛苦的了，一般没有力气再去舞文弄墨，但藏太祖为天白梅写了首诗，藏太祖何许人也，简直是武夫界千古第一偶像，后来人对他多有模仿，实属正常。
四人沿着台阶一路向上，薄雪咳嗽不止，说话断断续续，听他说话很容易生出一种愧疚的感觉，因为薄雪说话总是很吃力，仿佛付出了许多。
“没想到……咳咳……还有人有这雅兴。”
“世上有这雅兴的人可不少。”宫隐懒洋洋道，“这天下挑一百个武夫出来，一百个都想登临天关绝巅，一览天下，但去过那里的人又能有几个，只不过大伙都是忙人，一件事接着一件，也就咱们这几个闲人……”
宫隐说着，忽然回忆起了什么，看向屈沉。
“陇州巨匪，你把他杀了？”
屈沉道：“是。”
“啧啧……”宫隐咂嘴，“我还以为你的手法会稍微温和一点，那师凤儿帮我去打探陇州巨匪的消息，结果没几天陇州巨匪莫名死了，我在师家的日子不好过起来，又有人开始怀疑我是别有用心的探子……”
宫隐长叹一声。
明纵衣在一边有些听懂了，屈沉没告诉明纵衣他是如何找到陇州巨匪的，如今听宫隐的意思……见鬼，那天自己还在现场。
薄雪道：“难道不是吗？”
宫隐叹息。
“至少得去掉探子吧。”
“谁说得准呢……”
几人边走边聊，直到一个人影出现在台阶的尽头，但，此人却不是阴山派弟子所说的李云散，而是她的徒弟，阴山派的少白头扶渺。
她背着双手，站在台阶的尽头，正进行着无意义的踱步，一头白发与这被大雪堆满的阴山融为一体，嘴里似乎在轻哼着一种带着奇妙韵味的歌谣。
“♪~~~”
屈沉走出一步，扶渺这才发现了几人，她转过身，微微歪着脑袋。
“师傅，有事，我，来给你们，当，向导。”

第40章 天赏三分白
扶渺给明纵衣留下过很深的印象。
不是因为她的根骨，实力，或是剑术，也不是因为她精致到如同人偶一般的相貌，以及那天生的一头白发，而是她奇妙的说话方式。
断断续续，有些口齿不清，似乎是在很努力地寻找着语感。
让她来当向导……明纵衣觉得阴山派的长辈实在是欠缺考虑，但转念一想，这似乎是个锻炼她的好机会，如果有弱点，那自然该想办法去克服，实在克服不了，那才该想办法扬长避短。
……只不过扶渺这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太靠谱。
“阴山派的少白头……咳咳，百闻不如一见，世上竟真有这样的白发。”
薄雪低声开口，一边的宫隐不甚在意，淡淡道：“连你都能活到这个年纪，这世上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也是……”
这二人在一边开队内语音闲聊，明纵衣正想着能不能偷听点什么，身后却忽然传来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道，将他往前推了一步，看起来就像是作为主事人要和扶渺聊天……可这活先前都是由屈沉做的。
明纵衣转过头，用“（*゜ー゜*）”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屈沉，对方老神在在，摇着那把师青环送他的折扇——这大冬天的，属于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装逼犯典型，藏飞星就很老实，出门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给裹成粽子。
【难道是大师兄也觉得应付不来吗……】
明纵衣心底闪过这样的念头，随后看向扶渺，其实不止是屈沉，明纵衣也有些应付不来，光是一个称呼就把他难倒了，江湖中人，这时候喊一声姓+女侠可以说是万能公式，但扶渺……这样喊她真的好奇怪，换成是阳山的大师姐，明纵衣觉得这样喊一点问题都没有，可这样喊扶渺，他有些做不到，可要说喊其他的，总感觉也都很奇怪。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明纵衣还是开口了。
“既然如此，就劳烦你为我们带路了。”
他最后选择了另一个万能解。
扶渺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微微点头。
“你们，要，看梅花，是吧，跟我，来。”
她转过身，在前方带路，一头白发随风飘动，几乎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宛若雪中的人偶。
“请稍等……”明纵衣上前两步追上了扶渺，“关于赏梅一事，天白梅并不常见，因此希望能在阴山留宿几日……阴山派还有多余的客房方便暂住几日吗？”
“……”扶渺停下脚步，沉思了一会，露出认真的神色，“我，不知道。”
“……”明纵衣沉默了下来，他真心想要问一句，这个答案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思考的地方……而且后文呢！别说声你不知道就当完事了啊，起码该说一句“我去问一下谁谁谁吧”！
无奈之下，明纵衣再次引导扶渺。
“阴山派中有谁能做主此事呢？”
扶渺再次认认真真的沉思了小半天。
“想，不起来。”
“……”
明纵衣以手扶额。
【对不起，沐玲，我不该骂你是白痴饭桶……至少该去掉前面两个字的，没救了，这孩子已经没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怪不得大师兄不想和她打交道……】
明纵衣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暂且放下此事，任由扶渺带路，打算先去一窥天白梅的风采，看看到底是怎样一种场景，能让藏太祖都称赞不已。
五人一路前行。
相比于阳山派，阴山派的规模小了许多，明纵衣一路走来，没在路上见到什么阴山派弟子，或许是因为雪下得太大了，他们都不愿外出。
扶渺一路上一言不发，沉默寡言，但与其说是不说话，不如说是不爱说话，她领着众人登上一座山峰，转过身来看着明纵衣，手向身后指去，声音和动作莫名显得有些呆。
“到了，这里就是。”
明纵衣抬眼望去，眼前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梅花林，很难想象在在大雪漫天之时，会有植物呈现着如此生机盎然的状态。
天白梅，本身是淡墨色，如果是平日，这淡墨色并不会显得太出彩，可如今大雪下了几天几夜，枝头上都堆满了雪，这白雪覆盖在淡墨色的梅花之上，洁白无瑕更衬得那一抹墨色，两者形成一种奇妙无比的平衡，在这被白色覆盖的天地中，那一缕墨色就象征着不屈的生机。
在狂风吹拂，电闪雷鸣之时，树木被连根拔起，房屋被掀翻，此刻才见得劲草的生命力，可平时谁会去关注野草呢，白雪之于天白梅，就如同狂风之于劲草。
正如太祖诗中所说，乃是天赏三分白。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薄雪低声开口，走向梅花林中唯一的一座凉亭，想来是为了观赏这片梅花林而修筑的，此刻里面没有人在。
“不错，是个喝酒的好地方！”宫隐此刻才稍微来了点兴致，“冬日，正是白菜羊肉配美酒的好时节，可惜这喝酒，人少了就差点意思……小子，你会喝酒吗？”
“呃……没怎么喝过。”
“没喝过可以学！”宫隐哈哈笑道，“培养一个爱好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太祖说这话可不是为了让你骗小孩喝酒……”薄雪坐到凉亭中，看向那片梅花林，轻声感叹，“天白梅……当真是不虚此行了。”
宫隐急不可耐的坐到他身侧，问道：“红尘一梦到底什么时候来？你可别说这是骗我的，否则我掀翻你们淮玉王府！”
薄雪淡淡道：“我何时骗过你们。”
屈沉和宫隐脸上的神色顿时凝固，明纵衣从没见过自家大师兄还有这样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话，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薄雪……”屈沉惊得连扇子都不摇了，他叹息不止，“我一向最敬佩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但没想到你连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宫隐的用词就粗鄙多了，他道：“你这狗王八蛋说话就跟屈沉做事一样，全他妈放屁，没一个靠谱的。”
被莫名骂进去的屈沉咳嗽两声，露出些许尴尬之色，明纵衣很是善解人意，抬头望天，用棒读音道：“啊，这天真白……”
“明，纵衣。”就在明纵衣假装听不见凉亭中的谈话之时，扶渺开口了，她微微歪着脑袋，“那天，感觉，很，奇妙，我想请你，再指导——”
她的话没能说完，一边的凉亭中的三人屁股还没焐热，就有一个倨傲的声音在旁响起。
“阴山果然是穷地方，这样一片梅花林，竟只有这么一个像样的落脚之地……”

第41章 纵横山
明纵衣闻声望去，一伙人正踏入这片梅花林，大约有十来个，其中一大半都是侍女小厮，众星拱月般围在其中一个穿着华贵服饰的青年身边，他穿金戴银，打扮华丽，但……效果实在不敢恭维。
要说这青年长得丑，倒也不是，只能说是普通人水平，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太过华丽的装扮本就是一种残忍，像是不施粉黛的普通女孩穿上镶满钻石的低胸晚礼服，或是年纪身高还不够的少年偷偷穿上父亲的正装西服，总给人一种异常的滑稽感，因为实在是太不合适了。
明纵衣的目光在这青年身上扫了一眼，很快过掉，转而集中在队伍最后方的一个中年汉子身上，对方身材高大，肌肉虬扎，那一身不规则的腱子肉扭曲缠绕在一起，视觉效果异常惊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炼体的武夫。
在寻常的话本中，不论是纪实，玄幻，还是仙侠小说，炼体的武夫都处于食物链下游的位置，比不上那些剑修法修，但小说终究是小说，里面的东西根本无法当真，现实中，炼体是最有钱的那伙武夫才有资格选择的修行体系，可不是说光吃好就完事了，吃好，那只是基础。
炼体，乃是让炼体功法的内息贯穿全身，散去内息滋养肉身，但人体对内息的吸收度只能用悲剧来形容，因此需要各种药浴刺激人体，帮助吸收滋养，而且不同程度的炼体需要不同程度的药浴，可以说，炼体武夫的修行就是一个吞金窟，无底洞，古往今来，每一个大成炼体武夫的身后都站着一个巨富。
而且大成也不是结束，之后也要维持高强度的进食和药浴，像是传说之一的不死魔佛，传说他大成之后，哪怕不算药浴，光是吃一天就要吃好几头全羊，用后世的算法来说，他一天要摄入超过十二万大卡的热量，六十倍于正常成年男性。
——此外，再一提，武僧是吃肉的，普通和尚是忌所有荤腥，而武僧这边，只忌大蒜，香菜，葱，韭菜这些，有些不讲究的连这些也不忌。
因此，明纵衣越是深入的学习武理，越是深刻感知到真妄苦身心经的不可思议，居然会有对资源要求不高的炼体功法，这门功法恐怕是镇教绝学级别的佛教功法……
青年态度倨傲，他走入梅花林，随意对身后之人挥了挥手。
“既然是穷地方，那也没办法，去，给我清场，待会有客人要来，可别让外人坏了雅兴。”
明纵衣当即警觉起来，四处环视了一圈，想要找出潜藏在暗处的萧天荒。
凉亭中的三人老神在在，权当没有听见。
青年身后走出一个老管家，那中年汉子也跟在老管家身后，两人并肩走向凉亭中，显然是打算先文后武……明纵衣忍不住了，转头看向了扶渺，此时场中就只有她一个阴山派弟子，面对这场景，难道她就不打算有些什么行动吗？
明纵衣看向扶渺，对方目光落在空处，十分无神，呆呆的与明纵衣对视。
“怎，么了？”
“……没什么。”明纵衣叹息一声，深刻感知到自己指望扶渺有所行动的想法是何等不成熟。
二人谈话之间，老管家与中年男子已经走到了凉亭之中，他们先礼后兵，首先是由老管家出手，他上前一步，对凉亭中的三人抱拳行了个拱手礼，语气温和。
“不知三位少侠师出何门，怎么称呼。”
宫隐懒洋洋道：“无名小辈，不足挂齿，说了老先生也不知道，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这话还真有几分真实度，起码无名小辈是真的，淮玉王此人，明纵衣压根没听过，更别说薄雪，不过这个姓氏本身就有点吓人。
宫隐这边，师家的一个赘婿，如果不刻意打听，想来也很少会有人关注，除非师飞仙活着，那样的话倒是会有不少名气，可惜师飞仙死去好几年了，会提起她的人也不多，江湖就是这样健忘，只有“传说”才会被翻来覆去的提起。
屈沉就更别谈，太玄封山五十年，能认识他就有鬼了。
老管家呵呵一笑，压低声音说道：“三位少侠请见谅，我家少主自幼性子骄横，若是说了什么话惹得三位不开心，老不羞的在这里替他赔个罪，也请三位少侠多多包涵。”
宫隐正欲开口，屈沉却先他一步。
“老丈言重了。”
老管家吃了几十年饭，眼光毒辣，顿时看出屈沉是个好说话的主，当下又拱手道：“不算是言重，我家少主说的什么，三位少侠也听到了，他这人性子骄横，我们这些人也拦不住他，到时候又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还望三位少侠这里能行个方便，暂退几步，若是不方便，我帮着与阴山联系一下，让三位在这里小住几日，这大雪连绵数日，就算是停掉，雪一时半会也化不完……不知三位少侠意下如何？”
屈沉这人一向很好说话，讲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打算应下来，一边却有人不愿意了。
“老丈啊。”宫隐忽然高声开口，打断了正打算应下此事的屈沉，他神色中带着一丝遗憾，说，“不是我不答应你，实不相瞒啊，我这朋友是生了重病，没几日可活了……”
他说着，拍了拍一边的薄雪，把对方拍得咳嗽连连，几乎是要连肺给咳出来，那剧烈程度，再配上薄雪那副三分人七分鬼的模样，说是演戏恐怕都没人信，明纵衣甚至听到一边的扶渺低声说了一句。
“真，可怜。”
不同于老管家的低声细语，宫隐声音极大，让一边的青年也听了个清楚。
“我这朋友啊，他是没几天了，身子骨也弱得很，这大雪漫天，本来今日打算与他喝一场，在这大雪之中酩酊，随后驾鹤西去，也有几分写意风流，但你说什么等以后……我这朋友，有没有今夜都难说，何况是明天，后天？”
他顿了顿，随后正色道：“让，这是不可能让的，但你家主子要是不嫌弃，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喝，老丈以为如何啊？”
老管家神色微微一变，心中暗道糟糕，急忙想要开口挽救一下，但这种场面想要接下，多少也得思忖一阵，而另一边，不过脑子的话却是一眨眼就说出来了。
“死人？！”青年一听这话，顿时跳脚，“还喝酒……真是晦气！姓李的，快将他们给我赶出去，可别惊扰了纵横山的贵客！”

第42章 动手！
纵横山……
听到这三个字，明纵衣心中微微一惊。
武林中人，或许说全人类都如此，喜欢量化一切能量化的东西，其中自然包括武林势力，大致可以分为五个等级，分别是不入流，二流，一流，超一流，超级。
——为什么不入流后直接接二流而不是三流。
——废话，能好听点谁愿意难听呢，三流和二流听起来差了真不是一星半点，至于不入流，他们是真不入流，没有一点话语权。
不入流……比如某些小武馆，又比如夏陵城中某些江湖帮派，由一些穷苦人凑到一起，在码头上拉帮结伙，想过得更好点，是会被当地衙门派出几个快手打散的类型，不值一提，与其说是江湖势力，不如说是地痞流氓。
二流势力，这就比较多了，比如当年的向家，一些普通的小门派，江湖中绝大部分正经势力都处于这个等级，像是那个名字牛逼轰轰的天道宗，其实也就是个二流势力。
一流势力，如现在的阴山派，西岭剑派，五十年前的太玄门，前不久寄掉的陇州巨匪，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是霸主，但江湖中也有不少，没了就没了，很快就会有人补上。
超一流，这就屈指可数了，在江湖中都是响当当的名门大派，比如阳山派，璀璨齐家，江湖中大概只有那么十几二十来个。
最后，就是超级势力。
如今天下，只有四个半超级势力，这四个超级势力分别是纵横山，珈蓝寺，大天罗魔教，摇光师家，那半个超级势力则是指天下帮。
在这四个超级势力中，珈蓝寺远在西域，大天罗魔教非武林正道，摇光师家与朝廷暧昧不清，这样算下来，纵横山就是正道武林第一势力。
纵横为名，可想而知这宗门是何等霸道强盛，而且纵横山走的是精英路线，门下弟子不多，但个个都是能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来一个犁翻人榜——这个时代的人榜含金量平平，被犁翻也正常。
如果这青年是为了巴结纵横山的弟子，那这些举动的确是有些道理的。谁愿意谈要事或是巴结人的时候被外人看着呢，可惜，他一没本领包下这块地，二呢，也不像是自家的管家一样会讲话，反正凉亭这三人中除了屈沉，没半个是好脾气的主。
“哎。”宫隐顿时拉高了声音，“你这人实在过分，我朋友没几天了，好心邀你一同喝酒，你不答应，还要赶走我们，这江湖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宫隐说话之间，身材壮硕的李姓中年汉子已经向前一步，神色平淡，说道：“三位，请走吧，不要逼我动手，否则事情怕是难以善了了。”
哪怕是在多年以后，明纵衣还是会时不时想起这个下午，如果你觉得自己很蠢，或是觉得自己很勇敢，不要忘记，有人在面对屈沉+薄雪+宫隐这个阵容时，说出了“不要逼我动手”这六个字。
屈沉轻叹一声，没有开口，薄雪则一直望着天白梅，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唯有宫隐很有兴致，笑呵呵道：“别呀，兄台，咱有话可以好好说，你不如和我说说，你主子是什么人，那要是难惹，我就暂且退一下，你们这上来就问我什么来历，却不说自己是什么人，让我很难办啊。”
中年汉子平静道：“知道太多，对你们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宫隐忍不住鼓掌，笑道：“厉害，厉害，我有点怕了……可惜啊，我这朋友命不久矣，这实在是不想走啊。”
中年壮汉目光一凝，隐约感觉到宫隐是个硬茬子，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打算动手了。
“不准，动武。”
就在此时，一个空灵的声音响起，中年男子感受到身后的一股寒意，转头望去，终于是看见了扶渺——她一头白发，自身的肌肤又是雪白，穿的又是一身白，几乎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加上注意力等原因，刚才中年男子愣是没看见她！
阴山派的少白头，中年男子自然是有所耳闻，他淡淡道：“阴山派的，少管闲事。”
“这里，是，我的，门派。”扶渺三两步走上前来，挡在了中年汉子身前，认真地说，“看梅花，可以，打人，不行。”
中年汉子不太愿意以大欺小，这传出去对名声不太好听，尤其他还是客人，当下目光直指宫隐，沉声道：“有本事的，出来打一场，别躲在女人身后。”
“哎呦喂~~~~”
这一句话顿时让宫隐高潮了，他拉长了声音，大声道：“巧了，大爷我就喜欢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这种你看我不爽又拿我没办法的感觉真他妈令人着迷，你和人动手我还能有力气在旁边骂街，有本事你动手啊！”
面对好友的恶趣味，屈沉也是苦笑不止，他暗中给明纵衣传声道：
【纵衣，待会若是打起来，不妨指导阴山派的少白头几句……你二人还不是这人的对手，若是事情不对，我会出手的，能做到哪里是哪里吧，也算是锻炼一下你。】
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明纵衣心中吐槽，如果是萧天荒在这，估计那青年第一句话出口，他就要璀璨了，大师兄这脾气不行啊，以前肯定浪费了很多机缘巧合的好机会。
【等等……莫非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升级矛盾，以此来机缘巧合一个大的？！】
明纵衣这边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中年汉子却是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目光一凝，弹射起步，瞬间冲刺，想要绕开扶渺，直取宫隐，快速拿下此战。
如果扶渺毫无防备，他倒是能突袭成功，可扶渺只是呆不是蠢，她提防已久，当下瞬间拔剑起身，缭乱的剑光绽放，中年汉子虽然是炼体武夫，但防御力也没高到无敌的程度，当下只得放弃冲刺，选择回防。
两人战作一团，明纵衣没有急着开口，炼体武夫和寻常武夫几乎是两个体系，若是贸然用对付寻常武夫的经验去对付换血无敌的炼体武夫，代价会很惨重，因此，明纵衣决定先观察一阵。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由远及近，淡淡传来。
“两个正主，倒是齐了……姓齐的，三冲二打！”

第43章 明纵衣，不差
明纵衣在江湖上是有点小名气的，虽然一段时间过去，这名气渐渐淡下去，但还是有人记得他。
原因无他，明纵衣在阳山上的发挥太离谱了，就像是幼儿园的学生做出了高考数学卷的压轴题。
做出数学卷子的压轴题，很难吗？的确很难，但依然有不少人能做到，可这些人都是什么年纪，他们又能有几个是依靠高中所学的数学方法做出那道题？
何况，明纵衣一看就知道是个十五六岁的年纪，这年纪，一般来说才刚开完脉不久，完全就是个鶸……
可，他就是成了，狠狠人前显圣了一波，让任明远这种成名已久地榜高手连一句狠话都不放，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再加上外貌上的亿些优势，明纵衣可谓是一战成名，直接入了奇士榜。
这也让许多人都眼热起来，他们觉得我上我也行，我在那里也能登奇士榜……至于具体行不行，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反正这眼热是肯定的了。
其中……就包括华服青年的贵客，纵横山门人，杨石。
他偶然之间看见了明纵衣和屈沉在阴山弟子登记簿上的名字，赶来之际，又恰好撞见扶渺在于中年汉子交手，于是人未到声先至，隔空喊话，中年汉子姓齐，二人之前算是有过一面之缘，他这句话自然是在遥控中年汉子，以此来挑衅明纵衣。
这一战若是他赢了，呵呵……明纵衣本身也有点争议，许多人都怀疑他背后有高人指点，本来就有争议，如果再输了，肯定是直接下掉，毕竟奇士榜不是天人榜，不用那么严谨。
中年汉子也听到了杨石的声音，一瞬的犹豫之后，使出了那招三冲两打，其实他已经大致感觉到扶渺的修为，内功的确惊人，但毕竟是十六七岁的小女娃子，战斗经验和武技修行都有所不足，正常打下去他也能赢，不过杨石毕竟是纵横山的贵客，就算是为了逗他开心，也按他说的来吧。
一念至此，三冲二打已经脱手而出。
明纵衣目光一凝，顿时抓到了中年汉子的破绽，他脱口而出，大喊道：
“天关俯首！！”
中年汉子露出破绽了。
他原本和扶渺打，没有露出破绽，甚至杨石所说的三冲二打本身也没什么问题，虽然不是真正的最优选，但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可以说两个人都没什么问题，可偏偏他们凑到了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杨石这人太着急，人未到声先至，传到中年汉子这边，直到他听出这是杨石的声音，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然后中年汉子也不是杨石肚子里的蛔虫，他不可能立刻就用出来，心中得斟酌一瞬，然后才选择用这个打法……从杨石开口到他决定这样打，已经过去太久了！
扶渺这边完全是不加思考，在听到明纵衣声音的一瞬间就用出了对应的招式，执行力与中年汉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两人一个是“三二一开团”，一个是团队语音内喊着“ADADAD”，另一人直接就闪现R开过去了，因此，即便等级装备操作上都有着一些差距，但在明纵衣这个顶尖王者的操控（？）下，扶渺还是精准抓住了这个能杀死比赛的时机。
不同于底牌尽出最后变成大招对波对装备的玄幻世界，在这里，一丝破绽就足以致命！
霎时之间，剑光闪耀，扶渺抬手，一式“天关俯首”，尽破中年汉子的“三冲二打”，待到场中众人回过神来之际，扶渺的剑尖已经点在了中年汉子的胸口！
如果是生死战，那么中年男子作为一个锻体武夫，完全可以血战到底，就算扶渺刺进来，只要没有他人帮助，一战到底，打到最后，他也还是能反杀扶渺，这不是吹逼，而是基于客观事实的判断，锻体武夫的容错率远高于正常武夫，可这里不是生死战，他也不可能一战到底……他输了。
中年汉子并不是输不起就恼羞成怒的人，但这一刻，他还是有点脑淤血……自己，杨石，明纵衣，还有扶渺，每个人都令他恼火。
杨石，闭嘴就行，偏偏要出声，虽然听不听是自己的事，但你身为贵客，我不按你说的打，你岂不是要给我穿小鞋？
自己就更别提了，蠢货一个，就不该听别人的，寄人篱下果然是诸多不便。
扶渺……反应怎么会这么快呢，为什么一听到明纵衣的声音就动手了，不带犹豫一下吗？万一他坑你呢，这是场中最离谱的，甚至比明纵衣抓出他的破绽还要离谱，甚至让中年汉子怀疑这两人共用一个大脑。
还有这小子……邪门，太邪门了，明明自己只是一瞬的迟疑而已，这抓机会的能力，说是怪物也不为过，人偶师，名不虚传。
——因为杨石那一声喊，中年汉子此刻也认出了明纵衣。
可，无论多么恼怒，败北都已成定居，中年汉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轻叹一声。
“是我输了……冯老，这件事您处理吧。”
他退后两步，不再言语了。
此刻，场中最尴尬的人莫过于还在往这边走来的杨石……他还没走到这片梅花林中，脚步却已经显得很沉重了。
同为武夫，他也看出了自己与中年汉子的问题，两人都在犯罪，招式本身没问题，但他离得太远就开口，中年汉子犹豫了一瞬再动手，可以说都是烂人，谁都不能怪谁，这点他和中年汉子很有默契，甩锅只是平白无故继续丢脸而已，只能说明纵衣抓机会的能力太强，而扶渺的执行力又太夸张……
但，懂归懂，这一幕看起来还是太离谱了，中年汉子原先打得好好的，甚至已经打出了优势，他人未到声先至，对中年汉子进行了一次指导，然后……就被秒杀了！
从外行人的角度看，锅可以说是全在他身上，杨石的脚步也是沉重无比，实在不知道该以一个怎样的姿态继续入场，这装逼到一半人还没进场呢，明纵衣和扶渺就一巴掌把他抽得找不着北，这他妈……
自认为有几分情商的华服青年想要帮杨石甩锅，怒骂道：“齐寒，你为什么慢上了一瞬，杨公子教得好好的，都是因为你慢上一瞬……”
“够了！”杨石厉喝一声，打断了华服青年，他和中年汉子都有过错，如果全甩锅到中年汉子一人身上，不过是让内行看笑话。
他大踏步向前，停在明纵衣和扶渺身前。
“有意思，本来只是来赏梅，没想到还能遇上这种事，人偶师……是叫明纵衣吧，你，不差！”

第44章 纵横经
在明纵衣的角度看来，杨石此人莫名其妙，忽然出场，一波灾难发挥帮助扶渺拿下了中年汉子，这人脸都丢完了，居然还有脸跑到自己跟前来说什么不差……不是，你哪位啊？
他是真的有些尬住，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但后边的宫隐可没明纵衣这么厚道，他是迫不及待的要开嘲讽了。
“哈哈，宫某一向佩服阁下这种厚颜无耻之人，人未到声先至，真是摆足了谱，可惜啊可惜，这人家原先打得好好的，怎么按你说的做就输了呢？我要是你，哪还有脸上来搭讪，现在肯定哭着回家找妈妈咯~”
——听到宫隐这话，老管家默默退了开来，这段话一出来，事情就根本不是他所能调解的了，他撕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此事注定无法善了。
杨石目光一凝，落在宫隐身上，这三人他是一个不认识，但隐约猜到其中一人有可能是明纵衣的师兄。
他没有动怒，淡淡道：“纵横山门人，岂能一败不起？”
这句话稍微有点水平，可惜宫隐不以为意。
“对你而言，一败不起也是种好选择了。”他呵呵笑道，“你看，人家十拿九稳，胜算极大的战斗，你非要人前显圣，学着别人莫名来一句，来一句就来一句呗，可你这喊得又不行，还给人家弄输了，以后屡败屡战，不知道还要害了多少人性命，依我看，你不如早日回家种田，也算是武夫界的一大幸事啊。”
宫隐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目光毒辣，看出了杨石想要踩明纵衣上位的目的，如今开口当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杨石听出了宫隐的挑衅之意，正如同自己挑衅明纵衣，如今宫隐如数奉还。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何况是超级势力纵横山的门人，他杨石的声音顿时冷下来。
“回家种田确实是个好选择，但要是真算起来，一时半会怕是轮不到我，依我看，阁下就合适的多。”
“巧了！”宫隐一拍手掌，哈哈大笑，“我还真是山野一村夫，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日日耕田，但我这粗人也明白，没有三尺青锋，就别和秃头的和尚作对！”
没有三尺青锋，就不要和和尚作对，这是一句俗语，意思是没有对应的本领，就不要接有硬性要求的活——其实和尚并不都是锻体武夫，但这已经成为了一种刻板印象，三尺青锋在其中代指“对付锻体武夫的神兵利器”。
“山野一村夫？”杨石眯起眼，缓缓靠近宫隐，身上的内息不断涌动，“我看，怕是不见得……”
这样缓缓靠近对手并放出内息的举动，在江湖中是标准的邀战，可以理解为更直接一点的战书。
宫隐微微勾起嘴角，扶渺还想上前表示动手哒咩，但刚上前一步，就被明纵衣抓住了肩膀。
杨石主动散发内息，暴露了自己的内功修为，与扶渺在伯仲之间，以他的相貌来看，大概是二十七八岁，这修为也是相当不俗了，显然比向东问强上不少，扶渺面对内功修为远不如自己的向东问都陷入苦战，何况是杨石，因此明纵衣拦住了她。
扶渺微微转过头来，歪着脑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明纵衣对她摇了摇头，随后松开手，表示我劝你别打，但如果你真要打，那我也没办法。
扶渺思考片刻，最终退了回去。
随着杨石一步步靠近，场中的气氛也愈发紧张起来，一边的华服青年，老管家和中年汉子也不是纯傻子，看见屈沉和薄雪风轻云淡的模样，多少也能猜到一点，尤其是明纵衣拦住扶渺的举动更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这一点，杨石自己也明白，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目光一凝，一身霸道的内息喷涌，彰显着其独有的特性，正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纵横经”！
纵横经，这门功法之久远，要追溯到千年前嬴王朝的一位神人身上，早期的藏太祖也是在修行这门功法，自从其问世以来，一直都是保五争三的绝世神功，纵横山之所以能成为超级势力，也正是依靠着这门神功及其对应的开脉经。
杨石出拳了！他气势如虹，带着无与伦比的纵横之息，仿佛这一拳打来，就注定纵横无敌，尘埃落尽，让一切都成为定局！纵横经，纵横为名，要求修行者有一颗战天战地，有我无敌的纵横之心！
【了不得！】
明纵衣目光一凝，纵横经果然是名不虚传，乃是天下最上乘的杀伐功法，这爆发力与威力恐怕只弱璀璨经和泰岳神功半分——可璀璨经修行者是秒男，纵横经可不是，泰岳神功就更别说，弱点实在太明显，第三圣子这般修为，按理来说打明纵衣三人应该跟打狗一样，可他却被拖住了。
论综合实战效果，纵横经的确不是璀璨经和泰岳神功能比的。
“纵横经，不愧是太祖修行过的功法……”薄雪终于舍得抽出眼睛来看向场中一眼，他先前是丝毫不关心这里的事，反正无非就是宫隐想找点乐子，宫隐此人一向如此，没麻烦就给自己创造麻烦，直到这纵横内息爆发，薄雪才来扫了一眼。
“可惜……还是得看人。”
下一刻，宫隐一拳打出。
这一拳上不带着任何内息，平平无奇，它不是任何武技，就只是一发普普通通的冲拳，没有什么大道至简，也没有什么无穷奥义，这一拳只是……很快。
风声呼啸，狂暴肆虐，这一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袭来，后发先至，一拳打在了杨石的脸上！
砰！
一声光是让人听着就头皮发麻的闷响，杨石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他被秒了。
【！】
“什么……？！”
中年汉子不禁失声，他隐约也猜到宫隐可能是个高手，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高到这种程度，一拳就放倒纵横山的门人，这完全是碾压啊！
“哎呀呀，看来你还是回家种田比较好，我这山野村夫的一拳，你是挡不住啊。”宫隐笑呵呵道，“喂，那边的，快来把你们的贵客带走，别影响了大爷我喝酒的心情。”
老管家使了个眼色，几个小厮急忙跑上前来抬走了杨石。
华服青年的脸色极其难看，看起来是想要破口大骂，放两句狠话，但宫隐的武力是真的吓到了他，有些不敢开口，憋得很是难受。
“你还真有闲情逸致。”就在此时，一个病恹恹的声音响起，是薄雪开口了，这句话自然是对宫隐说的，对方装到了逼，也不跟薄雪计较，笑呵呵的抬头望天。
薄雪看向华服青年一行，低声道，“把人带走吧，我劝你们也别想着来报复，当然如果你们非要报复，也可以来试试，纵横山的功法，有人是眼馋的不行了，就差着一个借口，也不要迁怒阴山，说的就是你，吏部侍郎的草包儿子，你也不想知道你们和纵横山勾结的事情传入武林和庙堂吧，老皇帝可还没死呢，这就急着结党营私，而且还是找武林门派，做蠢事前最好和你爹商量一下。”
“咳咳……”薄雪这番话点破了华服青年的跟脚，让老管家变了脸色，但薄雪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咳嗽两声，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今日之事不要外传，听懂了就快走吧，别扰了我的兴致，遇到这家伙也是你们倒霉，一天天的，尽搞这些无聊事。”

第45章 天关征战
薄雪的威胁相当有力，华服青年一行半个屁都不敢放，带着杨石跑路了。
这几人的出现让明纵衣肯定了心中的一些猜测，宫隐果然是万道啖的主人，摇光师家的那个神秘高手……但他是命绝之脉，体内留不住内息，到底是如何修行的呢？
明纵衣陷入沉思。
宫隐这边装到了逼，尽管因为薄雪的缘故，这逼没能装到圆满，但他还是心情大好，这种体验在摇光古城可是少得很，他在那里戴上面具做人，活得实在不痛快。
宫隐靠在凉亭的座椅上，笑道：“小师弟，怎么不来坐？还有阴山派的白头发，会喝酒吗，会的话也来陪陪客人。”
他自然不是明纵衣的师兄，但江湖中确实有这样的叫法，明纵衣是他同辈友人的师弟，他喊一声小师弟，算是很亲近的叫法。
——不过后一句话就原形毕露了，他分明就是想喝酒，而且是要连扶渺这个涉世未深的未成年少女都给拉上，属实是酒中恶鬼。
扶渺轻轻摇头。
“师傅，说，女孩子，不能，喝酒。”
“哎，你师父说的不对。”宫隐侃侃而谈，“女孩子怎么就不能喝酒呢，这是古时留下的糟粕，我跟你说……哎，你躲这么远干什么？”
扶渺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老远开外，离宫隐远远的，一声不吭，像是卫兵一样在那里监视着他们。
明纵衣走到凉亭中入座，顺口道：“她说你看起来是坏人。”
“？？？”
场中三人分别扣出问号，以他们的修为，自然知道扶渺是没说话的，更别谈什么传音入密或者密语，明纵衣这忽然来一句……实在是很难让人不疑惑。
“她跟你说了？”宫隐也不在意，嬉皮笑脸地问道。
“嗯，看她的眼神和肢体语言，应该是这个意思……”明纵衣说着，又扫了一眼，“现在她让我离你远点。”
“嘿，这小妞……”宫隐对着扶渺的方向张牙舞爪，把对方吓得更远了。
屈沉无可奈何，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希望他能稍微正经一点。
“宫隐……”
一边的薄雪就没有屈沉那么委婉了，他咳嗽一声，低声道：“幼稚。”
“我这是童心未泯！”在吓跑扶渺之后，宫隐坐了回去，开始关注起另一件事，“不是，话说酒呢，说好的红尘一梦，到底什么时候来？屈沉，你看看你，大冬天的摇什么扇子，你要是闲着没事做就跑去镇子里给我买点下酒菜回来，你天天使唤我，今天我使唤你一次，不过分吧？”
“酒，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薄雪淡淡开口，依然是一副谜语人的姿态。
屈沉则无辜道：“我摇个扇子都能惹到你？”
“这大冬天的，怎么，你练得是焚身经？”
焚身经，一本魔功，副作用极大，修行者烈火焚身，经脉都会被逐渐焚毁。
屈沉叹息一声，说道：“薄兄，你的酒到底什么时候来，这位可是个坐不住了。”
“不急。”薄雪神色平淡，将手伸入怀中，“我这边会有一些你们更感兴趣的东西。”
宫隐不屑一顾，说：“天下没什么能比酒让我更感……？！！”
他的话没能说完，薄雪从怀中掏出的那个小瓶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是一个淡青色的瓷瓶，瓶口处不是普通的木塞，而是一种明纵衣没有见过的玉器，与瓷瓶死死粘合在了一起，仿佛里面的东西只要撒出来一丝就会有什么恐怖的后果。
面对这个瓷瓶，屈沉与宫隐异口同声。
“天关如梦令！”
天关如梦令！
听到这个名字，明纵衣瞳孔一缩，天关如梦令，明纵衣听说过这东西，这东西涉及到传说中的天关！
天关，两层含义，首先这是一个关名，位于绝山，乃是兵家险要之地，易守难攻，乃是天下第一险关，因此被称为天关，其次，就是一道传说中的关卡。
这道传说中的关卡叫做天关！
传说，绝山之巅有着一处平台，那里也是古往今来诸多高手论战之地。
平台上耸立着一块黑色的巨石，材质奇妙，不像石头，似金非金，似银非银，人们叫它天关石。
传说，天关石周边有一种未知的力场，如果有人将一定强度的内息输入这块石头，就能激活这种力场，随后在天关石周边演练武技与内功，天关石的力场就能将这些画面记录下来，后来人就能够通过一些特定的方式见到他们这些前辈高人的英姿。
这个特定的方式，自然就是“天关如梦令”。
后来者只要服用下天关如梦令，就能陷入一种奇妙的状态中，如同是进入极致的黑暗幻境，在这幻境之中，后来者能够感知到一种奇妙的频率，如果后来者能够鼓动自身的内息，使其达到相同的频率，那就能与力场共振，黑暗幻境就将重现前辈高人们的英姿，与共振者交手！
并且，在共振者胜出后，力场的频率将发生变化，如果共振者能再次改变自己内息的频率，黑暗幻境就会刷新一个前辈高人，并且就已经发现的规律而言，黑暗幻境刷新出的前辈高人是一个比一个强，于是便有了挑战天关的说法。
民间公认的大纵横境达成条件便是服下天关如梦令，在天关幻境中一战到底，击败古往今来一切英雄豪杰！
天关征战也是所有武夫的终极梦想，每个人都想在天关战到尽头。
而作为挑战天关的必备道具，天关如梦令正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
这东西极为稀少，制造过程繁琐，工序繁多，且价值很难用金钱来界定，因为需要它的人很少，在天关上留名的至少也是当代的地榜，并且绝大多数都是宗师，那么来挑战天关的起码也得是个地榜或宗师吧，天下这才几人？
本来就是低产出，结果又成了低需求，天关如梦令自然是一年比一年少，屈沉和宫隐也没想到，薄雪居然能拿出一瓶天关如梦令！
“难怪你要把我们叫过来……”宫隐震惊之余，也是明白了薄雪的念头，“我还以为你是真闲着没事，邀我们来赏梅……说吧，要做什么才能换到这瓶天关如梦令？”

第46章 武神决
薄雪道：“我想要一本佛经。”
“一本佛经？”
“不错。”薄雪说，“藏太祖写的轮回经。”
“轮回经……？”这下别说是宫隐，连一边的明纵衣和屈沉都皱起了眉头，“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轮回经，藏太祖晚年时书写的佛经。
藏太祖早中年时期，不信鬼神之说，讲究格物致知，但到了晚年，他谋求长生，用尽手段，也就是这段时间，他出手书写了一本轮回经，谱写了佛教的轮回精义，并将其大力推广，按轮回经中所说，人有多世，前世苦难乃是为后世积攒福报，你这一世受的苦难越多，下一世的福报就越多。
简单来说，受苦就是福报，只不过受苦是这辈子，福报得下一世。
薄雪淡淡道：“自有一些用处。”
“轮回经，那还不好找？！”虽然不知道薄雪为什么要这个，但宫隐还是信心满满，三百年乱世期间，许多轮回寺庙破灭，但如今还是有不少幸存，民间也有着不少轮回经流传，想找到一本，容易得很。
“听我说完。”薄雪低声说道，“我要原本。”
“……？”
宫隐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原本……你要藏太祖亲手写的那本？！不是，你开什么玩笑，藏太祖是七百多年前的人物，就算轮回经是他晚年所写，距今起码也有五六百年了！世上什么书能保存五六百年？！”
这话一出，屈沉忍不住摇了摇头，明纵衣斜眼，欲言又止，薄雪神色淡淡，道：“轮回经的原本乃是竹简书……宫隐，闲着没事，多读读书。”
宫隐：“w（ﾟДﾟ）w”
“轮回经的原本……”屈沉收起扇子，若有所思，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东西都是一文不值，薄雪却要用一瓶天关如梦令来换它……
短暂的思考之后，屈沉开口说道：“薄兄，若论情报，我二人不过是闲散人家，这么也比不上你，你却要我们为你找东西，想来心中已经有线索了吧。”
薄雪不置可否道：“三百年乱世期间，藏太祖留在皇宫里的宝藏和遗产被瓜分，后来各方豪强拉拢势力时，也曾将这些东西散落到神州领土之外，据我所知，轮回经是在一位扶桑的豪族手中，但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
他说着，将那瓶天关如梦令推了过来。
“你我三人认识多年，此事，你们若是应下，那现在就拿走。”
屈沉说道：“可这里只有一瓶，不够两个人用。”
薄雪说道：“原先是有两瓶的。”
宫隐挑眉，问道：“你拿去收买其他人了？”
“我用了。”
此话一出，场中的气氛顿时一变，一旁的明纵衣非常想让屈沉在刚才把自己打发去给他们买些下酒菜，他感觉自己真不该在现在这个年龄出现在这，过几年还差不多。
屈沉盯着薄雪，问道：“一战到底？”
一战到底，这四个字本来是针对天关征战的俗语，如今已经成了很多武夫的口头禅。
“凭我，怎么可能一战到底。”薄雪摇了摇头，没有过多透露自己的战况，“不论如何，我手里只剩下一瓶，你们自己分……咳咳，咳！”
他说着，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只摆了摆手，示意屈沉和宫隐自己商量。
屈沉望向宫隐，宫隐也在看着他。
宫隐正色道：“屈沉，你是了解我的，这东西我一定要拿到手，飞仙当年就梦想征战天关，这也是她的遗愿之一。”
屈沉摇了摇头，轻声开口：“只要是武夫，哪个不想征战天关，只是绝大多数人去了也是白去……”
他顿了顿，忽然转口，说道：“但，我对征战天关没有太大的兴趣，天关如梦令可以让给你，并且，我也愿随你一同去往扶桑，寻回轮回经的原本。”
宫隐面露狂喜之色。
“屈沉，你真是个大冤……大好人啊！我就知道你喜欢助人为乐！”
屈沉无语地补上了下半句。
“但我有个条件。”
“啊？”宫隐愣了，“咋还有条件，你不应该白送我吗？”
屈沉平静道：“这条件，对你而言不过是抬手之事，只要你点点头，就能完成这个条件。”
宫隐大手一挥。
“说来听听！”
屈沉一字一顿，神色严肃，说道：“我要你的那本‘武神决’！”
【……】
武神决，一听就知道是门功法，明纵衣心里清楚，这门功法怕是屈沉为自己要的，他心里有些惭愧，屈沉对他可谓是尽心尽力，实在没话说，可自己还没有对太玄门做出太多贡献，实在是受之有愧。
不过这武神诀，明纵衣真是闻所未闻，但能让屈沉露出如此神色，甚至以天关如梦令作为交换，想来这门功法很是了不得，屈沉也对他说过，自己转修功法不便，要修，自然就要修最好的，这武神决，当得起最好一词吗？
论爆发，明纵衣有璀璨经，论久战，明纵衣有太玄神功，如今其实是差一门威力无匹的杀伐功法，纵横经那样的就很合适，武神诀听起来似乎也是这类型的功法。
明纵衣心底暗忖。
【也不知比起纵横经来如何，比起藏太祖的无敌经又如何……】
无敌经，藏太祖继纵横经和无惑神功之后的第三门功法，因为武夫转修功法的代价几乎等同于散功重修，加上那一段时间轮回经流传，人们有转世投胎的观念，因此有人戏称无敌经时期藏太祖为“二转藏太祖”，同理，无惑神功时期则是一转，纵横经则不加前缀。
宫隐笑吟吟道：“屈沉啊屈沉，你这人平日里憨厚老实，这关键时刻吃起人来是真不吐骨头啊，天关如梦令，我承认这是个好东西，在需要的人手中价值连城，但我不要它，也不会怎么样，可武神诀是什么功法，你不会不知道，这是怎么敢开口的？”
屈沉神色平静，说道：“宫隐，你知道吗，剑奴当年出世时，说他是为剑而生的，后来出了个剑主，踩了剑奴一脚，并表示天下一切的剑都是为了等待他的使用才会出现在这世上，只是有些剑等到了，有些剑没等到，剑主这番话是踩剑奴还是心里话，我们已经无从得知，但这些话，我如今拿过来用一用也不错。”
“这是我的师弟，明纵衣，他修行武神诀，那不是他的荣耀，而是武神诀的荣耀，这门绝世功法将在他手中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47章 武异人
绝世天才，这四个字的分量相当之重，通常而言，对老一辈，对已经功成名就，达到大成的前辈高人而言，“天才”这两个字不值什么分量，古往今来的天才如同过江之鲤，每一代的人榜都如此，一个吹得比一个花，个个直追传说比肩藏太祖，但最终又有几人能走到最后。
但，绝世天才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像是藏太祖，他十九岁才开始习武，那时候是乱世，他面临着各种各样的挑战，各种死境接踵而来，不给人一丝喘息的机会，如果是旁人，光是能借助外力破局都是件了不得的事了，藏太祖却是一战到底。
绝世天才意味着不可思议的发育速度，他们兑现天赋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一天一个模样，如果说一个绝世天才没能走到最后，那只能说时也命也。
“真是绝世天才？”宫隐摸摸下巴，“你在信中倒是和我提过一两句，可我这不太信啊，上个时代同时出咱们三和那个怪胎，全撞在一起，这已经够离谱了，怎么才过个八九年又出个绝世天才呢……”
屈沉神色淡淡，说道：“纵衣，给他看看你的内息。”
明纵衣也是会意，璀璨经奥义式施展开来，一瞬之间，明纵衣璀璨到极致，爆发力无比迅猛的璀璨内息四溢开来，随后，明纵衣无缝切换到太玄内息，浑厚的太玄内息波动开来，彰显着明纵衣不俗的内功底子……
“我也不和你说纵衣是什么时候开始修行的了。”屈沉轻笑道，“就当做你给我万道啖的时候他就开始修行吧，迄今为止能有多久，宫隐，你拿到万道啖那么久了，第三门功法练得如何？”
宫隐一时无话可说，屈沉有几个师弟师妹他知道，明纵衣是忽然冒出来的，屈沉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骗人，这么算下来，明纵衣的修行速度简直就是妖魔鬼怪。
“真……真他妈是啊！”宫隐目瞪口呆。
薄雪倒是神色平静，他低声道：“你把他带来又对纵横经展现出兴趣的时候，我心中就有所猜测了，本以为撑死只是我们或那个怪胎级别的，没想到你认为他直追藏太祖……有意思。”
屈沉听出一丝言外之意，他试探问道：“薄兄……你知道万道啖的效果？”
在明纵衣修行之前，连屈沉都不知道万道啖的效果，宫隐这人性子恶劣，虽然把万道啖给了他们二人，但不说具体效果，一直在卖关子，可听薄雪这意思，他似乎知道万道啖的效果是兼容多门功法。
可万道啖可没有对应的开脉经，明纵衣这样的绝世天才都用了足足半个月，换成其他人，应该是以年作为单位的，薄雪就算找人去修行，此刻应该也是来不及出成果的。
薄雪神色平淡，说道：“听名字就能猜个七七八八的东西，何况你们又聊了这么久，也就宫隐会拿这种一眼就能看破的事当个秘密。”
“也是……”
屈沉和薄雪谈话之间，宫隐也做出了决定。
“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相信你的目光……武神诀，这门功法确实不该烂在我手上，小子，期待你赋予它新的荣光。”
明纵衣因为过往的经历，性子比较谨慎，当下只是应道：“我尽量。”
“自信点，有力点。”屈沉笑道，“像是你四师兄一样。”
“见我——”
“不是这句！”
屈沉打断了明纵衣的发病，他以手扶额，深感对师弟的教育真是任重道远，一个不小心就要被人带歪。
“功法不在我手上。”宫隐说道，“等阴山这趟结束，和我去趟摇光城吧……这门功法，以后你自己找个人传下去，但不要乱传，传下这门功法的是个了不起的人，拥有伟大的荣光，这门功法是他留下的所有。”
明纵衣心中一动，隐约有了猜测，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这门功法是谁传下来的？”
宫隐还未开口，一边的薄雪就轻声道出谜底。
“武异人……”
武异人！
听到这个名字，明纵衣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他不知道武神诀是谁的功法，但称得上是拥有“伟大荣光”的人，武夫界屈指可数，比如早中年的藏太祖，三百年乱世的怜世君，以及……武异人。
三百年乱战末期，武朝太祖刚结束了与摇光秦家的大决战，那一战打得血流成河，山穷水尽，虽然最后武朝太祖取得了胜利，但代价也很惨重，周遭许多国家也因此起了心思，其中当属三韩与扶桑念头最多，藏太祖时期，藏太祖横推天下，无人不服，他们年年上供，乱战时期也是没有想法，唯到了这山河残破之际，才像是闻到了腐肉味的秃鹫，想要来分一杯羹。
那时候，武朝太祖已经没有太多兵力可供反打……在这山河飘摇之际，一个人出现了。
这个人就是传说之一的武异人，三百年乱战末期，各国入侵，武异人横空出世，只身杀入各国深处，依靠暗杀、威慑、活捉、谈判等手段，使得他国的大人物举棋不定，为武朝太祖争取到了休养生息的时间，最终守护住了神州大地。
后来武朝太祖想要感谢武异人，但对方已经缥缈无踪。
武异人是这片土地上最神秘的传说之一，人们称他为神州的守护者，他来去匆匆，除了一个姓氏什么都没留下，异人也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人们对他的称呼，如果武神诀是武异人唯一留下的东西，那么它的确意义非凡，象征着一种伟大的守护。
“武神诀……”明纵衣喃喃自语。
宫隐拿起桌上的那瓶天关如梦令，然后看向薄雪，问道：“应下的事，你说了算，要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此去扶桑，少则几天，多则几个月，你们最好先把自己那边安顿一下，要去摇光城，或是要去天关的，都处理一下，我在扶桑的探子也会提前做些准备……半个月后，你们来陇州的临海镇找我，到时会有更具体的安排。”
薄雪顿了顿，又道：“送酒的人应该来了……他进不来，去山下拿一下吧，宫隐，你心心念念的红尘一梦。”

第48章 我师弟天下无敌
天下三大名酒，“红尘一梦”“云开雾散”“五蕴六尘”。
在这三种名酒之中，红尘一梦当属第一烈酒，当宫隐抱着那坛酒飞奔上来之际，明纵衣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那股沁人心脾的酒香，相比于不好界定价值的天关如梦令和轮回经原本，这东西才是真正的价值千金，有的是好酒之徒愿意一掷千金买一场酩酊大醉。
“来来来，都给我喝！别给我抓到哪个用内息玩小手段！”
宫隐兴致勃勃，三人盛情难却，多少也喝了一点。
但出乎明纵衣预料的是……宫隐这人，酒量属实垃圾。
还没喝几碗呢，他就开始发起了酒疯，嘴里胡言乱语，明纵衣先前看他如此姿态，还以为这必然是个酒量极好的酒徒，没想到居然是个样子货，几下就倒了。
倒是薄雪这边，看起来病恹恹的，像是什么都承受不住，但喝起酒来却一点都不含糊，一口接一口，脸色都不带变的。
明纵衣虽然没喝过几次酒，但酒量也还过得去，比屈沉撑得稍微久一些——这屈沉和宫隐看起来一套一套，没想到倒得是一个比一个快。
随着这二人倒下，明纵衣眼中的天地也摇晃起来，他也没能坚持太久，步了二人的后尘。
凉亭中，只剩下薄雪一人还能维持着正儿八经的坐姿。
在明纵衣和宫隐都倒下后，在远处观望的扶渺靠了过来，她凑到一边，伸出食指戳了戳明纵衣，小脸蛋气鼓鼓的，一边的薄雪甚至能看出她内心的想法。
“谁让你不听我的……呵呵。”薄雪摇摇头，脸上流露出几分笑意，他转头看向凉亭外的天白梅，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多久，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来到了这里……是华服青年的那个管家。
他只身一人前来，甚至连小厮和侍女都没带一个，手里捧着个精致的礼盒，神色恭敬。
薄雪心中有数，他站起身来，与老管家交谈了两句，收下礼物，此事便算是了了。
【看来老皇帝是真要不行了……】
薄雪眯起眼睛。
皇子或是王爷，这些有资格继承江山正统的人和江湖势力勾结，那是任何一个皇帝都无法容忍的，哪怕是在朝中结党营私，许多皇帝都无法忍受，何况是勾结江湖势力，江湖势力懂啥啊，就是一个能打而已，如果争夺皇位都需要用到江湖势力的话，可想而知是一种怎么样的状况。
【说起来，摇光师家也是如此，前些年就想站队了，但国师忽然出现，救治了病重的老皇帝，这才让摇光师家暂时断了念想，没敢明目张胆的追查师青环的下落，而随着国师失踪，老皇帝病重，他们又开始蠢蠢欲动，按现在的情况来看，老皇帝怕是没几天了，如果摇光师家想要在那之前把自己与某艘战船绑在一起……宫隐，你又能磨合到几时，最后又要站在哪边呢。】
【如果连纵横山这样的势力都下场，那确实会是一个大乱世……大天罗魔教教主作为当世明面上唯一传说，又会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薄雪伫立在雪地之中，久久无言。
※※※※※※※※
此后，一行人在阴山派逗留了两日，直到薄雪尽兴，他虽然是为了轮回经一事而来，但也的确对天白梅有几分兴趣，这两日时间，先后有好几伙江湖人士相约前来阴山赏梅，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山，这些年来阴山派见过了太多心怀不轨之辈。
两日过后，薄雪自己离去，其余三人则一同前往摇光古城。
摇光古城，带上一个古字，是因为它已有一千八百年的历史，比第一个大一统帝国还要久远三百年，这座城市积累着深厚的历史底蕴，上次来到摇光古城时明纵衣忙着赶路，没有体会过这座古城的风土人情，名胜古迹。
“给，武神诀。”宫隐回了趟师家，从中取出了武神诀。
明纵衣拿到手后，第一时间快速翻阅了一遍，不同于没有注释的万道啖，武神诀上有着不少注释，明纵衣的武理今非昔比，很快确定了这门功法的性质，是和纵横经一样的杀伐功法，正好是自己所欠缺的，看来屈沉是早就盯上了这门功法。
拿到武神决后，三人就近找了家客栈，边吃边聊。
宫隐散漫道：“我没什么事要去处理的，闲散赘婿一个，师家没人管我，屈沉你呢，有没有什么事要去处理一下，没事的话不妨留在摇光城，我带你四处逛逛。”
屈沉却是无意于此，他摇头道：“还有不少琐事要去处理，便不留了。”
“得，得，你又是个大忙人。”屈沉的回答也在宫隐的预料之内，他挥挥手，懒洋洋道，“那就这样吧，半个月后临海镇见。”
然而屈沉却没有走的意思，他温和地笑道：“宫兄，只是我没空而已。”
“……？”宫隐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屈沉神色自然，娓娓道来。
“宫兄，你修行武神诀已经如此之久，想必其中精义也都已经烂熟在心，恰好你这几日也是闲来无事，不如指定一下纵衣。”
宫隐当即就黑了脸，他咬牙切齿道：“屈沉啊屈沉，我在你这可真是方便啊，这有事没事都使唤我是吧？这合着我给了功法还得包教包会，真就一条龙服务呗？”
“非也，非也。”屈沉轻笑道，“宫兄，我师弟乃是绝世天才，日后说不定能比肩藏太祖，教导他，这可是你的荣耀啊，试想，他年他登临天关绝巅，一战到底，然后在那里感叹，多亏当年宫隐宫兄助我一臂之力，这是何等的……”
“停停停停停！”宫隐急忙喊停，他虚着眼道，“这话我听着可真他娘的耳熟……”
屈沉微笑道：“宫兄意下如何？”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宫隐轻叹一声，“也行吧，那这几日就让他跟在我身边……从这里到临海镇，大概也有一两日的功夫，我得提前一段时间出发，你就在这里跟我十日吧，但我可不是什么好老师，你要有心理准备。”
明纵衣还未开口，屈沉就替他开口了，他云淡风轻道：“无妨，你虽然不是个老师，但我师弟必然是个好学生。”
宫隐忍无可忍，吐槽道：“你怎么不说你师弟天下无敌。”
“除非是藏太祖从天陵中归来，否则，这也是指日可待之事。”

第49章 传授精义
屈沉很快离去了，他对这两人知根知底，很是放心，留下这两人在客栈里大眼瞪小眼。
明纵衣呼唤道：“宫大哥……”
他的话才刚出口，就被宫隐打断了。
“免了，免了，真肉麻，我可受不住这个，直接叫我宫隐就是……我在摇光师家是夹着尾巴做人，文不成武不就，你到时候稍微注意一点。”
明纵衣点头，问道：“宫隐，你不打算去天关吗？”
征战天关是每个武夫的终极梦想，明纵衣有些好奇为什么宫隐已经得到了天关如梦令，却还如此沉得住气。
“天关，我总会去。”宫隐吊儿郎当，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抛起花生米丢到嘴里，说话也因此有些含糊不清，“但，不是现在，总得把那竹竿子的任务先给完成了，万一东西用了，事没办好，那家伙嘴上说没事没事，尽力就好，心里估计恨不得把你皮都给扒下来。”
“是吗……看起来不像呢。”
“要是能被看出来那我就真是谢天谢地了，你大师兄也是，吃了这王八犊子多少亏。”宫隐啧啧称奇，“这几天你也随我一起住在师家吧，就说是我朋友的朋友，来摇光城长长见识，在我这里暂住几日，如果不是没办法，最好也不要暴露你的武艺。”
宫隐有些小心机，如果直接说朋友，到时候会有穿帮的风险，朋友的朋友就不同了，遇事就是不知道，反正总能糊弄过去。
明纵衣正色道：“我明白了。”
“成，那就这样，走吧。”宫隐吃完最后几颗花生米，拍拍手掌结了账，领着明纵衣到了师家。
在三百年乱战之前，摇光古城曾有着数个巨无霸级别的家族，放到如今，至少也都是超一流级别的势力，但，在天下动乱之际，他们纷纷下场站队，想要搏个荣华富贵，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师家什么都没做，就成为了摇光古城的主宰。
明纵衣原本以为师家的住宅会修建的相当奢华，但随着宫隐来到师家的大门前时，他有些愣住，难以想象这居然是一个超级势力的大本营。
摇光师家的门面算不得奢华，很是平平无奇，低调的有些过分。
“很意外吧？”宫隐领着明纵衣走进，门卫认识宫隐，虽然不知道明纵衣是何人，但也没有拦住他们，宫隐也习以为常，他笑道，“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很震惊，堂堂摇光师家，门面就做成这个模样？后来倒是有些懂了，这是摇光师家的生存之道，他们低调地做着生意，传承武道，三百年乱战期间，也正是依靠这种理念得以幸存，可惜啊，剩余的人们开始不满足这些了……”
宫隐神色中也带着一丝感慨。
“违背祖训，亦或是推陈出新，其实都一样，若是成了，那就是推陈出新，若是不成，那就是违背祖训，摇光师家这辆战车咕噜咕噜的向前，谁知道它会开向何处呢。”
以成败论英雄，这才是世间的常态。
明纵衣心中一动，想要接着这个话题聊下去，看看师青环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迎面走来一男一女，身着华服，看起来都是师家嫡系，明纵衣便闭上了嘴。
这一男一女走到了宫隐身前，其中的男子开口问道：“打扰一下，姐夫，这位是……？”
面对师家人，宫隐换了副面孔，看起来正经许多，他平静道：“我朋友的朋友，来摇光城长长见识，在我这里暂住几日，有问题吗？”
“姐夫要带人住几天，自然是没问题的。”男子顿了顿，又低声道，“是我多言，也请姐夫稍微注意一二，如今实在是不方便外人频繁进出的时候。”
他这边苦口婆心，一阵暗示，旁边的女子可没这心思，她看着明纵衣，眼中异彩连连，娇嗔道：“哥，你想多了，这小哥我一看就知道不是坏人……姐夫，你朋友难得来一趟摇光古城，可得好好玩玩，我从小在这长大，若是要外出游玩，不妨找我当个向导。”
男子眼角一抽，他扶额，不等宫隐回答，就抢先道：“姐夫请先走吧……我这边有些家务事要处理。”
家务事：指骂人。
宫隐拉着明纵衣跑路，那边很快传来了这对兄妹的争吵声。
“他们……也叫你姐夫？”明纵衣有些好奇，“当初师凤儿就叫你姐夫，师飞仙妹妹这么多吗？”
“非也。”宫隐道，“师飞仙只有一个妹妹，不过她在宫家威望极高，算是年轻一辈第一人，人缘又好，大家都把她当姐姐看，所以遇见我，都叫我一声姐夫。”
明纵衣好奇道：“她的妹妹是谁？”
恢复了独处后，宫隐又变成了那吊儿郎当的鸟样，漫不经心道：“还能是谁，你家师姐咯。”
明纵衣神色不变，关于这件事他也是有所猜测，摇光明珠这称号传给谁不好，师家这一代又不是没有其他上人榜的少年豪杰，但偏偏传了个精通四艺的师青环，想来是有些亲情Buff在。
二人谈话间，也已来到了宫隐的院子之中，这里宽敞而清冷，里面连半个侍女和小厮都没有，装饰中透露着几分深藏不露的奢华。
“这里曾是飞仙的宅子，后来给我了。”宫隐平静道，“我身上秘密不少，于是遣散了侍女和小厮。”
他说着，走到了院子里的凉亭内，内息一震，扫去了周遭的落雪与灰尘。
“坐吧，今天先跟你讲讲武神诀的大概立意……”
宫隐开始为明纵衣讲解起武神诀其中的精妙来，这似乎是他在修行万道啖前的主修功法，万般奥妙皆在其心，如今讲解起来，由浅由深，由简入繁，当真是妙不可言。
他在这里讲得好好的，然而师家那边却对明纵衣产生了兴趣。
宫隐这个天降赘婿在师家内部一直是个谜，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师飞仙不会，也不可能爱上一个平庸的男子，可宫隐此人进入师家后深藏不露，文不成武不就，更是命绝之脉，偶尔有人调查他的过去，发现他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样，查不出一点来历，来到师家这些年，更是一点交际圈都没有展现出来，每天就是喂鱼，晒太阳，去饭馆里喝酒，借着酒劲打赏街边的卖艺人。
宫隐，他就像是一个凭空多出来的人，是师家最神秘的人，但今天他忽然破天荒带回来一个少年，这勾起了许多人的好奇心，他们纷涌而至，来到宫隐的院子之外。

第50章 欠缺之物
正在讲解武神诀精义的宫隐忽然停了下来，他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悠然叹道：“寄人篱下，果然是诸多不便。”
明纵衣也察觉到了一丝动静，当下收回了自己刚刚练出的武神内息——这内功真对得起它的名字，威力霸道绝伦，乃是天下第一等的杀伐功法。
“别……别挤我！差点被你挤出去了！”
“动作小点，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姐夫是命绝之脉，不通武艺，那小哥就算是个练武的，撑死也就刚开完脉，发现不了我们。”
宫隐和明纵衣纷纷尬住，那三个师家的小辈武艺稀疏平常，连明纵衣都能发现，何况是宫隐，但要说直接驱赶他们……不太合适，毕竟他们都不通武艺，得找个时机“假装”发现他们才行。
就在此时，一个疑惑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哇！”
“！”
三个武艺稀疏平常的小家伙吓得一哆嗦，直接暴露了出来，这下明纵衣和宫隐也不能装作看不见了，纷纷转头望去。
院子的入口处，一个身穿青色袍子的青年站在三个小家伙的身后，一脸叹息之色。
“在外面偷听可是很不礼貌的，你们三个……”
不等他将话说完，三个小家伙一溜烟跑了个没影，青年估计也没真想和这三个小家伙计较，任由他们跑掉。
他停在院子入口的位置，轻笑道：“宫兄，方便我入内吗？”
宫隐在摇光师家年轻一代中有个姐夫的统一称号，但并不是所有年轻一辈都愿意这么叫他。
相比于阴山那会，此刻的宫隐正经上许多，真有点深不可测的味道，他平淡道：“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自然没什么不方便的，请吧。”
青年微笑着入座，他先是与宫隐寒暄几句，随后将话题引到了明纵衣身上。
“在下师英谪，不知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
关于这种情况，明纵衣和宫隐也是早有预料，明纵衣提出过要用假名，因为如果他报出真名，对方很可能顺藤摸瓜发现些什么，从而掌握一些宫隐的关系网，但宫隐表示不用，并说明纵衣这个相貌，用假名也没用，肯定会被抓出来，还不如用真名。
明纵衣相比于同龄人很成熟，但对于摇光师家这样的巨无霸，他缺少一个具体的认知，不同于寻常的江湖势力，摇光师家的情报网也是遍布各地，像是当初被轻易掀翻老巢的陇州巨匪。
因此，他老老实实应道：“明纵衣。”
“明纵衣……”师英谪重复了一遍，居然是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阳山那位明纵衣？凤儿表妹曾与我提过两句，果然是一表人才。”
明纵衣微微吃了一惊，阳山那事都过去这么久了，热度早没了，他还能听个名字就认出来，这……
师英谪顿了顿，笑道：“听闻明少侠有着一双锐眼，专抓他人招式中的破绽，我也是神往已久，没想到如今有缘一见，不知明少侠有没有兴趣来演武场指导指导师家的晚辈？”
师英谪用的是指导二字，抓破绽这件事不一定是在对敌上，也可以用来查漏补缺，或者说后者才是常态，战局中机会转瞬即逝，每次都能抓住才是怪胎。
明纵衣下意识的看向宫隐，他和屈沉外出时，这种事多半也交给屈沉处理，然而宫隐神色平静，并没有帮明纵衣开口的意思。
他目不斜视，声音却忽然在明纵衣耳边响起……是传音入密。
【别指望我，你自己做决定。】
宫隐在这种距离使用传音入密，这简直是找死，几乎不可能不被察觉……但明纵衣也好，师英谪也好，都没能捕捉到宫隐的内息波动，这一切太过虚幻，甚至让明纵衣觉得自己是幻听了。
他斟酌片刻，谨慎道：“师家俊杰辈出，不敢说什么指导……”
一边的宫隐若有所思，屈沉与他讲过两句明纵衣的身世。
【很谨慎啊……也难怪，无父无母，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如果是自信张狂的性子，那才是奇了怪了，但一直如此的话，如何能像太祖一样横扫呢，明明有这样的根骨和悟性，但却差了点自信，恐怕得真真切切打几场狠的才能练出来。】
心里虽然明白明纵衣的问题所在，但宫隐依然没有任何表示，只静静在一边旁观。
师英谪笑道：“明少侠莫要自谦，阴山派的少白头，向家的遗子，这二人都是人榜水平，明少侠尚且能把持战局，何况是我师家的晚辈？”
他顿了顿，又笑道：“当然，明少侠若是不便，那算是我唐突了，这就告辞，免得打扰二位。”
眼看明纵衣还是毫无表示，就等着师英谪离开，宫隐叹息一声，还是开口了。
“有什么方便不方便，这件事我也听过两句，还真未见过，你既然也是闲来无事，不如去漏个两手。”
明纵衣没想到宫隐会忽然帮腔，先前明明说让他自己做决定，这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明纵衣来不及多想，只能顺着宫隐的意思说下去，他尬笑道：“算不得是指导……共勉，共勉。”
他本来都在心里组织好一套拒绝的说辞了哪里想到会被宫隐给背刺，语言都没能组织好，相当口语化。
师英谪也察觉出了一二，他若有所思，笑呵呵的起身，说道：“那我就等着见一见人偶师的风采了……请跟我来吧。”
他起身，领着二人走向演武场，明纵衣和宫隐跟在他身后。
明纵衣趁机丢给了宫隐一个眼神，想要问问他为什么背刺自己，然而宫隐神色平淡，顾左右而言他，装作是没看见明纵衣的眼神，甚至为明纵衣介绍起这一路而来的各种景观，明纵衣尝试几次无果之后，也只能选择放弃。
【看来是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希望别惹出什么麻烦来……】
明纵衣心底生出这样的念头，然而旁边的宫隐却是蓄势待发。
【我也就好人做到底吧，小子，你缺少一战到底的勇气和自信，看我帮你磨练一下……】

第51章 未来可期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天生与麻烦这两个字绑定在一起。
比如说……萧天荒。
他是最“纯”的那一类，自己什么都不用做，麻烦自然会找上他。
然后，也有一些不纯的，他们也遇到过许多麻烦，但大多都是自己去找的，比如说藏飞星、宫隐，他们不但擅长给自己找麻烦，还擅长给其他人找麻烦。
明纵衣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他跟着师英谪来到了师家的演武场中。
师家的演武场可不是太玄门那个残破的空地能比，黑色的砖石整整齐齐的铺置，散发着不同寻常的深沉气息，明纵衣踩上去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尝试着用了点力，脚底下传来非同寻常的坚硬感，再定睛望去，地面上有不少刀劈剑砍的痕迹，但都只是浅浅一道，完全未能深入，可想而知是何等坚硬耐操。
明纵衣不禁感叹，太玄门要是也有这样一个演武场就好了，因为他和萧天荒这两大卷王的存在，太玄门那个演武场都快被他们拆了，到处坑坑洼洼，简直如同月球表面，明纵衣最近都考虑在后山圈出一块地供自己练武。
师家的演武场宽敞无比，分成数个区域，模拟着各种地形与特殊情况，周遭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十个兵器架子，刀剑棍斧乃至于各种奇门兵器都一应俱全，明纵衣甚至在其中看见了当初生死间之人所用的兵器，只不过造型略有不同。
场中有不少师家的青少年正在交手，武林中人对于“同一辈”的定义一直相当灵活，很多时候没必要分太清，因此场中之人的年龄跨度也相当大，小的只有十几岁，开脉都没开完，提前练习着基础武术套路，大的能有三十多岁，但见到宫隐，居然也要喊一声姐夫。
师英谪在演武场中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自己的目标，他运动内息，呼唤了两声。
“承轩，修才，你们二人过来。”
伴随着师英谪一声呼唤，两个少年停下了争斗，来到了师英谪面前。
“英谪哥哥，唤我们过来是有何事。”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这两人的反应天差地别，但毕竟都是来了，师英谪也不在意后者身为晚辈的无礼——其实身在这种大世家，有时不能简单的以年龄判断辈分。
他笑着为二人介绍道：“这位是宫兄的朋友……”
一直保持沉默的宫隐此刻精准插嘴，说道：“朋友的朋友，托我照顾几日。”
他这是在为后面的一问三不知做准备，别说是师英谪，就算是明纵衣，也隐约察觉到宫隐要装傻了，不论明纵衣之后展现出什么样的本领，他肯定都是一脸无辜，说出“我不知道啊”“不熟，我不了解他，朋友的朋友”“我是命绝之脉，怎么会认识武夫呢”这样子的话。
“朋友的朋友，那就是朋友。”师英谪微笑道，“你们二人或许有所印象，他就是几个月前在阳山一战成名，登上了奇士榜的人偶师，如今也算是因缘际会，来到了我们师家……这是个好机会，去，你们二人过过招，不用武技，只拼招式，让明少侠指点一下你们。”
那位温和有礼的少年拱手道：“莫非是凤儿表妹所说的那位人偶师，近些日子确实有所耳闻，那么，承轩献丑了。”
另一人则是双手抱胸，皱起眉头。
“什么人偶师不人偶师的，没听过，那奇士榜什么人都收，近些年来公信力都差成这样了还不知收敛，为了博人眼球真是什么都不顾了，我没兴趣，师英谪，你去找别个的给你当苦力。”
师英谪还未开口，一边的宫隐就赞同地点点头，说道：“是啊，修才，这动手了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要是被抓出破绽，那可是丢大人了，咱还是别打了。”
师修才双手抱胸，冷冷道：“真是低级的激将法，你以为我会中招吗……哼，只是手痒罢了！若是找不出破绽来，可别死鸭子嘴硬！”
师英谪：“……”
明纵衣：“（*゜ー゜*）”
师承轩拱手微笑道：“修才，请指教了。”
“哼……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
两人各自放话，明纵衣这边却是魂飞天外。
【这时候应该说“哼……让你们一见我的璀璨”，显然会更有气势。】
师修才与师承轩二人已经在场中交上了手，这二人没有动用武技，但一身内息也是激荡不止，师家的传家内功叫做“谪仙三恨”，明纵衣当初见师青环施展过。
谪仙三恨，一恨天无环，地无把，不能掀翻天地，二恨天有涯，海有角，尘世渺小弹丸之地，不足以施展抱负，三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得在红尘中腐朽成灰。
这是门实打实的绝世神功，明纵衣一身所学中，也唯有如来神掌和武神诀才能与之比肩——至于万道啖，这门功法难以界定等级，一千万个人一同练这门功法，也未必能有一个出头的，看似修行多门功法像是凭空多出一百个装备栏，实则是版本陷阱，也只有明纵衣和藏太祖这样的绝世天才才能真正发挥威力。
明纵衣定睛望去……这二人的内功底子不差，一招一式也算是有板有眼，摇光师家能一代代兴盛，不是没有原因，世家可不是门派，没有封山这一选项。
师英谪轻笑道：“明少侠以为如何？”
明纵衣应道：“内功修为不差，招式的话，嗯……”
他斟酌片刻，谨慎道：“那位师承轩，进退有度，擅长守势，从不贸然进攻，一直稳扎稳打，虽然偶尔错失良机，但也避开了许多潜在的风险，是位稳妥之人，至于师修才，他出招之时，如同书法家在行狂草，呈疾风骤雨之势，叫人难以招架，一招一式都是天马行空，根本无从预判，当真是了不得，这二位……都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一边的宫隐装作是不通武艺的模样，进行了捧场式的点头，心中却是吐槽个不停。
【该攻不攻，错失良机的怂比，毫无章法瞎吉尔乱打的笨比……好一个未来可期，都还没入门呢，就迫不及待的要形成自己的打法，也不怕步子迈得太大扯到了蛋。】
【不过这个年纪的温室花朵，打成这样也是正常，其中也有点可取之处，得看听的人怎么理解了。】

第52章 活在当下
面对明纵衣这有点情商但是不多的说法，师英谪面上毫无波动，他装作是什么都没听出来，微笑道：“明少侠莫要无故助长他们那多余的自信，其中可有破绽，不妨指导一二。”
明纵衣为难道：“这二位本领不俗，破绽怕是不好找，也不好说……”
【确实，语速不够快怕是都说不过来。】
师英谪还未开口，一边忽然传来一个娇蛮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
“有什么能说的就说什么呗，何必给那个乱打一通的草包留面子，真给我们师家丢人！”
明纵衣转头望去，是多日不见的师凤儿，她穿着艳色的衣裳，头顶凤凰头饰，小巧白皙的右足脚踝上系着平安扣，显出几分青春活力来，她旁边的齐明光则是老样子，垂头丧气，愁眉苦脸，半点精气神也无，只是在见到明纵衣时眼中流露出几分震惊之色来，四处环视了一圈，生怕某人机缘巧合下决定来拜个寿……这属于是将屈沉妖魔化了，摇光师家又岂是易于之辈。
师凤儿看起来似乎与师修才很不对付，上来就是一通嘲讽，师修才连那半点人样都没有的激将法都吃，如今又怎么忍得了这个，当下也不管是什么场合，骂道：“臭娘们，有你什么事！有本事来单挑啊！”
师凤儿娇喝道：“怕你不成，齐明光，给我打！”
她一声令下，却好半天都没得到回应，转过头望去，齐明光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演武场的边缘，那边有不少吃食，专门为剧烈运动后的师家子弟补充能量，他正在那里挑挑拣拣，为自己加餐。
“……”
师凤儿顿时尬住，气势全无。
明纵衣悄悄靠近宫隐，低声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宫隐小声回应：“师家这么大一个势力，自然不可能完全一条心，小辈们中也有些竞争，那姓齐的油得很，根本不想参与进来……不过就这两的年纪和心智，基本也就是闹个笑话。”
“哈哈！”师修才大笑一声，开始冷嘲热讽，“现在你没人了，臭娘们，怎么，要来试试只会乱打一通的草包拳头吗！就让那什么人偶师教你怎么打？”
“修才。”师英谪摇头，“你们二人一向是不对付的，我也懒得说你们，可别波及到明少侠，这位是客人。”
师承轩因为刚才的战斗，如今有些疲惫，显得气喘吁吁，但还是开口，勉力道：“英谪哥哥说的是。”
“哼！”师修才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明纵衣，“看出破绽，那你刚才有看出什么破绽来吗？没有吧，就算看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实战之中，机会转瞬即逝，能看出破绽不算什么，抓住破绽才算本事，也就是阴山派的少白头反应神速，让你走了点狗屎运……什么人偶师，听着就像是些妖魔鬼怪，你这小白脸，有本事过来和我做过一场！”
——这小伙子说了一大堆屁话，但在场除了师凤儿，所有人都听出他主要的恨意是集中在最后一句……
明纵衣虚着眼，没有回答，对方这般年纪，有这个水平算是不差了，但撑死也就是三个沐玲，和明纵衣打，这……
因为双方的武力和心性差距，明纵衣总有种大人殴打小孩的罪恶感，不是很想理会对面。
【咦……好奇怪，为什么我平时打沐玲就毫无罪恶感。】
明纵衣陷入沉思，师修才却觉得明纵衣是怕了他，当下得意道：“你莫不是怕了？我今年十七岁，完成开脉两年，你看起来差不多也是十六七岁，大家修行的时间都差不多，你还多上个奇士榜，难道怕我？哎呀，这倒是人之常情，太祖说过，写出开脉经的人也不通武艺，你虽然能找破绽，但未必能抓破绽……”
明纵衣从小一个人长大，什么白眼没受过，师修才的话根本击不穿他的护甲，如今反应也很是平淡，他淡淡道：“你说的是，明纵衣受教了。”
一旁的师英谪面露些许惊愕之色，没想到明纵衣会是如此反应，他这个年纪，面对这种事居然是这种反应，要么是家教非凡，要么是经历非凡……当然，也有可能是真的不行，硬着头皮上只会更狼狈。
师英谪尚且如此，更别谈师凤儿，她愕然道：“你这是在说什么，去杀杀他的锐气啊。”
明纵衣不为所动。
【果然……】
宫隐看在眼里，微微皱起眉头，明纵衣缺少一往无前的勇气与自信，这和藏太祖截然相反，当年藏太祖无论面对什么样的难题，永远是选择一战到底，他从不妥协，从不将就，最终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势头一统天下。
当年，宫隐也有过和明纵衣一样的想法，总希望等自己变得更强了，再去从容的处理那些事，但现实不是游戏，你在野外刷怪练级的时候，敌人不会在那里傻乎乎的等着，十里坡剑神终究只是个美好的幻想，世上没有任何人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宫隐因此失去了许多，他不希望故人的师弟走上自己的老路。
尽管现在并不是非战不可，但等真到了那时候才肯下定决心做过一场，怕是晚了。
尤其明纵衣并不是一个三观已经彻底成熟的老江湖，如果是的话，他肯定明白退缩只是权宜之计，可明纵衣只是根据自己过往的人生经验做出选择，这样一退再退，或许有一天他依然能依靠自己绝世的悟性与根骨天下无敌，可那时回头望去，想来是什么都不剩下了。
“投资未来”是一个美妙的魔咒，让每个人心甘情愿牺牲一切，但宫隐不相信所谓的投资未来，他活在当下，一战到底。
他平静的传音。
【明纵衣，你知道吗，《古尊宿语录》中有一段话，是这么说的。】
【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之乎？】
【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你相信这句话吗？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这句话是一个谎言。】

第53章 你不该让我先动手的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那是佛教骗人的把戏，世上没有老天爷，它不会也无法为任何人主持公道，做了坏事的人依然能长命百岁，儿孙满堂，做好事的人也可能暴尸荒野，死无全尸，什么天理昭彰报应不爽，那不过是无力反抗的人们用来安慰自己的话，他们也不想相信这种话，但如果不信，那就连一点活着的盼头都没有，他们相信这种话，是因为那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你是无可奈何吗？】
【一个武夫一生中遇到的所有情况，都能分为三种，第一种，不得不退缩的，第二种，可以退缩，也可以不退缩，第三种，则是绝对不能退缩。】
【你自觉现在遇到了第几种情况，很显然是第二种，可以退缩，也可以不退缩，那么你为什么非要选择退缩不可呢？是不想惹麻烦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在这个世上，麻烦永远是避着强者，追着弱者……算了算了，又不是屈沉，懒得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大道理，我就直说吧。】
【能不能！他妈的给老子狠狠地打？！】
这已经是宫隐最真诚的话语了，饱含他的人生经验，但传授人生经验并不是一件容易事，不同时代的不同人总是反反复复的在同样的事情上吃亏。
宫隐目不斜视，没有去看明纵衣，他静静的等待。
“算你识相……”对面的师修才本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但没想到明纵衣是如此反应，惊愕了一阵子，如今总算是反应过来，当下抽身，打算离去。
师英谪皱着眉头，师凤儿更是比明纵衣本人还急上半分，想不通明纵衣为什么不出手，但他们自然不可能强行逼迫明纵衣动手，对眼前的局势也是有心无力。
“……且慢。”
就在这时，明纵衣的声音响起。
他面色平静，一双眸子幽幽，如同是九幽之下的深渊，望不到底，让人心底发寒。
师修才的动作停住，他转过头来，语气不善，问道：“干什么，要反悔不成？”
明纵衣平静道：“细想之下，你刚才的动作的确有所差错，只是如今已过去了这么久，再指出来，想来你也没什么印象了，我师兄教导我，最好的方法是言传身教……这样吧，我们过个两招，我……”
他顿了顿，忽然轻笑出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
“指导指导你。”
其余人不知道宫隐给明纵衣写了篇小作文，对明纵衣如今忽然的转变感觉很是奇怪，看先前那平静的样子，也没展现出什么不堪受辱的姿态啊，怎么忽然就改口了，越想越气，咽不下这口气？
“指导我……哼，大话谁都会说！”师修才冷哼一声，摆出架势，“虽然你这人出尔反尔，但我还是给你一次机会，让我看看你离了那张嘴，到底还有几分水平……来吧，我让你先出手！”
周边众人纷纷让开，给这二人留出交战用的空间，师凤儿先前是有让明纵衣和师修才动手的意思，如今却是有些摸不准了，担心道：“姓明的，你行不行啊，不行还是算了吧，我让齐明光揍他一顿！”
“其实我不太方便动手……”
齐明光如同幽魂一般，忽然出现在了师凤儿身后，手里还拿着些果干，他幽幽道：“大小姐，还是退下吧……虽然不退也可以，但还是尊重一下，给他们留出点空间吧。”
除了宫隐，场中没人知道这句“不退也可以”是什么意思……齐明光当初曾与师飞仙争锋，是上一代中最顶级的天骄之一，眼光毒辣无比，一眼就看出了这场战斗的胜负。
“王八蛋，要你的时候你没人影，放句狠话都不行，我要你有什么用……”
师凤儿心中抱着一丝担忧，这事至少有一半算是她挑起的，但如今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退下。
明纵衣看向师修才，他信守承诺，摆出了架势却没有进攻，让明纵衣先手。
明纵衣神色平静，迈出步伐……他完全没有半点处于战中的紧绷状态，像是平时散步一样，姿态从容。
师修才冷笑不止。
“惺惺作态！”
师承轩站在师英谪身边，低声道：“就算明少侠真有本事，这样也未免太过托大，他这般年纪，修行撑死不过两三年……除非是另一个阴山派的少白头。”
师英谪摇摇头。
“阴山派的少白头，那身根骨放眼一千五百年都能进前十之列，哪能这么容易再找出一个来……”
他的态度暧昧，没有对这场战斗的结果发表任何看法。
师凤儿有些紧张，对一边的齐明光道：“喂……你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齐明光道：“明纵衣，十六岁……快要十七岁了，诞辰是三月二十日，和小姐你差不多，喜欢练功，讨厌的东西是……”
“等等……你在说什么，我想问你他们各有几分胜算，还有这些……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齐明光抬头望天，他好像又会错意了。
明纵衣一步一步走向师修才，他周身没有散发任何气势或是压力，就是在寻常的迈步走去，浑身上下充斥着初学者们都能看到的破绽，如果不是答应让他先出手，师修才都想直接上去秒了他。
【可恶……摆什么谱啊，别浪费时间，快一点，近一点……】
明纵衣愈发的靠近了，他神色平静，心中甚至在想着与战斗完全无关的事情。
【宫大哥……你说的这些，说实话我不是太明白，逃避或是不逃避，我只是单纯的觉得……】
他伸出手，缓缓抓向师修才的肩膀，在武夫的约定中，这已经算是“先出手”了。
“破绽百出！”师修才一声怒喝，甚至都不屑于躲开明纵衣这软绵绵且好无力道的一抓，反手一拳就朝着明纵衣的脸打去，这一下要是打结实了，怕不是能开个小染坊。
但……那毫无力道与速度的一抓，竟莫名其妙先一步抓住了师修才的肩膀。
【我只是单纯的觉得……没必要这样欺负小孩子，但是，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愿意打一场。】
下一刻，师修才眼前天旋地转，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袭来，如同幼年时被父亲的大手给夹着腋下抱起，无论怎么挣扎都是无济于事，又像是三百六十斤的胖子竭尽全力起跳，握住栏杆的那瞬间，就知道引体向上注定是个会使得栏杆和自己一起丧命的运动。
这种巨大的无力感袭击了师修才，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猛兽前瑟瑟发抖的羔羊！
“师修才，你不该让我先动手的。”

第54章 速胜
明纵衣动作舒缓，却又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霸道，他一拽一拉，强硬的打断了师修才的攻势，那强悍的力道震的师修才一时半会都没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而这已经足以让明纵衣终结战局，获胜，他只需要两秒钟。
明纵衣神色平静，单手顺势而下，从肩膀一路下滑，抓住了师修才的手臂，反手一拧，顿时让这没挨过毒打的小年轻惊声尖叫起来，他踮起脚，身体也下意识的跟随明纵衣拧动的幅度翻滚而去，想要以此缓解明纵衣的攻势。
他的意图实在是显而易见，明纵衣没有大展手脚，只平平淡淡的伸出脚挡在了一边，对方毫无察觉，整个人被绊倒，明纵衣也顺势放开手，任由他摔了个狗吃屎。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师修才跌倒在地，在这声沉闷的声响过后，场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或许这寂静一开始是在等待师修才起身再战，但师修才一直沉默，这寂静就变了味道。
明纵衣站在原地，没有开口也没有动身，他念在对方是小孩子，没有下狠手，师修才没有昏倒，他羞愤欲绝，却又感觉到明纵衣的实力远胜自己，当下趴在地上，站起来也不是，说什么都不对，索性装作是昏了过去。
其余之人泾渭分明，惊呆的一组，早有预料的也是一组——值得一提的是，宫隐这个心机boy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微微张着嘴，一副被震撼一百年的模样，那演技实在是出神入化，师英谪和齐明光看了都没对他起半点疑心。
“什么……？”最先发出声音的是师凤儿，她呆呆开口，“嬴……赢了？”
齐明光愁眉苦脸，说道：“我想这显而易见。”
“不……不是！怎么这就赢了？！”师凤儿很是震惊，大喊大叫，“我倒是挺看好他的啦，但这……他都没用内息吧，而且为什么用脚一绊就赢了啊？！这……”
“凤儿表妹，稍安勿躁。”师英谪一声叹息，说道，“制胜之法，也未必就是一招惊天动地的武技，若是实力碾压，那自然是想怎么胜就怎么胜，明少侠实力惊人……坦白说，他与修才动手，甚至不需要去寻找破绽，盛名之下无虚士，未曾想除了眼力之外，明少侠的实力也如此惊人。”
十五六岁是一个武夫最弱的年纪，在师英谪看来，明纵衣在这个年纪就有如此战力，实在是了不得，如果是正常完成十五年开脉的话，多少也算是个三年一出的天才——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也有一些老六，他们不开脉，直接修炼，这样十五岁时也会有一点战力，但这样的战力毫无作用，很快就会被人超越，像是在一把不能卖装备的游戏中出六把多兰剑，前期很强，但必然寄掉。
明纵衣的确是没开脉，但他这个没开脉和别人有亿点点不同。
师英谪顿了顿，说道：“承轩，修才可能是磕到什么地方，晕过去了，你把他扶到里屋去。”
师修才是不是真晕，场中的老油子们心知肚明。
师承轩应下，将师修才抱了起来，临走时一步三回头，难以想象明纵衣居然真有这般实力。
“这……这么厉害？”师凤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是啊是啊！”一边的宫隐大声BB，唯恐他人看不见自己的震惊，“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你他妈……】
明纵衣在屈沉的教导下往君子方向发展，一般不会爆粗口，除非他真的忍不住，宫隐的演技真的好浮夸……
可惜，也只有知晓事情真相的明纵衣这么觉得，其余之人并不觉得宫隐的反应异常，明纵衣当下也只能强忍着心中的羞耻，应道：“小技，取巧而已。”
师英谪面带微笑，娓娓道来：“明少侠过谦了，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此等细小的动作更显武术底子的深厚，真是让师某大开眼界，假以时日，明少侠怕是能登上人榜前列，遇到这种少年豪杰，师某可得好好巴结一番。”
师英谪嘴上用着巴结这样的词语，脸上却无半分谄媚，反而带着令人生出亲近之意的淡然笑容，他微笑道：“不知明少侠和宫兄有没有闲，最近有人送来了一批上好的天山云雾，这茶叶应雪而生，味道独特，在冬日落雪时采摘别有一番风味，二位若是赏脸，不妨一同去喝个茶。”
【天山云雾……】
明纵衣心中一动，师青环提过这种茶，说她挺喜欢的，可惜离家后再也没能喝到。
他犹豫一会，说道：“我是有空的，但还是看宫大哥怎么说。”
宫隐觉得宫大哥这称呼太肉麻，但外人在场时还得这么叫。
宫隐似乎还处于入戏状态，笑道：“纵衣啊纵衣，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本领，真让我意外……我闲人一个，自然是有空的，不过相比于茶，我更喜欢喝酒。”
“酒，小弟我也略有研究，窖子里藏着一坛‘夜尽天明’，是师家一位匠人对‘红尘一梦’的仿制，虽然不及那种传说中的名酒，但也得了七八分韵味，宫兄若是有兴致，不妨小酌几杯。”
宫隐的酒量差在师家是出了名的，虽然师家许多人都觉得他是深藏不露，但每次见到宫隐被区区几杯酒撂倒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果然是哪里不对，这样文不成武不就几杯就倒的家伙怎么可能是龙王赘婿……
因此，尽管宫隐好酒，但还是很少会有人请他喝酒，就算请也只是小酌几杯。
三人笑着走远，师凤儿的反射弧长度简直堪比古早玛丽苏小说中女主的全名，如今才彻底回过神来。
“他……真这么能打？”
“在这个年纪算是很能打。”齐明光虚着眼道，“但小姐你也不用这么震惊吧，你们师家能打的人可多了去了。”
“不是，那他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还害得本小姐担心他，就不该说那些话，丢死人了！”
齐明光倒是很通彻，笑道：“有什么好丢人的，想说的话就说出来，谁知道会不会有明天呢，人生啊，就是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些微不足道的人生感悟。”

第55章 忏悔屋
此后几日，明纵衣过得不太安生，时不时有师家的人前来拜访，算是和他稍微认识一下，基本都是同辈人，撑死也就二十来岁。
要说起来，师家能兴盛这么久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是天下四个超级势力之一，可以说除了朝廷，没什么比他们大的，明纵衣不过是一个有点小名气的少年，但师家的人却能放下超级势力的矜持，一次次来人拜访明纵衣，与他结下善缘，可以说是求贤若渴，为此降贵纡尊。
这其实是明纵衣的一些误会，对世家子弟而言，社交可以说是一门必修课，宗门能广收弟子，但世家不行，这样此消彼长，世家那一点嫡系如何能和海纳百川的宗门相比，因此，绝大多数世家子弟都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当然，相比于宗门，世家也有些潜在的优势，主要体现在天赋兑现前的资源倾斜，比如嫡系能直接修行最终功法，这点在宗门里是很少见的，一开始都是修行下位替代品，当初屈沉要传明纵衣太玄神功时，他也吓了一大跳。
但相比于劣势，这点优势不值一提，毕竟不是玄幻世界，能帮助修行的东西屈指可数，也就锻体武夫这块成长会迅速许多。
明纵衣和宫隐被打断了好几次……按照正常进度，宫隐根本讲不完武神诀的精义，好在明纵衣是个绝世天才，学习速度惊人，加上宫隐书写的一些心得，最后愣是提前讲完了武神诀中的比较主要的精妙部分，至于其次的，那就数不胜数了，宫隐不可能教，这个得明纵衣自己慢慢去悟。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了宫隐留在摇光城的最后一天，今天一过，他就要动身前往临海镇与屈沉薄雪会合，当然，薄雪不一定来，按宫隐所说，薄雪把人当做昆仑奴用，这次请动了他们二人，他自己肯定是不会出手的，但也不排除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情况。
“你这小子学得是挺快……”
结束了最后一部分教导，宫隐不禁感叹几声，因为师家子弟接连的拜访，他觉得肯定是教不完了，整个人就好像那在电脑前枯坐了一下午却只字未码只想打开steam战个痛快的摆烂怪，没想到明纵衣的效率是如此之高，一听就懂一学就会，最后甚至还空出一天来。
【难怪屈沉这么相信他……如果藏太祖也是这水平，那么两百岁的他到底有多强呢……征战天关，也不知有没有机会一战到底，毕竟天关幻境中的前辈高人远远不如本尊。】
宫隐摇摇头，摇散了心中的杂念，转而说道：“还有一天空闲，不妨就带着你在摇光城逛逛吧……我可不想提前出发，在那里跟个傻子一样白等一天。”
带你逛逛（&#215;）
自己想玩（√）
明纵衣自无不可，他曾来过一次摇光城，那时也震撼于这座古城的雄伟壮观，可惜上次要事在身，只能匆匆而过。
“摇光城，这是个好地方，藏王朝时期的国都……太祖早中年曾搞了很多新鲜玩意，吸引来了不少洋人，加上周边各国朝贡时都要留在此地，嘿，好玩的东西是真不少……”
宫隐穿着他那身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绿色长衫，烫金色的腰封勒得极紧，他领着明纵衣来到了一条街，笑道：“你应该听说过这条街。”
明纵衣感叹道：“没听说过这条街的人应该不多。”
这条街叫做贡街，七百多年前，藏太祖威压天下之时，没有任何势力敢对他说不，每年到了朝贡的时候，从世界各地而来的使者甚至能组成好几个连，贡街，一开始就是用于招待这些使者。
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化碰撞在一起，让贡街的人们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渐渐地，这条街扩大了规模，逐渐演变成了一条商街，直到七百多年后的今天，这条街已经成了一个不可复制的商业神话，每年给武朝交的税都堪称天文数字。
有人说，如果你有足够的钱而没能在贡街买到你想要的东西，那代表你想要的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传说这里甚至有售卖至阳神功和至阴神功——这两属于顶级功法中的公交车。
宫隐领着明纵衣走进了这条街，贡街什么生意都做，当铺、青楼、赌场、古董店、茶铺、酒楼，这些都算是正常的，至于一些奇奇怪怪的店，那就很难说清楚了。
这不，明纵衣和宫隐就遇到一个。
宫隐伸手指向前面一个被夹在两大店铺中央，总占地面积怕是不足六平米的小木屋，笑道：“你知道那是做什么的吗？”
明纵衣抬眼望去，木屋上书“忏悔屋”三字，旁边还立着个小牌子，写着不少字，可惜离得太远了，他有些看不清，仅凭忏悔屋这三字，也难以判断到底是什么意思，当下摇了摇头。
宫隐笑道：“是洋人那边传过来的玩意，听说啊，他们那边有个什么什么教，人犯了错，只要在牧师身前祷告一番，忏悔自己的错误，然后花钱买下什么赎罪券，就能获得神的原谅，后来给搬到这里来了，但去掉了赎罪券，只要到里面对牧师忏悔自己的过错就行了。”
明纵衣意外道：“这……有用吗？”
“有点用处，人犯了错，说出来总会轻松一点。”宫隐笑了笑，“去寺里上香也是一个效果，而且还没有牧师开导你，跟给和尚丢钱比起来，算是半斤八两吧。”
“这……”明纵衣虚着眼道，“自己过错一般是不方便说的吧，而且万一遇到认识的人岂不是很尴尬？”
宫隐老神在在，说道：“里面有一个隔间和简易的变声装置，通常是认不出来的。”
“那……没有赎罪券，靠什么挣钱呢？贡街的地不便宜吧？”
“有个投币箱，被牧师开导完后，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投钱，是多是少全看自觉。”
明纵衣这才有些接受了，他若有所思道：“听起来似乎有些搞头……”
“错觉罢了。”宫隐笑呵呵道，“白嫖是汉人们自古流传的优良传统，愿意塞钱的虽然有，但根本不能与在贡街租地的支出相比，这店铺真正的营收其实在于牧师位，一天能炒到好几十两银子，就是为了让人享受这种倾听他人秘密的感觉，你如果觉得这店铺的运行方式可行，就说明你也可能上当中计，成为富豪们的乐子，你啊，太年轻了。”

第56章 来客
“居……居然有这种事？！”
“当然有。”宫隐笑呵呵道，“但并不是所有地方的忏悔屋都这样，活在这里的人都太精明了，一毛不拔，加上贡街租地的支出太夸张，所以才如此，其他地方也有一些忏悔屋，那就正经许多，不过这种事吗，宁愿是当做不正经的，免得给人当成了乐子。”
他顿了顿，推推明纵衣，脸上露出坏笑。
“想不想去那里坐坐？我有个朋友认识忏悔屋的老板。”
明纵衣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还是免了……”
“哎呀呀，你这个年纪的小家伙，真是口是心非，师家那帮小兔崽子也一样，听到青楼，耳朵都竖起来了，表面上还要装作正人君子，不屑一顾，那一招一式都歪成什么样子了……”
宫隐摇头叹息，表示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当年他和薄雪这个年纪时，已经能不改色的拍桌子，让老鸨把她店里所有漂亮的姑娘都叫出来，哪像现在的小伙子，听到个青楼就面红耳赤，这一代真是垮掉的一代啊！
一通不知有几分真假的吹逼后，宫隐领着明纵衣继续闲逛，贡街繁华无比，人来人往，各种奇怪的店铺全都混杂在一起，让明纵衣开了不少眼界，他以前听说过这条街，但没想到里面新奇的玩意是如此之多。
不过相比于他这个客人，显然是宫隐自己玩得更开心点，一下午的时间，他猜了字谜，但基本都错，还是靠明纵衣才领得一些奖品，转头又去红楼看姑娘跳舞，一掷千金，从财务状况看和屈沉完全不是一个级别，随后又拉着明纵衣去了赌场，跟人打了几圈麻将，谈笑间连吃好几局末位，但，宫隐始终是笑容满面，不为胜负所动。
傍晚时分，尽兴的宫隐带着明纵衣回到了师家，这是他们在摇光城的最后一日。
“今天算是高兴了，贡街啊贡街，不管去几次都能带给我新的惊喜，可惜，接下来的日子就不好过咯……小子，就这样吧，明天我就要动身前去临海镇了，你自己回太玄山去吧，路上可别被狼给叼走了。”
明纵衣认认真真地点头，说道：“感谢您这些日子的指导。”
“别和我说这些，听着就肉麻。”宫隐随意挥挥手，“受人之托罢了，没什么好谢的，期待你为武神诀带来新的荣光，就这样，睡了。”
宫隐很是潇洒，三言两语就完成了告别，第二天醒来之时，明纵衣打算找他辞行，却发现宫隐早就离开了师家，他来去匆匆，像是一阵风，谁也留不住。
太玄门是屈沉的归宿，但摇光师家却不是宫隐的归宿。
明纵衣也踏上了归途，他离开星州，几经转折后进入陇州，然后来到已经有了几分熟悉的夏陵城，他在这里歇息一夜，给宗门的吉祥物买了些零嘴，第二日便回到了太玄山。
登上山门，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个破破烂烂的演武场，此时晚饭的饭点刚过，即便是萧天荒也不会立刻来演武场练武，多半是在正德殿点上一根香薰修行内功，帮助消化。
明纵衣去宿舍安置了一下行李，藏飞星不在，今日是单数日，想来是在后山泡温泉。
他随后来到伙房，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残羹冷炙，毕竟他对吃食的要求一向不高，能活下去就行。
明纵衣掀开帘子。
一只吃饱喝足的沐玲躺在长椅上，正在睡午觉，她甚至懒得回到宿舍，可想而知吃得有多撑。
明纵衣沉默着放下了帘子。
【我就该知道……】
他叹息一声，也懒得再去做饭，当下回到寝室，把带给沐玲的零嘴给吃了一小半，权当是沐玲在还债。
【话说我吃她零嘴这件事，放在玄幻小说里是不是算结下了大因果……】
明纵衣心底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藏飞星经常看闲书，明纵衣不感兴趣，但耳濡目染之下，还是知道了不少。
“哦？你回来了啊，大师兄呢，也一起回来了吗？”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是藏飞星，他抱着澡盆，显然是泡澡归来，如今风雪已停，但外面的温度还是不高，藏飞星急匆匆进了门，反手把门关了个严严实实——但当初萧天荒一脚把这门给干碎，藏飞星只修了个九成左右，当时是想着就这样将就一些，结果门上有不少缝隙，顿时无数冷风袭来，把藏飞星吹得一个跳跃飞扑到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明纵衣摇摇头，说道：“大师兄没回来，他有一些事要处理，短则几周，长则几月。”
“还有这种事？！”藏飞星皱起眉头，正当明纵衣以为他是担心屈沉之际，他缓缓开口，说道，“那进城买日常用品的事该怎么办，只有大师兄一人能在一天内走个来回，事先说好，我可懒得走这么两天……”
明纵衣额头上冒出一个#。
藏飞星，你这懒狗，我要璀璨你，我要璀璨你呀！
“比起这个难道不是该关心大师兄去做什么吗……顺带一提我也不想走两天，起码不能次次都是我去，刚才这话你有本事去跟五师姐和二师姐说。”
“大师兄外出的次数可多了，谁知道他去搞些什么，前几年外出游历江湖，也不说到底做了什么……”藏飞星顿了顿，出了个主意，“不如让阿玲去吧，让她去城里她肯定高兴死了。”
“说得好，然后我们就会看到她拎着大包小包的零嘴回到太玄山，完全忘掉其他该买的东西。”
“说这话代表你根本不了解阿玲，哪有零嘴能活到进山，除非很难吃……话说你在吃什么，给我来点。”
“不给，这是给阿玲的，我已经吃了一点了，再给你吃要露馅。”明纵衣的理由非常蹩脚，他是在私报公仇。
“让我尝尝！”
“不给！”
“帝一怒，伏尸——”
咚咚咚。
“万”字尚未出口，敲门声忽然响起，随后是一个冷淡的声音。
“是我，开门。”
明纵衣下床开门，是萧天荒，他站在门口，看见明纵衣时有几分意外之色。
“你回来了吗……正好，外面来了个和尚，自称是大师兄的朋友，二师姐和五师妹在后山鼓捣驱虫药，我不擅长应付外人，交给你们了。”

第57章 恒空和尚
“和尚……？”
“朋友……？”
明纵衣和藏飞星的关注点不同，藏飞星奇怪为什么屈沉会认识和尚，明纵衣则是有点草木皆兵，生怕又冒出来一个宫隐薄雪级的人物。
太玄门的众人不知道屈沉前几年游历过什么地方，明纵衣心里则是稍微有点逼数，起码西域肯定是去过的，否则哪来的如来神掌残篇呢，这和尚，想必也是那时候认识到的。
不过能找到太玄门来，的确有些离谱，太玄门的地理位置可不是偏这么简单，离得最近的城市夏陵城，明纵衣这样的脚程，一大早就出发，傍晚才能到，虽然直线距离只有几十里，但中途要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得绕不少冤枉路。
可以说，太玄门藏匿在绵延的群山之中，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但这个和尚却找到了，而且指名道姓说是屈沉的朋友，那么按理来说假不了，应当是屈沉告诉他的。
一念至此，明纵衣起身说道：“我去见见他吧……大师兄最近外出，少则几周，长则几个月，怕是回不了太玄山了。”
萧天荒点头，没有多问，他一向没什么好奇心。
“那和尚在演武场。”
明纵衣离开宿舍，前往演武场，远远就看到了一个在伫立在演武场中的身影。
这是个穿着褐色僧衣的和尚，身材中等，约莫二十七八岁，脚上一双罗汉鞋沾染了许多泥泞，头上戴着箬竹叶编织而成的斗笠，他站在演武场的中央，身姿挺拔，如同是一株扎根在地底的劲松。
明纵衣三两步走上前去，说道：“这位师傅如何称呼？”
“阿弥陀佛。”和尚另一只手托着包裹，因此单掌施礼，说道，“贫僧法号恒空。”
“原来是恒空师傅。”明纵衣有模有样的回了个礼，“我姓明，日月之明，明纵衣，听我师兄说，恒空师傅是来找我家大师兄屈沉，不知是什么要紧事，能否先与我讲讲。”
明纵衣留了个大概没什么用的小心眼，没有直接说出屈沉的状态。
“明施主。”恒空和尚神色平静，徐徐地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贫僧需要见屈施主一面，其余之人，就是得知此事也没有益处。”
明纵衣摇摇头。
“我家大师兄暂时不在太玄山，恒空师傅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是贫僧冒昧，屈施主如今在何处，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太玄山。”恒空神色坚毅，说道，“贫僧绝无恶意，此事乃是捅破天的大事，必须第一时间告知屈施主。”
短短一句话的功夫，这事就从“事关重大”变成了“捅破天的大事”，尽管恒空的神色很平静，但明纵衣已经感觉到了他内心的一丝不安与焦躁。
“你来的很不巧……”明纵衣斟酌片刻，“或许你早来大半个月还能见到大师兄，但如今他受人之托，远渡重洋去了他国，短则几周，长则几月，一时半会怕是回不到中原……”
恒空认真道：“明施主，可否告知贫僧屈施主是去了何处，即便是远渡重洋，贫僧也必须将此事带到。”
明纵衣说道：“他去了扶桑，但具体是哪里，我也不知道。”
恒空微微皱起眉头。
“扶桑……虽是弹丸之地，但想在其中找出屈施主，怕也是件难事……”
虽然是弹丸之地，但人生地不熟的，想找到一人是何等的困难。明纵衣再次开口，尝试从恒空嘴里套出些什么。
“恒空师傅，我已经告诉你我家大师兄的去处，你不妨与我说说到底是何事，说不定我能帮上一些忙。”
然而，恒空异常坚定，他摇摇头，说道：“明施主，多谢你的协助，但此事乃是我寺机密，不便与他人言说。”
恒空油盐不进，让明纵衣很是无奈。
与明纵衣交谈几句后，恒空转身，往山下走去，步伐匆匆。
明纵衣喊住他：“恒空师傅这是要去哪？”
恒空转过身，言简意赅，神色坚决。
“扶桑。”
明纵衣心底咯噔一声，对方这态度他的确感受到了，这次的事怕是真不简单，绝对不是小事，这和尚是西域来的，和扶桑乃是一西一东，相隔天南地北，他也不可能会说扶桑话，更不可能有什么人脉，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决定去扶桑找根本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的屈沉……
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且慢，且慢……”明纵衣察觉到了此事的关键，急忙喊住恒空，对方这一头扎进扶桑去，怎么可能找得到屈沉，“你这样去扶桑，如何能找得到人……恒空师傅，你看起来很着急，但姑且还是在太玄山留一下，我去找同门师兄弟商量一下，说不定他们有联系大师兄的方式……总好过你像个无头苍蝇。”
——明纵衣最后这句话不太礼貌，但的确是他的真心话，这和尚看起来挺正常，没想到是个这样的莽撞人，居然就这样听信明纵衣的说辞。
尽管明纵衣说的是实话，但他至少应该去求证一下，就算不求证，起码也该留下来问问太玄门的其他人，看看能不能得知其他信息，结果这家伙倒好，听了明纵衣的话，转头就要下山去扶桑，何止是一个莽字得了。
好在恒空并没有因为明纵衣的最后一句话而动怒，他行了个礼，说道：“贫僧在此拜谢了。”
明纵衣将他带到谈天阁，转头快马加鞭来到了后山，找到了李怀素与师青环，她们在鼓捣一种驱虫药，太玄门一年到头都在准备各种各样的驱虫药，几乎从不停歇，毕竟这深山老林的，驱虫要是不做好的话……呵呵。
“二师姐，五师姐，你们先停一下，跟我来，出事了，咱们边走边说。”
明纵衣拉上她们二人，将恒空拜访与屈沉前去扶桑之事一同告知，因为时间紧迫，加上是一边奔跑一边谈话，不方便长篇大论，明纵衣也只能挑着重点讲，阴山与摇光城的事基本被他一句带过。
“师姐，你们有什么联系大师兄的方式吗，还有师傅他人呢，是在正德殿吗？”
师青环首先开口，叹息道：“姑娘我没什么联络方式，唯一的鹰儿也被那不靠谱的带走了。”
李怀素紧接着说道：“在你和大师兄走后没几天，师傅也离开了太玄山，他一直是如此，很少留在山门内。”

第58章 不死魔佛
李怀素和师青环没能带来一点有效情报，看起来她们知道的不比明纵衣多。
这场面有些难以下手……明纵衣一路从摇光古城回到太玄山，中途用了许多时间，屈沉和宫隐怕是早就出发了，现在再去临海镇九成是要扑个空。
联系不上屈沉，又不知道他去了扶桑的哪里，能下手的点似乎只剩下两个，一个是轮回经的原本，去到扶桑或许能打探一二，但不会说扶桑话，什么都是白搭，其次则是薄雪……按宫隐所说，薄雪还留在神州，身为此事的主导者，他或许有办法联系上屈沉。
一念至此，明纵衣开口了。
“五师姐，你知道一个叫薄雪的人吗？”
太玄门中，大概只有师青环可能知道薄雪，薄乃是国姓，薄雪是淮玉王的后代，虽然这是个没什么名气的王爷，明纵衣听都没听过，但师青环出身摇光师家，她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但，师青环飞快给出了答案。
“薄雪？姑娘我没听过，不过薄这个姓……”
她回答的是如此之快，明纵衣有些无法接受，说道：“师姐你再好好想想啊，别应的这么快。”
“姑娘我回答的时候，就代表已经回忆完了……他姓薄，是武朝的王室子弟吗？哪里人，说出来姑娘我说不定会有些印象。”
明纵衣道：“他是淮玉王的后代。”
“淮玉王……”师青环念了一遍，低声道，“这个姑娘我倒是知道……淮玉王，这种封号中不带州的宗室王爷只怕都是小地方了，淮玉，姑娘我倒是知道一个淮玉城，这淮玉王应该就是淮玉城的领主，怎么，这薄雪和大师兄有关？”
“确实有关……”明纵衣正打算解释一番，但一转头，谈天阁已经近在眼前，他只能把话都给咽了回去。
“淮玉城的薄雪或许有一些关于大师兄的线索，这和尚看起来也的确是有什么要事，但我有些不放心，待会想办法看能不能问出一点东西来。”
明纵衣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希望能问出点东西来。
师青环微微一笑。
“看姑娘我的。”
三人走入谈天阁，恒空还在那里等待。
师青环走上前去，她曾是摇光师家的明珠，精通琴棋书画四艺，也是个社交达人，也曾进入商场学习了一段日子——藏王朝之前商人身份低贱，但之后就没有这个说法了，对于许多世家子弟而言，经商也是们必修课。
师青环灵心慧质，商场上谈判拉扯的本领也学了不少，她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嘴上功夫尤其厉害，只有一股莽劲的恒空和尚哪里说得过她，三两句就被绕了进去，可他始终恪守自己的底线，任凭师青环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肯说出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在这途中，明纵衣心中一动，想起了屈沉对他说过的话。
【如来神掌在佛教有着特殊的地位，它不止是一门简单的强力武技，这门武技象征着一种至高的传承，如果一个人能补全如来神掌，那他就是整个西域佛教的“有缘人”，你手里的如来神掌虽然不是完整的，但偶尔也能起到一些效果，如果有求于西域佛教的话，就用出这套武学吧——但得配合我的名字一起，否则可能被他们当做盗经者抓起来。】
说做就做，明纵衣出声打断了师青环与恒空的谈话。
“恒空师傅……请看这一掌，这是我家大师兄传我，应该足以表明我与他之间的关系，他不在的话，有些事与我说也无妨，或许还能起到一些作用。”
明纵衣说着，太玄内息涌动，如来神掌第三式“如是我来”拍出，巨大的金色掌印在半空中凝结，那一瞬间，如同是佛光普照，耀眼的金光四射，宛如真佛降世，威力无穷。
这一招看起来尤为吓人，但实际上只是明纵衣优化了这一招中的控光技艺，所以也只是看起来吓人，李怀素和师青环知道明纵衣在研究这些，神色比较平淡，恒空这边就不一样了，见到这耀眼的佛光普照，整个人直接呆住。
他心中惊涛骇浪。
【这……这是如来神掌第三式，这般威势，简直堪比方丈，但方丈修行如来神掌足足四十年，屈施主取走如来神掌不过那么些日子，还要传授给师弟，怎么会修行至如此程度，难道明施主就是那位有缘人，又或许他就是佛子……】
恒空这边百思不得其解，但师青环先前的威逼利诱本就让他摇摇欲坠，明纵衣施展出如来神掌这件事则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决定吐露一部分实情。
“既然屈施主将如来神掌都传给了明施主，那么想来是可信之人……贫僧接下来要说的事乃是绝密，还请三位施主立下重誓，不要外传。”
明纵衣三人对视一眼，自然照做。
恒空吐出一口浊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道出一个天大的隐秘。
藏太祖统治下的王朝，足足两百多年，别说是传说，甚至连宗师都没出几个，或许是因为触底反弹，三百年黑暗乱世，涌现了无数传说宗师，可以说一千五百年来几乎一般的宗师和传说都在这个时代涌现，其中就包括最强锻体武夫，不死魔佛。
不死魔佛出身西域佛教的一个无名寺庙，他天纵奇才，魔性和佛性一样深厚，创出了一套无匹的炼体魔功，唤作“妄经”。
妄，荒谬不合理之意，妄经，可以理解为“不合常理，超出常规”的功法，这门功法神秘无比，强大到逆天，不死魔佛因此被称为“杀不死的人”，不止是打不死而已，不死魔佛甚至还能依靠此功进入假死龟息状态，哪怕连续数年不摄入任何能量都不会出事。
在三百年乱战的末期，武朝太祖联合剑主，二人合力击败了不死魔佛，从此，不死魔佛销声匿迹，世人都以为不死魔佛已经死了。
虽然称号中带着不死，但世上又有谁能真的不死呢，藏太祖何等无敌，乃是武夫路上最巅峰造极的人物，晚年还不是苦苦追寻长生，为此倾尽国力，一世英名尽毁，藏太祖这个公认的天花板尚且不能长生，何况是他人。
但，不死魔佛其实一直未死，世上没人能杀死他，他被镇压在一个绝天绝地之所！

第59章 隐秘
绝天绝地之所，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插翅难飞之地！
世上很少有监牢能关住一个传说武夫，但也有例外。
绝天绝地之所就是这样一个例外，那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四面绝壁，如果体力内息足够的话，或许不死魔佛能以身体为利刃，一下一下攀爬出这无底深渊，但当年他被武朝太祖和剑主击败，一身内息耗尽，被投入了绝天绝地之所，世上最终极的监牢，四面绝壁，唯一的能量补充只有杂草，雨水，以及时不时冒出来的虫子。
在这种环境下，身体早已抵达极限的不死魔佛完全无法恢复内息，他只能进入龟息假死状态，等待千百年后终将到来的死亡——即便是进入了龟息假死，也不是真正的零消耗，如果没有能量补充的话，就只是等死而已。
按理来说，只要镇压着这个绝天绝地之所，那么不死魔佛终有一天会死去，但……在三年前的某一天，在绝天绝地之所周边看管的武僧忽然被人杀死，有人往绝天绝地之所里投入了大量的血肉，以供不死魔佛恢复。
绝天绝地之所，那是根本下不去的地方，寺庙里的和尚对此束手无策，只希望两百年过去，不死魔佛已经寂灭，但事与愿违，在投入血肉一个月后的一天，身体干枯瘦弱的不死魔佛从绝天绝地之所中爬出……
万幸的是，当时西域佛教集中了最尖端的高层力量，一同狙击了归来的不死魔佛，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也成功将不死魔佛打落回绝天绝地之所。
屈沉在这一战中也有出力，因此与西域佛教结下了天大的善缘，更是在之后的一个时间拿到了如来神掌这种佛教至高绝学，要知道，如来神掌可不是至阴至阳神功这样的公交车，这对佛教有着非同小可的象征意义。
可，好景不长，三年后的今天，守护绝天绝地之所的武僧再次被袭击，一伙神秘人士再次往里面投入了超大量的血肉，西域佛教断定这背后必然有着一个可怕的势力，三年前的那件事后，西域佛教加强了对绝天绝地之所的看守，甚至有许多前辈高人坐镇于此，可他们还是无一例外，没能挡住那伙神秘人。
可惜，现在西域佛教也没力气去追踪那伙神秘人的踪迹了，根据以往的经验，不死魔佛在一个月后就会从中爬出……或许这次会更久一些，有了上次的教训，想来这次不死魔佛会花更多时间来恢复状态。
这段时间，西域佛教在向各方势力寻求援助，不死魔佛这样一尊三百年乱战时期的传说要是回归人间，必然会让本就风雨飘摇的武朝陷入更黑暗的境地。
而屈沉作为上一次狙杀的出力者，如今自然在西域佛教的邀请名单中。
明纵衣得知此等天大的隐秘，心神巨震。
“居然真有三百年乱战的传说存活至今……”
事实上，关于传说武夫的寿命之争一直没停过。
有人觉得，堂堂藏太祖只两百二十年，传说又如何，该死还是得死，但也有人认为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而且藏太祖是活着的时候就将自己下葬，长生真人活了三百年，贯穿乱世的始终，红尘郎就更别提，传说他活了一千年，至今依然在这个世界上活跃着！
“宗师也好，传说也罢，都死去了很多，确确实实被时光埋葬，但也有一些传说活着，尤其是三百年乱世中的那些传说……藏太祖晚年苦苦追寻长生，为此创出了许多门功法，其中一门功法叫做‘永眠经’，后来流落进乱世之中，许多宗师和传说以此续命……不死魔佛，乱世中的枭雄之一，他会这门辅修功法也不奇怪。”
辅修功法，或者说秘法，不能算是武技或功法，算是夹在两者之间的小分支。
师青环目光淡淡，说道：“太祖当年创出永眠经，然后弃之如敝履，他要有血有肉的活着，而不是像乌龟一样沉睡千百年，可到了后世，这秘法却是人人争抢……”
明纵衣感觉师青环话里有话。
【师姐的意思是……世界上还有其他传说活着吗？依靠永眠经。】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说得是。”恒空放下行李，双手合十，“不死魔佛正是修行了藏太祖的永眠经……而且，他不同于其他的永眠经修行者，他肉身无双，能死死锁住身体的精气，其余的传说，即便进入永眠，精气也还是在不断的流失，苏醒一次之后，基本就要死去了，但不死魔佛，他能一次又一次的苏醒……”
明纵衣忍不住感叹道：“艺术来自于生活……”
一边的李怀素莫名其妙，不知道明纵衣为什么说这句话，师青环倒是get到了，民间的玄幻小说中常有这样的设定，寿元将尽的老祖将自己尘封起来，待到后世子孙们山穷水尽之际破封而出，但基本也只有这一次发挥机会……
不死魔佛则是个例外，绝天绝地之所下面镇压着一个恶魔，如果以血肉祭祀他，他就从地狱中归来，一次又一次。
“事情就是这般了，贫僧知道的，全都已经告诉了三位施主，不知三位施主还有没有什么能告诉贫僧的事。”
明纵衣与两位师姐对视一眼，以他们对屈沉的了解，对方肯定会参与此事……
明纵衣斟酌片刻后，主动开口：“是这样，恒空师傅，我师兄受人之托前往扶桑，我们太玄门中也没人能联系到他，能联系到他的唯有一人，那人应该是在淮玉城内……恒空师傅见到那人恐怕也不好说话，太玄门中只有我与他有一面之缘，恒空师傅若是不嫌弃，我随你一同前去淮玉城，看他能否联系到大师兄。”
恒空双手合十，躬身道：“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麻烦明施主了……贫僧自幼长在西域，不知这淮玉城是在哪州？”
明纵衣看向师青环，他也不知道淮玉城在哪。
师青环嘴里吐出两个字。
“厄州！”

第60章 厄州
厄州……一个满是厄运苦难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厄州多地震、多海啸、多火山爆发……山体滑坡、泥石流、崩塌什么的就更别谈了，而且周遭的海域水流湍急，来往商客无一不是避而远之。
因此，这地方不止天灾横行，还穷的要命，藏太祖当年曾经尝试改进商船，看能不能挽救一下厄州，毕竟这地方三面环海，还是有机会靠水路发展成贸易往来之地的……很可惜他失败了，即便是藏太祖，也不总是能成功。
三面环海，唯一不环海的那面还他妈环山，周边海域的水流巨急无比不谈，自身还处于板块交界处，厄州，那是州如其名，厄运不断，其基本常年处于和外界断掉联系的状况之中，乃至于当师青环说出厄州之时，明纵衣还疑惑了一下，武朝的领土下有这个州吗？
“竟是厄州，这……”恒空和尚一时半会也没能反应过来，被提醒之后才想起厄州是个什么地方。
明纵衣目光犀利，一针见血。
“如果不死魔佛和上次一样，一个月就出世，那么走陆路的话，恐怕要来不及。”
恒空从西域而来，花费数日来到这里，就算明纵衣今天就和他出发，二人走陆路去厄州，找到薄雪，然后一切顺利，薄雪联系到在扶桑的屈沉，让他立刻回神州去西域……一个月，怕也是来不及。
虽说不死魔佛这次应该会延迟出世，但他也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在西域佛教还未集结战力之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何况上述的一个月完全是理想情况，中途但凡是稍微出点麻烦，诸如迷路，找不到薄雪，薄雪联系不到屈沉，屈沉脱不开身之类的，到时别说是一个月，两个月都未必能完。
“居然偏偏是厄州。”明纵衣一阵头大，但没有被击垮斗志。
明纵衣和屈沉相处几个月，对这个大师兄是再了解不过，如果他知道不死魔佛一事，一定会放下一切前去助阵，这些日子来，屈沉对明纵衣可谓是掏心掏肺，明纵衣也想为他做些什么，不希望屈沉为此事后悔……以屈沉的性子，如果不死魔佛出事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屈沉也一定会怪罪到自己头上，明纵衣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家大师兄。
一念至此，明纵衣开口了。
“恒空师傅……如果想留下一点时间当做容错的话，我们只能走水路去厄州。”
走水路危险许多，但能节约下许多时间。
恒空双掌合十。
“阿弥陀佛，贫僧正有此意……但厄州周边多有海难，明施主确定要与贫僧同行吗？其实，明施主只要修书一封，贫僧带去给那位就可以了。”
明纵衣摇摇头，屈沉对他说过薄雪生性多疑，如果明纵衣不过去，就凭这个莽和尚，怕是根本没机会见到薄雪。
“恒空师傅，那边的情况复杂，我必须与你一同去。”
“明施主大义，贫僧佩服……时间紧迫，明施主打算何时动身？”
说实话，明纵衣也没想到自己今天才刚回到太玄山，立刻就要出发，但此事迫在眉睫，的确是一刻都耽搁不得，他道：“我去准备一些东西，咱们连夜赶路。”
——去夏陵城一般是早上赶路，傍晚正好到，但此去厄州，不走夏陵城过，要去的是天风城，那里离得远一些，如果早上出发，到达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所以必须连夜赶路。
“纵衣。”李怀素走上前来，她脸上有着几分担忧之色，正捏揉着自己肩前的一缕黑色长发，轻声道，“让飞星与你一同去厄州，那地方不太平，你们二人也好有个照应。”
明纵衣摇摇头，回应道：“三师兄的确要外出，但不是去厄州，而是去另一个地方。”
一边的师青环冰雪聪明，瞬间猜到了谜底。
“临海镇。”
不错，正是临海镇，虽然屈沉宫隐约定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但他们依然有可能还留在临海镇，那边也必须得去个人，这个人自然只能是藏飞星。
“刚回来就又要走吗……”李怀素低叹一声，走出谈天阁，打算去为明纵衣收拾东西，她是太玄门的管家婆，各人出远门时，除了换洗衣物之外，其他东西都是由李怀素准备，包括地图等一系列杂物，所以李怀素从不出门，她要是一走，剩下的人估计活都活不明白。
明纵衣在这里点名好吃懒做的沐玲，内卷王萧天荒，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师青环，还有懒狗藏飞星，屈沉身为大师兄就给他留点面子，反正除了自己，太玄门没人离得了李怀素。
相比于李怀素这种看自家孩子出门所以担忧无比的老妈子心态，师青环就显得平静许多，她轻笑道：“来去匆匆，倒有几分任侠使气，去吧，师姐看好你。”
——李怀素这个真&#183;师姐一走，师青环立刻就自称师姐了。
明纵衣点点头，他自幼孤苦伶仃，因此性格坚毅，执行力和忍耐力都远超同龄人，如今屈沉和沐少风一走，他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不慌不忙，安排事宜，隐约有几分太玄门话事人的风采，难以想象他才十六七岁。
明纵衣回到宿舍，收拾行李的同时和藏飞星进行着交谈。
一边的藏飞星接受能力就没有李怀素和师青环这么强了，听说明纵衣一回来就立刻要走，人都傻了。
明纵衣要他去临海镇看看有没有屈沉和宫隐的踪迹，本以为会遇到不少阻力，毕竟藏飞星是出了名的懒，但，藏飞星面对正事时却不含糊，一口应了下来。
“这样外出购买日常用品的事只能交给天荒了，啧啧……”藏飞星面露感慨之色，他，明纵衣，屈沉全部出门，这任务只能落到萧天荒头上，就他那个自带万象天引的引怪体质，到时怕是不容易。
明纵衣想到那个画面，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沉重的心情轻松上几分。
明纵衣很快收拾好了东西，来到演武场的时候，恒空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他显然也有武艺在身，耐力远胜常人。
李怀素走上前来，将装着杂物的包袱挂在了明纵衣身上，叮嘱了几句。
“厄州周边多有海难，若是海况不对，就放弃吧，没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这些日子天气寒了，不要嫌穿衣服动手不方便，记得多穿几件，你四师兄就是嫌衣服穿多了不好练武，大冬天脱光上衣练武，结果染了风寒，得亏不算严重，还有……”
李怀素叮嘱个不停，没有母亲的明纵衣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因此并不觉得不耐烦，全都一一应下。
最终，他说道：“我房间里有些零嘴，是给阿玲带的，师姐你到时候拿给她，但最好是分批次，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注意藏一下，她机灵的很，可能意识到你分批次给她，会进来偷，我房间床头上有一个小盒子，那是带给五师姐的茶叶，好像叫做天山云雾……忘记了，五师姐说她很喜欢，恰好有机会弄来了一些，你帮我转交一下吧，那么，我走了。”
李怀素收起担忧之色，民间传说在送别之时露出这种神色会给出行之人带去不幸，她轻声祝贺道：“武运昌隆。”
明纵衣微微一笑，转过身去，与恒空一同踏上了前往厄州的旅途，他开始逐渐习惯这种生活。
“走吧，恒空师傅，我们去厄州。”

第61章 分头行动
恒空是西域佛教的武僧，锻体武夫，从小便经受各种磨练，忍耐力极强，明纵衣修行多门功法，武神决与太玄神功无缝切换，一路上倒也称得上精神饱满，两人一天行进十个时辰，效率极高。
值得一提的是，恒空的财力让明纵衣很是惊叹……武朝的非军用普通马匹大概是五万至十万文一匹，二人一路上跑死了三匹马，遇到些马走不过去的地方，恒空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弃马。
——当然，一般人是难以快速买到马的，但恒空作为西域佛教的使者，有着一些手段。
【西域佛教果然是敛财怪兽……】
明纵衣不由暗暗惊叹，其实他这里是有些误会，佛教敛财是厉害不假，但也不至于一个武僧能有这么多钱，主要还是魔佛即将出世，西域佛教的压力太大，不希望派出的武僧在钱或身份上被耽搁，那就太蠢了，就像是电影里正打算进行最终决战的救世主在马路上被一个大妈给碰瓷导致错过了时间，世界因此毁灭。
因此，西域佛教出了血，下了重本，每个武僧都带了许多钱和能让他们在各地畅行无阻的身份证明，哪怕只是为了争取一点时间，那钱就大把大把的往外撒，可以说是分秒必争，其次就是恒空作为专门培养的武僧，这辈子没用过几次钱，金钱观念极弱。
不过在明纵衣看来，恒空就是那种几万文钱撒出去眼皮底子都不眨一下的大富豪……当然，他没有也不可能继续迪化，很快意识到了恒空没有金钱观念一事。
得益于恒空的钞能力与西域佛教使者的身份，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来到了太平县。
没错，就是那个陇州巨匪曾战斗过的地方。
在屈沉杀死陇州巨匪后，太平县稍微乱过一阵，但很快又平复下来，陇州巨匪活着的时候算个人物，可以搅动一下陇州的风云，是太平县的土皇帝，但他一死，就什么都不是了，太平县很快被他人接收，平复下来，恢复了往日的贸易。
太平县作为临海之地，有着许多可供私人租赁的船只，明纵衣和恒空虽然急切无比，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去厄州必须得有一艘靠谱的大船，想要租到这种船，只能来太平县。
恒空依然是亮出自己西域佛教使者的身份，很快得到了各种协助，但……钱不够。
是的，即便西域佛教已经为恒空准备了惊人的财富，但租下一条可以前往厄州的船，再加上船上的各种人员，那是何等的花费，尤其是当船主和船员听说要去的地方是厄州之后，要价更是凭空高了好几成……但这并不能算是坐地起价，明纵衣相当理解，说是买命钱也不为过。
估计西域佛教也没能想到，恒空居然还需要单独租一整条抗风浪能力满级的大船为他一人出行，还是去厄州这样的地方，那需要的钱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恒空与人船主商量了一阵子，自然是失败了，他的话术甚至不如明纵衣这个十几岁的少年。
恒空思考了一阵，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平静道：“明施主……贫僧的钱租不起一条大船，只能租一条小船，这一路而去，怕是凶险万分，随时可能丢掉性命，明施主没必要与贫僧同路，不妨修书一封，由贫僧带过去，明施主则走陆路，若贫僧未能幸免，明施主也能把话带到。”
【……】
明纵衣沉默下来，走陆路也能到厄州，只是会慢上许多，他原本是想这么提议的，如果连太平县都没有去厄州的船，那么其他地方大概也不会有，但，恒空居然决定自己乘小船去厄州……为了争取时间，他是真不要命了，乘大船去厄州多少还有点保障，乘小船，那简直就是在赌命。
明纵衣自然不理解西域佛教培养的武僧，他们比世家培养出的死士都要忠诚，只不过具体的忠诚对象不是人，虽然不是视死如归，但也相差无几。
如果将佛教视为“武林门派”的话，那么他们的思想教育课做得是最好的，特定僧人的归属度极高，当然，要说到对死士的思想教育，朝廷这边才是祖宗。
明纵衣思考了一阵子，想不出办法，他想尝试着劝说一下，可恒空这年纪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有自己的考量，说不定是自己没意识到魔佛出世的严重性……
“……恒空师傅，我不拦你。”明纵衣斟酌片刻之后，缓缓开口，“但，坐小船前去厄州，那是在赌命，你要见的那个人也非常人，就算是有我的亲笔书信，你也未必有机会见到他，魔佛上次出世，状态恢复不完全，因此被打落回绝天绝地之所，这次出世，他或许会用更多时间来恢复，时间说不定没这么紧迫……恒空师傅你当真要走水路吗？”
明纵衣仔细为恒空阐明了其中利弊，如果恒空的决定还是不变，那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恒空双掌合十，神色宁静，他轻声道：“明施主的心意，贫僧心领了，然魔佛若是出世，冲出了绝天绝地之所周边的包围圈，那天下就将大乱，贫僧必须第一时间赶到厄州，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明纵衣闭上眼，没话说了。
“那我就祝恒空师傅一路顺风吧，我这边也会尽快抵达厄州，恒空师傅若是遭遇了风浪，不妨退回去。”
他最后劝导了一句，转头写了封信，让恒空转交给薄雪，但不知道薄雪能不能看到这封信，又会不会信。
恒空与明纵衣道别，很坚定的走了，他这一路而来，行事莽撞，缺少计划与理性的判断，但，他能一直坚定地向前，这是许多人无法做到的。
明纵衣的人生信条是事在人为，对于努力者，明纵衣希望看到他们成功，但他自己也明白，如果认为努力了就一定能成功，那才是世界上最大的傲慢，因此他对恒空的行动持较为悲观的态度。
明纵衣收回目光，正要转身离去，身体却忽然紧绷起来，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望去……然而太平县的港口人山人海，嘈杂一片，他什么也没能发现。
【是错觉吗……】

第62章 商队
恒空与明纵衣分开后，打算租一条小船去往厄州，理所当然的，他遭到了许多拒绝，并且这次不是因为钱。
拥有极强抗风浪能力的大船去厄州，尚且有几分出事的可能性，何况是小船，一旦遇到了风浪，必然是九死一生。
但恒空知道，一定有人愿意接这个活，他手头上的钱想租一条大船，那是想也别想，根本不够，但租一条小船，找上一个愿意冒险的船夫，不是难事，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让那些缺钱的船夫做些心理准备。
这需要一些时间和耐心，恒空不缺耐心，但很缺时间，因此变得有些急迫，这反而吓走了不少船夫。
“和尚，你要去厄州？”
就在此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恒空身前的一艘中型船只内，穿着黑色劲袍的青年从中走出，问道：“能出什么价？”
恒空报出一个数字，这是他身上大半的钱，剩余的一小部分则要留作路费。
“现在的和尚可真是有钱……”青年点点头，“上来吧，这活我接了，载你去厄州。”
恒空大喜，急忙登上船只，单掌施礼道：“阿弥陀佛，多谢这位施主，不知如何称呼？”
青年说道：“姓罗。”
“原来是罗施主……”恒空说着，察觉到一丝不对。
这船只内部的装饰虽然称不上奢华，但诸如玉器，羊毛垫子，瓷器花瓶这样的东西不少，这显然不是正常出海的人该带的，这艘船不像是商船，更像是私人的游船。
恒空对金钱没什么观念，但也隐约能察觉到，这船的主人不像是缺钱的模样，大富大贵什么的真不好说，但肯定有不少闲钱，按理来说不至于为了他那点钱开着这种船去厄州冒险。
他心中升起些许警惕之意，但姓罗的青年神色平静，随口叮嘱道：“在船上稍微注意点，东西都不便宜，如今我家道中落，也就剩这艘船的家底了。”
闻言，恒空稍微放松了点警惕，家道中落……这倒是说得通，家道中落之后，自然想着挣一笔快钱，看有没有机会东山再起，难怪会接他这趟活。
船舶缓缓离岸，往厄州而去，罗姓青年的目光偶尔落在恒空的包裹上，明纵衣的亲笔信没有被完全塞进去，露出一小截在外面。
※※※※※※※※
明纵衣这边，则是在寻找顺路的商队。
从水路去厄州，就目前的造船技术来看，可以说是风险重重，一个不小心就得打出GG，陆路这边虽然也有不少风险，但总比水路好多了。
厄州这块地，怎么说呢，资源匮乏，物资奇缺，土地贫瘠，因此外界的东西运进去，总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可，赚头也不能算特别多，因为陆路也太难走，要翻越小半座山脉，运输成本高得离谱。
其次，厄州也有不少日子过不下去的人选择落草为寇，专门劫这些运货进去的外地人，一来外地人没什么办法报复，二来他们运进去的东西值钱。
因此，商人们在进厄州时，总会雇佣镖局或一些武林门派的弟子——这也是武林门派创造营收，打响名头的一种方式。
明纵衣想蹭个商队，厄州的山脉地形太复杂，哪怕有地图他也未必能走出来，他不想在里面浪费大量时间，因此想找个商队蹭一蹭，他可以充当免费保镖。
他的运气不错，一阵询问之后，居然真找到一个要去厄州的商队。
明纵衣尝试着去和商队首领交谈了一番，对方要去厄州，自然是早早请好了保镖，不愿意商队里再混进来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尤其明纵衣这个年纪，正是武夫刚完成开脉最弱的那两年，商队首领自然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愿带上明纵衣。
明纵衣没有放弃，他知道商队首领的想法，这正是需要他展现实力的时候，正当他打算露两手之际，外边忽然传过来一个沉稳的女声。
“莫先生，听说有人……明少侠？”
明纵衣转身望去，来者勉强能算是个熟人，是阳山派的姜玉安，她身材高挑，绑着利落的单马尾，穿着一身很是飒爽的劲装。
明纵衣见到她，也是吃了一惊，对方显然就是商队首领请的保镖，太平县和阳山派差着许多路程，对方居然会出现在陇州，这阳山派做生意……手是真挺长啊。
他明知故问到：“姜女侠，你这是……”
姜玉安回应道：“我们阳山派为莫先生保驾护航，倒是明少侠这边……我听说，明少侠想一同前去厄州？”
“是。”明纵衣点头，也顾不得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他抓住机会，打蛇随棍上，说道，“想去厄州拜访一位故人，但我孤身一人无法走过厄州的那片山脉，因此想与商队同行，不知姜女侠可否行个方便……若是遇到绿林强人，我自然也会搭一把手。”
遇到姜玉安，明纵衣喜出望外，阳山一行，他与阴山阳山结下了善缘，姜玉安知道自己的跟脚，明白自己不是歹人，想来会帮两句腔。
“明少侠与我们阳山派倒是有几分缘分。”姜玉安微微一笑，“当初明少侠为扶师妹助阵一事，玉安还未找到道谢的机会，这事，明少侠若说要行个方便，那就太见外了……莫先生，你有所不知，这位是奇士榜的明纵衣明少侠，与我阳山派的长辈有着深厚的渊源，是可信之人，此番去往厄州，有明少侠相助，必然是如虎添翼……不知莫先生意下如何？”
姓莫的商队首领没有犹豫太久，阳山派可是老字号了，说话是有几分可信度的，当下欣然允诺，算是卖了个小人情。
来到太平县这么久，事情总算顺利了一回，明纵衣的心情因此愉悦了几分。
在谢过商队首领后，姜玉安开始告诫明纵衣行程中的各种注意事项，明纵衣一一应下，商队在太平县停留了一个下午，在处理完各种杂务后，终于是踏上了路途。
明纵衣坐在摇摇晃晃的货车上，看着远处的太平县逐渐变成一个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他想起在太平县时感受到的那束目光，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但并没有太过畏惧，在那种嘈杂的环境中，对方都能被自己给察觉到，实力应该不会太强，不过，到底是什么人会盯上自己呢，生死间的余孽，还是说……陇州巨匪的余孽？

第63章 武理所限
人的名，树的影。
明纵衣的名声并不算响亮，时至今日，如果有人问某个江湖人士知不知道人偶师，那么一百个人中九十八个都不知道，不过也有这么两个地方，那里的人全知道明纵衣。
这两个地方就是阴山派与阳山派。
明纵衣在阴山与阳山刷了不少声望，如今随阳山派的弟子们一同出行，自然也成了他们眼里的神秘人物。
明纵衣坐在颠簸的货车上修行之时，都能感觉到一边投来的数道目光，以及阳山派弟子的窃窃私语。
“他就是那个人偶师……看起来也太小了吧，十六七八岁？会不会是长相比较童颜啊。”
“有可能，哪有让十六七岁的小孩子单独出师门去厄州这种地方拜访人的，所以他一定是童颜。”
——听到这句的时候，连明纵衣自己也觉得真他妈有道理，这简单却无可辩驳的逻辑链。
“那会不会是他的师门不太正经……说起来他的师门是什么？听说是封山了？”
这行人在一边讨论起来，明纵衣只能假装将全身心都投入修行，什么都听不见。
实际上，在这种环境下，一般人是无法修行内功继而壮大内息的，内功的修行尤为精细，必须按照固定的线路来，用一定的力道刺激经脉穴点，如果被人打扰，内息乱走，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奈何……明纵衣的经脉是完全修建好且无比宽敞任他一人开的高速公路。
因此，他非但能持续修行，甚至还能抽出一部分心神来偷听一边的阳山派弟子讲悄悄话。
明纵衣最近甚至在思考，能不能想办法创出一门自动修行的秘法，他武理不俗，意识到别人无法创出这种秘法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经脉不行，就是路太差了，必须得自己精细操作，但明纵衣这边就是双手离开方向盘五档油门踩到底一时半会都不会有事，若是再加以万道内息辅助，自动修行指日可待……
可惜，他虽然隐约觉得有可行性，但武理不足，无法进行秘法的创造。
武理，武理，明纵衣真是被武理给卡死了，他悟性根骨俱是天下无双，如果有屈沉这样的武理，那成长速度还不得窜到天上去，哪像现在，武技的修行与补全、内功的参悟、新秘法的创造、除了那套光学武技外一切成长都被武理卡住。
【或许我该暂时放下其他，专心去钻研武理……】
明纵衣心底闪过这样的念头。
阳山派那边，姜玉安察觉到了这帮闲着没事干的弟子，哭笑不得的驱散了他们，这种行为无疑是不礼貌的，她带出来的这批阳山派弟子都还相当稚嫩，这次带他们出来，也存了几分磨练的心思，只不过现在还没到厄州的山脉，所以还能让他们在这嘻嘻哈哈，等到了厄州山脉，那才是考验人的时候，要知道，连明纵衣这般意志力，当初在运送林知县时都苦不堪言。
明纵衣顺势结束修行，开始思考起魔佛的问题来。
绝天绝地之所，那是一个四面绝壁的悬崖，深有千米，当年武朝太祖联合剑主将魔佛打入其中……他们并不是真的杀不死魔佛，而是无法在魔佛具有反抗意志的情况下将其杀死。
魔佛被打入绝天绝地之所后，进入龟息状态，如果有人能进入绝天绝地之所，那其实是能杀死他的，但……四面绝壁，九十度垂直的悬崖，切面光滑如镜，一个不见底的深渊，世上有几人能下去，下去后又能上来？
魔佛上一次上来，那是以身体为刀刃，每一次攀爬，都将手指插进岩石里，以此稳定身体，然后不断重复，攀爬千米……
这恐怖的指力和耐力，明纵衣光是想着就头皮发麻。
以他如今的实力，单用一根手指就能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清晰的指印，沐少风当初也曾给他们这些太玄门弟子秀过几手，他能用手指在岩石上写字，而且写得还不慢，就是字迹狂放了点。
可魔佛这不仅是用手在坚硬的石壁上凿出凹陷，更是以此支撑着自身的体重，就手指插进去的那么点发力空间，石壁还是如此光滑……脚底下就是无底深渊，一个不小心就是满盘皆输，一切从头。
这样的情况下，进入龟息状态两百年，状态肯定大不如前的魔佛居然能硬生生爬出来，然后在西域佛教一通乱杀，其实力可见一斑。
而且，据恒空所说，上次魔佛出世，凶狂无限，本身没有退意，否则以他的实力，就算被击败，西域佛教也难以将他给打入绝天绝地之所中……上次吃了亏，这次可能有所防备，选择不战而逃，而一个传说若是想跑，正常情况下除非是藏太祖再世，否则世上没人能留得下。
【如果这样，情况就糟透了，虽然大概和我没什么关系……】
“明少侠？”
明纵衣思考之际，姜玉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在思考什么呢，太入神了。”
明纵衣回过神来，这才闻到了一边传来的食物香味，原来已经到饭点了，这也是商队修整的时间，他们离厄州的山脉已经很近了，等进了山脉，那每天就都只能啃干粮了，也别指望中途会有什么补给点，厄州是一个被遗弃的地方。
“多谢。”明纵衣微微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比较难熬，明少侠要做好心理准备。”姜玉安出声提醒，她作为阳山派大师姐，带过许多次队，许多弟子出发前信心满满，走了几分之一后就开始发脾气耍无赖，她那时也会拿出大师姐的威严，讲那些毅力不足的弟子教训一通，然而明纵衣算是半个客人，她也只能现在委婉的提醒一下，就外貌来看，明纵衣实在不像是能吃苦的类型。
这是个不小的误会，明纵衣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对姜玉安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远目眺望，隐约可见厄州山脉的轮廓……三面环海，一面环山，被遗忘，被诅咒的贫瘠之地，厄州，想要穿过这片山脉，在有向导的情况下也得大半个月的时间，里面的人走不出，外面的人不想进，简直就是一片死地。
【希望能来得及吧……】

第64章 山贼尸体
“诸位师弟师妹。”
即将进入厄州山脉之际，姜玉安命商队停下，进行最后一次修整，她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一副大伙想我看我宣布个事的姿态。
“接下来我们就要进入厄州山脉了，这片地域崎岖蜿蜒，还请各位师弟师妹不要乱走，若有三急憋不住的，千万不要顾及颜面脱离队伍偷偷解决，一定要上报给我，过往曾有弟子不好意思，暗自脱离队伍，结果迷失在山林之中，后来再没能见到，其次，厄州山脉中强人横行，此地乃是法外之地，专门盯着我们这样的商行袭击，各位一定要保持警惕。”
“此外，这其中的路途必然艰辛，我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不想进去的，可以现在退回，到渡厄城中等待我们归来……”
渡厄城是距离厄州山脉最近的一座城市。
姜玉安等待了一会，没人开口，她心中并不为师弟师妹们的勇敢而高兴，反而有了几分担忧，这条路她走过好几次，每一次都有弟子承受不住其中的煎熬，她宁愿有人老实一点，承认自己撑不过去……可都是这个年纪的武夫，一个个把面子看得比命都重要，这时候退出，以后在门派中怕是抬不起头来了，因此许多人虽然心里直打退堂鼓，但还是没有开口。
尽管心中并不看好师弟师妹们，但姜玉安脸上还是露出笑容，称赞道：“我们阳山派的弟子果然是好样的，那么，进山吧。”
进入厄州山脉后，地形陡然复杂起来，很多地方货车过不去，甚至得先卸掉上面的货，让马先过去，然后再把货给扛过去，重新组装……厄州甚至连条像样的官道都没有，就这样一条难走的路，据说还是向导家世代相传的，他们家一连三代人都靠着这条路吃饭。
每当有弟子抱怨向导带的这是什么路时，向导都要跳脚，满口“我这条路传了三代人九十八年，使命必达”“不带向导的，一个个全在这山脉里迷路，最后要么给狼吃了，要么给土匪劫了”“你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九十八通天厄的名号”……三四天走下来，明纵衣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对方这起称号水准和沐玲有的一拼，估计还是一年一变。
阳山派的弟子也开始了第一波骚动，先前走的是通畅的官道，全程驿站补给，可谓是过家家难度，可在进入厄州山脉后，难度一下转成了地狱级，但碍于姜玉安大师姐的威严，暂时还没有人在明面上说些什么，只是抱怨多了起来。
又是一座货车过不去的山头，一行人卸货，装货，累得满头大汗，总算是将其翻越。
姜玉安见状，命商队停下暂时修整一二。
明纵衣在一旁盘坐，静静吐纳恢复状态，姜玉安坐到他身侧，苦笑道：“明少侠倒是好毅力，我这帮师弟师妹可是要撑不住了。”
明纵衣摇摇头，他在来到厄州山脉前做了不少功课，知道现在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没来呢。”
“是。”姜玉安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萧杀，“厄州山脉强人横行，到时还指望明少侠搭把手。”
——在见到明纵衣面不红气不喘的扛着两个大箱子翻越山脉后，姜玉安意识到自己对明纵衣的实力有着误判。
明纵衣点点头。
“应有之义。”
二人交谈之际，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在远处响起。
“呀！！！！”
姜玉安顿时起身，身为阳山派的大师姐，她听出这是自家一位师妹的声音。
她反应极快，不等慌乱在商队中蔓延开来就厉声喝道：“所有人留在原地，保持警戒，德源师弟，建树师伯，请随我来！”
阳山派自然不可能真就让姜玉安一个晚辈独自带队，这不止是对新弟子的磨练，也是对她这个阳山派下一代领头羊的磨练，这位建树师伯平时里不会出手或是发号施令，只有在到了危急情况时才会施以援手。
明纵衣也站起身来，他近日总因为太平县的那道目光而心神不宁，如今遇到情况，有点被害妄想症的味道，怀疑是冲自己来的。
“姜女侠，我也一同前去！”
“自便！”
时间紧迫，姜玉安的用词也没平日里那么讲究，四人飞奔向声源，还没走几步，就见到一个神色惊恐的女弟子迈着慌张的步伐往这边跑来，见到姜玉安的时候，声音中甚至带着哭腔。
“大……大师姐！”
“怎么了？！”姜玉安连忙追问。
“我……”女弟子一把扑到她怀里，身体颤抖不止，“我刚才去那边如厕，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我就好奇过去一看……死了好多人！”
三人心头一紧，姜玉安神色严峻，宽慰女弟子几句后，让她带几人去现场看看。
女弟子尽管心中害怕，但也还是领着几人去了……三人来到几十米外，明纵衣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较为浓烈，按理来说隔着更远就该闻到的，但这地方是刚才他们所处之地的下风处，因此明纵衣和阳山派的那位长辈都没能察觉。
“就……就在那边。”
女弟子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向枝繁叶茂的一处密林，却是说什么都不肯继续过去了。
明纵衣当初见过萧天荒杀人，自认为有几分抗性，当下顶着那股浓烈的血腥味，鼓足勇气拨开了枝叶。
一地尸体映入眼帘，满地都是断肢内脏，令人作呕的新鲜血腥味尚且在空中游荡，哪怕明纵衣自认为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也还是一阵反胃。
别说是他，姜玉安这靠谱的大师姐人设也没能稳住，脸色苍白几分，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她是杀过人的，但何曾见过这种地狱绘卷一般的场景。
相比于他们，阳山派的长辈就镇定许多，毕竟是老江湖了，他强忍着不适靠近了现场，观察起地上的诸多尸体。
“穿着服饰不统一，用的武器……刀棍居多，再加上这些体态特征，应该是山贼无疑，尸体还残留着几分温度，死去时间不足一个半时辰，对我们而言算是个好消息吧，只是不知道这动手之人为何如此残暴……”

第65章 风浪
明纵衣强忍住不适，也走过来勘察了一番，确实如阳山派长辈所说，是一帮山贼，这伙人死了，他绝对是拍双手叫好。
诚然，山贼中也有日子过不下去，实在没有办法才落草为寇的，面对这伙人，只能感叹社稷衰败，山河破碎，明纵衣听师青环说，屈沉在遇到这样的山贼时，甚至送给他们一些盘缠，劝他们早日从良，如果对方改过之心强烈，甚至会帮忙找一份工作。
但，眼前这伙死掉的山贼，即便是屈沉来了，也不会有丝毫同情。
厄州山脉，这边往来的都是带着许多宝贵货物的商人——带的肯定多，而且肯定贵，毕竟来厄州一趟花费的出行成本太夸张了，必须在货物身上补回来。
敢劫这种等级的商队，不用说，肯定都是悍匪中的悍匪，这样一帮人可不是什么无可奈何落草为寇，他们在厄州山脉这样一块三不管区域作威作福，劫持商人，绝对是死不足惜。
杀掉这帮山贼是替天行道不错，明纵衣听师青环说萧天荒也曾被屈沉派去剿匪，但……正如阳山派长辈所说，为何下手如此残暴，有必要把人给变成这样吗？
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那凌迟的大刑也不是一般人说想尝尝就能尝到的，至于给这肠子内脏打得满地都是吗，简直像是有着什么恶趣味一般。
“没我们什么事……走吧。”
阳山派的长辈不愿意多惹麻烦，草草宣布这件事到此为止，就打算离去。
“师伯……”姜玉安喊住他，迟疑道：“这些尸体……就这样留在这吗？”
阳山派长辈对这些山贼没有半分怜悯，显得很是冷酷平静。
“会有东西来吃了他们的，干这一行，就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明纵衣的反应也与阳山派长辈差不多，屈沉虽然教导他做人向善，但也与他说，该救的救，不该救的别救，不要把善心用在不该用的地方——他自己也很好的恪守着这一理念，屈沉的问题一直是“太过尽力”，很多时候他的能力不足，但还是硬着头皮上了，尤其是钱这方面。
四人回到营地，姜玉安雷厉风行，没有强行掩盖此事，只简单两句将其带过，随后宣布启程，离开这个是否之地。
【应该不是冲着我来的……但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人，希望不要遇上，看那个情况应该是一个人动的手，这帮山贼死时呈四散逃跑的趋势，但一个个都没能跑太远，被迅速秒杀了，想来是个高手，行进速度必然比商队快多了，按理来说是遇不到的。】
明纵衣这样安慰自己。
此后几日，倒是安静了不少。
明纵衣本以为在经历那样的事件后，会有许多阳山派的弟子崩溃，喊着要回去，但事实正相反，他们老实了许多，变得更听指挥，抱怨也少了。
商队就这样一直前进，明纵衣偶尔也庆幸最近是冬日，否则这荒野之地，必然是蛇鼠虫蚁不断，现在倒是舒服点，只是偶尔遇见些野生猛兽，处理起来不算困难，唯一麻烦的一次是遇见只刚从冬眠中醒来，饿到双眼发红的熊瞎子，也被姜玉安和明纵衣联手处理。
此时，按向导所说，厄州山脉的路才走了不到四分之一……但如果是走水路，此刻应该已经快到厄州了。
【不知恒空师傅如何了……太平县盯上我的那伙人，会不会盯上他呢。】
※※※※※※※※
厄州旁边的海域像是来了亲戚的女人，无论是多有经验的船员都不敢断定这里会在什么时候起浪。
该说恒空不幸还是理所当然……他遇见了巨大的风浪。
有许多人抱着各种侥幸心理，想要通过水路去往厄州，他们全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藏太祖曾经说过，如果你觉得事情会变坏，那么不用犹豫，做好应对坏事情的准备。
恒空接连航行了数日，一直都没有遇到太大的风浪，但这样的好运气没能维持到最后，行百里者半九十，在航行的最后一日，他们遇到了毫无征兆，忽如其来的巨大风浪。
天空之上乌云压顶，大雨倾盆，天空中偶有沉闷的雷声响起，只见一道极光闪过，足足五六秒后才听见那声厚重的声响，直打得人心底发寒。
大海之中，波涛汹涌，此时浪势还没有彻底爆发，但也已经显现出不少苗头来。
恒空与罗姓青年乘坐的小舟算是中型，具有一定抵抗风浪的能力，但此时此刻，这能力有没有都一样，在露出獠牙的自然面前，一切都渺小如尘埃。
渐渐的，风浪开始大起来，天空之中电闪雷鸣，仿佛末日降临，船体内部摇晃不止，花瓶倒在地上，砸了个粉碎，除恒空与罗姓青年外唯一的船员脸色苍白，身体不停颤抖。
轰隆隆……
电光闪过，数秒之后，沉闷的雷声响起，第一个大浪扑来，船身狠狠颠簸了一下，几乎将整艘船都给打翻！
这样一个大浪只是开始的信号，可以说船上所有人的性命都已经如同风中残烛！
恒空神色宁静，他盘腿而坐，双掌合十，念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这是佛教第一经典，也是西域佛教每个和尚学的第一部佛经。
作为西域佛教的武僧，恒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在念完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后，他又开始为这船上的其余两人念起地藏经来——这是超度时念的佛经，恒空自觉这二人算是因他而死，很是愧疚，但此时此刻除了念经，他也做不了其他的什么。
“和尚，你念得是什么经？”相比于瑟瑟发抖，几近疯狂的船员，罗姓青年的神色很平静，他站在船舱之外，眺望着远方，坦然的面对着生死，显露出一种无畏的气魄，“我不懂佛经，也听不清你在念什么，但我总感觉不太吉祥！”
恒空高声回应，在这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之中，也唯有这样高声开口，才能让对方听清自己的声音。
“阿弥陀佛，罗施主好气魄！”
——罗姓青年说话声音不够大，恒空没听清楚，因此没回答他的问题。
罗姓青年也不在意，他站在摇晃个不停的船头，眯着眼遥望着远方……那是厄州，在那海天一线的尽头，他已经看到了厄州的轮廓，可最后的这点距离却如同天障，只有下过水的人才知道，汹涌的大海是无可反抗的，如果船只被掀翻，他就是再强上一倍，也未必能顶着这滔天的巨浪和湍急的水流游到对岸。
罗姓青年回到了船舱，这会他倒是听清楚了，是地藏经，超度的佛经。
见到罗姓青年进入船舱，恒空停止了诵经，他双掌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罗施主，是贫僧害了你们。”
罗姓青年一屁股坐了下来，他遥指着对岸，大声道：“我们还没死，你这经念得未免太早了些！”
“如此风浪，怕是九死一生。”恒空摇摇头，“若是这风浪把我们往那边陆地的方向吹，兴许还能有几分活路，可惜……”
“是挺可惜。”罗姓青年叹息一声，看向外面瑟瑟发抖的船员，“至少不该把他给卷进来。”
恒空不由生出几分好奇，罗姓青年的态度太过无畏，以至于让他这个佛教人士都为之悸动。
“罗施主难道不后悔接了我这趟活吗？”
“自然是后悔的。”面对恒空如此发问，罗姓青年坦然回应，“而且后悔的点还不少，比如不该带上这船员，我是家道中落，想要抓住复兴的可能，为此哪怕是赌命也在所不惜，可他却没这个必要，念着我这个少东家才跟了过来，如今丢掉性命实在可惜。”
“冤有头，债有主，也不知这风浪收走你我二人的性命够是不够，如果不够，算是我这个少东家对不起他。”
“阿弥陀佛……”恒空劝道，“罗施主，此时说是有些迟了，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贫僧不知罗施主你为何家道中落，但事情已经发生，就不要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这会给人带来无穷的痛苦，罗施主接我这趟活，算是着相了。”
“哈哈！”罗姓青年大笑起来，“你这和尚，说的什么话，家道中落，这件事你上船的时候我就告诉了你，你那时不劝我，现在才劝，这有什么意义？说白了，你想来厄州，为此不惜走水路，那你肯定是有自己想做的事，那我也没什么其他的，就是想要复兴家业而已，和你又有什么不同，你要说我着相，那你自己也一样，不是吗，和尚？”
“罗施主教训的是。”面对罗姓青年的话语，恒空坦然承认，“贫僧亦是着相，但，再来一次，贫僧依然要走水路，罗施主若是再来一次，还会接贫僧这趟活吗？”
罗姓青年看着恒空，缓缓点了点头。
“……”
恒空一时愕然，说不出话来。
“和尚，看来你没听懂，你要去厄州，不知是为了什么事，但这件事肯定很要紧，于是你冒险，为此不惜走水路，我也是一样的，为了某件要紧的事不得不冒险，你再来一次，也走水路，我再来一次，依然载你，因为中规中矩的去越过厄州山脉，你来不及，我也一样，中规中矩的成长，到死也无法完成心愿，对我们这样的人而言，搏命是唯一的出路，浑身上下就这么一条烂命值几个钱，一无所有时也只能把它给梭哈了。”
恒空苦笑不止。
“罗施主你这……”
轰！！！！
他的话未能说完，猛地一个大浪卷来，狠狠拍在小舟上，船舱内瞬间天翻地覆，恒空怀中的包袱飞了出去，撞在地上时散了开来，明纵衣的亲笔信飞了出来，险些被狂风卷到船舱之外。
罗姓青年目光幽幽，却一点也不落在那封信上。
恒空与明纵衣在一起时一天赶路十个时辰，舟车劳顿，哪怕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上船后没多久就睡死，警惕性不足，那封信早早就被罗姓青年得手，看过了其中的内容——明纵衣写信时根本没想到会被盯上，否则他肯定要特地去买一个拆封后就无法放回的密封信封。
“不好！”
恒空急忙向前奔去，抓住了那封信，但船舱内的颠簸不止，又是一个浪拍来，直接将恒空整个人都拍飞，使其落入了大海之中，虽然恒空爬回了船上，但那封信也被海水给浸泡，加上恒空与海浪搏击时无意识的用力，已经成了一摊废纸。
“明施主的信……”恒空有些悔恨，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风浪仍未停歇，一波接着一波，恒空与罗姓青年疲于应对，没多久就已经筋疲力尽。
别说是什么信了，船上就没几样东西幸存，当那滔天的巨浪打来之时，整艘船都被撕裂打翻，船上的三人各自抓着一块木板漂流而去，根本顾不得其他……
※※※※※※※※
厄州山脉这边，商队继续稳步前行。
令人有些不安的是，在那天撞见了山贼的尸体后，接下来五日，商队又接连两次撞见了山贼的尸体，依然是那残暴无比，令人发指的血腥手法，阳山派的长辈和明纵衣都认真起来，在第三次撞见时，二人对着尸体研究了好半天，希望能研究出一点东西来，比如这人其实是在拿山贼练习他的某门武技，这样虽然有点不太人道，但至少能解释为什么这些山贼死的这么惨。
研究一阵子之后，明纵衣和阳山派长辈得出一致的结论。
并不是在练习什么武技，这丫就是个心理变态。
这一发现实在不太美妙，让姜玉安和阳山派长辈有些举棋不定，甚至还想原地挂机一阵，等这位精神有些不正常的变态走远，但商队首领不愿意耽搁时间，商队也只能继续前进。
这世上有些东西是避不开的，比如厄州海域的风浪，屈沉机缘巧合的拜寿，三百六十斤的爱，以及一次不那么美妙的初遇。

第66章 就你了
跨越厄州山脉是一件难事，这里地形复杂，虫蚁横生，强人横行……这些都算是难点，但都不致命。
真正致命的问题在于，厄州山脉中没有驿站，没有任何补给。
吃这方面倒还好说，大不了吃干粮，尽管苦了点，但阳山派中也鲜有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大多都还能忍受，可喝这方面，就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在带进来的水喝完之后，只能选择就地取材，取用并不那么干净的溪水或河水，等需要喝时烧开再烧开过滤，但这样极其浪费时间，清理场地，寻找燃料，生火，烧水，分水都需要时间，且水一次烧开后必须再烧开才能喝，搞出的动静还有可能引来山贼。
在厄州山脉荒野求生多日，只想早日离开这里的阳山派弟子早已没有这样的余力，正如同年轻人不可能早晨五点起床为自己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他们自觉是个武夫，免疫力远超普通人，经常饮用生水……人要为自己每个选择付出代价，这帮人拉肚子时都很后悔就是了。
向导的优势就体现在这里，他们清楚厄州山脉内的情况，知道哪里有相对较干净的水源……明纵衣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向导，阳山派护卫的商队根本无法完整走出厄州山脉，这地方是择人而噬的猛兽。
太玄山同样在绵延的群山之中，但那里的道路并不能算是太曲折，也有一部分的官道在，哪像这里，完全就是人类禁区。
“前方就是了……”
接连数日，商队都没有补充水源，储水已然不多，但向导终于是来了点作用，说道：
“最多再有一里路，那里有条干净的小溪。”
这句话让人振奋不已，众人提起了精神，赶了一里路，在经过一个转角后，果然看见了一条在林间清澈流淌的小溪。
众人纷纷上前，上一次见到水源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每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如今见到水，个个都扑上前去。
明纵衣灌满水壶，随后狠狠灌了一口，他也是口渴已久。
但这溪水入口，明纵衣却在其中尝到了一丝怪味，他细品了一下，觉得有些熟悉，再次灌了几口，终于感觉了出来。
这是一股血腥味……
他心中一动，往水流的上游看去，溪水蜿蜒曲折，十几米前就是一个弯口，明纵衣看不到更上游的景象。
“这水……”
就在此时，阳山派的长辈也感知出了一二，尽管他的味觉不如明纵衣这般发达，但作为老江湖，他对某些东西的味道很是敏感，神色也是微动。
明纵衣下意识看向他，二人对上眼神。
阳山派长辈神色警惕，他一言不发，往溪水的上流走去，这血腥味既然能被尝出来，那证明血的源头绝对离得不远，很可能就在那个转角之前。
他的动作悄无声息，没有引起其他阳山派弟子的注意。
在经过明纵衣的时候，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明少侠要一起去看看吗？”
明纵衣点点头，面对这种情况，不去是不行了。
阳山派众多弟子和商队车夫都在灌水，少数注意到他们的，也只是以为这二人要去解手，没有多加在意，二人很快走过那十几米，经过了那个弯口，一眼就看到了那血腥味的源头。
是一个女人，她正蹲在溪边洗手。
这个女人的相貌算不上特别美丽，可以说是毫无特色，但却很是耐看，细看之下，总有种不同寻常的韵味，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上面很多地方已经分不清的血还是衣服本身的颜色，其神色平淡，蹲在溪边认真洗着自己的手，那上面同样沾满了鲜血。
明纵衣和阳山派脑中轰然一声炸开。
这里是厄州山脉中部，荒无人烟之地，一个女人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
再看她那一身深浅不一的红色衣裳，还有手上已经干涸凝固的血迹，明纵衣和阳山派长辈不得不怀疑……就是这个女人在猎杀厄州山脉的山贼！
尽管他们看不出这个女人的修为，但那帮山贼，他们是呈四散之势逃开，往四面八方跑去，这种跑法，按理来说总归是能跑掉几个的，就算跑不掉，起码也会死的很散。
但，那帮山贼死去时，如果把他们全部串联起来，就会发现他们的尸体几乎形成一个圆形，少数几个跑远一点的，离圆心也没多远。
这意味着，几乎所有山贼都是在一瞬间被秒杀了……阳山派长辈扪心自问，根本没有这种实力，尤其这帮山贼死相还极为凄惨，一个个都被开膛破肚，意味着这女子并没有采用最高效率的击杀方式，即便如此，她也能这样秒杀那帮逃跑的山贼……
四个字。
深不可测。
明纵衣很少用这四个字去评价他人，但这女子绝对当得起，他甚至觉得自己旁边这个阳山派长辈在对方面前走不过一个照面。
女子神色平静，她洗完手，缓缓站起身来，转头看向明纵衣与阳山派长辈……这二人身体僵硬，不敢妄动，以对方秒杀山贼所展现出的实力，怕是一个照面就能把他们也给秒掉，虽然没有实锤，但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她怎么会在这……】
明纵衣大脑宕机，这不合理，商队这行进速度也就比乌龟爬快点，对方这个实力，全速前进的话恐怕几天就能穿过厄州山脉，按理来说，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和他们撞在一起，除非……
【不识路，或者迷路了。】
是，除非这女子不识路。
再高的高手也不可能自带人体雷达，该迷路还是得迷路，无敌的藏太祖也不会飞，身处这茂密的丛林之中，迷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女子缓缓走来，然后停在阳山派长辈身前——他作为前辈，在面对危险时姑且领先了明纵衣小半个身位，有点长辈的担当，但是不多。
女子盯着他看了一秒，随后缓缓摇头。
“你不行啊……”
随后，她越过阳山派长辈，看向明纵衣。
女子的眼神上下扫过，令明纵衣很是不自在，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菜市场上的肉鸡，他也不打算坐以待毙，正欲开口，女子却先他一步。
她满意地点点头，神色依旧平静，语气很是自然，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
“不错，就你了。”
“脱吧。”

第67章 我会开出一个使你无法拒绝的价格
“……？”
当明纵衣缓缓打出这个问号的时候，不是他有问题，而是他觉得这个女人有问题。
为什么能在这种场合面对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说出这种话来，明纵衣完全无法理解。
相比于明纵衣，阳山派的长辈镇定许多，他这个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尽管女子这话很容易令人误会，但他还是听懂了，开口问道：“这位姑娘，莫非是想换身干净衣服？”
阳山派长辈这么一说，明纵衣才回过神来，对方身上的这衣服……惨不忍睹，惨不忍睹，如果不是明纵衣和阳山派长辈赶来，估计这女子是要跳入溪中洗个澡和衣服的。
“不然还能是哪样？”女子神色平静地反问。
明纵衣咳嗽一声，抬头望天：“是啊，不然还能是哪样……”
阳山派长辈他吃过多少饭，自然是看出明纵衣想歪了，如今见明纵衣借坡下驴，不禁莞尔，没有多说什么。
女子看向明纵衣，缓缓说道：
“我不欠你，买你身上这件衣服，我会开出一个使你无法拒绝的价格……”
明纵衣真的很想问一句真的吗，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嘴贱。
女子伸手往怀里一摸，摸了个空。
她的神色第一次有了些许变化，手猛地在身体各处摸索了几下，但那无力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手残玩魂系游戏上来就被BOSS砍成了丝血，哪怕明知获胜已经无望，也还是要倔强的上去还两刀。
理所当然的，女子什么都没摸出来。
“……”
女子缓缓将目光投向明纵衣，明纵衣以一种“轰多尼，你说得是真的嘛”的眼神无声地回应着她——薄雪教过屈沉和宫隐两句扶桑语，明纵衣在一旁听了两句，讲肯定不会讲，但知道某些特定短语的意思。
片刻的对视之后，女子看向阳山派长辈，若无其事地问道：
“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在！听！着！呢！
明纵衣要绷不住了，看对方这样子就知道估计是拿不出什么钱来，但也不能当着我的面借啊！
我不是人吗！至少也该到一边去说吧！再不济传音入密也好啊！你这样我想给衣服都做不到啊！
他的神色十分扭曲，欲骂又止。
阳山派长辈多吃了几十年饭，养气功夫比明纵衣这小年轻好多了，他淡定回应道：“这位姑娘，我们商队中有多余的衣服……适合女子穿，倒也不必买他人的。”
——没用“抢”或“强买”已经是他从心的表现。
“善。”女子微微点头，脸上没有丝毫不好意思，仿佛一切都天经地义，“那就先欠着。”
善你个头，我看你根本就是想强抢……明纵衣敢怒不敢言。
阳山派长辈往后退去，要去商队里拿些干净衣服，明纵衣与他一同退走。
他们都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害怕被那女子听到，全都沉默不言。
来到商队的货车边取了件女子的衣服，还未来得及走两步，就有人发现了他们——这时众人都围在溪水边，就他们两个在货车那里鬼鬼祟祟，被发现实属正常。
“建树师伯，明少侠，你们这是……？”
“一言难尽。”阳山派长辈动作流畅自然，将衣物塞到了明纵衣怀里，“明少侠你去吧，我在这解释两句，别让那姑娘等久了。”
明纵衣：“……？”
那……那种事不要啊！那女人一看就不太正常，实力高强，那山贼她就杀就杀吧，还非要打得这么血腥，完事了见我第一句就让我脱衣服，现在你让我独自去面对她……坦白说，明纵衣有点怂。
这是由过往经历导致的性格缺陷，一时半会是纠正不过来的。
可如今这种局面，他也拉不下脸来和阳山派长辈争论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朝着小溪的上流走去。
姜玉安一头问号，她没能尝出溪水里的那点血腥味，或许说能尝出来才是怪事，十几米的距离，那点味道早已稀薄的不成样子。
明纵衣是味觉特别灵敏，离上游比较近，外加一些被害妄想症，这才感知出来，阳山派前辈则是连蒙带猜外加经验使然，其实也根本不敢确定，他们尚且如此，更别谈姜玉安了。
明纵衣拿着衣服来到上游的女子身侧，斟酌道：“姑娘，这是你要的衣服……我这就回避，替你守着来路。”
“善……多守一会，我洗个澡，不要回头，后果自负。”
明纵衣松了口气，退回到弯口处，女子站的地方是上风处，风把窸窸窣窣的声音送入明纵衣耳内，随后是水花溅起的声音。
明纵衣定力不俗，不为所动——主要也是女子长相平平无奇，如果是师青环的话，他或许会有些心猿意马，但如今，只能说稳如泰山。
阳山派长辈那边和姜玉安交谈了两句，姜玉安很是善解人意，主动走上前来与明纵衣换班。
片刻之后，换了身新衣服到底女子出现在他们身前。
阳山派长辈不敢敷衍对方，从商队的货物里挑了件不便宜的衣物，但穿到女子身上，仿佛成了街边地摊的便宜货。
她的长相是那么平凡，不论是穿着那身血衣，还是换上了那身新衣服，都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扔到人群里绝对无法成为视线的焦点，如果她和明纵衣在大街上走在一起，大概会被认为是有钱的女富豪。
——藏王朝之后，社会风气开放起来，尽管三百年乱战开了一点历史倒车，但武朝又给掰了回来，女子出门是常有的事，除了极少数特别“讲究”的老古董还信奉嬴王朝那一套，认为高门贵族的大家闺秀就是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只有看得久了，才会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来……但谁会看一个如此普通的女人很久呢，若不是在厄州山脉遇见，明纵衣甚至不会看对方第二眼，这分明就是个路人甲。
“厄州山脉广阔无边，我们能在此处相遇，也是缘分。”女子神色平淡如水，“此地强人横行，我送你们一路，算是还这衣服的恩情。”
姜玉安从阳山派长辈这里听说这女子可能就是击杀山贼之人，觉得此人精神不太正常，听说她要同行，当下上前打算拒绝。
她说道：“萍水相逢，姑娘不必客气，不用送——”
她的话没能说完，猜测到对方是迷路只是给自己找个高情商说法的明纵衣连忙打断了姜玉安。
“别这么说，这一路多危险啊，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就让她送我们一程吧！”

第68章 淮玉城
要说场中谁最不想让这女子留下，那一定是明纵衣，但对方摆明了迷路，想要与他们同行，要是不给她个台阶下的话，鬼知道这女人会做出什么。
女子借坡下驴，微微点头，像是在赞同明纵衣的话。
“善。”
姜玉安也是后知后觉，此刻终于反应过来。
阳山派长辈没让她继续发挥下去，客客气气地问道：“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道：“萧凡。”
一边正在喝水的明纵衣愣是没忍住，呛到了自己。
“咳咳咳……”
萧凡，这个名字大有来头，虽然实际上叫这个名字的人也不少，但实际报出这个名字的，基本都是假名。
藏太祖出身于乱世之中，曾用过各种马甲，而且这些马甲带着一个特性，那就是特定的姓+单名一个凡字，这种取名方式很受藏太祖的喜爱。后来，单名一个凡也与“假名”这一概念挂上了钩，如果在江湖中询问他人的名字，而对方告诉你X凡，那意思就是“我不想告诉你我的真名，但也不想和你翻脸，所以你就当这是真的”，算是江湖中一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当然，那些真叫X凡的自然是无辜躺枪。
但……这显然是个较为男性化的名字，一个女人报出这个名字，实在是很奇怪，就像是套了一个万能公式，但套的方式非常僵硬和模板化，明明有更合适更适合的方法，但她就是要套这个万能公式，缺乏变通。
明纵衣在一边呛个不停，姜玉安也是神色古怪，唯有阳山派长辈神色如常，笑道：“原来是萧姑娘……”
——明纵衣算是明白这人为什么会被派出来带队压场了，那是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根本不带犹豫的。
尽管过程不太顺利，但这位萧姑娘最终也在商队中留了下来，一开始的时候，她受到了不少关注，众人都觉得一个正常女人不可能出现在厄州山脉的中端，但没过多少日子，众人就不再关注她，因为她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也很少与人交谈，加上相貌平凡，自然被人遗忘。
明纵衣一直没放松警惕，相比起他，阳山派长辈就豁达许多，没太多关注这位萧姑娘，从那些山贼的状态来看，这姑娘要是真发狠，整个商队没一人能跑得了，警惕又如何，不警惕又如何，结果都不会变化，不如洒脱一点。
好在这女子也没什么搞事的想法，似乎真的只是搭个顺风车，一路上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商队继续在厄州山脉中艰难的前行，明纵衣走着这段路时都忍不住在想，这外面的东西运到厄州去，价格到底得翻多少倍，才能对得起这一路而来的跋山涉水，这运输成本实在太夸张了。
又是大半个月过去，商队总算是到了厄州山脉的最后一段路。
向导告诫众人，这段路会是最难走的一段路，因为大部分山贼基本都在最后的这段路守株待兔，或者说会进入厄州山脉的山贼才是少数，除非竞争不过在出口守着的这帮山贼，只能选择躲进深山老林……当然，这帮山贼也不总是能如此嚣张，偶尔会有官兵来这里扫荡一趟，他们会选择躲入深处，虽然治标不治本，但对来往的商队而言也是个好消息。
明纵衣一行的运气不错，似乎刚有官兵扫荡过，他们没遇到什么山贼……仔细想想，虽然听说厄州山脉强人横行，但他们这一路而来，就没遇见过什么山贼……起码没遇见过活着的山贼。
这让阳山派长辈松了口气，以他的实力，自然不会害怕山贼，但他也没办法保护商队中的所有人，能不遇见自然是最好，这一路而来的磨练已经足够，不一定需要威胁到生命的乱战，尤其这厄州地处偏僻，强人横行，无法无天，朝廷都拿这地方没什么办法，纵横山的名头都不好使，何况是阳山。
明纵衣也是松了口气，同时不忘观察萧姓女子的神色，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诸如失望憎恨之类的神色，但他一无所获，对方一直是满脸平淡。
明纵衣不愿继续关心此事了，在离开厄州山脉后不久，远远望见远处的城池之时，他便向阳山一行辞行，打算溜之大吉。
“姜女侠，成前辈，这些日子劳烦二位照顾，咱们江湖再见。”
明纵衣模仿着说书人讲故事时的语气，他虽然出过几趟远门，但基本都是在深山老林里一通赶路，鲜少与江湖人士打交道，他的遣词造句在实际行走过江湖的姜玉安和阳山派长辈看来有些不伦不类，好在这二人也并不在乎。
明纵衣这个年纪就敢独自出这种远门，还能破掉向东问的招，要是待人处事还十分成熟的话，他们就不得不怀疑明纵衣其实是什么维持着童颜的老妖怪了。
姜玉安抱拳回应，飒爽笑道：“江湖再见，明少侠。”
阳山派长辈神色平静，对明纵衣微微颔首，权当告别。
明纵衣也不客气，一溜烟跑了个没影——这一路上提心吊胆的，如今可算是能走了，跑得能不快吗。
【终于走掉了，这女人精神不太正常，希望以后不要再遇见了……】
※※※※※※※※
在来到厄州之前，明纵衣做过一些功课，在实际抵达之后，他发现厄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贫瘠，外界几乎已经将厄州妖魔化，甚至认为这里的建筑仍然以木构架结构为主，可实际上并非如此，但外界对厄州误会已深，一时半会怕是难以解除了。
可惜，明纵衣没有太多时间去感受厄州的风土人情，社会习俗，如今算起时间，魔佛甚至有可能已经出世了，有些东西谁也说不准，明纵衣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他连夜赶路，终于在三月中旬抵达了淮玉城，这座城市不小，居住着足足二十多万人，在厄州算是少见的大城。
明纵衣从南城门入城，一眼就看到了前方的茶摊，许多地方城门那块地都会有这样一个摊子以供来往的路人歇息，卖的都是便宜的粗茶，偶尔还做些小吃。
明纵衣接连赶路，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当下打算歇息片刻，并问问淮玉王府的大概方位。

第69章 薄雪的信
“店家，要一碗热茶，三十文钱的炒栗子。”
明纵衣来到的这家茶摊不仅是卖茶，还做着炒栗子的生意，那香甜的气味弥散在空中，很是动人，明纵衣要了一点，吃了后发现有些上当，这栗子用特殊的方法保存，十月成熟后放了几乎半年，如今已经失去了不少风味，虽说不是不能入口，但三十文就有些多了，他没能吃完。
“来咯~”
店家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手脚麻利，很快将东西端上。
眼看店家不是很忙，明纵衣便叫住了他，问道：“店家，淮玉王府是个什么方位，能否指个方向？”
闻言，中年男子露出不加掩饰的意外之色。
“这位小哥……你也要去淮玉王府？”
“……也？”
“是啊。”中年男子感慨道，“你是第三个了，而且好像也是个外地人，我就在想，怎么这么多外地人都要去淮玉王府……”
明纵衣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中年男子这个茶摊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外地人基本都是从南城门进城，若是要问路，首选就是中年男子。
何况厄州是什么地方，能跨越厄州山脉并来到淮玉城的，一年到头能有几人，而且这几人还都是要去淮玉王府，也难怪这中年男子记忆深刻。
明纵衣心中有所猜测，问道：“莫非先前是有个和尚前来问路？”
中年男子脸上的意外之色更浓了。
“小哥你和那和尚认识？不错，先前的确是有个和尚……他来的最早了。”
“果然……”
明纵衣微微挑眉，恒空活着，而且早就抵达了淮玉城，这是件好事，明纵衣也为他开心，不过中年男子说明纵衣是“第三个”，这让他有些在意，还有一个人是谁？
他没有藏着掖着，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还有一人是什么样的，店家记得吗？”
中年男子回忆了一阵子，摇摇头。
“记不大清了……没什么印象，不过淮玉王府的话，是这边往东走，到为民街，然后……”
对方的回答也在明纵衣的预料之内，毕竟他守在城门口的位置，一天要接待不知道多少客人，哪能每个都记下，也就恒空是个和尚，形象特征十分鲜明，因此被记住了。
明纵衣也没有太在意，喝完了茶，正打算付钱，却发现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苦思冥想。
“小哥，容我再想想，我记性不差的，那客人就比你早那么一两个时辰而已，我应该能想起来……”
他说着，露出非常吃力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但不吃香蕉不吃药，也不用开塞露，就坐在马桶上绷紧双腿试图大力出奇迹的铁头娃。
明纵衣耐心等待了片刻，然而中年男子始终是那副表情，只是脸上的眉毛越皱越深，几乎要拧成一块。
“啊……想不起来。”
中年汉子最后也没能想起什么，明纵衣并没有太纠结此事，付完钱走人，直奔淮玉王府而去，不管是谁去淮玉王府，明纵衣都不在乎，他只想去那边问问薄雪，事情到底如何了。
※※※※※※※※
明纵衣七绕八绕，数次向本地人问路，在接连遇见“不懂装懂瞎指路的糟老头子”“满口当地特色方言根本听不懂在讲什么的彪悍大妈”“只有三秒钟记忆有上句没下句的痴呆老大爷”等一系列奇葩人物之后，艰难抵达了淮玉王府。
淮玉王府算不得多气派，但也比摇光师家好上不少，若不是亲身走过，明纵衣简直难以想象堂堂超级势力的门面居然会那样平平无奇。
大门前守着两个门丁，一左一右，看起来孔武有力，但下盘不是很稳，不像是武夫——事实上习武真的只是极少数人的特权，因为经脉十五岁后几乎完全固定，习武只能从小时候开始抓起，可又有几个父母肯花这么多钱送自己的小孩子去受苦呢，尤其周期还如此漫长，动辄十年起步。
明纵衣走上前去，表达了自己的拜访意愿，想要见一见薄雪。
明纵衣相貌气质非凡，因此门丁没有因为他是个小孩子就轻怠他，其中一人上去汇报，很快就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来，笑着将明纵衣引入了客厅。
“可是明纵衣明公子？我家少主已经乘船离开厄州了，他为你留了封信，小老儿这就为你取来。”
——对于普通的船只而言，离开或进入厄州都是九死一生，但如果有一艘靠谱的大船，出事的概率就能降到最低，很显然薄雪就有这么一艘大船。
【薄雪离开厄州了……？】
明纵衣一愣，第一想法是薄雪不会是直接去扶桑接屈沉了吧，但仔细想想似乎不太可能，船怎么可能快得过神鹰，过去一趟得多少时间啊。
可如果不是去接屈沉，那薄雪这是……？
明纵衣满腹疑惑之间，管家已经将信拿来，他伸手接过拆开，阅读起来。
※※※※※※※※
【明纵衣，见字如面。】
【叫恒空的和尚找到了我，他从水路而来，遭遇海难侥幸未死，他说你写了一封亲笔信交给他，可惜在海难中遗失了……关于他所说的事，我已知晓，但这里还是和你核对一下，如有差错，告诉我的管家便是，其他不用你操心。】
【西域的魔佛即将出世，西域佛教邀请各路高手前往绝天绝地之所中狙击魔佛。】
【我想应该是真的，如果这和尚的演技好到能骗过我，那我也认了……联系到那两人的方法，我不是没有，但这会让他们的行动前功尽弃，轮回经我势在必得，更别谈从扶桑回来就得许久时间，等他们回来再横穿整个神州，怕是早就晚了，所以，他们不能也不用回来。】
看到这里，明纵衣心中一紧，隐约猜到了后续的内容。
【至于魔佛该如何处理……我随恒空一同去西域，真亏你能想到我，就看西域佛教舍得出多少血了，此事算你一份功劳。】
【此外，你最好注意点，我的探子传回来一点消息，西域佛教出来的和尚被一帮神秘人盯上了，很可能就是投入血肉的那帮人，恒空和你大张旗鼓的赶过一段路，你也有可能被盯上……厄州山脉就算了，估计没人能专业到在那种地方盯人，淮玉城就不好说了，如果你没事的话，让管家替你备船，尽快回你的太玄山练武吧，等你师兄回来，我托他给你带个小礼物。】

第70章 重逢
信的最后，是阅后即焚四字。
明纵衣收起信，神色复杂。
屈沉能打他是知道的，一个封山小门派里藏着的隐藏BOSS，有点离谱，但只要不是太玄门的仇家，基本也都能勉强接受。
宫隐能打，也说得过去，摇光师家最神秘的赘婿，试问，上一代最杰出的天骄之一，摇光师家的明珠师飞仙，怎么可能爱上一个普通的男人。
至于薄雪……哪怕当初屈沉曾说薄雪去挑战过天关幻境，明纵衣也很难接受对方也是个高手的事实，因为薄雪看起来就是个随时都会咳死的病秧子。
直到此刻，他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
“明公子。”一旁的老管家开口了，在确定明纵衣已经看完信后，他问道，“少主让我问一句，信上的内容可与实际相符？”
明纵衣点点头，然后反手将信撕成了小纸条，丢到了一边用于取暖的三角铜炉之中。
老管家神色平静，几乎每个人看完薄雪的信后都是这么个反应。
【这么一看我当初的信不对劲，起码应该搞成开封后不能还原的模样，恒空师傅缺少行走江湖的经验，不会被人骗走看了那封信吧……】
明纵衣后知后觉，有些担心起来。
薄雪在信中点名魔佛之事，是因为他没看到明纵衣的信，听到的全凭恒空一张嘴，担心自己被骗，因此留个后手以作确认。
明纵衣同样在信中点名了魔佛之事，甚至还明确表示西域佛教需要屈沉，他担心薄雪不相信恒空的话，因此在信中写明一切，如今看来实在欠缺考虑……好在因为海难遗失了，应该没人看见。
【吃一堑长一智，看来以后写信得注意一点……】
薄雪在信中几乎没有点明姓名，西域号称“魔佛”的家伙也有不少，除非胆子特别大，不然一般不会猜测到两百年前消失的不死魔佛身上，明纵衣自此算是吸取了教训，以后写信都注意了不少。
“明公子要离开厄州吗，还是在王府小住几日？”老管家徐徐地说道，“若是在王府小住，最好也避免外出，这是少主的意思。”
明纵衣大概能理解，恒空来淮玉城的事估计是瞒不住的，那个神秘组织能够打穿西域佛教的防线，往绝天绝地之所中投入大量血肉，想来也是手段通天，查到恒空的行踪不算难事，这段时间可能还有些人停留在淮玉城中……等等！
明纵衣忽然反应过来，按照城门口摆茶摊的中年男子所说，在他之前就有个人打探淮玉王府的位置，莫非……
【等等……那这组织的人来的也太慢了，这个速度连灰都吃不到啊。】
一个有能力打穿西域佛教防线的组织搞不到一条大船，非要花这么多时间在横穿厄州山脉上，明纵衣是不信的，就算这是第二波的增援，横穿厄州山脉的时间都够船跑好几趟了，怎么也不至于现在才来，而且如果是第二波增援，第一要素应该是和同伙会和，而不是问淮玉王府在哪，怎么，想去开无双？
仔细思考之后，明纵衣觉得问路者应该不太可能是神秘组织的人，那……会是谁呢？
他将目光投向老管家。
对方比自己要早那么一段时间，如果不是神秘组织的话，那就是客人，说不定已经来拜访过了。
一念至此，明纵衣问道：
“林管家……就今天，有除了我之外的人拜访过吗？”
在先前的谈话中，明纵衣已经得知老管家姓林。
林管家显然不明白明纵衣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给出回应。
“没有，明公子是唯一一个……上一个客人还是在五天前。”
明纵衣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更疑惑了。
【那到底是什么人……】
还不等他想出个答案，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明纵衣抬眼望去，客厅的门一直开着，是门丁伸进手来叩击木门。
“林管家，外面有个女人说要见世子大人。”
“……”
明纵衣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因为他想起一件事，先来到淮玉城，不代表就一定会先来拜访淮玉王府，正如当初在厄州山脉时，明纵衣认为那个屠杀山贼的高手肯定已经走远，但现实不是游戏，没有m键打开地图，现实中的人是会迷路的，尤其淮玉城这边的人一大半都只会说方言，交谈起来很费劲，问路都不好问。
林管家神色平静，说道：“这位姑娘有自报家门吗？”
门丁摇摇头。
“没有，我问她是何人从何处来叫什么，一句也不答我，只说让世子大人出去见她。”
林管家沉吟片刻，转头对明纵衣道：“明公子请在这里稍坐片刻。”
明纵衣点点头。
林管家两步迈出，又伸手招来一边的侍女，边走边说道：
“太簇，去伙房给明公子端些点心过来，听他的口音，是陇州星州那一带的人，口味会清淡点……”
还不等林管家走出多远，远处忽然传来门丁惊慌失措的声音。
“拦住她！”
“来人啊！有人强闯王府！”
明纵衣还没搞清现状，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哨响响彻，随后便是一个鬼魅般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入了王府深处。
平淡中带着几分冷冽的声音随之响起。
“薄雪，这次你又要逃到哪里去，你若是再悄悄离去，我保证会是天翻地覆！”
那个鬼魅般的身影停下，站在庭院的中央环视四周，明纵衣也终于看清了她的相貌。
那是个女子，相貌无比平凡，丢入人堆中找也找不出来的那种……正是萧凡！
那平反的相貌始终没有变过，但她的气势却是截然不同，那一头墨黑的长发用紫竹钗横之，眼神锐利无比，她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惧，仿佛她随时会掀起一场大战，将一切都给打得支离破碎，像是当年藏太祖踏浪而行，亲临扶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贫弱的岛国。
一种无比有力的威胁，哪怕萧凡除了鬼魅的身法之外还什么都没展现出，但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莫名觉得，这女人能说到做到。

第71章 荆姓女子
在明纵衣看见萧凡的时候，对方也看见了明纵衣。
她滔天的气势席卷，明纵衣不太敢与她对视，移开了目光。
“什么人？！竟敢擅闯淮玉王府！”
一声厉喝响起，一个须发皆白的黑袍老者脚下连踩，点过池塘，飘然落在庭院之中。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都涌出人来，将萧凡团团围住……淮玉王府戒备森严，明纵衣进来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一点，但实际见到这场景，他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淮玉王府——虽然有点失礼，但明纵衣觉得应该是薄雪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听萧凡这意思，好像以前他们约定要见面，结果薄雪溜了……但这人现在是真不在啊，走了大半个月了都。
明纵衣都能想明白，更别说林管家，眼看着场中蓄势待发，他自然不会任由局势继续恶化下去，当下急忙开口，说道：“且慢，且慢……这位姑娘可是来找世子大人？”
“不错。”萧凡平静道，“不要说他刚好出门，这种话我已经听腻了，让他出来，否则天翻地覆。”
“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将此处搅得天翻地覆！”黑袍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周身内息吞吐，已经是彻底进入了状态，随时都能出手。
“息怒，息怒。”
林管家在其中打着圆场，他看向萧凡，试探道：“这位姑娘可是姓荆？”
萧凡神色平静，算是默认——明纵衣就知道萧凡是假名，哪有女孩子叫这个的，除非是家里人脑袋被驴踢了。
“荆姑娘……我家少主的确是出门了，而且不是最近几日，在半个多月前，他就离家出了远门，而且估计两三个月内都回不来，此事绝对属实，王府上下都知道此事……”
不等林管家将话说完，荆姓女子便将其打断，她的神色依然平淡如水，但周身却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
“我说过，这种话我已经听腻了，薄雪……此刻是藏在什么地道暗室内吧，我并不想犁翻这里，但如果你非要藏，我只能掘地三尺，把你给找出来。”
看起来性子暴戾的黑袍老者此刻反而没有开口，他听出对方似乎和薄雪是旧识，当下果断闭上了嘴。
“荆姑娘……”明纵衣觉得自己与这件事也有几分关系，如果不是他让恒空来厄州，薄雪应该不会离开这里，万一真打了起来，他也有几分责任，当下不太好意思继续在房间里缩着，便走出来说道，“薄雪的确是离开厄州了，此事说来与我也有几分关系，绝对属实。”
“……”
对方陷入沉默，她看起来似乎是被薄雪用这种法子骗过，因此什么也不相信。
林管家徐徐说道：
“荆姑娘……我家少主的确是在大半个月离去了，开走了一条船，他临走前写了封信，吩咐我，如果有个姓荆且武功高强的姑娘来找他，就把信给这位姑娘，荆姑娘不妨先看看信，再做决定。”
荆姓女子没有立刻回应，她环视四周，声音平静，朗声说道：“薄雪，你知道我被激怒的后果，希望你是真的走了。”
薄雪自然不可能忽然跳出来回应她，场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荆姓女子收回目光，看向林管家。
“信呢。”
“在书房。”
“带路。”
林管家应下，对黑袍老者使了个眼神，示意你们可以散掉了，他看起来胸有成竹，确认这件事不会闹大，黑袍老者只能照做。
“你也一起来吧。”正当林管家要将荆姓女子带走之际，她忽然开口，目光直指明纵衣，“你我倒是有几分缘分，如今居然还能遇见，我想知道他到底因为什么事离开……如果是谎言的话，最好提前编制好其中的种种细节，免得到时被我揭穿。”
她的语气中并没有太多不容置疑的霸道，无论是说着多霸道的话语，始终是那般平静的语调。
明纵衣知道逃不过去，当下也应了下来。
三人一路穿行，在这途中，荆姓女子周身的气势逐渐散去，又变回那个毫无特点的小透明……明纵衣这下完全确定了，她比自己更早地来到淮玉城，向那位城门口的茶摊老板问路，但，她太普通，太平凡，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特点，也难怪茶摊老板一点都回忆不起来。
【她居然也是来找薄雪，这又是为何事而来呢。】
忽然，明纵衣心中一凛，他想起一个多月前宫隐在阴山时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
在上个时代中，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还有一个“怪胎”，从当时的语境来判断，这个怪胎也和他们三是同龄人，也就是二十六七八岁的年纪。
这两个字可是出自要挑战天关的宫隐之口，含金量之高，简直到了让人难以揣摩的地步……难道说荆姓女子就是这个怪胎？
【会是她吗……】
三人快步疾走，很快来到了薄雪的书房。
林管家走入其中，当着荆姓女子的面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启动了其中的机关，在打开的暗格中取出一封信来，这本来不是该给外人看的东西，但林管家却让二人看见了，其潜台词无非是“这可不是临时写出来的信，早就在此了”。
“荆姑娘，请过目。”
荆姓女子接过信来，几眼就扫完了，让明纵衣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对方会逐字逐句看过去，但好像不是。
她平静道：“他写的东西我看着就想笑，永远是在展望那不知道何时才能到来的未来，许以那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承诺……你说他不在，那我问你，他现在人在哪里？”
“这个……”林管家汗颜，“实在惭愧，少主做事从不与他人商量，我也不知道少主如今在哪，只知道他这两三个月内，怕是都回不来了。”
——那可不，从厄州到西域，横穿大半个神州，还是一来一回，还得等魔佛出世，两三个月都是保守的说法。
不等荆姓女子进行下一轮的狠话，林管家缓缓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少主的下落，但，明公子这边或许会有些线索，二位似乎也认识，不如……二位先谈谈？”

第72章 地图残片
明纵衣觉得，人应该有基础的廉耻之心。
即便是沐玲这样的米虫，在把用于料理的糖当做零食吃完后，也会泪眼汪汪的卖一波萌，试图蒙混过关——当然她没几秒就会破功，转而变成躺在地上说什么“没错啊，我就是吃了，你杀了我吧”。
即便是屈沉这样的大冤种，在把钱用在各种地方导致没能采购来足够的物资时，也会正儿八经的向众人检讨自己的错误，然后在师青环与李怀素的威逼下发个誓啥的……尽管他没有一次能遵守誓言，但好歹当时是有那么个态度。
人得有廉耻之心，做了坏事，做了错事后，至少应该表现出一些不好意思。
比如说……用假名来骗人。
明纵衣很希望这荆姓女子脸上能露出些许窘迫之色，毕竟她用假名这事算是被实锤了。
但，荆姓女子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
明纵衣有些不死心，他这个人估计是有几分作死天赋的，当下很有礼貌地问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这问题多少是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只不过明纵衣没在语气上表现出来，在语气上体现的阴阳怪气是最低级的了——当然，阴阳怪气吗，低不低级无所谓，杀伤力高就行。
荆姓女子淡定道：“荆凡，萧是我母亲的姓，先前拿来当假名用。”
“……？”
明纵衣这下是真绷不住了。
【我要璀璨你，我要璀璨你呀！】
【你这女人他妈的当我是傻子吗？！太气人了！就不能稍微换个名吗！把凡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字我都会信的啊！你这样让我怎么相信你啊！你他妈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荆凡双手抱胸，淡淡道：
“怎么了？你这表情，对我的名字有什么意见和指教吗？”
明纵衣立刻堆起假笑，进入营业状态。
“啊……我觉得这真是一个好名字，说到荆就让人想起荆棘，这是一个会给人的道路带来艰辛的姓氏，但，你的父母为你取名一个凡字，想来是为了中和姓氏，真是用心良苦，好名字，好名字啊！”
“……”对方估计没想到明纵衣是这反应，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回应。
“善。”
善你个头……明纵衣心中诽谤不已，随后他开口，先发制人。
“我确实知道薄雪的下落，但，他是要去一个不方便说的地方做一件不方便说的事，你看，连林管家都不知道他的下落，我又怎么能随便将他的下落告诉别人，除非……我觉得你确实该知道这件事。”
荆凡摇了摇手中的信。
“这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明纵衣说道，“这只能证明你们确实认识，但你这样杀进淮玉王府，我觉得你们的关系应该是仇敌而非朋友，你至少该拿出来一些其他的证据，比如关于薄雪的一些秘密，证明你们是朋友关系，或者其他……当然，我不会乱听别人的秘密，让林管家确认一下就好。”
荆凡一时怔住，她双手抱胸，似是陷入回忆。
明纵衣以为她是在回忆与薄雪相关的往事，看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但荆凡思索了一阵，若有所思道：“你这么一说……我与他倒真不算什么朋友，起码现在不算，除非他把该给我的东西还给我。”
明纵衣心里莫名一阵打鼓，荆凡说的这个东西该不会是天关如梦令吧？
他试探着开口问道：“冒昧问一句，薄雪欠了你什么？”
“……一张地图残片。”
她没说出天关如梦令或万道啖，让明纵衣松了口气，他自然不会很没逼数的继续追问这张地图残片的事，转而诚恳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的确不太方便告诉你他的去向……他回到淮玉王府大概也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我建议你到时再来找他。”
荆凡反问道：“你觉得这可能吗？”
“嗯……也是。”
明纵衣想想也是，穿越厄州山脉是何等艰辛，荆凡也在其中迷路，而且她到了淮玉城后就杀上门来，估计是一刻也等不下去，让她等几个月直到薄雪回来，的确是强人所难。
一时之间，明纵衣陷入两难的境地之中，他犹豫了一会，问道：“林管家，这封信是何时写的，是在更早之前，还是在薄雪见到那个僧人之后？”
如果是前者，明纵衣可以考虑让荆凡去西域佛教。
如果是后者，那就不能说了，除非对方动粗，那明纵衣没有办法。
林管家道：“应当是在那之前写的，那僧人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看样子很急切，期间他们二人单独交流过一段时间，少主立刻就决定出发，唯一的信还是当着我的面写给明公子你的。”
明纵衣道：“这么说，他应该也没料到荆姑娘会在这个时间忽然到来。”
荆凡平静道：“他如果知道还要躲着我，那就是不打算还我东西，我如果生气，后果会非常严重。”
明纵衣想了想，说道：“我能看看薄雪写给你的信吗……他对你是什么态度，我不太清楚，如果看了信，或许我能更好的做出决定。”
“如果他对我有个好态度，你就会说出他的去向？”荆凡问。
明纵衣斟酌片刻，点点头。
“这样说也不算错。”
虽然荆凡过来就是一副要翻脸的姿态，但看薄雪的姿态，双方的关系显然没有这么恶劣，现在的荆凡也是在心平气和地和明纵衣交流，而不是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因此，明纵衣认为这二人的实际关系应该没外人想象中的那么差。
荆凡也不墨迹，将信递了过来。
——明纵衣一眼就看到了信最后边用加大加粗加黑字体写着的“阅后即焚”四字，比他的那封信要足足打出一倍，显眼无比，很显然薄雪比较了解荆凡，但……又不够了解。
明纵衣虚着眼看向荆凡，对方神色淡淡，完全把薄雪的叮嘱当做放屁。
【想必他写下这四字时也很无奈吧……】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明纵衣将目光投向薄雪的第二封信。

第73章 暂留
【荆姑娘，近来可好？】
【我近日实在难过，病情又有加重的趋势，只怕是活不了几日了，唉，也不知道荆姑娘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是否还在人世……】
【说来惭愧，我还欠着荆姑娘一些东西，关于此事，荆姑娘对我有一些误会，上次我不告而别，并非是见财起意，不过荆姑娘与我认识这么久，那么点信任想来该是有的。】
你好，没有的……
明纵衣看到这里，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了两句，薄雪这人的脸皮真是没话说，这白纸黑字的，他真敢写啊。
【那次之事另有隐情，其中种种，在信中实在不方便言说，那东西如今不在我手上。】
——薄雪写信整起谜语来真是一套一套的，明纵衣一时半会根本看不出这是他搪塞荆凡的话语还是不想在信中透露更多，免得被自己这样的人给看到，想来应该是两者兼有。
【当时情况危急，我将那东西留在了一个没人能猜到的地方，如今我也不太敢只身一人返回去拿回那东西，太容易被盯上了。】
【荆姑娘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要么是死了，要么是出了门，如果我死了，那算荆姑娘你倒霉，那东西就只能永远呆在阴暗的角落里吃灰，如果我出了远门，那荆姑娘不妨在淮玉王府中歇息一二，我总得回来，总会回来。】
【最后，阅后即焚，阅后即焚，阅！后！即！焚！】
最后那四个字加大加粗，正是明纵衣先前看到的那四个字。
明纵衣虚着眼看向荆凡。
“要我帮忙烧掉吗？”
“随意。”
明纵衣选择圆了薄雪的心愿，虽然已经被他这个局外人给看到了。
通过这封信，他对二人的关系有了更深的认知，终于是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林管家，彬彬有礼道：
“林管家……请回避一下吧。”
林管家早有准备，平静退下，为二人带上了门，书房内只剩下明纵衣和荆凡二人。
明纵衣没有废话，直奔主题，说道：“薄雪去了西域。”
“西域……他为何会去西域？”
荆凡有些疑惑。
西域，那地方和中原离着太远了，尤其他还是从厄州过去。
厄州，西域，山疆，这三块地方算是神州大陆上的绝地，要么是人迹罕至，要么是地形复杂，而且这三块绝地天各一方，从厄州到西域要横穿大半个神州，这是闲的没事做了？
“说起来也很复杂……是西域佛教的事，本来不是邀请他过去，但，西域佛教原本想邀请的人被薄雪拉去做事了，因此他选择自己顶上……”
明纵衣默默在心底补上一句。
【顺带敲西域佛教一笔。】
屈沉做事，基本是无偿的，尽管西域佛教不会那么不懂事，但他终究不是主动要。薄雪就不好说了，那封信中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我要去敲他们一笔，谢谢你给我介绍的活”。
至于魔佛一事，明纵衣没有说出口，正如荆凡不会告诉他那地图残片的来历。
荆凡果然也没有再问，她点点头，随后微微皱起眉头。
她的确是想找薄雪，但西域实在是太远了。
寻常百姓用尽一生，也无法从厄州去往西域，路途艰辛不谈，开销也是巨大无比，要不怎么说西域佛教有钱呢，能花这么多力气与时间去西域朝佛的，又有几个是穷人？
荆凡这边，光是穿过厄州山脉就被卡住了，要不是恰好遇见明纵衣一行，估计在里面迷路几个月成野人都不奇怪，从厄州去西域……怕是离开厄州都难。
明纵衣说道：“我劝你留在此地为好，西域实在是太遥远了。”
“……”荆凡轻叹一声，应道，“善。”
她估计也是想去西域，但奈何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其他不说，光是离开厄州就够她喝一壶，离开厄州的船，淮玉王府不是没有，但也不多，薄雪开走了一艘，其他人也要用，就算有空闲的也不可能借给荆凡，除非薄雪回来亲自点头。
当然，如果有藏太祖那样的脚力，就是另一个说法。
藏太祖大成之后，内息源源不绝，体力无穷无尽，能持续以内息激发自身状态赶路，一天十二个时辰就能横穿大半个神州，还是无视地形直接碾过去的那种，遇山攀山，见海踏海。
无视地形外加无限续航，这对于其余武夫而言是不可想象的。
无视地形这点，可以拿屈沉当参考，他往返夏陵城与太玄山要用一日时间，虽然不是全力赶路，但中途就那么几十里，如果是平地，屈沉半个时辰都用不着，可实际上他要用大半天，被各种复杂地形束缚。
无限续航这点更是离谱。
像是纵横境，天下公认能在大型战役中杀个来回，但很少有人说纵横境是万人敌，因为人的体力和内息都是有限的，全力战斗的情况下，能坚持两个时辰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纵横境来个无双万军取首，那不是做不到，真想以一敌万……呵呵。
只有藏太祖做到过，他像是锁了体力条和蓝条，永远不知疲倦，有着用不完的内息。
【连荆凡这样的高手都为脚力所困……藏太祖，他和其他人差得太远了。】
明纵衣心中暗叹。
二人打开门，将林管家叫了进来。
荆凡平静道：“我会在淮玉城停留几月，等找到了客栈会将地址给你，若是薄雪归来，立刻通知我。”
林管家道：“荆姑娘不妨在淮玉王府住几日。”
“我从不寄人篱下。”荆凡摇摇头，但她现在已经没了刚才那股可怕的气势，说出这种有些帅气的台词时让明纵衣感觉有些出戏。
林管家估计也是求之不得，不太想把这个定时炸弹留在淮玉王府中，当下顺水推舟。
“既然如此，荆姑娘请自便。”
荆凡淡定点点头。
“善。”
随后，她离开了淮玉王府。
在荆凡走后，林管家看向明纵衣。
“明公子考虑的如何了，是要在王府小住几日，还是乘船回陇州……坐船的话要一段时日，等二小姐的船回来。”
“当然，明公子也可以立刻走，我会安排向导，帮明公子走出厄州山脉。”
明纵衣当然不想再走一次厄州山脉，他老老实实道：“那就叨扰几日了。”

第74章 人绝之脉
走过一次厄州山脉的人，都不会想走第二次，由于淮玉王府暂时没有合适的船，明纵衣决定在这里住个几日，他知道西域佛教那里肯定有不少热闹，魔佛在当前版本算是个世界BOSS了，可惜如今等级太低，根本没有去凑热闹的机会。
侍女领着明纵衣来到一间客房，将他安置下来。
待到杂务处理得七七八八后，林管家再次到来，笑道：“明公子不如随小老儿走走……淮玉王府风景平平，比不得陇州星州这等灵秀之地，但也非一点看头都没有。”
明纵衣点头，心里门清得很，看风景只是个托词，实际上林管家是要带走他走一趟，告诉他淮玉王府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看先前荆凡闯进来的时候，一声哨响，她就被围住了，可想而知淮玉王府的戒备是何等森严，要是走错了地方，轻则闹一个误会，重则丢掉性命！
——若论规模，摇光师家作为世界上最大的世家，比淮玉王府这个穷地方的小王爷大上不知道多少倍，可摇光师家的戒备程度也没这么夸张啊，明纵衣觉得只能是薄雪这人亏心事做多了，害怕被仇家找上门来。
【算了算了，别人的家事……】
明纵衣懒得多想。
林管家带着他在淮玉王府内饶了一圈，让明纵衣心里大概有了个底。
相比于明纵衣住了数日都只点亮不到十分之一地图的摇光师家，淮玉王府并不算大，许多房屋空着，可以看出人丁比较稀薄，这一代的淮玉王膝下只有一子一女，也就是薄雪和他的妹妹。
在和明纵衣闲逛时，林管家并未多嘴谈起淮玉王的家事，但明纵衣实在好奇，便问了出来。
“薄雪他看起来像是身患重病……一直咳个不停，这是怎么回事？”
林管家闻言，轻声叹息道：“少主命苦……这是年少时留下的病根。”
“病根？”
“是……”林管家轻声道，“少主曾是人绝之脉……”
明纵衣一怔。
三绝脉中的人绝之脉！
天绝之脉，乃是经脉断开，老天爷玩你。
命绝之脉，是经脉品相太差，存不住内息，命运玩你。
人绝之脉，则是别人玩你！
作为三绝脉之一，人绝之脉的形成涉及内息的一些特性，其中最核心的一点就是，异种内息在人体的经脉中碰撞后，轻则内伤，重则爆体而亡！
对于一个正经的武夫而言，很少被打成内伤——废话，我都能把内息输入你的体内了，那为什么不一拳打爆你的狗头？
也就是炼狱阴拳这种特殊的武技，能够隔空打入内息，但输入的量也很少，可即便如此，这门武技的霸道之处也是他人无法想象的，屈沉对这门武技的忌惮甚至超过如来神掌。
但，有时候某些人是不方便杀的，但也不想他成长起来，于是就有了利用内息特性导致的人绝之脉。
正统的人绝之脉是指，在一个武徒体内注入大量破坏力极强的内息，使其经脉充盈无比。
——武徒是指那些还没完成开脉经修行或没有修行出真正内息的十五岁之下武夫，开脉内息因为性质太过温和，一般不被视为正经内息。
异种内息在体内，是没办法完成周天运行修行出内息的，因为异种内息不属于你，没有控制权，你永远不知道异种内息会什么时候忽然与你的内息撞在一起。
因此，驱逐异种内息是武夫的必修课，方法共有三种。
第一，忍着内伤，用自己的内息包裹住异种内息，耗费数倍的力量，强行将其打出去。
第二，根据命绝之脉的说法，自己的内息会散，其他人的内息当然也会散，等待他人的内息自行散去，但这种方法耗时极长，而且通常会有各种后遗症以及跟随一生的DeBuff。
第三，各种奇奇怪怪的方式，经常需要以小命作为赌注，比如把身体切开将异种内息引出来，基本命也跟着没了。
第三种方法不谈，第一种方法，只有修行出内息的武夫才能使用，而且自身的内息还得比异种内息强大数倍，能将异种内息彻底包裹，这样才能强行带动它，如果强度不够，反而会被炸死。
换言之，十五岁之下的武徒，基本没有使用第一种方法的机会，他们只有第二种方法，也就是用漫长的时光磨灭体内的异种内息。
一开始，异种内息散得很快，这和内息修行同理，越到后期越难修行就是因为后期内息散太快了，但不修行又不行，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整个人就被卡在了那里，这个阶段也被称为武夫的桎梏期。
一开始消散是快，但越到后面，消散的越慢，因为此时体内的内息浓度不比外界高多少，已经是经脉能够留住的程度，这就导致最后的那点异种内息在体内乱窜，可，就是弄不掉。
怎么办呢？
只能用自己的内息给包住，送出体外。
那你去修出内息啊。
体内有异种内息修不了。
那你祛除异种内息啊。
祛除异种内息我自己要有内息。
那你去修出内息啊。
很显然，这时候除了来几句国粹，什么都做不了，整个人就被卡死在了这里，陷入了死循环。
天绝，被老天爷玩。
命绝，被命运玩。
人绝，就是被人玩，死死的卡在这里，就那么一点内息，死活祛除不了。
除非是真的过了很久很久，连那最后一点内息都消散殆尽，可以真正开始修行了——问题来了，这时候几岁了，脉开了吗，这时候修行还有意义吗？
这，就是人绝之脉。
“薄雪居然是人绝之脉？！”
明纵衣震惊失声。
“是。”林管家说道，“少主幼年时遭了大祸，成了人绝之脉，如今虽然体内的异种内息已经散尽，可也错过了修行的最佳时间，体内的经脉也被异种内息摧残的不成模样，因而落下了病根。”
体内长期被不可操控的异种内息入侵是会拉下病根的，异种内息就像是二十厘米的角先生，习惯了这个之后忽然变成七厘米的，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简单来说就是敏感度变低，难以刺激和转化内息，这还是在异种内息温和的情况下，如果异种内息特殊，比如至阴神功这种，那落下病根，实属正常。
“……”
明纵衣花了好半天才接受这一事实，他犹豫片刻，问道：“那薄雪现在的武艺是从何而来？”

第75章 偶遇
林管家莫名一愣，说道：“少主的武艺……异种内息散尽之后，为了强身健体，随便练了点，怎么了嘛？”
“……？”
林管家这话一出口，明纵衣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为什么薄雪是人绝之脉还这么能打，可听林管家的话……不对，明显不对。
薄雪这人好像跟宫隐一样在藏拙，不过宫隐藏得有些失败，摇光师家是个人都知道师飞仙不会嫁给一个普通男人，尽管他看起来文不成武不就，但摇光师家没一个人敢小看他，但薄雪这里……似乎藏得很成功。
明纵衣试探道：“林管家觉得薄雪的修行有意义吗？”
林管家道：“要说意义，自然是有的，若真遇到什么刺客，也能坚持一二。”
【是刺客坚持一二吧，你家少主可是挑战天关的狠人……】
明纵衣暗暗在心底吐槽一句，算是肯定了一些事情，薄雪藏得挺深，自己差点给他暴露出来了……
【看来以后说话得谜语些，似是而非一点，免得暴露出什么，就算说错了也还有挽救的机会……】
【不过这宫隐和薄雪，一个命绝一个人绝，怎么，难道大师兄和荆凡之中还有一个天绝吗，你们隔这刷特殊体质呢……】
林管家没有多谈此事，这也算是淮玉王府的伤心事，逛完一圈之后，他将明纵衣送回了客房，此时也到了晚饭点，侍女将晚餐送了过来。
在侍女将要离开的时候，明纵衣叫住了她。
“稍等……能帮我去外面买一盒宁神香吗？”
宁神香，一种适合熏香的香料，师青环当年逃婚时带出来不少，后来太玄门也一直在用，明纵衣上次去摇光师家做客，认识了一些朋友，收到了不少宁神香作为礼物，后来也逐渐习惯在修行时点上一些宁神香，这能帮助他更好更快的进入状态。
薄雪建议明纵衣不要随便离开淮玉王府，明纵衣便打算打发侍女去为自己买些宁神香来。
但一个侍女，显然不知道宁神香是什么东西，她微微一愣，明纵衣与她解释了小半天，依然没能听懂，无奈之下，明纵衣只能选择自己出门。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要真被盯上我先前问路时就该被盯上了。】
明纵衣出了门，随意问了个路，直奔最近的商街而去，宁神香算是中等偏上的一种香料，不算很便宜，但按理来说应该有得卖。
——明纵衣还是低估了厄州的贫瘠与溢价。
他连跑了三处地方，这才找到一家卖宁神香的料行，对方的报价巨高无比，足足是外界的三倍，明纵衣纠结了好一会，最终放弃，他可不是屈沉那样的败家子。
“完全就是白跑一趟啊……”
明纵衣叹息不止，千算万算，唯独漏了这一点，还好没让那个侍女过来买，自己还以为是外界的价格，钱都没给够，万一侍女就带那么点钱去买宁神香，那自己和她都要尴尬死了……
明纵衣正这么想着，忽然在远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荆凡，她站在一个酒楼的门前，正在与堂口交谈。
“这个试吃的意思是，我能随便吃吗？”
“当然，这位姑娘，这是我们燕悦楼的新甜点，特意放出来给咱们淮玉城的百姓尝尝，收集反馈，那当然是随便……啊啊啊啊你在做什么？！！！！”
隔着老远，明纵衣都听到了那个酒楼堂头的哀嚎，原因无他，荆凡如同一阵狂风卷过，将酒楼的试吃给吞了个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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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纵衣这时倒是回忆起了重要的事。
【说起来，荆凡没钱啊，一分钱都没有……】
【……等等，那她为什么不选择住在淮玉王府。】
明纵衣想不明白，难道是因为当时的气氛太合适，于是顺口一装？
“你你你，你在做什么！”酒楼堂口被气得声音打颤，“你怎么一个人都给吃了，你是饿死鬼投胎吗，这样别人还吃什么……”
荆凡此时停了下来，动作优雅，拿出手帕来擦了擦嘴。
她平淡道：“与我结缘，乃是天大的好事，日后报我的名字，谁人都得给你们三分薄面。”
“你这疯……”堂口都要气傻了，但还是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问道，“你叫什么？”
“萧凡。”
“滚！！！！”
——看来这位堂口对藏太祖的假名一事有所耳闻。
荆凡神色淡淡，装作是没听见，她转身离开，结果一转头，就与明纵衣对上了目光。
“真……真巧啊。”
明纵衣尴尬极了，但还是不得不打招呼。
荆凡倒是淡定得很，说道：“真巧，今天是个好日子，你请我吃顿饭吧。”
“……？”
这句话的前后句毫无联系，明纵衣忍不住打出一个问号。
但荆凡开口，一股理所当然的味道，她徐徐地说道：“请我吃饭，这是天大的荣耀，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那个姓薄的都没有这样的荣幸，这是你的大机缘，抓住这个机会——”
明纵衣打断了荆凡。
“这家酒楼可以吗？”
对方秒答。
“善。”
酒楼的堂口作为悲催的服务业从事者，有着非同寻常的心理素质与抗压能力，见到荆凡成了他的客人，当下满脸推笑。
“这位爷，这位姑娘，里面请，里面请。”
明纵衣已经吃过了饭，当下只随意点了几个菜，荆凡也不挑，在商队时明纵衣就看出来这是个好养活的主，什么都吃，从不抱怨味道或是皱起眉头。
“话说……荆姑娘，你身上是没钱吧，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住在那边呢？说什么寄人篱下，咱们应该算是客人吧。”
荆凡身子一僵，虽然只是很短一瞬，但还是被明纵衣捕捉到了。
她若无其事，平淡道：“随性而为。”
高情商：随性而为。
低情商：当时脑抽。
明纵衣斜眼，还不等他开口询问荆凡接下来打算怎么过，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妩媚动人的声音，夹杂着些许轻笑。
“呀……真幸运，上天让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不是没有理由的啊。”

第76章 移魂大法
这声音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明纵衣心底生出这样的想法，不怪他有这样的念头，而是因为这个声音真的太妩媚，像是能直接勾起男人心中最邪恶的欲望——比如说在室友请求帮忙带饭时强迫他叫自己爸爸，当然，也能是别的人，别的场合。
这个声音是对着明纵衣来的，明纵衣不得不望过去，一个女子正倚在一旁。
她穿着一身黑衣，衣服包裹的很紧，几乎什么都不露在外面，但这并不显得她保守，反而将更勾勒出那简直可以用艳情来形容的身材，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水遮雾绕，媚意荡漾，其肌肤如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牵动着男人的神经。
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比较特别的美人，但这女子能悄无声息的靠近明纵衣直到主动出声才被发现，已经能说明太多，要知道，她的长相和气质与荆凡简直是天差地别，按理来说该是瞬间就被发现才对。
明纵衣心中警惕，下意识扫了一眼旁边的堂口与伙计，看到这样的美人，他们应该有所反应才是，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明纵衣头皮发麻，堂口和伙计神色痴呆，眼神迷惘，如坠梦中。
【移魂大法……】
学习武理至今，明纵衣已经不再是先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古往今来数多功法武技身法秘法，他都能说个一二。
移魂大法，这并不是某一门武技，而是某一类武技的统称，最早由藏太祖提出统一的说法，他自称只要看别人一眼，就能操控他人的心智……藏太祖是否能做到这一点，无人得知，但，藏太祖的确有过看人一眼就将其秒杀的战绩，据藏太祖所说，是依靠内息压迫对方的大脑，释放杀意以作配合，让对方产生自己“被斩”的错觉，虽然身体毫无伤势，但大脑却认为自己已经死去，不给身体商量的机会，直接脑死亡。
看一眼，就让一个浑身上下毫无伤口的成年壮汉死去，人们不得不怀疑“移魂大法”确实存在，只不过藏太祖没传下来。
一千五百年的武夫历史，内功方面没什么成长，但武技的确是一点一点慢慢往上走的，使用内息的方式一年比一年花，移魂大法慢慢的不再是一个传说，有人真开发出了类似的武技，虽然并不像是藏太祖那样直接操控他人，但，的确能让他人在一段时间内失去意识，只要双方内息质量差距够大就能做到。
要说实际的武夫对战，这种招式毫无卵用，但对付普通人……其实也就比打晕稍微温柔一点。
很显然，这个大类的武技还在萌芽之中，明纵衣也是第一次见到移魂大法。
【危险人物……】
毫无疑问，这女人是个危险人物，明纵衣身体紧绷，璀璨内息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爆发璀璨经奥义式。
这门内功从综合强度看不如太玄神功，更别谈武神诀，但若论遭遇战或近身忽然翻脸……用民间那套等级制度来说，越级杀敌简直如同儿戏。
对于明纵衣的警惕，女子像是毫无察觉，她微笑道：“我能坐在这里吗？”
明纵衣摇头。
“旁边有的是位置。”
“可，我就想坐在这里。”女子轻笑一声，悠然道，“重点不是坐在哪里，而是面对什么人，你说是吗。”
明纵衣不想跟对方这种一看就不正经且来者不善的家伙多谈，当下开门见山，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而来。”
“呀……”女子面露暧昧之色，她坐下来，单手撑着脸，笑道，“这么直接粗暴吗，这样可是会惹女孩子不开心的。”
她完全无视了一边的荆凡，荆凡不但存在感低，而且整个人平平无奇，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这样的荆凡，没人会主动投以关注。
“……”
明纵衣沉默以对。
“呵……”女子并不意外他的反应，沉默有时候也是一件不错的武器，不过明纵衣一直如此的话，也只能由她来主动一些了。
她呵呵笑道：“这位小哥，我自幼好三才，略通这奇门八卦之术，今日见到小哥，以我看，小哥的命数怕是了不得，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吶~”
明纵衣摇摇头。
“我不信鬼神之说。”
“非也，非也。”女子满脸笑意，勾人心魄，一双桃花眼泛着异彩，也就是明纵衣定力极强，加上觉得这女人绝非善类，所以才能抗住。
她悠然开口，一副神棍气派。
“看相，非是鬼神之说，有相即有象，有数即有象，凡生灵皆是如此，来，小哥，让我为你看上一看。”
与此同时，她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抓向明纵衣的手掌。
明纵衣差点就没忍住要动手了，他迅速后退，摇头说道：“卦也好，相也好，我都不信，此事，还是免了。”
“既然小哥你这样说，那……看手相就免了吧。”女子没有丝毫被拒绝的尴尬，始终面带笑容，她画风一转，忽然道，“但，看面相也是相同的，小哥的面相，我已经看了出来。”
“……？”
明纵衣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可女子毫不在意。
“小哥你这乃是富贵之命，注定是长命百岁，这命相是少见的很，可以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简直就是一块倾城的美玉，但，这块美玉现在沾上了污垢，若是没办法祛除，对小哥你的未来怕是大大的不利啊，恰好，我这边也有些手段，小哥不如跟我走一趟，我施些手段，还小哥你那块美玉，如何啊？”
女子语气舒缓，侃侃而谈，这样一个美人发出如此邀请，怕是没几个男人能拒绝，前提是她只骗财。
明纵衣拒绝道：“人生岂能一帆风顺，我喜欢挑战，就让我顺其自然吧。”
“小哥你这是没吃过苦头啊。”女子笑意盈盈，伸出了手，“姐姐我这可是在为你好，还是跟我走吧，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吶。”

第77章 没这回事
黑衣女子伸手之时，一股澎湃的内息四溢，冲击着明纵衣的大脑，一股昏昏沉沉的感觉涌上，明纵衣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移魂大法……这种武技，除非双方的实力天差地别，否则根本不会也不可能起效，自己感觉这样昏沉，那对方的实力简直是……
【又是哪里出来的家伙，怎么盯上我的……】
在那转瞬之间，明纵衣不由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没被人盯上的理由才对，是阳山那会被人盯上了，向东问和任明远背后的人？
不太可能啊，这都多久了。
难道是追踪恒空的那一伙人？
明纵衣没有时间想太多，他周转内息，想要爆发出璀璨经的奥义式，但大脑昏昏沉沉一片，内息的周转也慢了不少，竟是跟不上女子的速度。
“呵……”
正当女子要得手之际，只见一双筷子伸出，啪嗒一声敲在了女子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木质的筷子狠狠落下，那脆弱的筷身能经得起多少力量呢，答案可想而知，因此，当看见那双筷子向自己袭来之时，女子根本没当回事，一双筷子，就是用力到折了，也伤不了自己。
啪嗒！
一声脆响，剧烈的疼痛和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道袭来，仿佛敲下来的不是一双筷子，而是一根玄铁制成的重棍，女子白皙的手指上瞬间通红一片，剧烈的疼痛直冲大脑，像是骨头都被敲得裂开！
任谁都不会想象到，这双筷子砸下，居然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道……女子的动作也被这一砸给打断，眼角都因为剧烈的疼痛泛出点点泪花——真的太疼了。
女子也知道自己是大意了，一边的荆凡是个高手，先前她完全没有注意对方，因为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平凡，太普通了，根本不值一点关注……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与此同时，璀璨经奥义式爆发开来，明纵衣瞬间璀璨到极致，这门爆发力天下无双的内功显露出了狰狞的獠牙，他的动作迅猛无比，一发炼狱阴拳直冲女子的胸口！
——因为这个位置表面积大，不方便躲闪，容易命中，而武夫基本都是脆皮，有时候不用特地去打要害部位，就好比拿着把重狙击，打头或打躯干，只要命中就是秒杀，那肯定是攻击更容易命中的躯干，而且就算杀伤力不够，能够获得节奏也是好的，所以明纵衣这一拳毫无私心，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女子目光一凝，正欲接招，眼神的余光却看见荆凡食指和中指一转，筷子在其中转了一圈，倒飞出来，直指她的麻穴！
这一下若是打中，女子的攻势将会再次被断掉，甚至连组织守势都来不及，明纵衣一拳打来，战斗怕是要被直接结束掉……哪怕女子的实力其实强过明纵衣许多，明纵衣也能一拳将她击败，只要不是锻体武修，被秒杀都是一个失误的事。
无奈之下，女子一个闪身，往后退出去数米远，筷子擦着她的身体划过，莫名让她感觉自己腰间一轻。
来不及细想为何，她扫了神色平静的荆凡一眼，知道今天是遇见狠角色了，当下甚至连狠话都不留一句，反手抓上屋檐，一个使劲，整个人翻身而上，几个纵跃之后就没了身影。
“……！”
明纵衣行走江湖的经验不算丰富，他猜测到荆凡会出手帮助自己打退这女子，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句狠话都不放，说走就走，他原本以为还能在剩余的嘴炮环节中听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可这……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饱受那帮说书人的毒害。”荆凡平静道，“吃了亏就快跑，留下来说废话是打算把自己的小命也给留下吗……话说这女人你认识吗？”
明纵衣此时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下意识回答道：“你听我们刚才的对话，像是认识吗。”
“我看人家是盯上你了，一定要把你带回去不可，还有你那一拳……啧啧，我都以为你是在跟她打情骂俏。”
明明是一句很调侃的话，但荆凡却用如此平静的神色说出来，让明纵衣感觉很是怪异，他咳嗽两声，正色道：“我明某人出拳，全凭天地良心。”
荆凡老神自在，随口道：“是看她很大吧？”
明纵衣这纯情少年哪受得了这种污蔑，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没这回事！”
“我姑且就信你一回吧。”荆凡这么说着，打开了手中的钱袋。
等等……钱袋？
明纵衣这才注意到，荆凡手里有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一看就知道分量不俗，就像是那女人的……没这回事。
“……你哪来的钱袋？”
“一位很大的姑娘临走前留给我的。”
明纵衣虚着眼，重复了荆凡刚才那句话中惹人吐槽的关键词。
“留？”
“留下这个，总比留下别的要好。”荆凡神色放下筷子站起身来，“那么，这顿饭还是我付吧，看你这样子，想来也是吃过饭了……我姑且就在这家客栈住下，帮我去给那个管家带个话。”
明纵衣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荆凡顿了顿，又道：“至于你，我劝你早点离开厄州吧，那女人不简单，实力不俗，如果你确实不认识她的话，想来就是惹上了和她有关的一伙人，或许说一个组织，早日回去和你的长辈商量商量，以后出门可要小心点。”
明纵衣诚恳应道：“受教了。”
“善。”荆凡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明纵衣快速返回了淮玉王府，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同是深闺的大小姐，一直潜心修行。
他鲜少有这样的时间，不用忙于社交，日常杂务，更不用花费大量的时间在荒山野岭赶路，万事都交给他人处理，自己只要负责修行即可，短短半个月，实力再次突飞猛进，武理也跟着成长了不少，全身上下只有光线武技这块没成长，明纵衣一般只在太玄门修行光线武技，他有意将这个发展为自己的杀手锏，自然会注重隐蔽一事。
半个月后，淮玉王府的二小姐归来了。

第78章 善水者溺
厄州乃是穷苦之地，三面环海，一面环山，普通人想到厄州来，可以说是比登天还难，而且厄州物资匮乏，因此，外界的东西就成了稀缺货，因此，厄州一切有靠谱大船的人家都不会让船闲下来。
哪怕是王爷也不能例外，不论为了钱还是为了提升生活品质，总归是要与外界打交道的。
淮玉王府的二小姐，先前就一直开着船在外做生意，如今也是卸完了货，这才回到了淮玉王府，打算稍微歇息一二，等过几日再出发，明纵衣也需要等待最后的那么几日——那么一艘大船，自然不可能为了送他一个人单独开动。
明纵衣也因此见到了淮玉王府的二小姐薄溪。
薄溪生的纤巧削细，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温婉细腻，穿着一身翠绿的衣裳，身材显得有些单薄，嘴角处总带着一丝有些哀愁的笑意，可谓是清丽绝俗，像是一株含苞待放，却又几近夭折的丁香。
她身子骨看起来也不太好，虽然不像是薄雪那样动不动就要把自己的肺都给咳出来，但显然也是个病秧子……
这样的人，居然经常外出行商，明纵衣实在有些意外。
“原来是大哥的朋友，小女子这厢有礼了。”薄溪轻声道，“大哥的朋友，那可真是少见，小女子冒昧问一句，明公子与我大哥是怎么认识的呢？”
明纵衣老老实实道：“他与我师兄是朋友，我家师兄与他一聚，将我给带上了。”
薄溪闻言，若有所思。
“明公子是习武之人？”
明纵衣谦虚道：“粗通拳脚。”
薄溪轻轻点头，没有再问下去——明纵衣连她问跟脚时封山的说辞都已经准备好了，没想到她不问下去。
“三日之后，小女子会再次启航，明公子是要跟着一起离开厄州，还是在淮玉王府小住几日，直到家兄归来？”
有一说一，明纵衣还真挺想在淮玉王府住下去的，在这里住着实在舒心，什么都不用管，这半个月也是他修行效率最高的半个月，相比起来，在厄州山脉那大半个月的时间就跟挂机一样几乎毫无进展……阳山，风闻城，阴山，摇光师家，厄州，明纵衣确实将太多时间用在赶路上，耽搁了修行，就算是平时呆在太玄山，还得照顾好几个废人，用掉许多精力与时间，整个太玄门全靠他，李怀素，还有师青环的钱包撑着。
话虽如此，该回去还是得回去。
“我该做的事都已解决，三日之后，我就跟着薄小姐一起离开厄州吧。”
“也好……”薄溪微微点头，柔声道，“那，明公子请自便，小女子告退了。”
她站起身来慢步离去，明纵衣远远地听到一些声音。
“林管家，我打算去拜访一下那位荆姑娘……”
“这个身子骨还要外出行商，刚回来就走个不停……真拼啊。”
明纵衣摇摇头，转身投入了修行。
三日后，他跟随薄溪来到港口，见到了淮玉王府的那艘大船。
和正常的港口不同，在厄州的港口，船只寥寥无几，而且清一色的都是抗风浪能力极强的货船，偌大的港口，居然只有那么两艘船停着，冷请无比。
明纵衣与薄溪一起登船，这艘船将一路南下，途径光州，关州，陇州，最后抵达星州，届时明纵衣将在陇州被放下岸，而且大概是停留在太平县——太平县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四方水路来往贸易，但凡是经过陇州的，基本都要在它这里停一停。
终于踏上回程的道路，明纵衣的心情也有些雀跃起来，他此次离开太玄山足足一个多月的时间，确实是太久了。
但，说起太平县，明纵衣的心头又被笼上一层阴翳，在太平县时自己感受到的那束目光，还有那个莫名盯上自己的女人，自己行走江湖明明也没几次，这么就被这么多人给盯上了呢。
【希望归途不要再见什么麻烦了……】
眺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明纵衣心中生出这样的想法。
也不知是他乌鸦嘴，还是厄州周边的海域真就是来了亲戚的女性，那脸是说翻就翻，前几个时辰还是晴空万里，这还没过多久，立刻就是乌云压顶，风雨欲来，紧接着就是电闪雷鸣，波涛汹涌，说翻脸就翻脸，绝不是闹着玩。
好在船员们都很有经验，船也是一艘能抗住风浪的商船，这风浪算是被有惊无险的度过。
【但如果是乘坐小船，怕是已经被掀翻了……】
明纵衣有些后怕，同时也惊叹恒空真是命大，遭遇了海难却没有出事，换成是他，没什么信心能在这种风浪中存活下来，哪怕离岸已经很近——明纵衣不通水性，是个旱鸭子。
旁边的老船员见明纵衣心有余悸，安慰道：“厄州海域就是这样，无论你是多有经验的船夫，都无法判断这里的天气变化……否则厄州怎么会穷成这个鸟样。”
明纵衣点点头，低声道：“得亏咱们乘得是艘大船。”
老船员意味深长道：“没什么船是真正靠谱的，它只是暂时还没翻而已。”
明纵衣并不赞同，他道：“总比那些小船靠谱多了，如果是小船，一过来就翻了。”
老船员遥望远方，啪嗒啪嗒抽着旱烟。
“善水者溺，知道自己是小船，除非是真的不要命了，否则永远也不会踏足厄州海域，相反，倒是那些对自己很自信的大船，每年总会有那么几艘沉在里面，为什么，还不就是因为相信自己吗，正如太祖所说，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人生苦短，人生苦短啊。”
“……”
明纵衣一时失语，感觉这老船员多多少少也算小半个哲人。
正当此时，身后响起年轻船员的嬉笑声。
“王三爷，这就是您老一下船就直奔怡红院的原因？”
抽着旱烟的王三爷顿时破功，身上的哲人气息荡然无存，他转过头笑骂道：“小兔崽子懂什么，你们啊，辛辛苦苦攒钱娶老婆，到时候人死了，老婆转头拿着你的钱去改嫁，到时候别人睡你的老婆打你的儿子，有什么用，不如像我一样，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哎呦，老光棍教训起人来了！”
“嘿，你这臭小子……”

第79章 连夜出城
一望无际的海平面，蓝天，白云，还有徐徐吹来的温柔海风。
在穿过厄州海域后，大海展现出它温柔神秘的一面，不再狂暴的如同前一天发誓要减肥后一天发现自己又重了两斤的千斤大小姐。
薄溪的侍女带着一锅姜汤来到了甲板，众多船员都刚刚穿过风雨，正是需要来碗姜汤暖暖身子的时候。
明纵衣自觉无碍，没有凑过去，陇州乃是临海地带，但他生长在信阳城，后来又去了太玄山，这两个地方离海都挺远的，如此近距离的与大海接触，这还是第一次。
“明公子不去喝点姜汤吗？”
一个温婉的声音在旁响起，明纵衣转身看去，是薄溪，她肤色中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让她看起来就像是易碎的瓷瓶，美丽的同时，也让人感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我无碍。”明纵衣说道，“而且，我不太喜欢姜……起码不喜欢姜汤。”
明纵衣不挑食，但他对姜这东西有着心理阴影。
在他很小的时候，还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只能四处讨饭吃，好在小时候便长得灵秀，经常能要到东西，饥一顿饱一顿的活了下来，有一次一伙人家给了他剩饭，其中有一块姜长得很像鸡腿……明纵衣那会想吃肉简直想疯了，根本不过脑子就一口咬了下去，入口之后才发现这是块姜，这当然了，哪有人家会有钱到把鸡腿拿去送乞丐。
直到现在，他料理时都很少用姜，以至于屈沉调侃明纵衣料理手法已经完全超越了他，就是菜品中偶尔会有点腥味——因为明纵衣不喜欢用姜去腥。
薄溪自然不会知道这些早被明纵衣埋藏在心底，谁也不说的过往，她轻声道：“擅长游泳的人更容易溺死，身体强壮的武夫，反而更容易出各种小毛病，因为在某一方面强大，所以就松懈了那部分的防备，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决定。”
“也是……”
明纵衣没有多说什么，去拿了碗姜汤，他只是不喜欢而已，没有到避之不及的程度，对方也是一片好心，喝一碗就喝一碗吧。
在看着明纵衣喝完姜汤后，薄溪轻声道：
“明公子，实不相瞒，小女子其实有些东西想讨教一二。”
明纵衣道：“请说。”
“是这样……”薄溪说道，“小女子身子骨一直不好，后来大哥建议我修行一些内功，强身健体，可小女子愚昧，很多地方不得精义，如今是想向明公子讨教一二。”
明纵衣道：“算不得讨教，你我共勉……请说吧。”
薄溪开口，道出自己关于修行上的许多疑惑。
明纵衣听上几耳，心中了然，薄溪这是武理不足，因此修行速度被大大延缓，很多人以为修行内功就是按部就班，根据运转路线来即可，但正如世界上没人会照着医学生教科书生病，修行内功，也绝不是记住运转路线就行的，中途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如果武理不足，那就处理不了。
明纵衣也不吝啬，传授了自己的经验心得。
功法武技虽然各不相同，但武理却是万通之理。
薄溪除了修行上的问题外，还有许多疑惑，明纵衣也一一为她解答。
“经脉是探测不了的，因为没修行出内息的武夫没有排出他人内息的能力，用内息探测他人的经脉，就会把他人弄成人绝之脉，所以修行，从古至今都是一场豪赌，没人知道自己的根骨到底是什么水平。”
“内息会自动离开经脉，并且经脉内内息的质量越高，它离开的速度就越快，所以一开始，很少会有武夫察觉到自己的内息在减少，但随着武夫的内息质量越来越高，流失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老年人退步的速度最快，因为他们的内息质量和流失速度都达到了巅峰，所以经常有武林中的老前辈在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后修为一落千丈，就是因为他们停止了修行，正所谓一日不修行，自己知道，三日不修行，身体知道，半月不修行，敌人知道，一月不修行，全天下都知道……当然，以薄姑娘你如今的修为，倒也不用日日修行，暂时是散不了的。”
※※※※※※※※
几日时间转瞬即过，船停靠在太平县，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明纵衣与薄溪挥手告别，几日的相处下来，对方留给他的印象很是不错，善解人意，聪慧好学，细心体贴，天可怜见，明纵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正常的同龄人，对比起来，沐玲像个傻子，扶渺像个小孩，师凤儿就更别谈。
当然，其实就外人的目光来看，这两人才是不正常的，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就这么成熟，一点没有少年人的朝气，但对于明纵衣来说，却有种难得的感觉，像是找到了同类，如今分别，实在有些不舍。
但，该走还是要走，明纵衣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去，心中叹息不止。
【好妹妹都是别人家的……但为什么我家的小师妹就这么笨呢。】
——明纵衣完全没把沐玲当师姐看，沐玲一开始还反抗一下，后来明纵衣叫她阿玲，基本也是默认了，这就是吉祥物的自觉。
下了船，明纵衣收拾了一下行李，直奔城门而去，太平县，这个地方给他不详的感觉，屈沉虽然收拾了首恶，但肯定还有些魑魅魍魉在这里徘徊，明纵衣神功还未大成，自然不想在这种地方多留。
由于走的是官道，中途有数个驿站作为补给站，明纵衣没打算买太多东西，只打算补给一下干粮就轻装上阵。
但，就在与商家讨价还价之时，明纵衣注意到一束目光，很是明显，直勾勾的看着他，非常外行，完全不懂得收敛气息，明纵衣缺乏行走江湖的经验，在感觉到自己被注视后，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却见两个地痞流氓模样的青年慌张退开，朝不同的方向跑去。
明纵衣暗道不好，抬腿欲追，但这两人分成两个方向，这里又是闹市街头，明纵衣料想自己撑死也只能抓住一人，当下改了主意，直接往城门奔去，连一夜也不打算在太平县歇息，要连夜出城。

第80章 疯狂
太平县，四通八达，是陇州最重要的贸易港口，乃是富饶之地，一县之地，其经济贡献比得上厄州好几座城。
作为太平县曾经的主宰，陇州巨匪的势力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尽管最上层的那部分，比如和各大势力的交接和利益交换，已经随着陇州巨匪的死去而悄然成灰了，但对最下层那部分的掌控权，一时半会是不会消失的。
陇州巨匪手握太平县各个港口势力帮派的命根，尽管他死去了，他手底下的人依然对这些穷苦人组成的不入流势力具有绝对掌控权——至少这几年里会有。
※※※※※※※※
“呼……”
破败的庭院内，一个头发已然花白的老者赤裸着上身，正在练拳。
此时严冬已过，但天气也着实算不得暖和，尤其老年人气血衰败，最受不得冻，这样练武，虽然能够强行激发身体内的血气，但却是竭泽而渔，自寻死路。
人老之后实力下降特别迅速，除了内息质量达到巅峰导致更容易流失之外，血气的干涸也是重要原因，蹦蹦跳跳什么的，对老人而言是一件令人十分疲惫的事。
岁月，从不饶人，英雄美人，雅士狂徒，都逃不出它的手掌。
而试图反抗岁月的人，比如这个老人，只能这样压榨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寻回自己年轻时曾拥有的力量。
这个老人叫做施杨……陇州巨匪最亲近的手下，当然也有人说，他是陇州巨匪的义父。
双方的确不是父子，但若论关系，亲父子也未必有他们这般亲密，陇州巨匪死去，他是最愤怒，最伤心的那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古至今都是人间一大惨剧，尤其是当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施杨已经停止练武很久了，在陇州巨匪死去之前，他十天半个月才抽出时间来练一下武，巩固一下境界，使自己不至于掉得太快，他先前用努力抵达了自己不该抵达的境界，老了自然要还回去。
因此，疏于修行的他输给了陇州巨匪的儿子，罗宴。
……或许施杨不得不承认，和疏于修行没多大关系，自己就算处于人生中最巅峰的时期，大概也打不过罗宴。
罗宴，他又年轻，又有天赋，当然能够用拳头去贯穿他那天真的理想，他试图向施杨灌输他的想法，讲着那些有的没的的大道理。
施杨当然明白，可，他一点也不在乎。
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年少时好勇斗狠，留下了许多暗伤，没几年能活了，他不在乎什么冤冤相报，他连自己都不在乎，还在乎这个？
一个将死而没有牵挂的人会做出所有极尽他人想象的疯狂之事。
施杨目中幽暗沉淀，没入深处。
“施当家的……当家的！”
就在施杨练拳之事，忽然一阵慌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个如同瘦猴一样的男子窜了进来，慌慌张张道：“当家的……我看见了！你说的那个人，就在太平县，我看见了！”
施杨的神色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确定？”
“是……是！”
“他看见你了吗？”
“他也看见我了，我和黑家老二一起看见他的，往两个方向跑了，他没追，有兄弟盯着他，这人往西城门的方向去了！”
“很好……”
施杨披上衣服，走出院子，嘴里内息鼓荡，吹出了一声怪异的哨向。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出了太平县后，明纵衣的心情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慢慢沉重起来，他开始怀念当初护送林知县时一路所行走的荒山野岭。
太平县作为陇州水路的命脉，这地方的交通实在是太发达了……其他城市，选个特殊点的方向稍微走那么一段路，基本就到了野外，但太平县却不同，在这里，以供商人休息的驿站建的到处都是，各个村落乡镇散落在太平县之外，哪怕明纵衣刻意挑着荒无人烟的方向去走，却还是绕不过这汹涌的人群。
但……也有一个好消息。
在出城一段时间后，明纵衣渐渐感觉不到来自他人的窥探了，想来是那伙人跟丢了，这倒也正常，以明纵衣的修为，在出城后不用顾及其他，撒腿一阵狂奔，这要是能被人跟上……呵呵。
除非对方骑马，但这太平县外交通发达归发达，却也不是什么地方都任由马走，遇到个困难点的地形，骑马的人就只能望洋兴叹了。
【到底是什么人……】
这已经是明纵衣不知道第几次思考这个问题。
太平县两次，淮玉城一次，都是些什么人，真的是乱七八糟，说是一伙人，显然不像是，太平县第一次，那束目光被自己注意到后就消失了，退得很快。
淮玉城那次，那个女人来历神秘，而且勉强也能算是先礼后兵。
然后太平县第二次，这伙人是真的穷追不舍，明纵衣出城后一路狂奔，这才堪堪甩掉……看那架势，像是要当街取他性命。
三伙人，三种不同的行事风格，明纵衣有种天下之大却容不下自己的感觉。
第一伙和第二伙人不太好说，但这第三伙人，明纵衣算是看出来了，基本可以肯定是陇州巨匪的残留势力，发动地痞流氓的能力是真不赖，走在城里的时候，永远有几个小混混在阴暗的角落里盯着他，不是太平县的地头蛇，肯定是做不到的，只能是陇州巨匪的残留势力。
【快点离开这里吧……陇州巨匪已死，他的残留势力不成火候，只要离开太平县一带，他们就拿我没办法。】
天色渐暗。
明纵衣坐船时休息的不太好，如今有了些乏意，好在他一向很擅长忍耐，唯一可惜的是刚出成那会为了躲开追踪饶了许多路，否则现在已经离开了太平县区域，对方如果有马走官道的话，很可能能在前方堵着自己……但，明纵衣修为高过这帮地痞流氓不知道多少，怎么可能被堵到呢。
【就凭你们还想堵我，溜了溜了！】

第81章 火
“施当家的，我们这样，怕是根本找不到他……”
陇州巨匪死去后，其所积累下的惊天财富被瓜分——虽然同为武林人士，但黑道和白道获取财富的能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陇州巨匪若论实力，别的不说，就光上阳山的那个任明远，陇州巨匪就远远不是对手，可，依靠着太平县得天得厚的地理位置，他积累了一大笔财富。
在他死后，这些财富都被瓜分，各种杂七杂八的人拿走了一部分，陇州巨匪的家眷拿走了一部分，罗宴拿走了一部分，充公了一部分，最后的那一小部分，则落到了施杨手里。
他用这笔钱招兵买马，收买人心，同时也为随时可能到来的复仇机会做着准备，如今一行人骑着马策马狂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骑兵队来了。
骑马确实比用腿跑得快多了，可问题是，这现实不是直线赛道的游戏，跑得再快，找不到人也没用啊。
因此，施杨的手下有此一问，他算是施杨手底下的二把手，叫做李地。
由于坐在马上，强风迎面而来，李地只能很大声地开口，以此确保自己的声音能传入施杨耳内。
施杨同样大声回应。
“我知道！”
在这劲风的吹拂之下，没人能在谈话时保持从容。
李地不再发问，施杨这样回答，代表他心中另有计划，就不用自己多问了。
李地转而将目光投在施杨旁边的黑袍人身上……对方同样骑着马，动作熟稔无比，马匹在他手下温顺的如同家养的小狗，相比起来，他们这帮三流武夫只能依靠武夫的强大反应力勉强操控马匹。
会骑马，这并不能算是一件怪事，君子六艺，会的人多了，可对方身上总散发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让人心底有些发毛。
【施当家的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人……】
李地抬头望天，一轮残月高悬，已经入夜了，他根本想不到施杨还有什么办法能找到那个什么明纵衣，他困得不行，连睁开眼睛都很勉强，有满腹牢骚话想说，但又都不敢说。
“到了。”
施杨忽然开口，一行人齐齐勒马，李地往前看去，是一处村庄，他心中一动。
【莫非那明纵衣就投宿在这村庄之内……但当家的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思考之间，也是下了马，收住气息，凑到了施杨身边，低声问道：“当家的，咱们去围住那村庄？”
施杨平静点头，眼中看不出什么来。
“去，围住他们。”
一行人悄无声息的下了马，围住了前方那个小村庄，此时夜黑风高，他们又是专业的武夫，摸黑靠近，毫无动静。
黑袍人跟在施杨身后，一言不发。
李地低声道：“当家的，兄弟们打来暗号，都围好了，只能动手揪出那小子。”
“呵，呵，呵。”
听到李地这番话，一旁的黑袍人忽然莫名其妙笑了起来，他声音暗哑低沉，这三声短笑显得尤为玩味。
施杨摇了摇头，说道：“他不在这。”
“……？”李地一脸懵逼，他知道施杨口中的他是指明纵衣，他也觉得明纵衣不太可能在这，但，是施杨把他们一行人带到了这里，事到如今说什么他不在这……你玩我？
还不等李地将心中的疑惑说出口，施杨的下一句话就来了。
“但，我会让他来这。”
“……愿闻其详。”
李地满腹疑惑，最终也只说出这四字来。
施杨身后的黑袍人不知何时消失在暗影中，李地毫无察觉，等着施杨给出解释。
施杨凝望远方，问道：“李地，你可知，那人为什么要来杀县主？”
县主，太平县之主，这也是陇州巨匪手下对他的称呼。
李地一愣，试探道：“仇杀？”
仇杀，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屈沉过来只杀了陇州巨匪一人，对他留下的惊天财富没有半分沾染，不管怎么看都只有仇杀合理点。
“错……不是仇杀。”施杨摇了摇头，声音莫名的有力，他缓缓道，“他这是替天行道，声张正义啊！”
李地一时愕然，陇州巨匪和施杨的关系，他们这些当手下的心里明白，那是比亲父子还亲啊，如今陇州巨匪死了，施杨却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忽然有些害怕，施杨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正常。
李地沉默了一会，还是壮着胆子开了口。
“当家的，不管县主的事如何，都过去了，就像您刚才说的，要把那人给引过来……怎么引？”
施杨伸手往后指去。
“他还在我们后面，所以，他迟早会经过或看到这里。”
李地点点头，这没什么好说的，明纵衣不可能比骑马的他们更快，至于经过或看到，也不算错，除非明纵衣中途改道，可这些日子施杨收集了许多情报，已经大概确认了太玄山的方位，虽然找不出位于重重山川之中的太玄山，但也知晓了明纵衣的去向，知道他大概是不会改道的。
施杨道：
“那，我们就在这里制造出能吸引他的动静，把他给引过来……如果他跟那个青年是一样的人，那他就会被引过来，如果不是，我也认了。”
李地选择性无视了根本听不懂的后半句，问道：“动静？”
也难怪他有此一问，虽然明纵衣可能经过这里，但真到了那时候，差个一两里的再正常不过，明纵衣凭什么特意过来自投罗网？
如果有动静，那更是要避开才是——反正李地自问，他是明纵衣的话，一定会避开所有动静。
面对李地的疑问，施杨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放火。”
李地顿时恍然。
“放火……”
放火，而且不是随意的放火，必须得是在有人居住的地方放火，这地方不能离太平县太近，否则这人还没过来，他们先得被收拾了，同时也不能离太平县太远，否则明纵衣的行进路线完全无法预测，如今的位置刚刚好，太平县的人根本管不了此事，明纵衣也大概率会经过此地，最重要的是，放火的动静的确大，隔着几里地都能看到。
但，李地还有一个疑惑。
“这能吸引来那个明纵衣吗？只是一场火而已。”
施杨低声反问。
“火，哪里都能放，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找一个村庄。”

第82章 不然还能是哪样
火，的确没什么好看的。
这块地离太平县已经不近，这种地方走火，除非是藏太祖那样的修为，否则谁面对这种情况都无能为力，如果只是走水，明纵衣就算看到了又如何，不论他是离开还是摇人，施杨的目的都无法达到。
但，如果是一个村庄着火，那就完全不同了，但凡是武林人士，基本都会过来看一看，看能不能帮忙救出什么人来，尽管他们也都明白大概是为时晚矣，但至少来还是会来的。
李地心头莫名一跳，结结巴巴道：“是……是这样没错，但，火势难以控制，我们也不知道那明纵衣具体到了哪里，万一他来到这片地的时候已经很晚，大火已经将这里烧成了废墟，或者他根本没经过这片地段，那该如何是好？”
“而且……他多少也算是个武林人士，下午又察觉到我们在追踪他，肯定会怀有戒心，如今遇到了这种事，肯定会怀疑是我们动的手脚，就算到时候看见了，也未必会来。”
也难怪李地有此一问，这方法是在太不靠谱，明纵衣如果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那他看到了，或许会来，但他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其次，就算他是什么心怀众生的大圣人好了，等村庄都成了一片废墟，哪怕是再乐观的人都不觉得会有人幸存的时候，明纵衣还会来吗，显然不会，救人的前提是有人活着。
此外，一个李地心里清楚但没提的事——到时候他们一伙人潜藏在村庄的废墟边，很可能被明纵衣察觉到，这又该如何处理，但因为说出来显得自己这帮人太废物，于是没有问出来。
可以说，施杨的这个方案咋听之下可行，可要用来对付一个已经有了戒心的人，那就太难了，对方没防备的话，或许还能考虑考虑。
施杨说道：“这周边五里地，共有三个村庄，我会烧掉其中两个，在前面立一块牌子，告诉他第三个村庄的位置，到时候我们就守在那里……也免得你们这些三流的被发现了，不如直接亮出来。”
“……”
李地一时怔住了，他原先以为施杨是想把明纵衣给引诱过来，可实际上并非如此，施杨不是要把明纵衣引过来，而是要把他逼出来。
诚然，他这个方案可行性高上了许多，可以说，李地先前提出的问题都不存在了。
烧成废墟，没关系，人死完了，也没关系。
前两个村庄，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第三个村庄还在就可以了，根本不用担心明纵衣错过了关键时间点，甚至再进一步讲，两个村庄大火，被看见的可能性都大上许多，容错率更高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明纵衣会不会知道这明知是个针对他的陷阱还跳进来。
这就不是李地该考虑的事了，他现在有了另一个疑问。
“等等……当家的，不对。”
“说。”
“本来咱们在这个村庄放火，只要把那个明纵衣勾引过来就行了，但你说，咱们烧掉两个村庄，然后把他逼向第三个村庄，那……前两个村庄的村民怎么办？”
黑道是黑道，魔道是魔道，两者的行事是不同的，按照陇州巨匪以往的做事习惯，那就是给些钱，让这些村民们离开这个村庄，反正只是这么一个小角落，不管谈得拢谈不拢，给完钱强卖了，然后烧掉，也算过得去，如果只是为了引明纵衣过来，这样也就差不多了。
但施杨说，烧掉两个，然后用第三个村庄逼他过来，那就完全不同了……烧掉的村庄里没有死人，除非明纵衣真的大意到极点，否则一定会发现这件事，这样一来，施杨用以“逼迫”明纵衣的点就不存在了。
用后世的话来说，圣母手中的核爆按钮是没有任何威慑力的。
这点实在让李地疑惑，不知该如何处理。
或许他潜意识也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正当李地期待施杨给出解决方案之时，对方投过来莫名其妙的眼神。
施杨头发花白，腰背佝偻，像是一株即将败死的野草，他低声道：
“不然还能是哪样？”
呼——
一阵微风吹过，刺鼻的血腥味被强硬的灌入鼻中，李地猛地抬起头，黑袍人正缓步朝这里走来，那巨大的血腥味像是他登场时掀起的浪潮，可惜这里没人为他喝彩。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家的，你把他们都杀了？”
“是啊。”施杨神色很平静，“你刚才不是也想问吗，没有尸体的话，骗不过那个明纵衣，我的威胁就一点力量都没有了，再一步讲，今时不同往日，我掏不出那么多安家费，他们离开这里，也有可能遇见明纵衣，打乱我的计划……不管怎么看，都不可能让他们活着吧，你明明能想到我计划中那么多破绽，为什么想不到这个？”
“……”
李地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当家的……今天这活，我做不了。”
“做不了？”
“做不了。”
“当真做不了？”
“当真做不了。”
施杨眯起眼回头望去，缓缓道：“那你就回去吧……城门已经关了，但还有不少驿站开着门，你现在过去，还能睡上个半宿。”
“那当家的……我走了。”
李地转身，一步还没有走出去，一把长匕首就从后心捅入，从前胸穿出。
黑袍人暗哑低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你早该预料到的。”
黑袍人出手又快又狠，如同演练了千百遍，他动手之时，浑身上下半点杀气也无，李地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夺走了生命。
李地想要转过头来再说两句，可黑袍人下手太毒辣，他一点多余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倒下，很快，火光冲天而起，将他也卷入其中。
弥留之际，他看见施杨跨过他的尸体走向第二个村庄，眼神中已经是一片漠然。
【当家的……我不是想不到，我不是想不到啊。】

第83章 心中的道路
在这寂静的夜幕之中，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片天幕……李地和施杨先前还担心明纵衣会看不到，这担心相当多余，隔着很远，明纵衣就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
施杨的确把握住了明纵衣的前进方向，他调查了很久屈沉与明纵衣，在夏陵城那边挖掘出了大量他们的行踪，锁定了太玄山的大概方位，连带着从太平县到太玄山的这条路他都研究了很久，明纵衣的行进路线可以说是被他完全拿捏，除非明纵衣反其道而行之，不回太玄山。
【那是……】
明纵衣远远遥望，看见了那个村庄的轮廓。
【走水了……】
【偏偏是现在？】
明纵衣的警惕性一直不弱，这火来的不偏不倚，正是时机，自然会被他怀疑是不是什么针对自己的阴谋，如果是半年前的他，大概是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了，但这小半年来，明纵衣一直接受着屈沉的思想教育，他这个年纪，正是受他人影响最深的时刻，如今自然有些别的想法。
【也有可能是真的走水……先过去看看吧，在周边观察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明纵衣加快了脚步，太玄内息生生不息，想要维持长时间高强度赶路，做不到，但加快点速度总是没问题的。
一段时间后，火光慢慢弱了下去，明纵衣也来到了村庄周边，隔着远远地观察了几眼。
他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名探，但就这么几眼，也足够让他察觉到不对劲。
走水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但烧这么大就太奇怪了，像是根本没有人去尝试遏制这场大火，全都冷眼旁观。
不仅如此，村庄周围也一个人都没有……村庄里的房屋可不是城里那些高大辉煌的建筑，这些低矮平房发生火灾，除非是没有自由行动能力的小孩或老人，否则怎么也不至于跑不出来，但事实是，周边一片死寂，只有木质纤维断裂时啪啪声不断响起。
【怎么回事……】
由于离得太远，加上夜色昏暗，明纵衣没能感受到更多，他只能选择靠近了一点。
约莫凑近了几十米，明纵衣看到了一块木板，竖着插在地上，离燃烧着的村庄有一段距离，在昏暗处，因此他刚才没能看见。
在确认周围没什么人埋伏后，明纵衣走出，此时他已经闻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气味，整个人沉默下来。
他来到那块木板之前，从上往下扫了一眼。
一眼之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尽皆明了，施杨十分贴心，告诉明纵衣他会在什么时候摧毁并离开那座村庄，并留下一些简易的计算，告诉明纵衣他不可能在自己动手之前搬到救兵。
这些字迹因巨大的仇恨而入木三分，但字里行间又透露出一股极端的冷静与理智，像是坐在谈判桌上笑眯眯的和自己的杀子仇人谈着生意，用尽自己的能力进行压价从对方身上榨取利益，就是这样疯狂而又病态。
“……”
明纵衣站在巨大的火堆之前沉默不语。
巨大的热浪迎面而来，带着一股奇怪的烧焦味，里头没有传来任何求救声，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宫隐曾对他说过的那番话，那时候他不太明白，现在倒是有些懂了。
命运不是小说里什么也不做就干坐着的最终BOSS，它不会好心到让每个人都能在旅游前安心地拔除鞋底的每颗小石子。
有些挑战就是那么忽如其来，不讲道理且难以避免。
明纵衣迈开脚步。
他不是无路可逃，有的是路可以走，但，那些路都只在他的脚下，不在他的心中。
※※※※※※※※
双门村。
太平县周围一个普通的小村，一共那么四五十户人口，偶尔为来往的商人们提供一些食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
但今晚，或许这里将成为一个特别的地方。
是夜，寂静无声。
站在双门村的村口，远远可以望见远处的两点火光，这里的村民并没有被惊醒，此刻已是半夜三更，正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因此他们没有醒来，并且也有可能再也醒不来。
施杨所剩无几的小弟守在村口，他们全都要钱不要命，不管是谁的命都不要，那些要命不要钱的，最终命也没有，钱也没有，就像是李地。
在最前方，黑袍人坐在施杨身边，声音沙哑，难听得像是鬣狗的嚎叫。
“你觉得会有人来吗，嘿，我的出场费可不便宜。”
“我不确定他会来，这只是我的一个态度。”
“态度？说得真好听，明明就是一条疯了的狗，咬不死那条最壮的狮子，于是只能拔起路边的杂草泄愤。”
施杨毫不在意，他低声道：“如果不能确定我死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会活在梦魇之中……他们的门派在哪，我也快要查到了。”
“我倒好奇陇州巨匪到底和你有什么样的交情……怎么，他救过你命？”
“正相反。”
“呵……”
不等黑袍人的冷笑结束，施杨的神色忽然一动。
他的反应让黑袍人有些吃惊，论实力，他可比施杨要强不少，但如今居然是施杨先做出反应，可想而知他的精神是紧绷到何种状态。
沙沙……
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响起，一个身影由远及近地走来，完全没有掩盖自己行踪的意思。
施杨的神色先是暴虐，但在看清来人后，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怎么是你……”
“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施叔。”
阴影之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来到月光之下……一身黑色劲袍，脸色中带着些许苍白，正是罗宴。
“施叔……我做错了一件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副指虎，缓缓套在自己的拳头上，这是藏太祖年少时为自己打造的兵器，小成后就再也没用过，但这一兵器还是流传了下来。
施杨厉声道：“罗宴……你又要阻止我是吗！”
罗宴置若罔闻，他自顾自道：“上次，我还念着我们之间的情谊，可，你无牵无挂，是一条疯狗，而我，我有母亲，有妹妹，有家人，我们之间已经是陌路人了……我早该想到的。”
他缓缓摆出架势。
施杨肺都要气炸了，他厉声喝道：“罗宴，你这逆子，不孝子！你简直就是个畜生！”
“为父报仇之事，我一直放在心上。”罗宴面无表情，“倒是施叔你，一直卷进无关紧要的人，让这仇恨绵延得更深了，真说畜生，有人比我更合适，我不说什么替天行道，施叔，我来这里，只做一件事。”
他一字一顿，用一种平静的语调阐述着一个必然会到来的未来。
“我，会打死你。”

第84章 硬气功
人们常说这一代人榜的含金量低，这其中的原因不少，一来人榜的含金量本来就不高，二来上一代出了像是师飞仙，道一君，戾山剑鬼这样的绝顶天才，对比之下就显得这一代有些平平无奇，三来……就是有许多有本事的人没上人榜，经常出现某个无名小辈忽然蹦出来和人榜高手打得有来有回的情况，显得人榜非常掉价。
比如说，和扶渺打了个四六开的向东问，又比如说……罗宴。
黑道在抛头露面这件事上甚至比魔道还要不方便，魔道虽然是人人喊打，但该出的名还是一样出，黑道的话，不像魔道那样是过街老鼠，但出名，真的是一点也出不得，人怕出名猪怕壮，用于形容黑道再合适不过。
作为陇州巨匪之子，罗宴一直是默默无闻，但如果认为他的实力跟他的名声一样，那就大错特错了。
呼！
劲风呼啸，罗宴目中寒光闪烁，已经是施展出陇州巨匪的绝学叠浪掌，这门武技是陇州巨匪早年从一个没落的武学世家中抢到，威力不俗，如惊涛拍岸，一波胜过一波。
他一掌拍来，强横的内息四溢……如果有阳山派的弟子在此，肯定得有一句MMP，没错，罗宴的内息正是至阳神功修行出的至阳内息。
作为顶级功法中的公交车，至阳神功和至阴神功广为流传，十几年前，陇州巨匪曾带着惊天的财富去了一趟摇光城的贡街，从那里买到了至阳神功与一部分对应的开脉经，罗宴也正是修行此经。
至阳神功虽说是顶级功法中的公交车，但这里可不是什么神秘度越低威力越拉的魔法世界，成为公交车这件事并不影响至阳神功的威力，罗宴这一掌拍来，刚猛无俦，威势无匹，这一掌还未到施杨身上，他就隐约感到了那股迎面而来的热浪。
“哼！”
施杨冷哼一声，脚下错开一步，身形一闪，躲开了罗宴这一掌。
他先前曾与罗宴对掌，吃了大亏，内息质量上差太多了，他修行的不是至阳神功这样的顶尖功法，撑死算是二流，虽然这一路打拼下来，也得到过一些更好的功法，但转修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不是每个人都像是萧天荒一样那么有勇气，并且经脉也恰好合适。
叠浪掌，顾名思义，一浪强过一浪，罗宴一掌落空，毫不在意，顺势打出第二掌，浪势又强上几分，这门功法配上刚猛无俦的至阳神功，实在是天作之合，拥有接连不断的强大爆发力。
面对着曾经击败过自己的配合，施杨的神色中没有太多慌张，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若论爆发力，璀璨经才是祖宗级的功法。
舍弃了续航，正面作战，养生，体魄强化等一系列内功该有的属性，换取那区区几秒的爆发，可想而知那威力是何等恐怖！
轰——！
在施杨身后，骇人的璀璨内息爆发开来，璀璨经的奥义式无限接近瞬发，只一瞬间的功夫，黑袍人后发先至，如同鬼魅一般冲刺到了罗宴身侧。
罗宴只能硬生生中断掉自己拍出去一半的第二掌，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一个不留神就会造成内伤，好在罗宴基本功十分扎实，没出什么问题，他侧身闪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黑袍人以手掌为武器的一发戳刺，但这也让他错失了进攻的良机。
尽管黑袍人和施杨之间没有任何足以称赞的配合，但身为老江湖，施杨还是精准的抓住了这一机会，他略微一甩手，袖子中划出一把匕首，随着施杨的那一甩，刀鞘丝滑地飞出，露出闪烁着寒芒的刀身。
施杨神色冰冷一片，手中的匕首以一个无比刁钻的角度刺向罗宴的腰身，在黑夜的掩护下，这一刺根本无从察觉。
很多时候，能要掉人性命的并不是什么震古烁今的无敌武技，而是一把不知从何处捅来的匕首。
如果是一个对施杨毫无了解的人，此刻九成九会中招，但……罗宴是施杨和陇州巨匪一手教出来的，这种拿不到明面上但黑道常用的毒辣搏命技巧，他怎么会不知道。
在避开黑袍人那一刺后，罗宴脚步半分不停，擦着边又躲过了施杨这忽如其来的一刺，这一连串的应对不可谓不精彩，可惜，他的对手也不是庸人，黑袍人身经百战，战斗经验岂是他这个毛头小子能比，先前的那发戳刺不过是为了节奏故意没用尽全力而已，如今见罗宴一退再退，气势已尽，顿时施展出一门诡异幽暗的拳法来。
这门拳法乃是炼狱阴拳的下位替代，相比于炼狱阴拳，其舍弃了附着特殊内息的DeBuff打击，转而替换成了对威力与速度的追求，这门武技虽然自身价值远远不如炼狱阴拳，但论与璀璨经的契合度，它只高不低。
伴随着恐怖的内息洪流，黑袍人那鬼神皆惊的一拳落下，这一击，罗宴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可供闪躲的空间，他只能尽可能的回旋身子，使得黑袍人无法命中那些要害部位。
砰！
黑袍人一拳落在罗宴身上，拳头砸在后胸，骨骼碎裂声随之响起，却没有黑袍人预料的那般响亮，反而沉闷无比。
黑袍人战斗经验何等丰富，顿时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
【硬气功……】
硬气功，虽然听名字像是内功，但实际上是一种武技，是一种内息的使用方式，和移魂大法一样，因为和其他用于作战的武技有很大不同，因此被称为秘法。
硬气功，顾名思义，增加防御的技能。
得益于硬气功的保护，罗宴没被黑袍人一拳打死，他借着黑袍人的那股力后退了十余米，拉开距离，脸色有些发白。
尽管使用了硬气功，但黑袍人这一拳还是差点打得他喘不过气来。
黑袍人本可以乘胜追击，但他没有，而是转头看向了施杨，对方是金主，杀不杀，还是由对方说了算，万一杀了不该杀的人，这老疯子不给钱可就麻烦了。
施杨上前一步，声音中没有太多愤怒，反而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柔和，他轻声道：“罗宴……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我这么多年共处，也是有感情的，你是你父亲在这世上不多的寄托，我不想杀你……来我这边，好吗。”

第85章 别拖我的后腿
黑袍人这一拳打得罗宴很不好受，那磅礴的力道没有散去，在身体里翻江倒海，这倒不是把内息打了进来，而是一股劲力没有散去，是一种高深的发力技巧。
此刻，任谁都能感觉到施杨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此时夜黑风高，施杨将两个村庄几十户上百口人通通杀死在睡梦之中，又一把火烧掉了他们的所有，面对忽然出现的罗宴，他居然还能用一种如此柔和的语气说话……罗宴没有半分感动，反而毛骨悚然。
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快要腐朽的灵魂如何能承受这样的打击，施杨已经疯了，只不过没那么明显。
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后，罗宴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哀叹，天地无常，造化弄人，谁又说得清呢，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那一件事了。
他缓缓开口，说道：
“施叔……你真可怜，我来送你一程吧。”
罗宴吐出一口浊气，强硬的运转内息，压下了身上的伤势，这会导致暗伤堆积，年轻的时候或许没什么，等人老了，一股脑爆发出来，那才真是要命。
施杨一怔，随后反应过来，罗宴的意思从头到尾没变过，只不过换了个说法。
“璀璨使……我们上次见过面。”罗宴将目光投向黑袍人，他已经认出了对方，以前他们见过面，在林知县妻子的故乡风闻城，“我不知道施叔和你谈了什么，但我大概能明白你为他做事的理由，他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
黑袍人嗤笑一声，还未开口，罗宴便紧接着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如果都像我说得这么做，生死间还怎么做生意’，但生死间已经亡了！难道你还想重建生死间吗，钱对你来说很重要吧……这样，你我各退一步，我也不要求你反水，你只要袖手旁观就好，钱，我依然付，而且付双倍，你觉得如何？”
“糊涂……”黑袍人冷笑道，“杀了你，钱依然是我的。”
——罗宴先前还觉得对方有职业道德，如今看来是多余的担忧。
罗宴沉声说道：“钱，我可没带在身上。”
“陇州巨匪的钱在哪，你觉得是你清楚，还是施杨清楚，你只身一人，能把那些财产转移到哪里？”
罗宴想得是挺好，但终究是小年轻，怎么可能玩得过这些老江湖，论处理事情，方方面面都不够周道，比如说明知自己已经与施杨翻脸，却还是不去转移财产……当然，以罗宴的手段和人脉，转移陇州巨匪的财产也得用上不少时间，照样会被施杨察觉到。
罗宴一时半会沉默下来，没话说了。
施杨露出失望的神色，他低声叹息道：“罗宴……你这孩子从小就犟，哪怕是错了也从不认，以往你做错了，总有人为你买单，可这次不同了……璀璨使大人，请动手吧。”
“人确实是得为自己的错误买单。”罗宴神色宁静，“我既然来此，自然是有死的准备，但，我从不认为自己是错的，施叔，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那世上就只剩下人吃人，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罗宴开口之间，黑袍人缓步向前，动作似慢实快，带着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我不是不明白……”施杨低声喃喃自语，“我只是……”
只是如何，施杨最后也没有说出来，或许是觉得没必要，又或许是太羞耻了，说不出口。
望着缓步走来的黑袍人，罗宴心中平静，刚才一个照面，他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实力，不是自己能匹敌的，但……
【咬下你一块肉来，以后这疼痛就替代我诅咒你吧……不，不论如何，还是带走施叔更重要，我的母亲，我的妹妹……她们不能成为这无尽仇恨锁链的牺牲品。】
罗宴暗自下定决心，至阳神功更疯狂的运转起来。
正当场中蓄势待发之际，不远处忽然响起了接连的杂声。
“呃……”
“谁？！是谁？！”
“正主来了……好快，当家的救我！”
场中三人同时望去，施杨的那帮小弟站在双门村的村口，正处于警戒状态，没有参与他们三人之间的战斗，本来这戏看得好好的，结果忽然一个黑影冲入，动作迅速果决，虽然下手不够狠辣，但力道已经足够，一瞬之下如入无人之境，人就如田地里的麦子，眨眼间被割倒一片。
陇州巨匪死后，许多有本领的手下都另寻出路，如今还跟着施杨的，也都是些没什么本领的地痞流氓，更别提在先前那两个村庄又死了一些。
黑袍人瞳孔一缩，不用特意去看那个黑影的相貌，光是感受到对方身上爆发出的内息，他就能确定是什么人了……黑影身上爆发着的正是璀璨内息，璀璨经奥义式全力爆发，黑影璀璨到极致，正因如此，他才能以摧枯拉朽之势放倒施杨的这帮小弟。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施杨的最后一个小弟倒下，场中只剩下他们四人还站着。
黑袍人眯起眼睛。
“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无论是早一点还是晚一点，都是二打一的局势，但偏偏黑影在这时候来了，那很可能就是二对二，虽然黑影自认实力强过他们许多，但璀璨经是出了名的秒男，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是吗？”黑影缓缓走出，月光照耀在他清秀的面庞上，正是明纵衣。
他神色宁静，但眼神中喷涌着的怒火藏也藏不住，根本瞒不过黑袍人和施杨这种老江湖的眼睛。
“我倒觉得我来得正是时候……那边的，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内斗起来了，但冤有头债有主这句话我很喜欢，我们要不要暂时联手，直到这场战斗结束？”
罗宴摆出架势，他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一天，居然要和自己曾经的敌人一起杀死等同于自己亲人的施叔，但命运就是如此无常，未来，谁说得准呢。
“哼……别拖我的后腿。”

第86章 控光武技再显威
黑袍人没有再说任何废话，璀璨经奥义式的持续时间有限，趁早结束战斗才是他该做的事。
黑袍人扑向罗宴，对方实力不如他，又被打伤，自己如今还在璀璨经奥义式中，击败罗宴，不过是几个眨眼的事罢了！
这件事，明纵衣也知道。
在实际动手之前，他观察了一阵子场中，已经认出了黑袍人，对方曾在风闻城和一个眯眯眼联手围攻明纵衣一行……当初，黑袍人曾和沐少风交手一阵子，依靠璀璨经奥义式短暂击退了沐少风，但沐少风事后说黑袍人是在竭泽而渔，如果是单挑，他这样做必死，跑都跑不了，学过璀璨经的明纵衣和萧天荒也认同沐少风的说法，只有藏飞星认为沐少风是在嘴硬。
换句话说，黑袍人比沐少风要弱许多，毕竟“跑都跑不了”在武夫界可以说是一种巨大的侮辱了，意味着双方的实力不在一个次元上。
当然，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实际上黑袍人跑不了是因为璀璨经的秒男特性。
对付黑袍人，正面硬刚是行不通的，在他璀璨之时，连沐少风都被打退，何况是明纵衣与罗宴。
因此，明纵衣厉声喝道：“守！他坚持不久的！”
明纵衣没有说跑，因为他觉得罗宴大概跑不过黑袍人，把后背暴露出来实在是一件很蠢的事，而且……他和罗宴的结盟关系脆弱的像一张纸，万一这罗宴一跑，黑袍人不追，转而过来璀璨他，那明纵衣岂不是裂开？
“多嘴！”
喷涌着惊天怒火的声音在旁响起，是施杨，明纵衣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但对方和上一次大不相同了，头发都已经花白，明纵衣不知道为什么他如此憎恨自己，自己又没把他怎么样，要恨的话不是该去恨屈沉吗？
“要怪就怪你的师兄吧！”
施杨发出凶残的嘶吼声，他披头散发，发出如此怪声，简直像是民间怪谈中的妖怪。
他扑上前来，动作迅速诡异，但其中有着一丝不协调，明纵衣武理非凡，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服用了增长内息的秘药……】
有一些珍贵的秘药能够增长内息，但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秘药大多有折损寿命，降低经脉品质的副作用。
这些代价对年轻人而言不可谓不惨重，但施杨都这样了，没什么是他不能付出的。
明纵衣收回目光，制定了作战策略。
【那个生死间的实力太强了，姓罗的怕是根本挡不住他，璀璨经奥义式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他要一死，我也玩完，得越过这疯子在旁骚扰一二……】
明纵衣不知道罗宴的姓名，只是先前在旁观察了一阵，听出罗宴是陇州巨匪之子，而陇州巨匪姓罗一事，他是知道的。
【那么，首要目标就是……】
明纵衣看向冲来的施杨。
【快速越过他，或者……杀了他！】
相比于萧天荒这种杀性浓重到让屈沉时不时给他做次思想辅导的杀神，明纵衣的杀性并不浓烈，但施杨这样的人……连施杨一手养大的罗宴都觉得，他还是死了比较好。
一念至此，明纵衣不再有丝毫留手，璀璨内息轰鸣到极致，一般的璀璨经修行者根本不敢像他这么玩，内息用光了就成傻子，但明纵衣修行多门内功，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可以爆发到极点！
如来神掌&#183;如是我来！
如来神掌中适用性最高的一掌，攻击距离可近可远，威力虽然不如一拍两散，但也不是非锻体武夫能接的，如今被他全力催发，巨大的金色掌印顷刻间成型，以无比骇人的威势拍向施杨！
这一掌拍来，声势骇人，劲道猛极，但凡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选择硬接，施杨身子一晃，闪转腾挪，想要在维持自身攻势的情况下躲开明纵衣这一掌。
在武夫的交战中，这属于典型的贪刀，明纵衣这一掌内息离体，消耗巨大，稳稳避开就是赚到，但施杨不仅是想避开，还想乘势给明纵衣来一下，偷点输出——当然，如果他成功了就是炫技，炫技还是贪刀，都是因人而异，视情况而定。
初一交手，对方便兵行险招，明纵衣也不知道这人是风格如此还是真的对自己恨之入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步臭棋。
炫技如果不选好对手，那就是贪刀。
明纵衣周身神光喷吐，璀璨经与如来神掌的适性并不高，如果用武神诀的话，威力至少能再高上三成，但其实只要不是打锻体武夫，威力高三成低三成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快！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轰——
伴随着惊人的轰鸣声，巨大的金色掌印放出刺目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在这之中，明纵衣悄无声息的释放出万道内息。
就算是平时，明纵衣放出万道内息也未必会被第一时间察觉，何况如今金色掌印动静如此惊人，更是不可能被人察觉。
万道内息绵延而出，随后慢了金色掌印半步，但在明纵衣的全力输出下，依然是起到了该有的效果！
【避开了……！】
施杨杀心满怀，侧开身子，尽管那金色掌印还没彻底轰来，但他已经确认自己躲开了这一击。
离体的内息几乎是不可操控的，就算可操控，也是一些特殊的秘法，攻击型武技想也别想，从来没听说有什么人的剑气打出去之后能拐弯。
所以，这一掌绝对是避开了……？！
忽然，施杨眼前一花，金色掌印像是有了一瞬的“掉帧”，又或许说是卡顿，仿佛是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再看之时，自己根本没能完全避开这一掌，那金色掌印的一角还是能打到他！
像是一支从天而降的箭矢，上一秒离自己还有一二十米远，并且看抛物线也明显无法命中自己，可眼睛一闭一睁，那箭矢忽地就到了眼前，直取自己的性命！
施杨骇然，极力想要闪避，但人类可不是能谈笑间在空中做出二段跳的无限发力角色，他先前又是躲闪，又是维持攻势，早已耗尽了自己的后力，如今更是毫无操作空间，被金色掌印的边缘给扫中，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飞而出！

第87章 两面包夹之势
如来神掌&#183;如是我来。
作为西域佛教最顶尖的不世绝学，这门武技的威力无需赘述，明纵衣也是全力出手，没留半分余力，尽管这一掌没能结结实实地拍中施杨，只是擦了个边，但也已完全足够。
施杨倒飞而出，被明纵衣打飞了足足十几米，重重撞在远处粗壮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他自此失去了动静。
为什么武林中人对民间那一套境界的说法不屑一顾，认为是外行的自嗨？
答案很简单，因为分出胜负和生死，真的比许多人想象的要简单，多少武林世家的传人五岁开脉，十五岁修行，苦练二十年，结果一上战场，被一支不知何处而来并且抹了的流矢取了性命。
如果真的把人的战斗力数据化，那么施杨的战斗力起码是明纵衣的一点五倍，明纵衣没有开脉，修行至今半年不到，期间去阳山、去风闻城、去阴山、去厄州、花费不知多少时间在赶路上，加上太玄门的种种杂务，明纵衣实际用在修行上的时间怕是三个月都不到，而施杨呢，他六十多岁，还服用了能增长内息的秘药，尽管因为年纪大了战斗力下跌许多，但还是能碾压明纵衣。
但实际动起手来……他被明纵衣一巴掌抽中，骨头断了不知道几根，按他这个年纪的抗击打能力，可以说这一下就分出胜负和生死了。
整场战斗，他只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贪刀，也可以说是急功近利……就这么一个错误，直接葬送了整场战局，哪怕双方的实力差距其实不小，但动起手来，他就是被秒杀了。
如果按照民间那套境界来算，明纵衣相当于是越级秒杀了一个高境界者……看看，民间的这套境界有可信度吗。
也因此，锻体武夫在武夫中地位不俗，因为他们下限极高，一般不会被随意打败，民间许多话本中认为锻体武夫处于鄙视链下游，实际上正相反。
【？！！！！】
明纵衣秒杀了施杨，黑袍人这边也没落下，他实力胜过罗宴许多，又处于璀璨经奥义式状态，可以说只几个照面的功夫，就快要把罗宴逼到绝境了，但今天他也尝到了当日第三圣子那种被人演的感觉。
你他妈的，这就被秒了？
你演我？？？
明纵衣的实力，黑袍人心里有数，当初在风闻城时，他见过明纵衣出手，尽管明纵衣这个年纪正处于高速成长期，但怎么也不至于把施杨给秒了吧？！
——十五六岁，武夫最弱的年纪，因为刚完成开脉开始修行，但同时也是高速成长期，一开始成长起来总归是容易的，不过明纵衣这个情况的确是太例外了。
【贪功冒进？！轻敌？】
黑袍人心中闪过种种念头，手上的动作却是半分不慢，依然在快速地削减罗宴的生机。
【都说不通，太扯了……】
他没看见明纵衣与施杨的具体交战过程，虽然面对罗宴，他的确有分心的资格，但还没到移开视线去看别人战斗的程度，尤其明纵衣还是秒杀，等听到动静看过去的时施杨都给人一巴掌糊树上了。
心中虽然觉得扯淡，但黑袍人的动作半分不停，没有丝毫放水。
当初第三圣子放水，是因为摸不清黑袍人的底，害怕生死间还有不少余孽，加上是初次和黑袍人合作对方就战犯级发挥，因此根本不敢相信他，疯狂摸鱼，但此处的情况却不同，陇州巨匪的情况黑袍人了解，施杨根本掏不出厉害的底牌来，或许说自己就是那张最厉害的底牌，他算计自己，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到底是怎么回事……罢了，先应付掉他们吧。】
黑袍人璀璨不止，施杨雇他花了不少钱，但明纵衣也是他出手的理由之一，而且远比那些钱重要，如果能拿下明纵衣，璀璨经的终极奥义唾手可得！更别提明纵衣身上的其他秘密。
“我来助你！”
明纵衣大喝一声，加入了黑袍人与罗宴的战场，这一声大喝也算是在给罗宴打强心针。
炼狱阴拳&#183;三更阎王！
这是炼狱阴拳中唯一与内伤无关的纯强攻招式，与璀璨经乃是绝配，一拳之下，阴寒入骨！
明纵衣身形如同鬼魅，他先前璀璨经爆发太过，这状态已经没剩下几秒，如来神掌威力虽强，但前摇后摇都不短，仓促之下，明纵衣也只来得及施展出这招三更阎王。
阴寒的气息蔓延开来。
“哼！”黑袍人内息激荡不止，他双掌一拍，击飞了与他对掌的罗宴，如果没有明纵衣，此刻他乘胜追击，就能打死罗宴，可惜明纵衣来了……罗宴怎么样都无所谓，明纵衣才是重点。
“生死间的功夫，你使得明白吗！”
黑袍人心中不无妒忌，在璀璨齐家，只有嫡系的大人物才有资格修行炼狱阴拳，他在璀璨使中虽然处于中上游的位置，但却根本没资格学习炼狱阴拳，只学了个下位替代品。
他手臂舒展开来，炼狱阴拳的下位替代武技脱手而出。
砰！
由于是全力出招的缘故，明纵衣也已没有变招的余地，两者结结实实地对了一掌，结果显而易见，明纵衣倒飞而出，由于他先前那一发如来神掌疯狂无比的出力，璀璨内息被挥霍了许多，如今的这招三更阎王更是直接榨干了他，璀璨经的奥义式随之终结。
黑袍人也是抓住时机，三两步冲上前来，要追击半空中的明纵衣。
明纵衣半空中一个翻身，单手在地面一撑，身子回旋了两圈，最终稳稳落地，而此时，黑袍人的拳头也已至身前。
但凡是任何一个正常的武夫，此刻都是交待在这了，可明纵衣是万道啖修行者，他不止一管蓝！
轰！
绝世无匹，当世杀伐第一的武神内息猛地爆发，为了这一刻，明纵衣蓄势已久。
黑袍人瞳孔收缩。
“你果然……！”
黑袍人的话没能说完，身后阴风阵阵，是罗宴，他刚才已经被打得吐血，如今嘴角还带着新鲜的血迹，但那神色却是深邃的如同九幽，黑袍人以为他会选择趁机逃跑，但罗宴没有，反而硬是压下了伤势，与明纵衣呈两面包夹之势，围攻黑袍人！
明纵衣也是毫不含糊，尽管武神决的爆发力不足，没能将这一掌催发到最巅峰，但此时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如来神掌&#183;一拍两散！

第88章 击退
在见到明纵衣的武神内息时，黑袍人是狂喜的。
第三圣子与明纵衣等师兄弟三人交手，知道明纵衣有多种内息，但黑袍人不敢肯定，他当时与沐少风交手，璀璨经完全爆发，这才和沐少风打了个五五开，哪有余力去看明纵衣是否有多种内息，但当日还有不少生死间的刺客，他们也都看到了，黑袍人得知此事，一直半信半疑。
直到这一刻，他确信明纵衣修行了多门内功，自然是狂喜，这可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在有心人手中可以卖出一个不可思议的价钱。
前提是……他得先完成今天的这一战，把明纵衣抓到手中，这难度实在不小，击败，击杀，活捉三事的难度依次倍增，前两件事，黑袍人都有信心，但活捉……还是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吧。
明纵衣这招的威力虽然没有攀至最巅峰，但作为如来神掌中最霸道的一式，哪怕只有三分力打结实了，都够黑袍人喝一壶的。
从后方袭来的罗宴是匆忙之下压下伤势出招，威力有所不足，但还是那句话，只要对手不是锻体武夫，招式的威力其实不那么重要。
面对二人的夹击，黑袍人十分镇静，他左手袖子往后面一甩，右脚则在迈步向前的时候悄悄用力，使劲往地上蹬去！
咻！
罗宴见到黑袍人那个甩袖子的动作，知道是有暗器要来，没有办法，只能强行中断了自己的攻势，脚下一踩，在半空中一个翻身，偏离了原先的行进轨道。
但……什么也没有。
黑袍人挥了一下袖子，其中什么都没射出来，真正发出破空声的东西，是从他脚底射出的一枚银针！
黑袍人什么动作也无，只是在右脚落地时略微用了几分力，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有枚银针猛地从他鞋底射出，直取明纵衣的腹部！
这个假动作可以说是出神入化，明纵衣和罗宴都被黑袍人往后挥舞袖子的动作给骗过，认为那是丢出暗器的地方，可谁知真正的杀机藏在鞋底！
说白了，两个十几二十来岁的小年轻，真正动起手来怎么可能不被黑袍人这样的老江湖给算计？
明纵衣瞳孔收缩，黑袍人的动作实在细微，往后挥袖子的动作也吸引了明纵衣的注意力，他根本没注意到对方脚底下这忽然的一踩，好在黑袍人鞋底下的空间就这么大，内部的机关没有精密到哪里去这，这针的速度并不算太快，只是胜在隐蔽。
如果只是单独的这么一针，明纵衣大可从容躲过，可除了这一针之外，黑袍人的右手也在往明纵衣打来！
左手假动作，右脚暗器，右手进攻，三路齐下，全都井井有条，考虑到了方方面面……这就是生死间璀璨使的素养，不仅仅是能打，更拥有着绝佳的战斗智慧与临场反应。
【！】
明纵衣没有选择，一拍两散这种威力惊人的招式不比骤雨七打，一旦出手，便没有收手的余地，他只能加大出力，看能不能在与黑袍人的对掌中取得优势。
至于关于小腿处的防御……许多野路子遇到这情况就慌了神，想要去躲那根针，这是大忌。
即便那根针上有着天下第一奇毒，那也不是碰到明纵衣就能把他给毒死，但这下盘一乱，黑袍人直接就能打死明纵衣！
因此，明纵衣的下盘固若金汤，丝毫不动！
砰！
两者的手掌相撞，澎湃的掌力荡漾开来，但率先变了脸色的居然不是明纵衣，而是黑袍人！
璀璨经，爆发力虽强，但威力却差了不少——爆发力与威力一直是两个概念。
若论修为，黑袍人自然是高过明纵衣许多，甚至可以说是碾压，如今动手，也是他准备得更充分一点，但……璀璨经是什么功法，武神诀又是什么功法，炼狱阴拳的下位替代品是什么武技，如来神掌又是什么武技？！
双方的修为差距虽大，但这配置差得也不是一星半点！
黑袍人变了神色，他虽然感知到明纵衣的招式威力非凡，但自觉修为胜过明纵衣许多，对方又是匆忙应招，不可能挡得住自己这一击，可谁知明纵衣不但挡住了，而且力道还胜过自己几分！
如果黑袍人确切观察过风闻城时明纵衣水平的话，那么现在他震惊的点绝不只是明纵衣这一掌的力道。
掌力喷涌，武神内息与璀璨内息不断逸散而出，明纵衣掌力虽然胜过少许，但也无法迅速拿下黑袍人，双方陷入了僵持。
噗嗤！
轻微的入肉声响起，是那根针刺入了明纵衣的小腿。
黑袍人见缝插针，嘶声道：“你命绝矣！”
“是你命绝矣！”
还不等他的声音落下，罗宴的声音就猛地在其身后响起，那双拳头也应声而至，重重捣向黑袍人的后心窝！
罗宴抓准了时机，此时黑袍人与明纵衣对掌比拼掌力，不论是谁撤掉内息，都会被对方的内息反噬，从而内伤，但如果黑袍人不收掌，罗宴这一拳捣下来……就像是明纵衣哪怕知道那根针上是天下第一奇毒也不得不扛下来一样，黑袍人哪怕明知会内伤，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收回掌力，翻身欲躲，明纵衣毫不客气，抓着对方撤掉内息的那个瞬间，霸道的武神内息长驱直入，灌入了对方体内！
武神内息，璀璨内息，这两可都不是什么温和的主，一旦遇上，必然是天雷勾动地火，够黑袍人喝一壶的！
黑袍人翻身躲过罗宴的那一拳，心中也是明白，今日怕是无法如愿了，同样是因为一个细小的失误，误判了明纵衣的掌力，导致被打成内伤，满盘皆输，尽管他的璀璨经奥义式还能维持不少时间，打死明罗二人中的一人问题不大，但要是继续战下去，内伤发作，他怕是要被这二人中的另外一人打死……天大地大，小命最大！
黑袍人做出了决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他璀璨经奥义式在身，奔跑起来简直如同猎豹，此时又是深夜，对方跑入暗影之中，一瞬就没了身影，明纵衣和罗宴便是想追也追不了，何况他们也根本没想追。
暗夜之中，只有黑袍人临走时的声音在丛林中回荡。
“太平县的有家客栈，想解毒就去那边，我等你一天！”

第89章 姑且收下
在确认击退黑袍人后，明纵衣第一时间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自己中针的部位，小腿处确实传来一些麻痹之感……但明纵衣也不是一点医理都不懂的人，他很快检查出，这毒根本不致命，这根针上的确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但顶多会让人难受一阵子，要人性命，除非明纵衣是什么身体机能已经退化到极点的老人。
黑袍人那番话根本就是在诈明纵衣，想也知道，那银针藏在鞋底，里面还有弹射的机关，一个不小心就会射到自己，如果真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黑袍人的解药怕是给自己用都不够，更别说拿来对敌了，他这种老江湖什么谎言都信手拈来，要是真的全信，怕是要给人骗的底裤都不剩下。
在确认自己没中毒后，明纵衣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跟古然学了不少医理，不至于被这种话给骗到。
【这老东西真是张口就来……】
明纵衣站起身来，看向罗宴……他只与对方见过一面，是在温州之上，那时罗宴还和施杨站在一起，如今明纵衣已经知道罗宴是陇州巨匪之子，也隐约猜到罗宴与施杨决裂的原因，但对方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他不好说。
不过就罗宴目前的状态，真动起手来明纵衣也不虚他就是了，他被黑袍人打伤，期间数次强提内息，如今体内的内息肯定是激荡不止，要真动手，甚至不用明纵衣灌入自己的内息，可能打着打着，他自己就内伤了。
而内伤，一直是武夫界最恐怖的DeBuff，就生死战而言，比断手断脚都来得严重，非生死战就另说。
脑内闪过不善念头，明纵衣最终主动开口，说道：“怎么称呼？”
“罗宴。”
“我是明纵衣。”他道，“幸会。”
罗宴双手抱胸，低声道：“幸会？是指见到我很荣幸，还是说万幸遇到了我？”
明纵衣想了想，说道：“两者兼有。”
“……”罗宴沉默了片刻，低声回应道。
“幸会。”
“……”
随后，场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明纵衣知道屈沉是罗宴的杀父仇人，在刚才，双方有着短暂的共同目标，但如今……明纵衣说不准。
明纵衣满怀警惕，罗宴这边，心情更复杂一点。
当初明纵衣初来太平县时感受到的目光就是他发出的，他一路尾随明纵衣，看到了他给恒空写信的那一幕，后来他开船送了恒空一程，中途略施手段，看到了那封信中的内容——恒空实力警惕性都不弱，可惜江湖经验少了点。
明纵衣在那封信中说明之事实在是惊世骇俗，让罗宴一度心灰意冷。
他知道屈沉的实力必然不弱，但没想到居然到了这种程度，让西域佛教这样的庞然大物都去邀请他……
但最终，罗宴没有被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主线任务击垮，他从厄州回到了太平县，本来打算去西域看一看，但陇州巨匪的一些旧部通风报信，告诉他施杨今天恰好有所行动……罗宴心里清楚，施杨在被自己击败……不，在陇州巨匪死后精神就一直不太稳定，急忙跟了出来，没曾想见到了这样的惨剧。
可以说，相比于明纵衣，罗宴才是那个真正清楚全部事情来龙去脉之人。
如今见到明纵衣，他心中也有不少复杂的情绪……罗宴，他终究也是人，心里明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自己杀死了屈沉，难道明纵衣就不会来找自己寻仇吗，恐怕是会的，但，那一天终究还没来。
如果主观上认为“某一件事必然发生”“某一人在未来一定会对自己下手”，于是索性先下手为强……这样一来，罗宴迟早是下一个施杨。
最终，罗宴打破了沉默，他开口说道：“我还有几句话要和他说……事情我会处理掉，如果没事的话，你就走吧，不论去哪。”
罗宴的江湖经验比明纵衣多一点，隐约猜到黑袍人可能是在诈明纵衣，但具体如何，他一点也不关心，明纵衣要回太平县也好，要离开此处也好，都和他没关系。
明纵衣目光一凝，毫无疑问，罗宴口中的“他”就是施杨。
“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会明知这是个陷阱还要过来。”明纵衣低声道，“我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这显而易见。”
“我知道。”
罗宴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施杨，他被明纵衣的如来神掌给扫中，如今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还有几分意识在，但只有出得气，没有进得气了……如果他还年轻的话，挨了明纵衣那一下，此刻也应该勉强能恢复到三成战力了，可惜他太老了。
“我只是还有几句话要说，他的结局不会有所改变，我来到这里，和你有着同样的目的。”
明纵衣定定地注视着罗宴，片刻后又收回眼神，转身往后方走去。
他和罗宴都不怎么担心黑袍人杀个回马枪，璀璨经这功法，一旦过了奥义爆发期，战斗力可以说十不存一，更别说黑袍人最后还被明纵衣掌力入体，打了个内伤，他要是真顶着这双重DeBuff过来杀回马枪，明纵衣可是求之不得。
明纵衣选择相信罗宴，将最后的时间留给对方，尽管没能手刃施杨这事让他有些遗憾，但今晚能有个圆满的落幕已经很不错了，明纵衣不奢求更多。
见明纵衣离去，罗宴转过身来，缓缓走向施杨。
踏、踏、踏。
不远处的脚步声忽然忽然断掉，罗宴转过头去，发现明纵衣走出去几步后停下了脚步。
“我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果然是还有一些话要说。”
罗宴微微一怔，却见明纵衣转过身来，认真地说道：“谢谢你。”
“……”
罗宴愕然，随后反应过来。
“哼……莫名其妙，硬要说谢谢的话应该也是我要谢谢你，是你救了我而不是我救了你，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明纵衣很坦然，他转头，看向平静的双门村。
一个平静而又普通的村庄，人不会悄无声息死在梦境中，这里的一切也不会化为火海……多么难得，多么来之不易的一切。
明纵衣轻声道：
“所以，这句话我不是替自己说的。”
“……”
今晚，罗宴已经沉默了很多次，但这次他沉默的比任何一次都要久。
“莫名其妙，你又不是他们，凭什么替他们感谢我，如果他们知道了我的身份，对我是什么态度可真难说……”
“……”
“……”
漫长的沉默后，罗宴再次开口，声音并不响亮，反而十分轻微。
“但是……”
漆黑的苍穹下，满天星斗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一颗颗仙人遗落的美玉，被镶嵌在苍穹之中，明月的澄明千古不变，拨开云雾，洒落在这片土地上。
在这微凉斑斓的夜色之中，穿着黑色劲袍的青年轻声回应。
“这个道谢，我姑且……收下了。”
第三卷 苦恨年年压金线

第1章 终归太玄
太玄门，你们的皇帝回来惹！
再一次穿过群山，来到太玄门的山脚，明纵衣有些热泪盈眶。
终于回来了……
他一月初六离开了太玄山，去了阴山，再去摇光城，回到太玄山一个时辰都不到，又马不停蹄的出发，陪恒空去太平县，然后自己去横穿厄州山脉，完事了在淮玉城停留一阵子，直到如今回到太玄山，都已经是四月份了……
这三个月实在是辛苦的不行，前面一段时间还好，毕竟是跟着屈沉宫隐，到了后半段，尤其是厄州山脉那一段，真是苦的没话说，多少阳山派的弟子在那里发脾气玩崩溃，老大不小的人了，要回家找妈妈都说出来了，原因无他，厄州山脉那块地实在太折磨了，明纵衣这般心性都被弄得心累无比，在淮玉城修整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更别说之后的事……
明纵衣一边回忆着过往这三个月来的所得，一边登上了太玄山。
【终于可以休息一阵子了……】
登上最后一级台阶，破破烂烂的演武场映入眼帘，可以看出这三个月来萧天荒还是和以前一样拼命，明纵衣由衷担心这演武场的剩余寿命……
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演武场没有人在，明纵衣回了趟宿舍，先去安置了一下行李，房间内没有人在，通常来说，藏飞星都在房间内躺尸，但偶尔也有意外，比如说晚饭后的泡澡时间。
【或许我该看看有没有晚饭……算了，想也知道肯定没有。】
明纵衣想起太玄门的某只吉祥物，不由扶额叹息。
他劳累一路，也完全没有做饭的力气，当下随意吃了点干粮，就拿上换洗衣物，同样去往了后山的温泉，打算缓解下这一路而来的疲惫。
明纵衣刚离开宿舍，还没走两步，老远就看见一只沐玲负着墙艰难地行走，好似一个怀孕九个月的孕妇。
“撑死我了，以后再也不吃那么多了……”
沐玲哀叹不止，一边走一边发誓，很少有人的誓言寿命能短成她这样，明纵衣觉得大概明早就要忘到脑后了。
明纵衣正这么想着，沐玲正好抬起头来，看见了他。
她顿时忘记了自己那九个月的孩子，健步如飞，快步跑到了明纵衣身前，眼中闪烁着小星星，双手在那里搓个不停。
“你回来了啊……这次走的可真够久的，看样子辛苦了啊……有没有给我带什么礼物啊！”
燕国的地图未免也太短了！前面的客套全都是多余的，连傻子都知道你这家伙在想什么啊！
明纵衣忍不住吐槽两句，沐玲这家伙估计是尝到甜头了，明纵衣上次回山时给她带了点东西，如今见明纵衣回来，自然是屁颠屁颠地就跑了过来。
可惜，明纵衣这次外出所用的时长超乎预料，师青环给的盘缠早已用光，在抵达夏陵城时就已经身无分文了，哪还有钱给沐玲买什么吃的——不过礼物他的确带回来了一点，是厄州的一些精致小物件，一共买了五个，当时想的是反正沐玲肯定只要吃的，打算到了夏陵城再说，就没给她买，谁知钱给用光了。
“没有，话说你是不是该多关心一下我？这要东西未免也太早了吧？”
一听到没东西，沐玲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她手一甩，跺脚不满道：“我对你的关心还不够吗？你这人未免也太贪婪了，自己都不知道给我带点东西的！”
“贪婪的是你吧，我好不容易回来你就想着吃。”明纵衣也不客气，伸手在沐玲的额头上一弹——他妈的，以前打不过沐玲的时候这丫就天天动手，如今可算是轮到明纵衣了。
“我……我又没说礼物非得是吃的！”
沐玲被点破心思，有点无地自容，好在她很快发动了嘴硬，试图否认这铁一般的事实。
“其他礼物我倒是有点，但你肯定不感兴趣……行了，待会再聊吧，我先去后山洗个澡。”
明纵衣越过沐玲，正打算去往后山，沐玲的声音却猛地拉高了好几倍，大声喝道：“站住！”
明纵衣被沐玲吓住，下意识回头。
“干……干什么，不就是没给你带东西吗，要这么大声吼我？”
“今天可是双数日！”沐玲双手叉腰，神色中满是审视，“你去洗什么澡？你想做什么！”
“今天是双数日吗？！”明纵衣震惊了，他这些日子一直赶路，没有注意具体的时日。
“当然！”沐玲大声呵斥，“你未免太粗心了！二师姐还在那边洗澡呢，你这要是过去了，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是不是要切一根小拇指谢罪！多亏我提醒了你，还不快点谢谢我，说，谢谢好心的沐玲师姐！”
明纵衣权当没听见，他疑惑道：“可……三师兄不在宿舍内，他平日里除了吃饭，出恭和洗澡，从不去其他地方，他出恭的时间很固定，吃饭的话，看你这样子……反正他肯定没在吃饭，所以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在洗澡，我就以为今天是单数日……怎么，他现在在干什么？”
沐玲没听出明纵衣“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他到伙房连粒米都吃不到”的内涵，她老老实实应道：“他在正德殿。”
“正德殿？”明纵衣有些意外，“他在正德殿做什么？”
“在正德殿还能干什么，练内功咯。”
正德殿作为太玄门的正殿，一般只用来接待客人，修行内功和传授内功。
“？！！！”
明纵衣一脸问号。
“练内功？三师兄？！”
“看你这大惊小怪的样……”沐玲撇撇嘴，“我爹不久前也回来了，也不知道脑子翻了什么抽，决定考校一下我们的武理和修为，三师兄这懒狗没过关，被他抓着折磨呢。”
明纵衣顿时了然，沐少风和弟子们的关系非常和谐，而且和他女儿一样，和藏飞星不太对付，比如说沐少风很讨厌别人把他的年纪喊得很大，然后藏飞星在和明纵衣介绍沐少风时，经常会来一句“他老人家”。
明纵衣估计沐少风是闲着没事做，找个理由折腾一下藏飞星，正所谓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明纵衣对此喜闻乐见，藏飞星这人确实该操练一下。
“对了……考校这事，藏飞星过不了，你就能过？”
“不要把人看扁了！”

第2章 见我璀璨！
“你回来了啊……”
入夜时分，藏飞星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了宿舍，光是听声音就让人觉得他已经燃烧殆尽，见到明纵衣归来，他也没力气去关心一二，走出两步，整个人如同僵尸一样倒在了床上。
“我要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明纵衣对藏飞星可没什么同情，他微笑道：“三师兄你的确该好好修行一番。”
“没戏没戏，做不到的……这老东西真是臭不要脸，一家人全一个德行……”藏飞星僵硬的躺在床上，全身上下只有嘴在输出。
唠叨了一阵子，他这才想起明纵衣出了这么一趟远门，如今才刚刚归来，当下翻了个身，有气无力道：“你怎么样了，这一趟还顺利吗？”
“一波三折。”
闻言，藏飞星有了一瞬间的兴致。
“给我讲讲……算了算了，今天太累了，反正你平安归来就好，我先睡了。”
他说着，被子一盖，不到三秒就酣然入睡。
明纵衣一向很佩服藏飞星的这项本领，不管遇到啥事，他都能接一句算了算了，然后若无其事的将其跳过。
这个时间，他本该再修行一阵子，但近日奔波不止，明纵衣也乏了，当下打灭烛火，同样进入了梦境。
翌日晨，明纵衣带上换洗衣物，再次去往了后山——昨天没洗到，今天是等不到晚饭后的泡澡点了，打算直接去。
“呼……”
又回到这熟悉的温泉，明纵衣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相比于师青环的谈天阁，或许后山的温泉才是太玄门真正的娱乐放松场所。
“也不知道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问问他荆凡是什么人……说起来，大师兄有飞鹰在，应该能联系到薄雪，也不知道西域那边怎么样了。”
“或许我该去找师傅商量一下。”
明纵衣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沐少风这个当师傅的其实是在师门的……自己在想着和门派主事人商量这些事的时候，居然自然无比的略过了他……真是罪过。
不过按照师青环和李怀素的说法，谁也不清楚屈沉游历江湖那几年做了什么，估计沐少风也不知道荆凡是什么人。
明纵衣不再思考这么多，他闭上眼睛，疲惫的长出一口气。
恍惚之间，他又看到了那个寂静燃烧着的火海。
【……】
【如果我能更小心点……厚着脸皮也好，求薄溪再载我一段路，在其他地方下船，会不会更好点呢。】
※※※※※※※※
“二师姐……是你啊。”
伙房内，李怀素忙得热火朝廷，沐玲两只手扶着门框，探进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太玄门的厨艺水准是明纵衣>屈沉≥李怀素>藏飞星……硬要算的话还有一个沐少风，他常年漂泊在外，一点厨艺没有是不可能的，但那水准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荒野求生。
当然，沐少风偶尔美其名曰展现食物最原生态的风味。
沐玲的心思可以说是路人皆知，李怀素哭笑不得，她动作丝毫不停，说道：“小师弟昨日才刚回来，他出了这么一趟远门，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这几日你是别想了。”
沐玲跳脚，嘴硬道：
“我……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
“是，是。”
李怀素不为所动。
沐玲气鼓鼓的坐在了餐桌上，李怀素默默为众人祷告了一阵，如果今天他们来晚了，那就只能想办法去后山抓点兔子看看能不能加餐了。
众所周知，沐玲才是太玄门的隐藏BOSS，如果有人惹怒了她，她就会大开吃戒，大吃四方，吃光太玄门的存粮，饿死太玄门的所有人。
“……？！”
做菜之时，李怀素的神色微微一变，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有一个身上带着血腥味的人正在往这边靠近！
别说是李怀素，连沐玲都察觉到了，她望向门外，那边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李怀素放下手中的厨具，正想让沐玲往她这边靠，却见一个浑身血淋淋的萧天荒走进门来。
“呀！”
萧天荒浑身是血，身上飘着很浓重的血腥味，沐玲吓了一跳，惊叫出声。
李怀素倒是镇静许多，一眼扫去，发现萧天荒身上血迹虽多，但却没什么伤口……细看之下，发现那血的颜色都不太对。
“说来话长。”萧天荒冷静道，“我在后山练武时遇到了一只野猪……来个人和我一起去抬一下。”
听到萧天荒这句话，李怀素背后出了一身冷汗……那血腥味靠近的时候是真有些吓人，她心中冒出了各种不好的猜测，得亏是虚惊一场。
“我去我去我去！！！！”沐玲原先被萧天荒这模样吓得不轻，心里还想着是不是萧天荒什么仇家杀上门来了，直到她听见萧天荒的话，瞬间眼冒金光拍桌而起，那兴奋的模样真是装也装不出来。
“你吗……”萧天荒皱起眉头，那只野猪的体重大概是一百五十公斤，如果说拿，他一个人也能拿起来，但问题是得扛着野猪走这么长一段路，对方这形状，拿着的时候也不方便发力，沐玲……总感觉她不太行。
正当他打算开口表示要换个人的时候，沐玲已经跑向了后山，她明明连野猪在哪都不知道，萧天荒无奈，只能跟了上去，已经做好了半途叫人的打算——结果沐玲愣是一声不吭，和萧天荒一起把那头野猪给抗回了伙房。
他们外出的这段时间，萧天荒打了只野猪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太玄门，甚至惊动了后山的吕原，拎着两个酒坛笑呵呵地凑了过来，打算来这混一顿饭吃。
“真有一头野猪啊……”
明纵衣，沐少风，藏飞星等人站在伙房前，远远就望见了一男一女扛着的那只野猪，顿时惊叹不已，在后山打到兔子野鸡之类的，常有的事，但打到野猪，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厉害厉害。”沐少风抚掌。
“确实确实。”藏飞星很是认同。
这两批人就站在伙房门口，一动不动，根本没有去帮一下沐玲和萧天荒的意思，也就明纵衣和李怀素比较厚道，帮着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放下野猪的那一刻，萧天荒是一秒也不耽搁，直接就对这两个光看戏不帮忙的人发动审判。
“见我璀璨！”

第3章 屈沉归来
“居然真有这么大一头……”
众人围在野猪尸体边，惊叹不已，一个个都觉得是萧天荒的嘲讽光环获得了进化，如今已经不局限于人了。
一头野猪，放在摇光师家，那边的小少爷拿来喂狗都嫌粘牙。相比于家猪，野猪肉更腥更柴，安全系数也堪忧，但对于太玄门而言，这依然是过年时都没有的伙食。
明纵衣也不废话，撩起袖子卷起裤腿，开始发号施令，指挥起李怀素与藏飞星，三人忙得热火朝天。
沐玲这个啥也不会的靠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但很快被师青环催促着去擦擦身子换件衣服。
萧天荒这边，作为今日的大功臣，璀璨完后去了后山的温泉，打算洗一下身子。
明纵衣最终还是没能休息到，在回到太玄门的第二天就又拾起了掌勺的重任，料理野猪肉，去腥是一个天大的难题，好在吕原这边带来了独家特制的料酒，效果不错，差强人意。
去了腥，其他什么都好说，野猪肉不是什么好食材，但明纵衣却是一个好厨师，薄溪在临别时听说明纵衣精通厨艺，送了他一些厄州的土特产，是各种不算太贵但也不便宜的香料，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薄小姐真贴心啊……】
明纵衣心底闪过这样的念头。
这顿饭一直吃到末时三刻，沐天帝战到最后，路都没能走动，还得明纵衣给她背回宿舍，如果换成其他女性角色，或许明纵衣会有点心神荡漾，但沐玲……过吧，太伤人的话就不说了。
他也真挺佩服沐玲的，虽说有吕原的料酒和各种香料去腥，野猪肉不那么油腻，但大伙撑死也就吃这么一点，饱的饱腻的腻，唯有沐玲……
回到演武场，明纵衣将自己从厄州带来的纪念品送了出去，是一些小巧的护身符，除了沐少风和沐玲外大伙都有一个——沐玲没有是因为明纵衣打算给她买吃的，沐少风没有则是因为明纵衣没料到他会回来，好在沐少风也是豁达之人，没有介意此事。
只要不谈到年龄，沐少风都会很豁达。
下午时分，明纵衣李怀素藏飞星三人还是没闲着，要将剩余的野猪肉做成腊肉。
这期间，三人随意地聊着天。
“后山居然有野猪……我以前从没遇见过。”
“没有吧，我刚问那老东西，他也说没有。”
“三师弟，被师傅听到会生气的……不过后山的确没有野猪，大师兄倒是说以前看见过一只熊瞎子。”
“依我看，这头野猪应该是跨越千山万水，专门过来找四师兄的……”
“那最多是一半。”
“另外一半呢？”
“阿玲咯。”
“哈哈哈……”
藏飞星的这个笑话实在到位，明纵衣开怀大笑，李怀素也是忍俊不禁。
“说起来，小师弟你这番外出，可有遇见什么危险？”
“算有一点吧……没什么好提的，尽是一些烦心事。”
明纵衣顿了顿，问道：“你们听过荆凡这个名字吗？或许其他凡也可以，对方喜欢用这个假名，是个长相很平凡的女人。”
李怀素摇了摇头，藏飞星就更别说，他的社交圈子约等于零。
【我就知道……】
明纵衣并不意外，看来这件事只能等屈沉回来了……
关于屈沉之事，明纵衣试探了一下沐玲，很快得知屈沉曾修书一封送回太玄山，表示自己有些事要去处理，其中只字不提去了扶桑……明纵衣索性也装作不知道，并称赞屈沉很有掌门之相——指双方都喜欢到处去浪且不告诉别人去了哪。
※※※※※※※※
时间一天天流逝，转眼之间来到了五月，立夏，太玄门的五十年封山只剩下最后的五个月。
在沐少风又一次离山后，屈沉回到了太玄山，他看样子与离山时没有半分差别，白衣飘飘，纤尘不染，虽然相貌并不是很出众，却也能给人几分出尘脱俗之感。
“大师兄，你回来了啊！有没有给我带什么……没有啊，真是的，现在的人一代不如一代，一点都不懂事……”
沐玲第一个凑上前去，又悻悻离开，她一直是这德性，太玄门众人早已习惯。
师青环吹了个口哨，神俊的飞鹰收起了自己锋利的爪子，小心翼翼地落在她肩膀上。
“可怜了姑娘我的鹰儿，这些日子下来又消瘦了不少，唉，跟个不靠谱的人儿东征西讨的，也不知做了些什么好事情，不能说出来给大家听一听……”
她这边对着屈沉一通内涵，然而此去扶桑做得实在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事，屈沉也说不出口，只得干笑两声，将此事轻轻带过。
“些许杂事，没什么好听的。”
闻言，师青环很是不满，对着太玄门的其他人投去目光，希望他们表个态度。
“平安归来就好。”李怀素倒是不在乎被蒙在鼓里，对她而言，只要太玄门的众人平平安安就好，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藏飞星懒洋洋道：“二师姐说的是，过去的事就过去吧，算了算了。”
沐玲躲在一旁在地上画圈圈。
“居然又没给我带吃的……”
萧天荒根本不关心此事，已经去一边练武了。
明纵衣身为除了屈沉之外的唯一知情者，此时自然是得帮着屈沉说话，他顶着师青环的目光，硬着头皮咳嗽了两声。
“咳咳……大师兄你奔波这么久，也累了，先休息吧，先休息。”
“纵衣说得是……”
屈沉应下，二人转头就溜到了男生宿舍，打算谈一谈西域魔佛之事。
师青环见状，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忍不住扶额叹息。
“尽和姑娘我玩心机……怎么，这是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说给姑娘我听。”
“难不成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比如太祖复生之类的？”
师青环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打着哈欠的藏飞星身上。
“不太可能呢……”

第4章 “万元归一”
男弟子房这边，明纵衣和藏飞星一间屋子，屈沉和萧天荒一间屋子，萧天荒常年在外练武，因此屈沉和萧天荒这件屋子经常被征用为授课地点和不那么正式的谈话地点——更正式的谈话地点自然是正德殿，不怕麻烦的话也可以去谈天阁。
屈沉率先开口，说道：“魔佛之事，我已知晓。”
理论上来说这件事和明纵衣没啥关系，但他有些好奇，便问了出来。
“最后怎么样了？”
屈沉道：“西域佛教暗中集结天下英杰，布下天罗地网围击远远未恢复到巅峰的魔佛，下场自然不用多说，自然是胜了，魔佛无力再战，逃不出西域佛教的包围圈，只能又跳回绝天绝地之所中。”
闻言，明纵衣一时间有些感慨。
“当初武朝太祖和剑主将魔佛逼入绝天绝地之所中，是因为魔佛能直接生吞血肉，补充状态，没人能杀死他，只能将他打入监牢，如今两百年过去，魔佛说不定已经虚弱到能被人杀死了，可绝天绝地之所反而成了他的庇护所。”
千米绝壁，光滑如镜，下得去的上不来，上得来的下不去，更别说下面还有个处于龟息状态的魔佛，尽管他状态不佳，但终究是个传说，而且还是下限最高的锻体武夫。
“世事变幻万千，又岂能尽随人意。”屈沉顿了顿，说道，“薄雪说，他从西域佛教那里得到了一些好东西，其中有一份应该归你，日后如果你有空，就去一趟厄州……或许等他自己什么时候闲了，外出的时候托人把这东西带给你。”
明纵衣扶额。
“反正我是不会再去一趟厄州了……除非来回都是水路。”
屈沉微笑，厄州山脉被冠以天障之名，其中千回百转，树木通天，没有任何人能保证自己一定能从那边出来。
“对了……”明纵衣忽然想起荆凡，“大师兄你认识荆凡吗？我去厄州的时候，她正好也在厄州，在找薄雪，她说薄雪欠她一些东西……”
明纵衣其实记得荆凡说薄雪欠她一张地图残片，但不方便对屈沉说出来，荆凡显然不愿意多谈此事，明纵衣就不到处说了。
“荆凡……你是说荆姑娘吧，她这人确实爱用这种一眼就能被看破的假名。”
屈沉看起来有些意外，说道：“她去厄州了吗……看来薄兄最近的麻烦不小。”
屈沉似乎也不太愿意多谈此荆凡，很快将其跳过。
明纵衣开始为屈沉讲述他这一路而来的遭遇，屈沉大都神色平淡，唯独听闻太平县一事时有些叹息。
“此事非你之过，只是人心险恶……”
他宽慰了两句，又开始询问起明纵衣在客栈时遇见的那个女子。
关于那个女人的特征，明纵衣已经记不太清了，明明对方的长相非常不凡，按理来说看过一眼后就不会忘，但事实就是这样，明纵衣都快要忘掉对方的长相了，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印象……正如荆凡所说，铁一般的事实。
“移魂大法……”屈沉沉吟片刻，“确实是有这样的秘法，但……她能在没被你察觉的情况下移掉客栈掌柜和伙计的魂，那修为就很了不得了，目前来看，只有那个投放血肉的神秘组织能有这本事。”
明纵衣倒是有些不同的想法。
他摸摸下巴，说道：“如果是那个组织的人，他们清楚所有事的来龙去脉，抓我有什么用呢……从我这里得知援军是谁吗？这个理由说实话有些勉强。那个女人见到我时说‘真幸运’，总感觉有些不对……我觉得她是冲着我，或许说，是冲着万道啖来的！”
万道啖……一门看起来价值无可估量的功法，实际上却是版本陷阱，可就算明纵衣告诉他们，这是版本陷阱，大概也没人会相信吧。
屈沉若有所思。
“你在外表现万道啖的次数很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只有风闻城那一次。”
“是。”明纵衣说道，“那个穿着白色狐皮大氅的眯眯眼，他挑了我们师兄弟三人，知道我会多门功法，如果这女人和那眯眯眼是一伙的，那她可能是认出了我，对万道啖起了心思。”
“有理。”屈沉微微点头，可惜二人一时半会也都没有去验证猜测的能力，只能暂且作罢。
谈完了明纵衣身上的事，接下来自然该谈谈屈沉的，明纵衣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道：“大师兄，你和宫隐此去扶桑，顺不顺利？”
屈沉苦笑不止，明纵衣已经从他的表情中看出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若是顺利，怎么会三个月才回来……当真是用了不少力气。”
他顿了顿，说道：“扶桑人很崇拜太祖，太祖亲自撰写的轮回经原本，在那里可是无价之物……我和宫兄一顿弄巧成拙，差点失败，好在最后迎来了一些转机……罢了，没什么好提的。”
屈沉叹息一声，脸上流露出些许疲惫之色，只模糊地说道：
“宫兄在那边打出了一些名声，只不过用的是假名……纵衣你和扶桑大概不会有什么关系，就不讲了。”
明纵衣没有再问。
屈沉休息了一日，第二日便开始指导起众人的武艺，毕竟是个武林门派，眼看着开山在即，门下弟子的修行自然得抓一抓。
春去夏来，转眼之间到了六月，这期间没有再生出什么变故。
四月到六月，两个月时长，明纵衣潜心修行，万道啖，璀璨经，太玄神功，武神决，如来神掌，炼狱阴拳，鬼神疾走，操光武技，以及最重要的武理，全都获得了巨大的成长——像是骤雨七打这样的武技，根本不用特地去练，武理上去了，这门武技的熟练度自然会跟着上去。
要说到这两个月来明纵衣的最大成果，那必然是太玄神功……屈沉修行的也正是这门功法，他对这门功法的理解无出其右，随着明纵衣的武理成长，他慢慢理解了屈沉所传授的真义，最终在六月初三这一日成功领悟并施展出了太玄神功的奥义式。
其名为——
“万元归一”！

第5章 甩手掌柜
太玄门到明纵衣这里，一共七代人，其中能修行出奥义式的不足十人。
太玄门七代人一百多年，前前后后上千个门人弟子肯定是有的，但能修行出奥义式的却寥寥无几……太玄神功不比璀璨经，璀璨经是很畸形的功法，一切为了奥义式服务，这是相当少见的。
但，这并不代表太玄神功奥义式的威力平平，相反，在修行出奥义式的那一刻，太玄神功才绽放出真正属于它的光彩来。
“万元归一”！
通过特殊的手法刺激经脉穴点，压缩太玄内息至一点，以削减太玄内息的量为代价，提升太玄内息的质——相当于是在一个物体质量不变的情况下，改变了它的体积，那么，密度会发生什么变化也就显而易见了。
明纵衣称这被压缩后的内息为极&#183;太玄内息。
这一奥义式赋予了太玄神功可怕的穿透性和一定的杀伤力。
杀伤力什么的，明纵衣并不在乎，太玄神功的底子在这，杀伤力再怎么提也不可能与武神内息相比，但穿透性这点实在恐怖，一种内息如果拥有强大的穿透性，那就意味着你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有机会把自己的内息打入对方身体，轻则使其内伤，重则使其爆体而亡。
可以说，太玄神功就是一门以浑厚内息压人的功法，一开始交手，或许对手还能以自己的内息抵挡，但太玄内息生生不息，源源不绝，等战斗到了中后盘，当对手内息机见拙，开始无法抵挡太玄内息的穿透之时，战斗自然就结束了。
拥有奥义式后，太玄神功自成一个体系，哪怕不用修行任何武技，光凭这门内功也足以横行天下！
【这么看来，太玄神功倒是很适合扶渺这样根骨出众的人。】
——至于明纵衣，他的根骨溢出了，只修行太玄神功太浪费，万道啖的确是他彻底大成前最适合他的功法。
“万元归一！”
伴随着一声低喝，明纵衣周身的太玄内息凝聚成一点，如同是平地卷起的龙卷风，在那风眼的位置，极&#183;太玄内息蓄势待发……
明纵衣尝试着用这股内息打出了如来神掌……声势并不能算是太惊人，相比于武神诀爆发时那惊世骇俗的气息，太玄内息还是和以前一样，并不特别显眼，但如果真有人被这么一下给打中，哪怕他自认为已经挡住……啧啧。
虚假的刺客功法，爆发极致的速度成为秒男，要么秒了对手，要么送掉自己，容错率低的一批。
真正的刺客功法，核心杀招藏在不起眼的招式之下。
沐少风在五月下旬回到了太玄山，如今和屈沉，萧天荒三人一起见证了这足以载入太玄门史册的一幕。
——萧天荒或许可以不算，他十分专注，并不在意明纵衣修行出太玄神功奥义式一事。
他忍不住问一边的屈沉。
“这小子入门多久来着？”
屈沉说道：“满打满算，八个月。”
“八个月……”
听到这个时间的时候，沐少风腿肚子有点抽筋。
“在武理基础为零的情况下，先是修行你那什么万道啖，然后又是那本武神决，跑阳山跑阴山跑厄州，又花费大把时间琢磨他那操光武技，然后又是太玄门的煮饭洗衣……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下来，你跟我说，他花八个月就练出了太玄神功的奥义式？”
沐少风不禁哀叹。
“我可是用了足足十六年啊……”
他说着，忽然又想起自己给自己安的“十八岁美少年”人设，当下故作严肃的咳嗽一声，打了个补丁。
“嗯，对，我两岁开始练武，到今年刚好习得奥义式。”
“是师傅和大师兄的功劳。”
明纵衣结束演练，来到了二人身边，谦虚道：“都是师傅和大师兄倾囊相授，让我少走了许多弯路。”
——这里带上沐少风属实是给足面子了，他就没教过明纵衣几天。
沐少风也是个脸皮厚的主，笑呵呵应下了。
屈沉摇着折扇，轻声笑道：“不错……这样看来，少年英雄大会是有指望了。”
“何止是有指望。”沐少风说道，“他们这一代就没几个行的，依我看，不用等到六个月后，现在上去打也能有个不错的名次。”
屈沉收起扇子，双手背在身后，轻声感慨道：“师傅，这你就错了，莫要小觑了天下英雄……别说是浩瀚如神州，就是小小一个扶桑，也有着不少人杰，六个月后的少年英雄大会，指不定正是这一代露出獠牙的时候。”
屈沉顿了顿，又道：“而且……虽说我这一代的标志性人物都已沉寂了，但他们可不是都死了，少年英雄大会的年龄限制是三十岁，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指不定都会过来打一趟……到时候可不好打。”
屈沉这一代被认为是武朝两百年来最强的一代，不仅是领军人物强而已，综合质量也很高，更重要的是，他们年纪是真的大，二十七八岁打十七八岁，相当于十二年功力打两年功力，正常情况都是碾压的。
“哦？”沐少风笑道，“增加点难度也好，现在的人榜除了前列那几个，其他都是些什么臭鱼烂虾，那我可就期待一下了，四个月后我们开山，六个月后少年英雄大会，如果前期建设到位的话，刚好可以打一波名气……”
听到这种话，一直任劳任怨的屈沉顶不住了，他道：“师傅……冒昧问一句，到时候太玄门广收弟子，您教吗？”
沐少风淡定道：“沉儿，你是了解我的。”
“……”
屈沉忍不住扶额叹息，沐少风当甩手掌柜一直有一手的。
沐少风轻笑一声，遥望远方。
“我和老头子赌咒发誓，这一生只为自己而活，但，在那之前我会拿回属于太玄门的一切，西岭剑派，总有一天我要打上门去……沉儿，在那之后掌门之位就传给你吧，这些问题都由你去头疼吧，哎呀呀，这样一想，得亏我家阿玲不争气，万一纵衣是我孩子，我就得烦恼这掌门之位该传谁了……”
前半句话的时候，沐少风还挺正经，可惜没几秒又破功了。
屈沉笑道：“万一阿玲嫁给了纵衣呢，他们关系不错，年纪也正合适。”
沐少风顿时露出惊悚的神情。
“屈沉，你好狠的心啊……”

第6章 避暑胜地
沐少风。
明纵衣不知道这个名字是沐玲的爷爷给他取的，还是沐少风自己改的，但这的确是个好名字，和沐少风这个人很搭。
他的确如同一阵风，这时来，那时去，每次回到门派内都待不太久。六月份中旬，沐少风又离开了太玄山。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
陇州地处南方，气候较为湿润，经常降雨，但并不怎么起到降温的作用，反而让此地更为湿热，尤其太玄门处于绵延的群山之中，几乎没什么风会吹过来，皮肤排汗困难，正是昼夜难眠之际。
“受不了了……不行了，要死了。”
“我要出山！我要去夏陵城！”
每日顶着大太阳一通狂练的萧天荒尚且没说什么，终日无所事事的藏飞星和沐玲反而有了意见，两人忍耐了一阵日子，最终在一个闷热的午后爆发……
伙房内，太玄门众人正吃着午饭，却听见沐玲和藏飞星先后两声抱怨，随后便是啪嗒一声，原来沐玲气势汹汹地放下了碗筷——如果不是里面光滑如镜，想必会有几分霸气。
“太玄山太热了！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你们看，老爹他自己都忍不下去，跑城里享福去了。咱们为什么要傻傻地呆在太玄山？”
藏飞星在一边帮腔。
“就是就是！”
“我要去夏陵城避暑！”沐玲大声道，“这太玄山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我也要去！”
李怀素叹息一声，将手里剥了皮的红薯放到了沐玲的碗里。
“乖，别闹。”
沐玲恼怒至极，一口吞下红薯，嘴里含糊不清道：“你以为我会被这点蝇头小利收买吗！我沐玲铁骨铮铮，说一不二，这太玄山待不下去惹！”
【你他妈的，能不能放下嘴里的红薯说话。】
藏飞星以手扶额，实在是没敢继续帮腔。沐玲这队友太不靠谱了。
明纵衣在一边欲言又止，这红薯在地窖里放了半年多，在坏掉的边缘疯狂试探，他今天拿出来是寻思大伙每人吃那么一两个应该没问题。可沐玲这边修为最浅体质最差吃得还最多……明纵衣总感觉她吃了要出事。
但沐玲已经吃下去的东西，让她吐出来可比登天还难，明纵衣最终放弃了。
沐玲也知道太玄门里谁是爹，当下眼珠子一转，到了师青环身边，抱着她的手臂，用甜到发腻的声音撒娇。
“师~姐~”
师青环老神在在，不咸不淡的回应道：“在呢。”
“嘿，嘿嘿……”
沐玲这边什么心思，众人都看得明明白白，但沐玲关键时刻掉了链子，愣是不好意思开口。
藏飞星暗骂一句废物，只会吃太玄门的大米，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
一念至此，他夹着嗓子，娇滴滴道：“师妹~~”
“见我璀璨！”
萧天荒猛地暴起，镇压了让一桌子人都感到恶寒的藏飞星。
二人战作一团，藏飞星气急败坏，大喊道：“你干什么！”
萧天荒冷冷道：“恶心！”
藏飞星顿时急了！
“我这是放下面子，抛弃大男子主义为大家谋福利，你居然说我恶心？！”
“这个……”李怀素扶额。
“确实……”明纵衣紧跟二师姐的动作。
“挺恶心……”屈沉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折扇，摇头不止。
藏飞星无言以对，旋即被萧天荒镇压。
沐玲这边对着师青环撒娇个不停，李怀素正要喝止她，师青环却有了动作。
她懒洋洋道：
“行了，行了……姑娘我晓得了，今年确实有些热，外出找个避暑之地，在那里过一下吧。”
“好耶！”
沐玲举手欢呼，师青环这个财神爷发话，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这样的地方可不好找。”李怀素眉目间带着一丝困扰，“如果要出门，必然是我们整个太玄门都出去，若是光找凉快的地方，怕是会耽误了修行。”
“一两个月而已，有什么关系！练不了武技也可以练内功吗！”
既不练武技又不练内功的沐玲如此说道。
被第一卷王镇压着的藏飞星颤声道：“就是就是……”
“开山在即，修行不可落下。”屈沉摇摇头，说道，“想来青环已有了万全之法。”
沐玲眼巴巴的看向师青环，她是觉得修不修行都无所谓，但太玄门的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
“应有之义。”师青环轻轻点头，“这件事，姑娘我自然是考虑到了……不知各位有没有听说过逍遥离宫？”
逍遥离宫……明纵衣一时半会没什么印象，他只知道离宫在广义上是指皇帝在国都之外的住所。
屈沉这边也正思索着呢，李怀素开口了，她平静道：“逍遥离宫，嬴帝国嬴武帝修建在清凉山的行宫，又称清凉行宫，是嬴武帝避暑之地。嬴王朝破灭后，藏太祖将逍遥离宫赏给了曾为他出力的一位战将，战将将其改名为逍遥山庄后告隐还乡。后来那位战将家道中落，逍遥山庄被卖给了一个巨富……那巨富家里几经传承，将逍遥山庄发展成了一个武林势力，逍遥庄主广交好友，出手大方，门客万千，逍遥山庄也因此成了许多闲散武林人士的避暑之地。”
李怀素不慌不忙，娓娓道来，让明纵衣不禁侧目，他根本不知道李怀素居然还有如此博学的一面。
“不错，以前是逍遥离宫，如今是逍遥山庄。”师青环轻声笑道，“那地方乃是避暑胜地，今年的夏天，我们不妨到那里去。”
李怀素露出为难之色。
“逍遥山庄的庄主的确是广交好友，出手大方，如果说我们是要去看一看清凉山，游览一两日，对方大概会为我们安顿好，但要在那里住一个夏天……除非是逍遥山庄的门客，否则不管怎么说都不方便。”
师青环笑道：“此事，姑娘我心里自然有底。”
师青环出身摇光师家……在所有超级势力中，摇光师家的底蕴是最深的。师青环又是师飞仙这个摇光师家上一代领军人物的妹妹，可以说认识什么人都不算奇怪。
最终由屈沉拍案决定，太玄山一同去往清凉山。
……
……
隔日，沐少风回到空空如也的太玄山。
“徒弟们，我联系好了一伙人，以后可以去他们的地窖里取冰了，这个夏天……人呢？”

第7章 偶遇
师青环亲自动身，这一路上但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个事。
一直以来，明纵衣对摇光师家的财富没有个清楚的认知，直到几个月前，他亲自在摇光师家住了一趟，这才清楚感知到那恐怖的财力。
就拿超级势力举例，纵横山是最穷的，他们奉行精英化路线，门下的产业不多——当然，这个穷也是相对超级势力。
大天罗魔教其次，比纵横山好点，既然是魔教，那敛财方式自然不会正经到哪里去，不过随着大天罗魔教的教主制霸天关，成为传说，大天罗魔教的弟子行事也规矩讲究了不少，以前是无所不用其极，烧杀抢掠什么都做，如今稍微好了点，但依然不是什么好鸟。
再然后就是珈蓝寺，太祖当年一手撰写轮回经，引得许多人一心向佛，此后三百年乱世，寻常人除了求神拜佛，别无他法，佛教之兴盛，正是千百年难有之际，珈蓝寺作为佛教领头羊，其敛财能力自然不用多谈，说直白点，比大天罗魔教用抢的还快。
但，即便是上述三个势力的财富全加起来再翻个倍，也不够摇光师家一只手打的，摇光师家是货真价实的富可敌国，如果这时候老皇帝死去，天下大乱，摇光师家的财富能直接供给一整个巨无霸级别的军阀。
以前不了解摇光师家，明纵衣琢磨着，师青环该不会是临走前把家里的钱都给偷光了吧，不然怎么供给太玄门这么久，后来了解了摇光师家，这才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清凉山是在平州境内，平州与陇州相接壤，不算太远，师青环又有钞能力在手，甚至还雇了个镖局和车队一路护送，明纵衣至今都记得那个画面，镖局的镖头在屈沉面前拍着胸膛，表示“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们丝毫，这条道上往来的，没一个敢不给我们镖局面子！”。
然后屈沉老老实实拱手应了一句“厉害厉害”。
论实力，自然是不怕什么的，但师青环不能抛头露面，雇个镖局和车队也很合理。
不过在见识到摇光师家的实力后，明纵衣觉得他们不是找不到师青环，只是不那么急迫而已，如果摇光师家真的下定决心要去做这件事，师青环哪怕是躲到厄州山脉里都可能被揪出来，何况是太玄山……话虽如此，却也还是不便抛头露面，毕竟不发力是一回事，你送上门来又是另一回事。
这一路上也不太好熬，天气炎热的很，但总比在太玄山好上点，太玄山的气温虽然不是很高，但四面都是山，所有风都被挡住，是种要人命的闷热。
越靠近清凉山，沐玲的情绪就越高昂，她天性好动，偏偏平日里又被禁足在太玄山内，如今可算是有了外出的机会，还是去前朝皇帝的行宫，自然是兴奋的不行。
几日过后，太玄门众人来到了樾门城，师青环随之结清了费用，镖局和车队各自散去。
樾门城距离清凉山已经不远，明日早上出发，午后就该到了。
沐玲平日里在太玄门被关久了，如今到了城里，有些触底反弹的味道，虽然用上蹿下跳来形容她这个妙龄少女不太合适，但事实的确如此，明纵衣有时候真觉得她的活力可以分一点给藏飞星。
“阿玲，矜持点……真是的。”屈沉也有些看不下去，挥挥手说道，“纵衣，你带着阿玲出去逛逛，明天还要早起，你看她这样子，我真怕她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纵衣总感觉屈沉这语气，好像是要自己去遛一下精力过剩的小狗。
他与屈沉对上视线，很快确认自己的感觉不是错觉。
沐玲毫无察觉，一听能外出，顿时喜上眉梢。
“钱！给我钱！”
她第一时间跑到师青环身边申请拨款，师青环笑吟吟的掏出钱袋……丢给了明纵衣。
沐玲的双眼一直追着钱袋，好像是一只看着主人丢出飞盘但又不敢去追的宠物，只敢眼巴巴的望着。
明纵衣接下钱袋，虽然不是那么情愿，但既然屈沉都这么说了，那也没办法。
“走了，阿玲。”
沐玲很是不满，小声嘀咕道：“钱应该给我才是，我才是师姐，比他早入门十六年呢……”
明纵衣敲敲她的额头。
“就你话多。”
“唔……”
※※※※※※※※
明明刚在客栈吃完晚饭，但沐玲一走出去，立刻直奔街边的小吃摊而去，那是一步多余的路都不想走。
明纵衣一边跟上她，一边吐槽道。
“你最好给我把买来的东西都给吃完……”
沐玲平日在太玄门过惯了苦日子，尽管明纵衣手艺不错，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吃的东西都很单调，如今来城里见到些新鲜玩意，自然是都想尝尝……可她这刚吃完晚饭，转头又拿上十几种小吃，能吃完才有鬼了，因此明纵衣有所警告，让她量力而行。
“能不能吃完，得试过才知道！我要战胜自我，挑战极限！”
“饭量的极限吗？”
“正是！”
“唉……”
明纵衣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开口，难得出来一趟，就让她疯一疯吧。
二人四处闲逛，沐玲走到哪吃到哪，平州的许多小吃她第一次见，对此充满了好奇，最终果然也是不出明纵衣所料，要将吃不完的给他处理。
明纵衣无可奈何，接过沐玲递过来的小吃。
“为什么每次和你出来都要吃你吃剩下的东西？”
沐玲不好意思道：“为……为了不浪费粮食！”
“所以就让我吃剩下的？”
“我当时觉得自己能吃完……”沐玲脚尖点着地面，显然也没太多底气，声音也显得弱势几分。
忽然，她余光一瞥，眼睛一亮，在旁边糖葫芦小贩的草靶子上拔下一个糖葫芦来，将其递到明纵衣身前，讨好道：“你看，这总不是剩下的了，是完整的哦！”
“……”明纵衣满头黑线，掏出两文钱来递给了小贩。
“你白痴吗？”
“为……为什么骂我？！”
“你自己清楚！”
“好过分！明明是你自己说不想吃剩下的！”
“我没这么说，而且那是我对你吃不完还要买的控诉！现在也一样！”
两人如同往常一般争吵起来，直到身后响起一个轻飘飘软乎乎的声音。
“明公子？”

第8章 你还有个妹妹？
明纵衣闻声望去，身后二男一女，其中的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长相清丽绝俗，穿着一身翠绿的衣裳，身材有几分单薄，正是淮玉王府的二小姐，薄溪。
在她身边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人身材消瘦，形销骨立，眼眶深陷，微微弯着腰，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富家公子哥，正是薄雪。
另一人守在这二人身后，是位老者，穿着一身黑袍，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明纵衣看着有些眼熟，很快回忆了起来，是当初在淮玉王府与荆凡对峙的黑袍老人。
开口喊明纵衣的人自然是薄溪，她微笑道：“刚才只是看见背影，不敢确认，世事果然多有巧合。”
两只手背在身后被明纵衣单手锁住的沐玲挣扎了一下，可深知她秉性的明纵衣哪怕是在外人面前也没有给她留面子的意思，沐玲无功而返，认命般问道：“她是谁？”
“薄小姐，薄大哥，真巧啊，你们怎么也在这。”沐玲的话，明纵衣权当没听见，神色如常的打了个招呼……如果不是他单手压着沐玲，这一幕一定会正常上许多。
“咳咳……”薄雪忽然发病，剧烈的咳嗽起来，打断了原先想要开口的薄溪，约莫好几秒后，他的咳嗽声才逐渐停下，声音也因此沙哑起来。
“这问题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你这是在做什么？”
薄雪和屈沉关系匪浅，明纵衣也就没有藏着掖着。
“实不相瞒，我们山门那边四面环山，一点风都吹不进来，陇州的天气二位是了解的，实在是一言难尽……在经过商量后，我们决定去往清凉山的逍遥山庄避暑，至于我现在，当然是在遛……如你所见，我家小师妹有些调皮，我对她进行轻微的控制，以免她做出失礼之举。”
沐玲狂怒：“你是不是想说遛狗！”
明纵衣移开眼神，露出显而易见，能被轻易看穿的心虚之色。
“没有的事。”
“放开我！我要和你拼了！”
沐玲挣扎了一通，自然没能逃出明纵衣的魔掌。
“呵……”薄溪露出自然的笑容，“看起来，明少侠师门内部的关系很融洽呢。”
沐玲震惊极了，用“你这女人是不是瞎啊，快看看我现在是什么处境啊！”的眼神注视着对方。
明纵衣含笑应道：“还算可以，都是些好相处的人……话说薄小姐又为什么在这？”
他没忘记刚才的话题，重新挑了起来。
“这个啊……我和大哥身子骨一直不好，每年都会考虑找一些名山大川养养身子，今年的酷暑又是如此难熬，便决定来清凉山住那么一段时日……真巧啊，明公子，看来接下来一段日子，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
“是呢。”明纵衣的语气轻快上几分，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因为同样的理由相遇，的确是有几分缘分……场中大概只有被明纵衣拿住的沐玲不这么想了。
“明公子是一个师门的人都来了吗？”薄溪有些好奇，“我想见一见大哥的朋友……实不相瞒，我相当好奇。”
“多余。”薄雪不咸不淡地开口，断掉了自家妹妹的想法，随后将目光投向了明纵衣，“这么说，你们太玄门接下来一两个月都要呆在清凉山？”
如果师青环不掉链子的话……
“应该吧。”明纵衣没敢给出一个太肯定的回答。
“这也正好。”薄雪平淡道，“答应给你的东西，我放在厄州，但淮玉王府的船会在这其中往来，恰好我也要在清凉山养养身子，等过一段时间，我会把那东西给你。”
明纵衣想了起来……屈沉的确在几个月前和他说过，薄雪从西域佛教那里敲了一笔，认为明纵衣这个中间人有点功劳，要和他分一点赃，但具体是什么东西，明纵衣和屈沉都不知道。
明纵衣有点想问问，但此时场中外人太多，不方便开口，他只能微笑道：“能顺路解决自然是最好了。”
薄溪还没放弃，微笑道：“今日能在这里遇见，也是缘分，明公子不如带——”
然而，薄雪以平静而不容置疑的姿态做出了决定。
“那，清凉山再见吧，以后有的是时间。”
明纵衣道：“再会。”
薄雪带着人离去，明纵衣摸摸下巴，实在是有些意外，居然会在这里撞见淮玉王府的二人……而且接下来还要一同借宿在逍遥山庄。
“总之先回去跟大师兄说一下吧。”
“……我觉得在那之前，你应该先放开我。”
“你能保证在那之后不会报复吗？”
“当然，我已经对自己愚蠢的行动进行了深刻认知与检讨，我发誓我不会再做出如此无意义的事来。”
“那好吧……”
明纵衣松开手，沐玲一瞬也不耽搁，瞬间暴起，厉声喝道：“见我——”
明纵衣反手又将她镇压。
“别璀璨了，没四师兄那味。”
“呜……”
※※※※※※※※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太玄门一共要了四间客房，按照在太玄山时那般分配住宿。
明纵衣将囚犯沐玲转交给了李怀素，随后敲响了屈沉与萧天荒的房门。
“请进。”
门内很快传来屈沉温和的声音，明纵衣推开门，萧天荒盘腿坐在床上闭目修行着内功，屈沉则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本《关明子》，这是道家的一大经典，其历史地位仅次于《玄黄经》。
明纵衣在旁坐下，说道：“我遇见薄大哥了。”
“哦？”屈沉合上书，脸上流露出些许意外之色，“竟有此事？”
“是。”明纵衣说，“薄大哥同样是来清凉山避暑……还带上了他妹妹。”
屈沉脸上的意外之色更深了。
“他还有个妹妹？”
明纵衣闻言，也是震惊的不轻，不是，你和薄雪这看着也挺熟的，怎么人家有个妹妹你都不知道？
两人在这大眼瞪小眼，好半天的时间，屈沉才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
“好吧，好吧……难怪你们遇见了他却不来见见我，竟然还有这种事……薄兄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不好过多评价，总之，纵衣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别给他卖了。”

第9章 嬴武帝真迹
清凉山地处平州与寒原的过渡带，海拔较高，因而气温较低，但又因为四面环山，能挡住自北面而来的寒流，因此在冬日时，温度又高于其他同纬度区，称得上一句冬暖夏凉，也难怪嬴武帝会在这里建立行宫。
千百年过去，逍遥行宫变成了逍遥山庄，也迎来一次次扩建，明纵衣远远望去，能望见山庄中的种种别致景观，完全就是一座大型园林。
“这才是像样的门派据点，咱们太玄山真不像话！”
沐玲遥望远方，很是振奋，看出来她也是对那座困住自己的穷山积怨已久……明纵衣深表认同，整个太玄山除了后山的温泉，就没半点像样的东西，明纵衣甚至都觉得就是因为有那口温泉，太玄派才会迁址至此。
“逍遥山庄可不能算是门派……”屈沉轻轻摇头，笑道，“他们广纳贤士，招的是门客而不是弟子，硬算下来的话，世家更合适一点。”
“哎呀，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不要纠正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啦。”沐玲搓着小手，嘿嘿笑道，“五师姐，接下来就看你的面子好不好用了。”
师青环摇着折扇，神态慵懒。
“姑娘我的面子，可有过不好用的时候？”
沐玲立刻奉上自己的马屁。
“没有没有！五师姐出手，那一定是手到擒来，无往不利！”
“呵呵……”
几人继续前行，一路上看见了不少江湖侠客，要么是往那边去，要么是从那边出。
“逍遥庄主广纳贤士，果真不假……话说招这么多人是想干什么。”
藏飞星摸摸下巴，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老皇帝将死未死，太子失踪，各个皇子明争暗斗，逍遥山庄在这时候广纳贤士……啧啧。
他在这里浮想联翩，屈沉却哭笑不得，用折扇轻敲了敲藏飞星的肩膀——屈沉和师青环经常用折扇敲人，但除非对面是沐玲，否则一般不敲头。
“飞星，你啊，就算是那些东西看坏了脑子，遇见什么事都往这种奇怪的方面想……逍遥山庄的庄主在三百年乱世中曾几次遭逢大乱，后来得了门客们的帮助，这才保存下祖宗的基业，此后也立下家训，广纳贤士，结下善缘，武朝两百年来，逍遥山庄都是如此……只不过这一代的确更好客一些。”
“大师兄，这个你可未必比我懂。”藏飞星嘿嘿笑道，“这其中的事，谁说得准呢。”
屈沉摇摇头，没有再与藏飞星争辩。
一行人来到逍遥山庄的门口，师青环走上前去，明纵衣本以为还得通报一下师青环的故人，结果师青环亮了个玉制的手牌，门丁二话不说，将明纵衣一行七人全都放了进去。
沐玲的眼珠子不安分地转溜起来，她敏锐的意识到这手牌在逍遥山庄拥有极大的权限，“偷走这手牌然后找个时间离家出走从此住在清凉上”这个计划在她脸上写的明明白白，没几秒的功夫，估计都在想死后要埋哪了。
因为这坏心思实在太过幼稚且缺乏可行性，反而没人想对她说什么了。
众人进门，没走几步便是漫长曲折的游廊，立在清澈的池子上……池内游鱼灵动，不少姑娘坐在美人靠上，投喂着湖中的游鱼，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再不远处是指点江山慷慨激昂的文人墨客，仅一进门，众人就感受到逍遥山庄由内而外透露出的那股蓬勃向上的生机。
“逍遥山庄，真是久违了。”
师青环眼中流露出些许怀念之色，她领着众人穿过游廊，其后便是一座广场，相传这是赢武帝考校皇子武艺的地方……林亡于开脉经，嬴以武立国，皇帝培养继承人时也很看重武艺。
再然后，便是正殿“宁静致远”，殿内陈设丰富，素雅凝重，嬴武帝亲书的牌匾至今挂在上面，那字迹遒劲有力，其中似乎蕴含着一丝武学至理，明纵衣看了几眼，心中隐约有所顿悟……嬴武帝，在群雄辈出，皇权被无限削弱的嬴王朝中被称为“武帝”，可想而知他是什么修为。
“青环！”
正当众人参观正殿之时，一个惊喜的欢呼声响起，明纵衣闻声望去，是位穿着青衣的姑娘，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和师青环差不多年龄，面容姣好，身材纤细，打扮的不像大家闺秀，但要说是姜玉安那样的侠女，似乎又差了几分味道。
她看见师青环，几乎是飞奔而来，一把抱了上去，巨大的冲击力将师青环这个“弱女子”带着接连后退了好几米。
——师青环修行摇光师家的绝世神功“谪仙三恨”，真以为她是什么弱女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的好姑娘。”师青环面带笑意，轻轻拍打对方的背部，“姑娘我知道你开心，但也不用这么用力吧……”
“你还说，我这不是怕你忽然闹消失吗！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年，杳无音讯的，我都以为你是——”
青衣姑娘情绪激动，连说了好几句话才忽然反应过来，这里根本不是谈话的场所。
“啊……真是的，都是你的错，让我失礼了，到我的院子去谈吧，让你的师兄弟姐妹都跟着一起来。”
师青环含笑点头，挥手示意太玄门的众人跟上。
但明纵衣这边，却有些挪不动脚步……他站在嬴武帝亲书的牌匾下，已经捕捉到了那一丝灵感，他以嬴武帝的武学奥妙为地基，正在试图以此还原如来神掌的第五式，这一下要是走开，以后可就未必有这机会了。
屈沉看出了明纵衣的状态，轻笑道：“咱们先走吧，让纵衣在这静静。”
屈沉开口，太玄门的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但沐玲和藏飞星这边也不太能理解挂逼的世界，不知道明纵衣在做什么。
“这千斤顶傻站着干什么？”
“不知道……五师妹说他擅长四艺，莫非是觉得嬴武帝的字很有意境？”
沐玲很是不屑，傲然道：“一般，我觉得我上我也行。”
藏飞星吃了一惊。
“你能写出那样的字来？”
“我能在那里傻站着。”
“……”藏飞星扶额，欲言又止，最后只长叹一声。
“算了算了。”

第10章 死了得了
通常来说，真正传承久远的势力都是以内功为核心，因为内功保值能力强，千百年都能传下去，武技就差上许多，很可能一两个时代过去就落伍了，好比说移魂大法，因为太过诡异因此被称为秘法，但其实它完全符合“内息的使用方式”这一武技定义，放在一千年前，这种技能别人想都不敢想，但现在呢，明纵衣也只是小小惊讶了一下而已。
但这并不意味着武技就无法成为一个势力的核心，总会有那么少数技能超越时代，其创造者天才的思维闪光赋予其无与伦比的内核，任由时光流逝，这些武技依然站在时代的最顶点。
比如说……如来神掌。
佛教至高武技，威力惊世骇俗……可惜，是残篇。
明纵衣不止一次想要补全这门武技，奈何武理实在不过关，就算偶尔有灵感，创出了那么一些招式，却也根本比不上如来神掌的前四式，核心立意，招式威力，内息消耗，前摇后摇，总有些不过关的。
一直到今天，嬴武帝的真迹给了明纵衣一些灵感，如同是无限蔓延的深邃中猛地爆发出一道极光，补上了明纵衣在武理上的空缺，让他能够以此为地基，以如来神掌的前四式为材料，逐渐构造如来神掌的第五式。
恍惚之间，明纵衣的意识似乎超越了时空，嬴武帝伟岸的身姿出现在眼前……这当然只是明纵衣的错觉，这里不是天关，明纵衣也没有服下天关如梦令，但嬴武帝的确在牌匾上留下了一些武学神韵……嬴王朝以武立国，但国内却因武夫而动乱，嬴武帝经常在这里考校皇子，这幅牌匾一定也包含着他对皇子的某些期待，但最终从此得利的却是九百年后的明纵衣。
【……成了。】
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顿悟，也不需要绞尽脑汁，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在某一刻，明纵衣闭上眼睛，如来神掌的第五式已经在他脑海内成型了。
尽管并不是原版，但招式立意和性价比（威力消耗前摇后摇）跟上了，其实也根本无所谓原版不原版，毕竟明纵衣不是佛教人士，如来神掌对他而言就只是一门普通的武技而已。
【一寂无量……】
如来神掌的后几式虽然失传了，但招式名却没丢，明纵衣也没有再取名的打算，就按照原版来吧。
明纵衣在心中回味了一遍，若有所思。
【如果能在天关中一战到底，想必能有更多的领悟……】
天关，天关，多少武夫的最终梦想……民间许多话本中，主角在击败最终BOSS后都不算完，一定要去天关那里一战到底，随后才能携美逍遥，仿佛少了这一步，主角的人生就是不圆满的，“天关论剑”和“征战天关”也被认为是“当世第一”和“古今无敌”的两个重要分界线。
——值得一提的是，哪怕是在虚构的小说中，也几乎没人会写主角在最后击败了天关幻境中的藏太祖，哪怕是无敌人设，要么是平手，要么是天关中压根不出藏太祖。
太祖横压一世，其无敌的姿态深入人心，是不可战胜的。
明纵衣收回注意力，正打算去寻找屈沉他们，余光一瞥，却在旁边发现了薄雪，他一个人静静站在一旁，不知道已经在这呆了多久。
明纵衣吓了一跳，但很快镇静下来。
“你在这呆了多久？”
“刚来。”
“……我该相信吗？”
“该。”薄雪言简意赅，“这样大概能使你好受一点。”
明纵衣虚着眼道：“因为这样可以减少我被你盯着的时长？”
——得亏他现在还不知道视奸这个词。
“是。”
“哪怕这不是真相？”
“真相有时候并不重要。”薄雪神色淡淡，说道，“太祖说过一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应该不用我帮你解释。”
“不用说，这句话一定是错的，受苦受难和承担大任之间或许有点联系，但绝对达不到‘必’的程度，但有什么关系呢，处于困境中的人们用这句话激励自己，把降临在自己身上的苦难当做上天给与自己的考验，然后以更加积极的态度去面对……这句话是错的，但它传达着一种积极向上的意志，给与人顽强的精神与意志，只要这样就好了，何必非要去执着它是对是错？”
“生活中许多事都是如此，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明纵衣丝毫不为所动，虚着眼道：“这么说你在旁边盯了我很久？”
薄雪若无其事的掏出手帕，捂住嘴轻咳了两声。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他说着，踏步走入正殿，明纵衣跟了上去。
薄雪目光扫过，得到藏太祖赏赐的战将也好，后来买下这座山庄的巨富也好，都未对这座正殿动什么手脚，尽可能的保存着这里的器具，年复一年修缮翻新，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将其完整地保留下来。
时间能磨灭太多东西了，包括那些曾被认为是坚不可摧的。
二人行走在这间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正殿之中，心中各有所悟，殿内安静无比，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嬴武帝也曾登上天关。”
忽然，薄雪开口了，尽管他不是正对着明纵衣，但这句话显然是对明纵衣说的。
明纵衣倒是不知道这种事，但却不感觉意外，嬴王朝那种侠以武犯禁的时代，却有个武帝这样的谥号，可想而知嬴武帝的强大。
“古往今来，能在天关一战到底的人物并不多。”薄雪攥住手帕，声音有些沙哑，“嬴武帝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
明纵衣说道：“那时候太祖还未出世。”
——言下之意，就是缺少藏太祖的天关含金量要暴跌一百倍。
“事实上，没人能确定天关中真的有藏太祖的幻影。”薄雪低声道，“传说，在三百年乱世之前，天关幻境一直在变换，而在三百年乱世之后，天关幻境逐渐稳定下来，由弱至强一共十二关，每一关都固定那么几个同级别高手轮换，可惜，能去验证这一点的人寥寥无几。”
明纵衣也听过这个传说，他喃喃自语。
“万古十二天关……”
他看向薄雪，左右环视一眼，确认没人后问了出来。
“你不是有机会去验证吗？”
“咳咳咳……”薄雪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明纵衣看着感觉有点像是演戏，但薄雪的确咳出了不少血，将手帕都给染成血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好一阵子后，薄雪才停止了咳嗽。他将手帕放入怀中的一个袋子里，随后取出另一条干净的手帕来。
明纵衣看着有些后怕，问道：“没问题吗？”
“习惯了。”薄雪顿了顿，道：
“你倒是看得起我，居然认为我过得了第一关，宫隐过去倒是有机会能打个几关，我只是去体验一下罢了。”
明纵衣也不纠结这句话的真假，转而问道：“你在第一关遇到了谁。”
薄雪扫了一眼明纵衣，平淡道：“说了你也不知道，还是免了吧。”
“……真是敷衍呢。”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明纵衣终于有点感受到薄雪这个人的性格之恶劣，当他决定敷衍一个人时，甚至连基础的伪装都不愿意做一下。
正当二人沉默无言之际，门外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有人来到了正殿，明纵衣转头望去，是屈沉。
屈沉似乎是为了接明纵衣才回到此处的，在看见薄雪时露出几分意外之色，估计是没想到这两又遇上了。
他微笑道：“薄兄近来可好？”
“不太好。”薄雪这个人不按正常套路寒暄，他脸上流露出几分忧郁之色，喟然长叹，“总感觉自己命不久矣，没几天可活了。”
屈沉呵呵笑道：“薄兄也不要太伤心了，就算你死了，令妹也能招个婿支撑起淮玉王府来，这生死之事，自有定数，薄兄也不用太强撑。”
高情商：生死之事自有定数，不用强撑。
低情商：死了得了。
“？？？？？”
在一边的明纵衣满头问号，这是屈沉说出来的话？我家大师兄怎么会这么阴阳怪气？
明纵衣自然是不知道其中实情……屈沉和薄雪相交多年，结果屈沉昨天才知道薄雪居然还有个妹妹，那心情波动可远不止明纵衣看到的那点，如今见了面，也是忍不住来上了那么两句。
薄雪的估计也是没见过屈沉的这一面，如今被内涵了一波，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如果我非要强撑呢？”
屈沉到底是没什么和人辩论的经验，一下子就想不出后续了，估计刚才那句还是他连夜想出来的，怼人时的伤害不低，可惜缺乏了后续变化。
一边的明纵衣见不得自家大师兄吃亏，幽幽开口。
“那就得小心有人替天行道了。”
薄雪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他笑到一半，又犯了病，再次咳嗽起来。
“今天就数这句话最让我开心，好一个替天行道……也不知是什么人要行哪门子的道，我姑且期待一下吧。屈沉，看起来你今日正在气头上，我就不和你多聊了，反正时间多的是，再会吧。”
说罢，薄雪离开了正殿。
屈沉叹息一声，也没有多说什么，对他这样的老实人而言，先前那一句就已经用尽了功力。
“走吧，纵衣，青环的朋友为我们安排了院子，我带你过去。”
明纵衣应下，跟在了屈沉身后。
二人行走在逍遥山庄的道路上。
“刚才有什么收获吗？”
“算是补全了如来神掌的第五式……但还没试过，不知道威力如何，其中也还有一些细节需要丰富，不过大框架已经构建好了，细节填充起来不会花什么力气。”
“一寂无量吗……嬴武帝的武学路子的确和如来神掌差不多，也亏你能从一幅牌匾中找到灵感。”
“不算太难，嬴武帝在其中花了不少心思，除我之外一定还有许多人感受到这种武学神韵。”
“感受到和化为己用可不是一回事。”屈沉笑笑，早已习惯了明纵衣的日常性顿悟和吃饭喝水式突破。
谈话之间，二人来到一座院落前。
“这是颜姑娘为我们准备的院落，你还是和飞星住在一起。”
明纵衣不禁感叹。
“青环师姐的面子可真大。”
那可不是，他们这几人，不是逍遥山庄的门客，对逍遥山庄也没什么恩情，更不打算为逍遥山庄做出什么贡献，可他们就是在这住下了，而且还不是一日两日的小住，这面子能不大吗。
“青环与颜姑娘乃是故交，否则也不会来到此地。”屈沉顿了顿，又道，“逍遥山庄钟灵毓秀，乃是名胜之地，稍加赏玩，并无不可，但且不可因此懈怠了修行。”
屈沉の奥义，不管是什么话题，下一句都能给你转到好好练功天天向上上，太玄门众人或多或少都领会过他这一特殊技能，明纵衣也是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只能无奈笑道：“晓得了。”
屈沉对明纵衣还是比较放心的，只叮嘱了这么一句。
明纵衣走进院去，那位穿着青衣的颜姑娘和师青环坐在院落中央的亭子里聊个不停。萧天荒已经在一边演练起了剑法，不愧是太玄门的第一卷王。藏飞星自不用谈，他和萧天荒完全是两个极端。
李怀素难得悠闲了下来，整个人处于一种比较迷茫的宕机状态，好像是家中来了个保姆后无事可做的老妈子，如今正对着平静的池塘发呆。
明纵衣扫了一圈，没发现自家的吉祥物，正想问一问屈沉沐玲是不是去找伙房了，师青环悠然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纵衣，二师姐，能来一下吗，姑娘我找你们商量一件大事。”

第11章 母亲
明纵衣和李怀素对视一眼，谁都说不准师青环这是起了什么心思，这女人心思无常，有钱有闲，可以说只要是能使她开心的事，没什么是不敢做的，如今她这样呼唤明纵衣与李怀素，指不定又是有了什么阴间的想法，实在是让人有些心慌……
两人虽然有些害怕，却也只能走到凉亭中，在其中落座。
师青环微笑着为明纵衣介绍起了坐在她身边的青衣女子。
“纵衣，这位呢，就是姑娘我的老朋友颜稚，飞燕儿，这就是姑娘我和你说的小师弟。”
——飞燕儿似乎是师青环对颜稚的爱称，也可能是儿时的外号，反正她是这么叫的。
二人打了个招呼，这就算是认识了。
“青环，你找我们是有什么事？”李怀素也不废话，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虽然师青环说是有大事要找他们商量，但看她那摇着扇子凹姿势耍时髦度的姿态，就知道必然不可能是什么真正重要的大事，因此，李怀素的神色也并未太严肃。
师青环扫了一眼，屈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庭院，逍遥山庄风景宜人，想必他是要去四处逛逛，这一发现让她放心下来，当下悠然道：“二师姐，你说……大师兄如今是什么年龄了？”
这个问题让李怀素微微一怔，她愣是没想到师青环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整个人迟疑了一会，但还是很快给出了答案。
“二十有六……不，二十有七了吧。”
屈沉的相貌不太能看出年龄，如果有人说他十八九岁，会有不少人信，但如果有人说他三四十岁，也会有不少人信。
明纵衣也是刚知道屈沉的年龄，和他预计中的差不多。
“二十七啊……”师青环轻声感慨，“放在林王朝，这个年纪再过四五年说不定都能当爷爷了，但二师姐，小师弟你们看，大师兄如今可是半点传宗接代的意思都没有，姑娘我看着都替他着急啊……”
明纵衣虚着眼，隐约猜到了师青环要作什么妖，当下默不作声。
倒是李怀素这边，听到师青环这话，认真地点了点头。
“青环师妹你这话说的是……虽说我们江湖人士，成亲的年龄不比普通百姓，但大师兄这个年纪，若是再拖两年，就真的了不得了。”
明纵衣眼神不变，悄悄落在李怀素身上。
【二师姐糊涂啊，这唇亡齿寒的，大师兄没了五师姐下一个玩具就是你啊！】
师青环望向明纵衣。
“小师弟以为如何？”
明纵衣神色严肃，说道：“大师兄年纪确实已经不小了，我听说师傅都打算过段日子就传位给他，可他这无妻无子的，缺乏责任与担当，我觉得我们身为同门，应该帮助一下大师兄。”
——明纵衣不是向财神爷低头，他是真的无所谓，反正他这边年龄最小，沐玲都要比他大几个月，怎么催也催不到他这边，现在眼看着有乐子，自然是跟一波师青环。
“姑娘我也正是这个想法。”师青环含笑道，“但，以前一直呆在太玄山内，有心无力，什么也做不了，如今可算是来了外边……恰好呢，姑娘我的飞燕儿是逍遥山庄庄主的掌上明珠，这逍遥山庄上上下下，到处都是她的朋友，不妨就由她为大师兄介绍一些合适的姑娘……二师姐和小师弟觉得如何啊？”
明纵衣稍微有些意外，他虽然猜测到大概是由颜稚出手给屈沉介绍些什么人，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是庄主的女儿……不过既然是师青环的朋友，倒也正常，他抚掌道：“我觉得不错。”
李怀素有点犹豫，身为太玄门为数不多的良心，她隐约察觉到师青环的不对劲。
“话虽如此，也要看大师兄自己的意愿如何……”
“二师姐此言差矣。”师青环摇着扇子，声音中带着莫名的蛊惑力，“大师兄自己要是能找，怎么会到现在还是截然一身，他靠自己，那就是不行，或许说，大师兄是不想找，可等他自己想找，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这些事，自然得咱们这些当师弟师妹的为他操心，你说是不是？”
师青环不慌不忙，娓娓道来，让李怀素不住地点头，武林人士对后代的执念不像是普通老百姓那么深，但关于伴侣，双方是差不多的。
师青环眼见时机成熟，当下折扇一摇，抿嘴笑道：“当然了，姑娘我也不可能乱点鸳鸯，这合适不合适，还得看大师兄和那些姑娘，姑娘我就只是给他们一个交流的机会……”
明纵衣对屈沉想要将沐玲绑在自己身上一事怀恨在心（？），当下连连点头，昧着良心称赞道：“五师姐你真贴心，大师兄要是知道你这么为他着想，一定开心坏了。”
“呵呵……”
师青环玩味的目光扫过，显然是明纵衣有些用来过猛，但她并不在乎。
李怀素这边还犹豫着呢，颜稚这边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语气有些慵懒。
“青环姐姐啊，你在这里说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你家大师兄是个什么人……看起来长相平平呢，年纪还有些大了，我没当过什么红娘，实在没什么信心，如果把对象换成你的小师弟，说不定我会多上几分成功的信心。”
她开口，一听就知道绝不是什么正经的大家闺秀，带着武林人士特有的豪放……也有可能是因为这里三女一男，阴盛阳衰，加上明纵衣年纪较小，给了这些女流氓发挥的勇气。
不过她这话倒是没说错，屈沉的相貌只能算是中上，相貌气质比较温和，并不显眼，虽说比荆凡这个真&#183;平平无奇好许多，但和明纵衣根本没得比。
“飞燕儿啊飞燕儿。”师青环施施然道，“你在打什么算盘，姑娘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其中有着大因果，姑娘我怕你的命不够硬啊。”
颜稚嬉笑而过，想来也只是见明纵衣相貌气质非凡，于是开口调笑一二，若是真喜欢，那种话是出不了口的。
“不过话说回来，大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师青环想了想，说道：“如你所见，性格比较温和，粗通亿些拳脚功夫……但，他花钱如流水，如果要给他找姑娘，要么是性格强势，管着家里钱的，要么是家财万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
颜稚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那个摇光师家的师青环……说别人花钱如流水？
老实说，颜稚完全无法想象由师青环这样一个人开口，说别人花钱如流水，因为在她的社交圈中……不，哪怕是再加上“听说过的”，也没有见过比师青环花钱更夸张的人，她是摇光师家的明珠，精通四艺，年纪小小便有了大师的水平，又生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还是师飞仙的妹妹，在摇光师家可谓是要什么有什么，那花起钱来，有时候嘴巴一张一闭，寻常人几辈子的花销就出去了。
而现在，她居然说别人花钱如流水？！
……颜稚完全无法想象屈沉是个什么妖魔鬼怪了，心中已经打起了退堂鼓，按师青环这说法，除非是皇室的公主才能养得起这尊大佛。
“飞燕儿，你倒也不用怕成那样，他那花钱，与寻常人有些不同……现在说这些倒是有些早了，你心中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给姑娘我推荐推荐。”
颜稚硬着头皮道：“既然青环姐姐你这么说……”
李怀素也是为屈沉打抱不平，认真地说道：“大师兄虽然花钱如流水，但，这其中有他的理由在……”
这三个女人很快讨论起来，明纵衣望着师青环脸上浓浓的笑容，猜到屈沉之后这段日子大概不会很好过……不过他这个年纪，师青环所做的这一切也未必都是为了找乐子，明纵衣也觉得他应该将自己的终身大事提上日程。
不过，说到终身大事……
【说起来……没见过师娘呢，沐玲的妈妈又是什么情况，师门里也没人提这个……】
【不知道师傅有没有看见大师兄留在正德殿的纸条，要是他回来了却没看见纸条的话，应该会很疑惑我们的去向吧……话说他平日里这样频繁的外出返回，到底是在做什么。】
明纵衣脑海内闪过一些念头。
太玄山上还有太多秘密，他未能窥得全貌。
【这样一看，果然还是三师兄的背景比较单纯，也没什么事，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
入夜时分，师青环架不住颜稚的软磨硬泡，答应去她的闺房留宿一晚，许久未见的姐妹两彻夜长谈。
在外逛了大半天的屈沉和沐玲先后回到院落，前者被一脸严肃的李怀素叫进了房去，屈沉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满脸疑惑地进了房，出来后虽然还是面带笑容，但明纵衣看出他笑得有些勉强……大概是体会到了被老妈子催婚的感觉，屈沉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与年纪相符的忧愁。
“千斤顶，你要来点吗？”
沐玲这边，带着一些吃食回到了院落，明纵衣一问之下才得知，这家伙是真去找了伙房，然后以客人的身份进行一通厚颜无耻的白吃白喝……
但她也是有点良心，自己吃饱喝足了，不忘给师门的师兄弟们带些东西来……虽然已经所剩无几了，明纵衣没什么兴趣。
“我就不了，话说你就不能换个有礼貌点的称呼吗？”
“好的小明。”
“……不知道为什么，我隐约觉得这会是一个能流传千古的外号。”
“嘿嘿，是在夸奖我的取称号能力吗？”
“姑且就这么认为吧。”
明纵衣顿了顿，忽然想起自己白天时的疑惑，当下随意问道。
“说起来，阿玲，你妈妈是怎么回事……一直没见过。”
……
一瞬的沉默，并不漫长，可依然清晰的出现在这一刻，像是当初向东问与扶渺交手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尽管那转瞬即逝，但专业人士依然能清晰的感觉到。
在这一瞬的沉默之后，沐玲开口了，她的语气毫无波澜与起伏，漫不经心地说道：“谁知道呢，这么多年了，或许已经死了吧，我也不清楚。”
“……”
或许是谎言，或许不是，但沐玲的态度已经表明太多了，明纵衣无话可说，他站起身来走向院子中的萧天荒。
无论日升还是日落，谁人来谁人去，都无法干扰到这边的萧天荒，他是活在自己世界之中的独行侠，低下头只管前进。
“四师兄，练两手？”
“来。”
明纵衣与萧天荒过起招来，双方没用内息，只是比拼招式……以明纵衣现在的修为，用内息的话，对上萧天荒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毕竟萧天荒进行过一次重修，哪怕他十分拼命，一时半会也是练不回来的，如今在太玄门中只打得过沐玲。
一边的沐玲高声喊道：“东西我给你们放这了……爱吃不吃，我先回去睡了！”
说罢，三两步离开了庭院。
待到沐玲离去后，萧天荒低声道：“你和她谈了什么，让她东西都不吃完就走，这可真是少见。”
砰！
明纵衣格挡住萧天荒从视觉死角凌空抽来的鞭腿，同样是低声回应：“关于师娘，因为一直没见过，所以就问了一句，她没回我，四师兄你知道些什么吗？”
“知道的不多。”即便二人正在聊天，萧天荒的攻势也丝毫不减，“不过，你真是找了一个错误的对象，你找太玄门任何一个人问这个问题，都比去找那个笨蛋要好。”
“我现在意识到这点了。”
“哼……倒不算晚。”
呼——
劲风吹拂，明纵衣的拳头稳稳停在了萧天荒面前，宣告着这场战斗的结束。
“……真是怪物一般的进步速度，那，作为打赢我的奖励，姑且告诉你我知道的那部分吧。”
萧天荒望向凉亭内沐玲留下来的那些吃食，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个女人，她来自大天罗魔教。”

第12章 组合技
大天罗魔教……
古往今来，鲜少有魔教能成为当世第一势力，因为魔道的发展机制是畸形的，也受到各种限制，洗白也不是什么容易事……除非是恰逢风云变幻，如改朝换代，天命交接之际，不管是什么势力都好，王旗一举，也就没有黑白之分。
包括当世，哪怕大天罗魔教的教主成为传说，登上天榜，成为毫无争议的当世第一人，也很少会有人认为大天罗魔教是最强的势力。
若论综合势力，摇光师家自是首选，若单算正道武林，那肯定是纵横山，如果非要加上社会影响力和民间声望知名度等因素，珈蓝寺有可能来凑个热闹，反正只要不是势力掌舵人单挑，就肯定轮不到大天罗魔教。
如今的武林早已过了野蛮生长的阶段，很多东西已经不是单靠拳头决定的了——除非强成藏太祖那样，那是真没话说。
但不得不承认，大天罗魔教的确是所有人都不想招惹的势力。
沐玲的母亲居然是出自大天罗魔教……明纵衣着实吃了一惊，可惜萧天荒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他退后两步，平静道：“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光是这么一点就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明纵衣揉揉脑袋，有些头疼，“我开始对自己的好奇感到后悔了。”
“这就是你自己该苦恼的事了。”
萧天荒神色如常，反手抄起一旁的木剑，继续训练起剑术——萧天荒用的武器很杂，拳剑刀双刺奇门都有所涉猎，因此每天都有练不完的招式。
此时夜色已深，明纵衣和萧天荒打了个招呼，转身回到了房间……相比于萧天荒，他这边更喜欢把精力用在内功上。
※※※※※※※※
翌日，晨。
明纵衣站在庭院内，演练着自己昨日新领悟出的武技。
如来神掌&#183;一寂无量！
武神内息猛地爆发，明纵衣掌力喷涌，混沌无边的一掌落下，如是一个天地磨盘转动，将一切碾磨成灰！
如果说一拍两散是猛烈霸道的物理伤害，如是我来是可远可近的控场技，那么一寂无量就是带着大量碎甲的特殊终结技……这招式从立意来讲是为了应对太玄神功这种内息浑厚的道家功法，专破护体罡气，能以一种特殊的频率“震”散敌人的护体罡气。
轰！
池塘内猛地炸开，池水和懵逼的鱼儿一起被冲上天际足足十多米，在半空中停留了一刹，这才落了回去。
一寂无量……相比于如来神掌，它勉强有一丝远攻的能力，但以特殊频率维持的内息消散极快，相比于能离体三丈还能保持极强杀伤力的如是我来，一寂无量的有效杀伤范围大概只有四尺。
但如果打中了，这股力量震散开来，其后果就如同眼前的这池子水塘一般，至今依然在震动不已。
这一掌能与太玄神功的奥义式万元归一形成强大的组合技，一寂无量震散敌人的内息防御之后，极&#183;太玄内息就能长驱直入，直接把对手打成内伤……唯一可惜的是，一寂无量的内息使用方式已经固定，就算使用极&#183;太玄内息催动，也只能震散对手的内息，无法直接使其内伤。
这意味着明纵衣必须接连两招击中对手，才能真正发挥出这一组合技的威力……要单纯算强度，的确很强，上限极高。毕竟内伤一直是最恐怖的DeBuff，当初黑袍人分明还余下大半状态，但就是因为一个内伤，不敢和明纵衣罗宴拼下去。
可惜，想要在实战中打出这一组合技难如登天，明纵衣没对其抱有太大期望。
结束了晨练，明纵衣回到房间离擦了擦身子，又换了一身衣服，打算在逍遥山庄逛一逛，劳逸结合——平时在太玄门里没这么讲究，但如今到了外面，自然得表现得体面点。
“纵衣，要外出走走吗？”
屈沉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他左右环视一眼，声音比平时小上许多，显得鬼鬼祟祟。
“我恰巧也是无事，陪你走走吧。”
明纵衣虚着眼道：“大师兄你真的没事吗？”
“……在你二师姐和五师姐看到前，应该是没事的。”
“咳咳。”明纵衣咳嗽一声，起了些别样的心思，他老气横秋道，“大师兄，你也老大不小了……”
飒——
明纵衣的声音还未落下，眼前便是一花，屈沉宛如人间蒸发，一瞬就没了身影。
“跑得真快……”
明纵衣吐槽一句，同样是出了院落，打算四处逛逛。
逍遥山庄曾是嬴武帝的行宫，内部的布置不止是一个气派得了，其保留着嬴王朝时代的建筑风格，数不清的山石点缀，四处皆是花团锦簇，一派富丽堂皇之色。
可惜，藏太祖的战将为了避嫌，更改了其中一些精妙绝伦的设计。明纵衣虽不知道此事，但他走在其中，隐约会感觉到一些不协调。
明纵衣行至一处空地，远远望见了一个擂台，周边汇聚着不少武林人士，上面更有两个武林人士在交手，一问才得知，这是逍遥山庄庄主建立的“会英台”。
逍遥山庄中住着不少武林人士，平日里多有摩擦，难以避免，庄主建立此台，是希望众人能够一笑泯恩仇，实在不行，起码也放到明面上光明正大地解决——当然，也不一定是要解决什么仇怨，武林人士对上眼了，上去过几招结拜个兄弟也是常有的事，就是不知道酒醒了会不会后悔。
【四师兄说不定会喜欢这个地方。】
明纵衣站在外围，向擂台上望去，上面两个武夫，一个是半裸着身子的壮汉，胸前的毛发茂密无比，头上却一根也没有，另一人是面容中带着些许邪气的少年，双方的战况已经白热化，对招时动作狂放，已经顾不得那些细小的破绽。
就在明纵衣聚精会神观看之时，身边忽然响起一个柔和的声音。
“这位少侠，你觉得上面的二位，谁能取胜呢？”

第13章 内寰宇真经
明纵衣转头望去，身边正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黑发如瀑，垂至腰间，面色有些苍白，穿着身浅色的长裙，虽然无法展现出其玲珑的体态，却更显得几分柔美韵雅的气息，眉头微微蹙起，让人心中生出一股怜意来。
但让明纵衣在意的是……这少女脸上蒙着一截黑色的丝带，不偏不倚，正好是蒙上了双眼。
看那丝带的颜色与厚度，少女即便是睁着眼，恐怕也难以看清外面的景象……这是在做什么？
他一头雾水，一时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少女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礼，她微微躬身，轻声道：“小女子冒昧了，只是想听一听少侠的想法。”
比起这个，我对你的眼睛更感兴趣……这种话似乎有些难以说出口。
明纵衣望向场中，壮汉被青年打得连连败退，身上有不少伤势，但细看之下，却会发现壮汉呼吸平稳，那些伤势也都是各种不致命的部位，看起来留了不少血，实则都只是皮外伤。
许多人都认为武林人士个个内息充足，蓝条无限，一招一式全能带上内息，这是一种错误的认知，除非是什么内功大成的玄门武夫或明纵衣这样的万道啖修行者，否则实际动手都是以基础武术套路为主。
明纵衣斟酌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以对方看得见为前提开口，沉声道：“依我看，自然是那壮汉占了上风，他体魄强盛，如今保存着更多体力，身上虽然有不少伤势，但大多不严重，他的对手缺乏终结他的能力，倒是那个对手，虽然身上没什么伤势，但从呼吸频率来看，体力恐怕已经见底，以他的身子骨，只要挨上那么一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明纵衣眼力非凡，没有被双方交战时的表象所迷惑，如今开口，讲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连一边旁听的武林人士都连连点头，认同明纵衣的判断。
“是吗？”黑发的女子轻声道，“小女子这边，倒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不等明纵衣作答，场中异变突生。
青年的体力见拙，动作越来越慢，壮汉也是抓住机会发起了突袭。
在周遭武林人士的惊呼声中，他一步向前，蒲扇般的大手伸出，猛地抓住了青年的衣领！
战斗进行到这一步，可以说结局已经注定了，哪怕青年还有内息没用完也一样，他已经没机会再用了，这个距离被敌人用手掌抓住，除非他也是个生死间的璀璨使，内息爆发力惊世骇俗，否则有什么神功武技都使不出来。
内功也好，武技也好，都是有前摇的，武夫需要调动内息，所以几乎没前摇的璀璨经奥义式才如此强大。
明纵衣做出判断，不止是他，场中其他的武林人士也这样想。
可，在被壮汉抓住衣领之后，体力也已几乎枯竭的青年却做出了令谁都没想到的反抗。
轰！
在那刹那之间，内息洪流奔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如此惊人的内息奔流声，自然是吸睛无比，按理来说，应该会有不少人循声望去，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动弹，因为爆发出那内息的正是被壮汉抓在手中的青年！
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别说是此时身在局中的壮汉，就是在一边看着的明纵衣也是一脸懵逼，这也不是璀璨内息啊，怎么爆发力这么强……而且这内息爆发时的威势简直直追纵横经，这世上怎么会有功法既拥有璀璨经的爆发力，又拥有纵横经的威势？
场中，壮汉也是完全没想到青年能在这时候爆发出这种质量的内息，他毫无防备——就算有防备也没用了，这个距离，这个爆发力，有防备也只是死的明白点而已。
不出意外，壮汉被青年一招反制，场中局势两级反转。
没过几秒，壮汉就被青年一脚踢出了擂台，但那恐怖的内息威势却没有消散，而是弥留在场上，震撼着周遭的所有武夫。
这种威力与爆发力……容不得人不震惊。
此时，场外一个武夫像是想起了什么，尖叫道：“这……这是内寰宇真经！”
内寰宇真经！
明纵衣目光一凝，想起了这个传说。
红尘郎，顶级功法批发户，他一生中创出过数门顶级功法，如泰岳神功，至阴至阳神功，吸元霸体神功，天道经，乃至于如今大天罗魔教的镇教之宝“大灭魔功”，都是出自红尘郎之手……
上述这些，算是有迹可循的，但也有一些功法，虽然号称是红尘郎所创，但谁也没见过，根本不知道存在不存在，这其中就包括内寰宇真经。
传说，这是一门开创新修行体系的功法，红尘郎超越了经脉体系，开创出“丹田”体系的修行法，但谁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红尘郎口中的“丹田”，至于这门功法的具体特征，更是无人得知。
【那人怎么知道这就是内寰宇真经……】
明纵衣心中疑惑，但周边的武林人士却炸开了锅。
“这就是内寰宇真经修行出的内息？！”
“这才几个月，就能修行成这样？！藏太祖再世……好像不行，武朝太祖再世也不过如此吧！”
“丹田体系，当真这般厉害吗……”
周边人士议论纷纷，明纵衣意识到是自己长期呆在太玄山内，已经落后外界好几个版本，正打算认真去听听，身边的黑发女子却开口了，她轻声说道：
“内寰宇真经……四月份时，这门功法忽然出现在武林各地，有这么一个传闻说，红尘郎将这门功法传给了一个隐世家族，后来，这个隐世家族因为一些原因断了香火，不愿意这种绝世神功失传，于是将其扩印了几份，使其流传到江湖中，静待有缘人取之。”
“这门内寰宇真经，似乎是开创了一个新的修行体系，用到的不再是经脉，而是丹田。武林中也先后出现了不少有缘人，得到并开始修行这门内寰宇真经，只短短那么两三个月，就有数人大放光彩，江湖传闻，丹田体系的修行法比经脉体系的修行法更加成熟完善，修行起来也是一日千里。”
黑发女子顿了顿，看向明纵衣，微微歪头。
“不知少侠怎么看待这门内寰宇真经呢？”

第14章 薄雪的礼物
开创修行体系……古往今来，真正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一千五百年前的雪女，世界上第一个武夫，她在大雪山上留下了冰山剑派，这本是武林中最古老的门派，但后来因为挡了藏太祖的路，被横推了。
她开创了经脉修行法，这一修行法一直沿用至今，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人能创出第二种修行法……除了太玄山后山的那位老前辈，但他所谓的经外奇功到底是个什么修行体系，明纵衣至今也搞不懂。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认为锻体体系也是一种新体系，但这种想法不是主流，毕竟锻体体系也要用到经脉。
如今，面对这忽如其来的丹田修行法，明纵衣一时间也有些懵逼，丹田？什么是丹田？
因为摸不清这丹田修行法的具体路数，明纵衣的回答也比较谨慎。
“就一切经脉修行体系的功法而言，从来都是各有精妙，若是在某一路数特别突出，其他的某些方面就会有所不如……”
比如说爆发力强大但威力和续航拉胯的璀璨经，又比如说攻防都高还带威压属性但运转内息特别慢的泰岳神功，再比如魔教的天魔燃血大法，通过燃烧寿命，降低经脉上限品质快速压榨潜力，获得青春版明纵衣修行速度体验卡……哪怕是顶级功法，也不可能做到样样俱到。
“但，依我刚才所见，这门内寰宇真经爆发力惊世骇俗，威力也是强大无比，恐怕纵横山的纵横经也不过如此，阁下你刚才又说，这门功法出现不过那么几个月，几个月就修行到这种程度，这……”
明纵衣摇了摇头。
“如果说是经脉修行法，我可以断言，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可，这是丹田修行体系的内功，具体如何，我也说不准。”
一个新工具，新方法可能带来的提升是无法估量的……话虽如此，明纵衣也还是觉得对方的修行速度太快了。
黑发少女轻声道：“武林中有人认为这是一场阴谋，但也有人认为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明纵衣望去，青年走下擂台，他身边围了许多人，大多表情热烈，看起来都对那门内寰宇真经有着不少想法。
“红尘郎的确流传下太多功法。”明纵衣缓缓说道，“有人说，他千年不死，除了藏王朝他蛰伏不出之外，其他任何时代背后都是他的影子，他是各朝各代的幕后黑手。这样一个人创造了新的修行体系，似乎并不奇怪，反正经脉这东西，自古以来也就没人搞明白过……除了太祖。”
——藏王朝时期，江湖上什么牛鬼蛇神都没有，太祖横压一世，什么传说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黑发少女正欲开口，身边却响起一个张扬的笑声。
“哈哈！什么红尘郎，什么新时代，越大人出手，必然杀得他片甲不留！”
这个声音清脆无比，其中洋溢着巨大的自信，明纵衣忍不住转头望去，开口的是个穿着黑色劲袍的少女，面容白皙，身材娇小，有沐玲之姿，绑着个低马尾，嘴角微微勾起，五官灵动，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阿越。”黑发少女呼唤一声，“不要太惹人注目了。”
这位“越大人”的声音嘹亮，周边的武林人士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如今一个个都用怪异的眼神望着这边，明纵衣也暗中位移几步，与这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哈哈！”低马尾少女双手叉腰，大笑道，“越大人的光辉是遮不住的，凡夫俗子们只要膜拜就好了！”
“……”
明纵衣再次拉开了一点距离。
黑发少女看起来有些无奈，她摇摇头，对明纵衣微微躬身，柔声道：
“那么，这位少侠，以后有缘再见吧。”
说罢，黑发少女拉上低马尾少女，快步离开了此处。
低马尾少女似乎不太情愿。
“唉？怎么要走了，越大人还没大放神威呢，快放开越大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被黑发少女拖着消失在远处的转角。
明纵衣忍不住以手扶额，自称“大人”的家伙，他还真是第一次见……低马尾少女第一次开口说“越大人”的时候，他还以为那蒙着眼睛的黑发少女是“越大人”，没想到是在说她自己，这可真是……
“让你们见一见明大人的璀璨……？”
“啊，超奇怪的……”
他摇摇头，开始和身边的江湖人士攀谈起来，这内寰宇真经让他有些在意，但很可惜，这些江湖人士知道的不比黑发少女多，这门功法浑身上下都是谜题。
明纵衣与这帮江湖人士攀谈了一阵子，最后也只得知了那个青年的名字，叫做徐武……江湖上像他这样得到内寰宇真经的有缘人人大概有那么二三十个，散落在神州大地之中。
午后时分，明纵衣回到了院落，逍遥山庄的风景比之阳山还胜过几分，何况是太玄门，他其实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回来了，打算将这些期待当做礼物留给明日的自己。
此后一连数日，明纵衣都维持着这样的作息……屈沉这边越来越少在院落冒头，被师青环迫害得苦不堪言。
※※※※※※※※
又是一日，明纵衣结束了游览，打算回院落修行，刚一凑近，边听见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让我看一看啦，看一看又没事！”
“不行。”
“哎呀，四师弟，你想多了，我们这都是为小师弟好，万一里面是什么毒针毒雾什么的，我们这些当师兄师姐的也给他防一下，你说对不对啊，阿玲？”
“就是就是！万一是什么坏女人写给他的那什么呢，我身为师姐，必须给他把把关！”
“不行。”
“这又不是你的东西，你防个什么劲啊！快拿来让我看看！”
“让我康康！”
“见我——”
正当萧天荒要璀璨之际，明纵衣踏进了院落，他的脚步声响起的瞬间，沐玲和藏飞星身子同时一抖，开始了恶人的窝里斗。
“小师弟！阿玲真是太调皮了！刚才有个人给你送来个礼盒，她非要偷看，得亏我和你四师兄防住了她，你懂我的，我一向是淡漠名利，你谢谢你四师兄就好了！”
“千斤顶！你要信我啊！这藏飞星太卑鄙了！简直是小说里出场一章就死的十八线反派，分明是他要偷看你的东西，是我在帮你守护啊！”
这两人不出预料，开始狗咬狗，不愧是太玄门两大最佳队友，萧天荒还只是引怪呢，他们两自己就是怪。
明纵衣神色如常，走到萧天荒旁边，他手里拿着一个造型精致的礼盒，想来就是沐玲和藏飞星想要偷看的东西。
明纵衣隐约猜到了这是什么。
“麻烦四师兄了。”
萧天荒的神色一如既往。
“没什么，这是上午的时候一个老人送过来的，自称是淮玉王府的人，他说你应该心里有数。”

第15章 钻研
是薄雪答应给明纵衣的东西……他当初说还要一段时间，明纵衣原以为要过那么一两个月，没想到只这么小半个月，东西就被送过来了。
【话说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我都不知道他住在哪，难道是偷偷跟踪我吗，还是大师兄什么时候遇见并告诉他了？】
明纵衣没有烦恼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他更好奇薄雪到底给了他什么。
沐玲和藏飞星眼尖着呢，当下也不狗咬狗了，纷纷凑到明纵衣身边。
“这里面是什么啊？”
“小师弟啊，这外人送的东西，那可不安全啊，让师兄来给你开，有什么毒箭毒雾什么的，师兄给你抗！”
这两人的好奇心一直是很浓烈的，沐玲是一直如此，藏飞星就更别谈，当初屈沉和古然谈话时，他整个人都贴到门上去，就想偷听点什么。
这二人如今眼见和他们一样处于深山老林中的明纵衣居然有了疑似社交圈的东西，自然是好奇的不行。
明纵衣也没有藏着掖着——除非薄雪这人送一个角先生过来，直接隔空打击使他社死，那明纵衣真是没话说。
他打开礼盒，里面竟然是一本秘籍，封面上五个大字，让明纵衣整个人都为之一愣。
《内寰宇真经》
【这……？！】
居然是内寰宇真经！
明纵衣愣是没能想到，薄雪给他的礼物居然会是这个……
“这是什么？”沐玲念道，“内寰宇真经，什么玩意？”
很显然，居住在深山老林内并且出来了也只想着吃的沐玲情报系统落后一百个版本。
一边的藏飞星倒是有些不同，他喃喃道：“内寰宇真经……”
明纵衣看向藏飞星，有些意外，藏飞星比沐玲还懒，一天到晚躺在房间里，他能知道这个？
“三师兄你对这个有印象吗？”
“……总感觉有点耳熟，但说实话，我不记得了。”
明纵衣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取出书，却发现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和尚中也有些有缘人，这功法乃是抄本，思来想去，如果有谁能看懂这本功法，那大概就是你了。】
薄雪的字条很有他的风格，从不会写太多，但又能让明纵衣这个人看到的人清楚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功法很难懂……是因为没有注释吗？”
明纵衣对这功法很感兴趣，转头就去了内屋，临走前不忘叮嘱沐玲，让她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外人。
……
回到屋内，明纵衣快速将内寰宇真经翻阅了一遍。
他的表情……相当痛苦。
这功法完全不写注释，而且，它和目前已有的功法不是一个体系，其中需要用到一个叫做“丹田”的部位，功法分为上下两篇，上篇与功法的修行完全无关，主要是写如何开辟丹田，相当于功法的前置修行条件，后半部分才是具体的修行方法。
前半篇也好，后半篇也好，通篇都充斥着各种明纵衣不认识的术语，但翻阅了两遍，联系前后文理解，多少也能看懂一些。
看着看着，明纵衣理解了薄雪的意思。
这功法是一个全新的体系，与经脉体系完全不同，经脉之间的武理在其中根本不通用，这里是全新的领域。
哪怕有人在经脉体系中修行到了绝巅，达到了巅峰，让他来看这本内寰宇真经，照样是两眼一抹黑。
想要看懂这门功法，需要的不是那些武理出众的武林前辈，而是学习能力正处于最巅峰的青少年。
比如说明纵衣。
【有意思……】
明纵衣看了几遍，隐约感觉到自己可以开始修行了，就像古国“林”的人修行开脉经一样，不用去明白为什么，照着做就行了，但明纵衣没有贸然行动。
以他的根骨，根本不需要冒着风险弯道超车，只需要在直道上猛踩油门。何况这丹田体系的功法刚出来，身上带着太多疑点，除非过个那么几年，有人研究出这方法确实可行，明纵衣才会考虑去尝试一下。
现在的话，明纵衣则是抱着学术性的目光去研究一下……这种感觉让人有些着迷，在研究的过程中，明纵衣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走在世界最前沿的，起码在丹田修行法上是如此。
……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明纵衣一听就知道是屈沉，忙道：“请进。”
屈沉推开门走进，直奔主题，说道：“纵衣，薄兄给你送了一本内寰宇真经？”
“是。”明纵衣举起手上的内寰宇真经，“佛教的有缘人得到了这门功法，薄大哥抄写了一本，给了我，大师兄你也有在关注此事吗？”
“从扶桑回来后听说过一点……但后来一直在太玄山内，就没关注了，没想到这功法居然刮起了这么一阵风，希望不是妖风才好。”
明纵衣递过内寰宇真经。
“大师兄你要看看吗，但最好做好准备，你未必看得懂。”
“哦？”屈沉自然不会和明纵衣客气，他伸手接过，和明纵衣的想法如出一辙，“是没写注释吗……”
身为最顶尖的武夫，屈沉的动态视力和记忆力简直达到天人的程度，只十几息的功夫，一本数千字的书籍就被他浏览了个大概。
如果是普通的秘籍，屈沉这样看没什么问题，以他的武理，完全能看出功法的大概立意，但面对内寰宇真经……
“（&#180;･ω･`）？”
屈沉一脸懵逼，完全没看懂上面写了什么，各种术语如同刺客一般藏在书中的各个角落，在他快要看懂某一句话或某一个段落时猛地窜出来，打断他的思考。
无奈，屈沉只得沉下心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这回倒是大概懂了。
“完全是另一个体系了……让纵衣你看的确是个好选择，但不要贸然去练，对于丹田体系的功法，我们知之甚少。过几日，我带你去拜访一下薄雪，听听他对这门功法的看法……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功法能从他手到你手，想必是被他给翻烂了。”

第16章 死讯
此后两日，明纵衣一直闭门不出，参悟着这门内寰宇真经。
经脉修行体系的核心在于刺激经脉中的核心穴位，以此来将身体内的其他能量转化为内息，不同穴位转化出的内息不同。
值得一提的是，哪怕是同一片经脉，如果刺激时顺序和时间出了差错，转化出的内息性质也会天差地别。
丹田修行体系在转化能量这一点上没什么变化，除非天地大变灵气复苏，但这显然不太可能。
不过，在“如何转化能量”这一点上，丹田体系就变化了许多，首先，它要求人在腹部以下的位置开辟一个丹田，具体方法……是用内息。
你去开辟丹田啊。
开辟丹田要用内息。
那你去练出内息啊。
没丹田我怎么练内息。
辣你去开辟丹田啊！
综上所述，丹田体系的前提就是经脉体系，至少得有能开辟丹田的内息。
开辟方式，明纵衣看了许久，确认的确是有一定可行性。
其后就是丹田体系壮大内息的方式，这也是书中最抽象最扑朔的一部分，完全就是一座由专业术语堆成的屎山，还不带丝毫注释，明纵衣看了两天，头昏眼花，也只是看明白到底该怎么修行，却难以再深入一步，理解这其中真正的武理。
这不是悟性不悟性的问题，这上面一堆不加注释的术语，写出来就是不让人看明白的，就像是一个野生的天才，再怎么聪明，他也不可能凭空知道洛必达法则是个什么东西。
书中就是如此，忽然使用一些闻所未闻的数学（武学）方法，从A得出B，明纵衣知道最后要做B，却不知为这B是怎么出来的，这方法又是否正确。
【太可疑了，简直就是为了不让人看懂……】
明纵衣放下内寰宇真经，他看了两天，能看懂的都已经看懂了，剩下的，他肯定世界上除了作者没人能看懂。
【刻意隐藏这功法真正核心的武理，这是为何呢……恐怕只有亲自去修行一番，感受内寰宇真经修行出的内息，才能得到答案。】
【不行，看来还是得和薄大哥商量一下。】
明纵衣正这么想着呢，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屈沉推门走进，神色有些严肃。
“纵衣，你可能有麻烦了。”
明纵衣不解。
“？”
屈沉说道：
“徐武死了，屋中被盗，逍遥山庄庄主正在召集门客，不用说也知道，那歹人是冲着内寰宇真经而来……你，恰好也有一本。”
※※※※※※※※
铛——
铛——
铛——
沉闷厚重的声音响起，传遍整个逍遥山庄，这是嬴武帝时期保留下来的古钟，以往似乎是只在祭祀时敲响，如今则被逍遥山庄庄主用作召集之用。
居住在逍遥山庄的众多门客则是离开院落，一同前往山庄的广场，太玄门自然也不能例外，山庄的管家是挨个前来敲门拜访的，除了不知去了哪里的师青环，其余众人皆是跟上了人群。
【麻烦了……】
明纵衣跟屈沉走在一起，眉头紧皱。
徐武死在了逍遥山庄，屋中还被盗，不用说，歹人肯定是冲着内寰宇真经来的，明纵衣手头上恰好也有一本内寰宇真经，这下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根本说不清。
因为除了太玄门和送他内寰宇真经的薄雪之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明纵衣也有一本内寰宇真经，而太玄门和薄雪也有很大概率会被认为是明纵衣的同伙。
换句话说，明纵衣根本没办法证明这本书是自己的，而不是杀人夺来的……要说藏起来或者直接逃走，那真是欲盖弥彰，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万一被找出来，那真是百口莫辩，可如果说这是自己的，会不会相信是一说，薄雪那边又该怎么交待……
【怎么办……】
明纵衣一时间有些头大。
屈沉神色平静，伸出手按住明纵衣的肩膀，明纵衣这才稍微稳定了点。
【不知道薄雪是什么态度……那歹人冲着内寰宇震经来应该是错不了的，但万一徐武藏起来了，歹人没找到，那我的嫌疑也会消失。不论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吧。】
明纵衣打定主意，跟着涌动的人流一起来到广场，在这地方议事显然有些不太体面，但这是无奈之举，山庄的门客太多了。
在这途中，周边的江湖人士多有谈论，他们的想法与明纵衣这边相差无几，徐武能因为什么被人盯上呢，无非就是那本内寰宇真经。
明纵衣不停扫视，希望能找到薄雪，但这薄雪没看见，倒是又见到了前些日子在擂台边见到的那两个女子。
黑发少女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裙，一头青丝垂下，头发前短后长，发尾整齐的像是用刀切出来一般，黑色的丝带蒙住双眼，为她添上几分神秘深邃的气息。
她走在路上，散发着一种无声的威严，周遭的武林人士无不被那股气势所震慑，远远避了开来。
相比于黑发少女，自称为“越大人”的低马尾少女就散漫许多，她穿着一身劲袍，扎着利落的马尾，双手抱在脑袋后面，像是小孩子一样大步大步的迈出步伐。
她懒洋洋道：“真无聊，为什么越大人也要跟着一起去。”
黑发少女微笑道：“阿越，庄主也是为了找出凶手，若是不去，难免显得有些心虚。”
低马尾少女很是不屑。
“越大人是无敌的！根本用不着那什么内……内……根本用不到那种奇怪的功法！”
【你无敌不无敌我不知道，但你文盲的事情大伙应该都知道了……】
明纵衣悄悄在心底吐槽一句，但那低马尾少女像是会读心，锐利的眼神扫过，停留在明纵衣身上。
明纵衣心虚得移开眼神，不远处，逍遥山庄庄主站在台阶的高处，神色严肃。
明纵衣也终于看到了薄雪和薄溪，这两人来得更早，早就在那边等着了，难怪刚才明纵衣找了一路都没看见他。
屈沉对李怀素点了点头，随后拉上明纵衣，二人穿过人群到了薄雪身边。
不等屈沉开口，逍遥山庄庄主那灌注了内息因而尤为厚重的声音响彻全场。

第17章 七天
逍遥山庄的庄主站在台阶上。
他是个中年人，穿着紫色的华服，留着用于装饰威严的八字胡，神色严肃。
“诸位。”
由于内息的灌注，这声音极具穿透性，在广场中不断回荡，让正打算和薄雪打个招呼的屈沉都不得不将话咽了回去。
在庄主开口之后，原本吵闹的广场逐渐安静下来，不管他们原先是否桀骜不驯，但在逍遥山庄，总得给这里的主人几分薄面。
庄主沉声道：
“今日唤来各位，实属无奈之举。”
“诸位好汉也都知道，我逍遥山庄祖上受过义士的帮助，因而才能绵延至今，数百年来，逍遥山庄也一直是广开山门，不求回报地回馈着武林……”
他说到这里，不用刻意去停顿，底下的江湖人士就纷纷开口，身高八尺的壮汉也好，穿着斯文的雅士也好，均是表现出了赞同之色。
“颜庄主大义，大伙都记在心里呢！”
“说来惭愧，承庄主大恩，未有所报。”
“……”
底下的声音虽然嘈杂，但表达的意见却较为统一，那便是对逍遥庄主刚才那句话的捧场。
这倒不是庄主刻意安插一些托在人群里替自己发声，而是大多数人的心里话。
逍遥山庄不止是接待名士和有钱有势的大家族子弟，他们还会经常接济穷困潦倒的江湖人士，因而在江湖上名声极好。那些被接济的江湖人士在功成名就后反馈逍遥山庄，自此成就一段佳话。
得亏逍遥庄主的本家是个士族，否则按这么个冤种法，三个逍遥山庄都不够赔的。
“咳咳。”
逍遥庄主咳嗽一声，伸手在半空中虚压，场中立刻安静下来。
他诚恳道：“承蒙江湖上的同道厚爱……”
就在此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在广场的边缘响起，打断了逍遥庄主的发言。
“真是够了……你捧我我捧你的，姓颜的，本皇子不是没给你脸，你说山庄出了事，这大热天的，我也还是规规矩矩到这里来听你讲话了，这毕竟是你的地，可你这半天讲不到点子上是什么意思。能不能利落点，有什么事直接给讲清楚？”
在这全场寂静之时，只有这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本皇子”这样的自称实在是吸引人的注意力，明纵衣忍不住望去……在广场的边缘阴影处，穿着华服的青年半躺在椅子上，神色很是倨傲，旁边两个侍女为他摇着扇子，身后站着三个小太监。
“那位是十三皇子。”
屈沉和薄雪凑到一起聊悄悄话了，薄溪自然和明纵衣靠到一起，她压低声音，温声细语。
“其实武朝有皇家特供的避暑山庄……不过这位十三皇子品性太差，在宫中很不受宠，权利也不大，估计是不想在自己那些哥哥面前晃悠，所以来了这里……当然，也有可能是自污其身以求自保。”
或许是因为薄溪离得有些近了，明纵衣能在她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薄溪说的话，明纵衣完全理解。
国师和太子一起失踪，老皇帝本来就是靠国师续命，结果这两都没了，整个人差点直接寄掉，如今就是半死不活的吊着。
如今的京城是风云际会之地……今年的夏天尤其之热，那皇家特供的避暑山庄估计也会很热闹，如果对皇位没兴趣，在那里呆着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话说回来，虽然十三皇子不受宠，但他终究是个皇子，到逍遥山庄来照样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如今的态度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贵为皇子，来这里听逍遥庄主讲话，那可真是给足了面子，可逍遥庄主居然还在那里讲着场面话，出声催促一下也在常理之中。
理是这么个理。但这十三皇子躺在椅子上，旁边还有小侍女摇扇子，广场里晒太阳的江湖人士尚且没抱怨，他反而在阴影处抱怨起来了。
只能说各人有个人的想法，就好比也有本来就不耐烦的人觉得十三皇子说得对，替他们发声了。
“十三皇子稍安勿躁。”面对此情此景，逍遥庄主神色平静，不卑不吭，“该讲的时候，我自然会讲。”
十三皇子眯起眼睛，没有开口。
此后，逍遥庄主又说了两句场面话，但底下武林人士的反应少了许多……再不得宠的皇子也是皇子，他们可不想被十三皇子给盯上。
两句话后，逍遥庄主进入了正题。
“想来各位也都听到了点消息，我这边也不瞒着各位，在昨日夜里，徐武徐少侠死在了他的院落之中，直到今早才被人发现，其屋内杂乱一片，被人翻了个底朝天。我也得到消息，徐少侠曾在几日前公开展现过自己的功法，内寰宇真经，这门功法近日里闹得沸沸扬扬，想来歹人就是为此而来。”
尽管底下的江湖人士早有预料，但当这话真的从逍遥庄主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让人后背发凉。
如果这里是大天罗魔教，那没什么好说的，死些人算什么事，可这里是逍遥山庄，在这里杀人，那胆子真不是一般的肥，就像是当初上阳山的向东问。
逍遥庄主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缓缓说道：“逍遥山庄是我祖辈留下来的基业，来到这里的人，全都是我逍遥山庄的客人，如今有人死在了这里，我绝不会当作没有看见，我一定会揪出这个歹人，可……”
场中有武林人士反应过来了，接着逍遥庄主的话说道：
“可，我们这些人得留在山庄内，不能外出是吧？”
“不错。”逍遥庄主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非是我难为各位，但，今日诸位都必须留下，我知道这是个很难为人的请求，但，今天有人死在了我的山庄，我必须得抓住这歹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证明我逍遥山庄不是凶人为非作歹之地！”
他顿了顿，语气软化了几分。
“但，我也不会难为各位……七天，诸位同道，请给我七天时间，我会尽我所能揪出歹人，若是七天后我依然没能找出歹人，那么各位大可离去。”

第18章 本末倒置
逍遥庄主此话一出，广场下顿时嘈杂一片。
在逍遥山庄住七天，这当然算不得什么事，广场中大部分人本来也不打算在七天内离开，甚至有些脸皮薄不得不走的，这下也能借此多留几日。
但，自愿留下和强行被留下是不同的，更别谈山庄内出了个动手杀人的狠角色，虽说武林人士手上有几条性命是常事，但在逍遥山庄动手可真是罕见，也难怪逍遥庄主如此动怒。
一个徐武，或者说一本内寰宇真经，对逍遥山庄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给出一个交代，否则逍遥山庄颜面扫地，哪还有脸广收门客。
“咳咳……”
这阵子的空白显然是逍遥庄主留给武林人士的讨论时间，广场底下嘈杂一片，薄雪也咳嗽了起来，他咳得尤为剧烈，神色也萎靡起来，伸手往怀里摸了一下，什么也没能摸到。
“阿溪……去给我拿一下药，放在我枕头底下。”
“是。”
薄溪应下，转头奔去了院落。
薄雪注视着她的背影离开广场，随后立刻恢复常态，低声道：“看样子你是为那个而来。”
明纵衣沉浸在薄雪变换自若的演技中，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惊的余韵。
“啊？……是。”
他回过神来，问道：“薄大哥觉得该如何处理呢？”
薄雪神色平静，反问道：
“你觉得逍遥庄主会怎么找出歹人？”
明纵衣沉吟片刻。
“歹人是为了内寰宇真经而动手，那就假设徐武真的有这本书并且已经被歹人得手好了，这作为目前唯一的赃物，肯定是从这方面入手。”明纵衣说道，“何况现在逍遥庄主封锁山庄，想来就是为了搜查出内寰宇真经……但武林人士对此应该会较为抗拒，谁都有自己的秘密，更别谈逍遥山庄内也住着一些大人物，搜查之事，可能不太顺利。”
“更别提内寰宇真经不是什么一整箱的金银珠宝，它只是一本书，这么一点体积，藏起来的难度不会太高……咋看之下，似乎是该从这本书入手，但细想之下，不太可能。”
好比古早的武侠小说中，主角躲进XX公主/小姐的闺房躲避追兵，侍卫队长之类的人也碍于种种原因不敢冒进。
有些事情想起来是挺简单的，但任何组织的执行力都不是无限，逍遥庄主是有几分面子，但终究不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他也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大天罗魔教教主，别的不说，就如今躺在后面的那个十三皇子，逍遥庄主敢进去把他的东西翻个底朝天吗？
很显然，不可能。
明纵衣一通分析，屈沉在一边微微点头，薄雪则没什么反应。
他平淡道：“大致是对的……其实关于搜查内寰宇真经这一点上，如果是大天罗魔教教主在此，在将我们召集起来的时候就可以派人去搜索我们的院落，与此同时，我们这些人也会被挨个搜身，这样一来，就能以最简单高效的方式结束关于内寰宇真经的搜索。”
明纵衣有些疑惑，问道：“薄大哥你确定他不会这样做吗？”
那本内寰宇真经如今在屈沉身上，出门之时，明纵衣猜测到可能会被搜身和搜院落，于是将东西悄悄给了屈沉，想着以屈沉的实力，就算被搜身也有操作的空间——至于摧毁，当时有人就在门口催促，想把内寰宇真经完全摧毁是做不到的。
而薄雪如今开口，似乎认定逍遥庄主不会像大天罗魔教教主一样霸道行事……明纵衣不知道他为何能如此肯定。
薄雪问道：“逍遥庄主为什么要找出歹人？”
这个问题咋听之下有些白痴，但细想之下，却有点说道，明纵衣缓缓道：“声张正义……似乎是不太可能了，应该是为了保全逍遥山庄的颜面吧？毕竟自家门客在自家被疑似‘自己人’的家伙杀了，这要是不找出来，简直是丢尽脸面。”
“对，但对的不够多。”薄雪淡淡道，“逍遥山庄为徐武复仇，是为了不让其他门客寒心，哪怕徐武不是因逍遥山庄的任务而死……在这一前提下，如果强行搜身，搜住处，那是什么？”
“本末倒置！”
“为徐武报仇是为了收买人心，但强行搜身和搜住处，这种事哪个武林人士受得了，谁心里能舒服？这会让武林人士们感觉自己成了奴隶，连一点隐私和尊严都不会有，只要逍遥山庄一时兴起，就能把你的一切掀个底朝天。”
“如此一来，还会谁会去当逍遥山庄的门客？”
明纵衣缓缓点头，倒是一边的屈沉有些疑惑，他轻声道：“薄兄此话太过绝对……万一逍遥庄主真的铁了心要找出歹人呢？”
“不会的，大师兄。”薄雪还未开口，明纵衣就对屈沉摇了摇头，“因为薄大哥刚才已经做过测试了。”
“……？”屈沉愣住，“测试？”
“你还真迟钝。”薄雪又咳嗽起来，“咳咳……你以为我让薄溪离开只是单纯的为了支开她？”
屈沉微微一怔，随后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如果真的下定决心的话，是不会让人随意进出广场的，一定会把所有人都给控制住，但薄小姐却轻易出去了，没人拦着她。”
屈沉说着，又微微叹息一声。
“本来没必要弄得这么麻烦，可惜这功法出自西域佛教，这其中的交易涉及不死魔佛，不方便与外人说……而且西域也离得太远了，想要佛教的背书也不容易。”
薄雪耸耸肩，不置可否。
“内寰宇真经的确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但逍遥庄主不会以如此暴力野蛮的方式去搜寻歹人，这东西你自己放着也没问题，基本不会出事。”
他淡淡道：“当然，如果实在不放心，回去毁了也可以……前提是你有信心能在过了很久后还能一字不差地默写出这四千多字，你也不是小白了，功法这东西错一个字，指不定是要死人的，更别谈这功法还有各种奇怪的术语，晦涩难懂，前后毫无关联，记忆难度不低，在我看来实在没这必要。”
此外，还有一句话薄雪没说——除非是先有了“凶手”，才有了“被害人”，那样的话留下内寰宇真经可能会出事，不过如果是这种情况，那留不留都是一样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明纵衣皱起眉头，“逍遥庄主打算怎么找出歹人呢？”
“是依靠现场留下的线索吧。”薄雪低声道，“待会他可能提出一个比较过分的请求，但想来在场众人都会答应的。”
屈沉问道：
“薄兄何出此言？”
“折中罢了……你听下去就知道了。”

第19章 藏姓少女
“诸位，请静一静。”
逍遥庄主留给了众人一定的讨论时间，在这期间，他一直静静站在台阶上，眼看着时机成熟，这才出声让众人安静下来。
“接下来七日，清凉山将会被封闭，不允许随意进出，诸位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也请尽量不要外出，歹人潜伏在清凉山内，随时可能发狂。”
“此外，关于抓捕歹人一事，逍遥山庄也需要诸位的一些配合。”
配合而不是援助，这两个字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
如果逍遥庄主是直接说出这句话，武林人士们可能不会深究，直接过掉。
可，刚才逍遥庄主留给了众人用于思考的时间，武林人士们也讨论出了一些关于抓捕歹人的方案。
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应该从内寰宇真经入手，至于具体是个什么入手法……显而易见。
“颜庄主。”
广场底下传来一声有力的呼喊，是个穿着青色袍子的中年文士，他拱手道：“恕在下冒昧，配合……具体是个什么配合法，说出来，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他顿了顿，尽可能不让语气中显出太多慌乱来。
“该不会，我们已经开始配合了吧？”
场中很是安静，想问这问题的不止中年文士一人，只不过由他来当了这个出头鸟。
也有些认识中年文士的，暗自惊讶于其如今的失态，中年文士不是喜欢当出头鸟的人，更别谈如今的态度……不管怎么说，到“心里有个底”那里就够了，最后那一句咄咄逼人，实在是没必要。
除非……他真的很急。
逍遥庄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中年文士，而是缓缓扫过场中众人。
他的双眼深邃无比，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场中许多人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但在对视之事，也莫名阵阵心虚。
就在场中寂静无声之时，逍遥庄主缓缓开口。
“看来，想问这个问题的不止陈贤弟一人，什么叫做‘已经开始配合’，诸位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尽管逍遥庄主没有明说，但他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他双手撑在扶手上，声音沉稳有力。
“今早我在晨练时，管家急急忙忙跑进来，我光是听到他的脚步声就知道大事不妙，他是个沉稳的人，鲜少如此匆忙，进来讲上两句，果然如此，徐武徐少侠被发现死在了他的院子里。”
“在外面，死一个人不算什么事，咱们江湖人，哪个不把脑袋别在腰上？”
“可，这里是逍遥山庄，我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待。在召集诸位之前，我一直在想，该如何处理好这件事，怎么做才能揪出歹人，在这件事上，我和诸位的第一反应都是相同的，也就是刚才陈贤弟所说的‘配合’，说出来实在有些难听，容我给自己留些面子吧……我确实有过那样的想法。”
逍遥庄主此话一出，底下的众人非但不紧张，反而放松了下来。逍遥庄主既然这么说，那他就肯定不会这么做了。
逍遥庄主也是含笑说道：“想来诸位也猜到我要说什么了……诸位到我逍遥山庄来，那是看得起我，看得起逍遥山庄，到这里来，那就是逍遥山庄的客人，这天下，岂有把客人当做犯人的做法。”
“好！”
逍遥庄主这一段话落下，顿时落得一片叫好，谁没有秘密，谁不希望自己被尊重。但绝大多数时候，江湖的最底层就是没有一点尊严可言，不管逍遥庄主说这话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他做到了，其他就都不重要。
待到叫好声平息之后，先前的文士再次开口，如今他倒是沉稳了许多，拱手道：“颜庄主深明大义，在下佩服，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既然不是在下所想的那般，那颜庄主所说的配合，具体是怎样呢？”
逍遥庄主笑道：“陈贤弟问得好，这也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歹人狡诈，留下的线索不多，但此次我们逍遥山庄也是有高人相助……藏姑娘，请上来说两句吧。”
藏！
这个少见的姓氏带给人太多的遐想，底下立刻有文盲选择第一时间暴露自己。
“居然和藏太祖是一个姓氏……”
“说了多少遍了，藏太祖他妈的不姓藏！”
“不可能，不姓藏为什么要叫藏太祖！”
“……”
在底下的嘈杂声中，一个少女登上阶梯，来到了逍遥庄主身侧。
明纵衣定睛望去，心中一惊，那人黑发及腰，额前的头发整整齐齐，身姿虽然娇小，却散发着一种无声的威严，黑色的丝带蒙住双眼，正是当日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黑发少女。
【她居然也是姓藏……】
明纵衣有些意外，藏这个姓氏并不多见，没想到能被自己遇见两个。
【话说，她该不会是三师兄的亲戚吧，三师兄家里是什么样，仔细回忆下真是一点也不知道，二师姐平日里还偶尔托大师兄寄些钱回家去，三师兄这……说起来有点没礼貌，但他不会跟四师兄还有我一样是个孤儿吧。】
明纵衣思考之间，黑发少女已经走到了台上。
如此年轻的女子出现在这等场合，还要被委以重任，按理来说底下的江湖人士应该会有所骚动才是，毕竟他们不是禁军护卫这样的有组织有纪律团体。
可当这黑发少女走来之时，场中寂静无声，一种无形的气场震慑着场中之人，仿佛她贵不可言，不容侵犯。
明纵衣听见身边的薄雪低声喃喃自语。
“有意思。”
在这寂静之中，黑发少女轻声开口。
“小女子姓藏，单名一个霞，受颜庄主之邀，主导此次的案件，这七日之中，还望诸位多加配合。”
场下很是安静，虽然有人在窃窃私语，但却没有什么大的质疑声，这让已经准备好一套说辞的逍遥庄主暗自吃惊。
“江湖之中，奇人异士辈出，藏姑娘身怀绝技，我这边不便多说，总之，在这七日之内，藏姑娘的想法就是逍遥山庄的想法，诸位同道若是没什么意见，此事就算定下了。”

第20章 越大人天下无敌
“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不过藏太祖真的不姓藏吗，真不骗我？”
逍遥庄主结束了发言，武林人士们三三两两成堆，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接下来七日他们将尽可能的减少外出。
明纵衣和薄雪分了开来，尽管他还想和对方讨论一下，但薄雪看起来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个眨眼就没了身影。
他和屈沉与太玄门的其他弟子会和，一行人走在回程的路上。
藏飞星永远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只有在搞八卦时才会有那么点精气神。
“三师兄，那女的和你一样姓藏啊，会不会是你的远房亲戚什么的，这姓氏可不多见。”
“哈？”藏飞星懒洋洋道，“谁知道呢，说不定真是什么远房亲戚……不过这用丝带蒙住眼睛是个什么操作，不明白啊。”
“你们说，她到底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
“你白痴吗。”一看能有喷藏飞星的机会，萧天荒那叫一个首当其冲，“看不见的话，她怎么可能那样自然行动。”
“那为什么要用丝带蒙住眼睛，这样一来原先看得见不也变成看不见了吗！”藏飞星据理力争。
“这么说来……”李怀素认真道，“就算原先看不见，也没必要用丝带绑着吧？”
“咦，这么说似乎也对……”藏飞星一时间陷入迷茫。
沐玲则是暗自揣摩。
“莫非是觉得这样很帅？”
她这话一说出来，场中的气氛顿时为之一窒，大伙都有点“没法往下聊了”的感觉。
从理性上来讲大伙挺支持她的，但从感性上来讲……不太可能。
虽然与那藏霞只是一面之缘，但对方不像这样的人。
众人边走边聊，在经过一个转角后，已经能望见他们的院落。
“七天啊……找得着吗。”藏飞星摸摸下巴，“找不到的话，逍遥山庄估计不太好收场，要丢不少脸。”
“丢点脸，也好过坏了名声。”明纵衣这会倒是完全想明白了，“找不到人，最多被江湖中人调笑两句，这要是强行搜身搜住处，完事了还找不到，那丢的可不止是人了。”
屈沉微微点头。
“纵衣说的……”
“对”字还未出口，屈沉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凝视着他们的院落。
“怎么了？”李怀素第一时间察觉到屈沉的异样，“院子里有埋伏？”
“埋伏倒不至于。”屈沉只停顿了一瞬，随后如常迈开脚步，“只是有些客人……走吧。”
众人又接着走了几十米，院落里的客人终于有了动静，还未见到有什么人出现，便闻一个灵动的声音响起。
“太慢了太慢了！越大人在这里等你们好久！”
“阿越，礼貌点，我们可是有求于人呢。”
“越大人天下无敌，根本用不着别人！”
“呵呵……”
虽然还没有见到人，但明纵衣也猜到来人是谁了，他定睛望去，藏霞与那位越大人从他们的院落中走出来……明纵衣一行是慢悠悠回到院落的，估计这两人是结束讲话后就飞奔了过来。
藏霞依然没有摘下黑色丝带的意思，她微微躬身，轻笑道：“冒昧拜访，几位有时间与小女子聊聊吗？”
明纵衣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去看藏飞星的神色，但对方神色如常，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果然，虽然藏姓不多，但亲戚什么的似乎也没这么容易碰见。】
屈沉温和道：“没什么不方便的，藏姑娘请吧。”
【第一时间就找上我们了吗？】
明纵衣暗自揣摩，有些摸不准。
一行人走进院落，纷纷入座，沐玲本来觉得这事和自己无关，想要溜掉，被李怀素按着肩膀摁了回去。
——那位越大人也差不多就是了。
“藏姑娘第一时间找上我们，想来是有要事。”屈沉和气道，“尽管开口，虽然我们这边知道的不多，但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女子如今过来，不是要问什么。”藏霞轻笑道，“而是想来借个人。”
屈沉重复道：“借人？”
“颜庄主自是不愿坏了逍遥山庄的名声，小女子这边，只能想办法从现场找些线索，这其中自然缺不了武理不俗的武夫。”
武理和实力不一定成正比，有人实力强大但对武理一窍不通，比如说三百年乱世中的绝世猛将蛮旗儿，也有人武理深厚但修为平平，比如说天绝居士。
前者对刑侦起不到太多帮助，除非事情发展到动手阶段，至于后者，他们在某些方面不如专业的仵作，但在其他方面，又会专业上许多。
通常来说，如果遇上大案，武理深厚的武夫和仵作要搭配工作，这种事在藏王朝前是没有的，因为仵作和死人打交道，被认为是一种非常卑贱的工作。
只不过后来藏太祖引领了社会风气，武夫们这才愿意放低姿态和仵作合作。
藏霞徐徐地说道：“小女子曾听闻阳山一事，明少侠经此一役，登上奇士榜，江湖人称人偶师。小女子心想，明少侠既然能指导阴山派的少白头，想来武理深厚……不知明少侠意下如何？”
——一句题外话，因为太久没有在江湖上有所动作，明纵衣已经被踢出奇士榜了，这榜单的含金量远不如天人榜，而且时常变动，江湖就是这么一个健忘的地方，你没声响，别人就会忘记你。
明纵衣还未开口，一边的越大人先炸毛了。
“越大人不要！”
藏霞似乎已经习惯越大人的炸毛了，无奈地笑道：“阿越，又怎么了，那尸体你不是没看出什么来吗？”
越大人双手叉腰，震声道：“他太帅了，会抢掉越大人的风头！”
她说着，手随意一指，指到了太玄门颜值最平平无奇的屈沉身上。
“依越大人看，他就不错，让他来给越大人打下手，这样才不会抢走越大人的风头！”

第21章 有些事你不得不信
太玄门众人纷纷看向屈沉，他脸上挂着的笑容有些勉强。
沐玲一向不知道心疼人的，但又不敢直接笑出来，憋得很辛苦，身子不停抖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人上了什么刑具。
藏飞星顺手理了理自己的发型，很是自得地说道：“这么说的话，我和小师弟一样也不能去啊，这种事只能交给大师兄——”
藏飞星话还未说完，越大人就指向了他。
“啊，那个不方便的话就这个吧，也差不多。”
“你！说！什！么！”
藏飞星可不是屈沉这样好脾气的主，瞬间勃然大怒，大喊道：“你什么意思，是想打架吗，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看我说话特意来拆台吗！”
越大人丝毫不惧，喝道：“越大人天下无敌呀！你这是自寻死路！”
“可恶……”藏飞星撸起袖子，但动作做到一半，他想起今天的可供活动能量已经用光了，整个人直接瘫坐回去。
“哎呀……算了算了，不和你这小孩子计较。”
“哼哼，怕了越大人就直说！”
藏霞皮笑肉不笑，伸出手摁在越大人的肩膀上，衣袖略微往下滑落，露出白皙柔嫩的手臂。
“阿越，不！要！调！皮！”
越大人被藏霞按住，像是被抓住后颈的猫，失去了神气。
“越……越大人知道了。”
在镇压掉越大人后，藏霞才对屈沉道歉道：“阿越向来是这种性子，小女子替她赔不是了。”
屈沉笑道：“无妨。”
藏霞没有在这个使人尴尬的话题上过多纠缠，她看向明纵衣，等待对方的回答。
明纵衣和以往一样，不是很愿意惹事上身……这藏霞身上带着一股邪门。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应该有许多吧，非我不可吗？”
“不。”藏霞轻轻摇头，“并不是非得要谁，只是觉得明少侠比较合适。”
“合适的人会有许多。”明纵衣说道，“藏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一边的越大人闻言很是满意，悄悄对明纵衣竖起大拇指，明纵衣似乎听见她在嚷嚷着“越大人很看好你！”。
虽然藏霞的确是绝世美人，但明纵衣天天在太玄门里和师青环打交道，对女色的抵抗力已经是MAX级别了，如今根本不为所动，直接拒绝了对方。
藏霞面带微笑，悠然道：“明少侠言之过早，小女子会开出一个使你无法拒绝的价格。”
明纵衣虚着眼，这逼他好像听荆凡装过一次……
“真的吗，我不信。”
以明纵衣的性格，说视钱财于无物那是笑话，他整个童年和大半个少年阶段都在缺钱中度过，不过到了太玄门后，即便是有钱也没地方用，所以说想用钱打动他……难度可能确实有点高。
但如果对方报出一个夸张的价格来，明纵衣怀疑自己会被沐玲和藏飞星夹击，再高一点的话，估计李怀素和屈沉也要来掺一脚，毕竟太玄门的财务一直很紧张。
师青环有钱，但她不会一次性拿出太多，不然屈沉就要给她表演一个冤大头神功。
【不妙啊……】
当藏霞说出这句话后，明纵衣总感觉沐玲和藏飞星蓄势待发，屈沉和李怀素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只有萧天荒毫不在意，但他肯定也不会说什么，这种时候，能帮助自己的果然只有五师姐。
五师姐在哪，救一救啊！
看着藏霞若有若无的笑容，明纵衣感觉一颗心沉到了谷底，自己要因为钱被太玄门卖掉了！
就在此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纵衣。”
“！”
这是师青环的声音，明纵衣如蒙大赦，猛地抬头向门口望去，果然是师青环！
明纵衣大喜，可那句“五师姐在此，我倒要看看你能开出什么令我无法拒绝的价格”还未出口，便听师青环啪的一声打开折扇，缓缓地说道：
“这世上有些事你不得不信……东西，姑娘我已经收下了，你跟她们去吧。”
我屮艸芔茻啊！
明纵衣如坠地狱，做梦也没想到卖掉自己的居然是师青环！什么叫东西你已经收下了，合着我的定金和尾款都已经交完了是吗！
他的笑容有些僵硬，看向姿态优雅的藏霞。
“啊哈哈……真巧啊，藏姑娘和五师姐认识？”
“越大人觉得这显而易见！”
藏霞轻声笑道：“小女子说的话，明少侠信是不信？”
明纵衣幽怨地重复了师青环刚才的话。
“有些事我不得不信。”
“呵呵……”
越大人眼见好事泡汤，很是不满。
“越大人不开心……”
※※※※※※※※
太玄门的财神爷开口，明纵衣不得不从，屈沉似乎想来帮帮他，结果被李怀素和师青环拖走了，这两人抓屈沉好久了，一直未能成功，如今可算是找到了机会。
“我们这是要去哪？徐武的院落吗？”
出了院落，明纵衣主动挑起话题。
“正是。”藏霞应道，“明少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小女子让山庄的人不要破坏现场，那边的气味可能不太美妙。”
她说到气味，明纵衣倒是想起了沐玲和藏飞星争论的事……藏霞到底能不能看见？
要说看不见，行动也太自然了，可要说看得见，蒙上眼睛是干什么？
明纵衣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挺好奇的，可惜面对正主时，这问题有些问不出口。
怀揣着纠结的心思，明纵衣跟着藏霞来到了徐武的院落，这里由逍遥山庄的专人在驻守，在见到是藏霞后让开了身子。
“藏姑娘，请进。”
他们没对明纵衣展现任何疑问，正如逍遥庄主所说，这件事已经由藏霞全权处理。
【话说回来，这家伙是什么来头，怎么逍遥庄主和师姐都要给她面子。】
明纵衣迈步走入院落，隔着一段距离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光是闻到这股味道，明纵衣就知道徐武死的很不安生。
在推开门前，藏霞轻声问道：“明少侠可做好准备了？”
“有没有做好准备都无所谓，该来的总要来……打开吧。”
听到这话，藏霞脸上流露出几分意外之色，随即收起。
“也是……”
随后，她推开了门。

第22章 分析
推开门的刹那，比先前浓厚数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明纵衣定睛望去，不久前曾见过一面的徐武躺在床上，死相惨不忍睹，下巴整个被人扯了下来，半拉舌头挂在外边，胸口处血淋淋一片，一把锈迹斑斑的铜剑插在上面，铜臭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散发着令人无比作呕的奇怪气息。
“！”
眼前的景象在生理上挑战着极限，但明纵衣当初在行走厄州山脉时见过被荆凡屠杀的山贼，在这方面有了不少抗性，如今还算是平静，没有太过失态。
藏霞边走边说道：“仵作已经来验过尸体了，认为是丑时到寅时左右死的，这院落里还住着三个江湖人士，他们当时都没有听到什么异样的声音。”
明纵衣听着藏霞的话，目光却没有离开过那把锈迹斑斑的铜剑。
“那把剑……”
自然的，明纵衣注意到了那把剑，它与现场格格不入。
“那把剑是逍遥山庄一处大殿的装饰品，乃是古物，如明少侠所见，没什么威力可言。”藏霞说着，看向明纵衣。
“明少侠觉得，歹人是为何要是用这把剑呢？”
“这算是考验吗？”明纵衣随口应了一句，正要给出答案，一边的越大人却待不住了。
她举起手，大喊道：
“越大人知道！难不倒越大人！”
藏霞的笑容开始和当初的屈沉一样勉强。
“阿越，我没问你，而且你说的大概会是……”
“错”字还未出口，越大人已经信心满满地开口了。
“肯定是这歹人觉得用自己的武器可能会留下破绽，于是在逍遥山庄随便找了个武器！”
“……”藏霞没有表态，而是看向明纵衣，“明少侠以为呢？”
明纵衣此时已经靠到了床边，当初萧天荒在他面前斩首生死间余孽时他曾恶心到差点吐出来，如今虽然不能说是习以为常，但也能平常无比的凑近观察了。
这是一个江湖人士的必修课。
明纵衣扫了几眼，随意地回答道：“算是说对了一小部分吧。”
这回答可算是惹怒了越大人，她大声道：“你在看不起越大人吗！什么叫一小部分？”
明纵衣耸耸肩。
“你说对了一小部分，从最浅的那部分讲，来人的确不想让自己的武器留下血迹或特殊痕迹，毕竟衣服上沾了血迹反手找个坑埋掉就是，就算挖出来也不知道是谁的，武器要是出了问题，比如说在混战中被徐武折断一部分，那可不好处理，朋友们见了，问一声你的剑怎么了，不好回答。”
门外汉都以为刀剑都是神兵利器，获得一把就可以从十八岁用到八十岁，实际上刀剑卷刃缺口是常有的事，万一武器缺口的碎片掉在了案发现场……呵呵。
明纵衣顿了顿，说道：
“于是，歹人从逍遥山庄里随便拿了把东西过来，这武器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对付一个睡死过去的人是完全足够的。”
“越大人就是这么说的！”
明纵衣摇摇头。
“所以我说了，这是最浅的一部分……这个人弄巧成拙了。”
藏霞重复道：“弄巧成拙？”
“是。”明纵衣的手指向徐武的胸口，“你看，他胸口这里有数道伤口，都是在捅心脏，其中有好几下没捅结实……话说你看得见吗？”
明纵衣总算是找到了机会，把这个疑问自然的夹在了对话中问了出来。
可藏霞并不回答，只是望着明纵衣。明明看不到她的眼睛，可明纵衣却感受到了她的眼神，心里莫名一阵心虚，当下咳嗽一声，继续了先前的话题。
“很显然，他第一下没能捅死徐武，这地方有大问题。”
“越大人明白了！”不等明纵衣开口，越大人就又抢着道，“动手的人实力平平！加上武器不太行，所以没能第一下捅死徐武，不得已补了几下，这下能够锁定歹人的大概实力范围了！”
“（*゜ー゜*）”
“（*゜ー゜*）”
越大人说完后，正等着藏霞的夸奖呢，却发现这二人正用呆滞的目光注视着她……藏霞没有露出双眼，但她的肢体语言与明纵衣是相同的。
“干……干什么啊，越大人说的不对吗！”
明纵衣摇摇头，无视了越大人的发言，继续说道：“虽说武器不太行，但面对一个熟睡中无防备的武夫，不能一击必杀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原因的话，我想只有这么两个。”
“第一，夜色太深，屋内昏暗，歹人没能精准锁定徐武的心脏。”
“第二，武器太差，力道不足。”
明纵衣顿了顿，说道：“可，看这伤口的深度，力道不足这一假说不存在，就算武器差，只要对准了还是能秒杀，也就是说，问题在于没能精准锁定心脏，这一剑捅下去，徐武没死。”
“这一剑捅下去，徐武肯定是醒了，歹人肯定害怕他大叫，于是卸掉了徐武的下巴……正常来说，下巴被卸掉了依然能讲话，只不过非常模糊且吃力，但歹人下手又快又狠，力道奇大无比，徐武根本无法发出足以惊醒他人的声音，那么……”
明纵衣看向藏霞，缓缓念道：
“在徐武熟睡时，歹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来瞄准徐武的心脏，追求一击毙命，可他没捅到，而在这一次失败后，他却能瞬间出手卸掉徐武的下巴，让徐武根本没有惊声大叫的时间……藏姑娘觉得，这歹人的功夫是在剑上还是在手上？”
藏霞轻声道：“用剑的武夫训练最多的一剑必然是关于如何精准刺中心脏，使拳掌的武夫对脖子那一块区域肯定是熟悉无比……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了。”
“这就是第二层了。”明纵衣说道，“表面上来看，歹人是想不留下关于自己武器的破绽，转而使用这把铜剑，可实际上，他压根不通剑术，一身功夫大半都在手上，之所以用剑，就是想误导我们，可惜他自己失误，反而暴露了惊人的手上功夫，所以我说他弄巧成拙。”
藏霞道：“这么说，明少侠认为歹人是手上功夫厉害的武夫咯？”
“……如果再进一层的话，还有一个解释，实力弱小的武夫难以表现出强大的模样，但实力强大的武夫却可以装成弱小，这可能是局中局，他的剑术和拳掌一样厉害，只不过进行了二重伪装，给自己加上一层‘剑术平平’的保护，到时方便脱罪，当然，思考这些没有太多意义，除了他本人之外，谁也不知道他的剑术水平如何，不过，拳掌这一块肯定错不了，我觉得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第23章 听起来我超值钱的
明纵衣这一通分析下来，差点给一旁的越大人CPU干冒烟，她听得迷迷糊糊，但眼看明纵衣说完了，也不管听没听懂，直接一个闪现治疗DF二连蹭个助攻。
“越大人也这么觉得！”
【你他妈少来……】
明纵衣对这位越大人的吐槽欲望已经攀升到巅峰了，可惜藏霞根本没有介绍对方的意思，到现在为止明纵衣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从拳掌功夫入手吗……不错的建议。”藏霞双手抱胸，微微歪着脑袋，似是陷入沉思，配上她那被黑色丝带蒙上的双眼，明明什么都没露，但就是莫名给人一种诱惑的感觉。
明纵衣环视四周，有许多被翻找的痕迹，歹人在这里搜寻了好一段时间，地上还残留着不少血迹……是徐武的血。
歹人连续爆捅徐武的心脏，不被血溅到是不可能的事。
这算是一个情报，不过从衣服入手不太现实，歹人要是不傻，晚上回去的时候就该把衣服给处理掉……丢进池塘里，或是埋进土里，就算花大力气找出来也未必有什么用，除非这歹人蠢到穿“只有自己才有且辨识性极高”的衣服。依明纵衣看，最多就是锁定一下歹人完事后回程的路线，但人家也有可能特意绕一下。
有些东西细究下去没完没了。
此后，明纵衣又配合着在屋内搜寻线索，但基本没能再发现什么，他缺乏专业的知识与工具，最多只能通过武理判断一下动手之人的手段。
“藏姑娘，你是打算光凭自己找出歹人吗？”
“不，小女子已经修书一封，寄往他处，约莫几日之后，就会有人来到清凉山，他们是行家……不过时间过了太久，天气又这般炎热，怕是再难找出什么线索来了。”
“万事还得靠自己。”
“谁说不是呢……颜庄主在整理山庄内门客的资料，下午时分会送过来，届时还请明少侠跟着小女子去拜访那些拳脚功夫不俗的门客。”
本以为自己任务已经结束的明纵衣听到要加班，顿时不大乐意起来。
“当初不是说只要看一下尸体就完事吗？”
“就是就是。”感觉要被抢走风头的越大人也力挺明纵衣，“让他走吧，下午的事交给越大人就好！”
藏霞无视了越大人，她神色如常，徐徐地说道：“明少侠，你不妨去问问你家五师姐，如果你知道她开出了一个什么样的价钱，如今肯定不会说这些话。”
“……听起来我超值钱的。”
藏霞面带动人的微笑。
“小女子想要的东西，向来是捅破天也要弄到手。”
※※※※※※※※
午餐时间，明纵衣依然和这二人一起度过，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越大人的饭量平平，在武夫中算是比较淑女的，毫无沐玲的风采。
明纵衣的频频观察自然引起了越大人的注意。
她说道：“干什么啊，这么看着越大人，是被越大人的美丽给吸引住了吗。”
明纵衣逐渐习惯越大人的说话方式，回应道：“不……没这回事，你吃饱了吗？”
“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眼光的家伙……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越大人当然吃饱了。”
明纵衣自然无法回答越大人这个问题，总不能说自家有个吃不饱的小师妹。
进餐期间，逍遥庄主差人送来了门客的一些资料，也不知道藏霞是摆谱还是真看不见，自己没看，反而让越大人给她念。
等她和明纵衣都吃完饭后，越大人也念得差不多了。
藏霞放下餐巾，站起身来，说道：“出发吧……先去拜访徐武的室友，届时，明少侠可要做好动手的准备。”
明纵衣点头，藏霞口中的动手并不是指翻脸后的动手，而是根据情况变化，可能要测试一下对方的拳掌功夫。
明纵衣跟着藏霞来到一间院落，在徐武出事之后，他的三个室友自然更换了住所，如今明纵衣等人要去拜访的这个叫做唐宋元，他是徐武室友中唯一擅长拳掌的那个，更是尸体的第一发现者，按他所说，是在晨练时闻到了特殊的气味。
咚咚咚。
藏霞敲响了唐宋元的房门，里面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对方打开了门，是个二十七八岁左右的青年，身上的衣服沾着不少灰尘。
他边开门边苦笑道：“好吧，我猜我应该是第一个……看起来好像不是。”
——他看见了后面的明纵衣，所以有了后半句。
明纵衣幽幽道：“如果你是想说第一个‘被审问的人’，那么很遗憾，你是。”
“我想也是。”唐宋元让开身子，“请进吧。”
三人鱼贯而入。
唐宋元才刚搬到这里，不少行李杂乱的摆放在房间内，还来不及整理，明纵衣扫了一眼，心中有数。
【是长期住在逍遥山庄的门客啊……】
是不是长期住在逍遥山庄，只要看一眼行李的数量就能得出结论，唐宋元这大箱小箱的，显然是住在逍遥山庄很长一段时日了。
唐宋元在桌子边坐下，顺手给三人倒了杯茶水。
“三位有什么想问的，请尽快问吧，我接下来还有不少东西要处理呢。”
“小女子确实有些想问的。”藏霞说道，“关于徐武，唐公子对他了解多少呢？”
唐宋元一愣。
“人都死了，了解他有意义吗？”
藏霞微笑道：“有没有意义，应该是由小女子来判断，唐公子只管说便是。”
“好吧，好吧。”唐宋元耸耸肩，说道，“徐武……他是半个多月前来到这里的，我和他也不太熟，只是住在同一个院落呢，他性子有点愤世嫉俗，喜欢把藏太祖和天下苍生这样的词挂在嘴边，你们懂的。”
——越是缺少见识，缺乏敬畏的武夫，就越喜欢把藏太祖挂在嘴边，无知赋予他们巨大的勇气。
“他呢，看不太起我们，认为自己是潜龙在渊，迟早要一飞冲天，我们和他也没什么好聊的，他迫切的希望成名，几乎每天都会去会英台，这个你们随便去问一下，都会知道……差不多就是这些，再说下去就是今早的事了。”

第24章 别把人看扁了
关于唐宋元如何发现徐武尸体一事，这件事是一早就被录了口供，送到藏霞这边来了，如今自然不需要重复一遍。
“唐公子。”藏霞徐徐地说道，“小女子也不瞒着你，你呢，应该算是这次事件中最可疑的人了，你是徐武的邻居，知道他的不少事，又是第一发现者……而且，小女子听说你的修行陷入了困境，近两年来都没什么成长，可以说，你迫切渴望内寰宇真经这件事也是能说通的，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那么大概是你没必要特地跑到清平殿那种地方去找一把铜剑，离更近的剑雅殿会合适许多。”
明纵衣心中一动，这是藏霞挖下的一个坑，事实上这把铜剑就来自于剑雅殿……剑雅殿距离徐武的院落不算太远，清平殿就远得多，如果唐宋元是凶手的话，他知道这把剑来自剑雅殿，若是表情管理不到位，很可能就露出什么破绽来，但——
“清平殿？那地方可远了，我是脑子有病才会跑到那里去吧。”听到清平殿这个关键词，唐宋元脸色微微一喜。
“你想啊，藏姑娘，逍遥山庄晚上也是有巡夜的，清平殿那地方有多远，你如果不知道的话，现在可以去了解一下，就算是为了遮掩身份好了，我有可能跑那么远的地方吗？”
“这可说不准，这次的歹人相当狡猾，做了许多伪装，为了摆脱嫌疑绕一大圈路也不是没有可能。”藏霞平静道，“谁又能说得准呢。”
“……藏姑娘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没有办法，毕竟只要是人，都有嫌疑。”唐宋元说道，“藏姑娘还有什么想问的嘛。”
“问，小女子暂时没有什么想问的了。”藏霞道，“听闻唐公子一手三步夺魂掌使得如火纯青，小女子这边恰逢时机，想要见识一番，唐公子是否愿意赏这个脸？”
唐宋元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自然知道藏霞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他苦笑道：“这个脸我敢不赏吗……谁来？”
“越大人来！”
不等明纵衣开口，越大人便自告奋勇，要接下这一场战斗，明纵衣自然也是乐得清闲，不用他动手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唐宋元显然没见过越大人这样的……难以描述的奇怪生物，这种自称邪门到他觉得自己往后十八辈子都不会听见，可他现在就是听见了。
“呵呵……”他尴尬的干笑两声，说道，“既然越姑娘相邀，那在下就……”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藏霞无奈的声音。
“阿越，不要胡闹，快回来。”
这话一出，别说是越大人，就连明纵衣都不满起来，心想藏霞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非要抓着他这一只羊薅吗，越大人主动要上，你居然敢不从，已经惹上大因果了！
——开玩笑的，其实明纵衣是想看看这越大人的实力，牛皮吹得震天响，也不知动起手来到底有几分本事。
藏霞看起来像是个大人物，明纵衣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的出价能打动师青环，越大人又疑似藏霞的保镖，实力恐怕不俗，如今眼看有机会能看看对方的实力，却又被藏霞搅和了，明纵衣真的是不得不急。
面对明纵衣灵魂拷问般的目光，藏霞神色平淡，她扫了明纵衣一眼，居然莫名让明纵衣懂了她的意思。
【阿越实力是有几分，但武理不足，难堪重任。】
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明纵衣居然读出来了。
这个理由实在是充分，明纵衣无话可说，只能站起身来，对唐宋元道：“还是我来吧，唐兄，请。”
相比于越大人，明纵衣这个对手就显得正常许多，唐宋元松了口气，一行人无视了生气的越大人，走到了庭院之中。
“请。”
“请。”
二人各自摆出架势。
明纵衣心知这一战是要试探唐宋元，自然没有用全力的打算，平缓的太玄内息在体内流动，这一战，他将以守势为主，但若是情况需要，他也会突出杀招，看看唐宋元情急之下的反应是否正常。
唐宋元估计心中也是有数，开战后没有过多思考，抬手就攻了过来。
明纵衣与他过了两招，微微皱起眉头，唐宋元未尽全力……连三成力都没有出。
如果说他只用了六七成左右的力，那倒有可能是想藏住自己的真正实力，但他只用了三成不到的实力，那只有一个可能。
他看明纵衣年纪小，认为他没有几分实力，于是留了手。
【看起来是被人看扁了。】
明纵衣心里想着，忽然喝道：“当心了！”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明纵衣体内的太玄内随之发力，相比于璀璨经与武神决，太玄内息的爆发力并不惊人，但天底下怎么可能到处都是璀璨经与武神诀这样的功法。
轰——
太玄内息炸开，虽然声势并不惊人，却也足以让唐宋元神色大变。
明纵衣施展开骤雨七打，攻势如同狂风骤雨，霎时间打得唐宋元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
唐宋元大惊，完全没料到明纵衣竟有这般实力，一时之间，他感觉自己如同是暴雨中的小舟，随时都会被滔天的大浪给打翻。
“不打了！不打了！”
唐宋元连连求饶，可明纵衣没有丝毫收手的意思，反而越打越凶，一时间宛如萧天荒附体，一招一式都奔着唐宋元的要害而去！
这可吓坏了唐宋元，他知道这是明纵衣与藏霞的测试，可明纵衣下手太凶了，刀剑无眼，明纵衣又是个小年轻，这要是一个控制不好，完全可能把自己给打死！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一身内息完全爆发，用尽全身解数，这才堪堪挡下了明纵衣的攻势。
若论实力，唐宋元自然远远不如底牌无数的明纵衣，但面对只是用太玄内息的明纵衣，他的战力其实还要胜过几分，可明纵衣的年龄太具欺骗性，十五岁左右正是武夫最弱的年纪，唐宋元因此葬送了自己的节奏。只能在明纵衣的攻势下苦苦支撑。

第25章 好看的女人最会骗人
作为成长期BOSS的一阶段，太玄内息状态下的明纵衣其实不能算是特别强力，太玄内息胜在续航，在车轮战时会比较有优势，至于以一敌多……优势有是有，但不大。
续航不是一打多时最需要的，一对五六之类的，需要用于突围或是斩首的爆发力，以一敌百乃至于更多的话，那就只能依靠防御力了。
话虽如此，可明纵衣依然稳稳地压制了唐宋元，他神色冷静，一招一式都冲着唐宋元的死穴而去，明纵衣万分确信没人敢在这种情况保留实力。
唐宋元陷入苦战，甚至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越大人在一旁双手抱胸。
“让越大人上早把他秒了！必秒！”
“阿越……”
“嗯？”
“你以后还是少说话吧，会显得聪明许多。”
“……？”
在明纵衣的猛攻之下，唐宋元节节败退，骤雨七打是一种极其注重节奏感的武技，大概唐宋元落入明纵衣的节奏且缺乏破局的爆发力之时，这场战斗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唐公子。”
在明唐二人交战之时，藏霞平静开口。
“其实证据我们已经找到了，先前与你交谈这么久，不过是为了麻痹你而已……小女子一向是心善的，让你走个明白。”
随着藏霞的声音落下，明纵衣破开唐宋元最后一道防线，在对方收缩的瞳孔中，明纵衣的拳头落向心窝。
呼——
劲风吹拂，唐宋元的瞳孔因为生死之中的大恐惧收缩到极限，但在最后一刻，明纵衣稳稳收住了拳。
唐宋元一时半会根本无力思考明纵衣为何忽然收手，吓得一屁股跌倒在地，长出一口气，其中满是颤音。
明纵衣收转身，对藏霞道：“看起来不是呢。”
藏霞轻轻点头，叹息道：“唐公子要是能隐忍到这种程度，那小女子也真是没话说了。”
唐宋元此时回过神来，他抓住自己还在颤抖的双腿，强颜欢笑道：“二位……刚才是在诈我？”
这显而易见，稍微想一下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可明纵衣的下手实在太狠，唐宋元一时半会根本没法判断这是演戏还是真要取自己的性命。
“不要怪我。”明纵衣抬头望天，“很显然这不是我的主意……虽然现在说这些有些晚了，但其实我没出全力，几乎不可能收不住手，你是没有生命之危的。”
唐宋元心有余悸。
“我姑且就选择相信吧……但，希望不要有下一次了，非常吓人。”
“如果不吓人，这么做就没有意义了。”不同于良心还没变黑的明纵衣，藏霞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她微笑道，“小女子在这给唐公子赔不是了，你是无辜的。”
“知道就好……我当时都觉得自己要给人当替死鬼不清不楚的死去了。”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小女子待会差人备一份薄礼，还望唐公子恕罪，明少侠，阿越，我们走吧。”
※※※※※※※※
藏太祖曾说过，越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明纵衣不得不承认太祖的这句话的确是有些理论依据在的，荆凡相貌平平，说出的谎言，比如假名，全都是把别人当成傻子看，瞬间就会被揭穿。
藏霞是和明纵衣师青环同一级别的天人之貌，结果这骗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明纵衣怀疑她估计是把眼睛上的天赋都给点到嘴上去了，说起话来九真一假，一个下午的时间，不知道骗得多少人团团转，明纵衣好几次都差点没跟上她的思路，好在他也是反应非凡，懂少说多做的道理，倒也没把事情搞砸。
“明少侠今天与小女子配合的不错呢，小女子这么多任性的即兴发挥，居然也都接住了，实在令人愉快，今天就到这里吧，明日再继续。”
“虽然我很想问一句为什么还有明日……”明纵衣望着天边昏暗下来的天色，叹息道，“但现在，果然还是该去问一下五师姐到底把我卖了个什么价钱。”
“呵呵……”
越大人和藏霞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真是把我当驴使唤啊……”一天中数场战斗，尽管对手中没有特别强的，但每次都要严格控制出力，保证要留住手，明纵衣的消耗也是不小，开始怀念起太玄门的温泉来。
走在路上，明纵衣远远看见了一丝火光，凑近了看，原来是李怀素，她提着灯笼，在门口等待明纵衣。
“二师姐……你这是在等我吗？”
“是。”相比于明纵衣的迟疑，李怀素显得平静上许多，她转过身，领着明纵衣向院子内走去，“你回来的有些晚了，我有些担心，来这里等一等，今天还顺利吗？”
明纵衣心底涌出一股暖意，李怀素操持着整个太玄门，对每个人都关怀备至，比沐少风更有长辈的感觉……话说这对妙龄少女而言算不算一种恶毒的诅咒？
——不过就这个时代而言，二十四五岁的李怀素也算不上妙龄少女了。
明纵衣笑道：“还算顺利吧，就是好奇五师姐把我卖个了什么价。”
“嗯……青环确实有些不像样。”李怀素微微皱起眉头，“这种事起码应该事先跟人商量一下，回去我说说她。”
“不用了。”明纵衣急忙阻止李怀素，太玄门里也只有她敢表达出这样要教训教训师青环这样的意愿，“这种事，五师姐心里一定是有数的。”
“既然纵衣你这么说了……”
李怀素没有过多纠缠，明纵衣这个当事人都没意见的话，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走进院落，萧天荒正在修行武技——太玄门两大卷逼各有侧重，明纵衣因为万道啖，以修行内功为主。萧天荒这边，璀璨经在有了奥义式后，修行下去的性价比就变得很低，他只是偶尔参悟一下，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武技上。
参悟和修行对内功而言不是一个概念，前者是加深对功法的领悟，后者是提升内息质量。武技这边则都一样，参悟和修行都是一个意思。
明纵衣平日里经常会在睡觉前和萧天荒稍微对练一会，但今日经历数场战斗，还得随时配合藏霞信口雌黄，早已身心俱疲，当下只打个招呼，就回到了里屋。

第26章 东方
明纵衣回到里屋，蜡烛还亮着，藏飞星翘着嚣张的二郎腿，正在看小说。
明纵衣来到床边坐下，随口问道：“遇到少见的本家，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藏飞星懒洋洋道，“本家就本家吧，说白了，只是姓藏，而不是姓东方。”
这世上有许多人认为藏太祖姓藏，但藏是国号，藏太祖真正的姓氏是东方。
姓藏，这算不了什么。姓东方的人出现，才会真正让武林战栗。
藏王朝毁灭后，藏太祖的后代去向不明，传说，藏太祖将会以一种恐怖的邪术在他的后代身上复活——反正民间传说就这样，不管合适不合适，往藏太祖复活上扯就完事。
因为藏太祖的确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人觉得他不可能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
明纵衣幽幽道：“姓东方的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自从藏王朝后，武林中每隔那么几年，都会有那么些个大聪明想要冒充藏太祖的后人，于是取了个东方姓的假名行走江湖……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藏飞星道：“只是因为他们不是真货而已。”
明纵衣不以为意。
“真货，说不定也已悄无声息的死在这个江湖中了。”
“……你这么说好像也是。”藏飞星摸了摸下巴，这毕竟不是什么玄幻世界，父母的根骨和孩子没什么关系。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天绝居士和藏太祖，前者是两个宗师的孩子，后者的父母则是街头混混和妓女。
强者的孩子未必是强者，藏太祖的后代就算真活过了三百年乱世，在武朝悄无声息寄掉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明纵衣躺在床上，随手打出内息，熄灭了烛火。
藏飞星惨叫道：“别啊，我才刚看到高潮部分呢。”
“明天再看吧，反正三师兄你这么闲，总有时间的。”
“可恶！”藏飞星愤而起身，“古有太祖凿壁偷光，今有飞星向月借光，我去外面看！”
他说着，三两下穿好衣服，刚一推开门，看见外面的萧天荒，反手又啪的一声给合上了。
“哎呀，算了算了，那人还在练武，过去看闲书少不了他的白眼，今天先睡了吧。”
※※※※※※※※
翌日，明纵衣来到指定的地点等待藏霞。
【她今天打算怎么做呢……】
明纵衣暗自思量，昨日藏霞寻找的武夫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实力不太强。
考虑到徐武那惊人的爆发力，如果昨天的那些武夫没能将徐武一击必杀，那么徐武至少能反应过来，发出足以惊醒室友的声音——可实际上他没有，被人飞快地卸掉了下巴。
如果是昨天那帮武夫做的，他们中必然有人隐藏实力，因此藏霞让明纵衣佯装取他们性命，看能不能诈出两个来。
放在昨天，面对那些特定人群，这方法是有一定作用的，但今天就不好说了。
今天要面对的这些武夫中已经有一些实力不俗的江湖名宿，明纵衣不暴露万道啖的话只能打赢一部分，没有什么留手的余地，更别谈昨天的事已经发生，藏霞也根本没让人保密，如今一天过去，那些武夫肯定知道了藏霞的手段。
昨天的手段，今天肯定是没用了……那今天，她打算怎么做呢？
明纵衣正思索之间，不远处传来了藏霞悦耳的声音。
“明少侠来的可真早，莫不是已经在此等候已久了？”
明纵衣循声望去，藏霞仍然穿着昨天那身衣服，但……她换了根蒙眼睛的丝带，换了条绿色的。
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明纵衣整个人都要石化了。
什么鬼，不换衣服，换个蒙眼睛的丝带……
【话说回来，我刚才没发出任何声音，为什么她知道我已经到了，是那个越大人告诉她的吗？不对，那家伙这么吵，要是开口的话我肯定知道了，所以她其实看得见，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功夫？】
【太邪门了，这女人，事情结束后我还是离她远点吧……】
明纵衣打定主意，随后开口说道：“不，我也只是刚到。”
“是吗？这样的话小女子就安心多了。”
藏霞迈步走出，明纵衣跟在她身后，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去拜访谁？”
藏霞说道：“穆金元。”
听到这个名字，明纵衣微微眯起眼睛。
昨天越大人报资料时报过这个名字，对方实力不俗，是逍遥山庄中身份最高的门客之一，一手太素吞云掌使得如火纯青，但早年时好勇斗狠，因此落下了眼疾，眼睛不太好使。
当然，这对他的战斗没有太大影响，尤其是对手身法平平时，毕竟练了半辈子拳，看一眼对方的身高，该打哪里心里门清，但其他方面就说不准了。
徐武之死中一大疑点就在于，为什么卸起下巴来下手如此快准狠的歹人没能一剑捅死徐武……从这点来看，穆金元的确有很大嫌疑。
这到底是是一时失手导致的愚蠢失误，还是蓄意已久的栽赃陷害，分出这个，就是藏霞和明纵衣接下来要做的事。
“麻烦通报一声，就说藏霞前来拜访。”
三人到了穆金元的住所，身为逍遥山庄的高级门客，穆金元单独住一个院子，还有专门的门卫和侍女。
门卫认出了藏霞，二话不说进去通报了——藏霞这身装扮实在太具辨识性，不用见到她本人，只要听说过她的，必然能认出来。
不多时，门卫归来，让三人进了院子。
明纵衣走进，这才发现里面还住着穆金元的家眷……这拖家带口的，都住在逍遥山庄，可以说穆金元已经把命卖给逍遥庄主了。
“藏姑娘忽然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冷淡的声音从旁响起，明纵衣转头望去，是个穿着黑色袍子的老人，双眼中带着些许血丝，其中有些异样的肿起，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毫无疑问正是穆金元。
他大概五十多岁，处于武夫的尴尬期，年轻一点正处壮年，老一点则可以考虑金盆洗手……五十多岁，身体机能不断下降，内息也是每况愈下，这是一个让武夫一切雄心壮志都成空的年纪。

第27章 出手
穆金元的语气很是冷淡，显然不怎么欢迎藏霞……这反应倒也正常，藏霞封锁了徐武遇害现场的消息，除了唐宋元之外，没人知道徐武的死相如何，穆金元如果是无辜的，此刻定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最大嫌疑人。
藏霞老神在在，从容地说道：“穆前辈难道真不知小女子前来是为何事？”
“哼……”穆金元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藏霞是为了何事而来，但他的身份实力与昨天那帮人有着不小的差距，如今也显得不太配合。
他大刀阔马地坐下，冷声道：
“有什么话要问的，尽快。”
藏霞面对微笑，不急不缓，像是开了个零点七五倍速，动作虽然优雅，但却能把急性子的人气掉半条命。
“穆前辈何必如此匆忙，莫非内寰宇真经当真如此奥妙无穷。”
穆金元的反应很是冷漠，语气中充斥着高高在上的俯视，像是成年人不耐烦地敷衍这小孩子。
“如果你要说的都是这些废话，那这场本就没什么意义的谈话还是尽早结束吧，老夫的时间宝贵，没空陪你玩游戏。”
藏霞道：“穆前辈觉得小女子是闹着玩的？”
“在这说话之前，你不妨看看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穆金元冷漠道，“从我回应门卫到你来到这里，足足过了二十三息，可见你步伐之缓慢，还有这奇怪又不方便行动，只为了凸显个性的装束，见面后那无意义且幼稚的试探，甚至连带着的人都是和你一样乳臭未干的小鬼，我不得不蔑视你的行动力，质疑你的能力并嘲笑你的天真，如果要玩破案游戏，回去找你的家仆陪你玩，不要在这把一切弄成笑话！”
【龟龟……】
明纵衣暗自惊叹，这穆金元的攻击性有点强，上来就骂——不过话说回来，多吃了几十年饭，骂起人来就是不一样，这通话要是拿来骂越大人或者阿玲，估计脑袋都要给干冒烟，可惜……找错对象了。
“呵呵……”
藏霞面带微笑，从容平静。
“穆前辈，小女子现在还叫你前辈，那是给你留几分颜面，小女子乃是承颜庄主之命，秉公办案，如何行事，那得看小女子的想法，穆前辈若是对小女子接手此事有什么意见，那也该去找颜庄主才是。”
她顿了顿，姿态依然轻松写意。
“哎呀呀，这人近花甲，一事无成，眼看着身体老去，肉身腐朽，内息呢，也跟嫁出去的姑娘一样，慢慢留不住了，自诩有点身价，但两日前顶着太阳站在广场上，那也是一声都不敢吭，只能看着小女子在台上讲话，这人生呢，已经过完了最精彩的四分之三，到头来成了什么？”
相比于穆金元直截了当的攻击，藏霞委婉许多……不过属实是委婉错了地方，不该委婉的地方委婉了，该委婉的地方却没委婉。
明纵衣心里门清，如果他是第一天和藏霞接触，此刻大概也是云里雾里，但经过昨天一天的配合，他已经习惯藏霞的潜台词。
你自己混了大半辈子才混成这样，眼看着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忽然空降过来承担大任，心里酸了，于是找些理由攻击我，人非圣贤其能无过，你戴着有色眼镜看人，非要找我的问题，那我也没办法——这部分是在为自己辩解，按理来说是不能省略的，但因为没什么攻击性，被藏霞省略完了，只隐约透露出有这么个意思，得联系前后文和具体语境细细分析才能感受出来。
而她没省略的那部分……说穆金元欺软怕硬那部分算是客气的，最后一句完全就是指着穆金元的鼻子在骂——“你这老东西就是逍遥庄主养的一条狗，隔这酸你妈呢”。
这部分按理来说是该委婉一下的，可藏霞不，她以牙还牙，是个报复心浓烈的主。
藏霞的潜台词，明纵衣尚且能听出来，何况是多吃了几十年饭的穆金元，他目光一寒，浑厚的内息开始涌动，厉声喝道：
“大胆！小小年纪就这般无礼，我替你家长辈管教一下你！”
【！】
明纵衣这边刚琢磨完藏霞话中的意思，便听到了穆金元的这声厉喝，心中一惊，完全没料到穆金元会忽然动手。
按他所想，穆金元是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主动动手的，藏霞是逍遥庄主钦定的人选，除非事情败露，否则动手不就是把黄泥巴往自己裤裆里塞吗？
可穆金元就是动手了……他粗中有细，开口时一声厉喝，这可不是在好心提醒，而是为之后做铺垫。
动手之前，有这一声和没这一声完全是两个概念。
没这一声，藏霞反手就能给他扣上个“心虚动手杀人灭口”的帽子。
但有了这一声，起码有个借口，藏霞不好给他扣帽子。
这就好比造反时得有个理由，清君侧除佞臣之类的，哪怕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想自己当皇帝，这个口号和形式必须得有。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缺乏江湖经验的明纵衣难以理解，宫隐看人其实挺准，明纵衣缺少某种东西，在明纵衣看来，暴力是无可奈何之下的最终手段，这个想法不能说是错的，但……的确不太适合这个江湖。
你视为最终兵器的手段不过是别人的日常道具……怀揣着这样的观念，怎么可能不吃亏呢。
因此，面对穆金元忽如其来的出手，明纵衣慢了半拍，但作为璀璨经的修行者，他依然能强行爆发，后发先至，这正是璀璨经的霸道之处。
【要暴露璀璨经和万道啖吗？】
电光火石之间，明纵衣心中生出这样的念头，还不等他得出结论做出行动，忽然有一座火山在身边炸开了。
“火山”……这当然只是错觉，明纵衣身边怎么可能多出来一座火山呢，只是那内息爆发之时，像是一座沉寂千万年的火山忽然醒来，铺天盖地的火山灰中，炽热的岩浆显现出狰狞来。
轰——
足以称之为震耳欲聋的内息轰鸣声中，越大人出手了。

第28章 超模功法
像是滔天的大浪遮住了天空，留给人的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绝望。
不同内息爆发时的动静也各有不同，太玄神功中正平和，要爆发也爆发不起来，更弱一点的泰岳神功，完全就是一块顽石，没有爆发力可言……特殊一点的，比如璀璨经，爆发极快，气势惊人，但如果细细去体会，会发现璀璨经的爆发只是花架子，因为璀璨内息只有爆发力没有威力。
在今天之前，明纵衣认为内息爆发的天花板应该是宫隐和他所修行的武神决，这门功法乃是真正的绝世神功，甚至能力压纵横经这种超级势力的核心功法，在武神内息爆发之时，气势可谓是惊天动地，气吞山海。
直到这一刻，真正恐怖绝伦的内息彻底爆发，宛如世界末日降临。
【！！！！】
在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恐怖的内息洪流冲刷而过，让穆金元的动作凝滞在了半空。
眼看此情此景，明纵衣只想大喊一句超模——如果他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的话。
如果说内息爆发时气势吓人，那还有可能是越大人实力强大，或是像明纵衣这样，把本来该持续几十秒乃至于几分钟的璀璨经奥义式在几秒爆发出来，这些都能增加内息爆发时的气势，但，就算实力再强，内息的性质也不会发生变化。
如今越大人爆发出的这种内息不但气势惊人，性质还很特殊，浓稠无比，几乎化为实质，这种内息明纵衣只在那个眯眯眼身上看见过。
泰岳神功牺牲了所有爆发力作为代价，才拥有了这近乎实质的内息，从而获得了了强大的攻击力与防御力，结果到了越大人这边……你全都要？
简直超模！
穆金元是停滞住了，但越大人可没有，她毫不客气，后发先至，在穆金元碰到藏霞之前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臂，重重往石桌上砸去！
砰！
只听闻一声沉闷的声响，蛛网般的裂痕在底下的石桌上蔓延开来，像是穆金元眼睛里的血丝。
穆金元不是锻体武夫，不过肉体凡胎，如今被人扣着手来了这么一下，连底下的石桌都四分五裂了，要问他的手是什么感觉……呵呵。
但此时此刻，手上传来的痛楚再如何惊人，也不及心中波涛汹涌之万一。
“动手？”藏霞悠悠然道，“这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松手吧，阿越。”
“哼哼，敢在越大人面前动手，这次就给你留个教训……”
越大人松手，穆金元的手臂紫青一片……难以想象她那白皙瘦弱的手臂中到底蕴含着什么样的力量。
不过，穆金元也是个狠人，遭受如此重击，愣是一声都没吭。
他额头上滚出豆大的汗珠，声音沙哑，低声问道：“这是……什么功法。”
这个问题让明纵衣一时间有些愣住，他猜测到穆金元开口，要么是认怂认错，要么就是问问题，明纵衣认为这个问题应该是“你是什么人”之类的，越大人也好，藏霞也好，在江湖中都是无名小卒，没有一点名气，但现在一个两个的全都这么邪门，问出这个问题是人之常情。
没想到穆金元开口，居然问这是什么功法……
明纵衣也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设身处地，他绝不会在第一时间问出这个。
藏霞轻轻摇头。
“是什么功法，这很重要吗？”
穆金元强忍痛楚，认真地说道：
“对我来说如此。”
闻言，藏霞轻笑起来。
“是，对穆前辈而言如此。”
“……”
穆金元不再奢求一个不可能得到的答案，他默默收回手臂，内息在其中流动，开始活血化瘀。
内息的作用繁多，不止是用于战斗而已……可惜，因为内息与经脉的种种性质，无法做到帮他人疗伤，否则武夫还能多个兼职。
藏霞轻声感慨道：“总要等吃过了亏才肯老实……也行吧，起码是老实了，多少人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最终又是什么替他们付出了代价，你说是吧，穆前辈。”
“……你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以你的身份和手段，怎样嘲弄我我都无话可说，但，我的确不是凶手。”
听到穆金元这番话，藏霞忍不住露出微笑，明纵衣则是摇了摇头。
穆金元现在倒是配合起来了，哪怕藏霞并没有进入正题的意思，他也还是僵硬地将话题掰回到正轨，正应了藏霞的上一句话——吃过了亏才肯老实。
人们常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但这世上有谁能够“早知如此”呢。
※※※※※※※※
在越大人出手之后，穆金元完全老实下来，藏霞问一句他答一句，挨打的态度十分端正，哪怕藏霞翻来覆去的询问他一些咋听之下非常白痴且和案件没什么关联的问题，他也都老老实实回答了。
“可以了，小女子就打扰到这吧……阿越，明少侠，我们走。”
终于，藏霞结束了发问，和明越二人离开了穆金元的院落。
“藏姑娘，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离开院落没几步，明纵衣主动开口，想听听藏霞的想法，对方中后程那一连串重复的发问让明纵衣有些摸不着头脑，因此打算问问藏霞这边的进度。
——明纵衣能连续四小时高强度集中注意力，藏霞的把戏对他而言根本不起作用，从他的视角看，的确难以理解这种手段的有效性。
“头绪？”藏霞笑道，“比过去多一点，比未来少一点。”
【……你说废话敷衍人真有一手。】
明纵衣暗暗在心底吐槽一句，却也不敢说出来，师青环他都得罪不起，何况这藏霞看起来比师青环还要邪门。
不过，说到邪门的话……
明纵衣的目光悄悄落在了越大人身上。
【这家伙也是够邪门的……那个内息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她修行的就是内寰宇真经吧？】
明纵衣的猜测不无道理，从经脉体系看，武神诀已经是臻至完美的顶级功法，可越大人的内息却比武神内息还要强大……明纵衣不得不怀疑这是另一个体系的功法。
尽管她刚才爆发的内息与当初徐武爆发的内息并不相同，但丹田体系，一个未知的领域，谁能说得准呢。
【如果她不是丹田体系，那……】
明纵衣有了个可怕的猜测，当下尝试着向一边的越大人搭话。
“越姑娘……”
“要叫越大人！”
明纵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越大人给打断了，只见她双手抱胸，神色严肃，仿佛是在说着什么天大的隐秘。
【大人你个头啊，我四师兄的胸肌比你和阿玲加起来都要大啊……】
为了解决心中的疑惑，明纵衣忍辱负重，说道：
“越……大人，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明纵衣的服软让越大人相当高兴，她小手一挥，喜气洋洋道：“说吧，越大人无所不知！”
听到对方如此吹逼，明纵衣终于忍无可忍，幽幽道：“我想请问越大人，天城的登天梯一共一百零八阶，我一步可以走一阶，两阶，或者三阶，那么，我有几种走完登天梯的方式？”
“这还不简单，看越大人给你掐指一算！”
她说着，认真掰起手指头算了起来。
藏霞摇了摇头。
“明少侠何故这般捉弄阿越，那是一个庞大复杂到以现有工具方法完全无法计算表达的数字，就是太祖再世也算不出来。”
——没错，藏太祖还是个数学家。
面对藏霞这个文化人，明纵衣那句用于狡辩的“我不是，我没有”有些说不出口，他抬头望天，用了一种很委婉的骂人方式。
“越大人让我想起自家的小师妹，非常伶俐，想逗一逗她。”
作为一个畸形的门派，太玄门内部有着一套独属于他们自己的阴阳方式，比如说明纵衣在面对外人时，有可能这样阴阳对方。
“阁下的勤奋像是我的三师兄，保管财富之可靠像是我的大师兄，待人之友好像是我的四师兄……”
当然，其实也不用这么复杂，最纯粹的侮辱只要最简单的两个字。
“阿玲”。
明纵衣的师门关系，越大人和藏霞两个外人自然不会知道，但越大人感觉无比敏锐，隐约察觉到明纵衣刚才那句不是好话。
“越大人感觉你在骂人！”
“你怎么知——越大人说笑了，没有的事。”
“真的吗？”
越大人一脸狐疑。
“明少侠想问的应该不是那个吧。”藏霞若无其事的把话题挑了回去，“如果还想问的话，就趁现在问出来吧，等过了时候，可就未必有机会了。”
闻言，明纵衣微微正色。
“越大人……这个越，是姓，还是名呢？”
顶级功法各有侧重，不太可能出现一门功法碾压另一门功法的情况，武神诀也只是略胜纵横经而已，如果说有一门功法能在经脉体系下发挥出碾压其他顶级功法的效果，那明纵衣不得不想到一个人。
这个人当然是藏太祖。
真正想问的问题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问出口的，一个不好自己就得陷进去，因此，明纵衣打了个擦边球。
越大人毫无察觉，说道：
“越大人的越是姓哦！”
听到这个回答，明纵衣顿觉索然无味，随口敷衍了两句，把这个话题过掉了。
越大人不明所以，随口嘟囔了两句。
“奇怪的问题。”
藏霞则是喜怒哀乐不形于色，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想法，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不是一句白话，没有露出眼睛的藏霞在想什么，他人真的无从揣摩。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今天第二个目标的院落前。
这个院子没有门卫，大门紧闭，但里面却传来一些声响，听起来是划拳的声音。
明纵衣上前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醉醺醺的呼喊。
不多时，门被打开，一个醉汉探出头来。
“哎呀……是藏姑娘啊，来找谁的？”
“那还用说，当然是来找我的！”
院子内立刻传来一声回答，与此同时，门口的醉汉也让开了身子——虽然喝醉了，但还没到失智的程度，藏霞是逍遥庄主钦定的人选，一般人可不敢对着干，也就是穆金元这样自诩在逍遥山庄有几分颜面的，这才敢给藏霞一点下马威……当然就结果来看是他自己咽下了苦果。
“抱歉啊，藏姑娘，我们这几个正喝酒呢。”
明纵衣三人走入，庭院中有三人正在喝酒，其中就包括明纵衣此行的目标，另外几人这都是与他同住在这件院落的室友。
他们此行的目标叫做孟正洋，看起来约莫三十七八岁，留着中发，看起来许久没有打理，随意披散在身后，不显油腻，反而衬出几分豪放的气质来。
刚才也正是孟正洋在说话，认定藏霞一行是来找自己的。
“霍。”旁边的酒友立刻笑着起哄，说道，“这么说，你这是自知犯了事，逃不出藏姑娘的五指山，临死前和兄弟们喝一顿断头酒？”
孟正洋大笑道：“哈哈，全错！”
藏霞缓步走去，悠然道，“孟正洋，小女子确实是来找你的，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孟正洋喝多了酒，说起话来也有些含糊不清，因此加大了音量，仿佛这样能使自己的话清晰点。
“你昨天找了那么多人，都是用拳的，我想来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同样是用拳，我孟某人在逍遥山庄不也有那么三两分名气？！”
藏霞缓缓道：“既然猜到了，为何要喝这么多酒，真让小女子不好办。”
“有什么关系。”孟正洋哈哈大笑，“我孟某人行得正做得直，坦坦荡荡，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喝不喝酒都是好汉一条，藏姑娘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第29章 未必有用
“哎呀呀，这可有点难办了……”
在藏霞看来，喝醉酒是一种不错的防御机制，在这一状态下，孟正洋话的可信度与价值大大降低，即便是被审问时露出了马脚，也能以喝醉酒作为理由搪塞过去。
在别人喝醉酒时审问出来的话，比严刑拷打出来的还要不靠谱。
藏霞微微皱起眉头。
“藏姑娘，我看呀，还是别浪费力气了。”
孟正洋的酒友同样也是喝多了，一张嘴就是满口的酒气。
“这姓孟的前天晚上也在跟我们喝酒，哪有空去杀人。”
“这可说不准。”后边的明纵衣道，“喝完酒又不是动不了手，内功修为过关的话，逼出醉意也非难事。”
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千杯不醉，而有些人则需要一些小小的帮助。
“哪来的小白脸，说的倒是轻巧，有本事你逼一个给我看看！”
因为酒精的缘故，其中的武林人士大脑昏昏沉沉，甚至没意识到明纵衣是和藏霞是一伙的，某些话不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明纵衣自然不会跟一个酒鬼计较，随意回应道：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为你展示，这无法成为他脱罪的力证。”
武林人士正想说些什么，被旁边的伙伴拍了拍肩膀，这才反应过来，闭上了嘴。
“小女子不太喜欢酒味。”藏霞道，“能借一步讲话吗？”
“没问题，但最好快点。”孟正洋爽快道，“可别让他们久等。”
他说着，主动走向里屋，明纵衣一行随之跟上。
“屋子可能有些杂乱，还请三位忍耐一下。”孟正洋步伐摇摇晃晃，推开了自己的房门，里面的场景正诉说着一个邋遢大龄单身汉的生活习性。
或许是因为没有衣柜，孟正洋的衣服分成两堆，一堆放在席子上，一堆直接丢在地上的脸盆里，后者隆起来高高一叠，几乎到使人无法直视的地步。
见明纵衣注意到了他的脏衣服堆，孟正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只见他三两步走上前去，伸出手用力往下一压，仿佛只要脏衣服堆被压下去，这房间就会整洁许多。
越大人站在门口，很是犹豫。
“越大人不想进去……”
你这护卫不够内行啊，万一孟正洋就是凶手，此时忽然暴起怎么办……明纵衣心底暗戳戳吐槽两句，越大人这边却像是能够读心一般，神色警觉地望向了他。
“你是不是在心里说越大人的坏话。”
“……没有的事。”
越大人纠结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进来。
“你们打算怎么做？”孟正洋扶着脑袋，“要翻一下我的房间吗？我是没什么意见，不过别人也这样让你们翻吗？”
“如果要翻房间的话，该由颜庄主动手才是，哪里轮得到小女子。”藏霞在桌子边坐下，“孟先生，希望你能尽可能保持平静，如果说错什森么话，事后用喝了酒来推托，小女子可未必会认。”
“尽量，我尽量。”
藏霞开始审问，明纵衣在一边旁听，但听了一会儿，他就放弃了，认定这段谈话都是垃圾时间。
孟正洋的确是喝醉了，说话时的逻辑总是很跳跃，双方几乎无法完成有效交流，藏霞估计是觉得来都来了，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打道回府，非要操作一下……在明纵衣看来完全就是垃圾时间。
他转身向外走去。
越大人反应很快。
“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好听的，去外面透口气。”
“越大人也要去！”
“随便，只要你不怕藏姑娘出事、”
“呜……”
明纵衣推门走出，孟正洋的那几个酒友兴高采烈地喝上了，看样子少他一个多他一个完全没差。
院子的角落摆放着许多空掉的酒坛，从数量上看显然非一日之功。
【全是一样的酒坛，气味也没什么不同，看起来喝的是同一种酒……这个味道，不能算是太烈，喝多了的话的确会影响状态，但想要逼出也不是难事。假意和朋友喝酒，在将他们都灌倒后悄悄行动，用太祖的话来说，就是制造不在场证明……可行性是有点，但风险似乎有些高了。】
【喝醉酒去杀人，还要跑去别处拿上一把武器，饶了这么多路，事后还要处理自己那一身沾上了血的衣服，这途中万一有朋友醒来，发现了什么，可就不太好解释了，何况那个时间，根本不用刻意去制造不在场证明……不过如果是喝醉酒的话，倒是能理解为什么那一剑会捅歪了。】
那一剑为什么会捅歪一直是徐武之死中最令人迷惑的点，徐武睡着了，睡死了，动手的人拥有无限的瞄准时间，这一下还能捅歪……这其中如果没什么猫腻的话，真不如回家种田。
因此，穆金元和孟正洋才显得格外可疑，眼疾，还有醉酒，只有加上这些DeBuff，那一剑才会变得合理。
“啧……”
这里的酒味有些刺鼻，明纵衣回头望了一眼，藏霞看起来还需要不少时间，他索性离开了院子，打算在外面看看风景，等差不多了再回去。
结果这一出院落，就看见了个熟悉的人影。
是薄雪，他独自一人走在山庄之中，依然是那副纵欲过度睡眠严重不足的富家公子模样，让人怀疑他一碰就倒一戳就碎。
既然遇上了，明纵衣也就打了个招呼。
“薄大哥，真巧啊，你是在散步吗？”
薄雪的态度很冷淡，他一向如此。
“我想这显而易见。”
明纵衣笑道：“因为我觉得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薄雪道：“什么像是我会做的事？”
“嗯……说出来可能不太礼貌，还是免了。”
“你这和说出来又有什么两样。”
“比起这个，薄大哥不如注意一下自己的精气神，我只是开个玩笑，别人未必这样想。”
“光是能活着就感激不尽了，那还有空管这些。”薄雪淡淡道，“何况我被迫出来散步，也是拜你家大师兄所赐。”
明纵衣好奇道：“怎么说？”
“谁知道呢，一大早莫名其妙到我这里来说要躲一躲，看到他那唉声叹气的蠢样就让我烦躁，会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烦恼，那家伙的人生真是藏太祖模式。”
明纵衣道：“听起来薄大哥你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正相反。”薄雪冷淡道，“我那老爹迫不及待想让我留下子嗣，大概是看我没几年可活了。”
薄雪陡然将话题引到这沉重的家事上，让明纵衣一时半会有些不知该怎么回应。
好在薄雪没让明纵衣尴尬太久。
“你呢，是出来散步吗……以貌论人是件蠢事，但你的确长得一副很有闲情逸致的模样。”
“先前练功累了的确会出来逛一逛，现在则不是，说来话长，总之我要配合藏姑娘找出杀死徐武的歹人……如今她在里面审人，那人的朋友在喝酒，我有些受不了，出来呼吸点新鲜空气。”
“徐武吗。”薄雪淡淡道，“他的确死的确有些蹊跷。”
明纵衣赞同地点点头，说道：“是啊……等等！”
他忽然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徐武死的蹊跷，我记得那里被逍遥庄主封锁了，根本不让进……溜进去了？”
“我对这种事半点兴趣都没有。”薄雪冷淡道，“问你家大师兄去，他对这件事感兴趣，走了一趟，回来给我说了两句，我还以为他又要管什么闲事，原来是为了你……那么，有头绪了吗？”
“有一点。”明纵衣简述了自己和藏霞的思路，并说道，“昨天找的是那帮比较弱的，我和藏姑娘认为，这伙人单凭表现出的实力，是无法在一剑未能毙命后瞬间出手卸掉徐武下巴的，所以昨天试试探了一下……好像没什么人隐藏实力。”
“今天的话，就以审讯为主了，藏姑娘有些本领在身的，但……难。”
明纵衣耸耸肩，不能用刑，无法组织人力进行搜索，时间是深夜，歹人连不在场证明都不用提供，这种地狱难度，藏霞想依靠一张嘴破案……除非这歹人真在交谈时搞出什么巨大失误，把自己给聊崩。
薄雪神色不变，他平淡道：“这么说来，你们是锁定了拳掌功夫不错的那个群体。”
“是。”
“我就直说了。”薄雪道，“就以你们目前的状态和进度来看，几乎是不可能破案的。”
明纵衣心里其实也是这么个想法，只是没薄雪这么绝对，他以一个相对积极的态度去面对此事。
“那也不好说，藏姑娘话术了得，我相信会有人露出马脚的，事在人为嘛。”
薄雪随意道：“即便她的话术再厉害也未必有用。”
明纵衣一怔，正想问问薄雪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对方却失去了兴趣，随意摆摆手，和明纵衣道别。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别放在心上，我对这件事知之甚少，只是随口一句罢了，你要做的应该是坚信自己的猜测……把你应该做的都给做好了，如果到那时还没有头绪的话，不妨再来想想这句话。”
他说着，人已经慢慢走远，只留下一头雾水的明纵衣。
“话术再厉害也未必有用……？”
※※※※※※※※
第二日很快过去。
藏霞的个人能力是明纵衣这个纯外行都能感觉到的强，他自问如果自己是歹人，面对藏霞的审讯，就算不露出马脚，多少也会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可今天这么一趟下来，愣是没找出什么有问题的人。如果这其中有歹人的话，明纵衣不得不惊叹他们出神入化的演技与强大的抗压能力——可如果你抗压能力这么强的话，当初那一剑为什么会捅偏呢？
藏霞这边，看起来似乎并不慌张，依然微笑着和明纵衣告别。
七天已经过去了两天，随着时间流逝，证据会越来越少，徐武的尸体已经被收了，尽管藏霞的人还没来，但这大夏天的，不可能把死人的尸体长时间放着。
更别谈那本内寰宇真经，如果歹人记忆力足够强大的话，此刻说不定已经背了下来，这本书若是被销毁，想要定罪就真的难了。
第三日时，藏霞的人来了，这是一支专业的团队，在江湖中有着不小的名气，他们的确有些本事，尽管时隔数日，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们在一片林子底下挖出了一套沾血的夜行服，经鉴定，就是歹人所穿的那一套，一起被埋下的还有一双沾满泥土的靴子与手套——难以想象歹人在处理完这些衣物后到底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
明纵衣和藏霞这边也没停下，藏霞始终维持着良好的发挥，没有因为一直以来的无用功而气馁，可现实是他们一无所获。
从客观条件来讲，穆金元和孟正洋算是矮个子里的将军，较为可疑，但藏霞认为他们的回答没有什么问题。
第四、五天匆匆而过，团队也陷入了僵局，他们和明纵衣藏霞不是一个路子，一切用证据说话，几天下来一直都在采证……可，此时毕竟是夏天，天气炎热，他们又晚了数天，歹人又很细心，处理掉了各种尾巴，加上武林人士的不配合，团队步履维艰。
第六日，明纵衣和藏霞在约定的地点见面后没有再行动，他们已经找完了所有拳掌功夫了得的武夫，没能出什么成果。
明纵衣想起几天前薄雪对他说的那句话，不得不承认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事到如今才说这个或许有些晚了，但我认为还有机会，在那之前得先搞清我们之前犯下的错误……藏姑娘，你认为呢。”
藏霞轻声道：“实在是令人很不愉快，但不得不承认，明少侠和小女子都犯了一个错误……至少从结果来看是错误的。”
“我们，找错目标群体了。”

第30章 交换顺序的魔法
“话术再厉害也未必有用”。
要知道，厉害和不厉害都是相对的，薄雪既不知道藏霞的本领，也不知道歹人的本领，但他却说出了这句话。
很显然，这个未必有用不是指“藏霞与歹人交锋后可能的结局”，而是其他情况。
比如说……找错了目标群体。
如果找错了人，自然是话术再厉害都不会有用。
很显然，在听完明纵衣那番话后，薄雪有了些猜测，但他却没有说出来。
这不是薄雪非要当谜语人，死活就不愿意说，而是说了也没有意义。
明纵的猜测是猜测，薄雪的猜测也只是猜测，两个猜测并没有明确的优劣之分，在明纵衣已经开始对他的猜测做出实际的证明行动之时，薄雪说出自己的猜测也没有意义。
除非明纵衣最后发现自己的猜测的确出错了，到这时候才需要薄雪的想法，可真到了这时候，其实也根本不用薄雪开口，这一句话作为提醒，已经足以让明纵衣和藏霞领悟。
“从头开始梳理一下吧。”藏霞点着手指，“逍遥山庄……这是一个天然的保护伞。”
“是。”明纵衣说道，“这里住着许多武林人士，更别说还要十三皇子这样的大人物，即便真有人杀了人，逍遥庄主也很难下定决心来进行一次地毯式的搜查，说白了，徐武与他非亲非故，他肯为对方讨个公道已经是仁至义尽，但要为此损害自己的利益与名声，外加树敌，这是不可能的事。”
“歹人意识到这一点。”藏霞面带微笑，连续数日无功而返，眼看着七日将过，但她没有半分的气馁与着急，从容依旧，“他不用太担心自己的房间被翻个底朝天，只要处理一下作案时留下的痕迹，再然后，不要在被审问时露出破绽即可，逍遥庄主不可能留住所有人一辈子，只要撑过这段时间，那就是海阔天空。”
“逍遥山庄的武林人士不少，尸体一定会从武理这方面被剖析。”明纵衣学着一边的越大人，也摆出双手抱胸的动作，他发现沐玲和越大人都喜欢这个动作，“因此，他尝试在其中误导我们……”
——当然，如果非要说那一剑就是失误，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种猜测没什么实际意义。
“我们先前认为，不论那一剑是不是失误，歹人卸掉徐武下巴的动作是绝对没问题的，因此无视了歹人或许可能存在的剑术造诣，一心扑到拳掌功夫上……但实际上还有一个可能，这个可能不太符合常理，但如今我们不得不认真思考它的可行性。”
明纵衣说道：“在先前的猜测中，我们默认了一件事，那就是歹人一剑没能毙命，情急之下出手卸掉了徐武的下巴，防止他出声。”
这个猜测非常合理，因为现场完全没有逼供的条件，不存在什么“先卸掉下巴慢慢拷打内寰宇真经位置”的可能性，真要逼供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无论怎样都不会考虑卸掉下巴——而且当时夜深人静的，把人杀了自己慢慢找最合理，没必要非冒着对方拼死大吼或爆发内息的风险去逼供。
因此，明纵衣和藏霞一致认为歹人“一剑未能毙命，匆忙之下出手，卸掉了徐武的下巴”，其中有一个很大的疑点，在于这一剑有“无限的瞄准时间”，但是没中。
先前二人将其视为烟雾弹，而如今的新猜测则将解决这个疑点。
“歹人不是先刺出那一剑，然后才卸掉徐武的下巴，他是先卸掉了徐武的下巴，然后再刺出那一剑！”
这就是薄雪想跟明纵衣说的新可能，虽然只是稍微交换了一下动手的顺序，但导致的后果却是完全不同的。
“是。”藏霞幽幽道，“先前小女子和明少侠都被看不见的牢笼给困住了……先卸掉徐武的下巴，再刺出那一剑，这其中什么也不图，乍看之下，这个行为是毫无意义的，没能一击解决徐武，还给了他反击和用喉咙发出声音的机会，平白无故增加了许多风险。”
明纵衣最终下定结论。
“歹人这么做，不是为了对付徐武，而是为了对付我们！”
如果说歹人这么做是为了对付徐武，那是无论如何都说不通的。但如果说这是为了对付藏霞或其他追查此事之人，那就很好理解了。
专业人士从现场的蛛丝马迹入手，但因为时间久远尸体腐败加上地点特殊，他们无法发挥。
至于武林人士，他们相信自己的武理，明纵衣和藏霞潜意识里就不认为歹人会做一个“毫无意义的错误举动”，因此反而被看不见的牢笼困住，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用于审讯一个错误的群体。
是的，错误的群体，因为歹人根本不必擅长拳掌功夫。
如果此时反应差一点，应该会有所疑问，为什么歹人不必擅长拳掌功夫，他明明飞快卸掉了徐武的下巴。
但其实卸掉徐武下巴这件事，和先前的那一剑一样，拥有了“无限的准备时间”。
这意味着，歹人根本不需要有什么惊人的拳掌功夫，他只要基本功稍微扎实正常那么一丁点，就能卸掉徐武的下巴。
那没能命中的一剑也就好理解了——徐武醒了过来，下意识有了行动，于是没能一击毙命。
在这一点上，歹人伪装实在太好了，他完全可以先秒了徐武，再卸掉徐武的下巴，并补个那么几刀，伪装成现在的模样。
自诩为聪明的家伙可能这么做，但这其实有被识破的风险，对武理高深眼光毒辣的武夫而言，死者是死了后被追刀还是被接连攻击致死，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耍小聪明的家伙往往走不长远……歹人没有犯这种低级错误，他假戏真做，骗过了明纵衣与藏霞，让他们浪费了大把时间。
当然，哪怕是最早提出这个说法的薄雪也表示这只是一个猜测，事实并不一定就是如此，除非明纵衣和藏霞能够证明这不仅是一个猜测。

第31章 第二个死人
“费尽心思，为此不惜给徐武留下了一丝反击的机会，即便如此也要留下错误的讯息来误导我们……看来他是真的很害怕被审讯，可惜，时间已经没剩下几天了，内寰宇真经也有可能已经被烧掉。藏姑娘，你打算怎么做？”
明纵衣看向藏霞，期待对方能给出一个解法。
藏霞目光幽幽，说道：“看来他的确害怕自己被盯上，害怕自己被审讯。”
“是……如果是我的话，不会给徐武机会。”明纵衣说道，“一剑捅死徐武，这是最简单利落的做法，这样不会给我们留下任何线索……藏姑娘，如果真是那样，即便是你也束手无策，只能进行地毯式的审讯，一个个问过去。”
“但，歹人没有这么做，而是费尽心思误导我们审讯一个错误的群体……小女子只能认为他害怕自己被审讯后会说出些不该说的。”
明纵衣耸耸肩，没有接藏霞的话……这几天他也看见了藏霞的本领。
在藏王朝之后，审讯体系已经相对成熟，如果能够动用暴力，那么可以说世界上没有撬不开的嘴，藏霞虽然不能动用暴力审讯技巧，但手段依然不俗，如果让她随机审讯到了歹人，那对方有可能跟尸人杀小白遇见大佬一样，聊着聊着给自己聊爆了。
——尸人杀是太祖研发的一种益智游戏，通过聊天的方式找出潜藏在人群里的尸人。
“歹人是在害怕自己被审讯到吗……”藏霞若有所思……击溃一个人的大脑是需要时间，好比第一日，明纵衣秋风扫落叶，上去聊两句就开打，打完了就走，两人依靠这个一天就拜访了三十多人。
但第一天过后，不能靠打了，得慢慢聊……数天下来，也才拜访了二十几人，平均一天才那么几个。
“如果我们现在重新开始，或许还能有一点机会。”明纵衣说道。
“随机审讯吗？”
“除了这个也没别的办法了吧。”
“小女子倒是觉得，有一个群体特别可疑。”
“……？”明纵衣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在他们现在这个猜测的框架下，歹人已经完全融入迷雾之中了，不知道具体的拳掌或是剑术水平如何，何况藏霞看起来也不太通武理，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愿闻其详。”
藏霞看向明纵衣，说道：“明少侠觉得小女子审讯的速度如何？”
明纵衣一怔，藏霞这个问题忽如其来，有些莫名其妙，但他还是老实地回答道：“效果挺好，但说速度的话，有点慢，如果能快个几倍，现在的问题会消失大半。”
“事实上，小女子算是相当快的。”藏霞轻声道，“如果是其他人……即便一直到这七天结束，不，即便是用上十天，也未必能审完这些用拳的武夫。”
当然，敷衍了事又是另说。
明纵衣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对审讯技术的一切了解都来自于藏霞，其后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就是正常水平，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藏姑娘的意思是，从事过相关工作，对审讯流程较为了解的人会更可疑吗？”
“差一点。”藏霞笑道，“如果他亲身从事过那行业，对各种话术都烂熟于心的话，那么应该不会怕小女子，可实际上他很怕，所以，他应该是通过某些渠道对此有了一定了解，比如上司妻子同事告诫，或者旁观过，感觉自己撑不住。”
明纵衣摸摸下巴，藏霞的话算是听懂了，但他觉得没什么意义。
“这有用吗？今天是第六天，只剩下两天不到的时间了，哪还能时间去慢慢调查他们的人际关系过往经历之类的。”
“呵呵……”藏霞笑了起来，说道，“明少侠，你错了……不是现在去慢慢调查他们的人际关系和过往经历，而是已经调查六天了。”
“已经调查六天了？！”
“是。”
“……”
明纵衣沉默下来，藏霞笑吟吟道：“明少侠是不是在想，小女子的手笔真大，这伙武林人士来自天南地北，调查起来得花多少力气，居然一声不吭的在六天前就开始了。”
明纵衣虚着眼道：“我没有这么想……”
藏霞没头没脑地呼唤道：“阿越？”
越大人顿时来了精神。
“他在说谎！越大人看出来了！”
“……好吧，确实是有这样的想法。”明纵衣在心底暗骂一句有挂，随后正色道，“这手笔的确太大了，如果说在案情有突破后，去调查某一人，我能理解，但这天南地北一大帮人，你说六天前就开始全在调查……”
明纵衣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呵呵……”
藏霞笑而不语。
明纵衣事后才知道，真正动手的人是摇光师家……这个世家的底蕴和能量恐怖到他人无法想象的地步，仿佛世界上没有他们做不成的事。
“就看接下来这一步如何了……”
现实不是游戏，期限并不是完全定死的，如果藏霞觉得有什么人可疑，那么即便过了七日，也能将他们留下来，只是数量不能太多。
第六日下午时分，摇光师家的人一路快马加鞭，几百匹马从各州奔腾接力而来，带来了藏霞想要的资料。
明纵衣等人将其整理归纳了一下……花了不少力气与时间，一直到第七天下午，这才从其中挑出了九个人。
藏霞并不耽搁，拿着这九个人的资料就去找了逍遥庄主，表示要将他们这九人留下。
如果藏霞说什么再给我九天，逍遥庄主或许还觉得很不好做，但留下区区九人，真不算什么事，自是答应了下来，表示会派人去通知这九人，要他们再留几日。
这一举动有些打草惊蛇，简直就是在告诉对方你露馅了，可又不得不做。
在这七天里，逍遥山庄处于封闭状态，不允许随意进出，可这七天一过，人家爱走就走，为了将他们留下，哪怕是打草惊蛇也没办法……至于更强硬有力的手段，比如派人盯着或是直接囚禁，逍遥庄主是不会同意的。
藏霞对此不太满意，却也无可奈何……离开逍遥庄主书房的时候，夜色已深，审问这九人也不是加班一晚上就能解决的，她便和明纵衣告别，回了房间休息。
第八天，九人之一的唐宋元死了。

第32章 摄神决的传说
第七天，夜。
薄雪的院子里，屈沉坐在湖心亭中，在这边避难，他是真怕师青环会不会忽然从一边冒出来，显得有些心惊胆战。
相比起来，他对面的薄雪神色就平淡上许多。
“再紧张担心也没有用处，不如镇定一点。”
“话是这么说……”屈沉叹息一声，神色说不出的复杂，“但我家那位师妹实在是有些不好应付……薄兄你若是见到的话，自然就会明白。”
“比起这个，你的神色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薄雪冷淡道，“天天到我这唉声叹气，我妹妹已经怀疑你就是凶徒了。”
“说起这个。”屈沉道，“那位藏姑娘不知从何处召来了一个团队，手笔真是不小……但看起来没什么成果呢，据说杀死徐武之人处理得相当干净，虽然也留下了一些东西，但完全无法根据那些东西锁定身份……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头绪，若是没有，此事恐怕就是要结了。”
“想必是有了吧。”薄雪不咸不淡地说道，“不久前有人看她去找逍遥庄主，小道消息称，有那么几个人要被留下来。”
“找不到证据的话，把人留下来也没用吧。”屈沉举起茶杯微抿一口。
“未必。”薄雪摇摇头，“如果凶徒真的在被留下的人之中，估计是要出事的。”
屈沉心中一动。
“此话怎讲？”
“藏太祖曾说过，他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控制他人……在藏王朝看来，这是一种不可思议，闻所未闻的内息使用技术，如果真算起来，时至今日也没有这种级别的内息使用技术诞生。”
“但，类似的技巧的确出现了不少，比如说移魂大法，又比如说摄神决。”
摄神决！
听到这个名字，屈沉心中微微一动，这也是个古老的传说，和“藏太祖在复活”“皇宫中住着个神鬼莫测的葵花太监”“海外有一座仙山”一样，都是属于那种没什么来由根据，但又好像确有此事的传说。
摄神决，这是乱世年间流传开来的一种秘法，极为诡异，据说是从太祖的手稿中脱胎而成，在审讯间谍探子时使用，能够通过特定的内息频率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催眠，让他问什么答什么。
这种东西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因此绝大多数人都只当成是一个传说听听，但同样的话在不同人嘴里说出来，效果也是不同的。
“世上当真有这种武技？”
薄雪望着屈沉，神色凝重，让屈沉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只见他开口，缓缓说道：
“我也不知道。”
“……”
屈沉心中萌生出一些不太有礼貌的想法，好在他认识薄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既然不知道，又为什么要谈及此事。”
薄雪目光幽幽，说道：“我的确不知道摄神决是否存在，但，我确定另一件事。”
“……？”
“摄神决的传说在三百年乱世期间就开始流传了，但那时，这个传说并不算广，只在很小很小一个圈子里流传……就像你的人际一样。”
屈沉：“……”
他不知道为什么薄雪举个例子还非要往他身上踹一脚。
“但到了武朝，摄神决的传说却是广为流传，我心中也是好奇，稍微去调查了一番，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屈沉有了点兴致，如果一件事连薄雪都说有趣，那……
“在暗中推波助澜，扩大摄神决影响力的人不是其他，正是武朝皇室……同样的消息还有葵花太监，都是他们传出来的。”
屈沉心中一凛，薄雪这话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如果真有这样的武技，应该将其作为一个天大的秘密保管才是。”屈沉低声道，“莫非……”
“或许是这个莫非。”薄雪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玩味的笑容，“又或许，你这样的想法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屈沉低声道：“薄兄的意思是……藏姑娘会摄神决？”
“或许是她，或许是她身边带着的那个小姑娘。”薄雪淡淡笑道，“又或许，她会不会摄神决，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
第八日。
当明纵衣与藏霞会和之时，得到了唐宋元的死讯。
这个人明纵衣有点印象，对方是他第一天所接触的第一人，武艺平平，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心机的模样，怎么忽然就死了呢。
惊讶之余，他不由出声问道：“怎么回事？”
藏霞迈开脚步，同时挥了挥手，示意明纵衣跟上她。
“不知道，小女子也是刚得知这个消息，颜庄主让小女子去找他，明少侠若是稍微晚一点，小女子就不等了，走吧。”
藏霞的神色平静依旧，但明纵衣隐约从其中感觉到了点不同的味道。
【这是怎么了……】
明纵衣满头雾水。
藏霞的脚步比平日快上些许，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信号。
不多时，三人来到一座茶楼内，明纵衣平日里偶尔经过此处，里面都有不少人，然而今天却是空空荡荡，只有数个眼神冰冷的护卫站在外面，虽然没有全副武装，但那整齐划一的动作与凌厉的眼神足以证明他们的身份。
明纵衣隐约能猜到茶楼里的人是谁了。
三人走进茶楼，来到二楼的雅间，里面共有五人，坐着两人，站着三人。
坐着的那两人中，一个自然是逍遥庄主，而另一人则是个青年，他舒舒服服的躺在靠椅上，神色慵懒，身后两个可人的侍女正为他端茶递水，揉肩敲背。
八天之前，明纵衣曾在广场上见过此人……武朝的十三皇子！
虽说民间宫中都传闻此人很不受宠，但再不受宠的皇子也是皇子，说直白点，他是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人之一。
【十三皇子？他怎么会在这，唐宋元的死与他有关吗……】
在明纵衣观察十三皇子时，莫名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明纵衣抬眼望去，这寒意来自房间角落里的黑袍老人……他面无表情，站在房间的阴影处，目光如刀身一般冰冷。
“哎呀呀，那天离得远，今天近了才发现，真是个美人啊。”明纵衣收回目光之际，十三皇子开口了，语气很是玩味，“可惜了，能这样调动摇光师家为你做事，注定不属于我啊……”
他说着，很是遗憾地叹息一声，声音中的惆怅与遗憾可以称一句情真意切。
藏霞微笑道：“看来皇子大人很有自知之明。”
这本来该是一句夸人的话，但此时此刻说出来却完全变了味，十三皇子身后的老人目光一凝，正要说些什么，十三皇子却摆了摆手，随意笑道：“我一向如此，摇光师家这四个字真是听到就发憷，欺男霸女的日子我可还没过够呢。”
眼看着这二人的聊天趋势有点不对起来，逍遥庄主开口说道：“藏姑娘，这位是谁应当不用我来介绍了，关于唐宋元之死……”
“颜庄主，让我来说吧。”
逍遥庄主的话讲到一半，被黑袍老人给打断。
逍遥庄主微微挑眉，随后说道：“主随客便。”
黑袍老人点点头，上前一步走出阴影，目光投向藏霞。
他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了正题。
“昨天晚上，唐宋元来找了殿下。”
“……”
此处一出，闻者心中无不一凛，唐宋元与十三皇子，这两人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去，而唐宋元居然在晚上找上门去……光是这一句话就已经说明了太多。
黑袍老人微微停顿，在确认众人都已吸收这一信息后才接着开口。
“想来诸位也已经猜到他的来意了，不错，他便是藏姑娘一直在追寻的凶犯，他来拜访殿下，直言是自己杀了徐武，夺走了那本内寰宇真经。”
明纵衣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其实在门口看见那帮护卫的时候他就有所感觉，应该是十三皇子这方动的手，但任凭十三皇子如何霸道，也不可能杀完了人再把逍遥庄主和藏霞喊过来，那么想必唐宋元就是凶手了。
“关于此事的真假，我们并未有过多验证，但想来不会有假。”黑袍老人沉声说道，“他自觉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认为自己或许逃不出藏姑娘的掌心，心中胆颤，于是找上了殿下，以奉上内寰宇真经为由，希望殿下能保他一命。”
明纵衣忍不住微微皱眉，随后舒展开来。
在他和藏霞的视角下，其实也无法完全肯定这九人中就有凶手，薄雪的猜测也未必是对的，但如果唐宋元真是凶手，那他必然处于一种慌张的状态，其他人一个个想走都走了，就自己走不了，被要求留在逍遥山庄内，不用说，他肯定也明白自己被锁定为犯罪嫌疑人一事，因而有了行动。
以唐宋元这点水平，逃肯定是逃不了的，那就只能想办法另谋出路，要说山庄里谁能保下他，谁会保下他，的确也只有十三皇子了。
逍遥庄主道：“这么说，殿下深明大义，命人出手将这贼人斩杀，还死去的徐武一个公道……”
他的话才刚说完，旁边就响起了十三皇子的大笑。
“你还真看得起我……错了。”十三皇子懒洋洋道，“我可没义务帮谁报仇，给谁公道，那是我爹和某个幸运的兄弟该做的事，内寰宇真经，这东西我的确有点兴趣，于是我就对他说，保你，也不是不行，但我得先看看这内寰宇真经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接下来他说了什么，你们要是不蠢的话，应该也能猜到。”
藏霞轻声道：“以十三皇子您的名声，想来他也不敢把东西全交给你吧。”
“哈哈，聪明！”十三皇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懒洋洋道，“不错，在我对内寰宇真经表现出兴趣后，那东西就成了他的救命稻草，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抓紧这根稻草，他要是全告诉了我，我肯定也不介意把他转交给你，谁不想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顺手当一下好人呢？”
藏霞又说道：“但，他应该也不会什么都不说，否则皇子大人也不会保他。”
“是。”十三皇子很是干脆利落，“他说，他已经背下了内寰宇真经，并销毁了原本，现在只有他脑子里还记着那些东西，为了展现自己的价值，他决定先背给我半本，剩下半本，等以后再说。”
藏霞在脑海内过了一遍，说道：“这似乎没什么问题……可为什么他最后死了呢？莫非皇子大人忽然又对内寰宇真经不感兴趣了？”
十三皇子冷笑一声，没有回答藏霞。
一边的黑袍老人幽幽开口，嘴里吐出四个字来。
“因为他背错了。”
背错了……？
这回答让明纵衣始料未及，如果唐宋元真是凶手，那他是何等狡诈细心，能够通过细微的顺序变化在武理上算计明纵衣，在面对藏霞请来的专业团队时，也始终没有露出半分破绽，结果到了这时候……他背错了？
“背下一本功法并非易事，哪怕只差了一个字，其中蕴藏着的武理也会天差地别，殿下乃是金枝玉叶，贵不可言，我自然得做好防护……我让他接连背了三次内寰宇真经，可三次背诵中，其中有些点并不完全相同，此后我追问几番，他状态全无，接连出错，加上那其中武理复杂，难以预估危害，殿下明白这门功法与自己无缘，便命我出手擒了他，改日转交给颜庄主。”
“可，那厮不知死活，在看着自己将一切搞砸之后，不想给自己留个体面，选择最后一搏，想要拿住殿下，我暴怒之下，出手略重了几分，打死了他。”

第33章 暂告
从纯客观角度来讲，明纵衣认为十三皇子这边没说假话。
内寰宇真经的确是门不好背的功法，足足几千个字，要知道，许多人连背首上百字的文言文都叫苦连天，何况是一门上千字的功法，尤其内寰宇真经中的武理相当畸形，完全无法理解，背起来简直堪比背乱码。
即便武夫的计算力和记忆能力胜过常人，想要背下内寰宇真经也非易事，就算认为自己背下来了，过了一会出错也是常事，何况按照黑袍老者的说法，他当时也在给唐宋元压力，在被给了压力的情况下出错再正常不过。
除此之外，也在于十三皇子的身份……他是皇帝的儿子，以他的身份地位，似乎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但……明纵衣主观上认为此事或许还有蹊跷。
凶手如此狡猾细心，没有在作案过程中留下任何破绽，如果他真是唐宋元，那这个死法未免也太蠢了……明纵衣情愿相信是他们谈崩了，退一百步说，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应该是留下内寰宇真经才是，这样就算自己背错了也有挽救的机会。
除非凶手在那之前就已经把内寰宇真经毁掉了。
他自己记住了运行路线，那么即便没能准确背下全本，自己修炼也够了，毕竟经脉已经形成了记忆，只是不能教人而已，于是便毁掉了这唯一的证据，没想到反而将自己逼入了绝境。
明纵衣脑海内许多思绪闪过，直到藏霞的声音响起。
“听起来，这件事似乎已经盖棺定论了。”
“确实如此。”十三皇子懒洋洋道，“怎么，藏姑娘有什么指教吗？”
藏霞并没有回答十三皇子，而是看向黑袍老人，问道：“这位老先生怎么称呼？”
黑袍老人说道：“姓屠，单名一个妄字。”
藏霞缓缓说道：“屠先生，小女子想问一个问题。”
屠妄道：“请。”
“屠先生的武艺如何？”
“若是差了，岂能护殿下周全。”
“那位唐宋元的武艺如何？”
“稀疏平常。”
“那，屠先生打死他，是不小心为之，还是其他呢？”
面对藏霞这番饱含深意的提问，屠妄冷笑道：
“藏姑娘何出此言，我面对的是杀人越货，袭击皇子的凶徒，我是不小心还是故意，又有几分差别。”
“屠先生。”藏霞平静说道，“小女子只是随口一问，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屠妄面无表情，他这么多年的饭不是白吃，心里比谁都清楚藏霞这一问的含义。
“是不是随口一问，想必你自己心里清楚。”
藏霞呵呵一笑，正欲开口，逍遥庄主这边却忽然有了反应。
他看向藏霞，语气还算是客气。
“藏姑娘，这唐宋元正是你选出来的九人之一，如今他做贼心虚，也算是得了报应，此事……应当是结了。”
藏霞神色平静，重复道：“结了？”
逍遥庄主犹豫片刻，点点头。
“结了。”
藏霞的声音高上些许。
“当真结了？”
逍遥庄主这次认真了点，他看着藏霞，说道：
“当真结了。”
“小女子请来的人还留在山庄内。”藏霞说道，“让他们……”
“藏姑娘。”逍遥庄主打断了藏霞，“唐宋元死在殿下的院落内，那是殿下要住的地方，自然是连夜打扫干净了。”
他顿了顿，微微加重语气。
“殿下有洁癖，打扫得很干净，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十三皇子的眼神略微扫过逍遥庄主，脸上的神色不变。
“本皇子的侍女，自然是心灵手巧……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走吧。”
他站起身来往外走去，屠妄和两个侍女紧随其后，那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是得胜归来的将军，逍遥庄主犹豫片刻，向藏霞点点头，没说什么，随后也离开了茶楼。
【结束了……】
明纵衣心中萌生出这样的念头，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他和藏霞都难有什么插手的余地了。
【是否有点不甘心呢……】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明纵衣看向藏霞，却发现对方正在望着十三皇子远去的背影，尽管没有眼睛，但那姿态中，好似是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之色。
【？！】
还没等明纵衣确认这丝怜悯之色的真假，藏霞就开口了，她神色平静，开口喊住了十三皇子。
“殿下，你可知道，人一旦有了自己能力所不匹配的欲望，就会陷入无止境的痛苦、迷茫、自卑与无力之中，如果一定要去追求，反而会招惹来灾祸。”
“你说的太对了，我万分赞同！”
十三皇子头也不回，在哈哈大笑中伸手拦住身边两个侍女的肩膀。
“可惜啊，这个道理也只有我和藏姑娘你懂，我那些哥哥弟弟们都不懂啊~~”
在刻意拉长的尾音中，十三皇子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藏霞回过身来，表情如往常那般，先前那丝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明纵衣的幻觉。
她叹息道：“明少侠，看来此事是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暂时吗……】
明纵衣本以为此事已经结束，逍遥庄主的态度与暗示都已经很明显了。但听藏霞的意思，刚才吹起的似乎只是中场的哨声。
明纵衣有些头疼，因为他知道即便自己问了藏霞也不会告诉自己，当下说道：“如果真这样结束掉就好了。”
藏霞轻笑道：“小女子也希望是如此，可惜天不遂人愿……不过就短时间来说，对明少侠是个好消息呢，起码不用跟着小女子四处乱跑了。”
“……比起这个我比较好奇你给了我师姐什么。”
“这是个秘密。”藏霞的声音严肃上些许，“总之不会是那本内寰宇真经就是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明少侠最好不要沾惹上。”
我已经沾惹上了……
明纵衣在心底吐槽一句，随后问道：“藏姑娘你要是不想回答也可以，我就是问一下……如果沾惹上了会如何呢？”
“唔……这可真是让人为难的问题，看在这七天和青环姐姐的面子上，小女子就稍微透两句吧。”
“要说的话……就像是在食肉动物的地盘上四处游荡的猎物。”

第34章 风云变幻
徐武之事，最终由逍遥庄主出面发了个通知，表示已被藏霞解决，具体的细节不便透露。
至于唐宋元，许多人以为他离开了逍遥山庄，那时间卡得相当巧妙，恰好是七天结束的时候。
这两人都是孤家寡人，没什么势力身份，没人在意他们，只偶尔有人揣摩着那本内寰宇真经的去处……甚至有一小部分人认为凶手得到内寰宇真经将其埋在了逍遥山庄的某处，这几日来找个不停。
——还不如想办法潜入阳山或阴山派靠谱点。
但不得不承认，内寰宇真经的确有一种奇妙的魔力，徐武之事过后半个月，武夫们对其的讨论依然不停，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从过来这么某个消息，某人得到了内寰宇真经，修炼几月后实力大增，此后上演某些吃瓜群众喜闻乐见的场景。
内寰宇真经作为一个新的体系，虽然目前来看根本无法动摇经脉体系的地位，但那颗种子的确已经被埋下，许多人渴望变革，经脉体系已经统治了这个武林太久。
五岁开始开脉，十五岁才能正式开始修行，不知道多久才能出成果，加上那巨大的开销，正常家庭根本不可能承担，许多武林人士都是半路出家，根本没完成开脉，因此修行速度缓慢，内息流动周转也跟不上别人，动起手来就是得多上零点几秒前摇。
新的体系带来新的可能性，尽管此时内寰宇真经的一切都还笼罩在阴影之下，但这股潮流已经被掀起，甚至有不少人认为，内寰宇真经的出现将改变这次的少年英雄大会。
作为五年一次的盛宴，少年英雄大会的排场不可谓不大，虽然这不是武林中最高水准的战斗，但那些最高水准的战斗，诸如选出武林盟主的武林大会，决出天下第一的天关论剑，全都是限时活动，只有时候到了才会有。
何况高手对决，看客少上许多不谈，对眼力的要求也高上许多，可以说，天关论剑武林大会这样的活动已经和占武林中大多数的群众无关，因此讨论度反而有些不如少年英雄大会。
相比起来，少年英雄大会是常驻活动，五年一届雷打不动，而且基本来者不拒，但凡去了，接下来几个月都不缺谈资，可谓是武林中第一等一的盛会。
因此，每隔五年，少年英雄大会就会成为时下大热的话题，内寰宇真经恰好卡着这个时间点出现，自然会被联想到一起。
更巧的是，这一代中恰好有几个中低位的人榜俊杰得到了内寰宇真经，继而一跃成为了夺魁的有力候选，如今武林各地都是议论纷纷，期待着小半年后的少年英雄大会。
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明纵衣也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传闻，是关于他竞争对手的情报。
这一代被认为是平平无奇的一代，和上一代完全没得比，但随着少年英雄大会逼近，这说法迎来了不少质疑，不少势力的传人开始出山行走江湖，修行了内寰宇真经的有缘人大放异彩，还有来自于他国的武夫为了扬名立万挨个上门挑战……
——神州大陆是武夫的起源之地，历代少年英雄大会都会吸引来其他国家的新生代武夫，通常来说他们都是陪跑，但偶尔也会有意外。
如此种种，风云变幻，人榜几乎是一周一换，有时候甚至三日一换，别说是中下位，哪怕是上位都变动不止，仿佛这个一潭死水的武林动了起来。
哪怕是在这个山庄中度假的明纵衣也能感觉到那股迎面而来的巨大浪涌，打散那些年老体衰的被遗忘者，将野心勃勃的小狼崽们送到属于他们的位置上，一代一代，皆是如此。
※※※※※※※※
七月，下旬。
今年的盛夏格外难耐，哪怕是在逍遥山庄这等避暑胜地，日子也不那么好过，难以想象在这等日子留在太玄山上会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逍遥山庄的修行环境也绝非太玄山能比，不用处理各种杂务的明纵衣全身心投入到修行之中，他没有投入太多精力在修行武技上，那种事，等武理上去之后会更容易，如果重来一次，明纵衣绝不会花费半点力气在补全如来神掌上，不能说不讨好，但的确有些吃力，相比于修行内功，修复如来神掌的提升实在不算多。
这些日子来，明纵衣除了修行内功，稍有闲暇，就在琢磨他那套光线武技，随着数个月来的摸索，光线武技的雏形已成，明纵衣已经对光线有了初步的了解，尽管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运用起来，已无大碍。
要说制造幻境，人造海市蜃楼，让人陷入梦中，以明纵衣如今的修为是万万做不到的，但要说在激战之中猛地扭曲一下光线，让对手产生误判，对如今的明纵衣而言已经不算难事。
毕竟激战之中，武夫的动态视力本来就跟不太上，明纵衣的万道内息又没什么波动，一对一的战斗中，只要明纵衣别把这技能用得太频繁，几乎不可能被破解——除非对方自带什么特殊体质，比如能够感知到极其细微的内息波动。
光线武技初成，这是明纵衣第一套完全由自己完成的武技，不敢说后无来者，但大概前无古人，许多人都尝试过，但只有明纵衣走到了这一步。
当然，万道啖也至关重要，如果没有万道啖，明纵衣就算完成了这套武技也没用，会被轻松破解。
完成一套武技后，取名自然是少不了的，虽然一个好名字并不会提升武技的威力，但动手时大喊一声大力蛮牛拳和虚时绝妙剑，时髦度可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就算动手时不喊，日后传给弟子，多多少少都是要开口的。
沐玲和藏飞星贡献了各种一言难尽的奇怪提议，被明纵衣通通否决。
他最终为这套武技取名为“千光折”，日后如果再有突破，达到明纵衣理想中的地步，也会考虑将其改名为“海市”。
“终于……”
数个月来的摸索与坚持终于有了阶段性的突破，明纵衣心中涌现出一种巨大的成就感，这种成就感是修行内功时所得不到的。
内功修行快，那不过是仗着自己根骨好而已，明纵衣这根骨，让沐玲上沐玲也……让萧天荒上萧天荒也行。
可这武技不同，它是由自己一手打磨而成的，从无到有，不依靠前人的经验与见识，真真正正的从零开始。
古往今来，武夫何止千千万，有几个敢说自己成功从无到有创造过一种类型的武技？
【戒骄戒躁……】
片刻的兴奋之后，明纵衣收拢心神，以他现在的实力和武理，本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伟业，但光线武技的领悟与武理无关，万道啖更是一块了不得的拼图，最终让他创出了光线武技的雏形。
“……这是什么？”
“呵呵，薄兄，你也有没见过的东西啊。”
正当明纵衣演练千光折之时，身边忽然响起两个声音，他收起内息转身望去，果然是屈沉和薄雪，也只有这两个人的修为才能到这种程度，能靠到十米之内却让明纵衣毫无察觉。
薄雪细细感受了一下，若有所思。
“万道内息……居然还有这种妙用。”
薄雪实力高强，武理卓绝，很快看出了明纵衣所使的武技。
“……我记得万道啖里似乎没有这样的武技。”
这套武技显然是和万道内息配套，可薄雪看过万道啖，知道那里面没有配套的武技，因此有这么一句。
“万道啖里，自然是没有的。”屈沉轻笑道，“这是我家纵衣自创的武技，薄兄觉得如何？”
“有意思。”
薄雪给出简短的评价。
“呵呵，这可不仅是有意思……”
屈沉轻笑一声，正要写篇小作文表示我家小师弟吊甚，薄雪却忽然开口，不咸不淡道：“如果你不怕被抓住的话，在这里聊天也随你。”
闻言，屈沉神色顿时一变，他可不想被师青环和李怀素抓着，师青环还只是拿他当乐子，李怀素可是认真的！她也不想想自己遭殃了之后是谁！
“……”片刻的沉默之后，屈沉说道，“纵衣，走，随我出去逛逛。”
“来了。”
因为练习的是光线武技，明纵衣消耗的仅是内息而非体力，甚至没出什么汗，衣服也不需要换，直接随着屈沉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三人一路闲逛聊天，没有刻意往某处去，逍遥山庄乃是旧朝行宫，数百年来几经翻修，名胜无数，每次外出总能有不一样的风景。
薄雪咳嗽两声，挑起一个话题。
“咳咳……话说回来，你门派的封山快要结束了，具体是在什么时候？”
屈沉说道：“十月初一。”
“五十年前的十月初一输掉了吗……”薄雪低声道，“五十年，也算是到头了，有什么打算做的吗？”
“不论如何，得先去一趟西岭剑派。”屈沉无奈地笑道，“太玄山那地方你也是知道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出个门都是一天起步。”
“要帮忙吗，我们多年交情，我可以给你一个便宜点的价格。”
“薄兄这话可真令人心寒……”
三人谈话间，不知不觉行至会英台，台上恰好有两个武夫在交手，底下的武夫们议论纷纷，但话题并不都与台上的两人相关。
会英台常年聚集大量武夫，早已不仅是动手的场所。武夫们会在这里社交，聊聊最近江湖上的热点。
“这次少年英雄大会怕是有不少看头……胡老兄，你到时候打算压谁？”
“压谁可不好说。”被称为胡老兄的武夫是一个胡子占了半张脸的壮汉，他嘿嘿笑道，“压谁，那得看赔率，他要是一赔一百，什么人我不敢压，你应该问我看好谁。”
对面的武夫从善如流。
“胡老兄看好谁？”
胡老兄悠悠然道：“人榜第五的阴山派少白头，这个不用谈了，近些日子来连掉了两位，这根骨确实厉害，可年纪实在太小了，下一届有机会，下下届保三争一，这一届吗……嘿嘿。”
旁边的武夫若有所思。
胡老兄继续说道：“珈蓝寺的那位神僧武艺惊人，他如果来参赛，怕是有不少机会，可惜，他大概不会来……同理的还有大天罗魔教传人，但如果他们来了，你可以压重注。”
“夺魁的大热门，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就不说了，无非就是纵横山的柳剑首，摇光师家的第二飞仙……天下帮的少帮主差点火候，但那人动起手来凶狠，谁也说不准，他们都不错，但如果你问我最看好谁，我的回答是那个扶桑来的家伙。”
一边的武夫目光一凝。
“那位云……什么天生？”
“云居天生，扶桑人的名字就是奇怪。”胡老兄说道，“他一个月前来到了神州，寻求挑战，短短一个月时间，接连拜访了六个门派，挑战了其中的同龄最强者，全都是一招制敌，实力简直深不可测……或许此人会是最大的黑马。”
“一招制敌？！”旁边的武夫一惊，“这么夸张吗……为什么我听说的就只是赢了而已。”
胡老兄笑呵呵反问道：“你说为什么。”
“嗯……这等丑事，自然是不愿意多宣传的。”武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说来，胡老兄认为这位云居天生能成为最大的黑马？”
胡老兄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要说少年英雄大会，应该是这样了。”
【云居天生……听起来有点意思。】
明纵衣心里闪过一些念头，口腔里传来些许干燥感，他顺手拿起了随身携带的水壶。
因为常年在外奔波的缘故，明纵衣已经习惯随身携带水壶了。
就在这时，胡老兄又说道：“但……我在扶桑的朋友寄给我一封信，他告诉我，云居天生不算什么，扶桑那边，出了个空前绝后，震古烁今的绝世剑客，直追那位传说中的剑豪始祖御名嘉胜！”
御名嘉胜……传说之一，神州大陆乃是武学正统，不是神州人而被称为传说的，一千五百年来只有三个，扶桑的御名嘉胜正是其中一人，直追御名嘉胜，这是何等恐怖的评价？！
旁边的武夫震惊极了，问道：“有这种事？！这位剑客叫什么？”
胡老兄认真地说道：
“他叫做……宫本隐人！”
一边正举起水壶往嘴里倒的明纵衣一个没蚌住。
“噗——！！！！”

第35章 西岭山
“咳咳！咳咳咳！”
明纵衣一口水喷了出来，好似是薄雪附体，咳嗽个不停。
眼看他咳得如此激烈，刚才差点被水溅到，打算发怒的胡老兄和武夫也熄了火，甚至见明纵衣形象气质非凡，还关切地说道：“这位兄台，没事吧？”
“没事……咳咳……没事。”明纵衣急忙摆手，“比起这个，我更在意这位大哥刚才说的……那什么，宫本隐人？”
“是。”胡老兄神色严肃，点了点头，说道，“据我朋友在信中所说，那位宫本隐人长相英俊，相貌年轻，恐怕不到三十岁，据说，他在天神山上以一人之力败尽各流派的免许皆传，乃是扶桑千百年来保二争一的绝世剑豪——”
他的话没说完，被明纵衣更为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
“咳咳！咳咳咳！”
“……这位兄台，你真的没事吗？”
眼看此情此景，胡老兄也不由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了，明纵衣这反应……就好像看见自己家的猫忽然开口，说他是藏太祖转世，给他一贯钱让他去鲜花坊吃个茶，改日封你当镇国大将军——总之就是非常离谱。
“他没事。”薄雪神色平静，替明纵衣作答，“听起来，这位宫本隐人很厉害啊……屈兄，你觉得呢。”
屈沉转国土，不去看场中的四人，声音毫无感情，纯纯小学生念课文。
“啊，应该是吧。”
胡老兄微微皱起眉头，这帮人一个两个的，全都好奇怪，只有薄雪看起来正常一点。
明纵衣终于止住了咳嗽，他神色怪异，说道：“这位宫本隐人……我没听说过，扶桑弹丸之地，怎么忽然出了这么个人物。”
“这个我也不知道。”胡老兄说道，“我那朋友也只是在信中给我提了几嘴而已，不可能把他知道的全写出来，不过那宫本隐人着实奇怪，据说在那之前扶桑也没人听说过他，忽然就冒了出来，只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屈沉完全背过了身去，他看着远处的风景，那叫个一言不发。
薄雪赞同道：“是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今日真是长见识了。”
【长你个头，你这幕后黑手……】
胡老兄感慨道：“若不是知道我那朋友是什么人，否则他写来这封信我都未必会信……世界上忽然冒出来几个宗师，那不是奇怪事，但忽然冒出一个实力接近传说的人物，真是想也不敢想。”
薄雪咳嗽两声，淡淡道：“名字都叫做隐人，想必他父母也希望他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吧，但世事变幻，谁又能预料呢。”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本人叫宫隐然后随便取了个扶桑名……】
明纵衣想到这里，悄悄摸到屈沉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低声坏笑道：“大师兄，你在那边叫什么，沉人？”
“……”屈沉沉默了片刻，摇摇头，小声回应道，“怎么可能两个都叫什么人，那太奇怪了……不过沉这个字我也的确用了下去。”
明纵衣问道。
“后面有加什么吗，还是说单名一个沉字，总感觉在那边是个很危险的名字啊。”
“你在说什么怪话……单名和自己相同的话不太保险，我入乡随俗，取名叫沉太郎。”
“感觉没有宫大哥的好听啊。”明纵衣摸摸下巴，疑惑道，“不过这若有若无的无敌感是怎么回事……”
两人在这边说悄悄话，薄雪则结束了与那位胡老兄的交谈，走过来淡淡道：“我由衷希望你们两人能取个稍微保险点的假名，而不是跟个白痴一样改一下自己的名字。”
知道一些扶桑姓氏的明纵衣沉吟片刻，被藏飞星附体，忍不住犯了个贱。
“比如说……薄叶雪子？”
“……”薄雪满头黑线，他对屈沉道，“我能打他吗？”
屈沉哈哈大笑，他鲜少笑的这样开心，薄雪很少这样在嘴巴上吃亏，明纵衣忽如其来的发挥妙到不行。
“那得趁早才行，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薄雪神色平静，并没有回应屈沉这句玩笑话，他目光幽幽，注视着无限的苍穹。
片刻之后，他才说道：“我们之中，果然还是宫隐走得最远，也不知他能战到第几关……算算时间，估计已经打完好一阵子了。”
“功法，心性，际遇，他都胜过我们，是更纯粹的武夫，走得最远也是理所当然。”屈沉顿了顿，说道，“但——”
薄雪懒得听后面的话，大踏步向前走去。
※※※※※※※※
和薄雪告别后，屈沉有了些想法，在回程的路上，他对明纵衣说道：“或许我们该抽出个时间提前去西岭剑派看一看，十月初一封山结束，我们势必要夺回太玄山，但万一西岭剑派那边情况特殊，说不定会有些不方便。”
明纵衣疑惑道：“情况特殊……怎么个特殊法？”
屈沉说道：“比如他们在救济灾民之类的，夺回山门之后，我们这点人力和渠道也难以安置灾民……纵衣，别这么看我，我只是举个例子，门派的根据地不是钱，转交掉就能万事的。”
明纵衣若无其事地收回了“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的目光，转而道：“怎么，大师兄你打算去看看吗？”
“确有此意。”屈沉说道，“说来惭愧，身为太玄门弟子，迄今为止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太玄山……再者西岭剑派离得也不算远，想着趁这个机会去看一看。”
【这么一说似乎也对……话说大师兄这是已经把西岭剑派视为太玄门的财产了吗。】
明纵衣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但也没认为有什么不对，太玄门五十年封山，如今要夺回山门，师出有名，天经地义，以屈沉的实力，失手的可能性也不大。
【除非那个传说中的红尘郎出手……】
五十年前，太玄门的师祖沐胜就是败给了疑似红尘郎的存在，虽然后来屈沉对明纵衣说红尘郎是一个“组织”而非一个人，但明纵衣却隐约觉得，事情的真相未必这么简单。
红尘郎肯定不如藏太祖强大，但他的神秘，千古以来都是独一份。
明纵衣心中闪过不少念头……面对屈沉，他不需要遮掩隐藏太多，直接就问了出来。
“大师兄，疑似红尘郎的人会不会再来为西岭剑派助阵呢？”
屈沉一怔，随后回忆起了五十年前。
“红尘郎……我认为他是死了，但有些事谁也说不准，可就算他活着，也不太可能来为西岭剑派助阵，两者不是一个级别的……五十年前，沐师祖怀疑自己遇到了红尘郎，苦战一番后落败，但他的修为与后山的吕前辈在伯仲之间，弱上玄华真人和师傅三分，更别说红尘郎，所以五十年前的那个人，不太可能是红尘郎。”
“应该是扯着红尘郎虎皮的人和西岭剑派有着某些联系，若是要助阵，就让他们来吧，我也有许多在意的事，希望能在他们身上得到答案。”
听到这话，明纵衣安心许多，笑道：“看来大师兄你信心满满啊。”
“纵衣，你开心的太早了。”屈沉轻笑道，“那时候你得为我开道，可不是什么轻松活。”
“只是同龄人的话我还是挺有信心的。”
“呵呵……被打上山门了，可别指望对方有什么武德。”
“……就是说他们可能会全山老小围殴我一个？”
“作为出道战来说，算是有点风采，想来能快速进入公众的视野吧……阳山的事情都要没人记得了。”
“三师兄对我说过，从狭义上来看，武技是使用内息的技术，但从广义上看，武技是制胜的手段，所以往他们的井里投泻药也是武技……”
“回去罚他给阿玲教书，教不完不许吃饭睡觉。”
“……我一时分不清这对谁更残忍。”
※※※※※※※※
此后，又是小半个月。
虽然屈沉先前说想去西岭剑派看看，但近日的气温实在吓人，实在没必要顶着这种大太阳赶路，他打算等温度稍降一点后，带着明纵衣去西岭剑派逛逛，刺探一下军情——大多数正经的武林门派建立在名山大川之上，是不会禁止游客进出的，除非是阳山阴山这种特殊情况。
可惜，气温一直没怎么降，此时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屈沉也只好再等待一些时日。
师青环终于是没了迫害屈沉的兴致，一天到晚去跟她的小姐妹打麻将，期间还数次三缺一想拉明纵衣入伙，明纵衣就去了一次，众人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只是后来师青环再也没叫过明纵衣。
八月中旬，天气依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屈沉不打算等下去了，来回各地都需要时间，再拖下去时间可能不够用。
明纵衣已经习惯奔波在外的生活，走了趟厄州后，他本就强韧的忍耐力再上一个台阶，相比于厄州山脉，此去西岭剑派简直就是踏青。
确认行途后，二人一同去见了师青环，从她这里领了盘缠。
“哎呀呀……都是安分不下来的主啊，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又要往外边跑。”师青环将装着银钱的钱袋放到明纵衣手里，无奈道，“就是在这里多住几个月又有什么关系，就非要封山一结束就打上门去吗？”
众所周知，反问句是不需要回答的，发出反问的人自己有答案，不需要别人来回答。
可，屈沉装作没听出这是个反问，认真回答了师青环。
“不错，若是没出问题，那就在十月初一当天打回去……五十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告诉西岭剑派我们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太玄门从未消亡。”
不同于很晚才加入太玄门的师青环，屈沉从小就在太玄门长大，曾无数次聆听沐胜醉酒后悔恨的呢喃，对他而言，在第一时间夺回山门一事有着不同的意义。
师青环单手托着下巴，无奈道：
“姑娘我知道你总是有理的……把用来买东西的钱施舍给乞丐也好，一大把年纪也没有成婚的意思也好，太玄门的大师兄总有他的深意，去吧去吧，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屈沉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只能叹息一声。
二人转身回走的时候，明纵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低声安慰道：“大师兄，女人就是这样，喜欢翻旧账……”
“咳咳！”
身后忽然传来师青环用力的咳嗽声，明纵衣心底一惊，没料到师青环的听力居然这么好，当下直接化身无情二五仔，大声道：“五师姐说得对，大师兄你应该多多反省！”
“……”
屈沉摇摇头，叹息道：“纵衣……你太嫩了，刚才这个距离，你这个声音大小，别说是青环，就算是我也未必能听清多少，她只是看我们两个有交谈的动作，于是出声试探一下，结果你反应这么心虚，她肯定知道你在说她坏话了……你完了，等你回来她必给你穿小鞋。”
“Σ（っ&#176;Д&#176;;）っ”
※※※※※※※※
西岭剑派离得不远，其间也不像是从太玄门到夏陵城一样，有着各种复杂的地形，二人一路上并未走得很急，即便如此也只用了三天就到了西岭剑派。
站在巍峨的山脚下，明纵衣抬头望去，西岭山由一大一小两座山峰组成，四周的山脉连绵起伏，若是在高处望去，像是四面八方都有海浪打来，而西岭山则恰好在那海浪的至高点，众星拱月般被围在中间，其气势壮观，雄伟险峻，别有一番景致。
“这里曾经是太玄山，现在人们则叫他西岭山。”屈沉抬头望去，神色感慨。
“一个半月后我们会回到这里，尘归尘，土归土。”

第36章 登山
见到这座山的时候，明纵衣就知道太玄门也好，西岭剑派也好，都和纵横山是一个类型，注定无法像是阳山派那样广开山门，海纳百川。
它的选址就注定门派只能走精英化路线，山路崎岖险峻，建筑也少，虽然风景好很多，但却不适合人居住……精英化，这听起来是个很有逼格的词，但对江湖势力而言，这并不是一件好事，经营难度会随之递增。
好比太玄门，明纵衣这等天资，也还是得花时间每日处理各种杂务，做饭除草扫地驱虫洗衣服样样不少，更别说期间数次出门，浪费了许多时间，这种事放在正常的门派里根本是不可想象的。
诚然太玄门比较特殊，但这也的确是小门派或“精英门派”的大问题，要知道太玄门背后还有师青环这个财神撑腰，根本不用去考虑门派经营和各种花销，其他门派可不行。
一个门派的底蕴和人手若是不够，那别说是经营发展，就连生存下去都是件难事。
因此，大部分“精英化”的宗门都有着一些特殊的营收方式。比如说子宗门，超高昂的学费，一些或肮脏或光明正大的交易……
进入太玄门大半年，明纵衣也逐渐了解到这些江湖常识——但因为藏飞星的毒害，他了解到的常识并不全部正确。
【西岭剑派的营收会不会与红尘郎那伙人有关呢……】
明纵衣现在正处于看完侦探小说后看谁都是杀人犯的状态，红尘郎这个名字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把他搞得有些神经兮兮的。
屈沉站在原地，目中流露出些许复杂之色……沐少风不是个合格的师傅，屈沉算是沐胜养起来的，太玄门让沐胜念叨了几十年，他穷尽一生也没能回到这片土地上，如今来到这里，屈沉不由回忆起许多往事。
最终，屈沉轻叹一声，轻声道：“走吧。”
明纵衣点点头，二人迈开脚步，行至山门处，看见了一个守着山门的弟子。
这让明纵衣有些意外，西岭剑派这种体量，又处于绵延的群山之中，想进山，路要几条有几条。
何况西岭山乃是远近闻名的旅游景点，时常有文人墨客来到这里赏景写诗，它也不像是阳山阴山那样拒绝游客，按理来说是不会特意派弟子守着山门的，因为确实没什么必要，除非是遇见了什么特殊情况……
他正思考之间，屈沉已经走上前去，那守门弟子立刻拦住了他们。
“二位请止步。”穿着西岭剑派制式服装的守门弟子走上前来，拱手说道，“不好意思，今日西岭剑派招待来宾，不对外开放山门，请回吧。”
屈沉也是客气拱手，看他这有礼的模样，明纵衣琢磨自己就算告诉对面这守门弟子屈沉一个半月后就要打上山来，估计对方也不会相信。
“我与家弟久闻西岭山峰峦雄伟，山水如画，从星州千里迢迢而来，不日就要返回星州，实在没空耽搁……”
守门弟子扫了一眼屈沉与明纵衣，心里暗自琢磨。
【你们哥俩长相差距有些大啊，不是一个妈生的吧……】
心里略微吐槽了一下，守门弟子打断屈沉，正色道。
“不是我不肯通融，我们西林山一直都是对外开放的，也就这几日时间，实在是有难言之隐……还请回吧，不要尝试偷溜进山，那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
屈沉不死心，尝试追问了几番，全都以失败告终。
他面露遗憾之色，说道：“那真可惜……看来只能打道回府了，但在那之前，在下有个疑问，贵派这是在接待什么客人，为什么禁止游客进山呢？”
守门弟子迟疑了会，摇摇头。
“不方便说。”
屈沉没有纠缠，带着明纵衣离开了守门弟子的视野，二人稍微绕了一下，很快从一条小路登上了西岭山。
西岭山这个地形，有人要悄悄登山，西岭剑派是根本拦不住的，除非派出一大支军队把几西岭山围起来，而且也只能防轻功平平的江湖人士。
二人心里毫无负罪感，直接绕路偷偷溜进了西岭山，在这途中，屈沉随意开口道：
“纵衣，你觉得西岭山是在接待什么贵客？”
明纵衣迟疑一会，说道：“我觉得可能是和红尘郎相关的人……不，不是。”
他说到一半，眼睛的余光扫去，忽然在远处的建筑旁边望见了数个人影。
明纵衣眼力不俗，虽然距离太远，他有些看不清那些人的相貌，但却看出了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那种十分标准的门派制式服装，上面绣着一些特殊的图案，这是大门大派的标配。
当初去阳山派参加寿宴时，许多人就穿着这样的衣服，两个不认识的人一见面就能认出对方的跟脚，那时候明纵衣江湖经验很浅，还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后来才想明白。
如今明纵衣望见的这几人，身上衣服各不相同，显然来自不同门派，但现在却凑到了一起，显然他们才是所谓的贵客。
明纵衣稍微藏了藏身子，声音也小上些许，低声道：“看来是其他门派的人。”
会为自己门下弟子制定统一服饰的门派基本都达到了一定规模，这么些人聚在一起，恐怕是有什么大事要商量。
屈沉投去目光，轻声念道：
“山河派，铁岳宗，镇海七绝门……都是陇州本地的门派。”
由于距离较远，明纵衣只能隐约看见这伙人的衣服上纹着象征着跟脚的图案，却看不见那到底是什么——就算看见了他也不一定能认出。
屈沉则不同，他目力更强，江湖经验也丰富一点，看得见认得出。
“这么多门派吗，恐怕是发生什么事了。”明纵衣低声道，“该说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吗……”
一般门派不会强制门下弟子穿这衣服，除非是遇上事了。
“正相反，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屈沉像是感觉到什么，向上望去，“走吧，先去正殿看看，我好像听见了一点声音，有些嘈杂。”

第37章 云居天生的战书
说起来挺离谱的，在来到太玄门后，明纵衣提升最大的自然是武力，但排第二的，既不是厨艺也不是棋艺，而是爬山。
更准确来说，应该是“翻越特殊地形的能力”。
为什么这项能力的提升如此之大……真是难以回首的血泪史，在某一段时间内，明纵衣觉得魔佛无法离开绝天绝地之所就是因为他的状态虚弱，因为攀爬绝壁对如今的明纵衣而言不算是难事，身为传说的魔佛理应更强，不可能爬不出来，哪怕他处于虚弱状态。
但，绝天绝地之所是真正的死亡之地，绝壁这个词像是“富可敌国”一样，被廉价化了，因为世界上没有人真正的富可敌国，如果有，那只能说明这个国家不像话，可这个词出现了，不可能一直放着，于是便用在其实不能“富可敌国”的巨富身上，当做夸张化的形容词使用，同理，世界上几乎不存在真正的绝壁，因此绝壁这个词也用在各种算是比较危险的山体之上……
可，绝天绝地之所是真正的绝壁，它根本不像是正常山体那样有各种凸起的岩石可供落脚，那坡度也让人绝望，更别谈那地方常年湿润，石壁光滑无比，面对这样的环境，几十年上百年没吃过饭，内息没得到补充的魔佛想要爬出去……除非他能凭空获得能量。
山体的特殊，几十上百年的虚弱，最终镇压住了一尊不可思议的传说。
明纵衣和屈沉捡着小路走，一路上没被任何人发现，很快来到了西岭山的高处，不远处依稀可见西岭山的正殿，屈沉所说的嘈杂声音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的确是不小，不过屈沉隔着那么远听见也真是够离谱的……
“这就是真正的正德殿吗……”
明纵衣听见屈沉的喃喃自语，他抬眼看去，大殿前挂着的牌匾上所书的却是“悍心殿”三字。
二人凑近，大殿前也有两个弟子看守，单凭他们又怎么可能发现明纵衣与屈沉，二人很快贴到了悍心殿的后方，趴在窗户边，微微探出一点头往里看去。
也就是如今里面吵闹得正激烈，明纵衣才敢这样探出头去，如果里面安静无比，那他是顶多就是在外面听而已，甚至连屈沉也未必敢伸出头——实力再强也不能隐身啊！
——隐身这一技能也在“千光折”的研究方向之中，但目前明纵衣撑死只能让对方在激战之中眼花一下而已，想隐身还不被察觉，恐怕得等千光折真正大成。
正殿之内，坐着数个穿着不同门派服饰的男人，散发着威严的气场，可以看出他们在自己的门派内都有不低的身份地位，即便如今是在争论，也没有像是街边的泼妇一样失了体面。
“诸位同道，那云居天生来势汹汹，诸位各有良策？”
“哼，外族蛮夷，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来神州耀武扬威，居然要在一天内挑战这么多人，依我看，光是车轮都够他受的！”
“不可，不可呀，这么做虽然能胜，但这要是传出去了……”
“哎呀，陈兄此言差矣……”
明纵衣和屈沉听了一阵子，心中大概有数。
扶桑的剑士云居天生来到了陇州，同时向数个门派发出了战书，用词比较客气，表示想见一下神州大陆年轻一代的英姿，这请战函不知为何散播了出去，如今已经传到了陇州武林之中，那数个门派作为神州大陆的东道主，作为被挑战方，这时候其实已经无法拒绝云居天生了。
对于江湖门派而言，颜面实在太重要了，就像当初为什么阳山派不能直接赶走任明远和向东问，还不就是因为一大帮人盯着。
要知道，云居天生是个外国人，他来到神州，接连数日挑战各大门派传人，出尽风头，可以说，此时神州人的民族情绪已经被挑动，万一有门派被挑战了，却打都不打，直接拒绝，这……
当然，也不是没人想过给这外地佬一个教训，让他知道神州不是你能随意撒泼的地方，这事也不是说完全不能做，事实上还真发生过，在云居天生击溃A门派的传人后，和A敌对的B门派掌门人灵机一动，派人去刺杀了云居天生，想要嫁祸给A门派，结果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反噬了。
这下反而给其他门派敲响了警钟，他们非但不能对云居天生出手，还得保护好这外地佬，万一人家向自己发出战书的时候死在了自己门派周边……真他妈不是屎也是屎了。
如今，这数个门派被云居天生发了战书，地点定在西岭山，今天就要开战。
在云居天生未来之时，各个门派的长辈和应战之人聚在此处，商量着对策……他们心里都有数，云居天生在先前表现出了碾压级的战斗力，说相信自己门派的年轻一辈高手能单挑打赢他，那就是在自欺欺人。
群殴是不可能的，但可以车轮。
有人觉得这样做有失体面，咱们现在代表神州大陆，输了就是输了，别做输不起的事，反正少年英雄大会上会有人去收拾他，也有人觉得，赢了最重要，反正公众只关注结果，到时候稍微粉饰一下，引导一下舆论，根本没人会把注意力放在车轮一事上。
云居天生连败数人难掩颓势，XXX残血捡漏尽显王者风范！
也有一小部分认为，可以把王牌留在最后，让他观察云居天生的剑技，长辈们也可以帮衬一二，这样可以不落下车轮的坏名声，让云居天生吃个哑巴亏，但这个想法不是主流，破绽要是能这么轻易找出，明纵衣当初就不会一战成名，从而登上奇士榜了。
诸如此类的讨论，平日里根本不可能放到明面上，可偏偏云居天生是个外国人。
【云居天生居然来到陇州挑战各派……】
明纵衣心底琢磨之际，却听闻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后，西岭剑派的弟子走上前来，沉声说道：“师傅，云居天生来了，已经在演武场等候！”

第38章 秒杀
【正主来了。】
明纵衣心想，这个云居天生名头还真不小，这么多人在这里讨论他大半天，这里的许多门派在陇州都是赫赫有名，单拎出去一个都能搅动陇州的风云，可如今居然都默认门派内的弟子单挑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云居天生，必须得车轮才有一点机会。
“不错吗。”眼看着正殿里的人都走光，屈沉收回头来，笑着开口说道，“这位云居天生，说不定会在几个月后成为纵衣你的劲敌，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去了解一下敌人的虚实，说不定能破解他的招式。”
明纵衣其实不怎么感兴趣，破解招式这事等少年英雄大会开始后进行也不迟，毕竟还有四个多月，这四个多月时间，足够对方产生很大变化了。
——这就是明纵衣常识出错的地方，他自己是个绝世天才，不用谈，萧天荒这边作为他在太玄门内的唯一参照物，修行的是璀璨经，对内功要求不高，于是萧天荒每日苦练招式，他这大卷逼一星期一套一星期一套，明纵衣自然会出现点认知上的偏差。
但……来都来了。
他又跟着屈沉溜到了演武场附近，周遭人流涌动，明纵衣和屈沉藏在其中，没人注意他们。
云居天生站在演武场上，他身高七尺，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岁，相貌清秀，眼神并不锐利，反而显得十分悠闲，一头黑色的中发触碰到肩膀，穿着袖子宽大的衣物，脚上却不是明纵衣听说的木屐，而是布鞋，他站在那里，腰微微往后仰着，尽管脸上并没有明显的傲慢之意，但这姿态也已经足够嚣张。
明纵衣和屈沉绕了点路，等他们到达的时候，场中已经谈了一阵子，西岭剑派的长辈正从演武场中走下。
此刻除了云居天生外，只有一人还站在演武场中，这个人明纵衣有点印象，正殿里他也有出现，站在西岭剑派的话事人身边，是西岭剑派这一代中的领头羊，似乎是叫做宋天泽。
云居天生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神州话，姿态较为写意。
“那么，神州人，请赐教吧，我在故乡的时候可是久闻大名了，我的家乡人都说这里是众武之源，但说实话，这些日子下来，厉害的家伙的确有点，但并没有什么真正值得称道的，希望你能使我改观。”
相较于他的轻松写意，西岭剑派的宋天泽神色严肃上许多。
人的名，树的影，面对已经在神州打出赫赫名声，被认为是少年英雄大会魁首有力竞争者的云居天生，容不得他不紧张。
他冷哼一声，说道：“神州浩瀚无边，我不过是凡夫俗子，击败我算不得什么。”
这番话一出，别说是西岭山和其他门派的人，明纵衣和屈沉都呆住了。
这开战前灭自己威风就算了，都快开打了还灭自己威风……完全是认定自己会输，于是在那之前就想方设法打上补丁。
这一举动不能说完全是错的，相比于放了一堆大话然后被秒，如今还稍微好点，只是这观感实在太差了，哪有在开打前跟对手说这种话的？
“哈哈……”听闻此话，云居天生忍不住轻笑了起来，他的手轻飘飘落在了腰间的刀上，“你们神州人可真谦虚，一个两个都说自己不算什么，好吧，好吧，我姑且就当真……请吧。”
宋天泽目光一凝，周身内息爆发开来。
神州有许多关于云居天生的传闻，其中最多的就是关于他剑技的讨论，他的拔刀之快，让人连残影都无法捕捉，多少神州的青年俊杰与他交手，都是被那鬼神莫测的一刀击败，人还没反应过来，那闪烁着寒光的刀身就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因此，陇州各门派的前辈都认为，想要对付云居天生，就得先他一步出手，不给他蓄势的机会。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但气势并不能算是太惊人，西岭剑派的内功算不上顶级，更不是武神诀和纵横经这样的爆发型内功。
要说真正的爆发惊人，那毫无疑问得是越大人的神秘内功……不可思议的爆发力与威力，当时就让明纵衣觉得，除了藏太祖之外，根本没人能创造出那种超模的内功。
可即便如此，宋天泽的速度也不能算是慢，他单脚一蹬，身体几乎化为残影，手中之剑出鞘，精准刺向了云居天生！
但凡武技，都需要内息周转，哪怕是骤雨七打这种武技也不例外，宋天泽果断放弃了前摇过长的武技，非要争取一个先手。
只要争取到先手，逼得对方防守一两招，起码不会被秒杀。
不被秒杀就算成功！
宋天泽的确尽自己所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但现实不是游戏，不是说每一步都正确就一定能打出完美结局，哪怕你已经做到了很好，也还是会事与愿违。
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缭乱的音波冲入耳中，场中众人莫名感觉一阵心烦意乱，身体下意识的一下抽搐，动作变得狂野杂乱，像是被人敲击了一下关键节点，被强制进行了一次低级反射。
对正常人类而言，低级反射是完全无法控制的，这不归大脑管，但真正的顶级武夫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别说是拒绝低级反射，如果有必要，他们甚至能主动停止身体的一切活动，或者强迫其在没有外来刺激的情况下分泌自己想要的激素或体液。
明纵衣内功深厚，反应极快，加上所处的位置比较边缘，第一时间运转太玄神功抵挡了这股音波，只受到了一点影响。
可，场上的宋天泽就没这么好受了，他正面承受了这股音波，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因此完全丧失了所有的进攻节奏，眼前更是一阵发黑，待到回过神来之时，只见眼前银光一闪，云居天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前，脖子处传来冰凉的质感，原来是冰冷的长刀架在了上面。
很显然，胜负已分。
场中一片寂静……没人看好宋天泽，但也没人料到，他居然真的会被这样秒杀。
“这是……”明纵衣低声自语，“音武技。”

第39章 第三圣子再现
一千年前的顶级内功放在如今依然是顶级内功，但一千年前的武技放到现在……除了极少数经典能够永恒流传，其余大多数都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中。
因为使用的内息的方式是在不断进步的，比如以前时代想都不敢想的移魂大法。
在这之中，有一部分特殊武技，因为其形态与正常武技有着差异，于是有了些特殊的称呼，比如秘法。
比如明纵衣自创的操光武技，这就可以称之为是秘法。
音武技，毫无疑问也是秘法的一种。
这种武技在神州不多见，因为修行难度较高，实用度也是平平，看起来是个“瞬发”且“不需要用到手脚，可以配合当做辅助”的神技，可实际上，这种武技需要调动大量内息，前摇长控制效果差，一个不好内息走岔，先把自己给吼吐血。
不过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万道啖从理论上来说还是个陷阱，到合适的人手中照样能大放光彩，云居天生就是如此，他的音武技造诣相当之高，抓准了时机，效果极佳，一击就秒杀了宋天泽。
“……我输了。”
宋天泽无言以对，虽然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但在众多同道面前被人一招秒杀，他只感觉无地自容，羞愧欲死。
“承让。”云居天生收剑回身，姿态随意，他战前表现出了一定的傲慢，但在实际胜过对手之后，却并没有过多嘲讽的表现。
“漂亮的音武技……”镇海七绝门的长辈低语一声，“朱念，你去会会扶桑的英雄豪杰。”
一个青年应了一声，神色凝重地上了场。
两人打过招呼，云居天生展现出超神速的拔刀术，一刀砍断了青年的武器，宣告获胜。
陇州众多门派之人的心上都被笼上阴影。
先后两人，都是陇州武林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结果都被一招秒杀了，云居天生名不虚传，的确有资格竞争这一代的最强之名。
在朱念败北后，场中陷入了僵局，一时半会间没人愿意让自家的小辈上去丢人现眼，但其实他们都明白，这一场是不得不打的，无论多么不情愿，最后还是得硬着头皮上去跟人过个两招。
“这小子好生厉害……”
西岭剑派的长老心里发怵，他放眼扫去，各门派之人皆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有些人与他对视上，立刻面露难色，随后移开目光。
“这可如何是好……难道我们陇州武林要成了这小子的垫脚石不成。”
西岭剑派的长老看着场上平静站立的云居天生，心中的焦急无以复加，他们西岭剑派被选为这一战的战场，最后如果落了这么个窝囊收尾，那真是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不行，我要去拜见掌门！”
他发力，正要站起身来，但身子起到一半，一只手忽然伸出，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按回到了椅子上！
“什……？！”
西岭剑派长老还未回过神来，下意识回头望去，将他按回到椅子上的是个穿着白色狐皮大氅的眯眯眼青年——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西岭剑派长老还以为自己是穿越了，如今是八月份，天气很是炎热，西岭山这边虽然不是什么高温重灾区，但也凉快不到哪里去，可眼前之人居然穿着一身满是毛皮的狐皮大氅？
简直就是离天下之大谱！
“你是什么人？！”回过神来，西岭剑派长老这才发现对方将自己死死按在了座位上，让自己连起身做不到，当下又惊又怒，可还不等他爆发内息，那穿着狐皮大氅的眯眯眼手腕一翻，亮出了一块令牌，西岭剑派长老心中一惊……这是掌门的令牌，见此令者，如见掌门。
“冷静点，冷静点。”眯眯眼青年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我和你们掌门是老朋友了，今天拜访一下他，经过了这里……看你们的模样，似乎很不好过，怎么了？说出来给我听听，我今天心情不错，帮你解决也不是不行。”
西岭剑派长老一愣，他完全不知道这眯眯眼是何许人也，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见到，当成是富贵人家的傻子公子哥也不一定，哪有人会在这种天气穿这种衣服，但他手持掌门令牌，轻轻一按就能让自己动弹不得……恐怕真的是个人物。
一念至此，西岭剑派长老不再犹豫，快速将如今的情况说了一遍。
“……这云居天生在我西岭剑派耀武扬威，阁下若能想办法杀杀他的威风，自是再好不过。”
“哎呀呀。”眯眯眼哈哈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个东边来的小家伙……成吧，成吧，让我来会会他。”
他说着，神色自若地往场上走去。
在云居天生击败朱念之后，场中简直如图书馆一般安静，眯眯眼青年这一登场，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底下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居然还有人敢上去打吗……”
“没见过的生面孔，他是哪个门派的——从西岭剑派那边走出来，他是西岭剑派的人吗？”
“看起来不像，比起这个，他为什么要穿那种衣服……”
“可能是体质特殊。”
“那他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
对于眯眯眼青年的忽然出现，陇州的武林人士各有想法，唯有明纵衣是真真切切变了脸色，只因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此人。
“大师兄……还记得我和三师兄，四师兄一起去风闻城那趟吗，我跟你说过，那时候除了生死间的余孽，我们还遇到了一个可怕的高手，就是这个人，他修行泰岳神功，可能连三分力都没出，就压制了我们师兄弟三人，实力深不可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而且看样子和西岭剑派有些关系，莫非……”
屈沉目光幽幽，注视着场中。
“没想到今天这一趟还能有这么个意外之喜……纵衣，稍安勿躁，我们先看一看。”

第40章 泰岳神功
在众人的注视之中，眯眯眼青年迈着嚣张的步伐来到了演武场中央。
云居天生似乎察觉到这个敌人的不同寻常，不再如同先前那般随意，稍微正经了点。
“你看起来似乎有些不一样。”
多日不见，眯眯眼青年似乎学到了一点自黑的本领，他道：“你该不会想说我特别矮或者眼睛特别小吧？”
“你要说的话，外貌因素的确也在里面。”云居天生握住剑柄，淡淡笑道，“但，你知道的，可不止是这些……”
通常来说，只要不是实力天差地别，否则一个武夫是无法具体感知另一个武夫实力的，但有时候，凭借气势，姿态，直觉等一系列因素，多少也能猜测到对方是强是弱。
云居天生顿了顿，神色严肃上些许，他沉声道：“我是古乱舞阴流第十五代免许皆传，当代天神山三席‘风王候’云居天生，神州人，报上你的名字！”
“名字？”眯眯眼青年笑道，“那种事不重要，我没有名字，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叫我的话，可以叫我圣子。”
毫无疑问，眯眯眼青年就是当初的第三圣子，但第三圣子这个名字指向性太明显，实在不方便直接用，于是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圣子。
他这话一出，底下又响起不少讨论声。
“圣子……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大天罗魔教倒是有个大天罗圣子……难道说就是他吗？！”
大天罗魔教除了会在继承教主之位的传人，还设有“圣子”和“圣女”两个职位，在门派内享有特殊的地位，不同于抛头露面的传人，大天罗魔教的圣子圣女藏身暗处，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在做什么。
如今第三圣子这样横空杀出，称自己为圣子，难免会让人有些多余的想法。
但旋即便有人否认道：“大天罗魔教的圣子怎么可能这样抛头露面，出现在这种场合……看看吧，但凡要动手，肯定是要暴露一点跟脚的。”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众人的认可，如今在此处的可不是什么初出茅庐，没有江湖经验的毛头小子，虽然他们不是陇州武林中真正的顶尖高手，但也都是门派中的中流砥柱，眼界见识均是不浅，要说有他们不认识的武技，那很正常，但要说有他们不认识的功法，那就真的少了。
“圣子？”云居天生微微挑眉，“这可真是……算了，不管我的事，你的年纪也正合适，请赐教吧。”
他的手自然垂到了剑柄上，嘴角露出些许微笑，贴心地提醒道：“我要进攻了。”
不等第三圣子回答，云居天生的内息爆发开来。
他修行的乃是古乱舞阴流秘传&#183;一气直贯，这是门类似璀璨经的功法，但不同的是，璀璨经追求奥义式状态下的极致爆发，而这门功法则把璀璨经的爆发当作常态，进行持续性爆发——代价自然很明显，论爆发力，这门功法不如璀璨经。
可即便如此，云居天生的爆发力依然惊人……转瞬之间，他就将自己加速到了极限，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刀身颤鸣声中，耀眼的银光一闪，落向第三圣子！
众人的目光落在第三圣子身上，但对方毫无反应，站在那里，如同是一座雕塑。
【怎么了……还不爆发吗？！】
众人心中焦急，云居天生的那一刀快要来了，第三圣子却还不爆发内息……
不同于小说中动起手来旁边解说员还能长篇大论的情况，实际的交手之中，除非是交战双方刻意放缓节奏，或者进入追逐战阶段，否则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因此即便观战众人心中焦急，却也根本来不及说什么。
只有明纵衣心里清楚……第三圣子不是不爆发内息，他是根本爆发不了。
泰岳内息厚重到几乎凝为实质，让第三圣子拥有数倍于正常武夫的攻击力和防御力，关于这点，即便是武神诀也比不上，但作为代价，第三圣子成了笨比，他的爆发力就是个悲剧。
好在，他也不需要爆发，那股厚重的内息早已悄无声息地在体内流动。
轰——
当云居天生杀到眼前之时，那厚重的内息终于倾泻出来一分，第三圣子双手画圆，厚重的内息形成实质化的龙卷，巨大的离心力牵扯着云居天生的长剑，尽管云居天生握剑的手相当稳定，一时之间也还是被这股巨力所牵扯，剑身偏移了半分。
【这是什么？！】
云居天生没见过这种性质的内息，因此中了招，好在他也非俗手，单手一颤一耍，手中的长刀脱手而出。
这一幕引起周边众人的惊呼声，他们相隔的距离太远，无法具体感知第三圣子内息的特性，所以不明白为何云居天生的武器会脱手而出，可不论原因是什么，剑客失去了他的武器，战斗的天平似乎一下子往第三圣子的方向倾倒了？
可场中的局势千变万化，场边众人的惊呼声还未散去，云居天生右手连带着人一起翻转，顺着那股离心力与武器一起卷动，在那把刀靠近第三圣子之时，他再次伸手抓住长刀，借着那股惯性反手斩向第三圣子！
【有点意思……】
第三圣子微微挑眉，心中暗自称赞，旋即停止了输出泰岳内息，脚下发力一个后跳，刀身擦着他身上的狐皮大氅而过，斩断了两根银白色的皮毛。
唰！
云居天生动作丝毫不停，顺势回身，整个人借着惯性转了一圈，随之向前，居然是利用了第三圣子厚重的内息作为力量源头，强行跳过了自己的攻击后摇，以更凶猛的劲头再斩来一刀！
从双方交手到现在，连零点三秒都未过去，在这零点三秒之中，让云居天生想明白泰岳神功的内息性质是不可能的，不是聪不聪明的问题，时间就不够用。
可即便如此，依靠着千锤百炼的本能与战斗智慧，云居天生依然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非但化解了险境，还反过来将压力给到了第三圣子……别说是第三圣子，连一边旁观的明纵衣都心中叫好，这是真的以个人能力扭转了局势，漂亮到不行的反击。
“呵……”
面对云居天生这来势汹汹的一击，第三圣子风轻云淡，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厚重无比的泰岳内息涌动，在身前凝聚成了屏障。
嗤——
怪异无比的声音响起，云居天生一刀斩下，眼看着就要斩到第三圣子，刀身前进的速度却忽然慢了下来，像是陷入了泥泞之中，被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束缚住了。
虽然只是慢了一瞬，但也足够第三圣子做出反应，他往后退出一步，避开了云居天生的这一刀。
在这一刀之后，云居天生没有急着出手，而是面露凝重之色，望向了第三圣子。
场外的诸多武林前辈也终于有了讨论的机会。
“扶桑人的刀为什么莫名慢了点，还有那个圣子，他用的是什么武技，怎么卷走了扶桑人的刀……”
身为陇州武林的中坚力量，这帮前辈眼力不俗，看出云居天生最后的那一刀莫名慢上半分，可由于距离太远，且云居天生的内息爆发气势太过猛烈，加上泰岳内息不活泼，不像是武神内息那样张扬狂放，因此他们并未感受到泰岳内息的波动，只奇怪云居天生的刀为什么慢了。
场中知晓真相的人寥寥无几，明纵衣就是其中之一。
“是泰岳内息……这内息性质凝实，甚至能够外放放缓他人的攻击。”
内息外放抵挡攻击，这是件比较困难的事，一般来说只有高手在面对漫天的箭矢时才会稍微使用一下，消耗极大，防御力也不算强，泰岳内息的性质如此特殊，尚且只能让云居天生慢上那么一瞬，若是换成普通的内息，此刻早被云居天生一刀砍死了。
“这是只有泰岳神功才能做到的防御……或许越大人的内功也行。”
与此同时，明纵衣心底冒出一个想法。
【泰岳内息形成气流，强行吹走了那扶桑人的刀……可是武夫握住武器的手是很紧的，别说是吹走，哪怕只是动摇一下都很困难，这种用法的性价比太低了，如果我用内息粉碎掉他脚下的地面，让他失去着力点……】
正当明纵衣沉思之时候，屈沉开口了，他低声道：
“泰岳神功……红尘郎果然是天纵奇才，这门功法和璀璨经一样，都付出一部分作为代价，将自己的另一部分强化到极致，真难想象这两门性质内核截然不同的功法竟出自一人之手。”
“……？”
听到屈沉这话，明纵衣一愣，这璀璨经也是红尘郎创的？他先前根本不知道此事。
不等他向屈沉求证，场中就开始了第二轮的交手。
这次，率先动手的是第三圣子，他一步踏出，沉闷的碰撞声响起，脚底下的地面顿时龟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痕蔓延之下，第三圣子如同离弦之箭，瞬间飚射而出。
泰岳神功的爆发力虽然弱，但它的性质类似万道内息，能够悄悄蓄力而不被发现——至少在这种场合是难以被发现的。
可，双方在交战之中，云居天生的警惕性又怎么能不拉满，第三圣子一动，他就有了反应，当下拔刀而上，二人欺身而上战作一团，你来我往，让人目不暇接。
云居天生刀法精湛，妙招频出，身法如疾风迅雷，让人眼花缭乱，但如果认为这是花架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云居天生能在眨眼之间连出数刀，每一刀都直奔着取人性命而去！且他的攻击后摇总比别人要少上一点，屈沉告诉明纵衣，这是乱舞古阴流的特殊发力技巧，以削减威力为代价，留下三分力，当做下一次连击的启动资金。
在先前，云居天生总是一招制敌，因此陇州的武林人士难以判断他的真实实力，而如今随着交战深入，其实力终于是一点点暴露出来，根本不是神州人用于安慰自己的“说不定他只会那一刀”，云居天生反应迅速，爆发力速度都不弱，拥有超乎寻常的战斗本能。
“太厉害了……别说是什么一个个去车轮，就算是一起上也未必打得赢，我们先前居然还为此争论……”
旁边听着这话的年轻弟子涨红了脸，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事实摆在眼前，不可撼动。
可相比于云居天生，更多人却在关注着第三圣子。
云居天生厉害，他们是知道的，只是没料到真有这么厉害。
第三圣子则不同，他的登场和实力完全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在这场战斗中，云居天生表现出绝佳的战斗素养与强大到能在少年英雄大会中问鼎魁首的实力，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被第三圣子压制着。
没错，即使是强大如云居天生，也还是在这场战斗中落入下风，第三圣子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波澜不惊地挡住了云居天生所有突袭，而他偶尔反击一下，立刻就能逼云居天生狼狈逃窜，那攻击力实在惊人，才那么几下，就将演武场摧毁了小半。
“太邪门了，这家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场中有武林人士低语，他们都是江湖中的老前辈了，见识何止是广博，但却从没听说过第三圣子这样一个人，没人能认出他的跟脚。
有少数人倒是隐约猜测到第三圣子的功法很可能是传说中的泰岳神功，但这门功法只是一个传说，被人认为早已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中，第三圣子也不像是上次面对明纵衣一行时亲自开口承认，一时半会也没人敢下个定论。
屈沉若有所思，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泰岳神功的现场发挥。
“泰岳神功……有点意思。”
在底下众人的低声交谈中，场中胜负的天平也开始逐渐倾泻，所有爆发强力的内功都有一个难以逾越的天障，那就是续航。
尽管云居天生并没有被第三圣子的攻击给命中过，但随着交战时间的拉长，他的内息慢慢不再如先前那般迅猛，攻势也逐渐放缓下来——不止是内息，因为连续多次发动高强度的突袭，他的体力也快要见底了。
终于，在一次突袭未果后，云居天生停止了攻击，一个后跳拉开了距离，喘息道：“不打了，技不如人，我输了！”

第41章 遭遇战
很显然，胜负已分。
武夫之间的战斗不是一定要打到分出生死才算结束，如果云居天生还要打，其实他也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但那没有意义，他状态完好时尚且无法攻破第三圣子的防御，何况是现在，再打下去也是垃圾时间。
放在生死对决中，他现在这样的状态，要跑还能跑，再打下去就说不准了。
在这种状态下停手认输也是最理想的状况，还能为自己保留几分体面……再进一步讲，起码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命真被留在这。
第三圣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不错……能和我缠斗这么久，最后全身而退，放在古往今来任何一个朝代的年轻一辈中，你都算是领头羊级别的人物。”
这波啊，这波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是吹别人实际上是在吹自己啊！
第三圣子这番话有些自卖自夸的意思，但场中没人对这句话有什么意见，只因这是天大的实话。
云居天生神色平静，微微叹息道：
“来神州之前，师傅告诫我，神州大陆浩瀚无边，叫我不要小觑了天下英雄，我先前胜了几场，倒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第三圣子。
“阁下实力高强，我无话可说，唯有一点实在令人在意……你的内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云居天生没有直接问出他想问的问题，毕竟这两人是真不熟，实在不方便问这种隐私，因此只是开了个头，如果第三圣子想说，自然会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对我的内功感兴趣吗？”第三圣子淡淡笑道，“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不知道你没有听说过，这门功法叫做泰岳神功！”
此言一出，云居天生微微皱起眉头，作为扶桑人的他自然没有听说过泰岳神功，同为红尘郎创造的武学，这门功法的知名度和至阳至阴完全没得比。
但，旁边的武林人士却在心中暗道一声果然，他们中有不少人已经猜到了是泰岳神功，毕竟性质这么特殊的内功，天底下只有这一门，虽然这被认为是个传说，但红尘郎这个人太邪门了，谁也说不准。
“居然真的是传说中的泰岳神功……”
“这个圣子是何来历，居然会这种传说中的功法。”
“或许西岭剑派会知道。”
陇州的武林人士议论纷纷，场中的云居天生也给出回应。
“泰岳神功……好，我记住了。”
云居天生深深地望了第三圣子一样，反手抽出自己的刀来，将其插入了演武场的地面，随后一声不吭转身离去。
明纵衣一头雾水，低声道：“这是在干什么？”
“扶桑某些流派会在踢馆失败后留下自己的武器，表示承认自己‘败北’的事实以及卷土再来的意志。”屈沉稍稍解释了一句，随后将目光投向场中的第三圣子，对方看起来也打算要离开了。
扶桑的规矩，神州人懂得不多，但此地都是陇州的老前辈，个个见多识广，知道云居天生这是认输离去了，当下松了口气。
虽然赢得稀里糊涂，莫名其妙，靠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圣子，但总比输了好，陇州武林的颜面算是保住了。
其中最开心的莫过于西岭剑派的长老，本来这脸就属他们西岭剑派丢得最狠，结果第三圣子出手，云居天生反而把武器留在了这里，那么受益最大的自然成了他们。
面对帮自己宗门保住了脸面的第三圣子，西岭剑派长老急忙迎上前去，老脸上的笑容非常灿烂。
他走到第三圣子身前，客套话还未说出口，第三圣子便提前抬起了手。
“行了，感谢的话我这边已经心领了，那扶桑人确实不简单……呵，可惜啊，我已经过了对上台打擂感兴趣的年龄咯，也不知道四个月后有谁能把他收拾了。”
第三圣子随意说着，迈开步伐，居然没有半点和西岭剑派长老聊上两句的意思。
西岭剑派长老心中了然，没有再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面露感慨之色。
下一刻，众多武林人士围了上来，询问他第三圣子的来历，西岭剑派长老一问三不知，最终只能把锅甩给了掌门。
别说是陇州武林的其他人士，就连他自己也好奇，掌门是怎么认识到这种人的……尽管第三圣子帮他们保住了颜面，但一码归一码，对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什么正经人，不论是名字，相貌，亦或穿着打扮。
【……】
念及此处，西岭剑派的长老在心底暗暗叹息。
【与其说是宗门，不如说是家族吧。】
※※※※※※※※
第三圣子这边，迈着轻快的步伐下了山，可以看出他的心情相当不错，没人不喜欢打胜仗。
可惜，这好心情很快就要被终结了。
第三圣子迈出步伐，途径一个转弯时，忽见一个气质儒雅的青年挡在了道路的前方。
青年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相貌算不得多英俊，但气质温和，给人亲近之感。
可，在见到青年之时，第三圣子却是如坠冰窟，浑身冰冷一片。
拦路之人自然就是屈沉，而第三圣子将他给认了出来。
要知道，施杨不过是陇州巨匪的手下，尚且能查到太玄门的一些底细，何况是第三圣子所属的势力，生死间是怎么无的，他知道的甚至比齐明光这个二五仔都清楚，因此在见到屈沉时，容不得他不变脸色。
但，第三圣子的反应也是不慢。
【等等……他未必是来找我的，是他师弟见过我有不是他见过我，他现在是独自一人过来，应该认不出我，西岭剑派的山门以前是太玄门的，如今他来到这里，未必是冲着我来的，可不要在这自乱阵脚了……】
转瞬之间，第三圣子脑海内冒出许多想法，正当他打算装作不认识屈沉，镇定离去时，脑内又是灵光一闪，想到了新的可能。
【不对！就算他不是冲着我来的好了，他师弟肯定跟他说过我的外貌特征，他根本就是已经盯上我了！】
第三圣子思路清晰……在见到屈沉后不足半秒的时间内，他接连转换思路，正确地判断了屈沉的最终目的。
可和游戏不同的是，在现实中，即便你什么都猜到了，即便你什么都做对了，也未必能改写这操蛋的结局。
第三圣子实力的确不弱，如果把战斗力数据化，然后让一个璀璨经修行者拥有他同等的战斗力，那么屈沉还真未必能抓住他，逃跑自古以来就比抓人要轻松，更别说这地方的地形如此复杂，可……他是个泰岳神功修行者，攻击力和防御力是高了，但其他方面可就悲剧了。
当第三圣子果断转身，想要逃走之时，屈沉已经如鬼魅一般拦住了他的去路。
“看来，你是认识我了。”
“呵呵……”第三圣子干笑着往后退去，“事到如今说不认识还来得及吗……”
乍看之下，第三圣子因为巨大的压力陷入了认怂赔笑的境地，可实际上，他在暗中驱动着一样东西，这是一种世人无法想象的诡异手段，能够隔着极远的距离凭空传递一定量的信息。
与此同时，面对缓步逼来的屈沉，第三圣子叫苦连天。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遇见这种家伙……是因为那五十年要到了吗，真是倒霉透顶，早知道就该换个人过来，起码他认不出。】
第三圣子紧紧盯着屈沉，暗中催动自己手段的同时，一步步往后退去。
“我想我们可以聊一聊。”
“我也这么觉得。”屈沉平静地说道，“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听起来，你好像是吃定我了。”第三圣子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他呵呵笑道，“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自信为好。”
回应他的是屈沉忽然快起来的动作。
呼——
相比于武神诀这样的功法，太玄神功爆发时的声势不能算是惊人，可即便如此，当屈沉动起来的时候，第三圣子也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那是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
唰！
第三圣子眼前一花，屈沉已经出现在他身侧，在先前与云居天生交手时，泰岳神功大显威风，那惊人的攻击力与防御力让云居天生根本无从下手，可到了面对屈沉之时，泰岳神功的弱势之处完全暴露，屈沉人都到第三圣子旁边了，他还没来得及周转内息！
屈沉一掌拍去，凌厉的掌风袭来，瞬间打灭了第三圣子所有战斗的欲望。
他勉强周转内息，尝试躲过这一击，但最终以失败告终，整个人被屈沉一掌拍中，异种内息瞬间侵入体内。
【想活捉我吗……】
第三圣子心中了然，正常来讲，武夫交战时，不会考虑把自己的异种内息注入到对方体内，因为能注入异种内息的时候，代表你也能取对方性命，除非……是想活捉。
【妈的……打个毛线！】
第三圣子并不是没有反抗的能力，如果要说驱逐异种内息的能力，泰岳神功当属天下第一，可经过刚才简短的交手，他确信屈沉就是灭亡生死间之人，一身实力没有半点水分，在确认自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顿时没有了反抗的欲望。
泰岳神功是这世上最不能“以弱击强”的内功，本来速度就慢，实力再不如对方的话，那真是玩完。
“别打了！你再这样注入异种内息，我想活命的话就得散去内息成为人绝之脉，这样算下来还不如死了！”第三圣子高声道，“我任你处置……如果你执意要继续动手的话，我也只能自尽，让你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情报了！”
第三圣子拿捏得很到位，屈沉明明能杀死他，可却没有这样做，就代表他想从自己身上得知一些东西。
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敌人，这听起来很蠢，但却是一种很常用的技巧，有时候你的敌人比你的队友更想你活。
似乎是第三圣子的威胁起到了效果，屈沉渐渐收手了，不再往第三圣子体内打入异种内息，他的确有很多想问第三圣子的事。
“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屈沉停手，让开身位，“把内息打光吧。”
打光内息，这是一种投降时要走的程序，投降者要打光自己的内息，表示自己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力。
第三圣子也不废话，他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屈沉之手，任何不配合的行为都是自讨苦吃，恰好他是一个识时务且吃不了苦的人。
他先是运转内息，祛除了体内的太玄内息——这一步是必须的，否则他打光内息之后，就将陷入“祛除异种内息要依靠自己的内息”“不祛除异种内息就没有自己内息”的死循环，变成人绝之脉。
在祛除异种内息之后，第三圣子运转泰岳神功，接连数击，用掉了自己所有内息——面对屈沉这种级别的高手，他根本不敢搞什么小动作。
不得不说，泰岳神功的攻击力实在是惊人，第三圣子接连数下攻击，只是为了用尽内息，并没有刻意追求其他，甚至连武技都没有使用，按理来说威力是不会强到哪里去的，但当他打出内息之时，那威力让在远处观察战局的明纵衣都心惊胆战。
在确认第三圣子打光内息之后，明纵衣从暗处走出，来到了屈沉身边。
第三圣子见明纵衣从暗处走出，震惊地瞪大了眼——虽然还是很小。
看到曾给自己带来死亡威胁的第三圣子如今这般模样，明纵衣的心情愉悦起来，他不是个小气的人，但面对第三圣子，还是忍不住出言挤兑了两句。
“性命被别人掌握在手中的感觉如何啊？”
“不太美妙。”第三圣子老老实实地说道，“但总比死了要好……你们问完了话能放我一马吗，上次见面时，我可没对你们下死手。”

第42章 审问
第三圣子有些过于的识时务了，这对明纵衣和屈沉接下来要展开的工作而言是好事，但对明纵衣而言，有些一把力气打在了空处的感觉，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十八般审讯技巧，就等着大展手脚了，结果一到审讯室反省来，还没开口呢，对方就全给招了。
给我有点宁死不屈一条道走到黑的基本反派素养啊……
明纵衣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底暗戳戳吐槽两句。
屈沉没有接话，带着二人转换了一下阵地，西岭山地广人稀，地形复杂，只要离开那条上下山的必经之路，基本不会被人给撞见，说是野外也不为过。
【……】
第三圣子跟在屈沉身后，后边的明纵衣对他虎视眈眈，打光了内息的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面对如此境地，第三圣子的心也不由沉了下来。
【倒霉透顶，为什么我会遇见这种事……就算那个人接到我的信息好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过来，我怕是在那之前就要给人扬了。】
【好在这段时间那个人也在陇州徘徊，寻找真正的圣子……说不定就离我不远呢。】
【在那之前，先配合他们吧，没什么比我的命更重要……这话不能给听见就是了。】
屈沉停下脚步，领着二人到了西岭山中一处险地，不远处就是悬崖峭壁，狂风吹拂之间，在山谷中传出独特的回声。
第三圣子心中一沉……这地方看着就像是杀人灭口的好地点，他的援军就是会飞，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这里啊。
后边的明纵衣嘿嘿笑道：“这地方不错，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第三圣子假装没听出明纵衣“你说不定要死在这里”的恐吓，尴尬地哈哈笑道：“好诗啊，太祖的诗词意境一向是十足的……”
“可惜也只是意境了。人们常说，太祖来自另一个世界。”屈沉神色宁静，向悬崖深处望去，“他早年作诗作词，既不符合林朝的‘十九音’，也不符合嬴朝的‘嬴歌’，更别说战国时期的‘国律’，其中还带着些除了他之外谁也没听说过的典故……”
这是一个未解的万古之谜，藏太祖身上带着太多疑点，其中作诗作词这点是最奇怪的，他曾写出那么些许诗词，意境韵味十足，但押韵和格式完全一坨狗屎，甚至还会生造一些词语和典故……但，这样的诗词也不多，而且后来太祖也否认那些诗词出自自己之手，表示“可能是某些三流文人为了吸引注意，把他写的诗冠以自己的名号”，很多事真真假假，除了藏太祖自己，其他人已经无从判断了。
第三圣子虚着眼说道：“我可以理解为你想问我太祖的事吗，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去摇光师家绑个老不死的过来还差不多。”
屈沉摇了摇头，轻笑道：“只是偶有所感罢了……太多的秘密被历史掩埋。”
他顿了顿，看向第三圣子。
“阁下怎么称呼？”
第三圣子说道：“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第三圣子。”
【如果是三师兄在这的话，肯定要来这么一句……你这名字很硬吗，我怕你承担不起啊，不如叫你小三吧！】
莫名其妙的，明纵衣脑海内冒出这样的想法，以藏飞星那个贱人的秉性，指不定真要痛打落水狗，勾着第三圣子的肩膀跟他嬉皮笑脸。
屈沉若有所思。
“第三圣子……听起来，你很小的时候就有了这个名字？”
“从我有意识的时候开始。”
屈沉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抓到了条超级大鱼，稍微有了点兴致。
“给你名字的是人还是组织？”
第三圣子说道：“是组织。”
“这个组织叫什么？”
第三圣子没有立刻回答屈沉，而是说道：“我是个怕死的人，正因如此我现在才必须告诉你……这并不是一个很明智的提问，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会造成难以挽回的结果。”
屈沉说道：“只是一个名字就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第三圣子反问道：“难道你会甘心只问一个名字？”
屈沉淡淡道：“如果你不说，谁会知道你告诉了别人？”
——屈沉这里的不说其实也含“你不说就让你再也说不了”的威胁，对江湖上混的人而言，一些黑话不用刻意说明白，这样会显得体面一些，尤其屈沉这边还有个涉世未深的小师弟跟着。
第三圣子这边自然是听明白了，他摇摇头。
“天底下没有撬不开的嘴，哪怕是死人的，你要知道，第一，我认出了你，第二，能杀我的人本就不多，相信我，即便是能推平生死间的你，也会有不想面对的东西。”
屈沉平静道：“可，我们现在已经在这里了。”
“这不是问题。”第三圣子高举双手，“你仍然可以发问，只要问题不是那么敏感，我就回答你，以我的身份，某些事透露出去也没关系，但有些问题我无法回答，否则那对我们而言都是灾难。”
屈沉沉默下来，有些车轱辘话他不想翻来覆去说……第三圣子是在无声无息地威胁他，但这个威胁屈沉不得不吃下去，人活在世上，哪能一点弱点都没有呢。
“听起来，我似乎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从结果来看是的。”第三圣子说道，“但在那之前，谁又能预料到最终的结果呢……不过你放心，这么久了我们都没来找你，就是认为没必要花费大代价惹你，只要你别问那些东西，接下来我们也不会来找你，这次被你逮到算我倒霉。”
第三圣子的求生欲望相当浓烈，生怕一个谈不拢屈沉觉得自己没有利用价值，直接动手杀人。
最终，屈沉轻轻点头，第三圣子说服了他，他不可能一些拿着太玄门众人的生命去赌一些赢了也未必有什么好结果的赌局。
屈沉也承认自己全方位不如宫隐，不论是实力，心性，觉悟，还是牵挂，宫隐胜过他太多了。
“你既然认识我，那肯定也已经调查了我。”屈沉道，“想来你也知道我对什么话题感兴趣……挑一些能说的说一说吧，我可不想自己问上百十个问题，你都来一句不能说。”
听到这话，第三圣子松了口气，知道双方是勉强谈拢了……以前他厌恶那些留在自己体内的手段，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东西偶尔也能保住他的性命。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点吧。”第三圣子得寸进尺，想要拖延更多的时间，“我们不可能一直在这聊天，不如先找个地……”
“纵衣。”
“是！”
明纵衣得令，璀璨内息爆发之下，骤雨七打脱手而去，这是他目前所能抵达的最高速度，霎时之间，劲风吹拂，明纵衣的一拳擦着第三圣子的脸颊而过，威力虽然不强但杀人完全足够的璀璨内息在耳边呼啸，让第三圣子也微的变了脸色。
“不要耍滑头。”屈沉道，“现在场面是由我主导，你照做就是。”
“行吧……行吧。”望着明纵衣那跃跃欲试的模样，第三圣子干笑道，“那咱就在这讲。”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
“那……就先从西岭剑派开始吧。”
考虑到如今三人就在西岭剑派，第三圣子决定先从这里讲起。
“或许你也有所猜测了，五十年前，西岭剑派和我们有着合作，最终，由我们这边出力，击败了你们太玄门的师祖……这应该是你想知道的，但细节就不要问了，五十年前的事，如果不是因为调查了你，我们那边甚至不会翻出来，太久远了，我也没有知道太多。”
屈沉和明纵衣对视一眼，正如第三圣子所说，他们早有猜测，没想到最后竟阴差阳错的通过这种方式验证了。
第三圣子略微顿了顿，又说道：“直到如今，我们和西岭剑派依然有着一定的联系与合作，这显而易见，但请放心，我们不会为了西岭剑派招惹上一个能推平生死间的存在。”
他卖起盟友来相当爽快。
在来到西岭剑派之前，明纵衣还和屈沉讨论过这个问题，如今看来倒是有些多余了，明纵衣心底稍微松了口气，起码不用再担心西岭剑派忽然冒出来什么奇怪的家伙。
第三圣子目光扫过，观察了一下二人的状态，随后结束了这个话题，接着挑了风闻城的事讲，这种话题再好不过，屈沉和明纵衣感兴趣，他说出来也没什么问题。
“然后，是风闻城，那个人的武功你们也认得出来，他是生死间的残党，想要抓住你的师弟，以此来夺回生死间的某些东西……他认为那落入了你手。”
屈沉神色微微一动。
“这也是能告诉我们的吗？”
“当然。”说起这个，第三圣子的神色恼怒起来，骂道，“那家伙我上次就看他不爽，妈的，那边那个，你也知道吧，那一拳我奶奶来了都不会打空，他却打空了，这些日子来也没个鸟用，我看他就不像是什么好人……退一百步说，以我的身份，就算真在这时候排除一下异己又如何了？”
【您还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让黑袍人首领那一拳打歪的罪魁祸首明纵衣自然地移开目光，模糊的嗯嗯应了两句，假装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屈沉不动声色道：“能提供给我他的行踪吗？”
“这不可能吧……”说到这个，第三圣子萎了下来，“先别说我知不知道他的行踪，但……排除异己和通敌还是有些不同的，这事我是真不方便做啊。”
“也是。”
这个回答在屈沉的意料之内，他点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说完这两件事后，第三圣子陷入了短暂的停顿，要说他知道什么，那还真不少，但其中能拿出来往外说的却不多。
倒是明纵衣，神色忽然一动，他想起了当初自己在厄州遇到的那个……胸前和沐玲天差地别的女人，当初他还猜测过那家伙的身份，觉得她可能是冲着万道啖来的，而知道万道啖的，就只有那天晚上的第三圣子和生死间残党，那……
一念至此，明纵衣开口了。
“我在厄州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实力不弱的女人，会使用移魂大法……她莫名其妙盯上了我，这是你们组织的人吗？”
因为少年人的羞涩，明纵衣实在不好意思在第三圣子这个敌人面前说出那女人的主要特征。
第三圣子倒是没怎么犹豫，直接道：“这个我倒是有点头绪，那会对你修行多门功法的事挺感兴趣，于是将这件事告诉了组织的其他人——当然你放心，在查清这位屈老兄的事后，我们已经放弃对你出手了，那个用假胸的在外出任务，没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你放心，她以后不会来找你了。”
假……假胸？！
明纵衣如遭雷击，江湖的险恶超乎了他的预料，那他妈居然是假的吗……
屈沉倒是眼尖，注意到了第三圣子嘴角那丝憋不住的勾起，心里隐约猜测到第三圣子怕是自己眼睛小就见不得别人胸大，于是血口喷人……还是说他们本来就有仇？
不等屈沉问出口，第三圣子便连连摆手。
“别问了，别问了，就只能说这么多，你们听我的名字也能猜到我的大概地位，我只能说，那家伙的地位不比我低，告诉你们她用假胸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屈沉本来也就没怎么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想了想，觉得现在差不多是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当下咳嗽一声，状似无意道：“说起来，你们这边……似乎有不少厉害的功夫啊。”

第43章 交易
泰岳神功？
这……的确在屈沉原先的目的之内，但随着交谈的深入，第三圣子对他的组织讳莫如深，愈发让屈沉感觉到这是个庞然大物。
那……你们一定有很多厉害的功法吧？
如果要说各个方面的战斗力补全，那明纵衣其实是补全的差不多了，爆发，正面战斗力，持久战，该有的他都有，泰岳神功的特性他未必需要，但，多一门功法依然是实打实的战力提升。
通常来说，人的经脉足够容纳大约八门功法同时运转，但这个八门是理想数字，实际上可能只有七门乃至于更少，就像是拿着大块的鹅卵石装入瓶子，不可能完全把瓶子填满，哪怕只是肉眼程度上的装满都做不到。
可不论怎样，三门（万道啖不算）是绝对不够的……而且也不是说，拿到七八门顶级功法就算完事，考虑到经脉的重复利用和适性，估计少说得十几门顶级功法才够用。
屈沉手头里也是没什么多余的顶级功法了，这些日子来也一直为此而苦恼，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个难题，结果一眨眼……第三圣子出现了。
出身一个庞大的神秘组织，会泰岳神功这种已经失传，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功法，不用说屈沉也能猜到，他们手里必然有着复数的顶级功法。
因此，屈沉如今起了点心思，想要机缘巧合一下。
第三圣子心中了然。
对于正经的武夫而言，一门新功法的作用并不大，除非那质量真和原先的功法差很多，这样才会考虑散功重修，那代价有多惨重不用多谈，修为散掉不算什么，可怕的是以前的开脉也成了无用功，除非两门功法用到的经脉有许多重复。
但明纵衣这边，是个例外。
【果然……】
关于此事，第三圣子早有猜测，但一直不能确定，毕竟这事有些惊世骇俗，直到如今屈沉开口，这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一瞬之间，他脑海里冒出一个奇特的想法。
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如今双方既然已经暂时讲和，那为什么不能把这发展为一笔交易呢？
一念至此，第三圣子开口了。
“如果你是要说顶级功法，我们的确有不少……注意了，不是‘我’，是‘我们’，我会的只有一门泰岳神功，先不说我把这功法交给你们会如何，这功法我也不可能随身携带，如果我说要背给你听，你会信吗。”
屈沉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呃……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完全可以找出一个对双方都好，使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见到第三圣子这小心谨慎的模样，明纵衣不由怀念起第一次见面时他那桀骜不驯的风姿，江湖终究是一个靠拳头说话的地方。
屈沉听懂了第三圣子的意思，但也无法确定。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第三圣子说道：“在那之前，我也有一个问题……你能同时修行多门功法，这是因为个人体质的特殊，还是因为功法的特殊？”
他这话一问出来，明纵衣和屈沉顿时明白了他的最终目的，二人同时在心中笑了起来。
万道啖，版本答案？
版本陷阱！
看起来无限美好，让人同时修行多门功法，凭空多上数个蓝条，增强更多体魄，外加多种内息属性，全能战神，可实则却是实打实的版本陷阱，这功法如果不给到合适的人，那说真的，给狗狗都不要！
“我不是天绝之脉，也不是活死人。”明纵衣笑道，“要说为什么能修行多门功法，自然是依靠一门奇特的功法……怎么，为什么问这个？”
这波啊，这波是明知故问。
【把这种秘密都说出来还问我为什么问这个……】
第三圣子在心底暗暗吐槽，但还是正色道：“或许这门功法就是那个能让我们双方都满意的钥匙。”
屈沉没有再整那些弯弯绕绕，直接进入了正题。
“你想用你们手头上的功法来交换这门特殊功法？”
第三圣子道：“正是。”
屈沉盯着第三圣子，缓缓道：“你如果是个武夫的话，不会不明白这样一门功法的价值。”
对你来说就是零——这句话自然不可能说出来。
第三圣子虽然猜到这两可能不是什么正经人，但在他眼中，万道啖的确是实打实的版本答案，当下笑道：“天下很少有我们接受不了的价格，如果连我们都接受不了，那么你就只能去找皇室或摇光师家了。”
第三圣子话语中将他的组织抬得很高，但即便如此也要在摇光师家之下，这就是最古老世家的含金量。
屈沉说道：“你们能给出一个什么样的价格？”
第三圣子沉默片刻，说道：“暂时还不好说，我能给出的东西，顶级功法或是财富，那价值都是能够确切衡量的，可你们这边的说法有些模糊，我相信这功法能使人兼容多门功法，但，这门功法的学习难度如何，是否有苛刻的修行条件，需要多少周期后才能发挥作用，这一切都会影响到我这边的报价，你现在这样问我，我是无法给出答案的。”
第三圣子娓娓道来，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想要打碎屈沉与明纵衣坑人一把的幻想。
屈沉顿时一怔，还未等他开口，明纵衣便笑道：“你这话说的不对……功法在我们的手中，具体怎么样我们清楚，你们不确定功法中蕴含着的武理，那也没办法，我不可能把功法交给你们，让你们先看看，原因你应该也清楚，你们组织在暗，我们却在明，这功法一给你们，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第三圣子据理力争。
“你可以先给半本。”
“这功法没有注释，给半本你们也看不懂。”明纵衣说道，“但若是加上我的注释，给了半本，怕是你们都能够靠自己补全剩余半本……其实你的担心很多余，你害怕什么，那门功法学习难度高，修行条件苛刻，或者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修成，这些其实都不是问题，因为现在，我就在这里。”
第三圣子瞳孔一缩，屈沉则是抬头望天，免得笑出声来。
明纵衣说道：“风闻城时，我们交过手，我那时是如何，你也清楚，现在是什么样，你刚才也大概感觉过了，我就这个年纪，就算我打娘胎里开始修行这门功法好了，你觉得它能有多难修行？”
“……”
第三圣子沉默不语，明纵衣这番话有理，这个年纪，修行没多久就能兼容多门功法，那……
这门功法的修炼难度应该不会太高，周期也不会很长。
——从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但，就是有那么些人能够打破常规，超越常理，像是一个不讲逻辑的怪物。
“你的话确实有理……”第三圣子沉吟片刻，已经有些被打动了，他说道，“可这种事，光凭我自己无法做主，我得回去和其他人讨论一下。”
这句话倒是有些图穷匕见的味道了，屈沉笑了笑，正欲开口，神色忽地一变。
他看向第三圣子，低声道：“现在我万分确信你们组织是个庞然大物了……”
下一刻，猛烈的破空声在耳边响起，这声音由小变大，几乎转眼之间，明纵衣就感觉到了那因为使用轻功而震荡不止的可怕内息。
【？！】
明纵衣一惊，听屈沉这意思，来人似乎是第三圣子的援军，但这可能吗？第三圣子一直在他们的眼皮底子下，看起来没搞什么小动作，而且就算他搞了什么小动作，这援军也来得太快了吧？！
呼——
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一个身影来到三人身前，在他停下脚步之时，狂风肆虐而过，可想而知他先前保持着如何惊人的速度。
明纵衣转头望去，来者是个穿着黑袍的青年，面容如刀削斧凿，棱角分明，十分硬朗，他面无表情，眼中闪烁着寒光。
在他到来之后，似乎场中都冷下去几分，一种令人战栗的气息在其中弥漫，哪怕对方没有动手，明纵衣也能隐约感觉到。
这是个真正的高手。
从没有人给过明纵衣这样的感觉，他遇见的很多高手都不像是高手，宫薄屈荆这四人，说他们是高手，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人相信，但如果有人说眼前这个黑袍青年是高手，恐怕没人敢质疑。
屈沉神色严肃，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过黑袍青年半分。
“看来，你还有很多没交代清楚的事。”
第三圣子干笑道：“哈哈……人活在世上，哪能没点秘密呢。”
他说着，居然就这样当着屈沉的面光明正大地往黑袍青年的方向走去。
屈沉没有拦住第三圣子，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他非要留住这个人质，只会两败俱伤——他和黑袍青年谁胜谁负不好说，得动过手才知道，但明纵衣和第三圣子肯定是嘎了。
保护人的难度实在太高了，好比宫隐能击败屈沉，但如果屈沉想杀一个人，宫隐是绝对护不住的。
【到底是什么手段……】
屈沉心底也在暗暗回忆，他的江湖经验不能算是很丰富，但第三圣子刚才没搞小动作，这点是逃不开他双眼的，可为什么对方能直接找上门来……
“不要动手，不要动手。”走到黑袍青年那边之后，第三圣子急忙开口，避免事态恶化。
黑袍青年没有开口，只平静扫了一眼屈沉与明纵衣。
“呼……来得真及时，不论如何，现在我们总算是站到同等的谈判桌上了。”第三圣子看向屈沉，他并没有因为脱险而得意忘形，正色道，“坦白说，我们完全没有招惹你这样一个强敌的欲望，我们也没什么必须要冲突的理由，先前的交易依然成立……现在不是谈话的时间，我做不了主，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定个时间地点，到时候我们再见面细谈，如何？”
不行……明纵衣下意识就想开口，第三圣子的组织看起来卧虎藏龙，由对方定下时间地点，这不是给他们机会吗？
可明纵衣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们能摇人屈沉就摇不了吗？
屈沉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知道今天是留不下第三圣子了，索性没有纠缠，说道：“好。”
第三圣子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在遇到屈沉后，他积极配合，接连操作，如今总算从生死未卜的俘虏变成了可能为组织立下大功的功臣，心情自然放松起来。
他笑道：“今日之事，对我们而言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十月十五日，我们在天城的天楼见面，到时候我会包下天字一号房，恭候阁下的到来。”
屈沉没有多说，他不是没想过第三圣子的组织中也会有狠角色，但……太快了，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可事实就在眼前，屈沉也只能接受。
他点点头，沉声道：“十月十五再见吧……我们走。”
言罢，果断带着明纵衣离去。
第三圣子目送他们离开，也是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随后，他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这一举动让他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更小了。
“啊哈哈……这次的事情说起来挺巧合的，我也是没有办法，这才打扰了您，但，经过我的一通操作，最后不但化险为夷，还——”
第三圣子的话没能说完，被黑袍青年打断了。
“做得好。”
“……？”
第三圣子一愣，他都还没向黑袍青年说自己做了什么，怎么就做得好了。
黑袍青年望着屈沉和明纵衣远去的方向，这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但，黑袍青年仍在凝望。
他在凝望着属于自己的使命。

第44章 千光折·虚空斩
【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在离开西岭山的途中，明纵衣心中轻轻感慨。
这次来到西岭山虽然没多久，但中途可谓是一波三折，云居天生，第三圣子，还有最后那个忽然出现的黑袍青年……
“他到底是怎么找上来的？”
念及此事，明纵衣依然是满头雾水，他的江湖经验不深，但刚才就这么点路，他一直死死盯着第三圣子，对方不像是有时间动手脚的模样，但那黑袍青年却直接找了上来……太奇怪了，哪怕这件事已经过去，明纵衣也还是有些在意。
“恐怕他们确实有着某种我们难以发现和理解的手段，用于作为暗中的联络方式。”
屈沉自然不会天真到认为那是个巧合，可即便是他，也无法确定第三圣子所使的手段。
“十月十五的时候，可得稍微注意点……”
明纵衣点点头，随后说道：“这个组织的底蕴简直深不可测。”
“是。”屈沉目光幽幽，那黑袍青年的出现就够离谱的，以屈沉的实力，这一世中，能与他交手的人寥寥无几，可第三圣子这边居然随随便便就摇来一个……如果这不是巧合的话，那实在是太离谱了。
不过就第三圣子对屈沉的态度来看，黑袍青年也只是恰好在旁边，要说他这个水准的人都能一摇就出来一个的话，恐怕横推摇光师家也是举手之间，取走武朝皇帝的性命都如同探囊取物，根本不用对屈沉那么客气，所以这次……应该算是明纵衣和屈沉倒霉，黑袍青年这个高手恰好离得不远。
屈沉回头望去，眸子中闪烁着奇特的光芒。
“十月十五，去会会他们。”
※※※※※※※※
明纵衣和屈沉踏上了回程的道路，西岭山和逍遥山庄离得不远，只几日功夫，二人就回到了逍遥山庄。
回到逍遥山庄之后，明纵衣开始尝试构思新武技。
他已经不再是对武理一窍不通的初学者，以他如今的武理，已经能够创造武技，并通过自身的才学将其不断优化改良。
第三圣子与云居天生的一战给了明纵衣灵感，他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但几经尝试之后，他果断放弃了。
想要完成明纵衣构思中的那一招，除非他的内息像是是泰岳内息那样几乎实质化，攻防飙升到极致，否则连第一步都过不去，可就算是过了第一步，接下来也还有第二步，以泰岳神功那个爆发力，就算明纵衣完成了这一招，漫长的前摇也会让它失去实战价值，也就是说接下来还得解决爆发力的问题。
【除非有一本内息凝实到极致，而且爆发力还迅猛无比的内功……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内功。】
这种要求非常不合理，内息凝实度和爆发力几乎是成反比的。
【……除了越大人的内功。】
即便已经过去了多日，明纵衣依然难以忘记那日的惊鸿一瞥，简直强大离谱到浮夸的境地。
【如果是那门内功的话，或许真的能……明纵衣啊明纵衣，你太贪婪了，已经有了这么多还不知足吗。】
明纵衣摇摇头，将这些想法丢出了脑袋。
他很坦然，因为他相信，就武夫的世界中，别人做得到的事，他迟早也会做得到，总有一天，他会自己创出那么一门超模的内功。
明纵衣转而将精力投入到他的操光武技中——这门武技中最困难的入门已被他跨越，接下来的开发技能无疑简单了许多，可以说，这才是收获之时。
他天资绝世，才情无双，可谓是惊才绝艳，很快构思出了一个新武技的雏形。
明纵衣将其命名为千光折&#183;虚空斩。
这一招的效果，是用于隐藏明纵衣的掌劲或是剑气刀芒之类的远距离攻击。
扶渺这样的内功选手应该会很喜欢这样的技能，当武夫的掌劲或是剑气离体之时，总会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并且随着内息性质的不同，轮廓的清晰度也会发生改变，这就给了其他武夫闪躲的机会，而明纵衣的虚空斩，就是通过操控光线，将轮廓隐去。
当然，这一招也不一定是要用在掌劲剑气之上。
庭院之中，明纵衣弯腰搭弓，他闭上眼睛，全神贯注，没有设立什么射击目标，一切以自己方便为主。
唰！
箭支破空的声音响起，但奇特的是，在那一个瞬间中，整个庭院里居然没有“箭”的存在，仿佛那支被明纵衣射出的箭没入了虚空之中，那只是很短一瞬，几乎是在眨眼之后，扭曲的空间之中，一支箭凭空浮现，旋即射往了远处！
咋看之下，仿佛这箭支穿越了空间，凭空跳过了一段距离！
这就是虚空斩的应用。
明纵衣先前用内息扭曲了光线，使那支箭隐藏在了虚空之中，可弓箭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明纵衣的内息覆盖范围也极其有限，因此，他只隐藏了弓箭很短一瞬，而且这隐藏也并不完美，箭在前面飞，明纵衣的内息在后边赶，差点没能追上不谈，这消耗也是恐怖无比，仅仅是隐藏了一息不到的时间，就耗费了明纵衣大量内息，隐藏效果还不太完美。
要说实用价值，明纵衣暂时还难以下定结论，但他肯定这会是一个伟大的开始，这代表着光线应用武技的无限可能，至于消耗大一事，明纵衣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内功修行速度惊世骇俗，还有多管蓝条，迄今为止还没为内息发过愁——可以说，在双方全力出手的情况下，打空明纵衣的蓝条比秒了他还要难点。
“唯一的问题就是扭曲光线时的内息波动了……万道内息爆发力太弱，根本追不上箭支或掌劲剑气的离体速度，所以我只能用其他内息，可这些内息都会有波动，会被人察觉……”
万道内息的实战价值就是这么悲剧，平日里扭曲光线还好说，明纵衣是暗中布局，可虚空斩却是临时出手，箭支射出的时候，万道内息根本追不上。
不过，这不算什么大问题。
“武神内息爆发时，气势惊世骇俗，到时只要距离不算太远，我可以用武神内息遮掩璀璨内息或太玄内息，何况激战之中，面对这空有内息波动却没有轮廓的攻击，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才是少数……”
“不错，就按照这个方向继续下去吧。”
此后的日子，明纵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呆在庭院中补全虚空斩的各种缺陷，他已经确信操光武技将成为自己最可怕的底牌和杀招。

第45章 小师弟
“不要……我不要走……”
转眼之间，到了九月，再酷热的盛夏也将迎来属于它的终结，太玄门一行最终决定返航，可在那之前，他们得跨越最困难的一门门槛，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把沐玲带出来是件简单事，但想把她带回去……呵呵。
当初在阳山时，把她带回去就花了不少力气，逍遥山庄的居住环境比阳山要好上不少，沐玲自然是更加不舍，如今一听要走，直接与屋内的柱子融为一体，死死抱着不愿松手。
李怀素正想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被师青环拦下，她给明纵衣使了个眼色，明纵衣会意，走向沐玲。
屈沉猜测到接下来发发生的事，发扬君子远庖厨的精神，转过身装作是没看见，藏飞星则咳嗽道：“我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大家应该给小师妹一点宽容，她如果想多留一会，我们应该包容她的任性……”
他说话之间，明纵衣已经公报私仇，又快又狠的一个手刀砸下，力道控制的十分巧妙，沐玲铁骨铮铮，一声不吭，直接就晕了过去——当然也有可能是喊不出来。
师青环笑吟吟看向藏飞星，道：“飞星师兄也想在逍遥山庄多住一些时日？”
“……没有的事。”
藏飞星缩了缩脑袋，果断认怂了。
※※※※※※※※
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踏上了回程的道路。
第三日时，他们途径一座城市，因为天色已晚，便打算在这里留宿一夜。
到了客栈，沐玲化悲愤为食欲，想要担下点菜的大任，自然是没能成功——实际上沐玲的饭量并不能算是太夸张，毕竟是武夫，消化能力远胜常人，只不过正常武夫都不会吃到十分饱，而沐玲每场战斗都是全力以赴，所以给人很能吃的感觉，但真论食量，她在武夫中只能算是一般。
“千斤顶，这道菜挺好吃的，你赶快去学一下，回山后做给我吃。”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我都没算你把我打晕的账！”
“那是你自己的错。”
“你说什么！”
沐玲勃然大怒，双手一拍桌子，顿时吸引来桌子上其余众人的目光。
被众人这么一看，沐玲顿时怂了，脸上挤出一点僵硬尴尬的笑容。
“啊哈哈……大家吃，大家吃。”
屈沉摇摇头，对正在通过味道倒推菜品烹饪过程的明纵衣道：“别听阿玲乱讲话……十月份，我们要去夺回山门，那时候不出意外是要请些做饭阿姨来的，哪能再把时间用在这上面。”
李怀素神色肃穆，说道：“确实也到了这时候了……”
藏飞星戳了戳萧天荒，坏笑道：“这是不是到你璀璨的时候了？”
萧天荒冷冷扫了一眼藏飞星。
“白痴吗你。”
众人莞尔，藏飞星也是纯纯犯贱非要招惹一下萧天荒了，璀璨经是杀人的功法，持续力堪称悲剧，主打初见杀，上门踢馆不好分生死，更不可能只有一场战斗，何况萧天荒还是散功重修，别说上去璀璨了，怕不是要被人璀璨。
所以说，藏飞星这番发言简直是其心可诛。
藏飞星装傻充愣是一把好手，哪怕明知自己是在犯贱，也还是装作无辜的模样，喊道：“哎呦，你这人怎么这样，天天在师门里璀璨璀璨的，我寻思让你去外面打一下，怎么，原来是个窝里横啊。”
明纵衣以手扶额。
如果萧天荒在外惹了祸，那是没办法的，但如果藏飞星在外惹了祸……活该。
萧天荒忍无可忍，已经顾不得是在外面了，正要发作，旁边却传来一个玩味的声音。
“真巧啊，表妹，家里找了找了这么久，一直是找不到你，都怀疑你是死在什么深山老林里了，现在看见你还活着，我这个当表哥的可是深感欣慰啊。”
众人闻声望去，一个穿着劲装的青年正站在门口，他大概二十七八岁，面容狠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萧杀之气，一看便知绝不好惹。
【叫青环师姐表妹，是师家的人吗……穿着这样的衣服，出门不带护卫，恐怕实力不弱。】
在摇光古城住了小半个月的明纵衣对摇光师家有着一定了解。
师家的本家人外出，基本都是要带些护卫的，除非自身实力过硬，不仅是因为不需要，也因为不好找。
比如师飞仙，在上一代人榜中当领头羊，实力直逼下位地榜，师家就是再财大气粗，也不可能找上位地榜的高手来保护她。
当然，也有可能是摆烂被师家放弃，又或者是喜欢自由，不愿意身边被人跟着，只要不是太核心的人物，师家也随便他们。
想到这里，明纵衣用眼神的余光扫了一眼屈沉——他最近发现可以观察屈沉的反应以判断对手的大概实力区间，好比说先前面对黑袍青年时，屈沉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明纵衣就知道那人绝不简单，是前所未有的强敌。
屈沉神态自若，目光随意落在这青年身上，并没有投入太多关注。
【看起来实力有限……】
判断完对方的实力后，明纵衣才开始思考对方的来意。
“偶遇”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摇光师家在星州，师家的人怎么闲逛也不至于跑到陇州一座小城的普通客栈来，还恰好遇见师青环一行，而在见识过摇光师家的一部分力量之后，明纵衣已经意识到，摇光师家不是找不到师青环，只是他们认为暂时没什么找的必要而已……可如今却有人找上了门来，是因为事态发生了变化吗？
在最开始，老皇帝病重，那时候还没有太子，师家下注了某位皇子，师青环直接run，师家本应该找回师青环，但国师忽然出现，吊住了老皇帝的命，各个下注的势力一看都吓尿了，急忙摆出老实的姿态，师家自然不敢去找回师青环，老皇帝也顺势立下太子，直到现在，国师和太子一起失踪，老皇帝病入膏肓……这是认为时机到了，打算找回师青环继续下注？
明纵衣沉思之间，师青环已经开口，她淡淡笑道：“劳烦厉兄长挂念，姑娘我一直活得好好的。”
她点出了这青年的姓名，在摇光师家居住过的明纵衣顿时想起了一些事。
【师厉……师家上一代的人，师飞仙的众多追求者之一……宫大哥好像跟我提过两句。】
在武朝，表兄妹可以通婚，但堂兄妹不行，一般来说表兄妹不是一家人，姓氏都不同，但师家有些规矩，生出来的孩子不是跟孩子的父亲姓，而是跟师家的人姓，所以师青环的表哥弟姐妹全都姓师。
师飞仙有飞仙之姿，追求者如同过江之鲤，宫隐这命绝之脉直接天降爆杀一堆青梅竹马，师家不知多少人给弄傻了，这师厉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他很不甘心，给宫隐带来了一些小麻烦，因此也被宫隐随意吐槽了两句。
“跟这帮人一起吗？”师厉面带冷笑，目光随意扫过太玄门的众人，最后直勾勾落在师青环身上。
“在外这么久了，难道不打算回去给家里一个解释吗？”
“呵……”相比于师厉的咄咄逼人，师青环面带轻笑，不慌不忙，“厉兄长有些误会了，其实啊，姑娘我一直在跟家里有着联系，只不过呢，这个联系不是谁都能知道的……”
这大概是个谎言，就算真有什么联系，也不可能在此刻说出来，所以师青环这番话的意思，直白点就是四个字。
你不够格。
师厉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点言外之意不会听不出来，他冷笑一声，缓步向前。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喜欢说这些谎话……”
开口之间，他身上的内息已经开始波动，正是摇光师家的“谪仙三恨”，少数的全能内功，爆发力威力续航一样不缺。
“厉兄长。”面对走来的师厉，师青环老神在在，真诚地提醒道，“在这里和姑娘我动手，是非明智之举，你会输得很惨。”
“凭你，还是凭他们？”师厉冷笑道，“就这个年纪的无名小辈，再过十年我也不带怕的，你最好把满口谎言的毛病改一改。”
“厉兄长，世上有些事你不得不信。”师青环摇摇头，忽然伸手搭上了明纵衣的肩膀，让在吃瓜的明纵衣一愣，“这位呢，是姑娘我的小师弟，年纪最小，修行时间最短，常年在外奔波，还要处理师门内的各种杂务，今天，就让他来会一会厉兄长吧。”
“……？”
明纵衣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但还是快速站起身来迎向师厉，对方看起来根本没把明纵衣放在眼中，这也正常，十五岁左右的武夫都是没什么战斗力的，明纵衣看上去也没多大，也就扶渺这种根骨出众的算是例外，但天下又能有几个扶渺？
他快步走出，拦在师厉身前，劝道：
“有什么话还是好好说吧，动手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滚开！”
师厉懒得跟明纵衣废话，他自认为深知师青环满嘴谎话的秉性，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他一掌拍去，谪仙三恨的内息波动不止，彰显着其非凡的内息修为。
但，真正了解师青环的人寥寥无几，师厉绝不是其中一个。
望着他那拍来的一掌，明纵衣心中暗自摇头。
【内功修为的确是有的，但未免太轻敌了，如果这时候我爆发璀璨经奥义式，直接就能结束战斗。】
无数武夫死在轻敌二字上，可无论前人怎样告诫，这种现象依然是屡见不鲜。
可惜，明纵衣并没有使用璀璨经奥义式，甚至连武神诀他都没有使用，他的太玄内息周转，同样是一掌拍出，与师厉对了一掌。
砰！
两人手掌碰撞之时，澎湃的掌力溢散开来，师厉轻敌之下，被明纵衣一掌击退，身子倒退出去两米。
“哦？”
因为是随意出手，所以即便被击退，师厉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稍微有些意外明纵衣的内功修为，太玄内息虽然爆发力不强，但不像是璀璨内息那样虚浮，这种性质的内息是最吃功底且无法依靠旁门左道速成的。
“有点本事，但想拦我，还差点水平！”
轰——
谪仙内息爆发开来，虽然不像是武神内息那样席卷四方，但同样是声势惊人，无愧其顶级功法的地位。
师厉再次一掌拍来，和先前那随意的一击不同，如今这下他用了不少气力，周身狂风卷动，衣袖都被内功吹拂得猎猎作响。
这一击，他势在必得！
明纵衣瞳孔深邃，师厉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天才，但天赋也是不差，师家的武技内功配套也已经相当成熟，这一掌看似随意，但其中可能存在的变招已经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明纵衣的闪躲空间。
这就是大世家的优势，他们拥有一套良好完善的教育体系，能够以流水线的形式产出精英，下限尤为稳定。
这一掌气势惊人，直直扑向明纵衣，看起来凶险万分，一边的沐玲已经有些紧张起来，拉了拉屈沉的衣领，但匆忙之间，也没来得及开口，李怀素也是面露些许担忧之色……但紧张的基本也就她们两人。
和明纵衣对练次数最多的萧天荒心中毫无波动，藏飞星慢悠悠地给自己剥着水果，屈沉和师青环更是毫无反应，甚至已经在分神思考夺回山门后的具体事务。
缭乱的狂风与谪仙内息之中，明纵衣平静开口。
“所以我说了……”
太玄内息涌动之间，已经被压缩成一点，它极端内敛，无限压缩“量”的同时，“质”被提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直逼越大人的神秘内功。
太玄神功奥义式&#183;万元归一。
明纵衣一掌拍出，内敛到极致的太玄内息毫无波动，在谪仙三恨的内息波动之前，明纵衣的这一掌简直是螳臂当车，如同狂风暴雨中在海上航行的一叶小舟，随时会被巨大的风浪打翻。
可，这偏偏就是万元归一的可怕，或者说阴险之处，最强大的穿透力藏在最不起眼的攻击之中。
呼——
破空声响起，明纵衣一掌拍去，万元归一加持下的太玄内息无坚不摧，一瞬之间长驱直入，径直拍散了沿途的谪仙内息，这让师厉神色大变，终于意识到明纵衣的实力没他想得那么简单，可惜，有些晚了。
砰！
明纵衣一掌落在师厉身上，伴随着一声闷响，师厉倒飞而出，砸烂了身后的桌椅。

第46章 再临
“动手，实非明智之举。”
随着师厉倒飞而出，明纵衣的后半句话才随之响起，这句话作为一种劝告，本该在战前说完，但，这场战斗结束的太快，因此反而显得像是战后的耀武扬威。
哗啦！
师厉一把掀翻身上的桌椅残骸，反手一拍地面，一个僵尸挺直起了身子。
他眼中残留着一丝惊骇之色……师厉不是没有见过天才，他出身摇光师家，又经历过那个武朝最群星璀璨的时代，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但，他属实是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遇到那么一个。
虽然说，师厉自觉没有出全力，心态也没有调整到最端正的地步，但师厉只是狂傲，不是傻子，明纵衣这模样，要说他出全力了，师厉怕是要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如今师厉不得不承认，自己踢到了铁板。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太在意明纵衣……天才而已，武夫的历史，古往今来已有一千五百年，天才有如过江之鲤，每个时代都会有那么几人出现，碰瓷完雪女碰瓷红尘郎，碰瓷完红尘郎碰瓷武朝太祖，但，别说是传说，哪怕只是纵横境，古往今来也就这么五十余人，又有哪几个天才能够战到最后。
师厉不知道的是，明纵衣这边压根就不碰瓷什么雪女红尘郎，直奔着藏太祖而去……而且大概率不会是碰瓷。
“看来你的确找了帮实力不俗的家伙以作护身……”师厉目光扫过，先前他没怎么关注这帮人，只是匆匆一眼而过，如今细看之下，发现明纵衣的确是太玄门中年龄最小的那个，这发现让他心惊胆战，感觉除了年纪最大的那个相貌气势平平，其他一个个都不像是好惹的货……
一眼之下，他心中萌生出退意。
对于普通的世家子弟而言，此刻不放狠话直接退走是最好的选择，但摇光师家太特殊，说夸张一点，他们比武朝皇室都要特殊。
“师青环……今天来的只是我，以后可就不止如此了，你好自为之吧。”
言罢，师厉不再停留，正要转身离去之时，师青环玩味的声音却响起了。
“厉兄长要一走了之，姑娘我也不留，但如今，姑娘我出门在外，身上盘缠也使用得差不多，想替厉兄长买单，那也是有心无力啊……”
师厉冷哼一声，知道师青环是借那些碎掉的桌椅之事发难，想给他个难堪……此刻客栈内没什么人，店小二躲在一边色色发抖，老板闻声赶来，但根本不敢多嘴，师青环要是不提这一嘴，估计这事就这样过了。
师厉没有废话，反手掏出怀内的钱袋丢给了师青环，摇光师家的子弟出门在外，身上带着的钱财通常不会少，这里面的银票和黄金足以买下这座客栈，更别说几张桌椅，他不愿在这里丢人现眼，选择快速了结此事。
“这顿饭我也一起请了，你就趁着这最后的时间快活一阵吧。”
言罢，师厉快步走出，转眼间就没了身影。
他说的话让众人稍微有些不安，摇光师家是什么庞然大物，即便是常年不问世事的太玄门弟子也有所耳闻，不会天真到认为摇光师家是真的找不到师青环，如今师厉找上门来，实在让人有些不安。
但，众人也没有太过慌乱，摇光师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内部的声音不止一个，师厉不是带着一帮高手而是独自一人找上门来，这同样也能说明很多。
“别放在心上。”师青环笑道，“继续吃饭吧，姑娘我先去把桌椅的钱赔了。”
※※※※※※※※
几日后，众人回到了太玄山，一路上一直担心摇光师家的人再次出现，可他们没有再派人前来，师青环宽慰众人，表示你们不用为此担忧。
此时已经是九月上旬，沐少风留下一封信在太玄山的正德殿，表示自己会在九月中旬回到太玄山，尽管他没有直说，但字里行间透露着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是为十月一日那天的事回来，如今是出去做些准备，拜访一些旧时的前辈，比如玄华真人。
太玄门五十年隐姓埋名，江湖上记得这个门派的势力和人已经不多，但也还是有那么几个，沐少风如今前去挨个拜访，希望他们能来见证这个浴火重生的时刻，在这一点上他和屈沉前所未有的一条心。
屈沉也借着这个时机宣布了他在十月一日的安排，届时他和沐少风会领着明纵衣和藏飞星上门踢馆，夺回太玄门的山门，这一战有胜无败，所以众人可以收拾一下行李了，这次不是外出去什么地方，而是真的要迁移山门，在另一个地方长住，现在做好准备，争取一次性把所有东西都带回去，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此话一出，引起了藏飞星的剧烈抗争，表示凭什么他也要去当苦力，萧天荒不去他也不去，颇有在水里淹死也要拉上一个倒霉鬼的气势。
其下场自然不用多说，萧天荒在他身上完成了每日璀璨指标。
距离九月中旬已经不剩几天，明纵衣没有松懈，在最后的时间发起冲刺性修行。
屈沉这边，写了几封信寄给自己的友人，为十月十五日的天城之会作着准备。
天城，武夫之都，神州大陆最有名的三座城池之一，另外两座是摇光古城和神都洛阳，不同于被武朝皇室掌控的神都洛阳和被摇光师家掌控的摇光古城，天城是武夫自由散漫的世界，在那种地方，第三圣子摇来多少人都不算奇怪，容不得屈沉大意。
至于太玄门的其他人，一个个都在忙前忙后，为大搬家作着准备，就连师青环也动了起来，整天在她的谈天阁忙个不停，太玄门看起来又小又破，但三代人在这里经营了五十年，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没有。
从始至终，也没人问过会不会输，输了怎么办……正如屈沉所说，这一战作为明纵衣的出道战，又有屈沉压阵，可谓是有胜无败。
※※※※※※※※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九月中旬，沐少风回来了。
“哦？看起来你们已经是准备好夺回山门了。”
回到太玄山，看见因为搬空了东西，因而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门派，沐少风便知道屈沉已经完成了战前动员。
“不错，也算是让我少费一番口舌……沉儿，你打算怎么安排人选？”
屈沉说道：“由我，师傅，纵衣，飞星一同前往西岭山夺回山门，后山的吕原前辈会随行，其余人则留在太玄山待命，等到西岭剑派的人撤出后，再带着东西入驻。”
“嗯……也是，虽然麻烦了点，但踢馆的时候直接带着大包小包过去，颜面上有些不好看。”
沐少风点点头，认可了屈沉的安排。
“从太玄山到西岭山，差不多要十日路程，咱们不必走得那么急，同时也预留出一些时间以防意外……这样吧，后天，我们四个就出发，到西岭山那边看看情况，最近这段日子江湖乱得很，听说不久前陇州各派还沦为一个扶桑剑客的垫脚石，一直到西岭山这边才吃了瘪，据传是个身材矮小的眯眯眼，自称为是圣子，真是嚣张的名号，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历，咱们这次上门，可得注意点这家伙。”
“……”
“……”
“你们怎么不说话？”
“呃……师傅您说得对，我们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总之，应该注意一下那个圣子，纵衣，你说是不是？”
“大师兄说得对……”
虽然感觉明纵衣和屈沉的反应很奇怪，但沐少风也没有深究，对于此时的他而言，没有什么比夺回山门更加重要，这是他身上最后一道枷锁了。
“那么，暂时就这样吧，你们三个准备一下，后天出发……这几天注意一下吕原前辈吧，别让他喝太多了。”
……
咚咚咚。
夜深人静之时，明纵衣敲响了屈沉的房门，在得到允许后后走了进去，房间内只有屈沉一人，萧天荒还在外边练武。
“是纵衣啊，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屈沉放下手中的玄黄经，看向明纵衣。
话说回来，明纵衣很少看见屈沉练武，就算是看武技或功法也很少，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诸如玄黄经，关明子这种道家经典，翻来覆去地看。
“是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一下大师兄。”明纵衣老老实实地回答屈沉，同时转身关上了门。
“这可真是少见……请讲吧。”
屈沉有些意外，在刚开始习武之际，明纵衣的问题很多，而随着他对武理的不断深入，问题也少了起来，像是特意来问他这种事，已经很久没发生过了。
但，进入明纵衣前来，其实不是要问武理方面的问题。
“大师兄，关于十月一日的那一战……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战到什么程度。”
明纵衣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了正题。
他说道：“太玄神功，这门功法用起来肯定是没问题的，其次是武神诀，很多人不认识这门功法，但用出来，万道啖的秘密就将暴露，再然后是璀璨经，江湖中一定有人认识这门功法的出处……武技方面，如来神掌作为佛教至高绝学，实在太容易认出，更别谈我的操光武技，这和璀璨经一样，不太适合在公众面前使用。”
操光武技主打的就是一个情报不对等的初见杀，如果在公众面前用出来，就相当于是把暗器摆到明面上，凭空丧失了大半杀伤力。
“真算起来，我浑身上下一大半本领都是不太方便用的……可，这是夺回山门，夺回荣耀之战，又是我出道的第一战，理应是用尽全力，不留余地，我实在有些困扰，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打到什么程度，又是否要用尽底牌，所以想来听听大师兄你的意见。”
这就是明纵衣的问题，他的技能太多见不得人，尤其是生死间这个超级大礼包，功法武技身法一套到位，实用度都不低，但都不方便在明面上使用，如来神掌和操光武技也是这么个毛病……只不过如来神掌稍微好点。
可接下来那一战，不用尽全力似乎也说不过去。
屈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原来是在困扰此事吗……纵衣，你问我这个，其实没有太多意义。”
明纵衣没想到屈沉会这样回答他，微微一怔。
屈沉神色平静。
“如果你问我，我的回答必然是遵从你的本心就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如果你问宫兄，他的回答一定是战到最后，打到尽头，这样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武夫，可如果你问薄兄，他一定会说，若是山门能被收回，那自然是能藏多少藏多少，没必要全都暴露。”
屈沉顿了顿，与明纵衣对上了目光，他轻声道：
“关于这个问题，每个人都能给你不同的答案，并且全都有理有据，振振有词，可是纵衣，你要明白，真正能做出选择的只有你自己……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好人，但，你没必要成为第二个我。”
“……”
明纵衣沉默下来，片刻之后，他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自己拿主意。”
“再好不过。”屈沉微笑，随后拿起玄黄经，再次从头看起，“没事的话，早点睡吧。”
明纵衣点点头，离开屈沉的房间。
……
两日后，明纵衣，藏飞星，屈沉，沐少风四人出发——吕原说是要给太玄门站一下场，结果事到临头还是喝醉了酒，好在太玄门众人也已习惯这位老前辈的不靠谱。
沐少风常年出门在外，对路程的估算相当精准，十日后，九月二十九日，他们抵达西岭山……恰巧的是，每年的十月份都是西岭剑派开山收徒的日子。
因为扶桑剑士云居天生的折戟，西岭剑派名声大声，许多有条件的富商带着自己家的孩子来到了此处，想要将孩子送入西岭剑派修行。

第47章 沐胜的故人
“话说回来……大师兄，这种门派收弟子的时候，到底该怎么判断哪些该收，哪些不该收呢？”
明纵衣脑海里冒出一些疑问，这个疑问是因为武理足够，但社会经验不足而产生的。
这里不是什么玄幻世界，根骨无法测量，也就是说，门派根本无法分辨这些弟子在修行上的才能，前些天来的时候，明纵衣已经确定西岭剑派是个精英化的门派，还以为对方招收弟子时就没什么人，结果如今一看，来者络绎不绝，这总不可能全收，那，具体是要收下哪一部分呢？
“除了少部分门派外，大部分门派都是从多方面考虑。”屈沉道，“首先是年龄，越接近五岁越好，这是最适合开始开脉的年纪，其次自然就是心性，要乖巧懂事，听大人话，能沉得住气的，开脉经的修行是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小孩子在其中无法得到任何正面反馈，若是心性不足，根本坚持不了十年，再然后……就是钱。”
“……钱？”
“没错，钱。”屈沉说道，“年龄心性都相仿的情况下，谁给得钱多，谁就能进，这没什么好说的，一些门派不事经营，就只能靠着这些学费生存经营，这听起来很不公平，但其实也很公平。”
听到屈沉这番话，明纵衣若有所思，旋即问道：“那，心性这方面要怎么测量呢？”
屈沉还未开口，一边的沐少风就摊手道：“还能怎么办？折磨人呗，看看哪些耐心好，听话……这方法并不是最有效的，但成本的确够低，毕竟，不是每个门派都有时间花费几年时间慢慢去筛选弟子，除非是纵横山那样的，门下十几个子门派，每年把最优秀的弟子送到纵横山去，背后要是没个大金主，怎么敢这样玩？”
心性，该有的时候其实都会有，可很遗憾，时间不等人。
明纵衣吐槽道：“还真是原始而粗暴的方法……”
“呵呵……”屈沉笑而不语，四人站在西岭山脚遥望一阵，随后转头，去往了西岭山脚的一座小镇。
此时离着十月一日还有两天，四人还不能打上山去，要在小镇内先歇息两日，写好战书，同时也与那些曾和太玄门交好的老前辈会和。
五十年过去，愿意为太玄门站场的人已经不多，但终究还是有那么几个。
至于战书一说……五十年过去，西岭剑派恐怕早就忘掉太玄门了，所以得修书一封，免得到时候打上门去对面都不认识自己，那多尴尬啊。
四人来到西岭山脚的小镇，想要在这入住，却遭遇了没房的困境。
西岭山脚的这座小镇本来也没多大，客栈就只有一间，平日里根本住不满人，但近日里，云居天生在西岭剑派折戟，西岭剑派名声大噪，又恰逢开山收徒之际，引来了不少人，山脚的客栈也因此满员，留给明纵衣一行的只剩下柴房。
“真是熟悉的剧情。”藏飞星双手抱胸，“每次主角和女主外出的时候，就会遇见这种客栈爆满的剧情，然而不得已只能住在一间房/柴房之类的地方，继而摩擦出爱情的火花……”
他说着，目光扫过自己这边的队伍，脸色垮掉。
“……果然都是骗人的。”
太玄门一行平日里奔波在外，对住宿环境的要求其实不高，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实在特殊，这要是在日后被人扒出来住在柴房里，那……
屈沉和老板商量了一阵子，无果，正打算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找些民居时，有声音响起了。
“沐先生，您来了。”
众人闻声望去，开口之人是个穿着灰色衣袍的青年，他面容平静，气质沉稳，腰间挂着一把不起眼的剑，站在客栈的二楼，正在向沐少风搭话。
不等屈沉和明纵衣向沐少风询问此人的身份，他便再次开口。
“家师年纪已大，身体比不得年轻人，总是有许多莫名其妙的小毛病，近日来也是身体不适，难以到场，便由我这个当晚辈的代劳，还望沐先生见谅。”
沐少风面露惋惜之色，但他很快收拾好心情，应道：
“齐老前辈年岁已大，不便外出，也是常理，杜少侠能来也足够了。”
“晚生在这里谢过沐先生。”青年面色始终很平静，说道，“各位请上来吧，我料想到如今的场景，多要了两件房。”
这实在是一个喜讯，太玄门一行立刻随他上了楼。
此后，沐少风为众人介绍了彼此。
这青年叫做杜焚，来自星州的破穹剑府，他的师傅齐天元与太玄门的沐胜乃是故交，沐少风不久前也曾去拜访了那位老先生，对方自然是想来的，可……正如杜焚所说，那个年纪的人了，有什么办法呢，沐胜自己都在几年前去世了。
破穹星府，明纵衣有点印象。
剑一直是武林人士的最爱，尽管能用好剑的人并不多，但不妨碍许多人盲目跳入这个无底深坑。
剑修的最高圣地，自然是纵横山，而除了纵横山之外，还有三个以剑闻名的顶级势力，这三个势力分别是星州的破穹剑府，神都洛阳的摘月楼，以及继冰山剑派之后第二个建立在大雪山的门派千年寒宫。
【破穹剑府内设四大剑宫，每个剑宫的侧重点都不同，也不知道这杜焚是哪个剑宫的人……】
明纵衣一行很快在客栈内安顿下来，沐少风也告诉众人，除了杜焚之外，大概也就只有阳山派的玄华真人会来了……不过玄华真人百岁高龄，未必经得起这一路而来的长途颠簸，很可能是派出门下的弟子来替他走一趟。
五十年过去，死的死，没死的，半截身子也已入了土，不是当初那堆老伙计不讲情义，而是时光无情，不论他们承不承认，愿不愿意，有些事的确只能交给下一辈了。
但，出乎了太玄门预料的是，九月三十日，在屈沉送出战书后不久，老当益壮的玄华真人随同他的弟子姜玉安一起来到了西岭山。

第48章 登山！
“掌门，您请看。”
九月三十日晚，西岭剑派的二长老敲响了西岭剑派的掌门的书房门，在得到允许后走进，半句废话都没有，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书信，将其递给了西岭剑派掌门。
西岭剑派的掌门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壮年男子，留着八字胡，身材健硕，相比于剑客，或许他更像是个锻体武夫。
他叫作宋宏泽，继任西岭剑派掌门之位已有十年之久。
宋宏泽伸手接过书信，脸上流露出些许意外之色，因为二长老一直是个沉稳之人，可如今却有些失了分寸。
“二长老何故如此惊慌？”
“说来复杂……掌门还是先看吧。”
闻言，宋宏泽将目光投向手中的信封，这封信显然已经被二长老给开过了，信封上只简单写着“西岭剑派收”，让人难以判断送信人的意图。
宋宏泽简单翻阅了一下，神色微变。
太玄门没有在信封上留下自己的名号，但他们点出了“封山”一事，因西岭剑派而封山的门派只有一个，身为西岭剑派的掌门，宋宏泽自然不会忘记此事……但，五十年了，他也没料到太玄门居然还在这个世间，并且一刻也等待不得，直接就杀上门来！
“不对！”
忽然，宋宏泽醒悟过来，他抬头看向二长老，明白了对方如此失态的理由。
他低声道：“没想到竟有这种事。”
二长老含恨道：“来人真是其心可诛！”
二人虽然没有交流过具体想法，但却已经无声无息的达成了共识。
太玄门销声匿迹已经五十年了，五十年来，对方在江湖上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动静，如果有人说，太玄门还存在，宋宏泽不是不信，只是觉得这可能性真的不高，一个门派封山五十年，收不到弟子，无法进行实质性的经营，就算真的异常顽强，传承没有覆灭好了，又怎么可能封山刚一结束就打上山来？
如果说，对方封山结束，广收门徒，休养生息，过个那么二三十年，然后再打上门来，西岭剑派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这很合理，可太玄门封山一结束就立刻打上门来，这实在太离谱了，怎么，难道你们门派在不直接招收弟子的情况下，凭空从天上掉下来个财神爷养着你们，这还不算完，还从石头里蹦出来几个天才，让你们有挑战西岭剑派的自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以，二长老和宋宏泽有了一个共同的猜测。
打遍小半个神州的云居天生在西岭山折戟，他们西岭剑派因而名声大噪，恰好又撞上他们西岭剑派一年一度的收徒大会，可以说，如今的西岭剑派正要乘上时代的一个小风口。
可如果说，在这种关头，忽然冒出来一个“太玄门”，狠狠给了他们一个难堪……
没错，这二人已经将太玄门的战书当成了敌对宗门假借太玄门名义用于恶心他们西岭剑派的计谋。
这种行为的确有够恶心，损人不利己，敌方门派得请来一些没有名气的高手，这样才能伪装成所谓的“太玄门”，但没有名气的高手又岂是好找的，这其中的开销定然不小，可就算他们成功了，也得不到太多好处，最多只是恶心一下西岭剑派，让他们乘不上这次的风口。
至于真的战败并失去山门这一可能性，太低了，那至少得击败宋宏泽才行，这不是一件容易事。
因为找来的人必须“没有名气”，这样才能伪装成太玄门的人，可天下哪来这么多没有名气的高手，宋宏泽可是成名多年的老牌强者，下地榜下位的高手。
——地榜只分上下，没有具体排名，这上中下位是武林人士对上榜者实力的大概评估。
所以，宋宏泽和二长老认定是有敌对宗门不愿见到他们西岭剑派发展，想要借题发挥，狠狠恶心他们一波，估计至少也是要破坏掉他们的收徒大会。
要知道，西岭剑派没有太多营收，最主要的收入就是一年一次的学费，日子一直紧巴巴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这要是被破坏掉了……
砰！
宋宏泽一拍桌子，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住的怒意。
“让我看看，到底是谁见不得我们好……哼！”
二长老低声道：“看来掌门已经有决断了。”
宋宏泽冷笑道：“我不管他们从哪里请来什么隐姓埋名的高手，我只想看看，当自己性命不保时，他们的嘴巴能否像和尚的脑袋一样硬！”
※※※※※※※※
十月一日。
五十年前的今天，太玄门的师祖沐胜与西岭剑派的师祖宋铮在天关约战，沐胜败给了一个神秘人，从而丢失了太玄门九十年的基业，这一败让他成了太玄门的罪人，也让彼时还有点名气的太玄门分崩离析，时至五十年后，当明纵衣到来之时，太玄门就只剩下那么大猫小猫三两只。
如今，终于到了夺回一切的时候。
“五十年了。”
玄华真人轻声感慨，他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袍，衣衫飘飘，看起来宛如下凡的仙人。
“沐胜啊沐胜，你当年争强好胜，犯下了这么些过错，如今是要靠着晚辈打回来了，你在天上能看得到吗？”
“唉……”
玄华真人与沐胜乃是结拜兄弟，双方情同手足，沐胜败北后郁郁寡欢，一辈子都没能走出来，最终醉酒而死，玄华真人是最伤心的那个，只不过他百岁高龄，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所以当时显得很平静，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放下了。
屈沉的修为，他生平仅见，就是太玄真人再世也未必是屈沉的对手，夺回山门可谓是十拿九稳，眼看着老友的夙愿即将完成，玄华真人一时间百感交集。
“家父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的。”沐少风轻声开口，他眼神锐利，注视着西岭山巅。
“让太玄再次伟大……这种话我就不说了，毕竟我不是太祖，但，属于我们的，终究要拿回来。”
沐少风迈开步伐，第一个登上了西岭山。
“五十年来的一切，是时候奉还了！”

第49章 开战
一次恰到好处的热点事件外加正好赶上的收徒大会，使西岭山前所未有的热闹着，许多家境殷实的人家带着自己五六岁的孩子登上西岭山，希望能谱写一段传说。
在这之中，混着一支奇形怪状的队伍……由一个老人和一大堆青少年组成，反正就是没有年龄合适的五六岁小孩子，他们行走在西岭山道上，吸引来许多目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来拜师学艺的。
因为进山人数众多的缘故，西岭剑派有派弟子在西岭山道上维持秩序，有人看到了明纵衣一行，悄无声息地回了山，将这一消息报了上去。
“果然来了……”
大殿之中，西岭剑派的三位长老齐聚一堂，各自心里揣摩着明纵衣一行是被谁指派而来。
“掌门。”三长老拱手道，“这伙人存心不良，是为了破坏咱们西岭剑派的收徒大会而来，既然如此，咱们为何不暂时中断收徒大会，这样就算真被落了个难堪，也不会被人知道，而且咱们也可以趁机拿下他们，动用一些手段逼问出他们背后的人……”
有些事被外人看着是做不了的，就好比当初向东问打上阳山，要不是满座宾客在场，阳山怎么会那么客气，魔道的话则另当别论。
“不可。”
三长老话一出口，便立刻有人否决了他。
“这方法，我们能想到，难道他们就想不到，等我们驱散拜师者，想要来个瓮中捉鳖之时，指不定就要有什么人跳出来，给我们扣上一些帽子，这些事要是发生了，我们有理都讲不清。”
“那……难道我们就要任由他们施为？”
宋宏泽目光幽幽，缓缓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门外又有弟子敲门。
“掌门，他们已经上山了！”
宋宏泽站起身来。
“走吧，去会会他们，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
西岭剑派的布置和太玄派相近，登上山后就是宽敞的演武场，此刻周边聚满了人，都是带着自家孩子前来西岭剑派拜师学艺的父母，如今一个个都靠在了一边，唯恐被波及到，而在演武场的最中央，西岭剑派的弟子严阵以待，十几人围成一个半圆，将太玄门一行包在其中。
宋宏泽一行快步走去，一路上听到那些人的讨论声。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是来踢馆的，怎么偏偏遇到这种事啊……”
他们大多不明所以，但有钱有心思把自己那么小孩子送来习武的父母，其中也定然不乏有见识的。
“踢馆式宗门战……介乎灭门和单挑比拼之间，通常由一些享有威望的老前辈作见证，双方宗门定下约定，以武分胜负，我刚才好像听到他们说什么夺回山门，封山什么的……那按照江湖规矩，是沿用当初使他们封山的约定。”
【连解说的人都安排好了吗，让自己师出有名……】
宋宏泽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下，已经认定太玄门一行是敌对门派请来的人，自然看什么都觉得不像是好人，他龙行虎步，迈着矫健的步伐向前，同时投去了目光。
【一个两个……七个人吗，那个老头看起来是主力……】
这想法刚一冒出来，旁边就忽然响起了二长老凝重的声音。
“掌门……那个老的，我几年前好像与他见过，他好像是阳山派的玄华真人，还有最右边那个青年，你看他的剑，上面那个符号……那是破穹剑府恨天剑宫的剑！”
西岭剑派的二长老常年出门在外，处理门派为数不多的基业，也与一些外人打着交道，可以说是见多识广，玄华真人虽然是江湖中享有盛名的老前辈，但毕竟几十年没有行走过江湖，听说过他名字的人有很多，但见过他的却没有几个。
至于恨天剑宫用于彰显门下弟子身份的剑符，这个认出来不算奇怪，可这隔着老远，二长老一眼就认了出来，不得不称赞一句静态视力惊人，观察力入微。
“阳山派和破穹剑府？！”
宋宏泽微微一惊，西岭剑派也就阴山派这个体量，阳山派内设“阳神六绝”作为最高法门，拎出来一绝就是一个阴山派，破穹剑府就更别谈，内设四大剑宫，一个剑宫少说是三个阴山派，这两的体量根本就是碾压西岭剑派！
面对这两个门派，宋宏泽感到的压力不可谓不大，但身为一派之主，他很快镇定下来，并安抚其余的长老。
“只是他们个人的行动，与门派无关，否则不会是这个阵容……紧张也没用，走吧。”
他们快步向前，最终停在太玄门一行身前。
宋宏泽目光一凝。
“太玄门？”
“正是！”沐少风上前一步，他一改往日的随和的姿态，脸色变得狠厉，手腕一扬，翻出一张已经泛黄，极有年代感的纸来，喝道，“我是太玄门第六代门主沐少风，五十年前的契约在此，今日，太玄门五十年封山已经结束，我回到这里，要讨回先辈们丢掉的东西！”
宋宏泽缓缓说道：“五十年，几个时代前的事了，其中的是非过错，我们这些后人无从得知，这座山的确曾是你们的东西，但，想在现在拿回它，不是光靠嘴皮子动动就能做到的。”
沐少风平静道：“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他的这一回答更坚信了宋宏泽的猜测。
“山门是一座门派的根基，你们想拿回它，我们想守住它，这些都是天经地义。”宋宏泽说道，“按照江湖规矩，我们应该反转五十年前的契约，然后再次进行这次赌战，但，这座山仍在这里，有些东西却不在了。”
江湖规矩的确是这样的，五十年前沐胜拿太玄门和西岭剑派做了一次赌博，如今太玄山还在，有些东西却不在了。
换言之，虽然西岭剑派必须接受这场赌战，但前提是太玄门能拿出来赌资，如果太玄门连赌资都拿不出来，那就没得说了。
可，沐少风为此事准备了如此之久，又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而停下脚步呢，他伸手在怀中一摸，掏出来一个锦盒。
“宋掌门，请。”
宋宏泽接过锦盒，打开来看了一眼，神色微变。
【居然做到这一步吗……】
宋宏泽心里清楚，这东西不好找，它冒出来的话，意味着来人不仅是恶心一下西岭剑派而已，再联想到玄华真人和恨天剑宫的弟子，宋宏泽隐约感觉西岭剑派被卷入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这里他倒是误会了，事实上沐少风已经为这个锦盒里的东西在外奔波数年，只是这些话即便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我无话可说，这东西的价值的确足够。”
宋宏泽将东西还给沐少风，他的回答引起身后长老神色微变，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答，东西的价值够不够，那不是任由你一张嘴说吗？
“那再好不过了。”沐少风神色平静，微微让开身子，“这位是阳山派的玄华真人，德高望重，今日之战由他作见证，宋掌门可有意见？”
玄华真人虽然说过来为太玄门战场，但以他的身份年龄实力地位，是不可能亲自下场动手的，那太不现实了。
宋宏泽这才装作是刚认出玄华真人，当下作揖道：“原来是玄华真人当面，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玄华真人平静道：“我与太玄门的第五代掌门乃是故交，但今日之事，全凭一双拳头说话，我不会也无法偏袒谁，只是来做个见证。”
“玄华真人是武林中的大前辈，这种事，晚辈自是信的。”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沐少风平静道，“按照江湖里的规矩，一对一无限制车轮战……请。”
【？！】
宋宏泽在内的诸多西岭剑派人士心里微微一惊，太玄门一行除开玄华真人是六个，西岭剑派都已经挑好了门中最能打的六个人来应对，结果沐少风居然说……一对一无限制车轮战？
这意味着，太玄门一行的对手将不再是六个人，而是西岭剑派一整个门派！
【不可能……想凭区区六个人挑了我们西岭剑派吗？！】
宋宏泽一眼扫去，此时二长老也已通过一些手段把姜玉安和杜焚认了出来，暗中传音告知了他。
【阳山派的首徒，有点本事，但在门派战中起不到什么作用，杜焚……比姜玉安能打一些，但这个年纪，说白了也就这样。】
【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家伙是怎么回事，长得倒是不错，可这个年龄……想必没什么威胁。】
【旁边那个，脚步如此松散无力，双眼朦胧毫无精神，凭你也想和我西岭剑派的弟子同台竞技？！】
【还有这个相貌平平的……一看相貌就知道你和那个小白脸最弱了！连这种路人甲都拉出来凑数，莫非，他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太玄掌门身上。】
宋宏泽的目光落在沐少风身上，他相貌英俊，气质洒脱，举手抬足间散发着强者的气息，又自称是太玄掌门，恐怕实力不弱，但凭他一个，想单刷整个西岭剑派吗？！
【罢了，多想无益。】
一念至此，宋宏泽挥手，示意门下弟子疏散演武场周边的无关人员。
“既然阁下这么有自信，那为了守住西岭剑派五十年来的基业，我也只能当一次恶人了。”
“呵……”
随后，玄华真人站到演武场最中央，双方则各自散开。
杜焚转过身来，双手抱拳，对沐少风说道：“沐先生，我出自恨天剑宫，今日之战，因门户之别不便全力出手，我先上场，用七分力，战到力竭为止，探一探西岭剑派的底，算是尽了家师的吩咐，沐先生以为如何？”
沐少风点头，平淡道：“善。”
杜焚不再废话，平静走到了演武场的中央。
宋宏泽目光幽幽，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有两个，第一是直接派出门派的核心力量，也就是诸多授业长老，这样打，赢了输了都不会太难看，代价是胜算会低一些，本来是打算这么打的，但既然对方作死，真要单刷一整个西岭剑派，外加他隐约感知到的阴谋气息，宋宏泽最终决定采取胜算最大的方法，顾不得什么脸面了。
那锦盒里的东西一出来，宋宏泽就感觉对方不可能只是为了恶心西岭剑派，而是真的想要灭了他们，所以如今大意不得。
他伸手，从旁边长老的手上接过弟子的花名册。
“田壤……就他，第一个上。”
众长老对视一眼，田壤在弟子中处于中上水平，还算不错，但怎么也不至于在这种门派中打先锋，除非宋宏泽把他用来消耗太玄门一行的体力和内息，这种嬴法未免有些难看……但既然宋宏泽这个掌门做出决定，他们也只能接受。
田壤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弟子，相貌平平，硬着头皮上了场，十招不到就被杜焚给放倒。
其后，第二，三个弟子先后上场，消耗了杜焚的体力和内息，终于，在第四个弟子上场时，这个来自恨天剑宫的青年内息见底，主动退了下去。
姜玉安站起身来，对沐少风抱了抱拳，认真道：
“那么，沐先生，我和杜少侠一样，也出七分力。”
沐少风点点头，姜玉安随之上场。
她的实力比杜焚要弱上几分，加上西岭剑派弟子的质量也在缓缓上升，只打了两人，到第三人的时候，姜玉安就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女性作为武夫的确有许多劣势在，体力和体魄强度是她们永远的痛。
“搞什么，西岭剑派这帮人真不讲究。”藏飞星很是自觉，知道屈沉把自己带出来就是为了让自己活动一下筋骨，都到这了，逃肯定逃不了，当下也很自觉地站了起来，走向演武场中央。
“一个又一个的，合着玩人海战术是吧……成吧，小爷我的太玄神功也不是白练的，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璀璨！”

第50章 别把人看扁了！
藏飞星大摇大摆地上了场，先前击败了姜玉安的弟子自觉内息没剩下多少，也提前下场了，西岭剑派一方暂时还没派上新的弟子迎战。
“本大爷是太玄门的萧天荒！西岭剑派的小喽啰们，快点上来领死！”
藏飞星开口，顿时就是一句让人感觉“这人死了也没什么冤枉”的台词，底下的太玄门三人或是按住太阳穴，或是遮住自己的双眼，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姜玉安不明真相，笑道：“贵派的萧少侠性子真张扬啊。”
“啊？……嗯，是啊。”
明纵衣本来想解释一番，但还是放弃了，就这样吧，反正回去自然会有人收拾藏飞星……搞不好现在就要被人收拾了。
因为藏飞星的嚣张发言，西岭剑派这边的人员调动似乎发生了点变动，一个明纵衣有些眼熟的人走了上来……是西岭剑派的宋天泽，当初曾与云居天生交手并惨败，但如今看来似乎也是西岭剑派年轻一代中的扛把子，从名字来看，似乎也和西岭剑派的掌门宋宏泽有点关系。
【感觉上好像是父子，但又有些不像，哪有父子都是“泽”字辈的……】
“让我看看你有几分实力，竟敢在我们西岭剑派狺狺狂吠！”
宋天泽走上前来，冷哼一声，看起来比当日迎战云居天生时自信很多，那时候他自觉完全不敌，还没开打就急着给自己上补丁，看起来实在是有些丢脸，如今面对“萧天荒”，自然是没必要如此。
“哈哈！”藏飞星大笑道，“那你可得看好了！”
言罢，他主动攻上前去。
太玄神功是正统的道家功法，内息绵远深长，讲究裹挟天地大势以压人，对武技的要求并不高。
藏飞星平日懒散，几乎不怎么修行武技，好在太玄神功也的确能支撑他这样做。
轰隆隆……
不同于寻常内功爆发时骇然的气浪，太玄神功爆发时，像是沉闷厚重的雷声响起，声响不算太惊人，可那余音却是一波接着一波，直击人的心灵。
太玄内息周转之下，藏飞星凌空拍去一掌，隔着几乎两丈也就是四个沐玲拍向宋天泽！
“哼！”
面对藏飞星的攻势，宋天泽并未失态，虽然他被云居天生秒杀，但那是云居天生太强，而不是他太弱，音武技也带着点初见杀的性质，没有办法。
面对藏飞星凌空拍来的一掌，宋天泽瞳孔一缩，没想到藏飞星居然能有两丈的掌力，当下向前的动作一停，后脚跟一个发力，向后小跳，希望能避开藏飞星这一掌。
一般来说，武夫是不愿腾空的，因为这代表他们除了爆发内息之外无处借力，但爆发内息以求在半空中位移这事，慢的要死不谈，还要耗费大量内息。
可，如今面对藏飞星这一掌，宋天泽根本没得选！
“哈哈！”
可是，就在他腾空之时，藏飞星的大笑声响起，他那一掌拍出之后，掌力只绵延了一丈，其后很快消散，等到宋天泽这里时，根本就是一阵微风佛面！
【！】
宋天泽心中震惊，两丈的掌力不是易事，但一丈，对绝大多数内功正经的武夫而言都不是难事，对方这一掌却连一丈都没有，这……
“我根本打不了两丈，傻了吧！”
趁着宋天泽腾空之际，刚才那一掌未出全力的藏飞星爆发了余力，趁机欺身而上，一掌直取宋天泽胸口之时也不忘出声嘲讽，属于是精神物理双重打击！
“好好看。”
屈沉悠然出声，对明纵衣道：“嘴里喊金刚掌然后用夺命腿的骗局是最低级的，江湖上的人，谁也不信对方嘴里喊出来的招式名，飞星这人不老实，心眼比阿玲多上几十个，他的一些损招，你可以学一学。”
“……长见识了。”明纵衣强忍吐槽的欲望，继续关注着场中的战斗。
一边的姜玉安满脸问号。
“这个，‘飞星’是指……？”
砰！
场中的交战仍在继续，在众多观众的惊呼声中，藏飞星一掌拍中了宋天泽的胸膛，将他击飞了出去，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交手，这一掌已经足够分出生死胜负了，像是当初明纵衣只用一下就秒掉了实力比他强上不少的施杨。
但藏飞星乃是接连出招，中间没了蓄力，一口气强行分成两口用，他自己又不修武技，这一招只是单纯的掌力，配上太玄神功那只能算是中上的破坏力，这一掌就只是击飞了宋天泽，却没能结束战斗。
宋天泽倒飞而出，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相比于肉体，他在精神上遭受的打击更强一点。
他毕竟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不会在这种场合恼羞成怒地大喊一声卑鄙，但那股子气的确是积郁在了心底，站稳身子后，宋天泽顾不得完全蓄势，刹那之间拔出剑来，想要进行反击，一时之间剑光缭乱，可见他不俗的内功修为。
但这并不是一个十分明智的决定，刚刚挨了一下，此时最重要的应该是调理内息，而不是为了争夺先手劝强行出手……可以看出藏飞星确实把宋天泽弄急了。
匆忙之下的出手，招式威力和精准度都不会太高，藏飞星使出屈沉传他的的鬼神疾走，中规中矩的避开了那数道剑光。
转瞬之间，藏飞星再次逼入宋天泽两丈之内，随后，在太玄内息吞吐之间，藏飞星再次一掌拍出！
“少来！”
宋天泽这次是真没忍住，勃然大怒，同样的招式用了一次，居然还想用第二次，当自己是傻子吗？！
他丝毫不惧，反而更加使劲的周转内息，剑光即将喷涌而出之际，他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凌厉劲风。
“……？！”
这次的掌力根本就没有在一丈之后消散，在跃过足足两丈的距离之后，其威风依旧，已经到了宋天泽身前！
演武场周边的宋宏泽无声地摇头叹息。
【终归是江湖经验太浅了，没见过这种花招。】
他知道……胜负已分了。
下一刻，宋天泽被这股掌力击中，倒飞而出，跌出演武场之外，宣告了这场战斗的结束。
“别把人看扁了。”藏飞星站在台上，双手抱胸，笑呵呵道，“区区两丈，我萧天荒举手抬足间便可跨越！”

第51章 出道战！
【这逼让你给装完了，仇恨全丢给萧师兄是吧……】
听到藏飞星这话，明纵衣不禁在心底吐槽，行走江湖，基本就是靠一个名字，除非是什么通缉犯有画像，又或者相貌有很明显的特征，否则哪怕是神交已久的朋友，面对面也未必认得出来，藏飞星这番话，属实给萧天荒出了个大名。
“萧天荒……”宋宏泽目光幽幽，一字一句道，“好硬的名字！”
——他不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藏飞星作为站在萧天荒背后的男人，实在是功不可没。
“我不服啊！”宋天泽被打落台下，终于是绷不住了，气得发狂，这其中不止是因为藏飞星阴招频出，从智商上碾压了他，更因为太玄神功的杀伤力平平，跨越两丈之后基本也只剩下冲击力，如果是在生死战中，宋天泽还保留着七成战斗力，这种状态下被“击败”，那肯定是不服的。
“够了！”宋宏泽厉喝一声，让宋天泽正欲重新上台的动作为之一顿。
“现在输掉，还只是技不如人，你要是再登台，可就是连脸也一起丢掉了！”
宋天泽脖子上青筋暴起，争辩道：“我还能打！”
宋宏泽目光一凝，正欲开口，一边的二长老却叹息着把手摁在宋天泽的肩膀上。
“你已经输了，和能不能打没有关系，这就是规矩。”
庙堂有庙堂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你确实还能打，但，你不能继续打了，一点规矩都没有的战斗，只能是生死战。
“让我去会会他！”
一边传来个高昂的声音，西岭剑派的拳掌师傅车飞缓步走出，他身上肌肉高高隆起，个头足有七尺，完全就是个巨人。
西岭剑派虽然名字中带着“剑派”，但如果一个门派其他什么都不教，只能教剑法，那就是扯淡，一个武林人士，不管主武器是什么，拳脚功夫是一定得会点的，主武器影响到上限，而拳脚功夫则是他的下限。
“车师傅……”一边的二长老沉吟片刻，犹豫道，“其实以对面这个人数，用弟子耗尽他们的体力内息不是难事，那个沐少风才是我们该关注的。”
藏飞星看起来很轻松就获取了胜利，但他的内功修为已经暴露出大半，连续打中宋天泽两下也没能结束战斗，由此可见他的攻击力之拉胯，完全是可以依靠车轮取胜的类型。
“嗨，算什么事！”车飞摆摆手，不以为意道，“那个叫萧天荒的，我看他好像很勇……让我去给他点颜色看看，那三个小的，我都一并解决了吧！否则嬴得也忒不好看！”
二长老还想说些什么，宋宏泽摆摆手，说道：“那就有劳车师傅了。”
眼看掌门发话，二长老只好闭嘴，车飞则哈哈大笑道：
“让我看看这小子的实力能否和他的名字一样硬！”
车飞缓缓进入演武场……他的个头实在不小，从生理上就给人带来巨大的压力，七尺听着不太唬人，可如果按林朝的尺度来算，他是妥妥的十尺巨人。
藏飞星吹逼的嘴顿时没了火力，笑容开始僵硬起来。
一看体型就知道，车飞的抗击打能力必然不弱，太玄神功输出不高，藏飞星也不用武器，没有自带破甲，加上他没怎么练过武技，这要是动手，简直就是在给人刮痧……
“哈哈……”藏飞星尴尬笑着，往后退去，“算了算了，你们西岭剑派就这点水平，首席弟子也就这样，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没意思，不值得我出手……让有我三成功力的小师弟来应付一下你们这帮水货吧！”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逼也装了仇恨也拉了，藏飞星顿时没有再打下去的欲望，直接下了场，临走前还不忘给明纵衣挖个坑。
台上的车飞嘴角微微勾起，他这个年龄了，自然不会把藏飞星的垃圾话放在心上，从结果来看，他登场之后不费吹灰之力就吓退了藏飞星，这才是正常的流程。
【早该如此了……用弟子消耗他们的体力，这算是什么事。】
“交给你啦。”藏飞星嬉皮笑脸地走下台来，明纵衣琢磨他出的力指不定比姜玉安和杜焚还要少。
“三师兄，你这也留有太多余力了吧？”明纵衣吐槽道，“至少给我再战一段时间啊。”
“做不到做不到，那家伙一看就知道硬的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我上去就是给人刮痧啊！”
藏飞星微微一顿，阴恻恻道：“除非我用出我的掏鸟戳眼捅——”
“你还是快点闭嘴吧！”
明纵衣急忙出声，制止了藏飞星拿不太文明的发言，一边的姜玉安面露尴尬之色，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武林人士也讲究一个不拘小节，但这种话还是听不太得。
“哎呀呀，你看，连听都听不得，何况是让我在台上打出来？”藏飞星这个万恶之源毫不在意，嘿嘿笑道，“就这样吧，我的任务就到这了。”
明纵衣摇摇头，随后缓缓站起身来，望向演武场中。
正当他打算登台之际，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纵衣。”
屈沉忽然开口了，他微笑道：“你准备好了吗？”
面对屈沉的发问，明纵衣一个恍惚，他感觉在很久之前，好像也有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有些记不太清了，因为没放在心上。
他下意识回答道：
“大师兄……无论我有没有做好准备，挑战都会随时到来，躲也躲不开，避也避不掉，命运不会给旅者在出发前倒干净鞋里碎石子的机会，所以我有没有做好准备，其实并不重要。”
从太平县赶回太玄山的那一夜，大火冲天而起，明纵衣确实有些开始理解宫隐了。
他顿了顿，缓步登上了演武场，目光前所未有的锐利……这将会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出道战。
“只不过这一次，我的确是准备好了！”

第52章 你再也来不及了
“太玄门那边认真的嘛……”
看着走上台来的明纵衣，西岭剑派这边有些发懵。
“萧天荒”这个明显年长许多的，在面对车飞时都毫不犹豫退下了，结果上来个年纪更小的？
三十岁的武夫，打六十岁，打一百岁，乃至于打三百岁，打赢打输都不奇怪，但十六七岁的武夫想打赢三十岁的武夫……比登天还难。
尤其车飞还是半个锻体武夫，下限和容错率极高，众所周知锻体武夫是最不容易被以弱胜强的。
有长老笑道：“莫非是觉得来都来了……？”
这自然是句玩笑话，此时场上可不是什么友好交流的友谊赛，打不过还要上去打，那就是自讨苦吃。
众人闻言，一阵默契的笑声，显然他们都不认为明纵衣能掀起什么风浪，状态都尤为放松，只有宋宏泽微微眯起眼睛，感觉有些不对，按理来说，明纵衣完全没必要来打，可他来了，这……？
底下的讨论声没有停歇，而明纵衣也已经走到车飞面前，停下了脚步。
双方的体型差距异常悬殊，明纵衣因为小时的营养不良，身高只有一米七出头，面对车飞这么个巨型生物，在气势上就输了好几个头。
车飞见明纵衣这么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上阵，忍不住嗤笑道：
“看来你们是真没什么人了……小鬼，这里可不是让你玩闹的地方，自己滚下去吧。”
明纵衣并不答话，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他这一步迈出，车飞身上的肌肉几乎是下意识紧绷起来……这不是他感觉到了什么来自明纵衣的威胁，而是作为一个武夫的下意识反应，在战场之上，不会毫无防备地让对方靠近自己。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明纵衣忽然开口了，他微笑道，“无论你怎样的蔑视我，可当我靠近的时候，身体还是紧张起来了。”
车飞眉毛一挑，明纵衣的表现让人感觉有点邪门，但对方这个年龄，车飞是根本没在怕的，他反问道：
“你以为是你让我紧张起来了吗，这只是一个优秀武夫进入战斗状态后的下意识反应而已。”
明纵衣道：“听起来你自诩为优秀武夫？”
车飞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连我都不算的话，难道还是你吗？”
明纵衣问道：“那，为什么你还不爆发内息？”
“……？”
车飞没想到明纵衣居然会有这么一个问题，当下微微一愣。
明纵衣则继续说道：“我已经走到这个距离了，除了身体的紧绷之外，你早该爆发内息，进入战斗状态了，但是，你既不爆发内息，也不往后退去或向前攻来，反而在这和我聊天，你这算哪门子的优秀武夫？”
车飞先是一怔，随后被气笑了。
“你这小鬼，哪来的脸和我说这种话？你自己也不是一样，什么都不做，和我在这里聊天，而且对付你这样的小鬼，也根本用不着爆发内息。”
爆发内息是武夫最基础，但也是加成最大的Buff，武夫动手不爆发内息就好比开车不踩油门，玩MOBA游戏不用键盘，根本发挥不了多少实力。
“两件事。”明纵衣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可没自称优秀武夫，是你给自己挂上这个名头，然后却做出了与其不符的实战表现。第二，如果说你要问为什么我不爆发内息，那我的答案是……”
正当明纵衣拉长尾音之时，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车飞的天灵盖，这或许是他当了几十年武夫后所积累下的直觉在警醒，又或许是数百年来无数被璀璨经修行者杀死的冤魂在地狱里的咆哮。
在这股寒气的刺激之下，车飞下意识周转内息，想要彻底爆发开来，但……晚了。
璀璨经的霸道从来不是在于速度，要论速度，它并不比其他的功法快上特别多，它只是能用最短的时间加到最高速。
轰！！！！
明纵衣的璀璨内息彻底爆发开来，恐怖的气息震慑四野。
正常的璀璨经修行者爆发时不会有明纵衣这样的气势，他们激发奥义式，是要维持个那么几十秒乃至几分钟的，而明纵衣不需要，所以为了追求这一瞬间的爆发，他消耗的璀璨内息完全可以用巨额来形容，正常武夫的经脉甚至根本无法承受这么多内息在一瞬间穿过经脉，可明纵衣能够做到。
在狂暴无比的璀璨内息吹拂之中，明纵衣身影如同鬼神，眨眼之间跨越了两人间已然不多的距离，炼狱阴拳&#183;三更阎王脱手而出！
【……】
面对这势头猛极的一拳，车飞心中非但没有慌乱，反而莫名平静了下来。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笼罩了他，在自己内息还没彻底周转开来的时候，敌人的拳头就到了，这意味着双方的爆发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而自己在爆发力远不如敌人的情况下被近身到那种程度……
说直白点，到这一刻，着急也没用，恼怒也没用，什么都没用了，只能看着那发拳头以一种看似极缓却根本无法阻拦的速度前进。
【怎么会这样的……快。】
或许说，不仅仅是快而已。
像是滚滚而来的浪潮，裹挟着名为时代的大势，一把拍来，直接就掀翻了天际，挡在这一拳面前的人就如同挡在时代浪潮面前的小舟，或许这浪潮如今还不算太大，但，那股不可阻挡的气势已经初成规模。
明纵衣的拳头还未到，但那狂暴无比的劲风已然吹拂，随之一起来的，还有明纵衣平静而沉稳的声音，在这猎猎狂风之中作响，但依然清晰无比。
“因为，我比你要快得多，当我踏出那一步而你没有爆发内息的时候，你就再也来不及了。”
下一刻，明纵衣一拳击出，炼狱阴拳中唯一的纯爆发招式发力，车飞庞大的身体被抽飞，轰然砸入了西岭剑派方的人群之中！

第53章 第二战
“啊！”
西岭剑派弟子的惊呼声响起，车飞庞大的身体从天而降，掉到了人群之中，压倒一片想走走不了的弟子。
噌！
西岭剑派的长老和诸多授业师傅一个个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已经无法坐在椅子上维持从容的姿态，纷纷站起身来，面露惊骇之色。
身为西岭剑派拳掌师傅的车飞居然被一拳打飞了？！
如果倒过来的话，那倒是相当合理，车飞这个体型，这个修为，一拳打飞明纵衣简直再正常不过，可现在却是他被打飞了，无论多么难以置信，这个铁一般的事实都摆在众人身前。
周边的人群中响起阵阵惊呼，他们中许多人不通武艺，不明白更深层次的意义，但就光从体型来看，车飞的体重少说是明纵衣的两点二倍，却被这样一拳打飞，这视觉冲击力太惊人了。
“怎么会……”
西岭剑派的二长老也算是走过南闯过北，见过不少大世面，可如今却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呢喃之中都带着一股失魂落魄的味道。
他尚且如此，其余人的反应就更别谈了，一个比一个失态。
宋宏泽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身为一派的掌门，他眼中不仅是车飞的败北。
“什……？！”
别说是西岭剑派这边，就连属于太玄门一方的姜玉安和杜焚也是震惊无比，明纵衣这个年龄，任谁来了都会觉得他只是走个过场，谁能想到他居然一招秒了西岭剑派的授业师傅？！
要说不知道内幕还能维持镇定的，大概也只有玄华真人了，活了一百年，历经四五个时代，他见过太多天才了，明纵衣现在的发挥的确足够惊人，值得玄华真人为之称赞，但想让他失态，那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
“掌门，这……？”西岭剑派这边慌了起来，授业师傅固然不是门派内最顶尖的战斗力，但也是掌门和长老之下的中坚精英战力，如今却被人秒了，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别乱了阵脚！”
在旁人慌乱之时，宋宏泽厉喝一声，收拢了有些涣散的军心。
他目光炯炯有神，沉声道：
“好好看看吧……那不过是内功的爆发力强一点罢了！以那种气息爆发出来的内功能维持多久，他就是打娘胎里开始修行也撑不了几息！车飞是轻敌大意，这才被那太玄门的小儿轻取，他确实有两手，但，没你们想的那么夸张，等内息用完，他就是待宰的羔羊了。”
宋宏泽的当头棒喝效果显著，西岭剑派的众人纷纷冷静下来，一个个也都发现了璀璨内息的外强中干，即便明纵衣一次爆发了超大量的内息，也难掩璀璨内息本身薄弱轻脆的特点。
“掌门说的是，这种内功这样爆发，根本撑不了多久，他为了在势头上压住我们，不计消耗地出力……这一场，我去拿下他！”
冷静下来一通分析后，西岭剑派又有人请缨。
宋宏泽转头望去，请缨的人是西岭剑派的腿法和身法师傅步修武。
他的爆发力在西岭剑派也是出了名的，但不是内息的爆发力，而是人的爆发力，那双矫健的双腿总是能在任何一个瞬间暴起发难，叫人防不胜防，虽然说肯定不及刚才的明纵衣，但在有了防备的情况下，只要稍微控制一下距离，就不可能被明纵衣突袭秒杀，而明纵衣以那种气势爆发内息，根本就撑不了多久，派出步修武，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步师傅的腿上功夫，我一直是相信的。”宋宏泽道，“还请步师傅杀杀他的锐气。”
“定不负掌门之托！”步修武自信道，“就凭这种内息，他断然不是我的对手，此战，我替西岭剑派拿下！”
言罢，他脚下一个发力，原地起跳，跨越数丈跃到了演武场中，但和明纵衣保持了一定距离。
“太玄门的！我来讨教你的高招！”
明纵衣不慌不忙，先来了两句垃圾话。
“站的那么远，可不像是要讨教我招式的样子啊。”
显然，这种低级的激将法只会对萧天荒这种有钩就咬的角色生效，步修武神色淡淡，说道：“扬长而避短，此为武夫对敌之道也。”
“你就这么确定自己是在扬长避短吗？”
明纵衣嘴角勾起一抹让西岭剑派众人心底愈发不安的诡异笑容，他向前踏出一步，这动作带给步修武不小的压力，步修武瞬间爆发内息，进入了战斗状态，双脚踮起，前脚掌着地，随时准备撒腿飞奔。
这反应和刚才的车飞简直是天壤之别，也算是前人血的教训了。
但，他的反应的确是正确的，如果有人的内息爆发得比璀璨经修行者要快，那么这个敌人璀璨经修行者大概是拿不下的。
可惜……
轰！
明纵衣的璀璨内息再一次爆发，这熟悉的波动让场边西岭剑派的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其中也不乏冷静者，感知到明纵衣这次的爆发不如上一次。
【果然，要是都能按刚才那气势爆发，可就没天理了。】
明纵衣眨眼间冲来，骤雨七打施展开来，但步修武早早做好了准备，全身心高度集中，当下从容不迫地化解了明纵衣的攻势。
天底下最好的刺客是没有名字的，当璀璨经暴露在正面战场的时候，它的威势就没剩下几分了，明纵衣如今的实力也没到让对手“我知道你要攻但就是防不住”的程度。
“好！”
底下的西岭剑派长老振奋起来，刚才明纵衣秒杀掉车飞，实在把他们吓得够呛，如今找到了正确的攻略方法，一打之下发现也不过如此。
宋宏泽也松了口气，这一战的结果似乎已经注定了，明纵衣身上的璀璨内息已经开始消散，步修武这个年纪，也不会在这种关头犯下大错，宋宏泽觉得可以开始研究下一个对手了。
但就在此时，一个沉重的身影缓步走来……是车飞，他被明纵衣一拳打飞，脸色很不好看，按理来说正是需要调理的时候，可他却放弃了调理，反而观看起这一场战斗。
二长老见状，宽慰道：“车师傅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了，那小子的功法诡谲，着了他的道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让你第二个上，你也能像步师傅一样打赢他。”
车飞缓缓摇头，他低声道：“二长老……你觉得步师傅能赢是吗？”

第54章 谓之武神
“……？”
二长老玲珑心思，在一瞬的疑惑之后，很快明白了车飞的想法。
想来车飞是觉得他被明纵衣秒了，很没有面子，所以想要抬一下明纵衣，可自己刚才这番话明明已经给他留够面子了，这咋还不领情呢……
二长老这边想得多，其他人就未必了，西林剑派的剑法师傅一向和车飞不怎么对付，当下开口，以一种理中客的语气平淡道：“不然还能是怎样，你看看吧，车飞，他的内息已经远不如刚开始那般猛烈了，也就是步师傅选择稳一点的打法，所以如今还在固守，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不如说说，这小子该怎么翻盘？”
车飞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通常来说，这种性质的内功都会配备难以第一时间反制的奇门兵器，他却一直没用，或许他就是留着这样的手段。”
车飞的武理过关，他的结论也得到众人的认可。
“确实如你所说，这种内功一般会配备奇门兵器。”剑法师傅说道，“可，如果真要用，他早就该用了，为什么非要等待自己状态下降呢？”
“……”
车飞无言以对。
剑法师傅冷笑道：“内息是武夫的生命，没有内息的武夫什么也不是，我不管他有什么手段，除非他能给我凭空再掏出一管内息来——”
他的话音未落，忽然有一股气浪从演武场中卷起，如同一阵狂风卷过，吹起了周边所有人的头发！
剑法师傅下意识望了过去，眼前的一幕让他终生难忘。
※※※※※※※※
【该结束了……】
接连的固守之后，眼看着明纵衣的气势快速滑落，步修武心知时机已到，逐渐卸掉了固守之势，开始伺机进攻。
“真可惜。”
正当他寻找明纵衣的破绽之时，明纵衣开口了，在战斗中开口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会泄掉胸中的那口气，分心二用也会增加破绽出现的概率，可即便如此，步修武也没能找到明纵衣的破绽。
“本以为还能借着这股余力再解决掉一个的……做不到吗，只是一瞬的璀璨，久战的确不适合它。”
【……？】
战斗之中局势千变万化，步修武也根本没有时间去细细思索明纵衣话中的含义，他眼中只看到了一点。
那就是明纵衣的破绽。
先前那句真可惜不过三个字，嘴巴一张一闭就算完了，没有露出有效破绽来，但这次这么长一串话，直接断掉了明纵衣本就没剩下多少的节奏，步修武也趁机抓住了明纵衣的破绽。
【机会！】
步修武心中咆哮一声，他内息卷动，凌空一腿抽去，试图终结这场战斗！
他确信，以明纵衣目前的内息状况，是无力进行下次爆发用以防御或闪避自己这发踢击的。
但，明纵衣从来也没想着防御或是闪避。
武神经中第一句就记载着。
【杀伐破阵无敌者，谓之武神。】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声，足以沸腾山海，撕裂群星的内息洪流倾泻而出。
武神诀可不是璀璨经那样依靠堆积量才有那么点气势的功法，在明纵衣见过的所有功法中，除了越大人的神秘功法，没有任何一门功法爆发时的气势能有它的一半，在战场纵横之中，武神诀光是爆发气势就能让周边的士兵陷入短时间的凝滞，这段时间完全可以让武神诀的修行者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不出所料的，步修武也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不仅是因为武神诀骇人的气势，更因为明纵衣忽如其来的爆发。
步修武是抓准了时间攻击的，就好比明纵衣在远处用弓箭射他，他抓住明纵衣没弓箭的时机发动突袭，结果明纵衣忽然伸手往身后一掏，直接从四次元菊花中掏出把全自动加特林！
我打你妈！
话虽如此，步修武依然没有放弃进攻，身体下意识延续着进攻。
明纵衣神色平静，一掌拍了过去。
武神诀的爆发力不如璀璨经，即便如此疯狂地爆发内息，明纵衣也没能将自己的状态拉满，但这也足够了，不仅是因为这功法是武神诀，更因为明纵衣这一掌是如来神掌。
如来神掌&#183;一拍两散！
腿掌相接之际，步修武感觉自己是踢到了一座山……曾经笼罩车飞那种巨大无力感阴魂不散，在这一刻也笼罩了他。
或许说，这种无力感不是阴魂不散，它只是忠诚地陪伴在明纵衣身边，随后降临在每个明纵衣的敌人身上。
【……像个怪物一样。】
这是步修武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武神诀+如来神掌的配置可不像是璀璨经+炼狱阴拳那样重爆发而不重威力，这是明纵衣身上攻击性最强的配置，步修武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倒飞而出，还留下些许破空声。
哗——
这一次，就连宋宏泽这个一派之主都没能维持住镇定，他猛地起身，身下的椅子被他粗暴忽然的动作掀翻。
他失声大喊，和西岭剑派的长老弟子，和一边的姜玉安杜焚，乃至于演武场中央的玄华真人没什么不同。
所有稍微懂点武理的人都会在此刻喊出这一句话，他们心中有着同样的疑问，在这一刻，步修武被击败的事都显得微不足道。
“两种内息？！”
“他有两种内息！”
复数内息……古往今来只有两个半人拥有过，分别是天绝之脉的天绝居士，无敌的藏太祖，以及以失去睡眠和活人之躯为代价的活死人。
天绝居士是体质特殊，藏太祖严格意义上来讲不算拥有复数内息，活死人更是直接不当人了……古往今来，哪个拥有复数内息的人不是特殊到极点，任谁都没有想到，明纵衣会忽然在这里展现出第二种内息！
在所有人，包括玄华真人这种见多识广的百岁老人都目瞪口呆之际，车飞低声开口，说道：“虽然我想嘲讽你一句，坏话说得倒是挺准的，但现在还是去看一下步师傅比较要紧，给那一掌拍结实了，他现在怕是不好受。”

第55章 大长老
西岭剑派的弟子涌来，快速抬下了步修武，正经门派里都会常备一些医师，甚至许多武夫自己也算是半个医师。
宋宏泽伸手将刚才被他过于激动而掀翻的椅子回正，坐了回去……按理来说，作为一派之主，此时不管他内心在想什么，至少脸上该表现出平静的情绪，可宋宏泽有些做不到，他的精神有些恍惚。
两种内息……怎么可能会是两种内息呢，而且明纵衣第二种内息流露出的气息也是如此惊人。
如果有人跟宋宏泽说明纵衣是娃娃脸，其实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了，这个说法会被立刻接受的，哪怕明纵衣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二十五岁。
“会是内寰宇真经吗……”忽然有长老开口，低声猜测道，“修行内寰宇真经的人，经脉中有一种内息，丹田中也有一种内息，他们也是有两种内息的人。”
没错，内寰宇真经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它光是下限就是凭空让人多出一管蓝来，更别谈丹田体系的高速修行，简直就是青春版绝世天才体验卡。
“不是……”这长老话音刚落，见多识广的二长老就否认了他，“内寰宇真经修行出的内息是统一的，我见过，不是这两种内息中的任何一种……前一种内息我有点印象，那种爆发力天下罕见，传说那个组织灭亡了，功法流落到有缘人手中，或许他就是那个有缘人，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但后面那种内息……传说中的纵横经也不过如此吧，简直是闻所未闻，太玄门有这样的功法吗？”
武神诀自然不是太玄门的，但西岭剑派根本无从判断，太玄门是五十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世上知道太玄神功的人都寥寥无几，其中自然不包括西岭剑派。
“不是内寰宇真经，那他到底为什么能有两种内息……活死人，无惑神功，还是天绝之脉？”
“都不像……”
“难道说，有一种新的，能够容纳多种内息的修行法出现了？”
这显然就不是个光靠内部讨论就能得出答案的问题，但依然激发了许多人的讨论心思……甚至他们都暂时忘记了这一战将决定山门的归宿。
二长老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苦笑着摇头。
“本来是没什么的，最近忽然一个个冒出来了……”
虽然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但一边的大长老还是听懂了，认可地点点头。
在几个月前，江湖众人还都认为这一代是垮掉的一代，没有太多值得夸赞的天才，硬要说的也只有扶渺在内的那么几人，也只是有才能而已，但还没兑现，结果这几个月间，各种天才忽然冒了出来，让人目不暇接。
其中有一直在闭关因而声名不显的，比如纵横山柳剑首，大天罗魔教传人。有其他国家过来的，比如扶桑的云居天生，三韩的金昊天。也有因为得到了内寰宇真经，加上自己本来就有点修为，因而异军突起的，比如刚在江湖上成名的人鬼罗宴。
最后，大概就是明纵衣和越大人这种，在外人眼中根本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很遗憾我们要成为受害者了。”宋宏泽苦笑着开口，明纵衣都这么可怕了，后边那个相貌平平的他倒是不担心，可那个沐少风一脸BOSS相，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
这倒是有些误会了，沐少风只是正常的掌门人水平，和他这个地榜高手动起手来，胜负其实在四六之间，他的胜算更高点。
太玄门曾强盛过，但也就那样，正常程度的强盛而已，一直到沐少风这个第六代掌门，都没什么“异常”的地方，可到了屈沉这一代，就变得异常起来，尤其是那些排行单数的弟子。
“呼……”
说完丧气话后，宋宏泽吐出一口浊息，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山门是一个门派的根基，西岭剑派本来就不富有，丢掉山门是他们无法承受的沉重打击，所以不管对方有多么邪门，此刻都不得不迎难而上。
明纵衣连胜两人，配上武神诀的压场，气势十足，虽然宋宏泽也觉得自己身为西岭剑派掌门，在这时候出手对付一个后辈实在不太合适，但若是被明纵衣再胜一个，西岭剑派的士气就真的崩溃了。
“掌门不可。”眼看着宋宏泽有起身的动作，二长老连忙拦住了他，“以掌门您的身份年龄实力地位，怎么能以挑战者的姿态去和一个小辈交手！”
宋宏泽目光锐利，他望着场中平静站立的明纵衣，说道：“这小子很邪门，不能把他当寻常的晚辈看待……像是那天过来的云居天生，除了我之外，西岭剑派又有谁敢说对上他能有七分胜算？”
武神内息气势磅礴，凝实无比，逸散在空气中时经久不散，可以想象拥有这种内息的明纵衣实力有多强大。
“不合适……”大长老忽然开口了，他摇了摇头，“太不合适了，掌门，让我去吧。”
宋宏泽看向大长老……对方的年纪比自己大一点，但实力比自己要弱，是门派中的第二高手。
要知道，大长老这个年纪，上场不论输赢，都是在丢他自己的脸，赢得漂亮还好说了，输了就全完了。
宋宏泽正是考虑到这点，所以才主动上场，没想到大长老愿意出战……他这是将自己置于身败名裂的危险境地，用于保全西岭剑派的颜面。
有人请战，对宋宏泽而言是件好事，但他却犹豫起来，明纵衣的表现太过邪门，他内心更倾向于自己上场，稳稳拿下这一战。
“什么？西岭剑派没人了吗？”与他们隔着一个演武场的藏飞星恰到好处的拉了波嘲讽，“这么久都没人上来，被打傻了还是被打怕了？如果不想动手的就快点认输吧，免得浪费时间。”
“小辈，休狂！”
不等宋宏泽做出决断，大长老须发皆张，主动登上了台。

第56章 太祖归来
得亏此时在场边围观的不是武林人士，否则大长老登台之际，必然迎来一阵嘘声，他年纪太大了，此时站到台上来就好比心理性别女的男人参加女性的比赛，实在是不合适。
可这也是西岭剑派的无奈之举，明纵衣爆发璀璨经的时候他们不算太慌，因为璀璨内息的性质就注定明纵衣不可能坚挺太久，可这武神内息一出，再不认真对待的话就是傻子了，因此对手一跃从普通的拳掌腿法师傅升级到门派内的第一第二高手。
【此战不论是胜是败，我们西岭剑派都要成为这邪门小子的垫脚石了……】
大长老缓步上台，神色平静，心中却是有些悲凉，他经历过上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许多老一辈的高手都被拉出来当了垫脚石，没想到今天西岭剑派也要步了后尘。
【只有拿下此战……可别再有什么手段了。】
大长老来到演武场中央，与明纵衣隔着三丈的距离，其周身的内息开始涌动，一种可怖的气势袭来，若非明纵衣此时运转着武神决，定然会被这股气势压得难以喘息。
大长老并不是西岭剑派自己培养的人才，他是其他地方成名，此后加入了西岭剑派，其修行的功法名为霸体经，这门功法曾经是一门秘法，叫做霸体式，是藏太祖创出，效果是通过特定的内息运行路线使化解他人的劲力，可以做到近乎霸体的效果，被他人击中后，可以减免一定伤害并使得自身维持状态，不被击退或打飞。
可惜，这秘法的学习难度实在太高，学会者寥寥无几，因此被认为是鸡肋，直到天绝居士出现。
天绝居士惊才绝艳，绝世无双，被认为是藏太祖外最具才情的人，他将这门秘法改为了功法，降低了其效果和学习难度，后来也传入世间，被一些有缘人得到。
明纵衣是知道这点的，屈沉时常会给他讲江湖中各种功法的典故特性，这让明纵衣几乎不会陷入两眼一抹黑的劣势对局。
除了越大人，她是唯一一个能给到明纵衣巨大压力的同龄人。
“霸体功，这功法的确有点意思。”明纵衣摆出架势，却并不急着动手，而是平静道，“天绝居士的确是天纵奇才，改进了那门秘法，可这门秘法在被改为功法后，反而失去了原有的强大……这门秘法若是配上泰岳神功，倒是强横无匹，内息涌动之下，什么都能硬抗，可惜了。”
泰岳神功配上原先的霸体式，那防御力怕是飙得比锻体武夫还高，至于霸体功……只能说勉强保持着霸体的效果，至于减伤，还得看修行者自己命硬不硬。
“没什么可惜的。”大长老面无表情，霸体内息在他的周身弥漫，他抚着自己的胡子，眼中绽放着凶狠的戾光，“败你，足以！”
“是吗？”
明纵衣反问一句，武神内息随之涌动，他右手一甩，磅礴的武神内息透体而出，巨大的金色掌印顷刻间成型，直直向大长老怕去。
如来神掌&#183;如是我来！
武神内息凝而不散，如来神掌也非普通武技，三丈距离转眼间就被跨越。
“哼！”
大长老冷哼一声，蓄势待发的霸体内息透体而出，他反手一掌拍去，居然是选择和如来神掌硬刚。
轰！
伴随着两股劲力相撞，霎时之间，气浪翻滚，大长老竟是没能抗住明纵衣这一掌，狼狈地后退了两三步，这让西岭剑派的弟子们都惊呼出声，难以想象大长老这般功力，居然会被明纵衣一掌击退。
但其实明纵衣心底的震惊也不少，武神诀配如来神掌，这组合的攻击性是何等之高，换成其他人来早给一巴掌拍死了，步修武挨了一下，一声都来不及吭，直接被打得晕死过去，而大长老居然只是后退了那么几步？
大长老被击退之后，快速调息回整了状态，转而扑向了明纵衣。
霸体功是要何人贴身短打的内功，尽量避免对方使出武技——这也是霸体功修行者的主要战斗形式，带着内息的一击打到身上，可以硬抗，然后用霸体时间反击斩杀对手，但带着内息的武技打到身上，大长老就是再年轻三十岁也扛不住。
眼见大长老扑来，明纵衣不慌不忙，骤雨七打脱手而出，这门像是基础武术套路的武技在江湖中广为流传，属于街边摊级别的货色，在尚武的地方连小孩子都能使上两手，西岭剑派的诸多弟子也看了出来，明纵衣这一式是第四打，名为“一筹莫展”。
这一打只是寻常的招式，但在明纵衣手中使出，姿态潇洒随意，劲力刚中有柔，恰到好处，端的是浑然天成，如此普通的武技，竟在他手中演绎出一丝拳掌的至高奥义。
西岭剑派的诸多长老和授艺师傅都是识货之人，一个个都在心中暗道漂亮，尽管双方的阵营不同，但对武的追求是相同的，明纵衣的招式精妙绝伦，担得起他们心底这一声称赞。
“厉害……”场边的杜焚也低声惊叹，“如此巧妙的拳掌，他一定苦练这骤雨七打许久了吧。”
屈沉笑而不语。
事实上，明纵衣很少修行骤雨七打，只是随着他武理提升，很多东西自然而然融会贯通。
场中，明纵衣也已经和大长老拆得二十余招，双方像是在复刻当年扶渺与向东问的一战，不过多使用武技，反而依靠基础武术套路在交战，只是这质量显然远胜当年那一战。
明纵衣招式精妙绝伦，他是货真价实的绝世天才，少部分神经刀选手数十年才能有这么一次的绝巅操作在他手下完全是信手拈来，诚然，大长老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比明纵衣多吃四十年饭，战斗经验何等丰富，但在面对明纵衣之时，那种巨大的无力感不断蔓延，如同恶鬼一般支配了他的身体。
要知道，明纵衣习武还没多久的时候，就能遥控扶渺与向东问交手，如今他修行小成，怎么可能害怕与人拆招。
面对明纵衣，最好的方法永远是以绝对的实力压制，而不是想着跟他贴身玩招式，秀技巧。
一开始的时候，大长老还能凭借自己多年来的战斗经验和明纵衣打得有来有回，但时间一长，年龄自信判断力反应力等因素一股脑涌上，双方高下立判。
一股十几岁的少年在对武术套路的理解上超过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前辈，这种事若非亲眼见到，众人是决计不信的。
“假的吧……”二长老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内功修为强得过分，同时展现出多种内息，拥有不合常理的武学素养……难不成，真是太祖复活归来了？”

第57章 一寂无量
二长老这猜测听起来离谱，但仔细一想还挺合理的，明纵衣身上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全都能用一句他是藏太祖来解释……好像这是唯一能解释明纵衣身上不合理的地方。
人们宁愿相信已经销声匿迹五百年的藏太祖会复活，也不愿相信世界上会出现另外一个绝世天才。
场中，大长老已经深陷泥潭，他已知自己在招式对拼上不是明纵衣的对手，有心想抽出身来，但来时容易，去时可就未必了，明纵衣出手之间毫不迟疑，一招一式浑然天成，完美到无懈可击，逼得大长老有些喘不过气来。
【要用霸体功来脱身吗……】
大长老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但并不能立刻做出决定。
骤雨七打虽然被认为是武学套路般的武技，但终究是武技，威力不低，明纵衣一招一式间又都带着内息，自己年老体衰，如果真挨了那么一下，绝对不会好受……终归是不年轻了，许多年轻时惯用的打法都成了奢望。
没有歧视老人和女人的意思，但霸体功就是不适合老人和女人这种抗击打能力较弱的群体。
如果可以，大长老也想换一门功法，可到了这个年纪，说什么散功重修也是放屁，只能硬着头皮用下去。
交手之中，明纵衣心中微动。
【这是枷锁啊……】
在接连的交手中，明纵衣逐渐摸清了大长老的基础武术套路熟练度和临机应变能力，要说在这方面战胜明纵衣，凭他是做不到的，但要说找一个机会脱身，以大长老的能力来看不算太难。
可事实是，大长老一直没能从明纵衣的连打中脱身……因为他被名为“霸体功”的枷锁束缚住了。
在拥有了近乎万能的超实用工具后，对其产生了依赖，不再努力，不再思考，如同功成名就后躺在金山上直到腐败成灰的吸血鬼，连自己原先掌握的某些技能都因长久的吃灰而报废了。
【不，霸体功不是枷锁，你充满惰性的心才是……】
明纵衣目光一寒，抓准了大长老的破绽，他催动内息，一掌拍了过去！
【没有选择了！】
面对明纵衣这狠狠拍来，根本无从闪避的一掌，大长老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他根本来不及细细感受明纵衣这一掌中所携带内息的不同，当下心中发狠，催动了霸体功奥义式“八风不动”，同时反身出掌，径直拍向明纵衣胸口，要和他来个以伤换伤！
【！】
大长老毕竟是几十年的武夫，战斗经验丰富，做出决定也是果断无比，他这忽如其来的反击震惊了众人……双方这个攻速，都已经没有任何变招的空间了，不存在什么这只是虚晃一招，骗掉对方技能后再攻击，也就是说，除非明纵衣这一下能击飞大长老，强行打断大长老的攻击，否则他自己就得挨一下。
明纵衣的抗击打能力比正常武夫要强一点，毕竟他修行多门功法，受到多倍加成……但毕竟不是锻体武夫，正常内功队对体魄的滋养只能说毛毛雨，如果这一下真被打结实了，起码也得丢个小半条命。
【成了！】
眼看双方的手掌逼近彼此，大长老心知这已经没有任何变招空间了，明纵衣这一掌的掌力也远没有先前那般霸道，肯定无法击飞自……等等。
大长老这才隐约感觉到，明纵衣这一掌的气势有些弱，按理来说，明纵衣是抓准了自己的破绽出手的，他也知道霸体功带着一定免伤，肯定冲着破自己防而来……可看这一掌的攻击力，似乎破不了自己的防。
是明纵衣失误了，这可是个会葬送全局的巨大失误！
胜利来得有些忽然……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或许会有些飘飘然，但大长老这个年龄，根本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他认定这其中有着一些算计，可惜的是，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细细思考。
因为明纵衣这一掌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在那一刻，大长老的手掌距离明纵衣还有约莫三分之一尺——这是他一生都没办法跨越的距离了。
伴随着一声闷响，大长老的身体随之腾飞，霸体功的奥义式没能发挥任何作用。
因为这一掌出自如来神掌，叫做一寂无量，是明纵衣根据如来神掌立意和嬴武帝真迹创出的武技。
一寂无量，万元归一，这两招算是明纵衣唯二带“真伤”的技能，不同的是，万元归一是渗透进对方的经脉，强行使敌人内伤，但等太玄内息和对方的内息发生反应也需要时间。因此明纵衣放弃了万元归一，转而使用一寂无量。
一寂无量的核心是一个“震”字，在明纵衣内息质量高过对手的情况下，一寂无量能够震散对手的内息，也就是说，一寂无量一可打断敌人的招式蓄力，二能清掉敌人的Buff。
像是璀璨经的奥义式，也能依靠一寂无量打散——但璀璨经修行者脆的跟张纸一样，真能摸到的时候不如一巴掌扇死，根本没必要使用一寂无量，所以这招只在特定情况下发挥作用。
比如说……现在。
一寂无量的精妙之下，磅礴的武神内息以一种奇妙的形式震动起来，霸体内息的质量完全无法与武神内息相比，几乎是转眼之间就被震散了。
轰！
明纵衣的掌力随之爆发，一寂无量的核心在于一个震字，其威力在如来神掌中排名末尾，但明纵衣本人的力道就在这里，远不是大长老这个年老体衰的非锻体武夫能够抗衡的。
伴随着一声闷响，大长老倒飞而出，被明纵衣击飞足足数十米，好不容易落地，眼看着自己快要被打出演武场，立刻双脚落地，内息爆发，想借助摩擦力稳住身子，演武场的地面被划出一道道划痕，可见明纵衣惊人的掌力。
最终，大长老险之又险的在演武场边缘稳住了身子。
直到此时，众人的惊呼声才姗姗来迟。

第58章 都交给我
在明纵衣打出那一掌之时，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不清楚大长老的功法，急功近利，导致自己在优势的情况下被反杀。
虽然西岭剑派的众人都知道大长老的功法是霸体功，但明纵衣一个外人，不知道也挺正常，可还未等他们为之欢呼，大长老就被明纵衣一掌拍飞，那要出口的欢呼声也变成了惊吓。
霸体功修行者被人拍飞，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像是璀璨经修行者被人先手，根本就不符合常理……除非明纵衣那一掌攻击力爆炸，开了八风不动也挡不住。
可说句难听点的，如果威力真这么离谱，大长老不会只是被拍飞那么简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场外众人均是不解，甚至连沐少风也没能看明白是个什么事，但这并不妨碍他露出一副“打得不错，看来我的教导不是白费”的模样，给一边的宋宏泽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要说有谁能真正看明白刚才那一掌，也就只有场中的两个当事人和屈沉了。
【被震散了……我的内息！】
大长老心神巨震，他从未见过这种武技，但他也明白，这世上一物降一物，没有任何功法和武技是无敌的，总会有克制它的功法或武技存在。
——只是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敌人刚好会这个。
天下谁都能发财，但不能是我的仇人，我的敌人。
但事情已经发生，不论如何都只能接受。
【没想到这般年纪了，居然还要进行这种恶战……】
大长老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直勾勾注视着远处的明纵衣，对方的棘手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反应神速，战斗意识绝佳，年轻力壮，体力充沛，还有那可怕的内功武技配置……
【看来，我没有第二种选择了。】
大长老不再犹豫，霸体内息随之爆发，以一种可怕的势头喷涌而出。
他的最终目的并不难猜，既然贴身短打不行，自然只能选择内息对轰，这种打法有一定门槛，但对大长老不是问题。
在霸体内息的轰鸣声中，大长老跃向明纵衣，在半空中接连拍出数掌，他心知霸体内息的质量不比武神内息，要想取胜，就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明纵衣没有选择硬拼，而是闪转腾挪，试图躲开大长老疯狂的进攻，他得到武神诀的时间有限，此后也一直忙于奔波，加上武神诀的特性也注定它不会有太强的续航，这内息自然是能省则省……而且和一个年龄大过自己许多的人比拼内息量绝非明智之举。
明纵衣步伐急促，在地上连踩数下，接连转换身位，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长老的攻击，他知道这样的猛攻是无法长时间维持的，经脉和内息周转都有可能跟不上。
大长老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在挥出一掌之后，忽然停止了对明纵衣的追逐，脚尖点地，身子往后倒飞而去——他得有一点喘息的时间，让经脉冷却，内息周转。
明纵衣自然不愿放弃这个好时机，他转守为攻，武神内息奔涌之间，如是我来脱手而出。
随着武神内息的爆发，巨大的金色掌印顷刻间成形，以铺天盖地之势压下。
大长老无可奈何，内息再次爆发，让他加速脱离了金色掌印的覆盖范围。
见到这一幕，明纵衣心中了然，刚才大长老是佯装内息周转不上从而撤退，如果自己追上强攻，大概是自投罗网，好在自己也掌握着一些远攻武技。
大长老偷鸡不成，原地喘息了几下，正想提气再战，腹部却忽然传来阵阵剧痛，这是先前被明纵衣击中的部位，他一直用内息压制伤势，然而接连的剧烈运动和内息的供应不足使情况开始变得恶劣。
战至此处，他心中竟生出几分穷途末路的绝望之感。
明纵衣并不能算是压倒性的强大，可，的确是打不过，近身短打被压制，内息质量比不过，霸体功奥义式被破，内息离体打不到人，故意露出破绽也无法使他冒进……哪哪都输，虽然输得不多，但却连一点反败取胜的希望都看不见，像是被绑在椅子上钝刀子割肉，一时半会割不死，却没有反抗的力气。
“呼……”
大长老吐出一口浊气，他强忍腹部传来的剧痛，高声道：“先前一直未问，小子，你叫什么？”
“明纵衣。”
“明纵衣……”大长老放声道，“你很好，我从没见过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别说是以后，光现在我都不是你的对手。”
场下一片哗然……在他们看来，大长老和明纵衣算是有来有回，虽然处于劣势，但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这怎么就不是对手了——他们自然体会不到大长老的憋屈，有力使不出，各方面都被压制，对方是个不会犯错的怪物，自己状态又急转直下，可以说，这场战斗已经进入了垃圾时间。
“今天之后，你会一战成名……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来自太玄门，但那已经不重要了，我赢不了，这已经注定了，但，你也未必能赢，这么说或许有些自夸的嫌疑，但我是个惜才的人，这一招，我本来不想用，但山门事关重大，是一个门派的根基，老夫别无选择，所以……小心点吧。”
伴随着大长老的声音落下，他双掌一拍，重重合十的同时，周身内息以一种诡异的形式聚合起来。
场外的沐少风低声道：“天魔解体大法……”
天魔解体大法不是指某个具体的武技，它和移魂大法一样，是某一类武技的统称，通常指那些增幅效果强大但副作用同样不小的状态技。
“可惜……”杜焚摇头，作为恨天剑宫的弟子，他对天魔解体大法有着不少研究，大长老的状态他看一眼就有数，明纵衣如果还能爆发璀璨经奥义式，此刻是能来得及打断的，但很明显，明纵衣已经没有璀璨内息了。
明纵衣神色严肃，太玄内息的奥义式被他悄然催动。
正当众人以为将要迎来一场龙争虎斗之时，一只手忽然拍在大长老的肩膀上。
“就到这里吧……”
宋宏泽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平静道：“都这个年纪了，身体哪还能受得了这个，歇一歇吧，接下来的……”
他将目光投向明纵衣，甚至穿过他，落在之后的屈沉和沐少风身上。
“都交给我。”

第59章 压制
宋宏泽出手，打断了大长老的天魔解体大法……虽然众人并不知道大长老那门天魔解体大法的副作用是什么，但考虑到他的年龄和宋宏泽刚才的话，恐怕折几年寿都算是轻的，大病一场然后寄掉也不是没可能。
大长老张了张嘴，但最后没有多说，退了下去……宋宏泽是掌门，任何一个正经的门派在面对这种场合是时都是由掌门说了算的。
宋宏泽站在台上，衣袖随风飘动，事情到了最糟糕的地步，西岭剑派明明拥有人数优势，却让他这个最终战力提前上场了。
可即便如此，宋宏泽也有着能够一战到底的信心。
下地榜下位，听起来很普通，实际并非如此。
天榜的传说，基本都是已经作古的古人，当世只有一个大天罗魔教教主抵达此境。
上地榜，其实也没几个人，毕竟古往今来一千五百年也就五十来个纵横，平均三十年才出一个，就算雪女到林王朝末期外加藏王朝时期没有纵横，这段时间的纵横被匀到其他时代好了，一个大时代中又能有几人？
这些大前辈也都处于半退隐状态，除非是发生国战，改朝换代，选取武林盟主，天关论剑之类的大事，否则不会过问世事，都在一心追求武道巅峰。
实际算下来，下地榜就已经是尖端战力了，江湖中也就这么几十人而已，像是当初的任明远，只身一人带着个累赘就敢上阳山派挑衅，还不就是因为他是江湖中有数的高手。
——起码在非乱世，下地榜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人的名，树的影，在亲身面对地榜高手之时，明纵衣也不由感到一丝窒息，毕竟宋宏泽在明面上已经是天下前五十的高手。
——至于这个前五十的水分，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反正从榜单上看如此。
“我很欣赏你。”宋宏泽开口了，他目光有神，说道，“明纵衣……刚听到这个名字，我就觉得有些耳熟，可不论怎样都想不起，直到看见一边的玄华前辈，这才勾起回忆，在大半年前，你在阳山出现，指导阴山派的少白头击败向东问，对基础武术套路的理解可谓是惊世骇俗，甚至因此入了奇士榜，世人称你为人偶师，本以为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开始，可谁知你后来便没了声响，世人认为你是昙花一现，没想到如今又在我西岭剑派出现了。”
明纵衣说道：“没想到还有人记着那么久前的事情。”
“或许是挺远了，江湖一向是健忘的。”宋宏泽感叹道，“像是什么上地榜，下地榜，说得多威风啊，但等百年之后，又有谁记得呢，像是刊登了你的那期奇士榜，虽然我没关注，但想必早已将你下掉了，除非是像我们西岭剑派这样倒霉遇上了，否则又怎么会想起呢？”
明纵衣摇摇头，说道：“我们今日来到这里，不是西岭剑派倒霉，而是五十年前结下的因。”
“你这么说，倒也没差。”宋宏泽洒脱一笑，没有反驳，“五十年前结下了因，然后今天的事，必然也会成为另一个因，因果交织，永远也不会迎来终结，说到底，在这个江湖上，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交由这个来决断。”
他拍拍腰间的剑柄。
事实上，交给这个决断的可不仅是江湖。
宋宏泽再次开口了，他目光幽幽，平静道：“我以大欺小，是为护卫门派根基的无奈之举，你连战数场，想来此刻状态不佳，我身为长辈，本该留给你一些调息的时间，可惜，今日之战不仅是为了自己而已。”
伴随着宋宏泽的声音落下，他的手也缓缓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西岭剑派，名字中带着剑派，但明纵衣战到第四场，才遇上这么一个真正用剑的敌人。
他面无表情，神色坚毅如铁。
“我是西岭剑派第五代掌门宋宏泽……请吧。”
明纵衣没有应答，而是认真地摆出架势，他不得不承认宋宏泽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所遭遇的最强敌手，这一战几乎注定要以失败告终，但明纵衣还是想尝试一下——当然，这其中不能算屈沉，他和明纵衣动手时也基本不展现出超过宋宏泽水平的实力。
轰！
宋宏泽毫无预兆地动了，明明上一刻还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下一刻却如同脱缰的野马，转瞬之间就奔上前来。
【好快……！】
实在是太迅速了，让明纵衣都不禁为之变色，宋宏泽的快与璀璨经不同，不是爆发力，而是单纯的速度，明纵衣只来得及听见一声清脆的剑鸣，便见宋宏泽的身影如同鬼神一般压来，手中长剑距离自己已经不足两尺！
这是绝对实力带来的压制，明纵衣已经如此聚精会神，可当宋宏泽发起冲锋之时，他依然无法跟上对方的动作……武夫很多情况下都只能依靠本能战斗，光凭反应的话，有些战斗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赢的。
明纵衣因为反应能力远胜常人，因此在迄今为止的战斗中都能谋定而后动，但随着实力提升，这一优势会逐渐消失，人的反应能力终究是有限，尤其是在面对硬实力强过自己的敌人之时，这就像是大长老的霸体功，反而成了牢笼。
虽然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可明纵衣这边也是早早就在做着准备，早已蓄势待发的武神内息爆发开来，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宋宏泽的斩击，可刚躲开这一招，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子，明纵衣就又动了起来，他甚至没去看宋宏泽一眼，就知道对方接下来会如何变招。
这是近乎未来视一般的武学素养与战斗直觉，明纵衣的才情可谓举世无双，但……没用。
就算预料到了也没用，因为宋宏泽的招式快到明纵衣根本无法反制，他再次斩出一剑，逼迫明纵衣位移的同时一掌拍出，明纵衣匆忙之下应对，自然不可能抵挡得住，被一掌拍飞，落在演武场边缘，体内气血也阵阵翻滚。
短短几招，明纵衣就已经展露出不敌的迹象。

第60章 虚空斩！
明纵衣体会到了与大长老截然相反但又殊途同归的绝望。
如果说，大长老是被绝对的技巧压制，能看到胜利的机会，却始终找不到破绽，那明纵衣就是被绝对的属性压制，已经用意识猜到了对方的每一步，却根本无力改变结局。
【武神内息已经所剩无几了，太玄神功不适应这样的作战场合，看来要用万元归一了，但内息量差太多的话，即便质能够压制也没什么作用，操光武技有发挥空间吗……不行，面对这种敌人，哪里还能分出心来去使用操光武技，除非有特别合适的时机。】
电光火石间，明纵衣心头闪过无数念头，可还未等他确定策略，宋宏泽就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了过来。
铮！
明纵衣来不及多想，他决定将主动权控制在自己手中，伴随着一声奇异的鸣响，明纵衣激发了万元归一，并催动万元归一的内息使出了炼狱阴拳。
某些武技和内息搭配在一起能形成奇特的配合，万元归一和炼狱阴拳就是如此，乍看之下，一个是光明正大的玄门内功，一个是阴狠毒辣的暗杀世家拳法，双方似乎尿不到一块去，可实际上它们都致力于让对手内伤，而内伤一直是以弱胜强的最高制胜法门！
如果说如来神掌+武神诀是明纵衣身上最具杀伤力的组合，那炼狱阴拳加万元归一就是明纵衣身上最能以弱胜强的组合。
炼狱阴拳&#183;阴魂不散！
面对宋宏泽这样近乎不可战胜的敌人，明纵衣选择主动出击，身上的内息也再次发生变化。
万元归一的气息并不强烈，在武神内息强烈的波动掩盖之下，场外的众人都未察觉，但身为地榜高手，又一直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宋宏泽怎么可能注意不到，他心中一跳，隐约感觉到明纵衣这一拳中缠绕着的不详气息。
倏！
宋宏泽果断闪身而过，避开了明纵衣这一拳，他没有过多思考，是依靠本能做出的反应。
错开身位之后，不等明纵衣回正身子，宋宏泽便再次出手，长剑一横，径直向明纵衣斩去，紧要关头，明纵衣爆发了最后的璀璨内息，最终与剑身擦边而过。
这一剑让明纵衣出了一身的冷汗，可宋宏泽的攻势依然如同狂风骤雨，不给人丝毫喘息的时间，不过这次明纵衣倒是学机灵了，直接就是一个鬼神疾走，迅速拉开了距离。
——打得过就鬼神突袭，打不过就鬼神疾走。
“有用吗！”
宋宏泽面无表情，转身向明纵衣发起冲刺。
飞奔之中，明纵衣忽然一个起跳，在半空中回转身子，手上内息涌动，反手一巴掌向宋宏泽拍了过来！
在刚才的交战中，宋宏泽已经见过了明纵衣的这个手势，是如来神掌&#183;如是我来的起手式，这是个标准的远攻技。
他下意识跟随身体做出行动，却发现明纵衣这一掌只是摆了个姿势，并没有实际拍出，而趁着自己闪躲之际，明纵衣再次落地转身，继续拉开距离。
【玩这些没用的小把戏吗……】
宋宏泽心中冷哼一声，明纵衣这一下没有消耗到彼此的内息，在没有到终局的情况下，这点体力也可以忽略不计，宋宏泽身为老江湖，一眼就可以看穿明纵衣的最终目的，他和那个“萧天荒”一样，是想玩阴的，但在宋宏泽看来，这不是个明智之举，自己不是没江湖经验的小年轻，更重要的是，以明纵衣和自己的实力差距，他完全可以在看清明纵衣的动作之后再做决定，先前之所以侧身闪开，也只是下意识的反应而已。
场外的藏飞星摸摸下巴，说道：“这不行啊……这种阴招，不是说不能玩，可跟人家一大把年纪的掌门玩……人家四五十岁了，小师弟你玩不过他的。”
“若论江湖经验，的确如此。”屈沉已经猜出了明纵衣的想法，微笑道，“可……纵衣有些宋掌门不知道的底牌。”
宋宏泽再次追上，不出他所料，在几步之后，明纵衣再次起跳回身，手上的内息也随之涌动。
这可以说是钩直饵咸，装都不装了，明摆着我就要和你赌一把，你猜我这一招是真是假。
的确，大部分人只能靠猜测，猜对了就赢，猜错了就被秀，可宋宏泽有其他选择，他目光死死注视着明纵衣的双手，一身内息蓄势待发。
明纵衣一掌拍出，那动作又与先前有些不同，散发着一种诡异不详的气息，如果是正常情况，此时宋宏泽已经选择侧身闪过了，可他的属性碾压明纵衣，完全可以继续看下去再做决定。
明纵衣一拳打出……动作，气势，内息，全都像是真的，但宋宏泽没有看到任何外放的内息……明纵衣做足了势头，却什么都没有放出来！
【总想着耍小聪明，是要付出代价的！】
宋宏泽不再犹豫，顿时全力爆发，直冲而上，但就在他完全发力的那个瞬间，他与明纵衣对上了眼神。
明纵衣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小把戏被戳穿的慌乱。
很多时候，你以为的并不是你以为的，人们宁愿相信自己推理而出的结论，也不愿相信已经摆在眼前的东西……明纵衣不是个赌徒，至少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会选择去赌，从始至终，他都在拿捏着宋宏泽的心思。
千光折&#183;虚空斩。
还未等宋宏泽琢磨出明纵衣这个眼神的含义，奇特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一股晦涩不详的气息也随之浮现，在半空之中，一个漆黑鬼魅，如同是从深渊之中归来的掌印撕裂空间，从地狱之中探出头来。
“啊！”
场外猛地响起诸多惊呼，任谁都没有想到，会忽然有这么个掌印从半空之中浮现，这一幕诡异无比，让人头皮发麻，唯有明纵衣和屈沉知道这掌印是什么。
炼狱阴拳绝学式&#183;炼狱之下。
森森的鬼气之中，漆黑的掌印径直拍在了没有任何变招空间的宋宏泽身上。

第61章 屈沉出手
若论威力，炼狱阴拳不算顶尖，哪怕绝学式也是如此，更别谈明纵衣此时状态不佳，蓄势不足，又是隔着老远打出那么一击，还要分心使用武神内息混淆视野，使用万道内息操控光线，这一击要真算威力，只能说是给宋宏泽刮痧。
但作为功能性武技，伤害本就无所谓，炼狱阴拳中除了一式“三更阎王”是纯物理伤害外，其余一切招式都是为了使对手内伤，身为绝学式的炼狱之下更是将这武技的核心立意发挥到了极致，尤其明纵衣还是用万元归一来催动这一掌。
伴随着阴森可怖的鬼气蔓延，万元归一爆发威势，被极度压缩因而无限提升的“质”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在接触到宋宏泽的那瞬间，极太玄内息长驱直入，让宋宏泽变了脸色。
内伤是最恐怖的DeBuff，生死战中甚至更甚于断手断脚，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打成人绝之脉，从此沦为废人。
从半空中冒出来的漆黑掌印本来就已经够离谱了，这内息还自带诡异的穿透效果，直接把自己打成了内伤……一瞬之间，宋宏泽居然有些心底发毛，明纵衣展现出的种种手段诡异无边，甚至让他想到一些鬼神之说。
砰！
虽然炼狱阴拳的攻击力和冲击力都不算强大，但宋宏泽身处半空，无处借力，还是被打得停下身子，倒退了两步。
旋即，无比嘈杂的声音映入耳帘，底下已经炸开了锅，全都是关于刚才在那在半空中诡异出现的漆黑巨掌，那一幕实在太过诡异邪恶，叫人头皮发麻。
先前明纵衣无论展现出怎样的诡异手段，其实都是合理的，众人震惊一下，感慨一下，该认就认了，毕竟掌握多种内息这事也不是没有先例，几百年前都有人能做到，何况是现在，说不定是丹田体系的另一种功法呢，可那漆黑巨掌……太诡异了，任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操光武技这件事上。
这不是因为操光武技少见，所以没人能想到这方面，而是因为古往今来，试图操控光的武夫比试图研究永动机的民科还要多，可从没有人成功过，在正常武夫的认知中，操控光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哪怕是宋宏泽这种等级的武夫，也被那一掌干扰到了状态，乱了心神，可想而知那是何等震撼人心的一幕。
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宋宏泽宁愿在对峙一阵子，至少搞明白明纵衣用的是什么手段，免得待会自己再不明不白的中招。
可……他内伤了。
内伤之后的武夫是没有选择的，他们要么拔腿就跑，要么速战速决，像是当初的黑袍人，他在璀璨经爆发之后，也能有个下位下地榜的实力，碾压当时的明纵衣与罗宴，但在被内伤之后，还是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当然，也是因为璀璨内息性质特殊，更容易被打成人绝之脉。
修炼正经内功的宋宏泽显然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不再犹豫，无视了周边嘈杂的讨论声，飞奔而来，手中长剑出鞘，在他的猛攻之下，不过几招的功夫，明纵衣就开始难以支撑。
哪怕明纵衣贯彻能跑就跑，能挡就挡，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作战策略，想要等到对方内伤发作，但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他举步维艰。
铮！
清脆的剑鸣声接连响起，演武场中剑光纵横，叫人眼花缭乱，宋宏泽全力出手之下，地榜高手的威势显露无疑。
【看来是撑不到那时候了……】
眼看宋宏泽如此猛攻，明纵衣心中叹息一声，已经猜到了此战的结局，任凭他手段尽出，机关算尽，也难抵双方巨大的实力差距。
终于，在苦苦支撑几十息后，宋宏泽一道剑光扫来，封死了明纵衣所有的闪躲空间。
在接连击败两个授业师傅与大长老，并内伤西岭剑派的掌门人宋宏泽后，明纵衣迎来了他出道战的终结。
呼——
伴随着一阵微风，屈沉忽然出现在演武场上，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准确来说，应该是没人会去看他的动作，他突兀的出现在那里，却又仿佛本来就该在那个地方，信手一拍之下，缭乱疯狂的剑光被他一掌拍散。
“！”
屈沉的这一登场又震惊了不少人，宋宏泽那道剑光来势汹汹，众人都认为会由太玄门的掌门沐少风出手替明纵衣揽下这一击，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相貌气质平平的家伙出手……
——屈沉虽然不能说太帅，但也绝对不是相貌气质平平，但站在明纵衣身边，也只有师青环这样的绝世美人才能在被对比的情况下维持原有评分。
“大师兄。”明纵衣喊了出来，这才让人明白，此人竟然是太玄门的大师兄。
“纵衣，打得不错。”屈沉神色温和，点了点头，“本以为宋掌门登场，你是没什么反制手段的，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手……可惜，终究是修武时间短了些，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明纵衣点点头，没有废话直接下了场，一边的姜玉安和杜焚欲言又止，实在好奇明纵衣使得到底是何等手段，但彼此的关系毕竟没这么亲密，实在开不了口。
演武场中，屈沉知道宋宏泽受了内伤，便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拱手道：“宋掌门，接下来便由在下与你交手，若是能胜过在下与家师，今日之约，便算是我们太玄门败了……请吧。”
沐少风在下边用小拇指挖着耳朵，暗戳戳在心底吐槽道。
【能打赢你我还上去挨打，我是傻子吗……】
宋宏泽受了内伤，但没有伤了脑子，刚才屈沉出手打散他剑光之时，他心中便是一沉，门下两个弟子都有这种水平，沐少风这个稳坐钓鱼台的门主又怎么可能弱呢，简直就是深不可测，自己纵使是全盛，也未必能挑了这二人，更别说如今又受了内伤……
【尘归尘，土归土……五十年的基业，终究还是要还回去了。】
宋宏泽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握紧了剑。
【即便如此，也要打过了才知道！】

第62章 尾声
场上的宋宏泽蓄势待发，场下的西岭剑派众人则是忧心忡忡。
他们没有直接看出宋宏泽被明纵衣打成了内伤，但，懂武理的人都能看出来，宋宏泽在先前与明纵衣的交战中显得很急迫，屈沉诡异登场后，他也是不愿意花点时间开口探一下对方底，而是直接就摆出了交战的姿态……这总不能是急着去出恭吧？
着急结束战斗的情况有许多，但宋宏泽这个模样，显然只能是内伤了。
【这可如何是好……上了！】
众人心急如焚之间，宋宏泽双手一翻，手中长剑调转方向，已经是再度发起了冲锋！
宋宏泽虽然身材高大，但却并不是以力道和攻击范围见长的重剑士，相反，他使得是轻剑，动起手来如疾风迅雷，明纵衣与他交手时，数次都无法跟上他的速度，哪怕是预判到了宋宏泽会如何出手，也根本无力去完美格挡或闪避，只能大耗内息来保住性命。
所谓实力碾压，说穿了也就是两种情况，一种是挡不住，一种是躲不开。
面对宋宏泽破空斩来的一剑，屈沉却有些恍惚了，他想起沐胜。
【五十年……我曾发誓会拿回这一切，您终究是没有撑到这时候啊。】
“唉……”
他幽幽叹息一声，随后微微侧身，擦这边避开了宋宏泽这一剑。
相比于重剑，轻剑灵敏迅捷，且更容易变招，宋宏泽一击落空，也不气馁，微微活动手腕之后，转换方向，由刺变斩，横扫着斩了过去。
屈沉往后退出一小步，依然不多不少，正好是在宋宏泽这一斩之外，那若有若无的距离感让宋宏泽急迫起来，他最欠缺的就是时间。
万元归一的内息质量奇高，但毕竟是太玄内息的变种，本身中正平和，即便与宋宏泽的内息发生碰撞后也不会立刻就反应得很激烈。可即便如此，它依然是种异种内息，从没人体内被打入异种内息后还能当作没事发生，无论那内息的性质有多温和——除了暂时还不为世人所知的版本陷阱万道内息。
在这股急迫感的催促下，宋宏泽接连变招，甚至已经顾不上自己的防御。
屈沉每次都只是位移一小步，但就是这么一小步，却次次都让宋宏泽的轻剑落到空处。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无论宋宏泽多么不愿意相信，无论宋宏泽怎样欺骗自己，他都不得不承认，这不会，也不可能是意外。
始终近在矩尺却无法触摸到，这是属于屈沉的“劝退”。
“这是在炫技吗？”藏飞星单手托着下巴，“我觉得似乎没什么必要……”
明纵衣和沐少风则抱有不同的看法。
“沉儿可不是在炫技……你大错特错了。”沐少风双手抱胸，姿态恣意潇洒，尽显高人风采。
“什么意思？”藏飞星摸摸后脑勺，有些不解。
“这说起来就有些麻烦了……”沐少风沉吟道，“要从两个方面说起，一个是面子，一个是状态，沉儿要给西岭剑派留一些面子，又要顾及这个宋宏泽的状态……纵衣，状态这方面你应该懂，给他说说。”
“好。”明纵衣点点头，说道，“刚才那一掌之下，我的内息打了进去，宋掌门已经内伤了，其实根本无法久战，他如果非要一战到底，打到山穷水尽，人绝是他唯一的下场，所以大师兄不与他发生正面碰撞，保证宋掌门不会内息消耗过度，就算内伤了，也不会变成人绝，最多只是难受一会。”
“但，这一战终究是要赢的，所以大师兄在对宋掌门进行劝退，乍看之下，就成了炫技般的交手……实际上，这只是大师兄顾及到宋掌门状态的劝退。”
藏飞星吃了一惊，他还以为屈沉只是单纯的炫技，没想到内里还有这么一层，忍不住低声感慨道：“连这人的状态都顾及到吗……”
明纵衣看向沐少风，说道：“状态这方面，我想应该是这样了，颜面一说……说实话，我不觉得大师兄给宋掌门留了很多颜面，师傅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明纵衣和藏飞星都觉得屈沉没给宋宏泽留什么颜面，都这样炫技了，摆明是在武理上完爆了对手，不管怎么看都和留面子没什么关系，可偏偏沐少风就是这么说了。
“你们啊，下结论时要结合实际。”沐少风笑呵呵道，“在你们，在我看来，沉儿这样炫技，当然是没怎么给姓宋的留面子，但……你看场边，现在有什么观众，这些观众中，哪些会成为宣传此事的渠道。”
明纵衣和藏飞星看向场边……除了西岭剑派的弟子外，就是那些带着自家孩子过来拜师学艺的父母。
二人顿时了然。
西岭剑派的弟子，就算看懂了自家掌门被碾压，那也不会出去到处说自家掌门被碾压了，而这些送自己孩子过来的人……说直白点，他们根本看不懂屈沉和宋宏泽的交战，别说是看懂了，以普通人的动态视力来讲，他们只能看见两团马赛克在疯狂闪现。
而在这两团马赛克之中，很明显宋宏泽在攻，屈沉在退……他们只能看懂这个。
这就够了，以后传出去的大概也会是这么个版本。
沐少风感慨道：“沉儿顾及到那宋宏泽的状态，担心他不顾一切死战从而被废，因此打不还手，希望能劝退他，同时也通过自己的方式为西岭剑派留了点颜面……五十年前的是与非，都过去了，沉儿想拿回山门，但也认为没必要结仇，希望西岭剑派在离开这座山后依然能另起炉灶，而不是你打我我打你，让两个门派沦为世仇，他这个人，真的是……”
沐少风说到此处，有些失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明纵衣沉默不言，他刚才一时半会也没想到这个留面子的说法居然从旁观者入手……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片刻的停顿之后，沐少风再次开口。
“宋宏泽如今处于战斗中，用于思考的时间不多，但面对屈沉如此反常的行动，他迟早会想明白的，等到了那时候，应该也就要停手了，毕竟内伤的滋味也不好受……哦，来了！”
沐少风话音未落，便见场中的宋宏泽神色复杂地停下了手。

第63章 主要是我教得好
沐少风常年行走江湖，对人情之事洞若观火，这的确算一项本领，尤其宋宏泽还如此配合地停了手。
在停手之后，宋宏泽主动拉开了距离，他神色复杂，乍看之下，屈沉什么都没发挥，只是不停闪避而已，从表现力来看甚至不及明纵衣的零头，但宋宏泽完全明白以这样的形式碾压戏耍他这样的地榜高手是个什么概念。
宋宏泽原先还猜测是不是有什么势力特意找人来恶心西岭剑派，这个可能性的确不小，可玄华真人出现，让这个可能性降低了不少，毕竟玄华真人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不太可能参与这种事。
其后明纵衣出手，再次降低了这一可能性，这个年龄这个水平，放在正常势力中都是圣子传人少掌门这样的身份起步，说句难听点的，也用不着为了对付西岭剑派让一个藏了这么久的王牌现身——但要解释，也能解释，毕竟少年英雄大会将近，顺便拿他们刷个声望，也很合理。
直到屈沉动手，宋宏泽确信他们就是太玄门一行，如若不是如此，整件事就说不通。
杀鸡焉用牛刀……如果真是针对西岭剑派的阴谋，那宋宏泽只能说对方太看得起他们了。
宋宏泽回身望去，目光越过西岭剑派的众人，落在山顶的正殿上，那是西岭剑派的象征，但很快就要不是了。
【……】
五十年，多么漫长，早在数十年之前，他的父亲就认为太玄门已经化为了历史中的尘埃，如若不是有二长老提醒，他甚至记不起这太玄门是哪来的势力。
谁又能想到，居然真会有那么一天，山门真的要输出去了。
宋宏泽心中有些惆怅，但还是接受了这一事实，山门是输出去了，但西岭剑派的班底还在，他年富力强，一颗悍心还在，从头再来不是天方夜谭。
宋宏泽转过身来看着屈沉，认真地问道：“你叫什么。”
这是个本该在交手之前就问出来的问题，宋宏泽却在战斗结束后才问出来，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屈沉平静道：“在下姓屈名沉，承宋掌门指教了。”
“屈沉……好。”宋宏泽顿了顿，缓缓开口，声音凝重。
“你武艺惊人，宅心仁厚，均是我生平仅见，今日之战，西岭剑派输给太玄门，我无话可说，心服口服，这座山的确到了该物归原主的时候！”
“掌门！”
闻言，底下的众人大惊失色，可不等他们说些什么，宋宏泽就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们安静。
“我会在半个月内带着西岭剑派的弟子离开西岭山……屈少侠可满意？”
屈沉微笑起来，拱手道：“宋掌门果真是爽快人，如此，自是再好不过了。”
“宋掌门可是想好了？当真不用跟门派的其他人商量一下？”玄华真人开口，他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在宋宏泽这里进行最后的确认。
玄华真人是武林中的大前辈，此事的见证人，他这个人就相当于是一张效力无限大的合同，宋宏泽一旦应下他的话，此事就没了斡旋的余地。
宋宏泽闭上眼睛，用力地点点头。
“愿赌服输，没什么好说的。”
有些门派或势力中，掌门也无法说一不二，比如大天罗魔教，据传在这一代之前，教主也只是掌握了三分之一的权力……不过这一代的大天罗魔教教主登上天榜，当世第一，肯定是大权独揽了。
但在西岭剑派中，显然就是由宋宏泽这个当掌门的说了算，在他做出决定之后，底下的西岭剑派众人虽然神色激动，可终究也没有直接说些什么。
宋宏泽最后一眼，目光扫过太玄门一行，脚步也因此沉重几分。
他走下演武场后，西岭剑派众人立刻围了过来，刚才在台上无论如何都要给宋宏泽这个当掌门的留面子，如今自然都是想问个明白。
“为什么这就结了，掌门，我们这还有这么多人，都还能打啊！”
“山门给出去了，那西岭剑派以后该在哪里立足，这五十年来的基业……”
“是啊，掌门，半个月时间，收拾东西是够了，可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呢？”
众人七嘴八舌，有着问不完的问题……失去山门，这就好比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失业，容不得人不心慌。
“停下！”
杂乱的声音中，忽然一声怒喝响起，却不是宋宏泽喊出的，而是二长老，他猛地发飙镇住了场中所有人，没人想到一向好脾气的二长老会忽然暴起。
“掌门……我也有很多想问的，但现在不是时候，还请您先去压一下内伤吧。”
宋宏泽沉默着点了点头，向场外走去，脚步并不显得慌乱，也没有狼狈逃窜的味道。
※※※※※※※※
太玄门这边，玄华真人缓步走来，面上些许感慨之色。
“沐掌门……以后该这么称呼你了，今日之战，也算是圆了老夫的一些心愿，日后西去之时，心头又能轻上几分了。”
玄华真人百来岁的年纪了，早已看淡生死之事，说起这事来也没什么顾虑，但接话的沐少风可不能笑哈哈来一句“老东西你安心走吧”。
“玄华前辈说笑了。”沐少风笑道，“我在您面前永远是个晚辈，掌门一词，可是折煞我了。”
“呵呵……”玄华真人轻笑一声，目光投向正在往这边走来的屈沉，忍不住感慨道，“沐掌门啊沐掌门……你真是有一群好徒弟啊。”
这是玄华真人的肺腑之言，太玄门处于封山状态，收徒全看缘分，这种情况下居然能让沐少风这豹子头抽到这么些个SSR，简直就是没天理。
听到这话，一边的藏飞星耳朵一竖，立刻凑了过来，妄图沾个边把自己也升成SSR，好比那绑螃蟹的绳子。
“是啊是啊，真羡慕师父，居然能有这么多厉害的徒——”
他的话没能说完，被神色自然的沐少风用手掌推开了。
“哈哈。”沐少风一边推开藏飞星，一边谦虚道：
“哪里哪里，其实主要是我教得好。”

第64章 天城会和
“玄华前辈，姜女侠，杜少侠，今日助拳的情谊，太玄门铭记在心，他日太玄门举办开山大典之时，也希望三位能够赏脸……慢走。”
完成山门夺回战后，几人没有在西岭山多留，这一战是他们胜了，西岭剑派需要半个月时间以作周转，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玄华真人，姜玉安和杜焚自然是各回各家，沐少风与他们告别。
虽然他们来不来都不影响最后的结局，但时隔五十年还愿意来为太玄门站场，实在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在送走三人后，沐少风大手一挥，就要带领着弟子们返程，结束这一战后，他的心情高昂上许多，很是兴高采烈。
“走吧，是时候凯旋了！”
说罢，当下迈出脚步，可走了那么两步，却发现明纵衣和屈沉没有跟上来。
“师父。”屈沉说道，“您和飞星先回去，我和纵衣还有些事，暂时就在这里分别吧。”
“你这是又要去干什么？”沐少风闻言，有些吐槽的欲望，屈沉一天到晚往外跑也不是什么奇怪事了，重要的是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要去干什么，哪怕是他这个当师父的也一样，“搬家可不是个轻松活，你这一下带走两个青壮劳动力，让为师很难办啊。”
明纵衣摸摸下巴，抢先屈沉一步开口，说道：“我觉得三师兄缺乏一点磨练……”
“不错！”沐少风一拍手掌，哈哈笑着揽住了藏飞星的肩膀，全然无视对方已经黑下来的脸，“飞星啊飞星，你这人太懒了，这次搬家就麻烦一下你和天荒吧，为师身为长辈，就不参与这些杂务了。”
藏飞星怒发冲冠，喝道：“小师弟，你居然如此歹毒！”
明纵衣吃了一惊。
“三师兄你居然能完整说完这句话，不是应该说一半然后认命接一句‘算了算了’吗？”
“我是懒又不是阿玲！”
该说不说，同寝室出来的师兄弟默契就是不一样，谈笑间又乳了波远在太玄山的沐玲。
“呵呵……”屈沉也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道，“那，迁移山门之事，就交给师父了，纵衣，走吧，天城离得可是有些远呢。”
※※※※※※※※
摇光古城，神都洛阳，天城。
神州大陆上最出名的三座城池。
摇光古城是因为有摇光师家坐镇，加上曾是藏王朝的首都，因而神秘深邃，埋藏着无数秘密，神都洛阳则是武朝的首都，号称天底下最繁华的城池，天城能与这两座城市相提并论，自然有它的过人之处。
作为“太祖三天”中的第一天，天城原名锦天城，坐落于冀州，是太祖的发迹之地，后来太祖登临绝巅，也对天城多有照顾。
传说，藏太祖将自己无敌的秘密/复活的希望/真本开脉经/藏王朝的宝藏等留在了天城/天陵/天关，天关和天陵是没办法了，但天城却是实打实能达到的，五百年来，无数武夫来到天城，希望能找到藏太祖埋葬的宝藏，这其中传闻无数，如今已经无从辨别。
因为这些听起来不太靠谱但的确很吸引人的传说，天城成为了武夫之都，时至今日，尚武之风依然盛行在这片土地。
而说到天城，就不得不提到天楼，正如贡街之于摇光古城，捞月湖之于神都洛阳。
藏太祖的母亲是个只管自己死活的风尘女子，父亲是个拔X无情的街头混混，他孤身一人长大，小时候好悬没给饿死，得亏是得到一个老掌柜的照顾，让他在自家的酒楼里工作讨口饭吃，这才有了后来的千古绝世第一人……没错，这座酒楼就是天楼。
藏太祖知恩图报，后来也扶持了天楼，时至今日，天城里的天楼也几乎成为了一种符号，第三圣子约明纵衣与屈沉在天楼的天字第一号房见面，不得不说有几分炫耀肌肉的意思。
天楼的天字一号房，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包下的，即便是王公贵族来了，也未必能拿下这房间，在藏王朝时，这间房一度只用来招待藏太祖和他的客人，可见这规格是何等之高。
第三圣子的确有些手段，让屈沉也感到有些棘手，为此他不得不进行一波摇人。
十月十二日，奔波多日的明纵衣和屈沉总算抵达了天城，距离和第三圣子约定好的日子只差三日。
进城后，屈沉带着明纵衣问了下路，很快来到了一家名为“天涯海角”的茶楼，这名字明纵衣稍微有点印象，是摇光师家的产业。
屈沉走进，有侍者主动迎上前来，将屈沉领到了一个房间内，屈沉推开门，宫隐和薄雪已经都在里面，前者翘着二郎腿，在看一本闲书，后者则在拨弄着房间里的熏香。
“架子可真大啊。”眼看屈沉带着明纵衣走进，薄雪目光流转，不咸不淡地开口，“自己写信约我们见面，结果又是最后一个到。”
“那可不。”宫隐这人有不少坏习惯，看书的时候还习惯性地抖着腿，懒洋洋道，“咱们的屈少爷可是个大忙人，前几天才刚去挑了西岭剑派呢……啧啧，虽然注意力都不在你身上就是了。”
十余日的时间，足够让西岭山上的事进行第一波传播发酵，可惜的是，当日在山上的那些人中，西岭剑派弟子不愿多说，带孩子来拜师学艺的，大多也不是武林人士，传播情报的渠道有限，因此这消息传得有些慢，但有心人自然是早早就知道了。
“呵呵……”
屈沉带着明纵衣入座，笑道：“宫兄也对那事感兴趣？”
“你要问有没有，那我的确是有点。”
宫隐停止了抖腿，他摸摸下巴，饶有兴致道：“外面的消息传得有些邪乎，我也有些摸不准，传说，你小子在和西岭剑派掌门交手时，凌空拍出一掌，那掌印在离自己好几丈开外浮现，这件事是真是假？”
外界流传的消息中其实就这一种说法，但这听起来实在有些离谱，哪怕是宫隐薄雪，一时半会也不能下定结论，还是得问问明纵衣这个当事人。
明纵衣老老实实应道：“确实是这样。”
宫隐顿时了然。
“这么说……你操纵了光线！”

第65章 天关隐秘
正常武夫不会往操控光线这方面想，但宫隐是个例外。
因为他是明纵衣之外，唯一一个真正的万道啖修行者，他同样拥有万道内息，能够悄无声息的扭曲光线。
扭曲光线不是难事，几乎所有内息都能做到，但所有内息都有波动，你放出内息，别人又不是傻子，随便放一点内息就给你冲掉了，怎么也不至于上当，也就万道内息特殊到极点，能够暗中扭曲光线而不被察觉，估计连万道啖的创作者也没想到这攻击力几乎为零防御力一戳就破的内息居然真能用来战斗。
只不过，宫隐不了解光线的性质，就算扭了也是一通瞎扭，而明纵衣却深入了解记忆了光线的种种性质，对此投入了几乎所有的热情与灵感，最终也算是应了句事在人为，成了。
“不错。”明纵衣还没开口，屈沉便昂首应道，“我师弟纵衣，开前所未有之壮举，成千万人之所不能，最终创出了这天下无双的光线武技！”
“……你的态度让我好不爽啊，姓薄的，我们走吧，别帮他了。”
“正有此意。”
二人顿时拔腿就走。
“薄兄，宫兄，别走啊。”
屈沉这老实人不太能经得起挑逗，眼看二人要走，急忙去堵住了门，他无奈地笑道：“只是开个玩笑。”
“我们也只是开个玩笑。”宫隐自然也不是真的要走，懒洋洋回到了座位上。
“操控光线……当初我也想过这个，没想到真有人能成，即便是以你小子的天赋，也琢磨了很久吧？”
——但凡是稍微聪明点的武夫，基本都会在发现自己能够扭曲光线后产生操控光线的想法，但光线的性质混沌多变，环境稍有不同，一切就将天翻地覆，因此从没人成功过，所有人都认为光线的性质是不可琢磨的，事实证明他们都错了。
明纵衣道：“是……很早之前就有想法，但投入实战是最近的事，我为此投入了许多精力。”
“这可不是光靠投入精力就能做到的，你必须有那种前所未有的极端敏感度，细心到能捕捉光线的每一丝变化，然后将它们一点一滴记下，并不厌其烦的重复千百万次。”宫隐感慨道，“你那一掌忽然冒出，其实正常来说，就应该往操控光线那方面猜，可知道这事的人也不少了，愣是没一个敢往这方面猜，哪怕是知道万道啖底细的都不敢肯定……”
屈沉闻言，正要开口，宫隐目光忽然一寒，提前骂道：“你闭嘴！”
被宫隐预判的屈沉无语凝噎。
“这技能开发起来怕是不得了……但要是遇到内息特别多的，怕是不太好用。”
万道内息可以扭曲光线，但却挡不住别人的内息，如果一个人在交战时一直高强度放出内息，那明纵衣是没有能力扭曲他周身光线的。
明纵衣笑道：“这些都是改进的方向，日后慢慢研究吧。”
宫隐对这个话题的兴致不浅，正想再聊上几句，一边的薄雪咳嗽着开口了。
“咳咳……很遗憾我要打断你们，但是，现在还是聊一下正事吧。”
薄雪说着，看向屈沉，平淡道：“你处理不掉的事，这世上是一抓一大把，但你打不过的人，确实是不多见，说说吧，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屈沉点点头，也不隐瞒，从护送林知县初遇第三圣子开始，将所有事悉数告知，并附上了自己的一些猜测。
“他们与西岭剑派有着联系，五十年前，这伙人曾打着红尘郎的名号击败了太玄门的师祖，所以我想，这很可能就是个扯着红尘郎虎皮的组织……也有可能不止是扯虎皮。”
那日遇到的黑袍青年实力深不可测，让屈沉对他们有些改观。
“红尘郎……”
宫隐目光幽幽，似是回忆起了什么。
明纵衣和屈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薄雪却是目光一凝，沉声道：“你见到红尘郎了？！”
他的这个问题让明纵衣亡魂大冒，红尘郎他妈是一千年前的人物，那可不是一百年两百年，他比藏王朝，阳山，乃至于摇光师家都要久远！
你跟我说他还没死？！
但，宫隐的下一句话及时到来，让明纵衣松了口气。
“见过了……第七关。”
很显然，宫隐所谓的见过是指在“万古十二天关”中的见过。
红尘郎作为有史以来最神秘的传说，在万古十二天关中留名，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宫隐这句话所携带着的情报实在不少，一时间屈沉和明纵衣纷纷出声。
“红尘郎居然只在第七关？！”
“你居然能打到第七关？！”
两人的疑问不无道理，堂堂红尘郎，古往今来最接近太祖的几个传说之一，居然只能守在第七关，那剩余五关，就算被太祖占掉一个好了，其余四个又是什么怪物。
其次，宫隐居然能打到第七关，与红尘郎这种级别的人物交手，这岂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是最顶级的传说？！
面对二人的提问，宫隐姿态随意，说道：“别太看得起我了，虽然这一世中我没什么怕的，但还没到红尘郎那层次，天关里的那些家伙远不如真人，不论是对招式的运用还是战斗智慧，全都弱的不像话，更别谈我还服用了醒梦令。”
醒梦令，一种和天关如梦令一样的药物，服用之后，能在天关中发挥更强的战斗力。
天关中的敌人本来就有被弱化，再加上醒梦令，打得更远，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宫隐微微停顿之后，又说道：“至于红尘郎为什么只在第七关……倒不是说有一大堆比他更强，藏得更深的传说，第七关我也胜了，第九关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但第八关，对手已经不止一个人了。”
“不止一个人？”薄雪意外地挑眉，这是从没听说过的说法，“那一战的敌人是谁？”
宫隐看着薄雪，缓缓道：“御名嘉胜，黎文恩，金亚林。”

第66章 会面
伴随着宫隐话音落下，三人的神色同时大变。
这三个名字，他们都很熟悉，更准确来说，几乎没有武夫不认识这三人。
神州大陆乃是武之源头，几乎一切传说都出自这片土地——主要也是其他国家武夫很难得到神州大陆这一“正统”的认可。
说白了，神州地广物博，人杰地灵，看不起其他地方的武夫也正常。
但，依然有那么极少数来自他国的武夫，他们真的很强，强到哪怕神州武夫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在武夫史上不可撼动的地位，将他们封为“传说”，从此有了流传万世的资格。
这样的武夫一共有三个，正是扶桑的剑豪圣祖御名嘉胜，高丽那曾与武异人争锋的金亚林，以及安南的诡剑师黎文恩。
这三人同为神州之外的传说级武夫，居然同时出现在了天关？！
这就有些诡异了……各种意义上都很诡异，这三人不属于同一个时代，就算都来过天关好了，难道天关幻境还能认出他们都是外国人，特意给放到一起？
一时之间，三人都给震得说不出话来，三个外国的传说武夫同时出现在天关幻境，这一幕太过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哪怕是在小说中，红尘郎都处于第十关，第十一关这样的位置，任谁都不会想到，天关居然不局限于单挑，而且选人的方式还如此诡异，将不同时代的外国武夫凑到一起，说这是巧合，又有谁会相信呢？
“天关……”薄雪幽幽道，“或许，只有真的一战到底，才能得知最深处的答案。”
屈沉也有些失神，低声道：“三个传说……第八关就要面对三个传说，真不敢想象剩余四关又是如何。”
“想也没用。”
薄雪倒是很快恢复了过来，他平淡道：“这世上的秘密太多了，纠结这些毫无用处，还是把精力放在三天后的天楼之会吧……万道啖，这东西听起来厉害，但对方若是看过了，可未必会像是现在这样执着。”
万道啖其实算是宫隐的东西，但屈沉拿出去做交易，他也没什么意见，这东西是实打实的版本陷阱，根本就是一文不值，说实在的，谁爱拿谁拿吧，给天底下人人摘抄一份他都没意见。
宫隐顿了顿，说道：“强抢，不太理智，所以我们得在对方看懂万道啖之前把价格定下来，让他们吃下这个哑巴亏。”
“这门功法不写注释的话，压根就没人能看懂，但对方可以趁机质疑这门功法的真假，要我们写出注释，所以我们得做点准备。”
宫隐倒是笑了起来，说道：“这伙人和西岭剑派有联系的话，不可能不关注十月一日那场战斗，万道啖，他们恐怕是想要的不得了，呵呵……”
众人讨论起来，转眼之间，十月十五日到来了。
※※※※※※※※
天楼之前也不叫天楼，但那些事早就不重要了，如今它是天楼，天下第一楼。
在去过摇光古城后，明纵衣的眼界也非之前能比，但真正站在这座楼前时，他依然被这座楼的雄伟壮观所震撼。
天楼崇阁巍峨，四面金碧辉煌，彩画绚丽，鲜艳夺目，其中还点缀着些许诗人文士们留下的诗词，那杂乱无章之间，更为天楼增添了几分狂乱之美。楼前两只巍峨的巨狮，竟不是用石头打磨，而是青色的玉石拼接，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难以想象会有人敢把这东西放在门口，要知道，天城作为武夫之都，里面可不是一群善男信女，也唯有天楼才敢有这样的手笔，想来已经有许多蠢货因此付出了血的代价。
稍稍入内，是一座玉石牌坊，是太祖亲笔的“天下第一楼”，也不知是何等的鬼神技艺，那几个字竟在玉石内凌空挂起，仿佛是太祖的内息穿透了玉石，在其中凿出了那么些空洞来，牌坊背后是一面红墙，那艳而不俗的红色无法穿透完整的玉石，却刚好能在那凿空的空洞中映照出天下第一楼五字，真是奥妙无穷。
四人走进天下第一楼，早已有人在大厅里等待，是第三圣子，他还是穿着那身白色的狐皮大氅，随着季节推移，这一装扮不再显得那么奇葩。
“来了吗，还带了人……”
注意到薄雪和宫隐的年龄，第三圣子心底莫名一阵发虚，屈沉这人就够离谱了，声名不显的，忽然就冒出来团灭了生死间，那这两人……？
像你这么屌的还有两个？
第三圣子不太信，甚至还想验验货，颇有对方国士立直我断幺一千点冲字牌的勇气，可惜如今有正事要办，只能暂时放下这一危险的想法。
“跟我来吧，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第三圣子起身，带着四人登楼。
天楼内部装饰华丽，金碧辉煌长长一条走廊中数个房间，装修的风格各不相同，隔音效果好到不像话，明纵衣明明没听到什么声音，但那些房间里却时不时有人推门走出。
随着第三圣子不断登楼，一路上遇见的人也越来越少，直到连侍者也完全消失。
在通过一道关卡后，终于是来到了天字一号房前，这里是天楼的最顶端，站在这里，便能够俯瞰大半个天城，是财富，权力，力量的象征。
第三圣子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屈沉等人先后跟上，明纵衣落在最后面。
这传说中的天字一号房装饰没有世人想象的那般奢华，整个房间的色调异常单调，基本只有黑白两色，其中透露着一股磅礴的大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香……是熏香。
明纵衣对衣食住行没什么要求，琴棋书画乃至于女色什么的也不感兴趣，唯独喜欢熏香，享受那种宁静的感觉，当初在厄州时，也是因为要买熏香才遭遇了那个女人，若非有荆凡助阵，怕是当时就遭了殃。
匆匆扫过一眼后，明纵衣将视线投向了房间内的人，除开他们这些刚进来的，里面有三人，其中两人分别是那日的黑袍青年与在厄州遇见的女人，至于最后一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眼眶深陷，头发几乎掉光了，骨瘦如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第67章 宝典
【不会是从地里挖出了什么老怪物吧……】
见到这老人之时，明纵衣不禁冒出这样的想法。
龟息类武技和移魂大法，天魔解体大法一样，有资格成为武技中单独的一个大分支。
武朝之前是三百年乱世，三百年中出了许多纵横与传说，而那个时代的龟息武技已经相对成熟了，加上纵横传说武夫的修为，沉睡个两百年，不算什么大问题——不死魔佛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尚且能活，何况是那些有着家族子孙供养的武夫。
这是江湖中极少数能被称为是“底蕴”的东西，好比说摇光师家，明面上别说是纵横，就连横贯都没有几个，完全不显山不露水，但要是真有人以为摇光师家那么简单，那就是傻子。
明纵衣心中闪过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随后和屈沉等人一同入座。
就在此时，老人浑浊无比的眸子忽然一转，落在明纵衣身上，那束目光望来之时，明纵衣如坠冰窟，浑身发毛。
但，老人的目光只在明纵衣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转移到屈沉身上……同样只停留一瞬，随后没有再看别人，收回目光，变回了原先的呆滞状态。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那束诡异的目光让明纵衣头皮发麻，那瞬间真让他有种“给人送葬时棺材盖动了”的恐怖感。
“你们可以叫我鸦。”黑袍青年完全不在意刚才来人的目光，像是没事人一样开口了，他声音低沉，面色冷漠，“旁边这两个，是第三圣子和第二圣子……你们怎么称呼？”
他完全没有介绍那位老人的意思，老人也是一言不发，他目光浑浊而呆滞，动作僵硬缓慢，若非刚才的那一眼，明纵衣都要以为他是个死人。
薄雪开口，神色平淡地报出了四人的真名。
能包下天楼的天字一号房，对方的手段简直不可想象，哪怕是摇光师家，有资格包下这个房间的人也屈指可数，在这时候报假名，那完全就是一个笑话。
不出所料，鸦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薄雪的姓。
“姓薄是吗……”
武朝皇室的姓果然引人注目，相比之下，宫隐这个摇光师家的透明小赘婿就没能吸引来太多注意。
鸦目光冷漠，没有多说，待到几人各自入座后，第三圣子这个组局的人咳嗽一声，说道：“我想我们之间也没太多能聊的东西，那就直接进入正题吧，东西，你们带来了吗？”
屈沉也不废话，伸手往怀中一模，将那本万道啖拿了出来。
第三圣子目光一凝，本来就小到可怜的眼睛如今直接成了一条缝。
“万道啖……好霸道的名字。”
从武理上理解，啖，食也，作动词倒装，很容易让人将这门功法误会为吸星大法的类型，可实际上全得自己练。
大部分人一辈子一本功法都练不明白，而想要发挥万道啖的最低威力都得练三门功法，这可不是把修行速度放慢三倍就完事的，说直白点，十五岁前就是给你全本开脉经，也未必能来得及开完三本功法的脉。
万道啖为什么叫万道啖，也是明纵衣不理解的地方，明明都要靠自己练，叫做万道共身决不是合理许多吗。
鸦神色冷淡，低声道：“名字不能说明什么……这门功法的核心立意是什么，吸收别人的内息？”
明纵衣心头一紧，他们在来之前讨论过种种情况，最理想的情况下，自然是万道啖这个极具迷惑性的名字让他们默认这是门吸收他人内息的功法，但到了鸦这级别，根本不相信什么所谓的功法名称，他只相信一样东西，那就是武理。
武理是骗不了人的。
薄雪同样神色冷淡，与鸦争锋相对。
“我们带来的东西你已经看过了，在听这功法的核心立意之前，不打算亮一下你们的筹码吗？”
“我们带来了价值能与武朝皇室藏经阁相比的功法。”面对薄雪的发问，鸦语气平静，说出了最嚣张的话，“你们不必知道我们带来了多少，反正最终我给出的东西一定会使你们满意。”
这逼吹得给四人一愣。
武朝皇室藏经阁的价值……这人是真敢说啊。
哪怕是换成纵横山乃至于珈蓝寺，都还算是能接受的，但武朝皇室，这逼似乎吹得有些太过了。
很多武林人士误以为江湖朝廷两分，朝廷就真没什么高手，一天到晚做着神功大成后进宫取了皇帝老儿头颅，明天我来当皇帝的美梦，事实上皇室拥有着世界上最大的藏经阁，还有巨额的财力支撑，培养出的高手自然数不胜数，就连忠诚度都是最高的，毕竟江湖势力，弟子实力高就算是培养完事了，朝廷这边还隔三差五给上思想政治课。
“这话可没什么说服力。”薄雪不咸不淡地说道，“提出要做生意的是你们，拿出点诚意来看看。”
鸦目光微微一凝，正欲开口，一边的第二圣子笑吟吟开口了，她单手托着下巴，声音酥麻而慵懒，开口就勾走了人半条魂，明纵衣发自内心地怀疑第三圣子口中的假胸是赤裸裸的污蔑。
“有什么关系，就给他们看看呗。”
鸦冷冷扫了一眼第二圣子，但又很快收回目光。
“看样子，不给你们看看的话是不会轻易罢休了……行吧。”
说罢，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三本书，接连摆在了墨色的桌面上，三本书两薄一厚。
“这是……”
明纵衣抬眼望去，三本书的封面各记载着它们的名字。
《泰岳神功》
《永恒经》
《煌煌天明宝典》
泰岳神功自不用谈，永恒经则让三人都是微微一惊，这门功法流传在民间传说之中，但没人真正见过它，传说这是红尘郎根据太祖弃稿撰写的龟息武技，是世界上最好的龟息武技，甚至超过不死魔佛的那门“妄经”。
虽然对这四人没什么用，但这门武技的价值依然不可估量，如果它真是世界上最好的龟息武技，那有的是人愿意花天价买下它。
但明纵衣这个年纪，自然对龟息武技没什么兴趣，他将目光投向最后那本极厚的书，还未开口，一边的薄雪就善解人意地替他问了出来。
“煌煌天明宝典……这是什么，我没听说过这样的功法。”

第68章 煌天神功
又是煌煌，又是天明，听到这名字的时候，明纵衣觉得这东西似乎跟操控光线有点关系，仔细想想，他在西岭剑派之战中也施展了类似的手段，这……？
但随着鸦开口，明纵衣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煌煌天明宝典，它是一整套完整的配置，里面有适性极高的功法武技身法秘法。
——后两者其实也能当成武技，毕竟都符合武技“内息的使用方式”这一定义，但有时候还是得适当的细分一下。
鸦为四人介绍了下这套配置中各自的核心立意，明纵衣大概了然，这是以阳属性的功法“煌天神功”为核心，围绕功法打造的一套配置。
一套配置……这还挺少见的，虽然内功基本不会退环境，但武技，身法或者秘法，想要维持实用性可不容易，可以说，如果有人能得到这么一套完整的配置，那他立刻就能开宗立派，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煌天神功和至阳神功用到的经脉有八分相同，对体魄的增幅，内息质量，乃至于寒毒抗性都要差上一点。”
说到阳属性功法，那就绕不开至阳神功，这是公认的阳属性功法天花板，修行之后寒毒不侵，内息自带灼伤效果，爆发力威力续航全都是顶级，用过的人都说好。
鸦也不隐瞒，坦言煌天神功在许多方面都不如至阳神功。
“虽然各方面都不如至阳神功，可煌天神功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奥义式，这个奥义式对于正常的武夫而言一文不值，但你……或许说万道啖的修行者，一定会很需要这个奥义式。”
正常的武夫不需要，万道啖的修行者需要？
明纵衣陷入沉思。
【这得是什么样的奥义式呢，万道啖修行者的优势在于内息，莫非……】
不等四人在心底琢磨出什么，鸦便主动开口，揭晓了谜底。
“煌天神功的奥义式，煌煌天明，日升不坠，效果是将内息化为体力。”
“！”
“？？？”
此言一出，顿时惊到了明纵衣一行，哪怕是宫隐和薄雪都无比惊讶。
把其他东西转化为内息的奥义式，那可是见得多了，基本都是依靠强行压榨经脉超负荷运转。
消耗体力增幅内息的功法，可以说是代价最小的奥义式，稍微高级一点的，消耗的都是寿命，经脉品级之类不可恢复的东西，消耗体力，这样的功法没有一百本也有八十本。
但是……倒过来？
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奥义式。
【不过……】
虽然觉得很离谱，但明纵衣还是迅速冷静了下来。
【如果真如他所说，能将内息转换为体力的话，那这门功法对普通武夫而言的确是一文不值。】
不能说体力不重要，武夫没了体力自然也是一个寄字，但正常来说，内息一定是先体力一步耗尽的，用内息换体力，这笔生意简直是亏到姥姥家。
但如果说，这门功法是给不缺内息的万道啖修行者……天作之合！
一时之间，明纵衣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滑稽感。
【我们这边认为万道啖是个骗局，想从他们手里弄些东西来，但在他们眼中，这煌天神功只怕也是一个骗局，那本永恒经的价值才是实打实的，若是放到贡街去，只怕是能卖出一个天价。】
贡街，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但凡你能把东西带过去，就没有那边的人出不起的价。
“我可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功法能把内息转化为体力。”薄雪低声道，“这没有后遗症吗，转换比例又如何，最重要的是，它是如何做到的？”
薄雪化身为好奇小子，接连发问，鸦也是不慌不忙，他翻开煌煌天明宝典，随后将其推给了四人，让他们过目。
四人望去，鸦翻开的那一页正记载着煌天神功的核心立意以及武理，旁边还有注释，标明着其奥义式的可行性。
四人武理不俗，细细看上了片刻后，皆是暗暗点头，从理论上来说，煌天神功这一逆转体力和内息的奥义式的确有可行性。
但，鸦的话中也有不准确的地方，煌天神功的奥义式并不是真的将内息化为体力，而是通过内息激发身体状态，加速体力恢复……虽然从结果来看都是消耗内息获得体力，但加速恢复和直接转化可不是一个概念，以鸦的实力和武理，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只能说有点自卖自夸的意思，说出点夸张的话吓吓明纵衣一行——他的确成功了，那话说出来的时候，四人都被吓了一跳。
【副作用是奥义式过后，身体会加倍酸痛吗……】
明纵衣扫了一眼，没有在意，俗话说得好，但凡是“非永久性不可恢复的副作用”，那就跟没有一样。
薄雪低声道：
“虽然和你说的有些不同，但也大差不差……有意思的功法。”
“现在，能让我们看看万道啖了吗？”鸦平淡道，“这三样东西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如果我们认为万道啖有足够的价值，那我们还会拿出更多。”
四人对视一眼，没办法了，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虽然先前讨论出了不少用来骗人的方案，但在最终考虑之后，还是决定诚信交易，毕竟对方这一伙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是骗了他们，恐怕后果会很严重。
屈沉翻开万道啖，并推了过去，说道：“你们先看看吧……这功法先前没有注释，是我们刚加上去的。”
鸦目光幽幽，以他的实力，正常功法即便没有注释也能看懂，那日屈沉与他对峙过，不可能不明白这点才是，可屈沉却非要在这本书上加注释，难道他不知道这样会让自己怀疑吗？
除非……这门功法武理深邃晦涩，哪怕是他这种实力，没有注释都看不懂。
这可能吗？
鸦目光落向万道啖，没去看注释，而是翻了几页……此后他一言不发，默默翻了回去，将目光投到明纵衣在一边写好的注释上。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鸦顿觉自己上了当。
“万道啖……前面两个字倒是没问题，后面那个啖，是否有些名不副实？”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目光猛地落在明纵衣身上。
“等等，这功法全都要靠自己练，那——”

第69章 一本万利的投资
西岭剑派，明纵衣一战成名，虽然如今名声还未彻底传出去，但鸦这边，该知道的肯定是都知道了，自然会疑惑于明纵衣的成长速度，毕竟就在不久之前，第三圣子还以一敌三，压制了明纵衣师兄弟三人，结果没几个月过去，明纵衣忽然就展露出这等实力？
这显然不太合理，隐藏实力说不太通，但要说忽然成长到这水平，那也有些离谱。
直到鸦与第三圣子听到了万道啖这个名字，忽然又感觉一切都说得通了。
万道啖，一听就知道是个吸星大法一样的功法，虽然实际上并未有过吸星大法这样的内功，但小说中常有出现，如今人们对这四个字也并不陌生，吸别人的内息吗，我上我也行，难怪明纵衣能成长的这么快，原来是买号啊。
结果，这万道啖一看，不对劲，这功法是要自己练的。
我擦，坏了，他妈的是不是买号，是开挂啊！
第三圣子的神色变化最为巨大，鸦也好，第二圣子也好，其实都没有和明纵衣交过手，虽然知道他成长速度很快，拥有着与年龄完全不符合的战斗力，但却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快法，可他是实打实和明纵衣交过手的，非但如此，和西岭剑派的交流工作也是他在做，相当于西岭剑派和明纵衣的实力他都清楚，只有他才真正明白明纵衣的成长速度。
那是一个让人不得不胆颤的速度，让第三圣子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个人。
在三百年乱世期间，有许多所谓的天才尝试碰瓷那个人，但时光证明他们都是转瞬即逝的尘埃，永远无法成为永恒的太阳，高高悬挂在人间，时至武朝，人们逐渐理解了那个人的强大与无敌，已经很少有人敢去碰瓷他了，除非真的什么都不懂。
第三圣子自然不会是什么都不懂，同样的……他也认为这可能不是碰瓷。
【这家伙……是太祖转世不成？！】
【不，转世这种事也太扯了，太祖这个自己写轮回经的都不信这些，他不可能是转世……莫非真的是天生百脉具通？】
这种事，除了无敌的藏太祖外还有人能做到吗？！
一时之间，第三圣子心乱如麻，一边的第二圣子恨得牙都要咬碎了，早知道在厄州的时候就避开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直接就能把明纵衣捕获……当然现在她不会将这种悔恨表达出来，只是单手托着下巴，美目中异彩连连。
“他如何，这和这场交易有关系吗？”
薄雪开口了，声音冷淡，一副关你鸟事的态度，很显然他担任着对外交流的任务。
鸦神色平静，说道：“我在第三圣子这了解过一些他的实力……这可不是正常的进步速度，上一个这么快的人姓东方，如果说，这小家伙的天赋堪比太祖，那就不是与这场交易有没有关系的事了，这事关天下，该关心这件事的可不止是武夫，你明白吗？”
鸦逻辑清晰，娓娓道来。
诚然，薄雪的回怼很有效，几乎封死了鸦的进攻空间，可鸦也非易与之辈，暗抬了一波明纵衣，强行把这事放到了明面上。
毕竟，藏太祖那样的强大完全就是异常，他一个人就可以直接左右乃至于裁定天下的局势，古往今来从没有任何人能像是他这样无敌。
武朝太祖，传说之一，够强了吧？打天下还是得靠着个人魅力和军队，还是得有世家在背后支撑财力，交换利益，该妥协时也得妥协，最后关头若不是武异人横空杀出，怕是得给外国人摘了桃子。
可以说，武朝太祖能够创立武朝，那是有一定运气成分的。
但如果是藏太祖在那呢？
呵呵……想必已经不言而喻了。
一个藏太祖级别的武夫出现，不止是对武夫界造成冲击，而是会使得整个天下的局势大变……这里的天下可不是单指神州。
薄雪淡淡道：“你还真看得起他。”
“如果万道啖的核心立意真的是隔绝内息，那我只是客观判断他的天赋以及未来可能达到的成就。”鸦冷静地说道，“这会影响到我们对你的态度。”
这话说出来显得有些势利眼，但鸦却大大方方说了出来，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我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薄雪说道，“答案都已经在这本书里了，你之所以还要发问，只是因为你自己不敢相信而已。”
“……”
沉默片刻之后，鸦开口道：“你这是在逼我们作出选择。”
这话说得非常直接了，如果真是太祖级别的天赋，那得知了这件事的鸦一行必须得作出选择，要么是拉拢，要么……
这话让宫隐和屈沉都警觉起来，一身内息开始在暗处涌动，唯有薄雪姿态从容，平静应道：“如果你真的会选择动手，那今天我们就不会来赴约。”
鸦冷冷道：“看起来你觉得自己作出的选择总是对的？”
薄雪摇摇头。
“我作出过许多错误的选择，所以也并不是觉得自己总能作出正确的选择，之所以到这里来，是觉得……你，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鸦淡淡道：“如果我让你一败涂地呢？”
“或许我会一败涂地，但，一败涂地的不仅仅会是我。”
“……”
伴随着薄雪的声音落下，场中陷入了漫长的寂静，双方剑拔弩张，内息随时准备轰鸣，就连一旁那好似死去一般的老人也有了微小的动作。
凝重到极点的气氛之中，鸦忽然开口了。
“虽然让我很不爽，但，的确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如果真是太祖那样的天赋，那这是一本万利的投资，前提是你们得确定这小子不是个疯子，世界无法经受第二个晚年藏太祖的折磨。”
“以后的事情没人说得准，正如谁也不会想到英明神武的藏太祖最后竟如此昏庸，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薄雪微微停顿片刻，脸上破天荒露出些许病态的笑容。
“那么……这本万道啖，我给你一次重新报价的机会。”

第70章 无敌经残本
给你一次重新报价的机会（&#215;）
让我康康你投资的诚意（√）
万道啖版本陷阱的事已经暴露，所谓的重新开价，按理来说是该由鸦一方提起，用于压价，但如今从薄雪口中说出来，那就成了另一个意思。
东西是假货，我非但不降价，还要升价！
可即便如此，鸦也不得不认，并且也的确要开出一个使人满意的价格。
先前他说自己带来了“堪比武朝皇室藏经阁价值”的东西，如今倒是成了催命符，四人都期待着，看看他能掏出什么好东西来。
那本永恒经的价值不可估量，但要说比得上武朝皇室的藏经阁，那就是吹逼，至于泰岳神功，虽然是顶级功法，但弊端太明显，远远比不上同样的顶级功法，煌天神功也是同理。
鸦再次从怀中掏出两本书来，四人望去。
《至阳神功》
《至阴神功》
正是顶级功法中的两大公交车，号称是人是鬼都会上两手……鸦在此时掏出这两本功法，让明纵衣觉得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似乎又很合理。
如果说，这世上有哪个势力的核心功法出现在外人手里而不会使人觉得奇怪的话，大概就是阳山阴山两家了……而且谁是正统继承者可说不准呢。
“至阳神功，至阴神功，这两门功法不用我介绍吧。”鸦冷淡道，“天下会这两门功法的人不少，但千百年来，能撼动它们地位的功法依然寥寥无几，外人纵使获得这两门功法，但没有开脉经，一样无法使用其中的奥义式，真正的精义，只在阴山阳山两家手中。”
有些奥义式对经脉通畅度是有要求的，如果没开脉到一定程度，运行内息时会卡上一分，就无法施展出奥义式，至阳神功和至阴神功的奥义式便是如此。
“至阳神功，至阴神功。”薄雪点点头，“阳山阴山靠着这个立足江湖八百年，论岁月之悠久甚至超过摇光师家，除非千年寒宫把自己的的前身冰山剑派也算上，否则江湖上没有比它们传承更久的门派，这两门功法传承千古，的确是武夫史上难以超越的经典。”
薄雪给出的评价相当客观，并没有因为这两门功法有些烂大街就压低它们的价值。
鸦再次从怀中掏出两本书——看他这动作，好像怀中还有不少功法，明纵衣有些觉得他先前那段话不是在吹逼了。
【该说不愧是大户吗……顶级功法跟大白菜一样，这样往外掏。】
心中暗暗惊叹于对方的底蕴，明纵衣再次投去目光。
《太阴神剑决》
《霸皇阳极刀》
一本剑法，一本刀法，四人都没有听说过，但哪怕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与至阴至阳神剑配套的武技……这下坏了，阳山和阴山怕是真成外门弟子了。
薄雪微微眯起眼睛，鸦神色平淡，简短地为众人介绍了这两门武技……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必说出来。
这两门武技明纵衣没什么兴趣，他使拳掌腿指，这可不仅是个人喜好，同样也最能发挥他内功无敌的特点。
拿完这两门武技后，鸦看向薄雪，淡淡道：“上面这些东西，比之武朝皇室的藏经阁如何？”
薄雪微微挑眉。
“泰岳，至阳，至阴，算你三本顶级功法，煌天神功立意不错，可对普通武夫而言一文不值，但毕竟是一整套，拿到就能开山立派，算你半本，永恒经……需要的人太需要了，如果让我出手，起码也价值两本顶级功法，最后这两门武技，听你介绍也是顶级，但武技不保值，加起来算是一本，合算之下，是六本半顶级功法……已经能与一些大型势力相媲美，但想和武朝皇室的藏经阁相比，还是差了点。”
薄雪道：“听你这意思，你似乎还有没拿出来的东西？”
鸦深深望了明纵衣一眼，走到老人身边，伸手从他怀中取出了一本书，老人全程没有动作，像是一个死人。
他的动作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最后的这本秘籍看起来的确非同凡响，居然由这个老人保管。
鸦郑重地将书放在桌子上，众人望去……这是抄本，封面上半个字也没有。
“这是什么宝贝？”宫隐懒洋洋地开口了，鸦这边的家底的确不薄，但宫隐修行顶级功法中的顶级功法武神诀，也没怎么看得上那些东西。
——不同于明纵衣，他的经脉位有点紧张，这辈子撑死也就再练一门功法。
当然，这是以练出点名堂，即触摸到奥义式为前提，如果单纯刷数量的话，四五本也不是难事，但没什么意义。
鸦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无敌经！”
此言一出，顿时如一道惊天霹雳，把四人劈得找不着北，哪怕是薄雪这般心性，都露出了惊骇之色。
无敌经……传说中藏太祖给带到天陵里的功法，也是藏太祖的最终功法！
无敌，这两个字对小孩子而言恰到好处，但成年人从嘴里说出来，会显得有些幼稚，可藏太祖用这两个字为功法取名，世界上没人有意见。
无敌经是强是弱，其实根本没人知道，因为那时的藏太祖早已是无敌，修行什么并不重要，这门功法也没有流传下来，传说，藏太祖将它带到了天陵中。
【难道说，他们得到了藏太祖的遗产？！】
一瞬间，明纵衣脑海中闪出这样的念头，但还未等他进行进一步的思考，鸦的后半句话轻飘飘来了。
“……的残本。”
鸦这充满恶趣味的大喘气带给四人第二次冲击，最终还是薄雪率先做出反应，他重复道：
“残本……？”
“不错，残本。”鸦说道，“虽然是残本，但也不是不能修炼，只是修行不到巅峰，也没有奥义式……此外，它的修行难度极高，而且与万道啖冲突。”
薄雪问道：“怎么个冲突法？”
“这门功法，要用到一个人全身上下所有的经脉穴点。”

第71章 交易结束
要说到如何评定功法等级，那有一个相当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看这门功法要用到多少人体经脉穴点，用到的越多，那就越强。
这并不绝对，但绝大多数情况下通用，能够直观反映出一门功法的强度，像是至阳至阴，太玄武神这样的顶级功法，用到的差不多都是人体七、八分之一的经脉穴点，璀璨经就差一点，只用到十分之一。
而无敌经，竟然要用到一个人全身上下所有的经脉穴点？
这修行难度可不是一个爆炸就说说清的。
需要用到的经脉穴点增多，不仅是运行周天所需要的时间翻几倍那么简单，武夫运行周天，必须要在内息“一次发力”之中完成，有时候不仅是快与慢，如若经脉通畅，那便是长驱直入，可若是经脉不通畅，内息稍稍被卡上一会，武夫的“一气”被截断，甚至可能会无法完成周天运转——其身为武夫的人生到这就死档了。
内息不够强就无法运转周天，无法运转周天就无法增强内息，过了十五岁，经脉已经固定，修行开脉经也没有效果，干啥啥不行，那可不就是死档了。
想要在一个周天内一气贯通全身上下所有的经脉穴点……即便是给扶渺全本开脉经，让她完整开脉，也未必能做到，那难度相当于是让人在一次憋气中还原一个被打乱的二十阶魔方。
通常来说，修行难度与功法质量并不一定成正比，现实世界没有设计师，没有冥冥之中的大手去平衡修行难度与功夫质量之间的平衡，这世上就是有许多又难修炼又弱的功法没被淘汰，但无敌经既然是出自藏太祖之手，想来功法质量不会低。
薄雪低声说道。
“贯穿全身经脉穴点……这种无理的修行条件，藏太祖撰写出这门功法，恐怕就没打算让他人修行。”
而且哪怕是唯一有资格修行这门功法的明纵衣，如今也没了机会，他身上的经脉穴点已经快被用去了一半……除非明纵衣散功，放弃现在已经修行好的一切。
这显然不太可能，明纵衣如今多门功法均有所成就，各方面都没短板，堪称六边形战士，怎么也不至于散功去修行一门不完整的功法……除非是全本的无敌经，那还可以考虑一下。
至于靠着自己去补全无敌经，那还是免了，无敌经是藏太祖的大成之作，虽然还没看过这门功法，但想也知道，补全这门功法的难度少说也是如来神掌的数倍。
“我们能看看吗？”
薄雪问道，作为藏太祖的大成之作，哪怕只是残本，其价值也无可估量，对方未必愿意拿这个来交易，很可能只是展现一个态度，因此薄雪有此一问……虽然这功法理论上来说没什么人能修行，但它的价值就在那，不论是谁都得认。
“随意。”鸦平静道，“如果你们能看懂的话。”
这话顿时给四人一种不妙的感觉，连忙翻开无敌经残本，果然没有注释。
如果是普通的功法，凭四人的武理，没注释就没注释吧，可藏太祖的功法……明纵衣一眼望去，只觉得像是在看天书。
薄雪只扫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眼神。
“这功法的价值无可估量，但同样的，它没有太多意义。”
“这门功法剩下的半本在哪，谁也不知道。”鸦目光扫了一眼老人，轻叹一声。
“几十年前，我们得到了这本功法，这几十年来，非但没有从其中得到半分，反而被束缚住了，现在将它交给世上唯二有资格修行它的人，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如果你们有幸能得到剩余半本，或许能够重现晚年太祖无敌的姿态。”
鸦顿了顿，又说道：“再退一步讲，哪怕不修行，这其中也蕴藏着至高的武理，包含了太祖晚年对究武之道的理解，若是能参悟一二，也会使人受益无穷。”
这话倒是没错，真正的顶级功法拿到手，哪怕是不修炼，看上一看，也是极好的。
薄雪道：“这么说，这本无敌经残本……”
“其他你们都能带走，用来买万道啖，这本，有两个条件。”
“请讲。”
鸦说道：“第一，如果你真有一天得到了剩余的半本，那必须要抄录一份给我们。”
薄雪点头，说道：“合理的要求……我们该如何找到你？”
“来天楼，找这里的主管要一坛名为‘千年梦醒’的酒，不管主管说什么，都拉住他，说先前的不要了，转而要一坛‘前尘往事’，这样就能找到我们。”
鸦微微停顿片刻，再次说道。
“第二个条件，应该是回答我一个问题吧，算是我私人的问题，如果觉得为难，不用回答也可以，这场交易依然成立。”
他目光扫过，平静问道：“五年……不，六年之前，天罗山大围剿，你们在其中分别扮演了怎么样的角色呢？”
宫隐目光一凝，可还未等他有所行动，薄雪就开口了，他随意道：“这是个很让人为难的问题，你既然问出来的话，想必也有所猜测了……过掉吧。”
鸦果然没有再问，他拿走那本万道啖，将其他所有功法留在了桌子上，随后站起身来。
“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留下这句话，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场交易也算是圆满结束……唯独鸦最后的那个问题让明纵衣十分在意，宫薄屈这三人不是凭空冒出来就有这么强的，肯定也经历过属于他们的磨练，天罗山大围剿……那是在大天罗魔教教主成为传说之前，正道武林针对大天罗魔教的一次围剿，那时甚至还选出了一个武林盟主。
结果显而易见……大天罗魔教依然在，但要问江湖中人上一个武林盟主叫什么，怕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说起来，摇光师家的师飞仙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前后死去的……】
明纵衣沉吟之间，薄雪低声开口，说道：
“那个鸦……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第72章 会武城
“……？”
明纵衣微微一怔。
武夫在修行内功有成之后，耳聪目明，记忆力，动态视力，乃至于皮肤敏感度之类的众多属性都会提升，并不是外行人认知中的“力气大跑得快”那么简单。
以薄雪这能挑战天关的修为，记忆力肯定不会差，但他却说什么“觉得”……这听起来实在有些不对劲，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什么叫觉得有些眼熟，你这样讲话对得起自己的修为吗？
宫隐道：“易容？”
易容能改变一个人的相貌，但气质却很难改变，他觉得薄雪可能是觉得鸦身上的气质有些熟悉。
“不是。”薄雪摇了摇头，“我回去再想想吧……的确给我一种熟悉的味道，我没能第一时间想起来，证明至少是十年前的事了，说不定是我小时候见过……”
众人说着，也离开了天楼。
回到住处，屈沉支付报酬，宫隐摘录走了一份煌天神功，薄雪则摘录了一份永恒经，两人都没对无敌经表现出太大的兴趣……那东西的价值虽高，可不管是什么东西，适合自己才是真的好——就算不适合自己，起码得能像永恒经一样卖得出去。
“这一趟不错。”拿到煌天神功后，宫隐满意地笑道，“过来啥事也没干，就拿了本功法……不过那老的看起来真不像是个好人啊。”
什么都没干当然只是句玩笑话，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注定被鸦一行给盯上，这已经是潜性的付出了。
“你觉得他会是红尘郎吗？”薄雪忽然开口问道。
如果说先前还只是猜测，那随着这次交易，几乎已经能够肯定鸦一行与红尘郎之间的关系，那配套的功法武技已经能说明太多。
那个老人看起来就如同一具千年干尸……如果他就是红尘郎，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不像。”宫隐摇摇头，说道，“我见到的红尘郎是个飘逸出尘的男子，我不好说他老了会变成怎样，但至少我感觉不像。”
他微微顿了顿，说道：“比起他们和红尘郎的关系，我更好奇这本无敌经从哪搞来的，这可是藏太祖的功法……难道他们去过天陵？”
“恐怕也只有天陵了……”薄雪微微皱起眉头，目光落在明纵衣身上。
“事情顺利到有些过分……我料想到他们是不可能也不会翻脸的，那对他们毫无好处，只是凭空添了几个强敌，但要说配合到这程度，甚至连这种东西都给出来……”
屈沉问道：“薄兄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薄雪摇摇头，“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再看看吧。”
※※※※※※※※
完成交易后，四人离开了天城，宫隐和薄雪与屈明二人辞行。
“我要去一趟京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空，如果真有什么要紧事，你们自求多福吧。”薄雪丢下这么一句话，消失无影。
“哎，那我也走了。”宫隐挥挥手，对明纵衣笑道，“我记得你是要去参加少年英雄大会的对吧，你们太玄门也的确需要这个，加油，到时候要是情况合适，我跟着摇光师家的人去凑个热闹。”
送别二人后，屈沉与明纵衣没有返回西岭山，而是在路途上的一座城池住下，进行最后的冲刺。
十二月就是少年英雄大会了，回到太玄山，再赶去参赛地点，这一来一回，又得浪费大半个月时间，实在是没有必要，最后这一个半月时间，正是该发起冲刺的时候，以明纵衣的根骨，至少能再补全一门功法。
问题是，该选哪门。
无敌经，明纵衣是修行不了的，没什么好说，除非他散去自己全部功力。
煌天神功和至阳神功用到的经脉穴点有极大重合，两者只能选其一。
至阴神功用到的经脉穴点与璀璨经冲突，只能放弃。
泰岳神功用到的经脉穴点与太玄神功有少数重合，但如果给明纵衣一定时间，让他参悟其中武理，更改一些运行路线不是难事……但一个半月时间，显然就不太可能练出什么名堂来。
作为一门有着明显短板的顶级功法，屈沉也觉得泰岳神功似乎没什么修行的必要……但明纵衣心中有着关于一个操控气流的武技构思，必须得是泰岳神功这种内息混重无比的内功才能做到，所以这东西，姑且提上日程，等少年英雄大会结束后再考虑。
也就是说，明纵衣实际能修行的，也就是至阳神功和煌天神功二选一。
一开始的时候，只要是本顶级功法，明纵衣都考虑修行，但随着他不断修行新功法，身体内的经脉穴点被逐渐占用，有时候即便得到顶级功法也未必能修行，想要拉满七门顶级功法，那难度真不是一般的高。
这两门功法，明纵衣思忖片刻，最终选择了煌天神功。
至阳神功的确不俗，但除了祛除寒毒和阳属性的内息外，并没有什么不可替代的点，武神诀作为顶级功法中的扛把子，补全了明纵衣正面作战上的所有不足，现在他选择内功时主要考虑其是否具有特殊功能性，煌天神功恰好就符合他的要求。
此外，煌天神功还有配套的武技与身法，都是为煌天神功量身打造，讲究一个贴身短打，以消耗自己和对手的体力为第一要素，不给双方拉开距离施展武技的机会。
很显然，这是一套相对成熟的体系。
更改内功，明纵衣需要不少时间，但更改这类武技，实在不算什么难事，在这最后的一个半月时间内，明纵衣除了修行内功之外，还抽出了一些时间，将煌天神功的武技身法与骤雨七打的精义结合，创出了一门新的武技，因为其脱胎于骤雨七打的缘故，明纵衣也就随意将其命名为“骤雨”。
十一月十五日，明纵衣领悟了煌天神功的奥义式“永升不坠”，同天，二人离开了那座城池，前往少年英雄大会的参赛地点。
历代少年英雄大会乃至于武林大会都在这里举办……天州中最靠近天关的城池，会武城！

第73章 攀登天关
“呼……”
明纵衣吐气，一团白雾被呼出，转眼间消散在天地间，他挑目望去，天地间碎琼乱玉……又下雪了。
明纵衣想起上次下雪时在前太玄山打雪仗的场景……藏飞星这个人是真的贱啊。
相比于上一年，今年的雪不算很大，阴山的天白梅怕是开不出那时黑白交融，浑然一体的惊艳。
明纵衣收回目光，从包裹中取出地图来对了一下。
“大师兄……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如果是去会武城的话，走这里是不是快一点？”
屈沉轻笑道：“倒也不是……少年英雄大会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既然还有点时间，我就想着，先带你去天关逛一逛。”
“天关吗……”明纵衣喃喃道。
在他还不是武夫的时候，就听说过天关了，那是个充满传奇的地方，太祖在这里完成了自己的巅峰无敌之战，在那之后，无数代武夫都在这里举办天关论剑，决出真正的天下第一，加上万古十二天关的存在，让这里成为了最特殊的地方。
“最终的挑战之地”！
不论是天关论剑的“天下第一”，还是打通万古十二天关的“万古第一”，都绕不开这个地方。
“天关是武夫界的圣地，历代少年英雄大会都在会武城举办，而会武城又里天关很近，所以每隔五年，到了这时候，天关都会很热闹……参观天关的同时，你也会在那里看到一些自己的对手。”屈沉双手负在身后，淡淡笑道，“这一个多月下来，你的名声可是已经传开了。”
十月一日，明纵衣完成了注定会使得他扬名的西岭剑派之战，迄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哪怕那一战的观众中没有合格的信息传播者，但架不住明纵衣战绩惊人，如今他和云居天生等人一样，成为了武林中的后起之秀。
但，因为战绩较少且过于玄幻，江湖中也有不少质疑之声……这其中倒也不都是红眼怪，明纵衣这又是复数内息又是“凭空冒出来一只黑色巨掌”，听起来实在有些假，加上那一战的旁观者大多只是普通人，不是内行，其话语的可信度也值得斟酌，明纵衣被质疑一下，那简直再正常不过。
如果他这样的绝世天才能被轻易理解的话，未免太廉价了。
当然，不论明纵衣所使用的手段如何，他连胜三人的战绩是假不了的，光是这点也足以证明他的强大，因此也被少数人认为是魁首的有力竞争者。
“是吗？”明纵衣一直在潜心修行，对此没什么自觉。
屈沉轻轻点头：“嗯……武林中那帮闲人反应过来后动作可不慢，把你登上过奇士榜的事都给挖了出来。”
“那他们可真挺闲……”
……
天关位于天州会武城以北约四十公里处的截天山脉中，截天山脉北扼漠原，西拦大域，是中原最有力的屏障，在藏王朝之前，西北两边的游牧民族曾对中原有过想法，但都被这天障阻拦——当然，要说到天障，厄州山脉才是真正的第一天障，截天山脉得往后稍稍。
万古十二天关暂且不论，狭义上的天关是指天关石所在的地方，截天山脉的最顶端，绝山之巅，太祖完成巅峰无敌之战的地方，广义上的天关则是指截天山脉中的整个军事防御工程。
武夫口中的天关，自然是狭义上的天关……截天山脉的海拔不低，想要登上天关也不是件容易事。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武夫如果连登都登不上，那就根本没必要去这地方。
来到绝山山脚，周边多了些行人，大多年龄不大，脚步沉稳，佩戴武器，少数人身边有着长辈陪伴。
在参加少年英雄大会前攀登天关似乎已经成了武夫的习俗，这是他们的朝圣之地。
“天关……”
明纵衣和屈沉迈开脚步，正欲攀登天关，旁边却忽然响起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瞧一瞧，看一看咯，历代文试题目答案合集，出人头地，金榜题名，只要两百文！”
“瞧一瞧，看一看咯……”
二人循声望去，有个青年竟在这绝山山脚支了个小摊，摊子上什么都没有，但，他依然叫卖个不停，引得许多人驻足观望。
“这是……？”
明纵衣疑惑不解之间，屈沉轻笑道：“纵衣你倒是还不知道……少年英雄大会其实分文试与武试，武试就是民间打擂台那套，只不过每一届的具体赛制都可能产生点变化，也是少年英雄大会的重头戏，文试的话，民间投入关注不多，也不影响武试的最终结果，只是作为武试的添头出现，用于考校年轻一代的理论能力……主要是一些武理常识应用的考核，偶尔还附带一些历史人物，提醒新生代勿忘前辈高人在此道上的披荆斩棘。”
明纵衣道：“我还是刚知道这件事……”
“你一直在潜心练功，不关注这些，自然不会知道。”屈沉笑道，“前些年的题目没什么用，文试，能拿些名次最好，拿不到也不用放在心上，走吧。”
明纵衣点点头，跟着屈沉登山。
此时已经是冬月末，小雪在空中凌乱，随着海拔的不断拔高，气候也愈发严寒，二人一路登山，在路途上遇见许多停留在半道，气喘吁吁，但来都来了又不愿意就这么灰溜溜下山的武夫。
这样的人不少，令明纵衣惊奇的是，他们基本都是白装上阵，宁愿这样不上不下卡着，也不愿意在登山前搞好装备的事。
明纵衣忍不住到：“这是对自己太自信了吗？”
“天关是武夫的圣地。”屈沉摇摇头，说道，“绝大多数武夫都认为，依靠外力攀登天关的举动是对天关的亵渎，是对身体和灵魂的背叛，所以通常来说都是直接上阵。”
“还有这种规矩吗……”
“这可不能算是规矩，准确来说，应该算是一种特殊的信仰……并非所有约束人的东西都是规矩。”
屈沉说着，抬头望向上方，一股若有若无凝重气息在那边盘旋。
“天关……到了。”

第74章 初战天关
天关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宽敞平整到像是被人为的修整过，其中央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巨石，四面方方正正，材质奇妙，不像石头，似金非金，似银非银，这就是天关石，传说保存着万古十二天关的特殊力场正是来自于这块石头。
明纵衣和屈沉登上天关时，这里已经有不少人，许多相貌年轻点的，都满脸好奇的将手贴在天关石上，随后鼓动自己的内息，尝试着寻找一种频率，想要与天关石共振，从而挑战万古十二天关。
这想法是没错的，可他们都失败了……确实有那么极少数武夫能在不借助天关如梦令的情况下寻找到那种频率，从而挑战万古十二天关，但显然不是这帮小年轻能做到的。
“要去试试吗？”屈沉望向天关石，“按宫兄所说，前两关都是以前年代的下地榜，不是本人，实力更弱，若是能找到那种频率，未尝没机会打过那么几关。”
明纵衣对万古十二天关有不少兴趣，但天关如梦令这种道具太稀有，六年前天关论剑，当世最顶尖的四个人物凑一起也才能拿出一瓶来，指望天关如梦令去挑战万古十二天关，太讲机缘了。
他走出几步，来到天关石前站稳，正要把手贴上去，余光却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是藏霞与越大人……越大人单手贴在天关石上，眉头紧皱，即便她是个明媚动人的美少女，但这个表情还是让明纵衣觉得她便秘了。藏霞则站在她身侧，手里把玩着一把翠色折扇。
明纵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这二人。
【是越大人也要来参加少年英雄大会吗……话说是不是验证藏姑娘能否看得见的最好时机？】
明纵衣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伸出一半的手也缩了回来，蹑手蹑脚地向藏霞那边靠了过去。
后边的屈沉笑着摇了摇头，也不阻止明纵衣。
“嗯？”在明纵衣靠近之时，藏霞忽有所感，微微歪了歪脑袋，看向明纵衣，“这是……明少侠，真巧啊，当日一别，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潜行被发现的明纵衣虚着眼道：“藏姑娘的感知可真是敏锐，我这才刚一靠近，藏姑娘就察觉到了。”
他的潜台词显而易见，藏霞恍若未觉，轻笑道：“这是因为明少侠身上的气味很特别。”
“气味……？”
“啊。”藏霞一本正经地微笑道，“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气味，有的人一身铜臭，也有人冷冽地如同一汪清泉，而明少侠的气味比他们都要浓烈，因此小女子一下就察觉出来了。”
“……藏姑娘觉得我会信这种话吗？”
“呵呵，这就是明少侠你的自由了。”
藏霞耸耸肩，转回了头，明纵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发现越大人正一脸失落地收回了手。
“不行呀，越大人也做不到……”越大人说着，双眼扫到了明纵衣，她惊奇道，“咦，你不是那个明纵衣吗！怎么也在这……你现在出名了，但还比不上越大人，要在越大人面前保持谦逊哦！”
换成越大人外任何一个同龄人说这话，明纵衣都将其理解为毫无逼数的吹逼，但越大人……明纵衣甚至觉得西岭剑派的掌门都不是她的对手。
“越姑娘，好久不见。”明纵衣早已习惯越大人的风格，礼貌地点点头，“越姑娘这是在尝试挑战十二天关吗？”
“啊……”越大人顿时尬住，她心虚地别开眼神，说道，“当……当然了！虽然没有如梦令，但越大人还是找到了频率，挑战了万古十二天关！”
越大人说话时总是很有精神，声音不小，这话传出去，顿时吸引来周围不少人的目光，不依靠如梦令就能挑战十二天关的武夫罕见的很。
但……众人在看到越大人后，都默默移开了目光。
——明纵衣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有了一点名气，但他的外貌并没有广为人知，越大人和藏霞就更别谈，这三人虽是俊男美女的组合，但登上天关的武夫，又怎么会在意这些。
“呵呵……”藏霞的笑容有些勉强，她幽幽道，“明少侠何必有此一问。”
偶尔也有些坏心思的明纵衣微微一笑，伸手贴在天关石上，身上的内息开始涌动。
“干……干什么啊。”越大人双手抱胸，“你也想挑战十二天关吗？做不到的，这种事，除了越大人外还有谁做得到？”
“这可说不准。”明纵衣笑笑，尽管他还没有开始尝试，但，他对自己有着巨大的自信，这自信不是盲目得来，而是修行途中数之不尽的成功堆积而成。
他放出内息，细细搜寻着那丝频率……这需要的不是反应力，而是对内息的极致操控，必须牢牢将内息控制在某个频率，并使其长时间维持。
和悟性或根骨都没关系……但明纵衣拥有的也不仅是悟性和根骨。
很快，明纵衣把握到了那种频率，并让内息与其产生了共振。
这一举动是悄无声息的，但藏霞却像是有了感觉，忽然退后了一步，尽管她没有露出眼神，但动作中有一丝惊疑不定的味道。
在内息的共振之下，眼前的世界逐渐扭曲，明纵衣的意识也愈发朦胧，像是要坠入梦中。
【这就是……】
下一刻，明纵衣眼前的世界彻底归于黑暗……他进入了万古十二天关！
※※※※※※※※
四方上下，古往今来。
一种无比虚无的感觉笼罩着明纵衣，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底的黑暗。
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这种巨大的无力感统治着明纵衣的身体。
不知过去了多久，这片虚无缓缓褪去，一座朦胧无比的平台出现在明纵衣脚底……与外面的天关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天关石，周边也是空无一人。
正当明纵衣四处环视之际，一个空灵无比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
明纵衣心底一惊，不知这声音是从何而来，为什么会讲出太玄神功的开篇语。
不等他回过神来，一个朦胧的身影缓缓浮现，是个身穿黑色劲装，眼神凶狠的中年男子。
明纵衣头脑轰然炸裂，他见过此人的画像，正是太玄门师祖，沐玲的爷爷沐胜！

第75章 连胜
太玄门正德殿上挂着历代掌门的画像，其中就包括沐胜……明纵衣对他的印象尤为深刻，太玄门的每一代掌门基本都是仙风道骨，哪怕是平日里放荡不羁的沐少风也是一脸正气浩然，唯独沐胜一脸凶相，那气质实在是一言难尽，所以哪怕那幅画像的画风有些抽象，明纵衣也还是认了出来。
【沐师祖居然在这……是五十年前那次吗？】
五十年前，沐胜与西岭剑派决战绝山之巅，很可能就是在那时将内息输入了天关石，从而把自己的影像留在了此处。
【没想到第一战的对手就是沐师祖……】
明纵衣运转内功，严阵以待。
沐胜双眼空洞，像是被人取走了灵魂，他二话不说，攻上前来，所使得乃是太玄门上品剑术“绵远剑”，明纵衣虽然自己没练过，但经常见萧天荒修行这门剑法，这是一门发挥太玄神功内息生生不息特点的剑法，主打中距离缠斗。
——明纵衣的“骤雨”是主打“极短内息发力时长”下的贴身短打，和中距离缠斗有所不同。
贴身短打是没机会使用正常武技的，除非是璀璨经那种爆发，或是骤雨这种几乎阉割成基础武术套路的武技。
“得罪了！”
明纵衣也不犹豫，脚下踩上了鬼神疾走，璀璨经奥义式瞬间爆发，身形如同鬼魅，瞬间就贴近了沐胜。
宫隐曾和众人讲过，天关中的幻象，内功修为大多是完全保存下来，而且登上天关时多是壮年，所以有时候幻象的内功修为甚至比老去的本体还强，但临场反应，技艺等方面，和本体差得太远，只要能和这些幻象贴身短打，越级杀敌不算难事，他就是这样阴死了红尘郎。
——这么一看，果然还是锻体武夫最高贵，就算被抓住破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血厚容错高就是了不起。
砰砰砰！
眨眼之间，明纵衣接连打出数击，璀璨经与骤雨的配合霸道无边，它们都不是什么举世无双的神功武技，但适性高得不像话。
与其盲目追求高等级的功法武技，不如想想什么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明纵衣瞅准了沐胜的破绽，一拳将其击飞。
沐胜的内功修为与宋宏泽相当，可能稍弱一些，但正如宫隐所讲，临场反应太糟糕了，完全不与他的修为匹配。
【这么一看，或许除了太祖，还有人能突破第八关。】
第八关三个传说，明纵衣听到这事的时候人都傻了，想着这还怎么打，除了藏太祖还有谁能打过去，但实际挑战过天关之后，他发现幻象境界虚高，硬件是上去了，但软件还停留在原始人时代，越级挑战不是难事！
明纵衣脑海内闪过无数念头，手上的动作却是半点不慢，武神诀随之爆发，冲上去对浮空的沐胜进行了一通欺师灭祖式的追打，直到最后一击落下，沐胜的身体化为光点消散。
第一关就此通过。
随后，不给明纵衣丝毫喘息的时间，些许光点缓缓凝聚，在空中汇聚成了第二个身影。
那个空灵无比的声音再次响起。
“逆伐一世，霸刀天问。”
一个抱刀的中年刀客缓缓走出，他身穿罕见且有些大逆不道的紫袍，气质孤傲。
“霸王刀……”
明纵衣听屈沉讲过此人，是藏王朝末期的一个起义军首领，同时也是整个藏王朝两百多年历史中数得上号的武夫……没想到第二关就出现了，如果除开藏太祖，藏王朝的武夫质量确实是历朝历代中最低的。
……当然，这也只是明面上，藏太祖只是灭了江湖的武，却没灭朝廷的武，在他活着，且还没对长生有太多欲望的时候这一切都是好好的，他降低税收，免服徭役，广建书院，修订律法，又从他国引进农作物，使百姓生活富足，安居乐业，人口也因此大量飙升。
至于在那之后，藏太祖将自己葬入天陵，藏二世而亡，民间没有开脉经，武夫都是小打小闹，由摇光古城士族和军阀统治的三百年乱世直接把藏王朝的六亿人口削至四千五百万，战乱、饥荒、天灾、瘟疫、他国的入侵……堪称千古第一大乱世，黑暗的三百年。
这么一看，武朝太祖得国之正，属实千古罕见。
明纵衣不做犹豫，快速扑上前去，想要抢占先机。
霸王刀抽刀迎战……与幻象作战的一个好处是不用担心自己真的死去，因此明纵衣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兵行险招，以求克敌制胜。
——当然，也是因为明纵衣不用如梦令就可以白嫖天关。
呼！
霸王刀使着一把重刀，招式大开大合，出刀之间，沉闷无比的风声响起，逼得明纵衣有些难以近身，他的实力的确比沐胜高出不少，尽管招式中依然有不少破绽，但碍于大刀的攻击范围和与对方那不慢的攻击速度，明纵衣只能暂避锋芒。
明纵衣并不着急，耐心地闪转腾挪，因为对方的弱点显而易见。
在缠斗一段时间内，霸王刀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开始体力不支了。
毕竟不是个锻体武夫，体力有限是正常的，以那样快的速度疯狂去挥舞这样的大刀，现实生活中但凡是有沐玲这样的脑子也不至于去这样打，如果对方这都能长时间坚持，明纵衣只能痛斥天关不要脸，给这幻象开无限体力挂。
在霸王刀的幻象体力不支后，明纵衣爆发武神诀，配合着操光武技一起猛攻——可旋即他发现不对劲，对方似乎不受他操光武技的影响。
明纵衣不死心，又尝试了两次，他发挥得相当完美，但霸王刀完全无视了明纵衣费尽心思创造出的幻境，直奔他本人而来。
这幻象自带真实视野！
【为什么会这样……莫非说，幻象的“看”只是“假象”，实际上在进行这场战斗的，是“天关”本身吗？！】
眼见这一招无效，明纵衣只得放弃操光武技，转而以实力硬撼对手，在消耗不少内息后，他赢下了这一场。
随后，依然是没有丝毫喘息时间，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绝遗恨，君子自强。”

第76章 魔教传人，剑首
一个白袍男子缓缓走出……相貌上，明纵衣没认出此人，但那空灵的声音却给了他提示，点出了此人的身份。
古往今来，有许多人摆脱过人绝之脉，少部分人摆脱过命绝之脉，可从没有人摆脱过天绝之脉。
天要绝你，上苍要绝你，怎容反抗？！
可即便如此，依然有人顶着天绝之脉修行出了成绩，这个人就是天绝居士，他也被认为是悟性最接近藏太祖的奇才。
民间流传着一个说法，说相比于天绝居士在武理上的成就，他本身的修为并不足以值得称道，这让许多人误以为天绝居士的战力真的平平……但实际上，天绝居士依靠自己修改了多门功法的运行路线，达到了阉割版万道啖的效果，他和明纵衣一样，是个功能性极强的武夫。
如今，他出现在万古十二天关的第三关，也足以证明太多。
“是和我一个类型的武夫吗……出现在第三关，本尊恐怕有宗师的水平了。”
明纵衣摆出架势，他还从未对战过和自己一个类型的武夫，这是种无比新奇的体验，他决定不再使用逃课打法，而是认认真真和天绝居士碰一碰，看看对方身上有没有什么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或许说什么新的战术。
哗啦！
天绝居士猛地伸手，白色的长袖一卷，衣袍哗哗作响，他和明纵衣一样，同样是以拳脚功夫为主的武夫。
轰！
伴随着一声炸响，天绝居士一拳轰出，磅礴的内息卷动，化为若有若无的拳印，隔着足足五丈距离砸向明纵衣！
隔着五丈以无载体的纯内息作出有效攻击，光凭这一手，天绝居士就由资格被称为是宗师了！
明纵衣侧身闪过，心中暗叹天关的操作真是垃圾，诚然，大多数宗师的有效射程都能达到五丈，但这没什么意义，因为五丈太远了，完全足够对手做出反应，用来割草还行，用来动手，这就……
还不等明纵衣回过神来，一股熟悉的内息忽然涌来……是璀璨内息！
明纵衣定睛望去，天绝居士强行爆发璀璨经奥义式，以部分内息肴乱为代价，跳过了刚才出招的后摇，璀璨经奥义式又是个没前摇的技能，乍看之下，他的两次进攻简直是无缝衔接，眨眼间就扑到了明纵衣身前！
【生死间！你们的功法怎么谁都会啊！】
明纵衣也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这个天绝居士的操作如此流畅，他同样也爆发了璀璨经奥义式，骤雨施展开来，但还是被天绝居士拖入了近身短打的泥潭之中。
【这……】
明纵衣发现了端倪，天绝居士这套进攻流畅无比，宛如演练过千百遍，而且在贴身之后，天绝居士也不像是先前那两人这般僵硬，虽然还是与他的实力不匹配，但这进步却是实打实的，明纵衣能清晰感觉出来。
【难道说，随着关卡等级提升，幻象的实战能力也会上涨？】
【不可思议……】
明纵衣本来都要觉得天关的战斗没什么实际意义了，但天绝居士这忽然的一手改变了他的想法，正当他打算用尽全力大干一场以验证自己的猜测之时，一股莫名的内息震动忽然从外界传来，扰乱了明纵衣与天关石的内息共振，眼前的世界转眼间消散，明纵衣被迫回到了现实中。
刚一回到现实，明纵衣便看到了剑拔弩张的一幕，天关石的两侧，两个青年遥遥对立，身上皆是爆发着可怖的内息。
左侧那人穿着一身上白下红的渐变色袍子，他身材高挑，面相阴柔，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一双狭长的丹凤眼让他显得多情，可那眼神中却总透露出几分薄凉之意，脚上踩着一双黑底金边的靴子，其中一角纹着只没有眼睛的乌鸦。
这只乌鸦叫做阴神之鸦，是星洲一带民俗传说中的阴神使者，同时也是大天罗魔教的护教神兽，有资格把它纹在衣服上的不少，但有资格把它纹在鞋子上的，只有两人。
毫无疑问，这青年就是大天罗魔教传人，未来的大天罗魔教教主，哪怕是明纵衣这个不关心江湖事的人也知道他的名字。
宁修竹！
明纵衣认出了那只乌鸦，有些惊讶，低声道：“他怎么敢出现在这里的……”
“没什么不敢的。”屈沉不知何时来到了明纵衣身边，他目光幽幽，说道，“少年英雄大会是特殊时间，魔教的人出现，那也好比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除非对方的名声特别恶劣，到了天理难容的地步……当然，即便如此，在历届的少年英雄大会中，也鲜少有魔教的人到来，毕竟对付邪魔外道可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可……”
“可，他的师傅是大天罗魔教教主，这一世的第一人，世界上唯一的传说。”一边的藏霞轻声开口，抢了屈沉的台词。
屈沉无声地点了点头。
有些人制定规矩，有些人则是规矩本身。
明纵衣点点头，目光投向了与青年对峙的那人。
相比于宁修竹，此人的相貌就平凡上许多，穿着一身洗到有些褪色的白袍，腰间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除了神色平静，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坚毅之外，找不到其他特色。
明纵衣自然是不认识此人的，但，对方身上爆发的内息暴露了他的身份，明纵衣当初曾感受过一次，虽然过去了许久，但他依然没有忘记。
“这是纵横经的内息……敢这样与大天罗魔教的传人对峙，莫非他就是纵横山的柳剑首？”
“不错。”藏霞微笑道，“此人正是纵横山的柳剑首。”
“他们这是要打起来了？”明纵衣回想了一下刚才将自己震出天关的那道内息，“是柳剑首先动的手……这是看不惯宁修竹这个魔道中人？”
“算是如此吧。”藏霞说道，“纵横山的剑圣在天关论剑中大败亏输，传说他被大天罗魔教教主的一掌给折了二十年寿，两家的恩怨自然是结下了，宁修竹这边可以当成没看见柳剑首，柳剑首可不行，这不，直接动上手了。”

第77章 快跑啊！
“就这么急着要动手吗？”
洪流奔涌，在狂暴莫名的内息波动中，宁修竹微笑着说道：“这可不是什么交手的好地方……不，说反了，这是个交手的好地方，但，你我还没有资格在这种地方交手。”
柳剑首平静道：“动手，还得有资格？”
“那自然是得有。”宁修竹懒洋洋开口，“你我这点水平，在天关动起手来，好事者传出去，说我们在天关论剑，岂不是贻笑大方？”
柳剑首神色不变。
“先不论他人的想法与你我何干，当你遇上我的时候，决定权就在我手里了。”
“是了。”宁修竹叹息一声，“不论被挑战者愿不愿意接受，主动权都是在挑战者手中，哪怕我不愿意打，当你拔剑的那一刻，我也不得不有所行动。”
柳剑首说道：“你既然清楚，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男人嘛。”宁修竹叹道，“每年总有那么三百六十五天不想动手，很不巧，今天恰好赶上了。”
他话语中透着股不正经的味道，但身上的内息波动始终没停过，二人其实都处于待战状态，随时准备动手。
柳剑首上前一步。
“如果我非要强人所难呢？”
“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嘛。”宁修竹笑道，“你知道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明明我们不久后就会在擂台上遇见的，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第一，我不相信你的话，你未必会参加少年英雄大会。第二，就算参加了，你我也未必会遇见。第三，我的人生信条是活在当下。”柳剑首的手摁在剑柄上，“你还有什么话要讲吗，如果是废话就免了。”
宁修竹依然毫无紧张感，如同末世降临后还在大发圣母病的路人班花，懒洋洋地顾左右而言他。
“你这话就很奇怪，什么叫做我们未必会遇见，难道还有什么人能淘汰掉你我——”
唰！
宁修竹的话还未说完，就听闻一声清脆的剑鸣，柳剑首的剑出鞘了，那把剑从外边看完全是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但在它出鞘之时，一抹逼人的寒光乍现，定睛望去，只见剑身银白如雪，纵使不是什么绝世神剑，也是举世难得。
呼！
狂风一卷，柳剑首的剑光横扫，跨越数丈距离，直斩宁修竹，凌厉无比的剑光引得周边众人一阵惊呼。
这一道剑光显露出柳剑首极其不俗的修为来，但，这一道剑光之所以能斩这么远，不仅是他自身修为过关，更因为他的武器。
武器可以作为内息载体，增加武夫的远程攻击距离，而且速度也会快上些许，代价则是会对武器有一些损伤，寻常话本中常有武夫年少时得到一把神兵利器然后用到小说结束，这显然不太现实。
“呵……”
面对柳剑首忽如其来的一击，宁修竹并不显得匆忙，他红白色的大袖一卷，轻飘飘的衣袖对上剑光，一卷之下，竟然将其打散了！
如果说柳剑首这一击是肉眼可见的强大，那宁修竹这一卷，简直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看来我是没得选了！”
宁修竹一震衣袖，身上的内息轰然爆发，以铺天盖地之势威慑四野。
大天罗魔教的核心功法，只允许教主和传人修行，甚至连圣子圣女都无法染指的绝世邪功。
四野祭。
这听起来不像是一门功法的名字，也鲜少有人知道这门功法从何而来，但它的强大毋庸置疑，大天罗魔教内部有一门出自红尘郎之手的顶级功法，而且有配套的开脉经，但历代教主和传人宁愿放弃那门顶级功法，也要修行这门没有对应开脉经的四野祭。
这门功法爆发之时，气势甚至盖过了纵横经，与武神诀也只差着一丝。
“四野祭……”屈沉幽幽叹息，“当年宫兄就是靠此……”
剩余的话，屈沉没有说，明纵衣却听出了点端倪，暗戳戳在心底吐槽。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全和大天罗魔教扯上关系了……】
“这才像话。”面对轰然爆发，气震寰宇的四野祭内息，柳剑首神色平静，他握住剑柄，轻声道，“纵横山第九代剑首，柳名，请赐教了。”
世人称他为柳剑首，但其实剑首不是名字，而是和圣子圣女传人一样，是某种特殊的职位名称，柳名才是柳剑首的名字。
“呵，呵，呵。”
四野祭的内息几乎实质化，黑色的气流在宁修竹周身盘旋。
“大天罗魔教第三代传人，宁修竹，来指教——快跑啊！”
宁修竹话说到一半，逼还没装完，忽然转身一跃，轻功施展开来，竟然是直接跑了！
没错！狠话放到一半，大庭广众之下，他竟然直接溜了！
“？？？？？”
他的这一举止之忽然，别说是场中的柳剑首，就连场外的明纵衣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在他们愣神之间，宁修竹的身影几个起落，已经下落了几十米。
“宁修竹！”
柳剑首平静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又惊又怒，大喝一声，提剑追了上去。
两人身法极佳，在天关这样的地形中也能有所发挥，几个纵跃之后，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这……？”
直到此时，天关上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呢喃道：“跑……跑了？”
“早就听说这宁修竹放纵不羁，潇洒纵意。”藏霞轻笑道，“如今一见，倒是不假。”
明纵衣斜眼，他也听到过一些关于宁修竹的传闻，但那些人的用词通常是“半疯半癫，离经叛道”。
“如今他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是要参加少年英雄大会了……”藏霞轻声道，“这二人也算是打了个照面，显露了些许修为，明少侠可有信心应对他们？”
明纵衣笑道：“事在人为。”
“呵呵……那小女子就等着看一出好戏了。”藏霞神秘一笑，伸出手，由一边的越大人搀扶着下了山。
明纵衣定定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大师兄……我们也走吧，去会武城。”

第78章 文试也是武试
会武城的规模其实没到能够被称为是“城”的地步，说是镇更合适一点。
它位于截天山脉边，这里的气候环境并不是很适合人类生存居住，因此，会武城常年处于半荒废状态，只留一些专人管理，只有到了每五年一次的这个时候，这个城市才会重新焕发生机。
谈到此处，又不得不提起少年英雄大会的主办方。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少年英雄大会是何等规模，除了来自天南地北的参赛者外，还有数之不尽的吃瓜群众，这其中的食宿，人员场地安排，奖品，乃至于一些安保工作，全都由主办方一手操办，责任也默认由他们背下，这其中得多少支出？
要说主办方是为爱发电，这话说出去估计只能骗骗三岁小孩，这其中的确有利可图，但可不是靠收门票费这种低级的方式，不论是在哪个朝代，有资格图这个利的势力都不多，而在武朝，少年英雄大会一直由天兵阁承包。
天兵阁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听名字也能猜到一二，他们会在少年英雄大会中提供兵器给参赛者，文试的奖品通常也是一件神兵利器，武试则不好说，江湖内部流传着一个传闻，说天兵阁为武试魁首准备的奖品分为三个级别。
第一级别是普通的奖品，代表着这一代实力平平，没什么突出的，你这个冠军的含金量一般，我就应付一下。
第二级别通常是神兵利器或灵丹妙药，表示你们这一代很好很强，历朝历代以来都极少见，武朝四十届，基本只有四五次被民间评为第二级别。
第三级别，武朝只有师飞仙那一代是这级别，奖品通常就不是什么宝贝了，而是一些“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东西，比如说藏太祖的真迹，天关如梦令。
这一代本来被认为是垮掉的一代，在第一级别中都算是中下位，但近些日子来群魔乱舞，什么柳剑首宁修竹云居天生明纵衣第二飞仙以及内寰宇真经修行者一股脑冒了出来，一下子谁都说不准了。
原人榜第一是天下帮的少帮主，动起手来凶狠无比，一年前就被认为只要珈蓝寺的和尚不出手，他就稳拿魁首，结果到现在……大伙都认为他差点火候。
……
明纵衣随着屈沉来到会武城的报名处，天兵阁的牌子在旁边高悬，他交了钱，填了信息，负责人对他尤为惊奇。
“你就是那个明纵衣……也没有三头六臂啊。”
因为多种内息加“凌空鬼掌”的缘故，明纵衣的名声极为邪乎，加上他相貌俊美，江湖上都传闻他是什么以人血为食的老妖怪，属于是外行图一乐，内行全懵逼——是的，内行也不知道明纵衣是怎么做到的。
负责人验证明纵衣的骨龄后，收下了钱。
“你已经登上了人榜，通常来说是不收你报名费，并免掉三人以内的食宿费的，但我无法验明你的身份，想要验明身份拿回钱，并跳过接下来实力测验的话，请去西边找那边的……”
明纵衣一战成名，自然是登上了人榜，而且名次还不低，听过他名字的人是不少，可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至于实力测验，这自不用说，参加少年英雄大会也是需要门槛的，如果已经登上人榜证明了自己，那自然不用浪费力气。
明纵衣拉着屈沉去了西边，过程有些繁琐，明纵衣想证明自己是明纵衣也是件麻烦事，好在他运气不错，遇上了来这里领取身份铭牌的扶渺和阴山派长辈李云散，这二人可是在阳山期间就和明纵衣接触过的，在对方的力证之下，明纵衣总算是验明了身份，并领取到了属于自己的身份铭牌。
※※※※※※※※
“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还要证明自己是自己……”
客栈一楼，太玄门两人和阴山派两人正等待着店家的上菜，明纵衣对负责人那句“你怎么证明自己是明纵衣”耿耿于怀，他还是第一次遭遇这种灵魂质问，好半天没想出该怎么回应，事后一想，能证明他身份的反而是阴山阳山和西岭剑派的那几个人。
“毕竟，见过明少侠你的人也不多。”李云散感慨道，“只是没想到，明少侠居然有如此实力……难怪当初在阳山之上能够指点小徒。”
明纵衣和屈沉对视一眼，有些尬住。
李云散似乎以为他和扶渺一样，是早早就开完了脉，当初上阳山的时候已经有很强实力了……实际上那会扶渺一只手能打十个明纵衣。
即便跟她说，其实明纵衣才修行了一年出头，而且其中一大半时间还都在东奔西跑，想必也不会相信吧。
【当初我与玄华真人的实力差距如此之大，他却也难以看出我的底细……要是有什么办法能在不动手的情况下看出他人的实力就好了，天关石的共振或许是一个能参考的点……】
明纵衣有些出神，一边的扶渺则将几页纸摊在桌子上，小口小口咬着馒头的同时，涣散的目光也落到那几页纸上。
“这是……？”明纵衣回过神来，忍不住转头望去，发现居然是一些与武理相关的题目，还有一些武夫常识。
“历代文试的题目和答案。”李云散微微叹息道，“想要参加武试，文试是必须的，虽然并不影响武试结果，但……起码也关乎着一些脸面，可不能弄得太难看了，唉，早知道该把文弱那孩子带过来，想办法弄些手段。”
明纵衣震惊极了，李云散这意思明显是要舞弊啊，这是能和我说的嘛？
屈沉好似看出了明纵衣心中所想，笑道：“纵衣，你有所不知，对武夫的文试而言，舞弊是完全被许可的，只要不被当场抓住就行。”
“这……这样也行？！”
“当然。”屈沉笑道，“只要你能逃开监管的眼睛，那就是你的本事，这文试，其实也是一种武试！”

第79章 开赛在即
文试也是一种武试……这话说出来，属实让明纵衣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
是了，这就是武夫的世界，不管是什么问题，最终都是要交给这个来解决的，这是武夫的安身立命之本！
当然，世界上不止一条路可走，如果学得很好，也可以不舞弊，靠着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我能看看吗？”明纵衣问道，他倒是对这些题目没什么兴趣，完全是打算看看题目是什么风格。
“可，以。”扶渺呆呆应了一声，看起来背这些题目已经快把她的CPU给干烧了。
明纵衣便从下边抽了一张，随意扫了几眼。
【命绝之脉和人绝之脉理论上冲突，有命绝没人绝，有人绝没命绝，可实际上它们都是三大绝脉，请详细叙述它们为何同为绝脉且难以根治。】
稍微往下一看，大概意思是人绝之脉自己会消散，但需要时间太长，完全过了武夫的核心成长期，这一段是核心，其余部分都很敷衍，只要叙述一下命绝之脉本身的特性就可以了。
【是这样的风格吗……】
明纵衣若有所思，继续看了下去，下边居然还有几道选择题，都是考验基础武术套路，敌人在使用XXX后，自己该用XXX接XXX来对敌，让考生从几十个选项中选出正确的两个。
之所以是两个空，显然是为了避免考生蒙对，蒙对一个的概率还挺大，两个就不太可能了，要是真遇上，这分给了也无所谓。
再然后，居然是几道和前辈高人有关的题目，包含一些历史小常识……屈沉偶尔和明纵衣科普这些，藏飞星则经常在明纵衣耳边嚷嚷，不过他看了许多小说，有时候搞不清现实和小说，一本正经地把小说中的剧情说出来，明纵衣迄今也难以分辨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能提醒自己小心点，别闹出了什么笑话。
【看来主要是考校武理与记忆力……】
明纵衣心中有数，将纸张还给了扶渺。
“文试只剩下三天了，好成绩是不奢求了，只希望这孩子到时候别考个倒数第一。”李云散轻叹一声，显然对扶渺的教育使她身心俱疲，“话说回来，屈少侠，刚才领取身份铭牌的时候，你似乎什么也没拿……看你的年纪，这届不参加的话就没有下一次了，不去试试吗？”
相比于明纵衣，屈沉在西岭剑派一战中得到的关注并不多，人们只知道他上去和宋宏泽过了两招，还没打成什么样，人家就自己下台了，据传是因为太玄门那边坐镇个深不可测的掌门，让宋宏泽没有胆量一战到底。
但，自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因此李云散有这么一问。
屈沉摇了摇头，笑道：“志不在此，还是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吧。”
李云散也不纠缠此事，转而说道：“这一代少年英雄大会如此群雄辈出，放在几个月前，有谁能想到这种事。”
“是啊。”屈沉附和道，“天下帮的少帮主直接从人榜第一掉到了第七，这种事，一年前谁信呢。”
“世事变化无穷……”李云散摇摇头，掉了位置的何止是天下帮的少帮主，他身为第一尚且如此，扶渺这个原第三就更别谈了。
“不过，说到此事，咱们神州的这些倒不算什么。”李云散道，“要说最离谱的，还是扶桑成名的那个剑圣，宫本隐人……”
“噗——！”
“……你怎么了，明少侠？”
“咳咳！没事，这个菜有点呛！咳咳咳！”
“……请小心点。”
因为明纵衣的演技不太好，李云散狐疑地扫了他几眼，但哪怕她有通天之能，也想不到明纵衣现在在想什么。
神州身为武学正统，一般不会去关心他国之事，宫本隐人是许久之前的事了，但直到最近，这一消息才正式传入，不再是小道消息。
她继续说道：“这宫本隐人横空出世，扶桑人将其尊为御名嘉胜后的第一剑圣……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传说他也是个二三十岁的青年，这真是不可思议。”
屈沉不动声色道：“扶桑弹丸之地，尤其喜欢自吹自擂，把一些平平无奇说得惊天动地，他们的话做不得真，纵衣，你说是不是。”
“……是。”
“扶桑人确实喜欢吹捧他们的人，有些过犹不及的味道，但这次的宫本隐人，似乎真有些不同……”李云散道，“不过，如果他真是御名嘉胜那般剑豪圣祖级的人物，想必是迟早会来神州登临天关的。”
屈沉赞同道：“不登天关，不为传说。”
明纵衣埋头干饭，只当没听见。
一顿饭过后，李云散拖走了几乎变成蚊香眼的扶渺，明纵衣和屈沉则入住了这家客栈。
……
每一届少年英雄大会，最令主办方头疼的都是治安，武夫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这聚在一起，发生点摩擦简直再正常不过，若是事件再进一步，天兵阁这个主办方卡在中间，那可真是里外不是人。
好在今年没出什么大乱子，开赛之前的那段时间平平安安度过了。
文试开赛在即，少年英雄大会的报名随之结束，有好事者进行了统计，除了珈蓝寺的秒无和尚和一些不方便暴露在公众视野中的魔教黑道外，几乎所有人榜有名的少年俊杰都参与了进来，其中甚至包括当今的人榜第一，大天罗魔教传人宁修竹……他这个身份着实敏感，为此次的少年英雄大会带来了不少变数。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上一代的武夫涌入，他们的年龄大多在二十五至三十岁间，虽然都不在人榜上，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人榜级的实力……人榜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一个人最多在人榜上待五年，除非是像扶渺这样年龄特别小就登榜的，这才能多待两届。
外国武夫，出关的大教传人，内寰宇真经的修行者，忽然冒出的妖魔鬼怪，外加上一代的大龄参赛者，可想而知，这一代的少年英雄大会必然是龙争虎斗。
……但在那之前，这帮人还得先想想怎么把文试给混过去，这玩意，考好了没太多可得意的，要是考差了，一个文盲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

第80章 武试赛制
十二月六日，文试开考前的最后一日，天兵阁贴出了关于文试武试赛制的具体安排。
报名参加本次少年英雄大会并通过考核的共有二百八十人，文试中将根据编号安排至四个考场，这没什么好说的，哪怕考差了也不会被淘汰，最多只是在最后放成绩榜单的时候狠狠丢一波脸，重要的是武试。
武试分为小组赛和淘汰赛，人榜前十可以跳过小组赛，直接参加淘汰赛，如果有没有来参加的人榜前十，则按顺序轮下，直到凑足十人为之，剩余二百七十人五人一组，通过组内交手来争夺五十四个淘汰赛席位，小组赛结束后，一共会有六十四人参加淘汰赛，到时两两交手，一场定胜负，直至决出冠军。
小组赛的积分规则一长串，明纵衣没有看。
西岭剑派一战后，明纵衣登上了人榜第九，哪怕那一战众说纷纷，许多人认为有夸大之嫌，负责制作人榜的论武阁还是给了他应有的位置，所以明纵衣是不用参加小组赛的……这赛制还挺合理，避免人榜前十这种顶级高手去小组赛中炸鱼，但也合理的有限，如果让明纵衣来设置，完全能更加合理，使得最后的排名更加权威且使人信服。
当然，这不是天兵阁无法使赛制更加合理，而是他们认为没必要，想要使排名更精准，就必须进行大量比赛，且为了保证结果的公正性，还要给参赛者留出足够的休息时间，那比赛就会如老太太裹脚布一般又臭又长，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其实众人并不那么关心第二第三乃至于到第六十四是谁，他们只关心一个人，那就是最强的那个。
因此，天兵阁没有刻意去追求更具公信力的赛制，把人榜前十摘出去已经是他们对小组赛的仁慈。
其外，还有特殊的复活赛，小组赛中有积分的设定，在小组赛结束后，五十四个在小组内积分排名第二的未出线者能获得共十个席位，作为挑战赛资格，用于挑战人榜前十，若是能胜，就能取而代之，每个人榜前十最多接受一次挑战，至于这十个席位给谁……又有一套赛制在，但基本用不着。
小组赛都出线不了，还想单挑人榜前十？
这个复活赛的规矩历年历代都有，但用到的次数屈指可数，绝大多数人心里有逼数，不过这一代有些特别，人榜群魔乱舞，一天一变，出现几个勇的也不奇怪。
要说最倒霉的，那自然是掉到了人榜第十二的扶渺，人榜前十只有一个秒无和尚没来参赛，恰好把她拒之门外，小组赛的战斗虽然不算太频繁，但过多暴露自身底牌显然不是好事。
※※※※※※※※
“请身份铭牌为一到七十号的参赛者来到青龙会场，准备进行文试，重复，请身份铭牌……”
十二月七日，文试开始。
验明身份铭牌后，明纵衣随着人群涌入青龙会场，天兵阁对文试的场地布置不算用心，划出一个广场来，搭上七十张桌椅，在其中拉上半透明的帘子，这就算是布置完成了。
每个会场的考官共有三名，呈三角之势将众考生围在中间，目光时不时扫过，很显然他们就是弊佬的最大敌人。
明纵衣进考场之际，能感到这其中凛然的气息，许多人目光如电，不断在空中碰出火花，那眼神你来我往，说是青春期少年少女的暧昧也完全过得去。
明纵衣在其中看到了扶渺，她的位置和明纵衣很近，端端正正坐着，神色认真……但因为相貌的缘故，只给人一种小孩子故作严肃的感觉。
【好乖巧……这就是别人家的小师妹吗。】
明纵衣下意识使用了辈分升级术，浑然忘记了自己才是那个最小的，沐玲可是他的师姐。
随后，主考官站起身来宣布规则，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思不是“不要作弊”，而是“别给我逮住了”，显然作弊是文试的传统项目。
“如果没问题的话，那就分发试题——”
考官的话还未说完，被人给打断了。
“打扰了，我有问题。”这个声音慵懒无比，其中带着一丝调笑之意，众多考生循声望去，心底一阵发寒，开口之人竟然是大天罗魔教的宁修竹。
他一身红白衣袍，懒洋洋道：“能举报别人舞弊吗。”
这个问题中的恶意真是令人不寒而栗，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坏的人！
主考官沉声应道：“考场内禁止喧哗，舞弊的证据也只有我们这些考官抓到才算。”
他没有直接回答宁修竹，但话语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宁修竹露出些许惋惜的神色。
【这个人……有些恶趣味啊。】
当日宁修竹与柳剑首对峙之时，正要动手，这人忽然用很轻快的语气高喊一声“快跑啊”，然后直接开溜，把柳剑首那样的人都气得够呛，明纵衣便知道此人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如今问这个问题，恐怕也是想恶心一下会场里的人。
【这家伙这种性格，居然能在大天罗魔教活下来……看来是真有几手。】
明纵衣在心底吐槽几句。
在宁修竹之后，没人再提出问题，主考官发下试卷，宣布考试时长共一个时辰，先做完的可以提前交卷。
明纵衣拿到试卷，快速扫了几眼，心中有数。
【看起来不算太难……】
明纵衣先是挑出了对他而言最简单的那部分，即基础武术套路的拆解部分，他在江湖上的初次亮相是阳山，当时就是靠着这一手登上奇士榜，如今应对起这些题目来，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嗯……？”
忽然，明纵衣微微皱起眉头，一道题目引起了他的注意。
敌人身材一米八七，己方身材一米七五，双方均是空手，无内息状态，在敌人力道速度均略胜自己的情况下，其赤手空拳使出“摘星望月”，已方应该使出“？”并接“？”，方能保证自身的状态，并予以最大程度的回击。
【这当然是“三冲二打”接“天关回望”……没有？！】

第81章 错题
明纵衣的神色古怪起来……他觉得这题目出了问题。
倒不是明纵衣狂妄自大，他在这方面的自信是无数次成功堆积得来的，明纵衣没理由不信任自己。
不管怎么排列组合，明纵衣都认为自己打法的优越性凌驾于试卷上给出的选项。
【这……】
明纵衣迟疑起来，这或许是个该报告的点，但主考官在事试前特别宣布过，在考试开始之后，严禁考生发出任何声音，想上厕所也得憋着，交卷时也只要举手然后拿着试卷走上去，不允许出声，报告错题这种事，想来也是不行。
思忖片刻之后，明纵衣最终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写……相比于武试，文试的成绩并不重要，有让明纵衣任性的空间，何况他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自然不会退让。
在明纵衣答题之间，旁边的诸多考生已经开始各显神通，伸长脖子当长颈鹿这种事是最蠢的，接连三个倒霉蛋抱着侥幸心理选择伸长脖子，结果自然是被考官无情点名，当场零分处理。
除此之外，较常见的方法是传音入密，三个考官离得都挺远，如果能把握好内息，交流情报不是难事……内息经过的时候，明纵衣还听到了不少他们的交流。
【好！成功了！好兄弟，快告诉我第九题选什么！】
【我不知道啊，我还想问你呢。】
【什……真是没用，那第十二题……】
【第十二题我也不会啊，不过看你这意思，好像是会第十题，能先把第十题的答案告诉我吗？】
【什么？！你这狗王八蛋真不要脸，对我没有一点帮助，还想白嫖我的答案？】
“你骂谁狗王八蛋！”
——不再是传音入密，而是因为情绪激动直接喊了出来，其下场不言而喻。
大多数人即便完成了传音，也是大眼瞪小眼，属于是一加一等于一的白痴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开始有人病急乱投医，疯狂乱开队内语音，希望能得到一些学霸的帮助，而在这其中第一个被盯上的，就是明纵衣。
在会武城住下的这几日，有不少人得知了他的相貌，如今在考场中认出了他，而明纵衣在阳山时的战绩是早早就被挖了出来，大家都知道他是基础武术套路大师。
【明少侠，在下是洛阳梁家的梁独秀，俗话说，多条朋友多条路……】
【明少侠，其实我也已经做完了，但不确定自己对了多少，这样吧，我们对一下答案，互相验证，你先报，行吗？】
【我在我们私塾是个学生，你能把答案送我一份吗，谢谢。】
【……】
诸如此类的传音数不胜数，甚至有不少内息在明纵衣身边撞上了，波动荡漾开来，考官目光如炬，当下又抓到两个，再加上明纵衣一直毫无反应，周边这才安静了下来。
明纵衣这边，继那道基础武术套路题后，又被一道武理题卡住了，但，这道题卡住他的原因不是太难，而是明纵衣又觉得……这题出错了。
这是道涉及知识点极为广泛的理论题，假设一个没修行过内功的普通人先后中了阴魔毒与寒冰玄掌，命悬一线，如今己方有五个修行不同阳属性内功的武夫和一颗化去体内一切阳属性内息的“灭阳丹”（现实没有这种丹药，考试虚构），需要怎样调节顺序中和内息，才能祛除普通人体内的阴毒，并使他不会因为内息冲突炸掉——如果最后他没成人绝之脉，则有额外加分。
这道题不但要求考生熟知阴魔毒，寒冰玄掌与那五种阳属性内功的性质，还要考虑它们的具体变化，甚至还假设一种根本不存在的丹药出现，难度不可谓不高，哪怕是明纵衣，思考这道题也用了不少时间。
结果他发现，这五种阳属性内功根本不够用……乍看之下，这五种内息外加灭阳丹刚好有一种完美中和阴毒的方案，可实际上，阳毒会和阴毒造就一种更可怕的阴毒，要洞悉这一点，非但得有惊人的武理，还得懂一定医理。
这道题比先前复杂许多，还涉及武理之外的东西与只存在于假想中的变化，明纵衣细细验证，接连打了两三遍草稿，这才终于确定他的猜测是对的。
既然先前都已经否认了一次题目，如今再否认起来，心理压力也轻了许多，明纵衣写下自己的见解，并委婉地表示了扁鹊三连，就你们题目中这条件，治不了，没救了，等死吧，还不如去阳山请至阳老祖。
这两道题后，基本没遇到什么卡点，试卷分为三大块，基础武术套路，武理应用与历史常识，前两者解决后，最后的就简单许多，以明纵衣的记忆力，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没什么好想的，短短一炷香时间，明纵衣就杀到了最后一题……这一看之下，他又懵了。
老样子，依然不是因为题目太难，而是因为题目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
这道题的题目是。
三百年乱世中，被称为“无终剑皇”的秦放，其成名之战为（）。
这不是一道难题，答案是长恨山之战，可问题是……
明纵衣记得，藏飞星和他说过无终剑皇，这个人不叫秦放，而是叫凌天！
我屮艸芔茻！
明纵衣陷入纠结，这试卷接连出了两次问题，再出一次问题也不是什么奇怪事，可藏飞星的话实在不靠谱，甚至还和自己说过什么“藏太祖一生中最爱的女人”这种野史，明纵衣一度信以为真，直到他从对方的床底翻出来一本《东方大人爱上我》。
从此明纵衣再没信过藏飞星的话。
如今……也不好说。
凌天，这名字一股小说主角的味，指不定是某作者抢了人家无终剑皇的称号，又或者藏飞星自己信口开河。
明纵衣最终选择老老实实地写上长恨山之战，毕竟，就算无终剑皇真是凌天，他也没多少收益，万一要是出错，被人当成是小说设定入脑的文盲，那脸可就丢大了。

第82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写下长恨山之战五字后，明纵衣一身轻松，正打算交卷，眼睛的余光一扫，却发现隔壁的扶渺正正襟危坐……虽然看不到她的试卷，但明纵衣料想上面应该是一大片的空白。
【这孩子完全不行啊……】
明纵衣想了想，大家似乎都不抗拒舞弊，认为这是正常的手段，那……
他沉吟片刻，最终决定小抬一波扶渺，毕竟自己报名时也算是承了阴山派的情。
【听得见吗？】
明纵衣压缩内息，施展传音入密。
【嗯……】
扶渺的反应很平淡，一点也没有忽然被人拉进队内语音的惊慌失措。
【题目写得怎么样了？】
【唔……】
扶渺沉吟一阵，呆呆道。
【不太，顺利。】
【我想也是……听好了，我来帮你一把。】
【谢，谢。】
明纵衣快速报出了基础武术套路与历史常识篇的答案，除了那两题他认为题目出错的，其他都如实告知。
至于武理篇，明纵衣则选择性地告知了一部分——武理篇的大多数答案又臭又长，真要说清楚，那可得花上不少功夫，而且武理篇的答案都带有浓重的个人色彩，中译中也给明纵衣累得够呛。
终于，答案也给报得差不多了，明纵衣起身选择交卷，随后离开会场。
刚一出会场，他就听到外面众人的讨论声。
有人拉着自己的同伙说道：
“哎，最后一题你们注意到没有，题目出错了，无终剑皇秦放……这出题人是傻子吗，那秦放我记得是《剑皇传》的主角，那作者看人家凌天的称号挺帅，直接给拿来用了，出题人这是给搞混了？天兵阁的脸可是丢大了！”
“你以为天兵阁的人跟你一样笨？”那人的伙伴摇了摇头，说道，“事情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历代少年英雄大会的文试难度都极难控制，难了，一大堆人做不出来，面子上不好过，简单了，大家都是作弊大师，个个满分，搞得没什么意义，于是天兵阁就动了些手脚，刻意在每年的试卷中留出一些出错的题目，并且根据难度分为好几档，如果有人能够发现并答出，就有额外加分……最后一题那就是刻意留给你们以作提示的，告诉写完了的人，试卷中有我们可以留下的陷阱，快回去看看！”
提问的人吃了一惊。
“还有这种事？”
“呵呵，怎么没有呢……只是我听说那些附加题的难度都极高，根本不是常人能解出来的，甚至哪怕武理水平极高，也可能发现不了，所以特地设置的最后一题。”
提问的人沉吟片刻，说道：“等等……那万一有人不知道无终剑皇的事，所以没得到出题者的提醒，岂不是吃了大亏？”
回答的人不屑一顾道：“你白痴啊，连那种常识都不知道，你还指望他能发现那种难度极高的附加题。”
提问的人虚着眼道：“那万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回答者斩钉截铁道，“我把这试卷来回扫了四五遍，愣是没发现哪里有问题，这不如今在这守株待兔，看看有没有人能……哎，那会长得很帅的兄台，请留步！”
明纵衣以手掩面，一个鬼神疾走溜了个没影。
【对不起……三师兄。】
※※※※※※※※
回到客栈，屈沉在一楼的大厅内坐着，点上了一桌子的菜，看起来丝毫没有送孩子去参加高考（？）的紧张感，在他对面坐着个穿着绿色袍子，腰间绑着骚气烫金束腰的男人，正是扶桑最強伝説，至高最強の剣豪，宫本隐人！
——当然，在神州他暂时还只是个小小的龙王赘婿，明纵衣每每念及此事，都觉得挺玄幻的，宫隐这实力他是摸不准，但怎么想也能对标一下大天罗魔教教主，就算有所不如，也差得不多，毕竟宫隐自己都说这一世中他没什么对手，更是在天关中爆杀红尘郎，结果居然给人当了赘婿……虽说藏王朝过后，思想开放了许多，但赘婿的地位始终只能用可怜来形容。
“哦？你考完了？”
屈沉注意到明纵衣，转头望来。
“考得如何？”
“……一言难尽，但总成绩应该还不错。”明纵衣来到桌子边坐下，那旁边也有给他准备的碗筷，宫隐身前备了坛酒——这批人看起来巨能喝，实力高强姿态潇洒，怎么看都是个善于鲸吞豪饮的江湖豪杰，但实际酒量却是难以恭维，明纵衣琢磨着不用内息作弊的话，把沐玲拉出来也能和宫隐拼个半斤八两。
明纵衣的成绩屈沉自然是不担心的，稍微询问了一句，就算是过去了。
“宫大哥你是自己过来的，还是跟摇光师家一起来的？”明纵衣很快调节好了心情，放下了对藏飞星的愧疚，随口问起了宫隐的事。
“自然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宫隐笑呵呵道，“摇光师家的第二飞仙可是跃跃欲试，要重铸摇光师家的荣光呢。”
摇光师家的小辈其实也挺急的，六年前天关论剑，超级势力中就摇光师家没去人，五年前的师飞仙吹得很厉害，可最终也是惜败一招，只拿到了武试的第二名，没能成为魁首，此后更是莫名其妙的寄掉了，摇光师家空有天下最强势力的名声，近些年来却没什么成绩，小辈们自然是着急得很。
当然了，也只是小辈急而已。
“果然也来了……”明纵衣想了想，道，“那，宫大哥你现在跟我们在这里喝酒，没关系吗？”
要知道，现在的明纵衣和屈沉可不比从前了，先前他们封山，一点名声也无，而如今……
“有什么关系？”宫隐笑容神秘，说道，“摇光师家的底蕴不是你能想象的，很多事他们心里都清楚，只是没点破而已。”
底蕴，底蕴，明纵衣无数次从他人口中听到摇光师家的底蕴这几个字，但对方到底有什么底蕴，迄今为止依然是个谜。

第83章 究武殿
酒足饭饱后，明纵衣回到房间，掏出了无敌经残本。
他偶尔也会来参悟一下这门功法……其中蕴藏着的武理奥妙无穷。
如果要给功法武技分等级，那明纵衣身上最高级的是武异人的武神诀，其次则是佛教至高秘传如来神掌，但它们在无敌经面前简直如同婴幼儿的启蒙读物，无敌经抵达了另一个次元，而且绝不是内寰宇真经那样的故作高深，旁边注释寥寥数言，皆直指世上最核心的武理。
这门功法，即便鸦说不是出自藏太祖之手，恐怕明纵衣都不会相信。
【……】
【藏太祖……会在天关的第十二关守候吗？】
明纵衣闭上眼，周遭的光线跳动不止，仿佛要将他的身体隐去了。
※※※※※※※※
天兵阁举办过近四十届少年英雄大会，办起事来那叫一个轻车熟路，仅仅是第二天，试卷便批改完毕，放榜了。
会场上两块告示牌，各贴着一张名单，右边的是因为舞弊零分处理的倒霉蛋——在武夫的世界，舞弊不是过错，但舞弊被抓，那就是你的错，说白了就是功夫练得不到家。
你要是内功好点，作弊还能被抓？
左边的，则是正常放出名次分数的榜单，四人并列榜首，均是一百零一分。
这多出来的一分令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正疑惑之间，有眼尖的人快速扫视了两个榜单，发现了不对劲。
“少了好多人……大天罗魔教的，柳剑首，第二飞仙……好多人不在这两个榜单上！”
被人这么一提醒后，立刻有人统计了这两个榜单上记载着的人数……发现一共只有二百六十一人。
可，参与文试的人数分明是二百八十，那剩余的十九个去哪了？
神州人在看热闹吃瓜时总是能爆发出惊人的执行力，立刻有人去核对了名单，并将那没有出现在名单中的十九人列了出来。
这不列不要紧，一列，这才发现几乎人榜前列的少年俊杰基本都在此中。
“天兵阁这是在搞什么鬼，一百零一分就算了，怎么还有一大堆人不给列出来？”
“感觉都是特殊的高分啊……”
众人讨论之间，忽然有人喊道：“天兵阁放出卷子了！”
早年间的少年英雄大会，考试用的卷子是不放出的，但以武夫的记忆力，转头就再给你背出来也不是难事，后来天兵阁索性也放出了卷子和参考答案……当然，依然有人靠这个赚钱，赚个整理的辛苦费也没什么毛病。
疑惑于这个多出来的一分，一大帮人涌向了贴着卷子和参考答案的告示牌，目光扫过一圈之后，终于是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基础武术套路，历史常识，武理应用三大块项目中，各有一道隐藏的附加题。
在这之中，历史常识中的最后一题最容易辨认，大多数武林人士都能辨认出来，无终剑皇可不是秦放，而是凌天，秦放是小说中的人物。
这道隐藏的附加题，价值一分……这解释了刚才那张榜上一百零一分的来源，许多人在满分的基础上完成了这道附加题，因此达到了匪夷所思的一百零一分。
其次，则是基础武术套路中的附加题，在诸多选项之中并没有正确答案，真正的最优解应该是三冲二打接天关回望，回答中含三冲二打给两分，天关回望也接上则给五分。
在这下面，天兵阁给了些许解释，那道刻意出错的历史常识题就是在给考生质疑试卷，质疑“权威”的勇气，真正的武夫，应该不惧权威，如果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就要贯彻自己的选择，哪怕是开前所未有之举。
这两道题就将试卷的分数上限拉到了一百零六分，但这依然不算完，基础武术套路和历史常识题的难度上限也就那样，但武理应用……呵呵。
武理应用的附加题，自然就是明纵衣察觉出不对的那道。
计算出五种阳属性内功其实根本不够用的，中毒者必死无疑的，得五分。
计算出会造就一种新阴毒的，得五分。
计算出阴毒毒性远胜先前的，再得五分。
也就是说，这道附加题中有额外的十五分，一下子将试卷的总分拉到了一百二十一分！
这下子哪怕是傻子也明白了，那十九人的得分都超过一百零一分，除了那白送的一分之外，他们还有质疑出题者的勇气并付之实践。
有武夫在告示牌前喃喃道：
“五种阳属性内功都不够用吗……我看完了标准答案，都已经被说服了，你才告诉我其实根本不够用，答案放我眼前，我连第一个五分的解析都看不懂，真有人答出这种题吗？”
“我想是没有的。”有人说道，“我听了内部消息，这一届中没有人满分……这道武理应用题的难度实在太高了，翻越最近二十届的试卷，都找不出比这道题更难的，传说柳剑首也只在其中拿了五分！”
“看来那十九人，大多都是只拿了基础武术套路的那五分……即便如此也足够厉害了。”
“这可说不准……天兵阁放出消息了，等下午吧，他们会在究武殿宣读最终成绩，并颁发文试的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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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明纵衣收到了天兵阁的通知，邀请不在榜单上的十九人与榜单上的前五十名去究武殿参加颁奖仪式。
究武，这两个词出现的频率简直堪比一战到底，很多势力中都会有个究武宫/殿/堂，有些人将其理解为“终极，究极的武”，也有些人将其理解为“穷究武之尽头”，不论是哪个意思，其实都寄托着武夫的精神追求。
屈沉对于这件事毫不意外，在他看来这理所当然。
明纵衣本人倒是不太乐观，他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啊……早知道应该相信三师兄的。”明纵衣有些不安，总感觉自己有社死的风险，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耍什么大牌不去领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第84章 豪杰汇聚
每个势力的究武殿都会极力凸显自己的风格，表明这是他们的“武”，天兵阁的究武殿中，各种神兵利器横放，悬挂在兵器架子上，银光闪烁之间，让人心生战栗的同时，也不禁感叹天兵阁的财力之雄厚……
明纵衣走进究武殿时，殿内已经有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攀谈，他们来自天南地北，如今聚在一起也是不容易，偌大的殿内，唯有一块地方空了出来，其方圆数米内都无人接近，仿佛那是一块绝地，明纵衣定睛望去，果然是那一身红白衣袍，他旁若无人地坐在椅子上，嘴里哼着小曲，身子往后仰去，四角的椅子被他翘起，正以一个“快他妈来人按住牛顿的棺材盖”的奇妙幅度倾斜着，就是不倒。
【这家伙……】
明纵衣扫了一眼宁修竹，很快移开了目光。
“明少侠，好久不见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明纵衣转身望去，竟是许久未见的师英谪……当初明纵衣在摇光师家小住之时，与对方有过几面之缘，他给明纵衣留下的印象不浅，为人谦逊，性格温文儒雅，实在少见，尤其是随着明纵衣对摇光师家的了解加深，愈发觉得此人不可思议，摇光师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里面的人骄横自大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英谪兄。”明纵衣抱拳，“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怕是不太好。”师英谪轻笑道，“我武艺平平，也就在文试上为师家争那么几分光，近日来跟着家中的长辈学习武理，熬得双眼都有些发黑……倒是明少侠这边，近日来有些不同，当初我见到明少侠时，就觉得金鳞岂是池中物，却也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英谪兄过誉了。”明纵衣道，“天下豪杰数不胜数，我只是沙滩中的一颗石子罢了。”
金刚石也是石！
“要是明少侠都是石子，那我们是什么，连砂砾都不如了。”师英谪感叹道，“明少侠这个年纪就有如此实力……这根骨，只怕是更胜阴山派的少白头三分。”
明纵衣笑而不语。
二人谈话之间，忽然听闻一声清脆的铮响，下意识转头望去，竟是纵横山的柳剑首，他相貌平凡，穿着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凌厉有神，让人不容忽视，如今正站在宁修竹对面，散发着不善的气息。
“你要做什么？”宁修竹摇摇晃晃，那椅子死活就是不倒，气得多少人牙痒痒，他懒洋洋道，“这里可是会武城，天兵阁的究武殿，在这里擅动刀枪，你这是要丢尽你们纵横山的脸面啊。”
柳剑首冷冷凝望宁修竹，好半天愣是一声不吭，天关那件事实在给他气得够呛，但如今的确不是动手的机会，当下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到另一边闭目养神。
但，他还没安静多久，就有人找上了他。
“我听说你是神州年轻一代中最强的剑士。”一口半生不熟的神州话响起，夹带着一股扶桑味，众人闻声望去，是个青年，许多人都没见过他，但大多能猜出他的身份，正是从扶桑渡海而来的天神山三席，风王候云居天生。
他认真道：“期待我们有交手的机会。”
柳名冷声道：“如果你够强，自然会有机会。”
是的，只要两个人理论上够强，就一定会在少年英雄大会中有交手机会，哪怕他们一直遇不到，只要能一战到底，胜到最后，就能在决赛的舞台上相遇。
云居天生没有接话，同样也到一边闭目养神。
“哼……看起来，你们都被人看扁了。”
一个冷笑着的声音响起，开口之人是个面容中带着一丝阴郁的青年，双手上缠着许多绷带……此人乃是天下帮的少帮主，前人榜第一，以出手狠辣无情闻名，当初他登上人榜第一，是力克无数强敌一点点爬上去的，本身天赋并不能算是顶尖，硬是靠着一股狠劲打了上去，和他的父亲一样，一手打下了天下帮，即便现在他已经不是人榜第一，也没人敢轻视他，甚至有许多人认为他比宁修竹更加难惹。
他口中说着“你们”，目光先后扫过三人，分别是千年寒宫的南寒雪，摘月楼的仇立，以及破穹剑府斩仙剑宫的秦无言。
这三人所属势力均为顶级剑修门派，他们在人榜中也是名列前茅，尤其是千年寒宫的南寒雪，其名气甚至能与柳宁二人相比，千年寒宫只收女弟子，南寒雪是其中的最强者，本身又是个美人，话题度不可谓不高，如今明明是在房间的角落中站着，却还是迎来了数十次搭讪，哪怕她没给搭讪者半分好脸色，也还是有许多人前仆后继地发起无畏冲锋。
明纵衣扫了一眼南寒雪……身材高挑，冰肌玉骨，肤色雪白，傲然而立，真是一朵高岭之花，平心而论，是明纵衣见到的第一个能与师青环平分秋色的女子，这是藏霞和扶渺都未能有的殊荣。
如今她也是第一个做出了回应，冷冷道：“无聊。”
摘月楼的仇立是个穿着华服的公子哥，看起来不像是个剑修……摘月楼作为神都洛阳的势力，水比许多人想象得要深许多，他看起来也根本不怕天下帮这个准超级势力，哈哈笑道：“我还听说这天下帮的少帮主是个狠角色，如今一见，哎呀呀，怎么就在一边动嘴皮子呢。”
斩仙剑宫的秦无言人如其名，一言不发。
天下帮的少帮主脸上露出些许病态的笑容。
“呵呵……你这蠢货，听说了千百人帮你验证过的事实，却是不信，非要相信自己那颗朽木脑袋仓促之下得出的愚蠢结论，离开了洛阳那个大襁褓，你接下来又能活到几时？”
仇立微微眯起眼睛，正欲回击，可不等他开口，忽然有一个相貌威严的老人走进了究武殿……他是天兵阁的铸剑长老，地位相当于阳山派的玄华真人，年轻时登上过地榜，如今是老了，这房间里有许多人他都打不过，但作为江湖中的大前辈，没人敢不给他尊重。

第85章 我不喜欢有人和我并驾齐驱
铸剑长老大步流星地走入了究武殿，一直到中央处才停下，殿内也随之迅速安静下来。
铸剑长老运转内功，声如雷霆，响彻在究武殿中。
“诸位少侠也都是忙人，闲言少叙，我是天兵阁的铸剑长老，此次天兵阁唤来诸位，是有两个缘由，一来，是颁发文试的奖品，二来，则是揭示最终的总名次。”
铸剑长老也是个爽快人，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进入了正题。
很多人下意识直起了身子，少年英雄大会不仅是荣誉的象征，天兵阁更是财大气粗，出手大方，所以才会吸引一代代少年豪杰前来参赛，名利双收这谁不喜欢？
“那，就先从奖品开始吧，除开完成了附加题，总分数在一百零一分之上的十九人，其余之人，排名五十到三十的，可以执自己的身份铭牌去守天阁领取一枚下品逆命丹。”
逆命丹……逆天改命的神丹，十五岁之上的武夫服用，可以将其逆练为逆命内息，用于软化经脉，再次进行开脉，是不可多得的神物，但因为每部分内息只能承受一次逆命内息的缘故，下品逆命丹和上品逆命丹的价格差距极大。
当年阴山派送给阳山派一枚上品逆命丹，持续时长是七到九个月，下品逆命丹的持续时间则是三到五个月，持续时间只差一倍多点，但实际价格的差距却差着几乎二十倍，而且上品逆命丹根本是有市无价……当然，即便如此，下品逆命丹也足够珍贵，何况天兵阁是一下子送出这么多。
底下响起阵阵低呼，虽然他们早就听说了天兵阁家底雄厚，出手大方，但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是逆命丹这种东西……有宗族势力的，或许不太需要一枚下品逆命丹，但放在宗族宝库里保存着也好，独行侠的话，不论自己用还是卖掉都是好选择。
铸剑长老继续说道：“排名二十九到前六的，可以凭借身份铭牌去守天阁领取一份下品逆命丹加两份下品开天丹。”
开天丹，十五岁之下的武夫服用，可以提升修行开脉经的效果，不同于逆命丹，开天丹可以无限服用，不过总价值比逆命丹要低一些。
“排名前五的，可以凭身份铭牌去守天阁领取一份中品逆命丹，或去藏兵阁，在一二楼任意领取一把兵器，二者选其一。”
天兵阁的藏兵阁，听名字就知道里面有多少好东西了，可以说，只要你的惯用兵器不是粉红毛毛兔那样的东西，就绝对能从藏兵阁中挑到一把趁手的。
铸剑长老声音落下，场中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一个幸运儿身上，他排名第五，九十九分，前四都是一百零一，按理来说彼此不是一个级别，但……架不住运气好，天兵阁为了求个工整，一直把前五单独拎出来，要知道，中品逆命丹的价值少说五倍于下品逆命丹。
前五十的奖品宣布完毕，但场中众人都明白，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铸剑长老的声音郑重上几分，他沉声道：“接下来，是文试真正的总名次，一百零三分者，三人，梁飞，齐浩，秦无言，一百零六分者，十一人，云居天生，仇立，唐阳耀……”
天兵阁早早放出了试卷，自己几分，每个人自己都是清楚的，但其他人却不知道，如今纷纷吃了一惊，一共就十九人，这一下子就没了十四个，合着做出那道武理应用题的人只有五个？！
有人快速在心底算了一下，这十九人的名字他们是早就记清楚了，很快就算出一百零六分之上的人是谁。
【柳剑首，宁修竹，南寒雪，林臻，还有一个是……那个十六七岁的？！】
前两人，大家都能理解，南寒雪这边，出自千年寒宫，对寒毒有些理解也很正常，林臻……天下帮少帮主，他能做出来，属实让许多人感觉意外，许多人都揣摩他是用了什么方法作弊，虽然意外，可终归也是在合理的范畴内，但最后的明纵衣……
已经难以理解到让人感觉有些抽象的地步了。
年龄小但特别能打的人，那不是没有，阴山派的少白头就是一个好例子，经脉好，早早就开完了脉，比之宁修竹和柳名都要多修行上个四五年——正常武夫开到十五岁也开不完，但宁修竹和柳名这种顶级天才，自家功法的脉开到十岁左右也就差不多了。
可年龄小武理还特别强的人，那几乎是没有的，武理需要漫长的积累，一点一点去体会武学之中的奥妙，更别提这次的武理应用题还涉及到一些医理，明纵衣什么年纪，看上一眼就有数了，即便是早慧也有些说不过去……在场不少人听说过他在阳山上的首次亮相，都以为他是一百零六分左右，没想到竟然还在那之上。
【那，他会是几分……一百一十一，还是一百一十六？！】
底下众人心急如焚，铸剑长老却不慌着公布谜底，而是说道：“一百零三分者，在刚才前五的基础上额外获得一份下品的开天丹与逆命丹，一百零六分者，再额外获得一份中品开天丹。”
奖品更多了，但并没有让得奖者的有太多欣喜，他们基本都是大势力内的核心弟子，不差这么些东西，比起这些，他们更关心剩余五人的成绩。
铸剑长老缓缓开口，声音牵动着场中之人的心脏。
“一百一十一分者……两人，南寒雪，林臻，在一百零六分的基础上，再获得下品逆命丹和开天丹各一枚。”
伴随着铸剑长老的声音落下，场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呵，呵，呵。”宁修竹的轻笑声忽然响起了，他笑道，“这下倒是有意思了，没想到最后还有两个死追着的，我可不喜欢有人和我并驾齐驱，但现在遇到这种事也没办法，只能等到那时候再分胜——”
“负”字未能出口，铸剑长老的下一句话就到了。
“一百一十六分者……两人。”
“柳名，宁修竹！”

第86章 魁首
沉默，死寂，安静到像是图书馆，如同断电后那一瞬间的沉寂，大脑处于宕机的状态，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感到迷茫，感到疑惑，这再正常不过了，除了明纵衣和早已得知成绩的铸剑长老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而在那之后的反应，也是完全可以预料的。
“不……不可能！”
很快有人惊呼出声，第一个想法就是质疑，他喊道：“先前不是说，没有人满分吗，为什么……？！”
铸剑长老微微叹息一声。
“虽然我们也的确很快就要公布成绩，但这保密工作做得未免也太差了……”
他说着，看向开口之人。
“如果你是指满分，即一百二十一分的话，本次考试中的确没人达到……明纵衣，13号，他的成绩是……一百二十分。”
一百二十分……试卷中一分的题目不多，主要集中在历史常识那一块，但其实没人在乎明纵衣错了哪里，因为一分的题目在那道武理应用题的十五分面前毫无价值，这其中不仅仅是分数上的差距而已，历史常识，知道了最好，不知道又如何呢，可武理，那是能决定一个武夫一生的。
明纵衣先前担心自己失掉一分，有可能社死，但其实这想法有些多余，历史常识，不知道一点也正常，除了天兵阁，没人知道他是在最后一道附加题上失了分。
“他完全计算出了阴毒的毒性吗？！”旁边的武夫瞠目结舌。
这简直不可想象，在离开考场之后，立刻就有武夫将试卷上的题目背下来拿给了自家长辈，老江湖的武理自然不是这帮小年轻可比，也有不少看出了那道附加的武理应用题，可即便是这些年长几十岁的长辈，想计算出阴毒的毒性，那也得用上大半天，几乎所有尝试计算阴毒毒性的长辈都得出统一结论，天兵阁要么不在这里给分，要么就是根本不打算让人拿到这个分。
结果天兵阁在这上面给出了五分，并且也真的有人拿到了。
宁修竹可以说是丢了一波人，前脚刚吹完逼，后脚人家就一巴掌上来了，但，并没有人去嘲笑他，一来宁修竹身份特殊，二来……他们的想法和宁修竹是一样的，嘲笑他就是嘲笑自己，这种程度的错误是人之常情。
明纵衣本来是站在角落里的，如今却成为了场中诸多目光的汇聚点，好在他早已习惯被各种目光注视，如今倒也没露了怯。
“这……不可能吧，他如果大个十岁，我姑且也就认了，可他这个年纪……你要我怎么接受？！”
“我听说他来自那什么……太玄门？那个门派是什么隐世门派吗，竟如此厉害？！”
“我不清楚，但要是真厉害的话就不会被西岭剑派逼到封山了……而且要说势力强大的话，即便是摇光师家的第二飞仙也没能解出那道题，这恐怕是人的缘故。”
在一开始的沉寂过后，场内很快乱作一团，这消息太具冲击性，让许多人无法维持镇定，一直到几十息后，众人眼看铸剑长老有话要说，这才一点点安静下来。
铸剑长老轻声道：“13号明纵衣，他的确计算出了新阴毒的毒性……甚至说，他算出的数据比我们这帮出题人都要精准半分。”
铸剑长老面带些许感慨之色，说道：“历代少年英雄大会的文试难度都有些偏低，年年都出满分，次次都分不出高低，虽说文无第一，但武夫的文试，也应当是算进‘武’中，而武的说法，从来都是武无第二，因此，这一届中我们做出了些许改变，提高了附加题的难度，希望能分出个明确的高低来，但第一次增加难度，控制出了些偏差，题目过难了，去掉最后那个计算阴毒毒性的五分还差不多，本以为不可能有人能做出来，没想到……”
他的目光也随之落在明纵衣身上。
“看来，也的确是我们这帮出题的老头子孤陋寡闻，小觑了天下豪杰。”
“铸剑长老说笑了。”宁修竹先前被明纵衣一波无声反打，如果是正常人，此刻估计已经无地自容了，但他不为所动，神色淡定从容，笑道，“此事啊，非常人只能所预料，只不过啊，这说话大喘气那的确不是什么好习惯，也就是我宁某人脸皮天下第一厚，不当个回事，哈哈。”
“呵呵……”铸剑长老呵呵一笑，算是应付掉宁修竹，对方可以毫无顾忌，想到什么说什么，但他这边，可不太方便和宁修竹这魔教中人表现得太亲切。
“明少侠……你可是把我骗得好苦。”站在明纵衣身边的师英谪面带苦笑，“早知你是这般成绩，我还哪有脸自称什么熬夜苦读。”
明纵衣摇摇头，说道：“英谪兄，每个人努力都是为了自己，若是非要与他人作比较，那只是空增烦恼。”
“那倒是我着相了……是挺想这么说的。”师英谪苦笑道，“但明少侠你看看周围的目光，觉得这种说辞能使他们接受吗？”
“呃……”
明纵衣一时间无言以对。
而此时，铸剑长老再次开口了，他声音沉稳，宣布了此次文试的最终结果。
“一百一十六分者，获得中品逆命开天丹各两枚，并可以去藏兵阁一二楼挑选一件兵器。”
这句话已经没什么人在意了……即便结果已经一目了然，但在场之人还是想听见铸剑长老亲口宣布这件事，他们中已经有人隐约感觉到……这好像是历史性的一刻，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奇妙，仿佛自己也跟着成为了史诗的一部分。
铸剑长老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声音回荡在究武殿内。
“一百二十分者，一人，本次文试魁首，明纵衣！”

第87章 “暴力”与“霸道”
“魁首的奖励有两项，上品开天丹或逆命丹一枚，在藏兵阁一二楼挑选三件兵器，或去三楼挑选一件兵器……以上，是关于文试奖励的发放。”
这就是关于文试的全部了，相比于武试，文试受到的关注并不算多，重要性也低上许多，但没有武夫会认为武理没用，如果有武夫这么觉得，那他这辈子也无法出现在究武殿内，一次文试魁首，那或许不算什么，但结合实际题目，明纵衣的年龄，他先前的战绩，外加多种内息与传说中“凭空冒出的漆黑鬼掌”，那给人的感觉就大不相同了。
铸剑长老继续说道：“关于武试之事，几天之内就会有通知下来，还请各位在会武城小住几日。”
言罢，他环视一圈，轻轻点头，带头离开了究武殿，场内就只剩下文试的前六十九名。
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明纵衣一时半会也不好做出太多反应，一时之间，场内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啪嗒。
一个清脆的脚步声率先响起，是柳名，他一言不发，离开了究武殿。
“无聊的家伙先走一步了。”宁修竹跳下椅子，一身红白衣袍轻轻飘荡，他看向明纵衣，笑道，“你好像是个很有趣的家伙，说起来，这个年纪就有这个水平的武理，从我的回忆来看，古往今来似乎也只有天绝居士了。”
是的，在明纵衣这个水平就有这种级别武理的，古往今来只有一个天绝居士，他虽然天生绝脉，但悟性卓绝，惊才绝艳，又出自武学世家，常年泡在自家的藏经阁内，因而武理惊人。
相比起来，这个年纪的藏太祖甚至还没接触真正的武道，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武理。
宁修竹说着，自己又莫名笑起来。
“不过，说到底也只是一张试卷，样本数量太少，现在要说这些也早了点，武试的时候再见分晓吧。”
他自问自答，也不给人回应的机会，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究武殿。
“武试吗……我也在等着呢。”明纵衣目光炯炯，文试……不能说不重要，毕竟对应着武理，但一切武理的具体应用，无非还是要落到实战上，武试，那才是真正的舞台！
“咱们也许久未见了，明少侠有空去小酌两杯吗？”师英谪主动发起邀请，他知道明纵衣接下来必然成为抢手货，如今自然是想抓住这个最佳时机……摇光师家能长盛不衰，大抵也是因为有他这样的人在。
“不了。”明纵衣礼貌地拒绝道，“以后会有时间的，武试在即，我想先去藏兵阁挑选一件趁手的兵器。”
“也好。”师英谪也不强求，微笑道，“天兵阁的兵器享誉天下，能去藏兵阁三楼挑选的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
明纵衣点点头，快步离开了究武殿，因为先前那番话的缘故，没人会不识趣地拦住他。
※※※※※※※※
藏兵阁。
顾名思义，天兵阁仓储神兵之地……传说天兵阁脱胎于武朝的军器监，但具体是真是假，已经无从辩证，唯独一点不得不承认，那就是天兵阁的兵器质量的确对得起他们的名声。
明纵衣是以拳掌为主的武夫，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需要兵器。
相比于刀剑，拳掌的优劣很明显。
刀剑的攻击距离更长，并且好的兵器能在一定程度上作为内息载体，使得武技的攻击范围更广，除此之外，兵器自带极强的攻击力，即便武夫体力内息接近枯竭，也能维持一定战力……至于劣势，自然就是其作为内息载体的特性不如人体，使用武技的威力会有所下降。
如果用后世的说法举例，兵器是自带大量基础伤害，但加成偏低，拳掌则相反，基础伤害不高，但加成较高，至于攻击距离的差异，很难简单用远就是好，近就是差来总结，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而随着时代发展，冶炼工艺不断提升，一些奇妙的兵器随之现世，比如说手甲，又比如说指虎。
这些特殊的兵器承担着一种极佳的过度……如果说正常兵器造成的伤害是100+0.8AD，正常拳掌造成的伤害是20+1.2AD，那么这类特殊兵器的伤害大抵是60+1.0AD，在拳掌武夫彻底大成之前，或多或少需要这些兵器的帮助。
指虎就是这样一种兵器，被藏太祖创造出来，陪伴了他小半个人生，因为携带方便，杀伤力惊人的缘故，迄今依然是拳掌武夫的最爱，尤其是锻体武夫，几乎是人手必备。
明纵衣此番前来，正是打算为自己挑选一副指虎。
他远远望去，藏兵阁是一座纯黑的六角塔，坐落在会武城的中心，共有四层，这里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明纵衣在靠近之后，就感受到了数道毫不掩饰的目光……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明纵衣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身份铭牌，守在门口的老人在确认无误后，招了招手，从暗处走出来一个中年武夫。
“原来是本次文试的魁首……居然如此年轻，这可真是少见，甲子，你陪这位少侠走一趟，为他介绍一下我们藏兵阁的兵器。”
中年武夫来到明纵衣身边，对他点了点头，藏兵阁如此重要的地方，自然不可能放任他人独自进去乱逛。
“请。”
老人让开身子，让明纵衣走进藏兵阁。
明纵衣也不停留，在一二楼稍微扫视片刻后，就直接登上了三楼，楼层越高，兵器质量也就越高，这点自然不用多谈。
相比于一二楼，三楼的兵器少了许多，其中的指虎更是少得可怜，一共只有三副。
明纵衣一眼就相中了其中一副，旁边的甲子也很有眼力见，开口介绍道：“这副指虎是‘暴力’的仿制品……当年藏太祖为自己打造了一副指虎，取名为‘暴力’，那套指虎陪伴他许久，后来藏太祖登临绝巅，念及旧时的回忆，使人一再熔铸重造那副‘暴力’，三百年乱世间，那副指虎流入我们天兵阁之手。”
“当然，当年的工艺在如今看来是有些落后了，因此，铸造大师莫夫人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重新打造了一套指虎，并将其命名为‘霸道’，正是明少侠你眼前这副。”

第88章 赢下所有
“霸道”通体银灰，表面闪烁着微微的寒光，整体形状较为圆润，材质很是厚实，并未像是一二楼的指虎一般有锐利的凸起，一种无声的厚重感在这之中蔓延。
【霸道……】
明纵衣在心底默念一遍，随后道：“我能试一试它吗？”
“自然可以，请。”
明纵衣拿起指虎，尝试着戴了上去，那闪烁着寒光的金属中仿佛有一种奇异的温度，紧紧贴合着他的手指。
他尝试着放出内息，附着在指虎之上。
人体是最完美的内息载体，能够发挥出内息的全部威力，但其他载体就差了许多，并且也不是说载体更好就一定适合当成兵器，兵器这种东西，可以承载不了内息，但不能一碰就碎。
【这种材质……内息的消散速度居然会这样慢。】
明纵衣细细感受着内息的消散，心中有了答案，虽然他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过兵器材质对内息的影响，但也能感觉到“霸道”的不凡之处，这副指虎用一种非常稀缺珍贵的材料打造而成，本身坚硬无比，又是一种极佳的内息载体，得亏指虎的体积不大，但凡是换成刀剑，那成本都得蹭蹭蹭往上涨。
明纵衣尝试着出了几拳，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手感不错。】
明纵衣暗暗点头，但并没有因此贸然做出选择，他去试了试另外两副指虎，相比于“霸道”，另外两副指虎的基础攻击性更强，形状尤为锐利，代价则是其作为内息载体上的不足，而且也难以用作防御，相比起来，霸道具备一定防御力，能抗住刀剑的斩击——前提是明纵衣得找准角度。
世事岂有尽善尽美，攻击力强又能承受内息的兵器，这世上大概是不存在的，就像要求璀璨经有武神诀那样的杀伤力，压根就是在强人所难。
经过一阵深思熟虑，明纵衣最后选择了“霸道”，身为万道啖的修行者和百脉具通的绝世天才，他在内息方面具备太多优势。
天兵阁也相当爽快，没搞什么乱七八糟的文字游戏，当场兑现承诺，让明纵衣带走了“霸道”。
※※※※※※※※
得到武器之后，明纵衣回到客栈，打算开始闭关修行，进行最后的冲刺性特训。
虽说是“兵器”，但其实霸道对他的最大增幅并不是攻击力，而是防御力，明纵衣先前面对刀剑时都只能闪躲，而如今只要找好角度，是能用霸道挡住的，虽说冲击力卸不掉，角度也不太好找，但起码也是个选择，有选择总比没有好。
明纵衣想在这最后几天掌握这一技巧……顺带避开这几天的社交，那对明纵衣而言是件麻烦事。
一回到客栈，明纵衣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人身姿修长，绰约多姿，如是天仙下凡，另一人则拿着筷子，手速快到几乎留下残影，竟是本应该在处理迁山事务的师青环与沐玲。
他有些意外，下意识道：“五师姐，小师妹，你们怎么来了？”
一听见这话，沐玲顿时光速炸毛。
“什么叫小师妹！我是你六师姐！真是目无尊长，快给师姐道歉！”
明纵衣虚着眼道：
“对不起，阿玲，因为你……有些不礼貌，算了。”
“你小子！”
调戏完太玄门的吉祥物后，明纵衣看向师青环和屈沉，等待他们给出一个正经的回答。
师青环轻声笑道：“姑娘我和阿玲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在那边待着也没什么用，思来想去，决定来给小师弟你呐喊助威，至于山门之事，或许三师兄需要亿点点磨练……”
言下之意，就是把活都甩给了藏飞星。
明纵衣有些担忧，说道：“这样好吗，以我对三师兄的了解，他最后会恬不知耻的把活都丢给二师姐的。”
“没关系。”师青环摇着扇子，“姑娘我特地吩咐了四师兄，让他看住三师兄……那可是跑不掉的。”
师青环这么说，明纵衣顿时放下心来，但旋即又觉得有些对不起藏飞星，自己本来有一个满分的机会，藏飞星都把饭喂到嘴里了，但却因为对藏飞星的不信任错失良机……唉。
念及此事，明纵衣万分可惜。
“你这千斤顶，最近出了不少名吗。”沐玲戳戳明纵衣，“不要忘记师姐我的大恩大德啊。”
“呵呵，小师弟你可是出大名了。”不等明纵衣开口，师青环便懒洋洋地轻笑道，“姑娘我和阿玲一进城就听到你的名字，说你是文试魁首，完成了一道主办方都认为没人能完成的题。”
“这消息传得这么快吗……”明纵衣摸摸脑袋，他去藏兵阁挑选兵器也没花多少时间，这就传出去了？
“等闲之事罢了。”屈沉云淡风轻，“对纵衣而言不足挂齿。”
“咳咳……”听到屈沉这话，明纵衣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咳嗽两声，转移了话题。
“话说师姐，你这样出来没关系吗？”
师青环是逃婚出来的，虽说以师家的能量，找不到她肯定就是不想找，但师青环主动送上门来似乎又是另一个说法……师家的人，在这会武城内可是有不少，以师青环的相貌，此刻必然已经被注意到了。
“姑娘我心里自然有数。”师青环神色淡淡，看起来不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笑道，“相比起来，小师弟，姑娘我和阿玲千里迢迢过来看你参加这少年英雄大会……可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嗯……”明纵衣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正搁一边疯狂进食的沐玲身上，喉咙里那句“你确定是她是过来看我而不是做些别的”卡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出口。
师青环似乎也注意到了沐玲无意间的拆台，她哭笑不得，合拢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沐玲的脑袋。
“唉哟！”沐玲正愉快地吃着东西呢，猛不丁挨了一下，她抱着脑袋，有些委屈，但因为对方是师青环，又有些敢怒不敢言，“你打我干什么。”
看着沐玲这委屈巴巴的模样，明纵衣的心情莫名愉悦起来，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他心底荡漾着，仿佛是拥有某些底气后对未来的无限乐观。
明纵衣开口了，声音中是飞扬着的自信，如同是诉说着一件最理所应当的事。
“怎么会让你们失望呢，我一定会赢下所有！”
第四卷 日月之明

第1章 开幕仪式
大会武场。
天城，会武城和摇光古城各有一座的奇观建筑，最早是藏太祖在摇光古城建了一座，利用拱形结构将观众席架起，将两个半圆形的剧场对接起来，形成了圆形的剧场，作为擂台的上位替代品。
毕竟擂台的缺点是如此明显，观众席相当有限，如果是普通的擂台，那大家眯着眼，凑合着看一下也就完了，但少年英雄大会是什么规模，武林中最大的盛会之一，仅次于用于选出武林盟主的武林大会，天南地北的武夫都来到此地，观众成千上万都是常事，让他们聚在一个擂台边看比赛，那简直是个笑话。
因此，有了大会武场这样的建筑。
摇光古城那座大会武场真是大到没边，长短轴都接近一百八十米，占地两万多平，地面铺上地板，外面围着层层看台，时至今日依然是世界上最奇迹级别的建筑，相比起来，天城和会武城的大会武场都小上许多，可即便如此，依然有着同时容纳上万人的能力。
历代少年英雄大会武试的开幕仪式都在此处举办。
十二月十二日，东南西北各路武夫济济一堂，一同聚在大会武场，等着武试的开幕，足以容纳上万人的大会武场险些被挤得满满当当。
并不是每届少年英雄大会都能吸引来如此之多的观众，许多武夫一辈子基本只来看一届，此后就算完成了心愿，不会再来了，除非这一届的少年英雄大会真的有很多看头。
“人真多啊……”
太玄门四人在大会武场的一角坐下，明纵衣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让他感觉全世界的武夫都来到这里了。
“从人数来说，少年英雄大会是武林中最大的盛会了，毕竟是来者不拒。”师青环翘着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明明是有些不雅的动作，但由她做出来却显得无比优雅，“相比起来，武林大会的规格虽然更高，但人数却连二十分之一……不，恐怕连五十分之一都不到吧。”
师青环笑呵呵道：“小组赛的比赛太多，都是在擂台上打的，不会用到大会武场，但等到了淘汰赛，尤其是最后那几场，这里基本都是要满员，怎么了，小师弟，被这么多人看着会感觉有压力吗？”
“五师姐你要是这么问的话……大概会有一点吧。”明纵衣没有嘴硬，老老实实地说道，“被这么多人看着，说没感觉是骗人的吧。”
“这说明你还缺点磨练。”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明纵衣转头望去，是宫隐，他神态随意，朝这边走来，余光扫到了师青环，顺口就来了一句。
“哟，你这胆子还挺肥，居然还敢主动过来。”
师青环笑眯眯道：“呵呵……姑娘我自然是有数的。”
“希望是这样吧，你们师家的老东西也不好应付，到时候可别指望我。”宫隐在一边坐下，“除非你愿意尊敬地喊我一声姐夫。”
师青环额头上冒出一个#号。
“呵呵……”
她这人尤其不喜欢吃辈分上的亏，和明纵衣说话就是“师姐”或“师姐我”，除此一概是“姑娘我”，如今看来连姐夫二字也不太愿意喊，明纵衣琢磨着如果是妹夫的话说不定师青环就喊得很勤了。
“看吧，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姐夫。”宫隐耸耸肩，懒洋洋道，“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入赘的，那是一点身份都没有，天天在你们师家受苦受难啊。”
一边的沐玲拉了拉明纵衣的衣角。
“喂，千斤顶，这个讲话很嚣张的人是谁？”
明纵衣斟酌片刻，最终选用了一个相当含糊的说法。
“大师兄的朋友，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他说什么姐夫……五师姐的姐姐不是那个谁吗？”
不怎么接触江湖的沐玲一时半会甚至说不出师飞仙的名字。
“师飞仙。”明纵衣补充道，“她是宫大哥的妻子。”
“欸……好奇怪，那我怎么感觉他一点名气都没有，师飞仙那样的人，要是嫁人的话，应该会闹得沸沸扬扬吧。”沐玲摸摸脑袋，很是不解。
明纵衣扫了一眼沐玲的肚子，发现她是吃饱了，难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好奇心。
“师家的事你不用知道那么多，那太复杂了。”
二人谈话之间，大会武场中逐渐安静下来，明纵衣望向场中，发现一个中年男子正走向会武场的最中央。
明纵衣没见过此人，但能猜到此人就是天兵阁这一代的阁主，曹念恩，传说此人一手打通了摇光师家这边的渠道，使得天兵阁本就惊人的规模再上一个台阶，达到了一个“如果皇帝身体智力正常那么没有势力会主动抵达”的级别。
当然，如果势力的掌舵者被冲昏头脑，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在曹念恩抵达会武场的中央之后，场内基本也安静了下来，曹念恩开口，内息鼓动之下，他的声音响彻四野，彰显着惊人的内功修为。
他朗声道：“自武朝建国以来，少年英雄大会一直由敝阁主办，承各位江湖同道、少年英豪抬爱，使得此会再绵延四十届，曹某在这里先谢过了。”
说着，他朝着场边众人行了一礼，江湖众人连忙起身还礼，几万人齐刷刷起身，那动静当真不小。
曹念恩又道：“咱们江湖中人，按理来说应少些繁文缛节，可无规矩不成方圆，且容曹某啰嗦两句……”
此后，曹念恩进行了一通不算简短的发言，大多是些老生常谈，听起来有些啰嗦，但也是不得不说，数万人聚集在这会武城，万一有人出了个什么事，天兵阁可是逃不了干系。
足足大半炷香后，曹念恩总算是说得差不多了，当下总结道：“……规矩，无非就是这些，还望诸位谅解，曹某的话就是这些，只最后多嘴那么一句，参加此会者，个个都是少年英杰，乃是这片武林的未来，接下来这数日的比武，还请点到为止，若有了什么人命损伤，敝阁可背不起这般罪过，参赛的英豪们私下里若有什么梁子，也莫要在这台上下重手……”
曹念恩说着，凌厉的目光扫过偌大的会武场。
“各位若是都没什么意见，曹某便当各位是认下了，到时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也莫要怪天兵阁不讲情面，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无论是否能站在最终的舞台上享受掌声，中途的战斗都会是一笔宝贵的财富，那将会是一份随着岁月流逝而愈发显得弥足珍贵的回忆。”
“最后，预祝各位少年英豪在此战中打出自己的风采，亮出自己的璀璨！”

第2章 庸人
随着开幕仪式的结束，武试正式进入了小组赛阶段，会武城各处共七个擂台高强度比赛，天兵阁会将赛程安排贴在告示牌上，武夫们可以任意挑选自己感兴趣的比赛观看。
作为人榜前十，明纵衣不用参加小组赛，能直接进入淘汰赛，但在那之前，他得作为复活赛的十个挑战对手之一，要在小组赛的最后一天出场。
鲜少有人能在复活赛中杀出，但如果真的要打，那明纵衣作为人榜前十中的下位，年龄最小的那一个，大概会有人选择挑战他……不过明纵衣的名声尤为邪乎，也不好说。
这几日时间，明纵衣选择留在客栈内熟悉自己的新武器，只是偶尔外出，去看看那些值得被重视的对手。
看了几场战斗之后，明纵衣被内寰宇真经吸引了注意力。
这东西第一次出现大概是在年中的时候，迄今已经接近半年，如果是修行正经内功，那半年时间是出不了什么成果的，哪怕是以速成和损害自身闻名的魔教内功，半年时间也练不成太强。
但此次少年英雄大会中，先后有两人依靠内寰宇真经在小组赛中大放光彩，更别谈那个前人榜第四现人榜第八的内寰宇真经修行者，那么多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高手出现，他也才掉了四名，可见其进步之迅猛，以及内寰宇真经之霸道。
明纵衣去观看了这二人的战斗，那二人除了自己原先就在修行的内功之外，还掌握着内寰宇真经修行出的寰宇内息。
相比于正常的内息，寰宇内息本身的爆发慢了点，但爆发后的威力和速度都尤为惊人，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技能前摇比较长，但技能弹道和伤害都高到爆炸。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或许内寰宇真经还不会被江湖人士如此推崇，可内寰宇真经还有一个隐藏的属性，它的爆发蓄力是“无声无息”的。
只要能够分心二用，那么武夫甚至能一边跟他人交手，一边爆发内寰宇真经，期间不会泄露出任何气息，这么算下来，这前摇简直跟没有一样！
这特性实在是有些强大，直接把内寰宇真经推上了神坛。
试问，一管凭空多出来的蓝条，悄无声息的蓄力，强大的速度与威力，这样的功法谁不想要？！
武林中的大多数人对其他功法不感兴趣，是因为他们已经过了开脉的年纪，就算得到了什么神功，也不会选择散去自己的内息去转修，但内寰宇真经完全不同，它象征着新的可能性，打破旧时的一切僵局，也难怪武林人士会如此疯狂地追求这门功法，它的确有这样的价值。
明纵衣手上也有一本内寰宇真经，一直没去碰，如今见识到这门功法的霸道之处，有些小心动，但依然没什么修行的打算。
藏霞所说的那些话，明纵衣可一直没忘。
【如果说，修行内寰宇真经的人是猎物，那谁又是猎人呢，既然知晓猎人存在，又为什么不把猎人公布出来……看来，我暂时还没有能接触到内幕的资格与立场。】
【或许摇光师家会是一个好的切入点，日后若是神功大成，纵横天下，就从他们入手吧。】
藏霞显然和摇光师家有着关联，即便是鸦这样隶属于神秘组织的高手也表现出对摇光师家的忌惮，摇光师家比武朝皇室更像是大漩涡的中心。
心底闪过不少念头的同时，明纵衣也不忘心分二用，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擂台。
排行人榜十二的倒霉蛋扶渺不得不从小组赛开始打起，她遭遇了自己的老对手向东问，两者见面，那可真是新仇旧恨全涌上来，打得格外惊心动魄。
上次交手时，扶渺是吃了实战经验不足的亏，被向东问强行近身贴身短打，再加上任明远的作弊，被向东问给压制，依靠明纵衣的场外遥控才反败为胜，如今时间过去将近一年，扶渺的贴身短打依然没有太多进步，不过内功修为显然又精进不少，周身散发着森森寒气，一力降十会，根本不给向东问贴身短打的机会，直接用霸道的内息将其横推了。
【是该说她逃避自己的缺点呢，还是发扬自己的优点呢，这打法未免太消耗内息了。】
让明纵衣这种拥有好几管蓝的吃蓝大户都说出“太消耗内息”这种话，可想而知扶渺的打法有何等巨大的进步空间。
【打赢了向东问，她应该是能出线了，希望别遇上我吧，亲手给淘汰掉怪不好意思的……】
明纵衣转而关注起其他强敌，虽说人榜前十的真正劲敌不参与小组赛，但这并不意味着小组赛中就没有高手，其中有许多二十五至三十岁的大龄参赛者，年龄就意味着更多的知识，战斗经验和修行时间……不过这伙人上一届时没有打出太大名堂来，转而选择参加这一届，虽然实力不弱，但明纵衣总觉得他们身上欠缺了某些东西，无法对自己造成真正的威胁。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这帮人到底是少了什么……】
一时半会间，明纵衣陷入沉思，直到一个轻佻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这帮庸人的战斗有什么好看的。”
明纵衣转头望去，一身显眼的红白衣袍映入眼帘，开口之人竟然是宁修竹！
明纵衣没有纠结于对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并且忽然开口和自己搭讪，而是重复道：“庸人？”
“难道不是吗？”
宁修竹腰间插着一根翠绿的玉箫，他顺手抽出，放在手里把玩，玉箫的一头指向擂台上的大龄参赛者。
他道：“你别看这些人年龄不小，可其实他们和你一样，全都是第一次参加少年英雄大会，前几届甚至连报名都没报过，尝试都不肯尝试一下，每一次都想着等下一次吧，等再强一点，等再有把握一点，如今一看，再不报名就没有机会了，这才终于狠下心来上了场，这动起手来也是束手束脚，不敢出险招，不敢出奇招，生怕一个失误错失了晋级的机会……”
“他们永远在等待着完美的时机，从没想过那个时机要靠着自己去争取，用这种无能的被动去争取自己非常想要的东西，简直跟等着天上掉馅饼没两样，这样的家伙，一辈子都是三流的。”

第3章 人榜前十
“藏太祖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明纵衣道，“命运不会给每个旅者足够的时间，让他们能在出发前倒干净鞋子里的每一颗石子……完美的时机的确不是等来的，但光凭这个，就断定他们是庸人，未免太武断了。”
“武断吗？”宁修竹呵呵笑道，“我已经说得相当委婉了……”
“用三流这种话形容别人，这也叫委婉吗？”
“三流不是形容他们的实力，而是形容他们的心性，觉悟，还有意志，难道你不这样觉得吗？”
“……”
明纵衣一时半会无言以对，他心底也觉得宁修竹说得对。
明纵衣是个孤儿，小时候就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从来就不相信什么万全的准备，在他看来，所谓生活，就是随时随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然后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机会，像是当初他毅然决然跟沐玲跑掉，不会去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但，明纵衣也不太愿意这样附和宁修竹，他想了想，说道：“但，你自己也说了，三流不是形容他们的实力，而且庸人也未必就是庸才，如果只是因为他们失了几分心性就小看他们导致自己落败，那我们算是几流？”
“嗯……虽然我不觉得自己会输，但这话倒也没说错。”宁修竹双手抱胸，望向远方的擂台，因为他的出现，明纵衣周身地带形成了无人的真空区域，“不过，这世上的庸人太多了，我可没这么多时间去关注他们。”
“……”明纵衣沉默片刻，说道，“那或许我该感到一丝荣幸？”
宁修竹说自己不会关注庸人，却又在这里陪明纵衣聊天，其潜台词已经显露无疑。
“呵……”面对明纵衣这个意味深远的反问，宁修竹呵呵一笑，“这个问题的答案，得等我们交手之后才能得出。”
“那一天或许不会很远。”
“哦？这么说你很自信咯。”
明纵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
“呵……”
※※※※※※※※
几日之后，小组赛阶段迎来了终结，五十四个小组的出线者均已确定，只要再完成可有可无的复活赛，就可以进入武试真正的重头戏，淘汰赛。
除开秒无和尚的人榜前十，以及五十四个小组中排名第二的被淘汰者，如今纷纷来到大会武场。
复活赛的赛程极短，基本都是走个流程，因此一向是在大会武场打完。
相比于开幕仪式和淘汰赛，一向只是走个流程的复活赛受到的关注并不算多，大会武场的观众席只稀稀拉拉坐了一小半人，大多是冲着人榜前十而来，毕竟这十人一同出场的画面可不多见。
这十人站在会场中，呈三角形依次站开，为首者是一身红白衣袍，恣意飞扬的宁修竹，他是当代人榜第一，战绩也最为恐怖，在几个月前追击千里，斩杀了大天罗魔教一个下地榜的叛徒，实力深不可测，武朝只等着这一届少年英雄大会打完，就把他给升入下地榜。
其后则是纵横山的柳剑首与摇光师家的第二飞仙。
柳名相貌平平，在一众相貌气质俱佳的少年英豪中有些格格不入，唯独那双凌厉的双眼叫人心底打颤。
第二飞仙是个二十余岁的男子，穿着身劲装，相貌英俊，身姿挺拔，面容如刀刻斧凿，明纵衣在摇光师家小住时曾远远见过此人几面，传闻他天资惊人，直追当年的师飞仙，可惜本人沉默寡言，社交能力较弱，不像是师飞仙那样全能，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潜心练武，直到最近这些日子才出关。
这二人孰强孰弱，谁也说不准，但最终武朝官方给出的排名是柳名第二，摇光师家的第二飞仙第三……至于这一排名是否变动，还得看这场少年英雄大会如何发展。
剩余七人则站在同一列，按名次高低从左到右排列。
最左边的是前人榜第二，现人榜第五的死人谷剑鬼，本来该在这个位置的是珈蓝寺的秒无和尚，但他没来。
此人诡异异常，名声的邪乎程度仅次于“多种内息”“凭空打出森森鬼掌”“武理好到像是老怪物投胎转世”的明纵衣。
死人谷，那可不是什么势力，而是厄州腹地的一处乱葬岗，周边有着许多食腐动物，因此很多人都将那里选做抛尸地，死人谷剑鬼就是在那种鬼地方被人给发现，那时他还是个小孩，和食腐动物一起争夺食物。
后来，厄州一个门派的掌门听说了死人谷有这么个诡异的小孩，兴趣大起，便亲自赶去死人谷带回了剑鬼，这一养就是十几年，这些年来，死人谷剑鬼为那个门派南征北战，打下赫赫威名，传说他的内息有着奇异的腐蚀性，能长时间附着在武器上，如果被斩到一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如今他站在那里，身上没有散发出半点生机，像是一个行将朽木的老人躺在床上，腐朽死亡的刺鼻味道直冲大脑。
其后是人榜第六，来自扶桑的天神山三席，风王候云居天生，他来到神州几个月，战绩赫赫，让任何人都不容忽视，相比起来，明纵衣的战绩虽然不弱，但实在是少了点，而且观众还不是内行，那些话语的可信度都有待认证。
第七则是天下帮的少帮主林臻，曾经的人榜第一，可惜这几个月来版本变动过于频繁，他直接跌到了人榜第七。
第八则是前人榜第四的松星火，是个绑着黑色头巾的青年，此人是人榜前十中唯一没有宗族势力的，内功武技全靠各种奇遇得来，不久前更是得到了江湖中人人眼馋的内寰宇真经。
第九则是明纵衣，他的人榜排名不高，但却被认为是此届大会中最邪门的家伙，其话题度甚至能力压宁修竹与南寒雪。
第十与第十一则是来自高丽的双胞胎，两人一个叫李东灿，一个叫李在宇，所使均是一种骤雨型武技，主打贴身，高攻速低前摇，内功是璀璨经类型，虽然强度都不算高，但却是一套特别成熟的体系，许多武夫都没有充足的应对经验，被这两兄弟轻易打败。

第4章 再战向东问
“这十个人站一起，我都替那帮打复活赛的捏把汗……”
观众席上，有武夫轻声感叹，有没有冠军相，看起来好惹不好惹，往那一站，明眼人自然就能看出点东西来。
这些日子来，武夫们也看了不少小组赛，参赛者都不是庸手，许多人认为人榜前十直接晋级这规矩不太合理，就算他们的确更强一些好了，凭什么打都不用打直接晋级，就算打不过，起码也会被打出点东西来，这样对非人榜前十而言也公平许多。
可当这十人同时出现在会武场中时，大多数观众心头齐齐冒出一个想法。
【让他们去参加小组赛才是真正的不公平，和他们一组的人直接就被剥夺了出线的希望。】
有些强大溢于言表，显而易见。
“要打的话，肯定只能选那两兄弟了。”观众席上，有武夫跟同伴讨论道，“最低位的两个人榜，手段也不比前面那些妖魔鬼怪。”
“我倒有些不同的看法。”武夫的同伴说道，“这帮打复活赛的，本身连小组赛都出线不了，硬实力上就不可能是这帮人榜前十的对手，而擅长贴身短打的武夫和锻体武夫一样，都属于下限比较高的类型，就算选了这两个外国人，也未必能有几分胜算。”
“哦？”武夫道，“那你觉得应该挑谁。”
“那个年纪最小的。”武夫的同伴笃定道，“年纪小就意味着心理素质差，战斗经验少，出问题的可能性也更大，那个叫明纵衣的名声很邪乎，或许他身上的武技功法配置的确很强，但我不相信他的人也这么强。”
“复活赛，打得本来就是一个以弱击强，想赢，根本不是看自己发挥得有多好，你发挥得再好也不可能是人榜前十的对手，否则不至于出不了线，制胜的唯一机会就是等对手失误，领悟到这一点的话，自然是要选择最容易失误的人……毫无疑问，那个年纪最小，最矮的。”
※※※※※※※※
“……总感觉有人在念着我。”
会武场中，小时候营养不良如今也没发育完全导致身高在男性中较为悲剧的明纵衣狐疑地扫视了一眼四周。
“感觉是那边的人把我当成软柿子了。”
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被淘汰的武夫们正在争取复活赛的资格，但除了其中几人外，其他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精气神，就像是在应付一件不得不做的任务。
来参加少年英雄大会的基本都是宗族中的佼佼者，不过天下英豪如此之多，被淘汰也是常事，这复活赛的机会就在眼前，不打，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宗族，但就算真用尽全力上去打赢了，然后去挑战人榜前十，给人当鸡一样杀，似乎有些对不起自己。
在必须要去做其实某件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时，绝大多数人会装作无所谓的模样，不用出全力，好让自己的落败看起来显得体面一点，把自己的做不到伪装成不想做……当然了，很多时候人们都无法确定那件事是否真的做不到，他们只是为了避开全力以赴后大败而归的狼狈。
绝大多数人没什么战意，战斗时的表现也乏善可陈，几场战斗下来，就决出了最后的十人，他们将按照所持有的积分的多少来决定挑战顺序，积分最多的可以最早挑选自己的对手，然后依次往下，这也是许多人不愿用尽全力的理由，万一积分垫底，那大概是要被奖励一个宁修竹的……
观众席上的武夫稍微集中了点注意力。
如果说偶尔有人能打赢复活赛，那么基本就集中在前两场战斗中，被淘汰者中最强的那几个挑战人榜前十中最弱的那几个，这两场都打不赢的话，接下来也没什么谈的了。
“呼……”
复活赛积分排行首位的还是个老熟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目光直指明纵衣。
明明被人如此注视着，但明纵衣却有些忍俊不禁起来，他轻笑道：“我就知道……”
言罢，甚至不用等对方主动开口，明纵衣便主动走了上去。
“看起来你是打算选我了。”明纵衣单手叉腰，笑道，“老实说如今再见到你真有种翻天覆地的感觉，这一年来也经历了许多啊……”
对方开口道：“当初在阳山的时候，我就隐约预感到说不定会有这么一天，你对基础武术套路的理解太深了，实力又怎么会弱，但我没想到这一天居然会来得如此之快。”
毫无疑问，此人正是向东问，明纵衣真正意义上的首次亮相就是在阳山，这件事本来已经被人遗忘，但随着明纵衣在西岭剑派一战成名，这些陈年往事也被扒了出来，向东问更是被反复鞭尸。
他的确是个倒霉蛋，论实力，向东问起码也有个人榜中位的水平，正常来讲出线不是问题，结果遇上了扶渺，虽说一年前双方曾打得有来有回，但扶渺是什么根骨，武夫一千五百年的历史中，根骨比她好的两只手就数得过来，那成长速度又岂是向东问能比。
败北的向东问只能从复活赛中杀出一条血路来……最终，他挑选明纵衣作为他的对手。
明纵衣笑笑，向东问显然没理解他的意思，但……也无所谓。
“你曾经击败过我一次。”向东问缓缓摆出架势，周身的内息随之涌动，“其实你或许也清楚，败北的不仅是我……但，那种败北并不能使我死心，如今我们又有了交手的机会，这次你要亲自上场了，让我看看你是否像传闻中那样邪门吧。”
“其实挑战我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虽然你很快就会明白这一点，但那时大概晚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错误的选择付出代价，你该庆幸这次的代价不是生命，而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失败！”
轰！
璀璨内息猛地爆发开来，明纵衣经脉宽敞无比，可以在一瞬间将所有的璀璨内息通通爆发，这也让他的爆发力达到一个惊世骇俗的程度，哪怕向东问早有防备，在那一刻也依然没能反应过来，只一个眨眼的功夫，明纵衣鬼魅般的身影便到了向东问身前！

第5章 武神之威
【！】
向东问亡魂大冒，他的确听说过明纵衣爆发力惊人，但相比于“多种内息”和“凭空冒出的鬼掌”以及近日的“武理惊人”，这个“爆发力惊人”的属性像是附带上去的，好比那些媒婆用来夸人的词语，纯纯是人类语言艺术的体现，向东问完全没料到……明纵衣这爆发力是真要人命啊！
别说是向东问和其余观众，明纵衣这忽然的爆发甚至引起了后边人榜前十的注意，最终的速度比明纵衣快，这几人中不是没人能做到，但短短一个瞬间就将自己加速到最高速……除了牺牲一切的璀璨经，根本没有功法能做到。
轰！
明纵衣抬脚抽去，向东问匆忙之间只来得及用手臂竖在身前，运转内息或是稳住下盘全是痴人说梦，哪怕璀璨经本身的威力不能算高，这一脚又岂是向东问能挡住的，他被那股巨力凌空抽飞，在半空中失去了对平衡的把握，翻滚几圈后才狼狈落地，溅起一地灰尘。
“好快！”
直到此时，观众席上的武夫才纷纷惊醒，他们实力普遍偏低，反应慢的同时离得还比较远，一直到向东问落地，这才反应过来，惊叹明纵衣的爆发力之迅猛。
当然，也有些人看得更深远。
“不追击吗……”
现实不是街机游戏，没有霸体和伤害保护机制，以明纵衣展现出的爆发力，在向东问被击飞之时，他完全能跟上追击一通，直接结束战斗，但，明纵衣没有这样做，这不禁让人浮想联翩……莫非那样迅猛的爆发明纵衣只能维持一瞬？
事实上，明纵衣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他对向东问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双方也不能算是什么敌人，最多只是以前有点不愉快，向东问被明纵衣一下打得浮空，丧失了所有防御能力，这时候明纵衣要是追击，向东问起码得在床上躺几个星期，在明纵衣看来没什么必要。
可惜，向东问似乎并不这么想。
唰！
落地之后，向东问反手一掌拍向地面，那身体像是一具死去多时，早已僵硬的尸体，竟直挺挺立了起来。
站起身子后，向东问的气息还很混乱，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明纵衣，就急匆匆一个后跳拉开了距离，足足喘息了好几息，待得体内的气血与内息都稳定下来后，他才抽出时间望向明纵衣，却发现对方一直站在原地，未曾动弹。
【这……】
向东问本以为明纵衣是动用了什么秘法，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对自己发动连击，可不管什么秘法，也不至于瞬间生效，而且让人罚站这么久未免也太扯了，何况明纵衣气色红润，气息稳定，哪里有半点被秘法后遗症反噬的迹象。
“还要继续吗？”因为向东问拉开了距离，明纵衣不得不提高自己的声音，这是他真心诚意的发问，毕竟向东问也有着人榜中位的实力，如果他非要打，明纵衣也不一定能留住手，所以明纵衣希望能到此结束。
如果是了解明纵衣的，大概要来句“他真的，我哭死”，但在不了解明纵衣的人看来，这句话无疑是杀人诛心式的嘲讽，向东问气血翻滚，喝道：“有什么不能，来战！”
“好吧。”明纵衣幽幽道，“看来你付出的代价要稍微多一些了……”
轰！
内息爆发的声音再度响起，只不过爆发的人却成了向东问，他的功法虽然不是至阴至阳这样的顶级功法，但也非凡品，在向东问倾尽全力的催动之下，声势同样惊人。
“来吧，这次我能看清了！”
内息爆发状态下，武夫的全属性都获得巨大提升，璀璨经突袭的优势消散大半……如果说是宁修竹这水平，他内息爆发之下，明纵衣基本是无法靠璀璨经偷袭到的，但向东问这实力，哪怕处于爆发状态下，该中璀璨经的招也还是得中，这一声喊多半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光是看清可没用。”明纵衣平静的声音响起，“你得躲开才是……我要来了。”
“喝！”
在明纵衣立下攻击宣言之后，向东问的精神紧绷到了极致，他下意识发动了攻击，想要抢占先机，不愿被明纵衣牵着鼻子走。
在狂乱的内息波动中，向东问一拳轰来。
【先发制人！这样一来，你说过的大话也——】
然而，就在此时，猎猎作响的风声将明纵衣的声音送入了向东问的耳内。
“看来，你是一点也没有去想，为什么我是叫你‘躲开’，而不是叫你‘挡住’……你来了，但其实，来的既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败北’这件事本身。”
若非明纵衣语速惊人，外加双方本来就有很长一段距离，他决计无法说完这么长一段话。
【什么……意思？】
明纵衣很清楚自己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向东问这边可就未必，但没关系，因为他很快就会听懂。
这个世界上最难以力敌的功法之一，威力惊世骇俗，称的上一句威镇寰宇的绝世功法……武神诀！
轰！！！！
那一瞬间，宛如山海沸腾，群星崩灭，世界末日一般的巨大轰鸣声猛地响起，简直是震耳欲聋，高昂的声音震得人耳膜都在发疼，骇人的气浪荡漾开来，在这内息洪流之中，向东问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只小舟，生与死全都不在自己手中。
他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抗下这一击……毫无意外地要败北了。
【怎么会如此强大，简直就像是……】
轰！
狂暴的内息洪流击飞了向东问，武神决的输出可不是璀璨经能比，向东问被击飞后甚至撑不到落地，便感觉眼前的世界模糊起来，意识也飞快陷入混沌。
在晕过去的最后一刻，他心中忽然有了某种明悟。
【为什么让我“躲开”而不是“挡住”……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第6章 抽签仪式
在狂暴的内息吹拂之下，向东问倒飞而出，在半空中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意识也彻底归于朦胧，他重重地坠在地上，那声闷响宣告着这场战斗的结束。
偌大的会武场中一片寂静，恐怖的武神内息荡漾不止，如同洪荒猛兽蓄势待发，让人毛骨悚然。
漫长的寂静过后，终于有人低声开口。
“这就是传说中那门秒杀了西岭剑派剑法师傅的绝世神功……”
武神决一登场，立刻就技惊四座。
璀璨经的爆发力虽强，但最高速却没快上多少，威力更是只能用拉胯来形容，优点突出的同时，缺点同样明显，遇到个锻体武夫基本就只能选择挂机。
可，武神决就不同，爆发时那气吞山海的气势，恐怖绝伦的威力，都彰显着这门功法的不凡之处。
纵横山的纵横经乃是藏太祖修行过的功法，更是天下公认爆发威力相加属性最高的功法，可当明纵衣的武神诀爆发之时，修行过纵横经真正精义的柳名敏锐地察觉到，武神诀的强度还在纵横经之上……尽管他并不能完全确定，但，的确是有这样的感觉。
当然，武神诀的意义可不仅是它本身的强度，它彻底证实了明纵衣拥有多种内息的传闻，许多质疑的声音因此消散，明纵衣成为了经脉体系下继活死人、天绝居士、藏太祖后第四个拥有多种内息的武夫——当然，藏太祖能不能算一直是件有争议的事。
“他也不睡觉？”宁修竹摸摸下巴，语气随意，猜测道，“还是说，天绝之脉和无惑神功？”
“无惑神功，除了太祖之外根本没人能修行。”摇光师家的第二飞仙开口，声音沉稳，“传说，修行无敌经需要开完全身的经脉，修行无惑神功则需要洞悉开脉经中的全部武理……无敌经，阴山派的少白头再活一世，获得全本开脉经，说不定还有点机会，但无惑神功……除非他是红尘郎转世。”
红尘郎、藏太祖、天绝居士是武夫界的武理天花板，天绝居士和藏太祖是才情惊人，红尘郎则是漫长的时间积累，如果说除了藏太祖还有谁能领悟开脉经的全部精义，大概只有红尘郎了。
宁修竹哈哈笑道：“难道就不能是藏太祖转世吗？”
第二飞仙一愣，居然真的陷入沉思。
“这……”
“生老病死乃是自然之理，太祖早已逝去，世间也没有什么轮回转世。”柳名冷淡道，“你也就会在这里散播鬼神之说了，果然是魔教中人。”
这三人看似是在说一件事，其实是各讲各的，宁修竹在开玩笑，第二飞仙给当真了，柳名则是假装没听出宁修竹在开玩笑，直接对他展开攻击。
“因为我不是好人所以都错吗……呵呵。”宁修竹并不在意，谈起了另一个话题。
“不过，倒是有点可惜了，那个什么向冬问实力弱了点，我还想见见那传说中‘凭空冒出的漆黑鬼掌’呢，等淘汰赛遇到强敌，需要用出那一招的时候，又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
宁修竹摇头叹息。
他这番话又让众人想起关于明纵衣的传闻，如今“多种内息”这事已经成真了，那这“凭空冒出的漆黑鬼掌”是否也……？
望着结束战斗后神色平静归队的明纵衣，众人心底无不一阵发寒。
【这小子，太邪门了……】
……
此后，复活赛继续。
向东问败北后，先后两人来挑战了来自外国的双胞胎兄弟，都被狂风骤雨般的连打给打懵，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
再之后，完全就是垃圾时间，挑战者和被挑战者全都是走个流程，被挑战者心情好点，那就给对手留点面子，装模作样过上两招，心情要是不好，那就是几下平A秒掉，半点道理都不讲。
很快，复活赛结束，正如绝大多数观众所预料的那般，没有一人能突出重围，完成“复活”，依然是那原定的六十四人进入淘汰赛。
在这之后不久，天兵阁就定下了淘汰赛的开赛时间，并公布了赛程安排，六十四个人共进行六十三场比赛，以决出最后的胜者，至于交战对手是谁，会在交战的前一天以抽签形式决定，尽量避免选手过早知道对手，依靠让自家长辈找出对方招式破绽这种方式取胜。
淘汰赛的最终开赛时间定在十二月二十日。
※※※※※※※※
离开大会武场之后，明纵衣去领取了自己文试魁首的奖励……奖励除了在藏兵阁选武器之外，还有一份上品的开天或逆命丹，这两样东西对明纵衣都没什么用，一时半会也没想好该选什么，就暂时放在那里了，后来明纵衣也问过屈沉，问他觉得什么好点，屈沉只说让明纵衣自己做主。
一番思虑之后，明纵衣最终选择要一份逆命丹。
这份奖励他自己用不着，是打算用来回馈师门的，既然如此，开天丹肯定不考虑了，只能是逆命丹……
这份逆命丹，明纵衣打算送给萧天荒，对方的努力程度太玄门有目共睹，可惜毕竟是中途转修的璀璨经，修行起来有些吃力，虽然璀璨经是个不太吃经脉的功夫，但有一份上品逆命丹的话，未来的路还是会宽敞上许多。
领取了逆命丹后，明纵衣回到客栈继续闭关，屈沉也知道这几日明纵衣需要清净，便替他推掉了所有邀约。
转眼间，时间来到十二月十九日，明纵衣前去大会武场参加抽签仪式。
结果，也不知道该说他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抽到了一个大家都想抽到，但又都不想抽到的对手，千年寒宫的南寒雪。
想抽到的原因自不用说，对方是年轻一代中的第一美人，实力相貌兼具，能和这样的人有接触，自然是再好不过，至于不想抽到，那也很好理解，面对这样的敌人，嬴也不是，不嬴也不是，会陷入两难的境地……不少人心中暗自烦恼，如若自己遇到了南寒雪，到底是该胜还是该败。
好在明纵衣替他们解决了这一烦恼……男人或是女人，明纵衣全都照打不误。

第7章 第一战
十二月二十日，淘汰赛第一天，大会武场人山人海，与复活赛那日形成两个极端，气氛的活跃度也远远不是那时能比。
明纵衣，沐玲，师青环，屈沉，外加一个歪嘴龙王宫隐，五人进入了演武场，来到天兵阁为他们指定的位置坐下。
在这无数的呐喊欢呼声中，明纵衣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轻微颤抖着。
【我这是……在兴奋着吗。】
兴趣是可以被培养的，在一开始，明纵衣对习武也没有太多兴趣，只是因为自己能做得好，外加正面反馈特别夸张，所以才愿意去做，甚至可以说只是将其作为一种谋生的手段，而如今，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同了，像是先前对向东问所说得那番话，在一年前看来完全是不可想象的。
【……】
明纵衣收起心中的思绪，看向大会武场中，天兵阁的曹念恩又在那里废话了，但相比于开幕仪式，这次他显得爽快了许多，显然他也明白，上万武夫千里迢迢来到会武城等待了大半个月，此时的耐心早已消耗殆尽，要是再废话两句，日后指不定要给扣上个婆婆妈妈的娘们这样的帽子。
很快，曹念恩退下，天兵阁的主持人登场。
“那么，第一战，由人榜第六，来自扶桑的‘风王候’云居天生对战人榜第九十五，破穹剑府恨天剑宫的杜焚。”
上下地榜和天榜都不限人数，人榜则共列一百人，杜焚算是人榜最下位的实力，此番对上云居天生，实在是……
明纵衣与杜焚有过一面之缘，对方与太玄门结下善缘，明纵衣自然是希望杜焚能赢下这一场，但面对云居天生……太悬了。
云居天生是拥有下地榜实力的，在明纵衣看来，他既然能与第三圣子缠斗这么久才落败，本身实力很可能只弱自家师傅或西岭剑派掌门一线，完全有资格擦到下地榜的边，就连十月一日挑战西岭剑派时的自己对上他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何况是杜焚。
——这么一看，武朝官方给排的人榜还挺准的，可如今，距离十月一日可是已经过去了足足两个月又二十天……
“呼……”
深呼吸一口气后，杜焚提剑走向场中，破穹剑府的带队师傅安慰道：“你时运不佳，第一战遇上这种对手，败北也是可以理解的，以人榜最下位的排名进入淘汰赛已经很不错了，不要逞强，那个扶桑人的剑……很快。”
破穹剑府的带队师傅是一个快剑客，而如今他居然这样评价一个小辈的剑，可想而知云居天生有多强大。
“弟子心中有数。”
杜焚点点头，他转身走下观众席，独自一人穿过观众席下那黑暗的通道，进到了大会武场中。
云居天生已经站在远处了……明明已经是冬至时分，但这个扶桑的武士仍然穿着一身薄布衣服，让人不禁怀疑这也是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装逼犯。
两人在距离二十米处各自站定。
“我是云居天生。”云居天生的姿态并不倨傲，但同样的，他也没有太过认真，“请赐教吧。”
“请！”
杜焚也不废话，他反手抽出自己的武器，严阵以待。
人的名，树的影，这几个月来云居天生在神州四处下战书，这人榜第六的战绩真的是一点一点打出来的，要不是他输给了神秘无比的“第三圣子”，这名次说不定还能再高上一点。
面对此等强敌，由不得杜焚不郑重。
云居天生的手轻飘飘落在剑柄上，看起来是如此地软弱无力，但却让杜焚心中警铃大作……云居天生拥有一刀超神速的拔刀斩，虽然爆发力逊于明纵衣的璀璨经，但速度却快上半分，是即便看见了也挡不住，避不开，在这一级别中近乎无解的秒杀技！
铮——
正当杜焚聚精会神以作对敌之时，忽然响起一声脆响，缭乱的音波冲入耳中。
【结束了……】
曾见过这一招的明纵衣轻轻摇头，宣布了这场战斗的结果，这是云居天生的一门音波技，效果强大，如果不事先加以提防的话几乎百分百会中招，当初明纵衣隔着老远当观众都受到了影响，宋天泽更是被一下震得挂机了一秒有余。
其后的发展也不出明纵衣的预料，云居天生化为残影，瞬间前冲，当杜焚回过神来之际，云居天生的刀已经夹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怎么结束了，那个破穹剑府的怎么动也不动啊？”
观众席上的武夫均是一脸懵逼，哪怕主持人宣布了胜负已分，他们中也还有许多人没回过神来。
大会武场中有足足数万观众，声音嘈杂无比，云居天生的那发音波武技基本只对杜焚起了效，观众席上的武夫听也没听见，自然不知晓这其中的缘由。
只有少部分眼光极其毒辣的武夫看出了一点端倪，临时充当了一下解说员。
【或许少年英雄大会需要一个解说员，以前好像是有设立的，但因为语速跟不上和跟上了观众也听不清被天兵阁舍弃了，倒也不必如此，能把关键节点解说一下就可以了。】
明纵衣正想着呢，忽然听见场中的主持人再次开口。
“第二战，由人榜第九，太玄门的明纵衣对战人榜第二十五，千年寒宫的南寒雪！”
主持人声音落下之后，观众席上的欢呼猛地高了数倍……明纵衣虽然自觉相貌不差，但一看这观众席上的男女比例，就知道这欢呼绝对不是给自己的——如果是，那也太恐怖了。
【这么快就到我了吗……】
明纵衣站起身来，正打算走下观众席，旁边的宫隐忽然笑呵呵地开口了。
“哎呀呀，本来还想提醒一下你这小子，不要看人家小姑娘漂亮就下不了手，不过如今看来，我劝你下手最好还是轻点，不知道多少人争着当这个护花使者呢。”
“惹得众怒的确不是什么好事。”明纵衣无奈地苦笑，他转过身，走下观众席，穿过漫长漆黑的走廊，来到了演武场中。
“可惜，我非赢不可，他们爱生气，就让他们气着吧。”

第8章 阴神决
明纵衣来到会武场中站定，投目望去。
尽管在究武殿时已经见过对方一面，但如今再见到时，明纵衣也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惊叹，南寒雪冰肌玉骨，玉颊樱唇，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脆，她站在那里，无需锦绣罗衣金翠首饰，依然是璀璨四方，说是天下第一美人，那可能有不少争议，但说是江湖中年轻一代的第一美人，任谁都挑不出半点刺来。
而且南寒雪也不是空有相貌的花盆，她是千年寒宫的大弟子，人榜前三十中唯三的女性，传闻她一手点霜剑使得出神入化，非内功雄厚者难以抵挡。
“明纵衣……”南寒雪缓缓开口，她目光锐利，声音冷冽，其中仿佛夹杂着天山的飞雪，“传说你是一个返老还童的老怪物。”
武夫交手前稍微聊几句是常有的事，哪怕是生死战的双方，只要距离拉开点，该谈也还是谈，但让许多人都没想到的是，居然是由南寒雪先开口……
许多人抓心挠腮，想要听清南寒雪说了什么，总不能是看明纵衣这小白脸有几分姿色就主动搭讪了吧，可惜大会武场太大，场内数万武夫，人声鼎沸，嘈杂无比，根本听不清交战双方的声音。
明纵衣道：“你相信那种传闻吗？”
“我自然是不信的。”南寒雪冷声道，“可，我也不得不承认，除了返老还童之外，也没什么其他合理的解释了。”
明纵衣这个年纪，又懂武理又懂医理，还同时修行了多门功法，除了什么老怪物投胎转世，似乎就只能是打娘胎里开始修行了。
明纵衣轻笑道：“真亏你是千年寒宫的弟子，这就忘了你们的祖师吗？”
千年寒宫的前身是冰山剑派，冰山剑派的祖师是天地间的第一个武夫雪女，如果说天绝居士在悟性上最为接近藏太祖，那雪女就是在根骨上最为接近藏太祖。
南寒雪冷声道：“难道你想说你的根骨能堪比我们千年寒宫的祖师吗？”
“呵呵……”明纵衣倒是有些理解当谜语人的快感了，他笑道，“我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是什么，你总要为我这与年龄不太匹配的实力找个合理的解释，不是吗？”
“如果你自己不愿意说，那任由别人如此猜测都是无用功，我不喜欢无用功，所以，还是做些力所能及的。”
南寒雪握住剑柄，银白色的剑身缓缓出鞘，寒气四溢开来，其中倒映着明纵衣平静从怀中取出指虎的身影。
她沉声道：“我是千年寒宫第六代弟子，南寒雪，请赐教。”
“我是太玄门第七代弟子，明纵衣。”
明纵衣套上指虎，姿态从容。
“请赐教。”
轰！
伴随着明纵衣的声音落下，南寒雪的内息猛地爆发。
璀璨经和武神诀在爆发上实在没话说，以至于刚才交谈时，南寒雪都特意选了个足够远的距离，不让明纵衣能有机会瞬间近身，而如今正式开战，她也是毫不犹豫爆发了内息，以免自己被璀璨经秒掉。
这就是璀璨经的一大劣势了，如果距离够近，那对方可能有防备也闪不开，但如果距离远点，对方又有防备，那这门功法就废了大半，所以当初萧天荒对少年英雄大会没什么兴趣，因为璀璨经根本就不是个能拿出来光明正大打擂台的功法。
明纵衣并未急着动弹，南寒雪为了防止被璀璨经秒杀，距离拉得比较远，她一时半会根本突不过来。
【好阴冷的寒气……】
南寒雪周身，阴冷的气息蔓延开来，这是千年寒宫的核心功法阴神决，出自雪女之手，与至阴神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两者皆是阴属性功法的天花板，但相比于无比纯粹的至阴神功，阴神决更注重功能性，尤其是在“远攻”这方面。
铮！
南寒雪目光锐利，伸手猛地在剑身上一弹，只闻铮的一声脆响，无形的剑气破体而出，直直斩向明纵衣！
相比于至阴内息的为寒而寒，阴神内息是依靠那股子寒气将自身凝聚在一起，以此达到凝实不散的效果，依靠这一特性，阴神决的修行者通常极擅远攻。
只不过，远攻有一个许多年来都难以弥补的致命缺陷，那就是命中率。
阴神内息的确能打很远，但光是远可不够。
明纵衣甚至不需要爆发内息，脚下发力，很轻易就侧身闪了开来。
远攻武技的尴尬之处就在于此，基本只能清清杂兵，有时候甚至连杂兵都清不掉，不过千年寒宫应该算是个例外，因为她们的远攻武技自成体系。
铮铮铮！
缭乱的脆响接连响起，数道剑气先后斩来，封死了明纵衣的闪躲空间！
哗啦——
这一幕使得许多不了解千年寒宫的武夫震惊地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凝望着这一幕。
远攻武技是最需要蓄力的武技，需要周转并压缩大量内息，然后一次性爆发出去，连发远攻武技，这按理来说是不可能的事，完全违背了武学之理，可事实就在眼前，南寒雪连发了数道剑气，而且速度威力均是不差！
“阴神决……”
观众席上的宫隐单手托着下巴，笑呵呵道，“千年寒宫那帮老女人的确研究了点东西出来，功法一直是那门功法，她们却玩出了新花样，可惜，这样使用内息对经脉的损伤太大了，人老了之后各种伤病复发，很不好过，否则我都想选这个当我的第二门功法。”
屈沉一怔。
“宫兄有办法拿到阴神决？”
“看机缘啦，总有办法的。”
“……”
屈沉一时间无言以对，他一看宫隐这态度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办法。
看机缘（&#215;）
偷或者抢（√）
屈沉叹息一声，苦口婆心道：“宫兄，你这样不好，他人家的东西，我们需以礼相取。”
宫隐的神色瞬间凝固了，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屈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第9章 我再给你出一招的机会
铮！铮！铮！
会武场中，清脆的铮鸣声不断响起，南寒雪以剑作琴，手指接连在上面轻弹，狂乱的内息化作剑气，以极快的速度飚射而出，在被明纵衣躲开后斩到地面上，溅起一地土石，烟尘弥漫开来。
这波持续性爆发实在是叫人目瞪口呆。
如果是正常武夫，此刻被剑气斩得狼狈逃窜，必然是心急如焚，担心自己这样下去会露出破绽，从而想着去破解南寒雪内功的秘密。
但明纵衣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根本懒得去想为什么南寒雪能做到这一点，这可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反应力和动态视力惊人，自认为立于不败之地。
明纵衣知道南寒雪一定会停的……因为武学之理在那，是不可跨越的。
或许千年寒宫的确研究出了什么奇妙的技巧，使得南寒雪能像这样连发远攻武技，可，南寒雪的内息就这么多，而远攻武技对内息的消耗也很大，除非南寒雪还能开个无限内息挂，否则这种狂轰乱炸迟早得停。
去破解南寒雪内功的秘密，去细思其中的原理？
根本不需要，除非南寒雪能开个无限内息挂。
不出明纵衣所料，在接连十几息的爆发之后，南寒雪主动停了下来。
其实真要爆发，她还能继续爆发一段时间……可明纵衣看似险象环生，实则姿态从容，不慌不忙，他一直在假装被逼入险境，给南寒雪一丝希望，让南寒雪继续在这上面浪费内息。
如今，这一点终于被南寒雪所察觉，她停了下来。
她这般实力，也要到如今才察觉出来，观众席上的武夫离得如此之远，实力又大大不如，如何能看出明纵衣是在骗人，一个个都以为是南寒雪内息不支，让明纵衣逃出生天，当下长吁短叹气来。
“可惜啊！那明纵衣分明是已经无路可逃了，南仙子若是能再周转一下内息，赢下这一场就是探囊取物啊！”
立刻有人遗憾地附和了几声，仿佛是他们自己错过了胜利。
但，也有少部分人看出了端倪，这帮人也懒得逆风输出，只是感叹道：
“能接连斩出这么多道剑气，逼得人无路可退，千年寒宫不愧是世上传承最古老的门派，这手法之诡奇，也真是当世罕见……”
——这种说法一般是算上了千年寒宫的前身冰山剑派，算上冰山剑派，千年寒宫才有那个“千年”。
场中，南寒雪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知道自己被明纵衣给耍了，但兵不厌诈，被耍了是她自己的问题，所以虽然很不爽，但也没什么能说的。
她握住剑，抓紧时间调息，一双美目死死盯着明纵衣。
明纵衣的确能从南寒雪身上感受到对胜利的渴望……看相貌也知道，许多人将她视作花瓶，哪怕是登上了上位人榜，这一情况也没发生多大改变，相比于她的相貌，这种程度的实力不值一提。
明纵衣尤其能理解这种感情，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也是如此。
所以……
“一招。”
明纵衣的声音响起了，他所说出的话让南寒雪一头雾水。
明纵衣神色平静，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再给你出一招的机会……这会是你在少年英雄大会的最后一招了，有什么杀招尽管使出来吧，否则就只能再等五年了。”
这番话属实是激怒了南寒雪，她冷声道：“你得意思是，在那之后你一招就能击败我吗？！”
“先前或许不行。”明纵衣道，“但现在，应该是差不多了。”
南寒雪刚才被明纵衣骗走了不少内息，状态有所下降，更重要的是，在刚才的交手中，明纵衣也记住了阴神内息的性质与变化，一招结束战斗，他既然说出来，那就是能做到。
“好！”南寒雪怒极反笑，“那就如你所愿，让你看看我的杀招，要是接不住葬送了性命，可别怪我下手无情！”
伴随着南寒雪的声音落下，其周身的阴寒内息猛地卷动起来，转眼之间，巨大的内息洪流卷成一团，凝聚在剑刃之边，森森寒气四溢开来。
“千年寒宫秘传武技，第三版阴神剑法的绝学式。”看台上的师青环开口，她出身摇光师家，虽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其实也能算是半个武林百事通，“这一剑的攻击范围之广，天下罕见。”
屈沉问道：“有多远？”
师青环缓缓道：“十五丈！”
此言一出，屈沉微微一惊，十五丈，这距离实在太恐怖了，即便是传说级的武夫，如果不选用特定武技或是内功特殊的话，武技有效杀伤距离也未必能到十五丈，这种事放在几百年前是不敢想象的，但三百年乱世中，武技被武夫们反复开发，许多看似天方夜谭的事如今其实不难做到。
“不过，为了获取这样的攻击距离，必然也要舍弃许多。”师青环笑呵呵道，“这一弱点并不能算是致命，可，真是很不巧……”
她又当起了谜语人，熟知自家师妹恶劣性格的屈沉索性不再发问，转头看向场中，却恰好听见了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他定睛望向场中，恰见无数寒霜凝结，形成了一把有形无质的寒霜巨剑，伴随着南寒雪一剑斩下，这柄巨剑以不可阻挡的恐怖势头斩去。
【陷阱——】
屈沉战斗经验是何等丰富，一眼就看出了这一剑中蕴藏着的陷阱。
这一剑极长，正如师青环所说，有效杀伤距离几乎达到十五丈，想退是退不走的，但一看之下，仿佛能用“跳跃”来避开这一剑，但这正是最大的陷阱，这寒霜巨剑有形无质，完全可以进行二度变幻，而武夫一旦腾空，失去了借力点，那就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所以正确的应对方式应该是与这一剑硬刚……如此巨大的攻击范围，威力是不可能很强的，寻常武夫看见这寒霜巨剑如此巨大，早就被吓破了胆，一门心思想着躲开，自然会落入了南寒雪的陷阱，其实只要细想一下，很快就能意识到这寒霜巨剑的攻击力不会很高，但那种情况，能静下心来细想的人百不存一，这就像是冻结反应，乍看之下蠢极了，但真到了自己，其实也未必能好上多少。
【可惜……我家的纵衣可不仅是根骨好悟性高。】
屈沉摇摇头，甚至不用去看接下来的一幕。
下一刻，武神内息扫荡四方，铺天盖地的狂暴内息猛地爆发出来，像是要压塌这片苍穹！

第10章 胜负已分
天崩。
如果非要用什么词语去形容武神决的爆发，那么只有天崩。
明纵衣的经脉之宽敞，让他天生在“加力”这方面就碾压其他所有武夫，一门武技，寻常武夫拼了老命可能也只附上一百点内息，而明纵衣却能轻松附加上五百点，这其中的差距是何等之大，只不过武技使用时各有微操，有时候附加的内息并不是越多越好，可内息爆发不同，这一点更是凸显得淋漓尽致。
轰！！！
剧烈的轰鸣声中，恐怖绝伦的武神内息扫荡四方，看似巨大不可硬撼的寒霜巨剑在武神内息的扫荡之下简直如同初冬的小雪，炽烈的阳光一照，便叫它魂飞魄散，不留痕迹。
“什……？！”
南寒雪没有去观看复活赛，一直在闭关苦修，虽然交手前有长辈叮嘱她明纵衣掌握着一门威力恐怖绝伦的功法，但南寒雪实在没有想到，武神诀的威力竟然能恐怖到这种程度，按理来说，寒霜巨剑就算没有起效，起码也能为南寒雪争取到一些调理的时间，可如今寒霜巨剑遇上武神诀，却是一碰就碎。
而从武理来讲，寒霜巨剑这种调动大量内息，攻击范围巨大还附带后续变化的招式，后摇一定是极长的……这就够了。
明纵衣抓住了这个机会，武神内息在前方开道，他长驱直入，伴随着观众席上的阵阵揪心的惊呼，明纵衣已经冲刺到了南寒雪身前。
直到此时，明纵衣也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稍微停顿了一瞬，观察南寒雪的反应……如果对方停止手头上的一切动作，并不再催动内息，那明纵衣还能给她留一个体面。
可惜，南寒雪没能理解明纵衣留给她的体面，她疯狂催动内息，试图进行反击，但因为催动寒霜巨剑，如今体内可调动的内息寥寥无几，这也让明纵衣确定她还有许多战意……没办法了。
明纵衣倒是不讨厌对方挣扎的模样，他自己也相信事在人为，不论什么样的事，总得去尝试一下才能判断是否能做到……当然，这一战的胜利，是得由他收下了。
“结束了！”
伴随着明纵衣的一声低喝，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戴着指虎的拳头恶狠狠砸出，落在南寒雪柔软纤细的腰腹上，那力度之大，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可言。
砰！
伴随着沉闷的声音响起，许多人都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南寒雪被明纵衣这一拳砸得倒飞而出足足十几米，狼狈地落在地上，溅起一地灰尘。
“啊……我的南仙子！”
“这小子下手真狠啊！”
看台上顿时响起阵阵哀嚎，但并没有太过震惊，南寒雪落败其实在绝大多数人的意料之中，明纵衣如此邪门，是夺冠大热门之一，要说南寒雪能打赢他，那才是件怪事。
明纵衣立在原地，神色中没有半分负罪感，南寒雪趴在地上，身子稍微动弹了几下，但没能站起来。
武夫的抗击打能力相比普通人强许多，但也就那样，除了锻体武夫，基本都是高攻低仿，更别谈南寒雪一个女人，抗击打能力天生就弱，明纵衣这一拳下来，她哪里还能有力气再战。
千年寒宫的长辈跳下会武场，伸手把了把南寒雪的脉，微微叹息一声，随后抱起了南寒雪。
“胜负已分，你赢了。”
她不咸不淡地留下一句话，抱着南寒雪离开了会武场。
主持人也跟着宣布了明纵衣的胜利。
场中没有太多欢呼声，一来是因为明纵衣的胜利理所当然，二来……不谈也罢。
当然，也有少数人不吝啬自己的掌声。
明纵衣并不在意，他神色平静，收回武神内息回到了观众席上。
“没人给你欢呼啊。”宫隐笑呵呵道，“会不会感觉很不爽？”
“有什么关系。”明纵衣说道，“我是为了自己嬴，又不是为了他们嬴。”
“……这话似乎还挺哲学。”宫隐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二人谈话之间，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其中提到了一个名字，让明纵衣回过神来，将注意力放到了会武场中。
“接下来，第三战，由人榜第一的宁修竹，对战人榜第十，来自高丽的武夫，擅长贴身短打的李东灿！”
伴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宁修竹凌空跃起，没有选择走选手通道，而是直接从观众席上跃下。
他仍然穿着那身红白衣袍，稳稳当当落在地面上，双手负在身后，笑呵呵道：“倒霉蛋要来咯~”
他的声音不大，但还是给不少人听见了。
自从主持人宣布交战双方后，会武场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宁修竹和大天罗魔教给这届少年英雄大会带来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如果真让一个魔教的人得到了武试魁首的位置，那可真是……说直白点跟被人骑在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如今，宁修竹更是口出狂言，直接把自己的对手定义为“倒霉蛋”，字里行间的意思，好像自己是个“不可战胜的移动天灾”，这让许多人都恨得咬牙切齿，却没什么办法。
宁修竹的确是最有冠军相的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明纵衣也觉得对方是这一届少年英雄大会中最棘手的敌人——当然，也是因为越大人没参赛。
“神州人。”来自高丽的李东灿上场了，他操着一口比云居天生还要晦涩上几分的神州话，甚至连语序都搞不清楚，“嚣张，你，很。”
“我只是实话实说。”宁修竹懒洋洋道，“你这外国来的也有几分实力，如果没遇上我的话，应该有不少机会打进十六强，可惜啊，如今要倒在六十四强了，你不是倒霉蛋，那谁是呢？”
“得打过，才知道，谁，倒霉。”李东灿一字一顿，讲起话来尤为吃力。
“我欣赏你这死到临头还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希望待会你还是这样。”
宁修竹微微勾起嘴角，他十指交叉，掌心向外，似乎是在活动着筋骨，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嗖！
忽然一阵破风声响起，并不狂暴但显得尤为轻灵的内息猛地爆发，李东灿抓住时机，悍然发起了突袭。

第11章 对比
在这场战斗中，李东灿毫无疑问处于弱势的一方，可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先发制人，想尽办法让局势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正如现在，李东灿悍然发起突袭，想要和宁修竹打近身战，在他的角度看，这应该是他取胜的唯一机会。
“呵呵……”
然而，在他突袭之间，耳边却忽然听到宁修竹玩味的笑声，李东灿心中警铃大作，一种前所未有的可怕危机感猛地袭来，他下意识催动内息，强行止住脚步，匆忙之间一个后跳，人在半空中还未落地，身前便传来了惊人可怖的内息波动，漆黑的内息呈长刀状一刀斩来，落在地面上，斩得大地崩裂，土石四溅，足见其可怖的威力。
这一下，距离李东灿的距离不足两尺。
倘若自己刚才没有及时退开……
李东灿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继而头皮发麻，真挨了这么一下，自己不死也得残，这宁修竹果然是魔教的人，刚一下手竟如此凶残……
虽说武夫交手，死伤是常有的事，但这是少年英雄大会，交战双方无冤无仇，一开始也应该以试探为主才是，除非是真打到最后，收不住手了，才会提醒一句，然后考虑出狠招，可宁修竹却是一上来就出如此狠辣无情的招式。自己孤家寡人，宁修竹却是这片土地上天下第一人的徒弟，自己就是真死了，怕是也没人会说些什么，这……
一时之间，李东灿后怕不止，再联想到宁修竹这碾压级的战斗力，他顿时战意全失，不想也不愿再战下去，可，要他就这样投降，那也是万万不愿意的。
试问，他作为高丽国内最顶尖的少年英豪，在国内力克无数强敌，争取到了这唯二的机会，肩负着无数人的期望远渡重洋来到了神州，效仿着扶桑的云居天生四处踢馆，好不容易打出了一点名气，就等着在少年英雄大会中名扬天下，如今却要他一上场就认输？
这怎么可能？！真这么做了怕不是得游回去！
或许是为了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愤怒，李东灿低声咒骂一句，逼迫不自觉颤抖着的身体镇定下来。
红白衣袍的宁修竹站在不远处，姿态从容，光看外表，任谁也不会想到他竟然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的一击。
嗖！
剧烈的破风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发起突袭的不是李东灿，而是宁修竹，他身法鬼魅，那速度比李东灿突袭时要快上足足三成，要知道，速度的提升可不像是力量或内息那么廉价，力量或内息差三成，双方完全能打，但速度要是差上三成，两者的实力就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了。
【来了！】
望着极速奔来的鬼魅身影，李东灿心弦紧绷，有心想沉着应对，但那鬼影以不可思议的神速飞奔而来，恍惚之间，李东灿面前仿佛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像是在一个宽阔的山谷之中，自己守着唯一的出口，对面是成千上万发疯一般本来的野牛群……
【挡不住！绝对挡不住的！】
恐惧的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无法遏制了，李东灿的心理防线受到极大冲击，几乎就要被冲垮，但出征前，家人，同门，长辈期盼的目光如在眼前，那句“我认输”怎么也说不出口。
电光火石间，宁修竹已经突袭到了身前，这会就是想认输也来不及了，李东灿心中叹息一声，却也有种莫名的解脱。
就到这里吧……
下一刻，宁修竹凌空一个翻身，一脚横踢在他肚子上，那股沛然巨力爆发，李东灿被硬生生踢飞出去十几米，落到地上后一声也吭不出来，直接丧失了所有战斗力。
主持人那是真害怕宁修竹上去追刀，急忙宣布了这场战斗的结果，天兵阁的医护人员也立刻上场，抬走了李东灿。
“打完收工！”宁修竹拍拍手，大摇大摆地下了场。
“太强了……”观众席上的武夫低声喃喃，在这场战斗中，宁修竹展现出了碾压级的战斗力，而且真正可怕的点在于，他甚至没展露出什么手段，仅仅是随手来了那么两下，就将同为人榜前十的李东灿给击溃了。
如果说，宁修竹使出了什么大招，那他以碾压之势取胜，大家都能理解，可他赢得如此轻松随意，这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有名门正派的前辈低声轻叹，声音中带着一丝屈辱的味道。
“还有谁能击败他，这一届少年英雄大会的魁首之位，只怕是要落入魔教之手了……”
“这话倒是为时过早。”旁边有武夫冷静地反驳道，“这一代可不是他一枝独秀……看，柳剑首的比赛要开始了。”
第四战，交战双方是纵横山的柳名与人榜第十五，天道宗的天道道子。
天兵阁虽然不能决定交战双方的人选，但却能决定比赛的顺序，像是这些看点较大的战斗，天兵阁会尽量安排在前面。
天道宗，星州五道门之一，名字还是比较吓唬人的，但势力本身并不能算大，星州五道门加在一起，规模勉强能与阳山派相当，但天道宗这一代的道子很是争气，打到了人榜十五的位置……可惜，运气不太好，一登场就遇到了纵横山的柳剑首。
“久闻纵横山柳剑首的大名。”天道宗的道子穿着一身白衣，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平静道，“还望指教不才几番。”
柳名神色冷淡，单手握住剑柄。
“请吧。”
伴随着柳名的声音落下，他的内息也随之爆发，纵横经的爆发力和威力不容小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认为是当世爆发威力两项属性和最高的功法，如今柳名爆发起来，声势果然惊人，可……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那个明纵衣爆发起来的声势惊人多了。”
有武夫低声喃喃自语，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如果说，纵横经爆发的气势如同足以崩碎一个大陆的海啸，那么明纵衣的爆发就是一整个世界的天崩，要压碎这片寰宇，显然后者强上许多。
“恐怕不是错觉，那个明纵衣的功法完全压过了纵横山的纵横经……他非但修行了多门功法，这功法的质量还如此之高，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12章 藏太祖曾经说过
这一前一后，明明白白摆在众人面前的对比不禁让人猜测了起来。
“难道说，那个明纵衣修行的功法是无敌经？！”
这个猜测在明纵衣的角度看来莫名其妙，实则也有一些道理在，在有明确记载的官方记录中，藏太祖共修行过三门功法，分别是纵横经，无惑神功，无敌经，那么藏太祖在创出无敌经时，是否有可能借鉴了一下纵横经的立意，这才使得无敌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这猜测又被人否决。
“明纵衣的功法的确胜过纵横经，但要说是无敌经……总感觉还不够格。”
是的，即便武神诀胜过纵横经不少，即便没人真正见识过无敌经的威力，大家也还是觉得不够格，觉得无敌经不该只有这点强度。
贯穿了宇宙之妙，揭示人体一切奥秘的终极功法，许多武夫甚至难以想象到底该是怎样的强度，才配得上无敌经在武夫史上的地位。
“谁又知道呢，除非他自己愿意开口……不过他这个年纪，这些功法总不可能是靠自己弄到手的，是他的师门吗，可我听说太玄门只是一个普通的门派，否则也不至于被西岭剑派夺了山门，难道说太玄门在封山的这段时间里出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高手？”
“想也没用，别想了，快看，柳剑首动手了！”
场中，柳名长剑出鞘，纵横经爆发之下，他来势汹汹，转眼间就突到了天道道子身前，手中长剑削出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径直斩了过去。
天道道子也是临危不乱，他双脚脚尖点在地上，如同蜻蜓点水般不断后退，同时手上连消带打，试图磨去柳名的剑光，但他有些高估了自己的修为，纵横经虽然不如武神诀，但也是名震天下的绝世神功，尤其是这么容易磨灭，天道道子一连退了二十多步，始终未能磨灭柳名的剑光，反而让自己耗尽了气力。
好在他的手法也不是没有意义，剑光经过漫长的距离，许多内息消散在空中，已经没剩下几分威力，虽然斩中了天道道子，却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可，还未等天道道子稍微喘口气，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从斜后方传来。
“该结束了。”
天道道子心中警铃大作，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剑朝声音的来源处刺去，却被柳名轻松格挡开来，双方旋即展开激烈的贴身短打，但结果显而易见，柳名实力强上许多，又占据先手优势，天道道子匆忙之下迎敌，内息还一时周转不上来，设身处地下，便是明纵衣代打，也未必能撑住柳名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何况天道道子远不及明纵衣。
只短短片刻，天道道子就被打飞了手中的兵器，柳名顺势将刀剑架了上去，宣告着这场战斗的结束。
“柳剑首果然厉害，在下佩服。”
天道道子抱拳，坦然下场，他不像李东灿那样有这么多心理负担，输给纵横山的柳剑首，这是任谁来了都没办法的事。
“都是强敌啊。”
看完了这二人交手全程的明纵衣若有所思，他站起身来，对屈沉说道：“大师兄，我先回客栈了。”
“哦？”屈沉还未开口，一边的宫隐反而来了兴致，“你这算什么，看完这两个就走，这是觉得除了他们俩其他全都不足为虑？”
明纵衣一愣，他双手抱胸，微微歪着脑袋，皱起眉头。
“不……我一时半会也说不准自己是不是这个意思，但，现在我与他们的实力差距正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内，我正是最需要修行的时候，到时候可能要打到山穷水尽，就差那么几天或几个时辰的努力也说不定。”
“是这样想吗……”宫隐摸摸下巴，“其实这一届中其他邪门的人也不少，以你这小子的眼力，留下来看几场到时候说不定会轻松点，但想想，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要是拿不到第一的话，打赢那些人也没什么意义……随你去吧。”
屈沉缓缓扣出一个问号，他不知道为什么宫隐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这番话，好像他才是明纵衣的大师兄。
“确实是这个理。”一边的师青环点点头，“所以小师弟……你走的时候，把阿玲也给带上吧，哪有在这地方睡觉的。”
明纵衣的目光投向沐玲，他刚才一直聚精会神，害怕错过什么细节，全身心投入了战场，因此没有关注身边的事，如今这一看之下，才发现沐玲居然是坐在位子上睡着了。
这就有点厉害了，这地方可不是什么安静的藏经阁，上万个精力过剩的武夫聚在一起，除了宁修竹登场时场中曾陷入短暂的寂静，其余时刻，皆是闹哄哄一片，沐玲居然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
“真是给她吃太饱了……”
明纵衣忍不住吐槽一句，本意是吐槽人吃饱了就犯困，却不料话一出口，沐玲却猛地惊醒，好像是检索到了什么关键词的机器人，喊道：“吃什么？！吃饭了吗？！”
她话一出口，这才发现自己处于会武场中，在这地方肯定是没什么饭可吃了，当下气势萎靡起来，打了个哈欠，说道：“搞什么，还以为吃饭了呢，千斤顶，等吃饭了再叫我起来……”
“叫你个头！”
明纵衣也是不客气，反手敲了敲沐玲的脑袋，没好气道：“走了，别睡在这种地方，一点也不雅观……而且着凉了怎么办。”
沐玲被明纵衣敲了一下，那血压是蹭蹭往上涨，正打算恶狠狠反驳几句，一边的师青环忽然笑呵呵开口，说道：“小师弟，这你就不懂了，藏太祖曾经说过，笨蛋是不会着凉的。”
“没错！千斤顶你懂不懂啊，这可是太祖说过的话！”沐玲双手叉腰，仿佛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底气，她大声喊道，“笨蛋是不会……嗯？”
明纵衣以手扶额，长长叹息道：
“会不会着凉我不知道，但那个前置条件，想必你是很满足了。”

第13章 寻求突破
“似乎总差了那么一丝……”
带着沐玲回到客栈后，明纵衣又投身于修行之中，想要趁着这最后一段时间领悟武神诀的奥义式。
这门功法他也得到大半年了，但一直没能参悟其中的奥义式，可见武神诀之深奥，相比起来，同为顶级功法的煌天神功是明纵衣两个多月前才拿到手的，如今早已给悟透了。
武神决的立意乃是战场杀伐，纵横无敌，奥义式自然也贯穿了这一立意，其名为“一往无前”，主要效果是增加速度，动态视力和身体灵敏性。
这听起来和璀璨经有点重合，实则不然，两者的差距好比是璀璨经一秒加速到100公里每小时，然后就抵达了自己的速度上限，武神诀则是三秒加速到120公里每小时，外带一些“一键漂移”等功能。
这听起来似乎不适合战场杀伐，实则不然，任何以“战场杀伐”为核心的内功或武技，全都是主打一个“撕开重围，长驱直入，直取敌将”，从来没有什么“依靠自身强大的属性在兵堆里跟他们硬碰硬”的打法，哪怕是纵横境武夫，撑死也只是能在大型战役中撕开一道可容自己通过的口子，要说什么以一敌万……古往今来只有藏太祖能做到。
速度是一种极其珍稀的属性，能主动提升速度的技能实在少见，而且大多都是带有副作用的秘法，更别谈武神诀还附带配套的动态视力与身体灵敏性，这奥义式不可谓不强大，可与之相对的，其参悟难度也随之暴涨。
明纵衣觉得自己并不缺少对武神诀的领悟，他只是缺少了一种特殊的心性，使得他始终无法真正领会其中的精义……用藏太祖的话来说，明纵衣缺乏某些前置条件。
【难怪宫大哥是这种性格，怕不是练武神诀练成了这样……】
明纵衣尝试了几番，最终以无果告终。
武神诀的奥义式不像是能在静修中悟出来的……明纵衣立刻想到了万古十二天关。
世界上最棒的陪打，不会留下任何伤势，不需要休息，想打就打想停就停，最重要的是，明纵衣还是白嫖！
世界上有什么词比白嫖更吸引人？！
尽管明纵衣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借此领悟出武神诀的内息，但短时间来看，这的确是提高实力的最好方法。
说干就干，天关距离会武城也不算远，早点过去下午还能回到吃个晚饭，明纵衣给屈沉留下书信一封，当即出城去往天关。
※※※※※※※※
大半个月前，明纵衣曾来过一次天关，那时候人是真不少，绝山山脚下甚至有叫卖历代文试答案的家伙，如今隔了大半个月，放眼望去半个人影都没有，明纵衣一路登山，只遇到了那么几人，而且大多累倒在了半山腰。
这一点不得不说有点奇妙，会武城直通绝山山脚，这条路修得好好的，宽敞平整，明纵衣一路狂奔，依靠着煌天神功的体力支撑，几乎是没花什么时间，但绝山山脚通往天关这条路愣是半点没修，保持着原滋原味，攀爬起来很耗力气，即便是已经成为攀爬大师的明纵衣都花了不少时间。
【这算什么……天关的第一道试炼？】
明纵衣摇摇头，登上天关，巨大的平台空无一人，这个时间点，几乎所有的武夫都在会武城，天关反而失宠了。
“呼……”
上次登顶时，天关平台上有不少人，明纵衣未曾观察过周遭的风景，如今再次登上，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他抬眼望去，远处群山绵延，云雾缭绕，世界像是被笼罩在一片大雾之中。
【当年藏太祖也曾在此处瞭望吗。】
【总有一天……】
明纵衣转过身，看向似金非金，似银非银的漆黑天关石，这东西形状无比工整，根本不像是自然生成的产物……武夫界有个不成文的传统，但凡是有什么解释不了且和武夫相关的东西，就全丢给藏太祖，可惜天关石的历史比藏太祖都要久远，这口大黑锅藏太祖实在是背不下。
明纵衣深吸一口气，将手贴上天关石，开始寻找那种频率。
……
……
【找到了！】
恍惚之间，眼前的世界一阵扭曲，明纵衣进入了万古十二天关，那个熟悉的空灵声音也随之响起。
“百里冰封，千年永冻。”
光点聚散之间，一个穿着蓝色衣裳，面容飘忽的女剑客在明纵衣身前成形。
“这是……”
明纵衣对江湖中前辈的了解基本依靠屈沉或师青环一时兴起之下给讲的小故事——除此之外还有藏飞星的小故事，但真真假假是真说不准。
这个女剑客，明纵衣在先前是没有听说过的，但好巧不巧，他刚才刚战胜了千年寒宫的南寒雪，回到观众席时听到了周围观众的一些讨论，是关于千年寒宫的一些前辈，其中有一人的穿着打扮与眼前的蓝衣女子很是相像，这个人叫做第五依，是一百年前的下地榜，才华惊人，但因为一些原因英年早逝，因而时常被人缅怀，传说南寒雪的杀招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那招寒霜巨剑带着点初见杀的性质，最好是在双方连斗数招，大脑已经更无法清晰思考的情况下使用，大概率能一招制敌。招式本身设置得尤为巧妙，足足十五丈的攻击距离也是惊世骇俗，大天罗魔教教主也未必能打这么远，可惜明纵衣的思路太过清晰——或者说这种强度的战斗还没办法把他打到无暇思考，必须依靠本能战斗。
下地榜的第五依或许是有机会的，可惜，明纵衣既然已经知晓了那招寒霜巨剑的底细，如今自然不可能中招。
双方交手几招，第五依拉开距离，内息涌动之间，寒霜巨剑脱手而出，但动作比南寒雪这个修为不如她的晚辈要慢上几分，显然就千年寒宫也曾数次改进了这一招。
【这一招可没用……】
明纵衣爆发武神内息，正打算长驱直入，重现秒杀南寒雪的名场面，但内息一碰撞，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第14章 天关的BUG
【什……？！】
十五丈的攻击距离，注定寒霜巨剑的内息结构是一种松散的状态，不可能完全凝实，这是由基本武理决定的常识，稍微一想就能明白，除非动手的人是太祖再世，开了无限内息挂。
可如今这一剑斩来，其中的内息凝实无比，完全没有半分松散，那恐怖的巨剑碾压而来，完全是传说级的杀伤力！
任凭明纵衣的武神内息如何霸道，面对这传说级的一击也是毫无还手之力，转眼之间就被斩中，直接交出了一血！
眼前的世界一阵模糊，败北的明纵衣感觉自己的内息萦乱起来，随后就被踢出了天关！
直到眼前的世界重新稳定下来，山顶的冷风吹来之际，明纵衣还处于呆滞的状态之中。
十五丈的寒霜巨剑，其中的内息完全凝实，这是什么概念？
什么宫隐，什么大天罗魔教教主，什么红尘郎，有一个算一个，全过来一剑砍死！啥也不用干，光放内息就能把他们三都给冻死了，如果至阴神功的修行者有这么多内息，那甚至能冻结一座小型湖泊！
毫无疑问，这不可能是第五依的真实实力，她要是有这本事，怎么可能在天关第一关当守门员，说狠点，颠覆武朝都不是难事，货真价实的能敌万军！能在不执行斩首战术的情况下靠一个人彻底主导一场大型战役！
——除非对面都是生化战士，军队死亡率达到百分之二十还能面无表情上去送死消耗对手那种。
但，她却在天关中展现出了这样的实力……
明纵衣双手抱胸，微微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天关的实力不可能是本身的实力，这点他是早就知道了，只不过先前都是削弱，这次却是加强，而且还是一下把一个下地榜级的人物加强到传说的新境界。
可，第五依其他的发挥都与太玄门的祖师相差无几，完全就是下地榜下位的水准，唯有这一招恐怖绝伦，横扫千军。
这让明纵衣想起自己的操光武技，明明发挥得相当完美，但敌人却像是拥有真实视野一样，完全无视了自己的操光武技。
【难道说……】
明纵衣心中一动，挑战天关需要天关如梦令，但要天关石记录下自己只需要实力足够，将内息输入天关石，然后在周边演练一套武技即可，天关石自然会将影像记录下来。
如今第五依的反差如此巨大，明纵衣猜测可能是天关石无法记录“演练武技时”武夫爆发出的内息，只能记录下那种“画面”，且天关石没有智慧，无法判断出那种画面“是真是假”，于是就真给了第五依那一下“符合画面”的杀伤力，实际上那一下完全是花架子。
“这么算下来，天关石是根据输入天关石的内息品级来决定武夫在第几关，至于之后的武技表现则不计入其中。”
明纵衣若有所思，因为第五依的这一下，天关石的秘密被揭露了一部分，明纵衣有些明白对方的运行逻辑了。
【这么算下来……】
明纵衣忽然起了些奇怪的心思，要说吓唬人，第五依那一下的确厉害，可要说真无敌，那还得是他自己。
如果不考虑隐蔽性，明纵衣完全可以用其他内息操控光线，让天关石记录下来，到时候别说是十五丈的巨剑，直接来个碾碎一切的天地大磨盘都不是难事。
当然，这一举动没什么实际意义，虽说可以让明纵衣进一步确定天关石的运行逻辑，但这件事他靠其他方式也能做到。
“再让我试试吧……”
明纵衣有了不少想法，其他人挑战天关需要天关如梦令，就算有什么想法，没有天关如梦令也无法验证，但他却可以无限制挑战天关，进而验证自己的猜测。
明纵衣开始反复进入第一关，接连数十次之后，总算是又遇到了第五依，他再次诱导对方施展出寒霜巨剑，这次明纵衣跳跃闪躲，如果是在现实中，南寒雪会直接变招，从而击中人在半空，无处闪躲的明纵衣，但天关幻境中的第五依却没有变招……是做不到还是没有做，明纵衣一时半会无法下定结论。
他接连尝试了几次，又发现了不少奇妙的东西。
在天关幻境中，挑战的武夫被击败之后，天关石会猛地发出一道内息，强行打乱挑战者与天关石的共振，明纵衣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被踢出天关，但随着次数的增多，明纵衣逐渐发觉自己能够稳定住内息的频率，不被天关石给震乱，这尤为困难，天关石震出的内息比万元归一的太玄内息还要恐怖，完全就是真伤，但在一次明纵衣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之下，他逐渐发现了许多窍门。
最终，在上百次的尝试之后，明纵衣终于彻底稳定了自己的内息，在一次败北之后，他没有被踢出天关，而是留在了天关幻境之内！
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打破了武夫界千年以来的“常理”，但如果仅仅只是留下，并没有太多意义，可天关幻境似乎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判定逻辑……
明纵衣眼见着第一关敌人化为光点消散，此后足足十息，天关幻境内都没有任何动静，正当明纵衣以为自己卡了BUG导致天关幻境死机而打算退出幻境时，忽然一个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东讨西征，草原雄狮。”
伴随着空灵的声音落下，一个威猛的汉子出现在明纵衣身前，赫然是三百年乱世中一位来自大草原的猛将。
当然，此时他是谁，有什么实力，对明纵衣而言都不重要了，他大脑内轰然一声炸响，意识到天关是真被自己卡出BUG来了。
跳关！
依靠着稳定内息的强行赖场，明纵衣让天关幻境的判断出了错，直接从第一关跳到了第二关！
那……能否从第二关跳到第三关，第四关，乃至于第十二关呢？！
这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难以遏制了，如同是一个市井小民忽然拥有了窥探宇宙终极奥秘的机会，明纵衣迫切渴求着答案。

第15章 无限跳关
第一关时，明纵衣纵然败北，但起码在天关幻境中是有身体的，可依靠跳关的方法达到第二关后，明纵衣是连身体都没了，只剩下漂浮着的意识，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如果卡在这里的话，意味着明纵衣撑死只能跳一关，那意义其实不大，一关的差距，明纵衣可能自己没多久就跨越了。
正当明纵衣沉思之间，来自大草原的壮汉忽然动了，他挥舞着一把弯刀，施展着一套威力惊人的武技，以眼前的空气作为假想敌，非常标准地演练着武技。
【这是……】
明纵衣一开始有些不解，看了一阵子后恍然大悟。
这是对方在往天关石输入内息后在天关石边留下的印象。
如果有人正常挑战到了这一关，那天关幻境会用它那悲剧的战斗才能来实际应用这套武技，而现在，明纵衣处于“虚无”状态，这位大草原壮汉自然就只能站桩输出一下空气。
【这套武技打完之后，他会怎么样呢……？】
明纵衣心中冒出这样的疑问，旋即被这套武技所吸引。
要真算武技强度，大草原或西域，乃至于厄州，这三个地方的武技强度其实都是较低的，原因无非是交流学习的环境差，人口少地方穷。
三百年乱世期间的武技，在如今看来更是粗糙的很，但，施展这套武技的人却是融会贯通了其中的所有精义。
先前的战斗，天关幻境代打，完全是一坨狗屎，武技就是真有什么精义也被天关操作没了，而如今，天关没有操作，全都是前辈影像原汁原味的操作，那其中的精义尽数映入明纵衣瞳孔，纵使不修行类似的武技，但武理通用，明纵衣照样能从中受益。
【这样下来，哪怕是最坏的情况下，我也能通过无限跳一关感受前辈高人招式中的精义……】
明纵衣心中喜不自禁，这对别人而言可能没什么用处，看了也未必能看懂，但对明纵衣而言却是大补之物，这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原先还只是想通过天关幻境弥补一下实战经验，看能不能找机会领悟武神诀的奥义式，没想到竟有这般收获！
“难怪我总觉得太祖的成长比我还要快上几分，藏太祖是白手起家，我却有大师兄的教导，不管怎么看都应该是我更快才对，原来是这样……”
明纵衣思忖之间，壮汉一套武技舞罢，片刻的停顿之后，身形逐渐化为光点消散，明纵衣也随之屏住了呼吸。
要来了……是能继续跳关，还是说到此为止？！
足足十息后，那个让明纵衣魂萦梦牵的空灵声音再次响起。
“人绝世仇，百年不忘。”
光点聚散之下，一个穿着白色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出现了。
这是人绝居士……早年被人搞成了人绝之脉，一直到四十岁才开始修行，没有开脉，那自然是寸步难行，修行到五十岁都没有成果，后来遇到贵人，得到了整个武夫史上唯一一颗有记载的神品逆命丹，这才逆天改命，但这也只是给了他开始的机会，人绝居士一直到一百岁才修行有成，报仇雪恨，是武夫史上最励志的故事之一，许多人依靠这个故事激励自己，大器晚成，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当然，明纵衣如今关注的可不是这个，人绝居士出现这件事的意义大于他本身。
“真成了……？”明纵衣一时半会有些恍惚，尽管这是他一直苦苦追求的，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天关幻境……从某种程度上已经被他攻破了，虽然明纵衣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原理，但这里的确已经成为了他的后花园，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明纵衣虽然早有这样的觉悟，但料想着怎么也得十几年之后才有可能真正打穿天关。
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虽然不是打过去，但终究是过去了。
【……】
明纵衣恍惚之间，第三关的人绝居士也已经演练完了一套武技，身形化为光点消散。
十息之后，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纵横无双，剑圣威名！”
一个眼神凌厉的老者身影复现，周身正激荡着纵横经的内息……毫无疑问，此人正是纵横山剑圣，当世明面上前五的高手！
他居然只在第四关？！
【这么算下来，第四关应该就是顶尖宗师了，第五关就要进入传说的范畴了吗……】
纵横山剑圣开始演练一套武技。
【罪过罪过，他人家的武技，这可不是我想看，啊呀……我闭不上眼啊！】
明纵衣瞪大了眼睛，没有错过一点细节，把纵横山的家底全给看了过去。
【哎呀……真不好意思，这下真是机缘巧合了。】
明纵衣开始理解屈沉了，有时候真的是机缘巧合……由不得自己啊！
纵横山的剑术精妙，要说看一遍就学过去，除非是明纵衣日后修为大成才可能做到，但这其中的精妙处，领悟一二也不是难事。
很快，纵横山剑圣的虚影散去，十息后，空灵的声音随之响起。
“长生久视，百年长春。”
第五关，赫然是三百年乱世中出现的长生道人，传闻他贯穿了乱世的始终，是个神秘度极高的角色，但要论实力，的确不能算顶尖，在三百年乱世中数次被其他传说击败。
此后，第六关。
“横斩千古，剑豪圣祖！”
扶桑的剑豪圣祖，御名嘉胜，外国人能被神州人称为“传说”，那他得是真的很强才行。
第七关……
空灵的声音猛地激昂起来。
“武神突袭，决死无双！”
光点聚散之间，天崩般的气息涌来，宛如是苍穹崩塌，宇宙湮灭，这种气息的可怕，明纵衣无法用任何词语来形容……这是武神诀的气息。
毫无疑问，第七关的敌人正是为三百年乱世收尾的绝巅传说，武异人！

第16章 天关战役
宫隐曾告诉过衣，第七关就是除了藏太祖外这个世界个人战力的极限，第七关的敌人，一定是传说中的传说，在明纵衣的印象中，当得起这种称呼的人少之又少……没想到武异人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很合理。
当初神州大陆处于危难之间，各国都想来分一杯羹，危难关头，武异人出手，杀入各国，如入无人之境，逼迫各国的首脑与他讲道理，完全就是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一个王朝，一块大陆的命运，如果连他都不能出现在第七关，那恐怕也没有其他人了。
武异人开始演练一套武技，明纵衣聚精会神望去，但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这套武技上，而是细心感受着武异人身上的内息波动。
身为武神诀的创造者，武异人对武神诀的领会之深，胜过宫隐不少，他的内息波动之间，仿佛蕴含着自然之理，又带着许多决绝的霸烈，武神诀的精义尽在其中显露无疑。
【原来如此……】
明纵衣心中隐约有所领悟，尽管他还是没能拥有那种一战到底，一往无前的心境，但在切身感受过武异人的奥义式后，明纵衣有了新的理解和突破，他感觉自己能够稍微改一下武神诀的奥义式，使其为自己所用。
没错，明纵衣这是要效仿天绝居士修改内功，只不过天绝居士是改运行路线，明纵衣则改奥义式。
很快，武异人一套打完，身形逐渐消散，明纵衣有些可惜，时间实在短了点，但没关系，除了第一关明纵衣无法直接送掉自己的人头，其他关卡，他全都能无限刷，尤其是第五关及往后，传说人物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想刷到是很容易的，相比起来，想在第二关刷到自己想要的人物才是，历朝历代这么多中上位下地榜水平的武夫全都混杂在里面，在这之中找一个固定的人，那简直是大海捞针。
在武异人的身影消散之后，空灵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但和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空灵的声音接连开口，说了足足三句话。
“横斩千古，剑豪圣祖！”
“诡剑妖邪，摄人心魄！”
“神拳无敌，武威惊世！”
这一战的敌人，正如宫隐所说，是神州大陆之外唯三的传说，扶桑的剑豪圣祖御名嘉胜，安南的诡剑师黎文恩，高丽古往今来的最强者，曾与武异人交手过的神拳金亚林，当初宫隐就是在这一战败北，毕竟他本身实力也没到位，先前是依靠贴身短打取巧才战胜了红尘郎，可贴身短打是无法以一敌多的，真要打也是打实力弱于自己的，也难怪会败在这一场。
这三人各自演练了一套武技，化为光点散去，明纵衣这会是真觉得眼睛有点不够用，心分多用对他而言不是难事，但这三人都是传说，武技中的精义奥妙难言，以明纵衣如今的武理，想同时领悟还是有点天方夜谭。
接下来，就是宫隐也没有踏足过的第九关了……明纵衣内心涌现出一些期待，第九关的敌人会是谁呢？
眨眼之间，无数光点汇聚，那数量让明纵衣有了些不太美妙的猜测。
那空灵的声音也随之深邃了起来，说出的话也不再是标准的八字。
“来感受天关的终极之战吧……”
眨眼之间，几十个人影在天关中浮现，实力水准不一，弱至宗师，强至传说，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天关的终极之战？！】
明纵衣一时半会有些震惊，这名头听起来实在有些吓人，难道说这就是最后一战，天关其实只有九关，民间传说的十二关都是骗人的？
这么想似乎也合理，十二关毕竟只是民间传说，藏太祖是唯一有可能一战到底的人，也从来没有跳出来公开宣布过天关一共有十二关。
可明纵衣总感觉，这几十个人有些不对，天关应该凑得出更强的阵容才是……
明纵衣细细观察了一阵，猛地醒悟。
“这是……当年太祖在天关的巅峰无敌之战！”
嬴王朝末期，几乎一切高手聚集在绝山山巅的天关，试图围杀那时还不是王朝开辟者的藏太祖，尽管那时并不是藏太祖最巅峰的时期，但当时的世界已经凑不出更强的阵容了，这一战也被认为是太祖的巅峰无敌之战，要说是“天关：终极之战”，它也的确配得上，只不过此天关非彼天关，这就是天关作为多义词的别扭之处了。
【这场战役都仅仅只是第九关吗……】
明纵衣沉默下来，这是天下公认的最强之战，实际发生的武夫最高等级战役，这场大战打完后，整个江湖一蹶不振，直接进入藏王朝时代，两百多年下来，整个江湖别说是天榜和上地榜，就是下地榜级别的人物也没出几个。
剩余三关中藏太祖肯定占掉一个，那其余两关又是什么呢？
藏太祖又是在第几关？
如果是在先前，明纵衣肯定认为藏太祖在最后一关，但现在他意识到天关是搞群殴的，第七关就已经是藏太祖之外个人单体战力的极限了，后面不知道得群殴成啥样，藏太祖未必能保住最后一关的宝座。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明纵衣静静等待，直到第九关的光点消散，第十关的光点开始汇聚，那空灵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见识一下乱世的群雄吧……”
同样是无数的光点汇聚，足足几十个人影缓缓显现，这一次明纵衣有了准备，很快就认出了这帮人的身份。
“三百年乱世中的群雄……”
如果要问哪个时代的武夫最弱，那答案可能不止一个，雪女到林帝国前中期的这段中空期，又或者藏王朝的两百多年，这两个时代基本都没什么像样的武夫，别说是纵横境，就连横贯境都难得一见，但要问哪个时代的武夫最强，那可是没有疑问的。
在藏王朝时代，神州大陆迎来了有史以来最恐怖的一次人口增幅，尽管藏太祖晚年好大喜功，那个数字中可能带着一些水分，即便如此，其人口数量也是最多的，在藏王朝两百多年的压制后，武夫的质与量迎来了一次疯狂的触底大反弹，三百年乱世，那是平民百姓的地狱，又是枭雄豪杰的狂欢！

第17章 千古悠悠，谁称无敌
神州大陆有记载的历史是两千八百年，武夫的历史是一千五百年，在这一千五百年中，有五百年要被单独拎出来，分成一个两百年和三百年，两百年是藏太祖的两百年，三百年是乱世群雄的三百年。
在这三百年乱世中，涌现了武夫史上一半还多的传说的与宗师，没了这三百年，武夫的光辉史要直接少上一大半。
而如今，武夫史上近一半的传说与宗师纷纷出现在天关幻境之中……明纵衣细数了一下，有近乎四十人！
除了那些广为人知自的宗师与传说之外，三百年乱世中还有许多隐藏着的绝世高手……这点明纵衣倒是不意外，武夫史上一共只出了五十个宗师，这个数据肯定是不准的，暗地里一定存在着更多高手，好比屈沉这几人，又比如疑似鸦首领的黑袍青年，总有那么些人不为人知。
这四十人组成一支队伍，那真的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当世第一人大天罗魔教教主来了，往里面投进去，真的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就要被吞了……这样的一关，居然还只是第十关。
【天关：群雄之战……三百年乱世一切群雄，真有人能打过这一关吗，感觉从第八关往后，根本就不是人能打过去的了……】
明纵衣陷入沉思。
【那么问题来了，藏太祖……如果他真的在天关内的话，到底是第十一关还是第十二关呢。】
在片刻的等待之后，四十多人化为光点散去，新的光点开始聚散，这一次的光点数量少了一点，但也有那么二十来个。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其声音中满是庄重的味道。
“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为是传说……”
继天关：终极之战和天关：群雄之战后，是天关：传说之战。
毫无疑问，这一战的敌人正是古往今来一切传说。
明纵衣一眼扫去，总共是二十三人，没有藏太祖，但有许多熟面孔，武朝太祖，武异人，戴着面具的红尘郎，爆发着四野祭内息的黑袍人，毫无疑问正是大天罗魔教教主，然后就是两个武神诀气息的家伙，是武异人与宫隐——明纵衣看见宫隐的时候忍不住在想，要是有师家的人打天关遇到宫隐这歪嘴赘婿，不知会作何感想。
其余之人，诸如雪女，魔佛，佛主，无名刀客，长生真人，剑奴剑主之类的，明纵衣认不太全，毕竟明面上的天榜只记载了十七人，这里却出了二十三个，还是在没带上藏太祖的情况下。
一个人打二十三个传说……呵呵。
片刻的等待之后，这二十三个人也化为光点散去，天关幻境之中再次陷入沉寂。
接下来明纵衣所要面对的，正是天关的最后一关，那个传说中被藏太祖所驻守着的终极关卡。
但，在亲身经历过天关的后面几关后，明纵衣对这个民间传闻产生了怀疑，他宁愿相信这最后一关是真正的天关终极之战，是古往今来一切曾在天关中留下内息的武夫，因为这样的场面显然更符合天关单挑不过就堆人数的习惯。
难道说，藏太祖一人就压过古往今来所有在天关石留下内息的武夫吗？
明纵衣不是不愿相信，而是这件事实在是……
当然，事到如今这些猜测都没什么意义，因为答案近在矩尺。
明纵衣聚精会神，等待着光点汇聚，这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十息，甚至让明纵衣感到一丝窒息。
终于，那光点开始汇聚了。
空灵的声音再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响起了。
这个声音不再如先前那般或是平静，或是激昂庄重，而是带着一股深沉的叹息之意。
“千古悠悠，谁称无敌……”
在这空灵的声音响彻之后，还未等光点凝聚完毕，忽然又是一个声音响起！
这是一个平静淡然的声音，其中没有半分空灵声音之中的僵硬与机械化，其忽然响起，几乎吓得明纵衣魂飞魄散，这可是在天关之中，一直以来，除了那个谜一样的空灵声音外，即便是他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可如今，却有这么一个声音响起了，明纵衣如何能不震惊？！
那个平静淡然的声音如此开口，那声音仿佛真的在明纵衣耳边响彻。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富贵歌楼舞榭，凄凉废冢荒台。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
“哈哈哈……”
无数光点铺天盖地汇聚而来，凝聚这一具身体所用到的光点甚至比第十一关用到的光点都要多上数倍，整个天关都被光点映照成了金色。
这具身体的成型之缓慢是天关中前所未有的，而奇妙的是，光点居然不是从上至下汇聚，而是先汇聚成一双眼睛，可即便是一双眼睛，光点花了足足十来息都没能凝聚完成……要是光点始终按这个速度凝聚身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可，不等明纵衣感到不耐烦，一种异样的感觉忽然冲击了他的心脏。
那只残缺的独眼正在望着他……天关幻境的明纵衣没有“身体”，但他就是觉得那只残缺的独眼在望着自己，那束目光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刺入了明纵衣的胸腔之中，将他的心脏整个捏住。仅仅只是一眼，明纵衣就感觉快要无法呼吸了。
这不是明纵衣的错觉，他的内息紊乱起来，天关幻境都因此随之扭曲朦胧，甚至明纵衣能感觉到，他真正的身体各项生命体征都在飞速下降，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明纵衣。
继续被那束目光注视下去，他就会死。
【藏太祖曾说过他能用一束目光操控他人，也说过自己能用眼神杀人，但，我在天关幻境中没有实体，这束目光也是数百年前留下的，难道他真能依靠这个——不行了！】
那种巨大恐怖的危机感笼罩了明纵衣，宛如是言出必行的死亡通告，明纵衣不再犹豫，直接退出了天关幻境，在意识回归身体的瞬间，他双腿一软，身子竟用不出半分力气，差点跪倒在地。

第18章 真英雄以眼杀人
双腿有些支撑不住身体，明纵衣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身体靠在了天关石上，同时剧烈地喘息着。
如果他没感觉错，自己的身体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经要“死过去”了，尽管明纵衣身上没有任何伤势，但大脑似乎就是断定明纵衣已经“死”了，于是向身体各处传播出“老大寄了，大伙别干了”的信号，若是明纵衣的意识晚一点回到身体里，恐怕也无力回天……
明纵衣甚至觉得，如果那一眼真看结实了，他甚至没有让意识回到身体的机会，直接就会魂丧天关！
这让他后怕不止，竟然会因为这种事差点死去，古往今来从没听过说过这样的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后一关的诡异远远超乎明纵衣的预料，虽说天关本来就是诡异的集合体，但先前明纵衣已经试探出了一些规律，第五依那传说来了双腿都得发抖的一剑更证明了天关是个没有真正智慧的死板存在，前面十一关打来，也一直遵从着这个规律。
可最后一关，忽然就换了个声音……还说了一长串话！
这太诡异了，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是藏太祖的声音吗，可他又是如何打破天关规律的？
而且藏太祖看向明纵衣的那一眼……时隔数百年，用一只残缺的眼睛锁定在天关幻境中没有身体的明纵衣，然后穿过幻境，近乎“杀死”明纵衣的大脑。
这种事，有可能吗？
【不对，当初在天关中用操光武技的时候就知道了，天关里的幻象其实是没有“视野”的，是由拥有真实视野的天关来代打，这么说，藏太祖“看见”我也不是什么奇怪事……不对不对，就算幻象真的拥有真实视野好了，前几关的人可都是看不见我的，而且就算藏太祖真的看见了，那一眼又为什么能给我带来死亡的压力，我真身都不在里面啊！】
明纵衣回过神来，遍体生寒。
他早就听说过藏太祖的强大，神州大陆上没人不知道藏太祖的强大，可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这一眼来的恐怖。
时隔数百年，以一束目光杀人……这已经不是强大可以形容的了，简直是诡异到如同鬼神。
明纵衣一时间心乱如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落，天色暗下去后山路不太好攀爬，明纵衣便没有久留，抓紧时间离开了绝山，打算去找屈沉商量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
明纵衣回到会武城的时候，天色恰好黑了下来。
他上山下山，又来回狂奔几十里路，身上难免沾染些风尘，为此还被守城的人给拦了下来，好在明纵衣亮出自己的身份铭牌，这才顺利进城。
会武城在少年英雄大会这段时间时是不关城门的，除此之外的时间则基本处于封城状态。
进城后，明纵衣快步走向客栈，他心事重重，步伐也因此慌乱匆忙上许多。
好在这一路上没出什么岔子，明纵衣很快回到了客栈，他快步走上，敲了敲屈沉的房门。
“大师兄，是我。”
“请进。”
哪怕心中十分急迫，明纵衣也没有失了礼数，在得到屈沉允许后才走进门去。
屈沉和往常一样，在看一本道家的典籍，见到明纵衣进来后合上了书。
明纵衣转头关上了门，神色很是凝重，屈沉和明纵衣相处一年多，一眼就看出明纵衣的状态不对，联想到明纵衣离开时留下的那张纸条，他立刻有了猜测。
“在天关那边遭遇了什么吗？”
“说来话长。”明纵衣在一边坐下，“……而且也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不管怎么样，大师兄你先听着吧。”
屈沉并未接话，只是默默等待明纵衣的后文。
明纵衣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讲述他在天关幻境中的遭遇。
……
“这……”
前些年来，屈沉与宫薄荆三人行走江湖，也算是有过一些见闻，其阅历非同小可，然而当他听到明纵衣所说之事后，依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无限挑战天关这件事，他知道明纵衣能做到，但找到天关BUG进而跳关，这就有些令人难以接受了，古往今来从听说过这种事，更别说第十二关的种种诡异。
“竟然还有这种事……”
若非说这话的人是明纵衣，恐怕屈沉只当是个玩笑一笑而过。
“天关，确实隐藏着太多秘密。”屈沉听完了明纵衣的话，却也分析不出什么有营养的情报来，只能幽幽叹息一声，“或许，太祖真的强到了那种层次，凌驾于天关的规则之上，纵衣，以你我如今的实力，细想这些也无甚作用……天关对你而言是个完美的训练场，你能从中受益匪浅，这就够了，至于第十二关的秘密，就这样藏在心底吧，谁也不要告诉，日后若非武艺大成，也不要再去触碰了。”
“我明白了。”明纵衣其实也不指望屈沉能分析出这背后的隐秘，但将这件事告诉屈沉会使他安心许多，在屈沉的安抚之下，他也慢慢平静下来。
藏太祖再强，终归是个死人……民间传说藏太祖要从天陵中归来，但五百年过去了，藏太祖也一直没有归来，那难道这一世他能忽然归来吗，恐怕可能性也不大……
形态平复下来后，明纵衣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琢磨藏太祖那一眼中的奥妙。
无论是多么诡异的武技，究其根本，都不过是内息的具体应用方式，除非藏太祖真的是什么鬼神，否则那一眼也必然是武技。
【藏太祖曾经说过，自己能用眼神杀人……】
【我身上没有伤势，大脑却直接对身体各处发出我已经“死亡”的信号，这与其说是一种杀伤，不如说是一种“欺骗”。】
【欺骗敌人的大脑，以达到“杀人”的效果……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武技，或许还需要配上一些移魂大法。】
【这或许也是一个方向，日后研究操光武技之余，也抽出点时间来研究下吧，起码应该找到破解的方法。】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修改武神诀的奥义式……好在我已经有头绪了。】

第19章 最不想要的对手
十二月二十七日，第一轮淘汰赛结束，三十二强全部决出，天兵阁召集这三十二个参赛者，开始进行第二轮抽签。
明纵衣来到大会武场，相比于第一次抽签仪式时的盛况，如今的场内显然冷清了不少，会来观看抽签仪式的武夫并不多，大多人只在第一次抽签仪式时来凑个热闹，接下来几次自然是没什么好看的，不动手不说，赛前垃圾话也听不到几句。
许多参赛者也因此埋怨天兵阁，抽签仪式还搞这么大的排场，完全就是在浪费他们的时间。
但，天兵阁为了保证公开透明公正的原则，始终坚持在大会武场举办抽签仪式。
“哦，来了？这几天都不见你小子啊。”
由于主办方还没到，明纵衣便来到参赛人员及其宗门同僚长辈专属座位上坐下，屁股还没坐热乎，耳边就响起了宫隐的声音。
——太玄门的师屈沐都没来，可宫隐这家伙也不知道为什么天天坐在明纵衣这边，明纵衣有时候真的很想问他，你们摇光师家是没有自己的位置吗，还是你这赘婿一点地位都没有，吃饭都上不了桌？
宫隐自然不会知道明纵衣心里在想什么，他懒洋洋道：“这几天去干什么了？在憋什么大招吗？”
我在天关里狂刷你这龙王赘婿啊……
明纵衣在心底吐槽一句，这几天他白天在天关一阵狂刷，晚上则回到客栈想办法修改武神诀，宫隐自然见不到他的人影。
说起来，宫隐这家伙单独出现在天关中的第六关，这几天来被明纵衣来回刷到了好几次。
天关的第五，六，七关都是单个的传说，但第五关和第七关各四人，第六关却有足足十五人……明纵衣甚至觉得第五关的那四个家伙简直可以被开除传说籍了。
当然，明纵衣心底的这句吐槽可不是能说出来的，他斟酌片刻，模棱两可道：“在准备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哦？”宫隐提起了一点兴趣，他知道明纵衣的性格，能说出这种话肯定是有几分把握的，当下饶有兴致道，“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呵呵……”
闻言，明纵衣露出憨厚的笑容，莫名让宫隐心中起了阵阵寒意。
他和明纵衣相处过一段日子，知道对方虽然不是薄雪这种心眼上长了个人的家伙，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淳朴的乡下少年。
明纵衣这无父无母，流落街头的，真要是什么淳朴孩子，怕是早饿死在街头了。
所以如今，当明纵衣露出这表情的时候，宫隐感到了一丝恶寒……不得不说是顶尖高手的精准直觉。
二人谈话间，天兵阁的人也带着抽签桶入场，明纵衣见状，急匆匆离开了观众席，进入了大会武场。
相比于第一次抽签仪式，如今的人数直接少了一半，其中大多是在究武殿见过的熟悉面孔。
【靠着运势前进的家伙，大多是要止步在这一战了……】
明纵衣心中暗道一句，随后在天兵阁人员的安排下走向抽签桶，他倒是无所谓抽到什么对手，毕竟他的目标从来都是夺魁。
不过……要说真有什么不想抽到的，的确是有。
三十二个武夫依次抽签，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众人都显得轻车熟路。
明纵衣抽到了二号，这代表他要和另一个抽到二号的人交手。
其后，主持人开始宣布各人的号码以及对应对手。
好巧不巧，明纵衣的对手正是与他有着不少渊源，同时也是本次少年英雄大会最大倒霉蛋的阴山少白头，扶渺。
前十免小组赛，珈蓝寺的妙无和尚没来，相当于前十一免赛，她排行第十二，愣是要多打一个小组赛，现在更是抽到明纵衣，这胜算不谈也罢，第一倒霉蛋之称可谓是实至名归。
但话说回来，扶渺就是那个明纵衣最不想抽到的对手。
要说打南寒雪，虽然对方是个绝世美人，但明纵衣也没什么不忍下手的，可面对扶渺这理想型的乖巧小师妹……说无情一点，明纵衣情愿让沐玲来替她挨打，反正沐玲挨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更别谈明纵衣要亲手终结扶渺的道路……虽然她基本不太可能走到最后，但由明纵衣自己去做这个恶人，也是有点不大情愿。
可惜，抽签的结果就在这里，不容改变。
【话说回来，我怎么尽抽到女人，人榜前三十一共也才三个女人，愣是被我抽到了两……最后一个还没被淘汰，对手好像也弱，该不会还被我遇见吧。】
明纵衣暗暗吐槽一句，随后目光一扫，很快在人群中发现了一头白发的扶渺，对方站在人群中，宛如大雪山中钻出的冰之精灵，实在是显眼无比。
明纵衣抬步走去，他感觉扶渺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但从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开心吗？”
明纵衣凑了过去，人未到声先至。
扶渺呆呆转过身来，看向明纵衣。
“你，能看，出来？”
“要说看的话，或许看不太出来。”明纵衣笑道，“但隐约能感觉到一点，因为我和你是一样的。”
扶渺思考了一下，微微抬起头来注视着明纵衣的脸庞。
明纵衣的身材和高大擦不上边，但扶渺的身材更为小巧。
“你，也不想，遇见我？”
“嗯，如果要选的话，不太希望与你兵戎相见。”明纵衣说道，“可既然抽到签了也没有办法，因为我们都是期望前进的，所以到时候，也希望你能全力以赴。”
扶渺愣了片刻，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会，用全力……真正的。”
扶渺身材娇小，从外表来看完全就是个小女孩，加上说话间莫名的停顿，说出这种话难免给人些许滑稽之感，但明纵衣没有笑，只是说道：“那，明天见……这次我可不会再指导你了。”
“嗯……明天见。”

第20章 借钱
“呀，运气不错，运气不错，没被人给逮到……”
抽签结束，宁修竹迈着嚣张的步伐从柳名身旁大摇大摆走过，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表情却很是欠揍，摆明了是在撩拨柳名，明纵衣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样做……真的好欠啊。
明纵衣这般心性，又是无关的吃瓜人士，尚且觉得宁修竹欠揍，柳名这个当事人就更别说了，他眉毛拧成一块，身上内息暗涌，整个人离红温只有一步之遥。
柳名强看向宁修竹，他压低声音，但其中还是透露着一股怒火的味道。
“没有人能逃一辈子，你逃不了的。”
“能逃一时是一时，溜咯~~”
宁修竹恶趣味极浓，一溜烟跑了没影，这也让柳名的怒气值彻底爆表，他暗暗咬牙，一言不发地走过演武场，那背影看似平静，脚印却深深烙印在土地之中。
“心性不过关……我倒是挺想这么说的，但其实应该怪那个宁修竹太欠揍了。”明纵衣摸摸下巴，在看完戏后跟宫隐一块离开了会武场。
明天就是三十二强的淘汰赛了，明纵衣打算养精蓄锐，今天不去天关，每次去了天关后，他都会因为维持同一个频率的内息导致身体不适外加内息运转不畅一段时间，更别说来回几十里路外加登山下山所积攒的疲惫，尽管后者对如今的明纵衣而言不算什么，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轻敌大意可是武夫大忌。
“姐夫，我就说你这些天都跑到哪里去了……”
刚一出演武场，明纵衣便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他转头望去，竟是许久未见的师凤儿与齐明光。
“是你……”师凤儿也认出了明纵衣，以明纵衣的相貌，在见过之后还能将他给忘记也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她一时间沉默下来。
摇光师家不是三流话本中的傻子家族，虽然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文不成武不就的宫隐能被师飞仙看上，但大多数人都认为宫隐不是个简单的家伙，师飞仙是什么样的人摇光师家自己清楚，要说她是个恋爱脑，给宫隐骗成傻子，乃至于快死了还把宫隐带回来成亲，这种话到底是在看不起谁，那可真说不准。
过去那么久时间，宫隐一直都在有问题与没问题之间来回擦边徘徊，但要说摇光师家确定宫隐有问题，其实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或许说就是因为明纵衣的出名，毕竟宫隐认识明纵衣这事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而这些日子来，明纵衣的名声之邪乎，整个会武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本就不对劲的宫隐和明纵衣凑到一起，可以说有些东西尽在不言之间了。
因此，把他们二人抓个正着的师凤儿一时半会也不知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是装傻充愣，亦或借题发挥，质问宫隐到底是什么人，混入摇光师家有什么目的……
她这边还没想好，宫隐已经跟没事人一样开口了，他摇头晃脑道：
“是凤儿妹妹啊，没想到你也到会武城来了，我还以为你是留在摇光城呢。这个你是认识的，太玄门的明纵衣，当初在摇光城我就知道他有些武艺，只是没想到居然有这水平，悔恨当初他住在摇光城时没能打好关系啊，如今看有机会，自然是过来混个脸熟。”
“……”
宫隐这番话，别说是个一边的齐明光，就是师凤儿这个初出茅庐的傻白甜也没能骗过去，甚至不需要有太强的辨别能力，一看宫隐那表情就知道了。
但这种场合，宫隐把这样的话说出口，师凤儿就别无选择，她平日里虽然娇蛮无礼，但毕竟是摇光师家的人，不至于真的什么都不懂。
“姐夫既然这样说，那小妹姑且认下吧。”师凤儿说道，“不过，小妹这边也有许多朋友好奇，姐夫平日里足不出户，又是怎么认识的这些朋友，又是厄州的小王爷，又是封山门派的弟子，等回了摇光城，姐夫若是有空，可要好好给小妹讲讲。”
阴山赏梅一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在摇光师家面前也不是什么秘密。
师凤儿如今点出此事，也是有些意味深长，但在宫隐这老江湖看来完全是故作深沉，多久前的老黄历了，也就师凤儿还在这拿着当宝。
“呵呵，以后有时间再说吧。”宫隐敷衍两句，带着明纵衣离开了。
师凤儿双手抱胸，注视着这二人离开的背影。
“喂，齐明光，你怎么看？”
齐明光摸摸后脑勺，莫名其妙。
“怎么看……小姐你是指什么？”
“笨蛋，这都不懂吗，就是我这个便宜姐夫……怎么看都不对劲。”师凤儿陷入沉思，“莫非他是什么超级高手？”
齐明光哈哈笑道：
“小姐你自己想想觉得有可能吗，想潜入摇光师家而不被发现修为，这高手得有多高？”
“这么说也是……”
※※※※※※※※
走出去没两步，宫隐忽然开口了。
“你有钱吗？”
这问题忽如其来，莫名其妙，明纵衣愣了足有一秒，才回答道：“有一点……怎么了？”
“说来话长。”宫隐说道，“少年英雄大会开放期间，时常会有人开设赌局，天兵阁屡禁不止，后来又发生过诸多圈钱跑路事件，反而败坏少年英雄大会的名声，天兵阁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这钱给谁赚都是赚，那不如给自己赚，于是成为了赌局的主办方，我这个人呢，有点小小的爱好……”
“不借。”明纵衣无情地打断了宫隐，虽然对方还没说完，但接下来的话是什么，根本不用听下去。
“欸？！为什么！”宫隐被明纵衣如此无情的拒绝给伤了心，“我只是一时失手看走了眼而已，接下来不会错的！”
明纵衣叹息道：
“宫大哥，我可不会借钱给人去赌博……话说师凤儿还没走远，你既然是她的姐夫，不妨向她去借钱，师家的人都很富不是吗？”
“为了赌博开口向女人借钱这种事我做不到啊！”
“向我这个晚辈就能开口吗……总之我不会借的！”
“既然这样我也没办法了。”宫隐叹息一声，抬腿欲走，“总之先跟屈沉说我看上了个身世凄惨的青楼姑娘要帮她赎身吧。”
“你以为大师兄会相信这种混账话……等等，别走！我知道了！既然要控制损失还是让我来吧！”

第21章 我会开心一点
师青环不仅是在养着太玄门，还在给太玄门的所有弟子发着月钱，平时逢年过节，也会给众人发上一些小红包，外出时还会给行动者发上一笔行动资金，所以虽然明纵衣这一年来没有什么正经工作，但身上还是有着不少结余。
他跟着宫隐来到了天兵阁设立的赌场，这其中人头耸动，或许是为了分摊人数的压力，天兵阁设立了三个摊口。
“话说，我跟着到这里来没关系吗？”明纵衣问道，“我可是参赛人员。”
“你甚至可以下注，但只能赌自己嬴……不过这方面的东西，一般来说是防不住的。”宫隐道，“通常来说，不会出现强的那一方刻意输掉的情况，观众们的眼睛雪亮，有门有派的丢不起这个脸，无门无派的这样做完全是自败名声，因小失大，所以天兵阁也只是象征性限制一下，只要你别当着他们面买自己输就可以了。”
“这样吗……那宫大哥你就下我嬴吧，还挺稳的。”
“我倒是挺想的，但扣掉手续费能有几个钱……你看那。”宫隐努了努嘴巴，明纵衣望去，是一块告示牌，记载着三十二强各战的赔率。
实力接近的二人赔率会稳定许多，而如果实力差距巨大，那赔率就会比较离谱，比如宁修竹与一位中位人榜的赔率，是1.02对6.31，意味着投一百文宁修竹，他赢了也只能到手一百零二文，算上手续费的话，赢了还要倒亏。
明纵衣很快看到了自己与扶渺的赔率，按理来说，他们在人榜的排名上十分接近，赔率会相对接近一点，可实际上差距有点大，即便下注明纵衣嬴，也拿不到太多钱……显然，明纵衣的名声太过邪乎，几乎没人认为扶渺能赢。
“我打算下这一场。”宫隐伸手一指，明纵衣看去，是三十二强中最具看点的一场战斗，风王候云居天生对战死人谷剑鬼，人榜第六对人榜第五，是少年英雄大会进行到现在强度最高的一场战斗，赔率是1.82对1.95，不是很夸张，但也有的赚。
明纵衣问道：“宫大哥打算下谁赢？”
“云居天生。”宫隐笃定道，“风王候这个称呼是扶桑天皇赐给他的，天下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他的确担得起这个称呼，你小子到时候最好也小心点，虽然他的硬实力的确不如那个眯眯眼的第三圣子，但，他还有一招了不得的杀招。”
“哦？”明纵衣饶有兴致道，“既然宫大哥这么说，我就拭目以待了。”
※※※※※※※※
翌日，第二轮淘汰赛正式开幕，大会武场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明纵衣来到位置坐下，宫隐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今日没有出现在他们这边，师青环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屈沉和沐玲呆在座位上。
见到明纵衣，屈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对明纵衣一向是极满意的，也从不吝啬自己的笑容。
“纵衣，状态如何？”
明纵衣一边走来，一边笑道：“状态绝佳，今天一定拿下！”
“大话可不要说太早！”沐玲忽然插嘴道，“输了的话会很丢脸的！”
“这可不劳你担心……说起来，我也挺意外的。”明纵衣笑着摸了摸沐玲的脑袋，“还以为你会呆在客栈里睡大觉呢，没想到居然会跑过来看我的比赛。”
沐玲气愤地打掉了明纵衣的手。
“别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而且我又不是藏飞星那样的懒狗……而且，你只说对了一半，虽然我是来看你比赛的，但，我是来看你输的！”
明纵衣一时间愣住。
“……看我输？”
“没错！”沐玲大声道，“重铸小师妹系角色的荣光，这个光荣的任务我就交给阴山派的扶渺了！”
“其实你是我师姐来着……算了。”明纵衣看向场中，第一战已经开始了，是宁修竹对战一位倒霉蛋，结果不言而喻，宁修竹以碾压之势结束了战斗，尽管许多人都预料到了这一幕，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场中依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宁修竹的实力之强劲，几乎让人窒息。
第二场战斗，就是明纵衣对扶渺。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明纵衣往选手通道内走去，他摆摆手，散漫道：
“看在你自降辈分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可要记得站在我这边。”
沐玲故作凶狠道：“站在你这边我会有什么好处吗？”
明纵衣微微回过头来，笑道：“我会开心一点。”
※※※※※※※※
“第二战，由人榜第九的明纵衣对战人榜第十二的扶渺，有请双方入场！”
在场中众多武夫的欢呼声中，明纵衣走入场内，他生的神清骨秀，俊逸潇洒，在没遇到沐玲的时候，身上的灵气被磨去了那么两三分，但随着这一年多在太玄门的生活，那几分灵气被蕴养了回来，气质更胜以往，以前他在男性中的颜值大概等同于女性中的藏霞或扶渺，如今却能对标南寒雪或师青环了。
可惜，场中的武夫大多是男性，就算有女性，也无法像是南寒雪的追求者那样大胆而热烈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扶渺也从选手通道中走出，她一头白发，身材娇小，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破碎感。
两人来到指定位置站稳，伴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但，两人都没有立刻展开进攻。
明纵衣动作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霸道”，戴在了左手上，右手则空置着。
“可别误会了。”明纵衣笑道，“我这可不是在留手……戴指虎会影响我的关节灵敏度，尤其这指虎为了追求防御力加厚了许多，我近日里发觉戴一只也是个不错的打法……其实我想说，不用留手，刚才你就可以攻过来了。”
扶渺缓缓抽出剑来，冰冷的寒气蔓延。
至阴神功，天下最为阴寒的功法，不同于那些追求功能性的阴属性功法，至阴神功的核心立意从未改变。
“那，我上了。”

第22章 交手
少年英雄大会开赛已经有一段时日，赛前垃圾话更是成了经典环节，每次一到这时候，场中就会破天荒的陷入短暂寂静。
扶渺和明纵衣有着不少渊源，众人都期盼他们能说出点有意思的垃圾话来，可惜双方仅是随意交谈了一句，便动上了手。
至阴神功的内息爆发，逼人的寒气瞬间蔓延开来，天下第一的阴属性内功可不是浪得虚名，明纵衣离着好一段距离，依然感受到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若是与扶渺近身作战，短时间内还好说，可要是时间一长，身体被冻得僵硬怕是免不了的。
【也只有扶渺才能这样将至阴神功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了。】
看着严阵以待的扶渺，明纵衣心底暗暗称赞一句。
至阴神功不像是阴神决或是其他阴属性功法那样追求功能性，它回归原始与纯粹，以寒意压人，这种特性朴实无华，无法破解，但对使用者有不少要求，尤其是在内息这方面。
若是内息不足，这样放出内息就是自寻死路，怕是都不用敌人出手，自己先给累趴了。
而且，至阴神功和璀璨经一样，是非常唯我的功法，修行这门功法，就代表武夫全身上下一切配置都要以它为核心，可以说，至阴神功虽然是顶级功法，但却是半个版本陷阱……这也是同为八百年大派，阴山派远远不如阳山派的原因，至阳神功的功能性和适用性强上许多，说狠点阳山派的高等级武夫平均寿命都比阴山派的高等级武夫多上十年。
明纵衣暗暗运转煌天神功，这门功法虽然也偏向功能性，但终究是顶级的阳属性功法，驱散这点寒意不算什么问题。
唰！
凌厉的破空声忽然响起，一道银白色的剑光斩来，扶渺率先发起了突袭，在斩出那道剑光之后，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冲刺而来，跟在剑光身后冲向明纵衣，要给他来一个二连击。
“来得好！”
明纵衣大喝一声，蓄势待发的武神内息随之爆发，观众席随之响起阵阵惊呼，这门内功的气势不论见到几次都是那么令人胆颤心惊，仿佛是要将苍穹都给压塌。
伴随着武神内息的爆发，明纵衣的气势提升到极致，他一掌拍出，没有使用任何武技，但其中蕴藏了如来神掌的真意，这是“佛主”的真传，明纵衣已经依靠天关补全了如来神掌这一佛教至高武技，并洞悉了其中真意。
这就是有原版武技的好处，若是没有原版武技，明纵衣最多也就是学个形。
轰！
明纵衣一掌拍出，恍惚之间，仿佛有佛音轰鸣，一掌下去，扶渺的剑光被直接拍散，了无痕迹。
铮！
下一刻，跟在剑光之后的扶渺猛地出剑，伴随着凌厉的破空声响起，闪烁着寒芒的剑身已经逼至身前。
面对着袭来的长剑，若是在从前，明纵衣只有闪避和抢攻两种选择，但如今，他多了一个选项。
叮！
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明纵衣伸出左手，以指虎覆盖的部位结结实实挡住了扶渺这一剑！
这用法实在有些惊世骇俗，简直是将指虎当成手甲用，但对武夫而言是家常便饭，钗子筷子叶子都能用杀人，指虎怎么就不能用来防御了？！
明纵衣身为男性，又有多门内功在身，力量根本不是扶渺能比，他右脚抵在地面上，轻松卸掉了那股冲击力。其后，明纵衣左手稍微用上些借力技巧，一甩一带之下，反卷起一股巨力，要将扶渺的剑甩飞。
扶渺心里清楚，此时自己要是人随剑走，那身前就是空门大开，虽然她抽不出时间去看上一眼，但她肯定如今明纵衣的右拳已经是蓄势待发。
所以，她果断选择了弃剑。
有些武侠小说中有剑在人在之类的说法，但兵器就是兵器，没有兵器是不能舍弃、不能摧毁的，随机应变才是正理，只要时机合适，别说是弃剑，就是断臂，该做也得做。
弃剑之后，扶渺顾不得其他，左臂弯曲，护在了身前，这一动作完成后不久，身体左侧一阵恶风扑来，果然是明纵衣一掌拍来，若是扶渺没有及时弃剑或者在看到明纵衣的攻势之后才去回身防守，此刻已然晚矣。
可即便扶渺已经做到了最好，这一掌的力道依然是她难以承受的，武神内息赋予明纵衣惊世骇俗的破坏力，伴随着沉闷的碰撞声响起，扶渺被一掌击飞，好在她始终没有乱了身形，虽然落地时被那股余劲震得接连退了十多步才稳住身子，但起码是双脚落地。
“漂亮！”
看台上的武夫不乏眼光毒辣者，纷纷惊叹出声，明纵衣这几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胆大心细，精妙绝伦。
首先便是他用左手的指虎去接扶渺那一剑，要知道指虎可不是手甲，覆盖范围就那么点，一个不小心，怕是手掌都要被斩成两截，其次是带着扶渺长剑的那一甩一带，那手指宛如是在剑身上跳舞，不为利刃所伤，还能反将一军，至于最后那真正打出伤害的一掌，其实平平无奇，只不过是先前操作到位了的应有输出时间……这短短一个照面的交锋，显露出太多武学功底。
“这小子是真打娘胎里开始练功不成……”有武夫苦笑摇头。
明纵衣这个年纪，内功好修为高还能用根骨奇佳来解释，但这武学功底……除了老怪物返老还童，似乎真没什么合理的解释了。
“看来阴山派的少白头是凶多吉少了……”
众人闻言，均是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明纵衣横空出世，一脸BOSS相，谁也不知道他会忽然掏出什么底牌来，相比起来，扶渺的手段单调上许多，所以虽然他们的人榜排名十分接近，但几乎没人认为这会是一场龙争虎斗。
会武场中，明纵衣一击命中后毫不停留，双脚脚尖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疾射而出，攻向落地后堪堪站稳身子的扶渺，骤雨施展开来，顿时如同甩不掉的牛皮糖，黏在了扶渺周身，贴身短打一直是扶渺的弱势项，何况敌人又是明纵衣这种搏斗大师，短短几招下来，扶渺就被打得接连后退了数步，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舟，每一刻都在被掀翻的边缘。

第23章 感动神州十大人物
“……”
天下帮的少帮主林臻坐在座位上，他留着中发，神色中总是带着一丝阴沉，动起手来却像个疯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其中三百天身上都缠着绷带，这疯狂的性子让天下帮的帮众都对他敬而远之，许多人都怀疑他能否接下他老爹的班底，在先前，他还是人榜第一，年轻一代中的最强者，质疑的声音并不算多，可如今，随着各路妖魔鬼怪的入场，他的位置也开始摇摇欲坠。
毕竟天下帮帮主不是大天罗魔教教主，无法横压一世……在外人看来，这是足以决定林臻，乃至于天下帮命运的大事，但这位少帮主似乎没有受到影响，他弯下腰，双手搭在膝盖上，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场中。
“林四。”
林臻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呼唤着他旁边的男人。
“小的在。”林四应道，“少帮主有何吩咐？”
“那家伙……”林臻眯起眼睛，目光直勾勾注视着明纵衣，“他的招式里，好像有一点老头子霸王拳的味道。”
林四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明纵衣，随后哑然失笑。
“少帮主，您多虑了……这基础武术套路啊，反正来来回回就那么点东西，有差不多的也很正常，霸王拳，帮主他老人家连您都没传，这小子一个外人，怎么可能懂呢？”
“……”林臻始终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以他的武学素养，能看出一点东西来已经是极限了，想确认，那是根本做不到，但他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
比如此时，某位赘婿就皱紧了眉头。
【这是……我的武神拳？虽然只有一点神韵，但应该错不了，可我别说是传给这小子，就连用都没在他面前用过啊，屈沉这榆木脑袋，虽然看过，也不可能直接给我学过去……我知道了！一定是薄雪，这个狗王八蛋，老子的拳法他拿去卖钱，他奶奶的……】
……
看台上，许多人都在明纵衣的“骤雨”中感觉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那是列祖列宗（？）的气息。
明纵衣在天关中见识到了数多拳法的精义，他也尝试性的将这些精义融入到“骤雨”之中，目前看来还有待思虑，虽然明纵衣融入的都是其他拳法掌法中的精华，但厉害的东西凑在一起未必就是好的，还得选择性取舍一部分。
明纵衣这边，觉得新版骤雨的强度不太理想，可身为他对手的扶渺简直是苦不堪言，明纵衣的招式千变万化，扶渺根本等不到至阴神功的寒气生效，自己就要撑不住了。
啪！
伴随着一声脆响，明纵衣单掌一拍，拍开了扶渺的双臂，使得她空门大开，其后不等扶渺回防，空闲的左拳猛地挥出，以无可阻挡的气势稳稳当当……停在了扶渺脸前。
是的，明纵衣这一拳没有真的打下去。
场中的气氛猛地一窒……许多人的脸色古怪起来，明纵衣这是点到为止，知道自己赢了，于是不下重手，如果敌人的人品值得相信的话，这么做也是常有的事，给双方都留足了面子。
可，明纵衣是个什么主？上一战他的对手是南寒雪，那一拳给人打飞十几米远，落到地上一声都不带吭的……怎么到现在就停了？
带伤来观看比赛的南寒雪异常激动，额头上青筋绽起，千年寒宫的长辈看得揪心，生怕她忽然站起来大喊一句不公平。
“我，输了。”扶渺点点头，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纵衣，好，厉害。”
“你比起从前也进步许多了。”明纵衣笑着收拳，“不过贴身短打这方面有待进步，至阴神功本就是要控制距离才能发挥威力的功法，你可得在这方面下点苦功。”
“……”
在明纵衣说完话之后，扶渺好半天都没有回应他，明纵衣望着对方这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半会也摸不准扶渺在想什么，当下试探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扶渺微微鼓起脸颊。
“和，师傅，一样，不喜欢，你了。”
随后，不给明纵衣反应的机会，转身小跑着就要离开会武场。
明纵衣摸摸后脑勺，无奈地提醒道：“别忘了你的剑。”
正要进入选手通道的扶渺原地愣住，足足两息后才回过神来，这才跑回去捡起了自己的武器。
明纵衣则微微叹息一声。
“看来，不管是哪家的小师妹都一样令人费心。”
※※※※※※※※
回到座位，还没迎来屈沉的夸奖，沐玲就率先发难，要给明纵衣一个迎头痛击。
她气势汹汹道：“那一拳为什么不打下去！”
这问题问的实在没半点人样，明纵衣斜眼道：“那不然我还要打下去吗，胜负已分了都。”
“难道不应该吗？！”沐玲勃然大怒，大声追责，“你平时打我都不知道留情的！打那个南寒雪也是，怎么现在遇到别人家的小师妹就不动手了？！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肮脏龌龊的非分之想！”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正常来说都不可能打下去的，那个南寒雪也是，如果她停手我也不会打。”
明纵衣神色平静，说起话来十分理直气壮：“至于为什么打你，说实话我对你已经很留情了，天天跑去后山抓兔子，兔子没抓到，沾了一身泥泞，衣服又要别人洗，还在我洗澡的时候偷走我的换洗衣物让我叫你一百声师姐，要是让二师姐来只会打得更狠，我替二师姐打了你，反而还让二师姐心疼你呢，我宁愿舍弃自己的名声也要保全你，藏太祖来了也得称我是感动神州十大人物之一，你这家伙还不领情。”
“胡说！我看你根本就是公报私仇，想要趁机打我一顿！”沐玲人虽然不聪明，可没到这时候却总能直指关键，有种大智若愚的味道。
“你要这么说的话也确实没错……咳咳！我的意思是，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
“你都已经说出来了呀！”沐玲彻底暴怒，冲上去就要和明纵衣拼命，可惜此时的明纵衣已不再是一年前的他，抬手就将沐玲镇压了下去，并旁若无人地坐回到了位置上。
屈沉一副听不到小师妹求救的模样，笑道：“纵衣，打得不错。”
“中规中矩吧。”明纵衣道，“该取得的胜利，拿到手是应该的。”
他说着，目光投向场中，第三战，正是风王候云居天生对战死人谷剑鬼。
“相比于我和扶渺的那一场，恐怕这一场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

第24章 风王候对剑鬼
风王候云居天生，近日里在神州声名鹊起的扶桑人，他周游各州，挑战各地的豪杰，除了在西岭剑派败给一个神秘的圣子外无一败绩，短短几个月时间就登上了人榜第六，其实力可见一斑。
但，他的对手也非常人……死人谷剑鬼，在中原这片土地上，或许没有太多人听过他的名字，但在厄州，他可是威名赫赫。
厄州土地贫瘠，匪盗频出，民风彪悍，好武成风，死人谷剑鬼能在这种环境下成名，那可是一个一个杀出来的，天下帮的林臻，人们都说他喜怒无常，性格残暴，但要说杀人的数量，他连死人谷剑鬼的零头都够不到。
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那压力不可谓不大，毕竟面对别人，哪怕是宁修竹这样的超级大BOSS，撑死就是一败，但面对死人谷剑鬼，谁也说不准对方会不会忽然暴起下杀手，此人完全不能以常理度之，好比文试时他交的那张白卷。
如今这二人撞到一起，正如明纵衣所说，必然是一场龙争虎斗。
伴随着二人入场，大会武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这种比赛的赛前不能没有垃圾话，就好比摇光城不能失去师家。
死人谷剑鬼相貌平平无奇，属于丢在人堆里也找不出的类型，但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腐朽的气息，让人不由怀疑他是否修行了什么副作用极大的魔功。
“让人讨厌的气味。”在万众的瞩目之下，云居天生开口了，他的神州话比九月时好了不少，清晰响彻在安静下来的会武场中，“或许你应该躺在椅子上晒晒太阳，而不是到这里来面对一个你战胜不了的敌人。”
“哇……”
看台上顿时响起阵阵低呼，这一代的少年英豪垃圾话水平普遍不太行，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没什么营养和创新的东西，完全就是在套不敢得罪人又害怕丢脸的公式化模板，一点自信都没有，如今云居天生这一张嘴，可算是让众多武夫来了兴致。
可令他们失望的是，死人谷剑鬼似乎没什么对飙垃圾话的兴致，他的手落在剑柄上，身体微微向前倾斜，已经是蓄势待发。
当然，这也没什么可指责的，毕竟死人谷剑鬼不是青楼里需要揽客的姑娘，他过来是为了自己战斗，而不是说让观众们看好戏看个痛快——尽管后者才是少年英雄大会长盛不衰的缘由之一。
“要直接动手吗，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云居天生同样伸手握住了刀柄，他眯起眼睛，凝神待发，显然并不是真如表面那般轻视剑鬼。
铮——
剑鬼缓缓拔剑，剑身擦过刀鞘，发出清脆的鸣响，他上一战的对手不强，没有拔剑就结束了战斗，这是众人第一次见到剑鬼的剑，剑身血红，黑色的条纹遍布剑身，剑柄处为了贴合手指，各处有着细微的凹陷，看起来无比邪异。
“呵……”
云居天生同样缓缓拔刀，似乎是为了与剑鬼争锋相对，他刻意使得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清脆的鸣响。
铮！！！
忽然，缭乱的铮鸣声猛地响起，正是云居天生的音武技，这一招明纵衣已经看云居天生用过两次，每一次都是毫无悬念的一招制胜。而他这次出招，时机选择的更是巧妙，任谁都以为他和死人谷剑鬼还在试探和互相寻找破绽的阶段，谁知云居天生竟如此忽然地出手了！
缭乱的音波骤然荡漾开来，上一次云居天生用这招时，大多数武夫不知道其具体效果，而这一次，云居天生的出力不是先前可比，有些距离较近且修为较弱也感受到了这音波的威力，当下只觉得胸口烦闷，恶心欲吐，大脑也莫名一阵天旋地转。
好在，他们毕竟只是被余波波及，身体很快恢复了过来，但即便如此，依然是惊骇欲绝。
他们距离如此之远，还只是被余波波及，尚且没能抵挡住，首当其冲的剑鬼还能讨得了好？
明纵衣定睛望去，在那音波响彻之后，剑鬼的身形也微微一晃，云居天生自然不可能放过这种战机，他身形贴地，双脚发力，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奔出，速度却是丝毫不慢，手中之刀早已出鞘，毫不留情地斩向剑鬼。
仅一眨眼，云居天生的兵器就已经逼近了剑鬼的身体，这一下要是砍结实，恐怕战斗会在这眨眼之间结束。
铿锵！
千钧一发之际，剑鬼猛地回转剑身，斜挡住了云居天生这一斩。
换个实力和剑鬼差不多的人来，不是没可能被云居天生一招秒杀，硬实力不能衡量一切，璀璨经修行者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云居天生偏偏遇见了剑鬼，剑鬼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其战斗经验是何等丰富，想凭音武技初见杀他，根本是在痴人说梦！
叮叮叮叮叮！
云居天生一击不成也毫不气馁，转而开始了狂风骤雨般的连击，他风王候的外号乃是扶桑天皇所赐，这可不是浪得虚名，靠得正是这一手如同暴风迎面，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连击。
刚来神州时，他只展现出超高速的拔刀术，但若有人以为他就只会这一招，那就是上了大当。
双方展开激烈的白刃战，看台上的武夫们甚至根本无法看清他们的动作与武器，只能看见两个身影不断闪烁，激烈的金铁交鸣之声随之响起，其后便是残影过后，那些在半空中猛然溅起的火花，这是他们兵器碰撞留下的痕迹。
这种高强度的白刃战，不论能不能看清，看懂，都可以说看到就是赚到，交手双方都是命悬一线，行走在死亡的边缘线上，以他们这个挥舞刀剑的速度，一下没防好或是闪开的话，是根本来不及凝聚内息格挡的。
一时之间，场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武夫们或是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场中，或是大气不敢出，唯恐惊扰了这二人的交手。
砰！
激烈的交战中，剑鬼忽然露出了一个细小的破绽，云居天生抓住机会，用兵器压住对方的同时一脚踢出，将剑鬼给踹飞了出去。
剑鬼倒飞而出，虽然一口气还没彻底用尽，但云居天生也没有深追，双方暂时偃旗息鼓，各自恢复着身体的状态，为第二回合做着准备。
第一回合，以云居天生的小优告终。
但，明纵衣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那个破绽有些僵硬，像是死人谷的剑鬼自己露出来的，明明继续白刃战下去也未必会输，何必这样白挨一下……”
屈沉闻言，正要开口为明纵衣解答，却看见明纵衣目中精光一闪。
“我知道了！兵器，是兵器！”
明纵衣目力惊人，他定睛望去，已经看见了剑鬼剑身上许多细微的缺口……他的兵器看起来无比邪异拉风，但在实际的交战中却被云居天生砍出了不少缺口，虽说肯定不至于被砍断，但若是剑身出了问题，其承载内息的能力也会大幅度下降，这绝对是任何一个武夫都不能容忍的。
这倒不是剑鬼的兵器不行。说白了，剑这种双刃直身的兵器本就不适合激情互砍，而高强度的白刃战中，格挡是必须的动作，对剑身的损害自然极大，若是能快速制胜倒还好，若是不能，就等着打完架兵器报废吧。
相比起来，云居天生那边就好上许多，因为他的兵器是刀，对砍这种事，刀自然是再擅长不过。
“为了保全兵器的状态，刻意露出破绽吗。”明纵衣若有所思，“云居天生刚才不应该一脚给踢开的，乍看之下是轻伤了对手，取得了一些优势，但他一口气还未用尽，是能把剑鬼继续拖住的，若是能进一步损坏剑鬼的兵器，这优势可就大了。”
“千钧一发之际，想不到这些也是正常。”屈沉道，“激战之中发现对方露出破绽，自然是能抓就抓……只是没料到，剑鬼居然能有心思在那样的激战之中露出破绽，既使得自己脱离战场，又不会受太重的伤，要说是临时斟酌的，恐怕不太可能，应当是他依靠战斗经验与战斗本能做出的选择。”
明纵衣在一边点了点头。
“大师兄说得对……想必云居天生也发现这一点了，可惜，刚才不成，现在估计没机会了。”
伴随着明纵衣的声音落下，云居天生再度发起突袭，想要重现刚才的白刃战，但剑鬼又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他紧紧握住剑，周身漆黑的内息涌动并随之爆发，气势并不像是武神诀或纵横经那样震天撼地，但却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这内息的颜色……”
内息是有颜色的，但通常都很淡，璀璨经和万道啖这样的更是近乎透明，而剑鬼的内息却是浓如墨滴的黑色。
内息颜色淡，不一定就是正经内功，但内息颜色极深，就一定不是正经内功！
正当众人惊叹剑鬼的内息颜色之怪异时，剑鬼单手一扬，漆黑的内息附着在了剑身之上，面对着极速冲刺而来的云居天生，他一剑刺出，漆黑内息随着剑光一同奔涌而去。
面对这一看就不太对劲的内息，云居天生不敢托大，侧身避开了这道剑光。
剑鬼的功法不是阴神决，做不到像是南寒雪那样接连地使用远攻技，他周转内息所需的时间也正是云居天生突袭的机会，但剑鬼也不是地缚灵，在需要周转内息的时候他不会傻傻站在原地，当云居天生冲刺而来之时，他是毫不犹豫地转身逃去，试图拉开距离。
这种标准的实战派举动一般不会出现在大会武场中，因为实在有些难看，而参加少年英雄大会的又大多是脸皮薄的年轻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般举动的，但剑鬼显然没什么心理负担，他迅速拉开了距离，开始了与云居天生的追逐战。
剑鬼神色平静，快速在大会武场奔跑着，但凡内息周转完毕，转头就是给云居天生一下，云居天生忌惮剑鬼那诡异的内息，始终没有选择硬接，只能侧身闪开，这耽误了他许多时间，加上剑鬼身法诡谲，足足十几息过去，云居天生始终没能摸到剑鬼的衣角。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见剑鬼步伐灵动，其中没有丝毫慌乱，云居天生知道即便一直追下去，自己也难以抓住剑鬼的破绽。
【没想到居然要用在这里……本来还打算给纵横山的柳名留一下的。】
轰！
伴随着一声轰鸣，云居天生彻底爆发了内息，他修行的功法是剑豪圣祖御名嘉胜撰写的《心剑无刃转》，这门功法的爆发力极强，而且它的奥义式依然也是增加爆发力，虽然比不上璀璨经，但光论爆发力，依然是世界上保五争三的功法。
爆发奥义式之后，云居天生的速度并没有快上多少，但他与剑鬼的距离却在一点一点被拉近。
在爆发力增强之后，云居天生能够更快的提起劲力，每次躲闪剑光后都能迅速恢复状态，每次都这样积攒一点优势，时间一长，其效果自然就显现了出来。
“哪里走！”
伴随着一声厉喝，云居天生追上了剑鬼，一刀斩了出去。
剑鬼横剑身前，虽然挡住了云居天生这一斩，但自身也被那股力道带得一阵踉跄，逃跑的势头也被斩断，云居天生来势汹汹，根本不给他拉扯的机会。
“你逃不掉了！”
云居天生厉喝一声，抽刀向前，但耳边却响起了一个沙哑暗沉的声音……是剑鬼，双方交手至今，他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没想到竟要用在你身上……”
还不等剑鬼的声音完全落下，他周身的黑色气流猛地席卷，以一种更暴烈的气势爆发了出来。
【这是……奥义式？！】
还不等云居天生做出判断，剑鬼便一剑斩来，那漆黑的内息稳稳当当附着在剑身之上，云居天生下意识格挡，双方的兵器随之碰撞，按理来说，兵器碰撞，附着在兵器上受到震荡的内息应该会被往反方向震去，可那黑色内息非但不退，反倒像受到了什么吸引，一股脑朝云居天生涌了过来！

第25章 胜负
内息不被往后震去，反而往前扑来。
这事完全违背了常理……但其实放在如今，也不能算是太奇怪，好比南寒雪那十五丈的恐怖巨剑，谁看了心里不发抖，又好比她能不间断地斩出数道剑气，这同样违背常理，甚至明纵衣也能被拉出来说道说道，他又凭什么能修行多门内功呢，身体怎么不炸？
可实际上，这些技能都有属于自己的核心立意，让许多看似违背常理的事成立，只是外人无从得知。
因此，在面对这种技能时，迅速调整好心态并以平常心面对才是正理，云居天生便是如此，在一瞬间的惊骇过后，他很快反应过来，极速抽身后退，试图躲开这迎面扑来的内息。
但他刚才迅猛冲来，整个身体都在被惯性支配者，一刀斩出之后，气息用掉大半，尽管功法的奥义式仍在，能够帮他迅速跳过那段“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尴尬期，但这又怎么快得过已经到了眼前的漆黑内息？
眨眼之间，漆黑内息就涌了过来，径直扑在了云居天生身上。
“！！！！”
内息刚一接触到身体，接触部位就传来了强烈的灼伤感，似乎是至阳神功那样的阳属性内息，但细细感知之下，会发现这内息并不具备高温，它具备的是一种惊人的腐蚀性。
云居天生神色严肃，他急速后退，同时猛地放出了大量内息，如同飓风一般卷过，很快吹走了那些已经沦为无根浮萍的漆黑内息……而随着漆黑内息的退去，他那被笼罩过的皮肤也暴露在众人眼前，肌肉翻卷，颜色变成了深棕色，其中带着些许诡异的黑色斑点，淡淡的雾气升腾而起，让人毛骨悚然。
明纵衣低声道：“是毒功……”
他跟着后山的古然学习过一段时间，医毒不分家，明纵衣对毒术也有着一定了解，虽然不深，但这粗浅的辨认不是问题。
在内息的使用技巧开发没到位的时候，毒功曾兴盛过一段时间，但随着内息使用技巧的不断开发，毒功随之走向没落，不管这毒有多厉害，内息一卷通通再见——当然，这里的没落指毒功，即“在战斗中使用的技能”，而不是说下毒，后者一直是江湖中最经典的手段，长盛不衰。
剑鬼的手段之所以能生效，本质上还是因为他那诡异的内息使用技巧……至于内息本身的腐蚀性，的确很强，但“常理”下的强并没有太多意义。
“把内息变成黑色是无法遏制的副作用吗？这也太蠢了。”明纵衣十指交叉，陷入沉思，“直接暴露了自身内息的不同寻常，隐蔽性也大大降低……难道是为了适应夜晚作战？”
“或许两者兼有。”屈沉目光落在云居天生手上，那伤势居然还在恶化，“他得速战速决了。”
正如屈沉所说，云居天生没能压制住手上不断恶化的伤势，他必须尽快结束战斗，寻求治疗……不论是胜还是败，都要快。
【没办法了……】
云居天生轻叹一声，缓缓摆出一个奇异的架势。
师家看台上的宫隐目光一凝，和远处的明纵衣几乎是同时开口。
“来了。”
“居然是这招？！”
明纵衣的反应引起了屈沉的注意。
“居然是这招……纵衣你见过？”
“我见过。”明纵衣目光幽幽，说道，“在天关……在御名嘉胜手中——大师兄你没见过吗？我看宫大哥好像知道点的样子。”
屈沉摇摇头。
“我不知道，宫隐去了天神山，我没去。”
“这样吗。”明纵衣点点头，虽然从始至终没人和他解释过天神山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扶桑人在那里干嘛，但其实也不难猜到。
屈沉没有问明纵衣这一招是什么，因为云居天生马上就要用出来了。
“呼……”
场中，云居天生吐出一口浊气，远处的剑鬼并不急着强攻，云居天生的手被他的内息所伤，其中还带着惊人的毒性，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
在这种情形下，摆出奇异架势的云居天生平静开口了。
“祈祷自己命大吧，背负天神山的意志，我可不能倒在这种地方，如果死了，也不要怨我下手无情。”
明明云居天生的状态如此糟糕，一只手已经到了接近报废的程度，可他却还是在上万人的围观下放下如此狠话，再看到他那诡异的姿势，任谁都能想明白，云居天生这是要出杀招了。
剑鬼并不言语，只是默默摆好防御架势。
万籁俱寂间，云居天生缓缓俯下身子，狂暴的内息在他周身聚拢，风声在其中呼啸而过，形成奇妙的乐章，宛如照着某端节拍起舞的精灵。
如果神州有人关注着扶桑那十年一度的天神山之战，肯定能叫出云居天生这一招的名字，可神州乃是武学正统，诸武之源，哪怕是宫本隐人这个新任扶桑最强都没能在神州掀起太多波澜，何况是区区风王候。
在武学这方面，神州人的确有着自傲的理由……当然了，这个苦果也得由一部分倒霉蛋吞下。
嗡——
下个瞬间，狂风忽起，地上的尘土与黄沙都被卷起，跟随者飓风飞舞，巨大到震耳欲聋的嗡鸣声猛地冲击了所有人的耳朵，在这缭乱的狂风之中，一道银色的闪光悄无声息划过。
剑鬼始终睁着眼。
哪怕耳中嗡嗡作响，让他近乎失聪，哪怕碎石夹着沙子一起糊到脸上，打在眼球上，他也始终没有眨眼。
极限的忍耐力与丰富的作战经验赋予他无与伦比的抗初见杀能力，他依靠那那血丝凸起，鲜血直流的双眼，精准地在漫天飞舞的黄沙中捕捉到那一缕银色的闪光。
【我拿下了……】
剑鬼横剑身前，那一缕银色剑光随之炸裂，狠狠斩在了剑鬼的武器上。
【挡住了……？！】
忽然，剑鬼察觉到了不对，这一击斩来的力道太轻了，根本就不是用于决胜的力道，他定睛望去，斩在自己剑上的东西不是云居天生的刀，而是他的刀鞘。
那么，云居天生的刀在哪呢？
呼啸的风声从身后传来……这声音被隐藏在漫天狂沙的呼啸声中，剑鬼先前完全没能听到。
现在他听到了，但也晚了。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剑鬼缓缓低下头去，云居天生的刀从斜后方刺来，捅穿了他的胸腔。

第26章 光与风的脉络
【风……是风。】
剑鬼的大脑中完全被这个字所占据……是“风”。
卷起的黄沙，扬起的尘土，这是第一层伪装，用于模糊视线，藏匿杀招……当然，如果在这时候眼睛没守住，跟随身体的本能闭上了眼，那就没以后了。
云居天生的内息卷起狂风，乍看之下，是为了扬起黄沙尘土，遮挡视线，可其实“风声”本身也是关键，正如同明纵衣的操光武技必须用万道啖来施展，在投资自己的兵器之时，云居天生也需要呼啸的风声作为遮掩，才能不让破空声被剑鬼所察觉。
云居天生神色平静，收回了斩在剑鬼身上的剑鞘。
“你做得很好，我上一个对手甚至没能坚持始终睁着眼，可即便你已经做到最好，也不代表胜利会落入你手……还要继续吗？”
剑是锐器，其所带来的伤害虽然致命，但无法让人在一瞬间就失去战斗力，如果剑鬼还想战斗的话，那他其实是能打的。
但，云居天生确定剑鬼不会打下去了……因为剑鬼的战斗经验很丰富，正因如此，他一定会明白，继续打下去，他一定会死。
云居天生相信剑鬼会做出正确的判断，否则他就无法活到现在。
“……我输了。”
剑鬼没有嘴硬，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但，我有两个问题，希望你能为我解答。”
云居天生道：“你是个值得令人尊敬的对手，不管你的手段是否高明，至少你的意志无懈可击，我愿意回答你，请说吧。”
剑鬼道：“你投掷出了自己的兵器，然后狂风一卷，使这把刀在越过我后被卷了回来，随后刺穿我的身体……你的内功修为应该没到可以一直操控这狂风的程度。”
“呵呵……”云居天生轻笑道，“卷起这阵风几乎用光了我的内息，想要维持并操控它，即便是传说级的武夫也未必能做到，恐怕只有传说中的藏太祖才能做到你所说的，以无穷无尽的内息化成人形的天灾。”
“那既然如此，你为何能肯定这风一定会把你刀卷回来，然后刺穿我？”
“这个说来话长。”云居天生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语速快了几分，“我师承剑豪圣祖御名嘉胜……当然了，御名圣祖不是我师傅，只不过我得到了他传承的一部分，御名圣祖和世上绝大部分武夫一样，想要以内息操控光来战斗……理所当然的，他失败了。”
可以说，没有想过用内息操控光的武夫都不是好武夫，但，在今年之前从没有人成功过。
“但，御名圣祖在其中也有一些发现，‘光’是存在‘脉络’的，这世上的一切都存在‘脉络’，按照某种固定的规律运行着……‘光’的‘脉络’太复杂了，世界上根本没人能掌控光的‘脉络’，而且就算能掌控，也无法掩饰内息的波动，完全就是一个陷阱。”
云居天生微微停顿之后，又道：
“于是，御名圣祖转换思想，很快发现了这么一样东西，其功能性和可操控度完全凌驾于光之上，它的‘脉络’并不复杂，一切波动都能够预料，最重要的是，它能掩盖住内息的波动，这样东西就是……”
“风！”
无需云居天生开口，剑鬼替他补上了最后的那个风字。
“不错，正是风……更准确来讲，是‘气流’。”云居天生平静道，“这一招叫‘风王反身’，修行这一招的人，必须有对气流的极端敏感度，我蒙上眼睛，让十个神射手同时对着我身边的东西射箭，弓箭穿过我身边，我光凭气流与声音的变化就能锁定那十个神射手的具体方位。”
“我已经找到了‘风’的脉络，尤其这会武场四面筑墙，唯一的风就是由我而起，我又怎么可能无法把握这风的轨迹内，所以这一刀一定会回来刺穿你，一定。”
“与我为敌，就是与风为敌，这就是风王候的含义。”
这下剑鬼没有任何疑惑了，他低声道：“风的脉络吗，真是，神乎其技……”
他说着，身体摇晃了几下，最终很是不雅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天兵阁的人员立刻冲入场内，对剑鬼进行了短暂的急救，确认没有生命危险后，主持人宣布了这一战的结果。
“胜者，云居天生！”
在全场的欢呼声中，云居天生平静退场。
※※※※※※※※
“什么啊，这家伙运气这么好吗，居然这样赢了……”
由于最后的风声仍在呼啸，场中一直没能安静下来，云居天生与剑鬼的谈话并未传到看台上的众人耳中，人们只看见那一刀回旋而落，恰巧刺穿剑鬼的身体。
沐玲自然也是不大懂的，当下吐槽了一句，虽然上面的这两人她都不认识且云居天生的外貌更讨喜，但作为神州人，她自然也是支持神州人的。
“呵呵，这恐怕不是运气……”屈沉武理眼力非凡，看出了一些端倪来，“纵衣，你觉得呢？”
“风是他的武器……这算是一种杀招，我在进天关之前就构思过类似的技巧，但很快放弃了，局限太大。”
“哦？”屈沉道，“有什么局限呢？”
“基本只有初见那一次才能生效，施展时不能有场地之外的风，对手可以依靠放出大量内息的方式轻松破解，前摇太长，还要求以自身的气势威慑住对手，使其不移动或预判对手移动后的位置，还要那夸张的消耗……相比起来，我倾向于修成泰岳神功后另一种操控风战斗的方式……但难以否认的是，这需要对气流的精准感知，云居天生对敌人的心理把控也做得很好，再配上他本人当时的冲锋，这一招确实不好应对。”
屈沉赞同地点点头。
“要加上心理战的因素，那这一招就比看起来要强得多，投出去的是刀还是刀鞘，这会成为敌人的梦魇，要是假装投刀逼迫对方躲闪实则展开突袭，又是一个制胜点……这技能唯一的弱点就是内息耗费实在太夸张，用出来就必须要决胜负。”
“我还挺期待的。”望着云居天生退场的背影，明纵衣微笑道，“希望他能在与我对决时养好伤。”

第27章 不愧是大师兄教出来的
六十四强的比赛，明纵衣是扫了几眼就离开了了，但三十二强的比赛他全都看了下来。
这不仅是因为三十二强的比赛更具观赏性，也因为明纵衣偶尔能在其中看到一些熟悉的武技……这帮人这个年纪，不可能将武技练到极致，但招式中许多别出心裁的设计甚至要超过他们在天关中的先人，这不得不说是时代进步的体现，武技要么更新迭代，要么被淘汰，常青树是真没几颗，和内功完全呈两个极端。
从上午一直到下午，一天时间，十六强全部决出。
此后是两天的休息时间，十二月三十日举办十六强的抽签仪式，十二月三十一日开打，这段时间不仅可以用于休养生息，还能用来寻找他人招式中的破绽，理论分析能力也应该是算在武夫综合实力的一部分，可惜天兵阁没办法让参赛武夫在这段时间内单独居住，不与他人交流，所以最后通常都变成参赛武夫背后长辈的隔空较量。
这种事在以前是没有的，因为那时的武技基本只是大力平A和超大力平A，哪能像是现在，玩得这么花里胡哨，又是掏出个十五丈的寒霜巨剑吓人，又是放出狂风遮挡视野，趁机玩一手飞刀术（？）。
大力平A是无法破解的，和基础武术套路一样只能用硬实力去应付，但花里胡哨的初见杀就不一样，在看清一些底细后，总能有应对的方法，这也是剑鬼和云居天生都觉得把杀招用在对方身上可惜的原因，他们志在夺魁，自然是觉得能藏就藏。
随着最后一场比赛结束，武夫们三三两两成群，一边讨论着今天的战斗，一边离开了大会武场。
有武夫与旁边的同伙交流道：
“那个扶桑来的，没想到实力如此惊人，居然赢下了今天的战斗，可，他付出的代价也有点惨重。”
同伙赞同道：
“这样一场下来，东西都被打出来了，自己还受了伤，恐怕是与魁首之位无缘了……”
“硬实力本来也不太行，最后那一下兵行险招，是靠运气与胆量取胜，我还是看好柳剑首与大天罗魔教的宁修竹，他们今天都是不显山不露水就拿下了……”
武夫们从太玄门一行身边经过，其讨论的声音传入三人耳内。
“这么算下来，最后魁首的运气成分其实也有一点。”明纵衣道，“如果遇见的敌人都比较弱的话，就能够保存自己的状态与杀招……”
明纵衣说着，忽发奇想，说道：“阿玲，你过来，我考你一个算学问题。”
“……？”沐玲的嗅觉十分灵敏，隐约意识到明纵衣是想戏耍自己，但此刻她又不能不上，否则就显得她怕了明纵衣，当下硬着头皮说道，“说来听听，让你博学的师姐来教导教导你。”
明纵衣侃侃而谈，说道：“少年英雄大会参赛者共二百八十人，前十免去小组赛，小组赛五人一组，共五十四组，假设将二百八十人的实力按序号编成一到二百八十，上位者绝对胜过下位者，且一定能在小组赛中出线，那么，理论上能抵达决赛的最低序号是多少？”
“简单！”一听这问题，沐玲顿时自信了起来，她聪明的小脑袋瓜子一转，神采飞扬道，“小组里四个更弱的，六十四强打到决赛共五场，也就是五个更弱的，所以二百七十一号就可以了！”
“真聪明！”明纵衣真诚地夸奖道，“不愧是大师兄教出来的。”
“嘿嘿……”沐玲得意之间，余光却发现屈沉正以手扶额，苦笑不止。
“非也，非也，不仅是二百七十一号要赢，他在淘汰赛中战胜的对手，也必须得战胜其他人，他对手的对手也得战胜其他人，淘汰赛每过一轮，都要这么再叠一层，这位姑娘，不妨再算一次。”
“啊……”
沐玲的大脑顿时开启超高速运转模式，并很快把自己弄得宕了机，明纵衣和屈沉则是望向开口之人。
来人与屈沉年龄相仿，面容白净，穿着一身青色镶边刺绣长袍，手持一把墨玉色的折扇，正面带笑容地望着他们。
此人叫做萧立诚，是天下帮帮主身边的得力干将之一，只不过负责的不是战斗方面，这些日子来一直在大会武城四处游荡，想要为天下帮添几个战将。
天下帮不是门派，也非家族，只是一个松散的帮派，因此即便有了门派或家族，也可以加入，不过这依然不是个讨喜的活，好在萧立城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即便没能成功拉拢到什么人，至少也不会给对方留下坏印象，好比明纵衣这边，他数次表示想要宴请明纵衣，次次都被拒绝，可从始至终都是笑容满面，没有半分不耐，进退都很得体，不得不说是个能成事的人。
“呵呵，明少侠，屈兄弟，看来咱们缘分不浅，又见面了，在下托人从映月湖送来了三尾七鲜鱼，藏太祖当年曾说过，夏吃河味，冬赏七鲜，此时正是品尝七鲜鱼的好时日，几位若是有闲，不妨来品鉴一二。”
屈沉没有应话，如今在面对外人时，他会选择性地让明纵衣去处理应对一些场面。
过去几次中，明纵衣都处理得不错，他以武试在即，潜心练功为由，将对方糊弄了几次，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理由其实还能继续用下去。
但，这次身边多了个大变数。
“七鲜鱼？！”
还不等明纵衣开口，本来处于大脑宕机状态的沐玲索引到关键词，瞬间回过神来，她振奋道：“传说林太宗五下江州，每次一来，都直奔当地的的七鲜鱼，就连藏太祖吃了后，也称天上龙凤，地上七鲜！你是什么皇亲国戚，居然能弄到七鲜鱼？”
“呵呵……”面对沐玲激动之下有心无礼的发问，萧立诚也不恼，而是微笑道，“林朝那会交通不便，保存手段也少，鱼运到都城都臭了，那时候自然是皇帝也尝不到几次的美味，如今倒没这么金贵，只要愿意花些银子，总归是有办法的，不过，今年快要结束，七鲜鱼肉质最肥美的时间也要过去了，我手里这三尾就是最后一批，姑娘若是错过这一次，恐怕得等到明年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抓准了攻略方向，微笑道：“这位姑娘意下如何？”
“这……”沐玲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还是算——”
她的话没能说完，被明纵衣给打断。
他淡定自若，笑道：“萧大哥盛情邀请，我若是再拒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恰好我也想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藏太祖如此赞赏，还请带路吧。”
萧立诚微笑道：“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请随在下来吧。”
……
在摇光师家小住的那段时间训练了明纵衣的社交能力，一顿饭的功夫，宾主尽欢。
萧立诚没有拉着明纵衣谈太多东西，吃完饭后干脆利落地告了别，仿佛真的只是为了请他吃一顿饭，但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虽说这一顿饭也不可能驱使明纵衣为他们做些什么，但……交情或善缘这方面的事，有时确实难以量化来说清楚。
离开酒楼的时候，明纵衣随口问道：“七鲜鱼的滋味如何？”
沐玲忸怩道：“还……还可以啦。”
“是吗？那就好。”明纵衣神色平静自然，看起来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他大踏步离开，沐玲急忙跟上。
后边的屈沉摇着折扇，先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哑然失笑的同时摇了摇头，慢悠悠跟了上去。
※※※※※※※※
这两天时间，明纵衣依然选择泡在天关内，那对他而言实在是一个大宝库，只要别作死去看第十二关，那就一切安好。
在这期间，他难以避免的被一些人发现了，明纵衣能不依靠天关如梦令挑战天关这个传闻也不胫而走，大会武城的有心人多的是，调查一下明纵衣的行踪根本不是难事，如今大战在即，他却天天往天关跑，很显然是在做最后的冲刺训练，要说他找不到天关幻境的频率，只是每天过去尝试一下，这种话怕是没人相信。
这不算是什么大事，但却是件值得称道的事，平日里拿出来聊一聊，也会多上几分乐趣，可明纵衣身上能拿出来说事的点实在太多了，能靠自己进入天关幻境什么的实在不值一提，毕竟除了他之外，也曾有过一些人能依靠自己进入天关幻境，相比起来，武夫更情愿讨论那“凭空冒出的漆黑鬼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几天时间匆匆而过，十二月三十日很快到来了，如今留在赛场上的参赛武夫只余下十六人，其中人榜前十有七个，换言之只有剑鬼与高丽那两兄弟被淘汰，其余九人中，六个人的年龄在二十五岁往上，是曾参加过一次少年英雄大会，如今选择二战的选手，最后三人也都在人榜中处于前游位置。
到了十六强，接下来每一场战斗都会是龙争虎斗，抽签也成为了重中之重，像是宁修竹这样的家伙，没人会想在现在遇见，就算真的爆发了所有底牌，艰难无比地取胜了，肯定也不会有力气与底牌继续剩余的战斗……何况大多数人其实根本没有战胜宁修竹的自信。
明纵衣抽中的依然是二号。
另一个抽中二号的人是风王候云居天生。
当天兵阁的人宣布这一抽签结果时，明纵衣下意识望向了人群中的云居天生，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短短一瞬后，明纵衣满意地收回目光……那是很有战意的眼神，没有因为战前受伤和底牌暴露就丧失勇气，是他想看见的。
天兵阁继续公布着这一次的抽签结果，人榜前十发生了超大量的内战，内寰宇真经的修行者松星火对上纵横山的柳剑首，宁修竹遇到了天下帮的少帮主林臻。
抽签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人榜前十总共就剩下七个，这下一内战，直接少掉三个，要是摇光师家的第二飞仙爆冷，少上四个都有可能，可以说，等十六强的比赛打完，少年英雄大会的武试就真正进入终盘了。
赛程安排很快就被贴在了告示牌上，顿时引起了轰然大波，许多原以为决赛半决赛才会出现的对局如今提前到来了，虽然没有出现人榜最上位那三人的交手，但这接连三场高强度的内战，注定十二月三十一日会是不平凡的一天。
万众期待之间，这一天到来了。
※※※※※※※※
十二月三十一日，晨。
尽管还是一大早，但大会武场中已经是人声鼎沸，这一天的比赛有太多看点了，许多人为了占个好位置，甚至提前一天来到大会武场，不少人因为位置起了冲突，好在明纵衣没这个烦恼，主办方为参赛选手安排了座位。
明纵衣来到属于太玄门的位置坐下，目光扫去，屈沉和沐玲是每次都必然到场的，师青环则处于失踪状态，她一向如此，不谈也罢，倒是前几天不见踪影的宫隐如今又跑了回来，想来是因为赢了钱，又有脸出现在明纵衣身前了。
见到宫隐，明纵衣本来想让他还钱，可话到了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明纵衣不想让屈沉知道自己借给宫隐钱这件事，总感觉有损自己在屈沉心中的形象。
宫隐老神在在，翘着个二郎腿坐在位置上，压根没有半点欠钱的心虚……以明纵衣对赌狗这种生物的了解，宫隐应该是又下了一记狠注。
【他总不会压我输吧……如果是那样，我的钱还能拿回来吗？】
明纵衣忧心忡忡。
与此同时，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内息的加持，响彻在大会武场中，在一通除了他们自己根本没人在乎的开场白后，终于是进入了正题。
“第一战，由人榜第二，纵横山的柳名，对战人榜第八的松星火！”

第28章 差距太大
相比于柳名，松星火的名气小上许多，但他与明纵衣一样，都是在本次少年英雄大会中成名的风云人物。
而他成名的原因不是其他，正是内寰宇真经。
松星火是第一批得到内寰宇真经的人，也是目前练出名堂最大的人，内寰宇真经的性质奇妙，其爆发虽然需要蓄力，但蓄力过程却是悄无声息，而且能在任何过程中完成蓄力，这非常可怕。
好比说贴身短打，如果对方的攻势真的非常凶猛，那即便是明纵衣，也未必能找到时间与机会爆发璀璨经奥义式，但内寰宇真经的修行者能在任何情况下完成蓄力并爆发，试问，在贴身短打时对方忽然爆发了内息，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
有内息打无内息，这就是能踩油门的车和不能踩油门的车赛跑！
内寰宇真经的强大之处就在于此，虽然这种用法需要相当高深的心分二用技巧，但总归有人能做到，松星火就是靠着这一手打出赫赫威名，许多人认为他克制林臻，宁修竹与明纵衣这样以拳掌为主的武夫……说克制多少是有点外行了，但这几人的确比其他用武器的好打一点，可惜松星火的运气不太行，直接遭遇了人榜第二的柳名。
二人上场，各自站定。
柳名相貌气质平平，倒是他对面的松星火，虽然出身于乡野之间，但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看起来干爽利落，形象很是正面，双方站在一起，如果有不认识这两人的，说不定会认为松星火才是纵横山的剑首。
柳名不是爱说废话的性格，他神色平静，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剑——关于这点，宁修竹是最让看台上的众武夫满意的，此人是垃圾话大王，每次动手必然有一大堆垃圾话，偏偏他的对手鲜少敢直接动手，每次都让他的垃圾话输出拉满。
松星火也明白柳名的意思，他摆出架势，身上的内息随之爆发，但气势不算太强。毕竟他修行的功法是奇遇得来，称不上顶级，而且还是半道出家，脉没开好，如今内功修为平平非常正常，倒是明纵衣和扶渺，小小年纪就有这种内息，那才是怪事。
爆发的内息之间，松星火的声音传了开来。
“请赐教吧，柳剑首。”
声音落下之后，他半刻不停地发起了冲锋。
许多武夫在面对强敌时畏手畏脚，害怕主动出手后连挽回节奏的机会都没有，一败到底，这种想法冒出来，基本就意味着与胜利无缘，不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将对方拖入自己擅长的领域才是最优解。
松星火主动冲刺，想要和柳名贴身短打，以此发挥内寰宇真经的优势，但柳名又怎么会如他所愿，纵横内息在他周身激荡不止，当松星火突袭之时，纵横内息也随之爆发。
霎时之间，恐怖的气流席卷四野，而在这其中，一束剑光也在这恐怖气息的掩盖之下悄然成型，伴随着柳名手腕的轻微抖动，这束剑光直挺挺落向了松星火。
咻！
剑光转瞬之间成形，迅速冲向松星火。
“？！”
眼看着那道亮白色的剑光以恐怖的气势碾来，松星火心中微惊，纵横经不愧是天下绝强功法，一束没有怎么蓄力的剑光，威力竟然如此惊人。
不过，松星火既然早已知道自己的对手是柳名，自然也有了心理准备，他脚下灵动，险之又险地避开剑光，随后趁着柳名调息之时，他迅速冲刺到了对方身侧，一招“三冲二打”顺势砸了过去。
【我的节奏来了！】
近身之后，松星火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柳名的实力极强，随手一斩就是那样的剑光，但在近身之后，就是自己的领域了，过往无数次的战斗都证明了这一点。
【这么算下来，我最棘手的敌人莫非是那个南寒雪，连发这么多道剑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间，先拿下这场吧！】
松星火欺身压上，眼看自己的拳头愈发逼近柳名，而对方却跟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他心中不禁有了些许疑惑，总感觉这一切有些过于顺利了……
忽然，柳名平淡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我可不管这内寰宇真经有多么诡异……”
伴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剧烈的痛楚忽然袭击了松星火的腰腹与小腿。
【什……？！】
不等松星火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身体难以遏制的失去了平衡，在倒下的那瞬间，松星火终于看到自己腰腹与小腿间飚射而出的血液。
柳名目光平静，他微微退开一步，溅出的血液擦着他的身子划过，但没有落在他的身子上……倒下之时，松星火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对方的剑身上，不知何时，那里也已经沾上了血液，是自己的。
其后，柳名微微抬起右脚，悬在了半空。
“毕竟，我们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待到松星火的身体下落到一定位置后，他猛地提脚踢去，脚背结结实实落在松星火脸上，惊人的力道爆发开来，伴随着一声闷响，这场战斗随之结束。
别说是看台上的武夫们，就连天兵阁的主持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松星火被许多人寄予厚望，认为他和明纵衣一样，或许是本届少年英雄大会中最大的黑马，毕竟他每次近身之后，都能依靠内寰宇真经轻松拿下自己的对手，可这次……
“胜……胜负已分！胜者是柳名！”
好半天的时间，天兵阁的主持人才反应过来，匆忙宣布了这场战斗的结果。
看台上的明纵衣赞叹道：“好快的剑。”
旁边的屈沉赞同地点了点头，笑道：“内寰宇真经的确厉害，但交战双方起码得是同等级的，它才能有发挥的空间。也难怪柳名敢主动挑衅宁修竹，实力果然不俗，不愧是纵横山这一代的剑首。”
屈沉说话间，明纵衣也已站起身来，走向选手通道，主持人高昂的声音经过内息的鼓动，响彻在大会武场中。
“第二战，由来自扶桑的风王候云居天生对战来自太玄门的明纵衣！”

第29章 风的答案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明纵衣与云居天生先后入场，许多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一战中，没有回过神来，大会武场因此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在这沉寂之中，明纵衣和云居天生迈开脚步，各自站定。
“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明纵衣目光落在云居天生的手臂上，相比于几天前刚受伤时那吓人的模样，如今显然好了许多。
云居天生缓缓说道：“或许，我的身体也希望我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这场胜负……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比上次遇到的那个家伙要难应付。”
“这么说或许有些自我夸赞的嫌疑，但我还是要说，你的直觉很准。”
“一向如此。”
“那，你是否还能预感到一些其他的事？”
“比如说？”
“你的败北。”
“……”
明纵衣不俗的垃圾话很快将看台上诸多武夫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入场中，期待着云居天生的反击。
云居天声缓缓开口，说道：
“胜，不是我能掌控，败，我不愿意去触碰，在这胜败之间，就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命运。”
明纵衣道：“如果是命运，那还需要去争取吗？”
云居天生摇摇头，一字一顿道：“命运，从来都是争取来的。”
“……”明纵衣微微一怔，在足足两三息之后，他才开口说道，“不错，命运从来都是争取来的，你我之间的胜负也是。”
他说着，手伸入怀内，取出一副指虎。
云居天生见状，手也缓缓摁在了刀柄上。
场中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任谁都能看出战斗一触即发，只看二人谁先来打破这一僵局。
轰！
身为璀璨经修行者，明纵衣自然不愿意将先手机会让给他人，尽管擂台这个环境对璀璨经很不友好，但这门功法依然是个绝佳的先手技。
伴随着一声轰鸣，明纵衣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袭来，转眼间就到了云居天生身侧，他右掌成刀，撕开空气的同时发出锐器破空般的声音，斩向云居天生的脖颈。
明纵衣来势汹汹，速度惊人，但云居天生也是早有准备，他是蓄势待发已久，就等着明纵衣突袭而来。
铮！
长刀出鞘的声音猛地响起，云居天生面无表情，一刀斩出，长刀出鞘之际，仿佛有狂啸着的风声响起。
这一刀，正是云居天生初到神州时，那秒人无数，被人称为是“无人可挡”的超神速拔刀术，这一刀斩来，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即便是明纵衣，也只能看到些许刀身的残影。
云居天生根本没管明纵衣那直取他脖颈的手刀，其目光无比凌厉，就这样一刀斩来，那模样，简直让看台上的武夫觉得明纵衣与他是什么生死仇敌。
这一刀的速度的确很快，加上刀这一兵器自带攻击距离，云居天生甚至能后发先至，先一步攻击到明纵衣，可明纵衣也不是毫无防备地冲上前来，他右手的动作不见丝毫放缓，戴着指虎的左手也随之抬起，飞蛾扑火般向云居天生的刀扑去。
他是要以左手上指虎的那部分去挡住云居天生的斩击！
这是一个无比疯狂的举动。
虽然明纵衣曾在对战扶渺时用过一次这一技巧，但扶渺并不能算是个真正的剑客，她的核心在于至阴神功，剑不过是内息的载体，而且身为女性，力气也小上许多。
云居天生这边，那可是完全不同，他是个真正的刀客，刀比剑更适合用来斩击，更别谈这一刀的速度与力道……但凡明纵衣的指虎位置稍微错了一点，恐怕就要落个被腰斩的结局，而且哪怕云居天生本人想要收手，他也是收不住的，而这也正是这一刀中最惊悚的地方。
就凭第一招，说这两人各为彼此的杀父仇人，恐怕也会有人相信，明明只是刚一交手，却像是立刻就要分出胜负生死的模样。
但，明纵衣既然敢这样做，就是有绝对的自信，他甚至不用去“看”云居天生这一刀的具体斩击方向，就能稳稳挡下这一击，因为“风”会告诉他答案。
明纵衣周身遍布一层薄薄的万道内息，这层万道内息一戳就破，起不到任何防御的效果，但它依然能敏锐感知气流的每一丝变化，相比于难度爆炸的“光”，寻找到“风”的脉络没花明纵衣什么力气，他很轻易就掌控了这股力量。
所以……
铿锵！
明纵衣目不斜视，没有去看云居天生的刀任何一眼，但他手上的指虎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结结实实撞上了云居天生的长刀！
“！！！！”
当那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的时候，场中大半武夫都不能自己，发出了巨大的惊呼声。
这也行？！这也能做到？！
是的，这也行，这当然能做到。
明纵衣进入这个江湖的视野不算久，但总能一次又一次打破武夫们想象的极限，明纵衣如今的操作对他们而言是生死之际才有千万分之一可能做到的事，但对明纵衣而言，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拆招。
这一下挡中之后，明纵衣本可以乘势斩中云居天生的脖颈，从而一击结束这场战斗，但，明纵衣也不是全能，他低估了云居天生身为一个成年男性的力量，那完全不是扶渺能比，明纵衣被这一刀斩得略微移动了身形，手刀因此只斩中了云居天生的肩头。
云居天生肩膀遭重，身形一晃，加之一刀斩出后再无余力，当下只能快步退开，明纵衣自然不愿意这样放过他，立即和身扑上，骤雨施展开来，“阴魂不散”“蚀骨之蛆”接着“疾风骤雨”，连出三招，均是往云居天生身上招呼，将他打得难以招架。
眼看着就要被明纵衣以倾轧之势击败，云居天生终于顾不得其他，他左手猛地一抽，将挂在腰身上的刀鞘也抽了出来，伴着右手的长刀，摆出了一个奇特的双刀架势，其后与明纵衣战作一团，其刀鞘挥舞之间，赫然是熟练无比的二刀流技艺！

第30章 亡命一击
哗——
云居天生忽然拔出刀鞘，施展出二刀流的技艺，这让众人都为之惊愕，在先前，云居天生从未展露过这般手段，但如今一出手，技艺却是如此娴熟，仿佛刀鞘就是他的第二把刀，可以看出这不是云居天生的临时起意，而是他修行已久的杀招！
依靠着这忽如其来的二刀流秘技，云居天生与明纵衣战作一团，先前的溃败之势似乎消散了。
但明纵衣与云居天生都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假象。
云居天生那一刀的力量之大，让正面硬挡下这一击的明纵衣左手至今依然在隐隐酸痛，难以想象这居然是锐器的攻击。
但，云居天生现在绝对比明纵衣更不好受，他肩头被明纵衣一发手刀砸中，如今每一次挥舞兵器，都是一股钻心的疼痛，明纵衣也不客气，抓着云居天生的这一破绽发起连攻，哪怕空做许多假架势，浪费掉一些体力也没有关系，有煌天神功作为支撑，明纵衣根本不担心体力的问题，虽然他的体力不是真正的无穷无尽，但在这场战斗中和无限是一样的，反正用不完。
在明纵衣接连的猛攻之下，即便是用出双刀流秘技的云居天生也开始无力支撑，明纵衣瞅准机会，左拳砸入，挡住了云居天生斩来的刀鞘，随后手指反抓而上，身体一靠一顶，手上发力一搅，云居天生顿觉自己的左手不能自己，握着的刀鞘也被明纵衣以大势所带着扭曲了方向。
铿锵！
激烈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明纵衣带弯了云居天生的刀鞘，以此格挡住了刀身的斩击。
因为角度和力道的关系，这一下不可能完全挡住，但也成功错开了角度，这右手斩左手的操作也让云居天生的肩膀再次遭受重击……他被明纵衣奇妙的技巧所掀起的大势所裹挟，甚至没有机会能丢掉左手的刀鞘。
这是明纵衣在藏飞星身上学到的一些技巧，藏飞星称这是太极，第一次与明纵衣动手时用过，后来也吹过一些这方面的逼……太极这东西，明纵衣从没听说过，怀疑这是藏飞星从某些话本里抄出来的东西，但核心立意有点意思，真让明纵衣研究出了一些技巧。
如今，他依靠这一技术使得云居天生空门大开，右掌稍稍蓄力后拍出，赫然如来神掌中最霸道刚猛的一拍两散！
砰！
沉闷厚重的声音响起，明纵衣一掌拍中云居天生的胸膛，恐怖绝伦的力道爆发开来，云居天生抵抗不得，被一掌拍飞。
伴随着一声闷响，云居天生的身体倒飞而出，在地上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一直撞到最边缘的墙上，将墙体都给撞得凹陷了进去，霎时间烟尘弥漫开来，将云居天生的身体笼罩进去。
这一下的力道之大，几乎震惊了场中所有的武夫。
光论力道，其实不能算是很夸张，场中至少有一成半的武夫能在完全蓄力爆发后能打出相同力道的一击，但明纵衣可是只蓄力了那么一瞬……这在实力低一点的武夫看来，几乎和秒发没区别了。
这一下，不仅得益于璀璨经的超光速爆发，更是因为如来神掌本身的威力惊人，如果换一门武技，决计是无法打出这个效果的。
“这一下好狠！”
“怎么会有这样的爆发速度与威力……这武技恐怕也是来头非凡。”
如果是“如是我来”这样极具特征的招式，场中有些见多识广的武夫，说不定能给认出来，但“一拍两散”这种招式，即便是同样修行如来神掌的武夫也未必能认出来，这一招的内核全在内息运转上，从外表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眼看着云居天生那边烟雾缭绕，足足过了两三息都没有动静，有人不禁说道：“挨了这么一下，那个扶桑人恐怕是站不起来了，看来这个明纵衣才是最大黑马……”
他正这么说着，场中的烟雾忽然被狂风一卷，霎时间就消散无形，露出了其中的云居天生。
云居天生站在那里，呼吸很是粗重，身体不断起伏，模样凄惨得很，后背鲜血淋漓，许多碎石子还插进了身体里，脑袋上留下的血浸透了头发，顺着身体留到刀上，伴随着滴答一声滴在地上。
但……他依然站着，只是这点，他就胜过太多人了。
在许久前，明纵衣的修为远不如如今，他曾施展“如是我来”一下拍中施杨，直接就把这老头拍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而“如是我来”的攻击力远不如“一拍两散”，更别谈这么久过去，明纵衣的修为早已不是当初能比。
只能说云居天生的修为不是施杨能比，年轻力壮的成年人也不是碰一下骨头就散架的老年人，更重要的是，明纵衣刚才那一下没能完全蓄力……话虽如此，此刻的云居天生大概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我本来想问你，要不要继续下去。”明纵衣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不过现在看来，是不需要问出口了。”
“呼……”
回应他的是云居天生漫长的吐息，一开始的时候十分急促，到了中端，居然有些平复下来的味道，而到了末端，居然完全回归了正常。
但凡稍微一个懂点武理的人都清楚，云居天生这是要做亡命一搏了，用内息强行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就是为了最后的内息爆发节奏不出问题——武夫不是什么情绪越激动战斗力越强的奇怪生物，武夫极端愤怒之下只能做到一件事，那就是内息走岔道自己给自己搞成内伤。
明纵衣没有去打断云居天生，他站在远处，目光幽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可战胜的气息……在天关阅尽千百年来的绝世高手身姿，明纵衣的气势也在潜移默化之间发生了改变。
“我是天神山三席……风王候，云居天生！”云居天生缓缓抬起头来，死死地注视着明纵衣，一阵微风在他身边卷起。
“我不会半道而退……接下来就是我的亡命一击了，做好准备吧。”

第31章 凝固着的人
风，卷了起来。
大会武场四面筑墙，是不可能自己卷起风来的，这风，只能来自于云居天生。
随着风声逐渐变大，地上的黄沙与碎石也被卷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云居天生是要施展当初的那一招了……许多人在初次见到那一招时，都会觉得那十分容易破解，但回去细细一想，却又觉得不对劲。
风是云居天生擅长的领域，正如他所说，与他为敌，就是与风为敌，那些十分显眼的破绽，说不定正是云居天生为敌人埋好的墓碑。
随着云居天生内息的倾泻，转瞬之间，飓风就被卷起，黄沙与碎石四处溅射，打在明纵衣的身上，直扑他的眼睛而去。
这些东西看起来很好处理，实则不然，因为其细小而又连续的攻击，挡是挡不住的，闪又闪不掉，想要应付这些东西，只有三个选择。
第一，是像个硬汉一样，死死睁着眼睛，哪怕碎石扎进眼睛里，也不会动摇一些……极少数顶尖武夫能有这样的心理素质与魄力，像是宫隐，在实际动手时，如果情况需要他睁着眼睛，那他甚至能面不改色的任由一根银针插进他的双眼。
剑鬼就是如此，死死睁着眼睛，硬撑了下来。
至于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应该也很明显。
第二，则是动用内息，排开这些碎石与黄沙。
但这么做，有许多弱点，消耗就不说了，还会占用体内的内息流动，虽说武夫并不是不能同时在身体各处催发内息，但这么做的效果相当于心分二用，会使得两边的注意力和集中力都大幅度降低，而且更致命的是，内息是会扭曲光线的，而除了明纵衣之外的所有武夫，都洞悉不了光线的真义。
这就意味着，如果他们放出内息排开这些碎石与黄沙，就会导致眼前的光线被扭曲，要知道，在云居天生的内息卷洞之下，漫天黄沙飞舞，视线本来就不好，要是再被内息这么一扭，那就真成瞎子了。
第三，是大多数人最常用，但也最蠢的一个选择。
闭上眼睛。
没错，就是闭上眼睛。
这些碎石和黄沙的攻击力只能用悲剧来形容，只要闭上眼睛就好了。
但这么做，眼睛是没事了，可那迎面冲来的云居天生，又要怎么应对呢？
场中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明纵衣会睁着眼睛，像是屈沉和宫隐这样知道一些底细的，认为明纵衣会动用内息，扭曲掉光线，排开杂物的同时保证自己的视野。
但，明纵衣做了一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举动。
他轻笑一声……闭上了眼。
这一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在这种场合下闭上眼，完全就是找死，要说明纵衣是初出茅庐，缺少战斗经验，慌乱之下闭上了眼，那也不对，毕竟明纵衣闭眼前的姿态是如此从容，而且就算是傻子，在一时的慌乱之后也该回过神来，知道闭眼是不行的，可，明纵衣却一直闭着眼，没有半点睁开的意思。
别说是看台上的众多武夫，哪怕是云居天生，一时半会也根本摸不清明纵衣这是在做什么，但，机会就在眼前，转瞬即逝，他不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不再犹豫，毅然决然发起了突袭。
咻！
云居天生的身影如同鬼魅，不知何时，他右手上的刀已经消失在漫天的黄沙之中，左手的刀鞘则被换到了右手，进行着决死的突袭。
而此时，明纵衣别说是睁开眼睛，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他静静站在那里，如同一座亘古的雕塑。
为什么还不躲！
许多武夫只能看见漫天黄沙中朦胧不动的身影，他们在心底无声地呐喊，为什么还不躲。
他们自然不明白，明纵衣不可能不知道云居天生这一招玩的是什么把戏，可他偏偏就是不躲，这种招式明明很好应付，只要躲开就行了！
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在这视野模糊的世界中，看不清云居天生冲来的身影，不确定身后兵器射来的具体位置，就这样自顾自认定兵器一定会往自己现在站着的位置射来，然后冒然进行闪避……这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云居天生不是死守规矩的机器人，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但，就算是愚蠢盲目而没有目的的闪避，也好过一动不动……没人知道此时的明纵衣在想什么，沐玲更是惊呼出声，有心想让旁边的屈沉去救下明纵衣，但场中局势的变化，往往就在那一瞬之间。
云居天生冲刺之间，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寒光一闪而过……那是他的刀。
【什……？！】
冲刺途中，云居天生的身体竟然有了一瞬的僵硬，他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那把刀……没有出现在云居天生为它定好的轨迹上。
云居天生修行“归来剑”多年，对风的掌控已经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不然也不敢说出那句与我为敌，就是与风为敌，哪怕是在重伤状态下，他也不会弄错丢刀时的力度与方向，更别说对“气流”的掌控，所以他万分确信，那把刀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可，明纵衣分明没有放出大量内息……
破解“归来剑”的确是很简单的，同样放出大量内息用于冲乱气流就行了，但这样做只能防住“归来剑”，防不住冲刺而来的云居天生，是一种看似有用实则送命的破解技巧，除非是在一开始就放出大量内息，连“冲刺”的机会都不给云居天生，但那样做就又有了另一个问题，云居天生懂气流，所以他能耗费相对较少的内息卷起飓风，可他的敌人呢？有多少内息可用？
因此，这一看似简单的破解方式其实也是瞎扯，除非内息量碾压，否则根本用不了这种破解方式。
而现在，根本不是破解不破解的问题……明纵衣甚至连内息都没放出，就打乱了“归来剑”的轨道！
一瞬之间，云居天生遍体生寒，如坠冰窟，连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第32章 与光为敌
怎么做到的？
明纵衣明明没有放出内息，却实打实地改变了刀的轨道……在看见那一点寒芒之后的瞬间，云居天生脑海内闪过了无数念头，但因为时间原因，基本都未能深入地进行思考。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是再聪明，也是注定无法得出答案的，而且另一件事的发生，也让云居天生不得不中止了这方面的思考。
他发现那把刀……是冲着自己来的。
尽管只是匆忙之下的惊鸿一瞥，但云居天生修行“归来剑”多年，对气流影响下的刀身飞行轨迹了如指掌，他万分确信，如若自己按照原定轨迹冲刺，那么，那把刀将贯穿自己的身体。
面对此情此景，无论云居天生有多么不情愿，都不得不得出那个结论。
明纵衣竟然是和自己一个类型的武夫……他也是聆听了“风”之声音的人，并且以此操控了气流，改变了飞刀的轨道！
只有这个说法才能解释一切了，虽然不知道明纵衣是以何等手段隐去了内息的涌动，在暗中操控了气流，但面对飞刀被改变的轨道，只有这个猜测才能解释一切。
想通了这点之后，一个念头涌上心间。
【难怪他闭上眼，原来是为了更好地捕捉并感知气流……也不用锁定我的位置，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攻向他，所以让刀的速度稍微加快点，并把落脚点设置成他身前那段距离就好了】
操控气流是御名嘉胜的独门绝技，为什么明纵衣会这个……此时此刻，云居天生根本无暇去思考这类已成了既定事实的事情，他剩余的思考时间不足一点五秒，一点五秒之后，他就将接触到明纵衣，他必须在这一点五秒之内做出破局的关键思考！
可令人绝望的是，即便云居天生自认为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他也依然无力处理这种局面……如果是平时，大不了就中断自己的冲刺，可如今他是带伤之身，为了这次的超高速冲刺本就已经倾尽了所有，在这种情况下强行中断冲刺，不亚于飙到三百公里的跑车忽然一脚刹车到底，简直就是在找死。
至于闪躲，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刀的落点就在明纵衣身前那一段距离，也就是他的必经之路上，如果强行闪躲，他的身体依然会被惯性带着前冲，最终导致他在距离明纵衣极近的地方空门大开……再被如来神掌拍一下，就是当场暴毙也不奇怪。
【不行……闪不开，停不住！我没有选择了！】
云居天生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面对远处那闪烁着的寒光，他非但没有减速或闪避，反而进一步地加速，妄图在那飞刀降下之前冲过那段死亡地段！
这个举动的确疯狂且荒唐，但这却是云居天生所能抓住的最后机会……他现在身负重伤，内息消耗大半，就算现在强行中止了冲刺或避开了那一刀，也是无力再战了，云居天生不会接受这样的结局，他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趁着明纵衣还在耗神操控气流之际，长驱直入，一刀制胜！
这是云居天生的向死而生！
他是这么想的，并且也是这么做的，在对内息的极致压榨之下，他将身体的潜能发挥到极限，速度居然真的又提上去了两分，那身形如同鬼魅，迅速冲向了明纵衣。
【这个速度……是我的极限了，没有错，绝对能越过。】
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云居天生做出了判断，等那把刀到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跨越那段区域，与明纵衣交手了，虽然胜算依然渺茫，但至少是有了最后一搏的机会。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云居天生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明纵衣……黄沙吹拂，碎石子在空中游荡，加上超高速的冲刺，云居天生的眼睛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眯起眼睛，而是一直死死睁着，使自己的视野保持最佳状态。
他发现明纵衣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但，明纵衣依然是维持着那样一动不动的姿态，始终没有任何动弹，只是那样平静地望着他。
【他到底在想什么……】
云居天生握紧了手中的刀鞘，明纵衣这般姿态，只要距离再近一点，他就能一击将明纵衣给拿下，只要……再近一点！
啪嗒。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是明纵衣，第二个回合开始后，他第一次有了动作……是退后了一小步。
真的，仅仅只是那么一小步而已。
云居天生不明白这一小步有什么作用，因为自己还是能攻击到明纵衣，为什么这最后的宝贵时间，他还是不拿来防守？
【……莫名其妙。】
刀鞘挥出，迅速逼近明纵衣，已经到了令明纵衣来不及挡也来不及闪的距离。
【但是，这一战，是我拿下——】
哗——
忽然，观众席上整齐划一的惊叹声传入了云居天生的耳内，他还来不及思索这一声惊叹是为何，胸口处忽然一阵剧痛，一股惊人的力量贯穿了他的身体，使云居天生再也无力握紧手中的刀鞘，在还未攻击到明纵衣时就脱手而出，最终擦着明纵衣的身子飞过，而云居天生身体也被这股惊人的力量带着往后退去，足足三四米后才算是稳住身子。
“……”
场中万籁俱寂，云居天生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把刀插在里面……贯穿了他的胸膛。
就是这把刀，中断了他的攻击，也终结了他最后的机会……这是他自己的刀。
云居天生这才回忆起，由于明纵衣那一小步的后退，自己刚才所站着的位置，正是自己原先定下的飞刀最终落脚点。
可……
“不……不可能。”云居天生的意识开始涣散起来，但他还是硬撑着，不愿倒下，“我明明看见了，那把刀的轨道被你改变了，是你操控了气流……”
云居天生分明是看见了的，飞刀的轨道被改变了，那么短的时间内，也根本改变不了第二次，可为什么……
“我很遗憾。”明纵衣打断了他，平静道，“我没有操控气流，只不过……”
云居天生身形一晃，身体丧失了所有力量，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上，意识彻底归于朦胧的那个瞬间，他听到了明纵衣那如同是从天外传来的飘忽声音。
“与我为敌，就是与光为敌。”

第33章 薄雪来信
整个大会武场一片死寂，因为眼前这一幕的奇幻让他们不知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
刚才发生了什么呢，可以这么说，云居天生挨了明纵衣一下狠的，但没败，还能再战，随后第一回合结束，第二回合开始，这也是奇幻的开始。
在这整个第二回合内，明纵衣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闭眼。
第二件事，睁眼。
第三件事，后退了一小步。
而云居天生呢？
他施展出了自己的杀招，悍然发起了最后的突袭，其气势之凶猛，令人胆战心惊，可令谁都没能想到的是，云居天生居然踏入了自己飞刀的攻击领域之中，在最后的那一刻，飞刀擦着明纵衣的肩头飞过，在云居天生快要斩击到毫无防御架势的明纵衣之时，这把刀恶狠狠捅来……把他自己给秒了！
换言之，明纵衣几乎是啥也没做，是云居天生自己打败了自己！
这飞刀术本就有许多不稳定，要说是一个初学者，犯下这样的错误似乎也不难理解……但云居天生何许人也，他这些日子来挑战神州各派弟子，扫荡无敌，更是依靠这招击败了高他一位的剑鬼，如今怎么可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让自己被自己的招式给斩掉？
更别谈明纵衣那诡异的姿态……他先前已经展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实力，即便云居天生的突袭气势吓人，明纵衣也不可能被吓的无法做出任何应对来，可他就是闭上眼睛在那干站着，直到最后一刻才稍微退了那么一小步，也就是这一小步，让云居天生被他自己的绝学所败。
整件事简直是诡异无边……除了认为是云居天生自己的失误外，也有不少人认为是明纵衣暗中出手。
可，明纵衣到底动了什么手脚，根本没人说得出。
他们甚至连不负责任的猜测都给不出一个……完全无法想象明纵衣是做了什么。
沐玲的“大师兄你快去救他”说到一半，硬生生被卡断，她目瞪口呆。
“什么……大师兄，这是发生了什么？”
屈沉淡定道：“不知道啊，宫兄你知道吗？”
宫隐摸摸后脑勺，憨厚道：“我也不知道啊，应该是那扶桑人自己冲昏头了吧。”
“是这样吗……”
别说是太玄门这边，在那短暂的沉寂之后，会武场各处都响起了激烈的讨论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肯定是那个扶桑人失误了，否则根本说不通，肯定是他失误了！”
“你这种话，骗得过自己吗……”
虽然战斗结束时，明纵衣开口对云居天生说了一句话，告知了自己的真正手段，但那时黄沙漫天，风声呼啸，就算是屈沉和宫隐这种修为也未必能听清，何况是场中的其他人，此时此刻，他们只觉得荒唐与不可思议。
“胜负已分！”
主持人终于回过神来，急匆匆宣布了结果，天兵阁的医护人员立刻涌来，抬走了云居天生，临走前还不忘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扫上一眼明纵衣，仿佛是在看什么妖魔鬼怪。
随着明纵衣的退场，主持人也趁机宣布了第三场的交战人选。
前人榜第一的林臻对战现人榜第一的宁修竹……这本来也该是一场话题度较高的战斗，但场中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那一战云居天生莫名其妙的落败中，等到大多数人都回过神来时，主持人已经在宣布这一场的结果了。
毫无疑问，胜者是现人榜第一的宁修竹。
战斗结束得相当爽快，迄今为止，宁修竹完全展现出碾压级的实力，哪怕是放在群星璀璨的上一代，以他这样的实力也完全有资格提前锁定魁首之位，但随着今天这一战，明纵衣的名声彻底妖魔化，原先认为他能夺魁的人仅有那么一小撮，可今日之战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一大堆人认为他是红尘郎转世。
这说法听起来离谱，实则比太祖转世稍微靠谱那么一点，毕竟红尘郎是真的贯穿了近千年的武夫史，千年来都有他的传说流传。相比起来，藏太祖虽然说什么要从天陵中归来，但五百年过去了，愣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屈沉心中微微一动。
薄雪曾说，鸦一行非常配合，事情顺利到让他都有些难以接受的地步。
【难道说……】
屈沉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仔细一想，明纵衣的心智异常成熟，有着超乎常人的忍耐力与集中力，根骨悟性更是惊世骇俗……
【……】
望着回到座位上的明纵衣，屈沉眉目间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希望不是如此吧……】
※※※※※※※※
“怎么做到的？”
明纵衣一回到座位，沐玲便贴了上来，她虽然平日里不怎么修行，但多少也算个武夫，自然对明纵衣的手段好奇无比。
“操光啦。”明纵衣小声回应，“我平时在太玄门这样训练，你都看不到的吗？”
“操光和他自己撞上去挨自己刀有什么关系啊？他肯定知道自己刀的轨道啊！”
沐玲这好像思考了但还不如不思考的发问直接让明纵衣戴上痛苦面具，他叹息一声，欲言又止，最终叹息一声，道：“……和你说了也是白说。”
沐玲勃然大怒。
“别把人看扁了！你说出来我肯定会懂的啊！”
“如果你该懂的话，听到操光就应该懂了。”
明纵衣在旁边坐下，同时望向场中，和沐玲闲话的功夫，场中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宁修竹今日很是反常，似乎是没了讲垃圾话的心思，一上来就以雷霆之势秒杀了林臻，但凡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得不在心底暗叹一句人榜第一亦有差距……
“操光武技，确实诡异无边。”明纵衣这次发挥实在离谱的过分，就连宫隐都开始眼馋了起来，他凑了过来，笑嘻嘻道，“要不要考虑把这门武技流传下来啊？”
武夫大多会留下自己的传承……相对于血脉的延续，武夫通常更注重技艺的传承，在他们看来，留下自己的道统比传宗接代重要的多，这是独属于武夫的社会属性。
操光武技值得单独在武技中开一个分类出来，这种绝世的技艺，没有不传承下来的理由，在未来，说不定操光武技能发展成和“龟息”“天魔解体”“音”一样的大分类。
……这是宫隐的想法。
但在明纵衣看来，这实在有些遥远。
他说道：“宫大哥，不是我小气，但即便是我这个开创者，也根本无法用规范的语言将操光武技的具体操作细节写出来，以目前世界对‘光’的认知，这门武技真的只可意会，不能言传。”
就好比当初明纵衣问越大人的那个问题，藏霞就直言以当今世上的数学方法，根本无法表达出那个庞大的数字，操光武技同理，是无法“表达”出来的，更别谈什么传授。
宫隐也不是不懂武理的人，年少无知时的他也曾尝试过操控光线，当下爽快地放弃了。
“那还真是可惜……或许千百年后，这一武技才能正式成为一个大分类吧。”
……
场中，一场场战斗爆发，前四场战斗，即柳名，明纵衣，宁修竹，第二飞仙，四人都赢得极其爽快，但剩余四场都成了膀胱局，这八人的实力都非常接近，全都战到了最后，底牌尽出。
最终，在黄昏到来之时，八强被决出……到了此时，哪些人有冠军相，哪些人没有，已经是显而易见，八强赛的主要看点也落在这四人身上，看台上的讨论不休，尽管谁强谁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并不妨碍他们因此打个你死我活，头破血流。
好在，他们讨论的东西不是关公战秦琼，用不了多久，那答案就会自己揭晓。
……
此后，又是雷打不动的两天休息时间，明纵衣没有再去天关，如今他能靠自己进入天关的秘密已经暴露在公众视野中，有许多武夫就在天关那边等着，挑战的，拉关系的，不怀好意的，各式各样的人都有，离开了会武城，许多阴暗的心思都蔓延开来，明纵衣不愿意继续在那边浪费时间。
天关已经带给了他许多财富，哪怕短时间内不再去往天关，这也足够他消化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每次夜深人静时，明纵衣都会忽然想起那只残缺的眼睛……如同蕴藏着世间所有的大恐怖，那一眼之下，有着能够杀死一切生灵的力量，仿佛那就是死亡本身。
在看过那一眼之后，明纵衣明白，藏太祖远比世人想象中的要恐怖，尽管这世上从没有人敢轻视藏太祖，但，藏太祖超越了他们想象的极限，完全抵达了天人之境。
在先前，明纵衣本也认为藏太祖已经死去，毕竟五百年了，藏太祖一直没能从所谓的“天陵”中归来，那难免让人觉得他是真死了，可在那一眼之后，明纵衣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藏太祖或许一直未死，五百年来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个曾被他统治的世界。
每每念及此处，明纵衣都觉得毛骨悚然。
……
明纵衣这边为藏太祖的事而感到担忧，屈沉这也有自己的烦恼，他将自己的一些猜测写在了信上，打算寄给薄雪商讨一番，但在那之前，他就收到了薄雪的信……是从神都洛阳寄过来的。
屈沉连忙唤来宫隐，与他一同观看这封信件。
【屈兄，宫兄，见字如面。】
【闲言少叙，我就直奔正题了……十月十五日，在那座楼里见过那伙人后，我总事情进展得过于顺利，而且那穿黑袍的家伙总给我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可不论我如何回忆，都想不出自己是在哪里见过此人，这意味着我关于对方的回忆必然十分久远了，且一定涉及到我的童年，因为在那之后的一切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为了验明自己的一些猜测，我来到了神都洛阳，我的童年是在这里度过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努力后，我确认了那个黑袍人的身份，并且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连他身边那个老人的身份我也能猜出来。】
【他和我一个姓，家里重要的长辈生了病。】
【阅后即焚。】
……
薄雪始终没有在信中把话给完全说明白，他生性一向谨慎，担心别人劫了信，在信中看出些什么东西来，因而基本只用自己人才能看懂的写法。
屈沉和宫隐自然是看懂了，薄雪给出的提示完全足够……他们面面相觑，随后异口同声地喊道：
“太子！”
“太子！”
没错，正是太子。
他同样姓薄，家中重要的长辈，即“皇帝”生了重病，这是整个天下都知道的事，薄雪童年住在神都洛阳，太子自然也是住在那里，双方见过面，但彼此没什么交情，也难怪薄雪会觉得鸦眼熟却认不出他是谁，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
鸦竟然是太子……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下将二人给劈傻了。
数年前，太子与国师一同失踪，其出逃原因迄今仍是个未解之谜，老皇帝甚至直言自己或许要因为此事而死不瞑目，可如今，太子却忽然改头换面，以“鸦”的身份与屈沉等人见面……这些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么说，鸦旁边那个死尸一样的老人就是国师？！”
关于这点，薄雪同样在信中给出了暗示，不难猜出那个老人的真实身份，正是当年与太子一同离开的国师。
屈沉的大脑有些混乱，他喃喃道：
“老皇帝当年很器重国师，毕竟他的性命就是靠国师吊着，太子的身份更不用说，他们为什么会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与至高无上的权力地位，转而去搞这些东西……我真希望是薄兄出错了。”
相比起来，宫隐显得镇定许多，他将纸条放在一边的蜡烛上，注视着它化为灰烬。
“可你知道的，薄雪从来不会错，至少迄今为止都没错过，他口中微不足道的努力，怕是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准备好吧，屈沉，大天罗山上的那一战不是我们故事的终结，或许真正的挑战才刚要到来。”

第34章 八强
一月一日，元旦。
因为少年英雄大会的举办时间都是十二月，因此每过五年，就会有一大批武夫聚集在会武城，度过这个元旦，相比于除夕或春节，元旦对神州人的重要性并不那么高，但作为主办方的天兵阁，依然会在这个时候有所行动，他们在会武城内举办了不少活动，奖品大多为天兵阁自身铸造的一些兵器，既为武夫们提供了一定娱乐，又给自己打了波广告，可谓是双赢之举。
明纵衣本打算呆在客栈内继续修行，可惜因为种种事件，他未能如愿。
※※※※※※※※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一月三日，天兵阁在大会武场举办了八强的抽签仪式。
理论上来说，四个有夺魁机会的人可能完全错开，这或许会让四强赛变成有史以来最具含金量的四强，可惜这概率实在太小……宁修竹抽到了高丽的金昊天，柳名抽到了上一代曾与师飞仙争锋然后惨败的一位大龄参赛者，而轮到明纵衣时，他抽到了摇光师家的第二飞仙，这也成为了八强赛中人榜前十唯一的内战。
第二飞仙……这个称号听起来很威风，其实则不是那么回事，如果非要给人一个和他人相关的称号，比如说“小剑圣”“第二剑主”之类，那还说得过去，毕竟是对标大自己几十岁乃至于已经作古几百年的长辈，但，师飞仙的年龄也不比第二飞仙大上多少，而且其实也没有成名到“前辈高人”的阶段，那这个称号安在第二飞仙头上，的确是有些尴尬的。
师飞仙的确是千百年来都少有的奇才，论武力天赋，其实也没到绝世无双的地步，但她人格魅力极强，广结好友，但凡是与她接触过的人，无不被她折服，本身又是个通才，精通君子六艺，甚至还有行军打仗的本事，师家指望她能将师家带到另一个高度……可惜，这样的人最后却不明不白死了，除了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宫隐，什么都没有留下。
关于她，师家有太多遗憾，这些遗憾最终造就了第二飞仙……实力这方面，比起五年前参赛的师飞仙或许是差不多了，但，也仅仅只是实力。
抽完签后，明纵衣对此人投去目光，他身着劲装，相貌英俊，身姿挺拔，但眉目间总感觉少一分灵性，每次动手前也都是沉默寡言，说不出什么垃圾话来。
最重要的是，明纵衣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对对胜利的渴望。
或许是注意到了明纵衣的目光，第二飞仙转头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平淡，对明纵衣点了点头。
两人对峙之间，场中忽然响起柳名的声音，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宁修竹，说道：“想来你嘴里又要吐出几句废话来，但，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无论再怎么逃避，最多三战，我们就要遇上了。”
这番话自然是针对宁修竹，先前每次抽签结束，宁修竹必然是要输出那么两句废话，虽然创新度不高，但嘲讽力度却是不低，柳名不愿意被人翻来覆去地玩弄，如今自然是抓住机会先发制人。
“最多三战吗……”宁修竹扫了一眼柳名，轻笑道，“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现状……一战到底，没你想象得那么轻松。”
尽管宁修竹并没有指名道姓，但场中大多数人的目光还是聚集在明纵衣的身上，他在先前那一战中的诡异发挥迄今依然是一大谜团。
要说明纵衣是夺冠的最大热门，其实未必，但明纵衣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任何人输给他都是正常的。
柳名没有去看明纵衣，他平淡道：“我不用一战到底，只要能打到你那张蠢脸就够了。”
“那或许比一战到底要难多了，呵……”
宁修竹轻笑一声，率先离开了大会武场。
※※※※※※※※
翌日，八强赛开幕，明纵衣和往常这般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却发现如今这里竟然只有屈沉一人，他见到明纵衣，脸上也露出无奈的笑容。
“怎么了，大师兄，怎么只剩下你一个……我好像明白了。”
明纵衣向四处扫去，在与云居天生的那一战后，明纵衣获得了太多关注，哪怕身处这个主办方特意安排的不显眼位置，也依然有许多人伸出了脖子注视着这边……沐玲和宫隐大抵是不喜欢被这么多人注视，所以提前离场了。
这些关注可不仅仅是因为明纵衣的实力强大，宁修竹每一战都展现碾压级的实力，但依然没太多人会在他休息时特意关注他——当然，和他是魔教中人也有一定关系。
只能说明纵衣获胜的方式实在诡异。
若是一年多前，面对如此之多的目光，明纵衣大概会坐立难安，如坐针毡，但这一年多来他也成长了不少，如今倒也能平静以待。
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响起，第一场比赛开始，聚集在明纵衣身上的目光立即少了大半。
第一场，宁修竹对战金昊天……这场比赛的结果是注定的，金昊天从高丽而来，排在人榜第十五的位置，还不如那对李式兄弟，能打到现在已经是祖坟冒烟了，整场战斗没有任何悬念，宁修竹一击制敌，轻松秒杀。
“这个宁修竹，确实不好对付。”屈沉说道，“而且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遇见过真正的强敌，全部杀招都能藏着，要是下一场遇见，怕是很难对付。”
明纵衣没有反驳，而是说道：“他是我夺魁路上最大的敌人，但，我会战胜他。”
明纵衣的语气相当平静自然，仿佛在诉说着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即便没有发现天关的秘密，他此刻也会说出这句话，只不过语气会激昂上许多，以此来给与自己更多的勇气与信心，但现在，即便是越大人当面，明纵衣也非要拿下那场胜利不可。
屈沉低声道：“嗯……能拿下自然是最好的。”
听到屈沉这回答，明纵衣有些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屈沉今天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平日里不该是这个反应才是，回答自己时也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
可，还不等明纵衣开口，场中就又结束了一场战斗，柳名拿下了胜利，接下来该轮到明纵衣了。
眼看到了自己，明纵衣也没有办法，只能把要说的话咽到了肚子里，转而走向选手通道，一路上还听见不少武夫的抱怨声。
“这是在搞什么……一个比一个要快啊。”
是的，宁修竹与柳名结束战斗的速度都太快了，柳名好歹还过了几招，宁修竹那是上去就秒，次次都是如此，从六十四强到现在，他动手的时间还不到垃圾话时间的五分之一，在比赛多的时候，这能成为爆点，让人眼前一亮，但如今八强赛一共四场，眨眼就没了两，难免会让人觉得不太尽兴。
过往的少年英雄大会中很少出现这种情况，都到八强了，彼此之间的实力应该都很接近，可以说从十六强左右开始就应该每一场都是鏖战了，可这一届的确是个例外，其中几人的实力胜过他人太多，导致八强赛仍出现这种秒杀的情况。
明纵衣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他快步走入场中站定身位，武神内息充斥在经脉之间，这种无坚不摧的力量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第二飞仙在不远处站定，周身内息涌动，散发着强大的气场，显然是做足了对璀璨经的应对。明纵衣的每个对手都是如此，生怕自己被璀璨经秒掉从而身败名裂。
【这是……谪仙三恨的内息。】
明纵衣在摇光师家小住过一段时日，因此对他们的功法也有不少了解。
摇光师家以功法传家，“谪仙三恨”更被誉为是顶级功法的检验板，因为这是最全能均衡的顶级功法，威力爆发力续航体魄增幅等等属性，没有一项不是顶级，如果一门功法中没有任何一项属性能够超越谪仙三恨，那这门功法就不能被称为是顶级功法。
论综合增幅，谪仙三恨对武夫的提升甚至要超过武神诀，璀璨经更是连它一个零头都比不上，可惜武夫的战斗力不是简单的加减游戏，这类全能功法的实战价值会比专精某一类的要低上许多。
明纵衣没有戴上指虎，因为第二飞仙和他一样空手上场，是拳掌型的武夫。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比赛正式开始，但，双方谁都没有立刻动弹，皆是站在原地凝视着对方，场中也因此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片刻的对望之后，明纵衣开口了，他面色平静，说道：“坦白说，我在你眼中看不到太多战意，你让我想起我的三师兄，每次让他去打扫厨房时就是你这模样，只是想把任务应付了事，莫非对你而言，在这里战斗就是在应付不得不应付的任务？”
“这不是一个好问题。”第二飞仙说道，“难道你不怕我回答你‘因为对付你就像是处理厨余垃圾一样，除了让人觉得烦躁无聊外毫无难度’吗？”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你现在已经这样说了。”
“我只是想为你留点脸面。”
“你确定是在为我吗？”
“……或许我们还是趁早进入另一个阶段为好。”
第二飞仙缓缓摆出架势，这句话也代表他承认自己在垃圾话环节中败下阵来。
明纵衣耸耸肩。
“我其实想拒绝，毕竟我也还没搞清楚你到底在想什么，但有没有战斗欲望的确是你的自由，更别谈挑起争斗的权利一直在每个人手中，我只是可惜这个机会没能留给那些更想赢的人……请吧。”
伴随着明纵衣的声音落下，第二飞仙主动发起了进攻，他内息涌动，一掌拍出，在半空中化为一个成年人脑袋大小的青色掌印，向明纵衣攻了过来。
此时他与明纵衣的距离尚远，但谪仙内息凝实无比，消散速度也比其他内息慢上许多，这一掌凌空拍来，一直到明纵衣身前都没有半分消散的迹象。
明纵衣面无表情，他一掌拍去，霸烈至极的武神内息涌动在手掌之上，径直拍散了这青色的掌印。
这一下试探之后，第二飞仙心中明白，只怕远攻是无法奏效了，和明纵衣打贴身短打，那也是在找死，所以正确的选择应该是中距离的武技对轰。
打定战术之后，第二飞仙并不急着立刻行动，而是观察着明纵衣的步伐。
【我向前的同时他也向前，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迫进行贴身短打，从而进入他的节奏，还是蓄力等他冲来吧。】
第二飞仙的思路相当清晰，尽管明纵衣觉得他没有太多战意，但这并不影响其对局势的认知以及优秀的发挥。
“等我冲来吗……”明纵衣缓缓抬起手掌，“我这些日子一直听到许多这样的声音，早在以前，在云居天生只使用拔刀术时，人们就默认他只有拔刀术厉害，而现在，当我展现出一定的贴身短打能力之后，你们似乎就又认定我的远攻不行了……”
第二飞仙神色平静，仍然立在原地，没有立即作出反制举动，他认为这或许是明纵衣的诱敌之策，就算不是，双方的距离也足够远，不论是防御还是闪避，他都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应对。
这个想法是没错的……如果明纵衣所使用的武器不是如来神掌这一佛教至高绝学的话。
轰隆隆……
如同是开闸一般，明纵衣的武神内息浩浩荡荡倾泻而出，如同银河倒灌人间，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足有一人高的巨大金色掌印顷刻间成型，其气势与大小和刚才的青色掌印都是天壤之别！
这一招，赫然是如来神掌中唯一的远攻技。
如来神掌&#183;如是我来！
呼啸的风声中，巨大的金色掌印飞快奔向第二飞仙，眨眼间就已到了身前！

第35章 如来神掌
金色掌印急速扑来，第二飞仙瞳孔收缩，明纵衣动手前这么一长串话，他自然也是严阵以待，做好了应对远攻武技的准备，但当这一掌拍来之时，他只恨自己没能多长两条腿。
太快了……不仅是快，还有这巨大的攻击范围，都让这一招变得难以躲避。
第二飞仙目光一凝，其中淡淡的青色雾气缭绕，他内息奔涌，倾泻而出，同样是一掌迎向了那巨大的金色掌印。
轰！
剧烈的炸响声响起，内息碰撞的余波之下，第二飞仙接连往后退了十多步，这才堪堪稳住身子，他面色一白，体内气血翻滚不止，大脑仿佛遭受钝器的冲击，至今仍在嗡鸣不止。
【这冲击力……！】
第二飞仙一时间惊疑不定，这一掌的攻击力远超他的预料……这当然了，如来神掌是佛教至高绝学，至刚至猛，武神诀又是天下无双的杀伐神功，这是明纵衣身上输出最高的配合，哪怕第二飞仙同样用顶级功法和武技作为应对，也不可能无伤抗下这一招。
准确来说，没被这一把掌给呼死都算他修为惊人了。
“如来神掌！这是如来神掌！”
们就在此时，看台上响起惊呼声，有人认出了明纵衣所使武技。
这不是奇怪事，看台上足足有上万个武夫，其中不乏见多识广者，何况如来神掌也不是什么没名声的武技，这是佛教的最高传承，其名声之大，在古往今来的武技中都能位列前三。
这句话如同是往平静的湖面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当真是如来神掌？这武技连珈蓝寺的主持都未必有资格学习，从来是非有缘人不传，怎么可能到他手里？！”
“等人高的金色掌印，还是这样随手打出，除了如来神掌还有什么武技做得到？！”
“我懂了！他不是红尘郎转世，他是佛主转世啊！”
“白痴，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投胎转世！红尘郎的转世是因为那只传说中的蛊虫，不是真的能投胎转世！”
“连藏太祖都亲自撰写轮回经，你又没死过，你怎么就知道没有轮回了？！”
……
看台上乱哄哄一片，明纵衣施展出如来神掌这件事实在太过震撼，不仅是因为如来神掌的强大，更因为这门武技有太多的象征意义，如今的珈蓝寺中，除了这一代的佛主，没有一个人会如来神掌，但明纵衣这个外人却会……
得亏秒无和尚没有来参加这一届的少年英雄大会，否则以他的实力，在八强四强赛时和明纵衣对上也不奇怪，等到时候明纵衣对他用出如来神掌，那可就太戏剧了。
第二飞仙却是顾不得其他，他压下体内翻滚的气血，知道此战没多少供自己试探的机会了。
【只能立刻用了……】
没有思考太久，第二飞仙的内息再度爆发，他选择施展出谪仙三恨的奥义式。
谪仙三恨，一恨天无环，地无把，不能掀翻天地，二恨天有涯，海有角，尘世渺小弹丸之地，不足以施展抱负，三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得在红尘中腐朽成灰。
谪仙三恨是一门极其特殊的内功，它拥有三重奥义式，第一重奥义式是增幅武夫的力道，并在一定程度上削弱痛觉，第二重奥义是增幅身体的灵敏性与爆发力，但不包括速度，能直接增加速度的奥义式是少之又少，第三重奥义式，那也是谪仙三恨的最核心，与战斗无关，主动施展后能排出身体内的一些杂质，起到延年益寿的特殊效果。
第二飞仙如今自然是选择激活前两重奥义式，霎时之间，他身体内涌出一股新的力量，被如来神掌拍中后手掌的酸痛也被化去大半。
【试试看吧……】
第二飞仙稍加犹豫后，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冲向了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战胜气息的明纵衣，在谪仙三恨的奥义式增幅之下，他的爆发力强上许多，几个呼吸间就将自己加到了最高速。
面对他的突袭，明纵衣丝毫不惧，狂暴的武神内息炸裂开来，绝强的恐怖气势弥漫，等着要给第二飞仙一个迎头痛击。
【……不行！】
眼看明纵衣周身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势，第二飞仙心中生出怯意，担心自己如同那云居天生一样，不知中了什么武技，莫名其妙犯下巨大失误，直接葬送全局。
他有心想要停下冲锋，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冲锋到一半再想后退，那是难之又难，第二飞仙狠下心来，内息大耗之下，这才勉强停住了冲锋的势头，转而选择一个小跳，脱离了明纵衣的攻击范围。
“什……？！”
第二飞仙的这通操作简直震惊了场中的所有人，A到一半手都抬出去了，闪现打断自己平A，这是什么操作？
看台上的武夫皱起眉头，尝试性地进行了一波分析。
“这是觉得明纵衣身上爆发的气势太强，硬要近战自己会吃亏吗，但……这种情况，即便要吃亏也是非得硬着头皮打下去的，因为不管怎样，像这样的抉择都是最亏的，白白耗费自己大量内息，葬送掉所有节奏，而且照这个冲锋速度，强行停下还可能导致内伤……除非他肯定这样冲过去自己会被秒杀，否则不论怎样都是亏的。”
“或许师家的人另有想法吧……”
看台上声音杂乱，但，场中的明纵衣神色却很平静……他有些懂得第二飞仙了。
“你恐怕不会不明白。”杂乱的会武场中，明纵衣开口说道，“刚才那个冲锋速度，强行给中断掉，这是对胜利的背叛，意味着你已经完全放弃了获胜。”
第二飞仙没有否认，他回应道：“当时向前冲去的后果，或许会比败北严重许多。”
明纵衣道：“你觉得我会打死你？”
“你不像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但同样的，你下手也绝不会轻，除了面对阴山派的少白头外，没见你对什么人留过情，如果我结结实实挨了那么几下，恐怕要在床上躺那么小半个月……更久也说不定，再严重点，甚至会像那个扶桑人一样留下无法痊愈的伤势，这是我无法接受的。”

第36章 武道之巅
明纵衣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会在一个内行人口中听到这种如此外行的话。
“你就是像这样用自己主观的臆想来逃避挑战的吗？尤其还是在这种基本不会有生命危险的环境下。”
第二飞仙平静道：“如果你认为这是逃避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只是我认为这场战斗不足以让我支付更多代价。”
明纵衣若有所思道：“听起来你是为了完成摇光师家交待给你的任务，但，你又不愿意为了这个任务付出更多，这样子应付了事，你觉得没问题吗？”
第二飞仙微微皱起眉头。
“我很好奇，你特意点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不会用尽全力战斗，这对你来说是好事才是。”
“啊……看起来你有些误会了。”明纵衣说道，“你用不用全力，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这点还望你能想明白。”
“……我无意与你争论这点，姑且就当成是如此吧。”第二飞仙说道，“关于你先前的问题，我只能回答你，我的目标是攀登武道之巅，而现实不是玄幻小说，没有那么多帮助成长的东西，什么灵丹妙药，大道天蕴，通通都是狗屁，师家能给我的帮助，我基本都已得到了。之所以选择出战，也只是为了回馈家族，而不是想要争取更多，如今我也是师家走得最远的人，就算是没有用尽全力就败了，谁又有资格指责我些什么呢。”
“……”明纵衣微微一怔，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坦白说，我刚才不喜欢你的态度，有很多人都是用尽了所有才来到这里的……那些跨越千山万水，冒着生命危险远渡重洋来到这里的外国人，还有那些年岁已大，却还是顶着世人鄙夷目光来参赛的上一代武夫，他们都将这当成是此生仅有的机会，用尽全力在战斗着——”
“所以你不喜欢我那胜败都无所谓的态度？”
“我想这是完全能够被理解的。”
“的确如此。”第二飞仙又道，“看起来你现在是有所改观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你给出的理由相当充分。”明纵衣平静地开口，“仔细想想，尽管他们如此努力，但不能一战到底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觉得自己努力了，拼上性命就能做到一切，那未免太傲慢了，你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走到如今，而不是使什么小手段，这就够了。”
“你的回答也让我有些意外。”第二飞仙微微挑眉，他双手抱胸，眼神望向空处……看起来是较为放松的姿态，但周身盘旋着的内息代表他其实一直处于战斗状态，“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在回去之后接受各种各样的抱怨了，什么‘你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做到更好’之类的……”
“如果因为有某方面的能力就要被迫从事某方面的事，那未免太不自由了。”
“自由，我喜欢这个词。”
“祝愿你能得到它。”明纵衣微微回首，望向某个方向，他笑道，“我大抵是与这东西无缘了，虽然以我的年纪说这个可能有些滑稽，你不听也可以，但我还是要说，注意别被责任给缠上，那是自由的头号大敌。”
伴随着明纵衣的声音落下，第二飞仙眼中逐渐泛起一种奇异的光芒，他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明纵衣，一个坏消息，我本想对你这么说，但按照你刚才说的，这对你而言应该不算坏消息，毕竟你都无所谓。”
明纵衣问道：“什么消息？”
第二飞仙一字一顿道：“这场战斗，我会一战到底……用尽全力！”
如果大会武场中不那么杂乱，有人完整听到了这二人的对话，那么第二飞仙这句话一定会使他们大跌眼镜，不明白第二飞仙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
但，明纵衣却没有去问为什么，他微笑道：“选择的机会一直在你的手中……这对我而言的确不是坏消息，甚至可以说，这是个好消息。”
第二飞仙没有再说什么废话，只简短地留下一句。
“我要出手了。”
明纵衣没有回应，他始终站在原地……自从出完第一招后，他就再也没有动弹过，那挺拔的身姿似是在诉说着其被挑战者的身份。
难以想象，明明明纵衣的年龄如此之小，但在迄今为止的每一场战斗中，他似乎都扮演着“强者”“被挑战者”的身份，这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实力。
【……】
第二飞仙直勾勾注视着明纵衣。他人或许会觉得他的变化莫名其妙，但第二飞仙心中明白，自己从来没有变过，他坚持了二十多年的人生准则，自然不可能被明纵衣三两句话给改变，只是在与明纵衣的交谈过程中，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些东西，虽然无法确定，但，第二飞仙相信自己的直觉。
【让我来确认一下吧……】
宁神，吐息。
青色的内息震荡，将第二飞仙的状态提升到了极致，他没有犹豫，悍然发起了突袭！
霎时之间，风声呼啸，第二飞仙使出了自己掌握的最强掌法，一掌拍向了明纵衣！
明纵衣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他伸出手，同样是一掌拍了过去。
在不考虑双方实力差的情况下，这是个非常不明智的举动，敌人是带势而来，经过了完全的蓄力，还携带着巨大的惯性，这样的一股力道，是难以正面对抗的。
但，当双方掌力碰撞的那一刻，真正感觉到难以正面对抗的人是谁呢？
【这是……山岳吗？】
那个瞬间，第二飞仙只感觉自己这一掌拍到了一座山上，一座不可撼动的万丈巨峰，巍峨无比，俯视着云端之下的众生，这种巨大的无力感在瞬间就支配了他的身体，更让人惊骇欲绝的是……山动了。
如同是天地大磨盘的转动，一切反抗都会被碾压成灰，在那无可阻挡的恐怖力道碾压之下，第二飞仙的身体被掀翻，随后又被重重砸入大地，在剧烈的轰鸣声中，第二飞仙感觉到自己的身子骨在散架，在即将失去意识前，第二飞仙脑海内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果然……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武道之巅的气息，虽然还未抵达，但，那一日恐怕也不会遥远。】
【为什么我非得跟这种怪物活在同一世不可……】

第37章 半决赛
“……”
不同于云居天生败北时那诡异的场面，第二飞仙败北的过程，看台上诸多武夫都清清楚楚看见了。
第二飞仙冲刺，出掌，明纵衣同样出掌，双方对拼掌力，第二飞仙被碾压，整个人都给压塌在地，就这么简单。
这一幕相当直观，根本不需要像是云居天生败北时那样各种猜测，所有人都知道，第二飞仙是在掌力与力道上被碾压了。
这正是最恐怖的地方，令得整个大会武场都寂静下来。
第二飞仙冲刺而来，完全蓄力，带着巨大的惯性，这一掌拍过来，但凡不是锻体武夫，否则即使修为高过他不少，也不可能硬是接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更别谈师家的谪仙三恨奥义式也不是什么秘密，第二飞仙身上还带着一层Buff……拥有如此之多的有利条件，他一掌拍了过去，就像是拍到了一座山岳，明纵衣一动不动，还能反手发力把他给压塌在地……
是因为第二飞仙太弱吗？
诚然，第二飞仙没有达到超越师飞仙的高度，否则他的称号就不会是第二飞仙，但如果他真的弱，那他根本不会有机会继承这个称号，何况在先前的战斗中，第二飞仙也早已证明了自……除非是第二飞仙在陪明纵衣演戏，但师家是什么家族，话说绝一点，对面就算是皇子，师家的人都未必会放水。
那毫无疑问，这一掌的碾压是明纵衣自身实力的体现。
可以说，明纵衣的掌力与力道已经强到了一种让人觉得惊悚的地步，更别谈他的下盘之稳，简直就像是扎根在大地上。
这是没有任何取巧空间可言的，如果说，先前关于明纵衣的讨论都是关于他如何邪乎，那么如今这一掌，证明明纵衣的硬实力也是无可挑剔的强大。
“胜……胜负已分！”
最终，还是天兵阁的主持人心理素质更胜一筹，率先反应过来，宣布了本场战斗的胜负。
大会武场后知后觉，各地响起零零碎碎的欢呼声，随后逐渐汇聚到一起，虽然称不上什么掌声雷动，但相较于先前的一片死寂，如今总算是好多了。
明纵衣平静退场，但，关于他的议论却没有停止，人们对他的关注甚至盖过了八强赛的最后一场，尽管那是场势均力敌的恶战，但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场战斗的双方根本没有资格去争夺最后的胜利。
不多时，八强赛结束，四强正式诞生。
和以往不同的是，在这次比赛结束后，天兵阁没有给选手两天休息时间，直接举办了最后一次抽签仪式。
这是因为比赛接近尾声，参赛人员大幅度减少，天兵阁不得不加快整体节奏，毕竟等那么两三天然后看那么十几秒，这种事的确挺搞的。
这算是少年英雄大会商业化的象征之一，否则按理来说，越是接近最后的战斗，就越是该选手留出充足的时间才是。
四强上场抽签。
宁修竹对战人榜第十七的参赛者……不得不说此人的运气不错，论实力，也差不多就是这水准，可能稍微高上一点，但不会高太多，可他愣是一路打到了四强。
要知道，与他差不多实力的向东问甚至连淘汰赛都没进，他却能一路打到半决赛，这运气，也真是没谁了。
有人幸运，自然就有人倒霉。
宁修竹抽到了个最弱的，明纵衣和柳名自然是对上了。
如果从淘汰赛中对手的质量看，明纵衣无疑就是本届少年英雄大会中最大的倒霉蛋，他先后对战了扶渺，云居天生，第二飞仙，如今又要对上纵横山的柳剑首，如果他赢下这一战，那决赛的敌人将会是大天罗魔教传人，人榜第一的宁修竹，这一路打来，完全是地狱难度，可以说几乎是把所有硬骨头都给啃下来了。
但……凡事要看两面，从结果看，真正的倒霉蛋不是明纵衣，而是他的冤种对手，这些人大多能走得更远，但因为遇到了明纵衣，一个个都倒下了。
抽签仪式完成之后，天兵阁也顺势宣布了半决赛与决赛的举办时间，分别是明天与大后天。
伴随着看台上武夫的退场，八强战与最后一次抽签仪式宣告结束，这一届的少年英雄大会也终于要迎来尾声。
※※※※※※※※
“还不错嘛，小师弟。”
明纵衣一回到客栈，就听见上方传来了师青环那熟悉的慵懒声音，抬眼望去，对方正倚在二楼的栏杆上，笑吟吟望着下方，旁边还有个大吃四方的沐玲。
“这可真是出大名了……姑娘我这才离开几天，没想到是一路以碾压之势打到了四强。”
明纵衣和屈沉进入客栈，登上二楼。
“师姐你离开可不仅是几天……感觉来了会武城后就没见过你几面。”
明纵衣人还没到，吐槽的声音先传了过去。
“这个嘛，姑娘我琐事缠身，也没什么办法……而且这不是赶在决赛之前回来了吗。”
师青环单手托着下巴，微笑道：“坐吧，比赛回来也饿了吧，要不要先吃……”
她说着，余光忽然捕捉到桌子上已经被沐玲打了好几套输出的残羹冷炙。
“……姑娘我还是再点吧。”
“嗝……”沐玲打了个饱嗝，靠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肚子，露出“人生到此已经没有遗憾了”的表情，但一听到师青环这话，立刻又获得了新的力量，她举起手，喊道，“五师姐……我还要一份清蒸野草蟹。”
屈沉见状，劝解道：“阿玲，过量饮食对身体不好，野草蟹什么地方都有，咱们还是先歇一歇吧。”
“大师兄你别管我！”沐玲挥了挥手，这个动作对如今的她而言稍显吃力，“我要一战到底……”
“这算什么一战到底，分明是一吃到底吧。”明纵衣吐槽一句，却也懒得管沐玲，免得她急了追着自己咬上两口。
他在一旁坐下，店小二过来收走了桌子上已经被沐玲吃空的餐盘，打扫整理之际，明纵衣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屈沉说道：
“说起来，大师兄，我在天关补全如来神掌了，这次少年英雄大会结束后是不是该去一趟西域？完成当初的诺言？”
放在一年多前，还被困在陇州那一座小城里的明纵衣决计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用如此随意的语气说出“去西域”这种话，对那时的他而言，连离开信阳城后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如今却是这样的态度。
至于为什么要去西域，自然是因为如来神掌。
当年屈沉传明纵衣如来神掌之时，就曾对他说过，这是佛教至高秘传，只传给有缘人，明纵衣学了这门武技，日后若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补全了这门武技，是要将如来神掌物归原主的……这门武技一直是残缺状态，就连这一代的西域佛主都没能学全，能将这门武技给补全，那可真是非有缘人不可。
明纵衣还算是个比较有契约精神的人，故如今有此一问，来征求一下屈沉的意见。
“西域？”屈沉还没回应，一边的沐玲先开口，她艰难动了下身子，看向明纵衣，“你去那鬼地方干什么？山高路远的。”
“说来话长，就不说了。”
“……？”
不理会沐玲脑袋上冒出的问号，明纵衣望向屈沉，对方正轻轻点头。
“此应有之义也……的确是该去一趟，但，正如阿玲所说，此一路山高路远，只怕是不好走。”
“西域？”一旁的师青环开口了，她单手托着下巴，懒洋洋道，“如果要去那地方的话，仅靠自己，不知得花费多少时间……哪怕是有些修为傍身，在其中迷了路，只怕也难逃一死，这样吧，姑娘我近些日子留意一下，看有没有商队去西域的，叫他们将你带上一带。”
明纵衣从不怀疑师青环的能量，在整个太玄门眼中，师青环都是那么神通广大，近乎无所不能。
明纵衣点点头……去西域的确是件麻烦事，但他这边，也是实打实学了人家的不传武技，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这种事，明纵衣可做不出来。
他说道：“那就麻烦师姐了，少年英雄大会结束后我就可以出发。”
“倒也不用着急，这事可急不得。”师青环笑道，“先把接下来这两仗给打完吧……要不要先跟师姐透个底，估摸着能有几分胜算？”
“这个嘛……”
※※※※※※※※
翌日，半决赛到来。
第一场战斗属于宁修竹，他和往常一样，依然以最无敌的姿态碾压了对手，只不过这两战以来，他似乎都没什么说垃圾话的心思，一直是速战速决。
许多人猜测，是明纵衣的诡异表现给到了宁修竹一定压力，让他感觉自己不再胜券在握。
这说法出乎意料的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尽管明纵衣的年龄是如此之小，但在经历了与第二飞仙的一战后，质疑的声音消散了大半，没人愿意顶着那样的逆风输出，绝大多数人都承认了明纵衣的强大，只有极少数人依然世人皆醉我独醒，抱着他们的阴谋论不愿松手。
这一战的结果在众人的预料之内，没能引起任何波澜，尽管这已经是半决赛，但由于天兵阁那并不算严谨的赛制，那位人榜十七的成绩含有极大量水分，如今被以这样的态度看待，倒也是人之常情。
相比起来，明纵衣与柳名的这一战才是今天真正的焦点。
一个是当世超级势力纵横山的剑首，自出道以来未逢敌手，一个是横空出世，浑身上下散发着诡异气息，疑似某位传说转世的鬼才，这场战斗，注定是一场龙争虎斗。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二人各自入场站定。
明纵衣今日穿了件青色的劲袍，更显出几分少年人清爽的气质。柳名则如往常一般，打扮和相貌气质都没什么出众之处，唯有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芒。
两者站定之后，明纵衣率先开口了。
“我很遗憾。”
柳名神色不动。
“遗憾什么？”
“纵横山与大天罗魔教算是有着不小的过节，你因此一直想找宁修竹的麻烦，其实你们遇上的概率还是相当高的，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们遇上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但……我很遗憾，先前那么多次机会，你都没有遇上他，并且在那之前遇上了我。”
“你的意思是你吃定我了吗。”
“用藏太祖的话来说，刚才的阅读理解题连刚上私塾的小孩子都能做明白。”
“太祖有说过……罢了，这不重要。”
柳名缓缓伸出手握住腰间的剑柄，他平静道：“明纵衣，你的确很强，坦白说，我在你这个年纪时连你如今实力的零头都没有，但，我的年龄就是比你要大，这是任谁都难以否认的巨大优势……你的狠话说得太早了，如果最后输了，可是会很难看的。”
“是吗？”明纵衣笑道，“我倒是不担心自己会输，也不认为这是狠话……但如果你非要认为是，那就当成是吧。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明一下，这种话从来都是要在战前说，若是在战后说，即便赢了，也是掉价得很。”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了指虎，缓缓套在了拳头上……和对战云居天生时一样，这一次，明纵衣依然只选择戴上了左手的指虎。
铮——
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是柳名缓缓拔剑，剑身与剑鞘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这种无所谓的东西，你不用特地和我讲清楚也可以，如果真有什么话要说的话，不妨用拳头来讲清楚。”
“我的拳头能讲明白的事情只有一件。”
明纵衣嘴角勾出一个随意的笑容。
“那就是……败北！”

第38章 压制
轰！
回应明纵衣的是柳名猛然爆发出来的内息，纵横经不愧是天下绝顶神功，被藏太祖修行过这一殊荣更为它添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许多人猜测这门功法也是出自红尘郎之手，或许说那位创造出纵横经的神人就是红尘郎的马甲，但可他们没什么证据，那位神人除了纵横经外没留下其他东西，消失在历史的滚滚长河中。
霎时间，柳名气势如虹，纵横内息鼓荡之下，他仿佛拥有了一种舍我其谁，纵横天下的气势。
但……要说内息爆发的气势，纵横经这下可真是遇上亲爹了。
“呵……”
轰隆隆……
眼看柳名爆发了内息，明纵衣也没有再托大，武神诀的内息随之爆发，那声音如同天光一闪后许久才传来的沉闷雷声，或许不像是随光一同到来的雷声那么迅猛，但厚重却不是前者能比，说是撼天动地也不为过。
在武神诀的爆发之下，纵横经的威势被完全盖过……尽管武夫们早已对这两门功法的具体强度做出了判断，但那种对比又怎么能像是如今这般直观。
看台上的武夫不禁惊呼出声。
“完全盖过了……他的功法真的完全胜过纵横经！”
许多人都这样想，但，也不乏有武夫眼光毒辣，看出了一点端倪。
“真的仅仅只是功法的问题吗……”
明纵衣爆发的气势完全压过柳名，但这可不仅是因为武神诀强过纵横经，这两都是顶级功法，不像是越大人的功法一样抵达了另一次元。武神诀虽然强过纵横经，但也强的有限，只不过因为施展武神诀的人是明纵衣，他百脉具通，内息畅通无阻，一次可以爆发出更大量的内息，因而气势才能完全盖过纵横经。
这其中固然有功法品质的原因，但更多的却是个人能力的差距。
只能说经脉品质足以决定一个武夫的一生，不仅影响修行速度，甚至还影响着武夫实战时的技能前摇后摇抬手乃至于最大出力，天绝居士被认为是藏太祖之外最有才华的人，但那修为也只是平平，就是吃了经脉品质的亏。
所以武夫们才如此渴望内寰宇真经……尽管谁都不知道代价是什么，但他们太渴望改变了。
咻！
面对武神诀撼天动地的气势，柳名丝毫不惧，他宛若离弦之箭，以不可思议的神速冲向了明纵衣，其手中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直斩明纵衣最容易命中的腰身。
【不是刺，而是斩吗……】
通常来说，在这种高强度的战斗中，武夫是没有太多时间用于思考的，就像云居天生，如果他有三秒左右的思考时间，一定不会做出如当时那般蠢的选择，可他就是没有时间。
可明纵衣的专注力和思考速度远胜常人，虽然说无法让他在瞬间就制定下详细精密的作战计划，但，面对明显不正常的攻击，明纵衣能进行一定程度的思考。
剑不是刀，乃是双刃，本身并不太适合斩击，当然了，这不是死板的规矩，实际上还是得灵活运用，可就以目前的场况来讲，柳名显然是用刺更好，明纵衣已经数次展现过以左手的指虎挡下斩击的本事，柳名这一下斩来，并不比云居天生那一刀要来的凶险，那他为什么要斩呢，刺不是更好吗？
面对斩击，除非对方实力太强，否则明纵衣有把握次次都挡下，但面对剑尖那一点的“刺”，他是真不敢用指虎去挡，对方临时手腕一扭，鬼知道那剑尖会刺向哪里。
【不管怎么看都是刺更好，但他却选择斩……这不是一个优秀剑客应有的素质与发挥。】
如果是别人，兴许可能犯错，可柳名是纵横山的剑首，他就算犯错，也应该是在双方鏖战许久之后，而不是一上来就出这种不对劲的招式。
【有诈！】
千钧一发之际，明纵衣也只来得及进行这么一次不负责任的猜测，他抽身连闪，躲开了柳名的突袭，随后反手一拍，如是我来一掌拍出，巨大的金色掌印成功逼退了柳名，中断了他连攻的节奏。
“躲了……？”
看台上顿时响起诸多疑惑的声音，在先前几场战斗中，明纵衣那用指虎挡住斩击的操作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那极致的炫技清晰展现了艺高人胆大这五字的含义，如今见他戴上指虎，看台上众多武夫都以为明纵衣是要复刻经典，结果明纵衣居然选择了闪避。
柳名这一剑斩来，速度力道都不如云居天生那记拔刀术，明纵衣连后者都能接下，如今却选择闪避？
这引得众人讨论纷纷。
“柳剑首的实力不是那个扶桑人能比，或许是想稳妥起见吧。”
“不对，应该趁势挡下，反守为攻才是，以他的实力，这明明很好挡的，柳剑首也不对，他为什么不用刺的，用刺……咦。”
场外终于有人发现了盲点，陷入沉思。
场中，与柳名对峙着的明纵衣也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刚才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柳名不对劲。
因为剑鬼的那门特殊技术！
如果柳名也掌握着剑鬼的那门技术，那即便明纵衣挡下剑身，内息也还是会被震过来。
考虑到柳名刚才的奇异发挥，明纵衣不由暗自揣摩。
【难道他也会吗？】
这自然是无法凭借空想得出答案的。
【不论如何，还是将节奏控制在自己手中吧。】
打定主意之后，明纵衣摆出架势，待到内息稍微凝聚之后，他猛地冲出，手上的如来神掌蓄势待发。
武神诀的爆发之下，明纵衣的势头极猛，转眼间，他与柳名的距离已经不足两尺，明纵衣毫不犹豫，催动内息使出了如来神掌。
相比于先前的如是我来，这一掌的气势远远不如，一看便知威力平平，稍作思量之后，柳名汇聚内息，化作护体罡气，打算硬抗下这一击，随后对明纵衣进行反制。
这想法自是没错的，但，当明纵衣的掌劲实际撞上之后，柳名神色大变。
这一掌中带着股莫名的震荡之力，顷刻间就将他的护体罡气通通震散，连原先准备好的架势也被冲乱大半。
这一掌，正是如来神掌中的第五式，专破护体罡气的一寂无量！
在霸道无边的一寂无量之下，柳名的护体罡气被震碎，整个人因此空门大开，明纵衣自然不会错过这等绝佳机会，只可惜武神内息已经在刚才用于催动一寂无量，如果要再提起来，至少需要三分之一个呼吸的时间，这听起来很短，但足以让柳名准备好基础的迎敌架势。
好在明纵衣会的不止一门内功，他转而爆发了璀璨经奥义式，这门功法的爆发力永远是那么值得信赖，明纵衣愣是节约下了那三分之一个呼吸的时间，以绝强的气势发起突袭，并成功赶在柳名长剑回防之前长驱直入，一拳正中柳名的胸膛。
尽管是临时强提而起的璀璨内息，但这一拳的威力仍然不俗，哪怕柳名已经在竭力后退，这一拳也还是将他的胸膛打得凹陷了进去，其整个人更是倒飞而出，被足足被击飞了十几米远。
“！！！！”
看台上诸多武夫皆是大惊，但凡是非锻体武夫，不论实力多强，那脆弱的身板都是他们无法跨越的天障，明纵衣这一下，似乎有着足以终结比赛的杀伤力。
但，明纵衣却是暗道可惜，这一下没有达到他理想中的效果。
拳和掌的区别，比刀和剑都要大，如果明纵衣是一掌将柳名拍飞十几米远，那么柳名此刻必然是气血翻滚不止，一身战力少说也得损个三成。
但，明纵衣是一拳打过去，这一下他不是要损柳名的战斗力，而是要直接终结比赛，可惜柳名的反应速度也是不差，最后关头拉开了距离，没让明纵衣这一拳打结实。
拳不是掌，不是用来将人打退，打飞的，这一下若是下手够狠，甚至有一拳穿胸的机会，只不过柳名的卸力技巧高超，反应又极为迅速，这才逃过了一劫。
“咳咳！”
落地之后，柳名剧烈地咳嗽起来，明纵衣这一下让他很不好受，可还不等他完成调息，忽然一个身影冲来，正是明纵衣。
柳名顾不得其他，只能提起剑，拖着带伤之身迎战明纵衣。
眨眼之间，二人战作一团，明纵衣担心柳名掌握了剑魔所使的那种内息使用技巧，因而不想给柳名调动内息的机会，他快速近身，汲取百家之长的骤雨施展开来，死死黏住了柳名。
就这个距离与战斗强度，柳名别说是爆发内息施展出什么招式，就是连“刺”这个动作都成了奢望，明纵衣离得实在太近，剑作为短兵之长，难以在这种极端距离下施展开来。
这是一个极难抉择的局面，若是其余武夫，被明纵衣如此近身后，必然会陷入慌张，从而直接导致落败，极少数能保持冷静的，大概会果断做出弃剑的选择，选择和明纵衣贴身短打……这看起来是挺理智的，既然剑会拖累自己，那就果断丢弃，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明纵衣的贴身短打是什么水平，现如今是个人都知道，丢掉武器和他打近身，那就是在慢性死亡。
但，柳名不过是纵横山的剑首，他的剑术简直是神乎其技，在被明纵衣如此压制的情况下，他依然没有弃剑，一直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条件下支撑着。
在这过程中，明纵衣也终于是再次使出了他那神乎其技，让人难以置信的格挡技巧，用指虎覆盖拳头的那一小片区域去精准格挡住锐器的斩击……这种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真不是一般的难，光是心理这一关就有太多人过不去了。
叮叮叮叮叮！
杂乱的声音连成一片，长剑与指虎的碰撞声令人胆战心惊，明明处于被压制的一方，但柳名的进攻欲望却也相当浓烈，他的韧性相当之高。
看台上的众多武夫看得眼花缭乱，如此高强度的贴身短打，其观赏性不可谓不高，但观看门槛同样也是不低。
【还不错嘛……】
明纵衣还是第一次遇见技艺如此之高的同辈人，心中略有惊叹，当下整个武林的风气都很浮躁，所有人都想得到绝世的武技，无敌的功法，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来研究这些基础武术套路，哪怕明纵衣自己，其实也没研究太多，只是天赋使然，恰好很强而已。
因此，明纵衣还是欣赏柳名的。
【但，差不多就到这里吧。】
明纵衣眼中泛起一抹幽光，诚然，柳名的剑技相当惊人，但在这一块地上，明纵衣才是正儿八经的祖宗级人物，他抓住机会，又是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了柳名身上，可怕的劲力完全倾泻，柳名被打得接连后退数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光看视觉效果，先前那一拳可怕的多，但交战双方都清楚，那将人打飞了十几米的一拳更多是在卸力，这一掌却是结结实实拍中，明纵衣的内息还顺势涌来，若非柳名反应及时，如今可不仅仅是被拍伤那么简单。
面对着不远处平静站立的明纵衣，柳名心中暗自叹息。
【明明只是想试探一下，结果被近身之后，差点就只能等下一届再用了……真是不可思议的强大，警惕心也强的过分，反&#183;震字诀也根本没有用出手的机会，明明先前和敌人交手时都如此托大，但实战起来压根是无懈可击……你确实有资格见到这一招。】
柳名深吸一口气，内息疯狂卷动起来。
明纵衣在天关中阅尽千百年来众多前辈高人的内功绝学，武技，他不敢说太多，但内功，他自称为百晓生也不为过。
【纵横经的奥义式吗……】

第39章 如来神掌·即登彼岸
明纵衣打天关时，在数个人身上感受过纵横经的气势，他们都是过往的纵横经修行者，这门嬴王朝时期的功法实在是爆发威力流的一大经典。
几乎所有功法的奥义式都是状态技，纵横经也不例外，其奥义式效果为增加自身内息的破坏力。
纵横内息的破坏力本就是世间顶尖，如今经过奥义式的增幅，甚至能小压武神诀一头，感受到柳名周身不断飙升的气势，明纵衣的神色也严肃上些许，他知道对方是要祭出杀招了。
在明纵衣这边，内功的奥义式属于平常可用的技能，成了最好，没成也没关系，反正他还有其他手段，但对大多数武夫而言，奥义式和绝学式就是他们压箱底的杀招，一旦用出来，就必须得决出胜负，再次也要打出决定性的战果，毕竟他们只有一管蓝。
轰然爆发的内息中，柳名摆出架势。
纵横山的剑圣也曾去过天关，并在那里演练了一套武技，看柳名这架势，明纵衣也大概猜到了他要是用哪一招……剑圣是这一世的武夫，他所演练的武技，恐怕柳名是没有能力做什么更改的。
【有时真不知道天关的代打是好是坏。】
明纵衣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正常来说，武夫即便在天关中留下了自己的影像，其他人也难以在其中看出些什么来，毕竟天关代打蠢得要死，但在失去天关的代打之后，武夫们原先的姿态完全暴露出来，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不利的。
剑圣在天关中留下了影像，现在的柳名就得咽下这份苦果。
当然，这也是因为遇到了明纵衣这个异数，毕竟天关低位一大堆人，基本遇不到自己想指定的，第五关开始人倒是少了，因为那一关开始进入了传说的领域，但对于传说这个级别的人而言，招式早已臻至化境，随心所欲，行云流水，硬套武技的公式对他们而言没有意义。
【结束这场战斗吧。】
随着柳名的气势攀登到巅峰，明纵衣也终于做好了准备，他打算以如来神掌的绝学式对敌。
基本所有武技的绝学式都是“大力平A”这一类型……哪怕如今的武技已经相当花里胡哨，但哪怕再过千百年，这种共识都不会改变，什么是“绝学”，无法破解的才是绝学！
——当然了，随着时代发展，如今的“大力平A”也有些看起来花里胡哨的，但内核始终是不变的。
耍小聪明，搞初见杀，被人知道了原理就会被破解的招式，比如云居天生的归来剑，是不配被称为是绝学的。
“只能用硬实力去破解”，这样的招式才配被称为是绝学。
就好比明纵衣明明知道柳名接下来要出什么招，却也不打算去抓对方招式中的破绽，虽然说大力平A就未必没有破绽，但在绝学中抓破绽，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如果明纵衣状态糟糕至极，只能险中取胜，他才会这么做，但如今他有更好的选择。
轰……
内息洪流开始奔涌了，柳名几乎要压不住剑身上的锋芒了，缭乱的剑气不受控制地四溢开来，如果此刻有人胆敢靠近他，必然会被溢出的剑气斩断身子。
明纵衣这边完全不同于柳名，他全身上下所有内息完全内敛，看起来简直就不像是个武夫。
双方这反常无比的表现自然也让看台上的武夫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一时之间，众人皆是凝神屏息，唯恐惊扰到了最后的胜负。
场中只剩下柳名内息奔涌发出的声音。
“就用这一招分出胜负吧……”
轰鸣声中，柳名极端压抑又非常用力的声音响起，如同是在死咬着嘴唇，用喉咙在发声。
【秘剑……无量海！】
随后，不等明纵衣回答，他的内息完全爆发开来，洪流瞬间奔涌而上，浩浩荡荡的内息化成摧枯拉朽的大浪，以惊涛骇浪之势覆盖天地，欲图撕碎挡在前方的一切敌人。
【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然而，见到这一幕后，看台上的武夫非但不震惊于这一招的威力，心中反而涌起一股疑惑，这股大浪的确威势惊人，覆盖范围也不算小，但，这一招绝对打不中人。
因为明纵衣和柳名离得太远了。
远攻招式的鸡肋之处就在于此，打得远，同等级交战中真没什么用，对手完全能躲开，尤其柳名这一招的速度还不快。
如果是剑气之类的招式，虽然覆盖范围小了，但突袭的速度会快上许多，明纵衣未必能闪开，但这一下真的太慢了，只要明纵衣想，他一定能躲开。
对输出溢出的武夫而言，打中人比伤害更重要，柳名这一招，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可就在这个念头生起的瞬间，柳名忽然又有了一个动作。
他屈指……轻轻一弹。
一股内息从他指尖射出，打入了那股大浪之中。
“啵！”
如同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本该是悄无声息，但，这股内息像是触发了大浪内的什么机关。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那股大浪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在半空中进行了二次炸裂，其瞬间粉身碎骨。
但，那些内息并没有凭空消散，大浪炸裂后，化成了千千万万的水滴，这些内息化成的水滴以极快的速度溅射开来，宛若千手观音掷出的暗器，霎时间就封死了明纵衣周身所有闪躲的空间！
“什……？！”这忽如其来的变化震惊了看台上的诸多武夫，或许有人猜到柳名这一招会有后续变化，但任谁也想不到，这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显然，招式的二段变化才是柳名真正的杀招，正如南寒雪的那招寒霜巨剑，挥出之时只是假象，等对手腾空后的变招才是本质。
在变招之后，水滴的速度大增，它们被赋予了强大的穿透力，以奇妙的顺序排列着，先后涌向了明纵衣。
这一招，明纵衣根本无从闪躲，格挡也是件难事，即便放出护体罡气，大概也撑不住全程。
作为纵横山剑圣压箱底的绝学，这一招的确够格。
但，明纵衣从头到尾都没想着格挡或是闪避，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呼……”
漫长的吐息中，身体内的武神内息已沸腾，明纵衣没有再犹豫，他迎着这漫天的水滴，蓄力到极致的一掌拍了出去。
在那个瞬间，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半空中的水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席卷，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半空之中，一个若有若无的掌印浮现，如同是端坐于天上的佛陀俯身，伸出手拦住了所有的水滴。
如来神掌&#183;即登彼岸。

第40章 最具含金量的魁首
如来神掌的绝学式，即登彼岸。
这一掌，贯通了如来神掌一到六式中所有的核心立意，威能之强，功效之全面，近乎抵达完美的程度。
当明纵衣掌劲席卷之时，一只若隐若现的巨掌浮现，奇怪的是，这一招身为如来神掌的最终式，其中却没有半分的佛光普照，反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恐怖气息。
在这只巨掌彻底浮现之后，仿佛所有水滴都被这股大恐怖所震撼，迎来了一瞬的凝滞，可它们停了，巨掌可不会停，其以无可匹敌的气势横扫，在这霸道无边的一扫之下，那些由内息所凝聚，穿透力足以对重甲造成威胁的水滴毫无反抗之力，被一扫而空！
“！！！！”
柳名惊骇欲绝，那些水滴看似柔柔弱弱，实则穿透力极强，即便是对上明纵衣先前所施展的那招如是我来，柳名也有信心将其穿透，但明纵衣这一掌之霸道，远远超乎他的想象，在扫荡掉这些内息之后，巨掌横推不停，继续向前推进。
但，也不知是因为明纵衣没有刻意瞄准柳名，还是因为想防御住水滴，就必须得找准这个特殊的角度，巨掌没能攻击到柳名，其剧烈轰鸣着，与柳名擦身而过，那巨大的气浪使得柳名的头发都飞舞起来。
“炸开了……好霸道的一掌！”
自从大浪炸裂开来，再到明纵衣一掌破开漫天的水滴，这中途只是过去了短短一瞬而已，可就是那么一瞬，局势险些两度反转，看台上许多武夫甚至没能反应过来，一声惊叹出口一半，愣是改成了另一句话。
【……】
尽管没有被这一下给命中，但柳名也明白，自己大势已去，绝学式被破，内息快要用尽，甚至身体都被明纵衣给接连命中两下，血条和蓝条均是告罄，根本无力再战，即便强撑着再打下去，也不过是徒增狼狈。
何况明纵衣最后那一下……柳名不知道是为何打偏，但，这一下他扛不住，挡不了，闪不开，这一掌若是真拍过来，自己怕是要在床上躺半年。
“是我输了……”
柳名轻叹一声，承认了自己的败北。
哗——
柳名的败北宣言似乎成为了某个信号，看台上响起许多声音，震惊的有，难以接受的有，欣喜的也有，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场战斗以如此之快的速度结束，是许多人所没有预料到的。
尽管这场战斗已经足够精彩，尤其是中途那段贴身短打，更是本届少年英雄大会自开幕以来最精彩的一段打斗，可，它依然让人觉得意犹未尽……没有人能具体说出个所以然来，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实则他们心底大抵是清楚的，只是都不愿意说出口，问题出在柳名身上，他没能让这场战斗更加精彩，但，不是因为他的发挥不够出色，而是因为硬实力上的不足。
若是在少年英雄大会开幕前，有人说柳名的硬实力不足，导致一场战斗不够精彩，旁人一定会觉得这家伙疯了，可如今，这一幕却真切地发生了，虽然柳名坚持的时间比明纵衣任何一个对手都要久，过程也要激烈许多，可到最后，明纵衣依然是相当完好的状态。
满血，这不奇怪，两个实力相近的人交手，打到最后，可能其中一方满血，另一方被砍死，毕竟非锻体武夫都是脆皮，挨了一下状态变差被滚雪球也是常有的事。
可，明纵衣的好几个对手都是内息耗尽而败，而他呢？周身内息鼓荡不止，显然，他的内息还充盈无比。
在武夫的世界中，满血不能代表完胜，可能只是运气稍好一点，但打完了满血，还带大半管蓝，这就可以称为完胜了……完胜柳名，这不奇怪，很多老前辈能做到，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完胜了大他六岁的柳名，这就太吓人了。
那么，这场战斗不够精彩的原因，到底是因为柳名的硬实力不足，还是因为明纵衣强的像是个怪物呢？
“那一掌，也是传说中的如来神掌吗？还有他的功法，怎么都这么强……”
“……自己想想吧，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是仅仅只是功法和武技的问题吗。”
“骗人的吧……柳剑首的实力也不比西岭剑派的掌门弱上太多，这明纵衣三个月前才输给了西岭剑派的掌门，怎么三个月后就能这样击败柳剑首了，这……”
“或许是另有奇遇，又或许他和阴山派的少白头一样，根骨绝世，何况这个年纪的武夫正处于最高速成长期……我比较关心另一件事，如果明纵衣下一场获胜，那他算不算是古往今来最具含金量的少年英雄大会魁首？”
“你这样说的话，似乎真能算，前几名有下地榜实力的少年英雄大会，古往今来就这么几届而已，而且他的年龄还如此小，相当于是直接把这次的魁首之位抬到了一个本不属于它的位置，但前提是，他得赢下下一场……不过这是考虑了对手的质量，如果单论修行时间的含金量，肯定是藏太祖更高，没开脉，修行一年半就直接以碾压之势夺魁，这绝对是没人能碰瓷的。”
台上的众多武夫讨论着，许多人悄悄将目光投向了宁修竹……他在自己的战斗结束后没有选择离场，而是选择观看明纵衣与柳名的战斗，那一身红白衣袍实在显眼，他翘着二郎腿，不停抖着，黑底金边的靴子一晃一晃，脚忙得要死，手也没闲着，正搓揉着自己额前垂下的一缕发丝。
“胜负已分！”
主持人出声，宣布了这场战斗的结果，柳名也随之下场。
【若不是得利于天关，恐怕这场战斗，我也得花上不少力气……起码武神诀的奥义式和操光武技得用上一个，内息也不会剩下这么多。】
明纵衣转过身来，望向大会武场一角的宁修竹，二人对上目光，一人神色平静，一人面露微笑。
在这漫长的对视中，半决赛落下帷幕。

第41章 魔教教主
“1.96对1.98……真是焦灼。”
赌场内人潮涌动，伴随着半决赛结束，最激烈的决赛即将到来，少年英雄大会的热度终于抵达了一个多月以来的最巅峰……赌场的人流量也是。
当然，绝大多数武夫都只是象征性参与一下，以验证自己的眼光之独到，日后也多一些吹嘘的资本。
天兵阁给出的赔率相当保守，认为双方是五五开的水准。
两人一路走来，均是以无敌之势碾压，综合用时是宁修竹更短，除开垃圾话的时间，他每场战斗所用的时间不足明纵衣的四分之一，基本都是见面就秒，不论是人榜中位的同代俊杰，还是上一代的青年武夫，全都是一招秒杀，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抗住宁修竹的第二招。
但，明纵衣打得也不慢，而且他的对手质量也不是宁修竹能比，这一路打来，几乎是把人榜前十中的上位都给打干净了，就差一个剑鬼，还被云居天生给以下克上，四舍五入之下，明纵衣相当于横扫了这一代的人榜——前提是他能打赢最后这一场。
这场决赛的质量不可谓不高，两人在先前一直没能相遇，将这最强的一战留到了最后，这其实也挺少见的，给人难得的圆满感。
“说起来，上一代也是最强的两人战到了最后……”有武夫下完注，不禁感叹道，“那一代被认为是群星璀璨的一代，有人说百年之内都难以超越了，没想到啊……”
旁边的武夫面露追忆之色。
“上一代吗……不知不觉都已经五年了，那一战也是够传奇的，摇光师家的师飞仙好像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女性的人榜第一吧，那时所有人都认为她赢定了，败在她手下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可惜……”
旁边的武夫赞同地点点头。
“当朝太子改头换面，用假名参加少年英雄大会，这种事谁能料到呢？”
上一代少年英雄大会的决战，正是摇光师家的师飞仙对战那时还未失踪的当朝太子薄歌云——只不过那时的薄歌云用了假名，同时还乔装打扮，若非最后一战暴露出了武朝皇室的独门绝学，恐怕没人能认出他。
在那之前，神州各地武夫就听闻当朝太子能文能武，但大多数人都将其当成是“未来可期”“很聪明就是不肯好好学”的场面话，没想到他是真的能打，甚至一举拿下了少年英雄大会的魁首，加上那尊贵的身份，薄歌云一时间风头无二。甚至有人认为他有机会成为第二个嬴武帝，谁又能猜到，不久之后他就与国师一同失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去干什么了……”
“别想了，那种事不是我们能涉及的，想了也是白想，你压谁？”
“压明纵衣吧……两百文。”
“那我压宁修竹……五十文吧，还得留钱回城呢。”
赌场内大多都是这样兴致勃勃的讨论声，唯有极少数人神情紧张，搓揉着自己的衣角，脸上满是犹豫之色。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一个男子掀开帘子，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赌场。
此人年龄约莫四十岁出头，正处壮年，身材伟岸，肤色古铜，身上披了件彩晕紫锦织成的袍子，五官轮廓分明，如同雕刻大师手下的完美作品，那双眸子幽暗深邃，如同大海一般，透露着深不可测的味道。
他进来之后，赌场依旧和先前一样嘈杂，但从第一个人认出他开始，沉默就像是疯狂传播的疾病，转眼间就感染了这赌场内的每一个人。
短短两三息的功夫，赌场内就落针可闻，没有一个人再敢发声，他们两股战战，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庞流淌，心脏跳动的速度也飙到了极限。
“……”
死一般的沉寂中，男人平静地迈开脚步，来到了天兵阁的人员身前。
“我要下注。”
※※※※※※※※
在明纵衣与柳名的战斗结束大约两个时辰后，一个劲爆无比的消息如同飓风一般卷过，瞬间席卷了整个会武城。
大天罗魔教教主魏瀚海抵达了会武城！
这消息实在过于劲爆，魏瀚海何许人也？毫无争议的当世第一人，登上天榜的传说！在他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这个称号，如今过去了五六年，其修为只怕是已经臻至化境。
武朝官方在魏瀚海登上天榜时的批注仅寥寥十四字，却已诉尽他的强大。
“当世无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二十招”！
因为魏瀚海的存在，宁修竹这一魔道中人光明正大跑过来参加少年英雄大会，一路打到现在，愣是没人敢指着他的鼻子喊一声邪魔歪道滚出会武城，哪个不要命的敢过来照妖除魔？
魏瀚海甚至不需要过来陪同，毕竟在这种级别的人物眼中，所谓的少年英雄大会简直和过家家没区别。
可如今，他却亲自来到了会武城……而且是在战斗仅剩下一场的情况下。
这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让人猜想着魏瀚海的目的，是特意来看这最后一场，还是恰好路过，又或者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以魏瀚海的实力身份地位，哪怕他来到这里什么也不做，只是想随意看一场比赛，天兵阁也必须严阵以待，在场的众多武夫也同样如此。高位者的一举一动总是会被底下的人各种解读，尤其他的身份还如此敏感。
不过，要说受到最多影响的，大多数人都觉得是明纵衣，许多人暗暗揣摩，在遭受这种压力的情况下，明纵衣还能发挥出几成战斗力呢？
会武城内的武夫们纷纷猜测着魏瀚海的来意，但，任他们如何猜测，也绝对想不到魏瀚海是为何而来……
……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夜晚。
会武城二十里开外，绝山之巅，天关石静静伫立于此，记录着千百年来英雄豪杰们的曾经。
在天关石的阴影之下，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静静站在那里，烫金色的束腰在这黑夜之中尤为显眼，毫无疑问正是宫隐。
他双手负在身后，注视着那轮苍穹之上的明月，并静静等待着。
许久，许久，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宫隐回头望去，果然看见了那一身紫衣。

第42章 天关上的对话
来者不是他人，正是大天罗魔教教主魏瀚海。
这一幕要是让师家的某些人看见，保不齐要震惊成何等模样，宫隐什么身份，魏瀚海又是什么身份，两者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可如今，他们却以这样的姿态在绝山之巅相见了，说他们之间没有猫腻，恐怕谁都不会相信。
“很久不见了，宫隐。”
魏瀚海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其中没有夹杂太多感情，“还留在师家吗，看起来，你还在悔恨当年的事。”
宫隐遥望远方，轻声道：“我如果是你，不会提到当年。”
“可如果说，我就是要提呢？”魏瀚海轻叹一声，来到了宫隐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去。
“那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不能提呢，是你自己心中有愧，觉得对不起她，毕竟你是个男人，实力也远远胜过她，可最终是她替你受下了那必死的一掌，但那是你的错吗？恐怕也不是，错的是想把我们当成补药的老教主，可现在他也已经死了，你懂吗，错的人已经死了！”
如果有了解魏瀚海的人在此，必然会大惊失色，魏瀚海从来是惜字如金，能用一个字解决的事他绝不会说两个字，而如今，他居然说出这么一长串话，其诡异程度不亚于明纵衣看见屈沉打骂驱赶路边的乞丐，简直可以用人设崩了来形容。
“魏瀚海，你不必与我说这些。”宫隐平静道，“恐怕你不是特意来开导我的吧？那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还是像当年一样，那句‘你我联手，天下唾手可得’？我告诉你吧，天下比你想象中的要大太多了，或许，武朝的国运已经有了些到头的味道，但，那与你这没钱没粮没人，空有一身武力的武夫没什么关系，即便你真的什么都有了，我也不会帮助你。”
“魏瀚海，你的欲望膨胀太快了，一开始，你我都只是不想沦为药渣，我到此就满足了，至今依然不奢求更多，但你不同，你活下来后想当真正的魔教教主，当上真正的魔教教主后，你又想当天下第一，当上天下第一后，你居然还想当天下共尊……魏瀚海，你已经成为欲望的奴隶了。”
魏瀚海并不反驳，他轻声叹息。
“或许，我曾经如此。”
“曾经？”宫隐反问，“你想说自己现在有所不同了？”
“宫隐，你我上次见面，应该是在三年前了。”魏瀚海平静开口，“三年，从提心吊胆的补药变成高高在上的魔教教主，你觉得我会一点都不变吗？”
“沧海桑田，日月斗转，自从那一战后，我的确得到了许多，但，我失去的东西难道就少了吗，皇图霸业，天下争霸，这些事我的确想过，但那之后得到自由后的放纵，如今过去了这么久，见识到了天地的广阔，早已不再想了。”
“……”
面对魏瀚海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宫隐就只是沉默。
但魏瀚海并不在意，他平静道：“谁才是奴隶，或许你真的该想清楚，宫隐，我的故人不多，如今活着的只你一个了。”
“……”
宫隐依然是沉默，他似乎没想好该怎么回答魏瀚海，因为对方这番话确实是他所没预料到的，尽管宫隐并不会全部相信，但也不必说些什么，口头上的质疑没有太多意义。
许久之后，宫隐再次开口。
“为什么你还要让那门功法流传下去，大灭魔功的强度已经足以支撑大天罗魔教了不是吗？”
宫隐所指的功法是四野祭，那是一门无比邪门的内功，他与魏瀚海都得利于其，却也差点丢掉性命。
魏瀚海神色深邃，他反问道：
“宫隐，你觉得问题是出在功法身上吗？”
宫隐目光一凝，在魏瀚海这个回答中嗅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脸色瞬间冷上了几分。
“你什么意思？”
面对宫隐的冷面，魏瀚海不为所动，他徐徐地说道：
“四野祭在除开禁忌的那部分后，本身也是一门极其出色的功法，即便是与武神诀相比也毫不逊色，这强度完全超越了大灭魔功、纵横经，还有谪仙三恨这样的顶级功法，如今，天下知晓四野祭真正秘密的只有你我二人，你不用，我不用，它就只是一门真正的顶级功法而已。”
“错误的是人，而不是功法，武夫杀了人，难道不去怪他，而是要去怪他手上的兵器吗？”
也唯有在面对宫隐时，魏瀚海才会说这么多话，这二人的关系太特殊了，他们亦师亦父，亦兄亦弟，同病相怜又并肩作战，如今虽然走向了各自的道路，但彼此间的命运还是因为一些东西交织在一起。
“理论上来说，功法和武技作为一种‘武器’被武夫所使用，它们本身是没有错的，错的是使用它们为恶的人，但，理论终究是理论，这个说法太理想化了。”宫隐缓缓道，“我有一个朋友，他曾对我说过这么一番话，我觉得放到现在很合适。”
魏瀚海轻轻点头。
“愿闻其详。”
宫隐转过头来，直勾勾注视着魏瀚海。
“他说，人心中的恶意是液体，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名为恶意的液体，总是会不自觉地往低位者倾泻，除非，你能端正自己的心。”
“魏瀚海，你我都曾是那门功法的受害者，但这并不代表你就不会反过来成为加害者，现在回答我……你端正自己的心了吗？”
“端正自己的心……”魏瀚海一怔，随后轻轻叹息，“你这位朋友或许是个哲人，但，他一定活得很辛苦。”
魏瀚海没有正面回答宫隐的问题，这反而比他笃定回答“端正”二字更可靠一些，宫隐收回目光，他轻声开口：“希望不要有这么一天，魏瀚海，否则我一定会打死你，就像当年你我联手打死那个人一样。”
“……”
魏瀚海没有回答，他眺望远方，双手负在身后，一身紫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43章 决赛之前的修行
翌日，晨。
明纵衣从睡梦中醒来，稍微擦了把脸，来到院子里开始晨练——他和屈沉本来一直是住在客栈的，但随着半决赛结束，大众对明纵衣的关注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为了使得明纵衣能在最后这两日休息好，师青环将太玄门转移到会武城的一个小院内。
这不禁让明纵衣感叹师青环的能量，会武城虽然叫做城，但其实也就一个镇的规模，而且大多是天兵阁的产业，以客栈和各种娱乐场所为主，每五年才开那么一次，能在这里找到一座供人居住的院子，不得不说是有点神通广大的味道。
站定身子后，明纵衣打了一套骤雨以作热身，这套武技被他改了数次，如今已经是融汇百家之长，招式变化无穷，可以应对各种极端情况，是明纵衣最喜欢用的武技。
每一次，明纵衣都依靠自己过人的反应速度与临场判断力做出更佳的选择，不断压迫对手，直到对方大脑冒烟，只能依靠本能战斗，这时候忽然再反其道而行之，通常就能一招制敌，即便是柳名也没能在明纵衣这套公式化的打法下幸免。
“呼……”
一套骤雨打完，明纵衣感觉自己逐渐进入状态，体内的武神内息也开始沸腾，他趁着这状态又演练了一遍千光折，周身光线浮动扭曲，让他看起来像是正在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给吞噬着。
随着对光线的理解不断加深，明纵衣施展起操光武技来也愈发得心应手。
【还可以……如果有更多万道内息的话，或许操光武技的强度会更高一点，但万道内息本身没有太多战斗力，我经脉的剩余空间也不多了……】
这点让明纵衣有些苦恼，他几乎不会因为内息不够用而困扰，但操光武技这指定蓝条的技能是个例外，虽然其他内息也可以用于操作光线，但那没有实战意义，而唯一有实战意义的万道内息战斗力几乎为零。
而且，即便拥有了超大量的万道内息，其发挥作用时，也可能仅仅只是比先前好上一点。
好比说明纵衣的次元斩，是要先放出其他内息，扰乱场中的内息波动，使对手无法精准感受场中内息，此后用万道内息包裹着自己的武神内息将其打出，但距离也不会太远，离体一两丈之后自会暴露，想要将这个距离延长一丈，明纵衣的万道内息就是多上五倍也未必能做到，毕竟操光不是把内息打出去就能万事的，那是实时操控光线，还得以超快的速度追着明纵衣实际打输出的那一招。
【这也是操光武技必须要解决的大问题……】
伴随着明纵衣的不断深入，操光武技终于进入了阶段性的瓶颈。
“起得挺早吗。”
正当明纵衣考虑着操光武技的未来发展方向之时，一个声音从院门口处传来，明纵衣闻声望去，来人正是宫隐。
“宫大哥，你怎么也知道这里……算了，这不重要，你是来还我钱的吗？”
在师青环的挖掘下，明纵衣偶然间发现自己很有赌博的天赋，但这并不妨碍他讨厌赌博，连带着对赌博的家伙也不太信任，尤其是宫隐这个一赌到底的，向自己这个晚辈借钱，不用说也知道他是输的一毛也不剩了。
因此，明纵衣毫不留情，一见面就直接催债。
但，姜还是老的辣，宫隐哈哈笑道：“哎呀呀，这可真不巧，我跟人打了赌，把所有钱都压在你身上了，如果你能打赢的话，自然就能拿回来了。”
明纵衣虚着眼道：“……这么说有些杀自己的士气，但我想问，如果我打不赢呢。”
宫隐神色严肃，声音高昂，仿佛是在诉说着什么了不得的事。
“命运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
“我听懂了！宫大哥你的意思是我打输了的话就不还是吧！”
“不错。”宫隐满意地点点头，“悟性真高，这都能听懂。”
“明明是宫大哥你欠钱不还的心思都要溢出来了……”
“你这一见面就谈钱的举动也让我很是伤心啊。”宫隐脸皮厚的如同城墙，丝毫不以为意，“大战在即，就不能考虑一些别的事情吗？”
明纵衣斜眼。
“怎么，宫大哥你这是见我大战在即，要来指点一下我？”
“我可没什么能教你的，你我的道路差太远了。”宫隐耸耸肩，“不过，你的态度还真令我意外，还以为你会稍微担心一下魏瀚海的事，没想到你跟个没事人一样。”
明纵衣抬头望天。
他生性较为谨慎，昨日还真担心过这方面的事，毕竟指望魔教中人讲什么江湖规矩未免有些天真了，直到屈沉对他说，宫隐与魏瀚海乃是故交。
这消息无疑是爆炸性的，但明纵衣并未太过吃惊，他知道宫隐曾修行过四野祭这一魔教至高秘传，猜想两者之间必然有什么猫腻，因此很快就接受了。
因此，当宫隐说出这番话时，明纵衣的心情还稍微有些复杂，他有些不太礼貌的猜测想要验证，当下尝试性地试探了一下，当下脸上露出些许哀愁之色，叹道：“宫大哥，实不相瞒，其实我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这大天罗魔教教主是魔教中人，万一他眼看自己弟子被我击败，恼羞成怒之下……这该如何是好？”
一听这话，宫隐顿时来了精神。
“咳咳！”他故作严肃地咳嗽两声，说道，“的确，这似乎有些难办了，但没关系，只要我出手，大天罗魔教的教主也得给我个面——”
“子”字还未出口，一边忽然响起了推门声，屈沉的房门被打开了，一身青色袍子的屈沉站在那里，出声打断了宫隐。
“宫兄……你过来一下，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
宫隐不明所以，走了过去。
明纵衣心虚地移开了眼神，好在屈沉相当厚道，没有无情卖掉自家小师弟，这事算是被稀里糊涂糊弄了过去，只不过事后屈沉叮嘱明纵衣，以后少跟薄雪来往。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决赛当日，少年英雄大会迎来了最终的一战！

第44章 最初与最后的机会
决赛当日，大会武场彻底爆满，足以容纳数万人的会场都显得异常拥挤。
有许多武夫本来都不打算来观看这一届的少年英雄大会，但，明纵衣与宁修竹的传闻实在太过邪门，勾得他们心底发痒，加上天兵阁的宣传，一大伙人紧赶慢赶，愣是在最后关头来到了会武城，要观看这传奇的一战。
……当然，这帮人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魔教教主魏瀚海也到了这里，这实在是个让人担心受怕的消息，甚至有不少武夫因此逃离了会武城，但大多数人都是抱着“来都来了了”的心理，被沉没成本所支配，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难以想象若是魏瀚海没有来到会武城，此刻的大会武场究竟会火爆成什么模样。
“要开始了……”
最终的一战将要开始，而身为其中主角之一的明纵衣此刻却还没有进入大会武场，他刚结束了自己最后的修行，走出院子时，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街道……如果除开大会武场，那么此刻的会武城接近一座死城。
明纵衣迈开步子，昂首阔步，一步一步走向大会武场。
真不可思议啊，他想。
在一年多前的那个十月，他被困在小小的信阳城内，对自己的人生感到迷茫……在那样的环境下，即便有着很强的才华，也难以找到出路，尤其当时明纵衣年纪还这么小。
然而，仅仅只是一年多后，他就以这样一个身份出现在了会武城，成了许多人眼中的红尘郎/佛主转世……这不得不让人感叹世事之奇妙。
对于胜负，明纵衣原先是无所谓的……他打小一个人长大，哪里会在乎什么胜负成败，争强好胜的心思更是半分没有，能活下来就是最重要的。可正如某些人所说，人都是会变的，哪怕是七老八十，行将朽木，按理来说早已彻底定型的老人都会变，何况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明纵衣渴望这场胜利，在他过去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的时刻，硬要说的话只有太平县的那个夜晚，但那时更多的是杀意。
“这就是武夫们常说的一战到底吗……”
明纵衣轻笑一声，进入了大会武场，周围数不尽的嘈杂入耳，难免让人有些心烦意乱，但他心中却很是宁静。
由于比赛将要开始，明纵衣没有去观众席，而是直接走向了选手通道，在满是观众的通道中穿行时，他感受到一束目光。
明纵衣顺着这束目光望去，那人一身紫袍，姿态淡然，一派宗师气场，明明大会武场中已经如此拥挤，可他身边却是空旷无比，找不出半个人来。
明纵衣在天关中见过他，毫无疑问正是大天罗魔教教主魏瀚海。
【真人和天关中的差距不小……】
明纵衣很快收回目光，他来到选手通道，正打算闭目养神一会，但眼睛一扫之下，发现正对面的选手通道中竟然也站着一人。
明纵衣有些意外，仔细定睛望去，竟然真是穿着红白衣袍的宁修竹，他不知为何竟也早早就在选手通道里等待。
双方对上目光，在这嘈杂无比的环境中，他们以目光静静交锋。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基本也看不到什么，只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一丝气势。
宁修竹不复先前的吊儿郎当，他直挺挺站着，直到此时才终于显露出与他实力所对应的气场，明纵衣也不知道是因为到了决赛，他终于要展现出全部实力，还是说因为魏瀚海的到来，使他不得不已更认真的姿态去迎接这场战斗。
双方的对视并没有持续太久，天兵阁主持人的声音很快响起。
“本届少年英雄大会最终战，由人榜第一的宁修竹对战人榜第九的明纵衣……有请双方入场。”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早已等候多时的明纵衣与宁修竹纷纷离开选手通道，进入了大会武场。
他们的这次进场引发了有史以来最为激烈的欢呼声，雷鸣般的声响惊天动地经久不衰，这一战，所有人都已经期待了太久，不论是谁胜，都将成为这一世中无可争议的传奇。
随着明宁二人来到中央站定，场中的欢呼声也逐渐停了下来，在众多参赛武夫中，这二人算是最会讲垃圾话的类型，尤其是宁修竹，现在到了他们贡献传世经典的时候。
“方便我问一句吗。”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宁修竹率先开口了，“说实话，我在意这件事蛮久了，你看上去年龄似乎不大，如今是几岁？”
明纵衣没有隐瞒，如是回应道：“十七。”
“竟然真的……”看台上响起一些武夫的低呼声，尽管明纵衣的相貌是肉眼可见的年轻，但许多人依然心存侥幸，认为明纵衣可能只是长得比较显年轻，实际上已经二十多岁，直到如今明纵衣亲自回答了这个问题。
“十七吗……”宁修竹轻叹一声，“我如今是二十四，大了你足足七岁，说实话，如果我也是十七岁，或者你是二十四岁，在这两种情况下我们遭遇，我二话不说转头就走，这魁首之位我拱手相让，绝对不会有任何心思。”
这句话的潜台词不言而喻，但明纵衣却像是没听懂那样，淡淡笑了起来。
“现在做出这个正确的选择，依然不算晚。”
“正相反。”宁修竹微笑着开口，“如果我此时退走，那才是做了最错误的选择。”
“哦？”明纵衣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宁修竹平静回应：
“我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在你击败那个扶桑人时就有了，柳名败北后更是攀至了巅峰，这种感觉非常奇妙，用语言形容出来的话……”
宁修竹微微皱起眉头，斟酌了片刻，仿佛是在组织语言。
片刻的停顿之后，他开口，笃定地说道：
“当每个人第一次遇见你之时，那就是他最有机会战胜你的时候。”

第45章 最终战开战
寂静的大会武场中，宁修竹的声音传了开来，使得许多人心头一惊，他们没料到宁修竹会给明纵衣如此之高的评价。
虽然给明纵衣高评价的人有很多，但他们大多人微言轻，其话语的分量哪能与宁修竹相比。
明纵衣姿态从容，轻笑了起来。
“这么说，你是非要抓住这次机会不可咯？”
宁修竹平静回应道：“我想这显而易见。”
明纵衣静静凝望着宁修竹，忽然说出了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来。
“可如果我告诉你，你来晚了，这个机会已经不复存在了呢。”
这句话实在狂妄无边，但从此刻的明纵衣嘴中说出来，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说服力。
“或许你觉得已经晚了，但我却觉得没有。”宁修竹伸出手，那是紧紧攥着的右拳，“没有沙子能从我的指缝中溜走。”
“坦白说我并不好看你的胜算，但，我很喜欢你的态度，姑且和你提一下我的人生信条吧。”明纵衣摆出架势，微笑着说道，“我相信事在人为，或许机会真的在你的手中，看你能不能在战斗中抓住它吧……请。”
宁修竹目中精光微微闪烁，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红白衣袍却无风自动，是被他鼓荡的内息所吹拂，毫无疑问，宁修竹也彻底进入了战斗状态。
双方没有再交谈，但彼此之间的气势却攀登到了巅峰，浓重的火药味在空中弥漫着。
轰！！！！！
忽然，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是明纵衣爆发了武神内息，这门功法之霸道绝伦，会武城诸多武夫已经数次体会，但这一次的爆发气势之猛烈，不是先前任何一次能比。
“他在先前竟然还留有余力吗！”
看台上响起阵阵低呼，很多人都猜测明纵衣还有什么杀招没拿出手，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先前的战斗中，明纵衣甚至没有完全爆发自己的内功修为。
“这气势……看来，我们败给他是没办法的事。”
“确实如此，只可惜你我的战斗是没机会了。”
大会武场边缘，身上缠着许多绷带，气势萎靡的云居天生和柳名站在一块，共同观看着这场战斗。
这两人的身份可谓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但或许是同为剑客与明纵衣手下败将，他们有不少共同语言，甚至可以说是惺惺相惜。
云居天生的神州话如今已经异常流利，武夫的记忆能力和肌肉控制远胜常人，因此很容易就能掌握一门新语言。
他望着场中对峙的二人，低声道：“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明知故问。”
“呵呵……”
……
场中，面对着这迎面而来的武神内息，宁修竹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从来都是他以内功的气势压人，被压还真是头一回。
【本以为这一届少年英雄大会就如同平日里的踏青，必然是手到擒来，没想到竟然会遇上这样的对手……】
【不过也只有这样的战斗，才有拿下的意义。】
轰！
宁修竹不甘示弱，同样爆发了自己的内息，诡异的四野内息蔓延开来，两股内息的气场在半空中碰撞。
四野祭同样是天底下最顶尖的功法，尽管在气势上仍然被武神诀压制着，但那也只是因为功法的侧重点不同。
唰！
在四野祭的内息被压制后，明纵衣动了，他身形一闪，鬼神疾走完全施展开来，这门用于配合璀璨经的身法没那么多弯弯道道，就讲究一个直线加速，因此，他几乎是在眨眼间就来到了宁修竹身前，一拳轰了出去。
在先前明纵衣从未施展过身法，但别说是宁修竹，就算是看台上那些修为平平的武夫，也不会天真到认为明纵衣不会身法。
可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明纵衣真正提速之时，许多人也还是暗自震惊，明纵衣的速度居然真能有如此之快。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明纵衣，宁修竹提起内息，同样一拳砸了过去。
砰！
拳头对拳头，最刚猛最直接的冲击。
不得不说宁修竹真的是艺高人胆大，在明纵衣习得武神诀后，但凡是感受过武神诀气息的，没有一人敢与他正面对抗，宁修竹是第一个，他想要摸清明纵衣的具体数值，看看是否真的难以对抗。
那么，他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随着两拳相撞，宁修竹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使他接连后退了熟步，双脚在地上留下一道长数十米的划痕。
【这力量……？！】
与明纵衣对了一拳，宁修竹只感觉右手几乎要被轰断，在那巨大的力道之下，整个右肩都险些脱臼，光这一拳，即便明纵衣说其实他是个锻体武夫，说不定宁修竹也会相信。
每一门内功都会对体魄有一定增幅，明纵衣同时修行五门内功，论肉身力量，即便遇上上地榜的宗师也未必会输，何况这一拳还携带着巨大的惯性。
宁修竹硬接下这一拳而没有被打飞，其硬实力之强，可以说若是没有明纵衣，他必然碾压全场。
可明纵衣的进攻不会就此结束，不等宁修竹恢复过来，他又爆发璀璨经的奥义式，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就跃过了“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尴尬阶段，瞬间突袭而去，一发鞭腿抽在了宁修竹匆忙抬起以作防御的手臂上。
这一下的力道自然是远不如先前，璀璨经的威力哪能与武神诀相比，可在明纵衣这一抽之下，宁修竹整个人竟然被一腿抽飞，最终重重砸在了大会武场边缘的墙壁之上！
武神诀用尽全力完全蓄势的一拳没能把人打飞，璀璨经的一击却做到了，这自然是得益于璀璨经无与伦比的爆发力，面对这门功法，宁修竹根本来不及做好充足的防御。
咻！
明纵衣的爆发仍未结束，他速度快到几乎要留下残影，根本没打算给宁修竹留下任何喘息时间，又发起了猛攻。
正如柳名所说，虽然明纵衣看似每场战斗都用托大的姿态迎敌，但其实他从未轻视过自己的对手，一旦抓到机会，必然是如同狂风骤雨般的连击，一直到对手战败为止。
轰！
明纵衣如同炮弹一般袭来，重重砸在大会武场边缘的墙壁之上，引得看台上的武夫们一阵惊呼。
弥散的烟尘之中，一个红白的身影猛地从中脱出，赫然是宁修竹……他灰头土脸，看起来很狼狈，但除了挨了明纵衣一发鞭腿导致颜色有些不对劲的手臂外，其余各处没有明显的伤势。
在最后关头，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明纵衣的二次突袭，否则如今可不会是这般模样。
呼——
狂风卷起，明纵衣内息鼓荡，一扫之下，卷走了弥散着的烟尘，相比于灰头土脸的宁修竹，他的姿态从容上许多。
“宁修竹，你不差！”明纵衣眼神锐利，放声道，“但，还不够！”
“这点可不用你来提醒。”宁修竹袖子一扫，周身内息激荡，很快也震去了身上的灰尘，他目光一凝，沉声喝道，“我可还没出招呢！”
“现在就是你出招的时候了！”
明纵衣的武神内息再度爆发，在先前刚学会多门内功时，他切换功法总是很吃力，总会有那么一个僵硬的卡顿，但如今，明纵衣运转自如，如臂使指，内息周转无比流畅，在万道内息的隔绝之下，武神内息直接接替了璀璨内息的通道，随之爆发出来。
明纵衣凌空一掌拍去。
如来神掌&#183;如是我来！
巨大的金色掌印顷刻间成型，在武神诀震耳欲聋的爆发声中碾了过去。
“来得好！”
宁修竹大喝一声，四野祭被他催动到极限，他同样是凌空一掌拍了过去。
万罗百打&#183;无边落木！
万罗百打，这一代大天罗魔教的至高秘传武技，作为教主魏瀚海的徒弟，宁修竹自然是早已将这门武技练得如火纯青，如今出手，威力也是不凡，顷刻间就在半空中凝聚出了血色的掌印，径直往明纵衣打了过去。
一金一血两种掌印在半空中碰撞，只僵持了短短一瞬，“如是我来”就碾碎了“无边落木”，明纵衣的配置乃是武神诀加如来神掌，皆是天下至刚至猛之武艺，天下能与其正面对抗着不过寥寥，其中可不包括宁修竹的万罗百打。
轰！
血色掌印碎裂开来，但那后方却早已不见了宁修竹的身影，原来是宁修竹自知不敌，根本就没打算与明纵衣正面对抗，之所以拍出一掌，只是为了遮挡视线并拖延时间，至于他本人……
“啊！”
看台上忽然响起许多人震惊的大喊，宁修竹身法鬼魅，竟不知何时绕到了明纵衣的侧后方！
这实在有点恐怖，看台上足足上万人，居然没几人能捕捉到宁修竹的身影。
“万罗乘风……”看台上的宫隐姿态随意，“这应该算是世上明面上最强的轻功了，可惜，想要用来对付那小子，还不够！”
绕到了明纵衣侧后方的宁修竹也是半刻也不耽搁，他周身仍有内息在波动，根本不需要被“看到”，明纵衣很快就能通过内息波动锁定他的位置。
万罗百打&#183;疾风迅雷！
神速的一拳击出，直取明纵衣的后腰，但明纵衣似乎是早有防备，在宁修竹出拳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头也不回，原地一个璀璨经奥义式爆发，直接与宁修竹拉开了距离，让他这一拳落到了空处。
【又是这个！】
宁修竹一拳打到空处，心中又气又恼，明纵衣的武神诀虽强，但他其实并不害怕，四野祭是和武神诀同一级别的内功，虽然侧重不同，但总能掰两下手腕，可明纵衣这门忽然爆发的功法实在是诡异无边，虽然威力不高，但这爆发速度实在离奇，明纵衣总能借此乘胜追击或脱离险境。
这种感觉实在不太美妙，好在宁修竹是个优秀的武夫，他迅速调整好了心态，看向不远处的明纵衣。
“看起来你似乎不太喜欢这门功法赋予我的特殊机动性。”明纵衣站在远处，身上爆发着的内息再度转换，变为了武神内息。
璀璨经奥义式维持期间的消耗极大，而且通常关掉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难以再开，但明纵衣掌握了一些特殊技巧，又参透了璀璨经其中精义，能够做到即用即开。
因此，明纵衣每次都是短暂爆发，用完了就关掉，实际上的持久作战能力完爆纯粹的璀璨经修行者。
“那，给你个机会吧。”明纵衣站在原地，抬起一只手来招了招，淡淡笑道，“来和我贴身短打……任凭这门内功的爆发力如何强大，在贴身短打中也是来不及的，不是吗？”
诚然，即便是璀璨经，也不可能在贴身短打时来个爆发，明纵衣当初和柳名贴身短打时，也是先打出了对方的破绽，然后才有机会使用璀璨经，想在这种情况下爆发，只有另一个体系的内寰宇真经做得到。
的确，贴身短打能抹除一部分内功带来的优势，可问题是……贴身短打，宁修竹也打不过！
明纵衣的贴身短打是出了名的无敌，要知道，武朝官方给柳名的批语是“剑术通神，技巧之精妙，当世罕见”，然后他和明纵衣贴身短打，愣是给人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而且最诡异的是，那时双方的交战强度分明是极高的，打完之后，柳民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明纵衣却只是微微喘几口气，显然还保留着大量体力……出于种种理由，宁修竹都不愿意和明纵衣贴身短打。
“我可不需要别人施舍给我机会，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吧！”
宁修竹显然不愿意在嘴上吃亏，明明是自己不敢打，却硬是找了个好听的说法。
“那，你可不要后悔……”
明纵衣平静的声音响起，其后，他周身的武神内息一卷，本就恐怖绝伦的气势再往上翻了一番！
“什……？！”
“！！！”
见到这一幕，最震惊的不是看台上的众多武夫，而是当世的两大传说高手，宫隐与魏瀚海。
“他居然参透了武神诀的奥义式？！”

第46章 变化的内息性质
功法的奥义式参悟难度不一，简单的诸如璀璨经，基本是个人就能领悟，难一点的，比如太玄经奥义式，整个太玄门历史中，领悟之人都不足双手之数，但那是因为太玄门体量太小，而且一共也才七代，总体来讲，难度只能算是中上，比煌天神功稍难一些，但也就那样。
而武神诀的奥义式，无疑是领悟难度最高的那一类，它本身就极为高深晦涩，光是入门就要花上很久。其次，修行者得将武神诀修行至一个很深的层次，然后才能有机会领悟武神诀奥义式，因为这是门极少数对“心性”有要求的功法。
功法武技对悟性或根骨有要求，那很正常，但对心性有要求，那是真的少之又少。
宫隐当年机缘巧合下得到武异人的传承，开始修行武神诀，多年下来始终没能领悟武神诀的奥义式，哪怕修为已经到位，却始终无法触摸到那丝真意。
一直到很久之后，宫隐参与进一场大战中，经历了连番血战，濒危之际，这才在生死大关中一脚踏破，领悟了武神诀的真意，这一路走来的艰辛难以多言，可现在……明纵衣这就领悟了？
不是说修为不修为的问题，宫隐从不怀疑明纵衣的天赋，当初他与明纵衣在摇光城小住过一段时日，这小子教什么会什么，举一反三推陈出新信手拈来，但武神诀的奥义式不是光靠天赋就能领悟的，明纵衣这模样，显然没遭受过对应方面的毒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对！”
魏瀚海没有发现异常，仍然沉浸在对明纵衣领悟武神诀奥义式的疑惑中，但宫隐却发现了一点不对，明纵衣爆发后的气势似乎与正统的武神诀奥义式有所不同。
出于对明纵衣天赋的认知，宫隐第一时间就猜到了真相。
【他自己改动了武神诀吗……】
……
场中，狂乱的武神内息四溢，明纵衣的气势飙升到极点，狂风被气流所裹挟，席卷着整个大会武场，吹得场中二人的衣衫都猎猎作响。
面对如此强横的武神内息，宁修竹神色平静，四野内息在他周身盘旋，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只有极少数了解四野祭的人才知道，宁修竹已经悄无声息地催动了四野祭的奥义式，这门功法讲究一个“祭”字，其奥义式之诡变，天下无双。
轰——！！
内息的巨大轰鸣声中，明纵衣猛地冲出，在获得了武神诀的奥义式加持后，他的速度比先前还要快上好几分，简直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好快！】
宁修竹心中暗惊，以他的动态视力，此时都无法看清明纵衣的身影，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闪过。
他尚且如此，看台上那些离着挺远的武夫就更别谈了，大多只能看见场上两团疯狂闪现的马赛克。
咻！
转瞬之间，明纵衣突袭到了宁修竹身前，携带着武神内息的一拳以开天之势砸了过去。
这一拳，任谁都认为宁修竹不可能硬接，先前明纵衣没开奥义式前，一拳都把他打成那样，如今开了奥义式，全属性又迎来了一个不小的提升，这一拳，宁修竹怎么可能接下？
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宁修竹神色平静，目中闪烁着幽光，依然是选择了硬碰硬，一拳与明纵衣对轰！
砰！
沉闷至极的碰撞声响起，两股恐怖的内息相撞，但武夫们预想中宁修竹被击飞的场景并未出现，一拳对撞之后，明纵衣小退了两步，宁修竹则连退了四五步，但双方都是稳住了身子。
“什么……？！”
这一幕让许多人大脑发懵，先前弱的那一下都差点没抗住，这明显更强的一下，反而打了个四六开？
看台上的武夫自然是不知道宁修竹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启了功法的奥义式，但明纵衣却感觉到，宁修竹的内息性质产生了变化，变成了类似泰岳内息那种性质，厚重无比，虽然爆发力直接归零，但那攻防属性却是得到了暴增，这才和明纵衣打了个四六开，而且这还是在宁修竹没有蓄力完全的情况下。
——不过就泰岳神功这个爆发力，等他蓄力完全，那得到猴年马月。
【四野祭的奥义式就是增加内息的攻防属性吗，代价是舍弃自身的爆发力……】
【总感觉与强度有些不符。】
明纵衣从宫隐处得知，四野祭是和武神诀一个级别的功法，但迄今为止，宁修竹基本都是依靠个人能力在战斗，没有展现出内功的强大之处，这奥义式更是蠢到没边，哪有功法的奥义式是牺牲自己爆发力换攻防的。
【有些不对……】
明纵衣留了个心眼，旋即发起了第二次突袭。
狂风呼啸，霎时之间，明纵衣再度突到了宁修竹身前，而就在快要触碰到对方时，明纵衣脚下忽然一错，踩着玄妙的步伐进行了一次移形换位。
冲刺途中更改身位，这可不是一件轻松事，哪怕明纵衣依靠自己玄妙的步伐与肌肉掌控坐到了这件事，也还是葬送了自己大部分节奏。
他之所以进行这次吃力不讨好的移形换位，就是在试探宁修竹，看看对方的爆发力是否真的这么弱，如果宁修竹内息没能反应过来的话，明纵衣真是想怎么赢就怎么赢了。
但……
哗——
在那一瞬之间，刺耳的风声响起，凌厉的掌风直扑明纵衣，宁修竹反应了过来，瞬间就是一掌拍来。
万罗百打&#183;疾风迅雷！
他的内息几乎是在瞬间就完成了爆发，这一掌忽然拍来，势头猛极，好在明纵衣早有准备，抬手挡下了这一击，这力道与内息完全没明纵衣想象中那般有力，根本不复先前与明纵衣对掌时那凝实的状态，明纵衣硬抗下这一掌，只稍微退了几步就稳住了身子。
【内息性质变化了……既不是一开始的四野内息，也不是刚才那如同泰岳神功那样厚实的内息，现在简直如同璀璨经一般，除了爆发力什么也不剩下，这是怎么回事……】

第47章 谁是天选，谁是唯一
内息性质的确是可以产生变化的，像是太玄神功的奥义式，就是使得自己的内息性质产生变化，但通常来说，变一次也就差不多了，可四野祭这边却是接连变了两次，这手段，的确是有些诡异了。
【这奥义式……】
明纵衣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诡异的奥义式，他差点认为对方和自己一样，也是万道啖的修行者，但不论四野内息的性质如何变化，其散发出的气息都没有太多改变，让明纵衣得以确信宁修竹是在用一种内息与自己战斗。
【有意思。】
明纵衣还是第一次和自己同一个类型的武夫交手，心中难免起了几分兴致，此刻最好的选择当然是用武神诀打下去，这门内功将一力降十会发挥到极致，任由宁修竹如何变化，都逃不过被压制的命运。
但，难得遇上这种对手，明纵衣也是见猎心喜，当下散去了武神内息的奥义式，体内的璀璨内息开始奔涌起来。
感受到明纵衣的内息变化，宁修竹心中微微一动，两人对上目光，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之间。
短暂的对视之后，宁修竹主动发起了进攻。四野祭疯狂的爆发之下，展现出了直追纵横经的威力，但爆发力与凝实属性都下降了不少。
明纵衣与宁修竹过了两招，心中有了猜测。
【四野祭的内息奥义式，效果应该是祭掉内息某一方面的特性，用于增幅其他特性，但增幅效果难以达到该类功法的最顶端……论实用性似乎比万道啖高不少。】
万道啖的实用性只能用版本陷阱来形容，需要修行者手里有多门顶级功法，还全要给练好，相比之下，四野祭只需要练这么一门内功，就能拥有如此之强的综合性，也难怪宫隐会认为这是和武神诀同一级别的功法。
直到此时，看台上的众多武夫才看出了点端倪。
“宁修竹的内息似乎是一直在变化着……他能转换自己的内息性质，好诡异的功法！”
“时而狂暴，时而凝实，时而轻灵……不是，怎么他们两个都这样！”
真如他们所说，明纵衣与宁修竹的交战实在是诡异，两人一个变内息性质，一个直接换内功，明明场上只有两个人，但那内息奔涌之间，仿佛是有着数十个武夫在交手。
双方刚一交手时，还有些势均力敌的味道，但时间一长，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来。
明纵衣的变换太流畅了。
宁修竹每次转换内息性质，都会有一个较为明显的卡顿和僵硬，可明纵衣不同，他的变换之流畅自然，完全不是宁修竹能比，而且……
“明纵衣……好像是在跟着宁修竹变。”
看台上响起这样一个声音，似乎有些不太确定，可很快有人肯定了他。
“错不了，宁修竹将自己的内息转换成什么性质，明纵衣就以对应的内功去应对，以狂暴对狂暴，以轻灵对轻灵，他这样跟着对手的节奏强行变换，而不是随机应变，按理来说是没什么好处的，可……”
开口的武夫沉默下来，接下来的话实在难以说出口，因为那有些违背常理，听起来非常外行，可这就是发生了。
在强迫自己跟随对手变换的情况下，明纵衣居然还稳稳压制着宁修竹。
原因有二，一是功法上的碾压，明纵衣的功法配置极为豪华，不是宁修竹自己转换出来的内息能比，二则是个人能力上的差距，在内息性质相近的情况下，战斗方式也会相差无几，明纵衣展现出更胜一筹的战斗意识与极佳的临场应对，因此，无论宁修竹如何切换内息性质，都在被明纵衣死死压制着。
而在这途中，体力与内息上的差距也逐渐显露，宁修竹接连数次转换内息性质，消耗巨大，使用起内息来显然已经拘谨了许多，而明纵衣却还是一副内息充足的模样，关于这点，其实众人都能理解，双方的内息量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
可……令人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明纵衣的体力始终如此充沛。
双方的战斗强度如此之高，体力耗费绝不会小，与明纵衣交手的宁修竹气息都已经开始不稳了，但明纵衣这边竟然还只是微微喘息……
明纵衣的体力条和内息条仿佛都长到看不着底。明明宁修竹才是人榜第一，本届少年英雄大会中BOSS级的人物，但从头到尾打下来，反倒是明纵衣始终给人一种根本无法战胜的感觉，强的像是个怪物。
有人低声道：
“上一个出生在这种群雄纷争之世，却让人感觉根本无法战胜的人是谁？”
“明知故问……”
两人都没有直说那个人是谁，三百年乱世中涌现了太多的英雄豪杰，许多人都被认为是直追那个人，可最终没人能抵达那个不可思议的高度，到了武朝，武夫们也差不多学聪明了，很少会直接表示谁谁谁能堪比那个人，但这种想法终究是不会消亡的，只是以某种隐晦的，不会使人嘲笑的方式表达出来。
砰！
场中传来一声闷响，交手近三十招之后，哪怕是韧性强大如宁修竹，也终于无法在这巨大的劣势下支撑下去，被明纵衣抓住机会一掌拍飞足足十几米远，落地之时已经是口吐鲜血。
“呼……”
宁修竹再从地上站起来时，已经是沾上了一身的尘土，不复当初的优雅从容，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是战意昂扬。
交手到这一程度，明纵衣也不得不承认，宁修竹实力出众，能力全面，韧性惊人，自己若不是得到了天关的奇遇，与他的胜负恐怕也就在五五之数，必然是一场战至力竭的血战。
“结束了……”
看台上的武夫轻叹一声，打到这个程度，任谁都能看出结局了，不是宁修竹太弱，而是明纵衣太强。
但，宁修竹似乎并没有让这场战斗就此结束的意思，他直勾勾注视着明纵衣，喘息着说道：
“我大概明白你先前每个对手的感觉了……柳名，那个扶桑人，大概都是这种感觉吧，战到这种程度，其实心中都已经能预料到自己的败北了，但以这样的姿态败北，谁都不甘心，大家都想打到最后，即便败了，也是竭尽全力，不留遗憾，所以……”
宁修竹缓缓伸出手臂，四野内息开始卷动。
“我也要开始了，不论多么难看我都要打。这是我的垂死挣扎，也是我的一战到底！”
“来吧。”明纵衣神色平静，他轻声道，“来证明你仍然死死攥着拳头，没让那些沙子从你的指缝中溜走，又或者……”
“证明我才是这个时代的唯一！”

第48章 镜花水月
飕……
狂暴的风声在场中呼啸着，这风均是被二人溢出的内息所卷起，明明谁都没有刻意去操控气流，但这气流的狂暴程度却直逼云居天生的归来剑。可以说在内息强度上，进入决赛的这二人与其他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下一招就要定胜负了。
无需开口印证自己的想法，众人心中都清楚的很。
宁修竹在先前一段时间的交战中已经在刻意节省着使用内息，而如今，他的内息却在这样疯狂地爆发，显然是绝症患者最后时刻的肆意挥霍，压根不去考虑更之后的事，因为没有之后了。
宁修竹体内的四野祭运转到极限，内息奔流不止，彻底进入了狂暴状态，这样做对身体的危害不小，如同是在没有修建完毕的乡间小路一脚油门到底，哪怕完美操作的情况下都会对经脉造成一定的永久性损伤，若是操作不当，内息冲伤经脉，导致根骨直接下降一个大品级都是常事！
这就是武夫的“最大出力”限制，受限于根骨，武夫一招最多只能附带上对应量的内息，否则经脉无法承受，所以在一招分胜负的时候，满蓝和只有一招的蓝并没有太大区别。
因此，武夫在内息量抵达一定层次后，就不再执着于内息的量，而是想尽办法提升内息的质，就像同为太玄神功的修行者，藏飞星和屈沉的太玄内息就不在一个次元中。
【居然要拼命至此吗……】
许多人心中不解，要说是其他武夫，比如松星火，他这样的武夫在擂台上拼命，那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一介散人，什么也没有，急需打出身价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可宁修竹是图什么呢，他是魔教教主魏瀚海的徒弟，身份金钱传承名声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险？
“我这样的人，为了站在这里，付出了太多。”看台边缘，云居天生低声开口，声音中饱含着复杂的情绪，他出生在一个海边小村，从海边小村打到京都，从京都打到天神山，再从天神山打到会武城，这一路走来，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微微一顿，云居天生看向柳名。
“但，你和他这样的人应该不同，你们的目的或许更纯粹一点。”
柳名并不否认，比把成就归于天赋而否认努力更恶心的事就是把成就归于努力而否认天赋，他低声回应道：“这个世界上，唯有追求两件东西不需要理由，一个是活着，一个是胜利。”
追求胜利是不需要理由的，追求败北才需要，正如同人活着不需要理由，但去死却需要。
云居天生一怔，正想要说些什么，但场中异变突生，他目光一凝，喝道：“要来了！”
……
“万罗百打……”
场中，宁修竹摆出一个奇异的架势，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很是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甚至能让人感觉到他喉咙里的那股血腥味。
这是他倾尽全力，用尽所有的一击！
“天地一贯！”
万罗百打&#183;天地一贯！
霎时之间，宁修竹将万罗乘风催动到极致，身体化为一道残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明纵衣冲刺而来，红白色的衣袍在地面上一闪而过，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就贯穿了小半个演武场！
【好快！】
许多人在心底暗自惊叹宁修竹的速度，他这般冲来，势头猛极，内息也如此狂暴，这样的一招，只怕连天地都能贯穿，挡也不是，闪也不是，真不知明纵衣该如何应对，许多人自问，设身处地之下，自己只怕是会被宁修竹的气势所震撼，愣愣呆在原地做不出一丝有效反抗来。
宁修竹的速度之快，甚至让看台上的武夫来不及转头去看向明纵衣，等他们转完头的时候，战斗也早已结束了，只有极少数人眼神的余光扫到了明纵衣……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个看起来极蠢的举动，像是那些三流的武夫被传承自远古的冻结反应所支配，在面对危险时也一动不动，但……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明纵衣，他早已用数场战斗证明了自己。
他这一动不动的举动，让人不禁想起了十六强进八时的那场战斗，面对云居天生的秘技归来剑，明纵衣就是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他分明可以躲开，又或者放出大量内息来扰乱云居天生的归来剑，可明纵衣就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最终还使得云居天生打出了本届少年英雄大会最谜的操作……
那迄今仍是本届少年英雄大会中最大的谜团，没人知道明纵衣是怎么做到的，也没人敢说那是云居天生的失误。
如今，面对对手的杀招，明纵衣居然又是这般姿态，难道历史将要重演吗？
……
此时，场中，面对冲刺而来的宁修竹，明纵衣心中闪过和看台上大多数武夫差不多的念头。
【真快啊……】
依靠着对经脉与内息的极限压榨，宁修竹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连明纵衣也不得不称赞一句。
但，这句赞叹中也包含着不少惋惜之意，因为宁修竹快到连自己的后路都给断绝了。
通常来说，速度这属性是越快越好，但也不是没有例外，尤其是在自己掌握不住的情况下。
【强行加速到这种程度，现在的你又能感受到什么呢，外界的一切变化都与你无缘了，就只是按照着既定的路线朝我冲刺而来，的确，这是个令人难以闪避的速度，可惜……孤注一掷的梭哈，最终会落在何处呢？】
望着冲刺而来的敌人，明纵衣却是幽幽一声叹息。
“结束了……”
……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身前的一切景象都飞速往身后略去，宁修竹望向前方，狂乱的气流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双眼更是酸楚无比，让他控制不住地留下泪来，可即便如此，宁修竹也依然是望着前方，任凭双眼血丝遍布，也没有闭眼的意思。
在他的视线中，明纵衣始终一动不动，站在自己的行进路线上，仿佛凝固一般。
【是没反应过来吗……不论如何，我得手了。】
尽管他还未触碰到明纵衣，但双方的距离短到这个程度，明纵衣已经没有任何闪躲的空间，唯一的选择就是格挡或硬刚，但这招天地一贯的冲击力，常人根本无法想象，如果说明纵衣严阵以待，早已准备好了如来神掌以作应对，那宁修竹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拿下明纵衣，但明纵衣如今这般姿态，从常理来讲是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应对的。
是的……从常理来讲。
尽管宁修竹内心深处也觉得明纵衣不可能这么容易拿下，也有想到当初明纵衣对战云居天生时的不对劲，但这次冲锋，他有进无退，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给自己必胜的信念！
哗——
红白色的闪电划过，宁修竹冲刺到了明纵衣身前，那蕴含着千钧力量的一拳砸了出去。
天地一贯是宁修竹的最后一搏，他在出招前就给自己灌输了必胜的信念，可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胜利居然真的就这样拿下了。
【为什么一动不动，这样的胜利，来得未免太轻松了……】
心中那获胜者的感叹才到一半，宁修竹忽然迎来了那使得他大脑短路的一幕。
那一拳击出，根本没有半分命中实物的感觉，拳头上附带着的千钧力道压根没有找到发泄点。
宁修竹定睛望去，亡魂皆冒，自己这一拳根本就没有击中明纵衣，明纵衣站在距离自己拳头不足三分之一尺的地方！
他与明纵衣之间凭空多出了三分之一尺！
三分之一尺！平日里顷刻间就可跨越，可在如今，这三分之一尺却成为了无法跨越的天障。
【怎么会！】
宁修竹根本想不明白这三分之一尺是从何而来，简直就像是有人撕裂了天地，让他们之间凭空多出了这三分之一尺……
但，事情既然发生，宁修竹也只能接受。
如果是正常的招式，此刻未必没有变招的机会，可天地一贯乃是不留退路的决绝杀招，宁修竹也根本没有操控这速度的能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天地一贯的巨力所裹挟，飞奔着与明纵衣错身而过……如果仅是这样就好了。
明纵衣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终结战斗的机会呢？
“结束了……”
与明纵衣错身而过的瞬间，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来自于九幽，宁修竹用尽自己的力气转头望去，明纵衣正神色平静地伸出手，往他身后微微拍了一下。
宁修竹本来就已经是濒临失控，明纵衣这一拍看似软绵无力，实则直接结束了战斗。
在身体失去平衡前的最后一刻，宁修竹与明纵衣对上目光，明纵衣的眼神中没有太多情绪，但宁修竹却隐约从中感受到了一些东西。
他感觉，自己与明纵衣站在一块被割裂开来的大地之上，自己，或许还有明纵衣之外的所有人，都站在这头，明纵衣则站在那一头……双方如今的距离只有三分之一尺而已。
但，当自己想要跨越这三分之一尺的时候，大陆开始崩裂了，在地动山摇中，两块大陆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开来，中间的裂痕越来越大，眨眼之间，裂痕就变成了一个让人望而生畏，根本无法跨越的宽度。
【是……就是这样。】
宁修竹恍惚的视野中，明纵衣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去往另一个大陆的彼端，在那个尽头，一个朦胧的身影若隐若现。
【就这样远去了，把所有人都丢在身后，和太祖一样，去到了谁都无法达到，谁都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世界……】
【你这个从怪物国逃来人间的怪物……去吧，去到你该去的地方，成为这一路中的见证者，我也算是……】
咻！
极速的破空声响起，宁修竹依然是那束红白色的闪电，只不过这一次他成为了力量与速度的奴隶，被强迫着前进，与明纵衣的距离也从三分之一尺变成一尺，再到一丈，五丈，十丈……只听闻“轰隆”一声巨响，宁修竹撞上了大会武场的墙壁，无数烟尘弥漫开来。
不用等待烟尘散去，有经验的武夫，诸如魏瀚海宫隐屈沉之流，只要听到声音就能推测出大概的冲击力，从而猜测出最后的结果。
整个大会武场鸦雀无声……打空了，又打空了，和云居天生一样，宁修竹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巨蠢无比的败法，但这两人毫无疑问都不是蠢人，正因如此，整个大会武场才会陷入沉默，明纵衣几乎要击碎他们的世界观。
看台的边缘上，柳名轻叹一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结束了……宁修竹，他也是不明不白败了。”
云居天生反问道：“你觉得他是不明不白败了吗？”
柳名想了想，回应道：“或许从明纵衣的视角来看，宁修竹并不是不明不白败北，但从我和宁修竹的视角来看，这的确是莫名其妙的失败。”
云居天生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宁修竹和我一样，犯下了一个错误，尽管不犯这个错误我们也不会赢，但至少不会以这种形式输。”
柳名转过身来看向云居天生，对方这句话中透露的东西太多了。
“什么？”
云居天生没有去看柳名，他依然直勾勾注视着场中的明纵衣。
好久之后，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随后开口，咬字异常清晰，几乎是在一字一句地说道：
“眼睛看到的东西，未必就是真实的。”

第49章 胜负已分！
“打空了……”
带着不敢置信的颤声在看台上响起，这仿佛是一个信号，顿时引起了此起彼伏的复读。
“又打空了！和那个扶桑人一样，宁修竹也打空了！”
“怎么可能打空！怎么又是打空！”
武技打空，这是常有的事，可问题是，在这两次对战中，明纵衣都是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施展绝技……打人能打空很正常，但这打木桩还能打空？！
要知道，少年英雄大会的比赛可是全世界新生代武夫最高水平的交锋，平白无故打木桩打空，这种蠢事怎么可能发生在这帮人身上！
但要说一定不是意外，似乎也未必，云居天生的归来剑操控气流，在不能领悟风之脉络的人看来，其中全是随机性，计算错了武器的轨道导致捅到自己，那也很正常，宁修竹就更别谈，那可怕的冲刺速度显然不是他自己能掌握的，搞错了方向导致败北，这似乎也可以当成一个解释。
最难解释的点其实还是在于明纵衣……如果非要说不是他搞的鬼，那只能认为他是吓傻了，然后又运气爆棚，接连遇上两个人残血开大没把握住，把自己给搞死了——这种解释的强行程度只能用抬杠来形容了。
可要说是明纵衣在搞鬼，谁又能说出他所使的手段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疑惑不解，抓耳挠腮之际，场中弥散着的烟尘逐渐散去，显露出宁修竹的身影，他已经倒在地上，头破血流，无力再战。
显然，催动到极致的天地一贯不是他能收发自如的招式。绝学式从来都是开弓没有回头路，一旦出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胜负……”
天兵阁主持人的声音忽然响彻在大会武场之间，比先前每一次都要嘹亮数倍，他拉长了尾音，足足三息，却始终没有说出后续的“已分”。
这不是在强行吊胃口，而是主办方给宁修竹的最后通告，如果他能在这三息内站起来，就还有反打的机会，反之，就意味着本届少年英雄大会的武试决出了最后的胜者。
在历届的少年英雄大会中，这三息毫无疑问是最让人窒息的，但这一次，看台上的诸多武夫反而没感觉到太多紧张与窒息……无论宁修竹能不能站起来，都无所谓。
明纵衣站在最中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战无不胜的气息，即便宁修竹再站起来，也不会使得这场战斗的结果有什么改变，如今的明纵衣就是给人这样的感觉。
足足三息，主持人无限拉长的尾音终于到了极限，他一改风格，以斩钉截铁的气势喊道：
“已分！”
这一声落下，宁修竹就是再站起来也没用了，木已成舟，魁首就是明纵衣！
此战过后，明纵衣就是毫无争议的新生代武夫最强者，即便他在这之后因为什么原因直接暴毙，什么成就都没有，也会在几十上百年后被拉出来，被当成是一个时代少年俊杰的标志性人物。
原因无他，明纵衣这个武试魁首的含金量实在太高，前人榜第三的扶渺在其中是第二弱的，风王候第二飞仙纵横山剑首外加魔教传人，全都一个个砍瓜切菜般以碾压之势平推，更别说明纵衣还打破了当年由藏太祖创下的“最小年龄夺冠纪录”，这个武试魁首的含金量之高，不敢说绝后，但绝对是空前了。
看台上的武夫们反应过来，也是不吝啬自己的掌声与喝彩，许多人都很是兴奋，隐约预感到自己见证了一个传奇的诞生。
十七岁的文武双试魁首，古往今来都是头一回！
场中，明纵衣握紧右拳，举过头顶，这毫无疑问是胜利者的姿势，全场的气氛被他引爆，欢呼声猛地高了数倍。
在这漫天的欢呼声中，有些人无论如何也无法融入，比如说……沐玲，面对着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她露出了一些迷茫之色。
“怎么了，阿玲。”屈沉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因为周围的杂声过多，他甚至要动用内功传音，才能确保声音能清晰传到沐玲耳内，“不为纵衣感到开心吗？”
“大师兄……”沐玲的声音不大，神色中带着一点莫名的失落，哪怕是屈沉，也很难在这种情况下彻底听清她的话，“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从现在开始，他就要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
屈沉沉默下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沐玲。他知道沐玲其实并不真的像是看起来那般没心没肺，如果沐玲真的只在乎吃，又怎么会偷偷带回来那一盒露华百英粉，还要让明纵衣守口如瓶，若不是李怀素搞大扫除时恰好发现，或许众人还都将被蒙在鼓里。
屈沉有意想要说些激励沐玲的话，却也明白，明纵衣是跟不上的，只有明纵衣停下来，没有其他人追上去。
在他的沉默之中，忽有一人跳入了大会武场中……竟是天下第一人，魔教教主魏瀚海！
他穿着一身紫袍，神态平静，在他有所动作后，本来喧闹的大会武场没几秒就安静了下来……但，魏瀚海没有做什么，他袖子一卷，带走了宁修竹。
“还差得远呢。”
留下这么一句简短的话后，他直接带着宁修竹离开了大会武场。让从选手通道进来，打算去抬宁修竹的天兵阁医护人员尬立在当场。
好在他们没有尴尬太久，又有一人走进了大会武场，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来者不是他人，正是天兵阁的阁主曹念恩，他手里拿着一块牌子，其身后跟着个侍女，捧着块托盘，上面是翠绿色的锦盒，毫无疑问，这些正是魁首的奖品。
不同于结束后需要改卷的文试，武试是在结束之后直接颁发奖品。
曹念恩走到明纵衣身前，让明纵衣看清了那块牌子的质地及特色，整体呈黑色，似金非金，似银非银，中间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武”字。

第50章 文武双魁
天关石的残片……
明纵衣认了出来，这块石头正是用天关石的残片制成。
天关石拥有着种种神奇之处，想要研究天关石的人数不胜数，但，天关石有着不可思议的坚韧度，哪怕是上地榜的宗师动用全力去轰击，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些微不足道的伤痕，古往今来真正从天关石上挖下块肉来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藏太祖。
藏太祖取下了一块天关石，随后亲自刻字，赐给了摇光城内的一些家族，就是如今的武之令牌，世人猜测这些得到了武之令牌的家族也得到了藏太祖赐下的开脉经——藏太祖的灭武是灭江湖的武，而不是灭朝廷的武。
三百年乱世中，摇光城内的各大世家纷纷参战，妄图谋取天下，他们基本都寄了，这些武之令牌也因为种种原因散入江湖，大概一百二十年前，靠着躺赢成为摇光城唯一霸主师家通过一些手段收回了这些令牌，以作收集和纪念。
十五年前，刚当上天兵阁阁主的曹念恩为了打开兵器的销路，决定拜访摇光师家，而在这途中，曹念恩看见了摇光师家收集的武之令牌，身为一个优秀的商人，他瞬间就感受到了这些令牌上可用于炒作的地方。
又是“太祖亲笔”，又是一个“武”字……
于是，在生意谈成后，曹念恩顺势要了些令牌，将其作为少年英雄大会武试魁首的奖励……事实证明他炒作得相当成功，这块武之令牌已经成为了新生代武夫中至高无上的荣耀象征。
曹念恩为明纵衣将这块令牌挂在了明纵衣的脖子上，这让明纵衣看起来有些奇怪，他脖子上已经有了挂饰，是第一次见到师青环时对方送来的玉佩。
“首先还是要恭喜你，明少侠，少年英雄大会因你的参与而熠熠生光，你将与你的四十一位前辈一起被记录在‘无双卷’中，这是你横推当代的证明……那么，在颁发最后的奖品之前，方便问两句吗？”
少年英雄大会既然有主办方，那自然会难以避免地商业化一部分，能吸引目光的噱头当然是越多越好。
正所谓，赛前的垃圾话固然重要，但胜利者的感言也必不可少。
明纵衣自然也懂这个道理，他点点头，回应道：
“曹阁主请问。”
“明少侠，你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试魁首，关于这点……”
场上的二人开始交谈起来，从某种角度讲，这就是少年英雄大会的闭幕仪式了，等颁奖结束后，就算是圆满落幕了。
……
不止场中那二人在交流，看台上的武夫也是有着说不完的话，他们有太多想讨论的东西了。
“连大天罗魔教的宁修竹也……没想到西岭剑派的掌门竟然是这样的高手，居然能击败明纵衣，而且就西岭剑派弟子传来的说法，似乎也没有陷入鏖战，这实力，恐怕是摸到宗师的边了吧？”
武夫不太承认民间那套境界说法，认为那过于理想化且不够全面，完全是外行人的瞎扯，他们这边更喜欢用“传说”“宗师”“下地榜”“人榜”这些词来描述他人的实力，至于更弱的，基本没什么讨论价值。
宁修竹，柳名，乃至于云居天生，第二飞仙，人榜上位这几人，都已经是实打实的下地榜水准，之所以还呆在人榜，只是武朝官方在等少年英雄大会结束，确定他们的“最终人榜排名”，然后再将他们升上下地榜，这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圆满”。
明纵衣能以碾压之势击败这几人，其本身实力至少也应该是下地榜中的中上游，但他却被西岭剑派的掌门给击败了，这不得不让人猜想西岭剑派掌门的实力。
“可，我又听说西岭剑派的掌门被太玄门掌门一个眼神给逼退……”
“嘶——”
沐少风被吃瓜群众脑补成了宗师高人的形象，事实上他早已不是明纵衣的对手，别说是明纵衣，他甚至可能打不过云居天生，说直白点，这二人单挑都过不了第三圣子。
……
“真是怪物。”
看台边缘，云居天生叹息一声，对明纵衣下了个任谁都无法反驳的定义，“就跟那个男人一样……”
听到他这话，柳名心中微微一动。
“你指的是……扶桑那位新晋的传奇剑圣宫本隐人？”
“是。”云居天生说，“这个明纵衣，他若不死，迟早也将问鼎传说……在十年或二十年后的某一天，他，魔教教主，还有宫本剑圣，他们三人将会在天关论剑，那时候，我会再来神州的。”
“你现在是不行了，我也不强求。”柳名说，“十年或二十年有点久，但我也会等的，希望那时候你能让我感受到满意的剑……可惜，传说那位宫本剑圣缥缈无踪，否则真想去扶桑拜会一番。”
……
“阿嚏！”
“妈的，一定是薄雪在咒我！”
……
“少主，这是明纵衣的资料，请过目。”
天下帮的位置，林臻伸手，接过了手下收集来的情报。
“无父无母，孤儿出身，在很小的时候被太玄门的沐少风带回门派中……似乎没什么出奇的，太玄门，这也是个很普通的门派，还被封山了。”
“少主……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旁边的手下欲言又止。
林臻神色不变，道：“说。”
“事实上，在我们的人搜集明纵衣情报时，总是感觉到各种不对劲……过程中没出什么岔子，但负责人员总表示不对劲。”
“不对劲，那就给我查。”林臻淡淡道，“这事还要我教你做吗？”
“事实上，查不出来。”手下说道，“当这份情报交到少主您手上时，林五爷那边就已经为此进行了大量的努力，可最终一无所获。”
“你的意思是……有人帮他遮掩身份？”
“回少主，这是林五爷的意思。”
“老东西尸位素餐，净说瞎话。”林臻冷哼一声，“我天下帮的耳目遍布天下，除非是摇光师家伙武朝皇室的人动手帮他，否则有谁能替他瞒住身份，再说了，瞒住过往又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他真是太祖转世，修行一两年就有了下地榜的修为？”
“少主说得是。”
“给我去查这个太玄门……他们的门主太玄乎了，就算没有宗师修为，恐怕也相差无几，倒是那个大师兄，看起来平平无奇，就从他入手吧。”
“少主高见。”

第51章 魁首奖品
在看台上的武夫们讨论不止的时候，场中明曹二人的交谈也临近尾声，到了最后的颁奖阶段。
天兵阁会根据本届少年英雄大会的综合质量与最后这个魁首的含金量分别颁发三种档次的奖品。
整体质量平平的，就发个好点的兵器或丹药应付一下。比较有含金量的，则会下大手笔，出一波血。而像是这一届或上一届这样含金量爆炸的，反而不会发特别好的东西，而是会选择颁发一些具有特殊纪念意义的奖品。
天兵阁认为，能在这种综合质量极高的赛场中取胜的，自身基本也处于“完全体”状态，功法武技兵器什么的该有肯定有了，背后多半有大势力支撑，这时候再发什么贵重的奖品，可能随手就丢给了门派或家族，谁都不会记住，为这种事情大出血实在没什么意义。
所以，他们一般会选择用诸如“武之令牌”这般具有特殊纪念收藏意义的东西作为最终奖品。
曹念恩挥挥手，身后的侍女会意，捧着托盘轻移莲步，将托盘举到了明纵衣身前。
“请吧，明少侠。”
明纵衣会意，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打开了这个锦盒，里面是一个淡青色的瓷瓶，瓶口处不是木塞，而是一种奇怪的玉器，与瓷瓶死死黏在了一起，如今正静静躺在柔软的红色锦绸之上。
瓷器与玉器以一种如此怪异的方式结合在一起，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明纵衣目光一凝，低声道：“天关如梦令！”
当初在阴山派赏梅之时，明纵衣曾在薄雪手上见过一次天关如梦令，这奇异的瓶子给他留下的印象不浅，如今再见，自然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明少侠好眼力！”相比于明纵衣，曹正恩的声音洪亮许多，“这正是用于挑战天关的天关如梦令！”
这一届武试的魁首最终奖品，正是一瓶天关如梦令……在一瞬的愕然之后，明纵衣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奖品设置得非常合理。
天关如梦令虽然没有稳定的市场价，但这种有价无市的东西，真要卖也不会便宜，不会被人指责出手太抠。
其次，这东西作为奖品，象征意义太多了，通常来说，天关如梦令只有当世最强的那几个人才有资格使用，其他人就是用了也是浪费，明纵衣如今显然没到那层次，这可以认为是天兵阁对他未来的一种美好祝愿。
不论是象征意义还是具体价值，天关如梦令都是一个完美的奖品，可……明纵衣自己就能打天关，他用不上这玩意。
近些日子来，明纵衣能直接挑战天关的事是有在会武城中流传的，但只要明纵衣本人没站出来说什么，这消息就不能确认真假，而且天兵阁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传闻临时更换冠军奖品，最终导致了这对明纵衣而言稍显尴尬的场面发生。
“古往今来数多英雄豪杰，都梦想着留名天关，在其中一战到底。”曹念恩合上锦盒递给明纵衣，“曹某代表天兵阁祝明少侠登临绝巅。”
“多谢曹阁主。”
明纵衣伸手接过，随后在天兵阁人员的引领下退了场。
曹念恩独自站在会武场中央进行着最后的发言，明纵衣则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看台上。
“打得不错嘛，小师弟。”师青环笑吟吟道，“师姐我倒是能猜到你迟早会夺魁，但没想到是这一届……本以为这一届是差点水平，要等下一届才能横扫的。”
“嗯……算是恰好有些突破吧，否则以宁修竹的实力，最后一战也不好打。”
由于屈沉的叮嘱，明纵衣没有向外人说出天关之事，虽然他认为师青环肯定是能够信赖的，不过她出身摇光师家，很多时候身不由己，这件事就不用告诉她了。
“呵呵，你哪日没有突破……”师青环轻摇折扇，她也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如今是一月，天气可称不上暖和。
“不过，最后的操光武技真是妖诡无边，小师弟你日后的名声，恐怕是要往某些不太美妙的方向发展了。”
明纵衣笑着说道：“这是好事也说不定。”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锦盒，想要递给屈沉。
“大师兄，这东西与我而言是没什么作用了，给你吧。”
屈沉却没有接受，他摇摇头，轻声道：“纵衣，倒不是我和你客气，只是我真的不太需要，天关确实是很多武夫的最终追求，但却不是我的，我志不在此，这东西还是免了。”
明纵衣有些意外，但还是把东西收了回去，以他和屈沉的关系，双方没什么客气不客气一说，屈沉说不要，那就是真不要，没必要强塞给他。
只不过……
【志不在此吗……】
明纵衣确实是能感觉到一点的。
“那，交由五师姐来处理吧。”明纵衣自己能直接挑战天关，接下来又打算远去西域，肯定不会将这东西带在身边。
“呵呵，那师姐我就不客气了。”师青环也不客气，笑意盈盈地伸手接过锦盒，“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不过天下肯开价来买这东西的人，那可真是寥寥无几啊。”
明纵衣微笑道：“我相信这对五师姐而言不是难事。”
“呵呵，小师弟可真会说话……”
就在此时，沐玲用手肘捅了捅明纵衣，酸溜溜道：“你现在神气得很吗。”
闻言，明纵衣无奈笑道：“这是都亏沐师姐大恩大徳，将我带回太玄山，我今日的造化，那是多亏沐师姐所赐啊。”
明纵衣平日里也叫沐玲阿玲，如今换了称呼，也算是少见了。
沐玲顿时神气了点，但还是凶巴巴道：“那个天兵阁阁主在台上问你，走到这一步最感谢谁的时候，为什么说大师兄不说我？！”
“嗯……那是我料想到沐师姐必然视名利为粪土，不喜在大众面前抛头露面，难道说是我会错了意，沐师姐想要人前显圣？”
“才……才不是！我才不在乎这些，这点虚名，就让大师兄占去好了！”
“呵呵……”

第52章 你出卖我！
曹念恩说完场面话后，本届的少年英雄大会也彻底落下了帷幕，明纵衣成为了最大赢家，太玄门这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为他举办庆功宴。
毕竟，人生又能有几回这种时刻呢。
举办庆功宴的地点是由师青环来安排，会武城这地方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客栈茶馆和酒楼，毕竟全世界各地的武夫齐聚一堂，宴请活动是少不了的。
待到师青环选定地方后，宫隐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闻着味就过来了，他是真没拿自己当外人，厚颜无耻地大吃了一顿，差点惹得沐玲急眼。
虽然平日里众人总是调侃沐玲能吃，但其实她也不过是个三流武夫，还是个女孩子，食量能有多大，只不过每一战都是全力以赴所以显得厉害罢了。宫隐可不同，他是正儿八经的传说级武夫，身体的消化能力强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这吃起东西来，那可真是风卷残云。
值得一提的是，明纵衣到最后也没能从宫隐身上拿回属于他的钱，庆功宴后半段时对方喝了酒，当年在阴山明纵衣就见识过对方的酒量，只能用悲剧来形容，明明宫隐这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很能喝的气势，但事实是，只要不动用内功，那他的酒量甚至不如沐玲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翌日，太玄门一行踏上返程的道路……明纵衣不愿在会武城久待，这地方对如今的他而言已经能算是是非之地了，虽然大多数人都是在对他释放善意，但明纵衣实在不太擅长应付那些场面，只能一走了之。
“也不知道太玄门被改造得怎么样了……”明纵衣有些期待，他是在十月初离开了太玄山，如今已经是一月下旬了，这么久的时间过去，想必已经改造得差不多了吧？
一边的沐玲嘟囔道：“反正温泉肯定是没了。”
如果要说旧太玄山最令人怀念的东西是什么，答案不是正徳殿也不是谈天阁，而是太玄门所有人都喜欢的后山温泉。
“这也没办法，有失必有得。”屈沉微笑道，“至少，以后阿玲你的禁足令可以解除了。”
“？！”沐玲被这忽如其来的好笑咋给震惊到了，人都晕乎乎的，“真的吗？！”
“这当然……以前不让你出去是因为原太玄山离最近的城市很远，而且中途山路崎岖，错综复杂，连我来回一趟夏陵城都需要花费一天时间，何况是你，如今自然是不同了，就算慢慢走，来回也不过那么几个时辰，当然，为了防止你闹出什么乱子，外出时得找个师兄师姐陪同。”
谈及此事，明纵衣也回忆起了往事，他道：“说起来，当初阿玲是为什么去到信阳城呢？”
“叫我师姐！”沐玲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而是进行了一波注定木大的纠正。
屈沉则回应道：“那时候阿玲是要去给怀素的家里人送些东西，正好途径信阳城而已……那会时机很不巧，你三师兄和四师兄被我派出去剿匪，师父不在，我、怀素、青环都各有事情要处理，古前辈刚好出去‘送归’，吕前辈就更别谈，他比阿玲还要不靠谱，思量之下，最终还是让阿玲带足盘缠一个人出发了……”
屈沉说到这里，也是不禁面露感慨之色。
“或许，你们之间的确有着奇妙的缘分，正常来说，阿玲是不可能独自一人离山的，更别说因为那盒露华百英粉和你打上交道……”
屈沉说到此处，忽然发觉自己说漏嘴了——当初李怀素搞大扫除时发现了沐玲的小秘密，但为了照顾沐玲作为少女的敏感心灵，还是假装没有发现。
沐玲几乎是在瞬间就红透了脸，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女而言，爱美的本性暴露似乎也是件让人害羞的事，但她只害羞了一秒，立刻就反应过来，愤怒地大喊道：
“明纵衣，你出卖我！”
明纵衣这就相当冤枉了，他一直是守口如瓶，好好保管着这个秘密，如今怎么能忍受被沐玲这般污蔑，当下喊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是你自己没把东西保管好吧！”
“胡说！我藏好好的，肯定是你这没良心的跟大师兄勾结，记恨我在你出恭时往里面丢爆竹，所以出卖了我，你这卑鄙小人！”
沐玲这属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那个没点燃的爆竹是明纵衣心中一生的痛，那是他人生中最为惊慌失措的时刻，可谓是被沐玲狠狠拿捏了一通，加上如今又被沐玲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一通，当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沐玲这人可以说是既喜欢惹事又怕事，一看明纵衣往自己这边逼来，顿时怂了。
“千斤顶……你，你要干什么！”
“咿呀！大师兄，五师姐救我！”
屈沉神色自然，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师青环闲聊。
“昨天那道罗汉大虾味道挺不错呢。”
“呵呵，姑娘我倒是更喜欢那道佛手金卷……”
※※※※※※※※
会武城和新太玄山之间着实有一段不短的路程，在太玄门一行回山的时候，明纵衣的名声也在持续发酵。
在少年英雄大会结束后次日，武朝官方就颁布了新的人榜，将明纵衣升为了人榜第一，其余人员也略有调动。
但这个人榜第一，明纵衣只当了一天，其后，他、宁修竹、柳名、第二飞仙与云居天生五人就都被升入了下地榜。
恐怖的是，这五人中的另外四人全都是被明纵衣击败的，由此可见明纵衣这个武试魁首的含金量。
少年英雄大会的热度可不是当初阳山派的那点小打小闹能比。明纵衣藉此一战功成，名震天下——这个说法绝不夸张，上地榜的人数还没天榜多，而且大多都不在江湖中行走，明纵衣是以这个年龄，这种形式登上下地榜，谁敢说这不是名震天下呢？
奇士榜再次收录了明纵衣，只不过这次，他不再是“人偶师”，而是“不动的魁首”，显然那两战之中，明纵衣一动不动的操作迷惑了太多人。
江湖中人很快得出了一个听起来非常合理的猜测——明纵衣会移魂大法！

第53章 凯旋
移魂大法，这的确是一个比较合理的猜测，尽管武夫们并没有从云居天生与宁修竹处求证，但这个说法仍然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因为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合理的解释了。
明纵衣本人只能对此是笑而不语，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操光武技暴露的准备，因为他已经意识到，千光折的强大就和云居天生的归来剑一样，对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用，自己吓自己，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过既然没人想到这一点，那也没关系，敌人知道，有知道的打法，敌人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打法。
回程途中，明纵衣也终于是有了时间，他开始修改泰岳神功的运行路线，使其能与太玄神功并存。
不同于至阴神功与璀璨经的超大范围冲突，有你无我，有我无你，泰岳神功和太玄神功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在天关一役后，明纵衣的武学素养得到了升华，修改起功法的运行路线来也是得心应手，只那么几日功夫，他就改出了一版新的泰岳神功，其后便马不停滴开始了修行。
这门功法的强度不能算太高，但那独有的内息凝实度，明纵衣可是眼馋太久了，这关乎他一门新武技的开发……或许不止一门。
※※※※※※※※
一阵时日后，四人回到了新太玄山，在过去三个多月时间中，师青环命人对重修了山上几乎所有的建筑，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浩瀚的工程，毕竟登山也不是件容易事，实际作业难度极高，但，架不住师青环有钱啊……
在强大的金钱攻势下，建筑工人爆发出极强的热情。藏飞星这懒狗也被萧天荒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动了起来。沐少风本来想出门云游那么几个月，结果被师青环当场逮到，直接留在山上当了苦力……师青环也是在替李怀素解决完人员问题后，才决定带着沐玲来到会武城的，她若是直接走掉，李怀素可就是独木难支了。
“真气派……”
走到山脚，沐玲远目望向新的太玄门，不禁出声感叹。
师青环的审美相当到位，所选用的建筑风格与装饰也与太玄山相得益彰，光从门面上来看，不知比以前那个太玄山好上多少——那时候刚一上山就是用了五十年还没修，已经菠萝菠萝哒的会武场，哪有什么门面可言。
“只是看起来气派点罢了。”师青环迈开步子，朝山上走去，同时笑吟吟道，“如今门派还是个空壳，招新弟子什么的先放一放，请几个厨子真是重中之重，哪有让少年英雄大会的魁首花费宝贵时间天天下厨的道理，这要是让别的门派知道了，可不得骂我们暴殄天物。”
这固然是师青环的玩笑话，但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明纵衣这个年纪，才华、创造力、对武学的积极性都处于人生中最巅峰的状态，若是被琐事所累，实在太搞了点。
念及此事，跟在师青环身后的屈沉微微皱起眉头。
“说起来，以前我们太玄门只那么几人，用青环你的钱也就罢了，如今换了山门，想要东山再起，需得有一个像样的营生才是……”
外行人很容易对武林门派有不事生产的偏见，算是一种错误的刻板印象。
走在最前面的明纵衣转过头来问道：“大师兄，五十年前太玄门是做什么的？”
“还是别提了。”屈沉摇摇头，“五十年前太玄门的营生就是一团糟，当初沐祖师与西岭剑派的人比斗，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自己过不下去了，想要得到一部分西岭剑派的产业，以此续命。”
“看来是没什么可供借鉴的点呢……”
屈沉说道：“太玄山这地势险峻，气势磅礴，风景的确好，但也因为这地形，农耕一事只怕无望。”
师青环轻声道：“广收弟子，收取束脩一事，只怕也是不行。”
师青环没有说明理由，但明纵衣完全理解，盲目增加体量来苟活看似风光，实则是饮鸩止渴。
沐玲插嘴道：“不如去和某些镖局定些那什么……”
明纵衣提醒道：“书契。”
“对对对，书契！”
沐玲所说，也的确是许多门派的营生之道，与某些镖局定下书契，派出门下弟子协同出镖，从而收取一定佣金——更有甚者，直接自己开了镖局。
只能说，在和平年代以正当手段将武力稳定变现的方法实在不多，门派自己有些产业还好说，要是没有，那可真是难办。
众人一边讨论着这事，一边登上了新的太玄山，青石打磨的三门门楼伫立在门口，牌匾上书太玄门三字，那字迹实在难以违心去找出什么词夸赞——后来明纵衣得知这是沐少风自觉很行，非要亲自题字，后来举办开派大典时，也是直接被无情地更换了。
越过门楼，入目终于不再是破破烂烂的会武场，而是宽敞明亮的广场，中间摆放着一座巨大的石像，赫然是太玄门的祖师太玄真人……从明纵衣的角度看，和真人差距还是蛮大的，有许多美化嫌疑。
——他在天关中可不止遭遇了沐胜，古往今来能叫上名不能叫上名的高手，明纵衣基本都见过，即便是疑似活过了一千年的红尘郎，在这方面的见识也根本无法与明纵衣相比。
广场之中，还有不少建筑工人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四处跑，显然师青环对太玄门的改造还没有结束。
在这之中，明纵衣看见了一个以龟速移动的身影……是在摸鱼的藏飞星。
明纵衣正想上去打个招呼，忽然一个漆黑的鬼影从旁窜出，藏飞星身子立刻绷直，转而进入了拼命三郎状态。
“……从某种角度讲，三师兄还挺实诚的，有鱼就摸，没得摸就认了。”
师青环掩面轻笑道：“呵呵，看来让天荒师兄看着他是个不错的选择……”
“大师兄，你们回来了。”
李怀素的声音在旁响起，明纵衣转身望去，正是许久不见的二师姐，明纵衣本以为她这些日子来处理各种杂务，会憔悴上一些，但没想到李怀素的气色反而更好了，明纵衣细细琢磨之下，觉得应该是因为沐玲被师青环带走了，这才让李怀素舒心许多。

第54章 高烧
“恭喜你了，小师弟。”李怀素目光一扫，落在明纵衣身上，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师姐在这里也听说了，真了不起。”
“哪有。”明纵衣谦虚道，“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呵呵，小师弟还是这样让人放心……”李怀素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沐玲身上，脸上的笑意立刻散去大半，“阿玲也回来了啊……”
沐玲有些恼怒。
“二师姐你这语气变化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李怀素移开眼神，看向屈沉，“对了，大师兄，师父和后山的吕前辈商量了一下，决定等开派大典完成后，让吕前辈当门派内的棍法师傅。”
坦白说，明纵衣有些怀疑吕原能否完成授业任务，毕竟自己每次去后山，他基本都处于醉倒状态，想要教人，怕是有些勉强。
屈沉点点头，李怀素则继续开口。
“至于古前辈，他表示太玄门既然已经夺回山门，他再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便离开了太玄山，打算回到苗疆……临走时，他将自己的医书和一些札记留给了太玄门，还有一封信，专门留给小师弟的，放在我的房间里，小师弟跟我去取一下吧。”
闻言，众人微微一怔，古然在旧太玄门留了很久，没想到如今居然不声不响走了，这难免让人有些难过。
“人各有志，古前辈也有他的路要走吧。”屈沉轻叹一声，“只可惜未能与他饯别。”
明纵衣默默点头，他和古然虽然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医术和毒术都是从古然这里所学。
说直白点，为明纵衣授业的，重要性从高到低，分别是屈沉、宫隐、古然、李怀素、藏飞星/萧天荒……
再往下的话，甚至能排到给明纵衣科普了一些武学常识的沐玲，反正就是轮不到沐少风！
称沐少风一句便宜师傅，那是真不过分。
【没想到古然前辈居然……不过，专门留给我一封信是要干什么？】
明纵衣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李怀素去到了她的房间。
在来到新太玄山后，太玄门这七个弟子都有了自己的单间，李怀素对自己的房间进行了一些装饰，那风格出乎意料的有少女心，让明纵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李怀素面色看起来很平静，但脸颊中却有一抹微不可查的红晕，脚步也比平时快上两分。
明纵衣观察力入微，也是很有眼力见，在拿到信后就以要去房间里放一下行李为由，离开了李怀素的房间。
……
明纵衣来到属于自己的新房间，旧太玄门中的行李都被搬到了此处，整整齐齐摆放着，不显半点杂乱。
【新生活吗……】
明纵衣来到书桌边坐下，拆开了古然留给他的信，对方字迹工整，简直像是印刷出来的，一如古然的性格。
【纵衣，见字如晤。】
【很遗憾我们没能见到最后一面……这个说法不太吉利，但，我打算回苗疆了，送归人这一行也不打算干下去，日后恐怕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这些时日来，也听闻你在少年英雄大会中的表现，听说你在文试中夺魁了，一听之下，真是意外，细细想来，却觉得在情理之中，可惜我就要走了，也不知武试的结果如何，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已经结束了，有一战到底吗？呵呵，和你们这些武夫呆久了，我也开始喜欢用这个词了。】
【当然，胜或不胜，其实都不重要，你的才情与韧性是我生平仅见，就算这一届不成，下一届也必然手到擒来，我就提前恭喜你一句吧，因为那迟早会是你的，只不过是现在还是五年后的差距罢了。】
【仔细想来，我在这太玄门呆了二十三年有余……实在太漫长了，回想当年，就因为沐胜急匆匆找上我，说是路上捡到的一个孩子生了高烧，让我过去看一看，没想到这一看，一留，就是二十三年。】
【这也是我要和你说的事……那个孩子就是你的大师兄屈沉，当年他被沐胜捡回了太玄山，发着高烧，沐胜找来我为他看病，我到了之后，才发现这病不止是高烧那么简单，还有许多奇特的并发症，但一时半会又危及不到性命。】
【于是，我就在太玄山留了下来，想要看看你师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可奇怪的是，短短几周后，你师兄就自然痊愈了，浑身上下全无毛病，一开始我还坚持复查，但几年之后也放弃了，你师兄壮到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直到如今，包括你师兄师父在内，或许所有人都已经忘了这件事，连我自己也记不大清了，也就是临别之际材才想了起来。】
【我将自己的札记留给了太玄门，你在其中翻找一下，大概能找到关于当年的记载，那次高烧实在不对劲，日后若是你的医术有所精进，或许能在其中发现些什么。】
【……当然，这些都是一个糟老头子的自言自语，你若是发现不了什么，也不必过于执着了……其实，还有挺多话要说的，你实在是个好孩子，但仔细想想，也实在没什么值得讲的，祝你未来一切都好吧。】
【古然留。】
合上信封，明纵衣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关于古然离去的那抹悲伤被疑惑所占据。
高烧……？
这件事，他还从未听说过。
仔细想想，明纵衣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太玄门其他六人是怎么入门的——也就沐玲和萧天荒这边能猜到个大概。
【没想到大师兄是被沐胜师祖捡回来的，难怪会对收回太玄山门有如此之重的执念……】
【高烧吗……】
明纵衣思忖一会后，转身又来到了李怀素的房间。
“二师姐，师父他还在太玄山吗？我有事找他，还有，古前辈留下的札记在哪？”

第55章 她已经死了
明纵衣首先来到了太玄门新修建的藏经阁，这里如今很是空旷，武学秘籍基本没几本，大多是一些道藏，是屈沉平日里的收藏，然后是藏飞星的闲书……明纵衣也不知道这天才般的主意是谁提出的，好一个用闲书填充藏经阁，这么不靠谱的事，想来不是藏飞星就是沐少风。
再然后，自然就是古然留下的那些医书及札记。
明纵衣在其中翻找了好一阵时间，总算是找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记载，他几乎是皱着眉头看完了全书。
明纵衣的医术也不赖，否则古然不会这样夸奖他，而古然记载在纸上的这些症状，可以说是完全违背医理，不是说这些并发症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而是当这些东西同时出现时，屈沉根本不可能靠自己自愈，人类的自愈与修复能力的确不弱，但还远远未到这种程度。
【搞什么……】
薄雪是人绝之脉，宫隐是命绝之脉，明纵衣得知这两消息后，当时就觉得你们三隔这刷特殊体质呢，而且还是专刷地狱开局，咋就不往好的刷呢，也得亏屈沉不是天绝之脉，可如今一看，似乎有些不对……那是真刷啊。
如果古然所记载的这些东西是真的，那……除非在那段期间内，有什么医术通神的人出手，暗中救治了屈沉——而且怎么救的暂且不论，这么多症状同时爆发在一个人身上也挺不可思议的。
明纵衣百思不得其解，他知道古然不会乱写，但这份札记看起来实在不太靠谱。
疑惑之下，明纵衣找上了沐少风，虽然屈沉才是那件事的亲历者，但二十三年前的他才五岁，身上还有这么多DeBuff，头疼腹泻高烧反胃意识模糊啥的，明纵衣根本不认为屈沉能记住什么东西。
按照李怀素所说，沐少风是还在太玄门内的，但明纵衣找了好一会，始终没能找到，左拐右拐之下，最终从藏飞星身上得到灵感，在后山一处阳光极好的草地上找到了躺在老爷椅上晒太阳的沐少风！
藏飞星只是假偷懒，真摸鱼还得看沐少风！
或许是明纵衣到来时的脚步惊动了沐少风，他手忙脚乱地下了椅子。
“怀素啊，你听我解释，我不是在偷……搞什么，是你啊。”
沐少风长出一口气，看起来放松了不少，他躺回到椅子上，懒洋洋道：“恭喜你了，最强，我这个当师父的也挺惭愧，基本是什么都没教过你，外界却把我传成这样，这可真是……太爽了。”
“……？”
“咳咳！我是说，惭愧！非常惭愧！”
沐少风发觉自己暴露了真实想法，急忙咳嗽两声，转移了话题。
“那么，你来这里干什么，总不会是怀素让你来抓我吧？”
“这个吗，说起来有些复杂。”明纵衣走到沐少风旁边，将古然所说之事简述了一遍，考虑到沐少风不懂医理，便着重强调了屈沉当日高烧的严重性。
沐少风的神色严肃上几分。
“二十三年前吗……那些事我也记不太清，时间太过久远，而且那时候的太玄山没什么人，简直就是一座监狱，我很少呆在山中。等我得到消息回到太玄山的时候，沉儿已经度过了最严重的阶段，开始恢复了，我也就没怎么当回事，你问我，只怕也没什么用。”
沐少风这里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明纵衣有些失望，但也明白这很正常，毕竟是那么久之前的事……这样算下来，线索真是断完了，除非自己能用医术从屈沉身上发现点什么，但二十多年前古然尚且没能查明什么东西，何况是如今？
他正打算离去，心中却微微一动，又留了下来。
“师父，有些话可能比较冒昧，但其实我在意也挺久了……我听说，师娘来自于大天罗魔教，她现在如何了？”
大天罗魔教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屈沉，沐少风的妻子，宫隐，师飞仙……里里外外，似乎有许多东西都与大天罗魔教扯上了关系，明纵衣不再愿意完全被动地去面对，他希望主动出击。
面对明纵衣的问题，沐少风脸上没有流露出什么悲伤或是追忆的神色，他转过头去，仿佛是为了躺回椅子上，但也藉此让明纵衣没法再看到他的表情。
沐少风轻声回应道：“她已经死了。”
“……”明纵衣一怔，他没想到这上来刚问一句话就踩了个避免不了的大雷，“抱歉……”
“你没什么需要抱歉的，人不需要为不是自己的错误而道歉，何况这是我自己选择回答你的。”沐少风低声道，“她姓魏……听说魏瀚海来到了会武城，他们二人是姐弟关系，修有同一门功法，据她所说，她和她弟弟都是补药，五年前死了，离开我时没有给太多理由，只说火种在她的弟弟身上，无论如何都要保全。”
“？！”
明纵衣心中微微一惊，完全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展开，沐玲的母亲居然是魏瀚海的姐姐……还有这补药一说，不论从医理还是从武理来看都让人一阵恶寒。
【魏瀚海的功法不出意外也是四野祭，他是补药的话，宫大哥也……】
沐少风微微顿了顿，或许是等明纵衣消化他刚才所说的话。
“我后来也曾试图调查那门功法，可最终也无几分成效，只知道当年她能逃出来，也是靠着魏瀚海在其中运作，所以她才回去，真是姐弟情深，可那样我和阿玲又算什么呢……如果要说有什么好消息的话，那大概就是魏瀚海了，看他那模样，那个该死的人应该已经死了，这似乎就是她所期盼的……都过去了，不是什么值得讲的事。”
沐少风的声音越讲越低，尽管他极力试图表现出自己已经放下了的姿态，但见效甚微，明纵衣没有再问下去，他点点头，离开了后山，可心中的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多了。
【希望大师兄能解答我的一些疑惑吧……】

第56章 惊天隐秘
相比于和李怀素玩心眼子的沐少风，屈沉就好找许多，明纵衣一回到太玄门就看见了他，正在协同建设着新太玄门。
“大师兄，我有事想和你谈一下。”
明纵衣将屈沉叫到一旁，和他谈起了古然留下来的信。
但，结果和明纵衣预料的那般，屈沉当时那个年纪，那个状态，自然是什么都没能记住，明纵衣不死心，给屈沉做了一次检查，依然是一无所获。
不同于明纵衣耿耿于怀的态度，屈沉本人不是很在乎此事。
“或许，我真的有什么奇妙的体质，又或许那时是中了什么奇毒，有人救了我，但二十三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即便再怎么困扰，也不会对事情有什么帮助，纵衣，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吧。”
屈沉的态度让明纵衣不太满意，认为他缺乏危机意识，但细细一想，却发现自己才是不对劲的那个，屈沉已经维持了这个状态二十三年，一直也没被怎么样，什么症状都没有，就算忽然急切起来又有什么用呢？
一念至此，明纵衣也冷静了许多。
他本不该如此，但一来这事事关屈沉，若是换个人，明纵衣一定会冷静许多，二来宫隐和薄雪一个比一个不正常，明纵衣也因此被一些较为玄学的念头给支配。
【看来得想办法精进医术了……】
暂时放下此事后，明纵衣问起了另一件事。
“大师兄，你对四野祭这门功法有多少了解。”
明纵衣忽如其来的直球让屈沉有些愣住。
虽然乍听之下，明纵衣就只是在询问四野祭这门功法，但屈沉又怎么会不懂明纵衣的心思。
屈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明纵衣没有催促，在一旁静静等待。
“也罢……”
长久的沉默之后，屈沉轻叹一声。
“本来打算再过几年，但现在来看，或许也到这个时候了……我们去里屋讲吧。”
二人来到里屋，屈沉关好门窗，开始对明纵衣讲述四野祭之中蕴藏的秘密。
※※※※※※※※
说到四野祭，就绕不过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大天罗魔教的老教主黎厌。
对于明纵衣这个年纪的新生代武夫而言，这个名字相当陌生，可在上一个大时代中，黎厌也曾搅动风云，是差一点就登上天榜的人物，可惜，在那一代的天关论剑中，没人展现出碾压级的战斗力，所有人都只停留在上地榜。
而上地榜的人物，不管多么强大，最多也只是驻足一个时代，等到下个时代，人们自然会将他们遗忘，正所谓“一世宗师，万代传说”，也是话糙理不糙。
经历天关论剑一战后，处于壮年的黎厌回到了大天罗魔教，此后沉寂下来，这挺不可思议的，那时候他才四十岁，还有许多成长空间，理应继续在这江湖之中驰骋才是，怎么会一头缩到教派中去呢？
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黎厌在天关一战后，一个神秘人来见了他，黎厌从这个神秘人手中拿到一门功法……这门功法，就是四野祭。
听到这里，明纵衣不禁有了疑问。
四野祭这功法，大天罗魔教是早就有了，出自大天罗魔教神鬼莫测的初代教主之手，可为什么屈沉又说是在黎厌这一代才拿到的四野祭？难道传说中的四野祭是假的？
可即便心中疑惑，明纵衣也没有打断屈沉。
屈沉似乎看出了明纵衣心中的疑惑，他不慌不忙，继续开口。
原来，四野祭分上下两篇，上篇仅记载了正常功法的内容，而下篇则记载了四野祭真正的邪恶恐怖之处，大天罗魔教从来只有上篇，却没有下篇……关于下篇的具体内容，宫隐没有告诉屈沉与薄雪，可话都到这份上了，明纵衣自然能猜到个大概，想来和民间传说中的吸星大法相差无几。
神秘人送来了四野祭的下篇，这让黎厌看到了一条通天大道，可，吸收他人的内息又谈何容易。
许多没修行过的外行人觉得只要修炼同一门内功，吸收内息是件很简单的事，他们想法的天真程度堪比“把别人手砍下来，往伤口处涂些胶水绑自己身上，自己就能用这只手了”。
吸收他人的内息毫无疑问是件难事，古往今来，四野祭应该算是第一门能做到这种事的功法，但它对“被吸收者”有极高的要求，这个要求主要体现在被吸收者的根骨上。
但，四野祭不是要求根骨得好，而是要求根骨得差！
这个要求听起来非常无厘头，但这正是武理的美妙之处，好坏不过是人类的定义，与武学之理没有一点关系。
至于这根骨究竟得差到什么程度……答案是命绝。
只有差到这种程度，才有资格成为祭品，可命绝之脉又岂是好找的，哪怕是倾尽大天罗魔教之力，几十年时间，也才找到了那么五个，其中就包括了宫隐和魏瀚海姐弟，他们五人也因此被大天罗魔教圈养，强迫修行四野祭。
四野祭的内息形态极为特殊，即便是在命绝之脉中也不会流失太多。
而在二十年前与八年前，大天罗魔教分别发生了两次大乱，魏瀚海的姐姐与宫隐分别抓着这两次机会逃离了大天罗魔教，前者遇到了沐少风，后者遇到了屈沉与薄雪，以及师飞仙。
屈沉神色复杂，幽幽道：
“五年前，正派人士围攻大天罗魔教，黎厌决定提前吸收一部分补药，以应付即将到来的冲击，得知此事后，师娘主动回到了大天罗魔教，想说服黎厌先吸收她，以此保下魏瀚海的性命……当时魏瀚海的修为最高，黎厌也想将这个最大的补药留到最后，用于冲击至高之境，便接受了师娘的提议……”
“这件事在当时看来很蠢，但事后一想，却是唯一的破局之法，那会的宫兄还在接受武异人的传承，正道联军没有组建完毕，魏瀚海也没有能力反抗黎厌，若是魏瀚海真的被吸收，那黎厌只怕是无人能挡……”
“黎厌也是自负，认定即便暂时不吸收魏瀚海，正道联军也不是他的对手……可他又哪里能料到，在离开大天罗魔教的这三年之间，宫兄获得了何等巨大的成长。”

第57章 师、越、藏、荆
屈沉微微一叹，低声说道：“在离开大天罗魔教的这三年中，宫兄另有许多奇遇，他靠着打赌从荆姑娘手中拿到了一张地图残片，从中得到了万道啖和一颗神品逆命丹，又与师姑娘出海巡游，在阴差阳错之下得到了武异人的传承。明明初见之时，宫兄的修为是我们中最弱的，可如今，他却把我们都甩到看都看不见的地方了……可即便如此，在当时他也不是黎厌的对手。”
闻言，明纵衣恍然……难怪宫隐能以命绝之身修行武神诀，原来是靠着神品逆命丹，这东西能逆天改命，再给武夫一次开脉的机会。想来宫隐就是趁着逆命丹发挥作用之时开了武神诀对应部分的经脉……不过宫隐以前说过，还打算再修行一门功法，恐怕是神品逆命丹效果惊人，让他还开了不少脉，不过经脉整体处于命绝状态这点，应当是错不了的。
不过……这地图残片又是个什么东西，万道啖和神品逆命丹可不是路边的大白菜，那个荆凡，她到底是什么人？
屈沉显然是个不离题的好讲师，没有在荆姑娘身上浪费口水。
“在宫兄武神诀修成归来之时，恰逢少年英雄大会结束一段时日，正道与大天罗魔教到了正面交战之时，一众豪杰涌入天罗山，而我、薄兄，还有师父也都在其中，只不过那时我和薄兄修为尚浅，无力参与进最终的战场。”
“当时，参与进最终战场的人共有六人，分别是宫兄、魏瀚海、随着宫兄而去的师飞仙、黎厌，以及另外两个四野祭的修行者，他们被绑在那里，作为黎厌的保险，若是他实在打不过，就会考虑吸收掉这两个补药。”
“那一战中，宫兄与魏瀚海是主力，宫兄虽然有着数多奇遇，但毕竟修为尚浅；魏瀚海这边，修炼四野祭几十年，内功修为很是深厚，但也不可能是黎厌的对手，两人合力共战，也只能在一只脚踏入传说的黎厌手下苦苦支撑。”
“在这途中，魏瀚海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另外两个四野祭的修行者，让他们将内息输给了自己，这本是不可能的，因为黎厌根本没把吸收四野内息的那部分教给这些补药，可魏瀚海就是做到了，如今想来，应该是他通过一些方式盗取了四野祭……薄兄觉得黎厌本该毁掉神秘人给他的那册的，但黎厌没有，或许是那个神秘人让他保管好。”
“多年的谋划成空，一切都为他人做了嫁衣，这让黎厌彻底暴怒，开始不计消耗地出手，并动用了自己的绝学，其中一招击中了师姑娘，虽然没有当场打死师姑娘，但任谁都明白，被这一掌命中必然是有死无生，只是或早或晚的差距罢了。”
“而当时，师飞仙姑娘是在为宫兄挡下这一掌，可她低估了这一掌的威力，这一掌的劲力穿过她的身体打中了宫兄，直接封死了他的内息，此后魏瀚海也败下阵来……生死关头，宫兄一脚踏破生死大关，领悟武神诀的真意，从而击败了黎厌，并将他从天谴崖上击落。”
“此后，魏瀚海决定成为魔教教主，他离开后殿，前往正殿击败了众多正道人士，一战成名，登上了教主的宝座，宫兄则带着师姑娘离开了大天罗魔教……那是个让人伤心的地方，宫兄、阿玲、师父，乃至于魏瀚海，都在其中失去了太多。”
屈沉眼神放空，似乎是想到了宫隐，也不由轻叹一声。
“宫兄如今在摇光师家之中无所事事，师家许多小辈认定他有不凡之处，只等着在师家找到机会一飞冲天，可又有谁知道，他本就是一飞冲天之后落在人间的……他的故事若是说全，比飞星所看的话本都要传奇许多，他逆天改命，逆转厄运，以绝强的意志与觉悟一路走来，却还是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这其中的艰辛苦楚，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这就是关于四野祭的全部了……纵衣，你可还有什么疑惑吗？”
明纵衣若有所思……屈沉这番话解开他心中太多疑惑了，那些原本被迷雾所笼罩着的东西如今一下清晰了起来，上一辈以及上上辈人的恩怨情仇，最终都在天罗山上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落幕。
“当年之事，竟是这般……”
【在这世上，麻烦永远是避着强者，追着弱者……】
明纵衣回想起这句当年宫隐对他说过的话，又有了更深的认知。
“大师兄，你要问我还有什么疑惑的话，那当然是有的。”明纵衣说道，“比如那个给黎厌送来功法的神秘人，又比如你刚才所说的地图残片……前者我料想你是不知道的，后者又如何呢？”
“荆姑娘吗……我就知道你会问她。”屈沉轻叹一声，“当年我和你一样好奇她到底是何许人也，薄兄也为此进行了许多尝试，但最终，青环，也就是你五师姐亲自出面，托我警告薄雪不要继续下去了，否则性命不保。”
“但，薄兄也非常人，在他的一些努力下，青环被说动，最终吐露了四个姓氏，这四个姓氏共同守护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地图残片也与这个秘密相关，如若有一天你登临传说，天下无敌，那可以考虑带着青环杀上师家，或许能知道些什么……但，那时宫兄可不会站在你这边，他曾对师飞仙发誓会守护师家，所以不论谁对谁错，等那一刻到来的时候，他都会成为你的敌人……你明白吗，宫兄是这一世中最强的，师家也绝非易于之辈。”
明纵衣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仿佛自己正在接近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低声道：“如果有必要，我会让这一天到来的，但现在我更关心另一件事，大师兄，方便告诉我吗，这四个姓氏是……？”
“师、越、藏、荆。”

第58章 无漏风
听到这四个姓氏的瞬间，明纵衣心底咯噔一声……这四个姓氏的人他都有认识的，而且基本也能确定她们彼此之间有着交流。
藏霞，藏飞星，荆凡，越大人，师就更别谈了。
这四个姓氏的人，除了藏飞星之外，其余要么是神神叨叨，要么是满身谜团。前者如师青环藏霞，后者如荆凡越大人，这么一看，藏飞星还真是其中的清流，他应该只是恰好姓藏……吧？
毕竟他和这帮人格格不入，简直是混在狼群中的哈士奇。
【藏霞和越大人混在一起，和五师姐有着联系，薄大哥试图深入调查荆姑娘时，师青环托大师兄警告薄大哥，这么算来，是全都有关系的。】
能将这么些人同时牵扯其中的……明纵衣想不到第二个人，他相信薄雪和屈沉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么看来，这还真是件不成为天下第一就根本没资格去接触的事。】
回想到天关中的惊鸿一瞥，明纵衣不禁打了个寒颤，那种修为，说是天人也不为过了。
【还是得看自己的修为啊……】
明纵衣心中思绪万千，他心中清楚，今天屈沉之所以告诉他这么多，就是是因为他在少年英雄大会中表现出了足够的实力，等到了时候，师家的秘密也不会是秘密，入场券得靠着自己的拳头去争取！
【等等……！】
明纵衣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如果说这四个姓氏是一个派系的话，那内寰宇真经是个什么情况，藏霞显然清楚内寰宇真经的一部分内幕，可江湖传闻说这是红尘郎传下的功法，我以前觉得藏霞和鸦的派系有着一定关系，如今看来似乎不对……】
【……或许是我想多了，这四个姓氏成派系不代表藏霞就不能和其他势力有关联，日后有机会去试探一下吧，但鸦那边也不是易于之辈……传说，至少得是传说才行！】
※※※※※※※※
此后半个月，明纵衣呆在新太玄门内潜心修行，他是师青环统治下唯二拥有“免服徭役权”的太玄门弟子，什么都不用管——另一个当然是师青环自己。
泰岳神功的修行难度不高，明纵衣如今的武理与熟练度也不是当初刚修行时能比，只短短半个月，他就已经将这门功法修到了小成，能够放出那凝实无比的内息。
这门功法的属性很强，攻防都拉满，在顶级功法中也算是中上，但实战价值应该算是垫底，只适合给一些王公贵族上些Buff，使他们在面对刺杀时稍微有些手段，除此之外，就是依靠内息独有的凝实度来应付诸如暗器箭矢之类的远攻手段。
但，这只是功法的原立意，不代表后人就不能有所创新。
明纵衣看中了泰岳内息独有的凝实度，想以此开发一门操控气流的武技。
【试试看吧……】
明纵衣已经构思这门武技很久了，可以说他学习泰岳神功就是为了这门武技，相关的理论都已经相当完善，但在真正去尝试前，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麻烦。正如无数武夫都觉得操光武技很简单，但实际上手之后，又觉得那是根本做不到的。
明纵衣来到后山的一处空地，找来了块有正常成年人那么重的石头，放在地上后琢磨了一会，觉得这玩意的体积不够，于是又找来一块树干，将两者绑在一起……勉强当成是个“人”吧。
明纵衣走到这块石头身前，摆出了最基础的架势，泰岳内息开始涌动，顺着双腿灌入脚中，随后涌入地面。
噼里啪啦！
忽然，那块石头底下的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原来是凝实无比的泰岳内息在其中爆裂开来，以最霸道的气势将那块地面碾得四分五裂开来！
下一刻，石头也因底下地面的碎裂而失去了平衡，当它将要栽倒的那个瞬间，一股飓风席卷。
说到风，人们联想到的关键词大多为“轻灵”，但此时此刻，从明纵衣身上刮出的这股风只能用“厚重”来形容，它以一种无可匹敌，不可抗拒的气势前进，如同是上位者不讲理的强权。
呼——
在这股飓风的霸道吹拂之下，石头如同是被巨大的钝器所冲撞，腾空而起，落到了远处。
【果然能行……】
明纵衣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泰岳内息独有的凝实度就是为此而生的。
在刚才，明纵衣放出内息涌入地下，震碎了石头底下的地面，因为地面的粉碎，石头失去了立足之地，被迫腾空，又被明纵衣放出的泰岳内息一吹，自然是稳不住身子。
能做到这种事的也只有泰岳内息了，其余内息凝视度不足，无法将地面彻底粉碎，更别说后面的放出阶段，如果是璀璨内息，即便明纵衣再怎么放出，撑死也只是吹飞敌人的头发罢了。
这套连招看似平平无奇，但其实奥妙无穷，其核心完全集中在“强制腾空”这点上。
武夫是一种几乎没有能力对抗腾空的生物，在空中时，他们没有太多可供闪转腾挪的空间，唯一的移动方式是放出内息……可，这正是泰岳内息的霸道之处，在如洪流般涌动的泰岳内息面前，武夫自己放出的内息根本毫无作用。
换言之，这是一个强制对手腾空，且自带击退效果的霸体技！
同为气流技，云居天生是洞悉气流的脉络，诱导气流，顺势而为。泰岳内息则不同，它的凝实度太高，几乎化作实体，它就是气流本身！
【唯一的弱点就是前摇了，这爆发力……实战中恐怕是得以预判为主。】
泰岳神功永远的痛，和璀璨经的威力一样，是两者追求极限做出的牺牲。
明纵衣又演练了几遍，提升着招式的熟练度，在这途中，难免想到关于招式名称之事。
“这一招是卷起泰岳内息守护周身，不留遗漏，不如就叫无漏风吧。”

第59章 道路
新太玄门中修建最像样的建筑既不是身为门派脸面正德殿，也不是象征着一个门派底蕴传承的藏经阁，而是师青环的闲趣阁——以前叫做谈天阁，如今换了个名字。
明纵衣轻叩门扉，在得到允许后推门走进，师青环正在靠窗的地方抚琴，一只神俊的飞鹰立在窗口，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五师姐，你找我？”明纵衣走去，“莫非是商队一事有了眉目？”
屈沉当年传给明纵衣如来神掌时就对他说过，日后若是在机缘巧合下补全了这门武技，要将它送还给西域佛教，很长一段时间内明纵衣都没怎么当回事，没想到后来真给补全了。
明纵衣每每念及此事，心中都感叹万千，真的太玄学了。
如来神掌是佛教的至高传承，屈沉这个外人能拿到，还允许他传给别人，这本就够离谱了，然后明纵衣还真的补全了……这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巧合碰到一起，使得明纵衣也不由敬畏起一些冥冥之中的因果。
所以，这趟西域他是非去不可的，不论是为了完成屈沉的承诺，还是因为某些冥冥之中的因果。
但，在师青环看来，明纵衣这举动无疑是有些迷惑了，刚夺得少年英雄大会的魁首，这按理来说应该是趁着这好时机遍访神州的名山大川，让全天下都看看自己有多吊，趁机狠狠装几波逼，如此才算是不负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结果明纵衣居然直接回到了太玄山……那回就回吧，还没呆多久呢，又要去西域，那能是什么好地方啊？
“你呀，对这种事倒是上心，西域有什么好去的。”师青环停止抚琴，她单手托着下巴，姿态慵懒，“如来神掌，想办法摘录一份送回去就不行了吗？”
“那恐怕不太行。”明纵衣微笑着摇了摇头，他伸出食指轻扣自己的脑袋，笑道，“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而且要送过去的东西是如来神掌，佛教最重要的秘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导致流传出去的话，我可就罪孽深重了。”
“……会出意外的可不仅是秘笈。”师青环脸上的笑意不变，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深邃，“纵衣，你刚在少年英雄大会中夺魁，风头正盛，若是在神州中光明正大行走江湖，任谁也不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对你做些什么，但要是去西域，那地方茫茫无边，马匪强人横行，从来是给钱就办事的主……你可想好了？”
“万道啖，如果只看表象的话，这的确是很能吸引人的东西，有人会为此行动，那再正常不过了。”明纵衣姿态平静，“但师姐，我既然敢说，就是要去做的，风险固然是有，但这也是我的修行，何况世界上又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呢，即便我呆在太玄山上，有大师兄保护，也说不定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老人家从地底里爬出来……师姐你觉得呢？”
“嗯……理是这个理，但地底里的老人家可不多见，硬要说的话，西域那边反而有一个，但既然小师弟你已经下定决心，师姐我也不拦着你。”
师青环这么说着，却还是忍不住叹息道：“那帮和尚也忒不懂事，小师弟你在少年英雄大会中使出如来神掌都这么久了，他们也没点反应，这该让他们自己来拿才是。”
“如来神掌的前几式，他们是有的，也能猜到是大师兄传了我，至于我在对战柳名时使用的如来神掌最终式，其实没人认识，即便是珈蓝寺也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如来神掌中的精义，毕竟他们没有派人来会武城，这消息传到西域再回来，一来一回也要用到不少时间……不管怎么说，还是我过去吧，这是应该的。”
明纵衣顿了顿，又说道：“对了，师姐，回到最初的问题……商队一事有眉目了？我这边虽然不怕那些觊觎万道啖的三流货色，但光凭自己的话，是根本没办法去到珈蓝寺的。”
“若是没有头绪的话，师姐我叫你过来干嘛？”师青环长叹一声，“刚才那些话都是吓你玩玩的，师姐我给你找了个根本没人敢惹的商队。”
明纵衣心中一动。
“莫非是武朝皇……”
“没错，就是师姐我的本家，摇光师家的商队……你刚才想说什么？”
“啊哈哈……”
※※※※※※※※
明纵衣取了师青环的信物，又在太玄门留了一日，晚上亲自下厨为众人做了顿饭菜，算是辞行。
此去西域，可谓是山高路远，接下来少说有几个月见不到面，明纵衣心中也是有着不少复杂的情绪，虽然来到太玄门后他经常出远门，但独自一人出行，这还是第一次。
他明白这是自己的必经之路，从台下走到台前，从晚辈变成长辈……年纪这方面是差远了，不过武道这东西，一向是达者为先。
翌日，天色半明半暗之时，明纵衣便起了床，他没有留恋太玄门的温馨，带上行李独自一人下了山，他的目的地是星州的摇光师家，这地方他去过好几次了，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明纵衣起床的时候很早，他认为自己走的时候应该是没有惊动任何人，但，有人起得比他还要早。
屈沉站在高处，注视着明纵衣的背影不断远去，此时天色未明，云雾缠绕，即便他的目力极为出众，也很难看见明纵衣的身影，并且只在短短十几息后，他就再也看不见了。
屈沉面上流露出不少复杂的情绪，其中既有担忧，又有自豪，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迷茫。
【我有将他给教到最好吗……】
“大师兄。”
忽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屈沉回头望去，是李怀素，她竟然也是起了个大早。
“小师弟走了吗……看来我没赶上，飞星也真是，非要起哄喝酒，我的酒量分明就不行。”
屈沉应道：“他走了，先去星州，再去西域。”
“西域……我记得大师兄你也去过那么一两次，那是条很不好走的路呢。”
屈沉点点头，轻声应道：“不管多么难走的路，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第60章 再至摇光
二月二，龙抬头。
星州一带有着在这日祭祀龙王的习俗，许多有条件的家庭都在门前摆着香案，点上竹立香，正在拜祭。
温江贯穿星、齐、陇三州，水流平缓，畅通无阻，故来往商船络绎不绝，而在这临近摇光古城之处，更是大大小小船只无数，其中大半的商船都属于摇光师家，它们从天南地北汇聚而来，再散到天南地北去。
有传闻说，摇光师家控制着整个武朝的经济命脉……而且在老皇帝病重之前，他们就有了这样的规模，关于摇光师家要被皇帝清算的传闻从未停过，就跟藏太祖要复活归来的消息一样。可消息一年年传，摇光师家从没有被清算过，正如藏太祖从未归来。
在一众商船之中，偶尔也夹杂着那么几艘显眼的摇橹船，虽然说温江水势平缓，但这种小型船只，想开这么远也是不容易，会乘坐这种船的，大多都是有着难言之隐……比如穷，又比如不想引人注目。
明纵衣穿着一身不显眼的衣服，头戴斗笠，静静坐在摇橹船头，顺着水流向前飘去。
这一届少年英雄大会的含金量和话题度通通拉满，明纵衣这个魁首更是一战成名，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许多关于他的讨论。
明纵衣知道自己若是光明正大出现，难免会被一些琐事拖累步伐，因此，在这一路上他都是隐姓埋名，以一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前进。
明纵衣生性谨慎，甚至有些过头了，他如今是下地榜的修为，从明面上讲，在整个神州都是保一百争五十。任明远差不多的修为，甚至敢带着个累赘上阳山这种八百年大派发难，敢来找他麻烦的，放眼天下还真没几个。
但对于见证过天关数多前辈高人身姿的明纵衣而言，如今的修为还不足以自傲，关于这点，其实有些时候也未必是好事。
※※※※※※※※
登岸后，明纵衣来到一家茶楼，进雅间歇息了一阵，在换上第二壶茶时，房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来人身材修长，容貌俊逸，穿着一身翠绿色的袍子，腰间是烫金色的束腰，毫无疑问正是这一世的最强者，摇光师家的赘婿宫隐。
明纵衣微微叹息一声。
“宫大哥，虽然我知道来的人是你，你也知道房门内的是我，但进来前，能不能先敲一下门？”
宫隐毫不在意，他大大咧咧入座，散漫道：“既然结果都没差的话，就不要在意这些形式上的东西。”
明纵衣扶额道：“不，万一你进错房间，别人恰好在房间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宫隐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他迅速扫视四周，连声音都变得有力起来。
“这房间内有女人？”
“……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想，但是没有。”
“什么啊，没劲。”
宫隐顿时失去兴趣，他懒洋洋靠在椅子上，说道：“所以，你这次去西域，就是打算把如来神掌还回去？”
“是。”明纵衣道，“宫大哥你也知道此事吗？”
宫隐随手拿起茶杯，微抿了一口，但很快又喷了出来，这是刚上的热茶，烫到根本不能喝。
“搞什么，这茶是刚上的吗……算是知道吧，屈沉当年还因此事传书给我，但我不喜欢那帮神神叨叨的秃驴，而且要到西域花费的时间太多，也就没去，看起来他处理得还不错。事后也是挺意外的，如来神掌这东西，那帮秃驴居然真给了。”
“不过……有些东西还真玄乎，佛教的将已经濒临失传秘传给了一个外人，然后这外人还真的给补全了。”宫隐摸着下巴，“看来有些东西是不得不信啊……”
宫隐说着，站起了身。
“走吧，跟我去师家，商队暂时还没到这，你得在这边再住两日……说起这事，师家似乎是有招你入赘的打算。”
“噗！”
吹了两口气，好不容易将茶吹凉点的明纵衣正打算微抿一口，宫隐却忽然说出这种话来，他一时间愣是没控制住。
“咳咳……咳咳咳！”茶水走岔了路，明纵衣剧烈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算是恢复过来，当下艰难开口，“宫大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宫隐双手抱胸，“我觉得我说的还挺直白的……摇光师家一直致力于吸取外来新鲜血液，招收有才华的人入赘，让生下来的孩子改姓师，这是很常见的事。”
“不不不，我压根就没几个认识的师家人吧！忽然说起这种话题也太忽然了！”
“如果你要说认识的话，那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而且这话题有什么好忽然的。”宫隐笑呵呵道，“难道你打算跟你大师兄一样当一辈子老光棍，要是在嬴王朝，这个年纪早就可以娶妻生子了。”
“嬴王朝都灭亡七百年了……而且老光棍这说法也太难听了吧。”
“再过两年他都而立了，别说什么成不成婚，连个关系好点的姑娘都没有，嫌弃难听当然也可以，但他这模样，我这当朋友的都替他着急，你说是吧？”
明纵衣虚着眼道：“薄大哥也没成婚，要不宫大哥你也去催催。”
“我玩不过……我是说，我和薄雪只是假朋友，和你家大师兄才是真兄弟！薄雪的死活我是压根不关心啊！”
明纵衣摇摇头，宫隐和师青环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一个个就知道搞这些。
“比起这个，宫大哥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认真的吗？”
宫隐笑着开口：“要说是认真，肯定也算吧，你现在风光无限，摇光师家自然是想收入囊中，不过你放心，它们也没到非要不可的程度，手段也不会过激，估计也就只是多安排些合适的女孩子和你接触，如果真有什么美人计和下药让生米煮成熟饭的好……卑鄙计谋，我肯定会替你挡下的！”
“……宫大哥你这么讲义气的话，能先把钱还我吗？”
宫隐尬笑两声，揽住明纵衣的肩膀。
“哎呀，谈钱就太伤感情了，我来为你介绍些摇光师家的好姑娘，以后说不定你也得喊我一声姐夫呢！”

第61章 万世之基
“你少来！”
“就算你叫我还钱，我也还不出啊。”宫隐眼看糊弄不过去，只好也摆了起来，他用小拇指挖着耳朵，懒洋洋道，“那些钱我已经在麻将桌上输光了，要不你再借我一点，让我去赢回来？”
明纵衣几乎要窒息了，他咬牙切齿道：
“你还真敢开口啊！”
“那有什么办法？”宫隐很是光棍，“摇光师家打麻将有自己一套村规在，看起来倍数不大，实则翻起倍来要人命，我这没产业，每月才领几个月钱的赘婿，哪能玩得过他们……”
他说着，神色一动。
“对了，我听你师姐说，你运气还不错？”
明纵衣听出了宫隐的言下之意，拒绝道：“我对这种东西一向是敬而远之。”
“难道你不想拿回你的钱了？”
“你少来！借钱的是你，输出去的也是你，还钱的责任当然也全在你身上，不要试图偷偷把责任丢在我身上。”
“啧……”
※※※※※※※※
和上次一样，明纵衣住进了宫隐的院子，但这次的待遇却是大不同了，行李还没安置好，I立刻就有人前来拜访了。
明纵衣住在摇光师家，接下来又有事相求，可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是不得不接待了一番，好在师家进退有度，没有让明纵衣感觉到厌烦。
因为师青环之事，明纵衣对师家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好，但几次接触下来，师家给他留下的印象简直好到过分，让他觉得对方能成为第一豪族不是没有道理。
可……一个明事理的士族，是不可能把自己提升到这个规模的。
俗话说官逼民反，摇光师家则是反过来，简直就是在逼武朝皇室对它动手……如今这诡异的平衡，也不知道到底是靠着什么才维持着的。
宫隐偶尔和明纵衣聊天，与他调笑一些事情。
在三百年乱世期间，武夫们太想推翻藏太祖在武夫史上的统治，但凡是稍微出一个像样点的天才，就必然要用一些选择性的对比法来碰瓷藏太祖，加上三百年乱世本就是天才辈出的时代，那段期间，碰瓷藏太祖的人简直多到数也数不清，可一直到乱世被终结，人们回首望去，发现仍然没有任何人拥有藏太祖哪怕十分之一的统治力……
所有人的脸都被打肿了。
于是，到了武朝后，舆论两级反转，没有人再敢碰瓷藏太祖，生怕自己沦为笑谈，以至于当明纵衣这个真正在才情上直追藏太祖的人出现时，也几乎没人会用“直追太祖”来形容他。
谈及此事，宫隐也是忍俊不禁。
“也不知道你算不算是倒霉蛋，如果你出生在三百年乱世中，有这样的战绩，早就被人吹烂了。”
明纵衣摇摇头。
“这未必是什么好事。”
“也可以这样说吧。”宫隐懒洋洋道，“反正总是这样，王朝也好，王朝统治下的人也好，总是过于关注以前犯下的错误，诚然，以前的错误是不会再犯了，可之后又会导致什么样的灾难，根本谁都说不准。”
明纵衣赞同地点点头，这是几乎所有王朝的通病，嬴王朝以武立国，但没能控制好武夫，最终因武夫乱国灭亡。
到了藏王朝，藏太祖吸取教训，直接来了手一锅端，直接完成了武学上的“中央集权”，但也因此造就了摇光城这个罪恶的士族摇篮，在三百年乱世中，摇光城的士族成了祸乱世界的根源，但凡是没有得到其中的士族支持，就根本没有资格争霸乱世，而士族们的实力又很接近，长时间拉锯不下，因此便有了长达三百年的乱世。
到了武朝，武朝太祖又吸取了藏王朝的教训，决定将庙堂江湖两分……这一举动会造就什么样的后果，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
几日后，去往西域的商队到达了摇光古城，这支商队的规模不小，保镖杂役车夫向导全算上，足有两百多人，如今的货物都还用车拉着，等离了星州，到了离州边境后，队伍里起码得多上几百条骆驼，面对这种规模的商队，敢来挑事的强人怕是没几个，至于真有那本领的，又有谁敢动摇光师家的货。
带好行李，明纵衣向宫隐辞行，正式踏上了前往西域的旅途……但令他意外的是，这趟路途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艰难。
在藏王朝之前，来回一趟西域通常要用上一年左右，路途遥远不谈，还有大量很难绕过的山川低谷，各种自然灾害及强盗土匪，至于迷失方向导致缺水断粮这种听起来最蠢的死法，反而是最常见的。
而到了武朝，这一情况已经被改善许多，一路上驿站绵延不绝，补给从来不断，路线在出发前就已规划好，土匪强盗什么的更是没影——不是没有，只是不敢来惹摇光师家。
这一路走来，除了速度慢点，稍显枯燥之外，甚至不如当初横穿厄州山脉来得艰难，明纵衣原先是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哪想到竟这般轻松。
平日里多出来许多空暇，明纵衣除了修行，便是钻研当初鸦给他的那半本无敌经。
这门功法实在深奥无边，以明纵衣的悟性与武理，除非是内寰宇真经这种另一个体系还不加注释的屎山，否则即便是武神经与煌天神功这样的顶级功法，他也是说改奥义式就改奥义式，说改运行路线就改运行路线。
可在面对无敌经时，明纵衣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吃力，好在这门功法不是内寰宇真经那样的屎山，只要肯花时间，总是能够读懂的。
随着时间流逝，明纵衣对无敌经的理解不断加深，他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这门功法的本质。
如果说无惑神功是开脉经奥秘的体现，那么无敌经就是开脉经的延伸，它进一步挖掘了人体经脉的宝藏，诠释着更深层次的变化……
无敌经，这可以是一门绝世无双的神功，但在明纵衣眼中，这分明是继开脉经之后的万世之基！

第62章 珈蓝寺
【要是有全本就好了……】
明纵衣轻叹一声，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感觉实在令人着迷，前人的一切智慧都在其中，每次观看无敌经都让他有种不劳而获的快感。
【这么看来，越大人修行的功法果然是无敌经。】
在先前，明纵衣还无法确认，但如今他对无敌经的参悟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推导出无敌经的内息性质也不是难事。
明纵衣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越大人的内息性质能如此超模，无敌经中蕴藏着更深层次的武理，对上开脉经体系下的内功，那简直就是高科技打原始人……不过，越大人也只是将无敌经当一门功法练而已，她不懂得其中精义，在明纵衣看来，无敌经和开脉经一样是“教材”而非功法。
【若是能得到下册，我的实力一定能获得飞跃式的成长……】
在武学一道上，能够帮助明纵衣成长的东西已经很少，即便再有什么顶级功法，明纵衣也不一定会去修行了，再继续下去，他的经脉就会变得无比臃肿，如今五门功法，兼顾内息体力双重续航，突袭刺杀正面迎战也不在话下，外加一门用于调和的万道啖，已经相当完美了。
即便明纵衣确信自己迟早也能洞悉经脉中的奥秘，但那需要很长时间，最重要的是，藏太祖有全本开脉经这一基础教材，明纵衣可没有——除非给他一本无惑神功，那么以明纵衣的悟性才情，用无惑神功倒推出开脉经也不是做不到。
【有办法弄到手吗……】
【越大人看起来很好骗……可旁边跟着个藏姑娘。】
脑内闪过一些不那么靠谱的主意，明纵衣眼神的余光捕捉到了远处的一道关卡……是嬴武帝设下的浩云关，过了这道关卡，就是西域了。
※※※※※※※※
西域是整个神州西面地域的统称，其广袤无边，占了神州近六分之一的地域，但其中的人口却没多少，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此地干旱少雨，农耕不便，虽然吃到了点藏王朝引进农作物的红利，但因为人口基数过小，始终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商队的目的地与明纵衣不同，因此，在确认商队的返程路线后，明纵衣便与商队分道而行，开始独自前往珈蓝寺。
“无量海”。
这是一片沙漠的名字，是东入珈蓝寺的必经之地，放眼望去，茫茫砂砾映入眼帘，期间没有一丝生机，只显得死气沉沉，荒凉沉郁。
一片苍凉且没有生机的沙漠，名字中居然带着个“海”字，这着实令人费解，关于为何有这么个名字，也是众说纷纷，但终究没个统一的说辞。
入夜时分，明纵衣踏入这片沙漠……无量海，光听名字，可能会让人感觉无法跨越，可实际上这片沙漠总长仅几十里，以明纵衣的脚程，用不了多久就能跨越——前提是别搞错方向。
呼——
夹杂着砂砾的狂风猛地卷来，沙尘弥漫在天地之间，使人双目难视，两耳难闻。
“还挺冷的……”
待到沙尘过去后，明纵衣内息一卷，震走了身上的砂砾，沙漠地区的昼夜温差极大，来之前李怀素就曾叮嘱过，明纵衣未曾在意，好在以他如今的修为，倒也不在乎这些。
“呼……”
月光笼罩，苍穹中繁星点点，明纵衣漫步在一望无垠的死寂沙漠之上，相比于几个月前，眼神中更多了一份坚毅，身高也有了些增长。
他做出的选择是许多人难以理解的，在刚刚夺得少年英雄大会魁首，风光无限之际，花费几个月时间去完成一个几乎没什么人知道的承诺，这三个月间，明纵衣每每念及此事，也是有些难以置信。
【总感觉，好像变成了了不起的家伙了……大师兄，这是你所期望的吗？】
呼——
又是一阵风沙卷过，明纵衣眼前的视野再次模糊起来，为了不迷失方向，明纵衣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待到沙尘散去之际，明纵衣正欲迈步前行，脚上的动作却忽然一顿，眼神也随之一阵闪烁。
远处，几个人影若隐若现，正在往这边走来。
【这是……？】
明纵衣艺高人胆大，也不害怕什么刺客强盗，同样往对面走了过去，离得近了些，才隐约看见是些穿着僧袍，手持棍棒，正在四处巡逻的武僧。
明纵衣想起之前听到过的传闻……无量海中，时常有土匪强盗在其中抢劫香客，珈蓝寺便派出寺内的武僧，定期巡逻周围区域，这么看来自己是遇上了……没想到连晚上都在巡逻。
对方也看见了明纵衣，加快脚步往明纵衣这边走来，几分钟后，双方碰了面。
“阿弥陀佛。”
一个武僧走上前来，单手合十。
“这位施主，可是要往珈蓝寺去？”
无量海这段路，除了往珈蓝寺去，基本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再后面就是著名的绝天绝地之所和无垠荒漠，谁正经人去那种地方？
明纵衣点点头。
“正是，我与你们珈蓝寺有缘，特来还愿。”
武僧低头念了句佛号。
“施主连夜赶路，此心真诚，想必佛祖也看在眼中……无量海虽不算宽广无边，但走在其中，同样很容易迷失，让小僧来送施主一程吧。”
“求之不得。”明纵衣抬手，“那就劳烦师傅了。”
武僧点头，与身后的武僧交代了几句，就转身与明纵衣同行。
二人一路同行，武僧一直是沉默寡言，从不主动开口，明纵衣也乐得清闲，在走出去二十多里地后，明纵衣隐约望见了一座小城的轮廓……城这个字听起来有些许浮夸，但这就是明纵衣的第一感觉。
会武城自称为城，但实际上只是一个镇的规模，珈蓝寺这边倒好，明纵衣某个瞬间都觉得自己是来错地方了。
他的惊愕被一边的武僧注意到了，对方有些疑惑。
“施主不是来还愿的吗，为何没见过珈蓝寺？”
或许是因为年龄相貌气质等因素，哪怕明纵衣前后的语言有些不搭，武僧也没有怀疑明纵衣是什么可疑人物，而明纵衣也很快给出了一个能使人接受的答案。
“是来替我家长辈还愿，先前还从未见过珈蓝寺……这寺庙怎么这般大？”
武僧客气地解答道：“从前是没有这么大的，可珈蓝寺位于西域，又在这无量海后，考虑到香客们往返不便，便修建了一些房屋，西域又是穷苦之地，时常有灾民或是遭了强人的百姓吃不饱饭，走投无路下来到珈蓝寺，方丈也将他们收留，安排做一些活计以作过渡。”
“……这得有多少年才能有这规模？”
“迄今大概有一百七十年了。”
“武朝建立三十年左右就开始了吗……这得用到不少钱吧？”
听闻此话，武僧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破天荒露出一抹苦笑。
“佛教向来是很能敛财的，这算得了什么？”
话一说完，武僧立刻驻足，脸上露出些许懊悔之色，旋即单掌合十念了段佛经。
“阿弥陀佛，罪过……小僧刚才的话，施主请不要放在心上。”
明纵衣姿态随意，说道：“看来师傅的修行还不到位啊。”
武僧低念一句佛号，没有反驳。
来到寺庙正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黄墙黑瓦，暗红大门，天下寺庙，似乎总离不了这个配色。
大门之上，鎏金横匾上书珈蓝寺三字，这是初代佛主所题，其中蕴含着一丝武学至理，但对于去过天关无数次的明纵衣而言，这早已不重要了。
两个气势沉稳的灰衣僧人手持棍棒守在门口，颇有不怒自威之相。
明纵衣越过他们，走进珈蓝寺中，身后的武僧也开口道：“今日天色已晚，施主不妨在珈蓝寺中留宿一日，还愿之事，明日——”
他的话未能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惊讶的呼喊声。
“明施主？”
明纵衣转头望去，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僧人，他稍加回忆，很快想了起来。
“恒空师傅，好久不见了。”
叫住明纵衣之人，正是平安县一别后再也没见过的僧人恒空，当初对方铁着头非要从海路去厄州并且最后真的遭遇海难之事留给明纵衣极深的印象——此外就是那段时间，明纵衣自己也横穿了厄州山脉，被折磨得够呛，那段路他这辈子不想走第二遍，厄州山脉虫蚁横生，遍地泥泞，大晚上忽然惊醒头上挂着只大黑蜘蛛都是常有的事。
恒空快步走来，面露惊喜之色，武僧不认识明纵衣，但他又怎么可能不认识，哪怕西域这边消息传播没那么方便，但少年英雄大会结束都已经好几个月了，珈蓝寺这边又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恒空虽然不知道屈沉对珈蓝寺方丈的承诺，但明纵衣这么个会如来神掌的人主动到珈蓝寺来，这本身就代表着太多……如来神掌，这对佛教而言不止是一门武技，更是一种精神象征。
“明少侠千里迢迢来到珈蓝寺，这是有什么要事吗？”
恒空开口，声音中是极力压制着的惊喜，这耿直的明知故问显然是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让明纵衣都有些忍俊不禁。
“算是吧。”明纵衣笑道，“替我家大师兄来还愿……这么说你可能听不懂，叫珈蓝寺能主事的人过来吧。”
“稍等！贫僧这就去通知方丈……不，明施主直接跟着我去见方丈吧。”
在明纵衣话语出口之后，恒空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一边的武僧还没有搞清楚情况，但“明”这个姓氏实在不能算是多见，更别谈明纵衣这几个月来名声正盛。
“明……明纵衣？！传说中会如来神掌的那个明纵衣？！”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明纵衣已经跟着恒空走远了。
※※※※※※※※
一路上，恒空带着明纵衣疾驰而过，他神色兴奋，步伐匆匆，甚至险些直接走进供奉佛像的大殿，得亏明纵衣提醒了他一句，这才没有犯下错误……
需要明纵衣这个外行外人来提醒寺庙里的规矩，恒空的失态程度可见一斑，只能说如来神掌对佛教真的太重要了。
几番绕行后，恒空将明纵衣带到一间平平无奇的僧房之前，大力叩响了房门。
“方丈！方丈！”
恒空闹出的动静不小，寺内还有不少没睡的僧人，此时纷纷投来目光，哪怕是明纵衣这样的定力，也想要后退两步，与恒空拉开距离。
“南无阿弥陀佛，恒空，戒骄戒躁。”
一个干枯而又沉稳的声音响起，“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个着黄色僧袍，面目和善的老和尚走出，脸上两条眉毛长到几乎要碰到耳朵，尤为显眼。
不用说，此人正是珈蓝寺的方丈。
“这位施主是……？”
老和尚吃了几十年饭，一看见明纵衣，即使没能认出明纵衣，也明白这就是使得恒空如此失态的原因。
后边的恒空听到这个问题，那是心急如焚，但明纵衣本人就在这，他也不好越俎代庖。
明纵衣微笑不语，伸手亮出一枚令牌，似金非金，似银非银，色如玄铁，闪烁着漆黑的光泽，中间刻着一个“武”字。
方丈眉毛微微一抬，认出了明纵衣的身份，但依然十分镇定。
“这是武之令牌，这么说，这位施主就是当代少年英雄大会的魁首……原来是明施主当面，恕老衲眼拙，未能远迎。”
“方丈说笑了。”明纵衣说道，“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完成我师兄屈沉当年的承诺，还愿珈蓝寺……方丈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阿弥陀佛，明施主高义。”方丈双手合十，低宣了一句佛号，“但此事，老衲做不得主，如来神掌不属于珈蓝寺，它属于大乘佛教……还请明施主在珈蓝寺小住几日吧。”

第63章 全自动修行法的研究
相比于恒空，老方丈镇定上许多，哪怕是在明纵衣这边确认了他要归还如来神掌的消息，也没有太过失态。
不过，这个如来神掌不属于珈蓝寺的说法倒是有点意思，明纵衣先前没有关注过此事，一直认为如来神掌是属于珈蓝寺的，毕竟这门武技出自初代佛主之手，而珈蓝寺又是佛主建立的……如今看来倒是有许多不同。
【佛教的精神图腾吗……】
明纵衣几个月都过来了，也不急在这一时，恒空领命将明纵衣带到一个闲置的客房，中途看起来欲言又止，但最终是忍住了，没有问什么不该问的话，不过看他这样子，明纵衣觉得他今晚应该是睡不着了。
明纵衣走进客房，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床和一张小木桌，但胜在干净整洁，明纵衣伸手一抹，桌子床沿处都没灰尘，显然是在打扫着的。
他顺手将行李放在桌子上，脱掉鞋盘腿坐在床上。
近些日子来，明纵衣有一个奇妙的构思，这是他深入解读无敌经后得到的灵感。
在武夫界，有那么一些特殊技能的开发，是千古以来的武夫都想做到的，比如说操纵扭曲光线，又比如说全自动修行。
当然，从来没有人做到过这些事，但这不妨碍一代又一代的武夫忽发奇想，想到了这方面，沾沾自喜认为自己是第一个想到这方面的人，然后在这上面碰个一鼻子灰，这才从长辈口中得知早已有无数前人在此道上失败。
全自动修行和操光武技一样，有着许多难以跨越的技术难关。
所谓修行，无非就是操控内息按照指定路线运行，以一定形式刺激特定经脉穴点，转化能量，以此达到壮大内息的效果。
这其中的难点就在于操控内息所需要耗费的注意力，有人想过心分二用，但这是儿戏不得的，内息走岔，轻则运气不畅，重则刺激到未知经脉改变自身内息性质，自己把自己整成内伤。
这就好比上高速时分出精力来开一把紧张刺激的MOBA竞技游戏，无论车技多高，技术多好，两边总得有个死的。
即便是明纵衣，也无法做到同时修行和生活，更别谈其他人了。
心分二用，这条道是根本走不通的，明纵衣能攻破操光武技的技术难关，却也做不到这种层次的心分二用。
但，在观看无敌经后，明纵衣领悟了人体经脉更深层次的奥秘，在按照一定顺序与力道接连刺激对应的经脉穴点后，经脉就能在一定时间内持续对内息输出“势”，或者说，一个“力”。
对于绝大多数武夫而言，这个“势”毫无作用，但对于无敌经修行者而言，这个势能起到辅助修行的效果，毕竟内功修行要求在一气之内贯穿一个大周天，而无敌经的大周天是全身经脉，哪怕是扶渺这种经脉，如果没修行过开脉经，也是没办法在一气之内完成运转的，其他无敌经的修行者当然更需要辅助。
而在明纵衣眼中，这个势还能有另一个作用，那就是完成全自动修行！
用“势”来推动内息……这无疑是可行的，但可信度并不高，像是泰岳内息，势根本是推不动的，太玄内息，也会推得很缓慢，武神内息是正常速度，最快的无疑是璀璨内息，几乎能达到正常修行时二分之一的速度。
尽管能给与“势”的经脉穴点不多，而且与明纵衣内功的修行路线并不完全相符，但，明纵衣有万道啖这个大杀器，可以在某些方面限死内息的运行路线，可以说，只要万道内息在，明纵衣几乎不会有什么危险，可以说，这是他相关方面的最大优势，其他人就算掌握了势，也无法完成自动修行。
除此之外，明纵衣还可以微调内功的运行路线，使其更契合经脉给与的势……
唯一可惜的是，在无敌经的上半本中，只记载了能帮助修行无敌经的经脉节点以及相关的势，能帮助其他功法的势，还得靠明纵衣自己去寻找。
这是项浩瀚的工程，明纵衣依然苦于没有全本开脉经，被迫进度缓慢，但不论怎样，这不会比研究操光武技更难，明纵衣估计，大概在年中左右，他就能完成璀璨经与武神诀的自动修行，虽然效率肯定不如正常修行，还需要定时激发“势”，但对于武夫而言，这依然是个不可多得的手段。
【无敌经果然是万世之基，其中蕴藏着太多不可思议。】
【万道啖……看起来是只能用于隔绝内息，没想到最后有这么多效用。】
【宫大哥是依靠荆姑娘手中的地图残片找到了这门功法，荆是那四姓之一，难道说这门功法也是来自于藏太祖吗，当初荆姑娘找薄大哥要地图残片……是同一张吗？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这东西会到外人手中？】
明纵衣想着一些得不出答案的问题，困意逐渐涌了上来。
……
铛——
一声混重无比的钟声响起，明纵衣被惊醒，有些懵逼地望了眼窗外，外面的星空还是一片漆黑，如果这是珈蓝寺僧人做早课的时间，那明纵衣愿称他们为最强。
【搞什么啊……】
明纵衣应该算是脾气很好的人了，但这大半夜的，被这么一声钟声惊醒，难免有些恼怒，但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周遭忽然响起些杂乱的脚步声，明纵衣当即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穿好衣服推门走出。
外面许多武僧步伐匆匆，有些连衣服都没穿好，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皆是提着棍棒戒刀往西边快步跑去。
【西边，那是香客们居住的地方……看起来发生了什么要事。】
明纵衣注意到有些武僧甚至匆忙到直接横穿大殿，立刻意识到是发生了大事，对于寺庙里的和尚而言，供奉佛像的大殿是不能作为捷径随意横穿的，除非真发生了什么大事，顾不得这些了。

第64章 第二个太极传人
【看来那钟声是特殊的召集令。】
周边传来许多嘈杂的声音，僧人们惊醒后的疑惑声，让他人穿衣带上武器的催促声……明纵衣隐约在其中听到了“绝天绝地”这四个字，但杂音太多，他也听不太真切。
【西边除了是香客们的居处，还是绝天绝地之所……不会吧。】
明纵衣扫视一圈，武僧们大多步伐匆匆，明纵衣要是上前拦住他们问话，大概会招来一句臭骂。
但，珈蓝寺毕竟不是什么璀璨齐家这样的恐怖组织，不可能全民习武，武僧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还有许多僧人不通武艺，虽然被惊醒了，但什么也做不了，又不好意思若无其事继续睡去，一个个只能在一边默念佛经，算是为同寺的僧人祈祷。
明纵衣找上最近的一个和尚，问道：“师傅，这个钟声是代表着什么吗？”
和尚面色中满是担忧之色，正拨动佛珠念诵佛经，面对走来提问的明纵衣，他有些意外，香客们大多居住在更西边，这边是和尚们的住所，怎么会忽然冒出个有头发的？
“回施主，这是代表有敌人来犯的御敌之钟，还请施主快快回房，莫要在外面闲逛，珈蓝寺会处理此事。”
珈蓝寺算是有着不少应对外敌的经验，佛教藏经阁的经典程度不弱于阴山阳山的后山，虽然西域这边因为地理位置的因素没有遭受过那么多光顾，但这两百年时间，每隔几年遇见一次也不奇怪。
【……】
明纵衣没有答话，而是退了开来。
【如果是大师兄在这，肯定会去西边看看，帮忙守护香客，可我不知道敌人在哪、是谁，这帮和尚也未必能搞清楚，我名声虽大，但在西域这边。认识我的却没几个，估计也就只恒空师傅和方丈，万一在寺庙中随意奔走，导致这帮和尚错把我当成了敌人，那可真是有口难言。】
【话说，这敌人来犯到底是犯哪里，藏经阁，香客的居住区，还是绝天绝地之所？】
正当明纵衣沉吟之间，忽然又是一声钟声响起，这与先前的声音又有着很大不同，许多武僧下意识停下脚步，望向西边，又望向南边，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
再怎么训练有素，终归不是正规军，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时难免有些犯蠢，好在很快有武僧当机立断，分了兵，双方朝着两边散去。
“明施主！”
明纵衣还没搞清这又是哪边出了事，旁边忽然响起声呼喊，回头望去，正是恒空和尚，他快步跑来，嘴中喊道：
“明施主！藏经阁遇袭，寺中人手不足，还望明施主能出手援助一二！”
【阳山西岭山还有珈蓝寺，怎么我每次都遇到这种事……】
心中闪过一些念头，明纵衣没有拒绝，沉声道：“应有之义，恒空师傅请带路吧！”
“明施主高义！”恒空和尚大喜，明纵衣年龄虽小，却是实打实的下地榜高手，天下能与其匹敌者不过寥寥，哪怕是在珈蓝寺这种超级势力中也算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强援，“珈蓝寺必有重报……请跟贫僧来吧！”
恒空施展开身法，当初他独行千里，被派去寻找屈沉，自身修为自然也是不浅，身法尤为出众，眨眼之间，已经在屋顶上几个起落，跑出去好长一段距离。
明纵衣连忙跟上，双方是往南边而去，恒空极速赶路，狂风刮过，他连睁开眼睛都有些吃力，根本无力开口，明纵衣也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在五十多个呼吸之后，明纵衣抬眼望去，远处依稀可见一座藏经如来白塔，在那白塔之上，几个人影翻飞不止，其间内息奔涌，许多武僧围在塔下，却根本无力插手其中的争斗。
【好普通……】
二月份在摇光城小住时，师家的师凤儿带明纵衣在摇光城游玩过一段时日。
摇光城作为藏朝首都，名胜无数，其中有着一座八面九层的尊光琉璃塔，是藏王朝时期所建，其通体琉璃，独步古今，塔上有着一百四十四盏油灯，每到入夜时点起，永夜长明，给明纵衣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本以为珈蓝寺作为西域佛教的领头羊，也会有着类似的建筑，没想到竟这般普通。
这杂念在心中一闪而过，明纵衣很快集中注意力，望向在白塔上翻飞着的人影，其中共有五人，三人没头发，显然是珈蓝寺一方，另外两人身穿夜行服，从体态来看一男一女，男的赤手空拳，体型庞大健硕，周身的内息波动极少，显然是个锻体武夫，女的同样没有武器，她站在白塔的边缘上，摆着一个奇特的架势，让许多武僧都摸不着头脑，但明纵衣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太极！】
没错，正是太极……迄今为止，明纵衣没有在除了藏飞星之外的任何一个地方见过与这两个字相关的东西，藏飞星也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才偶尔拿出来耍这么两手，问他是从哪学来的，也只是神秘一笑，明纵衣一度以为世界上只有他和藏飞星会这种奇妙的武艺，而如今，他居然在一个女人身上看到了这熟悉的架势！
【搞什么，连三师兄也……！】
在看见这个姿势后，明纵衣心中思绪万千，但珈蓝寺的三个僧人却有些撑不住的味道，他们明明有着人数优势，但在那锻体武夫的强攻之下，三个垂垂老矣的僧人根本无力抵挡，节节败退。
【要出全力拿下这女人吗？说不定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可万一因此被什么奇怪的组织给盯上……啧！】
眼看珈蓝寺一方的僧人就要败下阵来，明纵衣顾不得其他，奔跑途中就开始调动武神内息，那疯狂奔涌的气势让一边的恒空胆战心惊。
轰！
明纵衣人还未到，一记如来神掌&#183;如是我来就凌空拍了过去，轰鸣着的巨大金色掌印掀起气浪，直挺挺拍向了那摆着太极架势以对敌的女人！
女人眸光一凝，面对这可怖至极的一掌，她接连改换了两个姿势，但每次都是刚一摆出就意识到挡不住，两次变招之后，她果断抽身后退，避开了这一掌，但这一躲闪的举动也葬送了她原先的架势，眨眼之间，爆发着可怖武神内息的明纵衣就已经杀到了她身前！

第65章 激战
砰！
不等那身材壮硕的男子回防，明纵衣已经一掌拍去，尽管黑衣女子极力施展太极之法以作卸力，但武神诀配合如来神掌，可谓是至刚至猛，天下除了无敌经无出其右！
在这一掌面前，黑衣女子连用于拨千斤的四两力都没有，被明纵衣这霸道无边的一掌拍飞。
她本来是踩在白塔的边缘，被这一掌拍飞后，身子跌向底下，那里是聚集起来的几十名武僧，作为珈蓝寺的武僧，这帮人熟练合击之法，若是被那些棍棒团团围住，哪怕是以这黑衣女子的修为，怕是也难以突出重围。
可这黑衣女子也非常人，反应很是迅速，眼看着就要跌落到地上，在半空中打出内息，借此一个翻身，脚尖点在武僧举起的棍棒上，略微发力后，得益于体态轻盈的优势，一个翻身，又抓上了白塔的边缘。
“滚！”
身材壮硕的黑衣男子猛地发力，内息震荡之下，暂时击退了那三个僧人，他与那黑衣女子没有交谈，但双方默契度极高，黑衣女子稍一歇息后，直奔那三个僧人而去，黑衣男子则调转势头，对上了明纵衣。
明纵衣挂在白塔的边缘上，身子大幅度倾斜着，这经塔不比其他塔，几乎没有可供立足的空间，在这上面交手，尤为考验双方的身法。
对面那身材壮硕的黑衣男子同样是半挂在塔上，双方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碰撞。
咚咚咚——
明纵衣耳朵内捕捉到一丝杂音，是从白塔内部传来，内里溢出不少强劲的内息，似乎有人在其中交手，但因为大敌当前，明纵衣也来不及去细细感知。
嗖！
凌厉的破空声响起，最终是这黑衣男子未能沉住气，主动向明纵衣袭来，这里毕竟是珈蓝寺，敌人的大本营，没有让他慢慢寻找对手破绽的时间。
他挂在塔上的那只手发力，整个人凌空跃起，一发无比凶狠的鞭腿抽来，直是要取人性命。
面对这凶狠的一击，明纵衣一掌拍在塔上，借着反震力凌空跃起，成功避了开来。
来势汹汹的一招被躲开，但黑衣男子强攻的势头丝毫不见放缓，他单手抓住白塔边缘，固定身体后对明纵衣发起了猛攻，肘膝肩腿在他身上皆化为杀人的利器。
一开始，明纵衣被压制了片刻，自他出山以来还是第一次在贴身短打上被压制，这黑衣男子不愧是锻体武夫，其肉身力量之强横，招式之凶狠，实乃明纵衣生平仅见……而且明纵衣从未在这种特殊地形上动过手，一时半会间，双方有些僵持不下。
但这一情况没有持续太久，明纵衣洞悉了破局的关键，他很是不讲武德，反手一巴掌拍爆了白塔的边缘，使得双方同时失去了借力点。
锻体武夫因为内息质量不足，几乎没有“浮空抗性”，黑衣男子也不例外，尽管他反应尤为迅速，也早早就在提防此时，第一时间就试图伸腿勾住不远处的建筑，但明纵衣又怎么会让他如愿。
咻！
急速的破空声响起，是明纵衣一腿抽来。
虽然明纵衣同样因为失去借力点导致腾空，但他能依靠内息的反震发力，借势一发鞭腿抽去。
失去借力点的黑衣男子如同离了水的鱼，任凭他一身蛮力，失去借力点也无处发挥，当下毫无反抗能力，被明纵衣一腿抽翻，身体重重砸落地面之上！
哗——
手持棍棒的武僧一股脑涌上，很快将黑衣男子团团围住，棍棒从四处涌来，铺天盖地地拍打在黑衣男子身上，霎时之间，漫天都是纷飞的棍影，让人目不暇接。
如果是普通武夫，只怕顷刻间就要被打翻在地，但黑衣男子不愧是锻体武夫，抗击打能力尤为惊人，可即便如此，他也难以突出重围，围攻的武僧配合十分熟练，有时候不求杀伤，依靠棍棒的冲击力来限制锻体武夫的行动。
锻体武夫在面对正常武夫时有着许多优势，高容错高下限就是他们的代名词，但在面对这种训练有素的武夫队伍时，缺乏以决定性力量突出重围的杀伤力。
锻体武夫在战场上横行霸道是一把好手，但回顾历史，就会发现几乎没有锻体武夫执行过斩首战术，实在太容易陷进泥潭了。
明纵衣正想痛打落水狗，神色却忽然一动，转头看去，那三个僧人又被黑衣女子逼得险象环生……这三人实力或许是有的，其中两人更是在年轻时登上过下地榜，但岁月不饶人，在血气衰败之后，实力大降是无可避免的，更别谈还遇上太极这种从未见识过的技艺。
明纵衣心中无奈，却也只得飞身而上故技重施，但黑衣女子并不是黑衣男子这样的纯锻体武夫，她同样依靠放出内息的方法获得了一定机动性，但面对硬实力远胜她且同样了解太极的明纵衣，她不过是在慢性死亡。
可令明纵衣惊奇的是，这一男一女，居然都是不急不缓，以他们的武学素养和这下地榜级的实力，不可能意识不到自己是在慢性死亡，趁着如今体力状态还在兵行险招杀出重围才是正确的选择，可他们却是这般姿态，这意味着……
轰！！！！
剧烈的炸响声猛地响起，声音之大，几乎使人失聪。明纵衣一掌逼退黑衣女子，循声望去，藏经如来白塔被人开了个大洞，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看起来很是年老的僧人倒飞而出，重重落在地上，只听闻一声闷响，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可想这老人承受了何等力道的一击！
这一忽然的变故使得场中众人皆是一惊，那三个被黑衣女子打得节节败退的僧人神色变化最是剧烈，说是见了鬼也不为过。
“真没想到，传闻竟是真的……”
就在此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藏经如来白塔中传出，众人望去，一个身穿黑袍但并未蒙面的中年男子立在缺口处，他身长八尺，两鬓微白，脸庞如雕琢般轮廓深邃，一双漆黑的眸子幽幽，透露着深不可测的味道。

第66章 银针回天
民间有一些很经典的传说，比如藏太祖的一百种复活法，比如皇宫里有个修为通天的前朝太监，又比如……珈蓝寺藏经阁里的扫地僧。
看来这消息的确是空穴来风，不无缘由。
明纵衣也确实感受到了这扫地僧上不俗的内息波动，只是没有民间想象中那么强，以明纵衣纵横天关的眼界（？）来看，是有个宗师修为，但因为年老体衰的缘故，实际战力肯定得打个折扣，可即便如此，在明面上也是实打实的当世前十高手……居然给人打成了这模样？！
明纵衣望向那个中年男子，他气息有条不紊，周身内息充盈，显然状态还很好。
他平淡的声音响起。
“走吧，东西已经拿……哦？”
中年男子目光一扫，很快注意到了明纵衣。
“呵呵，让我看看你是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么多人下注在你身上……”
中年男子上的内息忽然爆发，在一瞬间就璀璨到了极致，赫然是明纵衣无比熟悉的璀璨经奥义式！
【什……？！】
明纵衣着实震惊了，这中年男子是璀璨齐家的人？
可惜，此刻容不得明纵衣多想，面对璀璨经修行者，第一要素就是爆发内息，每个瞬间都可能是最后一个机会。
明纵衣想也不想，武神内息随之爆发，他毫无保留，连奥义式都催动到了极致，恐怖无比的武神内息扫荡四周，气势惊天动地，别说是一旁的众多僧人，就连那两个黑衣人都是神色微变。
但，中年男子却丝毫不惧，他面色平静地往前踏出一步，在即将发动突袭之际，他神色忽然微微一动，莫名转头望向了西方。
西方，许多人影若隐若现，以惊人的速度在往这边赶来。
“……看来今天不是时候呢。”
咻！
中年男子猛地动了，在璀璨经奥义式的加持下，中年男子的身影如同鬼魅，如同狂风一般卷过，瞬间就击破了武僧们组成的阵法，救出了被困在其中的黑衣男子，黑衣女子也是抓住机会，脚下连踩，跟上了这二人。
他们的身影在屋顶上几个起落，转眼间就已远去。
珈蓝寺这边根本不敢深追，三个僧人顾不得调息自己的伤势，都围到了那灰衣僧人的身边。
“医师……医师呢！”
当今体系下的内功根本没有“为他人疗伤”这一选项，任凭你实力如何强大，在这种关头也比不上一个普通的医师。
“让我看看吧。”
眼看珈蓝寺的医师还未到，明纵衣只得暂时顶了上去。
“三位师叔！这位是当代少年英雄大会魁首，明纵衣明施主！”恒空也终于是找到了机会，他生怕灰衣僧人无法第一时间得到救治，急忙开口为明纵衣背书，“他是文武双魁，这一代的文试中有题目包含医理，明施主也答出来了，是江湖中人人称道的全才，让他看看吧！”
“原来是明施主当面，快快有请！”
三个僧人立刻让了开来，明纵衣走上前去，这灰衣僧人胸口凹陷进去，后背血肉横飞，已经是气若游丝。
【……好强的破坏力！】
明纵衣一见到这伤势，心底就是咯噔一声，他根本没料到灰衣僧人的伤势会这么重，如若自己不出手的话，灰衣僧人怕是撑不过一百息，但璀璨经的修行者哪能有这种破坏力？！即便是传说级别的璀璨经修行者，也不可能在实战中打出这种伤害来，灰衣僧人又不是木桩！
【难道说……】
就在此时，背后传来一些惊呼声，似乎有什么大人物到来了，但明纵衣顾不得细听，他来到灰衣僧人身边，单膝跪地，从口袋中往外掏东西的时候，不得不在心底感谢李怀素，二师姐老妈子一样的细心在很多时候没有用处，但起效的时候往往都是奇效。
“安静。”
恍惚间，仿佛有这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仿佛带着什么奇妙的魔力，瞬间就让场中安静到了极致。
明纵衣从衣服的口袋中掏出一小盒银针，配着李怀素塞过来的一些药粉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工作，此刻明纵衣也顾不得什么是药三分毒，能吊住这灰衣僧人的性命才是第一要事。
如果灰衣僧人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那现在应该算是吊住了，只等接受正规的治疗，但他年老体衰，明纵衣刚才所做的这些只能当成辅助，真正想要吊住他的性命，还得依靠明纵衣从无敌经中领悟到的经脉至理。
【只能冒险了……】
哗……
内息流转之声响起，温和纯正的太玄内息在明纵衣手上涌动，这让许多僧人变了脸色，内息是根本不具备治疗效果的，输入他人经脉更是大忌中的大忌，这是“常识”，许多人下意识想要大喝制止明纵衣，但最前方的身影轻轻摇头，于是再没有任何僧人敢出声。众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看着明纵衣要作何打算。
明纵衣深吸一口气，他难免有些紧张，他医术水平是不低，但要说实践，那是真没几次。
【天阴，百岁，然后是阳涌……】
明纵衣心中闪过几个经脉穴点的名称，随后手中银针连点，动作快如闪电，太玄内息顺着银针涌入了灰衣僧人的经脉。
他是要用自己的内息刺激灰衣僧人的特定经脉穴点，以此起到强心的效果。
这几乎没有武夫能做到，他们修行开脉经，然后学习内功，全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根本不明白经脉深层次的奥秘，也唯有明纵衣这样洞悉了无敌经一部分真义，又熟知医理的武夫，才敢有这样大胆的操作……
——甚至还得算上内息性质，就算给越大人一个聪明脑袋，让她懂得医理并参悟无敌经真义，她也是做不到的，因为无敌经的内息性质天下无双，霸道无匹，一进去就会和灰衣僧人经脉内残存的内息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大爆发。
在这点上，中正平和的太玄内息真的是最好选择了，更弱的万道内息因为实在太弱，甚至无法起到刺激经脉穴点的效果。
在明纵衣接连的施针之下，灰衣僧人那本来快要熄灭的生命之火被添了一捆木柴，呼吸的声音变得有力了许多。
不知何时，珈蓝寺的医师也到了，他远远看见了灰衣僧人的伤势，立即面露绝望之色，但在看见明纵衣的操作后，脸上又露出一丝希冀来。
“呼……”
许久之后，明纵衣停下了施针的动作，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一般凝视着明纵衣，期盼明纵衣能给出一个好消息。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明纵衣轻声开口。
“保住了。”

第67章 藏太祖的手记
珈蓝寺的医师们赶来，抬走了灰衣僧人，在经过明纵衣的紧急抢救后，算是暂时吊住了这条命，武夫的自愈能力远胜常人，珈蓝寺的医疗条件也不差，此后只要好好调理，总归是能保下这条命。
不过灰衣僧人这个年纪，身体状态不比年轻人，此战过后起码要折五年寿，三年之内都无法恢复完全战力，两者一加，基本这辈子都无望重回宗师了。
但活着总比死了好，而且以灰衣僧人在珈蓝寺中的身份地位，如果真在这么一个夜里被身份不明的袭击者给打死，那说句不好听的，乐子可就大了。
“南无阿弥陀佛，绝天绝地之所遭遇了歹人的袭击，贫僧因此来晚了一步，幸得明施主相助，这才保住师叔的性命，贫僧在这里谢过了。”
一个温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明纵衣转头望去，一张无甚特色的脸庞映入眼帘，这相貌实在平常的紧，让人看过一眼就忘，但明纵衣着实见过了不少次，因而记了下来——在天关中。
此人正是这一代的西域佛主，天关论剑的四人之一，当世三大顶级宗师之一，永净法师，而在中原，人们称他为西域佛主……也正是因为他的到来，中年男子才放弃了对明纵衣的试探，转而选择撤退。
在西域，佛主是一个传承着的称号，只有每一代中佛法最高深，最有智慧，能够折服其他一切寺庙僧人的和尚才能继承这个称号。
此外，并不是每一代的佛主都是实力高强的武夫，甚至有几代佛主手无缚鸡之力。
“永净法师过赞了。”明纵衣回了个礼，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算是小子多嘴，听法师的意思，这绝天绝地之所又遭到了袭击，近些年来这地方应该已经被袭击两次了，这第三次……？”
“阿弥陀佛。”永净法师合掌，“幸得众位僧人誓死守护，没让歹人得逞……如今看来，却是调虎离山之计，是贫僧失职了。”
这种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说法，明纵衣自然不会当真，他望向一边的藏经如来白塔，心中实在疑惑，那中年男子是想来找什么。
正常武夫是不可能到其他们派强抢内功的，重修的代价太惨重，基本不可能是为了自己动手，除非是为了给后辈做准备，又或者……是万道啖修行者。
可，明纵衣总感觉对方的内息有些不对劲。
如果是正常武夫，是什么都感觉不出来的，但明纵衣对内息波动极为敏感，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虽然那的确是璀璨经奥义式的气息，但内息性质却与璀璨内息有点不同，而且感觉上也不像是个体差异导致的内息性质不同。
可惜，接触的时间太短，明纵衣也无法完全确认。
【如果不是万道啖修行者的话，就只能是无惑神功了……】
可以使用世上一切经脉体系功法奥义式的奇诡功法，无惑神功，如果是这门功法的话，中年男子施展出璀璨经的奥义式也就不奇怪了。
“明施主是在好奇那歹人是来找什么吗？”永净法师开口问道。
“嗯……”明纵衣的思绪被打断，“永净法师要是这么问的话，我自然是有些好奇的，但这既然是珈蓝寺的隐秘，我也不好多问。”
“明施主数番有恩于珈蓝寺，些许小事，没什么不能说的。”永净法师轻轻摇头，他看向白塔，轻叹一声，“藏经如来白塔中有着许多密卷，诸如如来神掌的前四式，西域佛教的安身立命之本真妄苦身心经，外界传得沸沸扬扬而被摘录下一份的内寰宇真经……这些东西，敌人全都看不上眼，他们什么功法都没拿，只带走了一本手记。”
明纵衣疑惑起来，中年男子带走的不是内功，这让他刚才的许多猜测都落了空。
“什么手记？”
“藏太祖的手记。”永净法师说道，“那上面记录了藏太祖晚年对生死自然之事的一些看法，几乎每个僧人都因为藏太祖的名气而去翻阅过那本手记，甚至有许多人摘录了好几份，发放在西域流传，如果说，真的只是对上面的内容感兴趣的话，贫僧觉得应该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才是……”
永净法师话中有话，让明纵衣若有所思。
【不是对手记的内容感兴趣，而是原本中有一些特殊的东西……】
【难道说，手记其实是一张地图残片吗？用火烧水煮这类的方式才会显现出真正的内容。】
自从屈沉上次对明纵衣说了宫隐的经历后，明纵衣就一直关注着地图残片，如今也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他相信永净法师也是同样的想法，不然不会和他强调后半段话。
【说起来……】
明纵衣又想到了当初薄雪让屈沉和宫隐去扶桑寻找的轮回经残本，那东西的性质与如今的手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诚然，藏太祖亲笔的东西有许多收藏价值，但薄雪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闲情逸致到会主动花大力气收集这些东西的人。
【除非，轮回经原本也是地图残片之一！】
师越藏荆，地图残片，无惑神功，太极，甚至还可能要带上内寰宇真经……真是一个大漩涡。
永净法师看出明纵衣思绪万千，当下主动说道：“今日一番苦战，想必明施主也累了，还请早些歇息吧。”
“劳烦法师挂念……”明纵衣点点头，离开了藏经如来白塔，他的确有太多事需要好好梳理一下了。
……
【三师兄这边只怕也有问题，但他不认识藏霞，这是装的还是真不认识呢？】
【五师姐这边问不出东西来，宫大哥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大师兄应该没什么知道的了，但薄大哥应该还知道些什么，尤其是关于地图残片之事……】
【还有荆姑娘，她是落单的，感觉比较好忽悠，如果遇上的话……为什么我总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第68章 洗髓浴
翌日晨，小沙弥给明纵衣送来了早饭和洗漱用具，明纵衣稍稍清洗了一番，便在屋内盘腿打坐。
思来想去，还是拳头最重要，试问，如果是宫隐去找师青环，表示自己坚决站在他们这边，要了解这其中的内幕，师青环会拒绝吗？
……
中午时分，有人敲响了明纵衣的房门，是珈蓝寺的方丈。
“阿弥陀佛，明施主昨晚休息得如何？昨晚之事实在惭愧，明施主本是珈蓝寺的贵客，可到最后，却又是我们承了明施主两份天大的恩情。”
“方丈客气了。”明纵衣回应道，“明某能有今日的成就，也离不开贵寺交给我师兄的如来神掌。”
这么说着，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
【更离不开璀璨齐家那老底都给掏空的无私奉献……虽然是被迫的。】
“以明施主的才情，如来神掌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方丈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明施主数番有恩于西域佛教，珈蓝寺也非知恩不报之徒，昨晚处理完杂务后，永净法师拍板，愿为明施主准备一份洗髓浴的药草，如若明施主决定用在自己身上，那相关杂务，一并帮忙处理。”
“洗髓浴……？”明纵衣一愣，他只听说过民间传说中的洗髓经，洗髓浴一说，这还是第一次听见。
方丈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了明纵衣。
“贫僧不通医武之理，明施主请自己看吧。”
明施主接过小册子，第一眼就看到了洗髓浴所需要用到的药材。
【连药方都直接透露给我吗？】
明纵衣有些意外，他对佛教的恩情是真不小，这没什么好谦虚的，归还如来神掌，临时救场拦住两个黑衣人，还救下一位宗师，那么按理来说，这洗髓浴一定非同小可，可如今却直接把药方都给透露了出来，难道这也是报答中的一部分？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明纵衣看了下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属实被珈蓝寺的财大气粗吓了一跳。
【牵魂引，天关如梦令的主材……三百年乱世时倒是不贵，但现在我记得是快要灭绝了，西域居然还能一下子掏出四两来吗。】
【山青游，神品逆命丹的三种主材之一，传说只有厄州山脉深处还有那么几株。】
【望月子，血芙蓉，百花绽……阿月桑子，古然前辈倒是有一点，宝贵得很，如今居然只能当一份微不足道的辅料……】
这其中的名贵药材数不胜数，哪怕是明纵衣，一时半会也根本无法根据药性推测出洗髓浴的具体效果，好在小册子后面有着解释。
【得由三个轮转九阳经修至大成的僧人催动吗……难怪愿意给我看。】
【具体效果是……增强体魄强度与经脉韧性，并再度软化经脉，获得大概五个月的开脉时间。】
【了不得，这可真是了不得。】
明纵衣合上册子，有些惊叹，这册子不是内寰宇真经那样不加注释的屎山，以明纵衣的医理和武理，看上一阵子注释，自然就确认了真假。
这洗髓浴，的确是价值万金。
“真是贵重……”明纵衣将小册子还给了方丈，“不过，既然是珈蓝寺的一番好意，我就不推辞了，什么时候都能开始吗？”
明纵衣没有客气，坦然收下了这份重礼，如果单说救场与救下灰衣僧人，他的确不好意思收下这样的重礼。但明纵衣还归还了如来神掌，光凭这一点，他现在出家，立刻就能有资格与永净竞争西域佛主之位。
明纵衣不按套路出牌，让方丈愣神了片刻。
“是……随时都能，只是采摘药材要用到特殊的手法，大概需要四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那，等我归还如来神掌之后，就请替我准备吧。”
明纵衣其实想第一时间完成洗髓，昨日之事激起了他对力量的追求，但他还是决定按照流程走，免得让永净这边承受一些可能存在的压力。
方丈这边，自然是听出了明纵衣的潜台词。
“善哉……”
※※※※※※※※
此后几日，明纵衣皆是留在房间内修行内功和参悟无敌经，偶尔外出几趟，也是去检查一下灰衣僧人的恢复状态，或是去藏经如来白塔中翻阅一些佛教密卷。
这几日间，不断有其他寺庙的代表来到珈蓝寺，他们中有不少人想见明纵衣，但都被珈蓝寺压了下来。
四日之后，西域各寺的代表勉强到了六成，珈蓝寺也是担心夜长梦多，在人数达标之后，直接举办了尊光法会。
尊光法会是是佛教最隆重的佛事仪则，只有当西域佛教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时才会举办，比如选定这一代的佛主，当年的魔佛出世，以及……迎回佛教的精神图腾，如来神掌。
……
广场之中，坐满了来自西域各地寺庙的代表，为了迎回如来神掌，西域佛教已经等待了太久，这对他们而言，可谓是历史性的一刻，许多僧人都难掩激动之色，更有甚者留下了幸福的泪水……在明纵衣这种外人看来，着实是有些难以理解。
踏踏踏……
明纵衣龙行虎步，迈着矫健有力的步伐走入广场中央，永净法师同样站在那里等候。
佛教这边做事显然不同于商业化的少年英雄大会，尤其是在这即将迎回如来神掌的时刻，没人想听废话，明纵衣与永净法师对了个目光，双方什么也不需讲，永净就退了开来，独留明纵衣一人在场上。
具体的流程，几天前方丈就跟明纵衣讲过。明纵衣也不含糊，武神内息一转，便开始演练起如来神掌。
一拍两散、如是我来、一寂无量、即登彼岸……
武神内息喷涌之间，如来神掌一招一式的精义都被明纵衣施展开来，惊人的佛光洒落，恍惚之间，天上乐声飘扬，有众生欣豫之相。

第69章 返程的打算
在数次挑战天关后，明纵衣对如来神掌的领悟已经臻至化境，如今演练起来，当真是奥妙无穷。
“这就是完整的如来神掌……”
“西域佛教的至高秘传，一百五十年了，本以为没有机会了，没想到最终竟然依靠一个外人补全了……缘法，真是妙不可言。”
“善哉……”
西域僧人们反应各异，大多是在感叹命运之奇妙，世事之无常。
当年屈沉从西域佛教这里取得如来神掌一事，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一点，那时候屈沉空有内功修为，但缺乏一门真正用于杀伐的武技，为了应对即将出世的魔佛，永净法师力排众议，将如来神掌教给了屈沉。
这本是一件极小概率的事，否则如来神掌是绝不会外传的。此后永净法师也明白，这武技到了屈沉手里，传不传都由他了，西域佛教也不可能卸磨杀驴，只能与屈沉定下当初的约定。
此后，屈沉传给明纵衣，明纵衣又寻回如来神掌，归还佛教，这一连串偶然碰到一起，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命运的每一环都巧妙到无可挑剔。
“也不知道明施主是怎么补全如来神掌的……这门武技的后三式分明已经失传了才是。”
“传说，明施主能不依靠天关如梦令直接挑战天关，会不会是在其中见到了佛主？”
“恐怕不太可能吧。”旁边的僧人摇了摇头，“初代佛主乃是传说，在天关中起码也是第九或第十关的位置，仅次于太祖和红尘郎那伙人。虽然明施主惊才绝艳，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试魁首与下地榜，但想打到那里，恐怕不太可能。何况，就算佛主真在其中施展了如来神掌，难道看一眼就能学会吗？”
“似乎也是，这么说，是有什么人摘录下了如来神掌，被明施主得到了吗？”
“应该是这样……”
哗——
狂风四卷之间，明纵衣一套武技演练结束，收回了武神内息。
永净法师再度入场，他站在场中，双掌合十。
“如各位法师所见，明施主补全了如来神掌，并履行当年的承诺，将这门武技归还给西域佛教。”
明纵衣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封面是《如来神掌&#183;下》五字，这是明纵衣近些日子来整理归纳出的如来神掌后三式，不敢说与原版一模一样，但整体立意肯定是大差不差。
他将这小册子递给永净法师，对方神色郑重，从明纵衣手上接了过来。
“今日，贫僧与众位同道一起，将如来神掌送还于尊光殿。”
一众僧人纷纷站起身来，与永净一同走向尊光殿，明纵衣则留在原地，尊光殿是佛教的特殊建筑，他这个外人不便进入……此外，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请随我来吧，明施主，洗髓浴已经在准备中了。”
珈蓝寺的一位僧人走来，将明纵衣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中，周边戒备森严，有许多手持棍棒的武僧在旁守护。
还未进入小院，明纵衣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香，熏得他大脑有点发晕，可想这药效是何等的霸道猛烈。
走入院子中，一个巨大的木桶摆放在中央，旁边有三个僧人双掌抵着木桶，额头上均已冒出汗珠，阳属性的内息波动不止，木桶中的水因而沸腾，雾气蒸腾而上，使得整个小院内的温度都升高了不少。
这也算是洗髓浴的一大劣势，要求洗髓者必须拥有一定程度的内功修为或体魄强度，否则普通人进去，顷刻间就要掉一层皮，晚一点捞出来的话甚至要被煮熟。
明纵衣并不慌张，他脱掉外衣，坐在一旁静静等待，直到其中一个僧人开口。
“明施主，是时候了！”
闻言，早已蓄势待的明纵衣立刻跳入其中，皮肤处立刻传来灼烧般的痛感，明纵衣顾不得其他，抓紧时间盘腿坐下，运转内功固守心神，开始炼化这股药力。
这个过程并不算特别吃力，洗髓中最困难的地方在于两点，一个是吸收药力时需要大量内息支撑，这对明纵衣而言不算问题，其次则是借着这股药力滋养经脉……这部分被明纵衣跳过了。
无论是第二次开脉还是提升经脉韧性，明纵衣都不需要，他的经脉整体已经趋向完美，就算真能有什么提升，也不是洗髓浴能带来的。
滋养体魄强度，这对洗髓浴而言本来属于是附加作用，但在明纵衣这边反而成了主效用，大概没人会像他这样奢侈，毕竟对于非锻体武夫而言，体魄强度远不如经脉品质重要。
明纵衣运转太玄内息，将药力尽数吸收以滋养自己的体魄，这一过程持续了足足五个时辰，一直到天色完全黯淡下来。
明纵衣再度睁开眼睛之际，也感受到了身体内的那些细微变化。
天底下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对人体的提升是一蹴而就的，药浴也好，功法也好，都无法让人一下子就变成什么高手，像是能快速提升战斗力的方法，要么是天魔解体大法，要么是什么强行刺激经脉内息，后遗症无穷的诡异丹药，可以用一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来形容。
洗髓浴自然也是如此，它需要时间沉淀，才能慢慢发挥效果，并且对明纵衣体魄的提升体现在方方面面，诸如造血能力，免疫能力，抗衰老能力等，而不是简单的强化一点体魄强度。
【不论如何，多少也算是个收获吧……】
明纵衣跳出木桶，将衣服穿了回去，他此行来到西域的目的已经达成，甚至还有了洗髓浴这个额外收获，顺带着确认了三师兄这个“藏”不是“同姓”那么简单，返程一事，自然要提上日程了。
他离山之时，门派内除了沐玲的众人曾讨论过开派大典一事，最终是由师青环拍板决定，等山上的基础设施建设完成后再举办开派大典。
明纵衣琢磨了片刻，觉得自己若是按照来时的速度回去的话，恐怕是赶不上的。
【让珈蓝寺的人给我带路会不会好点，商队完全是跟着骆驼在走，实在太慢了。】

第70章 荆凡到来
明纵衣正思考着这方案的可行性，院子内忽然跑进来两个慌慌张张的小沙弥。
“三位师叔，不好了……寺门又来了个惹事的！说要进我们的藏经阁！”
由于前几天的事件，最近的珈蓝寺戒备格外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唯恐再被一些歹人装作香客乘乱突袭。
明纵衣穿好衣服，拿起一边的水葫芦狠狠灌了几大口。
【搞什么，珈蓝寺怎么一点排面都没有，又给人打到脸上来了，不过这次的家伙可真嚣张啊，直接从正门进吗，而且都不带掩饰的，起码得说自己是来参拜的吧……】
这三个负责给水桶加热的僧人内功修为均是不俗，就算没有下地榜的修为，也是相差无几，在珈蓝寺中也算是有着一定身份，如今闻言，脸色都不太好看。
藏经阁对一个门派象征着什么，应该不必多言，对方打上门来说出这种话，简直是没把珈蓝寺当人看，相当于是来到一个男人面前说你老婆给我睡会吧，哪怕脾气再好，听到这种话也是无法忍耐的。
这三个僧人中，有一人曾是纵横沙漠的大盗，此后虽然归佛，但一身匪气仍在，脾气依然火爆。
“哪来的王八羔子如此嚣张？！”
小沙弥被吓了一跳，弱弱回答道：“她……她自称为萧凡。”
“噗——！”
那三个僧人还没有反应，明纵衣就没能忍住，刚喝进嘴还没来得及进胃的生命之源全给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其后，又是剧烈的咳嗽声，明纵衣接连拍了好几下胸，靠着内息顺气，这才缓了过来。
凡……单名一个凡字！任谁都知道这是藏太祖的假名习惯，但时至今日还在用这个的，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那三个僧人神色各异，但谁都不像是明纵衣一样有这么大的反应，在他们看来，这个假名虽然有些槽点，但明纵衣的反应也应该不至于大成那样，难道说萧凡不是假名，明纵衣真的认识一个萧凡？
不等他们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明纵衣就先一步开口了。
“那位萧凡是男是女，相貌如何？”
小沙弥微微一愣，随后应道：“是位女施主，相貌……应该算是平平吧？”
这个年纪还整天和一帮光头佬打交道的小沙弥也清楚自己没有一个可靠的审美观，因此下结论时也颇为犹豫。
但明纵衣这边却是确定了……
【真他妈见鬼……】
他放下水葫芦，一个翻身跳上了屋顶。
“我可能认识这位萧姑娘……我先去看看情况！”
※※※※※※※※
明纵衣所在的小院与寺门有着好一段距离，好在如今明纵衣的机动性也早已今非昔比，他一路在屋檐上飞奔，身形如同鬼魅，在几十息之后就成功抵达了寺门处，远远就望见了正在对峙着的双方。
其中一方不是别人，正是荆凡荆姑娘，她穿着一身黑衣，怀中抱着一把黑剑，看起来风尘仆仆，哪怕是很耐脏的黑色衣服也遮不住她身上的狼狈，可想而知这一路走来并不轻松。
在她身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大堆武僧。
这一幕让明纵衣心头一紧，但细细观察之下，发现荆凡并没有下狠手，那些武僧虽然一个个哀嚎不止，但受的都是皮外伤，荆凡没有下重手，只是让他们无力再战。
而与她对峙着的正是包括珈蓝寺在内的一众西域势力，荆凡属实是没有挑好时间，因为尊光法会的缘故，如今西域佛教的各大高手纷纷聚集在珈蓝寺内，副本难度直接从六十级跳到了七十级，虽然没有出现新的BOSS，还少了一个扫地僧，但精英怪可是多了一大堆，在场有一个算一个，足有七八个下地榜实力的高手，外加永净法师这个宗师坐镇，当世除了宫隐与魏瀚海，没人能在这个阵容底下讨得了好！
明纵衣没有第一时间现身，而是悄无声息混到了西域佛教队伍的后方。恰是时，永净法师开口与荆凡交谈。
“萧施主，藏经阁乃是一个门派的根基，断然没有让外人进出之理，施主若是要请教佛学典籍，贫僧不才，愿意为施主解惑一二。可若是其他，还请回把。”
永净法师的修养不可谓不好，即便是面对如此荆凡如此无理的要求，依然是好言相劝。
可惜，荆凡这边似乎不太领情，她面色平静，说道：“有些东西，不该被你们持有，即便留着，也是徒惹灾祸。”
这话实在嚣张到没边，但明纵衣却听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莫非她是在指地图残片？！】
荆凡是目前为止和地图残片扯上最多关系的人，肯定也是在寻找着地图残片，可能是依靠一些法子得知藏太祖的手记在珈蓝寺中，所以来此寻找。
【看样子，她可能是情报没有到位，手记已经被另外一伙人抢走了，她却全然不知，甚至害怕暴露手记的秘密，只说要进藏经阁，却不说自己到底是要找什么，这样下去可就遭了……】
眼看着场中的气氛逐渐紧张起来，明纵衣也不由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手中止这场战斗。
但，永净法师也非常人，在听到荆凡的话后，他若有所思。
“萧施主……是贫僧冒昧，你莫非是在找一份手记？而且非得要原本不可？”
面对永净法师的试探，荆凡没有选择交底，她冷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很不巧。”永净法师说道，“在前几日，珈蓝寺遭到突袭，有一伙贼人袭击了藏经阁，从中带走了那份大人物的手记，萧施主如果是为那份手记而来，恐怕是要失望了，那东西，如今却是已经不在我们的手上。”
荆凡目光闪动，虽然她不知道是为何，但自己的目的被看破已成既定事实，当下也没有继续嘴硬，而是说道：
“……空口无凭，如果你所言是真，不如让我进藏经阁看看，除了那份手记，其他我什么都不会碰，若是真没有，我自然会离去。”

第71章 归程
【……】
听见荆凡这通回答，明纵衣不禁扶额，他应该料到的，不论是第一次见面荆凡让他脱衣服也好，后来去薄家要拿回自己的东西也好，明明都是些能说清楚的事，荆凡总是能给搞成一团糟。
明纵衣不太清楚荆凡的具体修为，但能让西域佛教如此严阵以待，恐怕不是宗师，也差不了太远了。以她这个实力，如果愿意好好讲，是很容易就能把事情讲清楚的，但她如今却在这种情形下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就算来人是魏瀚海这个当世唯一传说，西域佛教也不可能这样服软，何况是她。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连想当和事佬的永净法师都没办法了，只得轻轻叹息一声。
“看来，是没得谈了……”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许多僧人的内息都开始鼓荡起来，眼看局势即将要发展到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明纵衣只得出声打断了他们。
“且慢！”
他三两步走上前去，挡在了两伙人的中央。
明纵衣的相貌特征是很明显的，见过一次之后基本不可能忘掉，荆凡第一时间认了出来，当下目光闪动，但没有开口。永净法师则伸手，示意后面的僧人们不要动手。
“明施主，你这是……”
“说来话长。”明纵衣道，“这位萧姑娘我是认识的，让我和她谈谈吧。”
听到这番话，永净法师的目光越过明纵衣落在荆凡身上，他沉吟片刻，回应道：“若是能和平解决此事，自然是最好的，劳烦明施主了。”
明纵衣点点头，迈开步子走向荆凡。
“萧姑娘……好久不见了。”
眼看明纵衣没有戳破她的真实姓氏，荆凡的脸色好看上些许。
“我可没空与你叙旧。”
“萧姑娘的急迫心情，我能理解。”明纵衣说道，“但，那东西真的不在这边了……我知道这是空口无凭，所以我会尽可能给出一些能被称为是证据的东西。”
荆凡说道：“这帮和尚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倒也不必如此。”明纵衣摇摇头，“那日前来珈蓝寺袭击藏经阁的，共有三人，两男一女，其中那个女的摆出过一种特别的战斗架势……我想萧姑娘你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明纵衣说着，摆出了几个太极的经典架势。
荆凡见状，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化。
明纵衣捕捉到了荆凡的神色变化。
“看来，萧姑娘你果然是知道些什么的……我想这应该足够了，萧姑娘觉得呢？”
荆凡沉默许久，随后语出惊人。
“认为我会知道这个架势……看来姓薄的和你说了些不该说的东西。”
明纵衣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荆凡是误会了什么，但这其中的东西想要解释，麻烦实在不小，也不是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能出口的东西，因此，明纵衣只能默认下来。
“就当成是如此吧，对萧姑娘你而言其实都差不多……藏太祖的手记被带走了，这是事实，否则刚才永净法师也不会第一时间意识到你的目的，萧姑娘你觉得呢？”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四天之前，深夜之中。”
闻言，荆凡微微一怔，她皱起眉头，心中似乎进行了一些简单的计算，脸上旋即浮现出一抹懊恼之色，那双眉头紧皱，银牙紧咬，看起来真的已经气急。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全给……”
伴随着一声咬牙切齿，充满怨气的低吟，荆凡转身离去，明纵衣有心想要叫住她，但面对明纵衣的呼喊，荆凡恍若未觉，身影逐渐消失在漫天的黄沙之中。
明纵衣虽然没有叫住荆凡，但心中也是若有所思。
【看来，这四个派系之间的争斗可能比我想象得还要复杂。】
明纵衣转回身，永净法师低声开口。
“明施主，这究竟是……？”
明纵衣苦笑一声。
“永净法师，在下没有冒犯的念头，但关于此事，我听闻佛经中有那么一句话，放到现在似乎是挺合适的……当然，在下佛学浅薄，若是用错了地方，还请永净法师指教。”
永净法师双掌合十。
“明施主请说。”
明纵衣转过头，望着荆凡远去的背影。
“佛虽先知非时不说。”
※※※※※※※※
此后，明纵衣向西域佛教辞行，并提出希望他们派人护送自己一程的要求……当然，护送是高情商的说法，实际上明纵衣只是需要一个带路的僧人，熟知西域内的各个驿站和城镇补给点的位置即可。
西域佛教爽快应允下了此事，让两个熟知西域路况的僧人为明纵衣带路。其后又派出一个僧人守在师家车队的必经之路上，告知他们明纵衣的去向，免得师家的商队等不到人，又不敢违背上头下来的命令，守在某个城镇里死等。
为明纵衣带路的这两个僧人也有修为在身，三人脚力不俗，一日最少也能行百余里，若是接下来的路途中补给充足，自身又状态良好，直接轻装上阵，数百里也不在话下。
在这一情形下，明纵衣以比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往中原一路狂飚。
中途，明纵衣也有担心过会不会遇上中年男子一伙，虽然说他们的平均修为更高，脚程也更快，但他们这显然没有本地人，在沙漠中迷路耽搁个那么几天也不是什么奇怪事，这要是遇见了，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在明纵衣并没有倒霉成这样子，那三人的确有可能在西域中迷路，但这西域广阔无边，想要遇上又谈何容易。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一个月，在这途中，明纵衣一再参悟无敌经中的精义，终于彻底落实了自己的自动修行法，第一个成功的就是内息性质极其轻灵的璀璨经，一推就动，一次激活后维持自动修行的时间也最长，甚至长过了明纵衣的平均睡眠时间，这意味着明纵衣能永远让璀璨经处于修行状态。

第72章 听说你到处说我死了
在完成璀璨经的全自动修行后，明纵衣又开始研究起武神诀来。
璀璨经全自动修行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这是历史性的一刻，但对璀璨经的提升并不算大，这门功法就爆发时的那三板斧，三招拿不下对面，等到对手也进入战斗状态，周转起了内息，那璀璨内息再多也没用了。
可以说，璀璨经是门对蓝条要求极低的功法，武神诀则大不相同。
有了璀璨经的经验，武神诀的全自动修行也很快迈上正轨，但武神内息终究是不比无比轻灵的璀璨内息，整体修行速度又慢上好几分，还需要明纵衣去慢慢改进。
……
“那个魁首，夺魁后那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来啊。”
“你不知道吗？那个魁首因为拒绝了天下帮的招揽，已经被天下帮帮主派人给暗杀了……在这个年纪就登上下地榜，其才情天赋，即便是比起藏……传说中的雪女也不差吧？正因如此，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的话就要杀掉。”
“你，刚才是想说藏太祖吧？！”
“又有人碰瓷藏太祖？我穿越了吗？今夕是何年？！”
“碰瓷不碰瓷的两说，这天下帮帮主暗杀的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啊，你们这帮人一天到晚就知道造谣，我这边才是可靠消息，我朋友的朋友说，那魁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摇光城中，谁是摇光城的皇帝啊？依我看，这魁首自恃清高，拒绝了摇光师家的招揽，给人一刀噶了……”
“你也是胡说，我朋友的朋友告诉我，他是拒绝了武朝皇室的招揽！然后才失踪的！”
“……”
六月下旬，星州边缘，苍月镇内，明纵衣一头黑线，听着周围那帮喝醉酒的武林人士讨论着自己的死法。
阴谋论永远不缺支持者，何况明纵衣此事看起来也的确蹊跷，他从半路横空杀出，以横推无敌之势夺下少年英雄大会魁首，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试魁首与下地榜豪杰，可谓是风光无限，可在那之后将近五个月的时间内，明纵衣却是销声匿迹，再没有一点消息，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在了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于是，各种阴谋论的声音传了出来，凶手包括但不限于摇光师家武朝皇室天下帮纵横山珈蓝寺，以及一个古老的暗杀世家……
明纵衣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都快半年了，关于自己的话题竟还如此火热，一个个全都说得煞有其事，绘声绘色，这可真是……
正当明纵衣哑然失笑之际，隔壁桌终于有人开口，抛出了不一样的看法。
“为什么都认为魁首死了，以他的实力，感觉在下地榜中也算是中上游，天下能打得过他的人也没多少吧，而且我听说太玄门打算在七月十二举办开派大典，都已经在广发请柬，邀请陇州的众多同道了，看他们这模样，一点也不像是死了个最好的弟子……话说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开始传起来的啊，一个比一个离谱，我记得信阳城里还有个四百斤的女人，公然宣称魁首是她的未婚夫，这可真是……”
“说起这个，我有个可靠消息，我舅舅说，魁首曾是那个四百斤女人的家仆！”
“哇！兄弟，我听你们吹了一个时辰的逼了，你们说什么我都一笑而过，但这个未免太假了！”
“就是就是！”
此君因为发表过于离谱的言论，被周遭的一众武林人士声讨，而在这嘈杂的声音中，明纵衣久违地体会到一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感觉，他稳了稳头上的斗笠，结账离开了客栈。
明纵衣一路向东，不同于赶路全靠一双腿的西域，摇光城作为半个神州的商业中心，周边的交通无比迅捷，陆路水路均是畅通无阻，没几日的功夫，明纵衣就来到了摇光城。
来到摇光城后，明纵衣没有直奔摇光师家，而是先找了家混堂好好洗漱了一番，待到穿戴整齐后，这才来到摇光师家。
摇光师家的门卫极有眼力见，明纵衣出示了武之令牌后，就被恭敬地请了进去……天兵阁的营销相当成功，即便是不认识明纵衣的人，也得认识这块武之令牌。
明纵衣来到宫隐的小院中，这欠钱不还的烂赌鬼不知道跑哪潇洒去了，此时不在摇光师家。明纵衣也不着急，他从房间里翻出一套茶具来，自己烧了壶水，便坐在湖中的亭子里静静等待起来。
午后时分，穿着一身翠绿色袍子，腰间绑着骚气烫金色束腰的宫隐回到了院子，他人刚一进来，那不满的声音就随之响起。
“搞什么啊，你不是死了吗？！”
明纵衣神色平静，他举起茶杯微抿了一口，说道：“还真是欠债者对债主的美好祝愿呢。”
“说什么蠢话，我可没这种坏心思，只是外面都在这么传而已，话说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了你还记得这个，我都早给忘光了。”宫隐用小拇指挖着耳朵，嘴里自然无比地说着些不负责任的话语，直到看见明纵衣所用的那套茶具，忽然痛苦无比地哀嚎了一声。
“啊！你做了什么！那是我的亡妻留给我的定情信物！是我对她的最后挂念，这份茶叶，我自己留了好几年都不敢喝！现在你居然给喝掉了！这份无价的情谊，你要拿什么来赔偿……看在屈沉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这小孩子计较，就用我欠的那份钱抵掉吧！”
“呃……”明纵衣摸摸后脑勺，“这可真是吓人啊，宫大哥，这茶叶叫做龙点香，保存时长大概是一年左右，你这份还很新鲜，我估计才刚采摘不到一个月，这……想当亡妻定情信物的话，我一时半会也说不准，你是在和死人谈情说爱，还是又死了一个妻子？”
“我记错了！其实薄雪已经死在京城了！那是他临死前寄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薄雪可是我多年的好兄弟，他的最后一份礼物我一定要珍藏，现在却被你给喝掉了！看在屈沉的面子上——”
宫隐的话没能说完，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
“听说，你到处说我死了？”

第73章 财富
院门处，一个人影走进，其面色惨白，黑眼圈浓重，微微驼着背，一副纵欲过度半死不活的模样，不是薄雪又是何人？
“？！”
见到来人后，别说是宫隐，就连明纵衣也是愣住，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他们上次与薄雪想见还是在上一年的十月中旬，迄今已经大半年了。在他们的印象中，薄雪还一直呆在京城里，可如今薄雪却忽然出现在摇光城，还接上了宫隐的话，这实在有点吓人。
“你没死在京城啊。”宫隐很快反应过来，跟没事人一样哈哈笑道，“你失联这么久了，京城又处于特殊时期，我认为你死了也不奇怪，是人之常情啊，你说对不对？”
如今的京城乃是风云际会之地，国师太子失踪，老皇帝半死不活，如今的神都洛阳，是真正择人而噬的深渊，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明纵衣忽然开口问道：“薄大哥你也是宫大哥的债主吗？”
薄雪不咸不淡道：“他欠我的太多了。”
“难怪。”明纵衣恍然大悟，“看来欠债的家伙并不针对谁，平等希望每个债主通通死掉呢。”
“你小子没完了是吧……”宫隐也是心虚，尽管有些恼怒，却也不敢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说起来，姓薄的，你怎么会在这里，京城的事情解决了？”
“京城的事，凭我的能力，可别谈什么解决。”薄雪不咸不淡道，“只是我想知道的事调查得差不多了，所以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至于为什么在这，神都洛阳和摇光古城之间的交通实在便利，我又不打算回厄州，就顺路来了这边，你该不会不欢迎老朋友吧？”
“你是想说你来到我这里没有特殊的目的，只是随意挑了个地方吗？这话我有点不相信……但姑且就这样吧，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多问。”宫隐为自己倒了杯茶，神色郑重上些许，“你送来的那封信，上面的内容当真吗？那个鸦，真的是失踪的太子薄歌云？”
“我目前也没有绝对性的证据。”薄雪淡淡道，“但从年龄相貌身高实力四个方面入手，天底下除了薄歌云，没人符合条件，旁边的国师也是……久闻他是仙风道骨，没想到如今变得这番死气沉沉。”
“怪事，怪事。”宫隐摸摸下巴，“久闻太子与皇帝乃是父慈子孝，他本人更是远近闻名的孝子，怎么会忽然丢下重病的老父亲，放下江山社稷，和国师跑去这么一个奇怪的组织里呢？”
薄雪目光幽幽。
“谁知道呢……”
他话音落下，却发现明纵衣和宫隐都在定定望着自己。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宫隐双手抱胸。
“不是，你像刚才这样说话，我就感觉你知道些什么……你说是吧？”
明纵衣附和道：“宫大哥说得是。”
“多虑了。”薄雪摇摇头，没有多谈此事。
明纵衣则心中一动，主动挑起了一个话题。
“宫大哥，薄大哥，我此去西域时，在珈蓝寺遇见了那位荆姑娘。”
这话顿时吸引了二人的注意，他们纷纷投来目光。
薄雪言简意赅，道：“细说。”
“我去西域是为了归还如来神掌，西域佛教为此举办了一次法会，邀请了许多寺庙的僧人，他们赶到珈蓝寺需要时间，我就在珈蓝寺小住了那么几日，而就在我住下的第一天，一伙人同时突袭了绝天绝地之所与藏经如来白塔……”
明纵衣将发生在珈蓝寺的那两件事缓缓道来。
“藏太祖的手记……？”
听到这个关键词，二人均是若有所思。
在知道那份手记被中年男子一伙夺走后，宫隐大失所望。
“薄雪……你在搞什么，当初你不是去过珈蓝寺吗，怎么没想办法把那份手记给要过来？”
“谁知道那是这样的东西呢……”薄雪没有理会宫隐，他看向明纵衣，低声问道，“刚才，你说了‘太极’，那个女人应该不至于蠢到在和你动手时自报家门，也就是说你原先就知道这种武学流派……我自问饱读百家武学经典，却从未听过这种技艺，而你却以此说动了荆凡，这代表你猜测她大概率认识这一流派……”
薄雪这番话点醒了宫隐，他若有所思道：“看来屈沉已经将他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诚然，以你如今的实力，知道一些也是应该的。”
“不仅如此。”薄雪冷淡道，“屈沉知道的我们大多也知道，但这太极一事，却是你与荆凡心知肚明间的默契……方便简单讲一下你得知这种技艺的渠道吗？”
明纵衣摇摇头。
“薄大哥，要是方便讲的话，刚才我就讲出来了，有些事我自己也没能确认，实在不方便说出去。”
“我明白了。”薄雪很是爽快，一点也没有纠缠，他放下茶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你将这些事告诉我们，想必也是想从我们这里得知一些东西，扫清心中的疑惑……可以，我会回答你一部分。”
薄雪顿了顿，说道：“我当初让宫隐和你家大师兄远渡重洋，去帮我找回那份轮回经原本，其目的和那两伙来到珈蓝寺的人是一样的，都是想从中找到地图残片。轮回经原本如今依然在我的手中，我不能确认这其中是否藏着地图残片，这需要一种特殊的破译方法，或许除了荆姑娘，也就只有你所说的那一群人才懂。”
明纵衣问道：“地图残片到底意味着什么？”
薄雪说道：“财富，以及一些谁也说不准的东西。”
明纵衣无视了后半句话，他重复道：“财富？”
“民间传说，那个姓东方的人迟早有一天要归来。”薄雪低声道，“姑且就当民间传说是真的吧。以这个人的实力，让整个世界大乱，那根本不算问题。但如果想再一次统治这个世界，除了绝对的个人武力，他还需要一些财富用以收拢人心。”

第74章 薄雪的试炼
薄雪顿了顿，又说道：“当然，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东西，经历西域一行后，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地图残片没那么简单。”
明纵衣点点头，他的确有这样的感觉……绝对不止是“财富”那么简单，里面一定藏着更深的秘密。
忽然，明纵衣想到了什么，疑惑地开口问道：
“可，如果这东西这么重要的话，为什么当初荆姑娘会打赌输给宫大哥一份地图残片呢？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拿那个来赌的。”
闻言，薄雪自然地移开了眼神。
宫隐斜眼注视着薄雪，说道：“被这家伙骗过来的，他假装自己手里也有一份地图残片，然后以此和荆姑娘打赌，荆姑娘有着必胜的信心……你懂的。”
薄雪抬头望天，淡淡道：“被欲望吞噬的人，自然会被欲望背叛。”
宫隐揽住明纵衣的肩膀，小声道：“我就欣赏这人做局搞人还能一副心安理得，别人上当了就是她活该的模样。”
明纵衣小声回应道：“宫大哥你这欠钱不还，别人借你钱就是他傻的英姿也不差薄大哥几分。”
“你小子！”
薄雪没有理会二人的窃窃私语，他淡淡道：“我还有一些能说的东西，关于那个黑衣男子施展出的璀璨经奥义式，我也有点想法，但这里不是适合长谈的地方，而且我也不想再说第二遍。恰好你们太玄山不日就要举办开派大典，你肯定要回去，我和宫隐也跟着去一趟吧，和屈沉一同商量下未来的对策。”
“为什么不想说第二遍？”宫隐有些被害妄想症的味道，追问道，“是怕说谎糊弄我们时两次发言前后不一出矛盾吗？”
薄雪神色冷淡，敷衍道：“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宫隐眉毛一挑，皮笑肉不笑着开口：“……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我就很火大。”
薄雪没有理会宫隐，他看向明纵衣，平静道：“本来想看看你的武艺到底进展到何种地步了，可惜如今在师家，不方便动手，我想，我们也早些日子启程吧，这里对我而言实在不算什么好地方。”
明纵衣神色一肃……正如同当初他夺魁后，屈沉就告诉了他许多事，如果说那是屈沉给他的试炼，那么现在，就是薄雪给他的试炼了。
※※※※※※※※
在薄雪的建议下，三人很快离了摇光城，望着陇州的新太玄山而去。
如果是从陇州下星州，那是很方便的，直接乘船从温江一路下来就完事了，反之则麻烦上许多，好在如今距离七月十二日还有好一段日子，三人也并不着急。
在离开星州后，三人沿着官道一路前进，行至一处后，薄雪喊停，领着二人拐了小两里地，进入了一处无人的荒林之中。
“就这里吧，如果摇光师家真的耳目通天，能通过这里的交手痕迹发现些什么，那我也认了……明纵衣，让我来考校考校你的武艺，没问题吧？”
“薄大哥盛情相邀，我又怎么会拒绝。”明纵衣点点头，走入荒林之中。
在前去西域之前，屈沉将自己宫隐和薄雪的实力都给明纵衣交了个底，其实若论根骨悟性，三人中以薄雪最强，屈沉其次，宫隐最差。
——是的，不论是根骨还是悟性，宫隐的起点都是最低的。
可，最终的战力却是完全反了过来，宫隐是这一世的真&#183;当世第一，任何了解他实力的人都说他是这一世的最强，以绝强的大觉悟逆天改命之人。
屈沉这边，表示自己在宗师之中属于顶尖战力，如若他去参加天关论剑，其中除了魏瀚海，对上任意一人都至少能有六成胜算——当然，这也是因为屈沉得到了如来神掌的补强，解决了攻击力的问题。
至于薄雪，根骨悟性俱是最强的他，如今反而是最弱的。
若论根骨，薄雪丝毫不弱于扶渺，若论悟性，即便不如天绝居士这种鬼才，差距也不会太大，可以说，在明纵衣出现之前，薄雪就是武朝两百年来的第一天才，如果他能按部就班修行，那如今的修为甚至能胜过薄歌云与屈沉，离传说估计也只差临门一脚。
可惜，他幼年时遭人毒害，年纪很大了才开始习武，即便是后来跟着宫隐混了不少奇遇，也才堪堪抵达宗师修为，而且因为经脉积累下的暗伤，修为也已驻足不前有一段时日了……
宫隐也曾评价过薄雪，说薄雪缺乏一颗向武之心，总是留下太多的手段与后路，自然无法在生死一线中得到真正的突破。
可，薄雪的性格又是因为儿时的经历导致……只能说世事如此，难以尽善尽美。
二人在荒林中找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地域，各自站定，双方的距离约为十丈……不知道该不该说薄雪心机，这个距离，外加做好防备，明纵衣的璀璨经基本废掉了大半。
不过，既然是考校实力的对练，明纵衣本来也就没打算使用璀璨经，这门功法是逃课首选，并不能真正体现出武夫的真正战斗力，如果得手了，只能证明你离得够近，以及对方警惕性不够强。
薄雪低声开口。
“小心了……我动手不多，可不知道什么是留手。”
明纵衣平静回应道：“我会全力以赴，薄大哥也请小心。”
轰！
薄雪内息一转，直接进入了战斗状态，这还是明纵衣第一次看见薄雪出手，身为薄姓人士，他的功法自不用说，乃是武朝皇室才能修行的顶级功法，其名为《神威决》，是和纵横经一个类型的功法，也是为战场冲锋而生。
相比于纵横经，神威决声名不显，这是武朝皇室刻意为之，但，若要认为这门功法弱于纵横经，那就大错特错了，只是双方的侧重点有着轻微不同……这两门功法在大多数情况下被武神诀完爆倒是真的。
薄雪看起来病恹恹一个，没想到这功法倒是挺猛男的。
明纵衣目光一凝，武神内息轰鸣着爆发，狂乱的气流席卷四野，周遭的枯树都在不住的摇晃中发出哀鸣，其气势一瞬就盖过了神威决。

第75章 薄雪的弱点
眼看气势不敌，薄雪也没有硬着头皮强放内息与明纵衣对抗，他身形一闪，脚尖探入地面，随后猛地发力扬起了一大片尘土，铺天盖地涌向明纵衣。
【这打法怎么这么实战派……】
“实战派”算是相当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应该用地痞流氓来形容，薄雪这病恹恹的皇室人员，居然用出这般粗狂野蛮的招式，属实是让明纵衣吃了一惊，实在是太反差了。
轰！
明纵衣内息一卷，瞬间卷散了眼前这片尘土，可在那之后，他却没有看见薄雪的身影。
咻咻咻！
就在此时，耳边忽然响起几声凌厉的破空声，明纵衣来不及用眼睛去确认，只能听声辩位，往着右后方一个小跳，这才躲开了那几枚从视觉死角袭来的暗器。
交战才一开始，明纵衣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异样感，薄雪这战斗风格真是怪异无边。
【连攻的节奏不错，但如果想牵扯住我前进脚步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闪避途中，明纵衣眼中精光一闪，一身内息疯狂卷动起来，在那狂乱的气流中，巨大的金色掌印顷刻间成型，被明纵衣拍向暗器袭来的方向！
正常内功几乎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完整催动出一个用于远攻的招式，但明纵衣修有璀璨经，别问威力强不强，是不是在给锻体武夫刮痧，你就说这爆发快不快吧！
轰！
璀璨经催动的如来神掌咆哮着碾压而过，直逼在那边放冷箭的薄雪，远攻招式几乎是不可能命中对手的，但却可以打断对手的攻势或蓄力。
果不其然，为了避开这一式如来神掌，薄雪不得不放弃提到了一半的内息，转而一个闪身避开此掌，其发出的声响也让明纵衣锁定了他的方位，霎时之间，薄雪感觉到一股恶风扑面而来，爆发着武神内息的明纵衣已经杀到了身前！
薄雪闪避不及，被迫陷入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泥沼之中——与明纵衣贴身短打！
与明纵衣贴身短打实在不是个好选择，想要在这之中讨好，除非是肉身速度力量胜过明纵衣许多的锻体武夫，又或者是爆发力惊世骇俗，超模到能在贴身短打中使用内息的绝世神功。
而除了这两种暴力破局法外，还有一种最正常但也最不正常的方式，那就是在武学素养上胜过明纵衣……除了刚习武那段时间，明纵衣还没有遇上过这样的对手。
如若无法破局，那即便是薄雪这样的宗师，也只能被明纵衣死死压制，在明纵衣狂风骤雨般的连击中逐渐丧失自己的节奏，最终被抓住破绽一击毙命！
砰砰砰砰砰！
接连的碰撞声响起，在明纵衣的猛攻下，薄雪一退再退，自身的架势也在被明纵衣不断瓦解。
如若是在生死战中，此刻薄雪会选择硬抗一下不致命的攻击，以此脱身，尽管这会使得自己接下来的状态变糟糕，但也现在慢性死亡好，可，这毕竟不是生死战。
“可以了吧，你输了，薄雪，以后你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观看了一阵子，觉得剩余的战斗已经沦为垃圾时间的宫隐懒洋洋开口，为这场在外行看来势均力敌，可实际上胜负已分的战斗盖棺定论。
“没必要继续下去了……纵衣打得是不错，不过问题应该是出在你身上，你这家伙和阴山派的少白头也差不了多少，内功修为是有点，但实战起来简直就是一团浆糊，放冷箭时还挺冷静，被近身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想得太多，可能做到的太少了，薄雪。”
宫隐毕竟是当世第一人，眼光无比毒辣，指出了薄雪的问题……薄雪的问题不是没有在战斗中思考，而是他在战斗中想得太多了。
贴身短打，时机转瞬即逝，即便是明纵衣也没有太多时间用于思考，何况是薄雪。在贴身短打中，双方更多是在依靠自己的肌肉记忆与本能在战斗，而薄雪却依然当成是中远距离的交战一样，试图制定好下一步的计划，这种打法蠢极了，对手弱的时候用不到，对手强的时候立刻成了大破绽。
可以说，如果他保持这样的战术，甚至有可能被明纵衣无伤单刷——这不是因为明纵衣的实力强到能碾压宗师，而是因为薄雪个人特质导致的致命弱点，然后又撞上了贴身短打几乎无敌的明纵衣。
在宫隐的声音响起后，二人纷纷罢手。薄雪脸上没有太多神色，只是低声道：“没想到最后反而是我被找问题了……”
“你的问题一直都在。”宫隐耸耸肩，“只不过以前我也没有发现，居然大到这种程度……不过我想，即便我指出问题，你也改不了了。”
薄雪冷淡回应道：“既然知道这一点的话，就不要说出口，看来在师家的赘婿生活没让你学会谨言慎行。”
“呵呵……”
宫隐也不在意，三人离开荒林，回到官道上，继续朝着陇州的太玄山进发。
※※※※※※※※
有资格有实力大动干戈举办开派大典的门派并不算多，神州大陆上门派众多，但有资格风光一回的却没几个。
想要举办正儿八经的开派大典，那得有地、有钱、有人脉，当然，最重要的还得是自身实力过硬。
在这一代前，太玄门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可现在他们拿回了自己的地，又招进来一个大财神，明纵衣一战成名，虽然如今话题度下去了不少，但他展现出无穷的潜力，预定了一个当世传说的席位，想要打好关系的人数不胜数，这些有心人，也可以当成是太玄门的人脉。
至于实力……传说，太玄门的掌门乃是当世绝强宗师，一个眼神隔空秒杀了西岭剑派的掌门——反正民间是这么传的，尽管西岭剑派为辟谣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看起来见效甚微。
因为太玄门第七代弟子中一帮妖魔鬼怪的原因，明纵衣也曾一度误会过沐少风的实力，但事实证明，在实力上异常的只有屈沉一人而已，现在则得加上明纵衣了。

第76章 逆转胜负
太玄门举办开派大典的声势不小，比起当日玄华真人举办寿宴也丝毫不差……开派大典和寿宴自然不是一个级别的活动，说两者的声势差不多有点滑稽，可毕竟阳山派八百年底子在那，的确不是太玄门可比。最重要的是，如今已经是七月，外面都有传闻说明纵衣已经死在了某个阴暗的角落，这要是换成三月份，自然又是另一个声势。
师青环在翻修太玄门上花了许多力气与时间，从而错过了最佳时机……这未必是件坏事。
三人在路途上遇见了不少陇州门派的武林人士，都是要前往太玄山参加开派大典，宫隐看着这帮武林人士，隐约觉得自己一行少了些什么，他略一琢磨，恍然道：“姓薄的，咱们是不是也要带点礼物过去？”
薄雪冷淡开口：“应有之义。”
对方这态度让宫隐有些不满。
“什么啊，这淡定的回答，难道你已经背着我偷偷准备好了吗？你这心机的家伙！”
“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得出这奇怪的结论，但，我可还没准备好礼物。”
“那为什么这么淡定，也不主动提及此事，我们离太玄山可是不远了啊，要是选不好礼物的话该怎么办！”
这话说的，让明纵衣都不禁侧目，合着薄雪准备好了是心机，准备不好就是办事不力，宫隐是无论如何都要把一口大黑锅扣在他头上。
“该怎么办……”薄雪用一种“你是傻子吗，这样做不就好了”的语气开口，“那，就随便准备一点呗。”
“随便……？”
“正是。”薄雪淡淡道，“不然你想送什么？从姓荆的那里再骗张地图残片过来，然后天命加身，又从里面拿出颗神品逆命丹来，在开派大典上高调送出，力压摇光师家和其他的什么，借此出尽风头……你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宫隐这才想起自己的赘婿身份。
“这么说好像也是……”
三人谈着，远处一座城池已经若隐若现，这是距离太玄山最近的一座城池，过了这座城，就是太玄山了。
※※※※※※※※
三人进城的时候，离饭点还差着一点时间，薄雪和宫隐索性先去挑选了两份勉强能拿出手，不失体面但也绝对没什么值得称道的礼物。
挑完了礼物，恰好也临近了饭点，在前往食肆的途中，三人途径一家赌场时，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人自然是有些不良爱好，比如喝酒赌博的宫隐，另一人则是明纵衣……在经过洗髓浴的洗髓后，他变得耳聪目明，隐约从其中听到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声音。
【不会吧……】
“怎么了？”薄雪冷淡道，“这家伙要去送钱我还能理解，为什么你也停下脚步？”
明纵衣扶额。
“我好像听到了我师父和小师妹的声音……”
听到明纵衣这番话，宫隐的关注点很奇怪，他面上露出意外之色，说道：
“你不是小师弟吗？怎么又有师妹了？”
“……说错了，应该算是我的师姐，只不过……哎呀，算了，以后再说，先去看看吧。”
明纵衣掀开赌场的帘子，走了进去，宫薄二人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赌场内分成好几个区域，玩的东西各不相同，藏太祖发明了许多新奇的赌博方式，其中流传最广的无疑就是麻将，时至今日依然是神州大陆上受众最广的娱乐活动。
明纵衣内息运转，循声找去，很快在一张麻将桌上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沐少风与沐玲，这两父女一坐一站，共同操持着一副手牌，并产生了一加一小于一的奇妙效果。
“打这张，打这张啊！你到底会不会打啊！”
“不要教我了！你以为我们是为什么在南三被人给打成负四万点的啊！都是因为你啊！”
“你……你说什么！还不是因为我刚才听信了你的胡话，都怪你在一边干扰我，所以我现在才会……”
“喂，你们两个，要吵架的话回去再吵，现在该出牌了！”
受到催促的沐玲不耐烦起来，随便抽出一张看起来最没用的牌打了出去。
“和，8000！”
“你看看你！”
“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在我耳边叽叽喳喳——”
因为一次放铳，父女两的关系再次降到冰点，眼看着就要爆发一场大战，忽然一个幽幽的声音在旁响起。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沐玲语气不爽，下意识应道：“我做什么要向你打报……”
然而，当她眼神的余光看见明纵衣后，那本就不怎么够用的大脑瞬间陷入了宕机状态。
明纵衣以前也在屈沉嘴中听过太玄门这帮家伙的不靠谱事迹，但没想到自己一回来就遇上了，他双手抱胸，不满道：“二十点一文钱的半庄战，这倍率也不算低了，你们怎么敢来这里玩的？不会是拿着五师姐要你们办正事的钱在这里胡闹吧？”
“才……才不是呢！”沐玲有点委屈，开口喊道，前半句气势很足，后半句时声音小了起来，“这是我的零花钱……只不过现在好像不够输了。”
沐少风也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被明纵衣逮到，面对这尴尬的场面，他果断伸手指向沐玲，以坚决的气势喊道：“我平时不是这样的，都是她害我我才输的！”
“不是，事到如今你居然在解释这个？！”明纵衣以手扶额，一时半会真不知道该吐槽什么，“起码给我检讨一下啊。”
沐玲眼看沐少风甩锅给自己，也是勃然大怒。
“你少来！根本就是因为你太蠢了！让我一个人打的话肯定是……”
眼看着这二人有打算开吵，赌桌上的另外三人坐不住了。
“喂，要吵架的话我们也不拦着，但，那个小姑娘你刚才好像说钱不够了……这要怎么解决？”
一谈到钱，二人瞬间焉了，明纵衣也是无奈，他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也没什么钱了，当下转过头来对薄雪说道：“薄大哥，你先借我一点吧，回山上我让五师姐还你。”
“不要啊！”沐玲吓坏了，一把扑到明纵衣身上，泪眼汪汪望着他，“这种事被五师姐知道的话，我又要被大师兄禁足了……”
“这时候才装可怜，你觉得会有用吗，别做梦了……”明纵衣本来想让沐玲吃点教训，但，看到对方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后，又有些心软了，仔细想想，沐玲被禁足了这么久，要是现在因为这个再被禁足的话，的确有点可怜了。
但，这次的钱又该怎么还上呢？
经过一番激烈的心里挣扎，明纵衣最终叹息一声。
“真拿你没办法……只有这一次哦。”
他推开沐玲，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来到牌桌前坐下。赌桌上的大赢家开口道：“怎么，小哥你是打算帮她还钱吗？可你也没有吧？”
“啊，你是指钱吗？我的确没什么钱。”明纵衣的语气有些无奈，他以食指关节轻轻叩击牌桌，脸上是随意又漫不经心的表情。
“但……我还有足以逆转胜负的南四局。”

第77章 越打越小的天牌
明纵衣不喜欢赌博……他幼年居住在贫民窟一样的地方，见过太多原本还能算是圆满的家庭因为赌博支离破碎。
在正常人的想法中，小赌怡情，这应该作为不损害自身生活的日常娱乐，而实际上，有些人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无限延伸的贪婪与翻盘欲望，越穷越要赌，越赌越是穷，最终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因此，明纵衣一向是对赌博敬而远之……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在这方面有着极好的运气。
赌博，什么最重要？很多人觉得是出千手法，诚然，这凌驾于一切之上，超越技术与运气，是真正不可战胜的力量，但这毕竟是场外因素，不考虑在其中……就光赌局因素而言，有人认为技术最重要，有人认为运气最重要，明纵衣是后者，并且想法从未改变。
赌博之所以是赌博，就是因为运气因素大于一切，否则就该叫竞技而非赌博。
当然了，这只是明纵衣的想法，实际上普通人的运气都差不多，因此只要长时间赌下去，在无限拉长的战线之中，运气的因素被不断消磨，直到最后无限接近于零，在这时候统计总胜率，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分出技术上的差距，这就是某种意义上的量变引发质变，因此，赌博和竞技之间的那道分割线往往相当朦胧。
至于前提，当然是在一定程度上遵守“运势守恒”的“普通人”。
“你说什么……？”
别说是赌桌上的三人，就连薄雪和宫隐都愣住了，也就曾在师青环口中听说过明纵衣在牌桌上表现的沐少风面露怪异之色。
牌桌上的一人下意识开口说道：“我们可是半庄战，接下来就是南四，最后一局，你还不是庄家，现在的点数是负四万八千，我们的初始配点是两万五千……你就算和出双倍役满都不可能逆转胜负！”
“刚在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了赌场的规矩。”明纵衣平静道，“这里允许多倍役满，规则下有胜利的机会，这足够了，能不能做到是我的事……开始吧，南四。”
这话惹得另外三人惊疑不定，什么正常人能在南四靠一局打回七万多点？
“你这小鬼想干什么……”
就在此时，明纵衣忽然出手，将牌桌上所有的牌都背面朝上，随后一次发力，只听闻麻将牌一通乱撞，所有牌的位置都被他彻底搅乱了。
“我担心你们出千，看样子，你们似乎也挺担心我出千的，所以我把牌翻过去，至于这堆牌，就由你们来吧，我不插手，没意见吧？”
“……最好不过。”
三人都是大赢家，看见明纵衣这怪异的模样，自然是害怕他在堆牌时出千，如今听到这提议，自然是纷纷应下。
这让本来以为明纵衣想要出千的宫隐和薄雪都愣了一下，以他们的修为，在堆牌时出千不是难事，宫隐还在想要怎么出千才能胡那么大呢，结果明纵衣忽然就断了自己的出路……这下子，即便是薄雪，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明纵衣要干什么了。
三人堆牌，打骰，摸牌，立起牌时神色各异，而明纵衣这边，也是不紧不慢，在身后四人的紧盯之下立起了自己的牌。
在看到牌的瞬间，宫隐直接爆了粗口，连薄雪都变了脸色。
“什……？！”
“操……”
他们尚且如此，旁边的父女就更别说了。沐玲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沐少风更是在脸上写满了“我草，师青环诚不我欺”。
这四人的猪队友表现瞬间引起了其余三人的高度重视。
【什么啊，这个反应，难道这小子摸到了什么绝世好牌吗？不可能，连牌都是我们帮他摸的，他根本没有作弊的机会。】
庄家一时间惊疑不定，但他是平胡断幺宝牌一的三面天听，当下也没有怕什么，拿起右手边的孤张白班就横着摆了出去。
他的立直棒还没掏出来，那四人的脸色又都变了，除了薄雪之外，一个个都激动的不成人样，就差指着那张白板大喊一声“和”了，庄家心底逐渐一沉。
【我放铳了？】
另外两家也是一动不动，等着明纵衣喊出那句和字。
可，足足三息过去，明纵衣始终没有出声，下家尝试性要去摸牌，沐玲和宫隐顿时急了，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纷纷喊道：“你在搞什么……最高目了！和啊！”
“不是时候。”明纵衣摇了摇头，对庄家的下家说道，“请摸吧，我不和。”
“不是！什么叫不是时候！”宫隐要气疯了，“这是千载难逢的……”
但，明纵衣话已出口，下家也是怕他反悔，急忙摸牌，并打了一张出去。
轮到明纵衣，他摸牌，不给沐玲和宫隐开口的机会，干净利落地手切了张白板出去。
这一举动气疯了宫隐，他被气得瘫倒在地，好半天没喘过气来。
“你这小子他妈的在搞什么……”
他的话音未落，立直的庄家又模切了一张三万，这让四人的神色都为之一变，可明纵衣依然毫无反应……毫无疑问，这也是他的胡牌。
但，刚才的白板明纵衣都放过，这张三万自然没有胡掉的理由，可众人依然没看懂，明纵衣到底想做什么。
明纵衣神色平静，伸手摸牌……自摸了，然而，明纵衣依然没有胡牌的打算，他手切了一张西风。
这张西风一切，宫隐和沐玲沐少风直接脑淤血，这比不和那张白板还要离谱，薄雪一开始也很是不解，但当明纵衣切出这张西风后，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四人的反应让牌局内的其他三人万般不解，但，摸牌还是要继续，来到第三巡，明纵衣摸牌，他的手指划过牌身，随后轻轻往桌子上一拍。
那是张三万。
“自摸。”
明纵衣平淡的声音响起，没有半分胡牌时该有的激情。
牌桌上的另外三人一脸懵逼……三万，庄家上一巡刚打过，明纵衣到底想胡个什么牌？！
此时此刻，对明纵衣牌的好奇已经战胜了一切，他们一言不发，静静等待着最终的谜底。
明纵衣神色平静地推牌。
东南北风各三张，西风两张，三万两张，旁边则是那张自摸的三万。
小四喜，四暗刻。

第78章 七万三千点
小四喜，四暗刻，双倍役满……正常来讲，是大到不得了的天牌，但此时此刻，牌桌上其余三人的大脑却都进入了宕机状态。
他们的技术称不上多好，但牌局才第三巡，他们都记住了明纵衣刚才摸牌切牌的位置。
“不可能……”
庄家声音都在颤抖着，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将那张西风和白板放了回去，然后抽出了那两张三万。
“我没记错你放牌的位置，你先后摸进了三张三万对吧，一开始你的手牌就是大四喜单骑那张白板……我第一张就打出去了，这样的话，就是人和大四喜字一色四暗刻单骑！六倍役满！但，你却放过了这张白板，并且接连打掉了一张白板和西风，先后丢掉了字一色和任何，大四喜和四暗刻单骑也变成小四喜和四暗刻……你在做什么？！”
在这种时刻，反而没人在乎明纵衣为什么能在起手就摸到这种出千都不敢这么出的牌型了，因为明纵衣的摸牌出牌太过异常，让这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何况道上的规矩一直如此，如若出千没有当场抓住，那无论是什么样的苦果，都只能由自己吞下。
“呵呵……”
明纵衣轻笑一声，还未开口，薄雪低沉的声音就响起了，他也是唯一一个看出明纵衣最终目的的人。
“七万三千……两倍役满，再加一根立直棒。”
七万三千，这是明纵衣的最终打点，庄家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我知道是七万三千！但我现在在问，为什么送到嘴边的六倍役满不要，反而去和一个地狱难度的四暗刻！”
这实在太奇怪了，如果不得到答案的话，庄家感觉自己下半辈子都会在疑惑中度过。
“喂……”
然而在这时候，有人拍了拍庄家的肩膀，是他的下家，此人仿佛被薄雪给点醒了，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七万三千……是七万三千！”
“不是，你们说这个干什么。”庄家顿时急了，“我当然知道是七万三千，可我现在在问——”
他的后半句话没说出来，脸上的神色忽然凝固了。
“七万……三千？”
这个数字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庄家不断地重复着，接连数遍之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明纵衣，声音中带着莫名的干涩与不敢置信。
“他们两一开始输了四万，刚才又点了个八千，负四万八千，我们的初始点数是两万五千，两者加起来，刚好是七万三千……也就是两倍役满，外加一根立直棒，赌场的规则不是采用顺位制，而是靠着最终点数来决出胜者，你回到了两万五千点……一文不输，一文不赢。”
“你是……故意的？”
没错，从负四万八千到两万五千，正好需要七万三千点，一个几乎不可能达成的数字。
“为什么不要六倍役满，而是选择这个不一定的，只剩下最后一张三万的七万三千……为什么？”
“要问为什么……”明纵衣面色平淡，“二十点就是一文钱，两万点就是一两银子，我直击你六倍役满的话，就是二十一万六千点，抹掉零头都有十两银子……看你的衣服，这十两银子你倾家荡产也未必能掏出来吧。”
“……”
“以后还是少赌博吧，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不知不觉就倾家荡产了。”
庄家目光呆滞，整个人瘫倒在座位上，嘴唇哆嗦了片刻，说不出半个字来，明纵衣给出的理由简直是惊世骇俗，谁打麻将会担心对方付不出钱来呢，不从来都是先赢了再说吗？
“什么啊……”
在长久的寂静之中，牌桌上的另一个人出声，打破了这沉默，他不满道：“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出千，既然我没抓到的话，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是你本领高超。但是，你明明可以在第一手胡掉的，到时候不要他的钱就可以了，这样更能起到教训的效果吧？非要赌这个超小概率的自摸，这下倒好，连我都要付两万四千点……”
此人本来也是五万点左右的大赢家，但因为明纵衣这次自摸，基本是没能赚到几分钱。
明纵衣脸上露出一抹愕然之色，随后忍不住摇头轻笑起来。
“所以我才说，你们这帮赌博的人都一样，坏事不到自己身上，就永远心怀侥幸……你以为你能拿到那两万四千点吗，看好了。”
明纵衣说着，抽出自己的三张三万，将其全部打出。
“他的第一张白板，我不胡，然后一直摸切，一直到第四巡。”
明纵衣翻出自己在第四巡会摸到的牌，是张西风。
“杠。”
岭上是南风。
“杠。”
岭上是北风。
“杠。”
岭上是东风。
“杠。”
接连四杠之后，明纵衣伸手去摸最后一张岭上……他看也不看，直接将牌用力摔在了牌桌之上。
“自摸！”
众人看去，无不愕然，那张牌竟是一张白板！
“怎么可能……”
大四喜四连杠后的岭上开花……这一幕，只能用梦幻来形容了，毕竟牌是三人堆的，明纵衣连碰都没有碰过，就算非说什么出千，也根本想象不到是种什么样的手法。
“四杠子大四喜字一色四暗刻单骑，你们三个全都逃不了。”
明纵衣看向刚才开口之人，对方的神色和庄家一样呆滞。
明纵衣不禁摇头，轻叹道：
“你刚才说‘更能起教训的效果’……我并没有想教训人，之所以让他少赌，也只是一句忠告，所以选择了一个尽可能和平收尾的打法，还就是，这句忠告我不止是在对他说……但看起来，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啊。”
他说着，站起身来看向沐玲。
“不过，你听不听进去，有没有改邪归正的想法，都和我没什么关系……阿玲你觉得呢？”
“我……我知道错了。”
“好孩子，那师父您这边呢？”
“我也要吗？！”
“那五师姐这边……”
“对不起！以后我一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第79章 归山
离了赌场，明纵衣为这四人彼此介绍了一下……薄雪和沐玲在逍遥山庄有着几面之缘，算是省了不少力气。
在介绍之后，四人朝着太玄山走去，一路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沐玲和沐少风自知理亏，两人跟在后面，如同霜打的茄子，那是一声都不敢吭，生怕明纵衣一个不开心把他们这两战犯移交给师青环处理。
薄雪这边，世界观遭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他对麻将有着一定了解，但明纵衣这种妖魔鬼怪他是真没见过，一路上除了自我介绍时说了那么两句话，其余时间一概一言不发。
只有宫隐始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紧紧盯着明纵衣，把明纵衣都看得有些发毛，他本来想忍一忍就过去了，结果宫隐始终死死盯着他。
“宫大哥，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我在想，你不会真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转世吧。”宫隐双手抱胸，眉头挑起，脸上的表情颇为颜艺，“你是没有出千的，可为什么能摸到那手牌呢？”
宫隐身为当世第一人，明纵衣就算真有什么小动作，也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他说没有，那就是真没有……但那手牌的确不正常，让人不由想起一些鬼神之说。
“谁知道呢，反正我就是摸到了。”明纵衣说道，“赌博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哪怕拼尽全力做到最好，不出一点差错，也还是会遇到那么些不讲理的东西，然后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尽人事后也只能听天命，就和人生一样。”
宫隐斜眼吐槽了一句。
“为什么是从对手的角度感悟这一局，看来你对自己很有自觉。”
“算是吧。”
明纵衣不理会宫隐，他抬眼望去，不远处已经能看到太玄山的轮廓。
※※※※※※※※
相比于五个月前明纵衣离山之时，如今的太玄门又有了很大的变化，这地方虽然离城池不远，但山势险峻，能改造成如今这样属实不易。
四人刚进门不久，就在广场上看见了躺在逍遥椅上晒着太阳睡午觉的藏飞星。
想起黑衣女子一事，明纵衣很难像以前那样直视藏飞星，不过某位不知情的璀璨经修行者就没那么多顾虑。
“起来了！”
萧天荒从一边走出，踢了踢藏飞星的逍遥椅。
“别睡了，五师妹让你去置办一下货物，清单都在这了。”
“啊……？”藏飞星睡眼朦胧，他费力睁开了一下眼睛，仿佛是完成了某个任务，立刻又闭上了，有气无力地应道，“我知道了，再睡亿会我就去……”
萧天荒目光一凝。
“见我——”
咻！
藏飞星也是挨了萧天荒许多年的打，如今一听到这几个字，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与恐惧直接给他来了手强制开机，他瞬间站起，接过萧天荒手里的清单与钱袋就要往山下跑。
“我这就去！”
还没跑两步，藏飞星就迎面撞上了归来的明纵衣一行。
“小师弟，阿玲，师父……这两位是？”
沐玲认识薄雪是因为她经常在外面乱逛，所以有几面之缘，藏飞星这边就别谈了，一天到晚睡大觉，他能认识个谁？
“大师兄的朋友，现在来拜访一下大师兄。”明纵衣介绍道，“这位姓薄，单名一个雪字，这位姓宫，单名一个隐字。”
闻言，藏飞星热情道：
“哎呀，原来是大师兄的朋友，幸会幸会，欢迎来到太玄门……这位姓薄的仁兄，你看起来需要补一补啊，是不是每天晚上睡得不够多啊，你看我，一天睡七个时辰，那叫一个生龙活虎……”
藏飞星这张嘴出去被人打不是没有理由的，相比于薄雪的姓氏，他更关注这奇怪的地方就算了，居然还非要开口说出来。
“咳咳……”薄雪接连咳嗽数声，轻声道，“惭愧，小生家道中落，欠下重债，早些年被卖去做了药人，替人试药，因而一直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幸得屈沉兄长解救，这才逃得性命，若是污了兄台的双眼，还请包容一二。”
明纵衣：“（*゜ー゜*）”
宫隐：“（⊙ˍ⊙）”
这二人反映各异，暗自惊叹薄雪这批人狗叫真有一手，临时编个小故事还挺合情合理的，给屈沉救出来这一句话直接让整段的可信度大增啊。
可惜藏飞星似乎没有察觉到明宫二人的助攻，他脸上的笑容猛地僵硬起来，肢体语言也逐渐混乱了。
“啊哈哈，是……是这样吗，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你长得还挺……有一种阴柔之美的。其实吧，外貌这种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颗热爱生活的心……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任务在身，先走了！”
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藏飞星飞也一般跑了，那背影非常萧瑟。
此时，沐玲面露狐疑之色，她是在逍遥山庄见过薄雪的。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吧……”
“当然不对了。”明纵衣摇摇头，也没有拦住藏飞星解释一通的意思，“师父，阿玲，我先去找大师兄了，你们见到师姐的话，跟她说一声我回来了。”
“沉儿在藏经阁内。”眼看明纵衣要往弟子宿舍的方向走去，沐少风忙为他指了个方向，“道藏都被搬到藏经阁里了，他现在基本一天到晚都在那边。”
※※※※※※※※
西岭剑派的藏经阁不大，但在师青环的二次翻修之下，整体规模大了不少，如今共分三层，一层存放道藏医书等杂学书籍，二层用于存放武功秘籍，三层则用于存放门派绝学，如今都还处于较为空旷的状态。
三人推门走进，很快在一层看见了屈沉，他伏在书案上正在写着什么，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这才转过身来。
明纵衣喊道：“大师兄，我回来了，宫大哥和薄大哥也在，我这次去西域时遭遇了一些事，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讨论一下。”
忽然，明纵衣脚步一顿，屈沉书案的一角放着个闪烁着寒光的指虎……屈沉同样是拳脚型武夫，但他一向是不用这种武器的，而且明纵衣隐约觉得，这指虎似乎有些眼熟。

第80章 密谈
修行到了明纵衣这种级别，已经开始涉及深层次掌控身体，这种熟悉绝不会是大脑的错误判断。
【那是……】
明纵衣回忆了片刻，相比于刀剑，指虎算是一种比较冷门的兵器，用这个的人真不算多，可明纵衣回忆了片刻，始终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副指虎。
但想不起，同样是个有价值的信号。
【我想不起的话，要么是距今太久了，要么是当时环境恶劣，没能看清楚，只留下个模糊的印象……】
很快，明纵衣回忆起一年多前的那个夜晚，他离开太平县的那个夜晚。
【罗宴就是用指虎的，那时天色昏暗，我只扫了一眼……是这个吗？】
屈沉也注意到了明纵衣的目光，但他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微笑道：“小师弟，宫兄，薄兄，好久不见了。”
“确实有一段时间了，或许咱们该好好叙叙旧，怀念一下咱们逝去的青春与过去。”宫隐道，“但，现在还是把话题交给你的小师弟吧，他在西域那边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宫隐说话间，屈沉从藏经阁的一角搬来了几张小凳子，让三人坐下。
“愿闻其详。”
※※※※※※※※
明纵衣将当初说给宫薄二人的话重复了一遍，其中自然也提到了太极，屈沉目光微动，太玄门内基本都知道藏飞星掌握着这么一套奇妙的技艺。
“掌握璀璨经奥义式，同时破坏能力极为强大的中年武夫……”
“这……恐怕是无惑神功吧。”
无惑神功这个话题，先前明宫薄三人一直没有主动谈论，但其实彼此心底都清楚，中年男子的功法大概率就是无惑神功。
无惑神功能使用世上一切功法的奥义式，可以理解为开脉经的具体应用，但这个上限需要参透开脉经才能达到，中年男子无疑是不行的，所以他大概是得到了璀璨经，具体参悟后才能使用。
相较于万道啖，无惑神功选择了另一条道路，这两者的优缺点也很明显。
万道啖的一大优势是有多管蓝，且不用转换内息性质，临战时改一下内息运行，几乎是无缝衔接。缺点也很明显，就是每拿到一门功法都要重新花费大量时间去修行，而且其广度注定不能与无惑神功相比。
无惑神功的强势之处就在于其直指经脉核心本质，只要能参悟其余功法中的奥义式原理，就能使用出对应奥义式。至于劣势自不用谈，转换内息性质需要时间，实战中相当于超大前摇，其次……毕竟只有一管蓝，奥义式是真不能乱用。
“看来，也是那四姓之一……”薄雪低声开口，目光时不时扫过周围，看样子也是担心师青环忽然出现。
明纵衣心中一动。
“关于四姓，我先前就有一件想说的事，心中基本已经完全确定了，但没有真正的实质性证据。”
三人纷纷望向明纵衣。
明纵衣说道：“是关于那位越大人……薄大哥你有印象吗？”
薄雪低声应道：“藏霞身边的那个女人，我知道。”
屈沉更不用谈，自然是不会忘的，但宫隐这边就有些懵了。
“不是……什么越大人？我没听说过啊。”
明纵衣为宫隐讲解了一番。
“差不多上一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太玄山去逍遥山庄避暑，在那里遇到了越大人和藏霞……”
宫隐听了两句，心中有数。
“也是那四姓的人士呢……所以呢，这个越大人怎么了？”
明纵衣说道：“我近些日子来参悟了无敌经中的一些武理，因而认出了她修行的功法，那就是无敌经，她有全本。”
场中三人面面相觑，这世界上居然真有人修行了全本无敌经，这无疑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这门功法有着崇高的意义，象征着不可逾越的高峰，民间的话本中，无敌经加神品逆命丹等于“通关道具”，虐主文拿到后秒变龙傲天爽文。
可，三人都没有太过激动，一来他们已经见过了半本无敌经，已经在那会震惊过了，二来……既然是那四姓之一，拥有全本无敌经似乎也不奇怪。
“果然……”薄雪低念一声，随后说道，“还记得在摇光师家时我说过的话吗，现在是说的时候了，关于那四姓之间的派系与职责，我也查出了一点。”
闻言，屈沉和明纵衣的神色都是微微一变。
“薄兄……当初我应该已经将话带到了，有些事自己找上门来，那是无法避免的，但如果自己去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触碰到那条线……这真的好吗？”
薄雪反问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
屈沉沉默下来，薄雪则淡淡开口。
“我乃是薄氏，武朝太祖的后代子孙，天下正统。如今有人藏于暗处，对这天下图谋不轨，这种时候说什么让我不要插手其中，为了我的性命着想……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呢，屈沉？”
屈沉一时间哑口无言，但一边的宫隐却忽然嗤笑一声。
“薄雪啊薄雪，你这人可真能讲……你心中当真这么想吗？”
薄雪眯起眼睛，没有回应。
明纵衣叹息一声，对屈沉说道：“大师兄……师家能抵达这个规模而没有和武朝皇室发生冲突，说明他们之间必然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薄大哥应该是不知道交易具体内容的，但他一定能猜测到这个交易的存在，所以现在我和宫大哥都觉得薄大哥这番话……实在有些站不住脚。”
明纵衣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但意思也已很明显了。厄州那地方穷山恶水，那里的王爷算哪根葱，更别说一个小小世子，武朝皇室最核心的那帮人都默许了，薄雪这边完全是越俎代庖。
所以，刚才那番话不过是薄雪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就好比造反时喊出的那句诛奸臣，清君侧。
而屈沉刚才的表现……显然是有点信了这口号。
“一派胡言。”薄雪淡淡开口，打断了明纵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这话又怎么站不住脚了？”

第81章 四姓的使命
薄雪这句反问，明纵衣和宫隐还真反驳不了，事到如今说这些也已经没有太多意义，因为薄雪已经去查了，那么摆在三人面前的其实就只剩一个选择题。
听，或者不听。
这个选择题，其实也不用过多思考。
屈沉轻叹一声，开口说道：“你既然都已打听来了，我又怎么有不听的道理，以后如何，也得听过之后再做分晓，不是吗？”
“你能这样想，那就是好事。”
薄雪轻轻点头，又看向宫隐。
“那么你呢，准备好了吗？”
宫隐叹息一声，回应道：“说实话我真不想再碰这些东西了，真希望我的故事结束在天罗山，可惜啊……讲吧。”
薄雪的目光又落在明纵衣身上，还未开口，就自顾自摇了摇头。
“看起来是不用问了，你的目光比他们都要期待。”
此后片刻的沉默，薄雪仿佛在组织着语言，三人不由放轻了呼吸，藏经阁内安静到只剩四人的心跳声。
在这寂静之中，组织好语言的薄雪开口了，选择从头讲起。
“正如明纵衣所说，武朝皇室必然和摇光师家之间有着交易，我上一年十月去京城，一来是为了调查鸦是否真的是薄歌云，二来，也是为了调查出武朝皇室与摇光师家之间的交易。”
宫隐问道：“你真查出来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武朝皇室和摇光师家之间的交易称为最高机密也不为过，知道的人必然是寥寥无几，薄雪这穷地方的小世子，这身份在洛阳怕是连个大点的浪花都卷不起来，他如何才能查到这些事？
“也是因缘际会。”薄雪低声道，“老皇帝病重，太子失踪，各派人士频繁接触摇光师家，想要获得师家的支持，这恰好给了我机会，我在其中几番周折，最终从三皇子那边偷听到了一点东西……”
“师越藏荆……在五百年前，那个人将自己葬入天陵之时，各赋予了这四个姓氏一个职责。”
闻言，三人的神色肃然，薄雪接下来的这番话这将要涉及最核心的秘密了。
“师家的职责是财富与有生力量的积累，但很显然，师家这边出了问题，如若忠诚履行职责，不可能像是现在这样盲目且大张旗鼓地扩张，关于这点，我们后面再谈。”
“其次则是藏姓，他们负责四姓之间的调整与发号施令，并决定未来的整体发展方向，还有就是，这一姓氏似乎保管者什么特别的杀手锏，让师家也很是忌惮。”
“越姓，负责‘护卫’的一支，以武力见长，我先前还在想到底是怎么个见长法……原来是传下了无敌经，说不定还附带不少神品开脉丹。”
“最后的荆姓，守护之姓，师家之人也谈论甚少，只说他们是隐患，负责保管终极的秘密。”
说至此处，薄雪稍微停顿了片刻，留给众人用以消化的时间。
明纵衣双手抱胸，微微皱眉。
“师家显然是和武朝皇室混到一起了……他们背叛了藏太祖？”
“是，但不全是。”薄雪说道，“准确来说，如今四个姓氏各自为战，一共分为四个派系。”
三人面面相觑，但细细一想，又觉得正常，藏太祖晚年不得人心，如今又过去了五百年，一直对他忠心耿耿，那才是怪事。
薄雪则继续开口：
“依然是从师家开始，他们的状态你们应该也有所察觉，如今是和武朝皇室达成了契约，共同对付藏王朝的残党，为此需要不断扩张势力，压缩其余三姓的生存空间……但在老皇帝病重后，他们似乎滋生了些新的欲望。”
关于这点，三人早有猜测，如今都平静接受了，薄雪显然也明白这点，无缝衔接了下一段。
“然后，是荆姓，他们太特殊了，是唯一一直坚守最初阵营的，因此，在武朝建立后不久，遭到了武朝皇室外加其余三姓的联手绞杀，手中的东西也丢掉大半，如今活下来的人已经不多，但依然不可小觑，这两百年来，他们一直在试图完成最终的使命，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忽然成功。”
“……”
尽管薄雪没有直说，但最终的使命是什么，三人心中都有数……为什么民间那么喜欢“藏太祖归来”的戏码，因为以藏太祖的实力和统治力，谁都不觉得他真的会在天陵中长睡不起，即便迄今已经过去了五百年，这世上还是有许多人认定藏太祖一定会归来。
所以，如今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三人心中虽然惊骇，却也觉得完全能够接受。
“越姓，他们一开始和师家站在一个阵营，但在绞杀荆姓的作战中，越姓得到了最多的战利品。其后一个越姓人士出现，领导了整个越姓，此人想要从荆姓手中拿走一切，不让那个人归来，并在夺走其所有遗产后取而代之。这个人如今依然活着，似乎处于龟息闭关之类的状态中，你当日所见的那个中年男子，很可能就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
听完这番话，宫隐忍不住低叹道：“好胆！真想会会他！”
取而代之……这话可不是谁都敢说的，此人至少也得是个传说，否则怎么敢有这种追求？
明纵衣则是关注着另一个点。
【既然这样，那越大人又为什么和藏姑娘混在一起，三师兄又是如何……】
薄雪没有卖关子，开始诉说藏姓的状态。
“最后，则是藏姓。”
“他们的人数不多，当初也曾追杀过荆姓，代表他们并不希望藏太祖归来。不过，藏姓既不想取而代之，也不和师家那样争权夺利，他们和武朝太祖的理念高度重合，认为国泰民安才是唯一的正事，因此这些年来一直在以一对三，遏制师家的扩张，破坏越荆二家的阴谋，但近些年来也有些力不从心，只得与师家建立了一定的合作关系，一同对付越荆二家……不过，他们和师家绝不是一条心，这是可以肯定的。”

第82章 喝茶
闻言，明纵衣心中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诚然，藏太祖已经被葬入天陵，销声匿迹五百年了，但四个姓氏三个二五仔，这听起来实在是太搞了，有种异样的滑稽感。
【但，如果按照薄大哥的这个说法，越大人又为什么会和藏霞混在一起呢，越姓这边分明是神憎鬼厌，谁都不待见……】
或许是看出了明纵衣心中所想，薄雪继续开口。
“这四个家族之间的命运交织在一起，我想在他们还没撕破脸皮的时候，彼此之间应该有着一定程度的交流。当年他们分裂之际，也不可能完全按照姓氏分割，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念。荆姓未必都是藏太祖的死忠，越姓受不了那个越姓之人的统治，转到师家或藏家都有可能。恐怕那位越大人也是如此。”
薄雪的猜测相当合理，成功说服了明纵衣。
【那三师兄这边……】
明纵衣隐约有了猜测。
“你偷听到的东西可真多啊……”宫隐倒是关注着其他方面，“如果你没骗我们，这些东西都是你偷听过来的，那我只能说师家真的是要翻天了，他们将如此之多的秘密告诉那位三皇子，相当于是已经把战船绑死了。”
“师家已经这个体量了，居然还想再进一步。”明纵衣低声道，“这可真是……”
“无论师家多么贪婪，他们都是规则的维护者。”薄雪平淡道，“百年王朝，千年世家，他们想要屹立不倒，成为扎根在这大地之上的毒瘤，诚然，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如今真正危险且刻不容缓的敌人应该是荆家和越家。”
明纵衣喃喃道：“地图残片……”
众人微微点头，地图残片就是最关键的节点，荆越二家如今都是以这个为核心。
薄雪沉吟片刻，正欲开口，宫隐却忽然做了个手势，薄雪会意，立刻闭上了嘴。
下一刻，敲门声响起，师青环推门走进，捧着个托盘，上面盛放着茶具与果盘。
“不好意思，有打扰到各位吗，大师兄你也真是，朋友从远方来拜访你，你就让他们站在这里干聊。”
她面带微笑，走到四人身边，将茶具与果盘一一摆在了桌子上。
场中的气氛有些凝固，当初就是师青环托屈沉给薄雪带话，让他不要查下去，但如今薄雪反手一波偷听，还分享给了众人，因此当师青环走进之时，明纵衣有种被抓奸时躲在衣柜的窒息感。
“好久不见。”但，宫隐这边可是半点都不带紧张的，他淡淡笑道，“怎么了，见面了都不肯喊我一声姐夫吗？”
师青环不知为何很讨厌在辈分上吃亏，因此即便见到了宫隐，也几乎从不喊她姐夫……宫隐是个比较随性的人，他在如今的场合说出这种话来，其实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姑娘我觉得，你也应该习惯了。”师青环面带柔和的微笑，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刚硬到不行，“看来是有些贵人多忘事啊。”
“我也是我希望我可爱的妻妹能够回心转意，痛改前非啊。”宫隐叹息道，“既然不愿意，那也就算了。”
师青环不接话，她提起茶壶，开始为四人倒茶。
场中的气氛有些微妙，明纵衣没有开口，而是静静观察。
屈沉看起来也有些尴尬，恰好师青环给他倒好了茶，他便捧起茶杯，想来波战术性喝水，缓解一下尴尬，但，师青环的声音忽然响起了。
“大师兄。”她轻笑道，“茶水还烫着呢，若是喝得着急了，可是要烫到自己的，到时候这好茶的味道没品到，反倒烫得自己满嘴泡，这又是何苦。”
闻言，屈沉微微一愣，随后就要放下茶杯。
但，薄雪的声音忽然响起了。
他淡淡道：“太祖曰：乘热连饮之，以重浊凝其下，精英浮其上。如冷，则精英随气而竭，饮啜不消亦然矣……茶从来是要趁热的，如今还能喝出点精华来，如果冷了再去喝，恐怕就只有残渣了。”
“至于这烫不烫的……屈兄这般修为，难道还担心这个？若真是这样，恐怕天下也没人能尝到这茶的精华了。”
“屈兄，你说，是也不是？”
屈沉持续发愣中，下意识应道：“有理……”
薄雪淡淡道：“有理，那就喝吧。”
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场中的气氛下降到冰点，除了宫隐这个能反复横跳的，其余几人都不由紧张了起来。
“慢着。”
师青环沉稳有力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了，打断了屈沉喝茶的动作，让他快刀斩乱麻的计划宣告破产。
屈沉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对明纵衣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但明纵衣只是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大师兄你这个动作给他们逮到了，那就自求多福吧。
师青环微微侧过身子看向薄雪，她缓缓开口，咬字清晰。
“嘴巴这里，兴许是受得了，这口热茶喝下去，一嘴的清香是留住了，可内里又该如何是好呢？若是一个不察，只怕是五脏六腑都要给烫熟……只怕这是因小失大啊。”
“哦？”闻言，薄雪脸上露出一抹戏谑之色，“姑娘以为什么是大？什么是小？”
“什么是大，什么是小，姑娘我心里清楚得很，但此刻与你一同，却是说不出来。”师青环平静回应道，“毕竟，这喝茶的人不是姑娘我，也不是你。”
薄雪微微点头。
“是这个理，这茶，有人能喝，有人不能喝，谁都代替不了别人。”
“所以……”
两个人那恐怖的目光同时集中在了屈沉身上。
“大师兄……放下吧，等茶凉一点再喝吧。”
“屈兄，自古以来，喝茶都是要趁热，茶若是凉了，进嘴的就只剩渣子了。”
面对两人那深邃莫名的目光，屈沉只感觉自己进退两难，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大师兄……放下。”
“屈兄，你喝啊。”

第83章 为父报仇
随着二人的声音落下，场中落针可闻，气氛几乎凝固。
事到如今，这早已不是喝不喝茶的问题了，可面对两者之间的激烈冲突，屈沉难以做出选择……好在他也没有就这样一直僵下去，有人为他打破了僵局。
砰！
宫隐重重放下了他的茶杯……由于座位次序的缘故，师青环第一个就给宫隐倒了茶，而如今茶杯内却是空空如也。
在双方僵持之间，宫隐喝掉了他自己茶杯里的水。
他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说道：
“哎呀，你们几个在搞什么，这要喝不喝的，不如让我来喝了，我这人呢，恰好挺喜欢喝茶，而且还不怕烫，不管是嘴上，还是内里，毕竟啊，我乃是命绝之脉，这体内早已是破破烂烂了，真有什么烫伤，来也就来吧。”
“……”
面对宫隐这番意味深长的话语，师青环沉默了下来，场中陷入了沉寂。
足足三息之后，师青环才低声开口：“即便你已经被烫伤过一次？”
宫隐平境地回应：“正是因为我已经被烫伤过一次。”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恕姑娘我实在难以说出什么祝福的话来。”师青环站起身来，微微躬身，就要离开藏经阁。
而当她走出数步之后，宫隐忽然开口了，他说道：“知道吗？你姐姐对我说过一段话。”
“……？”
师青环停住了脚步，但没有转过身。
“这世界上所有的痛苦与灾难都是欺软怕硬，躲着强者，追着弱者……这其中的强弱包括实力，但不仅是指实力。”
“没听说过。”
师青环冷淡且不留情面的回应响起，随后毫不停留地推门离去。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由宫隐打破了这一死寂，他看着薄雪，懒洋洋道：
“我还以为你刚才会死鸭子嘴硬一下……怎么她一打你就招啊？”
薄雪平淡回应道：“那可不是试探，她这样出口，心中肯定已经有了猜测，我即便是装傻也没用，何况如今她跟哪家更近，可是说不准的，让她在我这边确认些东西，说不定某日那位藏姑娘就会找上门来。”
“是这样吗？”宫隐双手抱胸，“不过我这妻妹的素质倒是挺高的，换成是你的话，刚才大概要攻击我了，‘就是你害死了我姐姐还有脸提她之类’的……通过攻击他人的弱点选择性让对话进入垃圾时间，这也算是你的一大利器吧。”
“师飞仙吗……”屈沉想起往事，也是不禁轻叹一声，“当年之事，也非宫兄你之过错。”
错的当然是大天罗魔教的老教主，宫隐也好，师家也好，都是事件的受害者，可老教主已经死了，许多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乍看之下，宫隐的确是最好的目标。这其中的是非已然说不清了。
“谁对谁错，其实并不重要。”薄雪道，“重要的是有没有用。”
“哈，这当然没用了。”宫隐笑道，“要是有用的话她早就出招了，如今肯定是经过了理性的判断，认为说出来没用，所以才给彼此留点体面，想也知道吧，这种——”
“宫大哥。”明纵衣打断了宫隐，他轻声道，“没人问你有没有用。”
“……”
“唉……”薄雪幽幽一声叹息，站起身来，“看来，今日谈的事已经太多了，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会，给自己一点判断的时间……走吧，宫隐，我们去外面逛逛。”
宫隐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中透露着些许复杂的神色，他起身，与薄雪一同离开了藏经阁。
二人离开藏经阁，只留明纵衣与屈沉二人。
“今天发生了很多呢。”明纵衣说道，他原以为自己会在成为传说后才有机会知道这些事，没想到薄雪去了趟京城，收获竟是如此之大。
屈沉微微点头。
“是……没想到薄兄能得知这么多东西，解开我们心中太多疑惑了，那四姓，原来是这样……”
他说话间，注意到了明纵衣的目光。
“纵衣，看起来你还有不少想问的……问吧，事到如今，我这边也没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东西了。”
“我的确还有三件想问的事……先从我已经有了猜测的问起吧。”明纵衣说道，“当初五师姐为什么会到我们太玄山来呢，是因为宫大哥吗？”
太玄山处于封山状态，师青环到这边来这事，明纵衣一直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思来想去，也觉得只有可能是宫隐这条线搭上了关系。
“不错。”屈沉点头，“当初正是因为宫兄的建议，青环才来到了我们太玄山。”
“果然……”
略微的停顿后，明纵衣接着询问：“刚才大师兄你也听见了，袭击珈蓝寺的人中有个会太极的女人……三师兄也姓藏，这其中到底有着什么关系？”
“关于这点，我也不太清楚。”屈沉轻轻摇头，“飞星是师父带回来的，说是他朋友的儿子，这件事，你只有去问师父和飞星本人才行……”
“我知道了。”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但明纵衣也没有太过失望，既然屈沉都已经松口，那藏飞星与沐少风应该也不会藏着掖着。
“最后一个问题……一进来时我就有些在意。”明纵衣指向摆在书案上的那副指虎，“这个东西，我有点印象，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师兄，你还记得罗宴吗，就是那个陇州巨匪之子，我从厄州回来后，途径平安县，在那里见过他一晚，他的兵器似乎就是这副指虎……”
“是我看错了吗，还是说这是同一批匠师打造的？”
“这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吧，当时还是晚上，真亏你还能记起啊，我还觉得，你说不定已经忘了呢。”
屈沉拿起那副指虎。
“这的确是他的兵器……三日之前，他悄悄登上太玄山，想要为父报仇。”

第84章 谁给谁的机会
为父报仇……
听到这四个字，明纵衣心中涌出些许复杂的情绪，他与罗宴的接触不多，温江一回，平安县一回，就这么两次，但对方给他留下的印象却是不浅，本以为这么久过去，双方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交际，没想到如今发生了这种事。
明纵衣想了想，说道：“我听说他修有内寰宇真经。”
江湖中有不少人得到了内寰宇真经，这伙人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大多为没有大势力在背后支撑且天赋不差的少年英杰……这个群体实在太典了，让明纵衣更加警惕。
没有大势力在背后支撑，那就是更容易做出无谋的举动。拥有极强的天赋且年轻意味着什么更不用谈了，加上藏霞的警告，如今明纵衣对内寰宇真经怀着十二分的警惕。
但即便是他，也难以否认内寰宇真经无敌经外贴身短打越级反杀最强的地位。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高。
其实要论属性，内寰宇真经并不算高，破坏力爆发力速度凝实度都只能算是中等偏上，如若遇上武神诀这种在顶级功法中都算是超模的功法，只怕是要被全方位碾压，而且是毫无反打之力的那种。
可对一门功法而言，单纯的属性不代表一切。谪仙三恨的综合属性在顶级功法中是最高的，璀璨经则是最低的，可如果双方短兵相接，说不定璀璨经修行者一个眨眼就秒掉了师家人——速成的前中期功法是这样的。
内寰宇真经之特殊以及强大，体现在它的爆发，但这爆发与璀璨经这种常规意义上的爆发全然不同。
璀璨经修行者是爆发快，换言之就是前摇短。而内寰宇真经的爆发并不快，可问题是，在它的蓄力爆发前摇阶段，武夫依然能去做其他事，即便在贴身短打时期，丹田里的内息依然能流动，它的爆发蓄力悄无声息。
除了无敌经，没有任何功法能做到在贴身短打时使用内息，璀璨经也不行。
有内息打没内息，相当于是赛车一个能踩油门，一个不让踩油门，这谁打得了？
当初柳名秒杀松星火，赢得十分轻松，让很多人低估了内寰宇真经，实则只是因为松星火底子太差，没能坚持到功法发力。
即便屈沉与罗宴的实力相差如此巨大，明纵衣也有些担忧，毕竟屈沉这性格实在有些容易出事，换成是薄雪，哪怕弱上许多，明纵衣也不觉得罗宴有能力威胁到他。
屈沉轻轻点头：“他的确修有内寰宇真经，那爆发当真诡异离奇，只怕在如今的人榜中也是保五争三，若是贴了身，恐怕除了同为内寰宇真经修行者的松星火，没人是他一合之敌。”
——因为明纵衣等五人离开人榜的缘故，如今的人榜含金量骤降。
“不过，他的修为差点火候，虽然在我的熏香中下了毒，但也没起什么作用。我将他击败，问出了他的来历和目的。”
明纵衣问道：“那，大师兄你是怎么处理他的？”
江湖事江湖了，这是武朝吸取藏朝教训后制定的国策，更别说罗宴还是陇州巨匪之子，本身就能算是半个黑户，举世无亲无故，就是真死在了太玄山上，只怕也没半个人会来关心他。
话虽然是这样问，但明纵衣也隐约能猜到罗宴的下场。
屈沉轻声道：“纵衣你当初从厄州归来之时，曾与我谈论过此人……他本性不坏，我相信他能有一颗悔改之心，因此，在将他教育一番后，我让他留下武器，离开太玄山重新做人。”
这个回答在明纵衣的预料之内，但实在不是明纵衣想听到的，他沉吟片刻，轻声道：“大师兄，那个罗宴，我也并不讨厌他，起码在那一个夜晚，我们是真的并肩作战。如果他盯上我，看在那一晚的份上，我也愿意给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可他盯上了你，那我只想说这世上有太多人没有能重新做人的机会。”
闻言，屈沉微微一怔。
“或许是的……可，他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从小接受着扭曲的教育与观念，所以如今才会是非不分，来找我报仇，但我相信他的本性是好的，否则那个夜晚他就不会帮你。如今我十分庆幸，他要复仇的人是我，如果他找上别人，那么无论得不得手，双方就都要走上不归路了，仇恨也将无限绵延下去。试问，如果我不给他这个机会，那又有谁能给他呢？”
屈沉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片刻。
“那一晚，他不仅是在帮你，也是在帮他自己，这个机会不是我给他的，而是他自己争取来的……起码不论如何，他都只是来找我而已。”
“大师兄。”明纵衣摇摇头，“你避重就轻，还是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说了，世界上有太多人没有能重新做人的机会……”
“我知道……我知道。”
屈沉幽幽一声轻叹。
“我看不见的，给不了的太多，但我遇上一个，能给一个机会，那就是一个机会，不是吗？”
明纵衣还想说话，但他望着屈沉那仿佛做错了事，面带惭愧的神色，却始终无法开口……天底下所有人都能反驳屈沉，但唯独他不行，因为他就是那个被屈沉给了机会的人。
哪怕是三流的武馆收徒，也不会要一个年龄超过十五岁还没开脉的人，尤其这小子还没钱，天底下不可能有第二个太玄门，或许说，天下不可能有第二个屈沉。
屈沉轻声说道：“纵衣，或许你不相信他能悔改……诚然，他已经二十多岁了，不是几岁的小孩子，哪怕他知道自己已经扭曲，想要改回来也不是什么容易事，指望他能回心改意，或许比登天还要难，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他转过身来，温和的目光落在明纵衣身上。
“可，即便是奇迹，我也已经遇见过一次了，不是吗？”

第85章 藏飞星的父母
离开藏经阁后，明纵衣没有停留，开始在太玄山内寻找沐少风，这着实花了他一点力气，新太玄山的面积不是旧太玄山能比，找个人就跟捉迷藏一样，也只有藏飞星这人省力一点，只要不被外派的话，都是固定刷新在宿舍睡大觉。
“师父。”
花了好一阵子时间，明纵衣总算在后山的一处草坪找到了沐少风。
“怎么了？”沐少风躺在草坪上，正懒洋洋晒着太阳，声音也是慵懒无比，“我说你啊，天天出远门，这难得回来一趟，就不能稍微安静点吗？”
“师父你最没资格这样说吧。”明纵衣本来是想直接进入正题的，但听到沐少风这番话，还是忍不住吐槽一二。
太玄门内，沐玲和李怀素是实打实的地缚灵，基本是动也不动，而他和沐少风则完全相反，两人基本不会在门派内停留太久，要么明纵衣外出要么沐少风外出，而且都是回来后也不会安生的主。
“是吗？”沐少风叹息道，“以前是这样没错，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年纪渐大，精力不如以前旺盛了，飞星的人生智慧，我算是领悟到一点了。”
闻言，明纵衣琢磨道：“想来是因为师父有阿玲这么个女儿，所以折寿了吧。”
“我也这么想！”沐少风摸摸下巴，“可恶啊，得想办法把她嫁出去，让她的夫君替我折寿……”
“这件事还是等以后再谈吧。”明纵衣来到沐少风旁边坐下，“是这样的，师父，我到太玄山也有一段时日了，大师兄，四师兄，五师姐和阿玲怎么来到太玄山的，我心里都有数了，就是二师姐和三师兄这边不清楚，也一直很好奇，毕竟太玄山是处于封山状态，第六代弟子甚至只有师父你一人，那二师姐和三师兄又是怎么入派的呢？”
“这个啊……”沐少风眉眼微挑，“你二师姐入派之事，倒是简单，当年你沐胜师祖带回沉儿的时候，路过了一个村子，那边的人吃不起饭了，只能卖掉他们的女儿，于是就给带了回来……这么多年过去，你二师姐脸上不说什么，心中大概也是有些芥蒂在的，虽然一直往回寄钱，但从来也没回去过。”
“是这样吗……”明纵衣恍然，怪不得先前从没人提及这些事，原来是怕触及李怀素的伤心事。
“至于飞星……那就有些说来话长了。”
沐少风望着天空，忽地叹息一声，随后直起了身子。
“他是我朋友的孩子……真是一段难以忘怀的岁月，当初我，你师娘，还有飞星的父母，四个人都算是从某些地方逃出来的，那时我们仗剑江湖，浪迹天涯，好不潇洒。可惜，终究是物是人非。”
说至此处，沐少风面露些许感慨之色。
“咱们太玄门是一代胜过一代啊，我们那一代，别说是成你这样，就是有沉儿的一半，说不定也不用这样收尾……”
面对如今的沐少风，明纵衣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不管是什么话，此刻都显得很空洞无用。
不过沐少风这个年纪，不管走没走出来，起码心态已经不是当年能比，他很快回过神来：“算了算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想也没用，你想问飞星的父母是吧……他们隐居了。”
明纵衣疑惑地重复道：“隐居？”
“是，隐居。”沐少风说道，“这其中的事，他们没和我说太多，但我隐约能猜到一些……有些人生下来就背负着某些使命，比如说太子，又比如说飞星的父母，可从没有人问过他们，他们自己愿不愿意背负这些东西。”
明纵衣若有所思，沐少风则继续说道：“飞星的父母就不想接受自己的使命，他们逃了出来，去换了张脸，又换了名字，就这样闯荡江湖，愣是在外漂泊了许多年，一直都没被抓到，一直到后来有了飞星……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就好比师家不想找青环，那不是找不到，只是暂时不想找，在那庞然大物发力之后，他们很快被找了出来。”
沐少风微微顿了顿，说道：
“好在那帮人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也不是非要取飞星父母的性命，也没有非要让他们履行使命，只是，他们的确知道了太多，继续闯荡江湖是不可能的，只能隐居掉……临行之时，他们将飞星交给了我，我也就收下了飞星为徒。”
闻言，明纵衣陷入沉思。
沐少风转过头来看向明纵衣，他的目光闪动，轻声道：
“说起来，今天那个穿着绿色衣服的人，他应该就是终结了黎厌的补药吧，沉儿的朋友本就不多，他的形象相貌也比较吻合你师娘的形容，当初就说长大了一定会是个美男子……虽然很不爽，但的确反驳不了，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我听说，他是一战到底了，可惜没能赢下所有，终究还是输掉了最不能输的东西……真让人无奈，即便是强到了他这样，也还是挣脱不开身上的枷锁。”
“我这一代，还有他这一代，仿佛都被一个无形的巨掌给掌控着，无论怎么样都逃不出去。乍看之下，黎厌已经死了，无论结局是否完美，我们这两代人的故事都已结束，可实际上远远没有，当年到底是谁给黎厌送去了下半本四野祭，时至今日这依然是个未解之谜，我们始终没能触及世界的真实。”
“……”
沐少风则移开目光，他目光放空，望着远处绵延的群山。
“看你这模样，想必是要扬帆起航了，连带着那个不认命的人一起，我和他不同，没有再次启航的力量与勇气了，但，总归是有着能交给你们的东西。”
“飞星的父母当年没与我说太多，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虽然没能查出什么东西来，但这更证明了一些东西，如若想要一战到底，探查到这个世界的真实，绝对绕不开他们和他们背后的势力，那是真正在幕后掌控着世界的庞然大物……他们隐居的地方，我偷偷记了下来，十多年来一直未曾透露过，等什么时候你自觉实力足够了，就来找我吧，如果你能带给他们自由，那我想，他们愿意用自己知道的一切来交换。”

第86章 黎厌生死
太玄后山，宫隐登临绝巅，踩在山崖上突出悬空的一角，居高临下俯视着众山。
沙沙沙……
他身后的草坪上响起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不必说，来人自是薄雪。
“你站在那种地方，总让我觉得你是想和黎厌有同一个死法。”在距离还有好几米的时候，薄雪停下了脚步，“怎么，杀他一次还不够，要追到地府再杀他一次吗？”
面对薄雪这少有的玩笑话，宫隐无动于衷，他凝视着远方，缓缓说道：“前不久，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黎厌还没死。”
薄雪微微挑眉：“你还信这个？”
宫隐摇摇头：“这个梦，这几年来我做了好几回，但一直都没当回事，直到我看见那个人。”
薄雪微一思考，很快有了答案。
“宁修竹？”
“是……我看见宁修竹自后，就觉得有些不安。”宫隐说道，“宁修竹这个年纪，肯定是早就开始修行四野祭了，而且看他这模样，应该不是黎厌培养的，而是始终在魏瀚海的掌控之下，可那时候大天罗魔教分明还在黎厌的统治之下，魏瀚海这个补药到底是怎么在黎厌眼皮底子下再养起一个补药来的？再来，当初黎厌死后，魏瀚海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接管了大天罗魔教……”
宫隐说的话有些混乱，但薄雪与他相交多年，自然是听懂了。
“你们五人乃是黎厌的补药，重要性不言而喻。可这么些年来，大天罗魔教却两次大乱，让你和他姐姐两人先后跑出了大天罗魔教，实在是离奇，再加上这个至少培养了十几年的宁修竹，魏瀚海这边的确不太正常，黎厌之死是他一手策划也说不定，当初培养宁修竹，或许也是为了当成补药，只不过没有用上……但这和黎厌有什么关系？”
宫隐刚才这一大堆话，全是关于魏瀚海，也难怪薄雪会在关头来这么一句灵魂发问。
对此，宫隐有着自己的想法。
“如果说，宁修竹是他没用上的补药，那黎厌呢？当初我将黎厌打落悬崖，后来是魏瀚海给我传来消息，说黎厌已死，已经见到了尸体，那时我了无生趣，也没有去验证一番，可后来转念一想，黎厌会不会还未死，被魏瀚海以某种手段续命，为的就是将他当成补药。”
闻言，薄雪微微皱起眉头：“那般高度的悬崖，我认为黎厌是活不了的，但你是当世第一人，既然你做出这个判断，我就姑且当成是有这个可能性。但四野祭对被吸收者是有要求的，只有命绝之脉才能被吸收，而黎厌不是命绝之脉，不是吗？”
“功法是能改的，四野祭还处于实验的阶段，命绝之脉也不是没有机会后天造就。”宫隐目光凌厉，“当初在决战之前，魏瀚海才是什么修为，可在吸收了那两人的内息之后，他一跃成为了传说，如果他能吸收掉黎厌的内息，说不定能成为红尘郎武异人这样千古绝巅的传说武夫，这绝对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如若黎厌当年被击落悬崖后未死，魏瀚海这样的野心家真的能果断杀死他吗？”
这实在是一个骇人的猜测，但薄雪不为所动，神色淡淡地开口：“不论你怎么想，都只是猜测而已。魏瀚海此人心机深沉，手段非凡，如若他真的把黎厌困在了某个地方，你也根本没办法找出来，所以我劝你不要为这种事烦恼，除非你下定决心要做个了断，但以我对此人的了解，他承认了就是个死，所以死也不会承认，你最多也只是不明不白地打死他……可，不论怎样，他都是你最后一个故人，不是吗？”
宫隐无力反驳，薄雪总是能跳过那些弯弯绕绕，直至核心。
你杀不杀？动不了手，这就完了，过。
“相比起来，我倒是更在意另一件事……当初，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将四野祭送给了黎厌，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或许他也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数据……宫隐，你有在关注内寰宇真经吗？”
“内寰宇真经？”宫隐心中一动，“你怀疑这与四野祭有着关系吗？”
“是。”
闻言，宫隐露出了头疼的神色，当薄雪承认在调查某件事时，估计心中已经是有不少把握了。
“真是多事之秋……”
※※※※※※※※
此后几日，宫隐和薄雪在太玄山上住了下来。
太玄山开派大典在即，陇州武林众多江湖同道纷纷到来，可惜太玄山的客房不及阳山的零头，来客们也只能遗憾退去，在周边的城池小住几日。
其中有些人见到了明纵衣，将这一消息传了出去，这才让四传的谣言声音小了不少，“闭关论”这一说法则得到了许多支持。
转眼之间，七月十二日到来，太玄门正式举办了开派大典。
李怀素和藏飞星二人在山门处迎客。明纵衣则和沐玲一块登记闲散武林人士的礼物……看似是有两个人，实则明纵衣既要提防沐玲悄悄拆礼物，又得对客人笑脸相迎，实在有点折磨。
许多武林人士见到这一幕，心中都很是震惊，明纵衣堂堂下地榜高手，预定了一个传说席位的超级天才，如今居然被派来处理这些杂务，让他们不禁感叹太玄门底蕴之雄厚，阶级之森严。
在约定俗成的江湖规矩中，开派大典乃是大喜之事，师青环为此下了重金，办得极为风光，会场中张灯结彩，上百张餐桌横竖摆列整齐，坐了上千余人。会场中人来人往，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只是苦了伙房里的厨师，炒菜炒得手都要给抡断。
午时三刻，眼见宾客们都已来齐，身为太玄门掌门的沐少风来到会场的最上方，场中的武林人士也纷纷安静下来。
沐少风开始讲话，其内息震动之间，声震四野，他言语激昂，意气风发，回顾着太玄门曾经的辉煌，其中自然难以避免一些艺术加工，好在武林同道们也无所谓这些百年之前的真假。

第87章 开派大典
“真是遥远呢，对他而言。”
宫隐和薄雪二人没有入座，而是站在会场边缘，双手搭在石勾阑之上，远远遥望着主桌上面带微笑的屈沉。
相交多年，他们自然知道屈沉的愿望是什么，在沐胜死去后，世界上没人比屈沉更想振兴太玄门，如今这个时机总算是到来了，他们作为朋友，自然也是替屈沉高兴。
“这么多年，他也的确是不好熬，如今勉强能算是苦尽甘来吧。”宫隐手里抓着个酒葫芦，时不时灌上一口，让一边的薄雪有些担心，宫隐的酒量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宫隐说着，目光一转，落在明纵衣身上，看见对方的待遇后，立刻换了副嘴脸。
“妈的，这小子可真受欢迎，身边一堆莺莺燕燕的，这么多势力都想用美人计拿下他吗，真是肤浅的招式……”
一边的薄雪平淡道：“你们师家的师凤儿好像也在那。”
“……方法不论高低，有用就行。”宫隐打了波自己的脸，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师家的确有意打一波美人计的牌，当初明纵衣在摇光城小住之时就让师凤儿与明纵衣多多接触，但绝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主动出击，对于师家这种家族而言太掉价了，当下仔细定睛看去，师凤儿在一边喝着茶呢，哪里有围在明纵衣身边。
“你骗我？！”
“看错了。”
宫隐早已习惯被薄雪欺骗，也懒得说些什么，当下举起酒葫芦，又往喉咙里灌了一口，开始展露醉酒中年男人的传统艺能。
“哎呀，想当年，我也是很受欢迎的……”
薄雪无情地打断道：“我不想听你以前如何，现在你只是个寄人篱下的鳏夫。”
“……我虽然知道你说话会很难听，但难听到这份上，也真是没有想到。”宫隐叹息一声，目光忽然一扫，“咦，那是你妹妹吗，怎么也在明纵衣旁边？”
薄雪神色冷淡。
“你的诈骗技巧之低劣，实在是惹人发笑。”
“如果这是骗人的技巧，那我承认的确很低劣，那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觉得我会把你当成傻瓜吗？”宫隐伸手指去，有些急了，“你看看嘛，那真是你妹妹！”
“白痴！”薄雪忍无可忍，直接戳穿了宫隐，“你根本没见过我妹妹！”
闻言，宫隐悻悻地收回了手，小声道：“我就不能在其他的一些时候见过吗，看都不看一下，让我很挫败欸……”
“那你最好让自己的谎言像样一点，起码不要出现这种蠢到让人无话可说的漏……”
薄雪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真的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妹妹薄溪。
【……？】
【为什么会在这……行商途中途径陇州，得知了太玄门开派的消息，所以顺势来拜访吗？应该是这样没错。】
“怎么了？”一边的宫隐不明所以，不知道薄雪为什么忽然像是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变得一言不发。
“没什么。”薄雪神色平静，“只是觉得家里的生意还是自己管着比较好，还是不要劳烦别人了，万一遇见什么坏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
※※※※※※※※
太玄门的开派大典没有像玄华真人的寿宴一样闹出什么幺蛾子，沐少风讲完话后，送礼环节也按照流程走完，此后便是正常的宴席。
酒过三巡，场中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对许多武林人士而言，这种宴席就是绝佳的社交场所，而像是明纵衣这种红人，基本是半点也脱不开身，许多故人纷纷来访，阳山派的姜玉安、阴山派的扶渺、破穹剑府恨天剑宫的杜焚、西域佛教的恒空和尚乃至于师凤儿薄溪等人，这帮人捧着杯酒/茶过来，明纵衣真的是不喝不行。
明纵衣不喜欢喝酒，但也不讨厌，要说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那大概只有熏香。
许多人来太玄门送礼，基本都是冲着明纵衣来的，武林中大多数人都认为明纵衣已经预定了一个天榜席位，谁又不想和一个传说结下善缘呢？
但，这么多送礼的人，没几个能送到点子上，也就师家与薄溪了解明纵衣的喜好，前者明面上送了一份豪礼，暗地里又差师凤儿送来一份价值连城的醉梦奇楠，后者出手自然不可能像是师家那样阔绰，但那一颦一笑，也能让远处看着的某位世子心中泛起阵阵杀意来。
黄昏时分，太玄门的开派大典圆满落幕，因为缺少客房的缘故，太玄门留不住什么客人，只能一个个给送走，这倒不是师青环的钞能力没有到位，实在是太玄山地形特殊，实在挪不出地来造那么多客房。
待到客人们都离去后，太玄门的弟子们和师青环从城里请来的杂工一起清理着狼藉的会场，这工程量着实不小，杂工们又在天色变暗后回了城，剩余工作只能交给太玄门的众多弟子，众人合力忙到入夜，这才算是处理了个大概。
结束了晚上的劳作，燃烧殆尽的藏飞星几乎是在地上扭动着身子在会场上爬行。
“累死人了，虽然我天天说自己不行了你们也不行，但这次我是真的不行了，今天过后，我觉得我起码半个月干不了活了……”
明萧屈三人也正跟着藏飞星一同走往宿舍的方向，听到这番话，个个都是忍俊不禁，即便是一向刻薄对待藏飞星的萧天荒，此刻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能说些近些日子来藏飞星的确是在超常发挥了。
——此外，大概也是因为萧天荒这个主C体力不支，他重修过一次，璀璨经加成的属性又少，修行太玄神功耐力胜过常人的藏飞星尚且如此，更别说是他了。
“每当这时候就很怀念太玄门的温泉啊。”明纵衣也是念起旧来，“可惜，如今是没了。”
“别怀念了……小师弟，我有一个一生的请求，你能把我背回到住舍吗？”
“三师兄你平日里多练功的话，如今就不会这样了……”明纵衣叹息一声，正打算上前背起藏飞星，神色却忽地微微一变。
屈沉同样是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山门。
“这么晚了，竟然还有客人……”
二人蓄势待发间，一个身影出现在远处，由于天色昏暗，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上半身好像是件狐皮大氅……
明纵衣与屈沉面面相觑，今年的七月份虽然还不算特别热，但会穿这衣服的，应该找不到第二个了。

第88章 千光折·墨转
是第三圣子……
虽然还没有看清楚人，但那一身白色的狐皮大氅，明纵衣着实已经见过了不少次，如今也是立刻就将来人给认了出来。
明纵衣低声道：“是他，他来干什么？”
在上一年的十月，明纵衣与此人在天城的天楼见过一面，此后一直没有接触，没想到再次相见，却是在这个诡异的时间节点。
“不知道，但如果仅他一人的话，谅他也不敢动什么心思。”屈沉没有犹豫，走上前去，“走吧，纵衣，我们去会会他。”
如今宫隐还住在太玄山内，直接把太玄山这个副本的难度从六十级拉到把八十五级，要动起手来，天下还真没几人能讨得了好。
明纵衣轻轻点头，放开了藏飞星，和屈沉一同走向远处的第三圣子。
藏飞星和萧天荒不知道上一年十月时发生的事，更不知道太玄山此刻坐镇着一个大爹，如今有些不安。
藏飞星斟酌道：“喂……这人不会还叫了个帮手等着偷袭我们吧？要不咱们先撤一下，但我走不动了，你背一下我吧。”
“见我——”
声音还未落下，藏飞星便手足并用，爬出去了十来米远。
……
明纵衣与屈沉施展出轻功，脚下连点，短短几息后，就来到了第三圣子身前，对方身后背着个大箱子，状态看起来不太好，面色红润，气喘吁吁，一身内息也比较虚浮，但身上并没有太多伤势……很显然，他似乎是在短时间内持续激发内息赶路，导致耗尽了体力，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和藏飞星有的一拼。
“哎呀……累死我了！”
眼看明纵衣与屈沉二人到来，第三圣子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对方这模样实在不像是带着什么敌意来的，明纵衣与屈沉对视一眼，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这是……？”
谈及此事，第三圣子的神色有些激动起来，他张开嘴，看起来有不少国粹想要问候一下某些家伙，但几次尝试，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只有气无力道：“奉鸦大人的命令，为太玄门送上一份贺礼。”
第三圣子说着，放下了背在身后的箱子，落地之时传出一声闷响来，可想而知里面的东西有多沉，也难怪第三圣子累成这模样。
这话一出，明纵衣和屈沉实在有些难以置信，即便对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屈沉也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你就仅仅只是来送礼的？”
“我倒是希望有些其他的。”第三圣子的声音听起来怨气不小，“但很遗憾，我就是个任人差使，随意拿来跑腿的小喽啰。”
明纵衣上前拍了拍这箱子，感受到那惊人的重量后，安慰道：“也不是这么说，这箱子一般人还真搬不了。”
“那就是任人差使的跑腿苦力小喽啰！”第三圣子长叹一声，站起身来，“要我帮你们打开吗？鸦大人说，你们应该会怀疑里面有陷阱，要我必要时代劳一下……”
“你这话说出来，我可不敢让你开了。”明纵衣运转内功，屈指轻轻一弹，将这箱子打了开来，他也是有些好奇，鸦到底会送来什么东西，还是如此满满一大箱，“你们倒是有些客气了……希望其中不要开出什么暗器来打我的脸。”
第三圣子幽幽道：“我比你还不希望里面开出什么不好的东西来。”
“这点我是信的。”
明纵衣打开箱子，里面摆放着许多质地不同的盒子，用柔软的红绸包裹着分割了开来，可惜因为第三圣子的长途颠簸，已经不复当初的整齐。
他随意抽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指尖附上了一缕内息，轻轻敲击确认没什么安全隐患后，放心地打了开来，里面是一副卷起来且没有署名的仙鹤图。
明纵衣没有学习过绘画，但师青环对此的研究可是不少，当初在摇光师家小住之时，也曾见过不少名画，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有点鉴赏能力在，这幅画真是绝佳的饰品。
这礼物实在太正常了，正因如此反而有些不正常，鸦是什么人？放弃皇位被国师拐到神秘传销组织的太子是也，他能送出这种正常的礼物？
明纵衣接连拆了好几个盒子，居然都是这种极为正常的礼物，这让他有点不自信起来。
【这些不会是什么不便脱手的赃物吧？】
明纵衣不禁这样猜测，如果对方送一件这样的礼物过来，那就是正常社交，太玄门这边开开心心收下，但对方送来这么多……
但，明纵衣又很快否决了自己的猜测，天下没有什么东西是摇光城的贡街收不下的，你就是把传国玉玺拿过去，指不定那边也有人敢吞下，完全没必要送给太玄门。
【该不会是真的单纯送礼吧，可送礼哪有这么送的。】
正这么想着，明纵衣忽然从盒子里开出来好几张大面额的银票来。
“……”
【我收回前言！】
在箱子的最底部，明纵衣找到了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他看向第三圣子，对方也是一脸疑惑。
明纵衣看向屈沉，想征求对方的意见，不料屈沉轻轻摇头。
“纵衣，不用看我，他们会送来这些东西，是太玄门沾了你的光，你全权处理即可。”
闻言，明纵衣不再多想，当下拆开了信，里面内容极简。
【专心修行，少为世俗之事所困，银钱管够。若是有闲，八月十五来天楼一趟，希望届时能展开我们间的第二次合作。】
“第二次……？”
看样子，明纵衣四处乱跑之事引起了鸦的关注，对方认为可能是被世俗之事所累，特意送来了钱财，但这时候明纵衣可顾不上关注这个，二这个数字实在显眼。
“大师兄，我去西域那段时间，你们……？”
屈沉也是有些疑惑。
“这些时日，我一直呆在太玄山上，不曾……”
二人话未说完，忽然异口同声道：“薄雪！”
也不是说出了事就非要把锅往薄雪身上甩，但这件事除了他就真的没别人了。
“居然背着我们……”屈沉一时间也颇为头疼，但考虑到第三圣子这个外人在场，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们大人的心意，我代替太玄门收下了。”在看到这封信后，明纵衣也起了送客的心思，“届时若是有空，我们会去天城赴约。”
此时天色已晚，第三圣子身心俱疲，但他清楚自己是不可能在太玄山留宿的，当下也只叹息一声，拱拱手，便拖着疲倦的身子下了山……
明纵衣和屈沉二人将箱子搬进房间后立刻动身找薄雪兴师问罪，可到了客房，却根本不见薄雪的人影，这家伙不知道为何玩起了失踪，这让明纵衣若有所思，他下午和薄溪聊天时总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在确认薄雪的行李还在太玄山后，明纵衣和屈沉暂且作罢。
※※※※※※※※
翌日，晨。
随着全自动修行法的推行，明纵衣需要的休息时间越来越短，尽管昨晚忙到了深夜，但今天依然起了个大早，且精力无比充沛。
明纵衣来到藏经阁，开始翻阅医书，此去西域，他途径许多城市，也购置了不少医书，在某部分领域的理论方面已经能算是大师，可时至今日，他依然无法理解当初屈沉身上会什么会有如此之多的并发症。
一个半时辰过去，明纵衣去吃了早饭，来到后山开始修行操光武技。
近些日来，他又开发出一门立意理念相对成熟的操光武技。
这门武技是通过操作光线，在“原地”留下自己的“假身”，而真身则进入光学隐身状态，在假身被攻击后，万道内息会被轻易撕碎，整个“假身”就像是落入水中的墨滴，转眼间就被冲散，随后化为无形，而此时，明纵衣的真身便可发起突袭。
因为假身消散时的特点，明纵衣将这一招命名为“墨转”。
这一招的实战性能不弱，但和所有操光武技一样，其持续时间和可控范围都相当可怜，基本只能在中近距离的交战时使用，就是欺负激战途中，对手没有时间深入思考其中破绽。
再有一点，就是被武神诀这样强外放的内功血克，如果越大人和宫隐这样的武夫长时间维持着外放内息的状态，万道内息是会被轻易冲烂的——不过这个弱点没有看上去那么致命，谁的内息都不是无限，哪有人能一直维持着外放状态呢。
【再演练几遍就差不多了。】
明纵衣来到后山的湖泊处，一个小跳，整个人就这样踩在了水面上。
“墨转！”
伴随着一声低喝，明纵衣的真身如同鬼魅，悄然后退了一步，而在水面之上，“明纵衣”依然站在刚才的位置之上，至于真身处，根本没有倒影，只是水面上凭空多出了两道荡漾开来的波纹。

第89章 阎王
万道内息消耗超过四分之三后，明纵衣停止了修行，这已经开始触及他的危险线，再继续下去的话，万道啖的内息壁会变薄，其余内息有冲散万道内息的风险。
“也不知道薄大哥回来了没有……”
离开后山后，明纵衣去了趟客房，本来不抱什么希望，只是顺路去扫一眼，没想到薄雪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捧着本封面没字的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有事吗？”
注意到明纵衣的身影，薄雪合上古籍。
明纵衣没有玩太多心眼，开门见山道：“薄大哥，你和鸦一行接触过了是吗？”
闻言，薄雪微微挑起眉头，他单手扶额，缓缓说道：“似乎是有那么回事……看样子，送礼的人似乎是来晚了一步，有送来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薄雪的反应尤为迅速，那件事只有他和鸦一方的人知道，而昨天他在太玄山待到黄昏时分，也没见鸦一方的人过来，时间只能是晚上。明纵衣知道这件事则意味着双方没有展开激烈冲突，而是进行了较为友好的交流，那么应该是送礼，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反客为主，反而询问起明纵衣拿到了什么东西。
“他送来的东西一言难尽，不过单个来算都是正常的礼物……话说，薄大哥你不觉得自己有其他要解释的东西吗，‘似乎是有那么回事’，假装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我觉得说不太过去。”
“京城的水深不可测，我既然猜到他是失踪的太子，那么寻求一点帮助也是在情理之中。”薄雪淡淡说道，“没什么值得提的事，硬要谈起来，不过是些你们不感兴趣的繁琐细节，浪费时间罢了。”
“……我姑且就称当成如此吧。”眼看薄雪这般模样，明纵衣便也没有多问，转而道，“他邀请我们八月十五在天楼相见，展开第二次合作，薄大哥你怎么看？”
“八月十五，那就是一个月后。”薄雪沉吟道，“赖账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明纵衣瞪大了眼睛。
“薄大哥，你刚才说了‘赖账’是吧？莫非你和他们交易后还没有支付对应的报酬？所以他们现在其实是来要账的？”
薄雪淡定回应道：“当时谈的是我以后酌情支付……现在他们似乎决定酌情催一下债。”
“……那八月十五你一个人过去吧。”
“我打算和我妹妹一起回厄州。”
“喂！”
“我开玩笑的。”薄雪耸耸肩，“报酬我已经支付了一部分，他们没必要催到这里来，以我的看法，八月十五去天楼看看也不错，看看他们有什么目的，又能给出什么报酬……我们三个加上宫隐，当今天下没什么龙潭虎穴闯不得，就算不答应，过去露个面表示一下诚意也好。”
薄雪这番话滴水不漏，明纵衣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午后时分，他们四人聚集起来聊了一会，最终决定在八月十五去一趟天城，看看鸦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
距离八月十五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不多不少，考虑到去天城还需要一段时间，宫隐和薄雪也就没有到处乱跑，在太玄山上住了下来。
然后不知怎么的，宫隐命绝之脉的消息被吕原知道了，如今一天到晚缠着宫隐，推销着他那份经外奇功。
用吕原的话来说，那就是不如搏一搏，如若他知道宫隐是这一世的最强者，逆天改命之人，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开派大典结束后，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家带着孩子登门拜访，希望能拜入太玄山，可惜如今的太玄山暂时没有收徒的计划。
薄雪这边，对藏飞星投入了十二万分的关注，太极的秘密最终也没能藏住，被他给套了出来。
……
太玄山，藏经阁。
拥有着怪物般作息的明纵衣每日晨起之后都会来到此地翻阅医书，这一异常的举动也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
卯时三刻，天色还暗着，薄雪推开了藏经阁的门，里面一点烛火闪烁，明纵衣穿着白袍，盘腿坐在其中，周身散发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
西域之行后，明纵衣身上的稚气褪去许多，在那朦胧的火光映照之下，更添几分神秘的色彩，恍惚之间，宛如谪仙临尘，给人以梦幻之感。
但见到这一幕的薄雪没什么感觉……硬要谈的话，大概也只是危机感。
“天天这个时间点就起床，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种族出了些问题……除非你变成我这样。”
薄雪眼眶深陷，黑眼圈浓重，微微驼着背，整个人没有半点精气神可言，这才是一个睡眠不足之人应有的精神状态，哪像明纵衣，一天只睡那么两个时辰，却是容光焕发，精力充沛，哪怕是武夫也有点说不过去。
他来到明纵衣身边，盘腿坐下，顺势扫了一眼。
“医书？屈沉成天看那些道藏就算了，你怎么又在看这些？”
明纵衣微笑道：“我自己感兴趣罢了，以前后山住着位送归人，叫古然，他算是我在此道上的授业恩师，丹、医、蛊，三道我都有在学的……不过蛊虫这边，涉及到古前辈的师门秘传，只传了我一点皮毛。”
“兴趣归兴趣，但你觉得现在把时间花在这种事上合适吗？”薄雪平淡道，“我是到此为止了，上品逆命丹也吃了，即便是再得到神品逆命丹，也无力再进一步，所以每日只维持着最低程度的修行，你可不一样，医术之类的兴趣，等日后神功大成再学也不迟。”
“话是这么说……”明纵衣沉吟道，“但，我实在是有些在意的事，非得自己去解决一下不可。”
“……？”
“是这样的……”
明纵衣将屈沉幼年时的高烧之事告知了薄雪。
“高烧？”薄雪沉吟片刻，“还没听他说过这种事……我不懂医学，但二十多年都过去了，何况屈沉这般修为，再复发的概率恐怕也不高，我是不建议你把时间用在这上面，如若你实在担心，不如此去天城后，我们找个时间去一趟死人谷，去找阎王。”

第90章 真·内寰宇真经
武林中，有许多词是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多义词。
比如“天关”，既指整个天关防御工程，又指绝山山巅的平台，还指万古十二天关，如果有人谈起天关，只能通过其具体语境来判断他到底是说哪个。
死人谷也是这样的多义词，除了厄州剑鬼的那个死人谷之外，江湖中还有一个知名度更高的死人谷，那就是奇士榜“阎王”的居住地，位于苗疆障地深处。
“阎王”医术无双，能活死人，肉白骨，一个人死不死，活不活，全由他说了算。
传说，当年老皇帝病重，师家都已经准备将师青环嫁给三皇子来站队了，结果皇帝去了一趟死人谷，硬生生吊住了性命，师家就好比那作弊给老师抓住的学生，直接尬住了，甚至不敢光明正大找回师青环这逃婚的。
阎王性格孤僻怪异，为人治病通常是分文不取，也不索取什么，但对病人有一点要求，用这人的话来说，就是“我的人生宝贵，不能浪费精力在相同的病上”。
不管是什么样的病，阎王都只治一次，此后再也不会治相同的病……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
如果开出的价钱足够，病状不是太麻烦，态度好诚意够，且阎王恰好心情好，那么即便是治过一次的病，他也会再治一次。
早些年来，不少武林人士费尽千辛万苦跨越障地，但凡态度好点的，基本都如愿治好了病。可近些年来，进入苗疆障地的人大多都没能走出来，要么是葬身在凶险的障地，要么是阎王已经见识过他们身上的疑难杂症，懒得再出手。
如果不是要命的不治之症，谁愿意深入苗疆障地这种鬼地方呢，得不到治疗的话，下场自然不言而喻。
“如果你真认为你师兄的病如此诡奇，那深入苗疆障地去找阎王也不失为一种选择。”薄雪淡淡道，“屈沉自己保持这状态二十多年了，恐怕不会当回事，你到时候可得费些口舌。”
明纵衣沉吟片刻，犹豫着点了点头。
“我考虑一二吧。”
……
八月上旬，因为担心路途上遭遇意外延误时日，四人提前出发，前往冀州的天城。
如今明纵衣出门时已经习惯戴上斗笠，尽管这看上去有些奇怪，但这的确为他减少了许多麻烦。
哗啦啦……
船只破开水流的柔和声音回荡在耳侧，明纵衣身穿一袭白袍，头戴斗笠，站在船头遥望着远处那已经能隐约看见轮廓的天城。
【也不知道鸦的目的是什么，大师兄感觉他棘手的话，最次也是绝顶宗师，天下除了宫隐和魏瀚海，明面上也没有其他对手了，难道是要去招惹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
明纵衣思索之间，屈沉来到了他身侧。
“纵衣，苗疆之行，我觉得是没有必要……”
在这一路上，明纵衣听从了薄雪的建议，数次劝屈沉走一趟苗疆，但屈沉却有不同的看法。
“小时候那场病我记不太清了，自那之后过了二十多年我都没什么事，如今再出问题，只怕也没什么可能。而且，那死人谷阎王的名声我也略有耳闻，传闻他性格古怪，喜怒无常，而且还住在苗疆深处，这一来一回，要花多少力气，说不定最后还是徒劳无功……”
“话是这么说……”明纵衣叹息道，“可，古然前辈留下来的手记实在让我不安，这么多症状……唉。”
师兄弟二人谁也无法说服谁，只能等这一趟天城之行结束再说。
明纵衣有些苦恼，回到船舱思索着此事。
【难道真的是我太敏感了吗……】
他心中有些烦闷，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自己那块武之令牌。
【以大师兄的性格，如果我以最强硬的姿态要求他去的话，可……？！】
忽然，一缕微弱的内息涌动，打断了明纵衣的思考，这缕内息的波动之微弱，比起万道啖还要微弱数倍，哪怕是以明纵衣这全天下都保十争五的感知力，一时间也无法确认这内息的涌动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应该不是错觉吧。】
到了明纵衣这种修为，几乎不可能平白无故产生错觉。明纵衣疑惑地举起手中的武之令牌，如果没感知错的话，这微弱的内息波动就是从这上面传出来的。
【怎么回事……？】
明纵衣有些惊疑不定，他静下心来细细感受了许久，可惜令牌没有再放出任何内息。
【难道其中另有玄机？】
明纵衣尝试放出内息，可内息传入令牌中，却是泥牛入海，毫无动静。
“难道是天关石上的一些内息的残留？”明纵衣猜测了几番，最终收起了这块武之令牌，压在了行李的最下方。
不多时，众人来到天城。
四人毫不停留，在下船后直奔天楼，叫来主管，说出了鸦告诉他们的暗号。
虽然如今还没到八月十五，但这个暗号可以先传递出去，表明他们前来赴约，如今已经在天城等待。
……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八月十五，四人登上天楼，不同于上一年时的四人阵容，这次房间里只有两人，就是鸦与那浑身上下散发着腐朽气息，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简直像是一具尸体的老人。
见到四人，鸦并不意外，他神色平淡，微微点头。
“多谢四位赏脸，请坐吧。”
明纵衣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忍不住落在那老者身上，距离上次相见已经快要一年了，对方居然还活着。
【传说国师仙风道骨，怎么看也不像啊……】
“把我们叫来是有什么目的？”宫隐倒是不在意那个老者，他神色平静，径直坐了下来，“可不要说什么事关机密，让我们做事就好，不把这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哥几个可没法给你卖命。”
“应有之义。”鸦也是早就料到明纵衣一行会这么说，当下也不废话，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小册子，将其递给了四人。
“四位请先扫一遍吧。”
明纵衣接过册子，其余三人纷纷探过头来，他们都是当世顶尖高手，不论是功法还是武技，只要扫上几眼，心中就都有数了。
但……当明纵衣翻开这本小册子的时候，四人全都是处于一种半懵的状态中，他们看出这是一门内功，但上面的内容却都是看不太懂，没有注释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不是经脉体系下的内功！
四人都研读过内寰宇真经，虽然没有修行，但对丹田体系内功的框架有着一个粗浅的了解与认知，如今稍微扫了几眼，心中就都有数了。
这是一门丹田体系的功法！
这让四人有些惊讶，继内寰宇真经之后，居然又出现了一门丹田体系的功法！
明纵衣没有看太久，他看向鸦，沉声道：“这是门丹田体系的功法……为什么给我们看这个？”
鸦缓缓说道：“这门功法是失败品，当然，如今成功与失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名字——内寰宇真经！”
“？！”
此言一出，四人皆惊。
“这是内寰宇真经？！”薄雪瞬间反应过来，他第一个出声，语速极快，“那外面那本内寰宇真经又是什么？难道是上下两册？”
“不。”鸦摇头，“不是上下两册，两本内寰宇真经除了名字根本毫无联系。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你们手上拿着的就是真本的抄本，只是删去了注释。”
鸦这番话，众人并不意外，这个组织与红尘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在传说中，内寰宇真经是红尘郎开创的功法，如今鸦手里有真本，那并不奇怪。
明纵衣说道：“也就是说，这才是真正的内寰宇真经，而外面那本传得满天飞的内寰宇真经，不过是假借红尘郎之名流传的假货？”
鸦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低声道：“不错。正因如此，在内寰宇真经刚开始流传的时候，我们就在追查着幕后黑手，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假借红尘郎之名，行此等诡骗之事。”
明纵衣陷入沉思，假的……外面的那本内寰宇真经居然是假的？！
【有能力构筑出一门完善的丹田体系功法，却还要借红尘郎之名行事，会是谁呢……似乎也没有其他人了。】
鸦自然不知道明纵衣的内心活动，他继续说道：“可，对方藏得很深，行事也很是谨慎，我们用了一年多时间，这才揪出了那么一点尾巴来，查找到了对方的一个根据地。而在这途中，我们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巨大能量，这个敌手不容小觑，只凭我们这边的势力，只怕难以拿下他，所以，我想到了你们。”
鸦微微顿了顿，又说道：“虽然没有太多证据，但我相信你们也一定在追查着这个组织的蛛丝马迹，如今我们合力，一同揭开对方的面纱，这绝对是双赢之举……四位意下如何？”

第91章 决定
“意下如何，那不是一句话问出来的。”薄雪神色淡淡，回应道，“对方的具体情况，你们这边的战力与最终目的，还有我们能拿到手的报酬，将这些都告诉我们，我才能正确评估风险与收益，从而做出合适的选择。关于我所说的这些，你能回答出来多少呢？”
“我会选择性先回答一部分。”鸦说道，“那就先从对方的具体情况谈起吧，你想了解什么？”
如果是正常合作，应该是鸦一股脑将知道的都给讲出来，但双方尚未确定合作关系，鸦只能酌情讲出一部分。
薄雪也是很不客气，上来就直奔要害。
“他们的据点在哪？”
“厄州山脉深处。”
“？！！”
这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就让四人狠狠吃了一惊，居然是厄州山脉深处？什么正经势力把据点建在那种鬼地方？
但震惊过后，细细一想，明纵衣又觉得这很合理。
【藏姑娘当初提醒过我内寰宇真经不对。藏家与师家有合作，这东西肯定不是他们两家的产物。如果是越荆二家的话，他们都处于被师家全天下追杀的状态，师家势力如此之大，也只有在厄州山脉这种鬼地方，才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自身的安全与隐蔽性。】
厄州山脉，超越天关的古往今来第一天障，当初明纵衣跟着阳山派弟子一同进山，那帮大多从五岁就开始习武，心理素质极强的阳山弟子直接在其中走到崩溃，那还是在有向导的情况下。
可以说，师家就是能调动武朝皇室的军队，也打不进厄州山脉……自古以来，厄州没出过哪怕一个诸侯群雄，甚至许多外国人都以为神州只有十七个州。
甚至当年三百年乱世末期，世界列强入侵神州的时候，都没有国家找上临海的厄州……真正的与世隔绝之地。
“居然是在厄州山脉深处……”薄雪脸上流露出些许意外之色，没想到自己家门口就有一个等级这么高的大副本。
即便是厄州，在武朝皇室的帮助下，师家也能轻易渗透，但厄州山脉，无论是什么人都无能为力，军队也进不去，只能依靠极限的单兵进行一些活动。
沉吟片刻之后，薄雪问道：“那个厄州山脉的据点规模如何？”
鸦平静道：“地上规模的话，并不算大，至于地下的规模，我这边不得而知。”
“又是地下吗……”屈沉陷入沉思，他当年荡平了璀璨齐家，对方建立了一个巨大的地宫，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他与齐家老祖宗一通交手，打得地宫崩溃，埋葬了大半个璀璨齐家。屈沉也是花费了不少力气才爬出来，得亏他的内功是太玄神功，内息生生不息，否则以那最后一战的强度，他未必能出来，因此屈沉对地下建筑有点小阴影。
“对方至少经营了百年，恐怕规模不容小觑……地上有种粮食吗？”
薄雪这发问忽如其来，但鸦却不意外，立刻回应道：
“有，甚至还养着一些家畜。”
“规模如何？”
“不大，而且品种不多，如果高强度习武的话，是无法正常供应武夫所需营养的，而且都是些经过处理后能储存很久的食物，应该只是作为特殊情况下的战略储备而已。”
“很谨慎啊……”薄雪沉吟片刻，又开口问道，“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姑且还是问一下，对方据点里大概有多少战力？”
鸦轻轻摇头：“我虽然对自己十分自信，但还没大胆到敢深入对方地宫刺探其主要战力的程度。”
“也是。”薄雪淡淡道，“在阴暗且陌生的环境下，孤身一人与未知数量未知实力的敌人敌对，也不知道什么人才能做出这种事。”
“……”一边的屈沉被莫名内涵一番，也是有些无可奈何。
“进入下一个问题吧。”薄雪注视着鸦的双眼，“你们这边能出多少人，各有什么作用。”
“主要战力的话，就我一个。”鸦回应道，“战力这方面，其实太多也不用……阁下觉得呢？”
鸦说着，看向宫隐。
“这倒也是。”宫隐漫不经心地回应道，“毕竟不可能第一次接触就打强攻，混进去肯定是以刺探情报为主，人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明纵衣若有所思。
【直接问宫大哥这个主要战力吗。上次见面时，他还问宫大哥在大天罗围剿战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如今应该是查到一点了，连他们都能做到的话，师家高层心里肯定也是清楚的……】
薄雪点点头，并未因为鸦这边的主要战力太少而发难。
“潜入工作，人太多的确不好，你一个也够了……那除了战力，你还要带谁？”
薄雪这边阴暗的心思不少，甚至考虑到翻脸的情况，如果只去鸦一个的话，到时候的情况是由他们这边主宰的。
鸦回应道：“还要带上我这边的第二圣子……明纵衣曾在厄州见过她，是下地榜中位左右的修为，专精移魂大法，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人心，拷问情报，会对我们有不少帮助。”
下地榜没有准确排名，但大概有个什么战斗力，在场几人心中都有数。
这回答让薄雪相当满意，这种功能型人才是必不可少的。
“善……那么如果我们同意了，与你一同进入厄州山脉深处，混入地宫之中，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要怎样才算是完成任务？”
“至少得调查出内寰宇真经的真面目……那本内寰宇真经中很多立意与我们这边相同。”
这回答瞬间引起了薄雪的警戒，他瞬间抛出一连串的发问。
“相同？你们的内寰宇真经失窃过？可就算相同又怎么了，你自己都说内寰宇真经是失败品，为什么如今非要花费如此之大的力气去打听这个，为此不惜惹上强敌。”
鸦面无表情地回应道：“无可奉告，即便我们达成合作，这点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其实也是一种回答，薄雪若有所思。
“我大概了解了……本来还想和你谈一下报酬的问题，不过这件事毕竟不是由我做主，现在谈报酬可能让你误会些什么，所以二位能先出去，让我们四人单独谈一下吗？”
鸦没有说话，起身离去，他身边的老者也是缓慢而僵硬地动弹起来。
很快，房间内只剩下明纵衣等四人。
“你们怎么想？”
薄雪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几人身上。
“我想，几乎可以肯定了，如若不是为了躲避师家和武朝皇室的眼线，根本没必要把据点建在厄州山脉深处那种鬼地方，那里的人不是越家就是荆家，如果想要对这两家动手的话，这是个好机会，我们查到死也是查不到那种地方的，专精移魂大法的人才也是少见。”
“我这边赞成。”薄雪声音刚一落下，宫隐便开口了，他双手抱在脑袋后面，仰在椅子上，懒洋洋道，“反正我是被绑死在师家的战船上了，这两家都是我的敌人，说难听点，如果有一天你们对师家动手我也得站在那边，趁我还是这一世的最强，能把这些东西解决掉自然是再好不过。”
明纵衣和屈沉还未开口，宫隐就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不是真正的“自由人”，被亡妻的遗愿所束缚着，有着别于明屈二人的立场。
这回答让明屈二人都有些意外，他们虽然也想一探究竟，但整体来讲，还是对参与此事持反对态度的，不过宫隐这一开口，有没有他们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明纵衣忍不住开口说道，“我虽然不知道那一年师飞仙对宫大哥你说了什么，但我想，应该只是拜托宫大哥你守护师家吧，主动出击是否有点……？”
被动守护和主动出击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话不是这么说。”宫隐轻轻摇头，“这个据点，不是荆家就是越家，薄雪先前说过，越家这边有个妄图超越太祖的狂人在，他敢在今夕说出这样的话，正常来说只会被当成疯子和傻子，可，却有那么多越家人选择追随他，那就代表这事可能是真的，既然如此，我不可能一昧等待，错失良机。”
他微微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了，我并不认为这个人真的能超越藏太祖，如果他能的话，根本无需宣扬此事，但他至少有着能抵达绝巅传说的方法，这点应该是错不了的……明纵衣，你可以等待下去，并且大概率不会错失良机，没有关系，但我不行，或许我那么一等待，属于我的‘良机’就被错过了，你明白吗？”
宫隐这边虽然还在成长着，但速度已经很缓慢了，他该有的其余也都有了，神品逆命丹外加各种顶级功法。可以说，除非宫隐去大天罗魔教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把魏瀚海给吸了，否则这辈子也无望绝巅传说，因此，他没有多少“等待”的资格，明纵衣这边则不同。
明纵衣微微皱起眉头：“这还不够吗？”
宫隐微微一怔，随后轻笑出声。
“你是这样想的吗？呵呵，虽然我们现在聚在一起讨论这些事，但说白了，你是你，我是我，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明纵衣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知道这是宫隐拒绝了他，坚决与师家站在一起，这是明纵衣没有预料到的，他原以为相比于并不完全等同于师飞仙的师家，屈沉和薄雪这边会更重要点，但看起来并不是，死人是不可战胜的。
“是这样没错。”
宫隐单手托着下巴，看向薄雪。
“当然了，对方是越家，这种情况还算是比较理想的，更极端的情况下，你的‘良机’也会被错过……薄雪，你来讲吧。”
薄雪应了一声，缓缓开口。
“五百年来，民间有一个永恒的话题，那就是‘太祖归来’，在武朝建立后，慢慢不再有人把这件事当真了，但现在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件事的可能性。当年，师藏越三姓外加武朝皇室围剿荆姓，那么这时我们做个假设，如果荆姓的最终使命是复活天族，而太祖归来还需要下一个五百年，你觉得荆姓能坚持下去吗？”
明纵衣果断摇头。
“绝无可能。”
“为什么？”
“因为时间太长了，而且自己这代人是撑不到的，相当于别人背叛了也活不到被清算的时候，自己坚持着最初的立场，也没机会看到太祖清算一切……薄大哥你的意思是，太祖归来，可能就是这一世的事？”
“只是我的猜测。”薄雪轻轻点头，“如若是看不到曙光的天下皆敌，荆家不可能撑下去。”
“这也是宫隐刚才那段话的意思……如果是越家的那个人，哪怕他现在就已经是绝巅传说，我也根本不认为他能与你相比，被你超越是迟早的事，可如果说……太祖归来了呢，明纵衣，你真的觉得你能在自己时间的尽头找到一个强过藏太祖的‘瞬间’吗，那就是属于你的‘良机’，或许有，或许永远也不会有。”
明纵衣沉默下来，越家的那个神秘人他并不害怕，迟早能够超越。但藏太祖……天关的那一眼，迄今仍是无法逾越的高峰。
“如果越家真到了那份上，那我是建议你也参与进来的，一昧等待只会错失良机，把一切都丢给未来的自己，这是最不负责任的，何况这世上有些斗争本就无法避免。”
薄雪微微停顿片刻，又说道：
“而且你如今的实力也已极强，已经到了能发挥作用的时候，我们此去的阵容如此豪华，丢掉性命的可能实在不大……当然，既然宫隐已经答应，这笔生意无论如何都能谈下来了，去或不去，都看你自己。”

第92章 秦家就是我的天陵
【选择吗……】
明纵衣沉吟片刻，看向屈沉。
“大师兄，你怎么想呢？”
屈沉轻轻摇头。
“纵衣，我早就说过了，你无需关注我的想法，选择该由你自己做出。”
明纵衣面上没有太多神色，他说道：“这句话我还给大师兄你也是一样的……如果不考虑我的话，大师兄你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屈沉微微一怔。
“呵呵……”薄雪轻笑一声，“被反将一军了……”
“这回答未免也有些狡猾了……”屈沉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回应道，“既然宫兄都已做出决定，那我自然是要奉陪的。”
一个很有屈沉风格的回答，哪怕是为了无关的人，屈沉都是尽心尽力，何况宫隐与薄雪乃是他多年的至交。
这一点，或许明纵衣也早就意料到了，他平静开口：“这样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无论如何都无法置身事外了，不是吗？”
屈沉苦笑一声，无话可说。
宫隐微微挑起眉头，他看向薄雪，问道：“所以我们刚才为什么要讨论这么久？”
“如你刚才所说，你是你，他是他，归根结底，你们的立场是不同的，但他们两人又不同了。”薄雪低声道，“如果决定了的话，就把鸦叫回来吧，可以商量一下报酬的事了。”
明纵衣和屈沉点点头，表示各自都已经做出了决定，薄雪便也不再说什么，起身把在楼下等候的鸦与疑似国师的老者叫了回来。
“看起来，你们已经做出决定了。”鸦道，“如何？”
“实话实说，我们这边都不是很想参与进这种混乱的事件。”薄雪低声道，“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吧，虽说我们达成了合作，但我们不清楚你们是干什么的，又是否有着什么阴谋。而且双方初次合作，居然就是去招惹这样的庞然大物，只怕这是有命赚钱没命花。”
“我原以为我们能跳过这一步的。”鸦神色平静，“直说吧，你们有些什么想要的？”
薄雪咳嗽一声，声音因此沙哑上几分：
“看来，你是没什么诚意呢，只问我们要什么，却不说你们有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索取，撑死也就是拿到一些金银俗物而已……这种东西可没有太多意义。”
旁边的三人欲言又止，好在最后是忍住了。
鸦没有过多关注三人的状态，他低声道：“这天下，能打动高手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我只是想尽可能给你们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
能打动高手的东西不多，这是大实话。
给顶级功法，没用，别人不可能转修。给顶级武技，通常别人不缺，而且也不保值。
修行资源之类的，毕竟不是玄幻世界，真正可帮助修行的资源不是没有，但很少，除了逆命丹这些东西，最能帮助内功修行的其实是用于宁神的熏香，锻体倒是稍微有些讲究，可也不多。
可以说，在实力抵达一定程度后，外物已经无法打动他们了，这帮人只想实现自己的人生追求，比如在天关中一战到底，又或者一统天下……所以薄雪刚才那番话其实是有些难为人的，宫隐这样的人想要什么，只有老天爷才知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这边就提条件了。”薄雪低声道，“我是想要指挥权的，但，你大概不会给。”
“这是当然。”
“那，我要船。”
“船？”
“能够平安往返厄州与神州的船，两艘。”
“……你们四个人的总价？”
“我一个。”
鸦的脸皮狠狠抽了一下，但还是竭力维持着平静回应道：“你不值这个价，每一艘能达到你要求的船都是摇钱树，据我所知，你们王府倾家荡产也才弄到两艘，整个厄州都找不出三十艘这样的船来。”
——往返厄州与神州的船挺多的，但基本都是在赌命，厄州那片海域比生理期的女人还要暴躁善变百倍，埋葬了不知道多少铤而走险的商人。
薄雪神色淡淡：“你觉得我很便宜？”
鸦低声回应道：“我从来没这么觉得，但你也要明白，我到现在还没骂你狮子大开口，已经是极为克制……而且说直白点，你是四人中我最不想要的。”
鸦没把“实力最差，心眼最多”说出来，已经是相当克制了，事实上他一个子都不想给薄雪。
“你这样说出来，我倒是有些欣赏你。”薄雪微微一笑，与鸦讨价还价一阵子，最终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成交了。
他这边开了个好头，给众人做了个示范，狠狠敲了鸦一波竹杠，就是希望后面那三能学着点，可惜……
“我没什么想要的。”宫隐一句话，直接将薄雪打出来的大好局势全部葬送，他双手抱胸，“只是，如果最后有什么战利品，得让我先挑。”
这条件宽厚到不像话，身为团队中的主C大爹，战利品本来就是该由他先选的，鸦简直是求之不得，立刻应了下来，唯恐宫隐反悔。
“一言为定！”
到了明纵衣和屈沉这边，两者也都没有太多想要的东西……屈沉最终是要了一笔钱财。明纵衣询问几番后，要来了两本医术以及一本记载着红尘郎百年来修行心得的手记。
可以说，到了这份上，鸦已经不再遮掩他们势力与红尘郎之间的联系了。
眼看三人如此不争气，薄雪也是欲言又止，但最终是放弃了，人各有志，他也没有余力去管这么多闲事，或许宫隐是真的不在乎这些吧。
“什么时候出发？”
鸦回应道：“第二圣子还在往这边赶，或许还需要小半个月才能到天城，等她到了后我们就出发，乘船到厄州，中途赶路时讨论一下战术，然后找个角度切入山脉深处。”
“在这之前，你们就留在天城小住一些时日吧。”
……
在谈好种种事项后，四人离开了天楼，找了家客栈投宿，眼看着时间到了饭点，便叫店小二将饭菜送到了房间里，四人边吃边聊。
“也不知这次的敌人是越还是荆，你们希望是哪个？”
进餐途中，薄雪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挑起了一个话题。
闻言，宫隐随意地回答道：“哪个都无所谓，只要遇上就是好事……但相比起来的话，更希望是越。”
“为什么？”
“为什么……我没想这么多啊，真要深究的话，其实也是有点害怕吧，如果是荆的话，万一藏太祖真活着怎么办，民间不是有一本小说吗，里面一句台词特别经典，怎么说来着……”
明纵衣插嘴道：“‘秦家就是我的天陵’？”
“对！就是这句！”宫隐一拍手掌，“你小子，天天练功这么晚起床这么早，回房间后居然还有时间偷偷看小说？不睡觉搁这修仙是吧？！”
明纵衣扶额。
“是三师兄经常挂在嘴边啦……”
这句话出自一本十分畅销的小说。在该小说的设定中，秦家属于藏王朝残党，一切都是为了复活藏太祖，在剧情末期，藏太祖通过一些花里胡哨的手段在秦家的后代上复活，当时主角通过移魂大法从秦家人身上得到情报，知道藏太祖沉睡在天陵中，见太祖忽然归来，又惊又怒地质问了一句。
“你不是在天陵中吗？”
在这样的环境下，复活的藏太祖贡献了这句无比经典的台词。
“秦家就是我的天陵！”
这句话的冲击性画面感强得不可思议，还打破了人们的固有认知，因此广为流传。
如今宫隐谈起这句话，其想法不言而喻。
薄雪不看小说，但也或多或少了解一点，当下微微挑起眉头，低声问道：“怎么，你想说荆家就是藏太祖的天陵？”
“那可说不准……藏王朝覆灭已经五百年了，有人找到过天陵吗？或许天陵，从来都不是指某块地。”
眼看着宫隐要陷入沉思，薄雪泼了盆冷水。
“这样疑神疑鬼根本毫无用处，只会陷入冗长的无意义思考，不断磨损自己的勇气与斗志。就和你觉得黎厌没死又不做什么一样，想没用的话就别想呗，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
“……？！”宫隐惊得瞪大了眼睛，“不是，你在这方面教训我？”
“我只是就事论事。”薄雪淡淡道，“人是一个矛盾体，不是单纯的符号，面对绝大多数事，你都表现得果敢，但在某些方面上犹豫不决，这同样也是你，硬要说的话，后者才是真正的你，前者不过是你依靠强大力量做出的伪装……不用不好意思，在多年的老朋友面前大方承认吧。”
面对薄雪这一通话，宫隐根本不为所动，他斜眼道：“我觉得你是在记恨当初你和明纵衣动手时我的评价，多久之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要伺机咬我一口？”
“事到如今是谁提起这件事，只是你想以此作为借口吧？”
“你少来，你这人有那么几分记忆力全用到记仇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莫须有的罪名可真是沉重。”

第93章 比武招亲
“真受不了。”宫隐也不知是说不过薄雪还是真吃饱了，主动放下碗筷离开了餐桌，“就当是你赢了吧，我不和你争论。”
在使出精神胜利法后，宫隐不给薄雪开口的机会，快速来到窗边转移话题。
“外面好像挺闹腾的，这是在干什么，该不会是在当众砍人吧。”
不同于摇光古城和神都洛阳，天城是比较乱的，武夫界流传着这么一句笑谈可以很好说明这边的情况。
“如果你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也做不到，不要忘记皇帝在天城和摇光古城各安排了一个郡守。”
当街砍人，在其他城市来说算是挺少见的，也只有码头贫民窟等地带会经常发生三流帮派的火拼。不过在天城，那可真说不准。
宫隐大概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探出头去。
“好像是在打擂台……喂，你们几个快过来看看，是在比武招亲欸，以前书里看得不少，现实中遇到还是第一次，那姑娘长得还不错啊，你们要不要去试一下？”
闻言，明纵衣起了点兴趣，他和宫隐一样，虽然早就听说过比武招亲，但自己还没有真正遇见过。
嬴王朝时期，尚武之风盛行，那时候比武招亲还是挺多的，等到了藏王朝，立刻少掉一大半，等三百年乱世，能搞这些的就更少了。到了武朝，经过两个时代的打压，几乎没人会再搞这些，也唯有在尚武的天城才能看见这种稀有活动。
因此，明纵衣和宫隐皆是有着不少兴趣，如同是内陆的孩子见着了大海。
“我看看。”明纵衣也来到窗边伸头望去，只见一条街开外，一大群人乌泱乌泱围了个圈，中间一块大空地，地上插着面锦旗，红底金丝，金色的丝线绣成“比武招亲”四个大字，看起来好不气派。
在那旗下，两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正打得有来有回，明纵衣扫了一眼，只觉得难以直视。
【真是花拳绣腿。】
他摇摇头，再一眼望去，在那旗子后面一丈处，正站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穿劲装，腰间配着两把短刀，眉目间一缕英气，身姿挺拔，看起来英姿飒爽，其身边坐着一个中年汉子，身形孔武有力，一看就知不是俗手。
“不劳你费心。”薄雪不咸不淡地起身，来到窗边上下扫了几眼，“比武招亲吗……你们要这么认为也行，但，这大概率不是比武招亲，而是一个武馆的‘开幕式’。”
“哦？”宫隐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自己去仔细看看吧。”薄雪兴致缺缺，回到了餐桌边。
明纵衣微微挑起眉头，观察起了周围，很快发现了一些端倪，前后几条街中，有着不少人疑似在揽客，把一些人往空地那边引去，几乎什么人都往那边引，唯独避开了那些看起来比较强大的武夫。
【如果是想看比武招亲更精彩的话，显然是应该把年龄实力合适的武夫给引过去……但是这个可不够。】
明纵衣再次扫了一圈，又发现了一点东西，那是一座正在崭新的院子，看起来刚施工完不久，连牌匾都没有，其中许多布置的确是武馆的模样。
【应该是武馆，但凭这个就给出笃定的结论，好像也差点意思……那个是？！】
忽然，明纵衣目光一凝，在其中看见了一个有着些许熟悉的身影，是罗宴，他面无表情，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站在中年汉子的侧后方，正平静注视着场内，如同一个幽灵。
【他怎么会在这……】
明纵衣心中涌出一些疑惑，思考片刻之后，还是开口问道：“薄大哥，你的意思是，这比武招亲是个噱头，实际上是还未开门的武馆馆主要为自己打响名气？”
“是。”
“打到一定程度后，让那位女子出手，用本门武馆的武功击败敌人，接连数天都没人能打赢的话，就顺势宣布自己新武馆开始营业收徒，是这样吗？”
“是，但这时间不好说，底牌用光的话，就得提前结束了。”
“底牌？”
“嗯……你既然已经想到了这份上，应该懂是什么意思。”
明纵衣若有所思。
【比武招亲……应该是要把这女人打赢才算完，可她不直接上场，那么参与者应该是得先打到一段时间都没人敢上来打擂，然后才能对上这女子。这倒是正常，如若这女子一直打下去，多少体力内息都不禁耗，还容易被看出真实水准。现在就不一样了，就算真有那么些这女子处理不了的人打上擂台，也能先交给“底牌”处理……】
【……】
“我对这个挺感兴趣的。”明纵衣忽然开口，他拿起放在一旁斗笠戴在头上，就往门外走去，“我去看会热闹，顺便去街上逛一逛，买点熏香回来。”
“喂！”宫隐喊道，“你不是有带熏香吗？”
明纵衣头也不回。
“去看看天城有没有什么特产。”
“这小子还挺讲究。”宫隐说道，“屈沉，你不来看看吗？”
“不必了……”屈沉放下碗筷，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了一本道经，“我没什么兴趣。”
“搞什么啊，一个个的，这可是比武招亲欸，我从小到大只在话本里看见过……”宫隐叹息一声，也没了兴致。
※※※※※※※※
空地擂台处，人声鼎沸，喝彩之声之声连连，台上之人一波换了一波，始终没怎么停过。
明纵衣出道战便震惊天下，少年英雄大会结束后更是直接成为了明面上全天下前五十的高手，如今看这种街头斗殴，自然是看不上眼——但天城尚武之风盛行，年轻一代武夫的平均水准其实比其他地方高上不少，台上之人的交战也还算是激烈，周遭的人群因此越聚越多。
可惜，天城不是太平之地，这里宗族帮派林立，想在这里生根，可不是件容易事，薄雪一眼能看透的东西，许多老江湖心里自然也是跟明镜一般。
不多时，第一波找麻烦的人就涌了过来。

第94章 故人重逢
砰砰砰！
空地之中，两个青年正打得热闹，其中的灰衣青年连出日字冲拳，接连命中敌手的胸腹，将其打得连连后退。
另一个青年收足不住，跌入人群之中，他灰头土脸地站起身来，虽然状态还比较完好，但也没脸再打下去，低着头离开了人群。
眼看分出胜负，周边众人也是喝起彩来。
这灰衣青年也颇为自得，他极力想维持着平静的姿态，但脸上的笑意却是有些遮掩不住，直让那嘴角勾起。
此后，接连数息，都不见有人要登台与灰衣青年交手。
这灰衣青年实力不弱，放在少年英雄大会中甚至有半成概率杀出武试的小组赛，在街头斗殴中已经属于传说级别的高手，接连击败三人都不见气息衰弱之相，一时半会间，没人愿意上去出丑也是正常。
灰衣青年静静等待了一会，直到确定没人敢来了，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来，他转过身来，彬彬有礼地作揖。
“萧姑娘，看来，暂时是没人敢登——”
他的声音还未落下，人群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怪笑，随后一人走入场中。
“嘿、嘿、嘿，小子，慢着了，是谁说没人敢与你动手，大爷我这不就来了吗？”
众人闻声望去，无不打了个寒颤，开口之人竟然是个癞头的中年溜子，看起来有个四五十岁，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胸口敞开，露出浓密的胸毛，两排黄牙上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成年老垢，只远远望上一眼，就叫人胃里一阵翻滚。
有些人认出了他，在人群中低呼一声。
“癞头老三！”
旁人不解，连忙追问这是何人，那人也一一应道：“癞头老三，他爹是个人物，在他小时候就把他送去门派练武，后来家道中落，又在门派里四处惹是生非，就被逐出了门派。不过，他这一身从小打磨的武艺还在，在天城汉阳街这块也算是个小人物，这两年来更是被地龙帮收入麾下，成为了地龙帮的四把手……”
旁人一惊。
“地龙帮，那可有点厉害，但他这把年纪了……”
“嘿！”癞头老三忽然一声喝，他嬉皮笑脸地高声道，“这把年纪怎么了？大爷我身子骨还年轻得很，别说是一个娇美娘，来上十个八个也不是个事！”
那姓萧的姑娘眉目中绽出一丝冷意，她伸手，正要去握住腰间那两把短刀，灰衣青年却微微一笑，对她说道：“萧姑娘莫要动怒，我替你打翻这满嘴胡话的老东西。”
“嘿！大话说得轻巧！让大爷我看看你这小白脸有几分本事！”
癞头老三话音刚落，便直得一拳打来，灰衣青年不急不缓闪开，反手一式经典的三冲二打直奔癞头老三正脸而去，两人战作一团。
这灰衣青年修得是正宗的玄门内功，修为不差，内息勉强算得上是精纯醇厚，但一招一式间毫无灵性，像是个没有感情的背套路机器，倒是癞头老三这边，多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甚至不屑于使用什么武技，两人交手十余招后，他瞅准机会一腿踹中灰衣青年的胸口，给踹得一口气没顺上来，跌入人群中晕死了过去。
“嘿！大爷我以为有什么水准。”癞头老三得意洋洋，“还有哪个要丢人现眼的，一并上来吧！”
周边众人无不沉默，癞头老三这幅尊容，谁也不愿意萧姑娘这一朵鲜花踩在牛粪上，但地龙帮素来以记仇闻名，没人敢在这时候恶了癞头老三。
那中年汉子坐在椅子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忽然双手抱胸，似是陷入了沉思。
他身后的罗宴随之隐去。
“没人了？没人了吗？”癞头老三在空地中央嬉皮笑脸，他拉长声音，语气浮夸而猥琐，“如果没人的话，那……”
“有的。”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穿着黑色劲装的罗宴走入场中。
“哦……？”癞头老三也是没有料到，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敢触自己的霉头，而且罗宴这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脚步沉稳，再配上那平淡的姿态，顿时让癞头老三紧张起来，“小子，你可是想好了……？！”
他的话还未落下，罗宴已经化身鬼魅，一巴掌抽了过来。
罗宴从五岁开始修行，根骨上佳，经受着其父非人的训练，功法虽然是公交车，但其最强的阳属性功法不会被这种无聊的理由所撼动，其实力之强悍，在如今的人榜中都算是上位，哪怕不用他奇遇得来的内寰宇真经，也不是区区一个街头混混能够抗衡的。
啪！
一声脆响响起，癞头老三还未反应过来，就在懵逼之中被拍飞，身子砸入人群之中！
一击制敌！
“好！”
眼见这大快人心的一幕，顿时响起许多喝彩声，许多人未能预料到罗宴竟胜得如此干净利落，愕然之际，也跟着他人拍动着手掌。
“确实不差！”
就在此时，一个嘹亮的声音猛地响起，竟是在街道旁边的二楼客栈上响起，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的大汉飞扑下地，他声如洪钟，目光中带着猛烈的侵略性。
旁边之人没了声音，此人便是地龙帮的帮主，他的知名度可比癞头老三要高出许多，许多人知道他，但认不出他……可即便如此，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明白，这壮汉绝非易与之辈。
壮汉跳下来后，大踏步往这边走来，周遭的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了道路，他大喝道：
“有这本事，竟在这里为这他人所用，想必你也是万般无奈的苦命人，要不要来跟我做事！”
罗宴低声道：“我没兴趣。”
“你还没问我是谁！”
“如果我没问，那就是我不在乎。”
“可惜！”闻言，壮汉也知道自己没了招揽罗宴的机会，当下没有再问，只是大叹一声，随后三两步走上前来，沉声开口，“那今日，也只得先败了你，再败那对父女了！”
罗宴身后的中年汉子自然是认出了这壮汉的身份，心中实在紧张，没想到对方居然亲自参与此事，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站出来，硬着头皮喝道：“阁下这般年纪了，再欺负年轻人，只怕是不好吧？！”
“这话你刚才怎么不说？你要是觉得不爽，要么自己来和我做过一场！”
壮汉虎目一瞪，大踏步往中年汉子走去，直给吓得接连退后了三步。
“慢着，慢着！这是比武招亲……”
“这是什么，你心里自个清楚！”壮汉大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抓向中年汉子，可忽然一道凌厉的劲风从身边袭来，壮汉只得改换手势，竖着挡在了身前。
砰！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壮汉接连后退了好几步，这才稳住了身子。抬眼望去，罗宴还维持着出腿的动作。
“你似乎忘掉了刚才说的话。”罗宴平淡道，“要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吗？”
“我还以为你会识时务地离开……看样子，是得先做过一场了！”
壮汉声音落下，立刻便发起了猛攻，他身形壮硕，但动起手来却是迅捷无比，招招威猛无匹，速度力道均是最上乘，只见他左臂一甩，手掌如刀，势挟劲风，直扑罗宴面门。
这一下速度快极，如若是寻常人，此刻着急忙慌，会下意识往后闪躲而去，然而这壮汉体型庞大，手臂也比常人粗长上许多，这一退之下，只怕根本来不及离开壮汉的攻击范围，但罗宴又岂是常人，他双腿发力，身子猛地低下，一腿屈膝全蹲，另一腿挺膝伸直，反手一记寸拳直打壮汉的膝盖！
壮汉反应同样迅速，他提气屈膝，用力与罗宴的拳头一撞，只听闻一声闷响，罗宴身子往后仰去，接连翻了三个跟头，这才卸掉力站稳身子。
壮汉这边，虽然反应没罗宴这么大，却也不太好受，膝盖虽然是人体最坚硬的骨头之一，但他出招晚于罗宴，内功的爆发力防护力也根本不能与至阳神功相比，如今膝盖处也是隐隐作痛，甚至还隐约感觉到一丝灼热。
近身战中通常没有调动内息的机会，但第一招归是蓄了点内息的。
两人没有喘息太久，稍作调整后立刻战作了一团，这场战斗的激烈程度远非先前任何一场战斗可比，双方你来我往，手段尽出，战况异常焦灼。
周遭人群之中，也不知是谁喝了声彩，旁边众人纷纷大胆起来，也根本不去考虑这壮汉的身份，只当成是一场正常的交手，纷纷叫起好来。
也正是此时，先前被罗宴拍飞的癞头老三红着眼在人群之中悄然摸进，他腰间一抹寒光闪过，在场中两人交手最为激烈之际猛地扑出，闪着寒光的短刀直扑罗宴后心。
他这时机选得巧妙，藏身在人群之中，又恰好卡到了那中年汉子与罗宴的视觉死角，场中竟只有壮汉一人反应过来，他没有料到癞头老三会忽然出手，也不忍罗宴这一代奇才血溅当场，下意识高喊一声小心，却也为时已晚，罗宴一招既出，全力以赴，再没有任何闪躲的空间。
霎时之间，癞头老三扑到了罗宴身后，正要一刀捅死罗宴，眼前却忽得一花，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白袍的神秘人忽然出现在了场中，一股无形的气浪骇然般涌过，似是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而降，一掌拍在了癞头老三的后背之上，直将他打得跪倒在地！

第95章 你盯上的不是我
呼——
凌厉的劲风呼啸，因为地龙帮帮主那声呼喊，罗宴也是察觉到身后有人突袭，两人在最后一刻极力错开了自己的攻击。
正常来说，这样的一击是收不住的，但二人贴身短打，没有使用内息，如今又互相配合，这才堪堪擦着身位互相划过，而当罗宴迅速转身，想要迎击偷袭自己之人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声闷响。
砰！
他循声望去，一个穿着斗笠的白衣男子正立在中央，周身气浪滚滚。癞头老三的身体则重重砸落在地，地面都因此龟裂开来，可想这一下的力道是何等之沉重！
【什……？！】
不止是罗宴，场中所有人皆是一脸愕然，没人看清这斗笠男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仿佛只是那么一个恍惚，这斗笠男子就忽然出现，以神鬼不知的莫名手段将这癞头老三打翻在地。
一时间，场中竟然是一片死寂！
最终，还是江湖经验最丰富的地龙帮帮主率先反应过来，他双手抱拳，神色严肃地说道：“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
那斗笠男子压了压头上的斗笠，不知为何，不论他怎样移动，脸上永远被那块阴影笼罩着，叫别人看不清他的相貌。
斗笠男子模糊的声音传出。
“我是谁，这并不重要……这个偷袭的，是你的手下吗？”
地龙帮帮主果断道：“现在不是了，行此等背后偷袭之事，天下人所不齿也。”
斗笠男子微微摇头，说道：“惹出了事，就将人家扔到一边，这可不是好习惯。”
地龙帮帮主混迹江湖多年，哪能听不懂这种话，当下会意，立刻沉声给出承诺。
“前辈教训得是，必然以帮法处置。”
斗笠男子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莫名的哭笑不得。
“善……”
随后，斗笠男子转过身来看向罗宴，许多人的目光跟着着一起转动，但却始终无法看到斗笠男子的真容。
“你过来，我有话要与你讲。”
此言一出，顿时让许多人浮想联翩。
刚才地龙帮帮主与罗宴的交谈已经让不少人猜到了这“比武招亲”的真正面目，而其中最令人疑惑的一点就是为什么罗宴要来给人打假赛，他年纪轻轻，实力又如此强大，怎么看都没必要搞这些东西，臭了自己的名声。
直到这疑似和罗宴认识的斗笠男子以大前辈身份登场，这很容易就让人觉得这背后有着另一个故事。
可，罗宴这边又是另一个想法，他自然认不出这斗笠男子的身份，如今有些惊疑不定，正迟疑之间，斗笠男子忽然出手，右手衣袖随着劲风扑来。
虽然这斗笠男子救了自己，但罗宴从没有因此放松过警惕，始终维持着戒心，可当斗笠男子真正出手之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呼——
眼前一阵劲风拂过，斗笠男子并没有对罗宴出手，那只手稳稳地停在了罗宴眼前，手中似乎捏着一物，可惜在那个瞬间，劲风席卷，气浪翻滚，叫人睁不开眼睛，斗笠男子的衣物又很是宽大，那随风卷起的袖子遮挡了大半视野，故除了罗宴，竟没人能看到那斗笠男子手中拿着的是什么。
罗宴身子紧绷，但始终被他自己克制着，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细细定睛望去，很快认出了斗笠男子手中之物的来历，而这东西，近十年来只有两个人有，第一个是已经销声匿迹了数年的武朝太子，而这第二人……
“是你……”罗宴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而若是细细品味，又能在其中感到一种难言的复杂意味。
“走吧。”斗笠男子没有解释太多，转身往人群外走去，周遭的看客纷纷让开道路。
罗宴眉目垂下，似是回忆起了不久前的事。
“总是要来的……”
他低声念叨一句，跟了上去。
待到这两人走远后，地龙帮帮主这才和那插旗的中年汉子对上目光，今日之事，他们本该是心知肚明的，但这事情的变化完全超乎他们的预期。
地龙帮帮主不禁问道：“那个人，你是怎么遇见的？”
“说来话长……帮主若是赏脸，以后自然是能慢慢聊的。”
……
穿过人群，来到路边一家不起眼的茶摊，斗笠男子摘下斗笠坐了过去，不是明纵衣又是何人？
罗宴并不意外，他看见了明纵衣亮出的那块武之令牌，有这东西的不止明纵衣一个，可有这东西还与他有关系的，也只有明纵衣了。
“看起来，在这里见到我让你有些意外。”明纵衣平静道，“我刚才见到你时也挺意外的，太平县一别后，在师兄口中听到了你的名字，本以为如若你听进去的话，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没想到居然在这种地方遇见了。”
罗宴沉默不语，他如今的思绪也颇为复杂。当初第一次见面时，明纵衣伪装成璀璨齐家的大人物吓住了他，他当时只觉得这齐家人修为平平，不堪一击，是个纨绔子弟。
那时候，明纵衣近距离发难，几乎可以说是偷袭了罗宴，却还被他轻易挡下，双方实力差距之大，可见一斑。
可，仅仅只是过去了这么一段时日，明纵衣就摇身一变，以碾压之势夺得了少年英雄大会的魁首之位，并立刻晋入了下地榜，这其中种种，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了解明纵衣的，只当他是正常发挥。不了解明纵衣的，以为他是和扶渺一样早早开完了脉。
这两伙人都不会太过震惊明纵衣的发挥，唯独苦了罗宴这个半懂不懂的，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明纵衣也不着急开口，他静静坐着，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漫长的沉默过后，罗宴缓缓开口开口，低声问道：“我该感谢你救了我一命吗？”
“不必。”明纵衣轻声道，“因为你未必能从我手中活下来……说实话，如果是我杀了你爹，你来追杀我，那么看在太平县那一晚的情分上，我都愿意给你几次机会，可，你盯上的不是我。”

第96章 抉择
明纵衣这番话，能听懂其中真意的人是少之又少，罗宴恰好是其中一个，他沉默片刻，认真地说道：“你的大师兄是个……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人。”
“关于这点，其实在我看来你也差不多。”明纵衣沉吟片刻，开口询问道，“为什么在那里做那种事？”
罗宴言简意赅：“钱。”
“以你的本事，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法挣这么点钱……你父亲的钱，你一点都没拿到吗？”
“我遣散了太平县里的一些弟兄，那些钱交由他们安家了……至于为什么要赚这个钱，因为我不想替别人做事，我是自由的。”
这是武朝的一大特征，因为朝廷庙堂两分的缘故，相对于其他朝代，这个时代的武夫更需要抱团，否则即便是罗宴这样的高手，也没有太多将武力正当变现的方法。
再加上内功与开脉经的传承与配套，独行侠武夫之稀少，可以说整个神州也找不出几个有模有样的来。
“听起来，你似乎是挺老实的。”明纵衣顿了顿，“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太玄山吗？”
关于罗宴与屈沉的谈话，明纵衣后来也曾追问过，但屈沉没有多谈，只是摆手说都过去了。
罗宴没有犹豫，说道：“为父报仇。”
明纵衣低声道：“你应该知道你父亲是个什么货色。”
他用词实在是不客气，不过面对陇州巨匪，也没有客气的必要。
“我说出来，或许你未必会相信。”罗宴声音中没有太多犹豫，他平静而坦然地说道，“我知道一点，可那时我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很多，那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前不久登山时，你师兄给我看了我爹犯下罪案的记录……如若我早些时日看到，或许不会选择替他报仇。”
他微微顿了顿，低垂下眉眼，语气依然平静。
“当然，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自然是晚了，我也无意辩解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没什么好说的。如若你要杀我，就来吧，我们就在这里分出高下、胜负、还有生死。”
“一个好选择……反正这里是天城，我们是江湖事，江湖了了也罢。”明纵衣缓缓站起身来，一身内息开始涌动。
罗宴伸手从怀内取出一副指虎来。
“我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你已经决定要杀我，那刚才又为什么要救我？”
明纵衣平静道：
“太祖曰：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你实在不该以那样可笑的形式死在那种人手中，那是我不愿看到的，罗宴，日后若有人为我作传，我会让你的名字出现在里面。我很抱歉，你还有什么未尽的愿望吗？”
“我生下来，除了生我的娘，养我的爹，谁也不欠。”罗宴面无表情，将指虎套到了自己手上，“如今我已尽到孝道，谁也不欠了，更没必要再添些什么……请吧。”
明纵衣轻轻点头。
“请！”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罗宴周身的内息猛地炸开。
轰！
一声并不算高昂的鸣响，气势不能算是惊天动地，但那爆发速度简直是鬼神莫测。如果只看这一幕，不深入去了解的话，说是这门功法的爆发力碾压了璀璨经也不为过。
事实上，内寰宇真经的爆发力根本不能与璀璨经相比，只不过这门功法能“悄无声息地蓄力”，因而看起来像是没有前摇。
面对罗宴早有预谋的一击，明纵衣也没有过于托大，内寰宇真经诡异无比，大意不得，当下脚下一点，身子如弱柳随风，轻飘飘避了开来。
罗宴自然不肯放弃这个机会，急忙追着发起猛攻，明纵衣的硬实力胜过他数倍，这是无可争论的，他唯一的胜算，唯一的生机就在这内寰宇真经上。
两人直接在这大街之上动起了手，周遭的天城人反应也很是迅速，跑的跑，看戏的看戏，各有各的反应，但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这就是武夫之都，法外之地天城。
明纵衣连消带打，化解着罗宴的攻势，仅仅几息之后，罗宴的内息便有了力竭之相，内寰宇真经终究不是无敌经，虽然也能在贴身短打使用内息，但基本只有一两击的气力，此后再想使用，就得重新蓄力，哪能与无敌经相比。
明纵衣抓准机会，施展出太极技巧，伸手抓住罗宴的衣领，借力一带一甩，将他的身子抛飞出去，砸入了一边的人群之中。
人群中响起惊呼声，显然没有料到看个戏还能被波及到，急忙四处散去，但他们的动作又怎么可能快得过明纵衣与罗宴？
明纵衣动作飞快，欺身压上，三拳两脚间就打得罗宴溃不成军，但这也给了罗宴一丝蓄力内寰宇真经反杀的机会……如若他大脑清晰，此刻定然能想明白，明纵衣肯定是另有图谋，哪有人会主动跟内寰宇真经修行者贴身短打？像是柳剑首那样直接秒了不好吗？
但，生死攸关的血战之中，罗宴哪有思考这些事的精力，哪怕明纵衣交战至今只用了最低限度的内息，也已经将他给打得大脑发混。
【这样下去的话……？！】
忽然，罗宴感到自己的压力骤减，明纵衣暂缓了攻势，罗宴一眼扫去，原来是刚刚自己被甩飞之时，砸入了人群之中，明纵衣在其中施展不开，被迫放缓了攻势。
【机会！】
忽然，罗宴目光一凝，因为周边的人潮汹涌，影响了明纵衣的运招，导致明纵衣露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破绽，正常来讲，这种破绽属于根本抓不到的无效破绽，但此时此刻，罗宴的内寰宇真经已经蓄力完毕，完全能够抓住这个破绽一击制胜，就算无法战胜明纵衣，至少也能打得他重伤！
既然是双方都应允的生死战，罗宴自然没有留手的打算，内寰宇内息瞬间爆发，正要出拳时，眼前忽然冒出一个被无辜卷进的路人，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刚才就是为了避开这少年，明纵衣才运招出错，导致出了破绽，而现在，这少年被周遭汹涌慌乱的人群裹挟，阴差阳错地挡住了罗宴这一拳的必经之路上！

第97章 有缘再见
这个少年不会对罗宴这一拳的威力造成太多影响。
民间话本中，时常有“替人抗下一击”的剧情。实际上，但实际面对敌手强有力的一击时，大多数武夫哪怕拼上性命也只能使得那一击偏离轨道，而不是说用自己身体挡上去——武夫的身体根本没几点防御力，人家打穿你，照样能打死你想保护的人。
民间给武夫评级，最低等级就是能稳定单杀重甲骑兵的穿甲境，虽然民间境界只能用来图一乐，但多少也能说明一些事。
可以说，这个少年非但没有给罗宴这一拳带来任何阻碍，甚至因为角度问题，让罗宴这一拳卡在了明纵衣的视觉死角，可谓是看不见也挡不住的绝杀。
罗宴确信，自己再也不可能，再也不会找到这样的机会了。
当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真正摆在罗宴身前时，他只迟疑了一瞬，就毫不犹豫地放弃掉了，至于原因，罗宴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激战途中，哪有时间去想这些东西，只是在跟随着本能罢了。
呼！
他内息涌动，断掉了自己的势头，拳头避开了那少年，从另一个角度攻向了明纵衣。
罗宴的动作不可谓不快，可武夫之间的交手一向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仅是耽搁了这么一瞬间，罗宴这一拳就从绝杀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平庸一击。
明纵衣单手一带，轻松卸掉了罗宴的力道，随后伸出右手，径直往罗宴衣领抓来，这动作让罗宴有了一瞬的愣神，因为这个动作实在太过嚣张，可以说压根就没把罗宴当人看，不仅怪异无边，还与明纵衣先前的风格极不统一，说是犯罪级的操作也不为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纵衣忽然犯蠢，但这种机会，罗宴不会放过，这不可能使他战胜明纵衣，却让他有一定机会从明纵衣手中逃出生天……至少在这个瞬间，他是这样想的。
可，当这只手真正伸来的时候，罗宴只感觉一只遮天的巨掌从天空的至高处压了下来，带着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恐怖气息，他根本无力反抗，顷刻间便被抓住了衣领，其后便是一股无法反抗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也随之跃起，被明纵衣抓着跳到了人群之外。
【？！】
在略微的失神后，罗宴反应了过来，有些事在战斗中是根本无力思考的，但只要一脱离战斗，再回忆起刚才明纵衣在战斗中的种种反常操作，那些目的自然也就不再是秘密。
罗宴怔怔道：“刚才，你根本没用全力？！”
“我想，这应该显而易见。”明纵衣放开罗宴，掌劲推出，气浪翻滚之间，将不远处骚乱成一团的人群柔和地分了开来，“大半年前，柳名一个照面就能斩了松星火，你是觉得我不如柳名，还是觉得你强过松星火许多？”
“……”
罗宴无言以对，如今有了充足的时间思考，他自然是发现了刚才的许多不对，明纵衣莫名其妙的贴身短打，还有那选定了方向，分明就是要与自己到人群中混战的一甩，以及那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明纵衣身上的破绽。要知道，出道至今，明纵衣还没有在贴身短打上吃过一次亏，他的基础武术套路之娴熟，运用之灵活，宗师见了都自愧弗如，怎么可能会犯下那种错误？
想清楚这一点后，明纵衣的目的也就显而易见了。
罗宴闭上眼睛，很是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是故意的……想要看看我是否会波及到路人，以此来决定我的生死。”
“我很抱歉，但我不得不做一次试探。”明纵衣伸手，从茶摊上拿起了自己的斗笠，“你常说冤有头，债有主，这是个很了不起的坚持。但仅凭那些情况不能说明什么，所以我营造了出了这么一个场面……坦白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会在那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你比我要了不起，我没有资格杀你。”
明纵衣微微顿了顿，诚恳道：“从最后的结果来看，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对你造成的冒犯，还请谅解，因为这答案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无论如何我都得确认。”
宁愿自己陷入几乎必死的险境，也不愿意伤及他人，这样的道德水准，明纵衣相信当罗宴真正了解到他父亲的那些罪恶之后，是不会再去找屈沉报仇的。
“这样真的好吗？”
明明是自己逃出生天，可罗宴脸上却没有喜意，他并没有在意明纵衣无礼的试探，只是神色复杂地低声开口：“你自己也说不知道自己会在那时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有些事情，其实连我自己也说不准……人总是善变的，不是吗？”
明纵衣注视着罗宴，轻声道：“我讨厌赌博，不仅是因为那害得许多人家破人亡，更是因为其中的不确定性，无论你再怎么努力，哪怕你已经做到了最好，到最后也只能听天由命……但即便如此，我也决定在你身上赌一把，因为你给了我一个不得不赌的理由。”
罗宴自然知道明纵衣口中的这个理由是什么，他莫名其妙地苦笑起来，声音中几分苦涩，几分轻快，谁也说不清里面到底蕴含着什么。
他仰天长叹：“你这个人，真的是……太平县那一晚我就该明白的。好吧，既然你赌在我身上了，那我自然不会让你输。”
这句话出口后，罗宴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此刻的他没有意识到，但他的确是因此完成了更生，真正从陇州巨匪的阴影之中逃出来了。
明纵衣摇摇头。
“这话该由我说才是，我的试探才是多余的……先前本来想说希望我们再也不见，但现在却总感觉我们应该不会缘薄至此，所以这话就不说了。”
他说着，压了压斗笠，轻笑道：
“那么，以后有缘再见吧，罗宴。”

第98章 深入厄州山脉
“哎呀呀，抱歉啊，鸦大人，我近日来为一些琐事所累，耽搁了行程……几位都是在这里久等了吧？”
八月末，第二圣子来到了天城，明纵衣发觉她和第三圣子一样，似乎一年到头都是同一套衣服。
第三圣子那套狐皮大氅从冬天穿到夏天，这第二圣子也是同样，最初在厄州的相遇，上一年的十月十五，还有今年的八月末，全都是一身黑色的衣裳，看起来包得严严实实，实则艳情无比，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一颦一笑间，皆是牵动着男人的神经。
【包得这么严实，难道是害怕别人看出来那是垫的……不对，第三圣子这话可能是假的，不过他们到底为什么一年到头不换衣服，难道这是工作服？】
明纵衣扫了一眼，发现第二圣子身上果然没什么灰尘，很可能就是快到天城时才换的衣服。
这个小动作被宫隐发现了，他似乎误解了什么，用肩膀顶了顶明纵衣，低声坏笑道：“怪不得那么帮同龄人来找你，愣是在那坐怀不乱，原来是喜欢这个类型的，也难怪，这的确是个很吸引人的分量啊。”
明纵衣扶额：“宫大哥，我现在特怀念你刚跟我认识那会，你能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吗……还有，有人跟我说那是垫的。”
“什……？！”宫隐吃了一惊，旋即露出失望的神色，“居然连这个都能是假的，世界真是太险恶了……”
“闲言少叙。”鸦自然是不吃第二圣子这一套，他平静道，“既然都到齐了，那就走吧，该去厄州了。”
在第二圣子到来后，六人就登上船只，打算走水路到厄州，再从厄州进入山脉深处。天城虽然不像摇光古城那样四通八达，但也有条能走的水路，否则它无法成为神州最传奇的三座城市之一。
※※※※※※※※
哗哗……
海浪汹涌的声音传入耳内，明纵衣在甲板上眺目远望，他们已经在大海上航行了数日，远处似乎有着一个模糊的轮廓，如若船只全力航行，几个时辰后就能靠岸了。
可，这最后几个时辰的路是最难走的，厄州的海陆都是天障，陆路在于一个困，海路在于一个险。
哪怕六人乘坐着的不是什么小船，但若是这片海域真正发飙，那么当今时代，没有任何一艘船能保证自己不会被风浪撕碎，至于上面的人能不能活，又是另一个说法。
毕竟，有宗师这样的修为，在自然灾害方面的抗性也不会低。
好在明纵衣的运气不错，两次通过水路往来厄州，海面上始终平平静静，没出什么乱子。
很快，六人在厄州的一个港口登陆，他们各自背上早在天城就准备好了的行李，直接就往厄州山脉深处进发。
“难听的话我就先说在前头了。”出发之前，鸦对众人说道，“既然已经决定将指挥权交给我，那么希望各位在真的行动之时，不要对我的决策有太多质疑，我们此次行动以潜入为主，但实际行动之时，场面千变万化，如果我要各位动手，也请不要犹豫。如有什么发现，也要及时知会彼此……能做到吗？”
虽然名义上是问众人，但鸦的目光却是毫不掩饰地落在薄雪一人身上……说句心里话，薄雪把鸦恶心得够呛，实力最差，心眼最多，要价最狠，而且厄州还是他的大本营。
否则按理来说，应该是要在厄州修整一两日，等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再出发的，但鸦是真的不愿在这地方多待。
“应有之义。”薄雪很是淡定，仿佛被鸦盯着的不是他。
“走吧。”薄雪的态度很是敷衍，但鸦也没有什么能说的东西了。六人立刻出发，走直线穿越了小半个厄州，由鸦带路东入厄州山脉。
在进入厄州山脉之前，六人分成两个团体，除了讨论战术与行动方针时会聚在一起，其余时刻几乎不会有交流，但在进入厄州山脉后，彼此之间的交流却是避不开了，也不知是否因为这件事，话本来就不多的鸦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一路上除了带路，其他什么话都不说。
可，他的带路工作也不太顺利，鸦曾经去过一次那个据点，在一路上留下了许多记号，可因为担心被据点的人发现，因而都留得比较隐蔽，这下别说是别人，连他自己都不太能找出来，六人的许多时间也都花费在了寻找记号上。
渐渐的，六人抵达了厄州山脉深处，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这地方常年湿热无比，是毒虫们的天堂，即便是明纵衣也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被咬到的话，死肯定是死不了的，以宗师武夫的免疫力，基本不可能被自然界的毒给毒死，但会不会生不如死可不好说。
【竟然在这种鬼地方建立据点，看来是真给追杀得没办法了……驱虫祛湿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他们肯定和厄州境内的相关从业者有着联系，又或者自己就有个工坊，否则修为再高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活下去。】
“小心！”
忽然，宫隐伸出手来摁住了薄雪的肩膀，不让薄雪继续前进，他内息一震，吹散了薄雪身前那片土地上堆满的落叶，下方正趴着一只成年人张开手掌大小的蜘蛛，其八足无比粗壮，腿上的毛硬如钢针，腹部巨大到和身体不成比例，呈现着与树叶十分接近的翠绿色，叫人毛骨悚然。
如若刚才薄雪一脚踩下……鸦大概会挺高兴的。
“见鬼。”薄雪皱着眉头越过蜘蛛，他从小到大吃过的苦不算少，但如今这个真有些顶不住，“到底还差着多少路，你自己留下的记号，自己说不出个准数来吗？”
鸦冷漠地回应道：“我要跟踪人，戒备周围，还要保证留下的记号不会被发现，哪有时间去具体记忆其他的东西。”
“啧……”
“安静！”宫隐再次低喝一声，他神色微动，将目光投向前方，连话也不说了，直接用内息传音道。
【我听到声音了，前面有人！】

第99章 神秘据点
此言一出，众人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这地方已经是厄州腹地了，正常人根本不会来到这里——但有些事也根本说不准，有可能是迷路。
即便是从事了这一行三十年的向导，偶尔也会在厄州山脉迷路，然后丢掉自己的小命，没带向导进来的就更别谈了，迷路到腹地，这种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说些搞一点的，厄州山脉中这么多强盗，其中有不少曾是镖局的员工，结果在厄州山脉里迷路了，根本走不出去，最后只能落草为寇，这还算是讲究的，不讲究的，更是直接背刺商队首领以作投名状。
【跟上吧，我们会在你身后行动。】
鸦立刻传音，指示了宫隐的行动。
在这种密林里跟人并不是件容易事，周围寂静无比，自身又很容易发出声响，如若被跟踪者警惕性强的话，想要不被发现简直是地狱难度。但与之相对的，极端情况下，就算被发现了也能追上去把对手拿下，不像是城市里，虽然跟踪容易，不容易被发现，但如若对方察觉，一个眨眼就能跑得没影。
宫隐轻轻点头，他放缓动作，施展着玄妙的身法，脚步踩在了落叶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这样以惊人的速度前进着，其余五人则保持一定距离跟在宫隐身后。
让实力最强的宫隐跟上去，这是最稳妥的方案，鸦同样成功跟踪过，但他无法保证自己次次都能不被发现。
【……】
宫隐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逼近了声音的来源，很快透过密林的枝叶看到了五个穿着厚实防虫衣物的身影，除了为首之人外，其余四人背上都背着一个巨大的箱子，看起来是携带着一些物资，这看起来有些蠢，但也是无奈之举，在厄州山脉外围时还可以使用各种载物工具，可到了深处，就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人力。
【应该错不了了。】
宫隐迅速做出判断，随后不动声色地跟在了这五人身后，为首之人看起来十分警戒，哪怕是是在厄州山脉深处这种鬼地方，他都没有放松自己的戒备心，可面对宫隐这个当世最强，任由他如何警戒都是徒劳无功。
【看来是跟对人了。】
眼看宫隐一直跟着对方，后面的几人心里有数，开始互相传音，薄雪看似无意地传音道：
【要不要动手拿下他们？】
以他们这队伍的强度，没什么敌手是拿不下的。现在拿下他们是很好的选择，就算据点中有人在等待着这批物资，一时半会也肯定无法察觉到异样，毕竟这里是厄州山脉深处，因为一些原因晚到，那再正常不过了。
但，前提是对方没有特殊的信息传达手段，屈沉第一次遇见第三圣子时，第三圣子被死死盯着，看起来分明是什么都没做的，但鸦就是忽然神兵天降，到了第三圣子身边，这一直使得四人疑惑无比，不知道鸦是怎么做到的。
如今，对方说不定也有相同的手段。
薄雪如今这个问题，未尝没有试探的意思，如若鸦果断选择跟上拿下，就代表那奇妙的信息传达手段是他们独有。
可以说，这看似平常的一个提议，其中暗藏着一百个心眼子。
【没必要，跟着就好。】
鸦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薄雪的提议，并且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不论怎么看，此刻出手拿下那几人都是个好选择，最次也能逼问出一些情报来，然而鸦却直接拒绝了。也就是如今指挥权在他手里，前面又有着敌人，否则定有人要问个究竟出来。
有了这几人带路，众人的行进效率高上不少，他们穿过层层的密林，越过各种险地，最终来到了一座不起眼的狭小山谷之前，站在山谷口往里看去，依稀可见其中的院落与一些圈养着的家畜。
【戒备森严啊……】
宫隐停下脚步，没有再跟过去，他与大部队汇合，手指向某个方位。
【这边有个盯梢……不过精神不太集中，那五人进去后，警惕性立刻降下许多。】
【这种情况下，能始终维持高度集中的才是怪事。】
【数百年以来，真正造访这里的人只怕是寥寥无几。这盯梢，无论上头怎么重视，实际落实的时候，多半也只是走个形式罢了。】
【那五个人进去了……右手边第四件屋子，人出来了两个，东西全没了，地宫的入口在那边！】
【准备潜入吧！】
四人收敛气息退了回去，将行李补给等放在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随后换上了适合在黑暗中行动的夜行服。
在准备完毕之后，他们重新摸进了山谷之中，地面上的建筑并不多，一共只七间屋子。
【要在外面搜查一番吗？还是直接进入地宫？】
宫隐凝神感受了一会，算上盯梢的，地面上一共四人，想要将这边的屋子翻一遍不是难事，但这大概率没什么意义。
【没有这个必要，直接进地宫吧。接下来传音也要尽可能减少，里面会有不少高手，内息波动被察觉到就麻烦了，无论何时，避战为先。】
鸦相当谨慎，尽管他们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已经能碾压摇光师家和武朝皇室之外的一切组织，但对方疑似藏朝正统，手段不明，更别谈自己这边也不是一条心，万一真到了危急时刻，被卖了也不奇怪。
【走吧！】
六人进入房间，地宫的入口处没人看管，也没设什么机关，幽暗深邃的入口大大方方摆在了那里，其中灯光昏暗，直通地下，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中渗出。
还是那句话，百年以来，真正造访过这里的外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设下什么机关，那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说白了，如果来客连厄州山脉这样的天障都能跨越，那么当他来到这里时，没有什么机关是能拦住他的。

第100章 松星火
六人顺着石道往下走去，相比于地面之上，地宫里的温度较低，还有些潮湿。
薄雪伸手，轻抚过石道两边的墙壁。
【的确是有些年头了……这个深度，肯定还安排了不少通风口，出入口不止刚才这一个，应该是在山谷的另一边吧，如果真的遭到了突袭，也有逃跑的机会。】
六人贴着墙行走，在穿过向下的石道后，便是一条不长不短的通道，右边有着一座石室，尽头处是一个三岔路口。
明纵衣望去，石室的规模非常普通，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打磨，看起来尤为质朴，里面堆放着许多工具，还有着一张简陋的小床，很显然，这是个杂物间。
六人继续前进，来到三岔路口时也没有太过犯难，随意挑了个方向前进，可还没走两步，打头阵的宫隐就停下了脚步，身子完全贴在了墙壁之上。
来人了！
众人凝神敛息，两个交谈着的声音由远及近。
“抓回来一个？”
“是，废了不少力气。”
“何必花这么大力气，如今的时间如此紧迫，应该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才对，说白了，那种事真的能做到吗？我真的怀疑那份手记的真实性。”
“这毕竟是战利品，难不成他们预料到自己要被绞杀，来了一手将计就计？耗时百年，这是图个啥呢……”
这两个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很快就什么都听不清了。因为鸦没有下令的缘故，众人也没有贸然追去。
【继续前进吧，看看能不能找到藏着重要东西的屋子。】
六人摸黑前进，一路上见到了不少石室，但大多没什么价值。
随着一路深入，六人心底愈发发毛，这地宫庞大无比，其中的道路错综复杂，加上这昏暗的灯光，相似的地形，完全就是一座地下迷宫，难以想象建造之时，到底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要知道，师青环改造个太玄门就用了近乎一年的时间，那还是靠在城市旁边，工人们来往都比较便利的情况下，而这座地宫可是位于厄州山脉深处，虽然其中没有什么精巧的构筑，但这工作量之浩瀚，已经不是常人所能想象。
【这真的是武朝时期的造物吗……】
明纵衣不禁深思，他怀疑这其实是藏朝时期的产物，只是到了武朝才被启用。
“这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啊。”宫隐低声开口，一直用传音交流也算是件比较难受的事。
鸦低声回应道：“自然不会一直待在这种地方，想来都各有任务在身吧。”
二人说着，前面又是一个岔口，这地宫的规模简直难以想象。
鸦带着众人右转，走了一段路后，一座巨大的石室出现在了眼前，其规模远胜先前任何一座石室，四根巨大粗壮的漆黑柱子立在四方。
在这石室的南侧，有着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身佛陀，身前背后皆是人脸，是轮回经中的两面轮回佛，也不知是因为灯光昏暗还是因为缺乏保养修缮，这两面佛陀的面容很是阴沉，显得无比诡异恐怖。
还不等众人开始仔细观察这座石室，远处忽然响起了轻微的响声。
【是脚步声，十分急促！】
实力最强的宫隐依然是先于所有人做出了判断，可下一刻，他微微变了脸色。
【不止一个，两伙人一前一后，人数……应该是三追一。】
【那个人往这边跑来了！不知道会不会进来！】
众人纷纷看向鸦，石室这边只有一条路，就是刚才众人进来的那条，如若对方进来，只怕躲也躲不太掉，即便是明纵衣的操光武技都不太顶用。
操光武技之所以能起效，是因为交战之中千钧一发，对手无法细细感受万道内息。而在不动手的情况下，想要操光武技遮掩自身太难了，除非实力碾压——可就算实力碾压，明纵衣也只能顾好自己，现在他们这可是有六个人！
但，鸦并不慌张，他平静传音道：
【没什么可担心的，如果真的是一个人跑，三个人追的话，那个跑的人又怎么可能跑进这个死路里？如果真的发生了，那就是天意难违。】
明纵衣凝神听去，从脚步声中判断出了这四人的奔跑速度，后面那三人快上许多，而且前面那个呼吸紊乱，分明是已经乱了节奏。
【要被抓到了……】
明纵衣刚一做出判断，外面便传来一股剧烈的内息波动，追逐之人中有一人施展出远攻武技，由远及近打来。
“呃啊！”
内息击中身体的声音传来，逃跑之人一声闷哼，身体失去平衡飞出，重重砸落在地，昏死过去。
【？！】
光从声音来听，似乎是没什么不对的，但明纵衣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
【这不是错觉……】
明纵衣记忆能力卓群，确信这不是自己的错觉，在那短短几息之中，他飞快检索了一遍自己的大脑。
【少年英雄大会期间听过的……是松星火！】
明纵衣能回忆起这个来，着实有些不可思议。屈沉和宫隐当时也都在现场，可他们都没什么印象，毕竟那是大半年前的事，而且当时大会武场人声鼎沸，松星火的声音不算大，垃圾话水平也平平无奇。
隔着一面墙靠着一声挨打后的闷哼就和当时的声音对上，只能说明纵衣天赋凛然。
【松星火！外面那个被追的是松星火！】
明纵衣立刻将这一情报传音给了众人。
众人闻言，虽不知道明纵衣是怎么判断出的，但大多接受了这个说法。
毕竟，鸦这边就是为了追查内寰宇真经的情况而来，而松星火正是内寰宇真经的最大得利者。
【要动手吗？该动手了吧？！】
屈沉难得开口，哪怕是传音，内息中也透露着几分焦急。
鸦沉吟片刻，听着那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是做出了决定。
【没有这个必要，他们似乎是要把松星火带回某个地方去……我们想办法跟上。】

第101章 石室
【在这里面跟人很容易失败的。】
宫隐简短地提醒了一句。地宫内可供通行的空间不大，除了那些路口之外，基本就是一条道走到死，如果走到一半对方忽然转个头，任由他们六人修为通天，也藏不住自己的身子。
除非与他们相隔着一条过道，可这样做的话，短的过道还好说，如若遇到条长的过道，尽头再接个十字路口，那么大概率是要跟丢的。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这地宫里的环境过于狭窄，武夫的机动性根本无从发挥。
【无论如何得尝试一下。】
鸦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他依然决定这样做，或许继续探索地宫，他们能有更多的发现，但那些都不是鸦的目标，他想探明的是内寰宇真经的秘密。
【了解了。】
众人收敛气息，外面传来松星火被人扛起的声音，那三人的状态似乎也不太好，由于短时间内强行爆发大量内息，声音有些疲惫，其中又透露着一股机械性的冷漠。
“他都这个状态了，怎么还能跑出来，得亏是在下面，要是在上面就出大事了。”
——厄州山脉就是这样的地方，哪怕已经在此经营百年之久，也不敢说对这里有着什么掌控。
“谁知道呢，不管我们的事，走吧。”
这三人没有聊太多，扛着松星火离开了，众人则没有动弹，哪怕指挥权在鸦手中，具体的时机也得由宫隐判断。
在明纵衣都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后，宫隐终于动弹了，他走出石室，往着他认定的方向追了过去，众人紧随其后。
地宫内的空气流通不太顺畅，空间阴暗狭窄，仅仅只是待了这么一段时间，众人心底便积累起一股郁结之气。
明纵衣很不喜欢这种气氛，心中闪过了一些念头。
阿玲要是住在这种地方，大概会疯掉吧……这帮人如果真是从小在这种地方长大，恐怕精神状态也堪忧。
这样一看，不论是想要超越藏太祖，还是想要复活藏太祖，都显得很合理了，因为这两件事，只有疯子才会想做。
超越藏太祖就不说了，这复活藏太祖……
虽然武夫们一再怀念无敌的藏太祖，但那是怀念他的“武夫”身份，至于“皇帝”的身份，那就有些一言难尽了，他有着谁都无法企及的功绩，但，也几乎要将神州给葬送。
免徭役，免兵役，农业税更是前所未有的三十税一，几乎不修建任何防御工程，每年的军费开支不足五十万两，是嬴王朝中期的四十分之一。在这样的情况下，非但没有任何国家敢来打神州的主意，甚至还排着队千里迢迢赶到摇光城进供。那些金发碧眼的使团别说是见到王公贵族，就是见到摇光城里的平民老百姓，也是笑脸相迎，神州人怎么能没有民族自豪感呢？
其余诸如从世界各地引入农作物，开辟商道，广办书院等，早年的功绩说上十天十夜也说不完……如果是这个时期的藏太祖归来，那有的是人愿意掀翻武朝，可，这些都过去了。
晚年的藏太祖好大喜功，残暴无道，杀性深重，还痴迷长生之道……而在君主状态的转变中，灭武的性质也悄然发生变化。
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代做同样的事，其性质也注定是完全不同的，三百年乱世的根源就是藏太祖，是他赋予了摇光城内各大世家屠宰天下的利刃，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可以说，时至今日还想复活藏太祖的人，用疯子来形容也不为过，以藏太祖晚年时表现出的杀性，他复活后必然会清算整个世界。
在连脚步声都听不见的寂静之中，六人悄然前行，地宫的地形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好在宫隐一直死死咬着那三人，始终没有跟丢——但说真的，其实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丢，除了他之外，其余人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而即便是传说武夫，听力也不见得就能比宗师好上太多，只能说宫隐也是卡在了最极限的地方。
约莫一炷香后，那三人拐进了一个转角。宫隐如往常一般等待着，但很快众人就察觉到了不对，以往过了这么一段时间，他们都已经听不到脚步声了，而这次，那三人的脚步声始终没有消失，尽管十分微弱，但却是在一个固定的区域内往返着。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有数，这几人都已经抵达了目的地，进入到最终的石室之中了。
【机会来了……】
宫隐带着众人原路返回，躲进了一间相较之下最安全的石室之中，随后便是无声的等待。
那三人没有在石室里逗留太久，小半炷香后便离开了，六人抓住这个机会，经过转角，进入了石室之中。
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大，只有三十多平，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书桌，占了里面近三分之一的面积，上面杂乱摆放着许多纸张与丹药瓶，地上有许多揉成一团的废纸，后边则堆放着好几个杂物箱，里面有着各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工具，不少工具上还残留着血迹。
至于松星火，他被五花大绑地绑在刑架上，仍然处于昏死状态，身上没有太多伤势，但双手双脚都被卸掉，面色惨白，整个人的状态无比萎靡。
屈沉走上前去，想要为松星火松绑。
“停手。”鸦开口制止了屈沉，“还不是时候，先让我看两眼。”
“现在的确不行。”薄雪也低声道，“如果这些纸的价值足够，那我们就松绑带走他，反之，我们还要呆在这。”
“……”屈沉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宫隐和第二圣子站在石室外面维持着警戒，明薄鸦三人则快速拿起桌上的纸张，以最快的速度扫视着，他们不用看明白，只要大概确认这些纸张的价值够不够他们这一趟就可以了。
可，还没等他们三人扫上几眼呢，宫隐就以内息发动了传音。
【有人往这边来了！】

第102章 又一个传说！
人家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
鸦眉头紧皱，运转内息，快速地询问宫隐。
【我们还有撤退的机会吗？】
还不等宫隐开口，一股猛然爆发的内息替他回答了鸦。
轰！
轻灵的内息轰然爆发，仅一个瞬间就璀璨到了极致，璀璨经的奥义式永远是如此霸道，基本能和绝对先手画上等号。
但……爆发璀璨经奥义式的并不是明纵衣，也不是场中任何一人。
这内息，是从石室之外传过来的！
在宫隐的感知之中，对方的速度快上了数倍，从正常的快走变成了疯狂的疾驰——毫无疑问，他察觉到这边有人了！
这一个瞬间，在场众人心中纷纷闪过几个简单的念头。
对方处于放松状态，先被宫隐察觉到——宫隐传音接鸦传音，大概用了两息的时间——隔着这么远，对方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或是听到了声音，或是感受到了内息，不论是哪一项，都直指一个恐怖的结论。
这是个传说！
“迎战！”
没有时间细想，既然已经暴露，迎战就是唯一的选择。
鸦声音落下，飞快地转过了身，挥袖一扫，想要将书桌上的纸张收入囊中，但他这一动手，不知道触及了桌子上的什么机关，墙壁上与桌子上忽然射出了好几枚暗箭，射向了明薄鸦三人。
拥有着这样的修为，三人自然不可能被这种暗箭命中，纷纷侧身闪了开来，但也因此没能抓住桌子上的纸张，不等他们第二次伸手。
璀璨到极点的璀璨内息爆发，轰然炸响间，一个黑色的人影借势撞破墙壁，他不走寻常路，直接越过了宫隐这条防线！
弥散的烟尘之中，璀璨内息不断鼓荡，来人一巴掌拍来，目标不是任何一人，而是正中央的书桌！
轰！
璀璨经威力是弱不错，但一个传说武夫出手，打爆区区一张书桌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近一个眨眼，书桌就被一掌拍得粉碎，纸张也被卷起，狂乱的气流将它们绞成了碎片。也唯有同样修行璀璨经的明纵衣眼疾手快，在危急关头抽了一张字最多的纸条出来。
轰——！
一个瞬间的凝滞之后，黑色人影身上的内息二次爆发，但这次的内息却不再是璀璨内息，而是在场众人都无比熟悉的纵横内息！
【无惑神功？！】
明纵衣心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便见被烟尘缭绕着的黑色人影一拳打出，蕴含着至高无上的生死轮回之意，仿佛这一拳祭出，对手必然是有死无生！
这一拳的目标，依然不是六人中的任何一人，而是刑架上的松星火！
在确认敌人潜入后，打穿墙壁破坏资料杀人灭口一气呵成，即便身处对立面，场中几人也不得不承认，这黑色人影的执行力与判断力天下罕见。
“当我不存在吗？！”
伴随着宫隐的一声怒喝，武神内息奔涌而出，在那个瞬间，仿佛苍穹都崩塌了。
明纵衣爆发武神诀时，气势之强，足以震慑整个大会武场的武夫，那还是上一年年末的他，那时的他是什么修为，如今宫隐又是什么修为？
呼——
恐怖的气流席卷着，狂风打在脸上，其中仿佛夹杂着无数锐利的刀子，奔鸣时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这就是天下最绝顶的爆发威力双强功法，武神诀！
咻！
宫隐的身子闪过，面对那蕴含着生死轮回之意的一拳，他毫不畏惧，满含武神内息的神速一拳打去，快到几乎要留下残影，赫然是万罗百打中的疾风迅雷！
只听“砰”的一声，急促而又沉闷的碰撞声响起，一股气浪震荡开来，除了鸦与屈沉，其余三人皆是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子！下位宗师尚且如此，可想双方这一下中蕴含着何等霸道的力量！
正面硬接了这一下的宫隐自然也不好受，他接连后退了三步，这才堪堪稳住身子，他的对手则狼狈上许多，被宫隐一拳打得没能稳住步伐，整个人倒砸进了墙体之中，将墙面都砸得碎裂开来，本来已经被宫隐内息卷散的烟尘再一次弥漫，让在场众人始终无法看清这来人的相貌。
“魏瀚海？！”黑色人影一声低喝，声音中带着巨大的震怒，“你找死！”
这话让明纵衣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四野祭转化威力爆发内息时，气势和武神诀有着七分想象，宫隐刚才施展出的也是大天罗魔教的万罗百打，更重要的是，全天下明面上只有一个传说，那就是魏瀚海！
虽然宫隐的声音不像，但正经武夫谁信别人的声音？！
不等宫隐开口，那人反手一拍墙面，借势一个转身……跑了。
是的，在放下“你找死”这样的狠话之后，他跑了！
好在场中都已经不是什么初入茅庐的小白，即便是明纵衣，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知道双方动手时，对方说出来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当下一众人等纷纷反应过来，宫隐在前，屈沉和鸦并肩，一同扑向了那个黑色人影！
可惜，追人与逃跑的难度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尤其这里还是对方的大本营，宫隐稍微追出去两步，立刻就放弃了，此时他是根本没有闲心思去慢慢传音了，扯着嗓子喊道：“松星火！”
“我带来了！”不等有人回头，抱着松星火的薄雪就从石室中跑了出来，相比于下意识跟随本能冲出去的三人，明纵衣和薄雪想得更多，两人一个松绑，一个抱人，配合得相当默契。
“撤退吧！你开路我断后。”鸦果断喊道，“如果有机会抓俘虏就抓几个！”
六人迅速调整了阵型，上宫隐下鸦，明纵衣屈沉这对师兄弟护在两边，中间则是最弱的第二圣子与薄雪。
四人旋即发起突袭，宫隐的短期记忆还在奏效，走过的路线在他脑海内一一闪过，四人不再遮掩身姿，以极快的速度狂奔而过，力求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地宫，只要进了厄州山脉，那就是山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即便打正面他们也不怕。
可惜，有人不想让他们如愿。
在经过一个转角时，周边的璀璨内息一闪，一个人影猛地发起了突袭，直攻侧翼的屈沉，明纵衣一眼扫去，赫然是曾在西域与他有着一面之缘的中年男子！

第103章 地宫激战
尽管明纵衣猜测到对方应该是通过无惑神功施展出了璀璨经的奥义式，但此刻还是按捺不住心底吐槽的欲望，怎么是个人都会用璀璨经奥义式？
“！”
中年男子的突袭奇快无比，璀璨经作为最强爆发，在这个距离与环境下突袭不比自己强上太多的对手，几乎是稳稳的秒杀，可他挑错了对手。
屈沉无数次对战璀璨经修行者，这方面的经验，他是最丰富的，而且他时常与明纵衣交流武学心得，对璀璨经的特性更是了如指掌。当下脚步微微一错，避开了中年男子这凌厉的突袭。
在遭受突袭时，武夫会下意识地凝聚内息，这在九成九的情况下都是正确的，唯独面对璀璨经时会吃大亏，这门功法的爆发力过于强大，以至于不能用常理来看待。
咻！
屈沉避开后，队伍最中央的薄雪也做出了反应，他一手抱住松星火，另一只手的袖子一甩，三枚透骨钢钉飚射而出，直取中年男子的双眼与心窝，虽然上面没附带着太多内息，但穿透璀璨经修行者的内息防线，可谓是绰绰有余。
面对薄雪这忽如其来的一手，中年男子神色不变，由于突袭时爆发地太猛，他如今整个人还处于离地的突袭状态，根本无力停下或调转方向，但……
呼——璀璨内息二次爆发，轻灵的气息化作狂乱的气流，四涌而出。
璀璨内息轻灵无比，根本不可能像是泰岳内息一样吹走这三枚透骨钢钉，甚至连爆发时产生的气流都有种外强中干之感，可即便如此，也还是让中年男子进行了一次位移，避开那三枚透骨钢钉。
轰——
璀璨内息轰然爆鸣，明纵衣出手了，一发又快又狠的冲拳脱手而出，直指中年男子最容易命中的胸口。
又是璀璨内息，还是璀璨内息，仿佛天底下就没人不会这门功法。
中年男子连续爆发璀璨内息，此刻正迎来了自己的正空期，哪还有能力应对明纵衣的夺命一击，眼看着那一拳越来越近，暗处忽然射出了两枚暗器，直冲明纵衣而去。
“啧！”
如果场地开阔，明纵衣能继续维持自己的攻势并避开这两枚暗器，可惜地宫阴暗狭窄，没有太多可供他操作的空间，当下也只能选择收招，中年男子趁势一拍地面，成功脱离了险境。
明纵衣目光凝在鸦身上，以对方的修为，前面屈沉遭袭，他可能是反应过来了，但的确来不及，但后面别人当着他面发暗器，就算挡不住，至少也该有点举动，可鸦只是全神戒备，摆出架势，却没有主动出击。
【是因为害怕内息暴露身份吗？！】
这个顾虑确实是有，但这种关头，对方哪有状态去细细分辨，除非特意爆发内息或使用奥义式，否则同一类型的功法混在一起，大概率是傻傻分不清。
比如说，武神内息，纵横内息和转化爆发威力形态的四野内息，如果不直接爆发，不使用奥义式，基本也没几个武夫能感受出其中的差别，只要别太张扬，谁知道你经脉里是什么东西？
或许是因为明纵衣的死亡注视，鸦开口了，他气势果决地喊道：“不要恋战！离开地宫！”
这个决策是无懈可击级的正确，明纵衣也没办法发难，一行人迅速前冲，黑色人影，中年男子和在暗处丢出暗器的神秘人都没有贸然追来，但众人都能感觉到，不同于他们来时一片死寂的地宫，如今的地宫彻底乱了起来，四面八方都有人在行动着，杂乱的脚步声四起，暗器机关更是数不胜数，让明纵衣怀疑前后到底是不是一座地宫。
“只是故弄玄虚！”关键时刻，还是宫隐出声点破，“利用他们对地宫的地形熟悉来恐吓我们罢了，离开地宫是第一要事！”
“想走？！”
一道黑色的人影闪过，赫然是先前已经被宫隐击退的传说高手，他冲刺到了众人身边，周身正爆发着一种众人都没感受过，唯独明纵衣见过好几次的内功。
【糟——】
明纵衣想要出声提醒，但为时已晚，宫隐已经冲上前去，一式蕴含着武神真意的拳法打出，有气吞山河之势，对方的黑色人影也是丝毫不惧，要和宫隐硬碰硬。
明纵衣见过宫隐的武神拳，这是门总体强度和如来神掌半斤八两的顶级武技，相比起来少了点功能性，但刚猛程度甚至要更胜一筹，配合上武神诀，绝对是碾压横推的无敌功法，按理来说，天下除了无敌经就没有能功法能碰得过宫隐。
可，这门功法真的不一般，它出自天关第七关的某人。
天关第七关有着四大绝巅传说高手，分别是拯救了神州的武异人，人称至臻宫隐、其后是活过了千年的红尘郎、世界上第一个武夫雪女以及最后那个传说中曾与藏太祖交手八十一招的无名刀客。
很多人都觉得，无名刀客就只是一个传说，和葵花太监一样，已经成为了一种符号，一种象征，而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但其实无名刀客的确存在过，而且还是天关四绝巅之一。
民间传说他与藏太祖交手八十一招，这个数字明纵衣是真不信，尽管无名刀客也是最绝巅的传说，但他和藏太祖根本不在一个次元内，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功有着极为特殊的强度，能在一招之内“倾尽所有”，一次性消耗掉所有的内息，打出真正的超巨额伤害。
武夫使用武技要消耗内息，但内息的消耗量也受到经脉这个容器兼运输工具的限制，而无名刀客的内功则打破了这一桎梏，他利用特殊的手法压缩内息，然后在离体的时候彻底引爆，相当于是一下看似平平无奇的平A中藏了一整管蓝的输出，哪怕宫隐的输出再怎么高，又怎么碰得过这个？！
两人的拳头碰到一起，本该是武神诀的无情碾压，可仅一瞬间的功夫，黑色人影的拳头上便爆发出了无穷的内息，浩浩荡荡铺天盖地，哪怕是以明纵衣经脉之坚韧宽广，也无法一次性放出如此之多的内息，可这黑色的人影却做到了。
在这内息洪流之下，哪怕是霸道如武神诀也没能支撑太久，庞大的劲力涌来，宫隐被打得倒飞而出，身体重重砸在走廊尽头那几十米开外的墙壁上，可想这一下的力道是何等霸道！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必杀一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梭哈，玩得就是一个初见杀。宫隐就中招了，在这一招制下，他口鼻溢血，头破血流，那只手臂也被打得骨折，弯曲成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角度，周身的内息也萎靡起来，毫不夸张地说，这一招就废掉了他大半的战斗力。
“什么？！”
“怎么会？！”
众人皆是大惊，没料到宫隐这天下第一人被人一下子给打成了这模样，一时间心头上仿佛压了块大石，沉重到让人难以呼吸。
但，黑色人影没有乘胜追击，而是隐入了暗影之中……看起来，他所向无敌，一招秒杀了宫隐，只有明纵衣清楚，这人已经一点内息都没有了，如果是在开阔的地面上，那明纵衣能稳稳单吃他，甚至哪怕是现在已经被打得神志不清的宫隐，真打起来也能把他给拿下，可惜……
其余几人虽然不知晓这功法的底细，但对方得手之后却选择撤退，这怪异的一幕让他们有所猜测。屈沉快步后撤到了宫隐身边，内息震荡之下，替宫隐挡住了四射而来的暗器。
“妈的，什么玩意儿！”宫隐神色有些狰狞，自从大天罗围剿战后，他就成为了当世最强，这几年来别说是这种大亏，小亏都没吃上半个，如今遇到这种东西，也有些难以自制。
屈沉沉声道：“先撤退吧！还能走吗？！”
“打是不行了，走还可以！”宫隐没有废话，快速正回了自己的骨头，直接撒开腿狂奔起来，虽然速度比先前慢了不少，但总归是没到需要人背的地步。
明纵衣心底暗道：
【看来双方的硬实力差距的确存在。这样倾尽所有的一招命中，按理来说就算不分出生死，至少也得分胜负……不过宫大哥硬扛下这一招后还能保持这个状态，某种角度讲也算是分出胜负了。】
“跟上！”鸦一声低喝，一行六人再次往出口奔去，随着宫隐中招，他们队伍的强度发生了巨大的下跌。
薄雪背人，宫隐丧失大部分战斗力，鸦这边又不太愿意暴露自己的跟脚，第二圣子实力平平，可以说，如今真正在出力的其实是明纵衣与屈沉——但问题随之而来，接连的爆发中，明纵衣的璀璨内息即将见底，如果用出其他内息的话，他的跟脚就藏不住了。
这是明纵衣极力想要避免的，他当时想直接打死中年男子，没人看见的话，后面就能用出其他内息而不被发现，可惜最终没能得手，如今苦果显现，明纵衣明明还有着不少内息，却都不方便用了。
他心里暗暗计算着来时的道路。
【地宫的出口应该已经不远了……】
众人飞奔着经过一个转角，地宫的出口显现在不远处，眼看胜利的曙光在望，众人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但明纵衣对光线的变化极为敏感，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对，当下喊道：
“上面有人在埋伏我们！”
如果是在平时，别说是宫隐，哪怕是鸦和屈沉也能感觉到上面是有人埋伏，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根本没时间抽出精神去细细感知。
“接住了！”
薄雪忽然开口，将手中的松星火丢给了第二圣子，这抱人的工作本该由实力最差的人做，可第二圣子毕竟是个女性，修行的功法又特殊，体力方面逊色太多，要她抱着个一百六十斤的男人在阴暗的地宫里狂奔，的确是太难为人了。
因此，刚才一直是由薄雪在代劳，而如今，薄雪也要走到战斗的第一线去了。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明纵衣的声音，地宫入口处的人也不再守株待兔，直接走了进来，身上内息爆发不止，稳稳站住了先手。
地宫入口处，一共三人，其中一人是宗师实力的中年男子，另外两人看内息的爆发状态，大概也是下地榜修为，后面追兵数量不详，但可以肯定至少也还有一个宗师，否则那两枚暗器绝对无法逼退明纵衣。
【这底蕴，最少也是一个传说两个宗师和接近两位数的下地榜了。这样的实力，明面上已经碾压天底下任何一个势力了，结果居然被摇光师家逼得只能躲在深山老林里，根本不敢正面对抗。】
前有狼，后有虎，六人没有选择，屈沉转过身来，内息鼓荡。
“我拦住后面的追兵，你们破局！”
地宫狭窄，不是说出手的人越多越好，多了反而容易妨碍彼此，更别说那神秘宗师暗器手法诡谲，要是被他给偷袭到，那可就出大事了，因此必须得有人拦住后面的追兵。最好人选自然是屈沉，他是宗师，实力过关，而且太玄神功的破坏力平平，无力撕开战线，不适合参与前线作战。
“我们上！”鸦率先扑上，薄雪与明纵衣紧随其后，如果是理想情况下的三场一对一，那么拿下并不算困难，明纵衣能够速胜，薄雪虽然实战拉胯，但毕竟也算是个宗师，赢下也不算难，鸦只要稳着点打，很快就能与二人一起围殴中年男子，拿下还不是轻轻松松？
可惜，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地宫之中狭窄无比，三人都有些发挥不开来，再加上他们之间配合毫无默契，一时之间，前线居然是陷入了僵局之中。
“受不了，我得去助阵！”
宫隐吐出一口黑血，正打算强提武神内息，身后却传来一股无比熟悉的内息波动……是四野祭！

第104章 脱离地宫
正常来说，在修行者没有全力爆发的情况下，除非是内息性质特别明显，如泰岳内息，又或者爆发了特别的奥义式，如璀璨经，否则是无法迅速锁定对方的内息跟脚的。比如屈沉的太玄内息，中正平和，玄门正宗，天下要多少有多少，说难听点就是特点太过寻常，那只要不展现出太玄神功的奥义式，对方根本无从掌握他的跟脚。
想要通过内息识破内功，除非是像明纵衣这样，对内息性质的变化特别敏感，又或者是像宫隐这样，自己就掌握过四野内息。
在感受到四野祭内息的那瞬间，宫隐脑海内闪过了无数念头，第一时间自然是想到了无惑神功。
【是无惑神功模仿出的吗？！】
【不对，如果按照明纵衣所说，四野祭本身就是无惑神功的下位替代品，只能小幅度转换内息性质，甚至无法使出奥义式，怎么可能用上位转下位？！】
无惑神功完爆四野祭，它转任何功法都不可能转四野祭，相当于是平白无故多了一个抽成巨高的中间商。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无论宫隐多么难以置信，都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和我一样是四野祭的修行者吗。】
【难道说，当年就是他把四野祭给了罗宴，如果是这样的话，内寰宇真经……】
宫隐凝神之间，一个须发皆白，眼眶深陷的老人缓缓从地宫的阴影处走出，他穿着粗布衣服，赤着双脚，肤色呈现怪异的古铜之色，腰间挂着一个小袋子，走动时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明纵衣余光一扫，猜测这就是当时用暗器偷袭自己的人。
“我听说魏瀚海来了……但那一拳，他可挡不住，四野祭的修行者哪有这能力。”老人开口，声音厚重沙哑，一双眼睛浑浊无比，越过屈沉盯着宫隐，“可，如果不是魏瀚海的话，你又能是什么人呢……难道扶桑真的又出了个剑豪圣祖吗？”
宫隐真想反手爆发四野祭内息狠狠抽这老东西的脸，非但自己能爽一波，还能把这口大黑锅甩给魏瀚海，但这么做实在太过僵硬，如果他真的是魏瀚海，此刻怎么可能选择暴露自己身份。
因此，宫隐打算在接下来找个恰当的时机展露出自己的四野祭内息……对方也是四野祭修行者的话，肯定能认出来。
“他是谁，你可得越过我才能知道。”没有给老人更多的开口的机会，屈沉那经过内息扭曲的声音响起，他盯着这老人，目光有神，并不畏惧。
武夫战力相当时，内功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克制关系，比如爆发极强的璀璨经克毫无爆发的泰岳神功、威力无敌的武神诀克要打持久战但防御力并不算特别出众的太玄神功、锻体武夫克璀璨经修行者等。
太玄神功就在一定程度上克制着四野祭，尽管四野祭也能转化为威力爆发形态，但相比于武神诀，肯定差了一点，就这么一点，直接关乎着能不能暴力破开太玄神功的防御，达到那个质变，如若不能，就会被屈沉拖入太玄神功修行者最擅长的持久战阶段。
而且地宫环境狭窄，四野祭发挥不了机动性优势，人数带来的优势也被削减了一部分。屈沉又有着不少面对四野祭的经验，这一战就不可能是劣势。
当然，这些也只是屈沉自己清楚而已。
“那就来试试吧……”
老人幽邃的声音落下，随着身后的武夫一同攻向了屈沉，他的四野祭内息爆发，内息性质发生了巨大的改变，那看似瘦弱干枯的身躯内爆发出了无比惊人的力量，凌空一掌拍向了屈沉。
屈沉神色平静，太玄内息透体而出，与老人隔空对了一掌，两人的内息在半空中对撞，四野内息几乎是一瞬间就占据了上风，可惜太玄内息凝而不散，当四野内息冲破重重阻碍艰难来到屈沉身前时，之间屈沉袖子轻轻一扫，便打散了四野内息。
老人面无表情，其身边的两个武夫却会意，快速往屈沉扑了过去，但屈沉不慌不忙地出手，将他们都拦了下来，那内息涌动，仿佛无穷无尽，老人在旁观战了几秒，始终没能找到越过屈沉直攻宫隐的机会，当下也只能选择加入战局。
屈沉这边，一时半会没什么问题，甚至还以一敌多，打出了一点小优势，可……架不住前面三个战犯。
鸦，武朝皇室，不敢彻底爆发内息，害怕被人看出跟脚，相当于是用三档跟别人飙车，被中年男子彻底压制，几乎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薄雪同理，同样不敢暴露神威内息，但他的对手远远没有中年男子这么强大，因此勉强算是有一点小优势在。
明纵衣这边，璀璨内息充足的时候倒是挺能打，出手迅速果断，每次都能打出有效伤害，而随着璀璨内息即将告罄，他的打法也开始稳健起来。
这就导致了很奇葩的一幕，三人的综合战力分明是碾压对面的，最后却莫名其妙打了个旗鼓相当，甚至还有不少被压制的趋势。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明纵衣看着有些着急，地宫里都是对方的人，这样拖下去不是个办法，当下给鸦和薄雪使了几个眼神，示意他们出手，一副你们不动手我就要攻击你们了的督战员姿态。
明纵衣这边是真没办法了，一动手就暴露，毕竟全天下明面上只他一人能使用多种内息，真动手的话简直就是自爆，可薄雪和鸦这边不同，虽然神威决特点也挺明显，但那又如何，说直白点，谁知道武朝皇室有多少高手？鬼能查到他们身上？
被摇光师家和武朝皇室逼得把据点建到厄州山脉深处这种鬼地方，要自己养家畜种田来维持供给，内部的设施简陋无比……这种情况下，尽管对方高手众多，明纵衣也无法认为他们有什么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
这没钱没人，交通不便的，还和摇光师家武朝皇室敌对，被全天下追杀，收集情报全靠高手听墙角是吧？
因此，明纵衣根本不认为对方有能查出薄鸦二人的能力，除非他们通过魏瀚海→宫隐→屈沉薄雪这条线查出点什么来，可……宫隐是天下第一人，又住在摇光师家，这是得有多想不开，才会想从宫隐入手？
薄雪和鸦感受到了明纵衣的目光，两人心底一叹，也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当下对视一眼，纷纷爆发了内息。
轰！
伴随着两声巨大的轰鸣，蓄势待发已久的神威决同时爆发，薄雪与鸦不再遮遮掩掩，一同发起了猛攻。
那中年男子倒还好说，本身就是极强的宗师，哪怕鸦爆发了内息，两人一时半会也分不出胜负来，甚至可以说他依然是优势。可薄雪的对手就不同了，哪怕薄雪是宗师之耻，那修为也不是一个下地榜能碰瓷的，在彻底爆发的神威决之下，他的对手很快败下阵来，匆忙之下败退，这才逃得一命。
可这人的同伴就没这么好命了，薄雪拿到优势后立刻援助了明纵衣，一枚透骨钢钉破空刺来，伴随着一点微不可查的光线扭曲，明纵衣的对手被刺穿脑袋，当场毙命！
时至今日，明纵衣已经不再是那个闻到血腥味就会恶性欲吐的毛头小子，他动作丝毫不停，立刻与薄雪开始围攻中年男子。
三打一，如果是正常的交战，被围殴的那个根本撑不了多久，可明纵衣战力不完全，薄雪更是宗师之耻，两人加起来，也不如一个鸦顶用。
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中年男子的功法是无惑神功，能够施展其他功法的奥义式来应对各种情况，其强度根本不是神威决可比。
“这内息？！”
中年男子这边，终于仔细地感受到了薄雪与鸦身上的内息，神色微地一变。
【纵横经？破天神功？大伐决？……不对，是神威决！】
接连否认好几门爆发能力极强的功法后，中年男子终于接近了正确答案。
神威决乃是武朝太祖传下的功法，迄今依然是皇室特供。
猜测到答案的瞬间，中年男子如坠冰窟。
明纵衣觉得这个据点内的高手一大堆，简直强到没天理，据点里的人又何尝不这么觉得。
这忽然冒出个神秘传说，硬抗了一下那必杀的一招还能活蹦乱跳的，外加三个宗师和一个强下地榜，这阵容，六年前天关论剑那四个人说不定都能给横推了，这样一支队伍到底是哪里来的？
随着神威内息的暴露，心中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如果是武朝皇室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一时之间，中年男子心中许多念头闪动，可奈何他以一敌三，能撑住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哪还能做其他事的机会。
前后两边的战场都陷入了僵局，如果交战地点不是在对方家门口的话，这一定是个好走向。
“真是的……还得让我出手！”
忽然，一声幽幽的轻叹响起，狂暴无比的四野内息随之吹拂，那劲风之猛烈，恨不得掀开在场众人的头盖骨！
中年男子骇然，以为是敌方的神秘传说恢复了状态，要对自己发起突袭，下意识望向宫隐的方向，但对上他视线的却是一双泛着魅意的美目。
移魂大法！
宫隐这个状态了，哪还有展开突袭的能力，撑死也就是放一下内息，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吸引中年男子的目光，真正的杀招其实是第二圣子的移魂大法！
与第二圣子对上目光的中年男子身体僵硬了一瞬，很快挣脱开来，如果是在平常，这一瞬间几乎没有任何意义，可现在却是在激战之中，这一瞬间，已经足够分出胜负。
明纵衣与鸦毫不留情，两人干净利落地舍弃了武技，明纵衣极速的刺拳冲脸，在中年男子挣脱移魂大法后让他接着失神了一瞬，其后到来的便是鸦稍加蓄力的直拳，径直打在了中年男子的心窝上！
这一拳本打算是穿心而过，一击致命，但中年男子掌握着极高程度的卸力技巧，他在最后的瞬间轻微起跳，使得自己的身体被打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了墙壁上，虽然看起来狼狈了许多，但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咻！
忽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薄雪的暗器随之到来，他挑选的时机实在合适，中年男子躲闪不及，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两枚暗器的攻击轨道，只能下意识伸出两只手来护住了最致命的脑袋与心脏。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中年男子头上冒出冷汗，但脸上却有着庆幸之色，他赌对了。
“啧！”
薄雪则有些不满，他这一下是奔着要对方的性命而去，想要让对方减员，没想到中年男子竟如此果决。
“走！”
鸦低喝一声，再次爆发神威内息，一招远攻武技脱手而出，直指那个修行了四野祭的老人。
远攻武技多半是打不中人的，但躲闪也需要花费时间，屈沉借此脱身并与前方的大部队汇合。
“来！”
往前方冲刺之际，屈沉顺势抓住了宫隐，把他背在了背上，地宫之中地形狭窄简单，宫隐自己跑也没关系，但到了厄州山脉，他这样子肯定是不行的。
一行七人突破地宫，回到了地面之上，随后马不停蹄地往山谷之外冲刺而去，他们的速度几块，转眼间就毕竟了山谷的出口。
“追，无论如何拖住我们，我内息恢复后自会出手。”
地宫深处，那一击重伤了宫隐的黑色人影开口，声音在地宫之中响彻。
“是！”中年男子忍痛从手中拔出了那两枚暗器，咬牙与老人一同追了上去。
黑色人影目光幽幽，立在地宫的入口处。
“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厄州山脉……所有的秘密，都要被埋葬在这里。”

第105章 断后
咻咻咻！
数道身影飞快地掠过丛林，在离了山谷后，由屈沉背着宫隐，鸦抱着松星火飞奔而行。明纵衣回头望去，中年男子与修行四野祭的老人都紧紧跟在后边。
厄州山脉不是没有任何障碍物的大平原，在这种地形打追逐战，必然是逃跑的一方优势，武夫的视力再好，也不可能自带透视，逃跑的人一旦消失在视野中，那就麻烦了。
虽然能依靠听觉再次锁定对方的方位，但这一来一回，人家又跑出去一大截，这怎么追？
别说是实力差不多了，哪怕是弱上一点，也是逃跑的一方大优势，可事实是，双方始终没能拉开距离。
明纵衣倒是没什么问题，他暗中运转了煌天神功，体力生生不息，如果真拼起体力来，他能让后面那两累到怀疑人生，可其他人就不太好了，两个需要人背着的就不谈了，第二圣子这边，功法对身体素质的增幅不高，本身又是女性，体力完全不能与男性相比，也就是现在地形特殊，如果是大平原，她早给人逮到了。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明纵衣余光扫过后面那两人，由于机动性的缘故，更后面的人追不上来，他们二人也很谨慎，担心被反打，哪怕有机会拉近距离，他们也不会过于靠近。
四野祭和无惑神功的优势也的确是大，不仅是正面战斗力，其综合适性更不是任何内功能比。
【暂时没有其他人能追上……能不能斩了他们呢。】
明纵衣的其余内息压根就没用过，就算不算他，他们这边的战斗力也强上许多，问题是如何速胜乃至于速杀，这难度可不小，但如今明纵衣不得不考虑一二，因为他猜测，那个黑色的人影应该修行过能提升内息恢复速度的奥义式。
无惑神功号称“使用世上一切功法奥义式”，但这个是“上限”。就跟万道啖拉满全身经脉并全部修行到大成一样，基本不是人能做到的，只存在于理论中。
无惑神功的正常修行，应该是参悟一门其他功法，并领悟对应的奥义式后，然后才可施展，这难度也是极高，因为没有实际修行过那门功法，相当于是不打草稿完成一次超级复杂的运算，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但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
因此，只能选择性参悟一些功法，尽可能拉满功能性。
“增加内息恢复速度”无疑就是一种很经典的功能性，而且大多参悟难度不高，无惑神功是最缺内息的功法之一，那个传说不可能不修行对应的奥义式……如果真这样一直被这两人追下去，等他到来，可就万事皆休了。
【看来他们也清楚这点，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
明纵衣心中闪过许多念头，战胜这两个宗师不是难事，但要杀死他们，简直是难如登天。
一个不愿意死战的宗师，只要没被人近身黏上，几乎是死不了的。
“这样下去我们就完了。”风中传来薄雪有些模糊的声音，是对鸦说的，“做个选择吧。”
具体是什么选择，薄雪没说，倒不是他谜语人，如今他们以这个速度奔跑，哪还有能力把话全给讲清楚，但鸦心里肯定也清楚，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
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七人飞奔向前，一时之间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响彻。
“我来断后。”
忽然，鸦开口了，突兀无比的说出了这四个字，让众人都惊骇无比。
“什……？！”薄雪愕然，有太多话要说，但在这狂奔之中，他只能将这千言万语精简成了四个字。
“你做不到。”
是的，做不到才是最主要的问题，哪怕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也还是对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无可奈何，哪怕鸦有着什么底牌，撑死也就是拖住并战胜其中一人罢了，这两人往两个方向跑，试问鸦如何能拖住他们？
要么就别上，要么就全上，哪有一个人跑去断后的道理，而且薄雪自问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居然让鸦冒死为他们断后。
“我做得到，而且没打算死。”鸦言简意赅，言语中透露着强大的镇定，“淮玉王府见！”
言罢，他根本不给薄雪开口的机会，反手把松星火抛给了明纵衣，一个急刹车冲向了后方。
“！”明纵衣也没料到鸦如此果断，好在他反应极快，伸手接住了松星火，一百多斤对明纵衣而言不算太重，但带着在这种复杂的地形上一路狂奔，多少也是有些吃力。
“走！”
事态紧急，薄雪也不废话，头也不回地招呼众人跑路。
※※※※※※※※
“？！”
哪怕是简短和鸦商量了几句的薄雪，在见到鸦的行动后也会感到震惊，更别说什么都没听到的二人，鸦这忽如其来的转身让他们大为迷惑，对方的实力他们也已经见过，在当今的天下中也是名列前茅，但想要拦住他们两个，说是做梦也不为过。
中年男子使了个眼色，老者会意，正要主动迎向鸦，却忽然感觉到鸦周身升腾起一股极为诡异的内息。
这内息的气息无比微弱，其“量”之稀少，只能用悲剧来形容，可内里却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味道，因为它太过“精纯”。
因为武夫的最大内息出力受到经脉的限制，因此，在内息量达到一定程度后，武夫就会考虑提纯内息，这是正常的事，可这提纯也该有个限度，还是那句话，每个人的精力都有限，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提纯，这绝不是明智之举。
而鸦身上这股微弱内息之精纯，已经达到一种前无古人的地步，即便一个武夫这一生什么事也不做，就只是淬炼自己那股最初的内息，如此百年，也绝无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这……？！”
饶是以二人这般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失声，他们没有注意到，鸦那悄然睁开的双眼中，已经带了一丝漠然的猩红。

第106章 情报
在鸦拦住那二人之际，六人在短短几息间就跑出去近百米远，在经过一个下坡路段时，也不知是因为地上的落叶堆过于湿滑，还是因为背了个人导致没把握好平衡，屈沉脚下一错，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地上倒去，不过他到底是个宗师武夫，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调整好了平衡，但这莫名其妙的失去平衡也把他背后的宫隐吓得够呛。
“小心点！”宫隐忍不住提醒了一声，在没人干扰的情况下，一个宗师武夫自己失去平衡，这种事实在太搞了，“你不会是在担心他吧，我姑且理解你一下，但还是先把路给走好，咱们可还没安全呢！”
也就是呆在屈沉背上的他还能在这种时候说出一长串话来。
屈沉眉目间也有一丝疑惑之色，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狂奔途中，对话实在不便，他最终也只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六人一路狂奔，小半炷香后便已跑出了十余里远，在厄州山脉这种环境里拉开这么远，只要自己不作，别搞出什么大动静来，基本是不可能被追上了，即便是嗅觉最灵敏的猎狗，到了这里也只会两眼发黑。
“真的没追上来。”明纵衣回首望去，完全感受不到四野内息与无惑内息的波动，那两人居然真的都被鸦给拦下来了。
宫隐若有所思道：“强行拦住两个宗师是不可能的，我也做不到，他大概率是通过什么手段提升了自己的实力，让那两人只能留下和他交手，他们应该也没有死一个也非要咬死我们的觉悟。”
“看来都有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啊。”薄雪神色平静，“先去取回行李吧，没那些我们可难以走出厄州山脉，被他们找到了也有点麻烦。”
明纵衣悄悄将目光投向第二圣子，却发现对方眉目中有止不住的担忧之色。
【看起来她也不知道鸦的底牌是什么……】
众人按照记忆走了那么小两里地，成功找到了当初进山谷前藏好的行李，在留下了鸦的那份物资后，薄雪咬破手指，写了份血书。
【胡杨城见。】
其后配着一些怪异的符号，夹杂着一些洋文。
鸦的那句淮玉城见，众人可都是听见了的，如今看见薄雪搞这东西，心情实在复杂。
宫隐不禁说道：“有这必要吗？”
薄雪不咸不淡应道：“随手为之。”
明纵衣则在关注着其他的点。
“胡杨城在哪，打算在那里设下些什么吗？”
“不知道，我乱写的，如果他们能分析出点什么来就太好了。”
“……”明纵衣一时间无言以对，要说这故弄玄虚的东西能起到什么作用，大概也就是恶心一下人了。
众人带上行李，开始往厄州山脉之外而去。
在这途中，明纵衣抽出点时间把了下宫隐与松星火的脉。
宫隐这边没有太大问题，虽然身体损伤挺严重，但传说武夫的恢复能力不是开玩笑的，修养小半个月就能恢复七成战斗力，一两个月后就能自然痊愈了，甚至不需要太多治疗。
但松星火这边着实是有些不太妙，明纵衣刚一把脉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的内息没了……他散功了！”
散功，武夫最无可奈何的选择，要么是被逼迫散功，要么是两门功法的差距过于巨大，要么就是萧天荒这样，有着一些特殊的执念。
“哪里散功了？”因为已经脱离了危险区域，一行人赶路时也不再那么急迫，薄雪也有了正常开口交流的机会，他立刻说道，“经脉还是丹田？”
“经脉。”明纵衣微微停顿了片刻，又说道，“丹田里的内息还在，但经脉里一点都不剩下了！”
众人对视一眼，虽然没有确切的把握，但都隐约猜到了一些东西，这莫名其妙的散功，简直就像是经脉在为丹田“让路”。
“竟有这种事。”宫隐眯起眼睛，“这是想干什么。”
“只能等他醒来后再说了……他能醒来吗？”薄雪漆黑的眸子投向明纵衣，唯恐他们这一趟白跑。
“没什么问题。”明纵衣很快给出答复，“身子骨不知道为什么虚弱得不像话，状态也比较差，但基本不会死……而且状态差大该是因为刚才被鸦和我给颠了一路。”
明纵衣和鸦刚才以超高的速度上蹿下跳，松星火若是状态完好，那也就算了，可他身子如此虚弱，还散了功，这被颠了那么久，真是要掉了他半条命。
“你们两个就不能温柔点吗？”一到安全区域，宫隐就有点本性暴露的味道，他以浮夸的语气叹息道，“这人大概刚被拷打过，你们这样颠他，要了他的命怎么办？”
相比于无聊的宫隐，薄雪的问题就正经上许多。
“什么时候能醒？”
明纵衣斟酌片刻，回应道：“正常的话今天落日时分，如果要早点的话，停下来一刻钟左右，我也能让他醒。”
“这样的话，倒是不用慌张，如今还是以赶路为先。”薄雪低声道，“其余之事，等他自然醒来再说吧，这可是我们此行唯一的收获了。”
明纵衣点点头，正要背着松星火继续前进，心中却忽然一动。
当初自己一众人等摸到那个房间时，书桌上摆满了纸张，因为那神秘传说的突袭，那些纸张几乎全被销毁，只有自己在最后关头抢救下来这么一张，那么这一幕，薄雪应该是看到了的才对，而现在他却说这是唯一的收获……
明纵衣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第二圣子。
【要我找个时间避开她看吗，确实，就算鸦知道我有这个，可等他到了淮玉城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不过这里面的东西真的有价值吗……】
明纵衣倒是不反对薄雪对鸦的警戒，虽然对方一直以来对他都算是不错，但，明纵衣总是能感觉到一股隐晦的恶意……既不是来自鸦，也不是来自某位圣子，而是来自那个行将朽木的老人。
【指望刚好拿到好东西有些困难，但应该会有点收获，等晚上守夜找个时间看看吧。】
……
事实证明，明纵衣的判断相当精准，在天色开始放暗之际，松星火有了醒来的迹象，见状，薄雪停下脚步，宣布原地修整。
此刻从天色来看，其实还能继续赶路，但众人今日连番苦战，此后又耗费许多体力一路狂奔，早些歇息也是好事。
一行人开始为过夜做准备，倒不是他们金贵，厄州山脉虫蚁横行，当真是大意不得。
明纵衣则去给宫隐做了些简单的处理，手头上的工具有限，宫隐自身的恢复能力也是极强，可以说问题不大。
待到众人将杂务处理得七七八八后，松星火终于是艰难地醒了过来。
“呃……”
松星火艰难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帮全身上下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
“！”
在一瞬间的迷茫后，松星火猛地一激灵，反应了过来，他下意识直起身子，脸上满是惊慌之色，但还未来得及发出惊慌的声音，就对上了第二圣子的眼神。
移魂大法实在是门方便的武功，约莫三息后，第二圣子收回了眼神，松星火也冷静了一点。
他试探着开口问道：“你们是……？”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你不认识我们，不知道我们的身份，这对你，对我们，都是件大好事。”薄雪经过内息扭曲后的声音响起，“你现在可以稍微开心一会，至少我们把你从那个鬼地方救了出来。”
“……”松星火沉默了片刻，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可不等他考虑完毕，薄雪就点破了他的心思。
“我知道，你也觉得无法相信是吧，毕竟是厄州山脉深处这种地方，外人几乎不可能来到那里，更别谈里面有着数不清的高手，想要将你救出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这点，我倒是不否认，任凭你找遍天下，可能也找不出第二支能像是我们这么强的队伍了。”
“但，你也应该仔细想想，以你当时的状态，已经是予取予求了，如果我们是他们的人，有什么必要来自导自演这一出呢？”
薄雪这番话直指根本，松星火很快反应过来，挣扎着起身，跪在地上给众人磕了个头。
“星火叩谢诸位前辈大恩。”
“起来吧。”薄雪沙哑着嗓子，“你也应该明白，我们不是为了你去到那里的，只是最终救出了你，这个夜晚还长，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给讲一下吧，有大人物感兴趣。”
“自当全力配合。”松星火应了一声，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和情绪后，开始回忆起来，“我是在奉原县被抓的，那时候应该是八月七、八日左右，具体是哪天我也记不太清，那日我与朋友在酒楼里吃酒，喝得尽兴后，我回房歇息了，在后半夜时段，忽然有人袭击了我，那人出手又快又狠，我又处于醉酒状态，什么反抗都没有，就被打晕了。”
薄雪淡淡道：“行走江湖，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前辈教训得是。”松星火脸上满是懊恼与后怕之色，“只是那酒楼挺有名气，我那些朋友也都算是当地的人物，没想到竟招惹上这般人物……”
明纵衣这边，其实想催促松星火尽快进入正题，但对方经历如此大变，痛苦懊恼也是人之常情，他便没有催促，好在松星火也是很快回过神来，这些人把自己救出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些的。
“当我醒来时，已经给人点了好几处穴道，五花大绑着放在一个箱子里，耳朵里也给塞了东西，我尝试着爆发内息反抗，挣脱束缚不算难事，但当我爆发内息时，箱子外传来了一股更可怕的内息，断绝了我的念头。”
“此后，我接连数日忍饥挨饿，一直到进了厄州山脉，那伙人才终于把我放了出来。”松星火说道，“那两人一人面容平平无奇，只是脸上有道伤疤，直从眉头中间断开来，经过大半张脸。另一人是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是锻体武夫，一身神力根本无法力敌，我在他们二人的押送下被送到了那个鬼地方……看样子，他们应该是不打算让我活着离开的，可这一路上，也还是数次蒙上我的眼睛，这实在多余了，厄州山脉的路，又岂是看一眼就能记住的。”
“我尝试着与他们交流，可一无所获，他们不愿意理会我。”
薄雪低声问道：“这其中你没有尝试逃跑吗？”
松星火摇摇头：“逃不了，他们找了个时间逼我用尽了内息，然后往我体内注入了内息，使我成了人绝之脉，此后又依靠一些手段，使我彻底散功了。”
“倒也是正常的手段……继续说吧。”
松星火面上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他低声道：“在厄州山脉中行进了很久后，我到达了那座地宫，他们用手段彻底将我散功，其后便开始给我服用各种药物，用于壮大我体内的内寰宇内息。”
“……壮大？”
“壮大？！”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皆惊，还以为是松星火说错了话，毕竟这太不可思议了。
提升修行速度的丹药，有，提升恢复速度的丹药，也有不少，但从没听说过有什么丹药是吃下去就能凭空涨功力的，话本中时常出现什么小还丹大还丹，吃下去就涨几个月或几年功力，可现实中一千五百年来，从来没有这种丹药出现过。
“就是壮大。”松星火笃定道，“自从被抓入地宫后，我就没有再修行过内寰宇真经，就只是每天服用那些丹药而已，只靠着这个，我丹田里的内息就不断壮大，那速度让我都有些害怕，实在太过异常了，从没听说过能靠吃药直接提升内息质量的。”

第107章 纸条
“就只是内息增长而已吗。”明纵衣出声问道，“还有其他感觉吗？”
“不瞒前辈，自是有的。”松星火面露忧愁之色，“在服用药物的这段时间里，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非常无力，总有种大病初愈的感觉，也不知是因为那药，还是因为散功的后遗症。”
散功有一定的后遗症，其强烈程度会随着内息性质及手段优劣而变化。不过一千五百年来选择散功的武夫屈指可数，案例也没几个，因此没人说得准散功后到底会是个什么状态。
不过明纵衣倒是能确定，松星火如今的状态可不是散功导致，当下开口劝解道：
“我没有对你做过完整的检查，但我猜测，你的内脏应该出了不少问题，日后有机会的话，自己去找些医师看看吧。”
“……”松星火面上的忧愁之色更重，那不安之色连藏都藏不住，他的人生已然遭逢大变，前途未卜，面对这种状况，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应对。
薄雪没有体谅松星火的打算，依然用那冰冷的嗓音问道：“你在他们眼中已经是个死人，聊些什么应该不会避着你才是，那么，你有听到些什么吗？不止是关于内寰宇真经，想起什么算什么，都讲出来听听。”
“我尽力而为……”
松星火应了一声，开始回忆，在那段时间里，他接触到的人其实不多，每天都是雷打不动的喂药，吃完药后就会很困，迷迷糊糊中似乎也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谈话，可那种状态之下，身边的一切都如梦境般虚无，醒来的时候，永远是那个冰冷死寂的石室。
沉吟许久后，松星火似乎是组织好了语言，他舔了舔有些干枯的嘴唇，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低声说道：“我记得，他们好像说我是第一个被抓回来的，其他的则都处于观察期，不用急于回收，然后又有一个人说什么……运回厄州山脉太麻烦，路途漫长，容易滋生意外，因此打算在外边建立一个小型据点。”
摇光师家和武朝皇室的确监视着大半个天下，但那也只针对大型据点，一个独立的小型据点，建在荒郊野外，即便是神仙来了也找不到。
“第一个……？”明纵衣沉吟道，“看样子，应该是指修行了内寰宇真经的人，为什么选中你，因为在修行内寰宇真经的人中，你是最强的？”
内寰宇真经被许多人认为是无敌功法，贴身短打后有内息打无内息的特点也勉强能配上这个称号，但真正的高手都能隐约嗅到阴谋的味道，于是就算得到了内寰宇真经，也不会去选择修行这门功法，好比珈蓝寺。这也导致很滑稽的一幕发生，明明全天下都在吹捧内寰宇真经，可修行它的最强者不过是个人榜上位的青年。
也唯有这样没有势力，没有前辈教导的草根才会去选择修行这种处处都透露着诡异的三无功法，这帮人或是走投无路，或是抱着侥幸，选择修行了这门功法……事实证明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松星火成为了第一个受害者。
【如果是这样的话……】
明纵衣的目光投向屈沉与薄雪，这两人一人通着摇光师家，一人通着武朝皇室，如果操作得当的话，是能将内寰宇真经修行者都保护起来的。
【不对！】
明纵衣忽然醒悟。
【藏姑娘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当初她也提醒过我，藏家、摇光师家和武朝皇室应该处于联手状态，可他们却毫无行动……应该说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行动，难道他们打算引蛇出洞？】
松星火犹豫着点了点头：“或许是这样。”
“这是他自己的猜测，你没必要回答。”薄雪冷淡道，“除此之外，你还听到了些什么？”
松星火犹豫了一会，说道：“我听到的东西不多，但有一次，有两人在我这边闲聊，让我听到了一个名字，真命……越真命，这应该是其中一个大人物的名字，他的修行似乎已经到了关键节点。”
越真命！果然是越家！
明纵衣心中一动，但面上没有露出太多异样之色，毕竟第二圣子应该还不知道师越藏荆一事，自己若是对这名字表现出太大反应，恐怕会惹得她起疑心。
薄雪神色一动。
“说详细点。”
然而，松星火面露为难之色，摇了摇头。
“不瞒前辈，我当时被他们灌了药，神志不清，意识模糊，越真命这个名字我都不敢肯定，只能说读音类似，其余的东西……实在是没有能力细说了。”
听到这回答，薄雪也没有再为难松星火，转而说道：“你有听到他们打算拿你来做什么吗？”
松星火摇了摇头，低声哀叹道：
“如果知道就好了，起码死也能死个明白，可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正是最令我不安的。”
薄雪追问道：“那，你还听见过什么？”
松星火犹豫再三，还是老老实实回应道：“基本上没有了……”
明纵衣有些看出松星火的想法，他似乎担心在说出这句话后，就会被众人抛弃，因此在犹豫要不要说谎，但面对薄雪这双眼睛，终究是顶不住那巨大的压力，选择说了实话。
面对这令人失望的答案，薄雪神色不变，问道：“你是怎么逃出那间石室的？”
“靠着内寰宇内息。”这件事就发生在不久前，松星火的记忆还很清晰，不假思索地回答了薄雪，“我被捆在那里很久，那帮人也放松了警惕，我找到机会运转内寰宇真经，强行消化了体内的药力，破开束缚逃了出来……可惜那地宫庞大无比，我绕了一会，始终没找到出路，反而惊动了他们，最后被抓回去了。”
这听起来有些离谱，松星火居然差点靠自己逃出来了，但地宫内人手稀缺，那伙人又因为一些理由不破坏松星火这个俘虏的肢体，被找到机会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薄雪若有所思，说道：“看来他们留着你的身体另有他用……让我看看你的内寰宇内息。”
松星火照做，内寰宇内息透体而出，和明纵衣在罗宴身上感觉到的并无差别，就是正常的内寰宇内息。
薄雪同样没在这内息上发现什么，他轻叹一声：“好不容易有这么机会，可惜……松星火，或许你是真的没什么能说的了，又或许你还对我们心存警惕，所以留了点东西。我真希望是后者，但如果是前者，谁也没有办法，那么，你也趁早歇息吧。”
松星火心知肚明，接下来众人的讨论是不方便他旁听的，当下退了开来。
“我就直说了。”薄雪低声道，“这一路上，带着他会很不方面，明天我再努力一天，如果真的问不出什么来的话，就让他走吧，想来他也不想和我们这帮又是蒙面又是变声的神秘人待在一起。”
薄雪这番话有些忽然，但众人都心知肚明，如果要隐藏身份，那他们是不可能跟松星火一起离开厄州的。这路途还很漫长，他们总不能天天都穿着这身夜行服，每时每刻都用内息扭曲声音吧？
甚至于，众人还得小心嘴里下意识喊出别人的名字，比如屈沉，他要是喊出一句“纵衣”来，那可就不太妙了。
一天两天，或许都还能维持着精神高度警戒，不露出什么破绽来，可若是时间长了，人又不是机器人，总会犯错的。
因此，薄雪有此发言，如果松星火真的不知道什么了，那把他强留着也没什么意义，给与一部分物资，指个大概的方向，让他一个人走吧，至于能不能走出厄州山脉，就得看造化了。
明纵衣陷入沉思。
【如果摇光师家和武朝皇室本来就清楚这些的话，那么即便冒着大风险把松星火带过去也没什么意义，虽然可以以松星火为人证，警示天下武夫不要修行内寰宇真经，不过我们这边没人打算走到台面上，也没有这样的公信力，更不可能与越家直接对上……或许，让他走了也好。】
一念至此，明纵衣出声说道：
“我支持薄大哥。”
宫隐没什么精神，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做决定就是，我都没意见。”
屈沉则有些担忧。
“看他那模样，恐怕难以独自走出厄州山脉……”
“你要搞清楚到底是谁的命更重要。”
“……”
屈沉无言以对，薄雪则将目光投向第二圣子。
“你呢？有什么想说的。”
第二圣子轻笑道：“小女子倒是觉得，不能就这样让他走了……”
“你当然这样觉得。”面对巧笑嫣然的美人，薄雪不为所动，冷酷地打断了对方，“因为你是活在阴影中的人，没有明面上的身份，自然也不在乎是否被他看出什么来，就算有人抓住了松星火，从他嘴中拷问出了一切，你也不会有任何损失……麻烦能多为我们想想吗？”
薄雪的言辞十分犀利，让第二圣子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住。
“小女子只是觉得，我们为了救出他，付出了如此之多，如今却要轻易放掉，这未免也……”
“你说得在理，可惜我在三岁时就明白，这世界从来不是付出多少就能收获多少，不论何时，不要被已经沉没的成本所支配。”
“……”第二圣子沉默下来，或许她并不是无言以对，只是明白形势比人强，她的想法已经不再重要。
薄雪若无其事地说道：“看来大家意见一致，这就好办了，接下来的一天，我会再尝试一下看看能问出什么，如果没什么突破的话，我们就与他分别吧，接下来的一天，也还请各位多多忍耐，不要露出什么破绽来。”
他顿了顿，又说道：
“那么，接下来由我安排守夜事项。”
在先前，守夜一直是屈+明，宫+薄，圣子与鸦，但如今多了个松星火，少了个鸦，情况又有些不同。
“今晚的守夜，屈沉和松……不，屈沉和第二圣子，宫隐和松星火，我和明纵衣，有问题吗？”
第二圣子微微眯着眼，问道：“为什么打乱先前的安排？”
“你修为最弱，未必能看住松星火，屈沉这边，有些他自己的原因在，我怕他和松星火交起心来，明纵衣和松星火先前有过几面之缘，有被认出的风险，不能呆在一起，至于我，如果你觉得我和松星火待在一起没事的话，那我和他一起也可以。”
薄雪一番话将第二圣子驳得哑口无言，倒是宫隐虚着眼道：“可我还是伤员啊。”
“能说出这番话，就代表你没问题，就这样吧。”
薄雪没有再给第二圣子开口的机会，他挥挥手，招来了松星火，将守夜安排告知了他，一行人便就地开始了歇息。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明纵衣和薄雪的守夜被安排在第三段，凌晨时分，来交接的屈沉叫醒了他们，二人一言不发，起身来到了外边，开始警戒四周。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薄雪悄无声息地迈开脚步，明纵衣无声地跟在了身后，在走开三十余米后，薄雪这才低声说道：“不错，你很沉得住气。”
明纵衣回应道：“我用双腿丈量过厄州山脉与西域，或许我会有耐心不够的时候，但不会是现在。”
“这句话倒是有几分水平……拿出来吧。”
不出明纵衣所料，薄雪果然看到了他在关键时刻保存下那张纸的画面，今天这一路走来，二人十分默契，谁也没有提到这件事，薄雪甚至为此调换了守夜的次序，就是为了和明纵衣一起看看这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明纵衣从怀中取出了那张纸，二人借着天上那皎洁的月光，一同看了过去。

第108章 回归
【禀大人，魏瀚海一事，迄今依然没有什么进展，属下努力了许久，始终没能找到那一战的目击证人，其中的秘密，或许只有魏瀚海本人才知道了，属下认为再继续调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成果，还望大人给与下一步指示，是否要与魏瀚海进行直接接触。】
【关于“容器”，摇光师家与武朝皇室迄今依然没有任何动作……说来惭愧，但以属下手中所掌握的资源，实在无法与他们抗衡，或许他们在暗中有所布置，只是属下不知而已。】
【元大人从西域返航，疑似地图残片的太祖手记已经入手，如今交由小四送去死关破解，两个月之内应该能出成果。】
【鬼手从扶桑传回了消息，轮回经原本作为天神山会武的奖品，被那最近冒出的宫本隐人给带走了，他在扶桑努力了一阵子，但始终找不到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宫本隐人，更别谈轮回经的原本，如今也在等待着大人的下一步指示。】
【此外，一个不好的消息，还望大人息怒……阴神外出活动之时，被那藏家的女娃带人堵住，给斩掉了。】
※※※※※※※※
纸条上记载着的内容不少，但并不是明纵衣和薄雪想象中能直接透露内寰宇真经秘密的“实验数据”，而是下属写给上司的总结报告，记载着他们近些日子来的行动。
虽然不是二人最想看到的，但这其中透露出的东西也是不少，让二人都陷入了深思。
魏瀚海，容器，地图残片，破解，乃至于最后那一小段，让明纵衣心中有了不少想法。
薄雪低声说道：“看来，你也有一些想法。”
“是。”
“或许我们该交流一下，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这个必要，这其中有什么信息，你应该读得很清楚了。”
明纵衣没有否认，回应道：“只是猜测。”
“别人的猜测，我一向不喜欢听，你有自己的判断就好。”薄雪问道，“那么，你觉得应该把这个给鸦看吗？”
“给他看也无所谓。”明纵衣稍加思索，给出了答案，“事到如今，他肯定也已经猜到宫隐就是那个击败了黎厌的人，至于宫本隐人这名字，就更别谈了，至于地图残片这部分，让他看见又有什么关系呢？”
薄雪轻轻点头：“他既然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那么这一合作关系，还是暂且维持着好，反正也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也就地图残片稍微重要点，但他不知道地图残片和藏太祖的联系，照样是个无效情报……第二圣子这边，就不用给她看了，等见到鸦，我来和他解释。”
明纵衣轻轻点头。
“那就只剩下松星火了。”薄雪低声道，“我们中就你和他见过几面，切记，少说话，不要有多余的动作，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忍过一天就好。”
※※※※※※※※
翌日，薄雪对松星火进行了数次交谈，甚至让第二圣子出手，对松星火使用了移魂大法，一通努力过后，他们最终完全确认，松星火是真的不知道什么了。
“不知道其他事了吗……这样的话，也没有办法了，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薄雪将一部分物资交给了松星火，又为他指了个方向，“望着这边走吧，记住这个方向，关乎到你能不能走出厄州山脉，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我们走。”
古往今来，能单独走出厄州山脉的人寥寥无几，但松星火没有挽留众人，这两天的接触下来，薄雪一行始终蒙面，说话时也用内息扭曲了声音，他早早就猜到自己不可能与他们一路同行，如今自己保下性命不谈，还拿到了一部分物资，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他恭恭敬敬地拜谢道：“星火谢过几位前辈大恩，这几日之事……？”
“忘掉吧，对谁都好。”薄雪冷淡道，“如果你最后离开了厄州山脉，就找些乡下地方避避风头吧。”
——住在摇光城与洛阳的中心位置也是个好选择，可惜以松星火的身家，这话根本没有出口的必要。
言罢，几人分别。
明纵衣一行快马加鞭，顺着来时的路离开了厄州山脉，得亏他们是一队记忆力出众的武夫，又留下了不少记号。即便如此也还是多走了不少冤枉路，只能说厄州山脉不愧是神州第一天障。
离开厄州山脉后，几人直奔淮玉王府，放下行李的那一刻，明纵衣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趟厄州山脉之行比他想象得要凶险许多，本以为以他们这支队伍的强度，根本没什么可怕的，但对方的底蕴实在是超乎想象，这回程路上也是心惊胆战，生怕被人给逮住，好在最后是平安归来了。
淮玉王府的老管家为五人接风洗尘，准备了一桌好饭菜——第二圣子没来自讨没趣，因此饭桌上只明纵衣四人。
“妈的，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宫隐的自愈能力尤为出众，在抵达淮玉城后，已经恢复了大半的战力，加上来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身心都有些放松下来，当下又双叒叕吐槽了那黑色人影的神秘招式，那其中但凡稍微带那么一点特效，他都不会这么鲁莽地……这违心话有些说不出口，他清楚自己大概率还是会重蹈覆辙，谁能想到那家伙碰得过武神诀+武神拳的配置呢？
“谁知道呢。”薄雪不咸不淡道，“明纵衣，你有头绪吗？”
“这个嘛……”明纵衣斟酌片刻，开口道，“以前在一本书里看过，传说曾与太祖交手八十一招的无名刀客有这么一招，能够将自己的所有内息在一招内打尽，如今看来，这很可能就是那门内功的奥义式。”
“在一招内把自己的内息打尽……”
宫隐摸摸下巴，还不等他琢磨出些什么，薄雪就开口了。
“书？是什么书？居然还记载着这种东西，我挺感兴趣的，能告诉我名字吗。”

第109章 点破
明纵衣说出这个“书”字时，意思很明显，这正如某个侠客行走江湖，有人问他叫什么，他回一句X凡，意思就是我的真名不方便报，但我也不愿意骗你们，就直接亮出个假名，你懂我也懂，正常人也不可能去戳破。
可，薄雪不知为何，忽然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让场中的气氛微得一变。
“这个吗……”明纵衣说道，“应该是在三师兄的闲书里吧，他平日里看许多闲书，偶尔兴趣来了还要给我念两句，这其中有真有假，难以判断，我本来也没有当回事，只是考虑到那人一招重伤宫大哥后就潜伏不出的姿态，想到了这个而已，要问是在哪本书看见的，这我怎么答得出？”
“是吗？”薄雪耸耸肩，漫不经心道，“说起来，你当时去了趟西域，补全了如来神掌……我那时就挺好奇的，如来神掌的全本，你又是从何处领悟而来，总不会全是靠着自己补全的吧？”
明纵衣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幽幽道：“在有立意与前四式的情况下，补全剩余的如来神掌对我来说不算难事。”
薄雪精准抓住了明纵衣话语中的暧昧之处。
“对现在的你而言是这样……没错吧？”
“……”明纵衣只能沉默以对。
一边的宫隐饶有兴致地扶着下巴，屈沉则微微皱起眉头，沉声道：“薄兄，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不用慌，我正要讲呢。”薄雪不咸不淡道，“当初在地宫中，我就有些在意你的表情，当宫隐与那人对拳之时，你脸上浮现出很忽然的慌张之色，这让我感觉莫名其妙，你也是武神诀的修行者，不可能不知道这功法的威力，直到那一拳的结果出来……你果然是一看到那一下就认出了它的来历，而这，与你现在的说法是不符的。”
“你是当场就认了出来，而不是事后‘想起好像在哪听过有这么一种招式’。”薄雪的目光落在明纵衣身上，自言自语道，“那么，你为什么能认出来呢，这答案似乎不难猜。”
“你补全了如来神掌，佛教众人或许会以为你另有奇遇，但你的行动轨迹我也大概清楚，应该没有这样的奇遇，至于补全，以你的悟性才情，现在补全，我相信你说不定能做到，但如来神掌，你可是在少年英雄大会期间就开用的，而且似乎还是最终式……以你当时的武学素养，难道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做，全用来补全如来神掌了？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薄雪望着明纵衣，但眼神中没有太多侵略性，只是平静道：“所以我想，你应该是在什么地方‘看见’有人施展了如来神掌，趁机完成了补全……我听说过在少年英雄大会期间，你经常去往绝山山巅的天关，民间传闻你能不依靠天关如梦令直接挑战天关，这是真的吗？”
明纵衣应道：“这是真的……我挑战天关，在其中遭遇了会如来神掌的敌人，并最终补全了这门武技。”
“我想也是如此……不过，你这话说得非常暧昧。”薄雪低声道，“很不巧，前几关中也有会如来神掌的，我也遇见过一次，他那水平我心里有数，对如来神掌的领悟未必有你高，你怎么可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东西呢……宫隐说，红尘郎这样的绝巅传说是在第七关，那么佛主这样的正常传说应该是在第六关，你去过第六关对吧，明纵衣？”
话说到这份上，几乎已经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屈沉当初告诫过明纵衣，不要将天关之事告诉他人，这么久以来，明纵衣也没有对其他人说过此事，但薄雪显然是早就看透了，他用词一向十分精准，如今开口，说得不是“打到过第六关”而是“去过第六关”，这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薄雪拿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说实话，先前我一直难以确认，说不定你是真的把所有时间都用在补全如来神掌上，又或者前几关中有对如来神掌领悟特别深的僧人我没有遇见，但这无名刀客的话一说出来，基本是能确认了，你非但能不依靠天关如梦令挑战天关，还有这一些特殊的技巧，能进入那些按理来说打不进去的关卡，没错吧？”
“唉。”明纵衣叹息一声，苦恼地摸了摸脑袋，“让我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供狡辩的……现在说出来似乎也没意义了。”
薄雪扫了一眼屈沉，见到对方的表情后，立即了然。
“原来如此，是他让你别说吗，不过你自己应该也会做出类似的判断……毕竟这件事说大不大，可说小，也绝对不小了，若是落到有心人耳中，只怕不是好事。”
“薄大哥你是有心人吗？”
“暂时不是。”
宫隐看热闹不嫌事大，当下挑眉道：“暂时不是，薄雪啊薄雪，你这是心怀不轨呢？”
“不……这答案我还挺满意的。”明纵衣叹息道，“如果薄大哥回答我‘绝对不是’，那我反而真要担心起来了。”
宫隐摸了摸下巴：“听起来居然意外地有道理，仔细想想，从薄雪嘴里出来的好话基本都是在骗人啊。”
“你对我的污蔑，我姑且就当成没听见吧。”薄雪的目光始终落在明纵衣身上，“今日点破这件事，其实是有一个疑问……你最终抵达了第几关？”
明纵衣下意识想要看向屈沉，但头转到一半，停了下来，转而自己沉思了片刻，最终如实回答道：“第十二关。”
“那玩意真有十二关啊？！”宫隐属实震惊了一把，“我觉得不管怎么说，九关左右就已经没人能打过去了……啊，不对，你是靠什么手段抵达第十二关的？”
“这不重要。”薄雪制止了宫隐无聊的发问，他直截了当道，“我就直问了，从第九关到第十二关，具体是些什么人物？”

第110章 没有传说
“薄大哥很在意这件事吗？”明纵衣说道，“里面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大多数人都已作古，像是地宫里的那个神秘传说，也根本不可能在天关中留下自己的信息。”
“我只是单纯的好奇。”薄雪低声道，“这个世界，到底是谁站在绝巅？”
“哦？”宫隐微微挑起眉头，“这可不像是你说出来的话……可正因如此，我反而觉得有些可信度了。”
薄雪淡淡望去：“你不好奇？”
宫隐哈哈笑道：“废话，我好奇死了！但，说不说还是看他。”
相比于说话根本不知真假的薄雪，宫隐就真实许多，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面对这样的宫隐，明纵衣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他轻叹一声，开口说道：“宫大哥的判断是对的，第七关就已经是个人战力的极限了，除了红尘郎外还有三人，分别是武异人，雪女，还有传说中曾与太祖交手八十一招的无名刀客，他们应该算是最绝巅的传说了。”
薄雪微微挑起眉头，问道：“往后都是固定的吗？”
“是……不过理论上讲，第十二关可能并不固定，因为我也只去过一次。”
薄雪和宫隐对视一眼，前者微微点头，低声开口：“愿闻其详。”
明纵衣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略微组织了一会语言。
“第八关，你们都知道，我就不谈了。第九关，我称它为天关：终极之战，是确实发生在天关上的一场战役，在嬴王朝末期，藏太祖还不是藏太祖的时候，当世一切高手聚起来狙杀他……除开藏太祖，就是这一关的阵容。”
嬴王朝因武夫乱国而灭亡，那一战的武夫质量可想而知，第八关的三个传说的确差点意思。
“据我所知，这已经是古往今来综合质量最高，强度最大的一场战斗了。”薄雪低声道，“而现在，你跟我说这才是第九关……那，接下来的什么？”
“第十关，我称它为天关：群雄之战，里面的敌人是三百年乱世中的群雄，近乎四十人，都是宗师和传说，其中许多我不认识的，应该也是乱世中的隐士，但修为至少也越过了宗师这道坎。”
“近乎四十个……”薄雪怔怔道，“把宫隐丢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啊……”
“喂！”
“第十一关，我想宫大哥和薄大哥也应该有所猜测了，我称它为天关：传说之战，一共二十三人，是天关记录过的一切传说。”明纵衣微微顿了顿，说道，“藏太祖不在其中……他在第十二关。”
“一个人？”
“一个人。”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宫隐与薄雪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一个人，压在二十三个传说之上，如此荒谬，但若是放在藏太祖身上，似乎又很理所当然。
“这就是藏太祖……”宫隐幽幽一声叹息，“免服徭役，从不征兵，也不修建任何军事防御工程，这种情况下，全世界上百个国家每年跨越千山万水来为藏王朝进贡……终极的统治力，绝对不容反抗的力量，他或许是想长生不死，但灭武，他不是为了自己而灭。”
“万古十二天关……”薄雪幽幽一声长叹，“对了，刚才你说，第十二关你只去了一次，那我应该可以理解为，先前的关卡你都去了许多次，可为什么，第十二关你只去了一次呢？”
明纵衣摇摇头：“我说出来，你们也未必相信。”
宫隐双手抱胸，说道：“这么离谱的事你都告诉我们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呢，你说吧。”
薄雪却是微微皱起眉头，他扫了一眼屈沉，看到对方的表情，心底微微一沉，知道事情让人极度难以令人接受。
明纵衣盯着宫隐，沉声道：“我只去了一次，在那里停留了几息时间，藏太祖的身影甚至没有完全显现，我就逃走了，我万分确信，再多看一眼我就会死。”
“……？”宫隐疑惑极了，他重复道，“死？”
“是的，死。”
宫隐更疑惑了，或许说他潜意识里在抗拒着那个答案。
“在天关中死吗？可以藏太祖的实力，别说是秒杀你，秒杀我都跟玩一样……”
“不是天关中的我，而是现实中的我。”明纵衣低声道，“藏太祖，他能透过天关，穿越千古的岁月，用一个眼神杀死我。”
“……”
明纵衣声音落下之后，场中迎来了长久的沉默，宫隐和薄雪都感到难以置信，但却没有质疑明纵衣这句话的真假，因为明纵衣完全没必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谎。
薄雪低声说道：“用眼神杀人……藏太祖的确说过类似的话，说他能用一个眼神操控他人，这可比杀人要厉害许多，但，那是真身的藏太祖，而现在……迄今以来，有话本敢这样写吗？”
“但，这是事实，我迄今仍然不敢第二次进入第十二关。”明纵衣低声道，“宫大哥和薄大哥你们也清楚吧，如果是单人关，天关会对出战者有一个简单的八字介绍，藏太祖的介绍是‘千古悠悠，谁称无敌’，但在那之后，又有一个声音响起了，我想，那只能是藏太祖的声音。”
薄雪问道：“那个声音说了什么？”
“一首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这不是按嬴律写的，也不是十一/十三/十五音，没有一点格式可言，但其中的韵调似乎自成一派。”
宫隐微微挑眉：“你应该还没忘记吧？”
“我当然没忘记……事实上，这次深入厄州山脉的时候，我还打算在极端情况下念出这首诗词，伪装成藏太祖的转世，看能不能吓走那人。”
宫隐虚着眼道：“这能行吗？”
明纵衣老老实实地回应道：“极端情况下的自救罢了，自然是能做什么做什么，有没有用谁知道呢？”
“别说这些了……”薄雪道，“能念出来给我们听听吗？”
明纵衣点点头，沉声念道：“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富贵歌楼舞榭，凄凉废冢荒台。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
“半点格式也无，韵调却是十足，的确很有藏太祖的味道。”听完了这首三不像后，宫隐扶额，“不过，依靠留在天关中的影像杀人，这种事实在是……”
薄雪轻轻点头，正想说些什么，敲门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得到薄雪的许可后，老管家推门走进。
“少主，外面有人要人要拜访您，他没有说自己是谁，只说您会见他。”
明纵衣神色微动。
【是鸦吗，他真的回来了？】
“把他请进来吧，再让下人给添张桌子。”薄雪微微点头，没有多讲。
老管家躬身离去，很快就领着一个人走了过来，不是鸦又是何人？
“哦？”在没有实际行动时，哪怕是谈正事期间，宫隐也很少露出什么认真的姿态，他笑道，“你还真活下来了啊，那情况我都觉得你死定了，就算打得过也未必能逃掉，没想到啊，这好胳膊好腿的。”
鸦坐了下来，低声道：
“我可不能死在那种地方……松星火和第二圣子呢？”
“松星火我们给放走了，他身上已经没有太多有价值的情报，一直留着有暴露身份的风险，第二圣子被安排在客房里，我们和松星火的谈话她都在旁听，你问她应该比问我们更有用一些。”
薄雪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了鸦，正是明纵衣当初抢救下来那张，屈沉和宫隐也都已经看过了。
“你应该也看到这张纸是从哪里抢救下来的了，事到如今，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这张纸没有被掉包或改写内容，你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就不信吧。”
鸦接过纸条，扫了几眼，就递还给了薄雪，他站起身来问道：“第二圣子在哪边？”
“这么着急吗？”宫隐道，“要不要先吃个饭？”
然而，两人都无视了宫隐，薄雪为鸦指了个方向，他便匆匆地离去了。
宫隐倒是不在意自己的自讨没趣，他单手托着下巴，说道：“我们这次行动，是算成功还是失败呢？”
“看起来算是挺失败的。”薄雪不咸不淡地开口，“不过得到的情报其实也不少，虽然没有触及到内寰宇真经最核心的秘密，但却进一步深入了师越藏荆之事，姑且认为是成功了一半吧。”
“……”
闻言，宫隐微微眯起眼睛，摇光师家与武朝皇室的态度相当暧昧，让他也有些说不准，藏霞这个自由人更是将事情搅成一团浑水。
“师家到底有没有传说？”
薄雪忽然开口了，他直勾勾地注视着宫隐。
“我原先一直认为，以师家的底蕴，应该有那么一个传说才是，可近些时日来，他们暧昧的态度让我改变了想法，师家真的有传说吗，宫隐，不要说你不知道，你应该知道一点才是。”
面对薄雪这极富侵略性的目光，宫隐轻笑道：“你觉得摇光师家会没有传说吗？当然有了。”
薄雪平静开口，重复了明纵衣先前说过的一段话。
“在有立意与前四式的情况下，补全剩余的如来神掌对我来说不算难事……明纵衣当时是这么说的，玩了个小把戏，勉强不算是在说谎，现在你在跟我玩同样的把戏，行吧，我就再问一遍……除了你之外，师家还有传说吗？”
宫隐的笑容没能维持下去，薄雪又一次地击碎护甲，直击核心。
无需多言，看见宫隐的表情，薄雪有了答案，这下别说是他，就连明纵衣和屈沉都吃了一惊。
“七百年的摇光师家，居然没有一个传说吗？”
要说存在时长，阳山和阴山都是八百年传承，也没有出过传说，听起来比师家还要丢人一旦，实则不然，师家掌握着如此之多的财富，每一年都在招募人才上花大力气，入赘过继收养，各种手段迭出，加上那巨额的财富支撑，居然愣是堆不出一个传说来……
“传说，时也命也。”宫隐索性不再遮掩，他说道，“薄雪，在明纵衣出现前，你的根骨和才情在武朝两百年的历史中应该能排到前三，在我心中，说是第一也不为过，可现在呢？我这边就更别谈，传说，不是能靠钱和人堆起来的……但宗师能。”
传说是堆不出来的，无论砸进去多少人，多少钱，出不了就是出不了，现实不是游戏，没有为了防止玩家退坑设计的保底机制。传说就是这样的一道坎，跨过去了，万世留名，跨不过去，那最多就是璀璨一时。
宫隐最后那四个字的暗示也已相当明显，明纵衣若有所思。
【这么说，师家应该是有不少用龟息大法吊住了性命的宗师。】
“这真是今天最令我意外的消息。”或许是因为师家没有传说这个消息太过劲爆，连刚才就没听他们讲话，一直在旁看道藏的屈沉都忍不住开口……他并不是真的不关注此事，只是想让明纵衣独自处理，因而摆出了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难怪师家如此被动。”薄雪低声道，“毕竟宫隐这人也是听调不听宣……就是不知道武朝皇室和藏家又是什么情况，武朝太祖是否还吊着性命，葵花太监的传闻又是否属实。”
这段话联系前文，听起来实在有点搞，宫隐一个死了老婆的赘婿，尚且摸清了摇光师家的底细，倒是薄雪这个武朝皇室人员，却对自家的底牌一无所知……当然，实际算起来，薄雪这个身处厄州的世子简直就是穷乡僻壤的远房亲戚，能知道什么才有鬼了。
就在薄雪沉吟之际，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一个柔和清雅的嗓音紧随其后。
“哥哥，我听说你带朋友回来了，明公子也在吗？”

第111章 有哥哥要没人要咯
“！”
忽然，明纵衣感到了一股极其隐晦的杀意，刺得他遍体生寒，明纵衣当即警觉起来，往四处扫去，但周边三人神色如常，让他不禁揣摩起来。
【难道鸦在旁偷窥吗，那应该被宫大哥发现才是……不过宫大哥如今伤势未愈，他又手段众多，发现不了也正常，不过他这针对我的杀意是什么意思……】
明纵衣惊疑不定间，薄雪淡淡开口。
“进来吧，在外面说话像什么样。”
薄溪应了一声，推门走进，她穿了一身翠绿的裙子，墨色的长发微微随风飘荡身形单薄，如弱柳扶风，令人心生怜惜，脸色略微苍白，打了些腮红以作遮掩，粉白映衬之下，更衬得清丽绝俗。
师凤儿扶渺沐玲薄溪四人虽然是差不多的年纪，但前三人都只能给明纵衣妹妹的感觉。
薄溪向几人一一问好，屈沉和明纵衣她自是认识的，至于宫隐，她虽然没有见过，但已经数闻其名，当下微微躬身，说道：“这位就是宫大哥吧，我家的兄长劳烦您照顾了。”
这话只是正常的开场白而已，但一听到能占便宜，宫隐立刻起了精神，嬉笑道：“哎呀，还是你这个当妹妹的有数，你家大哥啊，啧啧，给我添了多少麻烦！”
“他的话当个屁放掉就可以。”薄雪神色丝毫不变，“饭吃了吗？”
“刚与王掌柜谈完生意。”
“那就坐吧。”
刚才薄雪吩咐下人为鸦准备了一个座位，但对方过来连一筷子都没动过，为薄溪做了嫁衣。
薄溪应了一声，动作轻柔地坐了下来。
因为薄溪的到来，众人先前的话题不得不中止，转而唠起了一些有的没的的家常，薄溪静静听了一会儿，随后抓住一个空档，柔声问道：“厄州是穷苦之地，来到这边是千难万险，明公子为何要到这边来呢？”
面对这个问题，明纵衣陷入了片刻的沉思，一般人如果没事，的确是不会到厄州这鬼地方来的。
宫隐反应极快，在瞬间就开始传音调戏薄雪，他挤眉弄眼道：
【我要是明纵衣，我就说是想见你，特意来了一趟厄州。】
这句话效果拔萃，瞬间打出了一万点暴击破甲伤害，薄雪的神色阴沉下来，直勾勾盯着明纵衣。
“这个啊……”明纵衣斟酌片刻，回应道，“其实是来拜访一位老前辈，他讨厌和人打交道，所以住在厄州山脉里。”
这理由有些强行，就算是为了隐居，也没必要住到这种鬼地方，不过练武的疯起来比玩艺术的还要神经病上许多，不管是什么样的奇怪癖好都有，这作为一个借口，也勉强算是说得过去。
薄溪轻声道：“住在厄州山脉吗……如果是为了远离人群，的确是个好选择。”
她没有过多纠结于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明公子打算在这边小住一段时日吗？厄州虽然是穷苦之地，但也有一些名胜在。”
【哎呦！】
逐渐洞悉薄雪弱点的宫隐第一时间在传音中拱火。
【薄雪，你妹妹啊，好像是对人家小明有什么想法啊，哎呀，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小子的风采的确胜过我那么小几分，我要是女人的话，我也喜欢他，啧啧，有哥哥要没人要咯~】
不等明纵衣回答，一边的屈沉忽然轻咦一声。
“薄兄，你手怎么在抖？”
薄雪那莫名压抑着的平静声音响起：“没什么，这盘菜炒得不合口味，让我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薄溪闻言，有些意外，“哥哥，我记得，你以前是挺喜欢这个的——”
“哎呀！”宫隐忽然出声，打断了薄溪，他笑嘻嘻道，“人啊，都是会变的，以前喜欢的东西，现在也未必喜欢，你说是不是啊，薄雪？”
薄雪直勾勾盯着宫隐，好半天的时间，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
“……是。”
其余三人也是或多或少感觉到了场中的气氛变化，屈沉连忙打岔道：“别说这些了……纵衣，人家薄姑娘问你话呢，要不要在厄州小住一会，看你自己，我们这边接下来是没什么行程打算的，在这里住几天，也不是不行。”
谁说没有……现在说这个好像有些晚了，薄雪说不出口。
“接下来吗……”明纵衣沉吟片刻，说道，“其实，我最近打算去一趟死人谷……当然，不是厄州的这个死人谷，是苗疆障地的那个死人谷。”
江湖之事，薄溪了解不多，但死人谷的阎王之名，她或多或少也听说过一点。
“死人谷……明公子是要去看什么病吗？”
明纵衣没有答话，而是将目光投向屈沉，当时他们曾讨论过这件事，屈沉没怎么放在心上，最终因为鸦的任务，暂时给搁置了，如今眼见时机成熟，明纵衣又一次提起了此事。
“……”屈沉沉吟了片刻，正当明纵衣以为他要和先前一样拒绝自己时，屈沉却缓缓轻叹道，“或许我的确该去一趟……但，你实在没必要跟过去，苗疆障地深处虽然不如厄州山脉这般难以靠跨越，但若是陷进去，只怕也要花上不少时间，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
明纵衣有些惊讶，先前谈及此事，屈沉都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可如今，他居然直接同意了？
这变化来得十分忽然，让一边的宫隐若有所思，他想起当初鸦断后，选择拖住那帮人时，屈沉背着他逃跑，居然莫名其妙差点摔倒，当时宫隐认为屈沉是在担心鸦，分神导致出了差错，如今看来，这真正的缘由只有屈沉自己才清楚。
明纵衣沉吟道：“大师兄你愿意去，自然是再好不过了……真的不用我跟着一起去吗？”
屈沉有些哭笑不得。
“我可不是小孩子，这种事还用不着你担心……纵衣，不用太关心别人如何，多关心你自己的生活吧。”
“既然大师兄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在厄州——”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第112章 长生真人
在那天之后，第二圣子与鸦又来找薄雪商谈了几次，但薄雪回答得滴水不漏，没有露出破绽，二人眼看继续谈下去也没什么作用，当下干净利落地告辞，选择乘船回到他们的大本营天城，屈沉则搭了他们的顺风船，也跟着离去了，明纵衣虽然也想跟过去，但屈沉数次表示没有必要，他也只得作罢。
最终，决定在厄州小住几日的明纵衣与终于抓到薄雪小辫子就等着看他笑话的宫隐留在了淮玉城。
这段时间，明纵衣与薄溪时常出游，厄州是困苦之地，数千年来鲜少与外界接触，却也因此形成了独树一帜的文化风格与社会习俗，这里绝不是旅游的好地方，但如果恰好来到了这里，游玩时还是挺有趣的。
……
长生观，又称说经台，位于厄州黄子县西南方向十二公里的长生山北麓，是一座道观。
三百年年乱世期间，中原陷入前所未有的大乱世，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长生真人虽然是一尊传说，却也根本无力终结乱世，几番游走失败之后，长生真人心灰意冷，选择远渡重洋来到厄州山脉，打算在此地开宗立派。
红尘郎号称活过千年，但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葵花太监说是活了几个朝代，但终究只是个传闻。藏太祖天下无敌，但不管怎样，事实摆在眼前，仅仅两百二十年他就将自己葬入了天陵。至于依靠龟息大法苟活下来的武夫，那寿命就跟作弊得来的分数一样，根本毫无意义。
因此，长生真人的三百年寿命含金量不可谓不高，的确对得起他的称号。当长生真人来到厄州，选择开坛讲道之时，捧场者极多，哪怕是在厄州，也有许多人听过长生真人的大名。
得利于此，长生真人很快在讲道的地方建立了长生观，但相比于长生观，人们更习惯称它为说经台，久而久之，连道观里的道士也默认了这个称呼。
明纵衣听闻这座道观也有一段时日了，直到今日才抽出时间来参拜一二，薄溪为他当了向导，二人来到山脚，遥望着半山腰的道观。
薄溪轻声介绍道：“传说，长生真人将长生的真义藏在了长生山的某个角落中，这两百多年来，有许多人来到长生山，想要找到长生不死的秘法……明公子以为呢？”
“如果有，也决计留不到今日。”明纵衣不以为意，说道，“阴山和阳山的后山可比这靠谱多了。”
“那倒也是。”薄溪遥望而去，“道理，其实大家都是明白的，但两百年来，怀着这目的来到长生山的人从未减少过。”
明纵衣不置可否道：“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人数都不会减少，长生的秘密在哪呢，蒲团里，三清祖师的雕塑里，还是藏经阁里某本吃灰许久的无字天书？反正总有些多余的幻想，愚蠢的欲望是杀不死的。”
一阵微风拂过，卷起薄溪的长发，她从额前拢回头发，轻笑道：“说得真无情啊，明公子。”
“或许有点吧。”
二人开始登山，一路上见到许多参拜者，大多是已经上了年纪的老人，又或者是父母到了这个年纪，来为父母求一道长生符的子女。
长生观，长生观，供奉的自然都是与长生有关的道教神仙。
“我与大哥命运多舛，身体虚弱，自十二岁后，每年都会特意挑一日来长生观求一道长生符，有没有用不谈，至少是一个安慰。”薄溪轻声道，“明公子要不要也来求一道长生符？”
“也好。”明纵衣没有拒绝，与薄溪一同穿过了广场，走向正殿……在那正殿右侧，支着个不大不小的摊位，一个穿着道袍，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两鬓微白的中年男子坐在其中，旁边竖着一面旗帜，上书卜卦二字。
见到此人，明纵衣心底冒出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而去，此人他又怎么会不认识，天关中已经见到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正是天关第五关的四个传说之一，长生真人！
一手缔造了长生观的传说武夫，贯穿了三百年乱世的始终，他居然一直活到了武朝……迄今为止，可是有足足五百年了！
这个寿命长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恐怕只有妖魔鬼怪才能活得如此长久，而且对方出现在自己的道馆里，还是在摆摊算卦，这一幕实在是诡异得无法形容。但明纵衣已经不是以前那没有见识的毛头小子了，在一开始的震惊过后，他很快平复下心情，神色自然地与薄溪越过了长生真人。
正当二人要进入正殿之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了。
“求神拜佛虚无缥缈，二位不如来我这算上一卦。”
薄溪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她微微转身，礼貌地回应道：“谢过道长好意，但小女子对卜卦一事无甚兴趣，还是免了。”
“兴趣，有时候并不重要。贫道近些年来游离在外，时隔数年，才来这么一趟长生观，这支摊卜卦一事，错过了，这辈子可未必能有下一次，不管感不感兴趣，这机会应该抓住才是，这位居士，你说是也不是？”
明纵衣简短地应道：“有理。”
这个回答让薄溪有些疑惑，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是有个什么理，倒是长生真人轻轻笑了起来。
“不愧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试魁首，文武双魁，预定了一个传说席位的当世第一天才……请坐吧，让贫道为居士你算上几卦。”
很显然，长生真人认出了明纵衣，但这不能说明什么，以明纵衣的相貌特征，认出他实在是太容易了。
明纵衣来到摊位前坐下，目光直勾勾注视着长生真人，这让一边的薄溪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是进退两难，难以有所动作。
明纵衣问道：“不知道道长想要为我算些什么？”
“呵呵……”长生真人轻笑道，“算卦算卦，自然是得看居士你想算什么。”
“哦？”这回答让明纵衣稍微放松了点，他问道，“这么说来，道长是什么卦都能算咯？”

第113章 恪命守道
“算，自然是都能算的。”长生真人淡淡笑道，“但准，可就未必准了。”
明纵衣微微挑起眉毛：“既然不准，那这算卦还有什么意义。”
“求神拜佛也没有作用，人们又为什么要求神拜佛？”长生真人气定神闲，“无非是求个心安，而且雕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贫道这边可是会讲的……再说，也不是所有的卦都不准，居士觉得有理吗？”
“那得等我算过之后才能知道。”明纵衣目光扫过，古往今来，卦师用于卜卦的道具极多，龟甲铜钱骨算筹蓍草等，真算起来可是没完没了，但时至武朝，卦师卜卦的正统只剩下尊光琉璃转，这在藏王朝时期出现，并迅速成为正统，内部机关巧妙，用琉璃烧制而成——在藏王朝前，琉璃的价值比玉器还高，但藏王朝之后，其实也没人们想象得那么夸张。
长生真人的摊位上便摆着一具尊光琉璃转，整体呈圆柱形，内部有着可以转动的机关，四面八方对应轮回经中的十六种轮回命数。
沉吟片刻之后，一时间有些摸不准长生真人目的的明纵衣决定先用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开头。
“那，还请道长算一算我的财运吧。”
长生真人问来了明纵衣的生辰八字，开始拨动尊光琉璃转，在这途中，他与明纵衣随意交谈起来，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并根据明纵衣的答案拨动尊光琉璃转。
明纵衣有些意外，他说道：“还需要问我的吗？我对卜卦之事了解不多，但这尊光琉璃转，我记得是只要生辰八字就够了。”
“在前朝，的确是如此。”长生真人淡淡笑道，“那时候，卦师们讲究知命顺天，太祖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成败，终究归于冥冥之中的天命，不可抗拒的力量，这种天命就是一个大框架，知命者，就是在这个大框架下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否则就是‘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明纵衣低声道：“太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甚至还写出了轮回经，但其实，太祖是个不信命的人。”
这也算是一个半公认的常识，虽然太祖在中年时写出了轮回经，倡导“君子知命而顺天”，但其实藏太祖一直是个不信命的人，至于其中缘由，不足道也。
“是，所以到了现在，尊光琉璃转分为两种，一种是藏派，一种是武派，我这个就是武派。”长生真人轻叹道，“武朝太祖不认同知命顺天，他只相信恪命守道。”
明纵衣沉吟道：“如果真是恪命守道，那其实问不问我都没差，若真要坚持生命的终极追求，守住为人处世的道德准则，那这卜卦又有何作用？”
长生真人微微一笑。
“不信，也是武派中恪命守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句话中带着种奇妙的哲学理念，明纵衣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该应些什么才是，而长生真人对尊光琉璃转的拨动也恰好停了下来。
长生真人扫了一眼，平淡道：
“很糟糕啊，居士，琉璃转显示你是个留不住财的命，不管拥有过什么，最终都会失去。”
明纵衣笑了起来。
“道长你都已经把话说成这样了，那我除了能不信，还能怎样呢？”
长生真人问道：“那如果贫道说，居士乃是大富大贵之命呢？”
明纵衣不假思索道：“有这种好事，我当然是信了。”
“哈哈……”长生真人不禁大笑起来，“对自己好，那就信，对自己不好，那就不信。神鬼之说，莫过于此！”
明纵衣饶有兴致地问道：“道长不会觉得这种说法很俗气吗？”
长生真人没有直接回答明纵衣，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反问道：“太祖曰：有志者事竟成，可实际上我们都知道，事，不是单靠有志就能成的，这句话是错的，可它问世六七百年了，有人曾大张旗鼓地站出来说这句话是错的吗？”
明纵衣应道：“自然是没有的，因为这句话是对是错，根本无关它的内核。”
“善。”长生真人面色含笑，轻轻点头，“太祖说出这句话，本意是激励那些失意之人，给他们一个奋发向上的拼搏意志。可捋直了讲，求神拜佛也好，卜卦求签也好，哪个不是如此呢，无非都是想从中获得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胆魄，决心，或是一些其他的什么……可惜，许多人无法参透这其中的真意，把什么都认为是无可抗拒的天意，真的将所有的希望投入到求神拜佛中，这可真是……”
长生真人面露感慨之色，轻声道：
“对自己好，那就信，对自己不好，那就不信，居士正处于最好的状态，怎么会俗气呢？”
“那，道长还要为我卜卦吗？”
“呵呵……”
明纵衣没有再开口，他站起身来，领着薄溪进了道观。
进入道观后，薄溪不禁出声道：“这位道长，倒也是个妙人。”
明纵衣心底暗忖道：
【如果他真的只是恰好在那里摆摊的话，的确是挺妙……】
二人深入道观，很快来到了正殿内，长生观的道士上前，为二人介绍着殿内供奉着的神仙，虽然都和长生有着关系，但彼此的权能都着不同，可以说是各有讲究。
明纵衣最终选择了道至菩萨，因为三百年乱世的缘故，神州的道教神话体系有些混乱，其中又以厄州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为最，甚至将不少菩萨纳入了道教的神话体系中，而且甚至不愿意改个慈航道人之类的名字。
明纵衣略微叩拜，随后进行了祈愿。
【……】
“明公子许了什么愿？”
完成祈愿的薄溪来到明纵衣身边。
明纵衣没有卖关子，回答道：“希望平平安安。”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普通呢。”薄溪闻言，有些意外，她原以为，以明纵衣的实力与年龄，会有些更具野心的想法，毕竟在厄州的神话体系中，道指菩萨是个“万能神”。
明纵衣笑道：“有些俗气？”
薄溪闻言，也不禁轻笑起来，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长生真人的语气：“正是最好的愿望，怎么会俗气呢？”

第114章 你早该杀了他
翌日，晨。
明纵衣来到院子内，开始晨练，时至今日，这种晨练对他的用处已然不大，但明纵衣依然保留下了这一习惯。
而不知何时，一个人影出现在院子的门口。
“你要在厄州待到什么时候？”
毫无疑问，来人正是薄雪，明纵衣已经记不太清这是薄雪第几次问这样的问题了，他挑起眉头，说道：“薄大哥很急着赶我走吗？”
“我没有这样的意思。”薄雪神色不变，他走进院子，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你留在这里有些可惜。好好想想吧，你可是武朝最具含金量的武试魁首，文武双魁，甚至有许多人认为你已经预定了一个天榜席位，是多少人眼中的香饽饽。我如果是你，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厄州这种穷地方，这简直是在虚度自己璀璨的人生。”
“嗯……”明纵衣沉吟片刻，正要开口，目光却忽然投向院子的门口，宫隐恰到好处地从中走出，“宫大哥你怎么看？”
明明是当世第一却呆在摇光师家混吃混喝等死的龙王赘婿一愣，以他的性格，本来是要应明纵衣一句“关我屁事”或者对薄雪来一句“关你屁事”的，但如今情况特殊，他眼珠子微微一转，用一种非常暧昧，引人深思的语气说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这句话实在是意味深长，尤其是落在薄雪这有心人的耳中，更是听出了许多不一样的味道。
明纵衣停下晨练，对宫隐懂哥的态度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你小子还装！”宫隐笑嘻嘻道，“以前练内功挺勤快的，一天到晚缩在房间里不出门，现在在做什么？我看你啊，啧啧~”
这是因为我完成了全自动修行法……
明纵衣心中暗戳戳吐槽了一句。
虽然薄雪很不愿意承认，但他和宫隐在这方面的想法还是比较一致的。
【必须得找个理由……嗯？】
正当薄雪沉思之际，天上忽然响起一声嘹亮的鹰鸣，明纵衣抬头望去，是一只神俊无比的飞鹰，正在淮玉王府的上空徘徊。
这种飞鹰明纵衣已经见过不少次，当下看向薄雪。
“薄大哥，这是你的？”
“是，为了弄这么一只，可花了我不少力气，人在厄州，没有这种飞鹰和船的话，就是瞎子，瘸子和聋子。”薄雪应了一声，吹了声口哨，将那飞鹰唤了下来。
这种飞鹰，摇光师家的嫡系几乎是人手一只，但要以为它很便宜，那就大错特错了，只能说摇光师家是真的富到流油，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皇帝开了这个通关大礼包——没错，不是新手礼包而是通关礼包，没能力的开不了，有能力的大概不会开。
飞鹰落下，薄雪拆下被绑在它身上的细小竹筒，从中抽出一张纸来。
他扫了几眼，神色微地一变。
“怎么了？”宫隐见到薄雪变了神色，语气稍微郑重了点，“发生了什么？”
薄雪吐出一口浊气，他抬头望着宫隐，低声道：
“宫隐……你早该杀了他的。”
“谁？”
“魏瀚海。”
※※※※※※※※
滴、滴、滴。
阴暗冰冷，湿气重到连水鬼来了也要打个寒碜的地牢内死寂一片，唯一的声音是顺着冰冷石壁滴下的水滴，一下一下，仿佛敲击在某些人死死挺直的脊梁上。
冰冷、荒芜、死寂。
放在千年后，光是站在这个地牢口往里看一眼，就能让人脑补出一部两小时的恐怖电影来，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座地牢仍没有被废弃，其中还关押着最后一个囚犯。
嗒嗒……
忽然有清脆的脚步声在这地牢中响起，一个身材伟岸的中年男子缓缓走进，他身披彩晕紫锦织成的袍子，一双眼眸幽暗深邃，浑身上下散发着深不可测的味道。
男子走进地牢，两边都是空空如也的牢房，潮湿发霉的稻草发出令人难以接受的腐败气味，他穿过狭长阴暗的走廊，抵达了地牢的最深处。
在那地牢的最深处，有着一个浑身干瘪的瘦小老人，他肤色惨白，全身上下没有毛发，看起来就像是志怪小说中的怪物，那模样已经不像是个人，让人从心底里感到阵阵恐惧，即便有数十根粗壮无比的铁链锁在他身上，也不能给看到他的人带来什么安全感。
“你还没死啊……”
中年男子沉稳而沙哑的声音响起，他来到老人的身前，认真地问道：“你这个修为，要自杀的话，天下没有谁能拦得住……所以，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呢？”
问一个人为什么不去死，这问题实在有些白痴，但这世界上的确存在那么一些情况，只能以死亡来应对，那就是任谁来了都无法爬出的痛苦深渊……显然，老人已经跌到了这痛苦深渊的最深处，对他而言，死亡无疑是一种解脱。
“呵呵……”
老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干枯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被巨力压在一起相互摩擦，断断续续地说道：“只要活着，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个道理，可是你姐姐教给我的。”
男子神色没有变化，他平静问道：“也包括从这里逃出去吗？”
老人诡异地低笑起来：“呵呵……那当然。”
“你明明知道我要做什么，我还以为，你会选择自杀来恶心我，毕竟，这算是你唯一能做出的反抗了。”男子说道，“没想到，你居然就是要赖活着。”
老人张嘴笑了起来，里面黑漆漆一片，他居然连一颗牙齿都没有。
“呵呵，还没到最后一刻，怎么能算是最后的反抗呢？”
中年男子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老人很快明白了这沉默的意味，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原来如此……已经到最后了是吗。”
“已经到最后了。”中年男子盘腿坐下，“四野祭的真义，我已经全部参透……这就是你生命的最后了，黎厌。”

第115章 黎厌之死
黎厌……上一代大天罗魔教的教主，任谁也想象不到，他如今居然落了个这般模样。
“没想到……以你的才情，居然参悟了四野祭的所有奥秘，并加之以创新，到现在，甚至要以命绝之脉吸收我的内息。”黎厌发出诡异的低笑，“不差，你现在已经是传说了，但，还不够，我如果要自杀，你拦不住我。”
魏瀚海平静地说道：“无论能否得手，我都会让你死……你活得太久了，其实你早该死的。”
“呵呵……”处于地狱最深处的黎厌不知为何，反而始终是在微笑，他说道，“你如果真要杀我，那就不会补全四野祭。”
“四野祭，我早就补全了……黎厌，看着我的眼睛。”
黎厌心底一沉，抬眼望去，魏瀚海正以漠然的眼神注视着他，那其中没有凛然的杀意，但正因如此，黎厌反而确定自己死定了。
他缓缓说道：“看来，你是下定决心了。”
“早在六年前，我就有这个决心了，只是我一直还没倾泻够我的愤怒。”魏瀚海低声道，“那个晚上，她离开了她的丈夫，她的女儿，回到了大天罗魔教，为了让我这个无能的弟弟活下来……在去见你之前，她来见了我，对我说要活下去，要赢，黎厌，你知道当时我是以什么心情回答她的吗？”
魏瀚海口中的“她”，自然是指自他的姐姐，沐玲的母亲。
“无能的弟弟吗……你太过谦了，魏瀚海。”黎厌低笑起来，“当初宫隐与她逃出去，恐怕也都是你在其中推波助澜吧，我就说那两次内乱是怎么回事……不过，宫隐也真是让我意想不到，区区一个命绝之脉，居然修成了那般绝世无敌的武艺，他现在如何了？难不成是成为了武林盟主，和你遥相对峙？”
或许是因为人之将死，黎厌的话多了起来。
“他现在隐姓埋名，在摇光师家当赘婿，很少有人知道他是这一世的最强。”
“……？”黎厌微微一愣，“那女娃活下来了？”
魏瀚海摇摇头：“中了那一招，即便是那时的我和宫隐也没有活下来的道理，何况是她。”
黎厌更意外了，低声喃喃道：“那，他还入赘？”
“是。”
“……”黎厌莫名一声幽幽的叹息，“魏瀚海，你的确是赢了我，但，我依然看不起你。诚然，你忍辱负重，忍气吞声，以顽强的意志与无比的算计成了大事，你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但，你不是个男人，我如果是你，绝不会让我的姐姐这样死去。”
魏瀚海目光幽幽，没有回应。
黎厌微微抬起头来，周身的铁链随之哗啦啦一阵响动。
“但，宫隐不同，如果说我这辈子有什么佩服的人，他绝对是唯一一个，蔑视命运带给他的不公，从逆境中崛起，逆天改命之后仍未迷失自我，他将那不灭的怒火燃起，然后又亲手将它浇灭……输给他，我真是没什么可说的。”
魏瀚海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低声道：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何必做什么事都有意义，难道不允许我在终末之时感慨一番吗？”
魏瀚海那一直平静的脸上忽然露出些许暴虐之色，他压低声音，但其中的怒火还是涌了出来。
“黎厌……到了这份上，你可不要跟我说什么你已经看透了，活够了。”
伤害了这么多人，带来了如此之多的痛楚，别说是现实意义的善终，就连心态上的善终，魏瀚海都不愿意给他。
“有些人合该在绝望中屈辱死去，你就是这种人啊，黎厌。”魏瀚海开口，没有任何隐瞒，说出了心底最深处的想法，事到如今，早已没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了。
“我怎么可能看透活够。”黎厌同样如此，“我太不甘心了……你该死，宫隐也该死，早知道就该把你们都给杀了，我现在早该出手自杀了，以免被你用什么奇诡手段制住，真给吸走了内息，可……我不想死，无论怎样，我都还想再挣扎一下。”
黎厌没有隐瞒，他直勾勾盯着魏瀚海，说道：“魏瀚海，来做个交易吧，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魏瀚海没有丝毫犹豫，他平静地应道：“我拒绝，我一定要杀了你。”
“……”
黎厌猛地窒息了，他低声道：“你可以先尝试骗一下我，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反抗，你可以骗我，先吸了我的内息再杀我……不是吗？”
“你知道这不可能，我来这里只为做一件事。”
黎厌没有任何话可说了，他闭上眼睛，那接近干枯的经脉内，仅剩的内息开始疯狂卷动，四野祭的内息尤为特殊，散功速度比其他内功要快上许多，更别说黎厌曾经也抵达过传说的境界，对这门功法更是领悟得如火纯情，可以说，只要一个眨眼的功夫，黎厌就能散去自己的所有内息。
噗嗤！
忽然，一只血手贯穿了他的胸膛，魏瀚海不知何时已经逼到了黎厌身前，这一下贯穿胸膛，又捏碎了心脏。
“终究……？！”
黎厌的遗言还未能出口，神色便是猛地一变，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魏瀚海的手臂处传来，让他身体内那本该逸散而出的内息往魏瀚海身体内涌去。
放在正常的交战中，这简直就是找死，自找的内伤DeBuff，但两人的功法都是四野祭！
“不可能，怎么会……”
黎厌的瞳孔涣散了，声音也逐渐小去，他的生命飞快地消逝着，转眼间就已经逼近了终点。
魏瀚海微微俯下身子，凑近黎厌的耳边，武夫的生命力超乎寻常的旺盛，他知道黎厌还有一口气在。
“我骗你的，四野祭，我是刚刚才补全自己真正想要的这部分……你的内息，我收下了。”
黎厌声嘶力竭地呐喊，想要倾泻自己的憎恨，但他的声音是如此地软弱无力，他终于知道魏瀚海为什么要在先前和自己说这么多了，都是为了让他误以为魏瀚海没有强行夺走他内息的能力，直到这一刻……
“魏……瀚……海……！”
噗嗤！
魏瀚海猛地抽出手臂，黎厌的身体失去支撑，倒了下去，伴随着一声闷响，这位传奇一时的魔教教主彻底失去了动静。
“真是个与你相衬的下三滥死法……”
魏瀚海毫无留恋地朝着地牢之外走去，连看一眼黎厌尸体，感叹些什么的兴趣都没有。漫长漆黑的走廊中，唯一的光线从入口处照耀而进，撒在他满是鲜血的手臂上。
魏瀚海目光深邃，始终直勾勾注视着前方。
“时机，成熟了。”

第116章 乱世
“魏瀚海怎么了？”
听到薄雪这话，明纵衣和宫隐心底一咯噔，知道肯定是出了些事。
“我在洛阳的探子告诉我……魏瀚海站队了，虽然没有公开，但连我的探子都能查到，那在有心人的眼中，肯定不是秘密了，或许说，这应该是二皇子有意为之……你们看吧。”
薄雪递过来信纸，明纵衣和宫隐连忙望去，扫了几眼之后，他们也是神色大变。
魏瀚海站队二皇子，要替他争夺皇位！
因为老皇帝的病重，太子与国师的失踪，如今的皇位几乎是空悬在那里，几个有机会争夺皇位的皇子都是蓄势待发，许多世家都已经暗中完成了站位，但魏瀚海这个武林人士的站位，实在是让许多人意想不到。
如果真要说谁听到这个消息不算太意外的，那大概就是宫隐了，他对魏瀚海的了解不少，魏瀚海的野心极大，当年甚至想过要效仿藏太祖，统治这个世界——但那完全是无稽的幻想。
如果魏瀚海真的是当世唯一传说，那么他或许真的有能力摧毁这个风雨飘摇的武朝，但也绝对没能力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度。
建立国家，那要能打、要有钱、要有人、要有民心、还得遇到合适的时代、有一个正当的理由。
魏瀚海这边，除了能打，其他什么也不占，而且他也不是藏太祖那样的碾压级实力。
所以说，那完全是无稽的幻想。可如今，魏瀚海不是自己想当皇帝，而是要帮别人登上帝位，这情况是完全不同的，二皇子要啥有啥，也就是背后一直欠缺个像是摇光师家这样的强援，如若魏瀚海真的站到他这边……
庙堂之事，几人并不关心，但魏瀚海站队一事，不仅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想法。
武朝的国策一直是江湖庙堂两分，两边互不干预，虽然时至今日，两边对此的态度都已相当模糊，但还是没人敢公然违反。
好比说当初在阴山派赏梅时，吏部侍郎的儿子就曾邀请过纵横山的弟子，想要搞些小动作，薄雪当时就将其点破，对方也是自知理亏，灰溜溜退走了。
但如果魏瀚海这个天下第一公然站队，那江湖和庙堂中间的那条线，就要彻底消失了。
根据历史的经验，当江湖人士光明正大参与进庙堂之后，政治斗争的底线将会被一次次被打破，如果那个情况到来，神州将会无可避免地进入乱世。
越是乱世，大人物就越需要高手的保护，江湖和庙堂的交流就越紧密，如此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直到另一个三百年乱世的降临……
宫隐扶额，他的神色有些疲惫，低声说道：“魏瀚海……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还用谈吗？”薄雪平静道，“没想到，他居然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违反国度建立者留下的国策，如若魏瀚海没有赢下所有的话，其百年之后的名声可想而知，胜者定然会给他们扣上一大堆帽子，以示自身政权的正确性。
明纵衣低声道：“薄大哥你刚才说这是二皇子刻意为之……他这是在借助魏瀚海天下第一人的威慑力来强迫他人站队吗？”
“不管他怎么想，许多武林宗族都要被迫开始站队了……你们两个，要回神州吗？”
“当然。”宫隐目光幽幽，“不论是摇光师家还是魏瀚海，我都有太多要处理的事了，虽然现在还没恢复完全，但时不我待，没办法了。”
不是每一个旅者都能有机会在出发前倒干净鞋里的碎石，有时候山崩就在身后，哪怕双脚血肉模糊，也只能选择迈开脚步。
薄雪看向明纵衣，问道：“你呢？”
明纵衣没有犹豫，回答道：“我也和宫大哥一起走吧，大师兄不在，我无论如何都该回到太玄山才是。”
苗疆障地地形复杂无比，治病也需要时间，谁也不知道屈沉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也好。”薄雪微微点头，“恰好，我也想再去一趟洛阳，我们就乘船一起离开厄州吧。”
三人决定好去处后，各自回房整理起了行李。
“哥哥，明公子，你们这是……？”
集合途中，带着包裹的明纵衣和薄雪撞见了薄溪，对方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大早的，薄雪和明纵衣忽然就行色匆匆地带着个包裹往外走。
薄雪回应道：“神州那边出了点事，我们三个都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明纵衣点点头，说道：“薄姑娘，以后有缘再见。”
“怎么这么忽然……我明白了。”尽管事发忽然，但薄溪也没有多问，很是乖巧地接受了，有些恋恋不舍地说道，“那，明公子，以后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215;）
要来找我（√）
“……”
薄雪在一边沉默不语，足足过了两三秒，薄溪才反应过来薄雪还站在这里，当下有些慌张地小声补充道：“哥哥这边也是……一路顺风！”
明纵衣正想回应，薄雪却忽然强硬地拦住他的肩膀。
“废话少说，快走吧，宫隐还在等着我们呢。”
又不是两军决战，有必要慌成这模样吗？
明纵衣的这句话没能说出来，被薄雪拖着离开了。
二人和宫隐会和，来到码头，乘上淮玉王府的船离开了厄州，中途遭遇了一次不小的风浪，好在淮玉王府的船靠谱，也算是有惊无险。
经过几日的航行后，船只靠近了太平县，这不是去往神都洛阳的路，但薄雪稍微绕了一下，把明纵衣和宫隐带到了这里，太平县四通八达，不论是去摇光城还是太玄山都很方便。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在将二人带到太平县后，三人分别。
薄雪说道：“如果有要事的话，我会用飞鹰联系你们……宫隐，不要冲动行事，虽然我常说屈沉做事不过脑子，但，你疯起来才是要命的那个。”
“我心里有数……走了。”
宫隐归心似箭，施展开轻功，转眼就没了身影。
“你也小心。”薄雪叮嘱道，“你现在情况特殊，预定一个传说席位有时候也未必是好事，说不定会有许多人希望你站队，具体情况分析不完，你只能临机应变，尽可能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我明白。”
明纵衣轻轻点头，望向远处太玄山的方向，片刻的沉寂之后，他轻声道：
“那么，我出发了。”
第五卷 天下英雄莫能当

第1章 皇子
嗖嗖嗖……
明纵衣身穿白袍，头戴斗笠，奔走在官道之间，随着修为的增长，他的机动性也已今非昔比，只要别遇见西域的荒漠或厄州山脉的丛林这种会使人迷路的地形，一日可奔行一千多里。
太玄神功与煌天神功的双恢复给与明纵衣惊人持久力，再加上全自动修行法，明纵衣始终精神饱满，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在睡眠上，两者相加之下，便使得他的脚程大大提升，而且全程都处于体力内息半饱和状态，不至于为了赶路累得半死。
依靠着这惊人的脚程，没几日的功夫，明纵衣便回到了太玄山。
【希望这次回来，可以稍微过几天安生日子……】
心中闪过这样的想法，明纵衣开始登山，或许是因为明纵衣热度消退外加不招收弟子的缘故，如今的太玄门门可罗雀。
“？！”
稍微走上两步后，明纵衣隐约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他集中注意力，开始观察起四周来。
几息后，明纵衣弯腰，拾起一颗掉落在地上的野果，那上面有被重物踩踏的痕迹。
明纵衣伸手一卷，拿来了另一颗野果，自己踩上去对比观察了一下。
【不是太玄门的大家会有的体重……阿玲应该胖不成这样。】
【……】
明纵衣目光一扫，很快又发现了一些端倪，台阶旁边的泥土中偶尔会出现那么两个脚印，而且据明纵衣的观察，这些脚印的形状一样，只是大小略微不同。
太玄门的台阶虽然不是特别宽广，但也不至于让人一个不小心就踩到旁边，除非人比较多。
【不同的人穿同样的鞋吗？】
明纵衣隐约有了猜测，武林中几乎没什么世家会特意统一制式服装，就算非要穿的，基本也就是绣上一个家徽，确认一下整体配色，要说夸张到连鞋子都是同一个款式的，几乎没有。
换言之……
【！】
明纵衣目光一凝，内息涌动之下，开始往山上狂奔而去。
临近山顶处，两伙对峙着的人映入眼帘，其中一方自不用说，是太玄门的众人，以李怀素为首，身后站着沐玲，藏飞星，萧天荒三人，沐少风和师青环则不见人影。
另一方约莫二三十来人，皆是身披黑色的轻甲，腰间配着一把黑色的短刀，身姿挺立地直视着前方，为首者穿着打扮与其后之人皆无不同，只是腰间并无兵刃。
两伙人呈对峙姿态，虽然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但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打算。
“嗯？”
为首的黑甲人察觉到了明纵衣的气息，转头望了过来。
“居然在这种时候……”
“纵衣！”
“小师弟！”
他的这个动作也使得太玄门众人发现了明纵衣，不无欣喜的呼喊声传来，明纵衣神色沉稳，迈开步子来到太玄门众人身前，这一简单的行动引得那帮黑甲兵士身体紧绷起来。
人的名，树的影，哪怕不算预定一个天榜席位这种对未来的推测，光是登上下地榜就已经是极强的战斗力了。
“他们是三皇子的人？”
不等藏飞星和沐玲这两个话最多的人开口，明纵衣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
沐玲和藏飞星一时间愣住，不知道明纵衣是从何得出的这般结论。
“是。”最终，还是始终维持着镇定的萧天荒开口，他目光扫过对面的黑甲兵士，低声道，“三皇子和一个疑似师家的人正在正殿内和师父与五师妹谈话……似乎是为了婚约一事而来。”
“居然还在坚持吗……”
虽然早就猜到了应该是三皇子的人，但事到如今，对方居然还在坚持此事，实在令明纵衣感到意外。
【我还以为会放弃呢……果然没这么简单。】
【应该是魏瀚海的站队使得这一切提速了，不过如果是为了和师家捆绑在一起的话，不是五师姐应该也可以，为什么非要纠结她不放，是因为相貌吗，那未免有些……还是说，觉得五师姐才华横溢，是王佐之才？】
明纵衣沉吟片刻，对太玄门的众人说道：“我有点放心不下，要去看一看。”
“小心点。”李怀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稍微叮嘱了一句，她相信明纵衣能够独当一面，并做出正确的判断。
明纵衣微微点头，转过身来就要往上方的正殿走去。
“止步！”
就在此时，为首的黑甲兵士一声低喝，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拦住了明纵衣的去路。
“我无意与你们动手。”明纵衣说道，“还请让开。”
“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黑甲兵士沉声道，“莫要自误！”
“这里是太玄山，你们殿下可还不是皇帝，说了不算。”明纵衣微微顿了顿，说道，“我没时间和你耗，三个数，如果你不让开的话，我就要闯过去了。”
“一……”
明纵衣数出第一个数，但黑甲兵士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他周身内息一卷，竟然是直接选择了动手！
这看起来是个很鲁莽的决定，但其实已经算是他的最优选，如果打定决心要拦住明纵衣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可惜……彼此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巨大了。
砰！
黑甲兵士一拳打来，那内息涌动之间，气流席卷，气势尤为惊人。
但，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拳，明纵衣别说是用什么武技应对，甚至懒得提起内息打断他的全自动修行法，他神色平淡，略微侧过身子，让黑甲兵士这一拳落空的同时，那看似软绵无比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推出，推在了黑甲兵士的腰腹，借势之下，成功使得对方失去了平衡。
但，黑甲兵士也是身经百战，这种程度的失去平衡，他只要一个发力就能调整回来，可当他将要发力的时候，却忽然与明纵衣对上了眼神，一种莫名的力量冲击了他的大脑，使得他错失了最好的调整时机，最终一屁股摔倒在地。

第2章 婚事
明纵衣能赢，这是双方都能预料到的，哪怕是年初，天下能胜过他的人都寥寥无几，更别谈如今，但任谁也想不到，他居然能胜得如此之快，甚至不用内息，就以摧枯拉朽之势击败了黑甲兵士。
要知道，黑甲兵士可是率先爆发出内息的，双方的距离还如此之近，这种情况下，他居然因为明纵衣的轻轻一推就失去平衡，这只能理解为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次元中了。
【刚才那是……？！】
与明纵衣对上眼神的黑甲兵士瘫坐在地，明纵衣的那一眼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移魂大法……？！”片刻的混乱之后，黑甲兵士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惊慌，镇定开口点破明纵衣的手段，“是移魂大法！你对我用了移魂大法！”
他的感觉是正确的，那样的手段，除了移魂大法之外也没有其他了。
明纵衣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过移魂大法，但他在天关中见证到了移魂大法的终极奥义，第二圣子更是数次当着他的面使用移魂大法……
内功这东西，除非有白眼这样能够看穿内息运行轨道的手段，否则是不可能学会的，某些暗中运气的短打武技同理。但像是远攻武技和移魂大法这种需要大量放出内息的武技，如若动态视力与内息感知力足够，是有机会在交战途中偷学的。
明纵衣就是偷学了一些移魂大法的手段，不算多，在同等级的实战中几乎起不到作用，但对付黑甲兵士这种程度的武夫，那自然是轻轻松松。
明纵衣没有理会黑甲兵士，继续往正殿走去，黑甲兵士还想起身阻拦他，但双手撑到一半，整个人被巨大的无力感与挫败所笼罩。
【我就算起来了又有什么用，这人根本不是我能应对的，徒增笑料罢了。】
明纵衣得以顺利来到了正殿，其中大门紧闭，隐约传出一点声音，他没有偷听，光明正大地伸出手敲了敲门。
“什么人？”
门内的声音骤然停止，继而传出一声不悦的低喝，听起来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明纵衣平静应道：“明纵衣。”
这青年没再开口，其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原来是明少侠，请进吧。”
【师父也在里面，但请进的话却是由对方说，在自己的地盘上都如此被动吗……】
明纵衣暗叹一声，推门走进，正殿内坐着四人，沐少风与师青环自不用谈，另外二人，一人是明纵衣看着有些眼熟的中年男子，另一人则是身穿华服，眉目间显得雍容华贵的青年。
如今的明纵衣觉得眼熟，那肯定不是错觉，他稍加回忆，很快想了起来。在东入西域之前，明纵衣曾在摇光师家小住，在那时候与对方有了一面之缘。
“你就是明纵衣？”华服青年开口，他目光有神，说道，“久闻你容貌俊美，真是名不虚传。”
“皮肉之相，不足挂齿。”明纵衣应道，“贵客登门，我有失远迎，失敬了……不知二位是为何造访太玄山？”
“明少侠你有所不知。”中年男子神色淡定，睁着眼说起了瞎话，“数年之前，殿下就向青环侄妹提亲，只是那时顾虑青环侄妹年纪尚小，不懂礼数，于是经人推荐，将她送入了太玄山磨砺心性，如今过去了数年，家中的长辈认为时机已然成熟，便想让殿下迎娶青环侄妹……”
这一长串话中愣是没几句真话，但也为现在的场面定下了一个总基调。
中年男子声音微微一顿，在确定明纵衣理解了现状后，出声问道：“不知青环侄妹是怎么想的？”
“回逸叔叔。”师青环盈盈一礼，“青环以为，如今官家病重，此结亲之喜事，不太妥当，待到日后官家好转，再谈此事也不迟。”
这句话，师青环没有挑明了讲，但其中实在是意味深长，有多少种理解都不算过分。三皇子目光幽幽，身为人子，有些话他是不能说的，但要说就此退去，那是不可能的。
他平静道：“青环姑娘，实不相瞒，我生来性子孤僻，自成年后，父皇便一直担忧我的婚事，数番赐亲于我，如若青环姑娘愿与我成亲，想必也是能了掉父皇的一桩心愿，于病情也有益处。”
师青环悄无声息地给明纵衣使了个眼神，明纵衣沉吟片刻，开口替师青环说了些她不方便说的话。
他道：“殿下，容我多嘴一句，小子才疏学浅，若有冒犯，还请多多见谅，结亲一事，或许官家是会高兴，但其他人却未必这样想，此事，只怕不太妥当。”
——明纵衣的话和实际情况可谓是正好相反，如果真的结亲了，相当于是三皇子与师家这条战船绑定，文武百官非但不敢拿这件事做文章，还得想尽办法往这条船上靠。
但……有些话是不能直说的，尽管谁都知道老皇帝要寄了，但这些皇子，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对外人说我要当皇帝？谁敢说我要结党营私，你们快过来给我当狗，否则之后清算你们？
所以，三皇子也是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当然，明纵衣说什么并不重要，他只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就够了。
“有理，有理。”师逸轻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哀叹道，“如今官家病重，有些事，的确不太合适。”
三皇子缓缓看向师逸，如若情况合适，一句国骂肯定是少不了的，当初老皇帝第一次病重，师家主动找上门来，那意思很明显，就是因为老皇帝要寄了所以才来，如今同样的理由，却又成了不行的借口……真是什么话都给你说完了。
“些许困难，自是可以克服的……不过青环姑娘看起来似乎还未做好准备，我便改日再来拜访吧。”
三皇子站起身来，得益于惊人的涵养，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
“殿下慢走。”沐少风松了口气。
“逸先生，我们走吧。”

第3章 与摇光师家的密谈
待到这二人离去后，三人松了口气。
“你回来得真是时候……话说，这面子可真大啊。”沐少风叹息一声，瘫倒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对明纵衣说道，“你一开口，师家那老头立刻改口，这一下给那皇子弄得上不来下不去，要不是实在不合适，我都想笑出声来！”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明纵衣低声道，“摇光师家给我的面子实在太大了……这已经不是结个善缘的程度了，他宁愿得罪三皇子，也非要给我这个面子，说实话，我自己都有些给吓到了。”
“小师弟的恩情，姑娘我真是无以为报了。”师青环笑吟吟道，“不如……”
明纵衣斜眼道：“做牛做马？”
沐少风精神一振：“以身相许？”
师青环不急不缓地说道：“不如，姑娘我把那位姓藏的姑娘介绍给小师弟，你二人年纪合适，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明纵衣已经习惯了师青环的调笑，他叹息一声，说道：“那位藏姑娘还是免了，越姑娘只怕要一剑砍了我。”
沐少风在一边帮腔道：“就是，便宜外人还不如便宜我家阿——”
明纵衣和师青环异口同声道：“那还是便宜外人吧！”
沐少风长叹一声，站起身来走向门外：“我这当爹的也是努力过了……”
他离开正殿，房内只剩下明师二人。
师青环沉吟片刻，问道：“大师兄呢？”
“他去苗疆了……说来话长，我聚集大家一起讲吧。”
明纵衣站起身来，同样要往外面走去。
“纵衣。”
忽然，师青环幽幽的声音响起，让明纵衣停下了脚步。
“虽然说，师姐我主动提起这样的事很奇怪，但如今也是不得不说了，你自己也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师家很快就会来人与你谈论一些事情了，这次不同往日，必然是一次正式的会谈，以确定彼此的立场，这对你而言其实不是件好事……为什么要为师姐我做到这种程度呢？”
“事到如今还要问这些吗？”明纵衣没有回头，他轻声说道，“就回到原点讲吧，大师兄是好人不错，但似乎也没必要这样倾尽全力欠下人情培养我，那他是希望我做些什么呢，毫无疑问，如今正是我发挥作用的时候……再退一百步讲，师姐，这太玄门是师父的，是大师兄的，也是你的，我的，不是吗？”
“我会守住太玄门的一切……不止是为了大师兄或者师姐，也是为了我自己。”
师青环微微一怔，喃喃道：“真是变了很多呢……这么说，纵衣你是要一战到底，赢下所有？”
明纵衣微微笑道：
“我拿到手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不管是谁来要，我一件都不想给。”
※※※※※※※※
“苗疆……？”
太玄门讨论事情的地点，不是正殿就是伙房。
饭点时分，明纵衣召集了太玄门内众人，告知了他们屈沉前往苗疆障地深处求医一事。
“竟有此事。”萧天荒有些意外，“先前从未听大师兄讲过。”
“有些奇怪。”李怀素微微皱起眉头，“此事我知道一点，大师兄根本没放在心上，他这人看似好说话，实则是个死脑筋，怎么忽然就回心转意了？”
藏飞星猜测道：“说不定是被小师弟说动了？”
“狗屁！”沐玲一拍桌子，“当初我就差给他磕头了，就是不解掉我的禁足令，他这人认准的事是劝不动的！”
被禁足的那段时光是沐玲心中无法忘怀的痛。
“有理。”萧天荒淡淡道，“藏飞星这人说话不过脑子的。”
“我他妈已经忍你很久……”藏飞星狠话放到一半，看见萧天荒璀璨起来的眼神，当即怂了，“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
“沉儿这个年纪了，肯定有自己的思量在。”沐少风笑道，“你们啊，别一个个整天想教你们大师兄做人，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练会功……天荒，我不是说你，你可以稍微歇息点，纵衣这小子的作息太奇怪了，别乱学。”
闻言，藏飞星陷入沉吟。
“他能一天只睡两个时辰，为什么我不能一天只醒两个时辰呢，这个少掉的睡眠指标总得有人补上吧。”
“藏太祖要是知道你这么用指标这个词，肯定要从天陵里出来把你暴打一顿。”
“有本事让他来！”
“我来代劳，见我——”
“你他妈就是想打我！小师弟二师姐，救我！”
明纵衣对李怀素说道：“这道菜的盐有点放多了。”
李怀素点点头：“我回头跟厨娘说一下。”
藏飞星大喊道：“不要装作听不见啊！”
沐玲眼珠子一转。
“三师兄，四师兄，你们吃完了是吧？”
……
明纵衣在太玄门呆了几日，静静等待着摇光师家的人到来。
双方接触了不少次，但都是流于表面，始终没有打开天窗说亮话，而如今，这个时刻终于要到来了。
十月十九日，摇光师家的使者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太玄山。
来者共有二人，其中一人浑身上下被黑袍笼罩，始终一言不发，显然是保镖，而他要保护的人来头不可谓不大，竟是摇光师家的当代家主，师良筹。
师家的传承结构就注定家主不会是最高掌权者，但家主亲自到来，足以见得师家对这次谈话的重视。
明纵衣虽然预料到会有人来找自己，但也真没想到竟然会是师良筹。
“家主……？！”见到来人时，师青环意外极了，“您竟然亲自到来。”
师良筹是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他微微笑道：“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最后的决策，只能由我来做出。”
明纵衣幽幽道：“希望这是能使得我们双方都愉悦的谈话。”
师良筹微微点头，应道：“我衷心希望如此……请吧。”
二人没有在外面多谈，他们来到正殿，师良筹率先走进，黑袍人停留在外，明纵衣合上门，属于他和师家的密谈要开始了。

第4章 我就是一个例外
“明公子觉得，这些时日的交往以来，我们摇光师家对你的态度如何？”
刚一落座，师良筹便开口，直接是打出了一张态度牌。
【这么直接吗……】
明纵衣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摇光师家对明纵衣的确很好，每次过去都是给当贵客供着，在各种事情上都是极尽所能给与便利，太玄门开派大典时也是派人当着天下人的面送出重礼。如果明纵衣非要嘴硬说什么“一般”的话，那这话就根本没办法谈下去了。
“我们摇光师家一直很渴望人才。”师良筹轻笑道，“如果付出一些金钱和精力，就能给明公子留下一些好印象，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可明公子也该清楚……三皇子对摇光师家是不一样的。”
师家几乎是与三皇子绑在一条战船上，彼此之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如今，因为明纵衣的下场，师家选择给明纵衣一个面子，因而得罪了三皇子……先前那些付出，摇光师家家大业大，根本不在乎，全当投资明纵衣了，哪怕一点回报都看不见也无所谓，稍微留下一点好印象就算不亏。
但如今，摇光师家容不得明纵衣这样暧昧的态度了。
师良筹悠悠道：“此事，我们师家也不是没有想着从中调节，但青环生得美若天仙，又才艺兼备，许多人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决定非她不娶……当然，那位三皇子非要娶她，也是有许多原因在，相貌只是一方面。”
这些原因，明纵衣也能想到个大概，三皇子多年前就提了亲，结果事到临头摇光师家说这个不行，要不我给你换一个，这让战船上的其他人怎么看待三皇子？不仅是颜面扫地的问题，更会让人觉得摇光师家不够重视三皇子。
因此，三皇子必须得到师青环，唯有这样才能给战船上的那伙人喂下定心丸。
“明公子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师良筹徐徐地说道，“三皇子那边的态度很明显了，所以，我想来确认一下明公子的意思，如果没得谈的话，我们再进入下一步。”
明纵衣平静应道：“那应该去找师姐，而不是找我，师先生你既然找上我，就意味着你们说服不了师姐，那我这边也没什么好谈的。”
师良筹并不意外，他轻轻点头，说道：“我料想也是如此……明公子也是聪明人，我就不玩那些弯弯绕绕了，师家这边，有两个方案。”
明纵衣开口：“愿闻其详。”
师良筹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他微微转动脑袋，一双眼睛直勾勾注视着明纵衣，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个方案，我们师家可以彻底站在你这边，用尽一切保下青环，三皇子，能劝就劝，劝不了，我们师家也有自己的手段在！”
这回答听起来尤为吓人，但考虑到明纵衣的价值，似乎又不是那么奇怪，如果明纵衣能成为第二个藏太祖，别说是区区一个三皇子，武朝太祖来了都得自罚两个巴掌然后躺回去。
明纵衣缓缓说道：“可，师家不可能白白为我做这些。”
“除非，明公子也能成为师家人。”话说到这份上，师良筹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只要明公子愿意成为师家人，那什么都好说。”
明纵衣神色不变道：“要我入赘？”
“不必入赘。”师良筹秒答，“只要，你们的一个孩子姓师。”
“‘们’？”明纵衣问道，“我和谁。”
“谁都可以，但凡是我师家的姑娘，明公子中意哪个，就挑哪个。”
明纵衣试探着师良筹的底线。
“包括五师姐？”
师良筹神色丝毫不变。
“当然。”
这回答让明纵衣确认了师家的决心，如果明纵衣反手娶了师青环，那三皇子这边……就算他心机深沉，或者有容人之量，忍了下去，选择不撕破脸皮，双方也是心有隔阂，注定无法再合作下去了，摇光师家不可能冒着那巨大的风险继续与三皇子合作。
“那太可笑了。”明纵衣十指交叉，眉眼低垂，说道，“为了反抗三皇子，我才在这里和师先生您谈这个，但您居然让我成为第二个三皇子。”
“这自然是不同的。”师良筹平静道，“青环不喜欢三皇子，为此不惜一切发起反抗，但明公子这边，只要稍微培养一下感情，师家没有姑娘会不喜欢你。”
明纵衣摇摇头：“凡事总有例外。”
师良筹轻声道：“这个例外并不重要。”
明纵衣松开手掌，身子微微俯向前方，他真心诚意地说道：
“师先生……我，就是一个例外，正因如此，我不喜欢别人随意牺牲掉一个看似可有可无的‘例外’。”
师良筹对明纵衣对视了三息，忽地苦笑一声。
“这么说，明公子在我们师家接连住了几趟，始终没有看上眼的姑娘。”
明纵衣坐了回去：“即使有，我也不希望是这种形式，为了一个人牺牲另一个人，这样的话，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师良筹轻轻点头：“那，第一个方案是不入明公子的法眼了？”
明纵衣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说道：“还请师先生说说第二个方案吧。”
师良筹轻轻点头，说道：“第二个方案，说来也简单，三皇子也非不通情理之人，他对青环有着一些男女之情，但在大业面前，也非不能克制，只是如今大势在前，他必须娶到青环，以此向他人证明我们师家的态度。”
闻言，明纵衣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如果三皇子真的是因为个人意愿非要娶到师青环，那师家一开始就不可能选中他。
“可如果说，娶到青环这件事其中的阻碍太大，那放弃也是能被人理解的。”师良筹声音微微一顿，“但，这个‘阻碍’大不大，师家和三皇子说了不算，该去权衡利弊的，应该是那些站在三皇子战船上的人，他们觉得亏，那才是真的亏。我这么说，明公子能理解吗？”

第5章 天关论剑
明纵衣低声道：“师先生的意思是，三皇子现在是被大浪裹挟，骑虎难下。”
师良筹微微抚掌，轻笑道：“善……所以，明公子要做的是事情就很简单了，掀起一股大浪，让他们知难而退，改换航线，让所有在船上的人都觉得，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
明纵衣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们师家是什么态度？”
师良筹微笑道：“我们师家的真正态度，刚才的谈话中已经和明公子讲明了，但如果明公子真的要选择这个方案，那师家的表面态度会是支持青环与三皇子在一起，三皇子也会表现出无与伦比的强硬，直到那伙人担心害怕，主动来劝解三皇子。”
明纵衣低声道：“这样一来，三皇子就能借坡下驴……可，我还是有不少问题。”
师良筹说道：“明公子请讲。”
明纵衣沉吟道：“如果说，我真的掀起了这样一股浪，但三皇子却没有行动，非要让别人来劝，这难道不会让人觉得他利令智昏，没有判断力吗？”
“呵呵……”闻言，师良筹微微一笑，反问道，“明公子觉得，在这件事中，青环本人真的重要吗？”
“……？”明纵衣微微一怔，随后道，“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件事中，师姐本身并不重要，只是她象征着三皇子的威严与师家的态度——这和我刚才的问题有什么联系吗？”
“如何保住三皇子的威严，我们暂且不谈，师家如果想要表明态度，其实有许多种方法。”师良筹轻笑道，“三皇子也清楚这点，可他从不让师家做些什么，与师家维持着默契，这件事也是一样的，三皇子是什么样的人，战船上也有不少人也清楚，可就算大家都明白，也必须要走这么一个流程。”
明纵衣若有所思，师良筹给出的答案解答了他不少疑惑。
于是，他选择奔入正题：“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掀起这股让人知难而退的大浪呢？”
师良筹微笑道：“送信。”
明纵衣愣住了，迟疑着重复了一遍：“送信？”
师良筹伸手，从怀中取出了六个烫金的信封，指尖轻轻一弹，这六封信在空中划过，最终稳稳落在了明纵衣的茶几上。
“当代上地榜共有八人，除开大天罗魔教的副教主，西域的佛主，其余六人，各对应一封信。”师良筹十指交叉，“明公子的任务，就是将这六封信送给对应的人……以师家的名义。”
明纵衣微微皱起眉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耐下性子来沉声问道：“这信里的内容是什么？”
师良筹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师家邀请上地榜的宗师开启这一世的第二次天关论剑……西域那边，离得实在有些远了，所以由我们师家代劳，至于大天罗魔教的副教主，如今正处于漩涡之中，不邀请也罢。”
“这和我刚才的问题有什么关联吗？”明纵衣询问道，“我以师家的名义去给他们送去这封信，让他们去参加天关论剑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师良筹笑道，“因为明公子你，就是要替我们师家去参加天关论剑的那个人。”
“？！”
面对惊疑不定的明纵衣，师良筹不急不缓地开口：“少年英雄大会夺魁，那固然是很光彩的，但仅凭这程度，还不足以使人让步，但如果说，明公子能在天关论剑中胜出，那不论是谁，恐怕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将明公子与那个人比较一下。”
明纵衣缓缓说道：“师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在天关论剑中获胜？”
“是。”
“为什么非得是选这个？”
“其他方法当然也有，但没有比这更简单粗暴且具备冲击力的了，毕竟朝中那帮大臣对武夫的了解基本也就局限于天关论剑。”
“是吗……我明白了。”
师良筹目光一凝：“光是明白可没用，明公子做得到吗？”
“现在不行。”
“那，什么时候行？”
“等我送完这六封信的时候，应该就差不多了。”
“呵呵……”
明纵衣轻轻抚摸着这六封信的封面。
“为什么要我去送这六封信，如果只是要在天关论剑中取胜的话，让别人去送也一样吧。”
“呵呵，这就是我们师家从中收取的报酬了。”师良筹笑道，“由明公子去送这个信，对我们师家而言很重要……尤其是最后明公子在天关登场的时候。”
“我该怎么说？”明纵衣若有所思，“在送信的时候，还有天关论剑的时候。”
师良筹脸上浮现玩味的笑意：“送信的时候，只需说是受师家所托即可，旁人若要问什么，明公子酌情回答便是，至于天关论剑的时候，明公子出现就已经是最好的话语，说不说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明纵衣沉吟片刻，说道：“如果按师先生所说，天关论剑后，应该会有许多人认为我和师家站在一起……可实际上并非如此，这样没关系吗？”
“当然。”师良筹轻轻点头。
明纵衣先前以为师家可能想要他一个承诺，但他错了，师家并不需要明纵衣帮忙做什么，如果真有一件事连师家都解决不了，那么可以想象这件事有多困难，相比之下，师家现在的付出算得了什么。
所以，师家只需要明纵衣去释放这么一个信号。
师良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瞒明公子，以师家现在的体量，真正能导致师家灭亡的事情只有两件。哪怕是改朝换代，天下洗牌，师家就算站错队伍，最多也只是龟缩一阵，割掉一些肥肉，却不可能真正灭亡……起码三百年之内是如此。”
“哪两件事？”
师良筹笑而不语，只是伸出食指，轻轻指了一下明纵衣，然后高抬手臂，指了指天上。
明纵衣微微一怔，随后恍然……是了，说直白点，师家只要不得罪他，就是立于绝对的不败之地——除非藏太祖真的从地狱中归来，清算一切叛徒。
师良筹轻声道：“所以，明公子大可放心，如果说天下谁最不可能对明公子你动手，那一定是我们师家……当然，这不是师家无底线后退的理由，想必明公子能感受到那条线。”
明纵衣低声道：“当然。”
“这世上有太多人恐惧另一个藏太祖出现。”师良筹微笑道，“天关论剑后，这个事实无论如何都瞒不住了，明公子有准备吗？这可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明纵衣没有回答，他伸手，将那六封信揣入怀中。

第6章 纵横山
“又要出门吗……要注意安全。”
“啊，你这家伙可真有活力，这一天到晚出去玩的……”
“白痴，小师弟是去做正事。”
“记得给你可爱的小……啊，不对！明明我才是师姐——算了，总之记得给我带礼物！”
“本来是想拿出师父的派头叮嘱你两句，不过你小子一向是心里有数的，我就不说什么废话了。”
“武运昌隆，可别出事了，否则师姐我是要自责的。”
翌日，明纵衣收拾好行李，一一与太玄门的众人告别，他此次回到太玄山又是没待几天就要离开，不过众人也早已习惯明纵衣的来去如风。
明纵衣踏上旅途，他要拜访六位宗师，送去摇光师家的请帖，尽管师良筹没有明说，但明纵衣清楚，说动对方前去参与天关论剑也是自己的任务之一。
这六位宗师，两人同在天城，两人同在神都洛阳，剩余两人，一人在南方的纵横山，一人在北方的赤州，明纵衣稍微规划了一下路线，很快决定了第一站。
纵横山！
近些年来，纵横山隐约有着正道武林第一派的势头，毕竟天下的超级势力只有四个，摇光师家游走在江湖与庙堂的边缘，大天罗魔教不属于正道，珈蓝寺又远在西域，除了纵横山也没有其他势力能担得起这个称呼了。
所以，纵使江湖上有着剑圣被魏瀚海大伤元气，至今仍未恢复的传闻，纵横山也风光如旧，尤其这一代的剑首柳名惊才绝艳，让纵横山后继有人，许多人都认为，即便是生逢这怪物般的一世，柳名也是保三争二的水准，除了深不可测的明纵衣外，即便是对上宁修竹，也有着几分胜算。
明纵衣内息体力生生不息，综合脚程之强，一天能跑死两头千里马，在他的日夜兼程之下，仅一日半就来到了纵横山。
纵横山山势险峻，整座山峰穿透层云，远远望去，如同一截长剑的剑锋，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凛冽的锋锐之势。
山上的建筑并不算多，因为纵横山修心剑，对于修炼环境的要求不高。
“止步！”
纵横山脚，从子门派调过来的两个外门弟子正在守山。
“纵横山恕不接待外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开口之人语气很冲，带着股不耐烦的情绪。
纵横山的这些外门弟子都是子门派里最优秀的人才，他们被送到纵横山来，本以为是一飞冲天，没想到来了之后却要做些打杂的活计，巨大的心理落差之下，心里埋着许多怨气，如今见明纵衣这风尘仆仆的斗笠人，自然是没什么好态度。
明纵衣修行至今，自然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计较了，他手腕一翻，一块漆黑的令牌出现在手掌中，赫然是少年英雄大会魁首象征的武之令牌！
“麻烦去禀报一下，就说明纵衣前来拜访。”
“什……？！”开口之人一惊，吓得接连退了两步才反应过来，硬着头皮扫了一眼武之令牌，也不管有没有辨别出真假，就赶忙说道，“原来是明少侠当面……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言罢，慌慌张张地转身就往后边跑去，内功全力激发之下，一眨眼就没了影。
“我这位师弟性子鲁莽，若有冒犯，还请明少侠多多包容。”另一位弟子稍微沉稳上一点，他试探着说道，“若是方便的话，可否摘下斗笠让在下确认一下身份？”
他未必见过明纵衣，但明纵衣相貌俊美之事，已经是天下皆知。
明纵衣摘下斗笠，随口说道：“如果你觉得有人从我手中夺走了这块令牌，那么这个要求还是别出口为好，等你家长辈来解决就是。”
“受教。”
明纵衣稍等了片刻，很快便见一人从山上飞奔而来，其身形矫健，连跳带飞，以堪比跳崖的速度来到了山脚。
砰！
来人重重坠地，发出一声闷响，地面都轻微龟裂开来，明纵衣定睛望去，是纵横山内唯一与他打过交道的柳名。
【这出场方式未免有些狂野。】
明纵衣心底暗道一声，柳名则低声说道：“真令人意外，我还以为是假消息呢……事先问一句，你应该不是来找事的吧？”
“姑且没这个打算。”
“为什么是姑且……算了，你是贵客，来吧。”
言罢，柳名转身走去，明纵衣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同往山上走去。
“你来纵横山做什么？”柳名随意地开口问道，“夺魁这么久了，你一直是深居简出，江湖上完全听不到你的消息，今天怎么会想到来拜访纵横山？”
明纵衣没有卖关子的意思，说道：“来替师家送一封信。”
柳名微微一怔：“哪个师家？”
明纵衣反问道：“还能是哪个师家？”
柳名说道：“所以我才有这个疑惑……为什么他们的信要由你来送。”
明纵衣微微一笑，当起了谜语人，他此刻是有些理解藏霞了，有些话是无法说出口的。
“不能说吗……”柳名了然，“那我换个问题吧，这信里的内容是什么，你方便说就提前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反正我大概率也是能知道的。”
柳名作为纵横山的剑首，又登上了下地榜，身份实力都得到认证，因此但凡是宗门内的事，他基本都能管上一管。
“一封邀请函。”明纵衣说道，“师家打算再启天关论剑，为此决定邀请当世各大宗师，你家师父当然也是被邀请的目标之一。”
“？！”柳名一惊，“上次天关论剑师家都没来人，怎么现在……”
虽然师家明面上没有一个宗师，但谁要是真以为师家没有高手，那就太天真了。
柳名沉吟道：“难道说，因为魏瀚海的缘故，师家打算将自己这方隐藏着的传说推到台前……”
那倒不是，虽然师家的确有个隐藏着的传说……
明纵衣心中暗念一句，宫隐这人听调不听宣，基本不可能按照师家的指示做事。
柳名在一边接连猜测了好几句，其中偷偷观察着明纵衣的反应，可见他脸色始终没有变化，当下也放弃了试探的想法。

第7章 剑圣
“我们这是要去见谁？”
登山途中，明纵衣开口询问，虽然说这信是要送到剑圣手上，但这老前辈自六年前败北后就已不再过问世事，见不到，那也实属正常。
好在明纵衣先前的话也不是白费力气，柳名回答道：“本来是打算带你去见掌门的，不过你话都这么说了，直接去见师父也无妨……但在那之前，得先去换一身衣服，虽然师父大概是不在意的，不过的确这太不合适了。”
明纵衣既代表着摇光师家，又代表着太玄门，穿成这样去见纵横山的精神领袖，的确是不太合适。
“走吧，先去我房间换身衣服。”
明纵衣来到纵横山的弟子房，柳名的房间平平无奇，没有半分气派可言，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新衣服递给明纵衣，说道：“就这件吧……你在纵横山住一晚的话，我吩咐别人帮你把这衣服洗一下，你意下如何？”
“那就劳烦了。”明纵衣微微点头，换上了这套衣服。
二人往纵横山的后山走去，明纵衣远远望见了一条瀑布，因河道的落差而形成，水流不算急，潺潺而来，显得清澈秀丽。可惜此时已是深秋，两侧虽有不少树木，但都没什么生机，只一派萧杀之气，衬出几分孤寂来。
瀑布的最下方站着个一头白色长发的老人，穿着身墨色的袍子，身姿挺拔，右手握着把漆黑的唐刀，毫无疑问，此人正是剑圣。
虽然称号是剑圣，但其实剑圣经常用刀，对剑圣而言，能制胜的东西，就是他的武器，他的“剑”。
“师父！”柳名喊道，“人带来了。”
剑圣转过身来，作为神州正道武林中资历最高实力最强的大前辈，许多人都认为剑圣必然是仙风道骨的求道者，可实际情况正相反。
他的相貌实在称不上什么仙风道骨，相反还显得尤为凶戾，鹰钩鼻，薄嘴唇，上吊眼中隐约藏着几分凌厉的杀意，一道惊悚的伤疤横过鼻梁与脸颊，让人打心底里感到阵阵恐慌。
如果让一个对武林之事不甚了解的人穿越回六年前，让他在那时的天关上指认哪个是魔教教主，恐怕一百个人中有九十九个会选剑圣——这丫看着就不像啥好人。
“明纵衣，我听说过你，年初之时风头极盛，近些日子来却有些沉寂下去。”剑圣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其中焕发着一种老树扎根大地后直迎狂风暴雨的韧性，却又确切地让人感觉到他的确是老了，“今日是为何拜访纵横山？”
剑圣开门见山，直接进入了正题，明纵衣也不含糊，从怀中取出烫金的信封交给柳名，柳名会意，接过信封，上前几步，恭敬地将信封递给了剑圣。
剑圣拆开信封，扫了几眼。
“摇光师家……？！”
和柳名一样，剑圣有些疑惑摇光师家和明纵衣的组合，这两者分明半点关系都没有，而且以明纵衣的实力身份，怎么也不至于要为摇光师家跑腿。
“你，为何要给摇光师家送信？”
剑圣没有把疑惑藏在心里，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我和师家有着一些小小的交易，但想必剑圣前辈不会关心这些无聊的小事。”明纵衣问道，“关于师家的邀请，剑圣前辈可有些打算？”
剑圣目光微微一凝，明纵衣猜测他和柳名的想法也差不多，或许说，几乎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不管怎么看，师家都是一副被魏瀚海逼急了，决定出手展示一下隐藏实力的模样。谁又能想到，最终代替师家来到天关的人会是明纵衣呢。
“天关论剑……除了大天罗魔教的副教主，其余宗师都在邀请的行列之中。”剑圣目光幽幽，“也好，那就让我再凑一次热闹吧。”
听到这个答案，柳名微微一怔，下意识张开嘴，但最终是克制住了，什么都没说。
可，明纵衣这边反而开口了，他轻声道：“剑圣前辈的回答真让我意外，以前辈您的身体状态，若是再进行天关论剑这种强度的战斗，这只怕是……”
剩余的话，明纵衣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在去厄州之前，为了洞悉屈沉身上的病状，明纵衣苦心钻研医术许久，可惜的是，直到最后也没能对屈沉有什么帮助，但这并不意味着明纵衣的学习就是白费力气，像是如今，他只消一眼就能看出剑圣身上的种种隐患。
动手，剑圣的确是还能动，哪怕是与同级别的高手交战，也能坚持着撑完全场，但像是天关论剑那样接连的高强度战斗，只能说你敢打身体就敢死。
“哦？”被人点破身体的状态，剑圣却并不动怒，“我倒是有听说过，你在文试时也展露出超乎寻常的武理，甚至连那涉及了医理的一题也完成了，但因为你在武试上的表现，这点被许多人给忽略了……果然是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淡淡道：“但是，这点不用你来提醒我，我也是武夫，这一战后会如何，我自己心里清楚。”
打了就得死，这点别说是剑圣，就连柳名心里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六年前那一战使得剑圣元气大伤，已经不可能再进行一次天关论剑这种强度的战斗了。
可，剑圣的意思也表达得很清楚。
打了就得死？
死也要打！
以他的年纪和身体状态，即便是赖活着，大抵也没几年可活了，那不妨选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璀璨一时，正如萧天荒所说，人生，唯求一璀璨。
“呵呵。”明纵衣轻笑一声，徐徐地说道，“剑圣前辈真是悍心不死，许多人都难以理解，为什么武夫要一战到底，但难以否认的是，这的确已经成为了武夫的一种精神，一种意志，就好像信仰一样，成为了信徒的力量源泉。我个人也是支持剑圣前辈去完成这一战的，只是我觉得，在完成那一战的前提下……”
“能活着，总比死了好。”

第8章 在未来的某一刻
“……？”
牺牲绝不是一种美德，正如同苦难绝不值得被歌颂。只是有些时候，人们为了某些伟大的事业与愿望自愿牺牲或是承受苦难，这才给了两者似乎被捆绑在一起的错觉，但如果能活着，谁又愿意去死呢。
“你想说你能让我活下来吗？”剑圣目光幽幽，“这些年来，我也找了不少医师，若是真的有用，绝不会拖到今天，何况你甚至没有把过我的脉，如何能仅凭这一眼，就说出这种话来？”
这是正常的疑问，六年前那一战后，纵横山在治疗剑圣这件事上花了不少力气，可来了这么多医师，大多都是扁鹊三连，治不了，等死吧，告辞。
更有少部分稍通武理的医师表示，如果是普通人，就是有十条命也活不下去，也就剑圣这样的宗师武夫，身体的求生欲十分旺盛，自愈能力也强大，这才吊住了性命，但想要治疗，那是万万做不到。
可如今，明纵衣只是看了那么几眼，就口出这样的狂言，也难怪剑圣会有这样的疑问了。
明纵衣神色平静，从容不怕道：“剑圣前辈您有所不知，若论医术，世上有不少人能胜过我，若论武理，或许也有不少人能胜过我，但，在医师界，没有人的武理能胜过我，而在武夫界，应当也没人能比我更懂医理——起码这一世是如此。”
剑圣和柳名神色微动，这世上有些伤势，的确是得医武双精才有治疗的机会。
虽然民间常说武夫是半个医师，但那基本只针对外伤，至于身体内部的损伤，大多数武夫都停留在“能不能用内息滋养，不能我就没办法了”的级别。
学医也好，学武也好，都是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和时间的，如果非要都学，大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明纵衣恰好是个例外。
武理为主，医理为辅，赋予了他无比犀利的洞察力。当然，明纵衣的医术还没到神鬼莫测的地步，如今看上一眼就觉得能治，是另有隐情在。
“你似乎很有自信。”剑圣低声开口，缓缓说道，“姑且先不论你能不能做到好了，我们纵横山有什么你感兴趣的东西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剑圣已经这个年纪了，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当然，也是因为他没有和屈沉打过交道。
“要说感兴趣的东西，其实没有。”明纵衣轻笑道，“但报酬的话，其实我已经收取了，在未来的某一刻。等到了时间，剑圣前辈自然会明白的。”
这番话将谜语人的氛围拉满，而且神棍到了极点，凡是听到的人，血压无不拉满——但，并不是明纵衣刻意为之，只是有些话如今的确不方便说出口。
“这算什么……”这种场合，柳名本该是不该出声的，但他实在是没能忍住，吐槽道，“未免也太神神叨叨了。”
“非也。”剑圣目光幽幽，“太祖说过：一个普通人抛起铜币猜正反，对他而言，结果是随机的。但到了武夫手里，结果要么注定，要么能够预测。一个人知道的越多，笼罩在未来之上的迷雾也就越少，或许，他真的已经在未来的某一刻收取了报酬……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矫情的，还请替我看上一看吧。”
剑圣撩起衣袖，里面的手臂枯黄干瘦，仿佛是许久没有得到过雨水滋润的老树，干枯粗糙到让人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上面的巨大摩擦力。
明纵衣稍微把了下脉，他既然开口，心中肯定是有了不少把握，但此时还是应该稍微确认一下。
【果然……】
感受到那异常的脉搏，明纵衣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这伤势是魏瀚海留下的，用那套不知名的武技。
明纵衣曾纵横天关（？），在其中阅尽前辈高人们最能拿出手的绝学，魏瀚海自然也在其中，但他在天关中演练的武技却不仅是万罗百打，还包括一套鬼气森森的掌法，通过更改内息性质后的四野内息施展而出，以明纵衣的武理判断，这门武技与炼狱阴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炼狱阴拳是针对武夫的“经脉”，使人内伤，而这门鬼气森森的掌法是直接针对武夫的肉体，留下难以磨灭的创伤。
此外，明纵衣还注意到，魏瀚海演练这套掌法时，并未达到如臂使指，随心所欲的境地，以他的武学境界，按理来说不可能如此，除非这门掌法他也没修行多久……明纵衣怀疑，这很可能是魏瀚海从黎厌的遗产中搜刮得来，当初的师飞仙可能就是死在这套掌法上。
剑圣之所以中了这武技而未死，原因有三。
一来，他的修为不是师飞仙可比。
二来，魏瀚海没有将这门武技修行至深处。
三来，当时天关论剑，他一个魔教教主搁那下了死手，大概率是要被围殴的。
不多时，心中已经有了对策的明纵衣收回手。
“怎么样了？”明纵衣刚一收回手，柳名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当真能治？”
“当然。”明纵衣点头，“虽然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完全治好是不可能了，可至少能够缓和一下身体状态，把折掉的那几年寿拿回来一点，大战的话，虽然不推荐，但起码打完也不会死……拿纸笔来。”
柳名脚下生风，急忙跑去拿来了纸笔，明纵衣在上面写下一连串的中药名与对应的煎药方法，其后又问道：“纵横山内有养生拳吗？”
养生拳是藏太祖传下的一门养生武技，威力平平无奇，看起来完全是乡野村夫的把戏，五百年来无数人试图找到其中的奥秘，但最终都毫无成效。
“养生拳……没有。”柳名应道，“但这东西，随便就能找到。”
“去找一本养生拳来，越接近原本越好，到时候我给改一下，照着我改完后的练。每次服药后打一套养生拳，每次药浴后服用一次逆命丹，品级越高越好，然后逆练养生拳，直到将逆命丹的药效自然用尽。”

第9章 千世红尘
作为藏太祖留下来的武技，养生拳中藏着莫大的真义，明纵衣几乎能肯定这是藏太祖在谋求长生途中做出的尝试，虽然失败了，但其中的奥妙，只能用返璞归真来形容。
千百年来，一直没人能发现这其中的奥妙，不是因为他们太蠢，而是因为只有修行过无敌经的人才能领悟其中的真义。
正如当初明纵衣用来调戏越大人的那个数学问题，藏霞一眼就看破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也根本给不出答案，因为以如今的数学方法，根本不可能计算出答案，就算忽然有神灵降世，将将这个答案告诉了某人，也根本无法通过现有的方法表达出来。
养生拳亦是如此，这门武技技如其名，并非用于战斗的武技，只是用于调理身上的暗伤，以此间接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勉强能算是节流，但当时的藏太祖是想开源，因此，明纵衣认为这是次失败的尝试。
“养生拳……改一下吗？”
藏太祖传下的武技，明纵衣说要改一下，这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但明纵衣没有解释太多的意思，他将纸笔递还给了柳名，说道：“我会在纵横山住那么一两日，快些把养生拳找来吧。”
“好……我先帮你安排一下住处吧！”柳名连忙应下，随后将明纵衣带到了纵横山的客房区，“纵横山条件简陋，少有外客，还请多多担待，养生拳我马上叫人去找。”
“无妨。”
柳名急匆匆离去了，他的确是有些着急，许多事都没说清楚，不过明纵衣也只是在纵横山住那么一两日，倒也无所谓。
“剑圣这边，倒是挺好说话的，和宫大哥一样，就算平时处于半隐居状态，但要是真遇到了事，战斗欲望还是非常浓烈的，不过剩下这五个……算了，见招拆招吧。”
明纵衣放好行李，将剩余的五封信与能证明他身份的武之令牌随身携带，随后推门走出，打算去找一下纵横山的伙房。
不论是煌天神功还是太玄神功，都需要消耗人体的能量，因此，明纵衣的食量也变得很大，如今到了纵横山，可不得恢复一下，可惜的是先前柳名走得太急，看他那模样，明纵衣也有些不好意思叫住他，想着纵横山上的建筑不多，找起来应当也用不了多少力气。
……
天城的某个角落，一个古朴的院子内，鸦伸手，轻轻接住了从天上飘下的雪花。
【今年这时候就下雪了吗，还真是少见……你说这是祥瑞之兆吗，爹。】
这雪花极小，转眼间就融化在了鸦的掌心。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三二三的敲门声响起，接连三次之后，鸦淡淡开口，说道：“进来吧。”
吱呀一声响起，第二圣子推门走进，来到了院子之中，她神色严肃，不复先前的轻佻之色。
“禀大人……算算时间，那位恐怕是快要找到阎王了，传说死人谷的阎王能活死人，肉白骨，一身医术举世无双，若是他真的在那位身上发现了什么，恐怕……”
鸦平静道：“你是在建议我对阎王出手吗？”
第二圣子没有犹豫，果断地点了点头：“依属下想，的确有这个必要。”
鸦冷冷扫了她一眼，忽然嗤笑了一声。
“亏你还叫他老师……算了，当时你那个年纪，估计也记不住什么。”鸦淡淡道，“不用做多余的事，真算起来，阎王可是你的师兄。”
“？！”此言一出，第二圣子顿时一惊，“阎王是我的……师兄？”
“否则你以为他是怎么拥有那一身惊天地泣鬼神的医术，当世除了那位大人，还有谁能教出这么一个医师来。只不过，他和你们不同，没有被选为圣子。”鸦低声道，“我原先以为你是知道这件事的，没想到你非但不知道，‘遗骨’也没将这件事告诉你，看来，他也认为这根本没有必要。”
“……这么说，是属下多嘴了。”
“你知道就好。”鸦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的话，就早些离去吧。”
第二圣子没有再开口，默默退了下去。
“呵、呵、呵。”
忽然三声诡异而机械的低笑响起，这声音来自院子的一角，那个行将朽木的老人正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具已经死去的干尸。
他开口，语速缓慢，一顿一顿，似乎伴随着阵阵阴风而来，让人毛骨悚然。
“真是，好心，办，坏事。这下，又，可以，提前，了。”
鸦神色平静，问道：“这样真的好吗？若是提前苏醒，我们可没办法再夺回来。”
“没，事。”老人面上挂着僵硬的，一动不动的恐怖笑容，“没人，比我，更懂，它……薄歌云，你是，我，选中的，不存在的，零号。我一定，让你，继承，所有，超越那个，红尘……圣子！”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老人破天荒的有了那么一点力气与生气，仿佛在某一瞬间，他从地府还阳了。
“我知道。”鸦淡淡道，“这是你的报复对吧，作为‘遗骨’。”
“呵、呵、呵。”老人空洞的瞳孔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我一定，让他，后悔。”
“我由衷希望你能活到那时候。”鸦淡淡道，“保存点力气吧，遗骨，你可没几天可活了，真是恶心人的家伙，明明可以靠着那东西让自己活下来，但非要拉着他一起死。”
被称为是遗骨的老人不再说话，他闭上眼睛，周身的生气通通消失了，好像真的是一具彻头彻尾的死尸。
鸦收回目光，他抬起头，看着从天上洒落的小雪，轻轻地叹息一声，右手摁住了自己的胸口。
【又提前了吗……这倒是个好消息，再撑一会儿吧，父皇，不管是谁拦着我，不管是谁挡在我的身前，我一定会为你带回千世红尘蛊！】

第10章 拜访天下帮
“这样的话，应该是差不多了……”
明纵衣下笔，略微修改了养生拳，使得没有参悟过无敌经的人也能习得其中部分真意，这对他而言不是难事。
参悟了无敌经这一“新工具”后，如今的明纵衣修改起武技内功来，完全就是降维打击，如果让现在的他再来修行太玄神功，那领悟奥义式的速度还能快上好几倍。
修改后的养生拳被送给了剑圣，配上明纵衣给出的中药配方，那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或许旁人没什么体会，只觉得剑圣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但剑圣这种级别的武夫，对自己身体内的变化洞若观火，很快意识到了这其中的绝妙之处。
在完成此事后，明纵衣没有耽搁，启程离开了纵横山。
剑圣与柳名并排站立，遥望着明纵衣远去的背影。
“他这一手，起码让我再续五年阳寿。”剑圣目光有神，虽然身体状态和先前相差无几，但身体却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新的活力，“如此大恩，他居然真的什么都不要，就这么走了……”
柳名忍不住低声道：“真令人好奇，他所说的报酬到底是什么。”
“我们不久后就会知道的。”剑圣目光幽幽，“我，期待着。”
※※※※※※※※
离开纵横山后，明纵衣一路向西而行，往着天城而去。令他惊奇的是，天上居然飘下了小雪，如今可还是深秋季节，南方又一向少雪，这样的场景可真是有些少见。
相比起纵横山，天城着实远了不少，其中也有些不得不绕的路，外加补给不足必须绕路进城等原因，明纵衣花了足足三日功夫，这才从纵横山来到了天城。
进城时，已经是入夜时分，明纵衣一路风尘仆仆而来，肯定是不能直接上门拜访的，这样有失礼数，只得寻了一家客栈投宿，等到明日再做打算。
清洗完身子后，店小二已经送来了满满一桌饭菜。高强度的运行内功下，明纵衣的饭量变得极大，到了沐玲来了都得腿软的地步。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这两人……】
进餐途中，明纵衣开始考虑起接下来的送信事项。
天城的两位宗师，一人不用说，自然是天下帮的帮主，前人榜第一林臻的父亲林亚，此人以一手霸王拳打下了天下帮，乃是天城中的一霸，其威势之强，在整个武林中仅次于四大超级势力。
但，宫隐曾评价过天下帮，表示他们“除了帮主，就是一堆臭鱼烂虾”，这评价倒也能够理解，天下帮虽然整合了许多势力，但内部始终是乱成一团，而且基本没什么底蕴可言，高手只有一个，那就是摆在明面上的林亚。
可即便如此，依然有许多外行人觉得天下帮威势正盛，过不了几日就能将摇光师家也收至麾下……
【林亚这人，我倒是听过他不少传闻，传闻他性子刚硬，和他那阴沉的儿子正好相反，不过两父子的疯狂倒是一脉相传，也是个好动手的主，但上次天关论剑中他挑战魏瀚海惨败，也不知这一次还敢不敢去。】
【然后就是锦天关家的关天南老爷子，这位也是武林中的老前辈了，听说上次天关论剑时他是想去的，可惜被家里的事情耽搁了，也不知是不是为了保全颜面的说法。如今似乎是要到他的百岁寿宴了，锦天关家打算大宴天城……这排场真是有些大了，放在洛阳这样搞指不定是要掉脑袋的，该说不愧是天城吗。】
【不过这都一百岁了……算了，长生真人少说五百岁，看起来都还很能打的样子，到时候看看情况吧。】
明纵衣斟酌了一阵，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拜访天下帮的林亚。
……
翌日，明纵衣早起，去天城的街市上逛了逛，去纵横山那地方，不带礼物没什么问题，但拜访天下帮这样的势力，最好还是把排场做足，更别谈之后还有个关天南的寿宴。
师良筹在师青环这给明纵衣留下了不少资金，至少在挑选礼物这方面，明纵衣不用太担心囊中羞涩。
可惜天城没有摇光城的贡街，明纵衣又是个外地人，走了不少弯路，好在有钱的确是万能的，他最终还是找到了两份心仪的礼物。
将其中一份礼物放回客栈后，明纵衣登门造访了天下帮。
天下帮总坛位于天城西部，一艘残破的船舶立在最前方，周围被粗壮的铁链所缠绕，以供来往帮众瞻仰。
这是当年林亚初出茅庐时乘坐的第一艘船，目的地是厄州，他在出海途中遭遇了风浪，船只被打碎成了如今的模样，如果是普通人，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可以烧高香了，但林亚愣是靠着自己的水性拖着沉船，带着大半的货物来到了厄州，尽管其中许多东西被水浸泡，已经失去了价值，但他这不要命的刚硬手段也是震撼了许多人，林亚因此一战成名，此后他连战连捷，功成名就，并一手缔造了天下帮这样的庞然大物，不论如何，算是个人物。
“止步！”
守门的是两个在这深秋季节依然赤裸着上半身的壮年汉子，天城习武之风盛行，民风彪悍，几乎所有的门丁都是这样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壮汉。
武夫之都唯一的硬通货不是钱，而是拳头。
明纵衣摘下斗笠，手腕一翻，一块似金非金，似银非银的令牌出现在手中。
“麻烦去禀报贵帮主，就说太玄门的明纵衣前来拜访。”
在这里不得不赞扬一句天兵阁对武之令牌的营销，但凡是武林中人，基本没有不知道这块令牌的，虽然大多没有见过，却也听说过这令牌是个什么模样。
门丁不敢怠慢，急忙将明纵衣迎到了客厅。
不多时，面容有些阴沉的林臻与一个身材健硕，龙行虎步的中年男子并肩走来，不用说，这自然就是天下帮的帮主林亚。

第11章 最坏与最好的时机
看见林亚的时候，明纵衣稍微有些意外，此人是老来得子，已经有六十多岁了，据传他已经在卸任的边缘徘徊，只等林臻能扛起大梁。
明纵衣觉得他应该是已经显现出一丝老态了，可如今一看，这能熬死三个林臻的活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稀客！”林亚人未走到，洪亮的声音先传了过来，他哈哈笑道，“江湖上可是有着不少传闻，如今一见，看来都是不攻自破了。”
——因为明纵衣在夺魁后的忽然沉寂，许多人都认为他死了，尽管中途经历了一次开派大典，可那之后，明纵衣又没了动静，这很难让人不多想。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要说我也拦不住。”明纵衣起身，微笑道，“久闻林帮主的大名，如今见面，真觉百闻不如一见。”
“这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感觉就是不同！”林亚大踏步来到客厅的主位上坐下，明纵衣顺势送出礼物，二人稍微寒暄一阵子后，他进入了正题，“那，我就直问了，你看样子可不像是个闲人，夺魁后应该是一直在门派内潜心修行吧，如今忽然动身行走江湖，应当不是四处闲游，那，为何来造访我天下帮？”
明纵衣伸手，从怀中取出烫金色的信封递给林亚。
“林帮主请过目。”
林亚拆开信封，上下扫了几眼，一边始终沉默着的林臻也看了过来。
“摇光师家的邀请函……？！”
和纵横山的那二人一样，天下帮的这对父子同样陷入了懵逼之中，不论是聪明的还是愚笨的，在看到这封信时都会感到巨大的莫名其妙与不知所措。
“为什么是由你送来？”
林臻投来目光，相比于天关论剑，还是这近在眼前的谜团更让他在意一些。
“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交易。”明纵衣微笑道，“我想二位对此应该不感兴趣，就不谈了。”
微不足道（&#215;）
我就不说（√）
听到明纵衣这样讲，林臻也清楚自己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后果，当下干净利落地闭了嘴。
“天关论剑吗……”林亚面露沉吟之色，他摸摸自己满是硬胡茬的下巴，琢磨道，“趁着这些年头还能打得动，再打一次也不错。”
不出明纵衣所料，林亚这边说服起来不算困难，看着精神状态就明白，林亚还处于“壮年”阶段，正是最能打的时候，他这个年纪这个状态，除非真的是没什么更多的期望了，又或者真的被魏瀚海打怕了，否则不会拒绝，相比之下，天城的另一人才让明纵衣觉得棘手。
“但……”正当明纵衣沉吟之际，林亚话锋一转，说道，“我这边还有个请求。”
明纵衣微微挑起眉头，道：“林帮主请说。”
“是这样的。”林亚忽然重重一拍林臻的背部，直把他拍得身体一个哆嗦，差点没能站稳。
面对林臻极其不善的目光，林亚毫不在意，哈哈大笑道：“少年英雄大会结束后，这小子一直很懊悔，没能与你交过手，当然了，这小子也清楚他不是你的对手，但，机会总该有那么一个……如今恰好遇见，你意下如何啊？”
“是这种事啊……”明纵衣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回应道，“其实我觉得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但既然林帮主盛情相邀，那我自然是应下的。”
话一出口，明纵衣发觉自己有些说错了。
【现在的确不是个好时机，但，这已经是他如今能找到的最佳时机了……算了，都没差。】
林臻目光一凝，他手上依然缠着不少绷带，身子微微倾斜着，目光中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像是头盯上了猎物的孤狼。
“现在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明纵衣起身，“在这里？还是到稍微宽敞点的地方？”
林臻迈步走向屋外：“去外面吧，有更多施展的空间。”
明纵衣自无不可，跟着林臻来到了外面的广场上。
林亚跟在后边，但没有走进广场，而是站在高处注视着二人。
“你不用武器吗？”二人各自站定之后，林臻开口，低声问道，“那个指虎。”
“‘暴力’吗？”明纵衣伸手从怀中取出漆黑的指虎，轻轻一摇晃，使其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这可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有面对使锐器的敌人时才会带上这个以作防御，如果敌人不使锐器的话，我是不用的，免得这东西影响我手指关节的灵活性。”
“‘以作防御’吗……”林亚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副指虎来，缓缓套在了自己的拳头上，“或许，你是这么用的，但在我这边，更喜欢将它当成武器而非盾牌。”
明纵衣说道：“少年英雄大会时可不见你用这个。”
“看来，你还真是不问世事已久。”林臻低声道，“这的确是种冷门的兵器……直到这届少年英雄大会结束前都是这样的。”
明纵衣若有所思，他沉吟道：“天兵阁还挺会做生意的。”
“是你给与了这种兵器传奇性，天兵阁只是抓住了这个机会罢了。”林臻为自己戴上指虎，对着明纵衣招了招手，“如果你确定不用的话，我就上了。”
明纵衣微笑道：“请。”
林臻不再废话，周身内息随之爆发，从内息性质来感受的话，并不是特别强势。这算是天下帮的一大弱势，它们缺少成体系的传承，而且作为明面上混江湖的，也不能像是陇州巨匪一样为罗宴去贡街淘本至阳神功。
内功是不太行，可林臻却不是庸手，他已经将武技与身法修行得如火纯情，突袭而来之时，其身如鬼魅，令人捉摸不透。
考虑到在一边旁观的林亚，明纵衣没有什么暴露底牌的想法，当下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去应对。
轰！！！
轰鸣的璀璨内息中，明纵衣的动作神速到极致，一拳捣出，愣是后发先至，击中了林臻的腰腹！

第12章 总是不太平的寿宴
武夫在无准备情况下的防御能力一直饱为诟病，林臻不是锻体武夫，他全力攻伐之际，也根本没有防守的余地，尽管璀璨经的杀伤力不太强，但那也是指同等级下的正面对拼，而像是如今这样直接命中的情况，别说是带内息的，就是不用内息照样能一击制敌！
砰！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林臻倒飞而出，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后重重砸落在地，明纵衣这一下没有下太狠的手，他还有再战的余地……但作为非生死战，这已经算是分出胜负了。
“一招吗……”
站在高处的林亚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他自然是希望林臻能赢，但客观来讲，林臻就没有获胜的机会。
少年英雄大会期间，明纵衣从头到尾都表现得深不可测，不过这一招就把人给秒掉……只能说虽然大家都当过人榜第一，但其中的含金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林臻躺在地上，怔怔望着天上飘下的小雪，这次败北来得如此突然，甚至让他忽视了身体上的疼痛。
【一瞬间就……】
【……】
他沉默着爬起来，不得不接受自己被瞬杀的事实。
“我无话可说……真是一次无谋的挑战。”
“非生死战，哪有什么无谋不无谋的。”明纵衣作为胜者，说什么都是对的，他轻飘飘带过了此事，转头看向上方的林亚，“林帮主，听闻城南的锦天关家即将要为关老前辈举办寿宴，帮主若是方便，可否为在下引荐一二。”
天下帮和锦天关家同为天城一霸，如今关天南这老前辈大寿，天下帮肯定会有所表示。
“好说，好说。”林亚爽快地应了下来，“到时候你就跟这小子一起去吧，让他为你引荐一二，但能不能说动关老爷子，可就看你自己了。”
林亚身为宗师，是不太方便亲自去参加别人寿宴的，有些自降身份的味道，因此让林臻与明纵衣一同前去。
“关天南这个年纪，基本是处于隐退状态了。”林臻一撅一拐走来，也不知他是没什么礼貌还是性格如此，面对大前辈也是直呼姓名，“想要说服他，这可不是容易事。”
“事在人为，总得尝试一下。”明纵衣说道，“如若不行，那就不强求了。”
师家没有像布置任务一样要求明纵衣必须邀请到几位宗师，但其中的线，双方都很清楚。
“寿宴后天开始，你做好准备吧。”
……
两日后，天城南部，锦天关家。
虽然不是摇光师家那样的超级豪族，但锦天关家同样不容小觑，关天南这老前辈寿宴之时，前来贺礼的武林人士也不在少数。
宴请全城，这当然只是个噱头，不过寿宴的阵仗的确不小，贫民窟等地也能看见四处施粥送粮的关家人。
明纵衣和往常一样戴上斗笠，跟在了林臻身后，二人进入关家后，穿过层层人群，跨越数个院落，终于来到了寿宴最核心的院子中。
“天下帮林臻，代家父林亚前来祝贺关老前辈。”
林臻停下脚步，出示请柬，门卫确认真伪之后，将他放了进去。
“原来是天下帮的林公子，快快请进。”
一张请柬能够带两个人进入，门卫也没有开口多问明纵衣的身份，寿宴办到这个规模，真有什么怀有异心的人混进来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二人迈步走进，院子内并不是外面的大圆桌，而是一张张横着拼接在一起的长条方桌，其中几十个人头攒动，大多是在交谈，唯有那么两个小透明在一边默默干饭。
能来到这里的都是天城的权利核心或是顶级二代，而对于世家豪族而言，社交永远是最重要的一课。
但，林臻走过之处，众人无不退让。
林臻性子冷漠，说话难听，又是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疯子，偏偏没人惹得起他。因而在天城的二代圈子中名声极差，大家伙都不愿意搭理他，哪怕他可能是天下帮的未来帮主——已经有太多社交达人在他这里碰了个头破血流。
林臻神色平淡，来到桌子边坐下，自顾自吃了起来。
明纵衣伸手调整了一下斗笠的位置：“看来你的人缘很差。”
“的确做得不太好。”林臻平淡回应道，“但，实在没办法跟那些人惺惺作态。”
“以你的实力，已经能当好一个武夫了。”明纵衣轻笑道，“但，想当好帮主的话，就差多了，你有想过怎么办吗？”
天下帮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是有些骑虎难下，内部完全是乱成一团，等到林亚卸任或者因为某些原因死去，内部必然会乱成一团。
林臻丝毫没有认真考虑的意思，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不知道，我是为自己而活的。”
明纵衣低声道：“还真是个让旁人无话可说的回答。”
二人交谈之间，忽然一个声音在旁响起。
“真是好久不见了，林少帮主。”
明纵衣闻声望去，开口之人是个穿着身绿色袍子的青年，面容有些阴柔，其中带着丝丝阴狠之色，脸上挂着些许营业式的假笑，身后跟着两个差不多年龄的青年。
“有话就说，没事就滚。”林臻嘴巴果然够臭，喷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
“呵呵，林少帮主真是好大的威风……”绿袍青年微微一笑，特意在少帮主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林臻似有所感，他放下筷子，微微眯起眼睛。
“看来，从洛阳回来后，你的胆子大了不少，让我猜猜这胆子是谁给你的……似乎也不用猜。”
林臻的目光落在绿袍青年身后的那二人身上。
“洛阳人？”
“你问得可真直接。”其中一人神色倨傲，开口道，“也难怪，终究是——”
林臻周身的气势一变，整个人已经在翻脸的边缘徘徊，只等着人说出什么令他无法接受的话来，绿袍青年有所察觉，但却没有开口阻止他的同伴，反而是微微退后了两步，这一幕落在明纵衣眼中，让他若有所思。
就在那神色倨傲的青年将要开口之际，忽然一个凛然的声音响起。
“几位，如今是我关家长辈的寿宴，若是非有什么要吵的，也请离了之后再讲。”
众人循声望去，不远处走来个身材高挑，眉目间有着三分英气的女子。
明纵衣对此人有些印象，记得是叫做关薇，少年英雄大会中也有出场，是为数不多打入淘汰赛的女子。
可惜，她少年英雄大会的成绩不太理想，在淘汰赛打了个一轮游，但这并不代表她只是一轮游的实力，只是时运有些不济，遇上了夺冠的大热门柳名。如今乃是关家这一代的领军人物之一，如今即便是面对着数个男子，气场也是半分不弱。
“有理。”林臻神色不变，淡淡道，“姓王的，有胆量寿宴结束后别跑个没影，你们三个一起上我也不惧。”
“……？”这话属实把两个洛阳人震惊得不轻，其中一人嗤笑道，“你是小孩子吗？”
“他是不是小孩子还真有些说不准。”明纵衣忽然开口，他轻笑道，“但，这里可是天城。”
武夫之都，没有什么是靠动手解决不了的，一言不合就动手才是天城的特色，神都洛阳的贵公子有些不理解，自然是再正常不过了。
“你又是什么人？”那贵公子被明纵衣呛了一句，语气不善起来，“如今是关天南老前辈的寿宴，你却戴着个斗笠遮遮掩掩。依我看，恐怕是个心怀不轨之辈……关姑娘，不如将此人轰出寿宴！”
关薇没有理会洛阳来的贵公子，她轻轻皱起眉头，说道：“这位公子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我们曾在哪里见过吗？”
并不是每个人的记忆能力与辨别能力都像是明纵衣这么出众，关薇在没有直接与明纵衣交谈的情况下，仅凭少年英雄大会旁观时听到的那几句，在时隔大半年还能对他有些印象，已经是很不错了。
“好老的，搭讪，方式。”
明纵衣还未回答，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空灵的声音，众人望去，只见一头如雪般的白色长发，不是阴山派的扶渺又是何人。
只见扶渺认真用手指着关薇，说道：“藏太祖，五百年前，就用烂了的……”
藏太祖早些年是花丛老手，留下过许多名言，诸如“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就是其中经典句式，关薇刚才那句话似乎有些翻版的味道，因而被扶渺吐槽了一番，只不过她这吐槽略显尴尬。
“扶渺！”扶渺的话没说完，阴山派的长辈头疼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一把拉回扶渺，连忙道歉道，“失礼了，关姑娘，我替她在这里道个歉。”
“没关系……”关薇扶额道，“不过，这样打断他人说话确实不太礼貌，扶渺妹妹还需要多加学习。”
“我一定好好管教她。”阴山派的长辈轻轻点头，正打算拉走扶渺，却发现扶渺正歪着脑袋注视着那个斗笠人。
“咦……你是——”
扶渺的话依然没说完，已经有些生气的阴山派长辈无情地拉走了她。
明纵衣不禁莞尔。
【阴山派还真挺闲的，怎么一天到晚四处乱跑……】
“这位公子认识阴山派的少白头吗？”关薇对自己的既视感耿耿于怀，还想打探明纵衣的身份。
“有着不少渊源，只是没想到这样她都能认出我。”明纵衣戴着斗笠是为了减少麻烦，不至于到连熟人都不敢认的地步，他微微笑道，“该说是惊人的直觉吗。”
“遮遮掩掩的家伙还真敢说。”洛阳的青年冷哼道，“人家可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断定她认出你来了？还什么渊源，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这话出口，却发现脸上一向是没什么表情的林臻正用一种复杂，乃至于可以说是震撼的眼神望着他。
“你这眼神……？！”
“没什么。”林臻收回眼神，他扫了一眼明纵衣，不咸不淡地说道，“只是觉得有些佩服你罢了。”
“……？”
场中几人正要再有交谈，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却忽然响起，这仿佛是一道魔咒，使得整个小院都迅速沉寂了下来，只见一个老人从后院踱步而出，步伐虽然称不上矫健有力，却也是从容安稳。
老人一头白发，穿着身素色的道袍，脚上一双布鞋，面容和蔼。
不用谈，此人就是当今世上年纪最大的宗师，关天南。
眼见关天南出场，关薇就是有万般疑惑，此刻也只能全咽到肚子里去，当下坐到一旁，临走前扫了一眼明纵衣，眼中依然是那疑惑的神色，显然是被那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折磨得够呛。
关天南走至院中，朝四面微微抱拳，朗声道：“今日乃是老夫百岁的寿宴，承各位武林同道抬爱，千里迢迢来到此地，关家上下至感荣宠……”
关天南的话不多，只寥寥几句便说完了，其后便坐到了主位上，院内的众人也不再站立四处交谈，选择纷纷入座。
关家的家主接过话茬，说了好一通场面话，直叫人听得昏昏欲睡，其后又是漫长的祝寿仪式，众人也只得耐着性子听完。
祝寿仪式完成后，就是雷打不动的送礼环节，这也是各家展示自己政治决心的时刻，为了以示关家的尊重，关家家主亲自上场，接收拜谢着各家的礼物。
明纵衣单手托着下巴，心中闪过一些奇怪的念头。
【说起来，不知怎的，总感觉祝寿仪式上特别容易出事，不过应该没有这么巧吧，怎么可能我参加两次出事两次，天下哪有这样的事。】
明纵衣往自己身上插旗子之际，又有一人捧着自己的礼盒来到了关家家主身前，笑道：“关家主，这八品绝山雪莲乃是我家——”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兀无比地停止了，其周身内息快速涌动，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手上的礼盒上，也不知是触发了其中什么机关，霎时之间，数十根闪烁着寒光的银针猛地飞出，直取上方的关天南！

第13章 两根筷子
此人出手的时机极为巧妙，此刻宴席已至中场，宾主尽欢，所有人的戒备心都降到了最低，他更是在话说到一半时毫无征兆地出手，哪怕是关天南这样修为臻至化境的老牌宗师，一时间也只能匆忙起身，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银针。
也就是在此时，轰然一声炸响响起，在宾客之中，忽然有一蓄满了内息的武夫猛冲向前，手中持着一把匕首，以决死之势攻向了关天南，其爆发力之迅猛，天下无双，甚至压过了璀璨经！
——天下除了无敌经，根本没有功法的爆发力能真正胜过璀璨经，不用说，自然是“假爆发真蓄力”的内寰宇真经。
若是以关天南平日里的修为，应对此人自然不在话下，可刚才他匆忙闪避，架势全无，浑身上下空门大开，又遇上了内寰宇真经这蓄力爆发的功法，可以说，一时间是毫无反打之力。
这正是极端爆发功法的优势，诚然，这类功法的正面战斗力极弱——但它能有内息打你没内息，好比说泰岳神功，属性再高，用不出来顶个鸟用？
此人来势汹汹，如若是林亚这样的壮年宗师倒还好说，抗下一招后反杀兴许不是难事，但以关天南这年龄，被这么命中一下怕是不死也得残废。
关家家主与众多宾客见此变故，无不骇然，但关天南宗师修为尚且反应不及，何况是他们，只听闻场中数声惊呼，眨眼之间，这手持匕首的男子就已飞奔到了关天南身侧，抬手欲往下刺去！
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一种无比轻灵的内息陡然爆发，众人来不及转头望去，只听闻“咻”的一声，一道细长的残影飞掠而过，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看不清这是个什么东西，只听啪的一声，这残影精准撞击在了匕首的末梢。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细长的残影被弹飞，众人这才能够一窥其庐山真面目，定睛望去，无不愕然，那竟然是一根筷子！
这男子右手死死握着匕首，筷子这个质量，又是凌空飞来，没有后劲，两者这一碰撞，筷子被弹飞是理所应当之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筷子的这一撞就毫无效果，因为这忽如其来的一撞，男子握着的匕首略微偏移了方向，速度也慢上些许，这点偏移看起来是无关紧要，但落入关天南这宗师的眼中，却成了反败为胜的关键！
只见关天南左步微踏，稳住身子，左肩主动迎上前去，用自己的血肉卡住了匕首，防止被攻击到致命部位。
随后，他右掌轻轻挥出，看似软绵无力，可拍在这男子腰上，却是轰隆一声闷响，直将那男子拍得倒飞而出，身子重重砸在长桌之上，再定睛看去，那腰竟已折成两截，身体如软泥般瘫着，竟是一声也没哼出就毙了命！
关天南看起来慈眉善目，仙风道骨，像是个很好说话的和善老头，但身为一个百岁的宗师，他一生中历经百战，一旦确定对方是敌人，那下起手来必然是狠辣无情，一招毙命。
【因为觉得局势还不明朗，所以为求保险下了杀手吗。】
明纵衣微微点头，如果是他的话，刚才大概会考虑生擒一个逼问情报，但下杀手也没什么问题，更保险一点。
而且……如今可还有另一个呢。
“！”
那手捧锦盒之人眼见自己的同伴失手，而且关天南身体状态完好，自己根本无力补刀，当下趁着众人愣神之际，也是果断地选择转身向外跑去，他的速度不慢，反应又极快，如如稍微跑出去几步，施展出轻功，指不定真有逃走的机会。
但……
咻！
那令人熟悉的轻响声响起，传入了逃跑之人的耳朵内。
【又来吗？！】
正常来说，这种情况下是根本没有时间用于思考的，但或许是因为事关自己的小命，生死存亡之际，此人的大脑飞速运转，竟然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思考。
【没关系，那内息轻灵无比，速度虽快，冲击力却不算强劲，我体魄不差，这东西虽然能戳伤我，但根本不可能阻拦我的脚步，不用躲，如果躲了，这才是葬送了自己唯一的生机！】
心中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后，他丝毫不加停留，走直线冲向了院落之外。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
轰！！！！！
铺天盖地，想要要将整个苍穹都给掀翻粉碎的恐怖气势弥漫，恐怖的气流四处逸散，若非内息的主人刻意控制，恐怕整个院内的桌子和饭菜都要被掀翻！
这就是……吞噬整个天地的“洪流”。
【这是……什么？】
逃跑之人的大脑陷入了宕机状态，身后逸散的恐怖气流让他以为那里莫名发生了一起大爆炸……他对自己的记忆能力颇为自信，如果没记错的话，两道内息都是在同一个地方爆发出来的，可一个人，怎么可能拥有两种内息呢？
【除非……】
在这铺天盖地的洪流之中，一道残影掠过，恐怖的力道倾泻，精准而蛮横地刺穿了逃跑之人的脚掌！
“！”
剧烈的痛感袭击了大脑，逃跑之人的身体无可避免地失去了平衡，被惯性携带着向前方倒去。
【结束了……】
他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结束了，自己的人生已经宣判死刑了，这一下跌倒让他彻底丧失了本就不多的逃跑希望，肯定被关家的人抓住拷问情报……可以预见，他的人生已经提前进入了“垃圾时间”。
【到底是谁……】
怀揣着最后一个疑问，他极力控制着自己倒下的方向，身子一个扭转，强行在倒地之前回望了过去，望向那个筷子射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席间座位中，一个斗笠男子摘下了自己的斗笠，露出张让人见过一眼后哪怕到下辈子都不愿意忘掉的俊逸面孔来。
“抱歉啊。”
或许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男子轻笑道：
“虽然有些不合常理，但是，这次的内息是不一样的。”

第14章 天榜需要明纵衣
砰砰！
直到那人倒下之后，关家人才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冲上前去，配上帮忙的众多宾客，很快将那人打昏活捉。
而在那之后，院落内陷入了短暂的宁静，所有人都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去迎接眼前的局面。
哪怕不用去看人都知道，当今的整个天下，拥有复数经脉体系内息的武夫只有一人。
这个人就是前人榜第一，有史以来最年轻最具含金量的文武双魁，武朝的掌笔人对他的评价是“如果他没有成为传说，那代表除了藏太祖，其余一切人成为传说都只是运气使然”。
直接预定一个传说席位，不是明纵衣需要成为传说证明自己的含金量，而是天榜除了藏太祖外的所有人都需要明纵衣登上天榜，以此证明天榜的含金量！
这个评价已经是夸张到极点，但，很少有人去反驳掌笔人，原因不用多谈。
这个人，自然就是明纵衣。
片刻的宁静之后，院落内的有些人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开了口。
“是他……”
“传说他一直在门内潜心修行，不管是谁来拜访，门内的人都说他在外游历，可江湖之中哪有半点他的消息，怎么会忽然出现在锦天关家，而且还是与天下帮的林臻一起。”
“是啊……但，如果是他，有那样的实力也不足为奇了，那两下筷子戳得实在是太精准了！”
“不过，他这出现时机未免有些巧合……”
一时之间，院落中的众人议论纷纷。
“没想到，今日的来宾中还有这么一位贵客……”
就在这时，关天南沉稳的声音响起，他很有威望，只一开口，院落内立马安静了下来。
只见关天南伸手按住自己的伤口，内息在上面流转，很快止住了血，他人老成精，很快猜测到明纵衣不想暴露身份的原因，当下顺水推舟地说道：“此地可能还有贼人耳目，还请明少侠移步内院。”
言罢，捂住伤口，主动往内院走去，明纵衣抬步正要跟上，双脚迈到一半，却停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一圈，越过了那面如死灰，双腿都有些打颤的洛阳公子哥，落在了扶渺身上。
他淡淡笑道：“你的直觉还挺准的。”
闻言，扶渺看起来有些开心，她看了一眼阴山派的长辈，用力地回应道：“那，当然！”
※※※※※※※※
内院幽深僻静，明纵衣走进之时，关天南已经在这里等候一段时间了。
听到明纵衣走进的声音，关天南略显疲倦的声音响起，他轻叹一声，说道：“没想到百年寿宴之时，居然闹出了这般笑话……那两贼人来势汹汹，互有配合，又练有内寰宇真经这一神功，合击之下，居然真的差点要了老夫性命，幸得明少侠相助，这才度过险关。”
明纵衣笑笑：“关前辈不觉得我出现的时机有些巧妙吗？如今你可是在与我独处。”
外面的确有些这样的声音，因为明纵衣夺魁大半年，从未在江湖上露面，结果一出现就是如此巧合的时机……阴谋论从来是不少的。
“呵呵……”关天南淡淡笑了起来，“老夫活了百年，总不可能接连看错眼两次，旁人不过脑子的猜测罢了，明少侠还请不要放在心上，不过有一件事，实在是令老夫好奇得很，明少侠久未踏足江湖，怎么会忽然和天下帮的林少帮主一起来拜访锦天关家呢？”
明纵衣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的信封，只见他屈指一弹，信封就飞到了关天南手中。
关天南拆开信封扫了两眼。
“摇光师家……？”
所有见到这封信内容的人都是同一个反应，迄今为止没有例外，全都是讶异为什么明纵衣会和摇光师家混在一起。但有所不同的是，剑圣和林亚都算是半个粗人，因而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是由明纵衣送这个信。
关天南则没问，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若有所思。
很显然，身为半个政治家，关天南能够嗅到这其中的敏感气味，联想到魏瀚海的站队，他已经猜测到了什么，认为这是师家的一种捆绑手段，但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如果只是为了捆绑，送信这手段未免太低劣搞笑，浪费明纵衣宝贵的时间不说，捆绑的力度也很低，师家肯定有更好的方法才是……
任由关天南想破脑袋，也不会预料到最终代替师家来到绝山之巅的人会是明纵衣。
“不知关前辈意下如何？”
就在关天南还在沉思之际，明纵衣悠然的声音响起，虽然是在催促，但其中却透露出一股不紧不慢的悠闲味道。
关天南稍加思考，便给出了答案，他轻声感慨道：“天关论剑……六年前那一场，老夫是想去的，可最终也没去成。如今过了六年，人到百岁，今日又是一场生死大关，坦白说，老夫的心此刻也还未静下来，对生死的态度或许又有一些转变，这答案，只怕一时半会是给不了。”
明纵衣心如明镜，关天南这情况，与其说是给不了，不如说是暂时还不想给，他把家族放在自己的意愿之上，不论他想去或是不想去，都不会立刻回复明纵衣，估计还是想深入了解此事后再做决断。
明纵衣微笑道：“一战到底是许多武夫的梦想，但绝不是所有武夫的，关老前辈自便便是。”
关天南听出了明纵衣话中之意，苦笑一声：“哪个武夫年轻时不梦想能一战到底，打穿天关，阅尽古今豪杰的风采……可惜啊。”
轻轻感叹一声后，关天南又说道：“老夫的决断，一时半会难以做出，但明少侠是关家的大恩人，此事千真万确。明少侠若是不急，不妨在关家留宿几日，让关家尽尽这地主之谊，若有什么要求，也请一并说出，莫要让世人认为关家都是帮知恩不报之徒。”
明纵衣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时间还很宽裕，自己又的确有些事情，当下应了下来。
“也好，那就叨扰关家一阵子了。”

第15章 天楼的掌权者
在明纵衣与关天南进入内院后，外院的声音更加嘈杂，许多人想要去问问看起来是唯一知情人的林臻，但看见林臻那张臭脸，又纷纷打了退堂鼓，天下帮少帮主疯子的大名，天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嘈杂之间，明纵衣独自一人穿过廊道，回到了内院，他什么也没说没做，却莫名使得场中安静了下来。
关家家主借势开口：“家父年岁已大，今日又逢此惊变，便先回去歇息了，还望诸位多多包涵。”
他开口说话之际，明纵衣来到林臻旁边坐下。
林臻低声道：“我猜你这边不太顺利。”
“也不能这么说。”明纵衣拿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只是，暂时还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
“去不去也和你没关系吧，反正你只是负责把信送到。”
“呵呵……”
明纵衣没有在宴会中待太久，关家家主也是个人精，知晓明纵衣隐藏身份的理由，很快就找上了他，二人离开会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内，这就是关家为明纵衣安排的住处。
关家家主道：“这个住处，明少侠可还满意？”
“住哪里都无所谓。”明纵衣来到院落内的石桌坐下，“实不相瞒，关家主，我这边有些事想请关家帮忙。”
“哪里的话。”关家家主呵呵笑道，“明少侠尽管说便是。”
——帮不帮我听了再决定。
明纵衣说道：“说到‘太祖三天’，人们自然会想到天城，天关，天陵，可其实，在天城之中还有着‘第四天’，那就是天楼！从藏王朝灭亡到如今，已经有了五百年，许多豪强家族都已不在，可天楼却能始终兴盛，成为谁也不敢来惹的土霸王……关家主有什么头绪吗？”
难得以这样的姿态来一趟天城，明纵衣想要摸摸鸦的底，对方就算不是天楼的掌权者，恐怕也相差无几，就连传说中的天字一号楼也是说用就用，要知道，上一次有记载的，登上天字一号楼的人可是武朝太祖。
谈到天楼，关家家主的神色严肃上些许，他没有问明纵衣为什么打探这个，而是缓缓说道：“天楼吗……这在天城内算是半个禁忌，它们从不主动招惹谁。但如果有人试图招惹它们，第二天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五百年来从未改变。”
他顿了顿，低声说道：“当初，林亚初登上地榜之际，自信心膨胀到极限，曾踏足天楼，并破坏了那里的规矩……他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这才从中脱身，从此之后再也不敢踏足此地。我关家在天城驻足数百年，但对天楼的了解也是寥寥无几，但我们能肯定，天楼背后有一个掌权者。”
明纵衣道：“关于这个掌权者，关家能告诉我些什么？”
明纵衣也是心里有数，没有问关家知道什么，只问他们能说什么。
关家家主神色肃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掌权者，他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
“……？”
这话让明纵衣有些愣住，什么叫做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关家家主省略了一些东西，比如说时间和具体地点，想必这些就是不能说的。
【果然……】
明纵衣心中隐约有了点猜测，他对关家家主点点头，说道：“多谢关家主，我会守口如瓶的。”
关家家主没有多谈，只是劝解道：“明公子若与天楼有什么摩擦，还是等到登上天榜后再去考虑吧。”
明纵衣回应道：“我自有决断。”
※※※※※※※※
关家家主没有多说，很快离去了，明纵衣一人坐在僻静的院落内思考着鸦那边的事情——除此之外，他还有些担心厄州地宫一方的势力。
虽然说璀璨经看起来有些大路货的味道，好像谁都会这门功法，但其实如今天下，会这门功法的人真的不多，能修炼到那种程度的就更少，厄州地宫的人如果不傻，想来此刻也已经把他列入怀疑人选之中了，然后就会自然地注意到屈沉，宫隐自然也跑不了，尽管他们缺乏有力的情报，但许多东西，哪怕是用猜也能猜出来许多。
比如说师飞仙与宫隐的婚姻……飞仙为名，怎么可能真的嫁给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普通男子呢。
【传说……还是得尽快迈入传说才是。】
明纵衣心中暗道一声，忽然若有所感，抬起头来看向小院的门口。
“在外面徘徊算什么……进来吧。”
“抱……抱歉！”被明纵衣点破后，略显慌张无措的声音响起，关薇与扶渺从暗处走出来，“家父特意叮嘱不要让族人打扰明少侠，但扶姑娘执意要来，我觉得二位有些渊源，所以把她带了过来……失礼了！”
人关薇先前表现得很是英气，但如今面对明纵衣，却是紧张了起来，只能说人的名，树的影。
明纵衣倒是不在意这些事，只是心中闪过了一些奇怪的念头。
【关前辈一百岁，关家家主六十岁出头的样子，关薇二十多岁……晚育是关家的传统吗。】
“关小姐不用紧张，我又不会吃人。”明纵衣微微一笑，随后向扶渺招了招手，“又瞒着李前辈跑出来？”
扶渺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呆呆地说道：
“总是，把我，当，小孩子，想要，自由。”
明纵衣笑道：“因为本来就是小孩子啊。”
闻言，扶渺歪了歪脑袋。
“但是，明，也和我，一个年纪，不是吗？”
“呵呵……”
走南闯北，曾翻阅厄州山脉横渡西域沙漠的明纵衣呵呵一笑，站起身来。
“这次就算了吧，你既然来了，那就去玩玩吧，免得被抓回去时满肚子的不甘心，不过待会回去可要和李前辈道歉，不告而别可不是个好习惯，我家那小师妹每次搞这些，被二师姐抓住了都免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扶渺呆呆道：“竹笋炒肉，好吃，吗？”
明纵衣扶额，这才想起和自己对话的人是扶渺，有些话她听不太懂。
“……是她为数不多不想吃的东西之一。”

第16章 第二圣子
明纵衣拿起自己的斗笠，正要戴上，扶渺忽然说道：“为什么，戴这个？”
“隐藏身份的话，能避免掉许多麻烦事。”明纵衣笑道，“你看，你也很显眼，依我看不如也戴一个。”
明纵衣的长相可以用天人之姿来形容，但帅毕竟是一个抽象的定义，不可能别人见到一个帅的就认为是明纵衣，只能觉得有可能是，倒是扶渺，这年纪轻轻一头白发，傻子见到了都知道她是阴山派的少白头。
明纵衣说着，把自己的斗笠戴在了扶渺头上。
“……不管用呢。”
或许要将扶渺的头发绑上去才有效果，但明纵衣觉得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当下拿开了斗。
“算了，就这样吧，走吧。”
明纵衣带着扶渺向外走去，同时对关薇说道：“劳请关姑娘通知一声阴山派的李前辈，就说扶渺在我这，带她去外面玩一玩。”
“我明白了。”关薇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如今显得平静了许多，微微点头应下明纵衣。
※※※※※※※※
论繁华程度，天城远远不如神都洛阳和摇光城，但天城也有自己的特色在，那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斗殴。
拳头是天城唯一的硬通货，武夫又生性好斗，如果生活在其他地方，这天性还会被压制住一部分，但在天城，如果发生了什么摩擦，别人放狠话的时候，天城武夫多半已经A上去了。
说这里一句民风彪悍，已经是相当委婉的赞美了。
明纵衣带着扶渺在街上四处闲逛，吃吃玩玩，偶尔还旁观一下街头斗殴，这是天城的特色，外地人不得不品尝。
或许是因为扶渺身上散发着“小师妹”的气息，让明纵衣也把她当成沐玲对待——只不过扶渺不是一上来就直奔食肆。
“那个，想要。”
二人闲逛之际，扶渺忽然伸手，指向街边的一个摊位，明纵衣望去，是一个卖面具的小摊。
扶渺拉了拉明纵衣的袖子，语气中似乎带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兴奋：“不觉得，面具，比斗笠，帅很多吗？而且，也能，隐藏身份。”
【不，所以说我戴斗笠是为了降低存在感，这一个面具戴上去，那存在感比我用真脸还高啊……】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明纵衣还是笑道：“是吗？那就去看看吧。”
二人来到摊位前，扶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似乎兴致颇浓，接连戴了好几个，明纵衣则随意挑了一个。
【话说回来，为什么藏姑娘非要蒙着眼，面具能起到的效果不是更好吗？】
买完面具后，差不多到了饭点，明纵衣带着扶渺来到食肆。
相比沐玲，扶渺的胃口显然没这么好，只稍稍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不吃了吗？”
“嗯。”
“这样可是会长不高的。”明纵衣说出这句话时，也是不禁扶额，“就跟我一样”什么的，实在说不出口，“阿玲吃了这么多也不见多高”这个事实更让他莫名一阵心虚。
闻言，扶渺歪了歪脑袋：
“怎么，跟，师父，一样？”
明纵衣还未回答，旁边忽然响起一阵魅惑的轻笑。
“呵呵，看样子是被人嫌弃了呢。”
来人穿着一身黑衣，衣服包裹得很紧，因此更凸显了那只能用艳情来形容的身材，那是让整个太玄门女弟子一拥而上也望尘莫及的级别——当然，也是因为有沐玲这个假赛王在。
再望去，面似芙蓉眉如柳，眼比桃花魅三分，不是第二圣子又是何人？
既然来到了天城，明纵衣便做好了与鸦一行打交道的准备，如今见到第二圣子，也是神色如常，当下淡淡开口道：
“你似乎很喜欢在别人吃饭的时候出现。”
曾经，明纵衣在厄州与荆凡吃饭时，第二圣子也是这样出现，那时候的明纵衣远远没有与她匹敌的力量，现在则是两级反转。
“因为大多数人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停下自己匆忙的脚步。”第二圣子轻笑道，“小女子这才有时间过来。”
小……女子？
一边的扶渺听到这个自称，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人生之中，她和沐玲半斤八两，也是饿死孩子级的选手。
明纵衣说道：“看在你们在天城的耳目不少。”
“呵呵，心里早就有数的事，明公子又何必说出来呢？”第二圣子单手托着下巴，脸上的笑容勾人心魄。
明纵衣不得不感谢师青环给他带来的魅惑抗性，当下不动声色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真是无情。”第二圣子微微笑道，“没事就不能来聚一聚吗？我们可是出生入死的关系啊。”
当初去厄州山脉出任务时，第二圣子全程保持沉默，没有半句废话，做起事来动作干脆利落，和前几次相见时是天壤之别，所以如今她再玩起这套来，明纵衣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少来这套。”
“哎呀……”第二圣子遗憾叹息，“看样子，小女子在明公子这里是没有信用了。”
明纵衣说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呵呵，小女子此番前来，确实是有一些其他的事。”第二圣子微笑道，“明公子自离了太玄山后，先去拜访了纵横山，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小女子猜测，应当是剑圣。此后又是天下帮和锦天关家……这三个势力有一个共同特征，那么明公子的下一个目的地，应当就是洛阳赤州西域三选一。”
以明纵衣如今的实力，哪怕是一个传说自降身段，也未必能跟踪住他，只能说鸦这一方的耳目的确非凡。
“你们知道的不少。”明纵衣不慌不忙，说道，“所以呢，你想说些什么？”
“呵呵，明公子说笑了，小女子想问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第二圣子微微凑近过来，“拜访这么多的宗师，明公子这是想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那不如找我们这边商量商量。”

第17章 洛阳
第二圣子这番话透露出一些情报。
【知道我的行踪，却不知道师良筹曾来过吗，是师家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还是她想套我话？】
明纵衣沉吟片刻，觉得这是瞒不住的事情，便说道：“这是师家的意思。”
第二圣子脸上的神色凝重了些许，或许在他们心中，这是个比武朝皇室还要棘手的敌人。
“师家……？”
不等第二圣子追问下去，明纵衣便站起身来，轻笑道：“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扶渺，我们走。”
“啊……？嗯。”扶渺大梦初醒，微微一个小跳下了椅子，乖巧地跟上了明纵衣，留下一个第二圣子在原地凌乱，她比先前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些人还要迷茫，因为她甚至不知道那封信以及信上的内容。
※※※※※※※※
在关家歇息两日后，明纵衣依然没有等到关天南的明确答复，眼见自己修整足够，他也懒得再等下去，向关家告别后就再次启程，这次的目的地自然是天下第一都，神都洛阳。
其实真算起来，洛阳未必有摇光城发达，毕竟摇光城四通八达，是大半个神州的商业核心。但，要是有什么人处心积虑想给摇光城冠上天下第一都的名号，第二天他就得被师家的刺客上门服务。
但也有一种说法，说摇光城是洛阳的钱袋子……这倒是没什么说错的地方，摇光城多商人，而洛阳多世家，传说摇光城每年往洛阳送的钱够武灵帝扩张十次后宫——武灵帝是武朝第四任皇帝，后人他的评价是好色无度，一般来说，后人评价皇帝时不会带上他的私德，只看能力和功绩，但此人……只能说“武灵帝扩张后宫”都成了一个梗，意为“无比巨大的开支”。
几日的日夜兼程后，明纵衣来到了神都洛阳，此处果然是繁华无边，红楼画阁，绣户朱门，放眼望去，一片金碧辉煌，映得人眼花缭乱。好在明纵衣几番出入摇光城与天城，早已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城少年，倒也能以平常心对待。
神都洛阳的这两个宗师最为特殊……西域的佛主也好，大天罗魔教的副教主也好，就算不属于中原武林，但也是在江湖这个大圈子内的，但神都洛阳的这两个宗师不同，他们都是庙堂的人。
这两人中的一人是武朝的飞鹰将军，名唤胡信。
在武朝，飞鹰将军为从二品，属于武散官，虚职，但依然是武官的至高荣耀。
明纵衣在出发前从师青环这里得到了一些消息，此人已经隐晦地站队了三皇子，也就是师家一方，其本人正值壮年，也处于一种急迫想要建功立业的状态之中，可奈何武朝没什么战事，老皇帝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也不可能忽然发什么疯要去攻打周边的国家，他这宗师只好整天躺在家里吃灰。
也就是上一次天关论剑是由剑圣发起，压根没邀请他，他也不好腆着个脸上去说“我要参加”，否则上次就来了，如今有这个机会，再加上摇光师家的关系，邀请起来应该是零难度。
另一人则是六皇子的护卫，叫做白败。
此人原先是江湖中一个赫赫有名的散人，本来是下地榜的豪杰，十年前忽然决定金盆洗手，在天城摆了一场酒宴，将恩仇一并算过，此后便消失了八年。
待到白败再出现之时，已经是两年前，也就差不多是明纵衣刚加入太玄门那会，那会江湖中人几乎将他彻底遗忘，而他竟然莫名成为了六皇子的护卫，实力也得到了翻天覆地的长进，曾一人逼退了五个下地榜，有了这一战绩，武朝的掌笔人自然得将他加入上地榜之中，江湖之人也才逐渐回忆起八年前的往事。
此人的态度暧昧不明，说服他肯定比说服胡信难上不少。
除了这两人之外，明纵衣来到洛阳还有一个目的……自从在太平县与宫薄分别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他们二人始终没传来什么消息，如若有机会，明纵衣想在京城找一找宫隐的行踪。
接连数日的高强度赶路，明纵衣入城时也已经是一身疲惫，当下也顾不得临近城门客栈的宰客价格，开了间房就沉沉睡去。
……
翌日，晨。
明纵衣没有出房，唤来店小二将早饭送到房间里，待到吃饱喝足后，戴上斗笠就出了门，打算先去拜访飞鹰将军府。
洛阳的人口密度极大，大街上人头攒动，使人寸步难行。街上没事干的糟老头子莫名喜欢乱指路，明纵衣绕了一上午，愣是没能确定飞鹰将军府的位置，偷钱包的小贼倒是遇见了两三个，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看中他是个外地人，身上又没带武器，像是比较好惹的样子。
【要是遇见我大师兄，指不定口头教育你们一番就给放走了，可惜遇上了我……】
明纵衣本就被糟老头子的乱指路给整得有些心烦意乱，又遇上这帮手脚不干净的毛贼，当下略施惩戒，给这伙人留了个教训，但却因此惊动了本地的一些帮派……在明纵衣一脚踹爆他们帮派内那厚重的大门后，正气势汹汹走来的帮派首领双腿一软，熟练地跪在了地上，友好的协商之下，他们成为了明纵衣的向导，指明了去往飞鹰将军府的道路。
相比于天城的门卫，京城里的门卫就客气许多，哪怕是面对明纵衣这个戴着斗笠，身份不明的神秘人，也显得很是客气，京城里达官贵人太多，若都是天城门卫的那个态度，只怕给三十条命都未必有机会拿到年终奖。
明纵衣翻手，亮出了象征着他身份的武之令牌，这东西已经成为了他的标志。
“麻烦禀报上去，就说明纵衣前来拜访。”
在洛阳当门卫，眼力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对方不敢怠慢，立刻禀报了上去。
也不知是明纵衣运气好，还是胡信这飞鹰将军真的是一天到晚什么事都没有只能在家待着，消息禀报上去后不久，明纵衣就见到了胡信。

第18章 再见璀璨！
“我听说过你，掌笔人对你的评价很高！”
飞鹰将军人还未到，声音就传了过来，明纵衣循声望去，胡信身材高大，大约四五十岁，看起来精气神十足，一脸络腮胡，虽然穿着一身常服，但依然难掩身上那股战场杀伐的气息。
胡信龙行虎步而来，声音洪亮，目光炯炯有神，他开门见山地说道：“但，这似乎和我没什么关系，你在江湖，我在庙堂，我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武朝的国策是江湖庙堂两分，胡信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再正常不过。
面对胡信，明纵衣认为没必要说太多，当下伸手从怀中取出烫金的信封，递给了胡信。
“多说无益，胡将军看信吧。”
胡信接过信来，匆匆拆开扫了几眼，神色微微一变，眼中绽出奇妙的色彩来。
“天关论剑……！”
他的关注点和反应与先前之人完全不同，在看到信上的内容后，他并不疑惑什么，反倒是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喜之色。
“好！好！”
胡信大喜过望，竟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好啊！”
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开心了，明纵衣不由在心底吐槽了一句。
【希望你到时候还能笑出来……】
胡信尤为兴奋，在当今天下的各大宗师中，他是资历最浅，战绩最少的那个，上一届天关论剑剑圣也没邀请他，其根本原因是因为胡信是庙堂的人，可江湖中的舆论却不管这些，三言两语就给炒作成了“剑圣看不起飞鹰将军”，甚至有许多人觉得应该将胡信踢出上地榜。
按理来说，胡信是什么都有了，压根没必要在乎这些，但习武之人，不争口气争什么？
可以说，胡信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太久太久了，他渴望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甚至有许多次他都想自己发请帖召开天关论剑，但最终还是因为资历声望不足而退缩，要是别人不来，他就真的是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了，属于“告白后朋友都做不了”的尴尬情况。
胡信心情激动，畅快至极，在客厅内来回走动着，以此宣泄着自己昂扬着的情绪，好一会后才想起明纵衣还在客厅内。
“这……有些失态了。”
他坐回到位子上，想要表现出镇定的神色，但还是难掩脸上那股欣喜之色。
“师家的邀请，胡某这边收到了，到时绝对赴约，不会缺席！”
“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明纵衣笑道，“不过，胡将军的反应还真是令我意外，我这一路走来，大多数宗师看到这封信后，都会惊奇为什么是我来帮摇光师家送信，摇光师家又为什么要重启天关论剑，像是胡将军这样爽快的，可是一个都没遇到。”
“想这些事也没有用。”胡信爽快道，“该知道的，等到了天关论剑我自然会知道，再说了……呵呵。”
他没有明说，但明纵衣也能理解个大概，毕竟他与师家同在第三皇子这条战船上，觉得师家不太可能也没有理由去暗害他。
明纵衣含笑点头。
“胡将军果然是爽快人，在下还有信要送，就不叨扰了。”
※※※※※※※※
飞鹰将军府之行的顺利超乎明纵衣的预料，但，胡信这边有多简单，白败这边就有多困难，身为六皇子的贴身护卫，明纵衣连想见他一面都是难事。
如今神都洛阳内的局势已经十分险峻，但凡是此时还留在洛阳里的皇子，无不是对那个位置有想法的，各自都是行踪成谜，谁也说不清他们具体在哪……不过算起来，两年前明纵衣刚加入太玄门的时候，老皇帝就是一副要死了的状态，结果两年过去了，始终是死死撑着，实在是有些令人玩味。
【想要将这封信送到，我需要一点帮助。】
明纵衣毕竟是个外地人，在洛阳里是一点门路都没有，思来想去，觉得只能从摇光师家这边入手。
虽然送信是摇光师家交给明纵衣的任务，现在丢还给他们听起来有些搞，但其实送信根本不是重点，又不是借这个考察明纵衣的能力。
一念至此，明纵衣便开始前往师家的洛阳分家，唯一使他担心的是，洛阳分家的师家人未必知道师良筹与他的交易，如若不知道，解释起来又是件麻烦事。
遗憾的是，京城实在太大，明纵衣将下午的时间用光，也没能找到洛阳的师家分家，只能先找个客栈投宿，将这事留到明日。
深夜时分，明纵衣坐在书桌边，记录着自己的一些想法。
随着修为的增长，他逐渐领悟到一些道理，每个人的经脉都独一无二，有着属于自己的功法适性，适合所有功法的经脉是不存在的，哪怕是他和藏太祖也一样，只是修行快，通用性强，最大出力高而已，如果真的想要将一门功法修行至最深处，就必须得修改它的运行路线，使其与自身更加贴合。
在参悟无敌经后，明纵衣在这方面的领悟愈发深刻，这些日子来先后修改了璀璨经与武神诀，略微提升了功法的强度——当然，这也只是对他而言，如果让别人修行这改版后的功法，指不定还是削弱。
【？！】
修行途中，明纵衣忽然感觉到一缕微弱的内息在远方炸起。
当初刚修行时，明纵衣接触过奇士榜，其中记载了一个能隔着一公里感受到他人内息波动的盲眼少女，那时候明纵衣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相隔一公里能感受到什么？但如今……
我也行啊？那没事了。
如果只是内息波动，自然不会引起明纵衣的注意，天城那边民风彪悍，一晚上感受到几十次内息波动都不算奇怪，可问题是，这内息是明纵衣最熟悉的内息之一，在他的成长道路上，这门内功可以说是从不缺席。
明纵衣嗖的一声站起身来，神色严肃上些许。
“璀璨经？！”

第19章 尘归尘，土归土
世界上会璀璨经的人已经不多了……尽管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但这是事实。
当年屈沉攻入生死间的地宫，与他们的老祖宗交手，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整个地宫都被打得得塌陷，就连屈沉都差点没能爬出来，何况是那些生死间的五秒男。
可以说，还活着的原生璀璨经修行者，已经是寥寥无几……这门功法的爆发先手虽强，但论综合强度，在顶级功法中属于垫底的货色，只是后来万道啖与无惑神功出现，使得璀璨经焕发了第二春。
璀璨经如果主修，那修行者几乎是被限制死的，可如果是通过万道啖或无惑神功施展而出，那就是神级的爆发技。
【又是璀璨经？！是原生的，还是无惑神功？】
明纵衣惊疑不定，他曾近距离接触过无惑神功，自己又修行过璀璨经，如果距离近点，他能分出这两者内息的差距，可如果相隔少则一里多则两里，他能分出来就有鬼了。
【要去看看吗……】
明纵衣有些犹豫，无惑神功作为和万道啖同一等级的功法，其修行者的战斗力远超同等级武夫，如若是西域时遇见的那个宗师，明纵衣倒不是太怕，就算打不过也能跑，毕竟京城可不是大平原，但如果来人是地宫里那个神秘传说，想跑就有点困难了。
他斟酌片刻，最终还是打开窗户，从其中翻了出去……如果是地宫里的神秘传说，璀璨内息应该不至于这样逸散出来。
明纵衣抓住屋檐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房顶之上，随后几个纵跃，快速往着璀璨内息爆发的方向而去。
月影之下，明纵衣的身影几个闪烁，很快来到了璀璨内息爆发的地点附近，这是一处大户人家的宅邸，此刻静悄悄一片，几个一无所知的护院还在巡夜，完全看不出有璀璨内息持有者动过手的情况。
明纵衣目光一扫，内功的运转之下，身体各项感觉都被拉到极限，很快在一个房间中发现了端倪，当下手腕一翻，食指与中指之间已经夹了根银针。
——这是李怀素为他准备的，本意是想让明纵衣治病救人，不过如今用在完全相反的事情上，也很正常。
咻！
明纵衣毫不犹豫地掷出了银针，只见寒芒一闪而过，穿透房门，直直刺向了房间之内，明纵衣在那里感受到了些许的璀璨内息爆发余势——除非这里面是萧天荒或齐明光，否则这一下绝没有误伤的道理。
“噗嗤”！
极其轻微的入肉声响起，但房间里却没有传来任何动静，这有两个解释，要么房间里已经是个死人，要么对方是个反应极快且极其擅长忍耐的狠人。
明纵衣隐约猜到里面是谁了。
【没想到当日一别，竟还能再见……呵呵。】
明纵衣手腕一翻，其中再次多出了一枚银针，他内息涌动，轻抖手腕，随后掷出了银针。
银针在半空中划过一个诡异的弧线，随后刺破窗纱，射入了房间之中！
轰！
在那银针刺入之后不久，轰然的内息炸裂声响起，璀璨内息轰鸣到极致，一个黑衣人撞破窗纱，以无可阻挡的恐怖神速冲向了……银针拐弯前的方向。
很可惜，明纵衣不在那里。
当黑衣人发现自己被这小把戏戏耍的时候，已经晚了，同样是璀璨无比的内息爆发，明纵衣突袭而来，一发重拳重重捣在心头，只一拳就将这黑衣人打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能喘上来，内息的运转也被迫中止，跌出了璀璨经奥义式爆发状态。
黑衣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穿着身夜行衣，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明纵衣伸手揭开了他脸上的布，露出下面一张阴沉的面孔。
“果然是你……”
这黑衣人不是他人，正是当今世上最强的原生璀璨经修行者，明纵衣曾与他打过两次交道。
第一次是在风闻城，对方和第三圣子一起配合着围杀他们师徒四人——那一战第三圣子怀疑黑衣人是二五仔，于是一直放水，黑衣人则被明纵衣算计，这才保住了师徒四人的性命。
第二次则是在明纵衣从厄州归来之时，在太平县遭遇了此人，同样是被围杀，哪怕明纵衣与罗宴联手，也被此人稳稳压制，好在最后明纵衣灵机一动，勉强击退了此人……他也因此错过了自己此生中最后一个机会。
论实力，此人并不算特别强大，不过是下地榜下位的水平，少年英雄大会中都有数个后辈能击败他，但与他打过的这两次交道，实乃明纵衣一生中最凶险的两次战斗，每次他都是处于弱势一方，稍微一个差错，便会满盘皆输，魂飞命陨。
这两场处于逆境的战斗中，明纵衣真的是将个人能力发挥到了极致，愣是在漆黑中抓到了那唯一的曙光，完成了惊天翻盘……而时至今日，对方一个不察，在他手中连一招都走不过了。
“看来，你又找到了下家。”
明纵衣低声开口，关于此人，在明纵衣和屈沉与鸦达成合作后，鸦很爽快地表示会让这家伙滚，下次见到则杀——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设局杀，只能说每个组织都有每个组织的规矩。
作为黑暗中的刺客，璀璨经的修行者，黑衣人早已失去了在阳光中生存的能力，他这一身的本领也只有投入他人麾下才能发挥作用……看样子，如今是选择投身庙堂了。
黑衣人并不开口，不是硬气，而是明纵衣那一拳太狠，他体内气血翻滚不止，如果非要开口，大概率是一口血直接喷出来。
明纵衣低头望去，他内息一卷，推开了黑衣人藏身处的门，里面装饰华丽，倒了一个穿着华服的老人，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生机，显然是已经死透了。
【暗杀政敌吗。】
明纵衣对庙堂之事没有兴趣，也不打算跳入这个屎盆子中，当下只随口问了一句“是谁让你这么做的”，见黑衣人不回答，也懒得带回去慢慢拷问，免得生出什么差错。
他一掌落下，在黑衣人“你再逼问一下我说不定就说了啊”的震惊目光中带走了他的性命，并将尸身丢回了房间中——黑衣人看到了他的相貌，肯定是不能让他活着的。
【尘归尘，土归土，我与你们生死间的恩怨，就这么了了吧。】

第20章 突发事件
翌日，晨。
明纵衣起了个大早，四处问路，几番搜寻后，总算是来到了洛阳的师家分家，面对门卫的询问，他正要亮出自己的武之令牌，身后却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是……？”
明纵衣回身望去，开口之人竟然是按理来说该在摇光城本家的师凤儿，她戴着华贵的凤凰头饰，穿着身红色的裙子，露出小截葱白如玉的小腿来，显得青春靓丽，活力十足——也就是年轻人要风度不要温度，要知道现在可是冬日，洛阳又是北方，天气可不那么美妙。
明纵衣上一次与她见面，还是在年初夺魁后不久。那时候他打算去一趟西域，于是让师家为他安排了一支商队。
商队到来之前，在师家的授意之下，师凤儿带着他在城内四处闲逛，游览城中名胜，这小姑娘也是个标准的颜控……总之，那对明纵衣而言也算是段比较愉快的时间。
如今这大半年没见，师凤儿的身高往上窜了一窜，加上这打扮与妆容，给人的感觉不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当然，太玄门开派时也见过一面，只不过那时是公共场合，双方只匆匆打了个照面，若要算正式的见面，实在有些勉强。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直觉显然没有扶渺那么强大，只是隐约感觉到眼前的斗笠人十分熟悉，却也怎么都说不上来。
明纵衣摘下斗笠，笑道：“师姑娘，好久不见了，齐大哥没跟你在一起吗？”
“……呀！”
或许是因为明纵衣出现得太过忽然，师凤儿先是愣了一阵，随后才惊呼出声。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看着对方有些慌乱的模样，明纵衣微笑道：“这就说来话长了……外面天冷，我们进去说吧。”
※※※※※※※※
洛阳师家分家，客厅，明纵衣与师凤儿谈了起来。
“良筹叔叔让你送信……？”
“是。”
“不，这不太对吧……”
明纵衣自然不可能告诉师凤儿这小姑娘实情，只说师良筹让他送信，师凤儿的政治敏感度显然不高，但也能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师家要多少人有多少人，哪有让明纵衣送信的道理。当下双手叉腰，脸颊两侧鼓起，好像是一个小包子，“你骗人！肯定还有许多事瞒着我！”
“如果齐大哥在这里的话，他大概会提醒你，就算猜到了也不要说出来。”明纵衣也不否认，哈哈笑道，“如果想知道为什么的话，不如回去问你的良筹叔叔吧。”
“唔……”
师凤儿一时间无话可说，明纵衣则开口说道：
“你的问题问完了，我这边可还没呢，你为什么在这，齐大哥人呢？”
明纵衣与齐明光的交情只能算一般，本来不至于追着问他的去向，但因为昨天遇见了那个黑衣人，他便有些上心起来，毕竟齐明光一直是师凤儿的保镖，这忽然消失也挺奇怪的。
谈至齐明光，师凤儿脸上也露出些许担忧之色。
“不知道，七天前，我跟着安国叔叔一起来到洛阳进修一门技艺，结果到这里第二天，他就神秘兮兮地说自己有事要做，要先离开一下，结果这一走就是六天，到现在了也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回答让明纵衣有些意外，若是以前的那个刁蛮大小姐，此刻必然是恶狠狠吐槽齐明光不知道死哪去了，现在的确是有些不同了。
就在二人闲聊之间，忽有一个穿着棕色袍子的中年男人神色严肃地走入了客厅。
“安国叔叔……？”
见到对方脸上的神色，师凤儿隐约有些不安，问道：“怎么了？”
名为师安国的男子脸色很不好看，他摇了摇头，说道：“说来话长……这位是？”
“魁首，明纵衣。”
明纵衣还未开口，门外便传来一个令人感到些许熟悉的声音，明纵衣目光一凝，循声望去，开口之人是个眉目间有着几分冷峻，身穿华服的青年，不是三皇子又是何人？！
“！”
“！”
师安国和师凤儿皆是露出吃惊的表情，只不过前者是惊讶明纵衣的身后，后者是惊讶三皇子的到来。
不等师安国和师凤儿开口，三皇子便开口对师凤儿说道：“闲话少叙，跟过来吧，这件事和你有关。”
“和我……？”
还未等师凤儿反应过来，三皇子便转身往门外走去，可走到一半，他又停下了脚步，微微转过身来看向明纵衣。
“你要一起来吗？”
明纵衣微微挑起眉头。
“方便吗，我一个外人。”
“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三皇子道，“想跟过来，就一起来吧。”
【……】
明纵衣沉吟片刻，点点头：“那，我就打扰了。”
言罢，也跟着走上前去，师凤儿下意识迈开脚步跟上。
三皇子与师安国脚步匆忙，走在最前方，师凤儿则跟在明纵衣后边，有些不知所措，显然她没有太多应对突发事件的经验，大脑都还有些晕乎乎的。
“忽……忽然这是要干什么啊？”
“我大概能猜到一点。”明纵衣快步跟着二人，他低声道，“你不用着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很快就会把事情说给你听了。”
二人走出师家，外边正停着一辆巨大的马车，四人先后登上，轮到明纵衣时，在里面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赫然是他昨天才拜访过的飞鹰将军胡信。
两人谁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对方，一时间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有些愣住。
“哎呦！”
明纵衣这一愣住，可苦了后面的师凤儿，她以为明纵衣会登上马车，于是心里思索着其他事，身体跟随本能登上，谁知明纵衣一动不动，这一头撞上去，痛是没什么痛的，但丢人程度可是不低。
“抱歉！”
明纵衣急忙登上马车，反手把师凤儿拉了上来，五人坐好后，马车缓缓启动，明纵衣这才把目光投向了三皇子。
“殿下，这时候该把话说清楚了吧？”

第21章 少师之死
三皇子面容冷峻，他缓缓开口，说道：“昨晚，死了一个人。”
如果是在天城，死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里是京城，是神都洛阳，天子脚下。
而且看三皇子这表情，死去的人定然不同寻常。
不等明纵衣询问，三皇子便开口点破了死者的身份：“太子少师！”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心惊。
太子少师，太子的老师……在武朝，这是从三品的虚职，通常由德行高尚、学问深厚的大儒君子担任，如果教得好，太子当了皇帝，日后甚至有可能追封成太子太师。
这的确不是什么实权人物，尤其如今薄歌云不知所踪，这太子少师简直和告老还乡没区别。
但，他毕竟是太子的老师，是德高望重的大儒，在如此特殊的时刻死掉，很难不让人多想。
明纵衣虽然不太懂政治斗争，但历史能给他一部分答案——无底线暗杀会使得政治斗争走向深渊，纵观武夫史一千五百年，但凡是将“派出武夫刺杀敌对政治领袖”认为是“常事”的时代，无一不变得混乱黑暗。
“在如此敏感的时刻死去……的确是个让人紧张的消息。”明纵衣低声道，“可，这和师凤儿有什么关系？”
“太子少师的尸体是在昨晚被发现的。”三皇子淡淡道，“当太子少师的护院闻到血腥味打开门的时候，现场除了太子少师之外，还有两个黑衣人，一个活的，一个死的……那个死的是谁，暂时还不知道，但那个活的，基本可以确定是谁了。”
“……”
明纵衣不禁扶额，他隐约猜到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当下快速收拾了一下心情，在确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后开口问道：“这个人就是齐明光？”
三皇子微微点头：“是。”
“？！”闻言，师凤儿又惊又怒，“齐明光，他怎么会？！”
“安静！”眼看师凤儿打断了明纵衣与三皇子的谈话，师安国立刻低喝一声。
师凤儿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
“为什么查得这么快？”明纵衣问道，“不管怎么说，这效率也太高了，你说昨晚才出的事，怎么今天上午就查到师凤儿这里来了？”
“原因有二。”三皇子低声道，“首先，那位齐明光坚持人不是他杀的，两个都不是，他只是在跟踪那个黑衣人，跟丢了一会儿后，再来时黑衣人已经死了，所以没有太嘴硬，把他能说的都说了，其中也包括师凤儿。”
“其次……有人对这件事投入了许多关注，这效率，自然不会低。”
明纵衣真的很讨厌这种说一段留一段的讲话方式，不得已问道：“谁？”
三皇子微微眯起眼睛，没有回答，倒是一边的师安国沉声道：“是二皇子殿下。”
相比于说一半留一半的三皇子，师安国说话就令人舒服许多，不等明纵衣开口，他便说道：“二皇子殿下之所以如此关注此事，是因为太子少师是支持他登上帝位的，那位老先生认为国不可一日无君，虽然他没有直接支持二皇子，但……你应该明白。”
立长不立贤，这是绵延千古的规矩，而在太子薄歌云失踪后，最年长的皇子自然就是二皇子。
明纵衣有些意外，说道：“这位太子少师……很有胆魄。”
他这话说得十分委婉，但在场众人也都心知肚明。
诚然，国家是需要一个领袖，尤其如今风雨飘摇，各个皇子就差撕破脸皮了，但老皇帝人还没死呢，这太子少师就搁这国不可一日无君。
要知道，强大如摇光师家，当初一听老皇帝被救治起来，那是吓得都不敢去找回师青环。各大皇子也不敢撕破脸皮。强如魏瀚海，也不敢直接公开露面表示自己站队。
这太子少师比上面这帮人都要勇！
师凤儿还是没能忍住，低声插嘴道：“勾夫之心？”
勾夫之心是个成语，其中有着一个典故。在嬴王朝时期，有个叫做勾夫人的官员，在朝上担着一个虚职，平日里最喜欢找到一些事死谏皇帝——皇帝不听就往柱子上撞，但次次都被人拦下。
因为他年纪大，辈分高，又德高望重，即便是皇帝也拿他没办法，可有一次死谏时，本来负责拦住勾夫人的官员没抱住他，结果这老东西一个箭步跑到柱子前……压根不敢真撞上去。
此后，便有了勾夫之心这个成语，意指那些“通过盲目反抗高位者展示自身的某些特质，但实际上什么也搞不清，也没有那种意志的沽名钓誉之辈”。
“别乱说话！”师安国又是一声厉喝，把师凤儿吓得脑袋一缩，不敢吱声。
“这个成语不是这样用的。”明纵衣摇摇头，说道，“这么说，在得知此事后，二皇子十分震怒，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而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师家与……三皇子您？”
三皇子缓缓点头。
明纵衣开口询问：“他们那边认为齐明光是凶手吗？”
“不知道。”三皇子淡淡道，“但，总得去这一趟。”
“也是。”明纵衣轻轻点头，不再言语。
他心中的思绪翻飞起来。
【齐明光怎么样暂且不论，那个生死间的家伙到底是哪方的人呢？】
【三皇子，四皇子，还是说六皇子？这不太合理吧，动用武夫刺杀是在降低政治斗争的底线，更别谈二皇子这边有着魏瀚海这一杀器。就算真要刺杀好了，不管怎么说，其他皇子都不至于去刺杀太子少师这个虚职人物，收益几乎为零，成本却如此之高，简直像是把把柄送到二皇子手上。】
【难道说……那黑衣人其实是去投奔了二皇子，二皇子派他去解决了支持自己的他太子少师，以此来对其他皇子发难，只不过齐明光恰好撞到了枪口上？】
【不对，如果连我这样一个局外人都能想到，拥有智囊团的二皇子定然不可能犯下如此破绽……但，也都不好说，可能是反其道而行之。】
【算了，我这样想下去也只是作茧自缚，还是先去看看吧。】
在压抑的气氛中，马车停在了明纵衣昨晚来过的地方，太子少师的府邸。

第22章 监国司
不同于昨日夜晚的寂静，今日的太子少师府邸中围满了人。
如此敏感的时期，天子脚下，居然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被人击毙于家中，这简直是天大的丑闻，朝廷上下都对此事投入了高度关注，唯恐自己成为下一个太子少师。
五人下了马车，由三皇子走在最前方开路，一路来到了太子少师的院落之中，其中的人少了许多，只余下几个仵作与武夫检查着现场，太子少师与黑衣人的尸体则是被移交到了别处。
【能揪出我吗……可能性应该不大。】
明纵衣神色平静，那两根银针也是大路货，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至于齐明光，当时明纵衣都没有感知到他，他又怎么可能感知到明纵衣。
“三弟，你来了。”
五人刚站稳身子没多久，便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纷纷转过身去，只见一个眉目英气，约莫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大踏步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个中年男子，从穿着打扮与气质来看是朝中重臣。这让明纵衣松了口气，他生怕看见魏瀚海，虽然理论来讲，魏瀚海不太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但要是真来了，在场这些人都没地哭去。
“听闻瀚文先生遭逢此难，我又怎么能不来。”三皇子不咸不淡的回应道，“听说，二哥在现场抓到了一个人？”
“人，可不是我抓到的。”二皇子神色淡淡，“是此人被瀚文先生家的护院发现，闹出动静，此后没能逃掉，这才被抓住，说起来，倒与师家有着几分渊源……”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后边的师凤儿身上，正欲开口，却忽然微微一怔，转而看向了明纵衣。
“这位是……？”
“太玄门的明纵衣。”明纵衣主动开口，说道，“我与这位被抓的人有着几分渊源，同师家一同来看上一看，还望殿下不要介意。”
二皇子微微挑眉：“你就是明纵衣……久闻你相貌俊美，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皮肉之相，不足挂齿。”
“因为你长成这样所以才能这样说啊。”二皇子耸耸肩，语气散漫，“别做什么出格的事。”
随后，他望向师凤儿。
“你就是师凤儿？”
师凤儿平日里骄横惯了，如今遇上二皇子这真&#183;超级N代，说不慌是不可能的，有些紧张地回应道：“是。”
“那个被抓住的人自称齐明光，在两年多前就给你当了护卫，是也不是？”
“是……是的。”
“不用紧张。”二皇子淡淡道，“我只是随便问你两句，如果这时候你都要紧张，等面对监国司时又该如何是好？”
监国司是武朝特立的最高刑讯机构。
“……”
二皇子走上前来，他步伐有力，身姿挺拔，显然修为不浅，按明纵衣来看，大概有个人榜中下位的水平。
这和薄歌云完全不在一个次元内，但考虑到其皇子的身份，每日能用来习武的时间屈指可数，也算是很不错了。
“监国司那边已经出了一部分结论，太子少师是被突袭而死，一招毙命……不过太子少师年老体衰，又没什么反抗能力，这难以说明出手者的实力。”二皇子说道，“至于那死去的刺客，他受了一拳一掌，一拳正中心窝，一掌拍中后脑，取走性命，可以看出动手之人的实力高出他许多，此外，他体内有两根银针，但身上却没什么中毒的迹象，银针也没有命中穴位，其本身细细一根，更没什么破坏力，几位有什么头绪吗？”
明纵衣与胡信皆是不假思索地开口。
“诱敌。”
“自是诱敌。”
“呵呵……看来武夫们对此都持有共识。”二皇子转过身来，看向昨日夜晚黑衣人撞出的那个缺口，“监国司也这么想。”
忽然，三皇子冷淡地开口说道：“二哥，你的话有些多了。”
“呵呵……”听到这种话，二皇子也不动怒，他淡淡道，“也是，多嘴了几句……那请几位跟我来吧，那位齐明光如今正被压在监国司内呢。”
……
一行人来到监国司，刚下马车便感觉阵阵阴风铺面，似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喊声在远处响起。
民间传说监国司中有着许多游荡的恶鬼，许多父母以此吓唬自己的孩子，只能说监国司的氛围对得起这些传闻。
“！”师凤儿有些紧张起来，心中有些想问的问题，却碍于在场两位皇子与众多前辈的气场压制，压根不敢开口。
好在一旁的明纵衣善解人意，他出声问道：“监国司有对齐明光用刑吗？”
“来到了监国司，即便是我们这些皇子，也逃不了受刑。”二皇子淡淡道，“不过，他今早才被移交到监国司，出事后又比较配合，想来即便受刑，也只是些小刑。”
众人谈话之间，越过了监国司的重重牢狱，其中大部分牢房都空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摆在那里，让人毛骨悚然。
片刻后，二皇子在一间牢房前停下脚步，他挥挥手，很快有监国司的人走来，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明纵衣往里望去，许久不见的齐明光正垂着头，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双手双脚都被厚重的铁链拷住，那厚度，即便是薄雪这样的宗师来了，也未必能挣开来，如果戴在普通人身上，怕是要被这链子拖得路都走不了。
好在的确如二皇子所说，齐明光除了没什么精神外，身上没什么外伤。
“抬起头来。”二皇子淡淡道，“看看是谁来了。”
齐明光抬起头来，看见了师凤儿。
师凤儿忍了一路，此刻终于是忍不住了，她面带焦急之色，开口如连珠炮般问道：“齐明光……你怎么搞成了这样，为什么会在晚上去那种地方，你到底是去干什么了，和那人又是什么关系？”
“冷静点，要是着急有用的话齐明光肯定比你更急。”明纵衣说道，“有什么问题，一个个问吧。”

第23章 背书
明纵衣的声音落下后，师凤儿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后边的师安国摇摇头，走上前来代替师凤儿问出了那些问题。
齐明光倒是从头到尾都维持着冷静，给出的回答丝毫不变。
“那个刺客，我的确是认识，过去曾与他打过一些交道。但自从我来到师家后，就已经断掉了与他的联系。之所以出现在那里，是因为几天之前，我在一次外出时感受到了他的内息，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除了杀人外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能力，出现在洛阳定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于是我便辞别了凤儿小姐，想要找出他的行踪。”
“可，他也经过许多反侦察训练，我的跟踪一直不顺利，直到昨晚才又感受到他爆发出的内息，可锁定方位又用了很久，等我赶到的时候，就只见着那两具尸体……不论问几遍，我的回答都是这些。”
二皇子耸耸肩，看向三皇子。
“三弟，你怎么看？”
“不知道。”三皇子的回答很是干脆利落，“我既不是武夫也不是仵作，现场的痕迹也看不明白，哪能有什么想法呢，但从情理来看，我认为他不太可能去做这些，既然进了摇光师家做事，哪有出去卖命的道理？”
三皇子其实有点修为在身，但实在太弱，说自己不是武夫也没啥问题。
“从情理来看，的确如此，有师家这样的待遇，再去卖命的确说不过去。”二皇子微微点头，“但容我冒犯一句，如若这就是摇光师家的意思……”
“殿下请自重！”师安国脸色一黑，二皇子的身份的确比他尊贵不少，但摇光师家若是强硬起来，即便是面对皇帝也不会太怕，何况是一位皇子。
“安国先生息怒。”二皇子微微笑道，“我也只是随口一猜罢了，毕竟，‘感受到故人的气息然后一直追踪着他’这说法，似乎总欠缺了一点动力，而目前来看，有能力驱动他的也只有摇光师家。”
二皇子的说法不无道理，在不了解其中内幕的人听来，齐明光的动机有些难以服众。
“非也，非也，二位哥哥，弟弟这边有些不同的看法。”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袍，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俊逸男子往这边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人，一人垂垂老矣，看穿着打扮就知道是朝中重臣，另一人相貌平平，但神色凌厉异常，腰间绑着把短刀，浑身上下散发着强者的气息，尽管明纵衣从未见过此人，但他断定，此人就是两年前登上上地榜的宗师白败！
这样算下来，他前面的白袍男子不是六皇子还能是谁呢？
三皇子神色冷淡，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六皇子脸上淡淡的笑意渐去，他悲叹一声，说道：“三哥你这话我实在不爱听，瀚文先生除了教导大哥之外，对我们也多有教诲，如今他遭到贼人暗害，我自然也想出一份力。”
“所以呢？”三皇子平静道，“你要出的那份力呢？”
“呵呵……”六皇子淡淡一笑，说道，“江湖人的手法，还是江湖人清楚，白先生，劳烦了。”
他身后的白败微微点头，走上前来，神色平淡地开口说道：“几位殿下，请听我一言。”
“事发地点，我已去看过，刺客与太子少师的尸身，我也验过了。那刺客中了一拳一掌，那一拳直捣心窝，让他失去了反抗能力，那一掌则取走他的性命，动手者对力道的控制尤为巧妙，甚至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这已经能看出他的一部分实力，但这还不算完。”
白败稍微停顿片刻，又说道：“仵作在窗纱上找到了两根针孔，而刺客身体内也有两根银针，这代表着那人是没用眼睛看，只凭对内息与声音的感应就锁定了刺客的位置，然后投出了那两枚用于治病而非杀人的银针……综合我刚才所讲的，几乎可以断定，这人与刺客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次元内。”
——仵作的身份低微，胡信作为飞鹰将军，自然不屑去做这种事，但江湖出身的白败就没这么多讲究，他身为宗师，目光无比毒辣，三言两语间就判断出了明纵衣的实力下限。
“武夫的事，我不懂。”三皇子淡淡道，“但我想，如果动手之人有那么强的话，肯定不会被太子少师的护院缠住，是吗？”
白败平静点头。
“绝无可能。”
——其实以齐明光的修为，被逮住也挺奇幻的，只能说京城的确戒备森严，不是其他地方可比。
“二哥，其实我觉得吧，当这人被抓住的时候，反而洗清了他身上的所有嫌疑。”六皇子呵呵笑道，“而且二哥先前的话，我也不太认同，摇光师家绵延七百年，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我想他们是很清楚的。”
“六弟所言极是。”三皇子不咸不淡地开口，“不过话说回来，刺杀自古以来是政治之大忌，六弟以为，什么人会主动吹起这股风呢？”
六皇子微微一笑，问道：“胡将军光明磊落，想来是不会去做这种事的，白先生一直跟在我身边，几位哥哥要是不信，弟弟这边也没办法，只是实在有些奇怪，如今在京城能这般杀人的，应该只有胡将军和白先生才是，难不成，有其他的什么宗师来到洛阳了？”
这老六和老三你一句我一句，就差指着二皇子的鼻子喊“有本事让魏瀚海杀人有本事让他出来啊”。
以前被这样围攻的都是得到摇光师家支持的三皇子，但魏瀚海这当世唯一传说的站位实在给了其他皇子太大压力。
二皇子眯起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一边的明纵衣神色淡定，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师家这边，也愿意为齐明光做保。”师安国恰到好处地开口，说道，“此人之前的来历，师家调查过，虽然不干净，但如今是已经断了，绝不会再去做此等贼事，师安国斗胆请求几位殿下，让我带回齐明光，日后若出了什么差错，师家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第24章 你逃不了
一个齐明光，断然不至于让师家立下如此承诺，师安国这番话，更多是在表明师家的态度——别他妈把屎盆子往师家脸上扣，跟你们没完！
“我也觉得如此。”六皇子呵呵笑道，“把人扣在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如果日后案件有了什么突破，再把他叫回来问话也不迟，反正有摇光师家为他背书，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二位哥哥怎么看？”
三皇子淡定点头。
“善。”
其后，二人一同看向二皇子。见状，二皇子微微一笑，说道：“既然二位弟弟已经达成了意见，那我也没什么能说的了，只是有一句话，我想要提醒二位弟弟……谁都能想明白的事，会有人去做吗？”
二皇子深邃的目光扫过场中，随后招招手，主动带人离开了监国司。
这句话的确让场中众人深思不已，正因为看起来太像是二皇子做的，所以才不可能是二皇子做的……到底是谁呢？
三皇子注视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来，轻轻挥动了一下，监国司的人会意，赶快过来解开了齐明光身上的枷锁。
眼见此事解决，六皇子微微一笑，转头欲走，不打算和三皇子说些什么，虽然刚才他们配合着针对了二皇子一通，但皇位之争，只有一个胜者，在这个大前提下，什么话都是白费。他会在合适的时机出手帮助三皇子，但这不代表他会和三皇子站在一起。
“且慢。”
就在这时，一个谁都没能预料到的声音响起，是明纵衣开口了，但他的目光却不是望向六皇子，而是望向了他旁边的武夫白败。
白败神色冷淡，问道：“你是何人。”
明纵衣手腕一翻，露出那块漆黑的武之令牌。
白败面容微动，天下不认识这块令牌的人太少了。
“原来是你……掌笔人对你的评价很高，认为你会是这一世的第二个传说，可惜，若非我已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也该去看一看少年英雄大会的最终战。”
明纵衣神色平静，回应道：“前辈过奖。”
白败问：“你找我有何事？”
明纵衣从怀中取出烫金的信封，轻轻丢到白败的手上。
白败接过打开，扫了一眼，露出明纵衣已经见过了数次的惊疑不定之色。
“摇光师家发起的天关论剑……由你来送？！”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的神色均是微变，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明纵衣——其中甚至包括三皇子与师安国，要说有谁比较淡定，大概只有早已得知此事且的胡信。
面对众人疑惑震惊的目光，明纵衣神色平静地说道：“信，我已送到，话就不多说了，届时白前辈若是有空，还请到来天关。”
白败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他转头看向胡信，身为宗师武夫，他的观察力尤为出众，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胡信的反应。
“胡将军也收到了？”
“不错。”胡信傲然道，“胡某必然到天关上一战到底！”
闻言，白败收回眼神，他目光幽幽，开口道：
“好……我会认真地考虑一二。”
明纵衣微微点头，为了避免剩余的麻烦，他没有再给众人开口的机会，快步离开了监国司，师凤儿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喊住他问个明白，但因为场中有着各种大人物，她迟疑了一瞬，这机会就从她手中流逝了。
【摇光师家发起的天关论剑……】
众人心中呢喃着，纷纷将目光投在其实同样迷茫着的师安国身上。
师安国心底一咯噔，事到如今，“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这种话，死也说不出口。
【没办法，只能先装谜语人了……】
※※※※※※※※
丰州，大天罗山。
俗话说，厄州极厄，丰州不丰，厄丰两州，正是神州大陆上最贫瘠的两块土地。
厄州暂且不论，丰州这边，孕育了武朝最大的魔道门派，大天罗教——大天罗魔教是武林正道对他们的称呼，哪有自称说自己是魔教的。
今日，一位不速之客造访了大天罗山，来人全身上下都被笼罩在黑袍之下，看不出年龄，从身高和身材中可以判断出这是个男子，但也无法肯定。
黑袍人身法鬼魅，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大天罗山，他的实力极强，一路在戒备森严的大天罗山中穿梭，竟无一人能发现他。
依靠着这可怕的身法，黑袍人轻松潜入到了大天罗山的深处，来到了教主的住处，可里面空空如也，虽然桌子椅子上都没灰尘，但那是教众日日打扫的成果，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没有一点生气。
【……】
黑袍人扫了一眼，很快离开了此刻，转而来到了副教主的院落。
大天罗魔教的副教主也是当世宗师之一，可面对黑袍人的忽然造访，他却毫无察觉，直到黑袍人来到他身后之时，他才猛地惊觉。
“什么人？！”
怒喝声中，一身内息正要爆发，可下一刻，如同苍穹崩塌，末日降临，诸世终结的恐怖气息在身后轰鸣而起，饶是副教主一生中经历过如此之多的大风大浪，此刻也差点给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这气息实在是太恐怖了。
“有……有话好好说。”副教主哪还敢爆发内息，此刻的他没有半点在教众面前不可一世的姿态，哭丧着脸说道，“我肯定没有的罪过您老人家，有话好好说！”
“我可不是老人家……算了，都无所谓。”身后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一只手按在了副教主的肩上，那黑袍人微微凑过来，“你们教主在哪？”
“我，我不知……”
咔嚓——
“京城！他去了京城！”
“我就是从那里回来的，他不在京城。”
“那，教主就是去了其他地方！”
咔嚓——
眼看黑袍人的手又有发力的迹象，副教主心中恐慌到了极点。
“前辈你动手也没用，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了！”
“……”
黑袍人松手，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院落中，只留下一声余音在其中回荡。
“在躲着我吗。可惜，魏瀚海，你逃不了的……”

第25章 赤州&风云城
洛阳的两封信，明纵衣都已送达，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京城，而是在这里留了几日，想要找出宫隐的行踪，可惜始终未能成功。
而他留在洛阳的这几日间，“太玄门的明纵衣代替摇光师家送信召集天关论剑”这一消息往着四面八方传了开来。
不论是摇光师家想要重启天关论剑，还是明纵衣代替摇光师家送信，都有许多值得讨论的点。
摇光师家已经沉寂了如此之久，结果这一出现，忽然就要举办天关论剑。明纵衣就更别说，在夺魁后就人间蒸发，搞得许多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结果如今忽然就开始为摇光师家送信，这……
武夫们经过一阵头脑风暴，得出了一个听起来非常靠谱的结论。
师家有一个宗师/传说要出世，明纵衣成为了师家的女婿，以送信的方式表达立场。
这结论……其实听起来真的相当合理，把所有解释不了的点都给解释了，一如当初少年英雄大会期间武夫们得出的“明纵衣会移魂大法”。
“该说是洛阳人对情报的敏感度完全不是天城能比吗……那两位皇子似乎也没什么封口的意思，不过三皇子这边应该是知道真相的，那演技可真是惊人，我甚至都在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那事。”
明纵衣轻叹一声，收拾好行李，打算离开洛阳。
尽管没能找到宫隐，但他也不能一直留在洛阳，尤其如今这个消息传开，若是再留下去，可能要被卷入什么政治漩涡之中，那不是明纵衣想要见到的，这算是此行的一大遗憾，除此之外，就是太子少师之死……直到最后，也不知道那生死间的残党到底是跟了谁。
是二皇子想借此机会发难，还是其他皇子在给二皇子拉仇恨，亦或干脆就是一步臭棋？
明纵衣无从得知，他挑了个飘着小雪的早晨离开了洛阳，接下来是他此行的最后目的地。
赤州，风云城！
※※※※※※※※
风云城，这是嬴帝国时期的首都，也曾是天下第一城，这的确是个风云际会之地，可惜，嬴王朝没能出一个藏太祖，压不住这乱世的武夫，最终灭亡了。
作为前朝旧都，风云城保留着许多嬴王朝时期的建筑，整座城市散发着一种奇妙的古韵。
明纵衣日夜兼程，很快来到了风云城。
“最后一封了……”
明纵衣和往常一样，先是来到客栈洗漱了一番，中途思索着这最后一封信该如何送出。
这最后一位宗师是位怪胎，当今天下，上地榜共有八人，其余七人都有所属的势力，要么自己是老大，要么给别人打工，唯独此人是地地道道的独行侠。
武夫大多不事生产，只能依靠出卖自身的武力过活。而到了宗师这地步，哪怕只是挂个名，也能有大把大把的钱财入账，到了这程度还当独行侠……只能说真的相当少见。
此人姓苍，单名一个辉字，已有七十多岁，相比于其他宗师，他的存在感尤其之低，甚至有许多人会忘掉有这么个人存在。
原因无他，苍辉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他一生中踏出风云城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也没有太多能流传下去的知名战役——不过他倒是解说过不少场精彩的战斗。
是个人就得吃饭，哪怕是宗师也不例外，身为独行侠又不事生产的苍辉自然也得有一套自己的赚钱路子，他赖以吃饭的家伙叫做风云台。
风云台，嬴王朝残留的建筑，可以理解为擂台+大会武场的集合体。
嬴王朝时期，武夫数量激增，矛盾冲突一天比一天剧烈，朝廷无力管辖，末代皇帝做了几次努力结果被现实打得鼻青脸肿，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力回天，当下双手一摊，直接开摆！
风云台就是在这个时候建立起来的，用于给那些有矛盾的武夫分出胜负乃至于生死，不管他们打成什么逼样，官府概不过问，只要别波及到平民老百姓就好。那时候的风云台，纯粹是武夫们解决恩怨的工具。
而到了武朝，风云台逐渐成为一种文化象征，武夫们不再是为了分出生死上台，更多则是为了打出自己的名气与身价，这便成了一处竞技场。
可以说，这是文化习俗与社会氛围导致的差异。
要说更好的大竞技场，神州共有三座，分别在会武城，天城和摇光城。会武城那边是挺商业正规的，可惜是限时活动，五年才能举办一次。天城那边的倒是经常用，但因为天城的势力太乱，压根没人能接手这堆烂摊子去成为主办方，实际运作起来还不如风云台。摇光城那座最大的就更别谈，常年处于废置状态——摇光师家不差这点逼钱，更不想为此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武夫吸引到摇光城来。
三座更正规更大的大竞技场没能搞起来，反倒是小小一个风云台弄得有声有色，率先完成了商业化和正规化，这谁能预料到呢？
而在商业化的竞技中，一个好的解说显得尤为重要。苍辉这边，身为风云城唯一宗师，其目光毒辣、语速惊人、咬字清晰，自然深得风云城众多武夫之心。
可惜，苍辉始终没有和风云台主办方合作的意思，只是偶尔作为特约解说登场，至于什么时候偶尔，得看他什么时候没钱。
“先去拜访一下这位老前辈吧。”
明纵衣洗漱完成之后，天色还不算晚，他斟酌片刻，决定先试探一番，看看对方如何看待天关论剑。
毕竟，苍辉和胡信不同，他作为江湖人士，上一届天关论剑是收到了请柬的，只是没去。
换上衣服，戴上斗笠，将几乎变成身份证的武之令牌放入怀内，明纵衣走出客栈大门，直奔风云台而去。
苍辉这老前辈，说好听点，那就是天为被地为床，平日里闲云野鹤。说难听点，那就是一大把年纪了，连间房子都没有，没个固定的住处，一时间除了风云台，明纵衣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或打探他的消息。

第26章 苍辉
风云台几经改建，从最开始的擂台变为了如今的小竞技场。许多武夫从天南地北赶来，在这里寻求出人头地的机会，像是人榜前十中唯一散人出身的松星火，就是在这里一战成名。
民间甚至有传闻说，风云台与天城的各个帮派有着联系，如若打得出色，就可以被风云台推荐给天城的大帮派。
明纵衣来到风云台，掏钱买下门票后，亮出了他无往不利的武之令牌。
作为天兵阁营销能力大成的产物，但凡是个武夫，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武之令牌，得利于此，明纵衣很快见到了风云台的负责人。
“明少侠大驾光临，风云台蓬荜生辉。”负责人停顿片刻，委婉道，“不过以明少侠的实力，实在是没必要再来打风云台了……”
他似乎误认为明纵衣是要来打风云台的，这实在是有些难为人。
风云台很少出现真正的高端局，人榜中上位的对局都已经很罕见了，近些年来也就松星火在这里一战成名。
除此之外，就是云居天生也曾到此一游……不过那实在称不上是什么“精彩战役”，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面对下地榜下游的云居天生尚且如此，何况是民间评估实力堪比大派掌门人的明纵衣？
“这位兄台，你误会了。”明纵衣闻言，也是有些忍俊不禁，他呵呵笑道，“我此番前来，不是为了打风云台，而是为了拜访苍老前辈。”
闻言，风云台的负责人神色微微一动，赤州离洛阳有点远，虽然这里也听说过一点什么“明纵衣成了摇光师家女婿”的传闻，但大多是当成流言来听，负责人先前也没有当真，可如今一看，这好像……
眼看着思维就要发散开来，负责人急忙摇摇头，他知道这些不是自己该关心的。
“苍老前辈……说来惭愧，我们风云台也没有能力主动联系到他。”
“……？”明纵衣缓缓打出个问号，他试探性地问道，“苍前辈在你们这解说，已经有四十年光景了吧？”
“应当是有了。”
“四十年里……你们就算不和苍前辈达成什么合作，起码应该能主动联系到他吧。”
明纵衣看着负责人，负责人也看着明纵衣，双方对视了几秒，最终负责人沉重而羞耻地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
明纵衣叹息一声，重新戴上斗笠，正要离去之时，敲门声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管事！苍前辈来了！”
明纵衣缓缓转头。
负责人勉强在脸上挤出笑容。
“你看，明少侠，苍前辈就是会像这样忽然造访我们风云台……你不会觉得我在骗你吧？”
……
苍辉的长相气质实在不像个前辈高人，他是个身形干瘪的小老头，头发没剩下几根，肤色蜡黄，脸上有着不少皱纹。
如今，他正穿着厚厚的裘皮大衣，双手各插进彼此的衣袖中，倒吸着冷气进了门。
“真冷啊，冷死人了！狗娘养的老天爷，真是个崽种，这还不如让我来当！”
今年的冬日其实不算太冷，但赤州毕竟是在北方，气候不是温暖的陇州能比，每年冬天都是一道生死关……不过苍辉这宗师修为，说出这种话来实在有些搞。
“苍前辈！”
负责人急忙迎上，一番嘘寒问暖之后，两人开始商谈正事，并很快敲定了时间，让风云台去准备几场竞技水平高噱头较足的战斗。
“那就这么定了……先预支给小老头一些银钱吧。”苍辉叹道，“这天气，一日不喝他个三两斤银芯酿，怕是要被冻死在街头哦！”
“应该的，应该的！”
二人谈话期间，明纵衣在一边旁听，并未开口，直到二人聊得差不多后，他才出声说道：“苍前辈，有人托我给你送一封信。”
“啊？”苍辉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斗笠人，他双手依然插在衣袖内，哆哆嗦嗦道，“找小老头有何贵干啊？”
明纵衣从怀中取出烫金的信封，伸手递给苍辉。
苍辉的身体僵住，他犹豫了好一会，最终不情不愿地抽出手来。
“你最好是的确有事要来找我……”
苍辉扫了两眼信封上的内容，但却没有露出像是其他人看到这封信后的思索震惊之色，而是迅速把信封放在了一旁，让双手回到了它们的舒适区。
他嚷嚷道：“什么天关论剑，不去！不去！”
“妈的，摇光师家里能有什么好人，全是帮黑心仔。小老头用屁股想都知道，他这分明是要强推他们师家的高手，把我们这些老人给当成垫脚石狠狠踩上几脚啊！”
“……”明纵衣心虚地压了压斗笠的边缘，说道，“怎……怎么会呢？摇光师家只是单纯重启天关论剑而已，他们自己是不会出人来参加的。”
这老前辈的感觉之敏锐，实在是超乎明纵衣的预料……不过他这句话心机也是拉满了。
“不可能！”苍辉斩钉截铁道，“摇光师家是什么人？商人，一帮无利不起早的货色，没有利益他们为什么重启天关论剑？就好比说风云台要是不给钱了，你看小老头我理不理他们？”
一边的负责人扶额。
“苍前辈您大可不必举这个例子……”
“这不是更有说服力吗？小子，你说是也不是？”
苍辉看向明纵衣，因为他的话实在太有道理，明纵衣有些无言以对，当下只能转换了一下思路。
“不论师家有什么念头，苍前辈若是能一战到底，赢到最后，这些不就都不是问题了吗？”
“嚯。”苍辉不屑道，“你小子，别和小老头玩心眼子。他奶奶的，这剑圣，还有那什么飞鸟将军，天下帮的那个铁了头的帮主，一个个动起手来都是不要命的货，小老头少说还有五六十年能活，才不想跟这帮莽夫斗个你死我活，更别谈师家那个可能存在的高手。”
一边的负责人小声道：“是飞鹰将军。”
“天上飞的那不就是鸟？”苍辉反问一句，随后挥挥手，“行了，不要再跟小老头废话了，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吧。”

第27章 又一次天关论剑！
【看起来不太顺利啊。】
明纵衣轻叹一声，感觉到苍辉的不耐烦情绪，当下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只是点点头，说道：“距离天关论剑还有好一段时日，前辈倒也不用这样急着给我答复。”
“我可不会改主意去挨打。”苍辉懒洋洋道，“除非，你这边透个底，师家真的有传说要出世？”
明纵衣有些意外，他说道：“如果我说有呢，难道前辈会改主意吗？”
“或许会。”苍辉伸出一只手，用小拇指挖着自己的耳朵，“一帮臭宗师打架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比谁更不要命，小老头才不愿意去挨这个打。但，如果真的有传说要出世，那去看看倒也无妨，无论如何这一趟不算白走……所以你这意思是，师家真有传说要出世？”
师家的确有传说不错，但那位恐怕不打算出世……就算出世也不是以这种姿态。
明纵衣在心底吐槽一句，随后摇了摇头，说道：“师家没有传说要出世。”
他这句话的用词相当严谨，但苍辉这边似乎不怎么在意，顿时叹息一声，站起身来。
“那就算了吧，小老头还是窝在这里舒服。”
言罢，朝门外走去，三两息后就没了身影。
见状，明纵衣也没有多留，辞别负责人后回到了客栈。
……
“看来，这位苍辉前辈有些难办。”
明纵衣坐在床上，任由体内的内功自行流转。
苍辉是唯一一个对天关论剑不感兴趣的，这点绝无仅有，哪怕是关天南，也只是为世俗之事所累，不得不再三考虑。
“宗师没意思，非要师家出一个传说吗……”
这个条件，明纵衣是根本无力满足的。
“现在时间倒也充足，等过两天他来风云台的时候再去尝试一下吧，实在不行的话，也只能放弃了。”
摇光师家会替明纵衣邀请佛主，哪怕关天南和苍辉不来，加上明纵衣也能有六人，作为天关论剑而言已经完全足够了。
闲来无事间，明纵衣又掏出了那半本无敌经，作为藏太祖毕生智慧的凝聚，每次观看这书都会让他觉得有所收获。
【如果是全本就好了。】
途中，明纵衣不禁再次生出这个念头，他如今的成长速度比当初的藏太祖还要快上不少，但这还不够，明纵衣知道自己还能更快，他只是需要一些帮助。
【等成为货真价实的传说后，想办法与藏姑娘见上一面吧……从三师兄的父母或师家入手。】
……
此后，明纵衣在赤州住了两日，他深居简出，日子过得比在京城那会平静许多。
眼看着风云台与苍辉约定的日子将要到来，忽然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入了神州，将所有人的大脑炸得空白一片。
扶桑新晋剑豪圣祖，天神山の剑帝宫本隐人发出了一张请柬，邀请神州的传说在十二月三十一日那天于天关论剑！
任何人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得懵逼好半天，扶桑的宫本隐人他们是听了好久了，来到神州的扶桑人四处鼓吹宫本隐人乃是扶桑千年一现的绝世天才——是的，相比于神州人，扶桑人没那么讲究，通常是选择直接碰瓷藏太祖。
可，这么久以来，自从天神山那一战后，宫本隐人就再也没出现过，仿佛真的只是为了留下那么一个无敌的传说，谁知如今忽然出现，居然要和神州的传说天关论剑？
不知道事情内幕的人尚且懵了好半天，更别说知道其中不少内幕的明纵衣。
扶桑的剑豪圣祖宫本隐人……如果不了解宫隐，恐怕会以为是扶桑真的出了个绝世无敌的猛人，但对于了解宫隐的人而言，光是听到这个槽点满满的名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一时间，明纵衣心中思绪翻飞。
【怎么回事……】
【魏瀚海就算不知道宫本隐人是宫大哥，但听到这名字也能猜得七七八八了，邀请神州的传说……话是这么说，其实是在指名道姓魏瀚海。】
【宫大哥为什么忽然这么做，因为魏瀚海踏足庙堂触犯了他的禁忌？可魏瀚海会来吗？】
【不不，这消息是真是假都不好说，说不定是有人假借宫本隐人之名……】
【话说回来，居然又是天关论剑吗？宫大哥总不会是从我和师家这里得到了灵感吧？十二月三十一日……恰好比我这边早一天啊。】
师家定下的天关论剑时间是一月一日，一年中的第一天，或许也是为了取“开阔未来”之意，以此为明纵衣造势，结果宫隐这边选择了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接连两场天关论剑，一场传说，一场宗师……】
【宫大哥如果做出决定的话，天下应该是没人拦得住了，只是不知道这一战后，是天下变得更乱，还是魏瀚海把自己越界的那条脚给收回去。】
明纵衣一时间心乱如麻，甚至想要立刻去找薄雪商量一下——如今那三人，他只能联系到薄雪，但联系起来也绝不轻松，要找到师家借只飞鹰，等飞鹰把信送到，薄雪看信回信。
这一来一回不知道要用多久，明纵衣也只能暂且按耐住这不成熟的想法。
“呼……”
明纵衣吐出一口浊气，望向窗外。
许多武夫躁动不已，宫本隐人的邀战使得神州沸腾起来了，尽管有不少人认为扶桑乃弹丸之地，根本出不了真正的高手，宫本隐人可能只是个宗师，只是被好面子的扶桑人吹成了传说。但更多的人认为，既然宫本隐人能被冠以扶桑史上唯二的剑豪圣祖之名，那他的实力肯定是过关的，这一战必然是惊天动地。
武夫们之所以如此躁动，也是因为武朝自开国以来，还没有出现过真正的，暴露在公众视野中的“传说之战”，如今这一战，很可能就是两百年来头一回！这怎么能让人不激动呢？
【就是不知道魏瀚海会如何回应……】
一夜后，又一个消息传来，大天罗魔教传达了魏瀚海的意思，回答只有一个字，与丰州接壤的赤州得到了这第一手的咨询。
“善。”

第28章 蓄势待发
“……”
听到这个传来的消息时，明纵衣深感意外，他没想到魏瀚海居然这么快就给出了回应，而且还是接受了。
【按理来说，魏瀚海应该可以装傻冷处理掉……】
冷处理，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无论扶桑人再怎么吹，可归根结底，在神州宫本隐人连个下地榜都不是，魏瀚海完全可以选择无视掉，但他却接受了。
【或许，他也想和宫大哥做个了断。】
魏瀚海与宫隐，他们两人同出大天罗魔教，都是黎厌的补药，哪怕是明纵衣这个外人也能感觉到，他们的命运早已交织在了一起，难舍难分，哪怕其中一人想要淡出江湖，但有些东西终将以一种无法避免的形式到来。
明纵衣没有再去想其他的东西……十二月三十一日，那天的战斗会给出一切答案。
……
不久后，明纵衣来到了风云台，交钱后入场，坐在观众席上观看其中的战斗。
今日正是当初苍辉与风云台约定之日，他正在上方解说，其声音嘹亮，咬字清晰，对场中的局势变化洞若观火，能精准说出武夫之间的博弈，只能说无愧宗师之名。
可惜的是，周边的武夫虽然议论纷纷，但却没几个是在讨论场中的战斗，大多是在聊那两场连续的天关论剑，这赫然已经成了神州武夫的人生第一大事。
每次发生这种大事时，都有许多人戏称藏太祖灭武灭了个寂寞——谁让他让几乎全天下的老百姓都吃饱了，如果老百姓吃不饱，现在武朝的武夫和人口数量不知会暴跌多少个点。
风云台的几场战斗结束后，明纵衣快速下台，拦住了将要离开的苍辉。
“苍前辈，或许我们需要谈谈。”
“你还在天城啊……真稀奇，身为少年英雄大会的魁首，你应该是个大忙人才对。”尽管明纵衣在面对苍辉时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但也没有刻意遮掩，江湖中也有“明纵衣帮摇光师家送信”的传闻，苍辉猜出明纵衣的真实身份并不算奇怪。
他双手插进彼此的衣袖内，懒洋洋道：“师家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要你缠着小老头……天关论剑，小老头现在的确是想去了，但，不是年初，而是年末，不是去打，而是去看！”
好消息：苍辉对天关论剑感兴趣了。
坏消息：是另一场。
明纵衣笑道：“既然苍前辈已经决定去看前一场，那来都来了，到时候不妨再留一天，翌日若是手痒，也好有个选择。”
明纵衣这番话说得十分得体，对神州人四字特攻来都来了也是效果拔群，苍辉只得点点头，没有把话说得太死，以免到时候把自己的脸抽肿。
“到时再说吧，说不定那时我如你所说，改了主意。”
“那，晚辈告辞了。”
明纵衣含笑点头，他没有多留，飘然离去。
……
随着两场天关论剑的消息流出，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他人，正是天兵阁。
会武城理论上来说五年才动用一次，但作为距离天关最近的可供居住点，如若遇上了什么特殊活动，天兵阁也不介意为从五湖四海而来的武夫行个方便，重启一下会武城，顺便捞上一小笔，并做个广告。
时隔一年之后，天南地北的武夫再次涌向了会武城，只为了观看这一世最巅峰的几场对决。
而在这汹涌的激流中，明纵衣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摇光城。
距离年末还有两个多月时间，时间充裕到不像话，显然师家也没料到明纵衣不坐船不骑马，愣是靠一双腿跑完了全程……别说是宗师，历史上甚至有许多传说都没有明纵衣这样的机动性。
或许在短时间的冲刺爆发中，传说能快过明纵衣，但他们的耐力注定无法与明纵衣相比，内息够的体力不够，体力够的内息不够。
这些靠着个人能力节省下来的时间，明纵衣打算投在修行中，但在那之前，有些事需要师家的帮忙。
首先，自然是修书一封寄给远在厄州的薄雪。
写信途中，明纵衣想起一个民间流传着的老梗。
“厄州与神州有着三个月的时差”。
这句话的本意是吐槽厄州交通不便，收集情报的能力低下，一件事在神州传得沸沸扬扬，但厄州可能毫无反应，三个月后才会被这个消息引爆，一个人如果往返厄州与神州，很可能产生自己穿越了的错觉。
明纵衣还真有些担心薄雪对神州的事毫无察觉，这可能性很低，但并不是没有。
其次，则是拜托师家去苗疆障地探索一番死人谷……屈沉进入苗疆障地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受限于手段，一直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明纵衣闲暇之余，也有些担心他，这事要是他自己去做，指不定花进去多少时间，但交给有钱有人的师家，却是个轻松活，他们完全能拉起一支补给充足的队伍进入苗疆障地。
只能说有钱就是师家最强的能力，两百年来，武朝皇室都为钱发愁了无数次，倒是摇光师家几乎没有这样的烦恼。
……
自明纵衣寄信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进入苗疆障地的师家队伍暂时没有回信，这边明纵衣倒是不慌，毕竟苗疆障地如此之大，地形又复杂，一时半会找不到死人谷也正常。
可，薄雪那也好像是个死人，一点回应都没有，这就有点不对劲了，飞鹰的机动性比明纵衣还要高不少，理论上来说跑几个来回都够了，薄雪这是跟他玩已读不回？
正当明纵衣觉得薄雪是不是因为身子骨太虚死在某个角落的时候，一声嘹亮的鹰鸣响起，一只飞鹰在摇光师家上空盘旋片刻，随后落在了明纵衣的肩头。
“可算是回信了……”
明纵衣抽出飞鹰身上的竹筒，里面一张小纸条，其中只寥寥几个字。
“十二月，会武城，灵风楼，阅后即焚。”

第29章 再登天关
十二月月初，在距离两场天关论剑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会武城就已经是人山人海。天关论剑对武夫有着特别的吸引力，这已经成为了武夫文化中最崇高的信仰，数不清的武夫从天南地北赶来，想着提前一个月到来，不管怎么说起码能能定下个房间，天兵阁毕竟是大门大派，定然不会做出什么中途涨价的事自砸招牌。
可，即便是提前一个月到来，也有许多武夫订不到房间，只能留宿街头，临时重启的会武城显然没有承载这么多住客的能力，许多设施都来不及开放。
在这种情况下，明纵衣来到了会武城。
【看样子，比当初少年英雄大会时热闹多了，不过大多数人别说是看明白天关论剑，应该是看都看不到吧，为什么都这么感兴趣？】
绝山山巅的那块平台极大，但考虑到传说和宗师武夫交起手来的动静，中间一大块都要给他们空出来，只余下边缘位置可以站人，大多数人就算来了，大概也看不到天关论剑，只能靠一些看得到的同道口头转播……来到这里，或许更多的是为了心中的信仰吧。
薄雪估计是早就预料到了如今会武城会爆满，因此约明纵衣在灵风楼见面，这是会武城内消费最高的场所，在那里吃顿饭住一晚，能管沐玲三个月的饭，因此是一定留有空房的。
好消息是，明纵衣身为当代武试魁首，能在会武城重启期间持武之令牌免费入住。
明纵衣来到灵风楼，简单办理了入住手续，随后来到一楼大厅点了亿些吃食，他近日里的饭量有向锻体武夫发展的趋势，灵风楼的饭菜也不便宜，不过明纵衣有了师家的资助，到也不用担心付不起钱。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薄雪始终未来，明纵衣也不着急，他伸手掏出自己的武之令牌，拍在了桌子上，同时唤来了店小二。
“这块令牌，且在这放着，若有人过来询问相关事宜，问他是哪个州来的，如是厄州，就请他自报姓氏，若是个尊贵的姓氏，便将他带到我的房间去。”
在灵风楼当店小二的人，自然不会什么都不懂，当下连连点头。
“明白了，可，如果有人要强夺这令牌……？”
明纵衣摇头笑道：“这令牌不过是一个象征，只有在我手中才有意义，想要夺这东西的，多半是些蠢货，你们灵风楼替我应付一二，若有应付不了的，就让他留下姓名，我去拜访一二。”
“我明白了。”
明纵衣轻轻点头，随后戴上斗笠，离了会武城。
既然来到了此地，他自然是想故地重游，再去一趟许久不去的天关，不过这次，明纵衣打算真刀真枪干上一场，看看自己究竟能打到第几关。
虽然说天关中的对手等级虚高，即便打赢了也不能说明太多，但多来那么几次，总能让武夫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较为清晰的评估。
嗖——
内息奔涌之下，明纵衣的脚程得到极大的提升，没花费什么力气，他就轻松登上了绝山之巅，巨大的天关石伫立在顶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如同是在俯视着世人。
武夫史中，有着数不清的谜团，比如同修至阴至阳的活死人，传说中活过了千年的红尘郎，与藏太祖交手八十一招的无名刀客……
如果要排一个“武夫史上十大谜团”，上述这些都能被选入其中当做候选，但也仅此而已。真正有能力有资格去竞争第一的谜团，唯有天关石与天陵。
万古不解之谜……哪怕是白嫖了天关无数次的明纵衣，也只是勉强摸清了天关石的一些特性，根本不敢说自己对这块石头有什么了解。
啪嗒。
明纵衣的手贴上天关石，正要催动内功与之共鸣，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轻笑。
“呵呵……看起来，老夫的运气不错。”
明纵衣回身望去，开口之人是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和蔼老人，他穿着一身白袍，看起来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但明纵衣注意到他微微的喘息，显然攀登绝山对这位老人而言不是件容易事，这样算下来，可以看出老人的修为不是太高。
戴着斗笠的明纵衣开口问道：“老先生是……？”
老人呵呵笑道：“承蒙江湖上的同道抬爱，称老夫一声掌笔人。”
明纵衣若有所思，掌笔人是指各朝各代间那些撰写天地人三榜的朝廷人士。
历代的掌笔人名声能力各异，有些掌笔人目光毒辣，下笔公正。有些掌笔人来者不拒，只要钱够，人榜和下地榜随便上，如果胆子特别肥，甚至能给送上上地榜。也有些掌笔人，好比那为官清廉但一点本事都没有的官员，尽管他尽可能想要公正，但落笔写下的东西还是让人不忍直视。
这一代的掌笔人算是落笔比较公正的，在江湖中的名声不错，虽然是庙堂的人，但在江湖中也有几分薄面。
此外，他也算是一大明吹，数次给了明纵衣超乎寻常的评价……也就因为他是个官方人员，说话不得不谨慎，否则按那架势看，应该是已经在碰瓷藏太祖了。
明纵衣微微点头，他压了压斗笠边缘，说道：“原来是掌笔人前辈，找晚辈有什么事吗？”
“一定要戴着斗笠吗？”掌笔人呵呵笑道，“老夫觉得，这次相遇还是证明我们挺有缘分的。你说呢，魁首。”
明纵衣微微挑眉，随后摘下斗笠。
“前辈何以识得晚辈的身份？”
掌笔人狡黠一笑：“直觉。”
明纵衣愣住，下意识地重复道：“直觉……？”
掌笔人哈哈笑道：“老夫担任武朝的掌笔人四十年之久，少年英雄大会参加了九次，或大或小的天关论剑也看了近十次，一个人身上有没有强者的气息，看上一眼就知道了！”
尽管心中不太能接受这种说法，但对方识破自己身份是事实，明纵衣无奈地笑道：“真是项厉害的本领啊。”
“哦？”掌笔人微微挑起眉头，“能得到明少侠的称赞，这件事可得记下，等我死了，也要叫人把今天这事刻在墓碑上。”

第30章 薄雪到来
“前辈说笑了。”明纵衣微笑道，“晚辈可受不起这种玩笑话。”
“你受不起的东西，天下怕是不多。”掌笔人轻轻笑道，“民间传说，你能不依靠如梦令直接挑战天关。”
“民间还传说，藏太祖要归来了。”
“或许，藏太祖真的要归来，正如同你真的能不依靠如梦令挑战天关。”
“呵呵……”这次轮到明纵衣笑起来，他微笑道，“古往今来，的确有那么几个武夫能够不依靠如梦令挑战天关，我恰好是其中之一。”
“老夫料想也是如此。”掌笔人轻抚着自己的胡须，“与天关石共鸣需要极端不讲理的内息掌控力，古往今来，能做到此事的人寥寥无几，但如果是明少侠你，这似乎不算是怪事，也就是你出生在武朝，如若你出生在三百年乱世，此刻对你的评价定然是‘未来可比肩太祖’了。”
“太祖的神威，天下人根本不可想象。”明纵衣摇摇头，这句话可不是谦虚，而是他的心里话，“不过，要说到比肩太祖，也未必得出生在那个乱世，在扶桑也是一样的。”
谈及此事，掌笔人也不禁轻笑起来：“扶桑人确实不讲究，或许那宫本隐人真的有传说实力，但想要比肩太祖……呵呵，不瞒明少侠，老夫的先祖甚至认为，即便是古往今来所有传说宗师一拥而上，也未必是藏太祖的对手。”
【你先祖的感觉还挺准……】
明纵衣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可不会说出来，他笑道：“或许吧。”
掌笔人沉吟片刻，问道：“明少侠这是要时隔一年，再次挑战天关吗？”
这也是没什么可隐瞒的事，明纵衣当即点了点头。
“不错，这一年来，自觉实力有些许精进，自然是想再试一次。”
掌笔人叹息道：“唉……可惜，挑战天关的战绩不能列入天地人三榜中，否则老夫这一趟过来，又有些东西可写了。”
明纵衣笑了起来。
“前辈说笑了，这挑战天关一事，除了自己，谁知道打到了第几关，这自然是不能列为战绩的。”
“话自然是这样讲没错。”掌笔人感叹道，“只是近些年来，发生在明面上的战斗越来越少，我们这些写榜的总被人说是缺乏依据，写得不清不楚，全是在那臆想猜测，那别人不打，除了猜测还能怎么样呢。天底下也唯有天关能无限提供高强度的战斗，若是能堪破这其中的奥秘就好了……”
掌笔人碎碎念了一阵子，随后反应过来，摇摇头苦笑道：“人老了，总想唠嗑上那么两句，也真是打扰明少侠了……”
明纵衣客气道：“哪里哪里。”
掌笔人收起脸上的神色，微微笑道：“一个月后有两场天关论剑，明少侠应该也是为此而来，我在这里祝愿一句，今日这一战是他们，明日或许就是明少侠了，我身子骨还硬朗，期待为明少侠写榜的那日……那，我就不叨扰了。”
“呵呵……”
※※※※※※※※
铮——
掌笔人离开后，明纵衣戴上斗笠，手掌重新贴上了天关石，内息轰鸣之间，捕捉到了那奇妙的频率，眼前的世界阵阵模糊，明纵衣再次来到了如梦似幻的天关空间中。
几息的等待之后，那虚无缥缈的，让人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的空灵声音响起。
“烈拳霸腿，勇狠争命。”
一个人影缓缓浮现，是年轻时候的林亚——天关能够收录一个武夫的不同时期，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实力够强且及时在天关记录自己，那么一到七关都可能是同一个人。
年轻时候的林亚显然只有中下位下地榜的实力，加上天关的狗屎操作，甚至有可能被人榜那些还没入地榜的小年轻给反杀，根本不值一提，明纵衣一个照面斩了他，直接进入了第二关。
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
“绝尘之息，风王化身。”
这一战的对手让明纵衣有些没有料到，居然是扶桑的武士云居天生。
一开始的惊愕过后，明纵衣细细一想，又觉得挺正常，在上一届少年英雄大会中，云居天生绝对是最被低估的狠角色，与柳名不相上下，仅仅只是弱了宁修竹几分，进入以下地榜中上游为主的第二关，似乎也不是那么奇怪，可能是刚好打了个擦边球。
不过，他本人对上明纵衣都毫无胜算，更别说这一年前的假身。
来到第三关，这一关开始，敌人通常为中下游的上地榜，为了更好检测自己的实力，明纵衣放弃了能快速取胜的贴身短打，转而以比拼内息的方式与敌人战斗起来。
天关在贴身短打上是狗屁不如，但用起内息来还是大致过关的。
……
入夜时分，结束了训练的明纵衣回到灵风楼，一眼望去，自己白天时放在桌子上的武之令牌已经不见踪影，当下回了房间，一推开门，便看见薄雪坐在正中央的餐桌边，桌子上的饭菜摆得满满当当。
明纵衣斜眼道：“这么多你能吃完吗，而且为什么不去一楼吃？”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薄大哥。”薄雪放下筷子，淡定地轻叹一声，“这问题问得太蠢了，点这么多，当然是考虑到你会回来，至于为什么不去一楼，因为在房间里吃，我可以把账记在你头上，去一楼却要当场结清，你说我选哪个？”
明纵衣吐槽道：“不要若无其事地把账单甩给我，你知道这灵风楼有多贵吗！”
“你还在乎这个？”薄雪淡淡道，“我想师家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既然要你做事，那他们指缝里稍微漏出点东西来，就是把整个淮玉王府买下来都不在话下啊。”
明纵衣的大脑飞速运转，片刻之后，他缓缓道：“你是想转移话题？”
薄雪面不改色：“我是想谈正事。”
“那你先把这顿饭的钱给付了吧。”
“摇光师家到底和你谈了什么，要你这样为他们送信……”

第31章 神州的守护者
一些玩笑话过后，二人进入了正题。
面对薄雪，明纵衣没什么可隐瞒的，将师良筹与自己的交易说了出去。
薄雪听完全程，面露意外之色。
“看来，师家远比我了解绝世天才的成长曲线……当真能打？”
明纵衣笑道：“如若不能，我又怎么会应下？”
“如果真的能打，那师家倒是选了个好时机。”薄雪轻声道，“如果你的实力再强点，师家的投资或许就不那么重要了，如果你的实力弱上一点，那即便是有着师家的保护，也根本不可能将这天赋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真是挑了个好时机。”
如果明纵衣是传说，很多事就都不重要了，而如果明纵衣不是宗师，哪怕是有着师家的保护，也有不少人能强杀他，所以薄雪有此感叹。
当然，最优解其实是让明纵衣和宫隐一样成为师家的女婿，可惜暂时没人做到这点。
明纵衣轻轻点头，说道：“师家做事总是很巧妙。”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明纵衣都是将师家作为假想敌的，因为屈沉就是这个态度，认为迟早要和师家做上一场，才能真正解放师青环。
结果……七百年师家，长盛不衰，不是没有理由的。
“师家应该想让你成为他们的女婿。”薄雪淡淡道，“这何尝不是一个好选择呢，师家那边就没有你喜欢的女孩吗？”
明纵衣沉吟道：“嗯……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些。”
闻言，薄雪微微点头。
“善。”
“但，如果真的来了，我觉得也没必要抗拒。”
“你这意志不坚定的小鬼……”
“什么？”
“没什么。”
明纵衣的话题很快被过掉，二人讨论起了宫隐之事。
“薄大哥你觉得，宫大哥为什么忽然发出这请柬？”明纵衣摸摸下巴，琢磨道，“这该不会是其他人冒用他的名号发的吧，毕竟宫大哥自离开扶桑后，一年半多一点反应都没有，有些胆大的人冒用一下也不奇怪……该不会是你吧？”
明纵衣说着说着，发现面前的薄雪就是能做出这种黑心事的人，目光顿时犀利了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薄雪冷淡道，“我才没空去做这种蠢事……那东西应该是宫隐自己发的，他身为天神山的剑帝，总有一些手段在。”
“可，宫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薄雪目光幽幽，“要说理由，给你找出个十个八个来都不是难事，但，没有证据的时候，空想这么多也只是凭空多添烦恼。”
“我倒是不介意听一听，这漫漫长夜，找些烦恼来活动大脑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哼……”
薄雪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魏瀚海……这个人的野心一直是很大的，从小到大都如此，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当年黎厌还活着的时候，他就悄悄在大天罗魔教中拉起了一支属于自己的班底，后来击败黎厌之后，更是想同宫隐联手夺取天下。当然，现在他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了。”
“宫大哥想要制止他的野心？”
“或许是这样。”薄雪轻轻点头，“宫隐继承了武异人的正统，是神州的守护者，不止是师家，只要这片大地将要遭逢战乱，他就责无旁贷。如果宫隐认定魏瀚海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不正常的战乱，那出手压制他的欲望也在情理之中。”
有些时代变革乃是天理，浪潮滚滚向前，牺牲流血也是无可奈何，但也有些浪潮是某些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卷起，这就是宫隐要阻止的东西。
明纵衣还是第一次听到“神州的守护者”这一说法，感觉真是奇妙。
摇光城内，师家一个不起眼的赘婿，文不成武不就，但背地里却是神州的守护者，当今这个大世的最强之人……比民间的小说都要玄幻。
明纵衣沉吟片刻，说道：“这可能性的确不小，不过为什么非要约到天关论剑呢？私底下解决不好吗？”
“魏瀚海只怕没给宫隐私下接触的机会。”薄雪淡淡道，“以宫隐的性子，京城和大天罗魔教都去过一次了，没找到魏瀚海，所以才出此下策，以魏瀚海最在意的名声作为赌注。如果魏瀚海不去的话，恐怕天神山的剑帝宫本隐人就要再次现世并冲进大天罗魔教大肆破坏一通了，魏瀚海也清楚这点，他只能去，如果当了这个缩头乌龟，天下第一的神话就不攻自破了，而这正是魏瀚海手中最值钱的筹码。”
薄雪顿了顿，忽然说道：“当然，我也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测……这次的事件，很可能是宫隐与魏瀚海的诱敌之策。”
明纵衣迟疑道：“诱敌之策？”
“是。”薄雪轻轻点头，“宫隐或许已经通过某些方式与魏瀚海达成了心照不宣的交流，当年给黎厌四野祭的神秘人一直是大天罗魔教的梦魇，如今宫隐查出了那神秘地宫的一点底细，或许想使个引蛇出洞之策，勾引地宫内的神秘传说来到天关，此后合力，将他格杀当场，或是查清这其中的阴谋。”
这倒是明纵衣没有考虑过的角度，他陷入沉思。
【宫大哥与魏瀚海亦敌亦友，他们固然会因为某些事打个你死我活，但要说为了堪破四野祭的秘密而合作，其实也正常，可要说演那么一出戏引蛇出洞……】
明纵衣思考了一阵子，迟疑着摇了摇头。
“恐怕不太行，薄大哥，你修为虽然不浅，但有些东西，你可能不大了解。”
“身为传说，眼力定然不俗，想要演一出戏骗过他，勾引他出手，那就必须假戏真做，两个人是不可能保持良好状态的。其次，传说之间分出胜负或许不是难事，但分出生死，实在是太难了，何况那地宫内的神秘传说修行无惑神功，功能性甚至要强过万道啖，逃命的本领天下无双，想杀他，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被明纵衣点草一句“你可能不大了解”的薄雪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急迫，他轻轻点头，说道：“或许吧，所以我说这是个不成熟的猜测……不论如何，那是传说的战场，我们都只是一个看客而已。”

第32章 “仪式”
这漫长的一个月，对武夫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即便早早就来到了会武城，也只能在这里默默等待。
随着时间流逝，武夫们发现会武城内多了一些异国他乡的面孔……有不少扶桑人。
这让人颇为惊奇，因为从宫本隐人放出消息再到如今还没多久，除非这帮扶桑人会飞，否则根本来不及西渡来到神州。一问才得知，原来是些本来就在神州磨砺武艺的扶桑武士，听到天神山的剑帝宫本隐人下了挑战书，这才从神州各地聚拢而来，想要为这位新的剑豪圣祖呐喊助威。
一时间，会武城内到处都是这些扶桑人吹嘘宫本隐人的声音。
“宫本剑圣虽然是剑圣，但，他却不用剑，正所谓手中无剑，心中有剑，这就是传说中的心剑流！”
“宫本剑圣曾说过：无即是有，有亦是无！”
“也不知道宫本剑圣的剑侍屈木沉太郎会不会一起到来……”
扶桑人对他们的宫本剑圣信心满满。神州人则有些两难，理论上来讲，这时候应该以民族荣耀感为先，可魏瀚海也不是啥好人，最近江湖中还流传着他参与庙堂之争的传闻，这可是大忌，吹他，武夫们实在不太愿意。
明纵衣和薄雪生活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那心情只能用某位高中生的四十秒憋笑大挑战来形容。
“薄大哥……你当初让宫大哥和大师兄去扶桑的时候，有预料到过这样的场景吗？”
“只是宫隐自己想玩些花的罢了，根本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也不知道那些不明真相的师家人听到这个名字会作何感想……”
宫本隐人之名虽然早就传入了神州，但一直没有大范围地流传开来，真说出名，还是因为这次魏瀚海亲自回应了他，相当于默认宫本隐人为同级别的高手。
薄雪倒是不太关心师家人的反应，他站在窗边，目光扫过四周。
“要是能见宫隐一面就好了，可惜。”
明纵衣目光微凝。
“见不到也没有办法，一个月后自然会见分晓。”
……
日月斗转，神州进入了严冬……今年在深秋时就下了雪，许多人认为这会是个难熬的冬天，但奇妙的是，今年的冬天并不算太冷，偶尔下雪，也只是三两片小雪。
两位传说尚未现身，但被师家和明纵衣邀请的几大宗师却先后抵达了会武城，他们中有些人本来不想来，也有些人还在考虑要不要来，但传说之战的消息传出后，他们就有了一个不得不来的理由。
传说和宗师虽然都属于民间定义中的“纵横境”，但其实两者的差距极大，前者能流传百世，哪怕千百年之后，世界上也会有人谈论起他们。可宗师呢，这个时代风光一下，下个时代被缅怀一下，等到百年之后，谁会记得他们？
日子一天天过去，会武城逐渐有了被挤爆的趋势，它虽然号称是城，但其实只一个镇的规模，哪能容下如此之多的武夫。
天关论剑还没开始，就成了这模样，等真到了天关论剑，只怕绝山上上下下都要堆满人。
“人真多啊……这要是真动起手来，压力未免太大了，咱们这还是客场作战，有些吃亏啊。”
某家客栈的房间内，飞鹰将军胡信与白败坐在一张桌子边，正谈论着天关论剑的相关事项。
他们二人不属于一个阵营，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像是这样私下里独处一室，但如今情况相当特殊，一来这里是会武城，武夫的地盘，二来这二人一个是打手一个是保镖，不涉及己方的核心战略，所以如今凑到一起，也不算是犯了忌讳。
——除此之外，有个比较冒犯人的理由，就是胡信这边……有一颗赤子之心，三皇子比较放心他。
白败冷冷道：“你很紧张？”
“老子当然紧张！”胡信瞪眼道，“你以前也是江湖人，这么算下来七个人中就老子一个是纯粹的朝廷鹰犬，我就怕到时我一个失误，漫山遍野嘘声一片！”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自称为朝廷鹰犬的。”
“我自己说说还是可以的。”胡信哈哈笑道，“不过说起来，这一战真的只有七人吗？”
“那个明纵衣邀请了六人，师家邀请了一个西域佛主，不是七人，你觉得是几人？”白败的这个反问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难不成大天罗魔教的副教主要来凑热闹？”
“可不是那个人的问题，他来了，注定也讨不了好。”胡信说道，“民间传闻，师家有传说要出世。”
白败摇摇头：“如果师家真有传说要出世，那我觉得，我们的天关论剑应该比那两传说要早一天，打完我们这一场晋升传说，然后直接去打下一场，否则就算以碾压之势胜过了我们七人，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一般来说，民间默认的晋升传说标准是这样：
当世没有传说时，以碾压之势在天关论剑中胜过其他宗师。
当世有传说时，与传说交手，惜败平手或胜利。
魏瀚海是第一种，而当他成了传说后，其他人再想成为传说就只能选择第二种方法。
“令人不安又兴奋。”胡信目光有神，“我真是要等不及了！”
“我也隐约有种不安。”白败低声道，“但，不是来自师家。”
“？”胡信有些疑惑地望向他，“不来自师家，那来自谁？”
“那个……给我们送信的人。”
“魁首？”
“是。”
胡信更疑惑了：“为什么有这种感觉，掌笔人虽然评价他必成传说，但我觉得，那怎么也得十年八年后的，你现在就不安起来，是个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白败低声道，“只是，每次回忆起他送信时脸上的那个笑容，就有些不安，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才好……”
胡信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白败沉吟了很久，缓缓开口。
“如果非要我举一个例子的话……以前偶尔见到些来拜访殿下的外国人，其中有些金发碧眼的，吃饭前总要做些什么动作，完成某些仪式，以此来慰告食物，让它们能够安息。”
“那个魁首，他脸上的笑容就给我这种感觉，好像是在对我说……”
寂静的房间中，白败幽幽的声音响起，如同是从九幽深处传来，让人毛骨悚然。
“对不起。”

第33章 三种武神诀
十二月三十日晚，夜。
距离传说之战只剩下最后一个夜晚，许多武夫离开了会武城，提前去往天关，想要占住一个好位置，即便他们心中清楚，即便来得早那位置也未必属于自己，但也还是为此付出了行动。
一时间，本来已经爆满的会武城里竟然显得空空荡荡。
明纵衣和薄雪没有动身，他们仍然呆在灵风楼内，显然两人都没有在十二月的绝山山顶哆嗦一晚上的打算，魏瀚海与宫隐但凡没什么大病，也不可能过了十二点就准时出现在绝山上开始凹姿势。
但，说他们这个晚上能睡得很踏实，却也未必。
“明纵衣。”薄雪忽然开口了，他问道，“你既然观看过这么多次天关高手的推演，那，你的眼力应该不俗。”
“确实还可以。”明纵衣并不否认，说道，“怎么了？”
薄雪靠在窗边，双手撑在窗沿上，目光幽幽：“那，你觉得天关中的宫隐与魏瀚海交手，两人的胜负在几几之间？”
明纵衣盘腿坐在床上，正在拨弄床头的熏香——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这个吗……如果单从天关的幻影来看，宫大哥在这一世是根本没有对手的，在第六关的诸多传说中，他是最接近第七关的那一批。”明纵衣说道，“但，天关幻象的实力不能说明什么，非锻体武夫攻高血薄，以弱胜强也是常有的事，更别说魏瀚海那个幻象是六年之前留下的，谁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水平。”
“你似乎很信任宫隐的实力。”薄雪问道，“那，你觉得他和地宫中的那个神秘传说比如何？”
谈起地宫内的那个神秘传说，明纵衣的神色不禁严肃上几分。
“万道啖和无惑神功应该都是出自藏太祖之手，而最终，无惑神功传了下来，万道啖被遗弃，这应该能说明许多了。”
“宫大哥虽然修行万道啖，但本身根骨太差，修行岁月不够多，服用神品逆命丹的时机也有些晚，其实并没有真正发挥出万道啖‘多管蓝条’的核心优点，可那神秘传说却将无惑神功的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双方如果动起手来，我其实不太看好宫大哥，胜负大概在七三到六四之间，不过双方若是搏命……我觉得宫大哥的胜算更足。”
薄雪微微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无惑神功包含万象，功能性针对性太强，能以极快的速度拿取优势。”明纵衣说道，“不论是执行何种战术，无惑神功都优于武神诀和万道啖，就像是上次他们交手，那传说一招就同时废掉了宫大哥和他自己，所以双方交手，无惑神功修行者一定是优势。但，如果真到了生死战，小聪明是不管用的，必须得真刀真枪打到最后。”
明纵衣微微顿了顿，又说道：“此外，就是一些个人因素……迄今为止，包括我在内，一共有三个武神诀修行者，我们都修行出了奥义式，可三个人的奥义式又都有些不同。”
“武异人，宫隐，还有你……有什么不同？”
“武异人的奥义式有着‘守护’之意。”明纵衣说道，“虽然他的武神内息刚猛无比，但究其根本，是为了守护，其中锐意虽强，却不含多少杀意，是为了破阵而生。”
“而宫大哥这边……说句不太礼貌的，他的武神内息糅合了四野祭本体内息的特点，疯狂霸道到了极致，如果说武异人是为了‘破阵后直取敌军大将’，那宫大哥就是要‘把沿途上的敌军杀个干净’。所以可以说，宫大哥的奥义式是为了搏命而生的，可以说他在决生死时有特殊加成，也可以说他在平常交手中无法发挥全力。”
薄雪闻言，微微一怔，随后轻叹一声，面露些许哀叹之色。
“你说的这些，我感受不到，但却能理解。宫隐当年领悟奥义式的时候，师飞仙正中了那有死无生之掌，死亡、痛苦、失去、绝望，一切压迫着他……武神诀的奥义式，大概也是因此被扭曲了，或许是因为他早已没有要守护的人，如今只是凭着一个诺言拖着残躯苟活在世上。”
“宫隐，他的确太苦了。”
薄雪很少有这样打开心扉的时刻，明纵衣和他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掏心掏肺，而且对象还是平日里他最喜欢嘲讽的两个人之一……
一时间，明纵衣也是默然……当世无敌的第一人，大好年华，未来无限，却缩在摇光城里当了个被人看不起的赘婿，宫隐这一生又是为了什么呢。
许久的沉默之后，薄雪收拾好了情绪，恢复了平日里那阴沉的模样。
“那，你的武神诀奥义式又是如何？”
“不知道。”
“……？”
“我心性还未到，施展不出原版武神诀的奥义式，所以修改了武神诀奥义式的激活穴点，自然也不会在上面寄托着太多复杂的个人情绪与风格。如果薄大哥你非要问是什么的话，就当成是没有吧。”
“……宫隐在此的话，说不定有揭穿你谎言的能力，我姑且就当真话听了。”
“呵呵。”
二人一时间无言，沉默片刻之后，薄雪拉上窗户，来到了另一张床上。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为什么你每天都非要搞你那些熏香？”
“每个人都该有些属于自己的爱好。”明纵衣笑道，“你看宫大哥酒量这么差，却还是很喜欢喝酒，大师兄他自己穷得要死，却还是……”
明纵衣说着，面色一黑，想起了当年因为屈沉的不靠谱导致师青环生气，太玄门没饭吃，只能全体出动去后山抓兔子的惨痛往事——藏飞星这狗东西还抓到一半去泡温泉了，给明纵衣逮个正着，直接伙同萧天荒把他给璀璨了。
还有沐玲，抓兔子时连根毛也碰不到，衣服弄得满身泥，吃起东西来就她最狠……
师父也是，当初太玄门内就他和屈沉的脚程够，但他就是懒，非要屈沉去，那屈沉单独出门，钱还能不出事？
整个太玄门全靠自己和二师姐支撑着才没散了……
一时间，回忆如同潮水般用来。
薄雪冷不丁出声道：“你干什么，一下皱眉一下笑的，被鬼附身了？”
明纵衣回过神来，屈指打灭了烛火，他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早点睡吧。”

第34章 再一次斗争！
“好……好冷！”
“废废废废……废话！现在可是严冬，这里又这么高，藏太祖当年说过，海拔每升高一千米，气温就降低六度，那这能不冷吗！”
“师父，您老神功盖世，这衣服能给弟子我穿吗？”
“徒弟啊，你们年轻人火气旺，这受冻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脱！给我脱呀！”
“我到底是犯了什么病，大晚上的来这里等……那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出来？”
“阿嚏！”
“我警告你嗷！别靠我太近，我可没有龙阳之好！”
“不是，这位兄台，我也没有，只是你身上这羊皮袄……妈的，穿这么多衣服来登天关，你心不诚啊！”
十二月三十一日凌晨的绝山山巅可谓是群魔乱舞，许多武夫自觉身强体壮，不畏严寒，于是纷纷登上了天关。显然他们低估了这严冬腊月的杀伤力，一个个都被冻得要死要活，但要他们回会武城拿些厚实衣物穿上，一个个又都是不愿意的，麻烦不说，还丢了占好的位置，更主要的是太没面子了。
毕竟在武夫界，不依靠太多外物，裸装登上天关也算是一种表达对前辈高人敬仰的方式，算是一种特殊的武夫文化。如果一个武夫穿得严严实实，带上各种登山装备登上天关，那在千年后，可是要被人吐槽为“隔天就来大姨妈”的。
男人嘛，死要面子活受罪，大多数武夫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就在这里死磕了下去。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魏瀚海与宫本隐人始终没有现身，倒是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天亮了。
……
相比于早早就去了天关的武夫，此刻还留在会武城的武夫们就显得从容不迫，明纵衣和薄雪来到一楼，点了不少吃食，打算为可能持续一天的罚站做着准备。
正当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之时，一个轻浮的声音响起。
“怎么，你们两个背着我在这里吃独食？”
听到这个声音，二人心中一喜，急忙望去，来者不是宫隐又是何人？
宫隐穿着一身平常的黑色劲装，在桌边坐下，双手不客气抓向桌上馒头的同时叹息道：“真是的，我还以为和魏瀚海的约战会更有点人气呢，结果这进了会武城，就没看到几个人，怎么搞的这是……”
“……”
闻言，明纵衣不禁扶额，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心中实在很同情那些在绝山呆了一晚上的武夫们。
一边的薄雪幽幽道：“要不你猜猜人都在哪？”
“……？”宫隐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最近逐渐有进化成谜语人趋势的明纵衣用一种相当神棍的语气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宫隐斜眼道：“我生平最恨有人说话说一半。”
薄雪淡淡开口：“你上次不是说生平最恨别人喝酒时用内息祛酒意吗？”
“我生平有许多最恨。”宫隐懒洋洋道，“恨天恨地恨人恨己，你们都给我小心点，别撞到我的枪口上……话说藏太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枪哪来的口？”
薄雪冷淡道：“藏太祖的事情，你不用想得太明白，我倒是比较在意另一件事，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可没找你们，只是找家不用给钱的餐馆吃饭罢了。”宫隐道，“只不过一进来，就看见你们两隔这吃独食，一大早上的这么满满一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要去打天关论剑？”
明纵衣反应过来：“不用给钱……这也是师家的产业？”
“正是。”
“这么说我们还挺有缘。”薄雪淡淡道，“你来的时机也真是合适……为什么忽然以宫本隐人的名号向魏瀚海发出这样一封请帖？”
“你要问我为什么，坦白说我一时半会还真无法给你一个完全准确的答案。”宫隐神色淡淡，“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至于让我对他如此，但许许多多东西堆积在一起，让我做出了这个决定……魏瀚海，他与我愈行愈远了，或许说我们从来都不是同路人，只是短暂的因为黎厌这个敌人走到了一起，而现在，我不得不断掉他的路。”
薄雪冷淡道：“这也是你向绮雪许下的承诺？”
“算是吧。”宫隐并不否认，只是轻叹道，“我向她许诺过，背负武神的名号，一定会战胜一切魑魅魍魉。”
一边的明纵衣试探道：“绮雪是……？”
“武异人的后代。”薄雪神色淡淡，直接揭了宫隐的老底，“守护着武神的传承，与爷爷共同居住在世外的小岛，本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可惜，遇人不淑。”
宫隐脸上的神色有些苦涩，却还是强撑着笑道：“这可不能算是遇人不淑……正相反才是。”
“真亏你能说出这种话来，看来你对自己在妻子去世后不另寻新欢的表现很满意。”
“我没什么不敢说的，也没什么可满意的，这就是我的选择，薄雪。”
“……”薄雪轻轻闭上眼睛，嘴唇抖动了一下，但那句“我的意思是她太苦了，你也是”终究是没能出口。
场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宫隐看向明纵衣。
“我听到了不少离谱的民间传闻……你小子这边是怎么回事？”
“不久之前，三皇子和师家的人来了一趟太玄门，想要带回五师姐，此后，师良筹上门拜访了一趟，我不得不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让三皇子一方的人给三皇子一个退缩的理由……至于送信，这就是师家收取的报酬，至少表面上，我是与他们站在一起了。”
明纵衣说得相当简略，但宫隐身为师家的一份子，又知晓明纵衣绝世天才的身份，当下还是听懂了。
“不错嘛……比以前像样多了。明纵衣，你要记住，这世界上所有的苦难与不公都是躲着强者，追着弱者，无论多么不愿意接受，这都是血淋淋的现实，如果不想被厄运吞噬，那除了斗争根本就别无选择。”
宫隐说着，站起身来望向绝山的方向，他目光锐利，平静的声音中包含着莫大的决意。
“现在，我就要开始我的斗争了……再一次！”

第35章 传说之战
三人当即出发，离开会武城前往绝山。
风声呼啸，转眼之间，三人便来到了绝山山脚，明纵衣正要登山，宫隐却笑道：“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
还不等明纵衣问是怎么回事，宫隐手一甩，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他戴上面具，内息在边缘处一封，使其紧紧贴合在了脸上，其后双手往头发上抹去，那手上就好像是有无数发胶，轻轻一抹，就完全改变了发型。
“我……你……！”
不给明纵衣惊叹的时间，宫隐的动作半点不停，他脱下外套，反穿了里面那件衣服，其后身子各处发出噼里啪啦一阵响声，整个人凭空矮了好几厘米。
短短几秒，“宫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留着极具扶桑特色发型的壮年男子！
明纵衣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一边的薄雪倒是神色平静，说道：“这家伙偷鸡摸狗一向是一把好手……可惜，屈木沉太郎那张人皮面具在你师兄手里，否则你也能上去玩一玩。”
明纵衣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种技能又是从哪学来的？”
“出自绮雪姑娘之手，她心灵手巧。”宫隐笑了笑，但这表情和他如今那张脸实在不太吻合，有种异样感。
“那，我去了。”
声音落下，宫隐内息喷涌，转瞬间就没了身影。
望着宫隐远去的背影，明纵衣忽然醒悟过来，头疼道：“武神诀……我把这个忘了，感觉又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宫隐用的也是武神诀，在扶桑的时候没人能认出来，但在神州……武神诀那气势，绝对没有认错的道理。
“这种事倒不用担心，不过是修行同一种功法罢了，江湖上到处都是至阳神功和至阴神功，也不见阳山派和阴山派有什么办法。”薄雪淡淡道，“和你将要面对的东西相比，这种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薄雪依然和往常一样直抓重点，让明纵衣安心了不少。
“这倒也是……我们也走吧。”
二人正要登山，身后却忽然传来一股几乎实质化的恐怖压力，明纵衣猛地回头望去，来人穿着一身华贵紫袍……虽然在藏王朝后，思想开放了许多，某些颜色不再是王公贵族们的特权，但这么一身大紫的袍子，也实在是少见。
毫无疑问，来人正是魏瀚海。
他缓缓走来，目光深邃无比，让明纵衣和薄雪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
好在魏瀚海的注意力似乎没放在二人身上，他始终注视着最上方的天关。
可，在经过薄雪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头也不转地低声道：
“我对你有点印象……当年，应该就是你与另外一人拦住了黎厌的亲信，我欠你半条命，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谈谈。”
薄雪低声道：“如果有机会的话。”
魏瀚海没有回应，他缓缓挪动着步伐，往绝山而去……而且绝不是什么“似慢实快”，他真的就是在慢慢走，宛如朝圣一般。
“我们先上去吧。”薄雪的目光扫过魏瀚海，没有在对方身上多留，他正要迈开步子，却发现明纵衣没有动弹，正直勾勾地看着魏瀚海。
【……】
“怎么了？”薄雪低声问道。
明纵衣低声回应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和上次相见时有很大的不同。”
他在一年前的少年英雄大会时见过魏瀚海一次，虽然接触地不算多，但仍给明纵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时候的对方似乎不是这样……
“哪里不同？”
“我说不上来……”明纵衣皱起眉头，“怎么说呢，就好像是人生圆满了……不，应该说，人生某一阶段达成了圆满，毫无遗憾地走向下一步，不带丝毫留恋，那种决绝的气势与态度……薄大哥你能理解吗？”
“……”薄雪目光幽幽。他沉吟许久，最终低声开口，“先登山吧。”
※※※※※※※※
在绝山山脚时或许还感觉不到什么，但越往上攀登，就越是能感觉到上方那可怕的人口密度，如若是普通武夫，那即便是挤到死也没半点亲眼看到天关论剑的机会。
好在明纵衣身为武试魁首，未来的传说，有着几分颜面在，在不少江湖同道的帮助下，他和薄雪成功来到了天关平台的边缘。
能到这里来的，要么是宗师，要么是顶尖武林大派的掌门和其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像是明纵衣和薄雪这样年纪的，也就只有柳名宁修竹等寥寥几人，相比于拥挤的下方，天关平台显然就有序许多，显然下面的人不敢往这边挤，生怕冲撞了什么大人物。
明纵衣抬眼望去，宫隐正站在天关石的南侧。
他身上没有带刀，在这严寒的十二月里，却只穿了身单薄的衣服，衣袖在风中咧咧作响，发丝也随之飞扬，其眼神坚毅而锐利，让见过扶桑那位剑豪圣祖数次的明纵衣暗自挑眉，宫隐这模样，简直有御名嘉胜七八分神采。
场中也传出一些低低的交谈声。
“没有刀……”
“居然真的没有带刀。”
“无即是有，有亦是无，心剑流……当真有这样的流派吗？”
就在此时，底下又传出阵阵骚动，魏瀚海的行踪已经被人发现，可他走得实在太慢，明纵衣和薄雪都到天关平台了，他才刚被人发现。
“魏瀚海来了！”
“他还在底下……慢慢走？”
天关平台上的众人也好奇地来到边缘向下望去，武夫们早已给魏瀚海让开了一条路，这黑压压一片的人群陡然分开，场景颇为壮观，而在这道路的尽头，那袭紫衣正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带着可怕的压力，令人心底莫名一阵发堵。
他走得很慢，但众人心中都清楚，当一个传说决定自己的道路之时，不管走得有多慢，抵达都只是迟早的事。
【真的要来了……武朝开朝以来第一场传说之战！】

第36章 为前半生的一切画上句号
宫隐站在天关平台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缓缓登山的魏瀚海，他这个姿态，好像自己才是“强者”，才是“被挑战者”。
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这种姿态未免过于狂妄自大，但身为这一世的最强，宫隐的确有这资格。
魏瀚海神色宁静，目光深邃，即便与宫隐对视，周身的气势也没有发生半点改变，他一步一步登山，动作缓慢，却又不可阻挡。
一时之间，天关寂静了下来，没人敢随意出声，唯恐惊扰了这二人的对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味道，魏瀚海一步一步走来，在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登上了天关平台！
真正的高手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开始对决。
有人觉得消磨耐心也是一种战术，也有人觉得魏瀚海只是按照心中的意愿登山，但无可否认的是，魏瀚海这缓慢到蜗牛见了都流泪的登山速度已经让许多人浮躁到了极限，几乎要在发作的边缘。
魏瀚海登上天官，他站稳身子，望向不远处的宫隐。在二人中间，巨大的天关石耸立，如同一道不可跨越的天障，将二人分在了天地两边。
宫隐目光锐利而沧桑，其中透露着许多复杂的味道。
“你来了。”
相比于宫隐，魏瀚海目中几乎什么都没透露出来，只有那望不见底的深邃。
“我来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有很长一段的对话，惺惺相惜，英雄惜英雄之类的，毕竟他们是当世唯二的传说，可事实上，二人的交谈只这么简单一句，随后便戛然而止。
不知情的人或许会认为这二人是无话可讲了，但明纵衣和薄雪明白，事实正相反，宫隐和魏瀚海的命运交织在一起足足半生，如果他们真的要放开了谈，即便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不过，这三天三夜都讲不完的话，其实也根本用不着讲，如果他们中的谁能够被说服，双方就不会在天关这种地点上碰面，如果真有的谈，一定是在私下碰面，好好谈上许久……可事实上，宫隐邀约，魏瀚海应下。
无论有多少要说的话，他们都无法改变彼此的选择……那么或许，这也是一种无话可谈。
你来了。
我来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已经能够为他们交织在一起的前半生画上句号，接下来的一切，都只能交给那双拳头了。
轰隆隆……
沉闷厚重的声音响起，但并不是天上忽然落下了炸雷，而是魏瀚海周身的内息开始涌动，不知为何，他的四野祭与宁修竹有着极大的不同，而且还不是因为运转奥义式导致内息性质变得浑浊，而是他的内息性质原本就是如此。
像是多种液体被混在一起，散发着炫彩的光芒。
【！】
明纵衣神色微变，宫隐目光一凝，宁修竹脸色大变。
这三人对四野祭和魏瀚海都有着不少了解，如今纷纷意识到了不对，而其中最早反应过来的，自然是了解着大半内幕的宫隐。
宫隐投去目光，用只有魏瀚海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你果然……让他活了下来。”
“他现在已经死了。”沉闷的内息轰鸣中，魏瀚海的声音响起，“我只是让他成为我霸业路上的枯骨！”
宫隐直勾勾注视着魏瀚海：“当初你可不是这么劝郭杨和郑林的……现在轮到我了是吗？”
郭杨、郑林，这两人也是命绝之脉的四野祭修行者，当年在最终一战中被魏瀚海说动，让他吸了内息，却也因此被恼羞成怒的黎厌击毙。
魏瀚海轻声道：“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和你联手，但我也明白你是什么人，我们纵使在路上短暂碰头，却也不可能长久地走到一起……所以，只能轮到你。”
魏瀚海闭上眼睛，只片刻便睁了开来，但这次，目中已经不再是那望不见底的深邃，其中的锐意像是要将这天关直直劈成两截！
“来吧，宫隐！”
“如你所愿……也如我所愿！”
伴随着这最后一句话落下……天，崩了。
苍穹崩裂，大地颤鸣，狂暴的气流四溢而开，整个天关平台都在轻微摇晃着，宛如是地龙翻身，足以将普通人耳膜都给撕碎的恐怖轰鸣声炸响而起，让人误认为世界末日降临了。
轰！！！！！！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我听不见了！”
天关平台下方的武夫都被这恐怖的气势震撼，下意识说出各种话来，一时间乱成一团，唯有天关平台上的众多武夫修为过人，还算是平静，但一个个的也都变了脸色。
造就出这世界末日一般景象的不是他人，正是爆发了内息的宫隐……武神诀之霸道刚猛，无敌经外当属天下第一，明纵衣爆发出来尚且如此，何况是宫隐。
“这……这是明纵衣的那门功法！”
天关平台上不乏高手，武神诀的气势又如此独一无二，立刻有人顶着这恐怖的气流喊了出来。
哪怕他不喊，许多人也都反应过来了，下意识望向了明纵衣……魏瀚海与宫隐的交谈都被那轰隆隆的内息声音掩盖，众人并没有听见，真把宫本隐人当成是扶桑的剑客。那么问题来了，一个中年扶桑剑客，一个新生代中原武夫，年龄和所处地域都扯不到一块去，两人怎么会修行同一门功法呢？尤其这功法有且只有他们两人会。
如果时间充足，估计会有不少人想上来问个明白，可现实容不得他们这边多想，场中的宫隐自爆发之后，一刻也不停留，立刻向魏瀚海发起了猛攻！
轰！
宫隐微一用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接冲向了魏瀚海，其周身的武神内息奔涌到了极点，任何人都不会想要正面品尝这一击的威力，可魏瀚海不闪不退，他周身内息涌动，四野祭的奥义式被催发，内息性质于顷刻间发生了改变，同样变成了以爆发威力为主的形态。
只见他右臂一扬，整个人同样化为残影，以不可思议的极速朝宫隐冲了过去，那起手动作明纵衣可没忘，赫然是万罗百打的绝学式天地一贯！
双方一动手，就舍弃了所有的试探阶段，直接进入了绝学式对轰的惨烈战场！

第37章 登天之战
任谁也没有想到，魏瀚海与宫隐刚动起手来就打得如此激烈，看这架势，说他们之间互有杀父夺妻之仇，恐怕也会有不少人相信。
这放在千年后，好比是两个满血单走的ADC在中路碰面，本该是互相补刀的场面，结果两人通通一个闪现怼对面脸上，说其中没点私人恩怨，怕是很难服众。
轰！
双方拳头碰撞那一刻，两股强横至极的内息也撞在了一起，可怕的气浪往四面八方荡漾开来，强横的气流吹拂，竟险些使人站立不稳。
【太强了……】
天下帮帮主林亚伸出手，撑在林臻身后，帮他稳住了身子。
【余波尚且如此，真难以想象他们的实力……六年前，魏瀚海虽然强大，但应该没到这种程度才是，为什么他进步的比我要快这么多？】
按理来说，武夫在抵达一定程度后，成长速度会慢下来，这是由经脉的根本性质决定的，每个人都是或多或少的“命绝”体质，哪怕是明纵衣都不例外，内息多了，自然会向外边溢散。
不仅是林亚，曾与魏瀚海交手的西域佛主与剑圣也察觉到了异常……但这仅仅一击，他们也看不出太多东西来。
砰！
宫隐与魏瀚海一拳对轰，双方没有一触即散，而是僵持在了中间，比拼着内息臂力与下盘，双方都不想后退，想要逼退对方，但这种僵持注定无法长久。
咻！
宫隐抓住机会，右拳发力往上压去的同时，袖子一甩，从中丢出了一把小巧玲珑的短刀，直奔魏瀚海的咽喉而去！
许多话本中，武林高手都不屑于使用暗器，这种认知无疑是错误的，不管是什么，对战局有帮助就是好东西。
魏瀚海神色宁静，他放松了右臂，卸掉了上面的力道，但仍然死死直着手臂，这使得宫隐那一拳的力道完全传来，将他打飞了出去，看似是占了下风，其实却在无声间化解了宫隐接连两次攻势，而他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大约一息的浮空。
这看起来无关紧要，但，这可是传说的战场。
俗话说武夫有三怕，一怕内伤、二怕浮空、三怕断兵——武夫对浮空的害怕甚至超过了失去兵器！
宫隐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目光一凝，武神内息二次喷涌，虽然短时间内的二次爆发会使得威力大减，但只要能打中人，连璀璨内息都能杀人，何况是武神内息？
剧烈的炸响声中，宫隐飞奔而去，瞬间就杀到了还未落地的魏瀚海身前，一掌拍了过去。
危难时刻，魏瀚海的内息险之又险地撞击到了地面，为他提供了一个借力点，其整个人再次腾飞而起，躲开宫隐拳头的同时，一发高抬腿从上至下劈了下来。
随着魏瀚海这一腿抽下，宫隐耳边响起凌厉的破空声，但他却没有闪躲，而是伸手，用单臂将魏瀚海这一腿格挡向侧面。
没内息又不完全蓄力的一脚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实际上威力并不算高，就和冰山剑派那冰霜巨剑一样，只要能反应过来，就不会被假象欺骗。
格挡完成之后，宫隐反手一拳打向某个男人不能承受之痛的部位。
这一下几乎是必中的，此刻魏瀚海仍然处于浮空状态中，即便放出内息，也根本来不及越过宫隐撞击地面，场边许多人都瞪大了眼睛，打算注视着有史以来第一个传说太监的诞生……葵虎太监终究是一个传闻，当不得真。
然而，魏瀚海的神色却是丝毫不变，仍然腾空的他右腿忽然一扭，脚尖勾上了宫隐刚才用于格挡他的手臂，从中借力的他身子一晃，与站立在地面上的宫隐形成了一个横着的L。
其后，他松开右腿，身子翻飞，一发又快又狠的鞭腿抽在了宫隐的肩膀上！
啪！
魏瀚海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其动作流畅自然，浑然天成。硬生生是将一个轻则轻伤重则丧命的场面给打成了小优，哪怕是与他敌对的明纵衣，也不得不在心底感叹一声漂亮，这是天关中的幻象无论如何也打不出来的操作，刚才即便是他上，在持有同等手段的情况下也未必能比魏瀚海做得更好。
宫隐遭受重击，肩胛骨被抽得裂了开来，整个人也随着这股巨大的力道跪倒在地，可，他的反击也没有停止过，右手暂时是抬不起来了，可他还有左手。
伴随着武神内息的再一次涌动，宫隐抓住了魏瀚海浮空的最后一个瞬间，右手成爪往上抓去，只轻轻擦了魏瀚海的腿一下，便留下了五道清晰的血痕，布条连着血肉一同被抓了下来。
若是魏瀚海浮空的时间再长上那么半息，只怕宫隐这一下非要挖到见骨头不可！
唰！
这一击过后，两人各自一个闪身拉开了距离，恢复着胸中的那口气，同时调整经脉里的内息状况。
周边的观战者皆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二人的水平已经到了他们无法评价的地步，刚才那短短一瞬的交手，其中细节就已经多到令他们数不过来的地步，许多人暗自思考，如果是自己上去打，会在什么时候露出破绽？
场中唯一动个不停的是掌笔人，这场战斗既是武朝第一场传说之战，又是剑帝宫本隐人的“登天之战”，实在是意义非凡，他要尽可能记下所有。
宫隐左手一甩，将魏瀚海的血肉丢到地上，他的目光冷酷而决绝，刺得人心底发寒。
任谁看到刚才的战斗，都会认为是宫隐占了上风……魏瀚海打出了近乎完美的操作，依靠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与临场反应从无比危险的境地中杀了出来，可即便如此，宫隐依然靠着不讲理的基础属性对他造成了更高更致命的伤害，这意味着双方的实力是有着一定差距的，但宫隐明白，这将会是一场苦战。
魏瀚海的基础属性不如他，这的确没错，可他身上有着四个人的内息——如果地狱一点的话，把魏瀚海的姐姐也算上，那就是五个人的力量。
说起来挺搞的，但事实是，宫隐身为万道啖的修行者，却被人在内息量这方面给碾压了。

第38章 内息换血
九成的武夫战斗起来，都不会打到用光内息的程度。但，如果有一方用完了内息，那他就如同重甲骑兵面前的手无寸铁的农民，连死的方式都难以决定。
宫隐深知这一点，所以一开始就展开了速攻，刚才的交手中，他其实有许多撤退的机会，这一下鞭腿，他是能够大概预料到且有机会避开的，但为了换血，他还是抗了下来。
宫隐不害怕换血，他害怕的是换蓝。
轰——
站稳身子后，魏瀚海稍微调息片刻，便立刻卷动了周身的内息，在刚才的简短交手后，他清楚意识到了自己与宫隐的差距，当下也不再头铁，卷起内息，想要与宫隐打内息战。
四野内息喷涌而出，在魏瀚海身边形成了禁区——明纵衣出道至今，只在扶渺与向东问交战时见到过这样的一幕，这是只有在内息量碾压时才会有的特殊打法。
宫隐没有贸然前冲，他内息涌动，武神内息喷涌间，在半空中形成了巨大的金色拳印，凌空一拳打向了魏瀚海。
通常来说，内息用作防御是一件很蠢的事，因为内息离体后性质不稳定，攻击的话倒还好，只要确保对方在自己攻击范围内就可以了，但用作防御……要么耗费大量时间长久维持，要么临到头了凝聚内息抵挡攻击。
前者消耗太大且不一定挡得住，后者可能来不及且大概率挡不住。
但……如果是四野祭的修行者，情况就大有不同。
魏瀚海催动了四野祭的奥义式，将四野内息的属性点重新分配，全给加在了“凝实度”上，一瞬之间，四野祭成为了纯粹的防御内息，它与宫隐的武神内息相撞，虽然第一时间被击得往后退去，但最终还是在武神内息撞击到魏瀚海之前将其磨灭。
【即便是作为无惑神功下位替代品的四野祭，其强度也不容易小觑啊……】
一边的明纵衣不得不承认四野祭的霸道，相比于转换内息性质时有个僵硬的宁修竹，魏瀚海就显得丝滑许多，尽管他的动作仍然会有卡顿，但都被他以其他动作很好的隐去，哪怕是宫隐也难以抓住那个瞬间。
相比于存在上限但很难达到的无惑神功与万道啖，四野祭才是留给正常人的功法，哪怕不吞噬他人的内息，它的强度也不是正常的顶级内功能比。
只不过吞噬内息的确成了最后的补强，如若不是魏瀚海有这么多内息，他怎么敢如此频繁地催动奥义式。
“呼……”
眼见远攻不奏效，宫隐也没有再坚持，他用只有魏瀚海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真遗憾我们走到了这一步……”
魏瀚海对宫隐而言亦师亦友，是他前半段人生中最后的见证者，而现在，双方必须分出一个胜负生死，其中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宫隐也不是无血无泪的铁人，走到这一步，他又怎么能不轻叹一声呢。
魏瀚海神色晦暗，他没有开口。
宫隐周身，更加可怖的气势升腾而起，赫然是武神决那放眼天下都屈指可数的奥义式，那效果也是简单粗暴，毫无花里胡哨的强大——直接增加武夫的速度！
嗖！
凌厉的破空声响起，宫隐发起突袭，在武神诀奥义式的加持之下，他的速度凭空快上了几分，转眼间就已经穿过层层四野内息，突到了魏瀚海身。如此决绝的突袭，自然不可能将防御做到尽善尽美，四野内息划过宫隐身体，留下了不少细小的伤口。
这些付出自然得到了回报，宫隐那蕴含着无比力量的一拳撕破四野内息，直直落向了魏瀚海脑门，其威势撼天动地，完全不是放出大量内息的魏瀚海能够点的。
轰！
哪怕已经在竭力抵挡，魏瀚海也是被这一拳击飞，身子倒飞向天关平台边缘的人群！
半空之中，魏瀚海放出内息，他操控着方向，使身体弓成了倒u形，双手双脚都插入了地面之中，就这样在天关平台上留下四道长数十米，深也有近十厘米的沟壑，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子。
【天关平台的岩性坚硬，而魏瀚海分明已经卸掉了这么多力，竟然还是……这一下的力道，是何等霸道！】
旁观众人无不心惊，而当魏瀚海再次站起身时，其双手双脚都已经鲜血淋漓，其中深处隐约可见一些白骨。
魏瀚海狼狈，宫隐这边也不好受，他浑身上下被四野内息切割出数百道细小的伤口，因为凝实度的原因，其中还有不少内息附着在他身上，迟迟没有散去。
战斗打到这个程度，即便是再迟钝的武夫也察觉到了不对……宫本隐人号称剑圣，可从头到尾没有施展过什么剑术，虽说一法通万法通，但拳理和剑理还是有着很大不同的，场中不少人通拳理，不少人通剑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其次，这两人动起手来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上来开大对A，完事强行换血，一副非要分个你死我活的模样……没点新仇旧恨在，怎么可能这么打？！
不等他们想明白，场中二人又展开了新一轮的火拼，宫隐来势汹汹，势必要夺走魏瀚海的性命，而魏瀚海呈现守势，情愿消耗更多内息，也要挡住宫隐的攻势。
短短几十息的时间，二人接连过了十几招，彼此都成了半个血人。
相比于进攻方的宫隐，魏瀚海所受的伤无疑重上许多，他在一次交手中被宫隐抓住机会，胸口正中了一掌，直给拍得骨裂，内脏也剧烈受损，运气都不畅起来，但……从始至终，他身上都是一副内息充盈的模样，无论他怎样催动奥义式，怎样大耗内息，那内息始终没有周转不过来的时候。
反倒是宫隐这边，乍看之下，他占尽上风，将魏瀚海打得节节败退，只要再把先前那十几招重复一下，指不定就能把魏瀚海给打死，可若是有心人愿意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宫隐的内息爆发已经不像是刚开战时那般凶猛……

第39章 敌我同源
“呼……”
魏瀚海吐出一口浊息，宫隐下手实在是狠，身体各处都传来灼烧般的痛感，胸口那一下直击是最致命的，魏瀚海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内脏的哀鸣……他的脏器已经开始衰竭了。
魏瀚海将目光投向宫隐，但眼前的世界却天旋地转起来，无论他怎么集中注意力，都无法将世界稳定下来。
这让魏瀚海想起了六年前……不同于喜欢喝酒但酒量很差的宫隐，魏瀚海的酒量很好，却几乎从不喝酒，在他四十多年的漫长人生中，这种会使人神志不清的愚蠢饮品他只碰过一次，就是在六年前，几乎要将他喝得晕死过去，那时候的世界也是这样天旋地转。
只不过那时候，喉咙里可没有这样浓重到让人窒息的铁锈味……魏瀚海感觉自己的肺像是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加速点燃自己。
嗖！
宫隐的身体如流星一般划过，霸道的武神内息喷涌，他直直一拳捣来，永远是那么势不可挡。
魏瀚海伸手，一推一揽，化去了宫隐的大半攻势，但残余的力道与内息还是涌了过来，使得他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再添一笔。
随着伤势不断加重，魏瀚海的身体机能不断下降着，他开始变得不再能与宫隐拉扯，那些原本能躲开的攻击，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硬抗。
轰！
“呜哇！”
又是一记重拳砸来，直把魏瀚海打得失去平衡，好容易站稳身子，喉咙一甜，不受控制地张嘴吐出一大口黑血，宫隐也抓准时机，再次狠狠一掌拍来，直指魏瀚海的脑门！
魏瀚海匆忙之下，只能伸出手臂挡在身前，在完成这个简易的防守工作后，他的脑海中下意识冒出了一个想法。
【结束了……】
结束了，要死了，绝对挡不住，脑袋和手臂会一起被打爆，自己的生命到此为止了——大脑传来了这样的信息。
生死之际，魏瀚海心中反而格外宁静，他不得不承认，虽然同为传说，但宫隐的实力和原先的他完全不在一个次元中，若非是得到了黎厌的内息，早在十五招前他就该因为内息耗尽被宫隐一拳打死，可哪怕内息上去了，基础能力也还是差了太远。
在这种关头，魏瀚海也不禁想问自己一句……为什么对权力如此痴迷，为此不惜付出生命。
这是个已经纠缠了他半生的问题，每次问自己，他都能在漫长的思考后得出一个与先前完全不同的答案，但这次有所不同，魏瀚海瞬间就得出了答案，一个他早就想到，但一直在回避的答案。
不是因为野心，不是因为欲望，更不是因为什么抱负理想，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恐惧。
【宫隐……你我都是补药，我们没有尊严、自由、隐私，什么都没有……现在我们明明有了机会，可以将一切控制在手中，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
【为什么！】
魏瀚海无声呐喊，但宫隐的手掌不会慢上半分，凌厉的破空声在耳边响起……下个瞬间，宫隐那夺人性命的一掌落了下来，魏瀚海被这股巨力拍飞，身体腾飞而起。
【……？】
身体在天旋地转，魏瀚海心中冒出无穷的疑惑，尽管他的右臂已经被这一下拍得几乎完全失去知觉，但他仍然很疑惑……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这一下，理应夺走他的性命。
【原来如此……你也是强弩之末啊，宫隐。】
如若是完全清醒的状态，这种问题根本不用思考，但如今身体精神双双濒临极限，魏瀚海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
魏瀚海再次放出内息撞向地面，借此调整了身位，但最后落地时他也险些一个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他看起来是如此的狼狈，却比先前任何一刻都要接近胜利。
滴答、滴答。
鲜血一滴滴落在天关平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与和二人粗重的呼吸声与心跳声混合在一起，是场中唯三的声音。
魏瀚海轻轻闭上眼睛，他轻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已经是萎靡到了极点。
“你该打死我的……”
这句话很容易让人误会为宫隐留手，没有打死魏瀚海，但其实双方明白，这句话不是“你应该”，而是“你本该”。
宫隐没有放过魏瀚海，他只是单纯打不死，因为他的武神内息见底了，而且刚才千钧一发，他也根本来不及切换成四野内息。
“现在，也不算迟。”
宫隐只简单地回答了一句，随后，他抛弃了已经干涸的武神内息，转而运转起了四野祭。
这门功法他已经很久……差不多七八年没有运转修行过了，自从得到武神诀后，他一直潜心修行武神诀，再也没碰过四野祭，但如今，他不得不重拾这门功法。
双方对视之间，轰鸣声响起，宫隐周身弥漫着的四野内息让场中所有武夫都变了脸色。
“？！！！”
“这……！”
感受到宫隐身上弥漫而出的四野内息，所有人都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薄雪更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险些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
宫隐在此时此刻爆发四野内息，几乎是把所有人的大脑都给干烧了。
【宫本隐人和明纵衣一样修有武神诀，又是这个时代第二个多种经脉体系内息的持有者。】
【魏瀚海的功法是四野祭，他的内息和魏瀚海一样，证明他也修行了四野祭，他们两个刚才动起手来，又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显然不是简单的交手……】
一时之间，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一个惊奇的想法。
【这个人恐怕不是扶桑的剑帝宫本隐人，而是一个与明纵衣和魏瀚海都有着渊源的神州武者！】
而在这其中，更是有着知道不少隐秘的人存在，其死死盯着宫隐脸上那张分明有缺口但没有流血的脸，心中有了猜测。
【传说，魏瀚海有着一个姐姐，是太玄门第六代门主沐少风的妻子，当年那曾击败过明纵衣的西岭剑派掌门也曾被沐少风一个眼神逼退过，恰好与明纵衣与魏瀚海都有关，难道说……？！】

第40章 世界上最能理解我的
武夫们总是会得出各种看起来比较合理但实际上非常离谱的结论。
比如明纵衣会移魂大法——虽然现在的确会一点。
比如明纵衣成了师家的女婿——虽然师家的确这么想。
又比如现在，沐少风竟莫名其妙成为了一个隐世的传说……
不论其他武夫怎么想，宫隐和魏瀚海的决斗都不会就此中止，伴随着武神之火的熄灭，这场战斗已经进入到名为敌我同源的尾声。
四野内息一出，宫隐和魏瀚海的交谈也不再像是先前那样遮遮掩掩了，或许也是因为如今已经没了遮掩的力气。
宫隐轻声道：“做个了断吧，魏瀚海，为你，为我。”
“正有此意。”魏瀚海轻声回应，试图稳住身子，此时他眼中的世界已经不仅是天旋地转，甚至开始扭曲了起来。
宫隐刚才那一掌虽然没有打死他，却也让他的大脑震荡不止。
宫隐周身，四野内息奔涌不止……相比于武神内息，他的四野内息没有多少，因为多年的荒废，其整体质量甚至不如宁修竹——内功数值是这样，可如果宁修竹真上来跟宫隐打，一个照面就得被废掉。
四野内息的轰鸣声中，宫隐将奥义式催动到了极限，四野内息化为完全的进攻内息。
轰！
一声爆响！宫隐右拳脱手而出，施展出大天罗魔教至高武技万罗百打——一个合格的体系由功法和武技配套组成，武神拳配合武神诀，威力极强，但配上四野祭可就未必，因此，宫隐选择施展万罗百打，他右手成爪切向魏瀚海中路，动作快如闪电，想要在魏瀚海本就受损的胸腹中再添一笔，那时机巧妙无比，重重光影模糊，竟让魏瀚海无法看清宫隐的动作，无可奈何之下，魏瀚海只能选择退后。
啪的一声，魏瀚海脚掌发力，急速往后退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宫隐这一爪。可宫隐丝毫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他三两步逼上前去，同时催动四野内息，口中厉喝一声。
“喝！”
声音随着震荡的四野内息传出，赫然是江湖中没什么人愿意钻研的音武技，这类武技在正常的同级别交战中难以起到作用，但如果战斗进入了残局，那它偶尔也能发挥奇效。
魏瀚海的身体短暂凝滞，当他回过神来之时，四野祭的魔息已经扫荡而过，如果此刻要闪躲，定然是来不及的，魏瀚海只能极力弯腰，可即便如此，腰腹间也还是多出了一道血痕，紫袍的碎片飘扬在空中，转眼间就被吹散。
唰！
就在那一瞬间，宫隐右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震，卸掉了剩余的力道，其后他变爪为掌，直直拍向魏瀚海的下巴！
在身体遭受如此重创的情况下，魏瀚海早已没什么理智可言，他已经无法通过思考来决定自己下一步的行动，所以……
轰！
啪嚓！
魏瀚海没有选择已经来不及了的闪躲或防御，而是毅然挥出一拳，轰击在宫隐的腰腹间。
宫隐遭逢重击，整个身体险些被贯穿，被一拳打飞了出去，在地上滑行了十几米，留下长长一道血痕，停住后也是喉咙一甜，张口吐出一大口黑血来。
宫隐虽然是以自己的内息换魏瀚海的血，但因为他过于强烈的攻击欲望，自己也受了不少伤，如今遭此重击，自然有些发作。
魏瀚海这边，也为自己这一次疯狂的反击付出了代价，宫隐那一掌正正好好拍中了他的下巴，直把他的下颌骨都给拍得碎裂开来，数颗鲜血淋漓的牙齿掉落在地上，大脑处也传来一阵疯狂的嗡鸣声，几乎让他彻底失聪，他脚下一个踉跄，居然没能站稳，一屁股跌倒在地！
一个能在万军从中取走敌将首级的传说，此刻居然连站都站不稳，跌到在了地上，而宫隐眼见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一时半会间，却也根本提不起内息来……魏瀚海也好，宫隐也好，此刻都已经山穷水尽了。
周边众人望着这一幕，心中许多心思浮动，却什么都不敢做。
天关之上，只有武夫，不分正邪，这是千古以来的规矩，如若有人不守规矩，只怕别人会更加不守规矩……谁家没有老人小孩，谁家没有初出茅庐没有反抗能力的弟子？
有些江湖规矩，看似是对式微的魔道有利，其实是在保护更弱小的群体——所以说独行侠是江湖中最好惹也最不好惹的群体，好惹是因为其背后没钱没人，实力就摆在明面上那点，不好惹是因为一个实力高强没有底线且心思缜密的独行侠发疯，其能造成的破坏是不可想象的。
“呼……呼……”
剧烈而急促的喘息声中，魏瀚海与宫隐缓缓站起身来。
没有任何交谈，事已至此，他们也没有任何可谈的东西了，两人扑到一起，施展出自己的毕生所学。
拳、掌、指、腿、肘、膝。
身上的每个部位都是杀人的利器，那用无数时光、汗水、鲜血、泪水磨练而成的绝世武艺最终都施展在了曾经的同伴身上，每一招每一式都奔着取走对方的性命而去。
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的响声中，二人的身体残影连成一片，让人目不暇接……在二人那快到什么都看不清的动作中，碎肉混合着鲜血四溅而出，让人心底发寒。
暴风雨中起舞的人偶，被风卷起，被雨当做陀螺一样抽打，就这样在空中飞舞，不知自己要落往何处，将以何等方式落幕。
魏瀚海就是这个人偶，宫隐疯狂的攻势已经击垮了他的肉体，如今他只是靠着胸中的那口气在强撑。
【为什么不去死……宫隐，既然你那么痛苦，那么想去死，为什么不去死！】
“明明你才是……”
狂风骤雨中，魏瀚海的声音像是从九幽深渊之中传来，与他那不知包含了多少感情的声音相比，此刻的宫隐反而像是刚开战时的魏瀚海，眼神中只剩下漠然之意，没有透露出任何感情来。
“世界上，最能理解我的……为什么——！”
魏瀚海周身，狂暴的四野内息疯狂涌动，以连经脉都给冲刷损坏的狂暴气势，一股脑涌了出来。
“为什么，你就是要阻拦我！”

第41章 故事的开始，故事的结束
啪！
宫隐没有回答魏瀚海，他一记沉重的鞭腿抽去，将魏瀚海抽得皮开肉绽。
“！”
魏瀚海再遭重击，整个人已经在失去战斗力的边缘徘徊，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倒下，在承受重击的同时，他右手成爪抓去，划过宫隐的胸口，同样撕下了一大片血肉。
这已经完全不是思考过后做出的举动，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问我为什么？”
宫隐接连猛攻，四野内息在他的双手涌动，像是一头发了狂的狮子。
“魏瀚海！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伴随着疯狂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猛攻，宫隐瞅准机会，接连数十拳轰下去，破开了魏瀚海的防御，随后手臂猛地一甩，如同是柔弱无骨的鞭子，硬生生一臂抽了下去，借着那恐怖的惯性打在了魏瀚海的天灵盖！
啪！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魏瀚海整个身体所有肌肉都随之一抖，他接连推后了三步，头顶上流出的鲜血流下，穿透了双眼。
这一击无疑是致命的，不论是对魏瀚海还是宫隐……交战至此，宫隐连四野内息也不见得有多少了，不得不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兵器来增加攻击性，这一下也使得他与自己的右手失去了联系，整个人蹬蹬蹬接连往后退了三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宫隐左手摁住右手关节，他气息粗重，惨笑着开口了：
“魏瀚海……”
“你要实现你的追求，你的抱负！谁都关不了你，我也一样……”
“但！我也有我的承诺，我的职责……所以我帮不了你，还要与你敌对，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我身边的朋友不多，他们每个人都觉得我是被困在过去，永远也走不出来的幽灵……但是，他们都错了，真正走不出来的人是你，魏瀚海，我知道，你在憎恨着我的背叛，尽管你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不会改变，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唯一的朋友。”
一番惊天动地的发言后，宫隐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那双鲜血淋漓的手无力下垂，让他看起来简直不成人样。
宫隐再次开口，声音愈发微弱，但其中依然是那不容置疑的语气。
“所以，你如今才如此愤怒，如此失态。魏瀚海，你用强大与傲慢的面具伪装自己，但其实你是个胆小鬼，永远活在自己的那片天地中，你看起来是有着气吞寰宇之势，但其实不过是个想要扩大自己舒适圈的虫子，自从六年前那一战后，始终没有真正往前走出哪怕一步。很遗憾，这一次，你的姐姐也好，我也好，都没有办法给你勇气支撑你往前了……来吧，魏瀚海，我只剩下最后一击的内息了，这些年的孽缘，我们就在这里终结掉吧，如果你赢了的话，最强的名号就是你的了。”
从始至终，魏瀚海都没有反驳过宫隐，他同样摇摇晃晃站起了身，其周身涌动的内息比宫隐强盛不少，但身体状况却更为糟糕，光是站起身来这个动作就让他又吐出了几大口黑血。
“你是对的……”魏瀚海闭上眼睛，他咬紧牙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么几个字来。
“分出个胜负吧……为你，为我。”
宫隐不再答话，他抬手，摆出一个令明纵衣有些陌生的架势，一边的宁修竹则认了出来，这是万罗百打下位武技千磨拳的初式，也是每一个大天罗魔教弟子入门后的第一课。
魏瀚海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了宫隐的动作，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声音一开始很小，越往后越大，到了后边，甚至牵动了魏瀚海身上的伤势，每笑一声，就有大滩大滩鲜血洒落在地。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许久之后，魏瀚海的笑容终于停止了，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因为这个动作，他和宫隐演练了千百遍，哪怕不看不听，也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两个谁都不看好的命绝之脉逆天改命的第一步，就是从这个动作开始……他摆出的动作与宫隐一模一样。
这是他们故事的开始，如今也将成为他们故事的结束……两个被圈养的命绝之脉，最后竟然都成为了传说，往前一千五百年，往后一千五百年，恐怕都不会有这样的事，这是一个千古唯一的传奇。
哗——
两个奇妙的声音响起，如同鲤鱼跃出水面，正是千磨拳的第一式“击水万次百世为跃龙门”。
两个身影发起了最后的冲刺，即便他们的伤势已经如此之重，可真正行动起来，依然快到让人看不清具体动作，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血影一闪而过，随后在天关平台的最中央相撞。
砰！
沉闷厚重的碰撞声响起，双方谁也没有碰过谁，就这样僵在了原地，进入了角力状态。
这让场边的武夫见证了二人的疯狂，都已经战损成这模样了，居然还要角力。
角力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通常来说只有在战斗刚开始，对战双方身体都没什么伤势且内息充足时，这才会选择角力，可如今这二位都已经战损成了这般模样……
咔咔咔！
骨骼的哀鸣声不断响起，两具残骸都已经在倾尽一切，燃烧所有，在这疯狂的角力中，宫隐占据了上方，他的拳头也随之压在了魏瀚海上方，一点点地往下压去。
砰！
因为上方传来的怪力，魏瀚海的双脚陷入了地面之中。
砰砰！
其后，魏瀚海被压得双膝跪地，身上流出的液体已经说不清是血还是汗，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绝望，内脏血肉骨骼都已经到了极限，仿佛只有再有那么一个瞬间，就会彻底崩溃。
【该结束了……吗。】
魏瀚海眼前的世界愈发模糊，巨大的阴影从瞳孔中间开始扩散，逐渐绵延开来，眼看着整个世界就要漆黑一片时，上方传来的压力忽然大减……
宫隐最后的一丝四野内息，也用尽了。

第42章 活过的证明
璀璨经，一门除了爆发速度外全属性拉胯的功法，哪怕是在“速度”上其实也并不出众，甚至不如常态的武神诀快，可，这门功法却如此的霸道，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璀璨经能够创造一个“有内息打无内息”的场景。
同理的还有内寰宇真经，只不过璀璨经是利用爆发力突袭，而内寰宇真经是强行贴身短打，然后利用自身的无蓄力爆发秒杀对手。
这两门功法，都是主打一个“秒杀”，有内息打没内息，这比热兵器打冷兵器还夸张。
当宫隐的四野内息散去的那一刻，那即将要笼罩魏瀚海的漆黑停止了蔓延……自开战以来，魏瀚海就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而如今它终于到来了。
啪嗒……
魏瀚海那颤颤巍巍的右脚踏在了地面上，其后是左脚，他双腿与双手都在不停打颤，可即便如此，也还是一点一点站了起来，一直到反过来压倒了宫隐。
“是我……”魏瀚海颤声开口，声声血泪，他用尽全身气力，撕心裂肺地低吼道，“赢了！”
砰！
魏瀚海周身的四野内息一震，他身上的伤势是如此之重，对内息的使用也变得无比粗糙，现在的他根本无力发挥四野内息的全部威力，可即便如此，依然轻松震开了已经没有一丝内息的宫隐。
轰——
一震之后，魏瀚海轰然出手，四野内息推动之间，狠狠一掌拍在了宫隐胸膛！
“噗——”
这一下实打实拍中，期间宫隐没有任何内息可以用于防御，哪怕魏瀚海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哪怕他的内息杀伤力大不如前，哪怕四野内息的性质还没有转换为纯杀伤，但……依然够了。
宫隐在最后一刻仍然想着反击，但终究是快不过有着内息加持的魏瀚海，他遭受重击，身子一颤，攻势也被打断，他的双手无力地搭在魏瀚海肩膀上，想要以此稳定住自己的身体，那双漆黑的瞳孔依然死死注视着魏瀚海，可……他终究是什么也抓不住。
魏瀚海内息一扫，宫隐蹬蹬蹬接连退后三步，他跪倒在地，身子摇晃了几下，最终扑通一声倒在了血泊中……败了。
绝世无敌的武神宫隐，败了。
魏瀚海眼中的世界愈发模糊了，但他的心情却并不如眼前的世界这般混沌模糊，反而是无比昂扬。
他万分确信自己的胜利，宫隐不是锻体武夫，在没内息的情况下抗了这么一下，撑死也就是保住性命，绝无可能再战。
【赢了！】
在场众人虽然对他虎视眈眈，但，应该没人敢对他出手，这不仅是坏了天下的规矩，更会遭到大天罗魔教无止境的报复，何况绝山上除了宁修竹，还有许多教众在，他很快就会安全。
【是我……赢了！】
这一战能够奠定他天下无敌的地位与姿态，将成为一个不可违逆的方向与大势，摇光师家的老东西从来是不敢真正冒险的，很快就会退缩，转成中立的老乌龟，到时候……
【再一次……赢下所有！】
魏瀚海心中有着数不清的雄心壮志，他身子摇摇晃晃，向前迈出了一步，可就是这一步，让他感觉阵阵天旋地转。
眼前发黑，内脏灼热到像是要烧起来了，可浑身上下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一冷一热，仿佛他的身体被完全分割了开来。
骨骼被肌肉挤压，碎裂的骨刺插入血肉中，随着身体的每一次剧烈运动而搅拌着。
内脏超负荷地运转，几乎要将他本就遭受重创的胸膛给顶破，这具身体，他已经用了几十年，可如今却感觉如此陌生，甚至让他怀疑这到底是谁的身体。
魏瀚海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在冰天雪地中的火炉，肚子被人给打开，一切能被当成是燃料的东西都被强硬地塞进……骨头、灵魂、血液、血肉、所有的一切都被烧尽，只留下一滩灰烬。
生前风华绝世，死后也不过一捧黄土。
魏瀚海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开始徒劳地捂住自己的伤口，仿佛这样就能挽回什么。
可惜，现实不会陪魏瀚海自欺欺人，眼前的世界模糊到他连宫隐的身体都看不太清了，空气中像是被灌注了铅与刀子，每呼吸一口，都得用上全身的力气，而那些刀子顺着鼻子往下，切割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我……要死了吗？】
魏瀚海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但没走两步，一个没站稳，整个人直直向前倒去，同样倒在了血泊之中。
“！！！！”
这变故使得旁边的众人惊极，可，不等他们有什么动作，就见血泊之中，一只手伸了出来……是魏瀚海的手。
【不可能……怎么会。】
他挣扎着爬行，身子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一直来到了宫隐身边。
【为什么能有这样的破坏力……】
魏瀚海艰难地的伸出手，搭在了宫隐身上，四野内息涌动片刻，钻入了宫隐的身体。
很快，魏瀚海找到了自己的答案……宫隐那片经受过神品逆命丹打磨的经脉，此刻已经是伤痕累累，仿佛再用上一点力气就会崩裂开来。
这是长时间强行超最大出力的象征，为了追求更强的威力，宫隐一直在超负荷运转武神诀，作为代价，这片经脉已经彻底报废。
“哈哈哈……”
莫名其妙的，魏瀚海竟苦笑了起来。
【宫隐……你真的是，真的是……】
魏瀚海手上，许多内息凝聚而起，以此搭向宫隐的某个穴位。旁观的薄雪神色微变，正要有所动作，明纵衣却忽然伸出手拦住了他。
哗……
魏瀚海的内息涌动，如同一条奔涌的大河，通过穴道进入了宫隐体内。
【你说得没错，但还不止，宫隐，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唯一的……】
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胸腔内的火苗，魏瀚海的手忽然无力落下，他眼中的世界也随之归于混沌。
【活过的证明。】

第43章 教众的复仇
魏瀚海死了！
他气息全无，身上更是没有半点生机，倒在了生死战的最后一步。
如若是在这场战斗开始前，有人说魏瀚海会被打死，定然会被众多武夫嘲笑，但亲眼观看完这场战斗之后，许多人甚至觉得魏瀚海能坚持到现在反而是一个奇迹……宫隐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武神内息更是霸道无边，魏瀚海居然能硬生生撑到宫隐内息不足，然后完成“非生死战情况下的反败为胜”，已经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了。
当然，或许也会有人反驳关于胜负的言论……只是此时此刻，这些都已不重要了。
宫隐与魏瀚海一战到底，两人皆是榨干了身上的每一分潜力，倾尽一切地去战斗了。作为武夫而言，这是一场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战斗，胜负只是其中最无关紧要的东西……对交战者而言并非如此，但作为外人，作为观看者，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而且相比于谁胜谁败这种言论，场中的武夫有其他更关心的事，比如魏瀚海最后那奇妙的举动，他竟然将自己的内息渡给了宫隐……这是造就人绝之脉的举动。
魏瀚海分明能以最后的力气打死宫隐，却非要传输内息，让宫隐变成人绝之脉，这实在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正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把人家废掉呢？
——对武夫而言，尤其是宫隐这个级别的武夫，被废掉还不如死。
更别谈最后时刻，魏瀚海与宫隐的那番谈话……他们之间有极深的渊源，这其中定然有着一个漫长的故事，可惜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只有知晓四野祭秘密的人，才明白魏瀚海最后这个动作的含义。
“师父……这就是您的选择吗？”
天关平台边缘，一身红白衣袍的宁修竹轻轻叹息一声，他走上前来抱起了魏瀚海的尸身，目光扫过宫隐，流露出许多复杂的情绪，那双嘴唇轻轻动弹，可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最终，宁修竹抱着魏瀚海向山下走去，大天罗魔教的教众为他开路，整座绝山都因此寂静无声。
谁也没有想到，一代传说竟然会以这种形式落幕。
明纵衣同样三两步走上前去，他来到宫隐身边扫了一眼，从怀中掏出银针盒子，简单为宫隐止了下血，随后撕下自己的衣服，用布条裹住了伤口。
掏出银针盒子这个动作其实不太合适，这会让经历过京城那案子的人有所猜测，但……根本没有关系，明天之后，和宫隐的关系也好，京城的那些事也好，都将变得不重要。
那时候，重要的事就只剩下一件，杀了明纵衣，或者……呵呵。
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不希望第二个藏太祖出现，可如果一件事已经无可阻挡，那他们也只能接受并做出合理的举动。
“明少侠，这位宫本剑圣究竟是……？”
可惜，那终究是明天的事，场中有人实在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在这个时刻出声问了一句。
战斗到这种程度，宫隐脸上那张人皮面具也是摇摇欲坠了，任谁都能看出这是张假脸，底下有着无数关于宫隐身份的猜测，可这些猜测，都不如明纵衣的一句话有力——如果他愿意说的话。
“如果他愿意说的话，今天就不会戴着这张面具登上天关。”明纵衣神色平静，手上施针的动作丝毫不慢，同时在暗中放出万道内息探查宫隐经脉的情况，“如果有机会，以后你们自然会知道……掌笔人，天榜上的名字，姑且就先写宫本隐人吧。”
——万道内息因为实在太弱，所以不会引发内伤，是世界上唯一能通用探查他人经脉的内息。
掌笔人轻轻点头，没有多言。
明纵衣停止放出内息，他已经确认了宫隐经脉的状态。
【四野内息，果然玄妙……】
他手中银针连点，相比于魏瀚海，宫隐身上的伤势没有那么夸张，但也绝不好治，只是说没到药石无医的地步。
明纵衣为宫隐做了一些紧急处理，其后将他抱了起来，往山下走去。
天关平台上的武夫没什么立场，听到明纵衣先前的回答，此刻自然不会再说什么，纷纷为明纵衣让开了道路，但大天罗魔教的教众不明真相，竟真有些人想要为魏瀚海报仇，其中几人悄悄摸到了汹涌的人群中，只打算等宫隐经过，便猛地暴起杀人。
天关论剑，生死胜负都各看本领，没什么好说的，可规矩是规矩，人是人，如果人的一切都按照规矩来，世界上也就没什么人了，先前薄雪也曾想动手保住宫隐。
所以，明纵衣也并非不能理解他们，人不是冷血无情的机器，有时候即便知道自己做的事是错的，也总是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他目中泛起淡淡的神光。
【所以，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就是了。】
“上！”
忽然一声满含悲愤的厉喝声响起，三个潜伏在人群中的大天罗魔教教众猛地扑出，身上内息涌动，气势凶猛，有着有死无生的决绝之意。
这一突袭忽如其来，场中许多人都没有预料到魔教的教众居然敢如此犯天下之大忌，也有些人或许是意料到了，但什么动作都没有，这三人也因此毫无阻碍地冲向了明纵衣。
下一刻，一件足以载入武夫史的事发生，以超越人类想象的荒谬感预示着无比的大恐怖……与新时代！
明纵衣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双手都抱着宫隐，正当别人以为他停下脚步是要用腿来进行反击时，其周边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操控，忽然阵阵扭曲……
毫无征兆的，半空中忽然阵阵内息涌动，三只散发着森森鬼气的漆黑鬼掌凭空冒出，径直拍向那三个教众，顷刻间便将他们打翻在地！

第44章 交织的命运
明纵衣的出道战是在西岭剑派完成的，他靠着那一战名震天下，直接登上了人榜前十的宝座。
在那一战中，也流传出了许多传闻，其中的大半都已经被证实是真的，但唯有一点，哪怕是在一年又三个月后的今天，也依然是未解之谜，那就是传闻中“凭空冒出的漆黑鬼掌”。
因为在西岭剑派的那一战中，大多数观看者都是带着自家孩子来拜师的普通人，尽管他们说得天花乱坠，但武夫们也没有当真，西岭剑派那边，也在很努力地鼓吹明纵衣的强大，因此话语也没几分可信度，时间一长，武夫们几乎都要忘记这件事了，唯有极少数人认为这可能是真实的……直到今日，他们终于得到了回应。
那散发着森森鬼气的巨掌毫无征兆地凭空冒出，简直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又诡异的邪典传说。
天关上上下下，起码有数百人看到了这诡异离奇的一幕，许多人都被吓得头皮发麻，险些一屁股跌倒在地。
“这……这？！”
“到底是什么手段！他动也没，周身也没有内息卷动，这怎么可能！”
“西岭剑派的传闻竟然是真的吗……”
除了被吓破胆的那帮人，其余武夫反应各异。
现在已经不是一千五百年前武技刚刚问世的时代，尽管这一千五百年来，武夫们在内功上没有获得多大突破，但武技方面，一年比一年花是真的，移魂大法，音武技，龟息，天魔解体大法等一系列武技都被开发出来，如今，他们也尝试着用已有的知识解释明纵衣的手法……结果一无所获。
根本想象不到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除了鬼神之说，根本就无法解释。
可惜，明纵衣不是漫画里刚出场的神秘反派，不会有谜一样画外音来为众人解说他的能力，他的目光扫过，落在宁修竹身上。
“管好你的人，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宁修竹被明纵衣的气势所震，居然说不出半个字来。
明纵衣收回眼神，继续向下走去，凡是他面向的方向，汹涌的人群都会自动让开一条通畅的道路……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大脑都是乱成一团，除了下意识的服从，再也生不出其他念头来。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来动手，明纵衣平安地离开了绝山。
天下帮帮主林亚低声道：“关老前辈……您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有见过这样的手段？”
关天南神色凝重，摇了摇头。
剑圣与白败目光幽幽，都没有开口。
苍辉倒是出声了，他喃喃道：“这一趟真是不算白来……如果能知晓其中的秘密就更好了。”
一行宗师中，反倒是胡信这官职最大的飞鹰将军最是好懂，他狠狠一拍大腿，又惊又喜，说道：“妈的，真牛逼啊！”
※※※※※※※※
因为宫隐的身体状态，明纵衣不能像是之前那样飞奔，中途还要时不时停下来为宫隐止血，处理伤势，这一路走得很是艰难，好在薄雪心思缜密，在不远处安排了一辆马车，这才将宫隐带回了会武城。
回到会武城后，明纵衣带着薄雪直奔医馆——会武城这建立起来就是为了干架的地方，医馆内各种工具都是齐全无比，明纵衣让薄雪来为他打下手，忙活了一下午，这才算是稳定了宫隐的伤势。
“状况如何了？”
薄雪不太懂医术，只学过基础的应急处理，对明纵衣这一下午的操作是一头雾水，好在他的确是个合格的助手，在明纵衣长达数个时辰的操作中，始终没有一句废话，始终精密而准确地执行着明纵衣交给他的各种任务，与他配合实在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一直到明纵衣彻底停止了动作后，薄雪才出声，问出了这个他其实早就想问的问题。
“你想先听哪方面的？”
明纵衣掏出手帕擦了把汗，随后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为自己倒了杯清水大口灌了下去。
“性命。”
“性命岂有保不住的道理。”明纵衣说道，“宫大哥受的伤的确不轻，但他是年轻人，气血旺盛，体魄强健，唯一致命的是魏瀚海最后那一掌，但我也给做了紧急处理，再加上这一个下午，基本是脱离生死线了。”
这回答让薄雪微微松了口气，他生怕明纵衣在这搞了一个下午，然后瘫在地上长叹一声“天意难违，薄大哥你还有什么话要跟宫大哥说就快点说吧”。
薄雪斟酌片刻，问道：“那后续恢复呢？”
“这，恐怕就不会太顺利了。”谈到这里，明纵衣也不禁轻叹一声，“宫大哥在与魏瀚海交战时，硬抗了许多不致命的攻击，这些伤势以目前的手段根本无法治疗，只能靠人体自然恢复，将极大程度延缓宫大哥恢复的速度，而且日后也会堆积成无法痊愈的暗伤……”
剩余的话，明纵衣没有说下去，这已经不属于医理，而是基础常识了，暗伤堆积的武夫更容易在战斗时弄伤自己，如若堆积的特别夸张，那甚至会根本无法用出全力。
武夫年纪大了之后不愿意动手，无非就是这些理由。
面对这种结局，薄雪除了一声叹息，也无话可说，无论变成什么样，那都是宫隐做出的选择。
“那……魏瀚海最后的举动，他为什么……？”
“关于这个，我不太好评价。”明纵衣摇摇头，没有对魏瀚海的动机有过多的揣测，“不过，有一件事或许会让薄大哥你有所想法，宫大哥为了完全的破坏力，始终超负荷运转着武神诀，如今被神品逆命丹改造过的那片经脉已经彻底废了，即便是用万道内息也堵不住。”
“……”薄雪瞳孔收缩。
宫隐虽然和明纵衣一样同为万道啖的修行者，但两人是完全不同的，明纵衣被废掉一块经脉，他依然是明纵衣，依然是绝世天才，但宫隐被废掉了武神诀那片经脉……那，他就只剩下四野祭了。
“魏瀚海最后两次运起四野内息，第一次，他探查到了自己死亡的真相，也就是宫大哥的超负荷运转，而第二次，他将自己的四野内息输送到了宫大哥体内……要问为什么，薄大哥你应该能感觉到，但，你能说清吗？”
薄雪沉吟很久，最后缓缓摇头。
他声音沙哑，说道：“我能领会到一些东西，但我说不出来。”
“我也一样。”
明纵衣望向仍然处于昏迷中的宫隐，轻声开口：
“有些东西说不清也理不尽，就像他们交织在一起的命运，即便死去，这其中的联系也不会断开。”

第45章 最后一战
“交织在一起的命运吗……”薄雪目光幽幽，他沉吟片刻，低声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明纵衣耸耸肩，说道：“或许是在三天后，或许是在下一秒。”
这回答让他听起来并不那么专业，但事实就是如此，明纵衣无力给出一个精准的答复。
“我明白了。”薄雪说道，“那，接下来这段时间，就由我来照料他吧，毕竟，你还有事要做吧。”
“嗯……我的确是还要事要做。”明纵衣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天关，“那，接下来就麻烦薄大哥你了。”
明纵衣吩咐了薄雪一些要点，其后便离开医馆，回到了灵风楼。
匆匆吃过晚饭后，明纵衣点燃熏香，想要开始修行，但不知为何，莫名一阵心烦意乱，始终无法进入状态，他接连尝试了好几次，竟都无法以最高效率修行，索性停了下来。
【……】
明纵衣双手垫在脑袋下面，就这样躺在床上，呆呆望着房顶……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中的最后一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孤独。
只不过，这份孤独不是来自于他，而是来自于宫隐与魏瀚海……当这两人死战之时、当这两人分出胜负之时、当魏瀚海传给宫隐内息之时，明纵衣都感觉到了，这山崩海啸而来的孤独，简直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给淹没。
两个知晓彼此几乎一切的人，最终却不得不分出生死胜负，这一战之后，在那段往事中就只剩下一个“亲历者”，尽管那个“亲历者”能够找到无数人诉说那段不愿意提的往事，但终究再没人能和他感同身受了。
就好像是一段历史死去了，被埋藏在时间的缝隙中。
这种感觉莫名让明纵衣有些堵得慌，他不是屈沉，共情能力只能算是平平，平日里即便见到许多命运悲惨的人，也只是叹息一声，不会多想什么，可唯有此事，让明纵衣感觉难以忘怀。
……
十二月三十一日入夜时分，会武城内各处逐渐响起一些烟花爆竹的声音。
能在这个时间点来到会武城的武夫，大多是孑然一身、逍遥江湖的浪子，此时三三两两好友聚在一起，举杯赏月，谈古论今，也是一件快事。
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像是在努力驱散这数九寒天的寒意。
薄雪站在医馆的窗边，注视着天上的烟花，他目光幽幽，神色平静，简直如同一座雕塑。
“唔……”
忽然，他身后的宫隐呻吟一声，发出了些许声音。
薄雪转过身来，宫隐也恰好在此时睁开眼睛，他醒了。
“这里是……？”
“会武城的医馆。”薄雪冷淡道，“感觉如何？”
“不太妙。”宫隐四处扫了一眼，很快接受了现状，他望着医馆那陌生的天花板，轻声道，“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
薄雪问道：“你不问我你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那时候我还有意识。”
“……”沉默片刻之后，薄雪低声道，“我想也是，否则你不会说出这种话来……明纵衣说你的武神诀毁了。”
“的确没了。”
对于此事，宫隐却显得十分平静。
“当年我继承武异人传承之时，曾发誓会用这股力量守护神州……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想，会不会有这么一个时刻，我的武神诀毁了，这代表我的使命已经完成。”
“使命？”
“我的确有种这样的感觉……这一路走来，是多么不可思议啊，薄雪，你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我大概能理解，如果你能认为这是你使命的终结与新生活的开始，我会很开心。”
“真少见，你居然说自己会高兴，我们认识这么久，这应该是第一次吧。”
“嗯。”
“呵呵……”
或许是因为薄雪难得有这样坦率的时刻，宫隐轻笑起来，但眼神中的落幕之意却是掩盖不住，他伸手捂住胸口，感受着其中并不算平稳的心跳。
“那时候，我的确是这么想的，或许这么一天到来之时，就是我使命的终结……但现在，我又多了一件事要做，这件事本来不是非做不可，但现在，无论如何我也要完成。”
薄雪是聪明人，又如此了解宫隐，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宫隐想做什么，他闭上眼睛，缓缓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
“厄州地宫！”
宫隐笑道：“薄雪，你总是一猜就中。”
当初，神秘人给了黎厌一本四野祭，拉开了魏瀚海与宫隐这一生悲剧史诗的序幕……原先的宫隐已经不想追究，但魏瀚海最后时刻传功给他，似乎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以前宫隐没有一点头绪，那也就算了，而如今他有了头绪，再加上魏瀚海最后的这个举动，使得宫隐不得不行动起来。
厄州地宫……他们五人悲剧一生的源头。
“我一定要去做个了断。”宫隐轻声道，“武神的使命，我已经完成了，谁也没资格要求我再去做什么，可宫隐的使命我还没有完成。武夫们常说一战到底，但所有人都说不清，到底哪里是‘底’，踏破天关这种话，根本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我以前也一直在迷茫，可现在，我确定了。”
“厄州地宫，那一战就是我的‘底’，我命中注定，非战不可的最后一战！逃不掉也躲不开！”
薄雪低声叹息，尽管他早已猜到宫隐的回答，但还是问了出来：“你一定要去吗？”
薄雪很少做这样明明已经知道后果还要白费力气的蠢事，但如今，他就是想尝试一下。
“我一定要去。”宫隐低声道，“为宫隐的人生画上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又或者留下一个让人意犹未尽的省略号……无论如何，这会是我的最后一战。”
薄雪低声问道：“什么时候？”
宫隐轻轻转头，目光落在某座遥远的海外小岛上。
“在我下一次归来之时。”

第46章 新时代
一月一日。
一年中的第一天，象征着新的开始。
对于会武城的武夫而言，今天也会是不同寻常的一日，虽然并非是昨日那样的巅峰之战，但也是当世众多宗师云集的顶尖对决，足以让人期待。
不过，武夫的疯狂程度的确大有不如，宫隐与魏瀚海对决时，许多武夫在前一天晚上的大半夜就来到了绝山，提前占好位置，等到了白天，整个天关更是挤得满满当当。
至于如今，会提前一晚上来到天关的武夫则是寥寥无几——或许是因为吸引力不够，又或许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吹了一夜寒风，从而不愿意重蹈覆辙。
但随着天色逐渐明亮，绝山上还是聚集了不少武夫，总体数量和昨日相差无几——这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只看昨日那一场呢。
……
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晓之时，明纵衣就醒了过来，他吐出一口浊气，将自己的几门内功运行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离开客栈来到了宫隐与薄雪所在的医馆。
一推门走进，明纵衣就看见了躺在床上，正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仿佛是在思考人生的宫隐。
明纵衣反手合上门，说道：“你醒了啊，宫大哥。”
“或许我还没到需要长睡不起的时刻。”宫隐躺在床上，看起来身子不太能动弹的模样，只用眼神扫了一眼明纵衣。
明纵衣来到宫隐身边，掏出银针，开始为宫隐调理身体，薄雪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旁边，明纵衣开口说出几味中药的名称与分量，让薄雪去抓一点来，为宫隐煎药。
“昨天的事，宫大哥你都知道了吗？”
“嗯。”
“那，我就不多说了。”
两人简短交谈了一句，就这样过掉了昨日之事，明纵衣相信宫隐自有决断。
薄雪抓来了药，不多时，整座医馆中都弥漫起中药那股独特的味道，这是种让人从心底感到苦涩的味道，一时间，场中陷入沉默。
“你接下来应该要去天关了吧？”忽然，宫隐开口询问。
“是。”明纵衣点点头。
“我也算是你半个长辈了。”宫隐感叹道，“这种时候，本来是应该过去替你助几声威的，可惜现在这副模样，也是有心无力……”
他顿了顿，看向明纵衣。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遗憾，但我相信，这对你来说是没差的，因为你一定会赢。”
“所以……去吧。”
“新一年的新一天，正是新时代来临的时刻。”
……
绝山山巅，巨大的天关石伫立。
最早抵达天关的宗师是飞鹰将军胡信，他是唯一一个纯庙堂出身的武夫，平日里与江湖人士动手的机会极少，甚至有许多人认为他根本没有宗师水平，这使得飞鹰将军非常急迫地想要证明自己，因此也是早早就来到了天关。
但……他似乎来得太早了，和前天夜里那帮武夫一样。
尽管他双手负在身后，屹立在天关平台，绝山之巅，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但那急迫的心情，就如同小学生春游时带了一书包零食等待校车到来，无论再怎么掩饰，在带队老师眼中也是一目了然。
吹了足足两个时辰的冷风，胡信终于绷不住了，开始在天关平台上来回踱步，正当他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天关下汹涌的人群分了开来，终于又有一位宗师登上了天关，是天下帮帮主林亚。
他登上天关平台，见正主只胡信一人，当下微微挑眉，说道：“看来，我是来得有些早了。”
“我觉得这话该由我说才是。”见到终于来了一人，胡信这才松了口气，天关平台下一帮武夫，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里，那真的是要尴尬死。
二人没什么交情，而且一人在洛阳，一人在天城，可以说就算活上十辈子也不会拥有什么交情，简单交流了一句后，便都沉默了下来，静静等待着剩余宗师的到来。
不多时，一个面容狰狞的老者登上天关平台……这等数九寒天，这老者却只穿了一件宽大而又单薄的灰色袍子，其中还敞开露着小半片胸膛，那上面交错着的伤势令人胆战心惊。
许多人见到这老者登上天关平台，进入了那只有宗师才能站上去的位置，心中皆是一惊，许多人低声呢喃，说道：“这……这难道是大天罗魔教的那个副教主？！他也来了？！”
旁边的同伴不禁扶额，说道：“我知道你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但这位其实是纵横山的剑圣。”
“？！”
林亚对着剑圣微微点了个头，算是跟这位大前辈打了个招呼，剑圣平淡回应，同样是轻点了下头。
一边的胡信是第一次见到剑圣，其吃惊程度不比底下那帮武夫低，好在是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没有太过失态。
其他宗师仿佛是商量好了，在林亚与剑圣到来后没多久，就都先后来到了天关平台，只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包括苍辉与佛主在内的七位宗师就都已来到了天关。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剑圣忽然开口，他目光冷峻，声音低沉，正注视着苍辉。
“在昨日之前，我也觉得自己应该会走。”和穿着单薄衣服的剑圣不同，苍辉全身上下裹得如同粽子，活生生一个怕冷的小老头，“但看了那两人的战斗，总觉得我要是就这样走了，未免有些不像个武夫。”
“正合我意……”剑圣缓缓开口，“那，人也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谁先来？”
不同于有赛制规定的少年英雄大会，天关论剑的参与人数并不固定，也没有人有资格为这帮人制定规则，因此，大多数天关论剑都很混乱，谁也说不准到底会怎么打，像是上一届，魏瀚海直接以碾压之势完成了一串三，这才证得了自己的传说之名。
但如今，自然没人有像是魏瀚海这样的实力，所以，基本就是数场单挑，至于究竟怎么打，得看在场众人的意思。
“人，真的到齐了吗？”
就在这时，一头白发，比剑圣更像是剑圣的关天南开口了，他目光深邃，低声道：“是否还有一个人没来呢？”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凛，摇光师家派明纵衣为他们发来这么一封邀请函，要说他们真的只是单纯想重启天关论剑，这话有谁信？
因此，关天南才在此刻有此发言，他目光扫过四周，正想说些什么，忽然一阵狂暴的飓风卷来，这简直就是不讲理的妖风，忽如其来又狂暴无比，比女人的变脸速度都要离谱，一时间，纯白色的柳絮漫天飞扬，加上那刺骨的寒风，许多人下意识眯起了眼，视线也随之受限。
就在这伸手难见五指的状态中，忽有清脆的声音响起，是一个平稳无比的脚步声，有人正行走在这天关平台之上。
咚咚咚。
那脚步声忽然停止，这仿佛是一个信号，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妖风也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漫天呼啸的风雪仿佛被人按下了停止键。
天关上的众多宗师纷纷投去眼神，来人身穿一身白色的劲装，头上正顶着一顶让他们十分眼熟的斗笠。
此人摘下斗笠，随手抛向远处，斗笠越飞越远，转眼间就消失在群山深处。
其后，一个平静从容的声音响起。
“的确还有一个人没来，抱歉了，几位前辈，我稍微来晚了一些……”
在众人看清面庞后惊骇欲绝的神色中，明纵衣微笑道：
“那么，我们这就开始吧。”

第47章 新时代的第一战
天关平台，以及周围上上下下，约有上百人能清晰看到天关平台上的景象。
在见到斗笠下的明纵衣后，这上百人脸上无不浮现出呆滞的神色。
没能理解现状的，大脑还没有转过弯来，基本都在想这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基本都处于一种懵逼的状态之中。
而那些大脑转得快，理解了现状的，反而彻底呆滞了可以说整个大脑都被冲击到空白一片，说是惊吓过度都不过分。此时此刻，明纵衣出现在这里，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每个能理解到其中真意的聪明人的，都会战栗到浑身颤抖。
其实早在明纵衣以碾压之势夺魁之时，就有不少人隐约有了这样的猜测，只不过那时谁也没有当真，但那个种子，终究是埋下了。
恐惧而又兴奋，害怕而又渴望，每个人心中都在等待着这么一个答案，尽管明纵衣已经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如此清晰，但只要不是那一刻亲自到来，没人会说出那句埋藏在心底的话。
“你……要参加天关论剑吗？”
一片死寂中，剑圣缓缓开口，对明纵衣的称呼不再是明少侠，他的目光十分锐利，几乎是直勾勾地注视着明纵衣。
这样看人无疑是很没礼貌的，尤其剑圣一脸凶相，语气也是沉重无比，那几个字念出来之时，使得周遭许多武夫都一阵心颤，感到了莫名的恐惧。
然而，明纵衣显得十分平静，他气定神闲道：“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真的了解你接下来行动的意义吗？”剑圣声音低沉，“现在退下，还能当成是个玩笑话。”
“呵呵……”明纵衣微笑起来，他轻笑道，“剑圣前辈，您的好意我这边心领了，但，我现在既然出现在这里，说出了这句话，就代表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剑圣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如果明纵衣不是，那么接下来他无疑会成为一个笑话，剑圣劝他至此，已经是仁至义尽。
如果明纵衣真的是，那在这个年纪就暴露也实在是有点冒险，剑圣劝他两句，同样是仁至义尽。
虽然看起来面相凶恶，但其实剑圣也是个心细之人。
场中的其他宗师也纷纷反应过来，心中惊愕至极，但谁也不敢直接把心中的那个疑问问出来，场中因而陷入了短暂的诡异沉寂。
片刻之后，场中最为年长的关天南开口，他缓缓道：“真是让人难以预料，这送信之人与应约之人，居然是同一人。”
这种说法无疑会让明纵衣与师家捆绑在一起，但明纵衣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反驳，师家的态度与智慧的确折服了他，如今他已经不再抗拒与师家合作，师家利用他，他也利用师家，双方都从彼此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这是一次非常公平的交易。
“你认真的吗……？”要说场中反应最慢的人，无疑就是胡信了，他瞪大眼睛，那些别人不敢说的话，他直接就说了出来，“即便是藏太祖，在这个年纪时也不可能……！”
话说到一半，胡信猛地意识到这是个禁忌的话题，平日里说说倒也无妨，但如今是在天关论剑，掌笔人亲自书写，天下无数武夫聚集于此，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耳朵听着，这哪是能随便说的？
明纵衣没有在藏太祖这个话题上纠缠，有些话只有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才方便，正如三皇子明明可以私下和明纵衣达成协议，但他就是得绕一个大圈，让明纵衣展现出本领，好让他这边的人劝解他。
所以，明纵衣不可能说什么“太祖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何况藏太祖修行的年龄比明纵衣还晚，胡信的话不够严谨，压根没什么回答的必要。
“我是不是认真的，胡将军不妨切身来体会一二。”明纵衣看向胡信，选择性回答了他前半句话，微微笑道，“反正天关论剑，一切都靠拳头说话，不是吗？”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紧，明纵衣这是在主动邀战了。
如若明纵衣能打赢……不，但凡他能展现出宗师级别的实力，那就说明他是这一千五百年以来的藏太祖之下第一人，也是最有资格也最有能力触及民间所谓“大纵横”境界之人。
但，接下来的一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胡信愣神一阵后，果断拒绝了明纵衣。
“不，我不和你打！”
这回答乍听之下，很让人意外，但细细一想，却很正常。
如果明纵衣不是，打赢他这个十八岁的青少年，没什么可值得吹嘘的。
如果明纵衣是，那他很有很大概率能赢……这要是输了，虽然武夫嘴上可能说什么“输给绝世天才是正常的”，但心里怎么想，民间的舆论如何，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天关论剑没有明确的规则，不过在一开始拒绝某人的挑战自然也是可行的，这是约定俗成可使用的战术之一，不过一般是在别人要车轮战之时才会使用，像是胡信这样一上来就拒绝的，不仅少见而且丢脸。
胡信出口之后，方觉有些不妥，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打些补丁让自己的回答合理一些，本来想来一句“你年龄太小，我以大欺小，不太合适”，但仔细一看，天关上除开明纵衣一共七个宗师，就属他和西域的佛主年纪最小，这理由蹩脚到根本无法出口。
要说胡信有心计，跟在场其他宗师比起来，那就是个笑话，但要说他没心机，肯定是不行的。
还不等胡信想出些什么东西来，旁边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那，我来吧。”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之人正是剑圣，他面色狰狞，那单薄而又宽大的袍子在这寒风之中呼呼作响，一头白发随风飘扬，在这风雪之中远远望去，竟有几分疯魔之相。
“让我来当你第一战的敌手……”
剑圣漆黑的瞳孔直勾勾注视着明纵衣。
“你，意下如何？”

第48章 一错断刀
剑圣，上上次天关论剑的发起者，场中最纯粹的一个武夫。
其余的宗师，各有各的顾虑，在乎名声，爱惜羽毛，又或者不愿意第一个出手暴露底牌状态，总之谁也不愿意去当这个出头鸟，唯有剑圣什么也不在乎。
面对剑圣的邀战，明纵衣微笑道：“既然剑圣前辈相邀，晚辈又岂有拒绝的道理。”
“善……”
剑圣的手缓缓摁在了漆黑的唐刀上，虽然称号是剑圣，但那只是因为成名战恰好在用剑而已，实际上单刃与双刃的兵器，剑圣都很擅长。
铮——
闪烁着寒芒的刀身缓缓出鞘，与刀鞘摩擦之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铮鸣之声。
剑身目光幽幽，这缓慢的拔刀持续到一半，剑圣猛地发力，伴随着一声突兀的鸣响，唐刀被抽出，刀身斜指着地面，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明纵衣神色平静，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副指虎，正是“暴力”的仿制品“霸道”。
取出指虎的时候，明纵衣心中隐约有种感觉，这大概会是他最后一次使用这个了，日后的战斗，要么是根本用不着兵器，要么，指虎扛不住也攻不了。
毕竟，一切兵器都只是消耗品，虽然霸道这种厚实指虎用于防御是比刀剑强上许多，但在更高强度的战斗下，肯定是防不住的。
所以，这一战会是霸道的最后一次亮相。明纵衣的成长速度实在太快，完全偏离了正常的成长轨迹，因此，哪怕是一个很契合他的兵器，也无法陪伴他走太远……或许也不止是兵器。
明纵衣戴上指虎，轻轻碰撞了一下，沉闷厚实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仔细往上望去，还有先前几个使锐器的敌人留下的伤痕。
其他六个宗师纷纷退到了天关平台的边缘，为明纵衣和剑圣留出了交战的空间。
巨大的天关石两侧，两人遥遥对立，可令人惊奇的是，谁都没有急着爆发内息。
明纵衣那前摇几乎为零的璀璨经奥义式早已闻名天下，许多武夫眼光毒辣，认为这是“偷袭无敌，先手第一”的绝强功法，如果单拎出来，的确是难登真正的大雅之堂，但落到明纵衣这拥有多种内息的人手中，却成了绝强的杀手锏。
那么，明纵衣应该发挥自己的先手优势，剑圣这边更不用谈，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就应该立刻爆发内息防止被“有内息打无内息”才是。
可诡异的是，两人始终没有爆发内息，只是遥遥对望，其中缘由，也只有场中的诸多宗师才会清楚。
两人隔着这个距离，剑圣又是一个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宗师，是不可能被璀璨经给突袭秒杀掉的，如果这都能秒，生死间早就走到台面上，与摇光师家和武朝皇室三足鼎立了。
如今的对峙，更多是一种势与气的交锋……不过明纵衣神色平静，丝毫不受影响，剑圣更不用谈，他这个年纪，早已是心如钢铁，当初哪怕明知打了就会死，他都要来，又怎么可能临场退缩？
轰——
在意识到这种交锋不会出结果后，剑圣率先爆发了内息，在他周身，霸道的纵横内息喷涌而出，以无匹的气势逸散而出。
前天下最强强攻内功纵横经，藏太祖修行过的功法，果然是名不虚传……可惜，遇到的是武神诀。
轰！！！
苍穹撕裂，日月颤鸣，整片大地都在哀鸣，在那个瞬间，仿佛是末日降临，要将一切都给摧毁。
要说武神内息的质，明纵衣不如昨日开战前的宫隐。要说武神内息的量，明纵衣依然不如昨日开战前的宫隐，可要说谁爆发起来更吓人……绝对是明纵衣。
即便宫隐的经脉经过了神品逆命丹的改造，也根本算不得绝顶，哪怕昨日他是以玉石俱焚之势运转武神诀，可输出的内息量也根本无法与明纵衣相比。
说夸张点，以明纵衣的经脉品质，简直就是自带半个无名刀客功法的奥义式！
以魏瀚海的修为，昨日在与宫隐的爆发对拼中尚且落入了下风，何况剑圣远不如魏瀚海，明纵衣的爆发力也不是宫隐能比。
在恐怖轰鸣着的武神内息中，震耳欲聋的爆发声横推了一切，剑圣周身的纵横内息尝试反抗，但那反抗无力的如同婴儿伸出的稚嫩手臂。
剑圣这边，纵横内息被武神内息完全冲垮，像是被闪击的波兰一样溃不成军，他整个人也被霸道无边的武神内息冲刷，因为距离原因，身体方面没有什么太严重的伤势，但眼睛这边实在遭了殃，作为直接暴露在人体之外的脆弱器官，“戳双眼”及其衍生招式，哪怕再过一千五百年也不会落伍，剑圣的视野也因此受损。
尽管剑圣竭力想要维持视野的清晰，但身体的本能有时候是不容反抗的，在武神内息的狂暴冲刷之下，剑圣的视野模糊了一瞬。
哗——
也就是这么一瞬的功夫，在狂暴的轰鸣声中，明纵衣化成了一片随风飘零的落叶，身影飘忽之间，不知何时来到了剑圣身前。
“！！！”
剑圣刚一睁眼，便看见了这身不知何时到来的白袍，他心中骇然于明纵衣的速度，手中的唐刀却也毫不犹豫地挥出，以一个诡异而刁钻的角度砍向了明纵衣！
这已经不是临场反应做出的决断，而是在无数场战斗中千锤百炼得出的战斗本能，这一刀的反击可谓是神来之笔，尽管明纵衣能更早攻击到剑圣，但这一下势头已成，其攻势已经无法被打断了，那么，明纵衣也只能放弃进攻，转而把节奏让给剑圣……当真如此吗。
武神内息冲刷之下，明纵衣的白袍飞扬，他目光锐利，伸出了双手，但却不是伸向剑圣，而是伸向了那把唐刀。
剑圣这一刀，乃是斜着横斩而来，明纵衣神色平静，面不改色地望着那一刀，眼看着刀身越来越近，身体却没有任何动作，直到那一刀快要斩到之时，明纵衣才猛地挥动了双手。
铮！
不动如山，动如雷霆，明纵衣双手一上一下，裹挟着无匹的大势，往中间的唐刀撞去，霎时之间，只听闻一声铮响，两截碎片飞出，其上方的寒芒还正在流动，映照着明纵衣平静的双眼。
“！”
周边众人看清之后，无不骇然，明纵衣硬生生抓住时机一错，将这唐刀断成了三截！

第49章 百战
要说场中最震惊的人，毫无疑问是剑圣本人。
场外的众多武夫尽管眼力不俗，但终究不是亲身经历，虽然惊骇于明纵衣的反应，但也不会想更多，如果遇上几个嘴硬的，说不定觉得自己也行。
在场众人，唯有剑圣真正清楚明纵衣的操作有多么惊世骇俗。
动态视力、神经反应、精准动作，这些都是基础的，都很重要，但都不是核心。
真正的核心点有二，一是明纵衣那颗不可思议的大心脏，泰山崩于前而不动色，呆若木鸡。二则是明纵衣动手时的果断决绝与平静镇定，那是绝对的自信心堆积的产物。
前者，剑圣能够理解，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大心脏，敢于豁出性命与前途去做那些他人不敢做的事，比如当年还未发家的林亚，可后者，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为什么明纵衣能这么自信？
为什么他就认定他能成功，不害怕被一刀砍死？
简直就像是身经百战……可剑圣明白，根本没有宗师能做到“同等级”情况下的“身经百战”。
要说在成为宗师之前身经百战，那很正常，每个草根发家的武夫都是这样一点点打上来的，可随着实力增强，战斗的次数也会慢慢减少，等成了宗师，动手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好比说这一世，明面上七个宗师存在，有哪两个宗师关系好到平日里能没事走个门串一串过上几招的？更别说普通战斗，全力战和生死战完全是三个概念。
因此，宗师的“宗师级战斗经验”其实很少，几乎没有宗师会冒然行此险招，可明纵衣不但做了，而且成了，不但成了，而且一副早就料到自己会成的模样！
千钧一发之间，剑圣脑海中一道流光闪过，瞬间让他惊醒。
【天关！万古十二天关！】
当剑圣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其身体已经腾飞在了半空之中，明纵衣在断掉他的唐刀之后，乘着余势一掌拍去，掌力喷涌，直接将剑圣拍飞了出去。
可惜，断掉唐刀之后，明纵衣的气力只余下几分，这一掌只是将剑圣拍成了轻伤，如若直接拍到人，那怕是不死也残。
蹬蹬蹬！
剑圣落地后，险些没有站稳身子，接连往后退了十来步才稳住身子，险些撞到天关平台边缘的其他武夫。
直到此时，场边才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许多武夫想不到深处，但明纵衣这一手也已足够吸人眼球。
“不愧是魁首，本以为用指虎见切就已经够夸张的了，没想到还有这种打法。”
“他胆子究竟是有多大啊……”
“用指虎格挡斩击，先前武夫界普遍认为这是实力碾压下才可使用的炫技打法……如果这种说法成立的话，现在该怎么解释呢？”
天关周边，众人议论纷纷，他们是能直接看见的，但可苦了那些看不见最顶上的人，尤其是那些身材比较矮小的，就算占到了稍好一点的位置，也会被前面的高大武夫挡住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好比说扶渺。
作为阴山派的街溜子，扶渺会刷新在阴山派之外的任何一个地方，天关论剑这种事，她自然不会落下。
阴山派不是江湖中的顶尖大派，但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派，如今所处的位置相当尴尬，好像看得见又好像看不见——扶渺就属于看不见的那个。
她现在相当着急，在原地跳了好几下，始终看不见什么东西，就算看见了也只是一闪而过，根本无法捕捉什么重要画面，只得拉了拉阴山派长辈的衣角，问道：“打得，怎么样了？”
李云散的视野显然比扶渺好上许多，此时整个人还被震惊的余韵统治着，下意识回答道：“你看了就知道了……”
“……！”
※※※※※※※※
天关平台之上，剑圣神色平静，即便吃了这么一个大瘪，他的心态也没有受到影响。
可惜，没受到影响的也只是心态了，剑圣低头望向手中的唐刀，如今只剩下一个刀柄，已经无法用于战斗了。
剑圣闭上眼睛，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反应迅速，目力惊人，动作精准，胆大心细，多重内息，年轻力壮，身经百战……这一次的天关论剑，到底谁才是挑战者呢。】
“师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是柳名，他解下自己腰间的佩剑，丢了过来。
“拿回去吧。”但剑圣并没有接受，他伸出枯槁的手臂，轻轻一拍，将这兵器给拍了回去，“实战中他可不会给你送来兵器的机会……如果他认为我拿到兵器会对他有威胁的话。”
剑圣的后半句话实在是意味深长，可不等武夫们琢磨出其中的深意来，剑圣就果断丢掉了手中唐刀的残柄，他撸起袖子，迈开步子径直朝明纵衣走去。
“这是要做什么……？！”
剑圣的举动自然是引起了其他武夫的关注，有人震惊道：“难道剑圣要不用武器和明纵衣贴身短打吗？”
明纵衣的贴身短打能力早已是名满天下，他的伪&#183;出道战是在阳山，依靠遥控扶渺得到了一个人偶师的名号，那时候他修行还没有多久，但硬生生把向东问后边的任明远打得满头是汗，溃不成军。
旁边的武夫神色凝重，说道：“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了……虽说明纵衣的贴身短打很强，但总不可能去和他拼内息吧？”
一边的武夫若有所思。
“内息和贴身短打都无懈可击的话，靠暗器弓弩说不定更合适点。”
轰！！
忽然，剑圣周身的纵横内息再次炸开，那干枯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毫不犹豫地向明纵衣发起了冲刺，其意图已经是昭然若揭，即便是已经失去了兵器，剑圣也没有丝毫放弃战斗的意思，他要与明纵衣打近身战！
也就是在此时，底下的扶渺一跃而起，和在场无数武夫一起，再次见证了那神鬼离奇的一幕。
在剑圣开始冲刺，气势初成之际，一只散发着森森鬼气的漆黑鬼掌凭空冒出，直奔冲刺的剑圣而来！

第50章 千光折·镜花水月
这一幕，昨日已经有许多武夫见过，迄今为止，这依然是明纵衣身上最离奇的点。
悟性高根骨好，前面好歹有个藏太祖压着，不论多夸张，那都是能接受的。
多种内息，武夫史上也曾有两个半人做到过，就算不算藏太祖，也有天绝居士和活死人。
短打能力就更没什么好说的，虽然很怪物，但这方面不论多怪物都是能接受的。
唯一令人难以接受无法想象的，其实就在于这莫名冒出的鬼掌。
要说威力，这鬼掌的威力不算特别高，速度也不是很快，可，这一招跟内寰宇真经一样，毫无“能看见的前摇”，并且不是从明纵衣身上直接发出，而是凭空冒出在半空，这使得这一招比内寰宇真经还要诡异无解。
“！”
剑圣惊骇至极，昨日那三掌他也看在眼中，那时候便未看出什么东西来，如今他亲自上场，依然没看出这招的路数。
嗖！
剑圣心中明白，他已经没有可以用于思考的时间了，当下内息涌动，想要躲开这袭来的鬼掌，可这又谈何容易。
为了更好的突袭，剑圣已经将内息完全爆发，这相当于是开个超跑，五档油门加到底，结果加速一完成就发现前面有个大悬崖，这真不是一脚刹车就能停下的。
尽管剑圣已经在极力闪躲，但，他终究是没能躲开这一掌，迎面撞了上去。
当那漆黑鬼掌撞到剑圣之时，许多人都下意识眯起眼，有些不忍直视，剑圣以这种姿态撞上去，被拍倒在地或拍飞都很正常，可下一幕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剑圣与那漆黑鬼掌相撞……什么都没发生。
漆黑鬼掌没有半点表现，在剑圣这刹不住车的一撞之下，竟然如同飘散在空中的气体一样，直接消散无形！
“？！！”
众人震惊无比，昨日的鬼掌虽然威力不算强盛，但也绝不是一碰就碎，这是怎么回事？！
别说是旁人，哪怕是亲自碰到了这鬼掌的剑圣，此刻也是迷茫无比，完全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这漆黑鬼掌简直就像是他的幻觉一样，甚至在这个瞬间，剑圣真的以为他是中了什么移魂大法，从而产生了幻觉！
场中也唯有明纵衣心中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招，乃是千光折&#183;虚空斩的变式。
正常的虚空斩，是以万道内息包裹其他内息，一边扭曲光线，一边压制其他内息的气势，用于突袭敌人，就好比昨天他对那三个大天罗教众使用的那招，但这一招的限制十分之大，万道内息消耗巨大，里面包裹的内息不能太强，否则包不住，攻击距离也是短的过分。
虚空斩，厉害是厉害，但适用的场景实在是太少了……这招在明纵衣手中显得霸道无比，但这不是因为招式天生强大，而是人的问题。虚空斩若是到了别人手中，非得凌空拍出一掌来才能施展出来，可有了这个动作，敌人定然会有所防备。
也就只有明纵衣百脉具通，经脉顺畅无比，甚至能在没有抬手动作的情况下施展出虚空斩，所以才显得这一招强横无比。
不过仅是如此，可不能满足明纵衣，在直接暴露“虚空斩”这一招式后，他去掉了被万道内息包裹着的其他内息，仅以万道内息作为辅助扭曲光线，做出攻击的迹象，实则这一招根本没有杀伤力，只是用于吓人。
这是明纵衣很早之前就在构思的招式，即便暴露了他能扭曲光线的秘密也无所谓，因为没人能确定那攻击是真是假！
真就是假，假也是真，无即是有，有亦是无！
这一招，是虚假的次元斩，真假难辨，如梦似幻，明纵衣称其为……
千光折&#183;镜花水月！
嗖——
剑圣穿过了那漆黑的鬼掌，但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失去平衡，为了躲避鬼掌，他做出了太多努力，他的战斗经验太过丰富，在意识到躲不开这鬼掌之后，转而调转了方向，想利用鬼掌的力道来为自己调整方向，到时候就算受伤，也不至于失去平衡，大败亏输。
可谁又能想到，这鬼掌竟然没有半分力道可言，剑圣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反而成了催命符。
明纵衣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相比于用完之后会有一阵子内息真空期的虚空斩，镜花水月因为没有调动万道之外的内息，几乎没有真空期可言，他的璀璨内息爆发，眨眼间就突到了接近失去平衡的剑圣身前。
倒转的天地之间，剑圣匆忙一眼望去，只看见了明纵衣平静的双眼，其中流转着时代的大浪，铺天盖地而来，要掀翻这个世界的一切。
战斗至此，剑圣已经完全确定了，尽管明纵衣没有在这一战中展露出太多的硬实力，但这反而更能说明实力。
【天下，世界，苍生……真的有准备好迎接第二个藏太祖，或者第一个明纵衣吗？】
剑圣不知道答案，在这一战之后他也将沦为观众。
“胜负已分了呢。”
明纵衣平静的声音响起，他提起手掌，蕴含着璀璨内息的一掌拍出，但不是拍向剑圣，而是拍向了远处的天关石。
轰！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又飞速消散。
璀璨内息的破坏力只能用悲剧来形容，加上又是在击打天底下最坚硬的物质天关石，可以说这一下打上去，连一点划痕都没能留下，但那沉闷的碰撞声却是实打实的，这一下如果打到一个失去平衡，没有摆好防御架势的武夫身上，绝对是非死即伤。
砰！
直到此时，失去平衡的剑圣才彻底摔倒在地，这对一个宗师而言根本不算伤势，他很快站起身来，却没有再攻的打算，因为这一战已经清晰地分出了胜负。
剑圣垂下目光，轻声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想这么问，但是，你没有回答我的必要。”
“所以，我要说、能说的话就只有一句……明纵衣，是你赢了。”

第51章 空悬的天榜
随着剑圣的声音响起，这闪电般的一战也落下帷幕。
整个天关平台寂静无声，但凡不是傻子，此时也该明白这一战已经不仅是剑圣与明纵衣的胜负那么简单了。
如果明纵衣的年龄再大二十年……不，哪怕仅仅只是大十年，场中之人也只会称赞一句后生可畏，然后以正常的姿态迎战，可明纵衣是十八岁，正常来讲，这个年纪的武夫刚完成开脉三年。
这个修行时间，别说是击败宗师了，哪怕是能登上人榜，都能算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了——扶渺虽然十六岁登上人榜，但那时的她已经结束开脉开始修行数年了。
这种诡异离奇的成长速度，武夫史一千五百年，人们只能想到一个案例，那就是崛起于天城，无敌于天关，埋葬于天陵的藏太祖。
十八岁的宗师，十八岁啊！
即便明纵衣没能成为第二个藏太祖，他未来的战斗力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绝巅传说能衡量的，许多武夫的第一直觉甚至是，民间日后说不定会在纵横与大纵横之间单独创造一个境界，专门给明纵衣使用——民间对于论战的热情可比武夫高多了。
更可怕的是，明纵衣不是经历一番鏖战才击败了剑圣，从开战到结束，所有的节奏都掌握在明纵衣手中，场中观看者涵括当今天下明面上的所有高手，可愣是没有一人能识破明纵衣的手段。
从始至终，明纵衣都和一年前参加少年英雄大会时一个模样，深不可测。难以揣摩。
这一战之离谱，甚至让人怀疑剑圣打了假赛，但谁都明白，场中最不可能打假赛的两人就是剑圣与胡信——前者什么都不在乎，至于后者，让他当着这么多人面给别人当垫脚石，那还不如让他死。
“坦白说……”万籁俱静中，仙风道骨的掌笔人开口，他轻声道，“老夫不是没有预料过这一天，甚至老夫觉得，只要明少侠不死，那么这一天就一定会来……但，真没想到会是今天，十八岁的宗师，虽不敢称绝后，但绝对是空前了。”
“呵呵……”明纵衣轻笑一声，说道，“前辈这话说得，未免有些早了。”
“……？”
不等在场众人反应过来，明纵衣就轻轻转身，目光扫过了场中其他六个宗师。
他轻声道：“第二战，有哪位前辈愿意指教吗？”
此言一出，天关平台上的武夫们迎来了不知道今日第几次的窒息，这如同是往平静的海面中丢入了一颗炸弹，可却没人敢炸开来，所有人都害怕自己理解错了，尽管明纵衣已经把他的意思表达得如此清晰，可这种事终究是过于荒唐了，说是天方夜谭也不为过。
“你……还要打？”
在所有人都被这窒息的气氛扼住咽喉时，白败缓缓开口了，他目光锐利，正死死盯着明纵衣。
“不休息，立刻？！”
天关论剑，多次一对一且其中赢的那个不换人也很正常，但通常会留出休息时间，如果不要休息连战多人……呵呵。
明纵衣微笑道：“天关论剑是大致无规则，随心所欲的乱战，难道不可以吗，我记得上上届的天关论剑，魏瀚海也是在不休息的情况下连败三人。”
白败低声道：“他可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宗师中的最强，他是为了另一个名号而来的。”
明纵衣淡淡地反问道：“谁说我不是呢？”
他迅速且确切的回答打破了众人心底最后的侥幸。
明纵衣真的是为了成为传说而来的！
在昨天，这个时代唯二的传说陨落了，一人战死，另一人身受重伤，并且成了人绝之脉，在武夫史中，这一死一伤已经足以作为“一个时代结束的标志性事件”，天榜再次空悬下来，可这空悬还不到一日，就又有人试图登上它……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场中诸多宗师，无一不是见过大世面的，可此时此刻，大脑也是阵阵晕眩，几乎要跌倒在地。
十八岁的传说，这何止是比肩藏太祖，这简直是……！
白败声音沙哑，低吼道：“你认真的吗……要在这个年纪一战到底？！”
“是不是认真的，白前辈来试一试就知道了。”明纵衣伸手，微微招了招，这既是挑衅，又是邀请，“请吧。”
白败没有再推辞，话说到这份上，说什么都不可能退缩了，他伸手握住腰间的短刀，缓缓将其抽出。他的刀很短，刃长只有五分之三尺，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这样的短刀无疑是件险兵，不论是对谁而言。
轰！
与此同时，白败周身爆发出了炽热的内息，许多人目光一阵扫视，很快在绝山上找到了已经无地自容的阳山派弟子——没错，白败的内功正是顶级功法中的两（三）大公交车之一，至阳神功！
学会阳山派和阴山派至高奥秘的武夫不少，但阳山派和阴山派也没有太多资格去做些什么，毕竟究其根本，红尘郎留下传承是给天下的，只不过这两座山头被阳山派和阴山派给占了，自诩为正统传承而已，红尘郎本人可从未现身说法呢。
惊人的热浪翻滚，使得空气都扭曲起来……至阳神功和至阴神功一样，没有像是阴神决那样追求功能性，温度就是它们最强的兵器。
呼……
灼热的热浪打来，使得周边离得远远的武夫都感到了那灼痛之感，可想与白败面对面的明纵衣是何等感受。
“这就是至阳神功，果然是霸道无边，如果是我上场，恐怕没两招就要被灼伤了……而且这样一来，魁首根本无法使用指虎了。”
铁器的导热性实在太好，诸如指虎铁棒乃至于铁甲等装备，在这种情况下是无法使用的——尤其是穿了重甲的，面对至阳神功修行者时不知死得有多憋屈。
明纵衣修为不俗，一时半会倒也不会被这高温影响，但指虎明显是撑不了多久。
周边的武夫暗自思忖：
【魁首的指虎向来不是用于进攻，而是对锐器的防御，如今这么一搞，又要怎么应付白败的短刀呢？】
【在那之前战胜白败，还是果断舍弃掉指虎……？！】
还不等武夫们得出结论，忽然一股妖风卷了起来。
说到风，正常人的第一印象无疑就是轻灵，可这股风却给人截然相反的感觉。
沉重……沉重到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第52章 墨转
隆隆——
不像是轻灵之风的呼呼声，当这股沉重的妖风卷过之时，发出的声音沉闷厚重，宛如是拖着钝器摩擦着地面前进。
当这股厚重的飓风吹拂之时，白败周身的热浪毫无反抗能力，直接就被卷往九霄云外。
别说是热浪，就连白败本人都被这飓风给吹得险些站立不稳，相比于正常的狂风，这股风更像是一股厚实的墙壁，以不讲理的姿态横推而来，若非白败下盘极稳，能死死抓着地面，此刻定然已经被吹飞……或许说，“推飞”。
毫无疑问，这一招正是明纵衣以泰岳内息催动的无漏风——只不过因为白败距离较远，少了破坏地面的步骤，自然也不可能将人强制浮空。
“哪来的风，竟这般……？！”
“这……这不是风！”有武夫惊声喊道，“这是内息！”
场中的宗师自然是早早感受到了，天底下不可能有如此诡异，几乎要凝成固体的“风”，这是内息，明纵衣从未展露过的新内息！
“他竟然还有新的内息……！”
“这未必就是最后一种。”
事到如今，武夫们对于明纵衣的惊奇表现也开始麻木了，不论明纵衣展露出多少手段，他们也都能以较平静的心态应对，如今也只是稍微骚乱了一阵子，很快便平复了下去。
“好浓稠的内息，几乎要凝为固体了。”
“这内息，只怕攻击力和防御力都是天下绝顶，即便是明纵衣先前那门势头很强的内功，硬碰硬也未必能碰得过这种内息……莫非这是传说中的泰岳神功？”
在场武夫不乏眼力，很快有人猜测出了泰岳神功的来历。
“可惜，这样特殊的内息性质，实战起来实在是太弱了，也唯有这样的特殊场合才可使用。”
有武夫给出笃定的判断。
武神诀是看着吓人，打起来更吓人，但泰岳神功就没这么强。虽然看起来气势吓人，但实战中远没这么霸道，不管攻击力多高防御力多强，打不到挡不住，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场中的诸多宗师则看得更深远一些。
【好强的吹拂力，得亏天关平台坚硬无比，如若是在一些特殊地形，只怕是要被强制击飞浮空，那可就糟了……璀璨经也好，泰岳神功也好，单独拿出来都难登大雅之堂，但落在明纵衣手中，作为一块“拼图”存在，强度可就高了。】
“……”
白败没有再放出至阳内息，他的主要战斗力来自至阳内息，但明纵衣的主要战斗力可不是来自于泰岳内息，拿他的至阳内息换明纵衣的泰岳内息，这笔买卖谁爱做谁做。
“你，究竟还有多少种内息？”面对这种情况，白败终究没有忍住，开口询问了一番。
明纵衣微笑道：“白前辈若是实力足够，自然会体验到剩余的内息。”
“好极了……”
白败低声呢喃，他握住短刀，与明纵衣对峙着，双方谁也没有贸然动弹。
更准确来讲是白败如此，至于明纵衣，他一直是以这样平静从容的姿态站立着。
在这紧张的对峙之中，白败忽然倾斜了短刀，阳光打在短刀上，刺目的光芒反射而出，直刺明纵衣的双眼！
这波啊，这波是藏门弄武！明门弄光！
刺目的光芒一闪，明纵衣似乎是中了招，下意识闭上眼，白败也抓住机会，悍然发起了突袭。
咻！
即便不算特殊的内息性质，至阳神功本身的属性在顶级功法中也算是中等偏上，如今爆发起来，速度也是丝毫不满，他手中的短刀划过一个诡异的弧线，直取明纵衣的腰腹而去！
如果是生死战，此刻白败会冲着咽喉而去，不过既然不是生死战，那自然是攻击更容易命中的腰腹。
而面对白败的突袭，明纵衣的身体却陷入了诡异的僵硬，眼睛忽然受到强光刺激的他没能反应过来，一直没能做出有效的应对来，让旁边许多观战的武夫都着急不已。
【快躲开啊！】
【躲啊！躲啊！眼睛被照了身体也能动不是吗？！】
【太托大了……果然还是年轻，战斗经验有所不足，中了招这没办法，白败的确是借助了天时地利人和，恰好用光晃到了眼睛，可不论如何，中招之后都应该立刻后退拉开距离让自己恢复才是，唉……】
【这一刀砍下去，应该是结束了……这样华丽的登场，竟然迎来了这么一个狼狈的结尾吗，年轻人果然是性子急。】
武夫在战斗时难以做出有效思考，但有着第三者视角的局外人用于思考的时间多上许多。
如今，众多观看者纷纷给明纵衣下了死刑判决书，虽然许多人觉得明纵衣还有手段没有施展开来，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并不是每一个故事的结尾都能尽如人意。
【得手了！】
别说是观看者了，就连白败本人也是直接在心中开了香槟，他距离明纵衣已经极近，这个距离，璀璨经的爆发力就是再强上一倍也来不及了！
【是我赢了！】
短刀一闪，划过了明纵衣的身体，霎时之间，鲜血狂飙……？
巨大的迷茫与无措，在这一瞬间笼罩了白败。
没有感受到……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手感，阻碍，肌肉，鲜血，什么都没有！白败完全没有任何砍中实物的感觉！
简直就像是在砍一团空气……
哗啦——
奇特的流响声响起，明纵衣的身体如同一滴滴进清水中的浓稠墨水，那极致的黑色转眼间就被稀释冲散，短短一瞬，原先的“明纵衣”就已经不复存在！
这一下用尽全力的斩击落到空处，白败的身体自然被那巨大的惯性所支配，跌跌撞撞地往前撞去。
此刻，白败的心中空白一片，完全被那如同墨汁一般消散的身影所支配。
【到底怎么回——】
心中那句向苍天发出的质问尚未能出口，一个影子忽然映入了白败的瞳孔……那是个熟悉的倒影，身姿挺拔，正平静站立着。
一个恐怖的事实冲击而来，彻底冻结了白败的大脑。
【他在我的身后。】

第53章 最后的机会
砰！
被惯性所裹挟的白败身体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这不是一个宗师应有的发挥，毕竟白败这一刀只是用了身体力量，都没有带上太多内息，就算落到了空处，按理来说也不至于摔倒在地，这实在太蠢了。
除非……他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就和场中的其他人一样。
那如墨水般消散，其后又离奇出现的明纵衣！
天关上下，万籁俱静。
许多人原本以为，今日已经看够了离奇的事，明纵衣展露出疑似与藏太祖同级别的天赋，试图从下地榜完成两连跳，直指天榜的传说的席位。
这件事已经够离谱了，乃至于当后来明纵衣展现出泰岳内息之时，周边之人都没有太过震惊，他们已经麻木于明纵衣无穷无尽的手段，可当这一刻到来之时，他们发觉自己错得很离谱。
白败在地上一个翻滚，顺势站起了身来，他飞快转身望向明纵衣，眼神中依然透露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刚才……是什么？”
在一场战斗中，询问对手使用了什么技巧，这是何等愚蠢的举动，难道还指望对手讲解他的技能吗？
可白败就是问了，像是一个毫无江湖经验的愣头青，又或者说，一个渴求着答案的可怜人。
明纵衣并不害怕自己操控光线的秘密暴露，控光这件事，主动权在他的手中，即便对方知道了也无所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更是让人难以阻挡。
绝大多数杀招被知道确切属性后就不再是杀招，但操光武技不同，被知晓的操光武技才是最强的操光武技，其所能起的威慑度超乎他人的想象。
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没有使用/使用了千光折的错觉！
话虽如此，但明纵衣也不可能主动暴露出这个秘密，所以如今也只是轻笑一声，说道：“是什么呢，白前辈不妨猜猜。”
谜语人不得好死，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问你？！
白败心中大抵有着类似的心理活动，但指望对手回答这种问题的确不太现实，他并不意外明纵衣的回答，只是被这诡异离奇的手段吓得疑神疑鬼。
“莫非……”场外，有修为武理略差但因为身份地位高从而混了个好观战位的武夫神色微动，“明纵衣扭曲了光线？！”
这是接近外行的内行才能得出的结论，他家那武理深厚的长辈摇摇头，很快否决了那个武夫。
“不，绝对不会是操控光线……虽说武夫的确能用内息扭曲光线，但这其中的规律，根本不是人所能掌控的，三百年乱战时期，有世家培养了数以千计的武夫，每日寻找记录光线的变化特征，如此几十年，到头来也还是一头雾水，根本找不出任何可利用的规律……”
长辈顿了顿，诉说着遥远的隐秘。
“不过，那个世家的研究员倒是留下过一些记录，表明那是因为那些武夫的内息控制力太差，规律并不是完全没有，可惜，那个世家为此投入了太多，已经完全不打算下去了，研究员的说法也成了他为了保全自己地位而编造的谎话……”
武夫道：“万一那个研究员的话是真的，明纵衣的内息操控力极强，以至于达到能操控内息的地步呢？”
“那，也不可能是操光武技。”长辈依然摇头，以一种“先排除正确答案”的笃定语气说道，“因为，他周身没有内息波动！”
并不是说周身没有内息波动就一定用不了武技，像是移魂大法之类的武技，内息波动就不会特别强烈，如果操作得当，可能就跟没内息波动一样，但操光武技不同，它需要用内息强硬地扭曲掉光线，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没有内息波动。
“那……”武夫无话可说了，破罐子破摔地问道，“他究竟做了什么？”
“……”长辈一时间哑然，给不出任何回答。
别说是他家的长辈，此时此刻，整个天关平台都是一脸懵逼。
刚才那个消散的明纵衣，似乎只能用移魂大法来解释，民间也早有明纵衣会使用移魂大法的传闻，可问题是移魂大法造就的幻觉只会对一个人起效，而那个消散的明纵衣，天关平台上上下下可是有足足百人都看见了。
怎么，难道明纵衣在同一瞬间对天关平台这上百人都使用了移魂大法？
这种事，即便是藏太祖也……藏太祖好像真行。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移魂大法的可能性自然也被排除，那……究竟是什么手段？
除了明纵衣本人，再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我猜不出。”白败闭上眼睛，观众也好，他这个亲历者也好，都无法窥探墨转的真正秘密，他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在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是如今这样渴求着一个答案，我有种感觉，如果我不能解开这个秘密的话，那么即便是死，我也不能瞑目。”
“但是……我已经输了。”
就在刚才，当白败身体失去平衡的那一刻，明纵衣就能一击结束战斗，虽然不知为何明纵衣没有出手，但白败不是输不起的人，他闭上眼睛，低声道：“实在遗憾，日后我大概没有向阁下讨教的机会了，在我死前，是否能有机会一窥其中的奥妙呢……”
白败说着，将目光投向明纵衣，他沉默了好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转而转身望向了剩余的五位宗师。
“诸位，由我这个败者来说这话实在是很滑稽，但我还是要说。请不要托大，放下你们身为前辈的矜持，用尽全力去战斗，这或许……不，这一定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和剑圣阁下已经错过了，希望诸位不要错过。”
白败轻轻躬身，随后退出了中央战场。
场中的宗师都听出了白败话语中的真诚之意，他是真的希望有人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这个机会并不是那么好抓的。
七个宗师，已有两人败在了明纵衣手下，明纵衣依然是以他那深不可测的手段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这一场。
明纵衣笑吟吟道：“接下来，哪位前辈要赐教？”
他依然没有要休息时间，直接就要开始第三场战斗，很显然前两场战斗对他的消耗不大……再赢下一场的话，按照上上次天关论剑的标准，明纵衣就有资格被定义为传说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去当明纵衣的第三个对手无疑是件很需要勇气的事，任谁都能看出明纵衣登上天榜的势头已经不可阻挡了。
不过这个世界从不缺乏勇士，明纵衣话一落下，立刻就有人回答了他。
“南无阿弥陀佛……让贫僧来陪明施主过过招吧。”
人群之中，一个相貌无甚特色，让人看过就忘的和尚走上前来，正是这一代的西域佛主永净法师。
永净的主动向前着实超乎了许多人的意料，由于西域距离神州较远，武夫们对永净的了解不多，谁也没有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勇猛，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会主动发起挑战。
明纵衣也稍稍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场中要冷场一段时间呢，如今有人愿意迎战，自然是再好不过。
明纵衣含笑点头，说道：“永净法师，请。”
永净双手合十，低声道：“请。”
两人拉开距离，在天关石两侧各自站定。
明纵衣和往常一样，并没有急着爆发内息，迄今为止的所有战斗，他几乎都是后手。
要说后手对他而言有什么特别的优势，似乎也没有，只能说这是强者的余裕。
不知从何时起，明纵衣已经成为了“强者”“被挑战者”，倒是他所面对的那些长辈，此刻反而成了挑战者。
武夫的世界中，实力强的才是“前辈”，实力弱而年纪大的，别人有礼貌，敬重你，尊敬你，这才喊一声前辈，要是遇上没礼貌的，鬼知道喊什么。
轰……
永净周身的内息涌动起来。
他修行的功法乃是珈蓝寺秘传，名为映真心渡经——是个听名字完全听不出偏向什么类型的功法。
不过以明纵衣如今的武理，只需稍稍感受下内息性质，便可将功法的立意猜个七七八八，这项本领也是源自于对无敌经的领悟，他高屋建瓴，一切经脉体系的功法在他眼中都没什么秘密——更别说他早已在天关中见了永净数次。
如果此时清除掉明纵衣一切有关太玄神功的记忆与内息，让他重新修行，那明纵衣甚至能在三天之内修出奥义式，这还是在没有下半本无敌经的情况下。
【这内息……穿透性挺强，是以打内伤为主。】
明纵衣很快做出判断。
内伤是武夫界最强的DeBuff，轻则使人动用内息受到反噬，重则直接打成人绝，但凡是围绕内伤做文章的武技内功，全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要说到打内伤，明纵衣这边也有一套强力组合，那就是太玄神功配炼狱阴拳。
正宗的道家功法与最歹毒的阴狠拳法，两者本应该毫无配合，可却莫名形成了一个不弱的组合，只能说世事奇妙，难以预料。
砰！
内息涌动之间，永净忽然凌空拍出了一掌，巨大的金色掌印在半空中浮现，赫然是如来神掌中的远攻技如是我来！
轰！！！
刹那之间，武神内息轰然爆鸣，明纵衣目中绽出神光，他一掌拍出，同样是一式如是我来！
作为佛教的至高秘传，通常一代只有一人能习得如来神掌，两个会如来神掌的武夫对拼，这场景应该是千古以来的头一回了。
巨大的金色掌印对撞，顷刻间就分出了胜负，武神诀本就是天下最霸道的内功，明纵衣又拥有着古往今来全武夫保二争一的最大出力，这一下哪是映真心渡内息能抗住的。
只一瞬间，永净打出的掌印就被粉碎，可当明纵衣的金色掌印轰鸣着往前拍去之时，却已不见永净的身影。
不知何时，永净已经闪身到了明纵衣身侧，他一掌拍出，速度不快，力道不强，其中的内息并不充盈，很显然刚才他刚才仓促闪身，来不及彻底提起内息，力道也只发挥了小几成。
如果是昨日宫隐与魏瀚海的交战，那么这刮痧般的一击，宫隐根本不会躲避，只会想办法趁机给魏瀚海来一下狠的，但明纵衣清楚，这一掌中蕴藏杀机，如若被命中，他肯定会被打成内伤。
永净法师不愧是宗师，目光毒辣无比，他已经看出明纵衣的实力远胜在场所有人，想要拿下胜利，只能兵出险招。
内伤，正是个很好的选择，无数武夫以弱胜强，都是靠着将对手打成内伤这一手段。
但也不知道是太巧还是太不巧，明纵衣恰好是世界上极少数对内伤有着抗性的武夫，只要这一掌不是刚好与他的内息撞个满怀，明纵衣就能用万道内息将其控制起来——这也是明纵衣不愿意再修行两门功法填满经脉最大化战力的原因。
【永净法师……我挨您这一下，尚且不算什么，但您挨我这一下，只怕是要遭殃了。】
轰！
武神内息二度爆发，明纵衣不闪不躲，径直一掌朝永净拍了过去。
【好凶悍的打法！】
场边的武夫心中惊叹一声，没想到明纵衣的反击竟如此强硬。
永净一掌拍出，气力稍有不足，此刻即便是他想退，也是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拍了进去，内息渗透而进，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而明纵衣那一掌落下，磅礴无匹的武神内息轰鸣着涌来，霸道无边的力道爆发，直接将永净给拍得腾飞而去，落地之后喉咙一甜，双腿处传来阵阵无力感，竟险些跪倒在地。
永净强运内息，将喉咙里的那口鲜血压了回去，他抬眼望向明纵衣，希望能在对方脸上望到一丝因为内伤而凝重起来的神色。
可惜，明纵衣脸上什么也没有，他脸上只有那一如往常的，如大海般深邃平静的神色。

第54章 已经是空前，或将是绝后！
【看来，是没有奏效呢。】
没有任何证据，但当永净看到明纵衣那平静的神色之后，他心中就得出了结论。
一个内伤的武夫当然可以强装镇定，摆出从容的姿态，但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但是，究竟是为什么没奏效呢……】
永净法师一边思考，一边运转内息调息着身体，他此刻的状态十分糟糕，真动起手来怕是只能发挥八成战力，而且还不能长久。
武神诀的攻击力实在是惊世骇俗，在那样蓄力不足匆忙出手的情况下，依然是差点一掌终结战斗。
轰！
在永净法师调理之时，明纵衣周身的武神内息再度轰鸣，内息洪流顺畅无比地奔涌着，哪有半分内伤的迹象。
明纵衣的白袍被鼓荡着的内息吹得猎猎作响，他一步一步逼近永净，步伐并不算快，但其中裹挟着无比阻挡的大势，如同是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一切旧时代的残党。
如果是普通的武夫，此刻根本用不着明纵衣出手，直接会被这股可怕的气势压得战意全无，但永净身为当世几大宗师之一，不至于因此失去战斗的意志，他虽然受伤了，但还没败。
【如今贫僧身体受伤，只怕是无法久战……也罢，就用这一招分出胜负吧。】
若是要继续打下去，永净其实还能坚持好一会，日后说出去，或许颜面上也好听一点。但永净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与其放弃进攻全力防守拖下去慢性死亡，他宁愿放手一搏，去争取那不足百分之一的胜算，纵使是败了，也算是对得起自己。
轰……
永净眼中泛起淡淡的金光，他周身内息喷涌不止，已经是沸腾到了极点，明眼人一见到这一幕，就明白永净这是要祭出杀招了。
【是这招啊……略微有些生涩呢。】
明纵衣一眼就看出了永净将要使出的招式，如果他愿意，此刻能用相同的招式击败永净，甚至于，他有机会让永净根本用不出这杀招，但这分出胜负的一招，终究是先前那对波的如是我来不同，明纵衣自然要给永净留点颜面。
“！”
忽然，永净吸了一大口气，他伸直双手，两掌倾斜四十五度交叉重叠，就以这怪异的姿势，重重往下一压！
在这个瞬间，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永净的掌劲席卷之时，一只若隐若现的巨掌在半空中浮现，如同是端坐于天上的佛陀俯身望向人间，其中没有半分佛光普照之意，反而带来一种莫名的大恐怖。
如来神掌最终式&#183;即登彼岸，霸道无边的必杀之式，佛陀不再垂怜，只剩金刚怒目。
轰隆隆……
永净出招之时，明纵衣也没闲着，他周身那沉重无比的内息卷动，发出沉闷无比的声响，光是听见这声音，就能让人感觉到调动这内息是何等吃力。
毫无疑问，这正是泰岳内息……这混沌而又沉重的内息因为特性，在实战中很难发挥作用，但偶尔也会有它出场的时刻。
比如说，当双方都要施展需要蓄力时间的绝学式之时，泰岳神功那起步慢，爆发力差的弱点就可以被盖过，其攻防双绝顶的优势则被完美发挥。
第三圣子下地榜修为，要是单论绝学式的威力，那他甚至能与一个宗师的绝杀不相上下，更别说明纵衣——除非敌人是无敌经修行者或使出无名刀客那一击空蓝的奥义式。
沉重的轰鸣声中，明纵衣一掌推出，他没有使用任何武技，泰岳神功的爆发力实在太弱，他也只来得及催动内息，却无法用出什么武技来，但这也完全足够。
这一掌横推出去，有着威震八荒，气吞寰宇之势，轰隆隆的巨响声中，明纵衣的掌劲碾碎一切，以无可比拟的恐怖气势与即登彼岸撞到了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响起，泰岳内息虽然霸道，但想在不施展武技的情况下推平佛教至高秘传的绝学式，自然还是差了点火候，可奈何推出这一掌的人是明纵衣，拥有当世最强内息出力的他在正面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噼啪！
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声音响起，在僵持好几息之后，那巨大的金色掌印上出现了一丝裂痕，这似乎成了其即将溃不成军的信号，仅一瞬间后，阵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那巨大的金色掌印被整个冲散，浑重的泰岳内息借着余势无情地撞在了永净身上，只听闻一声闷响，永净被撞飞了出去，身体如同炮弹直直飞向后方，最终撞在了天关石上。
“呜哇！”
永净闷哼一声，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僧袍，相比于近乎无伤败退的剑圣与白败，永净显得狼狈许多，任谁看到他这副模样的，都知道没有战斗下去的必要了，胜负已分。
除非这两人有着什么新仇旧恨在，分出胜负不够，还非要分出生死。
尽管这一战在程序上还未结束，但众人心中都清楚，明纵衣这一掌已经将他自己送上了天榜……在不休息的情况下以碾压之势接连击败三个宗师，不论是在哪个朝代，这战绩都已足以登上天榜，成为流传万代的传说！
一个新的传说现世！
十八岁……已经是空前，或将是绝后！
掌笔人落下一笔，他闭上眼睛，声音中都带着一丝颤抖。
“历史性的一刻……这将是武夫史上第二伟大的时刻。”
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宗师，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传说，两个记录在同一天被同一人给打破，在今日之前，要是有人说出这种话，只怕会给人当成失心疯的傻子，但现实就是如此荒唐，如此不讲道理。
自少年英雄大会夺魁后沉寂了一年的明纵衣摇身一变，以无敌之势登临当世绝巅，成为了无可匹敌的传说！
有人终于不再压抑心中的想法，也不在想以后会不会被打脸了，他低声感叹道：
“七百年，足足七百年了，又一个藏太祖……不，第一个明纵衣出现了！”

第55章 挑战者与被挑战者
七百年前，一个姓东方的男人出生在锦天城，他带给这个世界数不清的东西，其中有好有坏，时至今日，依然没有任何学者有资格为这个男人的一生盖棺定论。
有人说，这个姓东方的男人是武夫史上最独一无二的花，也有人说，他就是武夫史的一切，除了他之外，其他没什么可记载的。
后面这个说法的狂妄傲慢简直溢出天际，可，那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作为藏太祖，他的一切或许有待争论，但作为武夫东方，只能说无论怎样吹都不过分。
可今天，一个能够挑战他地位的人出现了……绝不是三百年乱世中为了推翻对藏太祖的恐惧而匆忙推出的所谓“绝世天才”，这一次是真货，千真万确。
如果这都不能算是历史性的一刻，那什么才能算历史性的一刻呢。
“胜负已分……贫僧输了。”
就在此时，勉强顺出了一口气的永净扶着天关石艰难地站起身来，他双掌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明施主真是进步神速……贫僧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承让。”明纵衣神色平静，微微点头。
永净没有多说，退后两步，离开了中央战场。
他这一退，看起来平平常常，实则让明纵衣和场中宗师的地位发生了巨大的反转，这一刻开始，明纵衣是传说，是强者，是被挑战者，宗师们才是弱者，才是挑战者。
明纵衣目光扫过场中剩余的几位宗师，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开口请求谁来指教一番了。
打到这里，明纵衣和师家约定的任务已经是超额完成了，剩余的战斗不是那么必要，但如果还有人要来打，明纵衣自然也是奉陪。
“传说啊……”
就在此时，关天南幽幽一声轻叹。
“没想到在老夫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一个传说出世……世间之事，真是难以捉摸，不可预料，掌笔人，老夫这边年纪大了，记忆有些模糊不清，当年藏太祖是何时登上天榜的？”
掌笔人回应道：“藏太祖十九岁年中时开始习武，二十四岁年初时登上天榜，共修行了四年半。”
“四年半吗……”关天南将目光投向明纵衣，“明少侠这边，修行了多少岁月呢？”
明纵衣笑道：“这种事，关前辈至于要来问我本人吗，在场随便挑出一人来，应该都能回答个大概才是……其中也应该包括关前辈您自己才是。”
“少年英雄大会结束后，老夫的确听说过一些传闻。”关天南目光幽幽，缓缓地说道，“民间传闻，明少侠在小时候就被太玄门收养，一直在其中修行武艺……但，老夫偶尔也能听到些不一样的传闻。”
关天南微微顿了顿，又道：“而且老夫相信，听到这些传闻的不仅老夫一个，江湖上许多同道，定然也有所耳闻……老夫斗胆在这里问一句，明少侠这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吧呢？”
明纵衣目光扫去，许多人正直直注视着他与关天南，渴望着得到某个答案。
【师家那边为我造的假身份啊……他们倒是贴心，那时候我若是暴露，只怕是麻烦不少。】
“那个传闻，其实我自己也偶尔会听见。”明纵衣平淡道，“太祖曰：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有些事情其实并不重要，不是吗？”
“这真的不重要吗？”关天南缓缓道，“如若那个传闻是真，那明少侠修行所用时间只怕是刚到太祖的一半，这能说明太多了。”
明纵衣接连击败三个宗师，已经确定了传说的身份，考虑到他的年龄，此刻即便是光明正大将他与藏太祖作对比，也算不得什么了。
听到关天南这番话，明纵衣不禁笑了起来：“关前辈想说什么？‘说明太多’是什么意思？不妨说得明白些。”
“……”
关天南沉默下来，一时间难以回应明纵衣。
明纵衣轻笑道：“让我猜猜……关前辈莫非想说，如若那个传闻是真，就代表我的成长速度超越了藏太祖？”
依然没有人回答明纵衣，但这个说法场中武夫基本都是认可的，如果明纵衣真的如传闻所说，一直到两年前的九月末才离开信阳城加入太玄门，那他的成长速度绝对超越了藏太祖。
明纵衣脸上露出些许感慨之色。
“在那个战乱的三百年中，无数奇才出现，他们每个人都被拿来与藏太祖作对比，哪怕是到了武朝，其实依然有人想着这件事，只不过相比于三百年乱世，如今的武夫更能清晰评判藏太祖的实力，所以才少了这样的举动，因为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
“而如今，我一现世，诸位前辈就迫不及待要拿我与藏太祖作对比，而且比得也不是实力，仅仅只是成长速度，要怎么说好呢……”
明纵衣平静的目光扫过天关，最终落在他身前的天关石上。
“藏太祖是武夫史上最不可磨灭的符号，无论我成长的速度有多快，未来的实力有多强大，也难以真正与藏太祖分个高低，因为他在五百年前就将自己葬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天陵，非要将两个不同时代的人放在一起比个高低，这只是在自寻烦恼而已。”
明纵衣顿了顿，忽然拉长声音，说道：“除非……”
剩余的话，明纵衣没有说下去，即便是对现在的他而言，这话题依然是个禁忌。
尽管民间天天搁那“我是藏太祖，现在转世出了点差错，给我二两银子以后我把摇光城给你管”，但这种场合，有些话是说不出口的。
“咳咳……明施主所言极是。”恢复过来一点的永净双掌合十，说道，“关施主有些着相了。”
“或许是吧。”关天南没有反驳，他长叹一声，说道，“我人过百岁，已经看淡了许多事，要说真有什么放不下的，一是生我养我的关家，这第二吗……”
他说着，向前走出几步，进入了中央战场，那凛冽的目光投向明纵衣。
“就交给我的拳头来诉说吧。”

第56章 四战四胜
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是不作数的，要说武夫最相信什么，永远是手中的拳头。
更准确来说，不是武夫相信自己的拳头，而是只有相信自己拳头的才是武夫。
关天南上前一步，他神色平静，缓缓摆出架势……可奇妙的是，他没有爆发内息。
明纵衣微微挑眉，淡淡笑道：“关前辈，今日这么些对手，您还是第一个要与我打近身战的。”
只摆架势，不爆内息，这在武夫界中是邀请贴身短打的信号。
明纵衣的贴身短打能力之强大，早已是名震江湖，先前三位宗师都有意无意避开了与明纵衣贴身短打——剑圣倒是想试试，可惜明纵衣施展了千光折，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而如今，关天南居然主动撞到了枪口上，想要试一试明纵衣的贴身短打能力，这的确是件令人惊奇的事。
“民间传闻，你的短打能力天下无双。”关天南神色平静，“但那终究是耳朵听来的，具体如何，我并没有看到过，要说我看到了什么，那就是你那无穷无尽般的内息。”
“有理。”明纵衣微微抚掌，他取下手上的指虎，塞入怀中的同时微笑道，“既然前辈相邀，那，晚辈也不好拒绝……请吧。”
话音落下，明纵衣就迈出了步伐。
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架势可言，走一步露出一百个破绽，完全是一副普通人吃饱饭散步的模样，任凭周边的武夫如何观察，也无法在明纵衣的姿态中找出哪怕一丁点的玄妙。
关天南没有疑神疑鬼吓唬自己，在瞅准机会后，他果断扑上前去，双拳并击，势如雷霆，直攻明纵衣的胸腹。
面对这凶猛的一击，明纵衣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突兀无比地停止了前进，之后更像是进行了一次僵硬的“平移”，明明不见他双腿有什么动作，身体却毫无征兆地往后退去！
明纵衣这一退，恰好退到了关天南的极限攻击距离之外，在不用内息的情况下，武夫的攻击距离也不比普通人多上多少，那双拳头最终死死卡在身前，哪怕余势用尽，也始终无法触碰到明纵衣。
【什……？！】
关天南也好，观看着此战的宗师也好，心中无不骇然，明纵衣这诡异的一退将他他对力道与攻击距离的极限把控展现得淋漓尽致，更让人惊奇的则是他那神奇的步法，看起来简直如同脚不沾地的鬼魂。
【不愧是用指虎玩见切的人……不论是什么样离奇的手段，只要一到他身上，立刻就变得合理起来了。】
震惊过后，不死心的关天南发起了第二轮的猛攻，眼看着余势用尽，他右脚发力，原地回旋一圈，借势一腿抽向了明纵衣的躯干！
咻！
关天南的动作极快，几乎要留下残影，这出乎许多人的预料，众人都觉得关天南这一大把年纪了，贴身短打能力一定不怎么样，没想到真的动起手来，动作竟也这般干净利落。
可，这一腿依然是被明纵衣躲了过去，又是和刚才一样的诡异平移与极限擦边球，明明看上去只差一点，但其中仿佛是隔着不可逾越的天障。
贴身短打……一项明纵衣几乎从未去刻意锻炼过的能力，这项本领只是随着他武理与修为的增长，就自然抵达了一种全新的境界。
关天南这一腿落空，一时半会再无提气的余力，明纵衣信手一推，姿态随意无比，却正正好好推在了关天南平衡身体的关键节点，明明没使什么力气，却将关天南推得彻底失去平衡，让他被自己那一腿的余势所裹挟，身子往后飞出足足三米，好半天才重重砸落在地！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掌笔人虽然修为平平，但论眼力和武理，比起场中诸多宗师来也是毫不逊色，眼见此状，不禁出声感叹道，“太祖所言果然是世间至理，最华丽的炫技，此刻却以最寻常的方式展现出来……”
场中宗师纷纷点头，明纵衣的动作看似寻常无比，实则是华丽到极点的炫技，眼力自信胆量把控能力缺一不可，如若是放在别人身上，他们或许得惊讶好半天，但既然出自明纵衣之手，也只得苦笑一声，如往常那般接受了。
摔倒在地之后，关天南反手一掌拍向地面，飞速站起身来，但还不等他调整好状态，明纵衣鬼魅般的身影就已经逼到了身前，发起了疾风骤雨般的猛攻。
砰砰砰砰砰砰！
拳、掌、指、腿、肘、膝、肩，身上的每个部位都化为最锋利的兵器，连绵不绝地拍打在关天南身上，仅是几息的功夫，关天南就被接连击中了数次，整个人更是一退再退，但依然无法在明纵衣连绵不绝的进攻中获得半点喘息的机会。
“太快了……”
场外，剑圣轻轻摇头。
相比于剑圣“懂得都懂，不懂的就别懂”的模糊说法，掌笔人的话语精准许多。
“如果说先前的躲避是在技巧上的碾压，那现在的连攻就是在身体能力上的碾压，速度、反应能力和换气需求的差距太大了，更别说抗击打能力……结束了。”
掌笔人话音刚一落下，明纵衣便双手一带，化去了关天南的防御，使得他空门大开。
轰！
明纵衣一拳轰去，拳头长驱直入，最终稳稳当当停在了关天南面门前，猛烈的劲风吹起了关天南的白发，让他瞳孔收缩，身体僵硬到了极点……这一下若是打下去，怕是真要在脸上开染坊了。
明纵衣收回拳头，他轻轻点头，平静道：“关前辈，胜负已分了呢。”
“嗯……胜负已分。”
关天南张张嘴，但终究是没说出什么话来，他叹息一声，退出了中央战场。
至此，明纵衣四战四胜，场中七个宗师，如今也只剩下苍辉、胡信、林亚三人。
这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有上前的打算。
明纵衣体力内息充足，状态绝佳，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还有多少底牌，让剩余的三人根本提不起半分战斗的欲望。
明纵衣没有再扫视四周给什么人压力，他望着天关石，轻声道：
“还有哪位同道想来指教一番？”

第57章 天下第一！
到了这种关头，就连三个宗师都失去了战斗欲望，更别谈其他武夫了，明纵衣这句话与其说是在邀战，不如说是胜者在宣布战斗结束。
场中寂静一片，自然没有人再敢来挑战明纵衣，如若有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耍小聪明出点名的，明纵衣也绝不介意给这人来下狠的，让他在床上躺几个月来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好在没人这么不明事理。
眼看四周无人应答，明纵衣沉声开口，这句话如同是一个信号，宣布了新时代的到来。
“那，这场胜负就是我拿下了。”
这一声落下，明纵衣的名字也稳稳落在了天榜上。
此后，任由岁月流逝，哪怕他这一战后就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任何战绩，也没有人敢于否定他在武夫史上的地位。
当今武林中唯一的传说，最不可磨灭的传奇与神话，毫无争议的最强，天下第一人……从今日后，这样的称号大概会多到数也数不清。
这一战后，明纵衣登上了那曾经被魏瀚海占据，又短暂空悬了的王座……谁也不知道他会在这上面坐多久，但众人都隐隐感觉到，这将会是一段漫长的时光，说不清是最好还是最坏的时代要降临了。
明纵衣神色从容，走下了天关平台。
众多宗师望着他的背影，神色各异。
苍辉抬头望天：“真是如梦似幻的两日，不虚此行啊……”
剑圣喃喃道：“提前收取的报酬……原来是这个意思。”
剑圣身后的柳名扶额。
“我当初到底是跟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在交手啊。”
和明纵衣交过手但被秒杀的林臻低声道：“那大概是你人生中最能拿出手的战绩了。”
“这么一想的话，可真是寂寞啊。”
“谁？我还是他？”
“你觉得是谁，那就是谁。”
“……”柳名一时间无语凝噎，他看向不远处的永净法师，说道，“永净大师，你看看，我觉得这人说不定跟你们佛教挺有缘的。”
“阿弥陀佛……”永净双掌合十，只是摇头，却不说些什么。
林亚大力拍着林臻的肩膀，哈哈笑道：“他可不能去当和尚，天下帮总得有个继承人！”
“小辈们也有他们自己的想法。”关天南目光幽幽，“随他们去吧。”
眼看着众多宗师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胡信有些坐不住了，他搓着手，厚着脸皮说道：
“那，明纵衣这个传说现在已经走了，剩下咱们……这天关论剑，咱还打吗？”
……
天关山脚，一个隐秘的角落。
藏霞依然是以黑纱蒙眼，她面带柔和的轻笑，听着天关上下传来的激烈喝彩声，说道：“听起来，是分出胜负了呢。”
“嗯。”越大人和往常一样守护在藏霞的身侧，她双手抱胸，闷闷不乐道，“他赢下所有，一战到底，要以无敌的姿态走下天关了，没人敢拦着他。”
“阿越不开心吗？”藏霞悠悠道，“怎么了？”
越大人依然是那副不开心的表情，但却没有扭扭捏捏，很爽快地回答了藏霞：“从来没想过居然真的会被同龄人给超越……以前越大人刚开始修行时，人渣老爹就说过，越大人自从修行那门功法开始就该是无敌的，起码在同龄人中是这样。”
“明公子的成长速度之迅猛，的确惊人，或许一年前的少年英雄大会是最好的时机，可惜那时我们尚有要务在身。”藏霞轻轻笑道，“但，往好的方面想，他若是要与你打近身战，起码还是能赢的，不是吗？”
这话要是让天关上的武夫们听到，恐怕是要笑掉大牙，明纵衣的贴身短打何等霸道无敌，短短几个呼吸就能把关天南这种江湖名宿打得溃不成军，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却说能在贴身短打中战胜明纵衣，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但这的确是实话。
无敌经之霸道，天下无双，其爆发能力之迅猛完爆璀璨经，甚至能直接在贴身短打中使用内息。
有内息打没内息，哪怕是璀璨经这点可怜的输出，都能爆杀硬实力比自己强上数倍的人，何况是无敌经这种终极六边形内息。
面对藏霞的安慰，越大人撇嘴道：“他又不是笨蛋……否则也无法完成操光武技。”
谈及此事，藏霞面上也露出些许感慨之色。
“当初摇光师家以雷霆手段接手那份遗产，四家合力又研发了几十年，投进去的人力物力财力不计其数，最后却连个雏形的武技也没有……武夫，世界上可以有无数个，但真正推动武道发展的，一个时代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他走下天关了。”越大人望着远处，在无敌经的加持之下，她耳聪目明，近乎达到非人的地步，“人渣老爹似乎没有出手的打算。”
“或许，他是真的不知道。”藏霞低声道，“毕竟，明公子与师家的交易在今日之前也是最深层次的隐秘，以他那被武朝皇室和摇光师家无限打压的情报网，不知道也正常，如若他今天真来到了这里截杀明公子，那师家内部就真该清扫一番了。”
“唉……”越大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了，又是白费力气的一天。”
“白费力气可是好事。”藏霞笑道，“若是你那父亲真来了，可就不得不拼命了。”
“天天这样白费力气，越大人起码要少活二十年。”越大人嘟囔一句，随后再次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明纵衣，“那，他这边究竟要怎样？让他这样成长起来，这和太祖复活有什么区别？师家真是卑鄙，这欺上瞒下的，武朝皇室也不知道，咱们也不知道，就他们搁那下注下注，难怪能一直赢到今天。”
“不用着急。”藏霞平静道，“用不了多久，他会自己找上来的，为了探及这个世界的真实，这一步他非走不可。”
“他肯定会去找师家啊！”越大人道，“怎么可能来找咱们？”
藏霞轻轻摇头：“他不会去找师家的。”
“为什么？”越大人问道，“他有什么非咱们不可，或者非不选师家的理由吗？”
“没有。”藏霞道，“小的缘由有很多，但都不是决定性的，可凑在一起，我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何况，有一样东西只有我们才能给他。”

第58章 名震天下
会武城，医馆。
宫隐依然躺在床上，但气色已经比昨日好上许多。
这不仅是因为明纵衣的医术高超，更因为宫隐年轻，气血旺盛，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也处于巅峰时期，换成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此刻估计还在生死线挣扎，如果是七八十岁，那根本就没机会活着从天关下来。
年轻很多时候都是无力的代名词，长辈不会说“你现在还不行，平角裤平角裤”，只会淡淡来一句“你还太年轻了”，但有时候，这也是最大的资本。
“今天过后，就要变天了。”
薄雪站在窗边，神色幽幽。
“我们也真是见证了不少，当初屈沉把他带来时，我还想这小子是个怎么回事，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他要成为传说了。”
“这不是不错吗，屈沉那家伙这一辈子烂好人当下来，总算遇到了个能回馈他的。”宫隐道，“否则他们太玄门那点家底，还真不够他折腾几回的。”
薄雪轻声道：“真是时也命也。”
“谁说不是呢……当初藏太祖十九岁了都没机会习武，谁都看不起他，不认为一个妓女的孩子能有机会练成什么，可他就是成了，逆流而上，横击一整个时代，要说时也命也，的确是，但更多的是那颗不死的悍心，藏太祖只要活着，只要没有放弃，那他迟早会是藏太祖。”
宫隐目光有神，说道：“挫折、困难或是败北，全都不是结束，放弃和死亡才是。”
薄雪冷淡道：“你是逆天改命之人，自然相信这套说辞。”
宫隐叹息道：“薄雪，你真的很不会说话。”
“正相反，只是对你这样。”
“难道你对其他人都很温柔？”
“当然。”
“虽然接触不多，但我感觉你妹妹好像不是很喜欢你，或许说……嗯，你们的形象的确差太远了，这个态度倒是不难理解。”
“……我要杀了你。”
“真可怕啊，薄雪。”
宫隐畅快地笑了起来，但没两声，不知是牵动了身上的哪块肌肉，疼得龇牙咧嘴，场中也因此陷入了沉默。
“完成了最终一战后，你打算去做些什么？”好半天后，薄雪才低声问道，“继续在师家当你的赘婿？”
“不知道，没有想过那么远的事。”
“这很遥远吗？或许就在几个月之后。”
“对我的人生而言太遥远了。”
宫隐这句话尤为抽象，但薄雪还是听懂了，他低声道：“或许是你人生的最后一道险关，想跨越它的确得花不少力气，绕许多远路，时间尺度虽然不长，但对你的人生而言，的确是太漫长了。”
“……”宫隐微微一怔，随后，他用一种莫名的语气笑道，“很懂嘛，薄雪，你可得小心点，像是你这样懂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死光了。”
“听起来你很寂寞？”
“如果说没有，未免太嘴硬了……所以，姑且算是有一点吧。”
“你这么说的话，我就争取死在你后边吧。”
宫隐一愣，愣是没能判断出薄雪这句到底是不是好话。
就在此时，医馆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其后便是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明纵衣走了进来。
他和去时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衣服上都没有沾染什么灰尘，要说有什么变化，也只是少了头顶上的斗笠。
“你怎么回事。”宫隐转过头来，懒洋洋道，“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不会是临阵逃脱了吧？”
“点到为止。”明纵衣笑道，“自然不会打得太过狼狈。”
感觉自己好像被内涵了的宫隐沉吟片刻，可还不等他说出什么来，薄雪便开口了。
“看起来，你是以无敌的姿态横推了……胜了几个？”
“四个，剑圣、白败、永净法师、关老前辈。”
薄雪微微挑眉：“看你这姿态，正常来讲三个之后就该结束了，关天南这一场，真是相当于送给你了……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
“接下来吗？要做的事还挺多的。”明纵衣沉吟片刻，说道，“首先还是要呆在会武城给宫大哥调理一下身体，等差不多之后，打算去摇光师家问一下大师兄的情况，然后就是回太玄门，有些事要处理一下……至于再之后，得看别人的态度，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是打算完全走到台面上了啊。”或许是歪着脖子有些吃力，宫隐转了回去，视线正对着天花板说道，“但这样一来的话，也就置身于不安全的环境中了，不论是你还是你身边的人。”
“说什么蠢话。”薄雪叹息道，“不管怎么想，都是更安全了才是。”
“……？”
明纵衣说道：“如今我已经确认登上天榜，成为传说，那该害怕的人不是我才是，传说之间，只要其中一人不想分生死，那大概率是分不了生死的……比如说，宫大哥你现在要杀我，并且你手里已经捏了太玄门的众人作为人质，我什么也不管，直接跳窗逃走，从此销声匿迹……谁会害怕？”
宫隐虚着眼道：“你要放着你的师兄师姐们不管吗？”
明纵衣反问道：“动手的人敢冒着被我清算的风险去赌吗？”
不等宫隐回答，薄雪便淡淡道：“嘴硬的人会。”
宫隐被薄雪怼得说不出话来，索性闭上眼睛装死。
明纵衣轻轻一笑，走向药房，要再去为宫隐抓一副药。
他的姿态始终是那么从容，哪怕是成为了天下第一，也没有表现出很浓烈的情绪，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做到，又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天下第一，只是一张入场券而已。
……
转眼间，匆匆数日，两大传说的终极一战与明纵衣在天关论剑上以无敌之姿连败四大宗师的事迹传入江湖之中，彻底引爆了整个神州，任谁也没有想到，明纵衣沉寂一年后的再次登场，竟然成为了天下第一！
一时间，整个神州沸腾一片。

第59章 魔佛出世
宫本隐人，明纵衣。
一时间，天榜上又添两位传说。
这两人，身上全是疑点重重，宫本隐人号称是来自扶桑的剑圣，但在那一战中，已经被人看出是戴了人皮面具，而且全场都没使用过剑术。
更离谱的是，他同样拥有多种内息，其中包括武神诀与四野祭。
不论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个扶桑人。
整个神州爆发出了巨大的吃瓜热情，在他们的竭力排查之下，很快发现了一个惊天的隐秘。
太玄门的门主沐少风很喜欢出门游历，一年十二个月，十个月都不在太玄门中，他的妻子是魏瀚海的姐姐，与大天罗魔教有着巨大关联，除此之外他还是明纵衣的师父……具体的判断，没人敢于做出，但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可以来一句懂的都懂了。
宫本隐人身上的大部分谜题告破之后，目光自然投在明纵衣身上，相比于宫本隐人，他身上没有太多谜团，仅仅只是贯彻一个快字。
太快了。
明纵衣成为传说，很多人都能预料到，毕竟按他在少年英雄大会上的表现，不成为传说才是怪事，可任谁都想不到，他竟然能这么快，这不讲理的成长曲线，让人想起七百年前那个从天城走出来的怪物。
神州无法承受第二个藏太祖……但如果第二个藏太祖真的要来了，那整个世界都只能沉默。
如果明纵衣只是个下地榜，想杀他的人能绕厄州三圈，如果明纵衣是个宗师，那将会有上百支精心训练的队伍日夜不停地袭击他，可明纵衣已经是传说了，当今天下的第一人。
那些刚生出的念头，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襁褓中。
……
一年前的会武城，明纵衣在此夺魁，那时候来祝贺他的人络绎不绝，如今他在此取得了千百倍于之前的成就，可奇妙的是，反而没人敢来拜访他了。
这世上有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又确实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
——不过此刻的太玄门应该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狂轰乱炸，明纵衣这正主现在是真没人敢随便打扰了，太玄门这边就未必，明纵衣大概能想象到那个场景，李怀素估计是得忙上好一阵时日了，只希望沐少风正老老实实地呆在门内，如果他刚好外出游历不在山上的话，那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明纵衣这边倒也乐得清闲，这些日子，他除了给宫隐疗伤，就是进一步参悟无敌经……在这途中，他再一次尝试补全无敌经，但见效甚微，明纵衣估摸了一下，以自己如今的武理，要花上百年才有可能补全无敌经——当然，实际上所需的时间会短上许多，毕竟他的武理会增长。
宫隐恢复速度极快，几日下来，已经能够下地行走，并开始尝试恢复战斗力。
武神诀那片经脉已经彻底报废，宫隐所能依靠的自然只剩下四野祭。
四野祭是一门很特殊的功法，正常功法，都是先修行，然后慢慢领悟奥义式，但四野祭不同，它要求武夫在不修行内功的情况下直接领悟奥义式，然后才开始修行。
这和无惑神功有点类似，都是在不修行该功法的情况下直接领悟奥义式，但无惑神功修行奥义式是在补强，四野祭则是前提。
只有修行了奥义式，领悟转换内息性质的能力，才能让四野内息在命绝之脉的经脉中留存下来。
命绝之脉是留不住内息的，但转换了性质的四野内息拥有极强的附着力，能够牢牢抓附在修行者的经脉之中，这也是命绝之脉能够拥有内息的根本原因。
魏瀚海临死之前将他的内息输送给了宫隐，但那点时间不可能输完所有内息，加上魏瀚海没有转换内息形态，几日下来，这些内息已经逸散了大半，宫隐初步估计下来，大概只有魏瀚海全盛时期的四成……听起来不多，但其实基本够用。
恢复完成后，宫隐依然能有传说级的战斗力，但肯定是远远不如武神诀时期了，毕竟他的战斗风格已经成型，一身武技身法秘法的配置也都是以武神诀为核心，如今忽然转了核心功法，不是说调整就能调整的。
宫隐心中急迫，但也没有乱了方寸，一点一点恢复着状态。
就在此时，半空中响起一声高亢的鹰唳，三人抬头望去，一只神俊的飞鹰在低空中盘旋了片刻，随后落到了明纵衣肩头。
“师家的鹰。”明纵衣神色微动，伸手抽出飞鹰身上的小竹筒，里面是一张纸条。
“佛主外出，一伙人士袭击绝天绝地之所，投下大量血肉，魔佛不日就将出世。”
“……”
念出这段话后，明纵衣沉默了好一会，这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
“又来？”
“武朝过去的两百年间，可从没有发生过这样密集的营救行动。”薄雪淡淡道，“在我看来，有些事根本无法避免，这世上岂有千日防贼之理，有心人多了，魔佛被救出来是迟早的事……不过师家的情报网也真是厉害，佛教那伙人与你有着旧交，魔佛这个传说出世又已经不可避免，按理来说他们该第一时间找你才是，没想到还被师家抢了先。”
明纵衣琢磨道：“魔佛可不是一个可控因素……这么费尽心思救人出来，究竟是为何。”
薄雪微微眯起眼睛。
“他们做这件事的时候，应该是没能料到你会成为传说的，按理来说，这回魔佛反而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传说……就算不是唯一一个，也是传说中状态最好的，只不过那伙人应该也想不到，你出世了。”
薄雪说着，看向明纵衣。
“魔佛经过前几次的教训与恢复，这次恐怕会恢复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你如今是天下第一，说直白点，召开武林大会的话你甚至能直接当选为武林盟主，这件事，你要是置身事外，也没人有资格说什么……但，终究是不方便，不合适，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才是。”

第60章 永净来访
“我也正有这个打算。”
明纵衣点点头，薄雪已经将事情分析得很清楚了，可以说只要明纵衣能打赢，那做这件事就是百利而无一害。
江湖太害怕第二个藏太祖，明纵衣需要做一些事来证明他是第一个明纵衣，如今与他有着不少渊源的西域佛教遭此大难，也正是他出手的好时机。
“你如果认为自己能赢的话，那就去吧。”薄雪顿了顿，说道，“当然，我认为你可以不用立刻出发，继续在会武城留几日，等珈蓝寺的人来找你。”
明纵衣听懂了薄雪的意思，他顺手将纸条丢入一帮的火炉之中。眼看着它烧为灰烬。
“这样好吗？”宫隐懒洋洋道，“到时候不会来不及吧？你还没过去，魔佛却提前出世……我记得你去过西域，来回几乎用了半年时间。”
“那是以前。”明纵衣说道，“那时候我不认识路，也不知道哪边有补给点，只能跟着商队慢慢走，一天只能赶几十里路，所以走得很慢。”
闻言，薄雪微微挑眉：“那，你现在一日能行多少路？”
“千里。”
“千里……？”薄雪吃了一惊，他低声道，“这简直堪比千里马……”
“一个武夫行的千里，可不是千里马那样算的。”宫隐笑道，“千里马的千里，遇山绕山，遇水绕水，遇到林子，饶也不是跑也不是，不管遇到什么，速度都会被大大拉慢，有官道倒还好说，如若不是，一天时间大半都在绕路，这千里中又有几脚是真的落在实地上？”
宫隐微微挑眉，目光落在明纵衣肩头的飞鹰上。
“一个武夫的千里，应该对应这家伙的千里，遇山踏山，遇海渡海。”
一日行千里，听起来并不算是太快，好像和千里马差不多，实际上两者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武夫能够无视地形，强行走直线，光这点就完爆了所有千里马——何况世上压根就没几匹真正的千里马，就算真有，跑这么一天基本也累死了，哪像明纵衣，吃顿饱饭又是个生龙活虎的好汉。
薄雪喃喃道：“竟有这般惊人的机动性，如果这样的话，去西域倒是件方便事……只要你不迷路。”
明纵衣笑道：“厄州山脉我不好说，毕竟那边荒无人烟，没有补给，但西域，我走过一个来回，基本不可能迷路。”
薄雪点头：“那就好……等着珈蓝寺的人找上门来吧，他们应该还没有走远，回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
薄雪的判断相当精准，几日之后，满身风尘的永净风风火火地回到会武城拜访了明纵衣。
敲开明纵衣的房门后，永净双掌合十，说道：“明施主，贫僧今日冒昧拜访，实在失礼，然此事事关西域神州百姓之安危，容不得贫僧慢慢准备。”
“法师这是哪里话。”明纵衣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他让开身子，示意永净走进，“有什么话，进来慢慢讲吧。”
永净走入屋子，他此刻的心情相当急迫，但身为出家人，姑且还是控制着情绪。
明纵衣为永净沏了壶茶，这才不慌不忙地问道：“法师忽然拜访，这是所为何事？”
“不瞒明施主。”永净叹息道，“绝天绝地之所……又被贼人袭击了。”
早已得知了此事的明纵衣如今也是演技爆棚，他微微挑眉，说道：“又来了？”
“是。”永净叹息道，“而且这次和先前不同，先前贫僧一直驻守在西域，即便是有贼人前来突袭，也会被贫僧击退，投进去的血肉只是少量……魔佛枯坐绝天绝地之所两百年，身体早已处于干枯的边缘，那点血肉只够他稍微恢复点状态，所以前两次，将他击退并不算难事，可这次贫僧不在西域，那伙贼人长驱直入，投入了大量血肉……这一次，恐怕魔佛会恢复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这一次，单凭宗师是不可能拿下魔佛的……贫僧得闻此事后，也立刻想到了明施主，当今天下，没人比明施主更强，若是明施主愿意出手援助一二，那对天下苍生而言，都是大大的幸事啊。”
明纵衣神色平静，回应道：“法师言重了，我与西域佛教有着不少渊源，如今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不可能坐视不理，袖手旁观。”
他微微顿了顿，又说道：“只是，这世上岂有千日防贼之理，法师你也好，我也好，都不可能永远驻守在绝天绝地之所，只要这世上还有有心人在，魔佛就会一次次出世……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谈及此事，永净法师面上也露出一丝忧愁之色，他说道：“此事，贫僧心里当然也清楚，可也真的想不出任何对策……两百年来，世人能想到的方法，珈蓝寺都已用过了，什么投毒断水，全然不起作用，甚至有罗汉舍身下了绝天绝地之所，想要杀死魔佛，可……”
永净说着，摇了摇头。
事实摆在眼前，魔佛依然活着，能一次次出世，而那位下去的罗汉，大概是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明纵衣如今参悟无敌经真义，高屋建瓴之下，哪怕没见过魔佛本人出手，也能通过屈沉对魔佛的描述与流传着的一些传闻推断出妄经的效果。
【世界上没有杀不死的人，只不过没人能真正擒住魔佛，持续对他造成有效输出……妄经，这是门逆天的功法，大概效果应该是快速消化食物补充能量，传说那魔佛与军队作战，边杀边吃，许多武夫认为他这是想以此将军队吓得胆寒，如今看来，倒是有些误会。】
——一个武夫手段诡谲，谁也说不准他是依靠什么做到的，但如果说一个锻体武夫有什么能力，那这只能来自于他的功法。
明纵衣目光幽幽，喃喃道：“魔佛，的确是个祸害。”
“可惜，我没有千日防贼的习惯……如果他出来了，就叫他再也下不去。”

第61章 分别
在约定好时日后，永净离开了会武城，明纵衣则留在此地，他的机动性完全不是永净可比，魔佛出世也需要时间，因此不用立刻赶到西域去，毕竟宫隐的伤势还未恢复。
永净无疑是希望明纵衣能第一时间去往珈蓝寺的，可毕竟是在求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倒是想掏出点什么来把这件事变成交易，可惜明纵衣的身价已经今非昔比，有了摇光师家的财力支撑之后，更是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硬要说什么的话，也只有下半本无敌经与全本开脉经，又或者能够倒推出开脉经的无惑神功，但这些显然都不是珈蓝寺能有的。
永净没办法把这件事的性质从“求人”变成“交易”，自然也不能要求明纵衣如何。
转眼间，又是匆匆数日。
明纵衣的医术精湛，这么一些时日下来，已经将宫隐身上能养好的伤治了大半，剩余的，只能靠着身体的自愈能力慢慢磨……可以预见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宫隐的身体都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这些暗伤将一辈子陪伴着他，年轻的时候或许只是稍微削减一些战斗力，等到老了，就成了折磨人的玩意。
在生死战中留下的东西将陪伴武夫一生。
“你的医术……别说是那些人了，就连我都怀疑你是什么妖魔鬼怪转世，否则怎么也说不通。”
薄雪也是个好学的，这些日子来经常翻阅医书，他悟性根骨卓绝，在明纵衣出生之前是武朝两百年来的第一人，加上明纵衣为宫隐治疗时时不时出声指点两句，这么些时日下来，竟真让他学出了点名堂。
正因如此，作为半个内行的薄雪更能感受到明纵衣那深不可测的医术，不论他有什么疑惑，明纵衣都能不加思考地回答他，赫然是已经将那些知识点印在了脑子里。
“只是一点皮毛罢了。”明纵衣本人倒是不太认同薄雪这种说法，“我没学过的东西可多了。”
“比如说？”
“食疾疡三学，食疡我倒是有所成就，至于疾学，只能算是粗通，更别谈那些奇门学问……蛊术之类的。”
闻言，薄雪有些意外。
“我记得你的医术启蒙是个送归人，送归人最精蛊术，你怎么会不懂这个？”
明纵衣说道：“古然前辈的蛊术乃是门派传承，不传外人。”
“原来如此……”
二人谈话之间，一边的宫隐从飘满了药材的木桶中站起身来，他的语气不像是平日里那般随意懒散，变得非常坚定有力，如今直截了当地奔入了正题。
“我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
“你的感觉可不算数。”薄雪几乎是瞬间就给出了回答，他冷淡道，“恢复得怎么样了，医师说了才算。”
显然，宫隐已经无法等待下去，想要动身了，薄雪则希望他再恢复一会，毕竟明纵衣这个天下第一坐镇于此，没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了。
宫隐看向明纵衣，那眼神里透露出的意思相当明确，充满了一意孤行的味道——你说我恢复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就一起说服薄雪，你说不行那我就自己开溜。
“身体的话，离着恢复完全还差得远。”明纵衣无奈笑道，“但宫大哥的灵魂，大概已经走在路上了，如果灵魂和身体离得太远，肯定是对恢复不利的，所以我觉得……或许是时候了。”
“……”
宫隐的眼神与明纵衣的这番话让薄雪意识到他的意见已经不再重要，脸色也随之彻底黑了下去。
“宫隐……所以说我讨厌你的性格，但凡是你决定了的事，别人的意见通通没用，我生平最讨厌做无用功，可如今却非要浪费时间和力气在这上面……蠢极了。”
“没办法。”宫隐一边穿上他那套黑色劲装，一边淡淡笑道，“你自认倒霉吧。”
“……你呢？”薄雪似乎是没什么话能对宫隐说了，他看向明纵衣，问道，“宫隐要走了，你也没有呆在会武城的理由了，打算去哪？直接到西域去吗？”
“差不多吧。”明纵衣点点头，“可能会绕路去一趟摇光城和太玄山，薄大哥你要去这两个地方的话，我们可以再顺路一会。”
“我不与你同路，白白拖累你的速度罢了。”薄雪顿了顿，说道，“我要你的武之令牌。”
明纵衣取出武之令牌，问道：“薄大哥想做些什么？”
薄雪目光幽幽，说道：“我要去京城打探一些东西，有你的武之令牌在手，不论是什么都会轻松许多。”
在明纵衣登上天榜成为传说后，他身上的这块武之令牌象征的东西猛然多了千百倍，可以说，见到这块令牌，就能算是见到半个明纵衣。
“也好。”明纵衣说道，“不过，天底下的武之令牌不止这一块，薄大哥你拿到手里，也未必能证明这是我的那块。”
明纵衣说着，周身的泰岳内息缓缓卷动起来，他目中绽出惊人的神光，狂暴无比的力量全部倾泻，压在了他手上的这块武之令牌上。
天关石之坚硬天下无双，但明纵衣传说修为，用的又是泰岳内息，在这上面留下一个记号不算是难事。
片刻之后，泰岳内息散去，那块武之令牌上也多了一个明纵衣的指印。
“这样一来，应该能够证明这块武之令牌是出自我手了。”
薄雪伸手接过，他微微点头，说道：“麻烦你了。”
“没什么。”明纵衣目光扫过，“那，我这边也赶时间，走了。”
“一路顺风。”
“路上小心。”
三人简短道别，明纵衣的身影随之消失，而在那之后不到一息，宫隐忽然想起了什么，伸出了他的尔康手。
“等……好像来不及了。”
薄雪面色一沉。
“你该不会想说，有什么重要的事忘记了吧？”
“那也不至于。”宫隐摸摸后脑勺，抬头望着天空，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只是想问他借点钱……我现在身无分文。”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闻言，薄雪微微松了口气，他从怀中掏出钱袋，取了几张银票递给宫隐，“够了吗？”
“够了。”宫隐伸手接过，他目光微垂，苦笑道，“仔细想想，我也挺不靠谱的……又欠了你一回。”
“说什么蠢话。”薄雪冷淡道，“真算起来……”
我欠你的才是数不清……这种话，薄雪实在说不出口。
没听到后半句，以为是自己耳花了的宫隐出声询问道：“什么？”
“没什么……武运昌隆吧，宫隐。”

第62章 归山
与二人分别后，明纵衣往着太玄山奔袭而去，薄雪问他一日能走多少路，他说“千里”，这其实是个相当保守谦虚的数字，实际上他能快上许多，尤其是在路途平缓且不需要保持内息完全充足的情况下。
在这恐怖的脚力加持之下，明纵衣上午出发，入夜时分就回到了太玄山，简直快得令人发指。
【这……这是在搞什么。】
来到太玄山脚，明纵衣微微吃了一惊，山脚处竟莫名多了个临时搭建而起的小村，其中不少武林人士来来往往，他凑近听了一会，这才得知这些武林人士都是来太玄门送礼，想要攀个关系的，太玄门重建时也建了不少客房，可又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样恐怖的人流，无奈之下，这帮人也只得自力更生，临时搭建了一些住处。
只能说明纵衣成为传说一事，实乃神州惊天动地的大事……如果神州有七八个传说，那他这个传说出世，必然不至于如此，可如今明纵衣就是唯一的传说，而且还只有十八岁，那武林有什么样的反应都不算奇怪。
也就是武朝太祖定下国策，江湖庙堂两分，庙堂上的人谁也不敢在没有把握拉拢明纵衣的情况下光明正大找上门来，否则朝廷那边指不定有个什么反应。
【二师姐怕是忙坏了。】
明纵衣心中闪过些许念头，随后悄无声息地登山。
山上也有不少武林人士来回走动，明纵衣目光扫了一圈，竟没发现太玄门的弟子，想来是各有各的事（鱼）要做（摸）。
【先去吃个饭吧……】
明纵衣一路狂奔而来，消耗极大，如今也是沐玲附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当下走向了伙房。
他周身光线扭曲，步伐轻灵无影，明明是在一个武夫身边走过，对方却毫无察觉，只感觉似乎有一股微风拂面。
“咦……？”
武夫停下脚步，左右环视了一眼，打了个寒颤。
“师父……这太玄门不会有鬼吧？”
“？”
光线武技方面，明纵衣暂时没有直接的突破，但因为参悟无敌经，他对内息的使用方式有了新的理解，从而变相带动了光线武技的综合水平，如今他已经能做到光学隐身，只是无法剧烈运动，而且也不能离得太近。
万道内息波动几乎为零，但那是在激战之中被其他内息掩盖着，如果在平时放出万道内息，距离近点的话还是会被感应到的。
明纵衣来到伙房，推开门后，却发现沐少风正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饭桌边，他十指交叉置于胸前，微微低垂着头，神色说不出的僵硬迷茫，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呵呵……”
明纵衣散去万道内息，他来到沐少风对面坐下，笑道：“传说中的宫本剑圣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明纵衣的忽然出现吓了沐少风一跳，在看清来人后，他露出苦瓜脸，长长叹息道，“你可别说了……我现在的心情比当初得知阿玲用钱去买化妆品而非吃食还要复杂。”
“……那还真是超级复杂呢。”
“谁说不是呢。”沐少风长长叹息一声，随后有气无力道，“还有就是，虽然晚了点，但还是要恭喜你……真快啊。”
明纵衣说道：“师父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
“我姑且还没有老年痴呆到这种地步。”沐少风目光深邃，“不过想要切入的话，师家也是个好选择，你不选师家吗？”
明纵衣说道：“我和师家走得太近了，以我现在的影响力，应该尽可能避免这种事，其次三师兄那边或许也该处理一下，最后，我个人也有一些考虑在，藏家或许有我想要的东西。”
“你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沐少风道，“你打算立刻出发吗？”
“不。”明纵衣摇摇头，“西域魔佛出世，我打算先去一趟西域，等回来的时候再去拜访藏家，至于现在主要是想问一问三师兄的意见，让他做些准备。”
沐少风的关注点落在魔佛身上。
“又出世？”
谈及此事，明纵衣也是哭笑不得：“有心人在，出世是避免不了的。”
“跑一趟西域可不轻松……算了，你自己做主。”沐少风说道，“藏飞星的父母在星州丰城安阳县百老村，我不懂他们的事，但藏家肯定有人在注视着他们，你自己最好小心点……藏飞星这边，你去还是我去？”
“我去吧……三师兄在哪？”
“被怀素和天荒拉着当壮丁呢。”
“那我先去了，师父你找人做顿饭，量多点，我待会要吃。”
沐少风忽然莫名地警觉起来。
“你究竟是谁？”
……
正德殿内，李怀素与藏飞星正在接待来宾。
萧天荒因为嘲讽光环的缘故，不太适合接待来宾，沐玲和师青环一向是不干活的，屈沉和明纵衣外出，沐少风又在怀疑人生，李怀素也只能矮个子里挑将军，用藏飞星这懒狗凑合一下。
“看起来很忙呢。”在二人送走一伙客人后，明纵衣现身，他笑道，“二师姐真是辛苦了。”
明纵衣的忽然现身吓了二人一跳，藏飞星第一时间回过神来，嚷嚷道：“我也很辛苦好吗！整个太玄门全靠我和二师姐撑着。”
【我就知道有这句……】
明纵衣心里吐槽一句，同时淡淡笑道：“还你先前欠下的债罢了。”
“我先前明明什么也没做，怎么就欠债了……”藏飞星哀叹道，“真是没天理啊。”
相比于藏飞星，李怀素显得平静上许多，她伸手将额前的长发拢到耳后，微笑道：“小师弟回来了……这次真是让大家都吃了一惊呢，五师妹也真是，明明都知道，可就是什么都不说。”
明纵衣忍俊不禁。
“五师姐就是有这些坏毛病。”
“虽然我好像也染上了”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
李怀素问道：“这次回来打算久住吗？”
“不，只是顺路走一趟。”明纵衣目光投向藏飞星，“打算找三师兄聊些事。”

第63章 算了，算了
“找我？”
藏飞星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能让明纵衣特意过来找他的事，恐怕也只有那一件了。
“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二师姐了，去外边说吧。”明纵衣没有说太多，转身往外走去。
藏飞星原地顿了片刻，脸上浮现出些许犹豫之色，他迈开步子跟上明纵衣，步伐显得有些沉重。
二人来到一处空地，明纵衣开口道：“三师兄，我想你应该清楚我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当然，这是你必然的一步。”藏飞星轻声道，“只是我先前一直以为你会从五师妹那边下手。”
“我有一些自己的考虑在，接下来打算去一趟西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回来的时候就要去拜访藏家了。”明纵衣没有整太多弯弯绕绕，开门见山地说道，“那，三师兄你意下如何？要不要去见一见自己的父母呢……我不知道藏家如何看待你的父母，但我觉得，如果我开口，他们应该会给我一点面子。”
给我个面子，这话听起来有点狂妄，但也是实话。
这世界上只有三种人，想杀明纵衣的，不得不给明纵衣面子的，以及藏太祖。
“父母啊……”藏飞星没有问明纵衣为什么要去西域，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远处缓缓下沉的夕阳上，“谢谢你啊，小师弟，这种时刻也没有忘记我这没用的三师兄，不过……”
他顿了顿，轻声道：“我小时候跟着父母长大，可要说有什么关于他们的回忆，那就只是一天到晚东躲西藏，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已经连他们长成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我活得很好，他们或许也有了新生活，其实吧，人们总是被一些世俗的观念所束缚，觉得既然分别了，就一定要找回来，一定要重逢之类的，可这些东西真的重要吗，我认为，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过去的事情，就该让它过去，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正如我常说的那四个字。”
藏飞星注视着明纵衣，轻声道：
“算了，算了。”
明纵衣微微一怔，正想说些什么，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如果三师兄你这样想的话，我也尊重你的选择，我会在太玄门住一夜，明天一早出发，如果改变想法的话，可以来找我。”
言罢，明纵衣的身影隐去。
藏飞星正打算离去，一个冷淡的声音忽然在旁响起。
“这样真的好吗？”
藏飞星回头望去，萧天荒正站在阴影处。
“你是指什么？”
“你知道的。”萧天荒走到藏飞星身前，低声道，“就这样放弃了？”
藏飞星笑道：“放弃这两个字，未免有些难听，其实还有许多其他的说法，比如说结束一段谁也说不清到底是好是坏的父子母子情，给双方一个自由。你看，虽然说有可能我们三人见面，你好我好大家好，来一个阖家欢乐的大团圆结局，但这二十多年不见了，到时候我要是连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可不是尴尬死了，又比如我这酝酿好情绪了打算上去抱住他们深情地喊一声父亲母亲，结果他们走出来一看，我擦？又生了一儿一女，如今儿女都结婚生子三世同堂了，我这一个长子过去他们还得问我是谁，这多尴尬啊？”
藏飞星碎碎念着他那些白烂话，试图以此说服萧天荒，但对方的神色始终平静如初。
“藏飞星……你到底是想说服我，还是想说服你自己？”
这一句话冷冽无比，如同是一把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宝刀悄无声息地架在了藏飞星的脖子上，瞬间就让他哑口无言。
“你说了很多，但终究无法掩盖事物的本质，的确，你所说的的这些情况若是发生了，会让人很尴尬，很失落，但究其根本，这些理由的分量根本不够，究竟是什么让你说出‘算了’呢？”
藏飞星一怔，随后从脸上挤出一点若无其事的笑容。
“怎么忽然变成知心大哥哥了？”
萧天荒像是没有听见藏飞星的话，他淡淡道：“原因显而易见……你是不想麻烦小师弟吧。”
藏飞星沉默不语，萧天荒继续淡淡道：“拜访藏家，如果仅仅只是过去他一个人的话，不论做什么都很方便，但如果带去你，那不论做什么，谈什么，都会有许多顾虑，你倒是善解人意，找了另一个理由，说什么‘算了，算了’，其实，你根本不想就这样‘算了’。”
“……”藏飞星沉默片刻，轻叹一声，“还真是瞒不过你，那，你觉得我不该就这样算了？”
“当然。”
“你这样会让小师弟很难办。”
萧天荒冷冷反问道：“那又如何？”
“……？”
他的回答太过理直气壮，反而让藏飞星有些愣住。
“别说是他主动回来一趟找你，就是他没回来，我也得想办法找上师父或五师妹，让小师弟去拜访藏家的时候带上我，磕头也好，低声下气地恳求也好，卖身也罢，如果当年我有这么一个机会，我绝对会倾尽所有，用尽一切，可我就是一点机会都没有……而现在，你这样的蠢货却自以为很贴心，就这样放弃掉了这个或许会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这让我怎么能不愤怒和嫉妒呢？”
萧天荒语气平静，但其中的情绪却是一点不少。
“咱们太玄门第七代弟子也算是命运多舛，要说父母双全的，只剩下你和二师姐，二师姐那边你也清楚，双方几乎是断了联系，真算下来，也就只剩你一人有机会与父母团聚了，小师弟或许也是想到这件事，所以才特意绕路来一趟太玄门……他自己都开口了，你还在这顾虑这个，担心那个，如果我手上有镜子的话，肯定要让你看看自己这婆婆妈妈，瞻前顾后的模样，真不像个男人啊。”
“……”
藏飞星依然只是沉默，萧天荒转身就走。
“我要说的话就这些，要不要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全看你自己。”

第64章 二入西域
是夜，月明星稀。
太玄门的演武场中，三三两两的武夫成群，正在修行武技，他们并非太玄门新招的弟子，而是来送礼的客人。
或许是真的不愿意虚度哪怕一晚的时间，又或者是难得遇上这么多同道，有心显摆两手，总之，如今的演武场很是热闹，哼哼哈哈声连成一片。
望着这一幕，明纵衣的思绪飘到了从前，那会他刚加入太玄门，也是这样在演武场上修行武技。
“想起从前了？”
忽然，身边传来一声轻笑，穿着一身长裙的师青环从阴影中走出，仿佛是会读心一般，堪破了明纵衣的心思。
“有点。”明纵衣感慨道，“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外奔波，有些怀念太玄山……尤其是后山的温泉。”
练完功后去泡温泉也算是太玄门的固定活动了，那算是明纵衣一生中最快乐，最值得怀念的一段时光，听着屈沉和藏飞星谈天说地，萧天荒时不时怼一句藏飞星，身心都放松到极致。
自从夺回山门后，什么都有了，唯独少了后山那座温泉，每每念及此事，明纵衣都觉得十分惋惜。
“要不要那边的太玄山也改造一下？”师青环笑道，“其实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这就不必了。”明纵衣摇摇头，“我的确很怀念它，但还没到要刻意去追求的程度。”
师青环笑吟吟道：“就像是……婚配之事？”
明纵衣虚着眼道：“怎么忽然说这个？”
“小师弟啊，你只怕是有所不知。”师青环轻飘飘地说道，“这些日子来，二师姐帮你应付了多少麻烦事，可偏偏有些事她也摸不准你的态度，只得暂且先糊弄一下。”
明纵衣听懂了师青环的意思，他不禁扶额道：“他们就没有点新花样吗……”
师青环眼神促狭：“呵呵，小师弟你这边倒真敢说出口，扪心自问一下，还有什么手段比这更管用？”
“……似乎是没有。”
“正是如此。”师青环微笑道，“你孑然一身，无父无母，不求财不求权，更不需要什么神功秘籍，宝刀好剑，而且就是真送出来了，也未必有什么作用，要说真正能绑住你的东西……这么看来，师父倒是挺有远见的，可惜没成。”
师青环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玩味。
“说起来，师弟不如跟师姐我透个底，这么两年走南闯北下来，有没有遇见过什么动心的姑娘？”
明纵衣走过大漠，穿越丛林，横渡大海，早已不再是先前那个纯情的少年，如今听到这种话，也是非常从容，淡淡笑道：“师姐，你不用操心我，整个太玄门数我年纪最小，倒是你这边，二十多岁了，天天呆在太玄门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生怕以后阿玲嫁出去了你都还单着。”
在太玄门第七代弟子中，这一刻可以称得上是历史性，传奇性的一刻，明纵衣英勇地举起反抗的大旗，打破了师青环不讲理的独裁。
师青环压根没想到明纵衣会一转攻势，开始反过来调戏她，而且居然还用如此侮辱人的假设，一时半会间居然是呆住了。
“这……”
“我杀了你呀！”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一只沐玲从天而降，使出了无上绝学天地倾轧大磨盘——指从高处砸下来。
明纵衣闪过身子，沐玲扑了个空，好在这两年她也不是毫无长进，没有再摔个狗吃屎。
躲开这忽然的袭击后，明纵衣淡淡笑道；“干什么这么凶啊，阿玲，咱们师兄妹这么久没见了，不能温柔点吗？”
沐玲双手叉腰，气鼓鼓道：“给我去死！别把人看扁了！而且要说多少次你才能记住，我才是师姐！”
明纵衣哈哈笑道：“不管你说几次我都会忘记的。”
“算了，我这个当师姐的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这些。”沐玲撇撇嘴，脸上露出了些许凝重的神色，低声道，“喂，那个宫本隐人……到底是谁？”
明纵衣和沐玲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一看到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当下露出惊讶的神色，微微挑眉道：“师父没和你说吗？”
“？！！！”闻言，沐玲大惊失色，“他跟我说不是他！”
明纵衣斜眼道：“三师兄惹祸时还说他是萧天荒呢。”
沐玲瞪大了眼睛：“那，他真的是宫本隐人？！”
不等明纵衣开口，彻底看不下去的师青环从袖子中抽出一把折扇，轻轻拍在了沐玲额头上。
“阿玲……长点心吧，难怪师父天天就想着怎么把你嫁出去，你看看你……唉。”
师青环和明纵衣互相调侃婚配之事，但两人其实都知道对方是根本用不着担心的，只是开些玩笑，不过沐玲……
“……？”听到师青环这句话，沐玲觉得她似乎是懂了，但又不是那么懂，她沉吟片刻，还是迟疑着问道，“那，他到底是不是啊？”
……
翌日，晨。
明纵衣收拾好行李，站在太玄门的山门处，他昨日特地叮嘱过众人不用来送他，所以如今是孤零零一人站着。
明纵衣静静等待了片刻，他以前和藏飞星住在一间屋子里，对方是知道他作息的。
【没来吗……】
藏飞星始终没有现身，明纵衣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还是尊重藏飞星的选择，他转过身，正要离去，身后却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是藏飞星，他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昨晚没怎么睡，因为急促的跑动，正微微喘息着。
“小师弟，我果然……不想就这么算了。”
“如果就这么算了，一定会给未来的自己留下巨大的遗憾……我和四师兄都是这么想的。”明纵衣轻声道，“三师兄你能来，我挺高兴的……我现在要去一趟西域，你父母在星州丰城安阳县，至于具体在哪个村，现在还是不说为好，三师兄你先去安阳县找家师家的客栈住着，等我解决了西域之事，自然会来找你。”
藏飞星轻轻应了一声。
“那，我们安阳县见。”
“安阳县见。”
……
星州，摇光古城。
和藏飞星分别后，明纵衣狂奔一日，再次来到了这座城市，他没有停留，直奔摇光师家而去。
得闻此事，师良筹亲自出来接待了他，那态度也是相当微妙。
师良筹当初与明纵衣提出交易，其本意是想让明纵衣打赢一个宗师，确保上地榜地位，可谁知明纵衣不按套路出牌，直接一战打到了传说。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师良筹人当场就麻了。
不是，你真上天榜啊？合着你先前说的“行”不是打赢一个，而是打赢全部啊？
这完全超出了师家的预估，让他们许多都制定好的计划都落了空。
原先师家是打算展开一个几年计划，一点点拉高明纵衣的好感度，并在最终将他招进师家，这种事他们太熟了，七百年来做过无数次，可谁知这一眨眼，明纵衣成为了传说，这……简直离谱得不像话。
成为传说，就意味着走上棋盘，成为棋手，再想拉拢就没这么简单了，这让师家很是懊悔。
数百年来，师家一直想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传说，为此花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招揽天下人才，可却始终不能如愿。宗师这级别，有一些天赋，加上最顶端的精英教育，总归是能教出来的，可传说不同，每个传说都独一无二，不可复制，他们的成长轨迹通常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传说，时也命也。
见到师良筹后，明纵衣开口说道：“是这样的，良筹先生，我此番前来是想打探一下我师兄屈沉之事，几个月前师家就往苗疆派出了队伍，如今也该传回消息了吧？”
师良筹含笑点头，说道：“本来都想主动交到明公子手中的，可惜明公子行踪不定，飘忽无影，所以留在了我这。”
师良筹说着，吩咐人取来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封信件，明纵衣拆开扫了两眼，是屈沉的笔迹，大意是他无碍，但还需要治疗一阵子，让明纵衣与门中的师弟师妹们不用担心。
【当真无碍吗？】
见到这封信，明纵衣的心情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沉重了些许。
屈沉没有在信中写明他的病况，但如果真没事的话，肯定是早就出来了，而屈沉却留在了死人谷，这代表他身上真的有毛病，并且被那位医术绝世的阎王给查出来了。
【不写明病状是怕我担心，还是大师兄不通医理，所以那阎王就没跟他详细说明……真让人不安。】
明纵衣心中闪过一些念头，他将信封藏入怀内，说道：“此事劳烦师家了，算我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差遣，定当全力相助。”
师良筹听到这番话，勉强从脸上挤出了一点笑容，明纵衣看起来是知恩图报，实则是与师家进行了切割，他以前可从没跟师家说什么“欠一个人情”。
师良筹乃是人精，已经从明纵衣这简短的一句话中感受到了他迫切站到台面上的意愿，心中明白师家大抵是没机会了，当下也只得轻轻叹息一声。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
得到屈沉的消息后，明纵衣立刻启程离开了摇光城，直奔西域而去，他脚程惊人，只那么五六日功夫，便一路横穿西域，狂奔到了珈蓝寺。
比较搞的是，当明纵衣抵达珈蓝寺之时，永净还没到……他和明纵衣的脚程差距极大，但绝对没有到这种地步，之所以先出发那么久却比明纵衣晚到，也是因为量变造就质变。
比方说，永净在黄昏时分抵达了某个补给点，那么尽管今日还有一些时间，他也无法前进了，可明纵衣不同，他就是能抓着这点时间冲到下个补给点内，可以说双方对时间的利用率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再加上绕路休息睡眠时间等因素，这才造就了这可怕的效率差距。
四日后，风尘仆仆的永净回到珈蓝寺，却被人告知明纵衣早早就到来了，饶是以他多年的养气功夫，此刻也不禁面露惊愕之色。
明纵衣从旁走出，笑道：“法师，我早说过，该到的时候我自然会到。”
永净双掌合十，念了声佛号：“明施主神功盖世，是贫僧见识短浅了。”
明纵衣不甚在意，他淡淡道：“带我去看看绝天绝地之所吧……这地方我可是久闻其名了，但还没真的见过。”
在实际踏入传说后，明纵衣对传闻中绝天绝地之所的描述产生了一些疑惑，身为锻体武夫，魔佛的攀爬能力一定是拉满的，就算真是九十度的绝壁，他也能轻松攀爬而上，根本用不着恢复太多状态，而事实是，每次魔佛都要获得大量血肉补充后才能爬上来……绝天绝地之所，只怕是比民间传闻中更加霸道。
永净点点头，说道：“明施主请随贫僧来。”
二人穿过珈蓝寺往着后方走去，在登上一座高山后，周遭的武僧多了起来，皆是手持棍棒严阵以待。
【戒备森严啊，难怪珈蓝寺那边的武僧反而不多，不过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事。】
二人一路前行，抵达了最高处，但出现在面前的却不是悬崖，而是一个巨大的缺口，如同是大地的裂缝，呈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这，就是绝天绝地之所。”
明纵衣来到缺口旁，往里看去，深处黑漆漆一片，有些看不太清，不过这个岩壁，他倒是看得清楚。
说是光滑如镜，那肯定是夸张了，不过没有多少凸起是真的，但这并不是重点，这地方之所以被称为是终极监狱，是因为它那诡异的坡度。
【什么垂直九十度……这绝天绝地之所分明是一个圆锥体对着上面砍了一刀，难怪魔佛非要恢复状态才能爬出来！】

第65章 拿我的弓来！
【这个坡度，真是见鬼了……】
明纵衣心中想着，目光又一扫，忽然在岩壁上看见了几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是……？”
永净注意到了明纵衣的目光，连忙解释道：“两百年前，魔佛刚被打入绝天绝地之所时，状态良好，曾数次爬出此地，但那时武朝太祖命许多兵士在此严阵以待，布置了许多重型弓弩，魔佛不能正面抵挡，只要被命中一下，就会被击落深处，于是，魔佛转换思想，在觉得自己快要被发现后，就选择打穿岩壁，挖土前进，这样做虽然会耗费许多体力，但也是一个极佳的对策。”
魔佛是锻体武夫，能力讲究一个憨字，面对巨型弓弩时没有什么反抗能力，身体能卡在岩石里，那就卡住，如果岩石崩碎了，他就是有天大的力气也用不出来，只能被击落悬崖，而不像是武夫一样有各种手段，比如西岭剑派大长老的霸体功，能强行把力道卸掉，当然，人能不能活下来是另一说。
明纵衣微微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站起身来，凝望着漆黑幽幽的地底，心中闪过一些念头。
【底下只怕是漆黑寂静一片，在这种环境下呆两百年，即便是处于龟息状态也不是件容易事，再加上珈蓝寺这些年所使的手段，魔佛茹毛饮血，只怕如今已是半疯了。】
【一个疯子，就算把他放出来，也难以发展为自己这方的战力，我那时也还不是传说，难道说纯粹是为了把江湖这潭水给弄混吗？】
【会做出，有能力做出这种事的，应该也只有厄州地宫和荆家人了，只有他们会觉得天下越乱越好……宫大哥虽然说要再去一趟，可对方真的会死守在那边吗，会不会已经偷偷转移了阵地。】
明纵衣这么想着，问道：“法师，请带我去见见当日驻守在此地的高僧吧，他们应该有记得一些来人的武术路子。”
闻言，永净微微叹息一声。
“几位师叔被贼人重伤，如今开口都困难，想重现那些武术路子，只怕是做不到。”
闻言，明纵衣低声道：“伤得这么重吗？”
距离绝天绝地之所被突袭已经过了许久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恢复过来，可想当时被打得何等凄惨。
永净闭上双眼，低声道：“是，贼人来势汹汹，实力高强，不可力敌。”
明纵衣微微眯起眼睛，说道：“总有一天得跟他们算这笔……？！”
一句话尚未说完，明纵衣忽然目光一凝，直直落向幽暗的悬崖深处。
“明施主这是……？”一边的永净不知明纵衣为何忽然摆出这般姿态，同样往着里面望去，只见深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爬上来了。”明纵衣低声开口，目光始终注视着下方那片漆黑的深渊。
“怎么会？！”闻言，永净心中大惊，“魔佛前两次出世都花费了四个月往上的准备时间，如今才过了一个多月，怎么就要出世了？”
魔佛前两次出世，珈蓝寺的和尚到神州摇人，再把人带回来，前前后后甚至有个半年，而这次，居然只一个月就要出世了？
“前两次出世需要大量时间，应该是因为身体状态不佳，需要大量时间调理。”明纵衣淡淡道，“而如今，身体已经调理得七七八八，只要保证能量摄入，一切就都好说了，魔佛的出世必然是一次快过一次的……拿我的弓来。”
明纵衣的声音落下，不远处立刻有个僧人抱着把巨弓跑来。
此弓乃是嬴武帝所使之巨弓，名唤“定国”，乃是千古十大名弓之一，传闻嬴武帝斩了一条将要成龙的蛇，扒了它的龙筋作为弓弦，因此，非有千钧巨力者拉不开此弓。
这弓被天兵阁收藏在藏兵阁三楼，在得闻魔佛之事后，明纵衣去了趟天兵阁借来此弓，就是打算给魔佛来一下狠的！
魔佛虽然能打洞，但此刻的他被黑暗所包裹，自觉正处于安全范围内，哪能料到有个目力无比惊人的怪物已经用这样一把巨弓对准了他？！
【这要是掉了下去，恐怕会被气疯吧……可惜，这弓我拉不满。】
明纵衣的手悄无声息地按在弓弦上，这弓太过巨大，是给那些身高八九尺往上的巨人用的，明纵衣想要拉满这弓，除非是上脚，现在显然没必要做到这程度，相比于力道与速度，精准度更重要些。
铮……
弓弦紧绷的声音响起，让人觉得它随时都会断裂开来，明纵衣周身内息喷涌，目光死死注视着那片漆黑的深渊。
嗖！
凌厉的破空声响起，巨箭离弦而出，那白色的尾羽划破漆黑的深渊，转眼就没了身影。
永净与在场的其他僧人根本看不见魔佛，眼见这一幕，心里也不禁嘀咕两句，明纵衣这一箭真的能射中人吗？说得更直白点，他们甚至都不确定魔佛到底有没有爬上来。
就当这个想法蔓延开来之时……
噗嗤！
弓箭入肉的声音响起，撕破了深渊底下的寂静，其后是岩石碎裂的声音响起，这一箭的力道太过恐怖，直接将魔佛用于卡住身子的岩石都射得崩碎开来，而锻体武夫在“浮空”时是毫无能力作出反抗的，这一下落空，魔佛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
一声疯狂的，简直不像是出自人类的恐怖吼叫声响起，发音很是怪异，比初学神州话的外国人还要诡异千百倍，恐怕魔佛的发音器官都已经与正常人类不同了，不过其中的愤怒与不甘却是半分不少地传入了众人耳内……这声音由大及小，慢慢远去，待到几息后，只剩下些许回声在其中游荡。
深渊周边，数个珈蓝寺僧人皆是目瞪口呆，他们甚至都还没看见魔佛，但明纵衣却能果断出手，一箭将魔佛击落深渊，这可怕的实力，简直是……
永净最先回过神来，不由地双掌合十，感叹道：“南无阿弥陀佛，明施主……”
“别高兴的太早。”明纵衣放下定国弓，他打断永净的话，平静道，“这一箭结束不了他，魔佛还会再爬上来的。”

第66章 重见天日
打，其实明纵衣立刻就可以打，他掌握的手段繁多，即便是与魔佛交手也丝毫不惧，但那也仅仅只是打赢，想要杀死或留住魔佛，又是另一个说法。
论脚程，明纵衣应该算是天下无敌了，除非藏太祖复生，否则没人能在长时间的奔袭中跑过他，但追逐战并不是单纯比谁跑得快，好比说在城市里抓小偷，一个转角对方人不见了，这丢了视野，跑得再快又有什么用？
尤其此时场中还有这么多武僧，或许他们的实力不算弱，但在魔佛这个传说眼中，简直就是行走的气血体力包，现在动手，非但会多死人，还会让明纵衣束手束脚，那是万万不能的。
“永净法师，清空场地吧。”明纵衣平静道，“绝天绝地之所周围，能清空多大范围就清空多大范围，不仅是人，食物也给我清空掉，妄经赋予魔佛绝强的消化能力，他的恢复速度比寻常武夫快上太多，不要让他接触到食物……以及任何能吃的东西。”
永净问道：“明施主，关于‘人’这方面，具体是要……？”
明纵衣说道：“也包括永净法师您。”
“……？！”此言一出，即便是永净这般心性也险些失态，“明施主这是打算与魔佛单打独斗？！”
永净已经是这一代西域佛教的最高战力了，连他都不要，毫无疑问就是要与魔佛单挑了。
“是。”明纵衣应道，“让我单独出战，这对谁都好，我并非是在小觑西域佛教，如若魔佛是普通武夫，那有些助手自然是好的，可魔佛乃是锻体武夫，一身铜皮铁骨，能破开他防御的人，佛教只怕是寥寥无几。”
永净沉吟片刻后双掌合十，轻声说道：“此事实在令人羞愧，本该是由西域佛教承担的责任，如今却都要托付给无关的明施主……但既然明施主已经做出判断，珈蓝寺照做便是。”
明纵衣摇摇头，平静道：“魔佛本就是天下之事，只是先前一直由西域佛教代为镇压而已，天下武夫，又岂有无关的。”
这算是比较漂亮的场面话了，实际上镇压魔佛应该算是武朝太祖与西域佛教的约定，所以这两百年来，建在这种鬼地方的珈蓝寺香火一直非常旺盛。
“明施主大义。”永净低声道，“不过，魔佛被这样一击打落，从千米高空坠落，必然会身受重伤，他真的还会再爬上来吗？”
清空珈蓝寺周边的一切，这是一个浩瀚的工程，会造就巨大的经济损失，更别谈其他的麻烦，永净也不得不确认一遍。
“如果是我，我不会。”明纵衣笑道，“因为我知道有人想利用我，他们会一次次来救我，所以我会在下面等着他们的投食，直到身体完全恢复后再考虑爬上来，但魔佛不是我，他不能像我一样动动嘴皮子就决定这一切，因为他真的在底下呆了两百年，暗无天日，寂静到让人疯狂的两百年，所以只要能上来，他就一定会上来。”
永净没有再说什么，他往后退去，立刻开始召集僧人张罗起此事。
……
此后小半个月，珈蓝寺动用全寺力量，开始转移周边的人口食物及重要财产，明纵衣则独自在绝天绝地之所周边守望。
大漠是很苍凉的，在珈蓝寺的僧人全部离去后，更是一天到晚都没有半点声音，天地间苍茫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死去了，没有半点生机，只是偶尔一阵微风拂过，才让人感觉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之下，明纵衣心境沉浮，竟不自觉地构筑出一套武技的雏形……这让他想起往事。
当年，明纵衣刚加入太玄门还没多久，与古然和两位师兄一同将林知县送回老家，那时他们泛舟于温江之上，在行过一段区域时，见着了许多飞蛾青，师兄弟几人谈及民间传闻，说藏太祖在此参悟生死轮回的奥妙，以此创造了一套拳法，明纵衣那时只当个故事听，没想到竟会有今天。
明纵衣在天关中纵览百家之长，武理早已到了巅峰造极的地步，如今创起武技来，可谓是信手拈来，短短几日的功夫，一套绝世的拳法就已经初见端倪。
【这套拳法蕴藏大漠凄凉广瀚之意，不如就叫天地悲歌吧。】
正当明纵衣构思着天地悲歌的招式之时，深渊之下忽然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动静。
“哦？”明纵衣站起身来，来到缺口旁往下望去，此时周边已经没有珈蓝寺的僧人，他索性不再遮遮掩掩，直接以武神内息操控光线聚集了一抹强光往底下射去。
武神内息的力道和操控范围根本不是万道内息可比，刺目的强光照耀而下，瞬间照亮了声源地。
在那之中，有着一个勉强可以看出人形的怪物，其身材矮小，几乎缩成一团，远远望去可能连一米二都没有，身上的皮肤呈诡异的黑黄之色，明纵衣远远望着，觉得那质感不像是人类的皮肤，反而像是某些东西凝固之后结成的固体，头和面上都没有毛发，嘴巴旁边的皮肤莫名惨白一片，如今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挂在墙壁上，双眼被这忽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也睁不开。
——传说武夫对强光的抗性其实挺高的，一个个都是能面不改色看着银针刺穿自己眼球的狠人，魔佛之所以睁不开眼，完全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光。
轰！
正当明纵衣因为这一眼狂掉san值之时，忽然一声巨响响起，依然闭着眼的魔佛一拳轰碎了眼前的岩壁，随后钻了进去，他的破坏力无比可怖，接连几声炸响，岩壁上的洞越来越大，短短几息后，明纵衣就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这样可是逃不掉的。】
明纵衣神色平静，以他的感知力，完全能够感知到脚下土地的细微震动，从而判断出魔佛的具体位置，对方是跑不掉的，明纵衣倒是期盼他蠢点，在这上面多浪费点体力，以此减少接下来这一战的变数……可惜，事与愿违。
脚下的土地传来阵阵轰隆声，来自上一个时代的传说即将重见天日！

第67章 传说之战
轰！
伴随着一声炸响，漫天的黄土与碎石四溅，两只干枯的手臂破开土层，从其中探出头来。
其后，这只手臂根本不给人找准时机狠狠给它来一下足球踢的机会，反手就撑在了地面之上，将魔佛整个人给“拔”了出来。
嗖嗖……
黄土翻飞，露出其中一个无比畸形的身躯，其身材的确矮小无比，那远远的一眼并不是明纵衣的错觉。
明纵衣是在天关见过魔佛的，那里的魔佛是一个身高六尺，浑身上下纹满奇怪图案，佛性与魔性并存的男子……他已经猜测到魔佛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两百年，必然会与先前不同，但也没料到会夸张到这种地步。
“光啊……真是美妙。”
重见天日后，魔佛的第一句话就是对这许久未见的光明发出赞美，尽管此刻的他甚至无法完全能睁开眼睛，他的声音怪异，说话时也显得尤为吃力，仿佛喉咙里有一团超强粘性的胶水，明纵衣连听带猜，才勉强听出魔佛在说什么。
此时是个进攻的好机会，但明纵衣没有急着进攻，这倒不是他装逼凹姿势错失进攻机会，魔佛防御力和生命力惊人，就算此时强攻，几招之内也不可能打死他，若是此时暴露实力，指不定会把魔佛吓回绝天绝地之所去。
明纵衣淡淡开口：“那就多看几眼吧，在你为数不多的最后时间里。”
“……？”
锻体武夫的适应能力强大无比，短短几息，魔佛就已经适应了这许久未见的光芒，他往周边看去，这才发现旁边竟空无一人，只一个看起来一点战斗力都没有的年轻人站在那边。
这和先前两次不一样，前两次魔佛出世时，旁边都围满了人，根本不给喘息休息的机会，直接就发起强攻，而如今……有些诡异。
“有什么伏兵吗？”魔佛显然不认为明纵衣这个年纪的小年轻能有什么战斗力，他目光扫视四周，身为锻体武夫，其五感之敏锐远胜非锻体武夫，更别说魔佛乃是传说，如果真有什么伏兵，这一扫之下，定然是无所遁形。
可，魔佛什么都没看见，周边空空荡荡，没有半点人烟，整片大漠都像是死去了。
面对这番场景，魔佛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珈蓝寺……他们逃跑了吗？】
这想法有些扯淡，但望着眼前这凄凉的一幕，魔佛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其后，魔佛缓缓望向明纵衣，如果珈蓝寺真的离去了，那明纵衣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半个月前那莫名命中的一箭与刚才那忽然的强光。
“算了……吃了再说。”
魔佛被困在地底两百年，早已养成了想不明白就不想的良好习惯，巨大的饥饿感支配了他百年，要说他有什么想法或欲望，那毫无疑问就是吃。
望着走来的魔佛，明纵衣却是不慌不忙，他淡淡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更疯一点的，现在一看，似乎也没这么过分，该说你心理素质强大吗？希望你也能这样平静地应对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
明纵衣的话，魔佛权当是耳边风，寻常武夫龟息，都是会定时醒来补充能量的，但他不同，为了极致的龟息，他停止了许多身体机能的活动，如今根本不具备完全的听力，明纵衣这么一长段话，他只听到了其中的几个词汇，而且对其毫不关心。
此刻的魔佛，满门心思都在构思着对珈蓝寺和武朝太祖的复仇计划。
哗啦——
明纵衣平静站在原地，一身白袍随风飘扬，而当魔佛的手触碰到他之时，奇特的流响声响起，明纵衣的身体就如同一滴滴入清水中的墨水，转眼间就被稀释冲散，短短一个瞬间，“明纵衣”就已经彻底消散在了风中！
“……？”
千光折&#183;墨转。
操控光线的不可思议之技，当初在天关平台施展出来之时，天关上的武夫无不惊愕至极，纷纷揣摩明纵衣这是什么技巧，而到了魔佛这边，又是另一个情况了。
“我又出现幻觉了？”
魔佛并没有太过惊愕，反而平静地接受了。
在过去的两百年中，他时常因为饥饿与疯狂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有时候是看见食物，有时候是看见仇人，两百年间有过数千次，早已见怪不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幻觉是以明纵衣这样的形式出现，但魔佛已经懒得思考这种事情了。
“也对，珈蓝寺都逃走了，怎么可能有一个人留下来——”
这句话没能说完，因为魔佛发现有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他缓缓转过头望去，明纵衣正以一种平静到诡异的姿态注视着他。
这一刻，魔佛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以他所掌握的知识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的一切，只能将一切推给幻觉，如同是三流的编剧无法为狂乱的剧情收尾，只能用狗屎的梦剧情来结束一切。
“这也是幻觉吗……？”
也就是在此时，明纵衣缓缓抬起手掌。
轰隆隆……
在他周身，沉重无比的泰岳内息卷动，发出沉重石磨碾过的声音，这门内功的爆发力简直悲剧，魔佛此刻有不少机会发起反攻，可，魔佛已经先入为主地认定这一切都是幻觉，又怎么可能白费力气呢？
于是，明纵衣将这一掌拍了出来。
如来神掌&#183;一拍两散。
如来神掌中最为霸道的一式，刚猛无俦，其力道之恐怖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尤其明纵衣还是以正常交战中根本用不出的泰岳内息催动了这一掌。可以说，这一击的威力在千古以来都排得上号，此时就是有头十吨重的大象在这，明纵衣也能给一巴掌拍死！
这一掌落在人的身上，其后果可想而知。
轰！！！！！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响起，魔佛矮小的身体被明纵衣一掌拍飞，如同炮弹般飞向远处，转眼之间，魔佛连飞带滚，已经被打出去上百米远！

第68章 追逐战
武夫，高攻低防。
很多时候，低防这一点都被人拿来说事，这的确是非锻体武夫的一大弱点，可很少有人深究过，武夫的这个高攻到底高到什么地步。
而现在，明纵衣这一掌很好诠释了“高攻”的概念……一巴掌把人打飞上百米，这是何等的力量？
但，明纵衣却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魔佛居然是被“打飞”，而不是被“贯穿”。
“贯穿”意味着武夫的攻击完全击穿了对方的护甲，直接把对手整个人打对穿，而“打飞”则意味着对方抗住了这一击，完全承受了所有力道，尽管魔佛卸力的方式尤为狼狈，但他终究是抗住了，而且被打飞可以说是最好用的消力方式之一，非但能够卸掉力道，还能顺势拉开距离，免得因为僵直被打一套。
【我这一掌拍结实的话，哪怕是绝巅传说也有死无生，他却扛住了，真不愧是千古以来最强的锻体武夫，难怪武朝太祖与剑主联手都无法杀死他。】
【可惜，你遇上我了。】
砰砰砰砰砰！
魔佛砸落在地后又被弹起，接连数十个往返，在地上滑行出去几十米远，最终若不是他瞅准机会，反手将手臂插入地面之中卸掉力道，还不知道要滚出去多远。
“……！”
好不容易停下身子，魔佛却是好半天都没有动作，他的大脑遭受重击，震荡不止，如今已经是混沌一片，难以进行有效思考，只几个简短的念头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怎么回事，这也是幻觉……？】
身体各处传来剧烈的痛感，但正因如此，魔佛才更觉得这是幻觉，这一下的力道太恐怖了，他活了这么久，从没体会过如此霸道刚猛的攻击，这样的攻击怎么可能出自一个少年之手？
【快点醒来……】
朦胧之间，魔佛忽然看见远处踱步而来的明纵衣，脑海内忽然一阵清明，终于是回过神来。
这怎么可能是幻觉！幻觉能把他打成这批样？
“你……是不是人？”正因为这不是幻觉，魔佛心中反而滋生出了更多恐惧，明纵衣那诡异消散的身影简直如同鬼神。
魔佛毕竟是三百年乱世时期的人物，那时候的武技可没武朝这么花，他对这些东西的接受能力也远不如现代武夫，尤其他人本来就处于半疯状态，见到这些，自然更容易疑神疑鬼。
“你这样的人，说是罪该万死也不为过。”明纵衣缓缓逼近，“可惜，我能对你动用的私刑有限，让你不明不白死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砰！
魔佛猛地一拍地面，借力一个翻身站起身来，他还是不明白明纵衣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他的心态很好，想不明白，那就不想。
“想杀我……凭你？！”
魔佛狰狞一笑，这台词配上他那矮小的身躯，显得尤为恐怖，仿佛是触发了人类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其后，魔佛双脚一蹬……转身就跑！
没错！他跑了！
这一幕乍看之下十分滑稽，但却是魔佛跟随本能做出的优秀决策。
毕竟，魔佛刚出绝天绝地之所，状态尚未恢复完全，刚才又遭逢重击，大脑昏昏沉沉……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明纵衣，这个人太诡异了，在珈蓝寺都已经撤退的情况下，他独自一人留守在这里，手段诡谲，攻击力之强完爆魔佛所遇见的一切传说，要说他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魔佛就当自己是遇到了什么跟他一样埋葬了百年的老前辈，可明纵衣这个年纪……要么是什么妖魔鬼怪，要么就是藏太祖转世重生！
这还打什么？明纵衣又不是游戏里必须击败的主线BOSS，何必去跟这种妖魔鬼怪死犟？！
魔佛身为锻体武夫，奔跑起来，速度不可谓不惊人，刚一开始的时候四肢还有些不协调，可只那么短短几息后，他就以一种无比惊人的速度狂奔了起来，光是看到这个速度，明纵衣就能想象前两次作战时珈蓝寺付出了何等惨重的代价。
轰！！
眼看着魔佛跑远，明纵衣也没有闲着，他周身的武神内息轰鸣不止，奥义式也被催动到了极限，作为极少数能直接增加速度的奥义式，这技能简直是战略级的。
飒飒！
狂风席卷，明纵衣化作一道流光，死死咬在了魔佛身后。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明纵衣始终无法展开下一步的攻势，因为他的内息已经全部用在了加速上，如果要调动内息发起攻势，势必会泄掉胸中的那口气，从而导致被魔佛拉开距离。
【如若是无敌经的话，此刻怕是能在顷刻间提起内息强攻……】
明纵衣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无敌经的前摇比璀璨经还要少上数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先手。
【是我快上那么一点，但想要追上发起一次攻击，得这样耗上大半天，而且这样的高速移动中，操光武技也根本用不了。】
明纵衣是无法同时放出两种内息的，但操光武技是例外，因为万道内息性质温和，包容一切，不会和其他内息冲突，他平日与人交手，很喜欢原地站着一动不动，这被许多人认为是在装逼，但实际上明纵衣只是在寻找使用操光武技的时机。
【不过，他这样与我耗体力，输的也一定是他。】
电光火石之间，明纵衣心中闪过不少念头，魔佛果断逃跑的举动使得事情变得棘手不少，好在珈蓝寺已经提前清空了周边人员，而且魔佛这逃跑的举动也使得他远离了唯一的生机。
“！”
忽然，魔佛一个诡异无比的急刹，猛地停住了身子，他脚尖在地上一点，一发又快又狠的鞭腿抽向了明纵衣！
魔佛状态不完全，又见明纵衣速度如此之快，心中明白是甩不掉了，加上这十几息跑下来一个人影都不见，哪还能猜不到是发生了什么，当下果断放弃了这白白浪费体力的愚蠢举动，硬着头皮转过身来，要和明纵衣分个胜负！

第69章 激战
如果是寻常的传说武夫，此刻还真有可能被魔佛打个措手不及，毕竟他的反攻来得如此忽然，叫人防不胜防。
可惜，他的敌人是明纵衣。
飒！
面对魔佛猛地踢来的一退，明纵衣丝毫不惧，他整个人高高跃起，右手顺势抓向了魔佛踢来的右腿！
在武夫的世界中，腾空是一项相当冒险的举动，但如果对手是锻体武夫，这个行为的风险就会大大下降，因为锻体武夫缺少反制腾空的手段。
砰！
明纵衣选择的角度无比玄妙，他的双手恰好按在了魔佛的右腿上，伴随着明纵衣手指发力，其整个人也随着魔佛的右腿而摆动。
唰的一声，明纵衣被魔佛甩飞，他在半空中几个翻身，随后平稳落地。
如果是极为细心的武夫，此刻定然能发现明纵衣落地的轨迹尤为诡异，没有按照正常的抛物线下落，可魔佛这般状态，又岂能察觉到其中的诡异？
轰！
魔佛双足踏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冲向了刚刚落地的明纵衣，而明纵衣似乎因为刚刚落地，还在调整平衡，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而当明纵衣回过神来时，似乎已经为时晚矣，魔佛那矮小的身躯已经冲到了他跟前，蕴含千斤力量的一拳打出。
哗啦——
奇妙的流响声再次响起，明纵衣的身影如同墨滴般消散，不等魔佛回过神来，脚下忽然一阵恶风扑来，魔佛下意识望去，只见另一个明纵衣出现在侧后方，一发利落的扫堂腿扫来。
作为锻体武夫，魔佛的下盘可谓是稳到了极致，可他刚刚一击落空，整个人的平衡本来就在崩溃的边缘，哪能承受住明纵衣这不讲理的一扫。
随着魔佛双腿离地，其整个人也随之“腾空”。
哪怕是个刚入门的武夫也知道，下盘是锻体武夫的生命，一个守不住下盘的锻体武夫，纵使有再强的修为，也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起！”
明纵衣单手拍地，借势一个翻身再次发力，单脚踢在了魔佛的腰腹之上，将他整个人踢飞到了半空中。
而此时，明纵衣腰腹一个发力，成功站起身来，他周身内息涌动，摆好架势望着正要从天上落下的魔佛。
千百年来，武夫们一直想方设法地针对着武夫中的贵族锻体武夫，其中较常用的就是这套击空式，利用锻体武夫缺少腾空手段的特点将他们击至空中，随后不断连打，锻体武夫基本是半点方法也没有，要么是被动挨打到攻击武夫一口气用尽，要么是想办法抓住攻击武夫的身躯——-但这人被打得晕头转向的，哪有机会抓住别人。
砰砰砰砰砰砰！
明纵衣的连打如同疾风骤雨，接连命中在魔佛的身体之上，他的攻击异常有力精准，一下一下皆是命中在魔佛身体的各处穴点之上。
正常的武夫交战中，其实根本不用特意攻击要害，因为武夫的杀伤力本就大幅度溢出，但在迎战锻体武夫时，这些技巧又有了作用。
可惜的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功法的缘故，魔佛的身体结构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全身上下竟没几个弱点。
在接连上百击的连打之后，明纵衣胸中的一口气用尽，他最后一次发力，再度击飞了魔佛，其后快速换气，并重新摆好了架势。
换气无限击空式！
这种战法被开发出来，能使用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锻体武夫大多动辄身高七八尺体重两三百斤，想要连续将他们击飞，对武夫的力道和体力有极大的要求，毕竟连打中无法动用内息，所以有时候可能攻击武夫体力用光了，挨打的锻体武夫却没受多少伤。
可，魔佛身高矮小，体重轻盈，恰好是这一战法的完美受害者，他找谁说理去呢？
砰砰砰砰砰砰！
无限连绵的骤雨中，魔佛身上的伤口渐渐多了起来，可奇怪的是，这一次魔佛身上的伤口却没有愈合。
先前魔佛受伤都是极快就愈合来了，而这一次，魔佛却没有恢复伤势，这并不是说魔佛山穷水尽了，而是他要保存体内宝贵的能量，用于和明纵衣分出生死。
成千上百次的连击中，被打得头昏脑涨的魔佛终于抓住了一次机会，啪的一声抓住了明纵衣的手臂，强行终止了这次浮空无限连打，可还不等他发力，明纵衣借势一甩，将魔佛重重砸在了地面之上！
轰！
明纵衣这一下的力道极狠，将地面砸得龟裂开来，霎时之间黄土飞扬，也亏得魔佛身经百战，纵然是承受如此重击也没有放开手臂，否则必然是被明纵衣故技重施，浮空无限连。
这可怕的毅力也成功为魔佛争取到了一丝反击的机会，他右手发力，想要直接捏爆明纵衣的手臂，这对一个锻体武夫而言绝非难事。
可，正当魔佛要发力之时，明纵衣锐利的眼神忽然投来，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可怕冲击力冲击了他的大脑，使得手上的力道一松，明纵衣也顺势将之甩飞。
毫无疑问，这招正是移魂大法……参悟无敌经使得明纵衣的武理获得了一次跃进，对移魂大法的理解也能加深入，尤其魔佛精神状态不佳，更是缺少对移魂大法的抗性，否则以明纵衣的移魂大法熟练度，这招是难以对传说起效的。
魔佛被甩飞，整个人再次进入惊疑不定的状态之中，在他那个年代，以眼杀人这种说法只有藏太祖吹比（然而并不是）时流传出来过，他还从未见过……不过相比于那诡异散去的身影，移魂大法显然好接受许多，魔佛很快镇定了下来。
明纵衣不得不感叹魔佛的身体结构异于常人，不说什么防御，那大脑的防震能力实在是太强大了，其他武夫纵使能抗住刚才那套连打，此刻也必然是被打得七荤八素，大脑混沌一片，哪像是魔佛，竟然能始终保持较理智的状态。
民间通常认为锻体武夫比较无脑，实际上正相反，锻体武夫在战斗中用于思考的时间远远多于其他武夫。
前两次进攻时都被那诡异消散的身影戏耍，如今的魔佛已经不敢贸然前进，他严阵以待，死死注视着明纵衣，既不敢攻，也不敢逃。
看这模样，说是被吓破了胆也不为过，但也不怪魔佛此刻是这个反应，他被困地下百年，一上来就遇到明纵衣这个妖魔鬼怪，多种内息操光还带移魂，这些手段如此诡谲，魔佛实在做不到以平常心应对。
“攻过来应对不了，难道这样站着就能应对了吗？”明纵衣轻笑一声，主动走向了魔佛，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其中似乎带着某种玄妙的节奏。
魔佛死死注视着明纵衣，想要从中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
忽然，明纵衣走来的身体之中出现了某种难言的诡异与僵硬，这一幕被魔佛精准地捕捉，让他想起前不久明纵衣两次消散之时，身体都曾出现过这种诡异的僵硬。
【难道说……】
忽然，明纵衣加速冲来，魔佛目光一凝，注意力却没有放在明纵衣身上，而是悄悄警惕起了身体四周，哪怕是明纵衣已经冲刺到距离他很近的位置了，魔佛也没有正面迎战的意思。
忽然，身后卷起一股微弱的劲风，如果是正常的激烈交战，魔佛怕是根本不会注意这点微风，可如今他却猛地回过了头，借势一巴掌狠狠拍向身后……当魔佛转过身来的时候，身后什么都没有。
【……？】
迷茫之间，巨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了魔佛。
“无即是有……”
毫无疑问，这个巨大的阴影正是明纵衣，魔佛此刻正背对着他，浑身上下冷汗直冒。
明纵衣伸出双手，双掌看似无力垂下，在那阳光的照耀之下，仿佛是两把鞭子。
“有亦是无！”
明纵衣猛地挥舞手臂，只听闻“啪”的一声响，他的手掌从左右两侧狠狠抽打在了魔佛的双耳之上！
嗡！
巨大的耳鸣声顿时充斥在魔佛的双耳之内，可还不等他调整好状态，明纵衣周身猛地爆发出璀璨内息，在极致的璀璨之下，明纵衣的爆发力提升到了顶点，他化鞭为掌，再次从左右两侧打来，又是结结实实地拍打在魔佛耳朵两侧！
在明纵衣手掌离开之后，两股黑血从魔佛的耳朵中流出，他本人更是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接连两次重击，明纵衣胸中的那口气已经用尽，当下没有贪刀，微微一个小跳拉开了距离，等待着换气再攻的时机。
魔佛缓缓转过身来，双耳中不断滴下黑血，眼中更是布满了狰狞的血丝，配上他那惨白的肤色与矮小的身躯，看起来尤为可怖。
魔佛的实力的确强大，甚至能够捕捉到千光折中那微不可查的破绽，可惜千光折的强大反而就在于此，他永远也无法搞清楚明纵衣到底有没有使用这诡异的武技。
一场主动权全部归于明纵衣的不公平博弈。
“啊……”
忽然，魔佛闭上眼睛，抬头望向寂静的苍穹，他一字一句，声音很是用力，像是恨不得将明纵衣生吞活剥。
“五蕴皆空，度尽苦厄……”
伴随着魔佛的声音落下，他身上的血肉猛地翻滚起来，惊人的热量喷涌，白色的雾气升腾而起，在这之中，一声声骨骼的爆响声响起，魔佛的身体也随之节节增高，那身上的血肉更是不断翻滚着，填充着这崭新的肉体。
轰！！！！
然而明纵衣可不是子供向动漫中干看着美少女变身的敬业反派，他瞅准时机，提起内息，武神内息奔涌之下，狠狠一击命中了魔佛的头颅！
哪怕魔佛已经竭力想要稳住身子，甚至已经提前将双脚插入了地面之中来借力，但在这样的重击之下，还是被打得倒飞而出。
【这妄经，倒真是名不虚传！】
无论明纵衣怎样爆发力量，魔佛始终都是被打飞，他的脖子像是被焊死在了那里，打不断也打不穿。
天关幻象中的魔佛虽然展现出了更强的攻击力，但要论防御力，其实远不如魔佛真身。
在地上滑行了数十米之后，魔佛反手一拍地面，站了起来，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四尺不到的侏儒，而是恢复成了明纵衣在天关幻象中所见的那般，身高六尺，浑身上下纹满了具有奇怪宗教感的纹身，这些东西本来就存在与他的肌肤之上，只是先前被一些手段隐藏着，没有显现。
要说有些什么不同的，大概就是一个瘦字，此刻的魔佛几乎是皮包骨头，看上去浑身上下就没几块好肉，可不知为何，这反而给人一种莫名的力量感。
明纵衣扫了一眼……拔腿就跑！
明纵衣参悟无敌经，贯通天下武学之奥妙，一眼就看破了魔佛这一状态下的巨大消耗，其体内积攒着的能量根本无法长久支撑这种形态，如果没有能量补充，魔佛就会被他自己给“吃掉”，尽管就这样打下去明纵衣也丝毫不惧，但能稳稳拿下的战斗，又何必要去冒险。
光明正大与魔佛分出胜负固然痛快，但要是被忽然冒出来的神秘传说给捡了漏，那可就没地方哭了。
但，明纵衣也没有离得太远，一直与魔佛保持着一定距离，以免魔佛直接跑路，可谓是贯彻敌进我退，敌退我追的战术。
魔佛被明纵衣绕了一阵子后，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就是个死局，他所余下的时间已然不多，想要冲破这个死局，只有一个方法……
“吼！！！”
魔佛狂吼一声，开始往绝天绝地之所狂奔而去！他心中明白，这样与明纵衣战斗下去必死无疑，等到体内的能量耗尽，明纵衣几下连攻就能打死他。
追不上又跑不过，这似乎是一个死局，但在这死局之中，依然有一线生机，那就是绝天绝地之所。
这地方曾是囚禁了魔佛两百年的监狱，可如今，它也能是魔佛的安全屋！

第70章 赌局
锻体武夫在肉身力量速度方面的优势实在太大了，尤其魔佛这边彻底展开了最终姿态，虽然他依然比开了武神诀奥义式的明纵衣慢一点，但，明纵衣是无法在魔佛抵达绝天绝地之所前打出有效攻击的。
嗖嗖！
两个人的身影如同流星一般划过，数息之后，就逼近了绝天绝地之所。
接下来，只要魔佛纵身一跃，就能够回到绝天绝地之所，即便是明纵衣也拿他没有办法，那里是绝对的安全屋……至少最近一段时间是。
但，魔佛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忽然一个急刹，转头望向了明纵衣。
他不想下去……那个黑暗寂静永恒终焉的牢笼。
尽管近几年来，魔佛接连出来了好几次，但谁都不知道是否还能有下一次，这一次跳下去，很可能就再也上不来了。
如果是动动嘴皮子的，或许会选择跳下去，不与明纵衣起正面冲突，但魔佛亲自在下面呆了两百年，实在是不愿意就这样下去。
“我就知道。”明纵衣此时反而不慌了，他缓步走来，淡淡笑道，“虽然我没在这下面呆过，但想也知道，从这下面上来的人，绝不会想回去，你心中还是想着打赢我，然后重获自由。”
“如果真的会败，我自己会回去。”魔佛声音怪气，其中带着奇特的回响，仿佛是两个声带在同时发力，一个和先前一样无比尖锐，另一个则是平缓中年男子的声音，“这正是你所期望的不是吗，否则，你不会一掌把我拍飞这里……你想杀了我。”
明纵衣的目的还是较为明显的，根本瞒不住魔佛。
魔佛前两次出世，珈蓝寺都是死死把他控制在绝天绝地之所边，根本不让他离开此处，就是为了他打回去，哪像是明纵衣，上来一巴掌给拍出去上百米远，还带着清空周边人员，摆明了就是要取他性命。
可以说，两人都很清楚对方的目的，魔佛是在赌，赌他能赢，或许赌明纵衣打不死他，他能在体内的能量耗到危险线前提前跳入绝天绝地之所。
明纵衣这边，同样是在赌，赌他能在魔佛跳之前打死魔佛。
眼下的战斗，其实就是这样一场赌局。
“你，究竟是什么人？”
魔佛开口，问出了这个他自己也清楚或许不会有答案的问题，这不是他今天第一次发问，此等时刻，他应该抓住一起机会猛攻才是，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或许他是期待一个名为“东方”的姓氏，以此解答他内心的一切疑惑——顺带着毫不留恋地跳下去。
明纵衣周身内息激荡，他平静道：“如果你问我名字，那我叫明纵衣，日月之明，纵横的纵，衣裳的衣，如果你要问我身份，我是这一世的最强者，天榜的传说，我大概明白你想问什么……我不姓东方。”
或许是因为想要拖一点时间，明纵衣破天荒地开口与魔佛谈论了几句。
魔佛轻叹一声，他声音中尖锐的那部分逐渐隐去，只剩下了那个平缓的中年男子声，带着淡淡的从容：“真说不清是不是遗憾……”
轰！
其后，不给明纵衣继续开口拖延时间的机会，魔佛猛地一踏地面，大地都被他踩得碎裂开来，在那巨大的反作用力之下，魔佛如同是离弦之箭，冲向了明纵衣。
明纵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其实不太擅长打追逐战，这种固定场地的战斗反而是他的强项，其中的缘由可不仅是因为操光武技……
哐啷！
眨眼之间，魔佛距离明纵衣已经不足一丈，可正当他一脚踏下之时，脚下的土地忽然整个崩裂开来，魔佛一脚踩空，尽管他用尽全力尝试挽救，但身体还是毫无悬念地失去了平衡。
还是那句话，锻体武夫根本无力对抗浮空。
毫无疑问，这招强制浮空技正是明纵衣以泰岳内息为核心开发而出的无漏风，如今他连后半段都懒得用，那是对付正常武夫用的，用来吹散他们维持平衡的内息，而现在面对锻体武夫，这一步是多余的。
魔佛失去平衡，身子往前方倒去。
明纵衣如果正常放完全部无漏风，此刻定然处于后摇状态，无力再攻，但如今他只用了前半段，当下强提了一口气，横转身子一腿踢在了魔佛的腰腹上，将他踢飞到半空之中！
被强制浮空的魔佛面色平静得可怕，天下没人比他有更多应对击空式的经验，先前难以反制完全是因为身体基础能力太差，如今明纵衣再想给他来上个千八百下，怕是难了。
但，往上飞起的时候，魔佛察觉到了不对。
【太高了。】
明纵衣所用力道太大，把他打得极高，这不是一个好选择，给魔佛留下了很多调整时间，按理来说明纵衣应该不会犯下这种错误才是，可为什么……？
轰！
还未等魔佛想明白，明纵衣的第一下就来了，角度极佳，让魔佛找不到反击机会，只能选择一拳对轰上去再找机会。
但，明纵衣这一拳尤为诡异，内息是霸道刚猛的武神内息，但这拳法之中，却散发着一种鬼气森森的味道，两者的适性极低，让魔佛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声炸响，两人以拳对拳，魔佛防御力极高，几乎没从明纵衣这一拳上感觉到太强的冲击力，与那泰岳内息+如来神掌的最高伤组合比起来，这一下简直是在刮痧。
可，还没等魔佛安心一个瞬间，一股刚猛霸道的内息就顺着双方触碰的拳头划过，一股脑涌进了他的经脉之中！
这行为看起来好比是一个白痴，要知道，锻体武夫只有在修行内功滋养肉身时体内才会有内息，而平日里，他们体内是没有内息的，就算把内息打进去，锻体武夫也不会内伤。
换言之，在单挑中，锻体武夫是不会内伤的存在，可在感受到这股内息后，魔佛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大变。
“看起来你也已经察觉到了！”
明纵衣再一用力，又把魔佛高高打飞。
在击空式的连打中，武夫和贴身短打一样，是来不及调动内息的，但如果打得够高，就是另一个说法。
明纵衣周身的武神内息飞快隐去，转而换成了太玄内息。
“我虽然是一个人，可内息却不止一种啊！”

第71章 不可逾越的巅峰
内伤，武夫界最恐怖的DeBuff，轻则不能调动内息，重则爆体而亡。
轻的情况下，就是武夫一直调动内息，使其不与异种内息相撞，这种情况下，能正常运转的内息十不余三，速度和量也会受到极大影响，武夫的战斗力直接发生断崖式下跌，除非打进来的内息很少或性质温和，这样还能强行用自己的内息给包裹着打出去。
重的情况下，就是打进来的内息又多性质又暴烈，直接就与武夫自身的内息相撞，结果自不用谈，爆体而亡。
正常来说，武夫们所说的内伤都是前者，因为他们自己有内息，会极力避免出现后面的情况，而现在，明纵衣是要将魔佛打成后者……锻体武夫纵使防御再强，内脏也不可能是钢筋铁骨，如若内息真的在里面碰撞爆发开来，即便是魔佛这样的传说武夫也没有半点生机。
这也是迎战锻体武夫的一大战术，古往今来，也有不少锻体武夫是死在了这样的手段之下。
千百年来，武夫们一直在想方设法地针对武夫中的贵族锻体武夫，可身为武中贵族的锻体武夫又怎么可能毫无行动，就这样等着被针对呢？
击空式，这是真的无解，被打飞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靠着武学素养去临场应对化解，但内伤就不同，一位绝世的奇才研究出了一个破解方案。
这个人就是三绝居士之一的命绝居士……和才情无双的天绝居士与得到神品逆命丹后大器晚成的人绝居士不同，命绝居士到死也没能成为一个强大的武夫，他是一个纯粹钻研武理的理论大师，虽然自己是命绝之脉，修行不了内功，但却将一生都投入了对武学的研究之中，最终，他开发出了一种奇妙的锻体法门，长期修行之下，能够改变锻体武夫的肉体性质，使其能够吸收经脉内的一切内息，以此强化肉身。
这一锻体法门之经典，不亚于开脉经之于武夫，在这之后几乎一切锻体功法都是以这法门为核心创造的。
当然，这只是应急之策，偶尔用于对付内伤战术，如果长时间使用别人的内息修炼，只会让自己的肉身崩坏。
而且，这种吸收也需要时间……到头来，还是得看谁快。
砰！
魔佛从天而降，与明纵衣一记重拳对轰，万元归一加持下的太玄内息穿透性无与伦比，眨眼间就渗透进魔佛的经脉之中。
只不过这一次魔佛做好了准备，那姿势极度不利于明纵衣发力，虽然依然是被明纵衣击飞，但却没打多高，正常来讲，这个距离下明纵衣已经是无法再调动内息了。
不过要说到短前摇的内功，璀璨经就有话要说了。
轰！
璀璨经奥义式爆发，一瞬之间，明纵衣璀璨到了极致，带着森森鬼气的炼狱阴拳击出，璀璨内息倾巢出动，长驱直入般涌入了魔佛的身躯。
也就是这一次交手，魔佛彻底调整好了角度，借着明纵衣这一拳的力道向侧方斜飞而去，成功接触到了地面。
“呜哇！”
双脚刚一接触到地面，魔佛的脸色便一阵青一阵白，张嘴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在他体内，璀璨经爆发时的余势尚未耗尽，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与武神内息撞在了一起，双方可谓是天雷勾动地火，其中蕴含的力量爆发出来，直接炸伤了魔佛的内脏。
璀璨内息爆发力强大，按理来说该配同样是爆发力威力强大的武技，但璀璨齐家却将炼狱阴拳作为最终武技，这其中可不是全无道理，也唯有炼狱阴拳这样的武技，才能将璀璨内息的特性发挥到极致。
吐出一大口黑血之后，魔佛目光匆忙一扫，在确定绝天绝地之所的方位之后，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虽然魔佛在绝天绝地之所呆了两百年，但这地方的上面，他一共也才见过那么几次，加上刚才被明纵衣击飞，方向感也在那一阵天旋地转中乱成了浆糊，所以如今也很是陌生，必须要扫上一眼才能确认方位。
魔佛这一眼，根本是沐玲进厨房，那心思昭然若揭，他已经没有战意了，明纵衣在短短几息之间接连打入三种内息，已经严重损伤了内脏，再这样战斗下去，魔佛必死无疑。
所以，不论有多么不情愿地舍弃自由，魔佛都不得不回到牢笼，他可以为了自由舍弃生命，但绝不是白白去死，有胜算的拼命，他会去尝试，但既然大势已去，不如留待有用之身，另谋他用。
确认方向之后，魔佛冲刺而去，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他距离绝天绝地之所极近，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已经靠近了此地。
身后的明纵衣穷追不舍，眼看着就要触碰到魔佛，在这种危急的关头之下，魔佛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我不会死在这里，只要能跳进去……！】
千钧一发之际，脑海内容不得任何繁杂的思绪，魔佛用尽全身气力纵身一跃！
耳边漱漱作响的风声中，魔佛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死一般的监狱，让人憎恨疯狂，但如今，他是如此怀念这种味道。
【又回来了……】
魔佛闭上眼睛，打算迎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魔佛感觉到自己撞击在大地之上，随后轻微地反弹而起。
他怔怔地睁开眼睛，身下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黄土地面，根本不是绝天绝地之所……真正的绝天绝地之所在他的东南面，离着大概五六米。
区区五六米，如果是平常，魔佛只要一个眨眼就能越过，而如今，这短短的五六米却成了他不可逾越的天障。
魔佛回身望去，那个追逐着他的明纵衣不知何时消散了，天地之间，无数零散的光点汇聚在魔佛身前，如同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将破碎的琉璃组合在一起，最终形成了明纵衣。
他身穿白袍，身上纤尘不染，平静地立在原地，如是一座无法跨越的高山。

第72章 落下帷幕
藏太祖曾说过这么一句话。
我一个眼神就能操控你的身体。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都被人认为是在吹逼。
明纵衣在未来会说这么一句话。
停下脚步的那一刻，你眼中的世界就已经任我揉捏。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都被人认为是在吹逼。
这些话听起来的确像是在吹比，但其实他们都只是实话实说，只不过有些东西的确令人难以接受。
千光折是“静”之武技，在频繁转移阵地的战斗中是无法使用或没有太大效果的，但只要“静”下来那么两刻，万道内息便有了用武之地。
魔佛眼中的世界，从他被击飞失去方向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没有任何可信度了，可是魔佛没有选择，他只能选择冲刺，就算知道是假的他也只能选择冲刺。
锻体武夫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主动权，很容易陷入被动。
魔佛的神色宁静异常，此刻的他不复先前那怪异小鬼的模样，反而散发着一种奇特的佛性与魔性。
他平静问道：“看来贫僧到此为止了，你应该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那么，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说话之间，魔佛体内的太玄内息又撞上了武神内息与璀璨内息的结合体，两者碰撞之下，又对他的内脏造成了难以想象的伤害，黑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他嘴中溢出，但，魔佛的神色始终平静如初。
明纵衣微微低下头，面色无悲无喜，淡淡说道：“光。”
“光……？”魔佛先是一怔，随后回过神来，喃喃道，“自林王朝以来，每十个武夫中就有七个想过操纵光线……可从来没人成功过，你是第一个吗？”
在明纵衣给出谜底之前，魔佛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刚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在明纵衣给出答案后，一切又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是了，也唯有操作光线才能做到这些。
“我不确定我是否是第一个，或许有人在我之前，只是世人不知道。”
“这么说，你就是第一个……”魔佛长叹一声，“死在这般神鬼莫测的技艺之下，也算是——”
飒！！！
忽然之间，劲风呼啸，魔佛猛地一腿扫出，但攻击的目标却不是眼前的明纵衣，而是他的身后——他听得清清楚楚，与他交谈时，声音从始至终都来自身后。
可惜，魔佛这一腿扫过，什么都没能命中。
“你还真是想不明白啊。”明纵衣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我连光线都能操控，何况是声音。”
操控声音是个很大的命题，直到今日也没什么武夫能做到，但“让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别处响起”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传音的高级应用罢了，只要有宗师水平，或者内息操控精细一点，都不难做到——当然，这也是两百年来新开发出的音武技应用，魔佛那个时代是没有的。
不等魔佛想明白真正的明纵衣到底在哪，他身前的明纵衣忽然一脚踩下，沉重无比的泰岳内息灌注在脚上，狠狠跺在了魔佛后背。
轰！
这一下的力道沉重无比，只听闻一声闷响，魔佛整个人都给踩得凹进了地面，混重的泰岳内息不讲理地进入魔佛的经脉，又与其他内息一通混合爆炸。
如果说前三种内息混合魔佛还能有一线生机的话，那如今就是必死无疑了，四种性质不同的内息混合，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明纵衣垂下目光。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在你停下来的那一刻，就全都不属于你了。”
魔佛说不出话，他六窍流血，身子各处的肌肉开始不断抽动萎缩，要恢复成那个矮小丑陋的模样。
【结束了呢。】
明纵衣目光平静，这一战他看似赢得十分轻松，但其实他和魔佛的实力差距远没有这么夸张，只是魔佛状态远远称不上是完好，他又在心理战上完胜，几次操光武技都成功拿捏，这才使得魔佛没有还手的余地。
除此之外，明纵衣拥有的多种内息也恰好是锻体武夫的一大克星……双方同为武夫，在“兵器”上差得太远了。
明纵衣所使用的技巧，哪怕是在武朝都没人能理解，魔佛却还是三百年乱世的那套，这动起手来，魔佛不被打懵才是怪事。
魔佛一阵抽动，身体彻底缩水成了原先那个模样……这本来是他用于降低身体消耗的形态，可两百年过去，这反而成了他的常态。
明纵衣低头望去，此刻的魔佛已经气若游丝，看起来哪怕是放着他不管，也不可能活下去。
“别杀……我们来，做个……”
最后时刻，魔佛还想挣扎一番，但明纵衣没有与他废话的意思。
“我送你一程吧。”
平静的声音落下，明纵衣抬起手掌，那一身狂乱的泰岳内息涌动，如同是沉重无比的磨盘以倾轧天地之势缓缓转动。
武神内息是明纵衣最常用的内息，但要说攻防，泰岳内息的强度才是最高的，只是在实战中鲜少有机会使用出来而已。
一尊巨大的金色掌印在半空中缓缓浮现，那个瞬间，宛如是佛陀降世，将人接引至极乐世界……当然，要说难听一点的话就是把人给打死。
如来神掌&#183;即登彼岸。
佛教至高秘传，如来神掌，让魔佛死在这一招之下，也未必不是一种极具佛教特色的终结。
轰隆隆……
金色掌印碾压而下，在泰岳内息的加持之下，这巨大的金色掌印凝实无比，其威势也是无比骇人，直将魔佛整个人不断向土里压去，那岩石崩碎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直到数息之后，金色掌印才缓缓散去，明纵衣平静望去，此时的魔佛早已没了生息。
如果他吃够了肉，或许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可惜这世界上除了败者，没人会提如果。
一个活过数百年的传奇人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下帷幕。

第73章 藏家
三日后，珈蓝寺。
上百个僧人围成一圈，正中间是被木柴包围着的魔佛尸体，明纵衣站在最前方，永净略微落后他半步。
一个被点燃的火炬丢入其中，片刻后，便见大火熊熊燃烧，黑烟冲向天际。
自三百年乱世中端开始便一直为祸人间的魔佛，如今也是彻底沉寂了，没有一点声响。
“阿弥陀佛……真是了却贫僧一桩心愿。”永净双掌合十，低宣一声佛号，“连武朝太祖与剑主都未能完成斩杀魔佛的伟业，明施主真是神功盖世，贫僧佩服。”
“法师过奖了。”明纵衣微笑道，“武朝太祖与剑主面对的是全盛的魔佛，我这边这个可是被饿了两百年。”
永净法师却是摇摇头，轻笑道：“那是否也能说，武朝太祖与剑主面对的是两百年前的，明施主面对的却是两百年后的。”
“呵……”
闻言，明纵衣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将目光投向熊熊燃烧中的魔佛尸体，心中闪过些许念头。
【可惜了，我对妄经还是挺感兴趣的，不过魔佛能吃人恢复实力，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下他的性命，否则一个不察便会酿下大祸……算了，都不重要。】
明纵衣的确对妄经有些兴趣，但不算多，事到如今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只剩下那半本无敌经，除此之外，哪怕是全本开脉经和无惑神功，也算不得什么了。
【此件事了，无论如何都该走一趟藏家了。】
明纵衣望向远处的星州，这一次，他将以天下第一的身份去登门拜访，那些隐秘，如今也终于到了该揭开的时刻。
永净问道：“明施主打算离开西域吗？”
“是。”
“惭愧……竟让明施主一人独战魔佛，枉珈蓝寺白受皇室两百年扶持，却在这最后关头派不上一点用场。”永净顿了顿，说道，“明施主此番大恩于珈蓝寺，日后若有差遣，珈蓝寺在所不辞。”
“法师言重了。”明纵衣微微一笑，转过身去，“那么，明某告辞了。”
言罢，明纵衣迈开脚步，短短几十息过去，身影就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永净转过身来注视着火焰中的魔佛尸体，幽幽一声轻叹。
“此千百年未有人成之伟业……明施主啊，明施主，贫僧希望你不要某一天转姓东方才是。”
……
在藏太祖没有出世的时候，有过这么一句话，叫星州熟则天下足，由此可见星州之富饶。
自古以来，这片土地都是钟灵毓秀之地，人杰辈出，宛如天上的繁星，星州也正是因此得名，相比之下，厄州真是后娘养的。
明纵衣一路东下，很快来到了丰城的安阳县。
【三师兄怕是已经在这里等上好一段时日了。】
明纵衣往返西域，又在珈蓝寺耽搁了半个多月，尽管藏飞星的脚力与他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此刻也该在安阳县等很久了。
明纵衣没有耽搁，去找了师家在安阳县的分家——师家在各个城池都有着分家，以此来招揽贤才，不过正常来说都是在各个城内布置，县及之下的地域则不安排，不过星州是个例外，它作为师家的大本营，几乎所有县内都有师家的分家。
依靠着极具辨识性的相貌与一些手段，明纵衣很快得到了师家分家的帮助，让他们调查了安阳县内所有师家客栈的店薄。
不多时，师家的分家就调查出了藏飞星的住处。
明纵衣道谢之后，立刻动身前往那家客栈，这刚一进门，就在客栈一楼的角落里见到了正在独自一人喝闷酒的藏飞星。
这让明纵衣颇为惊奇，要说太玄门里谁最会喝，第一当属后山的老前辈吕原，真正的海量，不算内功出千的话起码能喝两百个宫隐，其次则是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实则能饮百杯的师青环，然后，三四五六七八九，整个太玄门绑一块也喝不过师青环，这帮菜鸡就没必要分个一二三四了，听着就好笑。
这也算是太玄门众多弟子的血泪史了，一年多前，太玄门在逍遥山庄避暑时有过一次聚餐，师青环与众人斗酒，她第一杯酒刚下肚便面带绯色，看起来摇摇欲坠，那时候几个坏种一个眼神对上，纷纷轮流上场敬师青环酒，想要灌倒这看起来总是留有余裕的谜语人师姐/师妹，就连本来不想参和的屈沉和李怀素都被怂恿着喝了一点，结果全都上头，有一个算一个全倒了，只有敏锐察觉到师青环不是个善茬的明纵衣逃过一劫，负责把师兄师姐们背回房间去，等他把人都送回去后出来一看，师青环还在外面弹起琴来了，一个音都不带错的！
在太玄门的众多垃圾之中，藏飞星是最垃圾的那个，他的酒量和宫隐半斤八两，比沐玲还要差，这两人坐到酒桌上，就好比那明纵衣给沐玲买来的零嘴——一个眨眼就没了。
明纵衣来到藏飞星身边，目光落在藏飞星的瞳孔上：“三师兄，看起来你有些烦恼啊。”
藏飞星抬头扫了一眼明纵衣，有气无力道：“小师弟……嗝，不瞒你，我过来的时候其实……不紧张的，但在这等了你这么久，越想……嗝，我就越紧张，万一他们真的开始新生活，有了新的子……呕！”
明纵衣急忙让开身子，不料藏飞星猛地一弯腰，却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嘿嘿！”藏飞星面带贱笑地抬起头来，“是不是被吓到了？”
明纵衣斜眼道：“三师兄你这阿玲行为，我不做评价。”
“？！”藏飞星勃然大怒，“小师弟，你怎能这样羞辱……呕！”
这次不是装的，藏飞星不胜酒量，真吐了。
明纵衣无奈摇了摇头，随手掏出一点银钱抛给旁边的店小二，让他将这里打扫一下。
“紧张吗……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三师兄你如果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的话，可以再调整一下。”
“咳咳……”藏飞星伸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酒啧，他醉醺醺开口，语气中却莫名有了几分洒脱之意，“我的确在紧张，但没什么可调整的，该来的总会来，小师弟你说呢？”
明纵衣淡定笑道：“善。”
“搞什么，你现在说话怎么跟个高深莫测的大前辈一样……呕！”
第六卷 古往今来谁人敌

第1章 好久不见
翌日，晨。
尽管昨天吐得相当狼狈，但身为武夫，藏飞星还是有着一定的醒酒能力，在运行一段时间的太玄神功后，他的状态恢复了许多，等到隔日，更是没有半分喝醉过酒的迹象。
武夫能喝，哪怕不用内功作弊也很能喝，但这个能喝不是“一次性喝很多”，而是“正常人喝完躺着进医馆，武夫喝完后隔天屁事没有”。
稍微问了下路后，明纵衣确认了百老村的方位，藏飞星的父母就隐居在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村子中……隐居在那里的大概也不止是他们。
相比于势力庞大的师家，藏家的势力似乎不大，要说专门找人盯着藏飞星的父母，让他们平静生活，明纵衣也感觉有些多余，他更倾向于百老村其实就是藏家的主要据点之一，藏飞星的父母已经被接回主家。
心里思忖之间，明纵衣和藏飞星也逼近了百老村，这地方地处相当偏僻，在来到这里时给人一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但如果细细去回忆一番的话，多少能在这种“偏僻”中寻找到一些人为的痕迹。
在距离村子还有五十米的时候，明纵衣忽然停下脚步，用脚掌轻轻地敲击地面。
【……你们师越藏荆可真喜欢挖洞。】
明纵衣不禁扶额，毫无疑问，藏家也在下面挖了个地宫。
摇光师家也在摇光城下边挖了些洞，只不过他们那里不是地宫，只是一些隐秘的地下通道。
“怎么忽然停下？”藏飞星转头看向明纵衣，“难道不是这里吗？”
明纵衣目光扫过一些阴暗的角落，平静道：“没什么，走吧。”
二人走入百老村。
从外表来看，这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子，穿着臃肿棉袄的老人正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旁边是一条没什么精神的老狗，放眼望去无不如是，村子里几乎看不见年轻人。
藏飞星小声道：“这里看起来……很寻常。”
“只是看起来而已。”明纵衣摇摇头，他抬腿，再次轻轻敲击了地面，内息如波纹一般荡漾开来。
此时藏飞星距离明纵衣极近，或多或少也感觉到了这股内息。
“这是……？”
不等藏飞星回过神来，明纵衣便忽然迈开脚步，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这是要去哪里？”藏飞星急忙跟上，“你发现什么了？”
“当然。”明纵衣耸耸肩，快走两步，来到了一间普通的屋子之前，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里面有个坐在墙角的木桌前看书的老人，此刻正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明纵衣忽地上前一步，伸手一拉，轻松就将老人面前的桌子拉了开来，顺带着揭起了一块地板，露出了下边那漆黑的的洞口，毫无疑问，这正是地宫的入口之一。
以明纵衣如今的修为，许多事在他眼中根本是透明的。
“去吧。”明纵衣微笑道，“就说明纵衣前来拜访，也希望阁下不要装疯卖傻，明某人都到这里了，再说这些未免太没意思了。”
老人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用力而缓慢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趁着这间隙消化目前已有的情报，可正当他要通过洞口进入地宫时，明纵衣忽然转过身来，微微眯着眼说道：“看样子是不用了。”
这话落下后不久，便见两个少女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怀中抱剑，另一人以黑纱蒙眼，正是许久未见的越大人和藏霞。
藏飞星在逍遥山庄时和藏霞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他记性一向不太好，此时只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在哪见过，明纵衣倒是神色平静，在确定百老村就是藏家的据点之一后，他就猜测到会在这里见到藏霞与越大人，当下随意地问道：“我是该说真巧好呢，还是该说劳烦藏姑娘在这里久等了。”
“小女子喜欢‘真巧’。”藏霞微笑道，“这给人一种奇妙的缘分感，仿佛是上天注定咱们要遇到一起，多么美妙啊。”
明纵衣微微颔首，应道：“真是劳烦藏姑娘在这里久等了。”
“呵呵……”面对明纵衣这番话语，藏霞一笑而过，她将目光投向藏飞星，说道，“说起来，这位还算是小女子的堂兄……捷爷爷，麻烦带着飞星堂兄去见灿一叔叔吧，想必他是为此而来的。”
藏灿一，沐少风与明纵衣提过，这正是藏飞星父亲的名字。
被称为捷爷爷的老人点点头，他看向藏飞星，言语简短而有力。
“跟我来。”
言罢，主动钻入了洞口之中。
藏飞星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看向了明纵衣。
“三师兄，去吧。”
藏飞星扫了一眼藏霞，凑近明纵衣小声道：“万一他们把我抓了当人质来威胁你……”
闻言，明纵衣哭笑不得，藏飞星似乎是看多了话本，平日里又不爱出门，缺乏社会经验，总爱想些有的没的，他只得回应道：“三师兄……他们和我翻脸的代价是很大的，就算真翻，抓你一个当人质是真不够，他们哪敢赌这个。”
高情商：抓你一个不够。
低情商：您配吗。
“好像也是……”藏飞星似乎也意识到他刚才的想法有些可笑，当下不再说什么，跟着老人进了地宫。
转眼之间，房间内只剩下藏越明三人。
明纵衣来到被他拉开的桌子边，坐在了那唯一的椅子上，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模样，尽管此时他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他单手撑着下巴，面带从容的微笑，说道：
“藏姑娘，咱们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第2章 清算整个世界
明纵衣上一次见到这二人时，还是在一年前的绝山山巅上，那时他别说是天下第一，甚至还没确定当代第一的地位，可仅仅只过了一年，他的实力就获得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常武夫都是越往后越难成长，明纵衣正相反，随着武理增长，越是往后，他的成长速度反而越快，刚开始那段时间才是最难熬的……又或许，对于武夫而言已经象征着终点的传说，其实也还在明纵衣的“高速成长期”内。
藏霞轻笑道：“对明公子而言，的确是好久了。”
“哦？”明纵衣挑眉道，“这么说，天关论剑之时，藏姑娘在一旁看着？”
“明公子的观众可多了，自然注意不到小女子这个无关紧要的。”
“这话说得真令人伤心。”明纵衣笑道，“明明是藏姑娘不愿意出来见我一面。”
“那会不是时候。”
“那现在呢？”
“明公子既然来了，那，不是时候也得是时候了。”
“我想也是。”明纵衣稍稍确认了一下藏霞的态度，他问道，“藏姑娘就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要么咱们换个地方谈吧。”
“呵呵……”藏霞听出了明纵衣的言外之意，她轻笑道，“换个地方是应当的，不过要与明公子谈话的可不是小女子。”
明纵衣料想也是如此，藏霞更像是藏家外出行走天下的代表，好比是当年的师飞仙，算是这些势力推出的门面象征，但要说她能代表藏家，基本是不可能的。
一念至此，明纵衣轻声说道：“还请藏姑娘带路吧。”
藏霞轻轻点头，将明纵衣带到了另一个房间，从床的下方进入了地宫。
相比于厄州那原始而又粗糙的地宫，百老村的地宫就显得豪华许多，整体的建筑更为精致，各种设施场所一应俱全，空气的流通无比顺畅，与让人感到窒息的厄州地宫截然不同，明纵衣一路走过，心中不无惊讶，如若不是百年之功，定然无法修建起一座如此宏伟的地宫。
藏霞带着明纵衣七绕八绕，来到了一扇半开着的大门之前，她伸手轻轻敲击了房门，很快得到了回应。
“谁？”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带着浓重的喉音，非常沉闷，其中没有半分活力与弹性可言，光是听到这个声音，明纵衣就已经能想象出背后之人的模样。
“涅爷爷，是我。”藏霞平静道，“有位您一直想见的贵客来了。”
“……”
门内沉默了片刻，这个苍老的声音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抉择，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进来吧。”
藏霞推开半掩着的房门走进，明纵衣紧随其后，里面是一个寻常的房间，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多了个火炉和通风口，上方正对着个烟囱，如今正熊熊燃烧着，使得房间里的温度比地宫里的其他房间要高出不少。
“年纪大了，受不得冻……”那个满是喉音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明纵衣抬头望去，是个坐在床上的老人，面前有一张床上桌，其中摆放着几本道经，明纵衣一眼扫去，就看见了诸如《关明子》《玄黄经》等几大道家经典。
老人似乎没有起身迎客的意思，他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桌子，低声道：“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就不迎客了，明公子请坐吧。”
明纵衣来到一边的桌子坐下，藏霞随着他一同入座，越大人怀中抱着长剑靠在了一边。
“明纵衣……真是久闻大名了。”老人低声道，“我姓越，叫越涅。”
闻言，即便是明纵衣，此刻也是心头巨震，不禁低声道：“老先生姓越？”
“是……”越涅低声道，“当年，荆家因太祖之事遭受围杀，与其他三家分家，而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在其中得到了一些太祖的宝藏，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使得师藏越三家分家，但，并不是所有越家的人都愿意跟着他，就好比并不是所有师藏二家的人都不愿意跟着他。”
明纵衣说道：“其中就包括老先生与越大人？”
“是。”
明纵衣若有所思，越涅这番话解答了他心中不少疑惑，在思忖片刻后，他问道：“老先生的儿子可是叫做越真命？”
越涅垂下眉目，低声说道：“看来，你从松星火处得知了不少东西。”
明纵衣一凛，藏家与师家还有武朝皇室处于联手状态，其耳目通天，找到松星火的确不算什么难事，这么说厄州地宫一事……
明纵衣心中闪过不少念头，很快做出了决断，既然对方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那也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诚然，在那时，除了宫隐带队的队伍，天下还有谁能在厄州地宫走这么一趟并把松星火给救出来呢？
“说到松星火，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明纵衣说道，“既然知道这些人是继大天罗魔教之后的试验品，那为什么不想些办法控制一下内寰宇真经的修行者？”
“师家和武朝皇室的力量是不小，但绝不是无限，尤其这些修行者身处江湖而非庙堂。”越涅低声道，“越真命能够无限制地扩散内寰宇真经，可师家和武朝皇室绝对做不到无限制地控制，与其说师家和武朝皇室没有行动，倒不如说他们不方便在明面上有所行动，不想和越家在这件事上撕破脸皮，以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
明纵衣微微挑眉：“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内寰宇真经彻底流入江湖吗？”
“是。”
明纵衣说道：“如果这真的有用的话……”
他的话没能说完，被越涅打断了。
“师家也好，武朝皇室也好，不会和一无所有的越家去赌这个。”
“……也是。”
这个理由的确说服了明纵衣，他道：“这么说，师家和武朝皇室在暗处有所动作？”
“是……但对于师家，对于武朝皇室而言，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越家，从来不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越涅直勾勾注视着明纵衣。
“荆家家主拒绝劝降自裁之时，留下过这么一句话。”
“当太祖归来之时，整个世界都将面临清算，这一天不会遥远。”

第3章 你想要我？！
明纵衣一怔，越涅却是收回目光，低声道：“当然，师家和我们并不是真的看不起越家，只不过荆家家主死前的话不容忽视，如今也是将所有的力量都放在了追捕荆家上。何况厄州地宫那地方易守难攻，他们又不缺高手，所以只得放一放。”
很显然，藏太祖与越真命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敌人，越真命不管有什么手段，师藏武朝皇室这边都能想方设法与他碰一碰，但如果藏太祖真的复活了，他们所有人都只能砰砰磕几个响头然后体面地自杀，并希望藏太祖不要赶尽杀绝。
明纵衣说道：“那，难道就不管那些修行了内寰宇真经的人吗？”
“确实不太好管，师家没有余力处理他们，最主要的是，越真命选择的群体太好了。”越涅低声道，“他选择的是那些没有势力，一心想要闯出个名堂来的年轻新秀，即便师家想以保护之名把他们藏起来，只怕也是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他们这般心思，注定是不愿意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理由呆在小角落里腐烂的，这是个阳谋，越家拿捏准了师家与武朝皇室正在处理荆家一事，所以才有此行动。”
“……”明纵衣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但这样下去，只怕也不是个事。”
越涅微微眯起眼睛，他活了这么久，一听便知明纵衣话中的深意。
“明公子若是有心，藏家倒是愿意付出一些代价请明公子出手。”越涅低声道，“但，不是要对付越真命，而是要对付荆家！”
明纵衣刚才那句话的意思相当明显，就是在暗示越涅他可以帮忙出手对付越真命，只需要那么亿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可没想到越涅目标明确，就是要干荆家！什么越真命什么厄州地宫，全得往后稍稍！
【荆家吗……】
明纵衣接触过的荆家人只荆凡一个，印象不算太坏，毕竟对方在他弱小的时候帮助过他，但荆家这复活藏太祖的举动，实在说不清是蠢还是坏。
晚年时的藏太祖是天下第一暴君，一个杀字贯穿了他的晚年，但凡有意见的，全是一个杀字，朝廷上的官员被杀了大半，换上来的全是唯唯诺诺不敢多说半个字的，这样的藏太祖复活……
如果荆家是忠心，那就是蠢，如果荆家是想通过复活藏太祖恢复先前的地位，那就是坏，师藏这边是否正义不谈，荆家这边……呵呵。
片刻之后，明纵衣回过神来，问道：“荆家这边也有无法处理的高手吗？”
越涅缓缓摇头。
“没人知道荆家有多少高手，荆姓是守护之姓，四姓中最神秘的一支，哪怕是当年的灭族之战，我们也没能逼出荆家的所有底蕴，藏太祖留下的宝藏也一直在他们手中，尽管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四处绞杀荆家人，但一直见效甚微……可不论如何，有一个传说加入队伍都会是件大好事。”
明纵衣坐在椅子上，低声感叹道：“说实话，我真想见见藏太祖。”
此言一出，场中的气氛顿时一变，尽管这并不是一个敌对的信号，但这句话的危险程度简直突破天际！
藏霞维持着镇定，但手却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蒙在她眼上的黑纱，她呵呵笑道：“明公子可真会开玩笑，有些人，稍微听一下他们的故事就可以了，至于亲自去见，真的大可不必，不是吗？”
明纵衣扫了一眼藏霞，他耸耸肩，说道：“这是实话……但是，我只是想与他进行一场无责任的战斗，以领略那千古无双的风采，可如果他真的要复活的话，我自然会阻止。”
“明公子这话，日后还是少说。”越涅低声道，“年纪大了，心脏不好……之后，算是我个人的问题吧，天关中难道没有太祖吗？”
明纵衣摇摇头：“天关之中的幻影不比本人，差得太远了。”
“明公子若是成长起来了，或许是不怕的。”藏霞低声道，“但，天下太怕了，明公子明白吗？”
明纵衣说道：“我知道了，之后不会再说这种话。”
“关于我先前的提案，明公子意下如何？”越涅开口，低声问道，“要不要与师藏二家联手，一同对付荆家的残党，其中若有太祖宝藏入手，明公子也可以优先挑选。”
“呵呵……”明纵衣笑了起来，他说道，“越老先生，这对付荆家残党的具体事项咱们暂且按下，您应该明白我此行前来可不是为了什么地图残片太祖宝藏，我此次前来，只求一样东西。”
明纵衣说着，缓缓将目光投向了一边抱着剑靠墙……再定睛望去时，她已经蹲在火炉边烤火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场中忽然安静下来，还是因为感觉到三人的目光，下意识回过了身来，注意到明纵衣的目光，再联想到他先前所说的话，当下神色大变，慌张地喊道：“你你你……你想要我？！”
“……”
“……”
“……”
场中的其他三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性格各异，但此时此刻，他们的反应出人意料的一致，房间内因而陷入了莫名死寂的气氛。
“哈哈。”最终，还是明纵衣打破了这谜一样的沉默，他爽朗地笑道，“越大人让我想起我的小师妹，你们都是那么的……嗯……活泼可爱。”
明纵衣绞尽脑汁，最终才从脑海里搜刮出了这么两个小学生级别的夸人词语，不是他文盲，奈何这二人实在是一言难尽。
藏霞的关注点很奇怪，说道：“明公子不是最小的师弟吗？”
明纵衣眼中精光一闪，可算让他找到谜语人藏霞的机会了，当下面露深邃之色，淡淡道：“藏姑娘你既然不明白，那还是不要明白为好。”
场中也只有越涅还算是厚道一些，他叹息一声，看向越大人，说道：“阿越，他不是要你，他是要你身上的无敌经。”

第4章 早就错过了
从第一次见到无敌经起，明纵衣就对这门功法念念不忘。
超模，难以想象的超模。
碾压璀璨经的爆发力，能够在贴身短打中随意爆发内息，光是这一点就直接奠定无敌经贴身无敌的地位，好比说如今，若不贴身，以明纵衣的实力完全可以随意玩弄越大人，但要是贴身，即便是以他这般绝世无敌的格斗能力，也只能被打的抱头鼠窜——还是那句话，没内息打有内息，神仙来了也难顶。
然后，自然就是超越泰岳神功的攻击与防御，其内息性质之凝实，足以碾碎一切，迄今为止，明纵衣在现实见过的最强一击当属地宫神秘传说的一击空蓝，可就是那一下，依然没能直接拿下宫隐，说句不客气的，其他条件全都不变，就把内息换成无敌内息，那一下打中，宫隐怕是一声都不带坑的，直接原地去世。
其余诸如续航之类的属性，明纵衣还没有具体感受过，可光是这两点，就足以奠定无敌经史上第一超模的地位。
这门功法，明纵衣有大用处，如若有拿到手的机会，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无敌经……”越大人这才有些反应过来，随后因刚才的误会而有些羞涩，面色因而红润起来，好在地宫中视线昏暗，加上她刚才一直在火炉边烤火，因而不太明显，“怎么，你都是天下第一了，难道还要散功练这个吗，还是说要拿去给别人练？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练成的！”
如果把经脉等级分为绝甲乙丙丁，那么明纵衣和藏太祖是天生的绝，薄雪越大人和扶渺在伯仲之间，都是甲级，只不过扶渺是正宗的甲，薄雪因为人绝之脉吃了亏，开脉不完全，算是甲－，只有越大人依靠神品逆命丹和开天丹吃到了全部红利，全身经脉都是甲+，而这，基本可以算是修行无敌经的最低要求。
明纵衣要修行那自然是没问题，但他如果要在这个关头散功……只能说心大，越大人认为这不太可能，所以认定明纵衣这是要拿给别人修行，因而出声提醒一句。
明纵衣只是平静一笑，说道：“即便不修行，无敌经也有许多其他用处。”
“……”越大人一时间没能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边的藏霞与越涅则并不关心。
“其实，有没有这本无敌经，对明公子你而言都无关紧要。”越涅低声道，“只要藏太祖不复活，那，你迟早将重现藏太祖的高度，就算真的有所不如，那大概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感受出来的。”
藏太祖就算只剩下一半实力，照样是爆杀整个天下，就算明纵衣大成后依然不如藏太祖，对他们而言也没有差距。
“能快一点，总是好事。”明纵衣一时间摸不太清越涅这老狐狸接下来想说什么，当下打个太极把球踢了回去，“老先生以为呢？”
越涅深深吸了口气，他缓缓看向明纵衣，一字一句地说道：“天下无法承受第二个藏太祖。”
这个话题的转变十分生硬，但场中除了越大人，其余三人都明白，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正题，先前都只是在闲聊而已。
此言一出，最先变了脸色的反倒不是明纵衣，而是藏霞，虽然这话听起来是越涅在敲打明纵衣，但真正该害怕的却是藏家，以明纵衣的成长速度与才情，越涅一个说不好，明纵衣破地逃出，遁入深林无踪无影，几年后上演一波世界BOSS出世，那会藏家若是想保全自己，就只能与荆家联手复活藏太祖了。
越是庞大的世家，顾虑越多，越赌不起，越涅这句话说出来，容不得越大人与藏霞不胆战心惊。
明纵衣倒是很镇定，他平静道：“老先生觉得我会成为第二个晚年的藏太祖吗？”
“明公子应该明白。”越涅眉毛也不抬一下，“身居高位，不谈会不会，只谈能不能。”
这句话不无道理，但明纵衣却不以为意，他笑道：“如果老先生真这样想，那就不会说出这句话，有说话的功夫，不如联合师家动手将我解决了……不过师家比你们庞大多了，他们更赌不起，而且也有许多侍奉暴君的经验，大概会把你们给卖了。”
明纵衣神色平静，完全没有陷入鸿门宴中的紧张情绪，但说出的话实在是让人平静不下来。
越涅低声道：“说实话，我也是为此苦恼了许久，师家，在我看来他们和荆家一样，其实都是想要借着一个机会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为此他们隐瞒下了你的消息，可明公子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出人意料，你比太祖都要快上足足一倍，他们因而失控了……”
越涅浑浊的双目投向明纵衣，低声道：“明公子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想到藏家此时的顾虑。”
“想杀我，但不敢杀我。”
“是……”越涅长叹一声，“真的不敢，可，又真的太怕……虽然明公子如今看来无心权力，但当初的太祖也曾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英明神武的好君主，百年之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明纵衣说道：“老先生无法做出选择吗？”
“是。”越涅说道，“我本来想在见一眼明公子后做出选择，可事到如今，我依然无法做出选择，或许我没有能力，也不配去做出这样一个影响千古的选择。”
明纵衣问：“老先生和我说这些，难道是希望我帮老先生做选择吗？”
越涅直勾勾注视着明纵衣：“我是希望明公子能给我一个选择的理由。”
“呵呵……”明纵衣轻笑起来，“藏家发展得不如师家，果真不是没有理由的……那，我就给老先生一个理由吧。”
明纵衣这番话有些不客气，但越涅没有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动怒，他点点头，说道：“愿闻其详。”
明纵衣轻声道：“老先生现在思来想去，说白了，不过还是认为自己‘有选择’，我的态度似乎是有些太客气了，让藏家有所误会，其实藏家一直是没有选择的。”
“杀死我的机会，你们早就错过了。”

第5章 人间古往今来
在先前的谈话中，代表着藏家的越涅一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个意思。
“藏家有能力杀你，只不过风险很大”，其潜藏着的台词，毫无疑问就是“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理由，让我们能站在一起”。
明纵衣这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的天煞孤星，能把他和一个势力捆绑在一起的东西实在不多，硬算下来，或许也只有婚姻与子嗣，这或许也是藏家希望看到的方向……可惜，纵衣没有选择在这方面与越涅扯下去，他是以天下第一的姿态过来，要做的自然是天下第一该做的事。
明纵衣不相信藏家有能力杀他！
“你们藏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全都拿出来看看吧。”明纵衣躺在椅子上，十指交叉，“我会证明你们已经没有选择。”
通常情况来讲，接受屈沉教育的明纵衣不会选择以这样粗暴的方式表明态度，但既然藏家已经表明他们的行事方式，那明纵衣自然是入乡随俗。
越涅低声道：“明公子应该明白，藏家并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这对我们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
“老先生。”明纵衣笑了起来，他知道越涅这句是大实话，对方其实根本没有与他翻脸的勇气，只是想要以此作为谈判的筹码，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想笑，“你还是不明白，事到如今——”
明纵衣的话没能说完，忽然听得幽幽一声叹息，仿佛是在遥远的苍穹之外传来。
“唉……”
这声叹息听起来似男似女，似老似少，其中没有夹杂着半分人类该有的情感，莫名显得空灵。
当这声叹息响起的时候，仿佛时间之轮都为之静止，唯有这个空灵的声音从遥远的苍穹之外传来，显得悠远无比。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
轰！！！！
这空灵的声音还未落下，忽然有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响起，越大人爆发了内息，她的经脉远不如明纵衣，但那内息爆发时的气势却是撼天动地，完全碾压了明纵衣与宫隐。
嗖！
在那巨大的轰鸣声中，越大人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划过，其速度之快，直追开了武神诀奥义式的明纵衣——双方基础属性差距如此之大，越大人居然能在速度上追上明纵衣，可想无敌经是何等霸道。
眨眼之间，闪烁着寒光的刀剑就已经逼向明纵衣，越大人此番突袭当真是毫不犹豫，即便是宗师，一个不察亦会被她一击斩杀，但明纵衣身为天下第一，当世传说，自然不可能……？
然而，明纵衣坐在椅子上，双目空洞，身体僵硬，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束缚着……再仔细望去，藏霞不知何时已经撕下了那蒙在眼睛上的黑纱，那双瞳孔上正缠绕着一股诡异的内息。
藏太祖讲过一个古老的传说，在遥远的西方有着一种叫做美杜莎的怪物，被她所注视着的人将会全身石化，不能动弹，如今的明纵衣就像是被美杜莎注视着的那个倒霉蛋。
没有任何变故发生，越大人一剑斩下，干净利落地将明纵衣一刀两断……？！
“什……？！”
越大人惊愕的声音在房间内响彻，她这一剑斩过去，没有半分命中实物的感觉，她可不是天关上那些不敢往操光武技方面想的宗师，立刻就明白了明纵衣的手段，可明纵衣人是去哪了？这操光武技又是什么时候放的？
在这千钧一发之间，越大人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
【无敌经的爆发力天下无敌，他是在那之前就……可为什么先前没有内息波动？！】
万道内息的波动虽然小，但并不是没有，如果是在激战之中，的确是察觉不了的，可先前几人可没有动手，而是在台面上谈话，明纵衣使用万道内息扭曲光线一事按理来说是藏不住的，可明纵衣就是藏住了……越大人这边，自然是想不明白。
明纵衣参悟无敌经后，对内息的性质变化有了极深的了解，如今虽然不能像四野祭那样直接变化内息性质，却能通过一段时间的修行来永久性的强化内息某方面的性质，首先受益的自然就是万道内息，它的隐蔽性更强了。
如今，即便是在不动手的情况下，明纵衣也可以用万道内息扭曲光线，如若不是极其敏感的绝巅传说，根本察觉不了。
“还是藏姑娘果断明白。”
明纵衣的轻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他那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如同滴入清澈湖水中的墨滴，转眼间就被稀释无形。
越大人目光一凝，她虽然不懂操光武技，但却明白其中的大概原理，自然也懂得破解之法，只要放出大量内息指向性往四周吹，吹散万道内息就可以了，这对无敌内息而言轻而易举，可正当她要有所行动的时候，明纵衣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后边伸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一根手指更是已经靠在了那修长柔软的脖颈上。
“不要乱动啊，越大人。”站在越大人身后的明纵衣微笑道，“说实话，我还挺怕你的，你要是乱动的话，我可说不准自己会做些什么。”
明纵衣的姿态之轻松惬意，不像是面对生死之战中的大敌，倒像是情意绵绵地在调戏着情人，但越大人就没这么轻松了，她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虽说无敌经贴身无敌，但明纵衣手指都碰到她喉咙了，这种局面谁来了都救不了。
明纵衣的这句话如是一个信号，让那来自于遥远苍穹之外的空灵声音停止了，场中因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明纵衣抬眼望去，藏霞一双眸子空洞无神，其中仿佛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她与世界隔了开来，光凭这一眼，还真难以确定藏霞是否能看见人。
但明纵衣的关注点可不是这个，相比于眼睛，藏霞刚才的那段话可重要多了。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真让人怀念。”
明纵衣轻笑道：“不过，怎么念完第一句就没了，藏太祖只传了那么一句吗？”

第6章 无敌经
“藏霞……！”越涅缓缓开口，他并不关注明纵衣最后的那句话，声音中带着愠怒之色，“谁让你动手的？！”
这一句话出来，明纵衣更是完全确信了越涅的想法，从始至终，对方都没有和他翻脸的打算，如果越涅真有翻脸的想法，就不会把那些话给说出来。
只不过，越涅太傲慢了，他想要将在过去人生中总结出的经验套用在明纵衣身上，根本不管这适不适合，或许是因为师家主外，藏家很少与人打交道，又或许是因为藏家从未在谈话中以下位者的姿态自居，毕竟藏太祖已经销声匿迹五百年了，总之，他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态度。
藏家，或者说越涅，从始至终没有摆正态度，或许是因为明纵衣的成长速度太快了，他们还没有真正理解一件事——明纵衣是以天下第一的身份到来的。
沉溺在过去的荣耀中，认为藏家依然是这个世界最深处的四个主宰之一，始终不肯放下身段，因此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些不客气的味道，想要明纵衣给出一个“合作”的理由……
但，明纵衣认为那没必要，他希望藏家认清现实，于是便有了那句话。
【你们藏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全都拿出来看看吧。】
这句话已经将明纵衣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他不是来谈判的，但越涅依然是不明白，还认为明纵衣在讨价还价，双方可谓是鸡同鸭讲，为了中止这愚蠢且没有意义的行为，也为了给越涅保留一丝体面……藏霞动手了。
明纵衣感知敏锐，觉察到藏霞其实未尽全力，那只眼睛上缠绕着的内息很诡异，如果全力催动，即便是明纵衣也说不清会发生什么——不过越大人可真是毫不犹豫，那声音一响起，她就立刻全力出手了，完全是跟随身体本能的行动。
电光火石之间，明纵衣脑海中闪过不少思绪，他面带微笑，没有开口的意思，就这样看着越涅对藏霞发难——从越涅的角度看，藏霞也真是够搞了，百分百不能动手的情况，她居然仅凭一个人的决断贸然动手，这一个不小心，藏家都要因此覆灭。
但，藏霞似乎没有让明纵衣袖手旁观的意思，她动作不急不缓，将黑纱蒙了回去。
“明公子不说两句吗？小女子可是应你之邀才出手的。”
藏霞把话说到这份上，明纵衣虽然能装听不懂，但那未免有些不体面了，他微笑道：“老先生这是什么话，是我让藏家拿出手段来的，藏姑娘只是照做罢了……不过，越大人可真是不客气。”
“……”越涅扫了一眼明纵衣与藏霞，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没有说话。
倒是藏霞，此刻又轻声开口，对明纵衣先前的那句话很是在意。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明公子听过这个？”
“当然。”
“恕小女子多嘴……总不会是太祖已经复生了，从他口中听见的吧？”
明纵衣笑道：“藏姑娘，你的猜测不妨再大胆一点。”
“……”
无声的寒冷弥漫在地宫之内，明纵衣这句话实在是吓人，让人无法喘息。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富贵歌楼舞榭，凄凉废冢荒台。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明纵衣浅唱轻吟，脸上带着些许感叹之色，“太祖写出来的东西，格式音律字节总是一塌糊涂，但该有的韵味真是半分不少……安心吧，我不是复活的太祖，这是我在天关中听到的。”
藏霞轻声问道：“明公子已经能在天关中见到太祖了？”
明纵衣摇摇头：“藏姑娘，你的问题太多了，我想，现在还是先解决我的问题好一点。”
他说着，目光随之转动，落到了越涅身上。
“老先生，明某此番前来，其实就是想求一本无敌经，老先生若是愿意给，那便是结个善缘，老先生若是不愿意给，明某也不为难藏家，不知道老先生意下如何啊？”
先前谈及此事时，越涅顾左右而言他，而如今他是避不开了，他目光扫过藏霞，心中明白但凡说出半个不字来，用不了三日就得被换下去，藏霞的动手堵死了藏家的所有退路，把主动权交到了明纵衣手里。
越涅缓缓开口，说道：
“无敌经，这的确是一门奇功，太祖留下这门功法，不是给有缘人，而是留给他的同类，或许，它的确该和明纵衣见一面……阿越，带明公子去藏经间吧。”
越涅说着，目光投向藏霞：“藏霞……你留下，我和你谈一谈。”
藏霞微笑道：“小女子也正有此意。”
二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面带微笑，看似是寻常无比，但空中早已弥漫起不同寻常的气氛。
明纵衣没有插手他人家事的打算，呵呵笑道：“越大人，麻烦你带路了。”
言罢，轻轻一掌推去，将越大人往前推了足足三两米，脚下一个踉跄，好悬没有摔倒。
与此同时，明纵衣的身体猛地炸开，化作了漫天光点，消散在房间之中。
“！”
“这……！”
哪怕明知明纵衣所使乃是光线武技，可看见这一幕，众人心底也还是阵阵骇然，明纵衣居然能将光线操控到此等地步……
只有越大人撇了撇嘴。
【搞什么啊，都这么厉害了还这么谨慎……】
越大人迈开脚步，走向藏经间，她知道明纵衣就在某一处跟着她。
二人在这地宫之中七拐八拐，在穿过数道守护之后，来到了这地宫的最深处。
空旷的房间内，几个巨大的书架摆在四方，上面摆满了书籍，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其中一黑一白两尾游鱼在其中游动，鱼眼睛的颜色与它们的身体正相反。
越大人走上前去，在房间的角落里摸索了一二，触摸到一个机关，她按了下去，那阴阳鱼便从中间分了开来，露出底下的一个小箱子。
明纵衣站在房间的一角，目光凝视着那个箱子。
【无敌经……就在其中吗。】

第7章 大盗无影
箱子上有着一点机关，但根本难不倒越大人，她三两下解开机关，将箱子打了开来，柔软的红色丝绸上正摆放着一本没有名字的古朴书籍。
“这就是你要的无敌经，但不是原本，是我默写下来的抄本，印象中应该是没什么出错的地方……你还在吗？”
空气之中，光点凝聚，化为了明纵衣的身体，他淡淡笑道：“自是在的，丢过来吧。”
越大人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见明纵衣一直不正面近她身，莫名获得了一点勇气，喊道：“你过来呀！”
明纵衣微微挑眉，说道：“你确定？”
“……”明明是简短的一句反问，但越大人直感敏锐，隐约察觉到自己若是应下，定然不会有个好下场，当下咽了口唾沫，选择从心，“还是算了……接好了。”
她丢出无敌经，心里闪过一些念头。
【该不会那个也是假的，真的在我背后吧……】
然而，那边的明纵衣伸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无敌经，毫无疑问，他看起来是真人。
可，还不等越大人松口气，书本落在地上的声音忽然响起，让她的大脑陷入宕机。
【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是无敌经？！】
越大人反应过来。
【接住无敌经的画面也是假的！无敌经掉到地上了！】
越大人如同是惊弓之鸟，炸了毛的猫，警惕地往四周望去，可又不敢爆发内息真正地与明纵衣交手。
接住了无敌经的明纵衣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真人就在这里，只不过刚才起了些坏心思，用内息弄掉了一本书架上的书，没想到越大人的反应如此之大。
“不用这么害怕。”明纵衣双手负在身后，走出了藏经间，语气悠然，满是神棍的味道，“要学会用心眼去看。”
※※※※※※※※
离了地宫，明纵衣就着二月初的阳光看完了全本无敌经。
越大人看起来是个沐玲，没想到竟写得一手好字……当然也不排除这是二次抄本。
明纵衣核对了前半本，一字不差，可即便如此，依然不能保证后半本一定没有动过手脚，不过这对明纵衣而言也无所谓，他会用武理去慢慢验证这“教材”的正确性。
【藏太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无敌经是教材而非功法，如若他真的复活，只怕又要有新突破了，用民间的话来讲，就是“三转”。】
【长生道人这般修为，尚且能活过五百年，以藏太祖的能力，活到如今只怕也是不难，可为什么他要将自己葬入天陵，天陵……到底哪里才是藏太祖的天陵？】
明纵衣合上无敌经，上面的内容他已经全部背下来了，接下来需要消化一段时间。
“无敌经入手，明公子这下可是满意了？”
玩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明纵衣转身望去，是藏霞，她轻挪莲步，款款走来。
“这对我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明纵衣说道，“不过，只要藏太祖不复活，我也无所谓这些。”
“那可说不准。”藏霞轻笑道，“明公子习武前，也只是小城中的一个侍者，有些事谁说得准内，说不定此时此刻，某个穷乡僻壤内就有另一个绝世天才蓄势待发，等待着改变命运的那一刻呢。”
明纵衣神色平静，他双手负在身后，淡淡道：“这对我而言说不定是好事。”
“……”藏霞破天荒地沉默了片刻，好半天后才轻启樱唇，“或许吧。”
明纵衣将无敌经递还回去，藏霞抬手接过，调笑道：
“明公子就这么相信自己的记性？无敌经直指大道真理，语言虽然精简，但也晦涩难记，哪怕是错了一个字，其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明纵衣没有顺着藏霞的话题讲下去，而是道：“无敌经，天下就只有越家与藏家有吗？”
明纵衣的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忽如其来，但藏霞还是迅速反应了过来，应道：“怎么？明公子对无敌经的隐秘感兴趣吗？”
明纵衣微笑道：“藏姑娘，你总是很喜欢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如果你接下来还是这样，那我将考虑一些让你不复优雅与从容的手段，就像对付我的小师妹一样。”
藏霞微微一怔，千百句回应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无一例外全都是问题，她虽然不知道明纵衣要用什么手段，但那话语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了，藏霞可不愿意去触这个霉头，当下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那，我就再重复一遍，无敌经，天下只有越藏有吗？”
藏霞思忖片刻，应道：“师家一直想拿到手，但没成功过，荆家守护着藏太祖的宝藏，其中说不定会有无敌经……不过阿越曾说过，曾有一个人潜入厄州地宫，盗出了半本无敌经。”
明纵衣目光一凝，他一直对鸦手上的那半本无敌经耿耿于怀，所以如今见着有机会，特意打探一番，本以为很难有什么进展，没想到竟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他低声道：“能从厄州地宫盗出东西……具体情况是怎么样？”
藏霞应道：“那会差不多是在二十四五年前，越真命刚带着人叛出藏越师的联盟，决定自立门户，超越太祖，那会的厄州地宫应该是不如现在这般防守严密……盗出那半本无敌经的人明公子应该也略有耳闻，他就是上个时代的大盗‘无影’。”
无影，明纵衣的确是略有耳闻，此人成名于三十年前，专偷奇珍异宝，其实力通天，甚至几次来回于皇宫之中，因而触怒了朝廷，没有进入他本该进入的上地榜，其人在二十四五年前左右销声匿迹。
明纵衣低声道：“此人，我的确听说过。”
藏霞说道：“他当年偷到了半本无敌经，但这也彻底激怒了越真命，他亲自出手，追杀了大盗足足三个月，最终杀死了那个大盗，不过师藏二家也借机找到机会，布下天罗地网重伤了越真命，可惜，未能斩掉他永绝后患，无惑神功的功能性实在太无解了。”

第8章 十万火急
“已经被越真命斩杀了吗……”
明纵衣本来已经有了些猜测，但藏霞这句话出来，让他先前的猜测都落了空。
【大盗无影……上地榜中不见他，天关中也没有他的身影，一个销声匿迹二十多年的人，只怕如今江湖内也没几人知道了，想打探到他的内幕，只怕是难如登天。】
【这大盗无影究竟是被抢了，还是本来就与鸦那方一伙？】
【说到鸦，薄歌云此人贵为太子，朝野内外都看好他，老皇帝也已经萌生退意，他为什么要这样玩消失，置国家于不顾？】
走了这么一趟，师越藏荆身上的谜团散开大半，基本只剩下内寰宇真经的秘密与荆家了，可缠绕在鸦身上的迷雾却更加浓重，这么久以来，明纵衣对他们的终极目的依然一无所知。
【该走一趟吗……去天城，还是说去京城？】
天城显然是对方的根据地，但迄今为止，鸦一方还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明纵衣的事，要是跟个无头苍蝇一样撞上去，可能什么也问不出来，反而白白暴露了目的，相比之下，他更倾向于去京城找薄雪商量一下此事……而且如果鸦真的是薄歌云的话，京城里或许会有不少情报。
按理来说，本该是厄州地宫和荆家的事更紧急些，已经可以确定越家在酝酿一个大阴谋，荆家更是在整一个惊天大活，可不知为何，明纵衣心中隐隐不安，唯独十分在意鸦这边的事，或许是因为他们从始至终都在隐瞒着最终目的，不明了的东西反而更让人恐惧。
“明公子怎么忽然问这个？”
藏霞眼看明纵衣半天没有开口，寻思这一声应当不算用问题回答问题，便问了出来。
明纵衣斟酌片刻，说道：“藏姑娘了解过天楼背后的掌控者吗？”
“小女子以为，问问题之事应当有个先来后到。”
“嗯？”
“……早些年间，师家就对天楼进行了不少调查，不过调查出的东西不算多，明公子可能要失望了。”
明纵衣微微挑眉，天楼作为太祖三天中隐藏的第零天，其他人或许能不关注，但师家眼见天楼屹立不倒七百年，不可能一直没有行动，但让他意外的是，藏霞居然说师家调查出的东西不多？
“师家还有查不出的东西？”
藏霞轻垂眸光，低声道：“的确如此，三百年乱世间，师家一直沉寂，直到武朝才开始崛起，可那时天城气候已成，已经绑定了庙堂的师家难以进军，而天楼背后之人隐藏极深，师家几次尝试，都只是查出了点皮毛，加上天楼那边一直没什么动作，师家也就不管他们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师家始终没有一个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传说。”藏霞说道，“这是师家永远的痛，牵扯了他们在许多事情上的脚步。”
她微微停顿了片刻，问道：“听明公子的意思，大盗无影或那半本无敌经与这天楼有点关系？”
“或许吧。”
藏霞哀怨道：“明公子可真是敷衍……”
“藏姑娘可不要恶人先告状。”明纵衣叹息道，“要说敷衍，可是你先的，我可不信师家真的什么都没查出来，就这样放弃了。”
藏霞委屈道：“小女子就只知道这么多了。”
“或许吧。”
二人谈话之际，忽然有一声嘹亮的鹰鸣在半空之中响起，这声音明纵衣再熟悉不过了，他抬头望去，半空之中正有一只飞鹰在盘旋。
藏霞吹了声口哨，飞鹰便乖乖落到了她肩头。
藏霞取下飞鹰身上的小竹筒，却没有打开的意思，而是问道：“明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有。”明纵衣憨厚道，“等你看这封信。”
“……”听到明纵衣这话语，藏霞脸上的营业式笑容险些没能挂住，她轻叹一声，说道：“明公子，或许你对这封信的内容感兴趣，但，这封信即便给你看也没用。”
“是用密语写的？”
“虽然小女子还未看，但能送到这里来的信，九成都是用密语写的，明公子若是想看，小女子把阿越唤来，让她给你破译一下。”
“越大人还真是多才多艺，不像是我家小师妹……”明纵衣感叹了一句，问道，“那剩下的一成呢？”
“十万火急，就连破解密语的几分钟都不想浪费。”
“说不定这封就是十万火急。”
藏霞摇摇头，将小竹筒递了过来。
“看来，明公子是不太相信小女子，那，明公子不妨自己拆开看看吧。”
明纵衣也不客气，当下打开竹筒，拿出里面的纸条扫了几眼，神色随之严肃起来。
“……？”藏霞敏锐察觉到明纵衣周身的气势有所变化，她迟疑片刻，问道，“怎么了？”
明纵衣放下纸条，低声回应了四个字。
“十万火急。”
※※※※※※※※
神都洛阳，全安镖局，用于习武的广场中，刚发了月钱的镖师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赌起了博。
作为常年在外游荡的镖师，但凡是没有成家立业的，发了月钱无非就是吃喝嫖赌四事，吃喝向来是不急的，趁着刚发月钱狠狠宰同僚一笔才是正事。
“阎王，来玩一会吗？”
忽然有个精壮的汉子开口，呼唤一个在角落里独自坐着，与在场众人格格不入的青年。
这青年身穿黑色劲装，手臂与咽喉处缠着白色的绷带，一头中长发杂乱地披散在身后，眼神如孤狼般锐利，此人姓颜名洛，刚加入镖局一个月，因为名字发音很像是“阎罗”，加上平日里面色冷酷，性子孤僻，因而得了个阎王的称号。平日里镖局众人见他不好惹的模样，很少有人搭理他，也就是如今发了月钱，所以才唤他前来。
颜洛冷淡地回应道：“没有兴趣。”
“哎，这什么有兴趣没兴趣的，赌两把赢了钱，自然就有兴趣了。”精壮汉子笑道，“你看你来镖局一个月，一共说过二十句话没有，这样可不是个事，来来来，今天趁着这时候，我替你和大家伙认识一下。”

第9章 过去在追逐着我
面对精壮汉子的邀请，颜洛冷淡地拒绝道：“免了，我没兴趣。”
这话实在很不客气，尽管颜洛平日里就是这般态度，但私底下讲话和大庭广众之下被如此对待完全是两个概念，精壮汉子当即变了脸色，但又不好发作，只得恨恨地剜了颜洛一眼，灰溜溜退了回去，但正所谓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牙根咬碎，精壮汉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旁边的同伙与他相识多年，见他这表情，立刻有了想法。
“老林，你想教训那小子？”
“你说呢？”精壮汉子暗自咬牙，“他妈的……！”
“这小子看起来不好惹啊。”同伙一边摇着骰子，一边坏笑道，“依我看，不如让刘方和他弄一弄，你只需要稍微挑拨两句就好了。”
闻言，精壮汉子神色微动，他们镖局的总镖头育有一女，年轻时死了老婆，一直没有续弦，因而领养了个继子，此人就是刘方，这么多年下来，也一直有把镖局和女儿都托付给对方的架势，但一个月前颜洛加入镖局后，一切就都变得不同了……其他不说，光是相貌这一点上，颜洛就胜过太多。
但，精壮汉子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
“算了，这种事要是被总镖头发现了，我怕是要不好过了，刘方也不是傻子，他要弄人，自己会去。”
“真怂！”
二人谈话之间，一个明媚的少女跑进了院落之中，她目光扫了一圈，很快落在角落里凝神静坐，仿佛是在思考什么事的颜洛身上。
少女脸上不自觉地浮现笑容，当下迈着灵巧的步伐小跑过去，一边那本以为少女是来找自己的刘方脸色铁青，精壮汉子没吭声，倒是他的同伙赢了钱，正是志得意满之际，眼看这情况，当下微微伏低身子，对着那边吹了个口哨。
镖师们出单时被迫谨言慎行，如今被压抑的天性得到释放，可谓是一点就爆，场中顿时嘘声一片，全都冲向少女与颜洛，不少人悄悄看向刘方，打算看一场好戏。
少女欢喜的脚步一顿，僵在了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刘方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早已不是一点就着的少年心性，但此时此刻也是无法忍耐下去了，他愤而起身，声音低沉，目光直指颜洛。
“姓颜的，一个月前你免试进了镖局，我不知道爹是怎么想的，但干我们这一行，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如果不清楚镖师的实力，又怎么能当好镖头……你过来，我要试试你的实力。”
刘方的意图可谓是昭然若揭，但这番话在情在理，的确是难以拒绝，但颜洛神色不变，依然是不给半点面子。
“免了，没有必要。”
闻言，底下顿时有人起哄道：“什么叫没有必要？你这是怕了？”
“嗯，我怕了。”颜洛没有半分犹豫，他站起身来，往着里屋的方向走去。
刘方一拳打到了空处，非常难受，但此刻的他和精壮汉子一样，完全没有发难的借口。
“全安镖局……就是这了。”
就在此时，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广场内的众多镖师转头望去，一个穿着平常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眼神中有着一种奇怪的漠然之意。
场中有几个经验老道的镖师瞬间警觉起来，他们嗅到了这中年男子身上的危险气息。
“这里是全安镖局……有事吗？”尽管心中万分怒火，但作为全安镖局的半个少东家，刘方还是稳定情绪站了出来，他走向中年男子，“如果有镖单要托付给全安镖局的话，还请……”
略微靠近两步之后，刘方发现对方手中竟捏着一张画像，可因为角度的缘故，他什么也看不见。
中年男子没有回答刘方，他目光扫去，随后无视了刘方，大踏步望着广场中间走去。
“喂！”刘方顿时警觉起来，毕竟中年男子这模样，看起来就不像个善茬，“站住！不要随便进来！”
中年男子失聪一般，无视了刘方的警告，刘方本就一股无名火在心底烧着，此刻见对方这般态度，也是直接爆发了出来。
“我让你站住没听见吗！”
话音落下，刘方脚下连踩，来势汹汹，想要拿下这中年男子。
可，就在他要冲到中年男子身前之时，周边忽然响起不少惊呼声，在他身后，一只手悄无声息袭来，按住他的脑袋用力一推，直将刘方推得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谁！”
刘方根本没料到身后会有人偷袭，摔得头冒金星，他连站起身来都顾不及，一眼就看向了推倒他的犯人……不是颜洛又是何人？
他勃然大怒，疯狂地喊道：“颜洛！你找死！”
颜洛面无表情，也没有回应刘方的意思，那中年男子已经走到了他身前，正拿着手中的画像在对比。
二人面对面站着，场中的气氛变得无比沉重，其他镖师或多或少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一个个或是往后退了几步，或是暗运内息蓄势待发，唯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刘方毫无察觉，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随后一个箭步，一拳直捣颜洛的后脑勺。
“小心！”
少女的惊呼声响起，颜洛的神色丝毫不变，他头也不回，只微微侧过身子，使得那一拳落后，随后一肘向身后顶去，正所谓宁挨十拳不挨一肘，刘方半点反抗也没有，身子弓成虾米跪倒在地，直接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这一幕使得场中的众多镖师陷入了呆滞之中，先前颜洛偷袭刘方将其放倒，那不算什么，可现在这眼睛都不看，就这样一肘给放倒……
中年男子缓缓道：“看起来，他并不愿意接受你的好意。”
颜洛没有理会中年男子的话，他轻声道：“每次见到你们这种人时，我都有一种感觉……我的过去的确在追逐着我，想要将我拖入地狱之中。”
中年男子缓缓开口，低声道：“我想，这应该会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你不用再为这种事苦恼。”
“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第10章 越家收网
轰！
毫无任何征兆，两人身上的内息忽然同时炸开，这爆发速度连璀璨经都望尘莫及，毫无疑问自然是假爆发真蓄力的内寰宇真经！
这门内功出现在江湖中已经有一年多了，许多人都认识到这门功法最显著的特征，即诡异到能在贴身短打中使用内息的爆发力，加上镖师这职业常年走南闯北，经常行走在吃瓜第一线，因此第一时间就有人认了出来。
“这是内寰宇真经！”
这声音还未落下，颜洛便接连发起猛攻，他双拳如锤似鞭，时轻时重，狠狠落在中年男子身上。
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沉闷的声响接连响起，中年男子连消带打，化去了颜洛身上的攻势，他身上同样爆发着内寰宇内息，但如果细细感知，会发现他非常节约内寰宇内息，根本不像是颜洛这样肆意挥洒。
又或许，他并不是在节约，只是真的没有太多。
场中的众多镖师看得目不暇接，谁都不敢贸然上前，以他们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参与进这种战斗中，也就寥寥几人反应了过来，低喊了一声“快去请总镖头”。
呼！
风声呼啸，中年男子一爪抓来，颜洛避之不及，身上的衣服被撕碎，胸口也留下了三道血痕。
虽然只是接触了这么几息，但颜洛已经感觉到，这中年男子的硬实力胜过他几分，短打经验也是丰富无比，这样打下去，他必然是凶多吉少。
【怎么……？！】
还不等颜洛思考出对策，中年男子又是一番猛攻，将他打得无法招架，架势也将要被打散。
如若是明纵衣这般修为，架势不架势什么的倒是没关系，可颜洛这般修为，若是在贴身短打中散去架势，其后果可想而知。
场中的其他镖师畏首畏尾，不敢上前，唯一有所动作的是少女，但她修为平平，动态视力不足，只看见两团残影不停闪现，如今也是眼花缭乱，根本找不到偷袭的机会，唯恐误伤到颜洛。
【要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吗……】
颜洛面无表情，此生死大关之际，他心中反而宁静异常，甚至是生出一种“就这样吧”的想法。
心中的那口气泄掉后，颜洛败势即成，中年男子一掌破开他的防御，随后一拳往心头捣了过去。
这一下打中，绝对是十死无生！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场中异变突生，在那院子入口之处，一个身影忽然浮现，急促无比的内息轰鸣声响起，又在瞬间消散，在那瞬间璀璨到了极致。
轰！
那身影如同流星般划过，手中一抹银光闪过，锐利的匕首精准抹过中年男子的脖子，只见一道血箭飞出，中年男子攻势停了下来，他惊恐地捂住脖子接连往后退了三步，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失去了生机。
快准狠！一击毙命！
这忽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场中的所有人，他们下意识望向那闪现进来的身影，此人约莫三十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黑袍，看起来风尘仆仆。
如若明纵衣在此，必然能认出来，此人正是世界上最后的原装璀璨经修行者齐明光。
论硬实力，齐明光并不比场中这二人强出太多，但璀璨经主打一个偷袭，别说这两人未必能上下地榜，就是个宗师，他指不定也能给一刀秒了。
一击得手，齐明光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望向颜洛：“没想到刚被调到京城就遇到这种麻烦事，得亏是刚好赶上了……可惜了，如果是早点来，说不定有机会留活口。”
“没事吧！”少女慌张扑了过来，紧张地看着颜洛，“有没有受什么伤！”
“我没事。”颜洛轻轻推开少，转而看向齐明光，他认出了璀璨经，但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你是……？”
齐明光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紫色的令牌，其中刻着“摇光”二字。
“我是师家特派……一个很不幸的消息，罗宴……哦？你现在叫颜洛是吧？那颜洛，我想你应该猜到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内寰宇真经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现在那帮恶鬼来收取代价了，你如果想活命的话，就跟我来，师家为你们提供保护。”
这番话的情报量极大，但罗宴只轻声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保护的代价是？”
“不知道，总之不会是你的命。”
“那，我来。”
※※※※※※※※
星州，百老村。
“十万火急？”藏霞微微一怔，“信上写了什么？”
明纵衣言简意赅，说道：“越真命的人开始在各地袭击内寰宇真经修行者了，光是第一天就发生了七起，如今这封信送到，这个数字只怕已经翻了好几翻。”
“……”面对这忽如其来的消息，藏霞并没有惊慌失措，她神色平静，只稍一沉吟片刻，便果断道，“师家出叛徒了！”
明纵衣微微挑眉，这件事也在信里讲了，他还没来得及跟藏霞说，没想到对方直接猜到了。
“为什么这么笃定？”
藏霞应道：“师越藏荆四家分工明确，如今也只有师家有一定的越界能力，越家那边，在情报方面完全没有对应级别的手段，以他们那点可怜的人手，根本不可能实时掌控多个内寰宇修行者的具体情报，尤其还是一天七起……肯定是师家出叛徒了！”
“藏姑娘果然聪慧。”明纵衣点点头，“良筹先生在信中讲了，因为师家的主力一直放在荆家身上，所以没对内寰宇真经修行者投入太多关注，只定期派出人去搜寻他们的情报，没想到这反而被越家给利用了。”
“事后来看，这的确是一步臭棋。”藏霞低声道，“可要说连这帮人的消息都不查一下，直接蒙上自己的眼睛当瞎子，似乎也不太可能，只能说师家也是处于安逸的环境中太久了，内部的审核没能做好。”
藏霞微微顿了顿，又看向明纵衣。
“师良筹先生有什么指示吗？”
明纵衣说道：“我想这应该不难猜，如今越荆二家之事迫在眉睫，师家人手不足，所以送了封信过来，希望藏家能出些人。”
“小女子料想也是如此……”藏霞微微一顿，问道，“关于接下来的行程，明公子有什么打算吗？”

第11章 同心蛊
明纵衣没有直接回答藏霞的问题，而是说道：“这世上，刺杀永远比保护简单，只有千日当贼，没有千日防贼，师家再怎么调动人手，也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我可以有时间，也可以没时间，有时候这些并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哪里需要我，需要的程度如何，如果我不去又会发生什么，藏姑娘你明白吗？”
明纵衣如今的态度就好比当初的宫隐，虽然愿意帮师家做事，但根本就不属于师家，谈不上什么令行禁止，指哪打哪。
“荆家那边藏不远了。”藏霞平静道，“当年若不是老皇帝病重，朝廷那方的力量没调动到位，那多年前荆家就该被逮到，可即便是少了朝廷的支持，师家努力了这么久，也该有成果了……三年，最多再有三年，师家一定能揪出荆家的尾巴来，在这三年中，绝对不能被越真命打扰到，若是越真命成功，扰乱了师家对这个天下的掌控，那荆家就能藏得更久……后果不堪设想。”
明纵衣说道：“但，师家抓不到越真命。”
“师家不用去抓越真命。”藏霞直勾勾注视着明纵衣，虽然她的眼睛被蒙上了，但明纵衣还是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因为，越真命一定得来找明公子。”
明纵衣微微眯起眼睛，并不否认藏霞的说法。
如果越真命没有“终极目的”，单纯是为了恶心人而行动，那么身为一个传说，只要他铁了心不想被找到，就没人能找得到他，他能不停恶心师家和武朝，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直到荆家完成终极使命，但越真命有他的野心在，怎么可能这样为荆家做嫁衣？
明纵衣甚至怀疑，其实如今还没到越真命预定中的收网时间，但因为他的出世，越真命不得不提前收网。
“看来，超越太祖只是一个口号，或者说一个美好的目标。”明纵衣低声道，“如果他真的能超越太祖，那，他大可不必急在这一时。”
“太祖又岂是什么人都能超越的。”藏霞摇摇头，又问道，“那，明公子有什么打算？”
明纵衣思忖片刻，说道：“我原先打算去一趟京城，但如今看来或许先去摇光城好点……事不宜迟，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立刻就出发了，三师兄这边你们帮忙处理一下。”
藏霞问道：“现在出发的话，明公子什么时候能到摇光城？”
明纵衣道：“今天。”
百老村和摇光城同在星州，两者离得不远，明纵衣现在出发，下午或傍晚就能到。
藏霞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她轻轻点头，说道：“既然这样，容小女子修书一封。”
“去吧。”
藏霞不再废话，转头进房间，小半刻钟后，便拿着封信走了出来。
“劳烦明公子将这封信送给师良筹先生。”
明纵衣接过信封，正要出发，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看向了藏霞。
“藏姑娘，我时常听师姐说你兼通杂学，博闻强识，那我现在想问问你，这世界上有没有这么一种手段，可以隔着几公里……或者更远，直接给他人传递消息，乃至于具体位置？”
“……？”饶是藏霞，此刻也被明纵衣这奇怪的问题问得莫名一愣，“明公子可否说得详细些？”
明纵衣沉吟片刻，说道：“实不相瞒，是这样的，一年多前的十月，我和大师兄见过一个人，因为一些原因，我们控制了这个人，审问了他一阵子，这其中，我们一直是死死地盯着他，几乎可以确定他没有搞任何小动作。”
“可奇怪的是，才审问了没多久，这人的同伴忽然找上门来，而且是冲刺而来的，速度极快，我可以说，保持着那样的冲刺速度，即便是我这样的动态视力也看不清太多东西，所以可以肯定，这人是直接锁定了我们的方位冲了过来……我那时觉得说不定是他们实力高强，可如今我已经是天下第一了，依然看不穿他们的手段。”
不错，明纵衣所说的正是当初他第一次去西岭剑派结果逮到第三圣子的事，那时第三圣子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让鸦从天而降，哪怕是到了现在，明纵衣也没有一点头绪，如今也是忽然想起，所以问一问藏霞。
听完了明纵衣全部话的藏霞若有所思。
“没有搞任何小动作，却直接通知了他人自己的具体方位……小女子思来想去，恐怕只有一样东西能做到这点。”
明纵衣问出这个问题时，其实没抱太多希望，没想到藏霞竟真的有一个猜测，他当即追问道：“藏姑娘请讲。”
藏霞低声道：“同心蛊。”
蛊虫和武技内功一样，大多会在名字中体现出特征或效果，听到这个名字，明纵衣心中的疑惑立刻散去了大半。
藏霞则简短地解释道：“关于同心蛊，小女子了解得也不多，但想要做到明公子刚才所说的那种事，恐怕也唯有同心蛊，这种蛊虫并不是真的能使人心灵共通，但在一定距离内，的确能起到一个指示警告的效果，如果培育得当，别说是几公里，即便是一二十里外的指路也不在话下。”
“不过在师家的典籍中记载中，这种蛊虫已经接近灭绝了。”藏霞微微皱起眉头，“如果如今还有同心蛊流传，恐怕也只有苗疆的隐世门派，明公子怎么会接触到这个？”
明纵衣皱起眉头，说道：“说来话长……他们是天楼一方的背后势力，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失踪的太子和国师都在其中。”
“？！”藏霞心中一惊，连忙追问明纵衣其中细节。
明纵衣一边回答着藏霞，一边思索道：
【第三圣子和鸦为什么会有这个，不管怎么看，他们这天楼的幕后主使者也和苗疆扯不上关系……说到苗疆，大师兄还在死人谷的阎王那边接受治疗，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明纵衣心中思绪杂乱，以他如今的实力，完全能够碾压鸦一方的所有战力，可对方身上的迷雾始终重重环绕，让人不知从何下手。

第12章 玉石俱焚
星州，摇光城，师家。
几个时辰的奔行之后，明纵衣来到了此地，他如今的身份今非昔比，师良筹亲自出来接待他。
“明公子何故到访？”
“不久前，我在百老村做客，恰好见到那封师家送来的信。”明纵衣说道，“内寰宇真经一事，我也参与过一些调查，何况那越真命若真有吞天之志，他一定会来找我，这事我脱不开干系，所以来师家了解一下情况。”
“吞天之志……”师良筹微微一怔，眼中流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他和越真命算是一个时代的人，当年师越还未分家，双方算是交情不错的朋友。
师良筹沉吟片刻，说道，“明公子这话倒是不错，越真命一定会来找你，需要师家帮忙把太玄门的人藏起来吗？”
这话的转折十分忽然，但在师良筹口中出来，又变得十分自然，而且也正是明纵衣最需要的。
“我也正想说此事。”明纵衣说道，“如若我是越真命，此刻必然想强迫明纵衣出战，彼此间分个生死胜负，而其中唯一能入手的点，就只有太玄门。”
明师藏三人对越真命的行动轨迹预判高度统一，原因很简单，除非是藏太祖在世，否则没人有资格和明纵衣打发育，唯一的打法就是一次梭哈。
但同样的，越真命作为传说，谁都抓不到他，那明纵衣身为传说，越真命就能抓到他了？这显然不可能，只能通过某些手段强迫明纵衣出战，这个手段当然只能是太玄门。
师良筹的确是善解人意，或许他心中的确也希望明纵衣帮忙，但话一出口，绝不是求人，而是先帮明纵衣解决他的麻烦。
“师家能帮忙藏起太玄门。”师良筹顿了顿，轻声道，“但事到如今，我也不敢说哪个人就一定是可信的，即便是明公子对面的我也一样。”
很显然，内寰宇真经修行者情报泄露一事让师家很是难堪——说滑稽一点，如果不是他们在收集记录，越真命甚至根本无法锁定这帮人。
“先前的叛徒查出来了吗？”
“一个人消失了，但不能确定他就是叛徒，说不定是被人灭口，目前还在调查中。”
“这样吗……”明纵衣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这件事就拜托师家了。”
师良筹轻轻点头，立刻唤人将这件事布置了下去，同时说道：“这么说，明公子是打算避战一阵时日了。”
“今早我的想法还是能战就战，不过现在，我觉得能拖一会是一会吧。”
“哦？这是为何？”
“良筹先生应该能猜到才是。”
“呵呵……”
师良筹轻笑一声，知晓了明纵衣得到无敌经一事。
“不过，我这边还是要提醒明公子一句……在明公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说不定越真命已经去到太玄山了。”
明纵衣点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但是没关系，他不敢对太玄门出手的，至少短时间如此。”
“是。”师良筹低声道，“因为越真命也不了解明公子的性格，若是贸然动手，明公子选择隐进深山的话，他的一切就都结束了……但要是真被抓到了人，明公子也该有所反应才是。”
即便抓到了人，越真命也不敢贸然动手，万一恰好弄死一个明纵衣的至交，他就完了，因此他必须得给明纵衣救人的机会——但明纵衣不能表现得完全不急，他要是不急，越真命就急了，越真命一急，就会杀几个看明纵衣急不急。
但不论如何，这一场博弈中，主动权还是在明纵衣手中，他只要不想打就没人能逼他打，而身为绝世天才，越真命也没有资格和明纵衣发育……明纵衣有百分百获胜的方法，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师良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明公子看起来倒是完全不着急呢。”
“着急有用的话，我早就急了，说到底，天下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越真命身为传说，没有任何人能在他手下保下太玄门，我如今已经是传说，但也不可能全方位无死角地守护着门派。”明纵衣说道，“但我想，他应该不认为自己的性命与霸业会和太玄门等价，因此，就算有什么人落入了他手中，暂时也是安全的。”
师良筹轻轻点头，说道：“越真命胸怀大志，不会与任何人玉石俱焚。”
明纵衣拿起一边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口，问道：“对了，师家打算怎么处理那些内寰宇真经的修行者？”
师良筹轻声道：“只能联系周边的世家和朝廷势力，想办法把他们藏起来。”
明纵衣点点头，说道：“内寰宇真经修行者众多，还散落在天南地北，如果非要聚到一起，反而容易被一锅端……不过，我更好奇那帮被抓走或打败的人，他们最后都怎么了？”
师良筹说道：“明公子应该能猜到才是，能抓走的都抓走了，至于被当场打死的，他们丹田里一点内息都不剩下了。”
“果然和四野祭类似……”明纵衣若有所思，“这么算下来，四野祭应该算一个失败的尝试品。”
四野祭虽然可以吸收他人的内息，但有一个前置条件，那就是命绝之脉，可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命绝之脉？
魏瀚海倒是有了一个巨大突破，黎厌不是命绝之脉，内息却被他给吸了，但明纵衣估摸着，那大概是因为魏瀚海是命绝之脉，所以能成功，换言之两者中必须有一个命绝之脉，四野祭的核心问题依然没能解决。
但内寰宇真经不同，虽然这门功法依然对修行者的悟性与根骨有很一定要求，但平均下来，十个修行者中起码有一人能成，这出货概率不知比命绝之脉高到哪里去了。
【也就是越家人少，所以只能将内寰宇真经散出去给别人修炼，如果是师家……不，如果是朝廷得到了这门功法，那才是不可想象的，只不过这么玩也得有钱才行。】
【不过，这内寰宇真经当真就如此霸道吗……】

第13章 惊变
四野祭有着种种限制，非但要在不修行内功的情况下直接参悟奥义式，还得双方中有一个命绝之脉，这才造就了几乎不可能复制的传功奇迹，结果到了内寰宇真经，一下子换个体系，进步这么多……这可能吗？
明纵衣觉得不太可能，内寰宇真经应该还存在着某些弊端，可惜如今的情报太少，他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
斟酌一二后，明纵衣开口说道：“接下来一阵时日，我就在师家叨扰一二了。”
师良筹轻轻点头，应道：“善。”
明纵衣本来还想去一趟京城或苗疆，但如今他必须保证越真命能找到他，或者他能第一时间传达消息给越真命，免得太玄门的众人真被抓住后出些什么差错，摇光城无疑是第一选择，其中说不定还有越真命的内应，直接把他在这情报传出去，也免得太玄门的众人遭难。
其次，则是因为无敌经，这是一门需要全身心投入的功法，明纵衣不愿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四处奔波，他来到师家为他准备的院子里，点上熏香，开始参悟剩余的那半本无敌经。
……
苗疆障地深处，死人谷。
如果要说外人对这地方的第一印象，那必然是潮湿温热，虫蛇遍地，但凡是选择在这种地方居住的人，肯定是有些大病。
这有毛病的地方可以是脑子也可以是身体，太玄门的大师兄屈沉属于后者，而他的主治医生阎王大概是前者。
“今天就这样吧。”
阎王是个身材矮小的老头，微微驼着背，声音莫名的尖锐，大概只有一米六，与处于发育期的沐玲平分秋色难分高低。
“李先生。”和阎王相处了好一段时日，屈沉也得知了对方的姓氏，他问道，“我这病究竟是……？”
“你不是很会吗？有本事你自己查出来。”阎王不耐烦地挥挥手，“别烦我，我忙着呢！”
屈沉一向是个好脾气的主，听到这样不客气的话，也只是苦笑一声，离开了房间。
在他走向住处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死人谷，神色匆匆，直奔阎王的住处而去。
此人屈沉已经见过好几次，他不是来求医的，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仿佛过来就是为了和阎王聊上那么两句。
屈沉曾大致地估算了一下出入苗疆障地所需的时间，并藉此得出结论——这中年男子在这几个月间，大半的时间都用在往返苗疆上了。
这实在很可疑，但屈沉不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他宁愿多翻一些阎王的医书，看看能不能从中学到点什么，好救治一下那些来这里求医但被阎王拒绝的人。
奇妙的是，屈沉在医术上也很有天赋，最近这段时间还真让他救了好几个，这也让阎王颇为不喜，时常拿这件事怼两句屈沉。
屈沉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论学什么东西都非常得心应手，仿佛很久之前就接触过，可在平日里的生活里，屈沉并不觉得他有多么聪慧……真是怪事。
中年男子匆匆走过，他步伐极快，在剧烈的晃动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屈沉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正想喊住中年男子，却见对方进了阎王的屋子，啪的一声合上了房门。
“未免太急迫了……”
屈沉摇摇头，走上前去捡起了东西，赫然是一封信件。
如果是薄雪这坏种，指不定顺手就给拆开了，但屈沉自然不会做这种事，他迈开步子，来到阎王的房间外，正打算敲门，里面却忽然传来了些许声响，其中包括一个让屈沉很熟悉的名字。
“明纵衣”。
※※※※※※※※
若是在几个月前，阎王与接头人的交谈绝不会如此随便，但几个月的接触下来，阎王清楚地认识到屈沉是个君子，根本不可能做藏在屋角下偷听这样的事，因此也是放松了警惕。
阎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问道：“大人有何指示啊？”
接头人远不像阎王这般放松，他压低声音，时不时扫一眼窗外，但因为角度的原因，始终没有看到屈沉：“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明纵衣登临天关，成为了天下第一。”
“……？！”阎王一惊，“他才十八岁，修行两年多一点……比太祖还要快一倍？！”
“是。”接头人低声道，“鸦大人十分担心，认为这样下去，根本处理不了明纵衣。”
阎王露出头疼的表情，他说道：“遗骨大人不是已经传达那位大人的意愿了吗，只要屈沉这肉身在，他就能找机会控制明纵衣，怎么，和鸦大人起冲突了？”
“关于这点……”接头人犹豫了一会，低声道，“小的也是听说，第二圣子和第三圣子两位大人那边，都有些怀疑遗骨大人的最终目的，毕竟您也知道，遗骨大人毕竟是被丢掉的，说不定怀恨在心，如若最后不成，那位大人没能用屈沉的身体控制住明纵衣，到时候那绝世天才发狂，只怕……”
接头人神色凝重，摇了摇头。
阎王微微眯起眼睛。
“明纵衣……如若能用屈沉的肉身让他放下戒备，再用药和蛊控制住，的确是一柄绝世无敌的宝剑，但这又谈何容易，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但事到如今，难道我们还有得选吗？”
接头人连忙道：“鸦大人另有指示。”
“说。”
“请稍等。”接头人说着，伸手往身上摸去，却是摸了个空，他神色微微一变，刚才进谷时他还确认过一遍，信分明就是在这个地方，怎么……？
【难道是刚才见着屈沉，太紧张了，乱了步伐吗？】
接头人不得不承认每次见到屈沉时他都很紧张，并因此由衷地佩服着阎王的胆量，借着治疗的名号去要一个人的命，与他生活在一起却能神色如常，实在是不可思议。
“掉了？”阎王的神色一变，随即缓和下来，说道，“这东西要是被捡到了，你可就……但没关系，那人是个君子，一般来说不会拆别人的信。”
“我这就去找回来！”
接头人慌张地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袭青色的袍子。
屈沉站在那里，如是一座亘古的高峰。

第14章 前朝宦官
冀州，武安城，远海县，清河镇。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地方，任凭师家与武朝皇室的耳目遍及天下，也不可能翻过神州大地一千一百二十六万平方公里土地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自然不会知道越家人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小据点。
“呼……”
穿着紫色袍子的中年男子走入院落之中，步伐矫健有力，如若明纵衣在此，必定能认出来，此人正是当初袭击了珈蓝寺的越家人之一，依靠着无惑神功切换奥义式的霸道特性，一击秒杀了珈蓝寺的扫地僧。
“绛冥，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一个低沉而又平稳的声音响起，开口之人是坐在院落中央的青袍男子，其面如冠玉，身材修长，脸上的神色淡漠，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泛着凉薄之意。
“回大兄，绛冥的确感觉不错。”中年男子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他对这青袍男子的称呼简直让人惊掉大牙，两人看起来简直像是父子，可结果他居然叫青袍男子大兄！
青袍男子神色淡淡，他坐在椅子上，轻捧起一旁的茶杯。
“你吸了几个？状态各自如何？”
中年男子回应道：“回大兄，四个，一个情况危急，当场吸收，两个使用强扩丹提升到了极限，最后一个，用药过度，息衰而死了，那内息绛冥不敢去碰。”
“不错，不要因小失大。”青袍男子轻轻点头，“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回大兄，绛冥有三件事。”
“讲。”
“康平、文纪、经风、嘉祥……合计六人，都因为各种意外失手，其中四人已经确定丧命。”
青袍男子微微眯起眼睛，问道：“怎么这么多？”
他预计到一定会有人失手，按理来说，掌握主动权的越家人本该是二包一或三包一，反正就是主打一个正义的群殴，可越家的人实在太少了，而且时间一托下去，师家肯定会有所行动，所以越家人只能选择去单刷。
这样一来，失手几乎是避免不了的，可青袍男子也真是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足足六人失手，这个数字实在太夸张了。
“关于这点，大兄有所不知，绛冥这边吸收了三个修行者的内息，发现他们的内息量远超我们的预估……解体修行法所带来的内息成长实在是超乎预料，许多弟兄也都表示，那些修行者十分棘手，内寰宇内息极多，内息一旦转好就能使用。”
青袍男子若有所思，说道：“以压榨丹田和生命精力作为代价的解体修行法果真是霸道……这样一看，我们花了这么多精力研究出的强扩丹反而有些多余了。”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
青袍男子细细思索一阵之后，淡淡道：“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是关于京城与天城。”中年男子沉声道，“失手的六位弟兄，有五人都是折在了这两个地方，如今也有一大半修行者停留在这两个地方，绛冥以为，或许该聚集人手，朝这两个地方发起一次大规模的进攻。”
“内寰宇真经修行者都是我们千挑万选而出的人杰，大多背后都没有势力支撑，所以大多聚集在天城和京城，想要闯出一番名堂，这反而恰好保住了他们的性命……天城，你带着年先生去，至于京城，我亲自带人走一趟。”
“是。”
“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事，是大兄您特意吩咐下来的明纵衣，他如今在摇光城，西域那边传来消息，说魔佛已经被他斩了。”
紫袍男子顿了顿，说道：“这明纵衣在武永二二年十月加入了太玄门，如今是武永二五年二月，满打满算，修行时长也是两年半不到，绛冥以为，此事不可再拖，须得速战速决，分出胜负生死！”
青袍男子淡淡道：“想逼他出战，方法有不少，但，把战场选在摇光城，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在四姓之中，摇光师家的武力并不算特别强大，完全是靠着人数和钱堆上去的，有生战力其实不怎么样，但要是把战场选在摇光城，鬼知道他们能唤醒多少个尘封着的武夫？
相比起来，硬闯皇宫说不定更简单些，起码武朝只有两百年的历史。
紫袍男子犹豫片刻，说道：“太玄门那边也有传来消息，师家动作很快，我们这边的探子虽然也有打听到太玄门众人的藏身之地，但想也明白，那些都是师家放出来的假消息，想逼明纵衣离开摇光城出战，这……”
“那个沐少风也随着师家的人走了？”
“绛冥不知。”
“……”青袍男子目光幽幽，他沉吟片刻，低声道，“暂时没必要去碰太玄门，真抓了也不好杀，这反而会让我很被动，先去京城吧，我去拜访一位故人，如若成了，那就打入摇光城，如若不成，再寻他法。”
紫袍男子下意识放低声音，轻声说道：“这位故人，莫不是长生道人的师父，那个偷看了太祖手稿的前朝宦官？他……他还活着？！”
能参与进这种级别的战场，紫袍男子只能往“传说”这个级别去猜，而他知道的，有可能帮助青袍男子的传说，只有这么一人。
民间一直流传着前朝太监的传说，但此人和无名刀客一样，都没有登上天榜，属于“野榜传说”，不过这些东西既然得到了广泛的传播，自然有它的道理在。
“长生道人都活着，何况是身为师父的他。”青袍男子抬起头来，看向深邃无比的苍穹，天上繁星点点，无垠无边，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但其实他和紫袍男子，或许说整个天下都清楚。
长生道人这般修为，尚且贯穿了三百年乱世，何况是藏太祖……五百年来，藏太祖一直未曾归来，可如果有一天他忽然归来了，那也不是什么怪事。
“……”
青袍男子收起了心中杂乱的思绪，他站起身来，目光遥指着神都洛阳。

第15章 我该走了
成群的海鸥追逐着浪花，一浪赶着一浪，那洁白的翅膀掠过烧了半片天的晚霞，带来了永恒寂静的夜幕。
这是南海之外的一个小岛，地处偏僻，是个基本不会有人到来的地方，任谁也想象不到，曾经拯救过神州的武异人后代就居住在此地。
曾经是天下第一的宫隐坐在沙滩上，他左臂撑着地面，右臂随意搭在屈起的右膝之上，就这样静静凝望着大海。
忽然，沙沙的脚步声响起，其后便是一个冷淡的声音传来。
“你以前不是喜欢这样静着看海的人。”
宫隐头也不转一下，轻声应道：“你以前也不是这样冷淡的人。”
一个女子走到了宫隐身侧，虽然穿着普通的衣裳，但难掩那清丽绝尘之姿，唯一可惜的是脸上的神色冷若冰霜，叫人望而生畏。
她冷冷道：“我以前如何？”
“以前如何呢……”宫隐回忆了片刻，脸上浮现些许苦涩的笑容，他低声道，“是个热情又可爱的姑娘，我的好姑娘。”
“你真敢开口。”
“是啊……我有时候也在想，为什么我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因为你从来都不在乎我。”
“……”
宫隐是想否认的，但最终他没有否认，或许是因为语言太过无力，反抗不了那铁一般的现实。
女子在宫隐身边坐下，她蜷缩起身子，双手搭在膝盖之上，轻声道：“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反驳那么一句，哪怕只是一句。”
宫隐遥望着远方，他低声道：“如果这一次我还能回来的话，至少这一句我是要反驳的。”
女子转过身望着宫隐，声音既不愤怒也不失望，只是呈现出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挡在滚滚而来的历史潮流之前，想要阻止这一切，却又明白自己什么都不是。
她几乎是在呻吟着开口，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么几个字。
“你还要去……”
“我要去，我一定、绝对、必须要去。”宫隐轻声道，“为了我，为了魏瀚海，为了魏青羽，也为了郭郑两位大哥，我一定要和幕后黑手做个了断，一定！”
他的语气决绝，其中带着不容置疑之意。
女子轻声道：“七年前你就这么说，打完了你又要和魏瀚海打，如今成了这般模样，你居然还是要打……”
宫隐只平静地回应道：“这次是最后一次。”
女子语气冷了下来，她直勾勾注视着宫隐，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每一次都不是最后一次。”
“就当我是个骗子吧。”宫隐一笑，他站起身来，目光依然注视着远方，“但是阿巧，你知道的，我要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远处，一叶小舟缓缓划来，一个斗笠男子静静立在其中，他是薄雪的心腹。
女子也望见了那叶小舟，她闭上眼睛，不想去看，声音依然冷漠，但其中竟带上了一丝哀求。
“宫隐，你的伤还没好……”
“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但俗话又说，命运不会给每一个旅者倒干净鞋里碎石子的机会，有时候时机到来了，即便硬着头皮也得顶上去。”宫隐轻声道，“我该走了。”
他踏上小舟，身影很快消失在海天的尽头，竟一句像样的告别语都没有，从始至终一下头都没有回。
女子静静坐在那里，像是一块石头，又像是不久前的宫隐。
很久很久之后，她脸上的冰冷逐渐散去，那双灵动的眼睛上蓄满了朦胧的水雾。
“宫大哥……武运昌隆。”
……
洛阳，皇宫，养心殿。
老皇帝剧烈的咳嗽声时不时响起，但一边的宫女侍卫全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早在十年前，即武永一五年，老皇帝的身体就出了问题，可十年过去了，太子薄歌云和国师跑路都七年了，老皇帝一直这样卧病在床，但……他就是不死！
到了这种关头，天底下几乎没人希望老皇帝活下去了，皇子希望他死，文武百官也希望他早点嗝屁，赶快选出下个皇帝来处理那些被荒废的政务。
如果说，有谁希望他活着并为此做出了努力……毫无疑问，只剩下一个人，那个按理来说最不希望皇帝活下去的人。
太子，薄歌云……当然，现在他叫鸦。
咻！
养心殿中，鸦的身影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完美避开了所有眼线。
如果是一个普通宗师，未必有能力潜入皇宫，但鸦是太子，皇宫就是他家，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当然，说残酷一点，如今老皇帝身边的护卫根本比不上他那些儿子。
鸦潜入了无数次，没有一次出过意外，然而今天却出了点差错。
嗖！
一道诡异的红色魅影闪过，截住了鸦的去路。
鸦定神望去，来人身穿一身怪异的绯红色袍子，面白无须，脸上一点皱纹也没有，皮肤苍白到令人害怕的地步，让人根本看不出具体年龄。
鸦神色冷静，低声道：“我一直以为前朝宦官只是个传说。”
薄歌云从未见过此人，但以他的实力，能以这种姿态不讲理截住他的，也唯有传闻中的前朝太监了。
前朝太监双手负在身后，声音并不如寻常太监那般尖锐，只是其中带着几分玩味之意。
“你这小子，倒是冷静的很。”
鸦沉声道：“前辈何故拦我去路，我的跟脚，前辈应该清楚才是。”
闻言，前朝太监轻轻摇头，语气玩味：“哎呀呀……看样子，是半句话都不愿意和咱家这阉人讲啊。”
“晚辈并无此意。”
“没关系。咱家活了五百多年，没什么事是接受不了的……咱家今日过来，只是替人传个话。”
鸦神色不变，言简意赅：“谁？”
前朝太监笑呵呵道：“你的老祖宗。”
“……？！”
眼看着鸦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惊骇之色，前朝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小子也算是个英雄人物，可惜征战半生，即便是修了龟息法，也只是苟延残喘，真醒过来只怕没几日可活，我平日里在他耳边唠嗑一些破事，没曾想他竟听了去……小子，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吧，你的老祖宗没几日可活了，如今特意指名要见你一面，说不定是被你的孝心感动，打算告诉你什么秘密呢。”

第16章 第三转
【……！】
鸦跟在前朝太监身后一步一步地深入阴暗的地宫，心中简直能用惊涛骇浪来形容。
他在皇宫住了二十多年，愣是不知道这下面居然也有一个地宫！
“很惊讶是吧，你小子不知道的事可多了，哪怕是你爹，不知道的事也是大把大把。”
前朝太监玩味的声音响起，鸦自认没有露出半分破绽，可对方就像是会读心一样，堪破了他的内心想法。
鸦默不作声，前朝太监眼看此人如此无趣，也是索然无味，不再说什么，二人一路向前，深入地宫深处。
【！】
忽然，鸦心头一阵抽痛，体内的蛊虫开始发狂，剧烈的痛楚让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嗯？”
前朝太监自然也是发现了鸦的异样，他微微挑起眉头，停下脚步向身后望来。
“你……”
不等前朝太监说些什么，短短两三息间，鸦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他低声道：“一点暗伤发了，没事，前辈请继续带路吧。”
前朝太监直勾勾地盯着鸦，足足三息，那眼神令人头皮发麻，可最终，前朝太监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过了身。
鸦跟在他身后，目中的震惊之意已经难以掩盖。
【竟然死了……】
“到了。”
忽然，前朝太监出声打断了鸦的思绪，鸦停下脚步，眼前是一面厚厚的墙壁，看起来完全是死路。
鸦看向前朝太监，对方如果想杀他，根本不用骗到这种地方来，而且以前朝太监那混迹皇宫百年都不被发现的实力，想来对方也不在乎杀他时闹出的动静，反正都没人找得到他，因此，鸦舍弃了不必要的警惕心。
前朝太监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片刻，也不知他碰到了什么，一阵轰隆隆的沉闷声音响起，眼前的厚实墙壁竟然转动起来，露出了一条通往内部的道路。
鸦抬步走进，里面光线昏暗，唯一值得注意的东西就是最中间摆放着的巨大玄色棺材。
“这是……？”鸦有些不解，“薄先祖在这里吗，可为什么是棺材？”
“你这小年轻当然不懂。”前朝太监迈步走进，淡淡道，“在三百年乱世，有这么一个说法，进了棺材的，就是该死的人，因此，许多武夫在以龟息大法续命时，都会主动躺进棺材，以此表示自己已经是个死人，而那些龟息却不躺进棺材的，则被认为是‘天地之大盗’‘老而不死之贼’，被认为是一种不敬畏天地自然的做法。”
鸦并不是很能理解，但在三百年乱世中冒出的奇怪习俗多了去了，他也不在乎这个。
前朝太监上前两步，轻轻敲击着玄色的棺材，同时低声开口。
“你要见的人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甚至让鸦怀疑里面的武朝太祖到底能不能听见，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好开口催促什么。
简短的一句话后，前朝太监便站到了一边，没有再说什么做什么，那口棺材也是毫无动静，一直当鸦心中默数到十九的时候，场中才生出了一点变数。
轰隆……
沉闷的声音响起，棺材盖被从里面一点一点地挪了开来，鸦凝神望去，其中躺着一个形相清癯的老者，看起来慈祥和蔼，完全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邻家老头。
在历朝历代的诸多皇帝中，武朝太祖以仁慈爱民而闻名，不过，要真以为这开国君主是什么好脾气的主，那就大错特错了。
“先祖……”
见到此人，鸦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愧意，他从小接受着该如何当好一个皇帝的教育，他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乃至于文武百官都看好他，强如师家，当初也没有逆着薄歌云硬要把什么人送上皇位的意思，他本来能当好一个皇帝，可最终，他却叛离了皇室，使得兄弟们反目，诸如魏瀚海这样的野心家们也是蠢蠢欲动，真算起来，鸦简直是武朝的千古罪人预备役，如今见到了先祖，鸦又怎么能不惭愧呢？
武朝太祖缓缓睁开眼睛，一边的前朝太监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人的气息，说道：“你们慢慢聊吧，咱家就不在这碍眼了。”
前朝太监说着，主动退了出去，不久之后见到了一袭青衣。
……
星州，摇光城。
“呼……”
明纵衣盘腿坐在床上，周身气浪从剧烈的翻滚中归于宁静。
“成效不错。”
细细感受了体内流动着的内息之后，明纵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在师家住了好些日子，这些时间明纵衣可是一点都没浪费，全都投入了对无敌经的钻研与运用之中。
无敌经作为一本教材，揭示了内息性质的深层次奥秘，其中的武理之玄妙深刻，是世间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在民间的小说中，无敌经被视为“通关道具”，但凡是主角得到了这门功法，通常就离无敌不远了，尽管他们使用无敌经的方法出了点差错，但这个认知倒真是没什么毛病，依靠着无敌经中揭示的内息性质变化，明纵衣大幅度强化了他身上所有的内息特性，顺带着更改了许多奥义式，短短几日，实力就获得了质的变化。
在修行途中，明纵衣也或多或少感觉到了太祖撰写功法时的心路历程。
无惑神功和万道啖都有一个非常显著的核心立意，那就是“完美”，或者说“六边形”“功能性”“没有死角”，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两门功法都算是成功了，只不过无惑神功要求高悟性，万道啖要求高根骨。
此外，无惑神功是完全体，万道啖则有一个“啖”的更高级立意，但没有完成，明纵衣估摸着，藏太祖研究这个“啖”到一半，转而去研究无敌经了，不过这份关于“啖”的研究可能被保留了下来，被越真命给得到了。
虽然还未能完全参悟下半本无敌经，但明纵衣心中已经有了一门功法的雏形。
武技，明纵衣创造过不少，功法却是一本都没有，不是做不到，而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他身上的功法已经趋向饱和，即便真遇到什么强度极高的内功，也未必会去修行，但在参悟无敌经后，他脑海中涌现出许多灵感，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散功重修真的会被提上日程。
【无敌经……这不是门简单的功法，如果太祖还活着，那他绝对有第三转。】
明纵衣沉吟许久，在心中暗暗道。
【等到凡尘事了，去天关一战吧。】

第17章 事与愿违
“当初我就不该修行这功法！”
“现在说这些，晚了，再来一次我也会抓住这机会，怕只怕这功法另有玄妙……”
京城，师家分家。
安静的庭院中，三个侥幸逃出升天的内寰宇真经修行者正坐在石桌边对酌，罗宴也在其中，他目光幽幽，低声道：“你们和那人交手时，觉不觉得他的内寰宇内息很少？”
“是有这种感觉，我们基本都是有了就用，有了就用，他们的攻击频率却比我们少上许多。”先前那个长吁短叹说自己不该修行这门功法的青年开口，低声叹道，“看他们那般年纪，如果真修行的话，内寰宇内息应该比我们要多才是，可为什么……”
场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三人不是傻子，已经隐约猜到了一点东西，这令得他们十分恐惧。
其中一个穿着蓝袍的青年惴惴不安道：“现在停止修行还来得及吗？”
罗宴神色冷淡，回应道：“杀人杀到一半能停手当成无事发生吗？”
“那……那也总比真杀要好吧？”
“有时候正相反。”
罗宴这番话让另外二人更加不安，场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旁的壮汉忍不住开口道：“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师家也一直给不出个消息，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罗宴低声道：“或许是明天，或许是下辈子，以师家的财力，养几个闲人也不是难事。”
“我不会一辈子呆在这！”壮汉神色微地凶狠起来，“我还有太多事要做了！”
“很遗憾这不是由我们决定的，师家不会要掉我们的命，但也仅仅只是不会要掉我们的命。”罗宴微微抬起头来，那冰冷的目光穿过层层屋子，投向师家的主殿，“我害怕的是，师家保不住我们的性命。”
蓝袍青年神色微动，问道：“罗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这是什么蠢话。”壮汉双手抱胸，“摇光师家的势力遍布天下，天下除了武朝皇室，谁能压摇光师家一头，怎么可能保不住我们的性命，难不成那伙人还敢打进摇光师家来？”
“不好说。”
几天的相处下来，壮汉也认识到罗宴是个说话比较有条理的人，见他三番两次地坚持此事，也不禁动摇了起来。
“你认真的吗？”
罗宴还未回答，忽地神色一变，望向了不远处，那边传来了许多骚动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传入了在场三人的耳内。
“敢在师家动刀兵……”罗宴转过头来看向脸色惨白的壮汉，问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项，第一是老皇帝忽然痊愈，但脑子发病，发兵要抄师家的家，二是我们要倒霉了，你觉得是哪个？”
蓝袍青年哆哆嗦嗦道：“我希望是前者。”
“可惜……”幽幽一声轻叹响起，声音低沉而沙哑，一个有着丹凤眼，面如冠玉的青袍男子走进，身边还跟着个难分男女，面白无须的红袍人，“人生啊，总是事与愿违。”
……
苗疆障地深处，屈沉带着行李，正在这恶劣的环境之中艰难奋进。
【竟然自杀了……】
在数日前，屈沉在机缘巧合下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阎王与接头人的那些话让他十分不安，可还不等屈沉拿下这二人，阎王便猛地暴起，先是一击带走了接头人，随后直接运起内息震散了自己的五脏六腑，直接自杀。
很显然，阎王清楚屈沉实力高强，他们二人不是对手，但如此果断地下黑手杀掉队友并自杀的举动实在是震撼了屈沉，也给整件事笼上了一层巨大的迷雾。
屈沉心中万分不安，阎王说要操控他的身体，但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半个字眼也没提。
这样不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屈沉只能先离开苗疆障地，此后再另做打算。
离开苗疆障地是个技术活，好在接头人身上有张粗略的地图，这带给屈沉不少便利，些许日子下来，已经逼近了苗疆的出口。
嗡——！
忽然，屈沉脑海中响起剧烈的嗡鸣声，他脚下一个不稳，险些失去平衡。
这种感觉，当初屈沉在厄州山脉时也感受过一次，就是那一次，让本来无意求医的屈沉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一丝怀疑，时隔数月，这种感觉又来了，而且远比上一次更加夸张。
嗡！！！
数不清的杂音环绕在耳边，如同是往耳朵里塞了几挂鞭炮，直将人炸得天旋地转，屈沉不能抵抗，缓缓跪倒在地，嘴里溢出黑血。
足足小半个时辰之后，这嗡鸣声才逐渐退去，屈沉瘫倒在地，直到此时才听见他那粗重的喘息声与剧烈的心跳。
“这……究竟是……”
“圣子……看起来，您对如今的情况相当疑惑。”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浓密的丛林之中，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死气的老人缓缓走出。
见到此人的一瞬间，屈沉便感觉阵阵毛骨悚然，这人他已经见过好几次，正是当初陪伴在鸦身边的神秘老人！
屈沉缓缓摆出架势，沉声问道：“阎王是你的人？你为什么叫我圣子？！”
“您很快就会明白的。”遗骨目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周身的内息卷动，竟是至阳至阴两种内息！
“活死人！”屈沉大惊失色，这可是八百年前的人物，比藏太祖都要早一百年！
“不，我不是活死人，只是复刻了他的传奇而已……”遗骨摆出架势，声音慢慢低去。
“以下犯上，还望大人恕罪……请吧。”
轰！
遗骨周身的内息爆发而出，气势无比惊人，但屈沉也是丝毫不惧，他正想迎战，脑内却又响起一阵莫名的嗡鸣声。
【不行……这种状态打不赢。】
意识到自身状态不佳后，屈沉当机立断，施展开鬼神疾走，开始在这苗疆障地之中狂奔。
或许是得益于复杂的地形，又或许是因为遗骨是个动几下骨头就嘎嘎响的老年人，屈沉没花太多力气就甩掉了对方，但心中的不安感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地浓重了。
【苗疆障地如此广阔，他怎么刚好找到了我，就像是当初鸦找到第三圣子一样。】
【圣子，还有操控纵衣，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8章 风雨欲来
此后几日，屈沉想尽办法摆脱着遗骨的追杀，不知为何，不论他怎么躲，躲到哪里，遗骨都能莫名其妙地找上他，这使得屈沉压根不敢入睡，只有在实在撑不住时才会稍微眯一下眼睛，精神状态愈发糟糕。
屈沉不是没有想过反打，可每当遗骨靠近之时，脑海中的嗡鸣声便会响起，使得他完全丧失战斗能力。
屈沉的人生中鲜少有过这样的狼狈时刻，他天资卓绝，根骨奇佳，修行武技功法皆如吃饭喝水般水到渠成，在遇见明纵衣前就已经成为了宗师，时至今日，更是天底下有数的高手，只要不是迎面撞上传说，什么人屈沉不敢上去动手？唯独这遗骨无比邪门，让屈沉根本无力战斗。
嗖！
一道身影掠过，日夜兼程之下，屈沉终于离开了苗疆，那无边无际的密林在身后远去，已经能隐约望见不远处的城镇。
师家在这里安排了人接应屈沉，可当屈沉赶到此地时，只看见了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早在数日之前，遗骨便斩杀了此地的师家人。
【此地不宜久留。】
屈沉做出决策，可要说去哪里，他一时间也犯了难，遗骨实力高强，神鬼莫测，手段诡谲，绝不是易与之辈，那太玄山自然是不能回去了，以免波及师弟师妹，有能力能对付遗骨的明纵衣和扶渺一样会出现在任何地方，但就是不会出现在自家山门……而且算起来，屈沉甚至不太想在这种关头撞上明纵衣，阎王与接头人的那番话让他十分不安。
【京城太远，天城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如果要寻找能帮我对付此人帮手，也只能去摇光城了……】
屈沉在苗疆中呆了太久，对于如今的局势几乎是一无所知，但还是依靠理性做出了相对合理的选择，他没有停留，飞速往着摇光城赶去。
在他离开后不久，步伐沉重的遗骨缓缓走出了苗疆，他的肢体僵硬，身上的死气更加浓郁，一副时日无多的模样。
“大人，到收网的时刻了……”
“您的智慧与力量传承了千年，四百倍于那个后辈，当年藏太祖将世界掀翻，也没能找到您，我相信您一定能得偿所愿……在那之前，我会为您扫清最后一道障碍。”
遗骨的目光遥遥望向洛阳，刚登上前往摇光城船只的鸦若有所感，同样望了过去。
两人谁也看不见谁，但，他们又隐隐看到了对方，就在不远的未来。
※※※※※※※※
摇光城上空，接连几声响亮的鹰鸣响起，数只飞鹰挥舞着翅膀，落到了师良筹身侧。
师良筹拆下了它们身上的竹筒，一个个看了过去。
【天下帮收揽贤才，招揽了那三个内寰宇真经修行者，被人打上门去，帮主林亚仅三招便败下阵来，那三人被全部带走。】
【京城师家分家遭袭，眼看分家上下数百人的性命不保，分家家主只得将那三人交了出来，一人被当场吸死，另外两人也被带走。】
【……】
师良筹收起信件，轻轻叹息一声，在童年少年时期，他与越真命都是至交好友，如今虽然几十年未见，但他已然明白对方的想法。
“要压上全部筹码了吗，也真说不清你选的时机是好是坏。”
“这个时机极差，但当他发起进攻时，那个时机就是最好的时机。”
一个玩味的声音响起，身着一身粉裙，显得清丽绝俗的师青环缓缓走进了院落。
不久之前，师家将太玄门的众人给藏了起来，但师青环显然不愿意缺席这一场盛宴，于是与太玄门的众人分别，来到了摇光城，如今也是恰好见到这两只飞鹰落下，虽然没能看见上面的内容，但结合时事与师良筹的感叹，也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见到师青环前来，师良筹并不意外，只是轻声道：“青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叛逆。”
“以前？”师青环淡淡笑道，“是指姑娘我不愿意嫁给皇子的事吗？”
“就和现在你不愿意藏起来一样。”师良筹双手负在身后，淡淡道，“没发觉摇光城里的师家人少了很多吗？”
师青环笑道：“家主当年就拿姑娘我没办法，如今想来弥补这个遗憾吗？”
师良筹轻声道：“师家是不会因此而覆灭的，但你我却未必，留在这里实在不是个好选择。”
师青环收起脸上的笑意，她平静道：“那，家主为何在此？”
“你和我一样吗？”
“确实是不一样的。”
师青环笑笑，二人就这样默契地过掉了这个话题，师良筹不再多言，唤人来吩咐了两句，随后带着信封去往了明纵衣的院落，打算和他商量一下此事，师青环则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变天的味道。”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以黑纱蒙眼的藏霞走入了院子之中，越大人和往常一样半步不离地守护在身侧。
很显然，她和越大人是以“藏家援军”的身份到来的。
师青环转过头来，微笑道：“霞妹妹觉得，这越真命能夺得天下吗？”
藏霞平静道：“越真命的确是一代人杰，但想要夺得天下，这一世基本无望，如果非要说一个可能性的话，那就是在如今趁着师家战力外出追捕荆家人之时击败并杀死明纵衣，逼迫师家臣服，此后找机会杀死老皇帝并覆灭荆家，最终扶持傀儡皇子上位，这样一来，就能将天下收入囊中。”
师青环随意道：“所谓‘击败藏太祖只需要找到动手打赢三步’呢。”
藏霞微笑道：“只是阐述这样一个可能性罢了，青环姐姐家的小师妹随便外出一趟都能捡到这么一个绝世天才，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这听起来是一句玩笑话，但师青环与藏霞相识多年，听出了一点言外之意，她微微挑眉，问道：“比如？”
“怎么说呢……”藏霞沉吟片刻，低声道，“一千五百年来，天下只出现了那么一个藏太祖，三百年乱世群英璀璨，可在藏太祖身前，全都不过星辰之下的砂砾，这样的人，天底下真能出第二个吗？”
师青环道：“小师弟从出生到加入太玄门，师家早给扒得一干二净了。”
藏霞摇摇头，她道：“明公子不久前问了我一件事，和蛊虫相关，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一件连藏太祖都在寻找的宝物，或许，他真的找到了。”
师青环微微眯起眼睛。
“莫非你是说……千世红尘蛊？”

第19章 大战在即
“明公子如今有空吗？”
“师先生请进吧。”
在得到应允之后，师良筹走入院落，一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也摸清了明纵衣的性格，当下半句废话都没有，伸手就将那两封信递给了明纵衣。
明纵衣接过信扫了两眼，有些意外。
“京城和天城竟都被强攻击破了。”
在先前，即便是单个的内寰宇真经修行者都能依靠自己的实力逃出生天，按理来说，在获得保护之后会更加安全，结果反而出事了，天下帮被击破，京城的师家分家也没能守住，很显然，越家这是在为总攻做准备了。
师良筹平静道：“京城的师家分家主当机立断，修书一封寄往了厄州，已经在召集厄州的武林人士攻入厄州山脉的地宫，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够摧毁他们的驻地。”
厄州山脉地形复杂，军队根本无法进入，只能依靠精兵去突，但有着越真命这个传说坐镇，再配上几个宗师，寻常的武林人士去几个死几个，当初鸦拉起了一支传说+四宗师+强下地的队伍，按理来说即便是皇宫这副本，刷通关也不是难事，结果也还是吃了点小亏。
但，既然越真命带人离开了厄州地宫，那师家这边也不客气，临时召人进入厄州山脉肯定是来不及，倒不如直接调动厄州的武林人士，反正师家一向不缺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明纵衣轻轻点头，赞道：“相当及时的应对，如若接下来这一场没能分出胜负，越家将进退两难。”
越真命这是打算梭哈了，成则走向台面，败则当场重开，不过有些战斗不一定能分出胜负，如果不败不胜，那他们就尴尬了，打也打不进去，等退回去的时候发现家给人偷了，那可真是……
师良筹问道：“明公子这是打算要与他们打这一场吗？”
“如果真来了，难道还能不打吗？”明纵衣说道，“师先生应该调查过我，平安县那一晚的事，我一直未忘……算我多嘴问一句吧，越真命会做这样的事吗？”
师良筹知道明纵衣所说的是陇州巨匪旧部之事，他低声道：“我与越真命相识多年，他一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
明纵衣回应道：“这就是我非打不可的理由了，这种蠢事实在没必要再来一遍。”
师良筹微微一怔，随后感叹道：“明公子，说实话，我活了半辈子，自认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应该已经很明白了才是……看来，这个认知应当是出了点差错。”
明纵衣听懂了师良筹的言外之意，他道：“师先生都这么讲了，那还是请讲吧。”
师良筹轻轻点头：“太祖年少之时，在天楼当一个店小二，那时天楼里有一个说书人，闲暇之余教导太祖识字，那会的天楼还不是如今的天楼，生意极差，说书人也讲不出什么新鲜玩意，为了挽救天楼，太祖出了个主意，他亲自写了个故事，交由说书人讲，希望能招揽顾客。”
闻言，明纵衣稍稍回忆了片刻。
“这个故事似乎叫做……倚屠天龙传。”
“是。”师良筹说道，“故事的主人公叫张无极，在年幼之时遭遇了诸多变故，父母惨死在身前，被人追杀，又饱受阴毒之苦，江湖中的名门正派全都见死不救，更是遭到心上人的玩弄利用，此后更是跌落悬崖，过了好几年野人生活，按理来说，他的心中应该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憎恨才是，可奇妙的是，在神功大成后，他居然成为了一个翩翩君子……我觉得这真是不可思议。”
师良筹望向明纵衣，说道：“明公子自小流离失所，孤身一人，又过得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我原以为明公子该更自私一点才是。”
“……”
片刻的沉默后，明纵衣轻声道：
“是啊，我有时候也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啊。”
※※※※※※※※
此后几日，摇光城的师家人越来越少，在摇光城上方翱翔的飞鹰则一日多过一日，数不清的消息如雪花般飘来，其中也包括薄雪的信，他带来的消息尤为惊人。
【前朝太监的传说是真的，他拥有传说实力，基本能确定和越真命是一伙的，这消息从何而来我不方便说，你一定要慎战！】
【还记得当初杀了太子少师的那个生死间残党吗？那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看起来像是用于诬陷二皇子的，但手法太蠢了，我顺着一点蛛丝马迹查出了东西，这生死间刺客的确是被踢出了天楼，但这踢出只是用于应付我们这些外人的，他依然单独听命于鸦，我已经找到了一些能够证明他们之间有所联系的证据。】
【可，动机依然是一大怪事，鸦肯定没必要行这种调拔离间之事，想当皇帝对他而言是件很简单的事……思来想去，我只得出这么一个非常滑稽的结论，那就是薄歌云真的是一个你我都无法想象的孝子。】
【他之所以让生死间的刺客去杀太子少师，是因为那少师认为国不可一日无君，甚至巴不得老皇帝早日死掉，好让新帝登基，这种想法与政治立场触怒了薄歌云，于是派人暗杀他来以儆效尤……又或许他们师生之间素有矛盾。】
【总之，小心薄歌云，他必然有所图谋。】
【焚。】
这消息令得明纵衣与师家都很震惊，哪怕是以师家的情报网，此前也一直没能确认前朝太监的真实性。
这是没办法的事，前朝太监完全脱离社会，如同一个幽灵般生存在皇宫，别说是师家，武朝两百年十三代皇帝，其中知道前朝太监的恐怕也就一个零头。
如若这消息不是薄雪传来，明纵衣未必会相信，但薄雪不是会在这种大事上信口开河的人。
看完这封信后，明纵衣心中闪过许多念头。
【难怪越真命有勇气强攻摇光城……】
【薄歌云，他到底想做什么？老皇帝重病而不死这么多年，是不是有他几分功劳？】
【……】
明纵衣清楚地感知到了风暴汇聚的气味，在不久后，摇光城将成为这风暴的中心。
【来吧，来吧……不管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让我看看吧！】

第20章 别无选择
“摇光城，就在不远处了。”
幽幽的夜幕掩护之下，一行人骑着骏马，正往着摇光城奔驰而去，为首者穿着一袭青袍，相貌俊逸，任谁看到此人，都想象不到他竟然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在青袍男子身后，差不多有着十余匹骏马，这些人就是他苦心经营几十年培养而出的精锐，也是越家几乎一半的底蕴，如今已经是倾巢而出。
如若是原先，仅凭这样一帮人，根本不可能攻入拥有数百年底蕴的师家，但如今他们都拥有了内寰宇内息，能够在贴身短打中爆发内息，哪怕不贴身短打，最次也是一个无前摇爆发技，拥有了这一特殊本领后，越家武夫即便是遇上宗师也有一战之力，何况师家那帮老头长期使用龟息沉睡在地下，战斗力哪能和正常的宗师相提并论？
【成败，都看接下来的这一役了。】
越真命遥望远方，他深知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呵呵……越真命，你看起来很紧张。”
旁边响起一个玩味的声音，敢这样和越真命说话的，队伍中只有一个，那就是同为传说的前朝太监，他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袍子，身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放上去的人偶——就和后面那两被五花大绑的内寰宇修行者一样。
越真命没有否认，他承认道：“如若说到了这种关头还不紧张，那一定是骗人的，我和你这快死的人不一样，有太多要去完成的事了。”
这番话很不客气，但前朝太监只是呵呵一笑，他悠然道：“死，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当初的我想活更久，如今再活五十年也不是问题，就和我那徒弟一样……他应该能活到六百岁吧，但我可不愿以那样的姿态活着。”
越真命神色平静，并不作答。
他和前朝太监的相识极具戏剧性，当年他年少气盛，潜入皇宫被教训了一番，双方算是不打不相识，越真命也因此得知了前朝太监的一些往事，其中就包括对方长生的秘密。
太祖关于“长生”的研究有很多，其中有不少成功的，但大多伴随着种种负面作用，而且上限显而易见，因而都被舍弃了。
这些东西太祖丢起来毫不心疼，但落在他人手中，却是举世无双的秘宝，前朝太监因而得到了长生，甚至教出了长生真人这么个徒弟——不过前朝太监藏了不少手，长生真人的修为远不如他，只是活得稍微久点。
不过，也正是因为大限将至，前朝太监才愿意随越真命蹚这趟浑水，如若他还能再蹦跶个五十年，怎么可能跟越真命来摇光城。
“停！”
忽然，越真命厉喝一声，命令众人停了下来，他若有所感，说道：“接下来的路，弃马，走小道过。”
摇光师家调来精兵镇守在各处，越家这帮武夫依靠内寰宇真经的特性对付武夫还算可以，但要打军队，那就差得太远了，就算能打，也不可能把精力花费在这种蠢事上，因此，在靠近摇光城后，越真命选择弃马，步行前进。
越真命的命令，越家一向是严格执行，当下纷纷弃马，一行人转而遁入小道前行，罗宴和蓝袍青年则依然处于被五花大绑的状态——越真命直接从其余越家人身上吸了内寰宇内息，丹田处于饱和状态，当下之所以不嫌麻烦地将他们二人带在身边，也是想关键时刻当成续航使用。
远处，繁华的摇光城若隐若现。
……
武朝援军、藏家援军、宫隐、屈沉、遗骨、鸦、天楼、越家一军、越家二军……数不清的势力往摇光城汇聚着，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些胆大包天的荆家探子。
若非师家在此地扎根数百年，真说不准此刻的摇光城是什么样子。
“摇光……”
最先抵达摇光城的人是鸦，他站在一艘商船上，已经可以靠岸进入摇光城，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继续顺流而下。
离开摇光城一段区域后，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商船，望着某个地方而去，没有人通知他什么方位，但鸦行进之时，目的地十分明确，仅仅几个时辰之后，他就来到了目的地……或许说，迎面撞上了相见的人。
一处野外的丛林中，鸦猛地停下脚步，对面缓缓走出一个人影，其肢体僵硬，浑身上下散发着死气，不是遗骨又是何人？
场中的气氛有些诡异，鸦像是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一般，用平日里的冷淡语气说道：“阎王死了，屈沉应当是察觉到了什么，你现在是在追踪他吗？”
“是……”遗骨的声音很僵硬，他低声道，“千世红尘蛊已经快要成熟了……鸦，你是我选中的零号，这个时机要到来了，走吧。”
“你的计划当真可行吗？”鸦没有动弹，而是沉声问道，“将屈沉体内的千世红尘蛊移植到我体内，用特殊的手段压制红尘郎的意志，以我为主导，等我完全掌控千世红尘蛊后，再移植回屈沉体内……这样做真能继承红尘郎的智慧，并保证我对屈沉身体的主导权？”
遗骨低声道：“当然……但千世红尘蛊的苏醒程度既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必须保证在一个完美的度，如今正是最好的时机。”
鸦轻轻点头，随后问道：“屈沉在哪？”
遗骨没有回答，而是望向鸦来时的路，鸦心头微微一惊。
“摇光城……？”
“是。”
“居然偏偏是往那边去了……”
鸦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过身来，背对着遗骨，但瞳孔却微微往后注视着，仿佛在提防着什么。
“也罢，事到如今，你我也已经没有选择了，这件事非成不可，如若不成，红尘郎也好，明纵衣也好，哪个都能要掉我们的性命，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只能选择走一趟了。”

第21章 大战开幕！
丑时三刻，深夜，本该是万籁寂静之时，可摇光城内确实戒备森严，身披铁甲的兵士四处巡逻，近些日子来，摇光城不知为何都是如此，闹得城内的百姓人心惶惶。
师家大院，书房。
师良筹已经有两天两夜没能合眼，他虽然是师家家主，但修为实在平平，好在谪仙三恨内息性质特殊，有着一定的调理效果，这才能支撑着他处理各种事件。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疲倦至极的师良筹轻声应了一句。
“进来。”
穿着黑衣的师家探子走进，微微行了个礼，此后便直接汇报起了工作。
“家主，两个时辰前，重光巡查祖在白杨县外发现了十四匹马的尸体，被人以内息毙命后丢入密林的洞穴之中，以杂物掩盖，马的尸体还带有余温，死去应当不足半个时辰。”
闻言，师良筹目光微动，不论在任何朝代，马都是极为贵重的，一下子杀掉十四匹，除了越真命没人能做出这种事了，大概也是害怕马乱跑惊动到师家的巡逻队吧……的确算是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终于要来了吗。”师良筹招招手，轻声道，“层玉，去把明公子和藏家的贵客叫醒，告诉他们越真命可能要来了。”
“是！”阴影之中，一个声音响起，随后便闻“嗖”的一声，漆黑的身影划过，想来是那“层玉”去完成师良筹的命令了。
“那么，我也……”
师良筹正欲站起身来去布置一二，师家探子却道：“家主，且慢，还有两件事。”
“讲。”
探子说道：“大荒落在和安县发现了疑似宫先生的痕迹，但宫先生来去匆匆，未能与他取得联系，从他的行进路线来看，应该是往摇光城来了。”
“宫隐吗……”师良筹轻轻点头，问道，“还有一件事呢？”
探子说道：“这次是妇罗城家主加急送来的情报，留在苗疆之外接应屈沉的接头人忽然失去了联系，虽然还没来得及查明具体情况，但料想应该是出了意外，他派人出去搜寻，在苗疆到摇光城的这条路上，发现了一些屈沉的踪迹，他行路匆忙，几乎不在任何地方投宿，每次进城都是匆匆买些吃食就离开，好像是在躲避什么人的追杀……算起来，如今也应该快到摇光城了。”
“屈沉？”师良筹微微一怔，他近日公务繁忙，几乎要忘记屈沉了，没想到对方在这时候忽然冒了出来，“是因为什么事离开了死人谷吗？可是躲避追杀这一说，实在无稽，屈沉乃是天下有数的高手，除了越明宫和前朝太监，天底下谁有实力来追杀他？”
不等师良筹想个明白，忽然有一团炫目的烟花在摇光城北方炸了开来，其后便是一声经过内息加持的尖锐响声，毫无疑问是音武技，要说杀伤力，可以说是一点没有，但传得却是极远，师家各地的驻守人员受到信号，接连发射烟花并使出音武技，就这样连成了一条线，将敌袭的情报送到了摇光城的每一处。
“敌袭！”
师良筹神色一变，他快步走出书房，没料到越真命的动作竟如此之快，当下喝道：“断什，传我命令——”
师良筹的声音还未落下，又一团炫目的烟花在摇光城的西方炸开，其后便是随之而来的锐利声响。
摇光城西北两侧，同时遇袭。
※※※※※※※※
摇光城北城门。
在那烟花炸响之后，金铁交鸣之声便响了起来，浑厚的内息四溢。
师家在城门处布置了重兵，即便越家武夫已经尽可能地减小动作，也还是被师家所察觉，双方就此展开了剧烈的追逐战。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穿着一身青袍的越真命与前朝太监并肩而行，二人一同走向师家驻地，完全无视了身后的战斗。
此刻的摇光城戒备无比森严，时不时就有一两队兵士穿过街道前去支援，随后看见这两嚣张无比且一看就不是啥好鸟的可疑人士，但，没有一支队伍敢上前拦住他们，带队的队长在看见那袭青衣后均是神色微变，伸手拦住自己的队员，绕开他们前行。
就这样，二人一路畅通无阻，深入了摇光城深处。
“哦？”见到这一幕，前朝太监颇为惊奇，“怎么，难道他们是你的人？”
“怎么可能。”越真命平静向前，“我哪有能力策反这么多人，应该是师良筹，他知道这些人拦不住我，所以才让他们见到青衣就退。”
“他是谁？和你很熟？”
“他是师家家主，我和他几十年没见过面了，但要说天下有谁最了解我，一定是他。”
“那你了解他吗？”
“当然。”
“那你觉得，今日你若是赢了，他会带着师家投向你吗？”
越真命脚步丝毫不停，他淡淡道：“我是越家的家主，掌控越家的一切，但他不同，要真算起来，他只掌握着师家不到三成的权力，带领师家投向我，他可没这个资格。”
“这我还真不怎么了解。”前朝太监虽然活过数百年岁月，但他居在深宫之中，很少接触世事，对师家也不甚了解，“家主按理来说就是最大的了吧？那师家的权力是在谁手中？”
越真命刚要回答，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街道的阴影之中，接连数个身影浮现。
越真命目光扫过，一双瞳孔中满是漠然之意，他平静道：“好比说现在我眼前的这帮人……师承天、师兴昌、师天硕、越苍、藏文、诸位前辈，真是好久不见了。”
五人之中，看起来最为年长的白发老人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真命我孙，回头是岸，良筹说了，你如今负荆请罪，兴许还能保下你越家一些血脉。”
这白发老人名唤越苍，正是越真命的亲爷爷！
“事到如今，竟还讲这些有的没的。”越真命目光平静扫过，当初他外出追杀大盗无影，结果被师家安排进来的内奸出卖了行踪，被这五人打成了重伤，这五个宗师合力，面对魏瀚海那样的传说也不是问题，只是通常来讲留不住对方罢了。
“今时不同往日……”越真命上前一步，目中泛起幽光。
“我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吧，老东西们。”

第22章 击溃！
一个传说能打几个宗师？
这种伪命题其实没什么讨论意义，但民间也好，武夫界也好，都会在闲暇之余就此事浪费不少口水，他们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最终得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结论。
——看人。
这结论很搞，但却是唯一的答案，弱的传说，如长生道人，甚至会被两个宗师以合击之术击败，而强一点的传说，如武异人，甚至能单刷数个国家的皇宫副本，并擒住他们的政治领袖，逼迫其从神州退兵。
但难以否认的是，能在正面一次性击溃五个宗师的传说寥寥无几，甚至能抗衡的都是少之又少，至少当年的越真命是完全不行，但也正如他自己所说，今时不同往日。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响起，越真命目光幽幽，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动手！”
没有继续给越真命逼近的机会，藏文厉喝一声，他们都知道内寰宇真经的特性，并早早制定了对应的战术。
一时之间，五人呈天女散花之势散开，藏文率先出手，谪仙内息涌动之间，凌空一掌拍向了越真命。
远攻技大多作为牵扯技能，很少能起到决定性的战果，尤其现在战斗刚刚开始，越真命的注意力还很集中，体力精力充沛，这一击就更不可能起效。
唰！
越真命脚下微微一错，轻松避开了藏文凌空拍来的那一掌，但也就是在他躲避这一击的瞬间，除藏文之外的另外四人各自站定，五人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包围圈，将越真命锁死在了中间。
前朝太监站在一旁，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他靠在一边的墙壁上，摸摸下巴，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这是阵法？”
武夫哪方面的能力最无解，这点说不准，但在战场上，最棘手的绝对是那难以限制的强机动性，好比说一支士气不会崩溃的万人军队，古往今来除了太祖谁能杀完？但杀个对穿，许多传说都能做到，就是因为他们那难以限制的机动性。
为了限制这些武夫，各种阵法被开发出来，其中大多见效甚微，但也有极少数大放异彩。
如今这五位宗师所布置的阵法，正是其中的“极少数”。
轰！
内息的轰鸣声炸起，五位宗师接连出手，所使无一例外，皆是覆盖面积较广的远攻武技，他们的攻击极有节奏感，一环扣着一环，根本不给越真命片刻喘息的机会。
前朝太监身为传说，眼力非凡，看出了这阵法的名堂。
【攻击与攻击之间刻意留出一丁点空档，用于让同伴反应换气，同时也避免了越真命一次性躲开两次攻击发起反击的情况，就算越真命爆发了内寰宇内息格挡了一次攻击，也还是会被下一次攻击逼退，这节奏倒真是不错，这五人若没个五年苦功，断然配合不到如此程度……也只有师家才能组织起这样的阵法。】
让五个宗师苦练五年以上来打配合，除了师家，其他势力根本是想也别想。
【不愧是师家，果真是手段非凡……可惜，真以为他的手段只是内寰宇真经吗。】
前朝太监轻轻摇头，越真命早就不是以前的越真命。
轰——
场中，内息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师家的五个宗师看起来已经渐入佳境，手中出招的节奏无比顺畅，虽说这样打下去一定是他们先耗尽内息，但人不是不会出错的机器，越真命面对五倍的攻击，不可能不出错，只要他挨中那么一下，胜利的天平就会飞速倾斜。
前提是，越真命得跟他们这样打下去。
轰！！
轻灵的内息轰然炸起，在那一瞬间，越真命璀璨到了极致，他袖口一甩，从中飞出一根银针，冲向了距离他最近的师承天。
与此同时，越苍一掌拍来，浑厚的内息突到了身前，眼看着就要击中越真命的身躯，却见内寰宇内息一阵涌动，挡住了越苍的这一击。
这种反击，天底下也唯有修行无惑神功的越真命与参悟了无敌经的明纵衣能做到，除了璀璨经与无敌经，根本没有内功来得及在五个宗师的连击空隙之中爆发内息，而即便是爆发了内息，大概率也要被之后的那一击给击中，但越真命拥有内寰宇内息，假爆发真蓄力，硬生生又抗下一击！
咻！
锐利的破空声响起，经由璀璨内息加持的银针飞速掠过，精准洞穿了师承天的眼球，那上面涂抹着极具刺激性的液体，哪怕是师承天这样的硬汉，一时间也无法忍受，闷哼一声，手中的攻势随之中断。
这节奏一断，合击之阵基本也就玩完了，只见越真命稍稍蓄力，周身内息再度爆发，赫然是纵横经奥义式。
在纵横经奥义式的加持之下，越真命的状态获得了极大提升，其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划过，快到几乎要留下残影，尽管师家的宗师极力想要挽救，但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过于巨大，一个武夫只要被越真命贴身，最多半息，内寰宇真经就能蓄力完毕，从而达成有内息打无内息的必胜条件，一击终结战斗。
短短十余息后，五个宗师便倒了一地，全都失去了战斗力。
单从属性上来看，内寰宇真经的加持可以说是极低，但它对武夫的战斗力提升实在是难以预估，否则越真命不会胜得如此轻松。
眼见此情此景，全程看戏的前朝太监不禁微微抚掌，越真命打得实在精彩，劣势时不慌不忙地寻找反打时机，获得优势后更如同狂风扫落叶，顷刻间将敌手击败，诚然，全程没什么特别值得称道的操作，但也没有一点失误，可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他不禁称赞道：“真是漂——”
“亮”字未能出口，前朝太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微微眯起眼睛，转过头望向街道的尽头。
有这个动作的不仅是他，放过了所有人，唯独正要对亲爷爷痛下杀手的越真命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神色漠然，缓缓抬起了头。
街道的尽头，一袭白袍正在狂风中凌乱作响。

第23章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摇光城，西城门，越家二军所在之地。
带队者是越真命的弟弟紫袍男子与一个黑袍宗师，二人均是无惑神功这一超模功法的修行者，加上霸道无边的内寰宇内息，其综合战力远胜普通宗师，加上师家把主要兵力都放在了北城门，因此，他们这边突袭而来，没遇到太大的麻烦。
“凭你们，也想拦我！”
紫袍男子内息席卷，赫然是已经爆发了纵横经奥义式，这门功法霸道无边，其强度毋庸置疑，穿着重甲的精兵与师家的武夫在他面前就如同待宰的小羔羊。
砰砰砰砰砰！
接连的击打声响起，紫袍男子双拳如锤，将师家的队伍打得节节败退。
“哼！”
正当他有些兴起之时，远处忽然炸开一团炫目的烟花。
见到这烟花，紫袍男子目光微凝，这烟花不是师家的，是他们越家的。
“大兄在那边！”紫袍男子目光一扫，喝道，“十七！把那三人给大兄送去！焚云，提心，你们二人为他开路助阵！”
“是！”一个壮年男子应了声，反手抓起他们从天城抓来的那三个内寰宇真经修行者，催动功法往烟花炸起的方向跑去，另外两人也放下了面前的对手，转而跟向了那壮年男子。
师家人自然不想让他们如愿，正想追去，紫袍男子与黑袍男子同时催动了无惑神功，依靠霸道的奥义式将诸多师家武夫尽皆拦下。
黑袍男子运起内息，一掌逼退了一个师家的宗师，他头也不回，厉声喝道：“如果遇到对付不了的！带着人跑不了，就吸了他们！”
吸收他人的丹田内息分两种情况，第一是彼此都愿意，那么彼此用大约半个时辰作准备，可以传输约七成的内息，第二则是一方不愿意，强大的那方强行吸收，几乎是瞬间就能吸完，而且中途损耗不足半成，但代价是彻底摧毁被吸收者的丹田与经脉，而且大概率伴随着内伤和大量内出血，死亡率极高。
黑袍男子这番话说是让越家武夫吸了那三个人，可真到了地方，难道明纵衣会给越真命半个时辰让他慢慢来？
那么，吸了这三人内息的武夫下场可想而知……这番话无疑是很令人寒心的。
但，抓起那三个内寰宇真经修行者的武夫毫不犹豫地回应道：“是！”
几人的身影划过，飞快赶往烟花绽放之地。
※※※※※※※※
摇光城，北城区。
“好极了……”
在这一片寂静之中，越真命缓缓开口，他和明纵衣曾在厄州山脉的地宫中见过一面，但那会两人一个蒙面，一个隐藏在阴影之中，谁也没能看见谁，要说真的见面，这才是第一次……大概也会是最后一次。
这句好极了中蕴藏着的意味不难琢磨，如若明纵衣避而不战，那即便越真命在这一战大获全胜也无济于事，因为败北的结局早已注定。
可，明纵衣来了，那这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即便真的败了，越真命也无话可说。
“你，就是明纵衣？”
前朝太监深邃的声音响起，不复先前的玩味随意。
踏！
明纵衣没有立刻回答前朝太监，而是向前迈出一步，清脆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之上回荡。
“！”
前朝太监与越真命瞬间警戒起来，他们周身的内息猛地爆发，但却不是盘旋在身侧，而是以扫荡之势向四周荡漾而去。
这是一个看起来毫无意义的行为，内息的破坏力虽强，但以这样的形式扩散出去，是不可能对同等级武夫造成伤害的，而且消耗还奇大无比，但越真命既然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毫无疑问，是为了破解明纵衣的操光武技。
寻常武夫或许根本不敢往操光这方面想，但继承藏太祖遗产的四姓对内息的研究走在了时代最前沿。
操光武技，这帮人用不出来，但破解操光武技却不是难事，只要这样放出内息就可以了，唯一的代价就是消耗极大，而且需要提前蓄力——这也是越真命要带上那些内寰宇真经修行者当内息补充的缘故，否则这样打下去，明纵衣用不用操光武技不说，他光是破解操光武技就得把内息用掉大半。
轰！
内息扫荡而过，卷起阵阵气浪，远处的明纵衣依然一步步向前走来，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明纵衣看在眼里，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安心吧，你们看到的是真的，至少暂时是。”
明纵衣忽然停下脚步，他伸出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随着一声脆响，他的身体猛地炸成了千万片碎片，转眼间消散在天地之间！
同一瞬间，锐利的破空声响起，似乎是有人在暗处发起了突袭。
越真命目光一凝，内息再次爆发，向四周扫荡而去。
轰！
阵阵气浪翻滚，轻松吹散了战斗属性为零的万道内息，露出了后边的明纵衣……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甚至手上还维持着打响指的动作。
是的，明纵衣根本没有动弹过，只是以内息模拟了突袭时发出的声响——他的内息精密度之高，连光线都能操控，何况是声音。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操作，又一次骗得越真命大幅度爆发内息……要知道，无惑神功哪哪都好，唯独内息量是永远的痛。
“这样下去没关系吗？”明纵衣投去平淡的眼神，“你的内息，又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这句话看起来是好意的提醒，但哪怕是越大人和沐玲在这里，也不可能认为明纵衣真的是在提醒越真命。
俗话说，攻体为下，攻心为上，明纵衣就是在攻越真命的心，越真命也清楚这点，但这正是千光折最霸道的地方——哪怕知道反制的方法，哪怕拥有反制的能力，也还是会无可避免地落入被动，被名为千光折的“幻象”统治。
明纵衣从不害怕千光折的秘密暴露，因为暴露的千光折才是真正的千光折。
“那，要来了，第二个响指。”
明纵衣微微垂下目光，食指触碰到了中指。
“好好想想吧，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啪！
清脆的响声再次响起，明纵衣消散在天地之中。

第24章 一对二的压制！
面对消散在天地之间的明纵衣，越真命没有再贸然爆发内息，他环视四周，双眼极力搜索着每个不同寻常的细节。
被内息扭曲的光线和自然光造就的景象是有很大不同的，即便是以明纵衣这鬼神般的精密度也无法做到尽善尽美。
但，在参悟无敌经后，明纵衣对内息有了更深的理解，如今千光折的施法范围与消耗都已今非昔比，越真命一眼扫去，愣是发现了足足八个可疑点——既然无法尽善尽美，那就多弄几个。
“你，为何要参与此事。”
明纵衣平静的声音在半空之中响起，尽管他没有现身，但场中二人都感觉到一束目光正投在红袍的前朝太监身上。
“我？”或许是因为离了皇宫，前朝太监没有再自称咱家，他环视四周，脸上浮现饶有兴致的神色，“五百年前，在我还是个小太监的时候服侍过太祖，也算是见过太祖那无边的才华，如今自然想看看你这小娃娃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竟被认为是才情直追太祖。”
明纵衣的声音依然在半空之中响起，洪亮而漠然，如同是天上的仙人俯首，正在宣判前朝太监与越真命的罪孽。
“看看的方式有许多，你选择了最不该的那个，现在，你要为这一眼付出代价了。”
前朝太监挑起眉头，轻笑道：“这点不用提醒，我正有此意……！”
忽然，前朝太监目光一凝，周身内息猛地爆发而出，他的内息呈绯红之色，极其轻灵，爆发能力略逊璀璨经一筹，但爆发之后的速度完全不是璀璨经能比，只刹那之间，那内息便扫荡开来。
万道内息被扫开，露出明纵衣的真身，他依然站在远处，平淡道：“放轻松，别太紧张。”
“！”
越真命抓准时机，璀璨经奥义式瞬间爆发，以不可思议的神速朝明纵衣冲刺而去，想要贴明纵衣的身，然后以内寰宇真经取得优势。
轰！
面对来势汹汹的越真命，明纵衣丝毫不惧，同样是爆发了璀璨经奥义式，一掌拍向了越真命。
【好快！他在璀璨经上有新突破吗，这爆发力，如若稍微抓点时机，在近身战中也能使用内息了！】
越真命心中闪过一些念头，这不是正常思考后得出的结论，而是历经千百场战斗培养出的本能，让他能够预测到接下来的大致情况。
【但，我先出招的情况下，爆发力再强也没用，璀璨经威力极低，这一击会同时击退我们二人，但距离不会太远，我可以立刻爆发内寰宇内息发起连攻。】
砰！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越真命的神色猛地一变，明纵衣手掌上传来无比惊人的力道，他根本无力抵抗，身子被这股力道所裹挟，往后方倒飞而去，砸入了一边的商铺之中！
一阵杂乱的声音响起，越真命一拍地面，从木板与瓷器碎片中站起身来，目中残留着些许震惊之意。
明纵衣所使是璀璨内息，这点绝不会错，但那爆发力与攻击力都完全超越了原版的璀璨内息。
这种不讲道理，就是单纯加强却没有其他方面弱化的超模，越真命只在一本功法上感受过……那就是无敌经。
【他参悟了无敌经？！】
这几十年来，越真命也将无敌经翻来覆去看了上千遍，也认识到这门功法“教材”的本质，但，连初级教材“开脉经”都未能完全洞悉的他根本没有参悟无敌经去改良其余功法的资格，而明纵衣修行不过两年半不到，竟然……？！
铮！！
忽然一道刺耳无比的声音响起，只见前朝太监双手成爪凌空一挥，绯色的内息凝聚成两道爪痕，呈交错之势扑向了想要再攻的明纵衣。
明纵衣脚下微微一错，身影略微闪过，避开了前朝太监的这一击，越真命抓住机会，内寰宇内息爆发，猛地扑向了明纵衣，可当他跃起之后，那千锤百炼磨练而出的战斗本能忽然向他发起了预警，越真命警铃大作，跟随本能作出防御的架势。
咻！
凌厉的破空声响起，越真命周身的空间忽然阵阵扭曲，明纵衣在其中现身，他神色平静，一腿抽来，动作又快又狠，尽管上面没有带着太多内息，但若是抽中，越真命绝不会好受。
显然，在刚才躲避前朝太监那一爪时，明纵衣就已经使用了千光折，这一击忽如其来，即便是越真命也根本找不到半点反打的时机，只能尽可能摆出防御架势，其整个人也是毫无悬念地腾飞而起，再次砸入了一旁的商铺之中。
短短两息不到的时间，越真命两次被击飞，虽然都不是能决定胜负的攻击，但作为非锻体武夫，这两下已经能影响到越真命在接下来的发挥。
前朝太监厉喝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赫然是门高深无比的音武技，如若是普通武夫在此，怕是会直接被这一声吼得七窍流血，但明纵衣何等修为，当下只是稍稍晕眩了一瞬，很快就回过神来。
因为施展音武技的缘故，前朝太监的内息还未周转过来，依然站在原地调息，越真命则是再次起身，稍加蓄力之后一拳递了过来。
这一拳中似是蕴藏着生老病死，诸世轮回之意，其中岁月流转，包含着一种莫大的力量，让人觉得了无生趣，只想毙命于这一掌上，好展开下次轮回，投个好胎。
明纵衣提起拳头，一身武神内息飞速沸腾，如来神掌绝学式即登彼岸脱手而出。
轰！
巨大的金色掌印顷刻间成型，与越真命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若论武学之玄妙，越真命手中这门武学天下无双，从品级来讲甚至碾压了如来神掌，但术业有专攻，武神内息的攻伐天下无双，明纵衣的出力也不是越真命能比，伴随着一声闷响，越真命蹬蹬蹬接连往后退了三步，这才堪堪稳住身子。
接连强提内息又遭受重击，越真命体内气血翻滚不止，喉咙一甜，险些吐出血来，当下一个后撤步拉开了距离，不敢贸然再攻。

第25章 翻脸
“这是怎么了？”
摇光城外，西北方，接连数日高强度奔袭的屈沉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精神与身体的状态都濒临极限，眼看着逼近了摇光城，却见那漆黑的夜空中先后有烟花升腾而起，其后便是连他这个城外之人都能听到一点的尖锐声音。
“摇光城内只怕有不少变数……”
因为最近几月都在苗疆障地中度过，缺少与外界交流的手段，如今的屈沉也不清楚摇光城里到处发生了什么，他实在困惑，摇光城若是作为一个副本，只怕等级不比皇宫低上多少，哪怕是在话本中都是仅次于天关和天陵，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来犯摇光城？
屈沉自然想不出答案，事到如今，他除了进城别无选择。
嗖！
屈沉一个纵跃跳上了城墙，其后在城墙上轻点几步，落到了地上，他耳朵微动，捕捉到了从远处传来的细微声响，似乎是有什么武夫在远处交手。
以屈沉的听力，本该是听不到那么远之外的交战声响的，尤其如今他状态糟糕，五感应该更加混沌才是，可不知为何，屈沉感觉自己耳聪目明，虽然大脑依然昏昏沉沉，但感官却比平时更敏锐了……其次，也是因为此时是夜晚，万籁俱静之时，这声音自然比平时传得更远。
【这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屈沉稍加犹豫，最终放弃了去看看的打算，他虽有普世之愿，但事也分轻重缓急，如今他自身难保，哪还能去管其他的事。
“先去师家吧。”
屈沉迈开步子，作为宗师，他的记忆力极佳，此时还记着师家的大概方位，当下化作一道残影，快速掠向师家。
嗡！！
出发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屈沉脑海内再次响起那能够将人逼疯的嗡鸣声，这巨大的声音占据了他的脑海，使得其中再也容不下其他。
屈沉不得已放缓了脚步，他迷迷糊糊地走进一条小巷之中，一开始还尝试着用手扶着墙壁前进，可只那么几息后，他就放弃了，整个人靠在墙壁上，脸上青筋暴起，嘴唇发白，满头虚汗，正遭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楚。
足足一炷香后，虚弱的屈沉才提起一点气力，艰难地睁开了眼……不知何时，小巷的巷头巷尾处各多了一个人影，两人一前一后，堵住了屈沉的去路。
“我这是怎么了……现在，你一定在这样想吧。”
小巷的巷尾处，佝偻着身子的老人缓缓开口，正是追杀了屈沉多日的遗骨，他混浊无光的眸子垂下，轻声开口：“不必因此思虑太多，很快，你就会知道答案了。”
屈沉望去，守在巷头之人不是他人，正是前当朝太子薄歌云，也就是鸦，他面无表情，如是一座难以跨越的大山。
屈沉心底一沉，鸦应该能算是货真价实的最强宗师，哪怕他处于全盛状态，对上鸦也是凶多吉少，何况如今这番模样，后边还有个诡异无边的遗骨，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
【为今之计，只有逃跑了。】
“想要打穿墙壁逃跑吗？”就在屈沉生出念头的瞬间，鸦平淡的声音响起，点破了屈沉的心思，“省省力气吧，屈沉，扪心自问一下，你逃得了吗？”
屈沉无言，纵使嘴巴再硬，身体的状态也不会好上半分。
可即便如此……
轰！
太玄内息轰然炸裂，即便这门功法并不以爆发力见长，但作为一门顶级功法，它不像是璀璨经那样有着明显弱点，内息一炸之下，击碎了墙壁，屈沉借机一跃而出，想要逃出二人的包围圈。
可，他的状况是如此之糟糕，怎么可能逃得出鸦与遗骨的手掌心？二人配合包夹，这场追逐战只持续了不到四分之一柱香，鸦便找到了机会，一掌拍在屈沉的后背上，将他打得倒飞而出，撞碎了足足六面墙壁。
如若是在平时，以屈沉的抗击打能力，这一下还未必能让他失去战斗力，但他近些日子来一直遭受遗骨的追杀，身体早就濒临极限，当下再无半分反抗能力，直接晕死了过去。
鸦收回手掌，本来追逐着屈沉，与鸦距离不远的遗骨也顺势停下了脚步。
“得手了……鸦，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遗骨毫无生机的脸上露出一个可怖的笑容，他目中绽出奇异的光彩，缓缓说道，“去吧，鸦，把屈沉体内的千世红尘蛊挖出来。”
千世红尘蛊，一个遥远的传说，民间传闻红尘郎以此活过了千年，但这蛊到底存不存在，红尘郎又是怎么以此活过千年，没人知道。
鸦没有立刻动弹，他缓缓转过身子，望向遗骨。
“遗骨……我有一个问题，那些曾被千世红尘蛊寄生过的人，如果把千世红尘蛊挖出去，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遗骨低声道：“事到如今怎么还问这个？只要不是千世红尘蛊完全成熟，那即便把蛊挖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撑死只是丢掉一些记忆而已，就像二十多年前，你的前辈大盗无影在被越真命追杀时走投无路，只得将千世红尘蛊寄生在一个乡村幼童的身上，不也没事吗？只是后来还是给越真命找到并斩杀了。”
如若明纵衣在此，又或是屈沉还醒着，肯定能依靠遗骨这句话解开许多埋藏在心底的疑惑，没错，大盗无影也是天楼的人，同时也是千世红尘蛊的上一任宿主，是他将这蛊虫种给了屈沉，这才引起幼年屈沉的那场令明纵衣和古然都束手无策且毫无头绪的高烧！
“大盗无影真的是在移植千世红尘蛊后被越真命当场打死的？”
“当然。”
“可，我听说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天底下没人比我更懂千世红尘蛊，我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马上忘掉那些。”
对于遗骨的话，鸦置若罔闻，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先祖告诉我……围杀越真命之战，他的人也有参与，并在一个村庄边发现了大盗无影的尸——”
轰！！！
鸦的话没能说完，遗骨周身的内息猛地爆发，阴寒到极致的气息蔓延开来，仿佛能将人的肉体、骨髓、鲜血与灵魂都给冻结！

第26章 在疯狂中燃烧
在这个距离下，遗骨忽然出手偷袭，一百个武夫中有九十个反应不过来，十个反应过来的人中，有九个无法做出有效应对，可惜鸦恰好是那百分之一。
轰！
神威内息轰然爆发，狂乱的气流席卷四野。
虽然同为修行神威决的宗师，但鸦和薄雪完全不在一个次元之中，薄雪在天关第三关的宗师中属于垫底水平，而鸦在第四关中也当属绝巅，如若现在去天关上记录影像，甚至有一定概率被排入第五关中，神威内息一震之下，气势绝伦，天下罕见。
砰！
鸦反身一掌拍去，拳掌相撞，遗骨虽然占了偷袭的小优势，但还是在掌力的比拼中败下阵来，被鸦一掌拍得接连往后退了十来步，直到撞到后边房屋的墙壁上才稳住身子。
可，鸦也不是占尽优势，遗骨所修乃是至阳至阴两门功法，这一掌中带着至阴内息，阴寒无边，仅仅只是接触了那么一瞬，鸦就感觉右臂僵硬起来，难以想象若是与遗骨缠斗一阵会变成什么模样。
“我还以为你会再尝试一下。”鸦神色冷淡，“就像我一样，要真算起来，其实我早就确定你在骗我了，但我还是尝试了一下，希望我们之间不至于这样兵戎相见，可惜终究还是失败了……事到如今，我究竟该叫你什么呢？国师，遗骨，还是红尘郎最忠诚的弟子？”
当初薄雪调查出了鸦的太子身份，但却不敢确认遗骨就是与太子一同失踪的国师，相貌什么的就不说了，反正都能易容，但精神面貌却难以作假，两人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就算薄雪如今在这里听到了鸦这句话，恐怕也难以相信遗骨就是国师，但这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遗骨面无表情，他缓缓直起佝偻着的身子，腰腹间传来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让人担心那其中的骨头会不堪重负直接断掉。
“少说这种鬼话了，薄歌云。”遗骨一字一句地说道，“从我对你交底的第一天开始，你就想从我手中骗出千世红尘蛊来救你那已经病入膏肓的父皇，说什么不想与我兵戎相见，你根本是早就在等待这一天了。”
“说到满口鬼话，你才是大前辈，我的想法，你只怕是一开始就看穿了，而你的鬼话骗了我多久呢？”薄歌云闭上眼睛，轻声道，“表面上，你以‘遗骨’之名相对红尘郎发起复仇，于是邀我入伙，我也为了继承红尘郎的力量而答应你，在这途中，你编造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谎言，那就是‘被千世红尘蛊寄生的人会没事’，其实仔细想想，如果你真是要复仇红尘郎，这点根本无关紧要，反正我会是那个继承者。”
“可你知道我是想以自己为容器，把这蛊虫带给父皇，为了打消我的后顾之忧，所以才编造了那么一个谎言……我意识到这是个谎言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鸦说着，目光投向屈沉，轻轻叹息一声，关于屈沉和明纵衣，他也曾有过一番算计，如今自然是全都落空了，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杀人灭口，把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通通斩尽杀绝。
当年，大盗无影不是死在了越真命手中，但被越真命追杀到走投无路是真的，别无选择的无影只能找了个机会将千世红尘蛊移植给屈沉。
此后，逃出没多远，无影便死去了，但不是由外伤导致的死亡，而是大脑停止活动，身体的运转从自动挡改成了手动挡，但又没有操控的人，于是就这样僵硬地失去了生命特征，这种死法诡异无边，令人毛骨悚然，也唯有鸦和遗骨才明白其中缘由。
“所以你到底是想控诉什么？”遗骨缓缓开口，眼眶深陷，眼睛又混沌无光，远远望去，仿佛是脸上凹陷下去两片，其中尽是漆黑的阴影，“你骗我，是想要得到千世红尘蛊，我骗你，也是为了一个宝贵的有生战斗力，说到底，谁都没有对谁坦诚相见，只是我技高一筹罢了……如果明白这一点的话，就少些无力的挣扎吧。”
“挣扎？”鸦冷冷道，“凭你？！”
遗骨神色平静，下一刻，剧烈的嗡鸣声充斥了鸦整个大脑。
嗡！！！
铺天盖地的回响声在脑海中回荡着，鸦哪里受过这个，一个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或许你觉得你已经知道了很多，但，还不够！”
鸦缓缓跪倒在地，他根本不知道遗骨还有这样的手段。
遗骨面无表情，没有立刻出手，想要等到鸦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后再动手，以免被这垂死的疯狗反咬一口。
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鸦忽然伸出两根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戳穿自己头盖骨插入了大脑之中，随后，他的指尖微微发力——
哗啦！
一只肥大且沾满鲜血还疯狂抽搐着的虫子被他以指头夹出……鸦没有杀死这只虫子，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以特殊材质制造的三层盒子，将虫子放了进去。
“！”
饶是以遗骨这般见识，此时也是震惊到几乎失语，他看着鸦脑袋上那两个巨大的血洞，不禁失声道：“你……！”
“我会打死你。”
鸦没有让遗骨说下去，他缓缓抬头，全身上下青筋暴起，瞳孔之中满是猩红的血丝，他声音沙哑，平静之中包含着莫大的疯狂。
“你的生命到此为止了。”
“……”足足过去好几息，遗骨这才勉强压下心中震惊的情绪，鸦不像是大盗无影那样对各种蛊虫有深入了解，这样贸然取蛊，根本就是疯狂的作死之举，没想到鸦竟然直接行动并成功了。
“薄歌云……在我见过的那么多人中，你的确是最狠的一个。”阴寒至极的内息在遗骨周身涌动，他沙哑着嗓子开口，“或许我真的是引狼入室了……来吧。”
“我会为自己的过错买单，将你送去该去的地方。”
鸦身子摇晃了几下，他猛地一跺地面，藉此稳住了身子，遗骨的话他置若罔闻，一身神威内息开始涌动。
“父皇……我一定会为你带回千世红尘蛊。”

第27章 武神再临
“不堪一击！”
摇光城西城门，紫袍男子与黑袍男子势如破竹，无惑神功本就是凌驾于顶级功法之上的超级功法，再配上贴身短打能使用内息的内寰宇真经，他们二人对付起普通宗师来根本就是跨瓜切菜，更别谈师家的宗师本就是在地下沉睡了许久的老人，根本不能与正常的宗师相比。
哪怕是有着精兵的帮助，师家的武夫也开始抵挡不住，毕竟城池中毕竟不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军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用——尤其越家的这几人是要越过重围去帮助越真命，而不是要防守某地，如果换一下还差不多。
在这防线即将失守之际，一人赶到了战场，正是来自藏家的援军越大人！
要论综合实力，在这片战场上越大人也算不上绝对性的战力，毕竟年纪太小，修行岁月尚短，但作为无敌经修行者，她是唯一能在贴身短打上碾压内寰宇真经修行者的存在，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奠定她战术级底牌的地位。
“让越大人来会会你们！”
越大人赶到战场，无敌内息随之爆发，这恐怖无边的内息四溢之时，如同是天崩地裂，霎时之间，越大人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或许是因为被明纵衣以操光武技调戏了一通，越大人也解锁了一些新技能，突袭之时也玩了不少心眼子，操控内息让声音在另一边响起，人却在相反的方向对紫袍男子发动了突袭，可惜无敌内息气势太过恐怖，她手法又不到位，根本骗不到紫袍男子这样的老江湖。
砰！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紫袍男子蓄满了内息的一击打去，他身材高大，是个成年男性，而越大人身材娇小，双方硬碰硬，怎么看都该是越大人吃亏才是，可现实正好相反，越大人只退了两三步，紫袍男子却被打退足足十余米，甚至失去了一部分对身体平衡的控制，险些被师家兵士的长矛给捅到。
“无敌经果然霸道！”
眼见此情此景，黑袍男子不禁称赞一声，其后目光一凝，主动攻向了越大人，紫袍男子也快速站定身子，与黑袍男子一同展开合击。
按照师家的预估，按理来说此刻应该还能有两个师家的宗师给越大人打配合和掩护，但他们严重低估了无惑神功与内寰宇真经这个组合的强度，在先前的交战中，师家的宗师已经尽皆败退，其余人士则根本没有插手这场战斗的能力，加上黑袍男子与紫袍男子配合默契，战斗经验丰富，短短几息功夫，越大人就显现出独木难支的迹象来。
一个十八岁少女迎战两个带近身秒杀挂的绝巅宗师，能撑住一段时间已是不易，想要胜利，只怕是天方夜谭。
【破绽！】
又是十几息过去，黑袍男子瞅准了越大人的一个破绽，纵横经奥义式瞬间爆发，一掌凌空拍去，直取越大人的头颅。
“！”
无敌经霸道无边，越大人爆发内息，硬是靠着无边的爆发力与速度躲过了这势在必得的一掌，但紫袍男子的内寰宇内息随之爆发，一拳打来……这一下是真的挡无可挡，避无可避，饶是明纵衣这样的通天代代打，也只能想办法降低这一下带来的伤害。
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中银光一闪，凌厉的破空声随之而来，一枚暗器凌空打来，正好打在了紫袍男子的手臂上！
“！”
紫袍男子闷哼一声，攻势被打断，匆忙间扫了一眼，右手手掌被打烂了一半，鲜血淋漓，一块奇怪形状的铁器正卡在肉里，紫袍男子混迹江湖多年，一眼认出这是一种名为“铁石子”的暗器，通常只有对自己内力极为自信之人才会使用。
【这一下的力道速度如此离奇，居然能击中我，天底下还有谁能……？！】
他抬眼望去，却见来人一身黑金色的袍子，腰间束着烫金色的束腰，一头中发正在风中狂乱飘舞……不是宫隐又是何人。
自离了南海那座小岛后，宫隐马不停蹄地赶路，在穿过南城门后不久注意到了天上那散落的烟花，只是他离得稍微有些远，赶来花了不少时间，万幸是赶上了。
“宫隐……！”
紫袍男子的神色严肃起来，作为前任天下第一，宫隐的实力不可谓不强大，越真命耗尽内息的一击都没能威胁到他的生命，在生死战中与集五人之力的魏瀚海同归于尽——按实战来算是同归于尽，两个都活不了。
说直白一点，若是宫隐没和魏瀚海决战，始终以全盛姿态驻守在摇光城，那越真命怎么敢来呢？
人的名，树的影，可以说宫隐这一现身，紫袍男子就已经被吓破了半个胆。
好在宫隐的目光没有投在他身上，从一开始，宫隐的目光就一直集中在黑袍男子身上。
黎厌曾和为他送来四野祭之人动过手，并在事后详细记录了此人的身高形体能力，黎厌死后，那些文件落到了魏瀚海和宫隐手里，当时因为师飞仙的去世，宫隐无心其他，只匆匆扫了几眼……现在的他很感谢那几眼。
“就是你吗……”
宫隐的声音缓缓响起，其中没有太多的情绪，但却沉重无比，如同是乌云密布之时，天地间忽然光亮一片，声音却迟迟没有响起，这等待的过程正是人世间最大的煎熬，预示着那颠覆世界的雷声将要响起。
黑袍男子直勾勾盯着宫隐，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恨恨道：“宫隐，你真是个多余的变数！”
宫隐闭上眼睛，虽然黑袍男子没有直接回答，但答案，他已经给出来了。
“呼……”
宫隐吐出一口浊息，晦暗的微光在他目中划过，那一身传自魏瀚海的四野内息开始沸腾。
“宫隐，你真不该回来。”一边的紫袍男子终于回过神来，无惑内息同样开始周转，他喝道，“你走了对所有人都好，也包括你自己，你为什么要回来！”
宫隐脑海中闪过魏瀚海临死之前的举动。
【为什么呢……】
【为了给魏瀚海一个交待，又或许……】
四野内息爆发开来，宫隐猛地扑上前去。
“为了一个我期待已久的了断！”

第28章 援军
摇光城，北城区。
一对二的战斗还在继续，虽然万道啖不是明纵衣的完美功法，但明纵衣的确是万道啖的完美载体，这门功法的弱点在他身上完全消失，强势之处则展现得淋漓尽致。
明纵衣周身内息喷涌，一门换一门，死死压制了前朝太监与越真命，明明是他在以一敌二，可从内息量上来看，仿佛他才是占据人数优势的那一方。
轰！
越真命内息扫荡，吹散了万道内息，明纵衣从中显露出真身，一边的前朝太监抓住时机，身形如鬼魅般划过，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绯红的划痕。
面对迅猛袭来的前朝太监，明纵衣神色平静，太玄神功奥义式万元归一悄然催发，他一掌拍去，看似软绵无力，毫无力道，其中却蕴藏着太玄神功极具穿透性的内息，这一掌若是拍中，前朝太监动用内息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躲！”
前朝太监没把明纵衣这一掌放在眼里，但越真命博览天下武学之精义，对明纵衣修行过的功法多有研究，自然明白这是太玄神功的奥义式，当下厉喝一声，前朝太监虽不知道为何，但也还是听从了越真命的指挥，临时一个翻身，避开了明纵衣这一掌。
前朝太监这样强行中断攻势，胸中的那口气泄掉大半，明纵衣自然不愿意放弃这般绝佳的机会，当下错开一步，借着那一掌的势头调整身位，同时变掌为拳，直直捣向前朝太监的心窝！
前朝太监到底是活过了漫长的五百载岁月，虽然战斗经验未必很丰富，但关于变招之类的技巧琢磨可没落下，如今也是沉着地应对了明纵衣的变招，连消带打之下，硬是挡住了明纵衣的攻势。
但，前朝太监也挡不了多久，明纵衣的基础能力胜过他许多，如今完全就是在抗压，但凡稍微露出一个破绽，经过无敌经强化后的璀璨经就能大发神威，有内息打没内息，通常情况就是毫无悬念的一击秒杀。
可惜，这是场不公平的二对一。
铮！
凛冽的气息逼近，越真命内息一变，化作了纵横内息，他袖子一甩，其中几道寒光刺向明纵衣，强行打断了明纵衣的攻势。
越真命与前朝太监联手，上限其实没有提升多少，像是那些实力强大的敌人，即便他们以二对一也难以战胜，但下限属实是大大提升了，两个有思想有配合的传说相互照应，即便其中一方露出破绽，另一方也能出手相助。
好比刚才，若非越真命出手，明纵衣怕是能在五息之内斩掉前朝太监，可随着越真命这一出手，两人刚才的短打就变成了意义几乎为零的体力对耗。
明纵衣往后一个纵跃，躲过了越真命的暗器，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越真命的内息再次扫荡而过，吹散了他的万道内息……明纵衣真身不是在后方，而是在侧方，他是侧跳躲开了越真命的暗器以待偷袭，但越真命吃了多次亏，如今反幻象意识极强，也不管明纵衣到底有没有使用千光折，总之先放个内息试探一下。
如若明纵衣没有参悟无敌经，这种打法换内息肯定是不亏的，但如今，只能说可保一时平安，越真命的内息可经不起这样消耗，换过来让有多管蓝条的明纵衣这样打还差不多。
嗖嗖！
就在此时，北边传来了些许动静，四个身影在屋顶之上飞檐走壁，飞快地往这边赶来——只不过其中两人是正常跑，另外两人则是被五花大绑捆着。
北城门与西城门两处都有越家带来的内寰宇真经修行者，西城门那边的还在路上，送来还需要好长一段时间，北城门的则是直接送到了。
眼见那四道身影逼近，越真命对前朝太监使了个眼神，二人同时爆发内息，各出一击，想要以此逼退明纵衣。
明纵衣目光扫去，他五感之敏锐远超正常武夫，匆匆一眼之下，居然认出了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武夫。
其中一人自是罗宴，另一人，明纵衣在少年英雄大会上也曾有过一面之缘，二人同为内寰宇真经的修行者，此刻被带到这里来，其原因已经是不言而喻。
明纵衣停止了突袭，脚上发力，一个侧跃躲开了越真命与前朝太监的攻击，当他落地之时，越真命已经与他拉开了近八丈的距离，与那四人已经相离不远，前朝太监更是已经转过身来打算拦住明纵衣，按照常理而言，明纵衣已经不可能阻止越真命吸掉那二人的内息。
可有些人生下来就是为了颠覆所谓的“常识”。
明纵衣周身内息凝聚，他目光汇聚，璀璨内息轰鸣到极致，在他指尖汇聚成了一点，伴随着明纵衣轻轻弹指，这缕内息激射而出，以不可思议的神速冲向了越真命的后背！
经由无敌经的强化之后，明纵衣的内息凝聚度得到了巨大的提升——说得简单易懂点，就是攻防强化，有效攻击范围大幅度提升，因此，他能隔着如此漫长的距离直接发起攻击。
古往今来数多武夫，九成都是攻强守弱，面对明纵衣如此凌厉的一击，前朝太监也不敢阻拦，只厉喝一声“躲”来提醒队友——越真命几十年的老江湖，就算前朝太监不提醒，也不可能被这种招式命中。
所以，这一声“躲”其实不是说给越真命听的，可惜那二人没能领会到。
半空之中，越真命动作丝毫不停，一个翻身躲过了明纵衣的那缕指劲，但他的那两个手下就没这么好运了，人还在屋檐上飞奔着呢，刚听到前朝太监的声音，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那缕指劲一前一后地洞穿了咽喉，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当场丢了性命，手上提着的内寰宇真经修行者也脱手而出，被那巨大的惯性裹挟着砸穿了屋顶，落入底下的民居之中。
“！”
越真命心头一惊，他没有往后边看，只粗略感受到了这一下的气息，以为是冲着自己来的，没想到明纵衣的有效攻击范围如此之广，精密度也高得离谱。
事到如今，如何懊悔也无济于事，越真命神色不变，飞身来到两个手下身前，伸手一扶，扶住了这两具尸体，双手顺势滑下，落到了丹田处。
恍惚之间，仿佛有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其后便见源源不断的内寰宇内息涌入了越真命体内。

第29章 赌上性命
越真命以鲸吞之势吸净了那二人的内息，其后，他没有立刻去追击落入民居的那两人，而是伸手合上了那两个越家人的眼，手微微顺了一下，让他们自然倒地。
此时，明纵衣也已经奔至了他身前，越真命再想越过他去吸掉底下二人的内息，怕是难了。
轰——
没有丝毫意外，越真命的内寰宇内息荡漾而开，但这次的明纵衣的确是真身前来。
明纵衣没有急着进攻，他微微扬起右手向右后方一甩，两道内息激射而出，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斩断了罗宴与另一个青年身上的绳索。
“看起来你们的状态有些糟糕，但事到如今，也别指望我能帮你们更多了。”明纵衣头也不回，平静注视着越真命，“想办法逃出生天吧。”
罗宴与这青年被捆绑了好几日，长时间处于被点穴状态，就连进食都是只能勉强维持生命的最低标准，如今的状态可以说是糟糕到了极点，加上刚才被狠狠摔下，如今连站起来都显得很吃力。
这两人艰难站起身来对视了一眼，他们不是被师门长辈无微不至保护着的小白花，当下半句废话也没有，唯恐吸引到前朝太监与越真命的注意力，两人一人往南，一人往西，稍微走了两步后，立刻爆发了身上那所剩无几的内息，开始撒足狂奔。
前朝太监是有机会拦住这二人的，以他的实力，让这两人先跑几公里都能给抓回来，但他没有这样做，场中战局至此，就算他把这二人抓了回来，越真命也难以找到时机吸掉内息，相比起来，抓住机会压制明纵衣才是正事。
“你活了五百年，总不会只有这点手段吧？”越真命平静的声音响起，目光虽然是直勾勾盯着明纵衣，但那话语显然是对着前朝太监讲的，“这大概会是你人生中最后的璀璨时刻了，不论是胜是败，留下点东西吧。”
闻言，前朝太监眉头轻挑了一下。
“现在不是最佳的时机……但，既然你这样讲了，这个炮灰就由我去当吧，越真命。”
“我若事成，为亲手为你立传。”
“没有这个必要。”
奇特的流转之声响起，前朝太监周身猛地泛起诡异的猩红之色，仿佛是有淡淡的血雾弥漫开来，只见他微微蓄力，其后……
呼——！
急促到极致的破风声响起，仿佛狂风都被撕裂，前朝太监的身影彻底消失，只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猩红的残影。
快！
极致的速度，远超明纵衣所见的一切功法，甚至能够爆掉开了奥义式的武神诀，明纵衣估摸着，除非越大人的基础属性能达到前朝太监的四分之三，否则即便是以无敌经的霸道，也根本快不过对方。
即便是如今的他，想要捕捉到对方的身影也不是件容易事，尤其一边还有个越真命伺机待发。
【这功法应该是太祖的手笔，的确是快且难以反制，不过……】
咻！
明纵衣猛地侧身，闪过了前朝太监发起的突袭，此后看也不看，一掌径直向后拍去，逼退了攻上前来的越真命。
【以你这内息量，又能维持到几时？！】
……
西城区街道处，宫隐微微喘息着，目光扫过他的两个对手。
如若是在半年前，这两人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但今时不同往日，刚才他们三人过了十余招，宫隐非但没能取得优势，反而被压制住了，还没打上几下，他就感觉有些体力不支，若非越大人赶来助阵，宫隐甚至会被他们拖入贴身短打的泥沼之中。
“你不再是天下最强的武神了，宫隐。”名为越年的黑袍男子混迹江湖多年，深谙杀人先诛心的道理，他沉声道，“回去吧，你不是我们的对手，念在你对这门功法做出的贡献，我会向真命大人进言饶你一命！”
垃圾话成为武夫间流传最广最久最通用的战术不是没有理由的，上至当年嬴王朝几十个高手围杀藏太祖攻击他出身卑贱，下至贩夫走卒动手试图和对方娘亲发生超友谊关系，但凡是有动嘴的机会，很少有人会放过，能破别人防自是最好，破不了也无所谓，权当扰乱对手思绪。
宫隐年纪轻轻，看起来修身养性的功夫并不到位，但他童年少年时期都在大天罗魔教度过，什么话没有听过，如今虽然被越年嘲讽为“小白鼠”一样的角色，也并不动怒，只是平静道：“胜负犹未可知。”
越年喝道：“你是不是处于下风，你自己心里清楚！”
宫隐神色不变，冷冷应道：“那正合我意，我这一生中经历过太多逆风的战斗了，真正的顺风仗反而没打过几场。”
“满嘴胡言……！”越年目光冷厉，正想再说上两句，远处忽然一支冷箭袭来，力道十足，可在越年这宗师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他轻松避过，看也不看，顺着冷箭袭来的方向反手一甩袖子，几枚透骨钢钉疾射而出，洞穿了那躲在暗处偷袭的弓箭手性命。
轰！
在越年甩袖子之际，接连两道轰鸣声响起，宫隐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发起突袭，越大人则慢上一拍，但最后反倒是越大人先爆发了内息。
两道身影同时奔向越年，紫袍男子上前拦住了越大人，将宫隐留给了越年。
四人二二捉对交手，一时间战作一团，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的战斗尤为抽象。
紫袍男子依靠丰富的战斗经验与内息变化压制了越大人，但压根不敢和越大人打近身战，明纵衣这般实力尚且得开个操光去偷袭越大人，何况是他。
宫隐虽然换了内息，身体也重伤未愈，但到底是个传说，在一对一的战斗中无情地压制了越年，但……他也不敢和越年打近身战。
近身战是扩大优势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按理来说优势方应该乘胜追击强打贴身，但因为内功的特殊性，四人硬是这样僵住了，谁也没能力扩大优势，弱势的那一方也找不到反打的机会，眼看着这场战斗就要变成比拼体力与内息的煎熬局，宫隐腰腹忽然一阵抽痛，他旧伤发作了。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速战速决。】
宫隐目光一凝，和过去的无数场战斗一样，他从来都没有什么余裕，不存在稳扎稳打就能胜利的顺风局，黎厌、魏瀚海、还有现在的这一场，全部战斗对他而言都是相同的，必须赌上性命，拼上一切，才能获取那一线生机。

第30章 小巷内的血战
西北城区。
阴冷的小巷中正爆发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决斗，或许在平时，这里的内息波动会引起师家人的注意，但此刻的摇光城正处于两百年未有的大变故中，城内乱成一片，压根没人能顾及他们。
滴答……
薄歌云微微侧着脑袋，即便如此也还是无法阻止鲜血和一些其他东西从他脑子里流出，以这种状态去战斗，真说不清是薄歌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让我想想……清蒸脑花，还是冰镇起来当成刺身享用？”
遗骨周身内息涌动，时而是灼热无比的至阳内息，时而是冰寒入骨的至阴内息，他面无表情，口中说着渗人的言语，想要以此击溃薄歌云的内心。
至阳至阴算是极少数带有“场地”特效的功法，而且薄歌云如今这个状态，遗骨肯定是不着急的，当下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盯着薄歌云的一举一动。
“你这辈子能吃到的东西只剩下一样……”薄歌云双眼之中布满血丝，神威内息在他周身缭绕，他脚步缓慢而沉重，往前踏出了一步，就是这简单的一步，让他周身的气温降了好几度，仿佛是回到了两个月前的腊九寒天，“那就是你自己那苦恨的泪水！”
遗骨没有回应薄歌云，他周身散发着阴寒的内息，如若此时往他身上泼一盆水，只怕还没碰到人就会结成冰。
呼！
凌厉的风声作响，薄歌云横举双臂，手臂上青筋暴起，两只手掌却是无力垂下，他如是被人轻推了一下，肩膀微微往后仰去，那两只手掌却猛地向中间拍去。
砰！
伴随着两只手掌合拢，一声诡异的炸响响起，遗骨双耳处毫无征兆地飙射出两股鲜血，其整个人如遭重击，身形一个摇晃，险些没能站稳。
武朝皇室秘传音武技，星夺绽。
【！】
如若是普通武夫，此刻必然已经乱了方寸，但遗骨这般年纪，生平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如今硬是稳住了身子。
薄歌云周身的神威内息陷入了短暂的萎靡，但他丝毫没有避战稍作休养的意思，双腿重重一踩，如是一头饿红了眼的孤狼扑向猎物。
遗骨遭逢重击，如若他的功法是璀璨经，此刻兴许能提起一点内息，可惜不是，此刻也只能以一身即将入土的身体迎上。
薄歌云发起狂风骤雨般的猛攻，他虽然受了伤，但年轻力壮，体魄强韧，此时被逼到绝境，反而更激发了他内心深处的那股凶性，动起手来有一股疯狂的决绝之意。
遗骨年老体衰，在以内息对敌时倒没出什么差错，可一旦到了近身战，老年人与年轻人的差距立刻体现出来，他被薄歌云打得节节败退，短短十几息的功夫，就已经险象环生。
撕拉！
薄歌云一拳打去，势头猛极，遗骨瞳孔放大，脑海内已经容不得任何多余的思考，将全身心都交给了本能，他往左侧错开一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薄歌云这一拳，但薄歌云这一招没有用尽气力，尚有几分气数在，当下变拳为爪狠狠抓去，只闻“撕拉”一声，布昂破裂的声音响起……遗骨万分希望被撕裂的东西仅仅只是衣服，可惜，事与愿违。
薄歌云右爪扫过遗骨的腰腹，霎时之间血肉飞溅，这一爪硬生生从遗骨身上挖了二两肉下来！
【！】
遭逢此等重击，遗骨的面色狰狞起来，急忙往后抽身而去，可薄歌云的连击居然还未结束，他一口气已经用尽，按理来说换气之前不可能打出第三击，可他脚尖发力，身子在前行途中借着那一爪的余势进行了回转，在这途中再次积蓄了力量，他变爪为掌，目的明确，直奔遗骨的头颅，这一掌若是拍中，遗骨就算不死，也和死人差不多了。
看着这来势汹汹的一掌，遗骨极力挪移着身体，但多年的战斗经验告诉他，已经来不及了，这一掌他避不开，这具身体是如此苍老，连发力闪躲都要慢上这么半分，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间，但也足够让这一切结束了。
呼——！
凌厉的破空声响起，但声响似乎比先前小了一点，遗骨目中绽出精光，他用尽一切力气，拼命地往身后闪去……这一掌贴着他的鼻子划过，骇人的掌风使得他脸上那松垮的肌肉扭曲变形。
啪嗒！
遗骨轻巧落地，站稳了身子，再抬起头来时，神色已经恢复了镇定……刚才那必中的一掌，薄歌云没有打中，这当然不是因为薄歌云忽然发病手下留情，而是他没有一开始那么快了。
原因不用多谈……至阴神功奏效了。
这门内功阴寒至极，其内息特性能让武夫在贴身短打时持续放出内息，时间一长，敌对的武夫就会被冻僵，动作变慢的同时，精准度也会大大下降，薄歌云也是因此错失了最好的进攻时机。
“你结束了，薄歌云……”
遗骨神色平静，口中说着恐吓的话语，身体却很诚实地摆出了防御的架势，看起来丝毫没有进攻欲望，他这般年纪，早已不会像是寻常的武林人士那般好勇斗狠，也不在乎什么手段是否肮脏，但凡是能帮助胜利的手段，无论什么他都会去使用。
神威决不是阳属性的内功，薄歌云没有祛除体内寒意的有力手段，那对遗骨而言，拖下去就是万全之策。
薄歌云依然置若罔闻，他周身的神威内息再一次涌动，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势，甚至比刚才还要迅猛三分！
毫无疑问，薄歌云正在超负荷地运转内功，这样对经脉会有极大的损害，如若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宫隐那样的下场，即便没那么严重的，也会导致经脉的品质永久降低。
眼看他还要发起猛攻，遗骨缓缓开口，试图打乱薄歌云的思绪。
“薄歌云……好好想想吧，你真的要打死我吗？你确定我骗你的事只有那一件吗？”
“或许你能在这里打死我，但这样做也救不回你父皇的命，这天下间，能救你父皇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第31章 薄歌云，还是你狠
如今的薄歌云看着就是一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模样，遗骨不敢卖关子，也不管薄歌云问不问，沉声说道：“你所知道的，那抑制千世红尘蛊意志的手段是假的！”
千世红尘蛊与其他蛊虫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它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意志，当它寄生在宿主身上彻底发育成熟后，就能吞噬宿主的记忆，代替宿主成为这身体的主人，但这并不是无法阻挡的，只要使用一些特定的手段，就能压制住千世红尘蛊的意志。
薄歌云的计划也正是建立在这特殊的手段之上，他父亲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千世红尘蛊”在他父亲体内彻底成熟，此后作为“意识载体”将他父亲的“意识”换到另一个躯体上，这途中必须压制千世红尘蛊，否则活过来的是什么东西，天知道！
如若薄歌云所知道的手段是假的，那他的计划就是无根浮萍，空中楼阁，根本没什么可谈的了！
可，听到这番话的薄歌云面无表情，依然是毫不犹豫地向遗骨发起了进攻。
此刻薄歌云气势凶狂至极，遗骨不敢与他正面交战，当下反手抓起屈沉往着东面跑去，同时厉声喝道：“薄歌云，或许你不愿相信，但这是事实！”
他抓着屈沉，在屋檐之上飞檐走壁，同时不忘与后边的薄歌云交谈。
“你当真要杀我？！薄歌云，不要被一时的愤怒冲昏头脑，好好想想你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或许我们还能谈谈，红尘郎大人未必要选择在这一世出世！”
遗骨这番话无疑是让步的象征，但薄歌云置若罔闻，他的气势攀登到巅峰，凌空一掌拍去，遗骨狼狈闪躲，但还是被气浪波及到，一个失足跌下了屋顶，接连打了好几个滚才泄掉力道，手中抓着的屈沉也脱手而出，砸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薄歌云步步逼近，遗骨目光闪烁，还想开口，薄歌云那沉重到令人无法呼吸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如果那是真话，你早该说了，不会和我动手到一半才说。”
“……”遗骨沉默片刻，最终长长地轻叹一声，“果然瞒不过你，薄歌云。”
薄歌云直接戳中了这个谎言中最致命的破绽，如果这是真话，那遗骨根本不会到被打得半死的时候再说，只要他还能拿捏着这个手段，薄歌云就不可能与他翻脸。
遗骨只是想借此拖延时间，可惜薄歌云根本不上当。
【跑也跑不过……没有选择了。】
遗骨周身的内息开始卷动，阴寒至极的气息蔓延开来，比刚才还要寒上几分，毫无疑问，遗骨也开始超负荷运转内功了。
年老的武夫更不会超负荷运转，因为他们的经脉更加脆弱，一个不小心经脉碎裂，内息乱入，就会内出血而死，遗骨这样做，也是不管不顾，唯求一胜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碰撞，那一瞬仿佛时空凝固。
轰！
两股内息轰鸣而起，眨眼之间，二人已经战作一团！
薄歌云神威内息在身，气势霸道绝伦，在一开始就发起猛攻死死压制了遗骨，那双拳头如刀似剑，在遗骨身上撕下一块又一块的血肉。
如若薄歌云处于巅峰状态，遗骨自然不会是他的对手，但他的弱点是如此明显，遗骨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在撑过一开始最难熬的那段强攻后，遗骨便展开了反击，极具震荡力的攻击一招接着一招，全都奔着薄歌云的脑袋而去。
一时间，二人战至疯狂，场中血肉横飞。
数不清是一瞬间还是一炷香，二人过了足足上百招，彼此的状态都已跌落至底端，体力与内息都所剩无几。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薄歌云以手作刀，从上至下一刀斩去，结结实实砍在了遗骨的肩膀上，只听一真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响起，遗骨左身的肩胛骨与锁骨齐齐断裂。面对薄歌云凶狂的进攻，遗骨这边也是不甘示弱，他面色冷厉，反手一巴掌拍在薄歌云的脑袋上，尽管是没有蓄力完全且不带内息的一掌，也依然够薄歌云受的。
蹬蹬蹬！
薄歌云接连往后退了十余米，他头上的伤势尤为骇人，甚至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脑子，让人觉得他随时都会倒下。
这一掌已经无限接近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薄歌云停住身子后摇晃了几下，最终没能坚持住，缓缓跪了下来，双手死死撑住地面，这才没有让身体完全倒下。
遗骨这边同样不好受，他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已经没有半点生机，在这个年纪进行如此高强度的战斗，这一战就是胜了，定然也没几天可活了。
“呃……！”
许多无意义的混乱音节从薄歌云口中吐出，他挣扎着爬起了身，一双猩红的瞳孔死死注视着遗骨。
【最后一击了……】
尽管谁也没有开口，但遗骨心中心知肚明，接下来的一击，他们将分出胜负和生死。
【来吧，薄歌云，看看是你能救下你的父亲，还是我能护送这一世的大人出世……！】
遗骨沉默着摆好了架势。
滴答……
鲜血顺着薄歌云的脸庞流下，浸透了他的双眼，将他的世界染成了红色，他亦是无言，沉默着摆好了架势。
二人谁也没有动弹，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
呼……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薄歌云的身体猛地窜出，如是一根离弦之箭，他周身的神威内息再一次涌动，凌空一掌拍向了遗骨……的身侧？！
拍偏了！从角度就可以看出来，这一下根本打不中遗骨！
但，同样是在冲刺途中的遗骨却是神色大变，这一下的确打不中他，但能打中屈沉，而且从角度来看，根本是直接奔着脑袋而去，这一下若是拍中，别说是屈沉，他脑子里的红尘郎也得一起玩完！
千钧一发之际，根本容不得任何思考，遗骨拼尽全力扭动身子，硬生生断掉了自己的进攻节奏，强行转身抗下了薄歌云的掌劲！
砰！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还不等遗骨喷出那一口鲜血，忽然“噗嗤”一声响起，薄歌云一拳打穿了他的胸口，连带着扯出了心脏一把捏爆。
遗骨怔怔转头，望着近在矩尺的薄歌云，这一瞬间，他脑海内闪过无数思绪，最终又尽归于无，满腔的怒火、仇恨、不甘都被烧了个一干二净，只留下那么一句无可奈何似的感叹。
“薄歌云……还是你狠。”

第32章 因果
薄歌云缓缓收手，遗骨的尸体从他手上滑落。
伴随着尸体落地时的那声沉闷声响，这位曾不可一世的国师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帷幕，他心机颇深，编造了无数个谎言，哪怕是在这场生死战中也依然尝试编造谎言蒙骗薄歌云，但讽刺的是，他最终反而被薄歌云算计而死。
如若薄歌云是个和屈沉完全没关系的人，那这一下绝对算不上算计，只能说遗骨带着个累赘压根就打不赢，可薄歌云同样需要屈沉身上的千世红尘蛊，他压根不敢真的杀屈沉……这一掌选在最后一刻，选在遗骨压根无力思考的时候拍出去，只能说薄歌云的确太狠，如是破釜沉舟，断掉了所有人的退路。
薄歌云目光垂下，落在地上的遗骨尸体之上，他粗重地喘息着，左手死死捂住心口，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么几个字来。
“我有弱点……你也有的。”
最终，还是薄歌云技高一筹。
沙……
薄歌云艰难挪动脚步，但，不远处忽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让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之中。
下一个瞬间，他猛地暴起，反手抓住屈沉，一个闪身到了旁边的小巷死角。
街道之上，穿着轻甲，装备精良的兵士们正往此处赶来，薄歌云藏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不是要去西城区也不是要去北城区，就是冲着这里来的。
【有人报官了，都这时候了，师家竟然还有余力来处理这些事吗……】
薄歌云和遗骨交手之时弄出的动静不算非常大，但他们公然在街道上这样动手，想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
【一、二、三……一共七人，其中五人拥有内息，师家可真是有钱，连这种低级的兵士都……】
——名义上讲，这是士兵是武朝皇室驻扎在摇光城的，至于实际如何，薄歌云作为曾经的太子，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薄歌云面无表情，哪怕是鲜血顺着他的双眼划过，也始终是毫无反应，他蓄势待发，只要这七人再凑近那么一点，他就将出手灭掉这几人的口。
藏是藏不住的，他身上这么多伤势，血腥味浓重，一边的遗骨尸体上还有他的神威内息残留，他不可能将这些线索留给师家和明纵衣。
【再近一点……】
“那边！”
有个兵士看见了不远处的遗骨尸身，当下出声，这七人望了一眼，急忙小跑着向遗骨而去。薄歌云从怀中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挪动了身位。
得益于遗骨那破破烂烂的尸体处于上风处，薄歌云身上的血腥味被很好的掩盖，他藏匿在暗处，悄无声息地靠近着。
“……？”
走在最后的兵士队长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味道，他正要回头望去，忽然一只鲜血淋漓却无比有力的手臂捂住了他的嘴巴，还不等开始挣扎，一抹银光划过，一个生命永远地消逝了。
前方的兵士们毫无察觉，他们远远看见了遗骨的尸体，只觉死相凄惨，胃里也因此一阵翻江倒海——其中也有遗骨本身长相就很抽象的助攻。
“死得好惨……”
“动手的人不会有什么疯子吧？”
“等等……”一个兵士微微皱起眉头，在他的角度看，遗骨的尸体上还散发着阵阵热气，“看起来死了还没多久，动手的人只怕还在一旁，队长，要不要申请支——”
这兵士的话说到一半，忽然猛地向后望去，不知何时，他身后的三个队友都倒下了，一个头颅被人开了大洞，满脸鲜血的青年正握着匕首向他靠近！
“！”
兵士惊骇至极，但毕竟是师家培养出的精兵，下意识高喊一声，前方的三个兵士也反应过来，四人迅速摆好架势向薄歌云攻了过来。
……他们的下场显而易见。
薄歌云作为天下有数的宗师，其实力放眼整个神州都是保七争五，纵使被遗骨重伤，又怎么是几个小兵能够对付的，他面无表情，下手狠厉，以伤换伤，仅那么三息的功夫，这四人便步了那三人的后尘，全都丢了性命。
“呜哇！”
这次动手进一步加重了薄歌云的伤势，他张嘴吐出一大口黑血，愈发感觉意识模糊不清。
【现在还不行……】
薄歌云强提内息，来到了遗骨的尸体边，他连拳带掌，接连几十招下去，遗骨成了一滩肉泥，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不可能认出遗骨。
其后，薄歌云一步一步地挪动着残躯，想要回到屈沉旁边，他每走一步都是如此吃力，眼前的世界黑红一片，耳朵里响起剧烈的嗡鸣之声，内脏炽热到像是被人架在火架子上烤，身体却仿佛置身于九幽深渊中，寒冷到几乎失去知觉。
按照薄歌云原先的计划，是要将屈沉的活体带回皇宫的，但如今他的状态实在太过糟糕，只能杀掉屈沉取出千世红尘蛊，然后摧毁尸体。
啪嗒……啪嗒。
一步一步，薄歌云回到了小巷，屈沉依然躺在那里，他伸出猩红的手指，直奔屈沉的脑袋而去。
唰！
忽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几块碎石子飞来，打在了薄歌云的胸口上，如若是在平时，这攻击他要么躲开，要么无视，可如今他的状态实在太过糟糕，竟被这种招式打得往后退了一步。
“谁……”
薄歌云沉闷的，数不清蕴含着多少怒火的声音响起，他缓缓抬头望去，小巷的尽头处正站着一个黑袍青年，他看起来同样十分虚弱，正弯着腰剧烈地喘息，一只手扶着旁边的墙壁，看起来连站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此人有些眼熟，薄歌云曾见过他的画像，如若是平时见到，他未必能一瞬间就想起来，但或许是因为此时已经到事关生死存亡的最后一步，薄歌云的潜力被无限激发，居然仅一瞬间就想起了这人的来历。
“是你，罗宴……”
陇州巨匪之子，内寰宇真经的修行者，屈沉是他的杀父仇人，因此，薄歌云曾吩咐手下花了一点力气调查他，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不知为何，他竟然出现在了摇光城的西北城区。
罗宴没有应答，他站在背光处，脸上的神色被一团阴影笼罩，薄歌云什么也看不清。
薄歌云面无表情，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刻，总是会有一波又一波的人出来阻挠自己，但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他必须，也只能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也不对这个感兴趣，但，你为什么要拦着我，罗宴，他是你的杀父仇人，难道你不想报仇吗？”
罗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薄歌云，他直起腰来，从怀中取出一副指虎，戴了上去，同时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为什么会在这里，说实话，我自己也说不太清，不过有一件事我是能确定的，我的确是为了报某样东西而站在这里的……”
他缓缓摆出架势，指虎上月光流转，倒映着那双平静的瞳孔。
“但，不是仇。”

第33章 至阴至阳
“……”
薄歌云缓缓闭上眼睛，罗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已经是显而易见了。
他缓缓直起身子，一身接近干涸的神威内息再次涌动，他如今的状态已经极为糟糕，再动手会有性命之忧，但当命运发起挑战时，被挑战者别无选择，许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昧的逃避，于是只能在最后时刻吞下属于他们的苦果。
不过，薄歌云这边是放弃说服罗宴了，罗宴可还没放弃。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他动手。”罗宴举着指虎，低声道，“他不是个会轻易和别人结下死仇的人，停手吧，或许你认为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但实际上你还有路可走。”
就像我一样……最后这句话，罗宴没有出口。
“其他的路吗。”
薄歌云呢喃一句，沉默许久，最终只轻叹一声。
“我早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罗宴虽不明白薄歌云的具体情况，但听到薄歌云这句话，他心中也清楚二人是没什么可谈的了，当下不再言语。
二人各自摆好架势，但谁都没有率先动弹，小巷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若真要说有什么动静，大概是罗宴周身波动开来的灼热内息。
望着罗宴周身荡漾而开的至阳内息，薄歌云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这天下有成千上万门功法，可罗宴用的偏偏是至阳神功。
偏偏是这门被红尘郎创造出来，遗骨也会却没用的功法。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但……】
下一刻，神威内息喷涌而起，薄歌云冲向了罗宴！
※※※※※※※※
摇光城，西城区，师越二家的交战还在继续。
越年依靠无惑神功的强功能性与宫隐僵持不下，但始终是找不到近身的机会，内寰宇真经没有用武之地。
【这样下去不行……！】
宫隐这边暗伤发作，心中焦急，越年这边又何尝不急呢，宫隐虽然暗伤发作，但完全没在脸上表现出来，无惑神功的内息一向是最不顶用的，在越年看来，他根本耗不过宫隐。
紫袍男子那边本来能打出一点优势，但宫隐出场之时偷袭废掉了他半只手掌，如今能勉强压制越大人就不错了，根本不指望能做到更多。
轰！
两人各出一掌，掌劲喷涌之下，激发纵横经奥义式的无惑内息与转换内息性质为爆发的四野内息在空中碰撞。
越年身上两门功法都可以算是四野祭的上位功法，但这并不代表他一定能碰的过宫隐，无惑内息与四野内息僵持了一瞬，其后被冲散，直直朝着越年冲来。
这毫无作用，就冲着两股内息在半空中僵持的那个瞬间，就足够越年把这种招式躲上千百遍，他轻松一个闪身，避开了还留有余力的四野内息——不贴身短打的话，远攻武技基本只有消耗和牵扯的效果，除非实力差距极大，否则是分不出胜负的。
但，这次和先前有些许不同，越年闪身躲过攻击还未来得及调整好状态，身前忽然一股恶风扑面，宫隐的拳头已经到了身前！
他居然选择主动贴身短打？！
越年不怒反喜，天庭有路你不走，地府无门自来投，不抓紧这个时间拉开距离，反而主动近身？
找死！
越年抬起左臂，硬抗下了宫隐的这一拳，同时右臂一甩，向前抓去，唯恐宫隐一击命中之后就脱离战场，可宫隐根本没有后退的意思，他向前一步，用身子撞开越年的右臂，其后一直空闲着的左掌成爪，反手往越年身上抓去。
撕拉！
爪子的穿透力毋庸置疑，越年腰腹间多出了五道血痕，鲜血四溅而出，让越年眉宇间多了几分暴戾之色。
【你到头了……！】
内寰宇真经蓄力完毕，越年一掌拍去，速度力道不知道胜过宫隐刚才这一下多少，有内息加成和没内息加成的武夫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一下若是结结实实拍中，其实也根本无所谓对手是什么实力，但凡不是锻体武夫，哪怕是越真命也得被拍成半死，更别说如今的宫隐。
面对这足以要掉自己性命的一掌，宫隐的神色无比平静，他太擅长走钢丝了，这一生中，他经历过太多太多的战斗，几乎每一战都得面临一个失误就会满盘皆输的逆境，没有人能比他更明白怎么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耳边掌风呼啸，宫隐不退反进，主动撞入了越年怀内！
要比速度，他根本不可能比有内息加持的越年更快，就算后退了，越年一步跨上，这一掌照样能呼到他，所以宫隐选择了向前撞了过去！
越年身经百战，可即便是他，也没料到宫隐居然敢选择在这种时刻撞上前来。不过他这种级别的武夫，激战之时身体是跟着本能走的，人虽然愣神了一瞬，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略微调整了方向，依然是朝着宫隐砸来，他下盘极稳，宫隐这没有蓄力且不带内息的一撞根本动摇不了他的身躯。
可，就在这一掌将要拍中宫隐之时，越年忽然神色大变，他的右臂一阵酸麻，关节处如同是被人冻僵了一般，根本转动不得，那一掌硬生生是被截停，还不等他回过神来，宫隐忽然暴起，一拳直勾勾打在越年的下巴上，将他打得略微腾空，其后回身蓄力，一爪抓在越年的脸上，若非最后一刻越年反应过来，极力挪动了身子，只怕眼珠子都要给宫隐扣下来。
撕拉！
血肉翻飞，这一爪之下，越年虽然保住了眼珠，但毁容却是无可避免了，脸上的血肉被挖下来一大块，看起来尤为狰狞。
越年接连遭受重击，心中怒火中烧，正想动用内寰宇真经发起反击，宫隐却趁着他硬直之时一个箭步拉开了距离。
越年压下怒火，目光扫过自己的右臂，上面不知何时多了道细小的伤口，如今正泛着奇特的绿色，显然是中毒了，刚才也正是因为这阴招，他才没能一击终结宫隐。
越年见多识广，他知道，天下只有一种毒能生效如此之快，那就是当年三仙谷进贡给武朝太祖的“一眼黄泉”，后来被武太宗赏赐给了他的一个兄弟，按理来说这么多年过去早该没了，宫隐手上却还有，这只有一个解释。
【薄雪，你这下三滥的……！】

第34章 银月
越家对屈沉的调查不少，自然知道他身边的薄雪是何等人士，如今越年也是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句，堂堂世子，一天到晚不做正事，又搞暗器又搞毒，真是浪费那一身绝佳的根骨！
轰！
四野内息爆发开来，宫隐再次压上，右臂发麻的越年操作开始变形，被打得节节败退，一时间险象环生。
宫隐抓机会的能力可不仅是体现在逆风，在胜利的天平向他倾倒后，宫隐乘胜追击，远近交替而攻，只短短十来招后，越年身上便添了数道伤口，无惑内息也因为频繁爆发有了一丝告罄的迹象。
【大势已去！】
越年心中暗叹一声，明白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经不在自己手中，除非宫隐忽然犯病，打出什么战犯级操作，但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怎么可能把希望寄托在对手失误这种蠢事上。
【得想办法撤退了……】
无惑神功的功能性近乎无解，在逃跑上也是最顶级的强度，越年与紫袍男子还未重伤，如要撤退，无疑是有机会的，至于其他的越家人，不太好走，摇光城毕竟是师家的大本营，增援源源不断，少了他们这两个宗师开路，他们很难逃脱师家的追捕，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向前，还是向后？！】
如若向后，那就是脱离战场，宫隐和越大人基本不会来追他们，毕竟北城区的战场更重要，而且无惑神功修行者本来就不好追，如若向前，那就是展开追逐战，或许能来到北城区加入战场，但这路途漫长，中途势必会耗费许多体力和内息，也不知能起到多少作用……
越年心中思绪万千，但此时毕竟是激战之中，容不得他多想，决策必须要尽管做出，否则连他们两个都走不了。
电光火石间，越年做出决策。
“撤！”越年厉喝一声，吩咐着越家人往城外撤退，与此同时，他看向紫袍男子，“英卓，你我向前！”
“是！”
二人周身的无惑内息爆发，轻易冲出了重围，向着北方而去。
宫隐目光一凝，正要迈出步子，腰腹间却再次传来钻心的疼痛。
【……！】
这疼痛并不是无法忍耐，但宫隐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追逐战对体力的消耗极大，是最考验武夫体魄的交战形式，以他如今的状态，根本不可能一直咬着这二人到西城区。
“停！”
宫隐急忙喝住了马上就要追上去的越大人，他心中清楚，自己重伤未愈，敌人这里有灵活多变的无惑神功和二段爆发的内寰宇真经，他即使是拼了老命追上去也只是白送人头。
越大人疑惑地看向宫隐，宫隐解释道：“强追上去也不好打，我这边有些旧伤发作，跟着我的节奏来吧。”
“越大人知道了！”
越大人还算是听指挥，这让宫隐比较欣慰，他略微调整了一下状态，飞身点到了屋檐之上，向着东北方的那二人追去。
【也不知道北城区的战场如何了……】
※※※※※※※※
北城区，三个传说的战斗仍在继续。
开了奥义式后的前朝太监速度快到了诡异的地步，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因为速度这属性也不是越快越好，速度快了，则意味着冲劲巨大，后摇就越是明显，容易一击必杀敌人的同时，也容易被人抓住破绽一击斩杀。
可前朝太监脚下踩着一种玄妙的步伐，似乎是能够快速卸掉冲劲，这使得他几乎毫无破绽。
明纵衣依靠通天彻地的武理看出了一点东西，这步法和西岭剑派大长老的那门霸体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确是有着很高的强度与实用性，但对身体的损伤极大，偶尔用一用就算了，前朝太监以这个频率使用……明纵衣估摸着他应当是活不久了。
唰！
刺目的猩红光芒一闪而过，划过明纵衣的身体，按理来说是一招制敌的经典画面，但得手的前朝太监脸上却不见丝毫欣喜之色，在他身后，明纵衣的身体如同滴入江海的墨滴般融化开来，转眼间就消散无形。
越真命的内寰宇内息荡漾而过，不远处的明纵衣显露出真身。
眼见这一幕，越真命与前朝太监心头都好似被压上了一块巨石，沉重到让人难以喘息。明纵衣非但神出鬼没，而且交战至今，体力也好内息也好，全都没有半点告罄的迹象，身上虽然被添了几道伤势，但也都是不值一提的皮外伤，这种看不到BOSS血条的感觉实在让人恐慌。
更别谈前朝太监，他几乎要被拖垮了。
明纵衣和越真命都拥有着多管蓝条，而且要么年轻力壮，要么正值壮年，体力内息都不是普通传说可比，哪像他一个即将老死的暮年传说。
咻！
猩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袭向了明纵衣，这一次明纵衣索性不躲了，他周身泰岳内息环绕，如是一座泰山屹立于此，经过无敌经强化的泰岳内息属性已经强到了不讲理的地步，前朝太监的突袭根本没能造成半点伤害。
【这样下去……！】
前朝太监攻击落空，心头不由一沉，他内息所剩无几，这奥义式最多只能再维持十几息，明纵衣始终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二打一尚且逼不出破绽，基本能够盖棺定论，他们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次元中，如若同入天关，二人起码差了两关。
【只能做最后一搏了！】
前朝太监暗自做出决定，尽管这种兵器他从未真正掌握，但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
一边的越真命隐约察觉到前朝太监的目的，当下为他打了个助攻，内寰宇内息再次扫过，确认了明纵衣的真身。
咻！
凌厉的破风声响起，猩红的身影再次闪过，转眼间逼至明纵衣身前。只见前朝太监袍子一甩，手指拉起了十根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的银线，它们交织在一起，呈天罗地网之势扑向了明纵衣！
如若是藏霞在此，此刻光是听声音就能认出来，这丝线名唤“银月”，是藏太祖以玄妙手段炼制而成，看似薄如发丝，实则锋利无匹，稍一用力就可将一个人一分为二。
因为太过锋利的缘故，天下没有武夫能正常使用银月，除非是拥有传说中的权蚕手套，可这手套在三百年乱世中流落民间，从此之后杳无音信，所以银月早已无人可用，是种非常鸡肋的神兵，如果有武夫不要命地使用它，能不能伤敌不知道，自己的手肯定是没了！

第35章 凶斗
明纵衣自然不知道银月，这东西只在四姓与武朝皇室之间小规模流传，但他目力非凡，已经精准捕捉到了前朝太监手指与丝线相接处的血迹，勒得极深，看起来已经卡进了骨头缝中，明明才刚掏出这特殊兵器来，前朝太监的手就变成了这样，可想被这丝线罩住是何等下场。
【可惜……】
明纵衣目光平静，早已蓄势待发的泰岳内息以不讲理的气势席卷而出。
轰——！
沉闷的气浪卷起，几乎实质化的泰岳内息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斥力，银月的确拥有极强的穿透性，但本身几乎没有太强的力道，泰岳内息一卷之下，直接倒飞而出，霎时间落了前朝太监一身。
明纵衣这一手倒是有几分瞎猫撞见死耗子的味道，等他看见银月再为泰岳内息蓄力，那是根本来不及的，即便是经过了无敌经的强化，泰岳内息的爆发力也只是从不堪入目变成了难以直视，何况前朝太监的速度本就如此之快。
明纵衣是察觉到了前朝太监殊死一搏的想法，于是提前准备了无漏风以作反制，没想到恰好遇见了银月这被泰岳内息完全克制的手段……那么这苦果，也就只能由前朝太监吞下了。
嗖！
前朝太监全身被银月束缚，半点不敢动弹，明纵衣却没这顾虑，璀璨内息爆发之下，他的身影如鬼神一般闪过，到了前朝太监身后，那宽大的袖子一扫，内息涌动之下，丝线被卷了过来，前朝太监全身被束缚，根本无处可躲，只见那些丝线步步收紧，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响起。
“结束了呢。”
明纵衣头也不回，宽大的袖子一扫，华贵的布昂瞬间就被绞断，前朝太监自然也无法幸免。
噗嗤！
漫天的鲜血与血肉在明纵衣身后溅射开来，如是天女散花，带着无边的诡异与恐怖。
前朝太监从藏王朝末期一直活到如今，足足五百多年，如今却落了个如此不体面的死法，甚至连个好听点的遗言都没能留下，眼见此情此景，越真命也不禁轻叹一声。
明纵衣望向他，平静道：“后悔了？”
“后悔，也称不上。”越真命微微抬头望向天空，他淡淡道，“哪怕再来一次，我也会走上相同的路，为了霸业冲锋而死，这也是一种人生。”
“即便你为此夺走了许多人的人生。”
“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以后也都会是如此。”
明纵衣没有再开口，只是脸上露出了些许感叹的神色。
迄今为止，他依然没有扫清薄歌云身上的迷雾，但可以确定的是，此人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与天下，不知去做什么了，而越真命与薄歌云完全相反，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无所不用其极……双方的人生若是交换一下，又不知会发生什么。
明纵衣收回发散的思绪，将目光投向了越真命。
“以后如何，我说不准，但有一件事我完全确定。”
“你，不会有以后。”
※※※※※※※※
摇光城，西北城区。
轰隆！
薄歌云一拳砸下，势头猛极，他明明身受重伤，但战斗的意志依然无比昂扬，颇有几分回光返照之意，罗宴不敢硬接，小巷内空间狭窄，没有太多可供闪转腾挪的空间，他只能选择后退。
薄歌云这一拳砸在了一边的墙壁上，霎时间碎石四溅，一刻细小的碎石子溅射而出，好巧不巧砸在了罗宴的瞳孔上，好在罗宴作为黑道巨擘培养出的继承人，其意志力与忍耐力都经过特殊的磨练，当下愣是死死睁着眼睛，没有让视线出现一丝空档，这也成功使得他在薄歌云的第二击中保下性命。
飒！
凌厉的破空声响起，薄歌云破开烟尘，一指戳出，直指罗宴的脑门，可一直在提防着的罗宴又怎么可能中招，他错开身位避掉这一指，其后侧身撞上前去，看似是要打断薄歌云的攻势，实则是将杀机都藏在了左手，如今正奔着薄歌云脑袋上的巨大创口而去。
罗宴下手很黑，但他的这点心眼在薄歌云面前不值一提，他面无表情，右腿像是忽然被抽走了骨头，变得如鞭子一般柔软，一抽之下，罗宴的下盘如同是纸糊的一般，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地面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罗宴反手一掌拍向地面，借着这股力获得了一瞬的发力机会，他目光锐利，死死盯着薄歌云那即将施展追打的双手。
啪嗒！
罗宴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握住了薄歌云往下砸来的手臂，他用力一拉，同时两腿各自错开往左右发力，砸在了薄歌云的脚踝上，这上下合击，成功使得本就重伤的薄歌云失去平衡，倒在了这阴暗的小巷中。
罗宴顺势一个翻身，骑在了薄歌云身上，双拳稍一蓄力后便猛砸而下，攻击目标依然是薄歌云的脑袋。
薄歌云一时半会无力反抗，只能举起双臂护住自己的脑袋，一时间，如雨点般的连打落下，直打得鲜血四溅，骨骼碎裂之声不断响起。
然而薄歌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虽然接连遭受重击，但从未放弃过反击，当下抓住一个罗宴久攻不下想要凝聚内息来次重击的机会，蓄力反手抓住罗宴手臂的关节，膝盖一个发力，将罗宴顶得往前方翻滚而去，同时双手死死卡住罗宴手臂的位置，只听闻“嘎啦”几声脆响，罗宴身子转了一圈，手臂的位置却几乎没变，几乎是被拧成了麻花，哪怕是罗宴这样的硬汉，此时也是嘴唇发白，面冒虚汗。
如若薄歌云状态完好，此时略微发力便能将这手臂给扯下来，但他太虚弱了，光是固定罗宴的手臂就用掉了他所有力量，根本无力乘胜追击。
“……！”
罗宴手臂被拧成麻花，如今两只手都是无力垂下，巨大的痛楚让他硬生生咬碎三颗牙齿，险些痛得晕厥过去，但他终究是承受住了，目光飞快地扫过自己两只手臂，右臂遭到了薄歌云的重点照顾，已经是废了，但左臂因为角度和力道的原因，似乎还能挽救一下。
可罗宴两只手都出事了，如今根本没办法调整左臂，眼看着薄歌云已经挣扎着站起身来，罗宴目露凶光，他猛地张嘴咬住自己的左臂，“噗嗤”一声，牙齿穿透血肉，以此完成固定，其后对着墙体略微调整了角度，用牙咬着用力撞了过去，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过后，罗宴松开嘴，吐出几颗血牙，勉强抬起左臂做出了御敌的架势。

第36章 跨越我，或者被我跨越
“……”
猩红的世界开始摇晃起来，薄歌云感觉自己像是喝了好几坛烈酒，整个世界都随着天旋地转，他使劲晃了晃脑袋，但这种感觉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还变本加厉。
【死亡……】
薄歌云已经感觉到了，传说中的黑白判官已经站在他身侧，只等着将他的魂魄拘去地府，可他不愿就此倒下。
历经千辛万苦，跨越艰难险阻，眼看着千世红尘蛊近在眼前了……如若是明纵衣忽然前来将他击败，那薄歌云也没什么可说的，就当是认了，但，面前的敌人并非是不可战胜，薄歌云心中的希望之火还未熄灭。
击败他，杀死他，赢下这一切！
一战到底，打到最后，赢下所有！
“分个胜负吧……！”
薄歌云右手搭着墙面，伤痕累累的手指死死攥着墙壁上的砖石，他一字一句，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鲜血淋漓的字眼。
罗宴举着那只半残废的左手，依然是死死盯着薄歌云。
“正合我意……”
轰！
两股内息轰鸣而起……罗宴的至阳内息并不以爆发气势见长，但此时却完全压过了薄歌云那以爆发气势见长的神威内息，原因无他，薄歌云已经没剩下多少内息了，高压水枪的威力自然不是玩具水枪可比，但要是没有水，再高压又有什么作用？
轰！
炽热的内息扫过，罗宴也已经是不管不顾，超负荷地运转着内功，薄歌云甚至隐约闻到了他身上血肉散发出的肉香。
薄歌云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两只手掌看似软绵无力地合到了一起。
“啪”！
一声轻响，听起来毫无杀伤力，但罗宴周身的至阳内息却猛地断掉了输出，他两耳处各飙射出一股血箭，整个人也如遭重击，接连退了好几步也没能稳住身子，一屁股栽倒在了地上。
一击命中，效果拔群，此时按照正常的交战节奏，薄歌云本该驱动一式远攻武技来追打，但他体内已经空空如也，再也掏不出足以施展远攻武技的内息，所以只能拖着残躯走向罗宴。
罗宴怔怔跌坐在地，尝试着起身，但因为一只手臂报废，加上那虚弱到极致的身体状况，一时间竟无法掌握平衡，站起来后身子摇晃了几下，险些又摔了回去。
虽然最后罗宴还是稳住了身子，但薄歌云也已经抓住机会冲刺到了他身前，硬顶着那一身灼热的内息发起了亡命一击。
砰！
一发沉重的拳头正中罗宴的腰腹，使得他身子弓成了虾米，但凡薄歌云有个三成体力或是半成内息，这一击下来罗宴都是必死无疑，但薄歌云什么都没有，罗宴因而保住了一条性命。
【为什么要来这里……】
薄歌云面无表情，双手顺势搭在弓着身子的罗宴肩上，右膝猛地砸上，正中罗宴的面颊。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罗宴的身体随之一震，滴滴答答的声音响起，很快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砰！砰！砰！
一击足以终结战斗的攻击命中，薄歌云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他双手顺势夹中罗宴的脑袋，右膝接连往上，足足三下，那力道之大，让他的膝盖都破了皮，深处甚至隐约可见里面的白骨！
【为什么要来阻止我……】
鲜血四溅，连攻数下的薄歌云一时力竭，手上的力气弱了几分，他本以为自己这一松手，罗宴的身体必然如同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可还不等他换上半口气，罗宴那鲜血淋漓的左手便搭了上来，死死握住了他的肩膀，指头都钻入到血肉之中。
“？！”
不等薄歌云发动反制，罗宴忽然抬起了头，他脸上的血肉已经是模糊一片，狰狞的如同恶鬼，只见他微微往后仰了下身子，其后猛地撞了上来，用无比坚硬的前额撞在了薄歌云的鼻梁骨上！
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响起，强撑着完成反击的罗宴身子摇晃了几下，如同一滩烂泥般软软倒在了地面，受到攻击的薄歌云更不用谈，踉跄着接连往后退了数步，依然没能稳住身子，最终仰面倒了下去，后脑勺率先接触到地面。
嗡——！
剧烈的嗡鸣声充斥着大脑，薄歌云开始感觉不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楚了——同时他也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陌生”。
无法想象，难以言喻的陌生，好像这具身体从来就不属于他，无比浓重的困意与疲惫山崩海啸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可，薄歌云就是不愿意这样睡去。
最后一步……最后一步了！
沙沙……
轻微的摩擦声响起，薄歌云右掌摸索着撑在了地面之上，其后是左掌，上身……再下一步花费了不少力气，足足过了十多息，薄歌云才勉强发力站起身来，而当他抬眼望去时，不远处的恶鬼也已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罗宴……”薄歌云开口，声音微微颤抖着，其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与藏在最底处的疯狂，他沙哑着嗓子问道，“为什么你要打到这种程度……”
嘴炮是武夫界最经典的战术，但一般只用在战前/追逐战/对耗体力内息的低强度战斗时间，激战途中，按理来说是不会开口浪费时间气力的，这样会泄掉胸中的那口气。
不过，交手到罗宴与薄歌云这种地步，双方全凭心中的那团炽热的火焰强撑着，那么开不开口，交不交谈什么的，其实也都无所谓，到这关头，唯有顺心意是最重要的。
呼……
灼热的内息断断续续地荡漾开来，罗宴的身体状态实在太过糟糕，甚至已经到了无法正常调动内息的地步，他没有回答薄歌云，但这也算是一种回答。
“也是……”
薄歌云长长地低叹一声。
【不论答案是什么，我们要做的事都是注定的。】
“来吧……罗宴。”
“跨越我，或者被我跨越！”

第37章 长眠
“这世界上，有许多话的真假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为人们带来的东西。”
还是个少年的罗宴显然不懂陇州巨匪这句话的意思，他微微皱起眉头，说道：“孩儿愚昧……这样的话有哪些呢？”
陇州巨匪目光幽幽，说道：“你能想到的，一切与人性相关的俗语，基本都是如此。”
罗宴还是不懂。
“比如说……？”
“这可就多了。”陇州巨匪低声道，“太祖口中出过一大堆，诸如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又比如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有志者未必能成事，苦心人也可能被上天辜负，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什么的就更别谈了，这种话连乡下的三岁小孩子都骗不到，说到底，这些话只是人们用来激励或安慰自己。”
罗宴似懂非懂道：“父亲是要孩儿别信这些话？”
“正相反。”
“……？”罗宴一怔，没料到陇州巨匪会这么回答，“孩儿愚昧，还请父亲明示。”
“即便现在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陇州巨匪低声道，“宴儿，大胆地往前走去罢，有些道理铭刻在岁月与痛楚的缝隙之间，如若不是亲自抵达，你不会明白的。”
……
呼……
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中，罗宴清楚听到自己炽热的心跳，眼前的薄歌云缓缓摆好了架势，要与他分出最后的胜负。
罗宴身子摇晃了几下，无力垂下的右手随之甩动，身体四处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罗宴始终是面无表情。
【问我为什么……】
【因为……太不公平了。】
【明明是个好人却得不到好报……一天天，一天天的，经年累月下来所做的一切努力到头来却没有一点回报，看见这样的事情，真是让人忍不住思考，这狗屎一样的江湖，狗屎一样的世界，到底是为什么延续着的呢？】
【……】
【无论怎么思考都得不出答案，当然了，如果是故事之外的人，无论怎么想都是不明白的，所以，我也只能……】
狭小的巷子之中，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全场，罗宴与薄歌云相隔三米，这距离顷刻间便可跨越，但二人谁都没有率先动弹。
或许他们都在等对手倒下，毕竟以他们身上的伤势，别说是倒下，站着站着就死掉也不是什么奇怪事，可，两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念与力道支撑着他们的身体，谁都没有倒下。
哗哗——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旁边店铺上挂着的招牌，也略微驱散了小巷内的浓重血腥味……
踏！
用力的踏地声响起，薄歌云没有再等待下去，悍然发起了最后一次突袭，他的身影已经远不如刚开始那般矫健有力，但依然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之意，转眼间就冲刺到了罗宴身前，那疯狂的最后一舞正要展开最盛大的谢幕式！
噗嗤！
薄歌云一拳砸入，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仿佛罗宴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用掉了所有力气，根本无法组织起任何进攻或防御，薄歌云这一拳精准洞穿了罗宴的胸腔，长驱直入，最终命中心脏，穿心而过。
“嗬！”
罗宴吐出一口血沫，瞳孔飞快涣散，被这样一拳穿胸，哪怕是以一千年后的医疗条件也必死无疑，何况是现在。
但，他却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将下巴垫在了薄歌云的肩膀上，以此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使其没有立刻倒下。
罗宴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声音中都带着一股渗人的血腥味。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薄歌云缓缓低下头，一把明亮的匕首正插在他的心口，刀身没入四分之三……以他的身体素质，放在一千年后兴许能救，可惜现在是一千年前。
哗啦。
声音落下，罗宴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整个人无力地向后倒去，砸到了一边的墙壁上，上半身靠着墙缓缓滑落，留下一墙的鲜血。
薄歌云依然望着胸口的那把匕首……最后一刻，罗宴放弃了所有防御，就是为了把这把匕首插进他的心脏。
罗宴成功了。
【死……】
薄歌云伸手，轻轻触碰到那把匕首，却不敢对它做些什么，他缓缓抬起头来，面色坚毅如铁，没有去管必死的罗宴，而是转过身来朝着后边的屈沉走去。
一步……一步。
薄歌云一步一步走过，如同是踏过刀山火海，脚下的路途比永恒都要遥远，但，他硬是以不可催折的顽强意志力驱使着这具即将死去的残躯来到了屈沉身边。
“……”
哪怕是这样的残躯，想要杀死屈沉依然不是难事，但薄歌云最终没有这样做，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缓缓坐到了屈沉身边，动作轻和而缓慢，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制作精良的焰铳筒，此物由藏太祖花费大力气亲自打造，天下没有几个。
点燃引信，眼看着一团璀璨的烟火升入天空，薄歌云眼中的神色逐渐黯淡下来，他心中千分不甘，万分不愿，可最终又无可奈何。
伴随着一声叹息，这才兼文武，曾不可一世的太子薄歌云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无人问津的角落。
若论伤势，罗宴也不比薄歌云轻伤多少，而且双方存在着巨大的修为差距，他的生命力远不如薄歌云旺盛，按理来讲应该死在薄歌云前头才是，可罗宴就是不死，或许说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就这么合上双眼。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薄歌云闭上眼睛，彻底失去生机。
罗宴心头的那块巨石放下，其后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困意与疲惫席卷而来，罗宴再无半分反抗，缓缓合上了双眼，顷刻间便成了一具尸体。
阴暗的小巷内，躺了这么两具尸体。一人是出身皇室，身居太子之位的孝子，另一人是出身黑道，被当成龙头培养的义士。他们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没人知道他们为何而战。恍惚之间，仿佛他们死前的呢喃在半空中响起。
【父皇……再不能伴您左右了。】
【我谁都不欠，谁都……不欠。】

第38章 心境武技
摇光城，某个隐秘的角落。
相貌平凡的男子坐在石桌前，面前有一白一红两张写满了字的信纸，一只飞鹰睡在一旁，他面无表情，始终凝望着天空。
忽然，一团烟花在半空中炸裂开来，男子扫了一眼，眼睛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痛苦地闭上眼，足足两三息后才睁开，瞳孔内已经布满血丝。
男子伸手将白色的信纸信纸塞入了竹筒中，又一声口哨唤醒了睡眠中的飞鹰，将竹筒绑了上去，随后拍拍它的头颅，略一用力，将飞鹰送上了高空。
飞鹰振翅高飞，头也不回地去往了京城，男子则将红色的信纸点燃，眼看着它化为灰烬。
“殿下……何苦。”
……
“？”
北城区，正在和越真命激战的明纵衣也望见了在那几十里之外的焰火。
如若是在白天，相隔这么远，这么一点动静明纵衣也未必能看清楚，但此时毕竟是深夜，忽然一阵那样的焰火亮起，自然是较为显眼的。
【这是……？】
“还有余力关注那些吗！”
忽然一阵狂乱的内息卷过，越真命袭杀而来，气势凶狂至极。
明纵衣侧身闪开他的攻击，随后趁着气机未尽之时一个小爆发拉开了距离，不论如何，总归是要给内寰宇真经一个尊重。
【总感觉有些不安……速战速决吧，哪怕要受点伤也没办法了。】
明纵衣体内的内息开始涌动，如今的他个体战力已经是稳稳当当的古今第二，但作为低人一等的非锻体武夫，那脆弱的血条是永远的痛，所以在迄今为止的一切战斗中，明纵衣都是以稳为先。
但如今，明纵衣心中有些不安……武学修为到了他这种境地，对天地，自然乃至于宇宙运行之理都有着一种奇妙的领悟，虽不敢说什么趋吉避凶，但的确能偶尔感觉到一些模糊的东西。
一念至此，明纵衣周身内息一转，霸道无边的武神内息喷涌而出。
越真命一身青袍随风舞动，他目光凌厉，正直勾勾注视着明纵衣。
在前朝太监爆发奥义式之时，越真命并未全力出手，因为武夫与武夫联手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当时前朝太监速度奇快，有着他自己的节奏，越真命若是贸然出手，甚至有可能帮倒忙。
因此，在刚才的时间里，越真命一直催动着奥义式加强内息的恢复速度，如今的状态保持得相当良好。
“正面决出胜负吧……婆婆妈妈下去也不是我的风格。”
越真命面色冷厉，一身的内息开始涌动。
明纵衣神色一凛。
【这是……红尘郎的内功？！】
天关这副本，除了最后的藏太祖，其余的，明纵衣里里外外刷了无数遍，古今中外无数英雄豪杰的内功武技都看了个遍，在这方面，天底下没人比明纵衣更博学，如今自然是瞬间看穿了越真命的手段，但让他疑惑的是，越真命怎么会红尘郎的功法？
无惑神功虽然能施展一切功法的奥义式，但修行者必须有那功法的原本，并且在不修行的情况下靠想象参悟奥义式。越真命与红尘郎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怎么会这个？
明纵衣心中疑惑，但此时毕竟是激战之中，容不得他多想，越真命内息一卷，将这门功法催动到了极致。
纯白色的罡气弥漫……那内息性质不见得变强，速度与爆发力也没有丝毫增长，但越真命的气质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明纵衣眯起眼睛，红尘郎的功法奥义式尤为诡异，明纵衣以绝世的医理和武理揣摩过一阵，觉得应该是通过内息强行刺激人体，迫使其分泌某些物质，赋予催动者特殊的心境和情绪。
心境和情绪，这听起来毫无作用，但其实它们也有一些奥妙在，这类型的武技和操光武技一样，还没有在武技中获得单独的分类，明纵衣称它们为“心境武技”。
这类武技需要特殊的心境才能催发出最高威力，如藏太祖所创的“黯然销魂拳”，那门蕴含生死轮回之意的拳法，又比如前不久明纵衣所创的天地悲歌。
这一大类的武技千年之前就有了，但一直到如今依然还在襁褓之中，藏太祖和明纵衣都未投入太多精力，唯一钻研这其中奥妙的只有红尘郎……现在则要多一个越真命了。
越真命眉目之间的凌厉逐渐化去，转而成了一滩化不开的忧愁，他幽幽地轻叹一声。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迷惘的叹息声中，越真命轻飘飘一掌拍出，漫天的掌影纷飞，竟莫名让明纵衣生出一种了无生趣之感。
轰！
千钧一发之际，武神内息扫荡而过，击破了所有掌影，明纵衣神色平静，若有所思。
【天关中我以“死去”的姿态观战，没被红尘郎视为敌人，所以没有真正感受过这一招的威力，如今看来，倒是有几分名堂……可惜我没有妻子，这一招对我造成的威胁不大。】
明纵衣手腕一翻，武神内息以疯狂无比的气势涌出，仿佛是要压塌整片苍穹，只见一只巨大无比的金色掌印以铺天盖地之势压下，赫然是如来神掌的绝学式即登彼岸。
越真命目光一变，周身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他双手一拍，迎向半空中的金色掌印，当他出掌之时，仿佛是在指挥一支战无不胜之师，恍惚之间，仿佛有数万兵士齐声呐喊，声势动天。
砰！
两股内息相撞，武神内息霸道刚猛，天下无双，一开始便压制了无惑内息，但随着越真命周身气势的改变，明纵衣的后续出力出了点差错，两股内息最终撞了个平分秋色，谁也没能讨得了好。
【原来如此……】
过手两招，明纵衣大概明白了这奥义式的特别之处，非但能够影响自己的情绪，还能影响对手的情绪，的确是诡异无边，如若明纵衣是个单纯的武夫，还真难以应对这种招式，可惜明纵衣还有个医师的副职业。
正当明纵衣心中生出破解之法时，越真命周身的内息忽地再次一变！

第39章 无敌经·越真命
关于武夫，民间有三种很经典的误会。
第一，藏太祖姓藏。
第二，剑主和剑奴有着特殊关系，如父子，主仆，师徒。
第三，雪女修行的功法是阴属性。
一二不解释，第三个误会尤为经典，名字叫雪女，出身于大雪山，那不管怎么看，她的功法都是阴属性的——甚至有人觉得雪女也是在修行至阴神功，被人科普之后还要恼羞成怒嘴硬两句，诸如“说不定红尘郎活了一千五百年”“你不是红尘郎你凭什么说他没活一千五百年”“我宣布红尘郎才是武道始祖！”“红尘郎会穿越时空！”之类的话层出不穷，迄今依然是武夫界最经典的笑话之一。
雪女修行的功法根本不是阴属性，从如今的目光看，这和太玄神功一样，属于最正宗的道家功法，中正平和，气息绵远，甚至双方的奥义式都相差无几，同为追求穿透性的内伤。
只不过，雪女的功法没有太玄神功这样的高恢复，而是多出了一门其他的特性。
哗啦——
奇特的流响声响起，越真命的内息弥漫到四周，这内息的性质并不如泰岳内息那般凝实，但不知为何，就是能留在半空之中，经久不散。
这就是雪女内息的特性，即“内息离体之后的续航”，这赋予了雪女极具视觉冲击性的的战斗画面——民间有着不少关于雪女战斗的记载，但因为太过玄幻，被人认为是以讹传讹，但实际上，这些都可能是真的。
铮！
越真命凭空一握，手中凝聚了一把足有八丈长的内息巨剑——由此便可以看出南寒雪的那一招有多假，越真命何等修为也才八丈，她一个人榜的小年轻，随手一握竟有十五丈……
轰隆隆——
越真命凝聚巨剑的时候，明纵衣也没闲着，他面色平静，泰岳内息呈四散之势席卷而出，脚下的砖石地板被整个掀起，泥土翻飞，撞在了那还未成型的八丈巨剑上。
泰岳内息之攻防天下无双，除了无敌经就没有碰不过的，瞬间就击碎了八丈巨剑，但这内息高穿透的特性体现出来，在被泰岳内息撞碎后，越真命再次伸手一聚，也不见他放出什么内息，仅仅只是依靠先前那些内息的残留，就再次凝聚了一把三丈左右的内息巨剑，而这一次，明纵衣已经不能再放出泰岳内息了。
唰！
越真命衣袍舞动，挥舞着巨剑朝明纵衣攻了过来。
高穿透强内伤配合近乎无解的攻击距离，仅凭这一手，就足以奠定雪女武之始祖的地位。
明纵衣掌劲喷涌，击退了越真命的巨剑，但碍于这内息的强穿透性，体内还是渗入了一些异种内息，好在他是万道啖的修行者，当下将这些内息包裹起来，暂时没有内伤的风险，但这样耗着毕竟也不是个办法，明纵衣不禁眉头紧皱，面上也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苦恼之色。
在明纵衣武神内息的消磨之下，巨剑很快被彻底击散，但越真命毫不气馁，他内息一凝，故技重施，赫然又是一把八丈巨剑！
身为无惑神功的修行者，越真命根本不怕明纵衣破解他的招式，有好用的招式就用到不好用为止！
眼见越真命故技重施，明纵衣收起紧皱的眉头与刻意流露出的苦恼之色，脚尖轻轻一点，瞬间就与越真命拉开了距离……就算内息离体之后的续航极强，其本身的性质就注定无法长久留存或跨越极大距离，追逐战稍微拖一下，这巨剑自然会垮掉，明纵衣早就想到了破解之法，只是想骗出越真命的一些内息而已。
“……”
被明纵衣戏耍一通，越真命脸上依然不见丝毫恼怒之色，他目光幽幽，内寰宇内息荡漾开来，锁定了明纵衣的真身，但在那之后，却没有立刻爆发内息。
他缓缓开口，说道：“明纵衣……坦白说，我从没遇见过像你这样强大的敌人，交战至今，我的状态其实还算是完好，但我隐约感觉到，自己已经无计可施了。”
“红尘心经对你无效，原一决对万道啖修行者见效甚微，你自己就是武神诀的修行者，还经过无敌经的强化，我更不可能在这门功法上战胜你，唯一的胜算在无名刀客的奥义式上，可惜那种招式只有在第一次见面时才是杀招，你非但在天关中见过，还在地宫中见过，想必对你是无效的……”
不知为何，越真命竟掌握了天关传说四绝巅的全部奥义，这四个功法的奥义式强度，放眼整个武夫史都是最顶级的，如今竟都不起作用，也难怪越真命会这样讲。
明纵衣不咸不淡道：“现在求饶可太晚了。”
“我可没打算做这种蠢事。”越真命双手负在身后，一身青袍在狂风中舞动，他面色冷厉，低声道，“我只是想跟你说……作为我生命中最大的敌人，你的确配让我付出一些经脉作为代价。”
“付出经脉？”明纵衣微微眯起眼睛，顿生不祥之感，哪怕是在类天魔解体大法中，付出经脉也是相当惨重的代价，他正想爆发璀璨经发起突袭，心头却莫名一阵预警，让他停止了冲刺的脚步。
越真命面色冷厉，周身的内息开始疯狂卷动，其形态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这是……】
一种虽然没见过几次，但无比熟悉的感觉传来，越真命脚下，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几乎是眨眼之间就绵延了上百米，一股强风随之卷起，吹得周边的房屋嘎吱作响，瓦砖、木桌、酒坛……数不清的杂物飞上天际，被狂乱的飓风卷着往周边飞去。
这种气势，这种强度，如今的天下，没有第二门功法能拥有……除了无敌经，还能是什么呢？
“啊……”
越真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息，他双目猩红，皮肤之上青筋暴起，吐气之时，明纵衣甚至看到了他那满是鲜血的牙龈。
“来吧……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40章 鏖战
越真命能将内息转换成无敌经，明纵衣并不算太意外，隐约能够猜到一点。
几日前，明纵衣得到了全本无敌经，要说此时离大成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的他用几日时间就参透了藏太祖大成之后的完美作品，那毫无疑问是在放屁。
但，明纵衣的确洞悉了无敌经作为功法的运行原理，用无惑神功来运行，不是做不到，只能说很难。
这种困难主要在于硬件上的不足，无敌经要求一气直贯全身经脉，越真命肯定是不行的，如今强行运行无敌经，就好比是花两百块去二手市场买个破烂电脑，然后要求它运行本体在60G以上的三A单机——炸、烧、黑屏、又或是死机，反正总得选一个。
如今，越真命就是顶着巨大的副作用强行开启了内息转换，将无惑内息转换成了无敌内息，但不难预料他维持这样的状态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如若能避战一段时间，越真命就会自己垮掉，就像是先前的前朝太监。
乍看之下，转头就跑是个好选择，但这是个陷阱，无敌经的内息爆发力天下无敌，完爆璀璨经和内寰宇真经，是真正的贴身爆发内功，其次，它对武夫的速度提升也不可估量，如若明纵衣转头就跑，大概率是被追上然后一套有内息打没内息给连死。
但，想要正面硬抗也不是简单事，无敌经是货真价实的数值怪物，具体数值可以用越大人举例。
越大人的根骨悟性与扶渺相差仿佛，但双方的实力可谓是天差地别，扶渺只是人榜上游，越大人却能迎战两个顶尖宗师一段时间而不落败，双方差在哪？无非就是这门无敌经。
如若给明纵衣一段时间，他能依靠无敌经在不重修的情况下把自己变成数值怪物中的数值怪物，但越真命做事的确是雷厉风行，明纵衣拿到这功法还没多久，他就来了。
颂！
青光一闪，越真命化作流光撕裂狂风，剧烈的炸响声响起，他以鬼神之势冲刺到明纵衣身前，霸道无边的一拳落下，明纵衣周身武神内息奔涌，不敢硬接这一拳，但也不敢躲，无敌经换气太快，出招几乎没有僵直，用躲的就是找死。
不能硬碰硬也不能躲，剩下的选择自然只剩下挡，明纵衣双臂一横，硬生生挡下了那一拳。
轰！
剧烈的炸响声中，明纵衣以极快的速度倒飞而出，这看起来很狼狈，实则是卸力成功的表现，可无敌经作为数值怪物，有着太多不可思议的质变。
颂！
青光一闪，越真命硬是在已出一拳用尽气息的情况下二次爆发，追上了还在半空中倒飞而出的明纵衣！
这种事情，其他内功做得到吗？！
但，正当越真命冲刺而来之时，半空中的明纵衣忽然扭曲消散，被无敌内息的余威冲得一干二净，越真命大脑清晰，瞬间反应了过来。
【一开始他距离我过近，万道内息会被无敌内息自动冲散，他是预判了我的攻击方向，直接在身后操控光线，然后在被打飞途中的某个节点使得“幻象”接班。】
只能是“预判”，因为万道内息根本爆发不过无敌经。
【那，现在他的真身是在……？！】
呼！
忽然，越真命身后一阵恶风铺面，轻灵到极致的璀璨内息喷涌而来，这一下若是拍中，越真命不死也得重伤，无敌经毕竟不是锻体功法，身板还是那个身板，不会因为功法有巨大的变化。
但，越真命的反应速度超乎明纵衣的预料，他似乎早料到明纵衣会从侧后方发起突袭，当下毫不犹豫地发起反击，无敌内息喷涌而来，不做丝毫防御，就是要跟明纵衣换血。
——用璀璨内息打一下对手，然后挨一下无敌内息的打，这种生意天底下还没人敢做，好在明纵衣这一下本就没有用尽全力，给自己留了不少退路，当下强行收力，一个闪身拉开了距离。
【他好像很熟悉我的进攻路数。】
后退途中，明纵衣微微皱起眉头，他这门暗杀法出自生死间的二代家主，天关第五关的四传说之一，对方一生默默无名，在快要寿终就寝之时来到天关演练了一套他呕心沥血开发出的武技，正面战斗能力几乎为零，但暗杀效果极强，几乎不可能在初次见面时就被破解，尤其明纵衣这边还有操光武技的补强。
【他应该也挑战过天关，但以他的内息精密度，是不可能像我这样无限挑战的，难道是刚好遇到了生死间的二代门主？】
【可若是正常交战，他不应该对这招如此熟悉，毕竟双方差距巨大，战斗会很快结束……除非他经历过很多次。】
明纵衣心中一动，有了一个猜测。
【莫非藏太祖留下的宝藏中包括大量天关如梦令？】
越真命的战斗经验之丰富，意识之强，远胜其他传说，又莫名习得了第七关四绝巅的功法奥义式，其中甚至包括那些和藏太祖毫无交集的，加上如今这次诡异的闪避……除了多次挑战天关外，似乎没有其他结论了。
颂！
越真命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转瞬之间追上了明纵衣，明纵衣神色平静，一脚点爆了地面，成块的砖石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掀起，遮挡住了越真命的所有视野，尽管这屏障转瞬间就被越真命击碎，但背后的明纵衣却已消失无踪。
摇光城作为藏王朝时期的首都，无疑是极为繁华的，楼房高高低低，起伏不定，想找到一个躲藏身子的地方，自然是再简单不过……同样的，被找到也不会太困难。
越真命目光一凝，以无敌内息催动了一门探查武技，几乎是瞬息之间就找到了刚刚脱战，气息还未稳定下来的明纵衣，可正当他要出拳之时，忽然察觉到了另一个气息，十分微弱，还带给越真命一种淡淡的熟悉感……是生死间二代家主的敛息武技。
越真命心中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打向了第一个感觉到的气息，明纵衣敛息方法千千万，根本没必要恰好用生死间二代家主的敛息武技。
拳罡呼啸，眨眼间打爆了两面墙壁，但那背后居然没有人影，只有一团被冲散的内息，越真命下意识再提内息，打向了第二个地点。
短时间连发两下远攻武技这种事对正常内功来说是强人所难，但对无敌经而言却不在话下，拳罡呼啸而过，可那后边依然没有明纵衣的身影。
“？！”
正当越真命惊疑不定之时，忽然一个深沉的声音在半空之中响起。
“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在。”

第41章 无敌经·改
明纵衣一生中最接近死亡的时刻有三，二三分别是两次遭遇生死间的那个黑袍人，风闻城一次，太平县外一次，至于第一，自然是在天关时藏太祖的那一眼。
当年明纵衣在天关上被扫了那么一眼，险些直接暴毙，身体的某些系统都已经停止运作了，得亏他强行把魂给拉了回来。
后来，明纵衣也琢磨了一下这招，但只琢磨出了些许阉割版的移魂大法，也就是如今参悟了无敌经，才让他窥探到其中的一丝深意。
如若说明纵衣的操光武技是在现实中造就幻觉，那藏太祖的这一眼，就是在敌人的脑海中造就幻觉，进而强行欺骗身体的各处器官。
哪怕武夫心中明白自己身上一点伤势没有，但是没用，大脑觉得这身体嗝屁了，顿时吩咐下去，一众器官如猪八戒分行李，那叫一个归心似箭！
如今，明纵衣就是以绝强的手段重演了藏太祖的那一招，只不过他的修为武理远远未到藏太祖的层次，如今的越真命也不是当初的明纵衣，所以只略微欺骗了越真命的感官，让他误判了明纵衣的位置。
这幽幽的一声叹息并不是明纵衣在模仿藏太祖恐吓越真命，连藏霞都不知道全诗，更别说越真命了，他纵使实力再强，也绝无可能打到第十二关，自然不知这一句出自藏太祖之口——如果他知道，那可真是意外之喜。
明纵衣之所以念出这么一句，也算是在修行，是为了更好地领悟藏太祖当时的心境。
越真命没有管明纵衣这句话，身处这个状态，他的每一秒都价值万金，可没时间跟明纵衣在这装神弄鬼，他内息一震，破去了移魂大法的影响，目光再一扫，明纵衣已经拉开了好一段距离。
越真命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明纵衣没有再跑，和无敌经修行者打追逐战是找死，稍微拉扯一下拖点时间就可以了，再贪下去一定会出事。
眨眼之间，越真命已经突到了明纵衣周身，他没有再和先前一样贸然出拳，唯恐明纵衣又在后面操控光线以待脱身。
砰砰砰砰砰！
激烈的连打之声响起，明纵衣转成守势，想尽办法与越真命保持着一定距离，经由无敌经强化后的璀璨内息爆发力更上一层楼，加上明纵衣精准的判断力与绝佳的临场反应，他始终没有被逼到“无内息打有内息”的必死绝境。
“御门守”！
“转截身”！
“死身剑围”！
“无缺护身掌”！
举手抬足之间，明纵衣施展出数门武学，全是天关豪杰中的看家防御武技，这些武学大多已经在被时代淘汰的边缘，但在明纵衣的手中，它们焕发出了新的光彩。
但无敌经作为数值怪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哪怕明纵衣毫无失误，完美发挥，该掉的血也还是一滴都不能少，短短几息功夫，他身上就添了数道伤势。
不过，不好受的也不止是明纵衣，交战途中，越真命瞳孔中的血丝不停增多，身体上的青筋一条接着一条暴起，其中甚至有好几根已经爆掉，一大片紫红色的淤血蔓延，逐渐将越真命变成一个怪物。
轰！
越真命一拳破开明纵衣的防御，又一击锁死了明纵衣的闪躲空间，其后不管不顾地三次爆发内息，这一下结结实实地命中了明纵衣，只听一声炸响，明纵衣被从屋顶上砸入地面之中，整个人都陷入了地面之中。
“哇！”
越真命本应该发起连攻，但他出拳之后，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没能忍住，从嘴里喷出了一口黑红的浓稠血液。
明纵衣整个人陷入地面，后背处已经是鲜血淋漓，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可即便如此，他的神色也依然平静如初。
越真命喷出一大口血液，整个人的气息萎靡下去不少，但那目光依然凌厉。
【居然还能撑下去吗……】
明纵衣一拍地面，瞬间完成了起身，他心中微微叹息一声。
【越真命，实力的确不俗，早知他能撑到这地步，实在不该打到这种程度……这样一来，重修之事又不知得添上多少变数，只怕要延期许久了。】
越真命眼见明纵衣受了这等伤势，暗暗在心底做出判断。
【胜负已分了！】
明纵衣如今的伤势已经足以影响身体能力的发挥，这种状态，已经无法拦住无敌经越真命的强行近身了，有内息打无内息，而且有内息的一方还是无敌经的内息，可以杀明纵衣连一秒都用不到……尽管他也撑不了几秒了，但明纵衣连下一招都撑不过去，不管怎么看都是胜负已分了！
颂！
迟则生变，越真命没有犹豫，悍然发起了突袭。
明纵衣神色平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让越真命心底莫名一惊，江湖上有些人称呼明纵衣为“不动的鬼神”，因为每次当明纵衣一动不动时，接下来就要发生一些离奇的事，但越真命知道不少内幕，在无敌内息的吹拂之下，操光武技是无效，所谓“不动的鬼神”自然是太监上青楼，无稽之谈。
可为什么……会感觉不安呢。
面对突来的越真命，明纵衣伸出了自己的拳头，动作自然而流畅。
越真命心中生出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明纵衣这是要和拥有无敌内息的他正面硬刚？！
几条命你敢这么打？！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越真命不认为明纵衣是这样的蠢货，可以他的见识、才情、创造力、在事前是根本无法想象明纵衣操作的。
于是，越真命扑了过去。
当他真正扑到明纵衣身前的那个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内息……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内息，但又似曾相识，像是无敌经的孩子，可又那么明确地表现出青出于蓝之色。
轰！！！！
拳与拳对撞，恐怖无边的气浪席卷开来，将周边几十米的屋子都给撕裂卷散，蛛网般的裂痕在二人脚底下蔓延。
可奇怪的是，明纵衣的内息输出只维持了那么一瞬，很快就没了后劲，他整个人随之被击飞，但无敌内息最霸道的那股力量已经被新内息吃下一大半，明纵衣没受什么伤，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后平稳落地。
越真命目光狰狞而恐怖，他缓缓转过头望向明纵衣，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眼。
“你……用无敌经新创了一门内功，然后修出内息来了？！”

第42章 胜负已分
越真命不愧是越真命，一猜就猜到了明纵衣的手法——其实在感受到那内息之后，这件事也不算难猜，明纵衣那点内息量，显然是临时练出的，只是人们很难愿意去相信这么一件事，因为实在太离谱了。
战前集训增强实力的，也有，比如打魔佛前得到了珈蓝寺如来神掌投资的屈沉。
战斗中临场突破领悟内功奥义式的，有，好比武神宫隐。
战后总结来提升实力的，更是数不胜数。
但，从没听说过什么人打架途中发觉自己打不过，临时练一种内息出来——你妈的，对局打到一半切出去买个挂是吧？！
越真命不该在这种时候开口的，但他还是开口了，没有武夫能拒绝这个时刻。
创建运行路线，寻找气机，千百次的尝试，才可能有一门强度不定的功法现世，之后还得无数次地调整运行路线……可明纵衣呢？他竟然在激战之中创出了一门强度堪比甚至超越无敌经的功法？！
强度超越无敌经，这看起来是行开天辟地之举，毕竟在他人看来，无敌经是藏太祖大成之后创作出的最强功法……至于其真正的内核，也唯有明纵衣和藏太祖才能领悟了。
强度超越无敌经，这似乎是一件很离奇的事，但其实这是一种必然，否则无敌经作为教材还有什么意义？至于瞬息间练出内息，以明纵衣的根骨而言本就不是难事，当年他半点武理也没，也是瞬息之间就抓住了气感，何况是如今。
真要算起来，这内息其实给明纵衣带来了不少麻烦，它的性质太过强大，已经对明纵衣的经脉造成了一定影响，日后重修起来是个不小的麻烦……越真命能战到这种程度，实在超乎明纵衣的预料，无可奈何之下才出此下策。
“既然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要问我。”
明纵衣周身的内息全部散去，他全身上下毫无内息波动，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普通人，一切杀机全都内敛在了体内。
当内息的爆发力抵达一定程度后，战前爆发就没那么重要了——当然，战前爆发肯定是有用的，明纵衣不爆发的主要原因是他那点内息压根不够爆发，只能在关键时刻用作拨动千斤的那个四两。
越真命目光幽幽，长叹一声。
“也是……”
带着答案问人，这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实在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中。即便这事实如此残酷且不讲理，越真命也只能接受，他吐出一口浊气，目中的震惊之意已经全部散去，平静地说道：“明纵衣，分个胜负吧。”
轰隆隆……
越真命周身的无敌内息卷起，骇人的气浪滚滚四溢，这肆意挥洒内息的举动只有一个解释，他撑不住了，要一击分出胜负。
明纵衣静静站在原地，既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这不是他凹姿势装逼给越真命蓄力的机会，以无敌经的爆发力，明纵衣打断不了越真命的蓄力，也根本不可能逃出越真命的攻击范围，因此，站在原地提炼内息是性价比的选择，他要尽可能地增多那个“四两”，以作保险。
是的，是“保险”而非应对手段，明纵衣真正的应对手段，早在先前悄无声息地出手了。
【来吧……】
越真命死死盯着明纵衣。
【让我看看，你我二人，到底是谁会到此为止！】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越真命化作一道流光。漆黑的天地之间，耀眼的青芒一闪而过，只转瞬之间，越真命就逼到了明纵衣身前，他没有使用任何武技，单纯以无敌经纯粹的力量碾压而来。
“杀！！！！”
越真命疯狂的嘶吼声响起，他袭杀而来，眼看着就要攻击到明纵衣，身子却忽然出现了一瞬的僵硬，内息也随之失去控制，狂乱地向四周涌去。
是的……这被越真命视作亡命一击的内息，如今就这样四散而去，正如他那风中残烛的生命。
“……”
越真命说不出话来，嘴里溢出一股又一股的黑血，他缓缓跪倒在地，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死死地望着明纵衣。
“视线上的欺骗，你基本是防住了，这一整场战斗中都没有在这方面吃上太多亏。”明纵衣神色平静，“但，身体上的欺骗，你始终没能察觉……刚才，我欺骗得可不仅是你对我内息的感应，同时也包括你对自己身体的感觉……这个状态，你应该是第一次，不，应该是第二次开吧，而且第一次一定是稍微熟悉一下就关了，所以，其实你也不明白这个时间段自己的身体到底是该如何，那我现在给你答案吧。”
明纵衣轻声道：“刚才开口和我谈话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只不过你误以为自己还能撑那么几秒，很可惜，并不是那样……”
“咳咳！”越真命剧烈地咳嗽起来，全身上下各处都冒出鲜血，尽管他早已结束了无敌内息的转换，但反噬并不会当作无事发生，剧烈的痛楚袭来，一波又一波地袭击着越真命的大脑。
“当然，我在这方面并没有投入太多精力，要说完全欺骗你这样的强者，其实还差点火候，应该说你成也无敌经，败也无敌经吧……无敌经的内息带有强大的止痛效果，会麻痹人的身体，使得武夫在战斗时全场处于兴奋状态，但这也使得你无法细致感受身体状态，两两相加之下，才使你中了我的招。”
“结束了，越真命。”
明纵衣神色淡淡，语速不急不缓，就这样诉说着越真命的败因。
这败因显得有些滑稽，然而生死决战就是这样不讲理，不会像是少年英雄大会那样为了观赏性和颜面刻意留下最后一击的内息并恰好分出胜负。
越真命闭上眼睛，无敌经疯狂的反噬之下，他已无再战之力，事到如今，他的神色中反而少了先前的疯狂，其中并无太多悔恨，只是声音中带着些许惋惜之色。
“你技高一筹……是我输了。”

第43章 大战结束
明纵衣与越真命之间没有任何可谈的，越真命也明白这点，在话音落下后干净利落地出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算是留一个体面。
由于越真命手段诡谲，明纵衣也没有大意，在越真命自杀后进行了补刀。
其后，他对旁边那五位师家的老人们进行了简单的救治——越真命似乎有留住他们性命纳为己用的想法，没有下重手，唯一一个打算下杀手的还被明纵衣给阻止了，没有什么大问题，明纵衣匆匆扫过几眼，便转身离去，去往了烟花炸起的那个方向，那地方总给他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
明纵衣平日里赶路，一个时辰可能也就那么一百多里，不算是快，但那是为了保持完好的状态长时间赶路，如今冲刺起来，那可完全是另一个速度。
片刻后，明纵衣赶到了烟花炸起的地方，第一眼他先是见到了遗骨的尸体——但鸦下手的确是狠，明纵衣什么也没认出来，其次则是那帮师家兵士的尸体，明纵衣微微皱起眉头，轻叹一声。
【师家兵士都是正常死亡，那人却给砸成了一滩肉泥，这是害怕被认出来吗？】
明纵衣心中怀着疑惑，其后顺着血腥味走入了小巷之中，刚一走进，便看见了鸦那脑洞大开的尸体，其后就是他身边昏睡过去的屈沉。
“什……？！”
见到这一幕，明纵衣大惊失色，怎么也没料到在苗疆治病的屈沉会忽然来到摇光城，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当下急忙走上前去。
屈沉身上风尘仆仆，一看就知道是长时间在外赶路，但令明纵衣稍微安心了一点的是，屈沉身上没有太多伤势。
尽管屈沉昏迷在这里很不正常，但只要不是什么致命的外伤，总有挽救的余地。
稍微冷静一点后，明纵衣又往里面望去，微微一怔，那里面是他前不久才救出来的罗宴，如今没了声息，因为是在深夜的缘故，尸体都已经冰凉。
【这……？】
明纵衣心底一沉，他与罗宴的第一次见面绝对算不上友好，但事后却没起多少冲突，更是曾一同在太平县外共同迎战生死间的璀璨使，说是有过命的交情也不为过，如今见罗宴落得这般下场，心中难免叹息，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疑惑。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纵衣检查了一下罗宴与鸦的尸体，他武理惊人，又对二人的修为有一个大概的了解，很快猜测出了事发过程。
【首先，鸦与一个神秘高手交手，被打得重伤……应当就是外面那个血肉模糊的家伙，然后，鸦对上了罗宴，两人同归于尽。】
【鸦头上的伤势有点奇怪，明显是手指插进去的，但如果是对手的攻击，必然是一击秒杀了，而且角度也不对，只能是鸦自己动手才说得过去，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纵衣心中一动，在鸦身上搜索了一番，很快找到了那用来存放蛊虫的盒子，打开之后，便见一条血淋淋的蛊虫正在其中爬动。
“莫非这就是同心蛊？”
当初藏霞曾和明纵衣提过一嘴同心蛊，如今见到这个，明纵衣自然是往这方面想，可如果是同心蛊，鸦为何要在临战之刻挖出来？莫非同心蛊还有什么奇怪的副作用，且那团血肉还恰好有办法利用？
【这么一想，或许那人会是国师，去问问藏姑娘吧……】
明纵衣心中做出决策，正要有所行动时，忽然感觉两股内息由远及近，正在快速逼来，他微微眯起眼睛，一个闪身到了屋檐之上，两个身影正飞快往此处逼来，正是越年与越真命的弟弟越英卓。
明纵衣飞身向前，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明纵衣！”见到明纵衣，越英卓心头一惊，“你怎么在这，莫非是怕了……”
话说到一半，越英卓注意到明纵衣身上的伤势，无敌经霸道无边，明纵衣伤得不轻，显然不是越英卓猜测中的“怕了我大兄，未敢应战”，当下沉声改口：“莫非是被我大兄击溃，逃到了此处？！”
明纵衣神色平静，周身内息缓缓涌动，没有回答越英卓，一边的越年神色猛地一变，厉声喝道：“跑！”
“？！”越真命临走前将指挥权交给了越年，按理来说越英卓只需服从就好，但此时此刻，越英卓不禁说道，“何须逃跑，替大兄拦他两刻，等到大兄追上，自能取他性命！”
越年不再废话，毫不犹豫地抽身暴退而出……但他的反操光武技意识显然没有越真命那么强大，明纵衣从暗处现出身来，璀璨内息爆发之下，一击正中越年脑门。
如若越年修行无敌经，此刻说不定能防住明纵衣的偷袭乃至于反打，但内寰宇真经终究不是无敌经，它看似爆发无敌，实则是依靠蓄力，在应对突发情况时远不如百公里加速零点一秒的璀璨经。
砰！
越年被明纵衣击中命门，身子摇晃了几下。
“厉……害。”
他软绵绵地倒下，身子在屋檐上滚了几圈，砸落在地，没了声响。
越英卓终于搞清了一点现状，他下意识地爆发内息，向着后边狂奔而去。
本能，这东西能将武夫捧上神坛，那些灵光一闪下的奇招妙招脱手而出之刻，就是它们在大显神威。
但也有时候，它会将武夫送入地狱……无敌经的气势撼天动地，但明纵衣愣是没跑，选择在原地硬抗，因为他知道，这转身一跑，基本就必死无疑，如果说他是正面教材，越英卓无疑就是反面教材。
明纵衣轻而易举地追上了越英卓，武神内息扫荡之下，很快带走了他的性命。
越英卓显然不像是越年那样猜测到越真命败北的可能性，临死前还在叫嚣。
“大兄会替我报仇的！”
明纵衣没有理会他，快速赶回小巷将屈沉带到师家安置了下来。

第44章 大人物的信
师家庭院，明纵衣唤来饱读四家秘典的藏霞，将那只蛊虫交给了她。
“藏姑娘，这是你所说的同心蛊吗？”
“这……恐怕不是同心蛊。”
藏霞伸手，在明纵衣带回的那只蛊虫上摸索了一阵，最后摇了摇头。
“同心蛊没有这么大，而且也不是这般模样，这蛊……恕小女子才浅，从未见过，明公子这是从何得来的？”
明纵衣将小巷内发生的事告诉了她，这鸦一死，天楼基本是已经土崩瓦解，明纵衣觉得已经没有什么藏下去的必要，当下将与鸦与天楼之事全盘托出。
藏霞静静地听完全程，脸上若有所思，抬手唤来侍卫吩咐了两句，是在处理罗宴与鸦的尸身一事。
“还真是疑点重重……不久前，师伯伯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们那边接应屈公子的师家人被杀了，看屈公子身上这衣服，这一路赶来应该是风尘仆仆，尤为着急，但他为何这么急着赶来，又为何昏迷不醒，小女子这边也真说不准，如若谁有谁知道，应该是鸦。”
藏霞顿了顿，说道：“明公子说，是看到烟花后才赶往那边的，那这烟花是何人所放？”
明纵衣说道：“鸦……不排除是被人放了然后把东西放到他手中的可能性，但在场的那几个肯定是没这能力了。”
藏霞双手抱胸，若有所思。
“那位罗宴与鸦同归于尽，关于这件事，明公子怎么看？”
明纵衣沉吟片刻，缓缓道：“大师兄忽然沉睡不醒，这事与鸦和国师脱不了干系，我想，应该是他们二人施了手段，让大师兄失去了反抗能力，其后，因为一些原因，他们发生了内讧，鸦打死了国师……”
藏霞打断了明纵衣，问道：“明公子何以断定那团血肉会是国师？”
明纵衣没有犹豫，给出了答案：“鸦的实力极强，以我如今的眼光看，天下的宗师中没人比他更强，想把他打成那般模样，甚至到会和虚弱的罗宴同归于尽的地步，恐怕也只有那个神秘的国师能做到，尤其鸦头上那个诡异的洞，不管怎么看都是国师用来控制他的东西，没想到鸦如此之狠，愣是给挖了出来。”
藏霞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有理……明公子请继续讲吧。”
“他们二人内讧之后，鸦惨胜，其后，他可能想从大师兄身上获得些什么……”
明纵衣顿了顿，其实他已经隐约有了些猜测，天楼与红尘郎的联系，加上那个千世红尘蛊的传说，已经能让人猜到许多，但这没证据的猜测不用与藏霞讲，她心中一定也猜到了。
“那一幕应当是给罗宴看见了，于是，他出手阻止了鸦，二人交手，同归于尽。”
藏霞微微挑眉，问道：“据小女子所知，屈公子是杀了陇州巨匪的。”
“是。”
“陇州巨匪是罗宴的父亲。”
“是。”
“他们父子感情应该没有破裂。”
“是。”
“罗宴曾去太玄山刺杀过屈公子。”
“你怎么连这也知道……是。”
“这种情况下，明公子认为是罗宴救下屈公子，而不是反过来？”
“是。”
“……”藏霞直勾勾地盯着明纵衣，尽管她以黑纱蒙着眼睛，但明纵衣还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足足好一阵子后，藏霞才收回目光，轻轻点头道，“小女子明白了……薄歌云此人，小女子幼时接触过，此人才兼文武，心思细腻，如果那烟花真是他所放，此刻必然已经料理好了后事，还请明公子暂时在师家修养几日，想来最多两三日的功夫，薄歌云就会给出一个答复。”
明纵衣有些怀疑，问道：“当真？”
“当不当真又如何呢。”藏霞笑笑，“明公子在见到屈公子之时，应该也曾着手施救了吧，可曾有过起效？”
“……”
明纵衣的确没什么头绪，当下也只得轻轻点头，应道：
“暂时也只能如此了……劳烦藏姑娘整理一下师家有关蛊术的书籍，我看一看。”
藏霞轻轻点头，退了出去。
……
越真命、越年、越英卓三人败退后，越家失去了主心骨，剩余的越家武夫虽然有着内寰宇真经的加持，战力不弱，但在师家的大军围剿之前，没能掀起什么浪花，加上厄州的师家分家组织起的偷家，越家基本宣布亡族，手中所掌握着的东西也落入了师藏二家之中，其中应该也包括内寰宇真经的相关研究。
关于此事，明纵衣本想警告一番师藏二家，让他们莫要行灭绝之事，但屈沉昏迷不醒，他一时间也无暇顾及此事，只整日呆在房间里钻研医蛊之道。
师家这边，解剖了鸦的尸体，在其中找到了好几只蛊虫——林、赢王朝时期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死者的身体神圣不可侵犯，但藏王朝之后，许多传统观念遭到挑战，解剖也是其中之一。
经藏霞鉴定后，确认了其中一只蛊虫正是同心蛊，其余的蛊虫虽然稀有罕见，但大多能在古籍上找到一些零散的记载，唯有鸦从脑袋里挖出来的那只尤为诡异，别说是藏霞这个半外行，即便是师家从苗疆找来的内行蛊师也没一个人认识……不过那些蛊师倒是带出了一个消息，让整件事披上了一层更深的迷雾。
死人谷内，阎王毙命，经鉴定是自杀，解剖后在体内发现了比鸦更多的蛊虫，其中竟然也有一只同心蛊！
阎王居住在苗疆障地内，是个蛊师不奇怪，体内有蛊虫也不奇怪，但同心蛊已经有上百年没出现过了，结果这一出就是两只，指不准国师那团血肉里还有被打烂的一只，要说这是巧合，谁信？
正当明纵衣和藏霞打算开始头脑风暴时，一声嘹亮的鹰鸣在摇光城上空响起，一只飞鹰落了下来，它身上除了信筒，还带着一块似金非金，似银非银的玄色令牌，上面被按了一个指印，正是当初明纵衣交给薄雪的武之令牌。
师家不敢怠慢，急忙将这信筒送了过来。
明纵衣拆开信筒，里面三张信纸，一小两大，除了小的那张，其余两张都写满了字。
明纵衣看向最小的那张信纸，上面只简短的一行字，是薄雪的字迹。
【皇室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托我将这封信送给你。】

第45章 来路，归途
薄雪的词用得十分巧妙。
“大人物”，什么是“大人物”？
如今的武朝皇室人才凋零，老皇帝病重垂死，太子和前朝太监也都被打死，其余的皇子显然称不上“大人物”，那么，这个词是指谁，能指谁？
明纵衣若有所思，看向了剩余的两封信。
※※※※※※※※
【明纵衣，我是薄歌云，也是鸦……这句话在民间的话本中已经被用烂了，但我还是要说，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死了。】
【我提笔写这封信时，心情相当复杂，要说的事也很多……总之，我先从最开始讲吧。】
【首先，在我身边的那个老人，他就是国师，这点我想你们应该有所猜测。】
【当年，父皇病重，国师施展手段吊住了父皇的性命，我原以为父皇的病会有所好转，但国师找到我，说父皇已经病入膏肓，天下只有一种办法能救，那就是千世红尘蛊。】
【千世红尘蛊，传说这是红尘郎赖以转世之法，这不仅是个传说，它真的让红尘郎活了一世又一世。】
【千世红尘蛊能够承载人的记忆，具体方式是这样，将千世红尘蛊寄生在某个人的，等到千世红尘蛊成熟后，红尘郎就会复活并占据那具身体，然后，红尘郎能存活一段时间，这成熟与存活的具体时长，都是看那身体的根骨，根骨越好，成熟越快，存活越久。】
【国师将被千世红尘蛊寄生的人称为红尘圣子，你大师兄就是这一代的红尘圣子，不过，国师告诉我一句有意思的话。】
【红尘郎一定是红尘圣子，但红尘圣子不一定会称为红尘郎，其中原因有二，比如蛊虫还未成熟，红尘圣子就死了，好比上一代的大盗无影，又比如……红尘郎的意志被压制，千世红尘蛊的力量为红尘圣子所用。】
【那时候，国师对我说，在千世红尘蛊快要成熟时将它取出来，并不会对宿主造成太大的伤害，于是，我就想以自己为运输渠道，偷得千世红尘蛊为父皇续命……但后来我得知这是个谎言，千世红尘蛊一旦寄生完成，一生都不能强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国师假装与红尘郎有着深仇大恨，想让我压制红尘郎的意志，得到千世红尘蛊的力量，但其实他是红尘郎的忠诚部下，之所以找上我，是因为他状态太差，无法完成天楼活动的日常所需，而我实力高强，又恰好有个能被他驱动的理由，因此被盯上了，那时我们各自心怀鬼胎，但不同的是，他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想法，我却不知道他的。】
【此后几年，我一直为他卖命，你们应该会解剖我的尸体，其中那个你们都不认识的蛊虫就是千世红尘蛊的子蛊……这句话有些多余，我写这封信肯定是输给国师了，他不会留下尸体，但或许有个万一，子蛊的能力如下，但我想我知道的不是全部……】
【看到这里，后来的事你应该能猜到个大半了，我们找到了你的大师兄，我以为千世红尘蛊能安全取出，于是投资了你，希望日后能行个方便，至于国师，他是想让红尘郎在屈沉身上苏醒，然后以蛊虫之术和毒控制住你。】
【一直到不久之前，因为一次意外，我发现当年大盗无影之事不对，千世红尘蛊被取出后，被寄生的人根本活不了……国师一直在骗我。】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不可能放弃，那时候我想要取得千世红尘蛊，救下父皇，然后将父皇的意识转移到一个谁也查不到的人身上，这样，我只要在你找上门来之前及时灭口再自杀，不论如何都能让父皇再活一世，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愿。】
【我挺想瞒住这件事，但注定是瞒不住的。】
【在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到了不得不和国师翻脸的时刻，既然你看到了这封信，证明我败了，国师还藏着谁也不知道的手段，我输给了他，不过，现在屈沉大概还是活着的，不仅是他的肉身，还包括他的意识。】
【千世红尘蛊大概要到四月才能苏醒，这件事千真万确，是我私下恶补无数蛊术典籍，再通过子蛊感应一点点测量而出的，绝对出不了差错，最快最快也得四月，如果你们能不停追杀国师，让他东躲西藏，无法正常用药，那这时间拖到六七月乃至于年末都不奇怪。】
【那么，进入重点吧，明纵衣。在这件事中，屈沉并不是必死的，还记得我前面的话吗，有一种特殊的手段能够压制红尘郎的意志，使得千世红尘蛊的力量为红尘圣子所用，我会在最后的战斗中从国师手中试探出这方法的真假。】
【如果你看到的是这封信，代表这方法是真的。国师肯定想在其中作假，可我懂得蛊术，体内又有子蛊，能够验证一些东西，他没能力骗我，而且有了上一个谎言，这个谎言就不是那么必要，如若被揭穿，他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你应该猜到我要说什么了，明纵衣，我知道屈沉对你的重要性，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狡辩的，不管我是不是国师谎言下的受害者，我都曾经想过要他的命，但现在我败了，死了。】
【那么，我把这生的希望让给屈沉……接下来是压制红尘郎意志的方法，你且记下。】
【取重楼、玉竹、紫荆棘、去心麦冬各四两，炒蒲黄一两半……】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这方法留给你，击败国师，夺回屈沉的未来吧……事到如今，我也不敢恳求你原谅或体谅什么，这是我最后一件能做的事。】
【……】
【按理来说，写到这里就可以，接下来的话，你当成是一个缺心眼的白痴在发癫吧。】
【人生这条路上的选择总量或许是恒定的，我来时将路走得太满，去时的路便窄了许多，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改道的机会不是没有，可惜，是在死后。】

第46章 屈沉苏醒
明纵衣放下信纸，轻轻叹息一声，心情也颇为复杂。
很久之前，薄雪曾跟他说过，太子薄歌云是个孝子，明纵衣当时没怎么放在心上，神州史数千年，皇室中出的孝子一只手数得过来，没想到……
藏霞说薄歌云才兼文武，心思细腻，这评价还真恰当，薄歌云，他真的是……
不过，明纵衣这声叹息可不止是给薄歌云，其中也有许多是给了罗宴。
薄歌云写这封信，是默认他输给了国师，希望明纵衣从国师手中夺回屈沉，但实际上，他击败了国师，甚至还在之后团灭了师家一支精英小队，或许他也没能想到，最后竟然不是败给国师，而是败给了罗宴。
恰好是罗宴……
哪怕是明纵衣，此刻也不得不在心底暗叹一句。
片刻的叹息之后，明纵衣从这复杂的情绪漩涡中抽出身来。
【不论如何，先想办法验证这方法的真假吧……虽然现在除了相信也没什么选择了。】
虽然薄歌云在信中信誓旦旦，但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能这样随便相信。
※※※※※※※※
二月，中旬。
屈沉一直昏迷，始终没有醒来。
师家发挥钞能力请来许多蛊师，让他们帮忙验证薄歌云留下药方的真实性与可行性。
虽然没人见过这样的药方，但蛊理存在，研究起来不算难事，况且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师家的重金之下，出现了不少勇夫，直接把那子蛊塞进了自己身体，随后通过一定方法反向与屈沉体内的母蛊完成了共鸣……经过一系列手段的验证，总算是确认了这张药方的有效性。
薄歌云所言不假，这药方的确能够压制红尘郎的意志，使得千世红尘蛊的力量为红尘圣子所用。
明纵衣钻研了一阵子蛊术，得出的结论也与那帮蛊师相同，他放下心来，总算是开始了对屈沉的救治。
三月初，屈沉悠悠醒来，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因为长时间的昏迷，身体各处都传来种种僵硬感。
“这里是……？”
“这就说来话长了。”
不等屈沉的自言自语结束，明纵衣的声音便在一旁传了过来，他微笑道：“大师兄，你醒了……算算时间，也的确是差不多了。”
屈沉转头望去，微微一怔，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二月上旬，感觉上就是眼睛一睁一闭，忽然换到了这里，如今大脑依然是一片混乱。
屈沉微微扶额，尝试着坐起身来，同时说道：“鸦，还有那个疑似国师的老人，他们——”
“我都知道。”明纵衣将屈沉按了回去，“而且，都已经解决了。”
“……？”
屈沉微微一怔。
“你不在的这几个月里，发生的事可不少。”又一个声音从旁传来，屈沉转头望去，竟然是宫隐，他坐在一旁，正在有一口每一口地喝着茶，“真要讲起来，估计得说上好几个时辰……相比起来，我倒是更好奇你这边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跑到摇光城来。”
闻言，屈沉沉吟片刻，随意挑了个开场白。
“说来话长……”
宫隐冷不丁的一杠：“绝对没我们这长。”
“……”
屈沉被杠得说不出话来，一边的明纵衣摇摇头，说道：“大师兄你现在感觉如何，要不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这倒不必，我还没这么娇贵。”屈沉顿了顿，微笑道，“何况宫兄都这么讲了，相比之下，肯定是我的好奇心更重要一些……”
……
交谈一阵后，屈沉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宫隐与魏瀚海的决战、天关论剑、魔佛出世、国师与薄歌云的计划、千世红尘蛊的秘密……以及罗宴之死。
“……”
听完了全部话后，屈沉的第一关注点既不是登临天关的明纵衣也不是废去了武神诀的宫隐，更别谈他自己身上的那些问题。
“罗宴他……死了吗。”
“是。”
屈沉无言，瞳孔黯淡下来，好长时间才轻叹一声。
见状，宫隐悄悄推了推明纵衣的肩膀，在明纵衣投来眼神后，他眼皮一阵抽搐式的跳动……也就是这情况十分明显，否则明纵衣还真搞不懂宫隐想传达什么。
明纵衣轻轻摇了摇头，非但没有安慰屈沉的打算，反而站起身来，说道：“大师兄你久病初愈，还是先歇息一阵吧，宫大哥，我们走。”
“啊？”宫隐没料到明纵衣是这么个举动，一时间有些愣住，正想说些什么，明纵衣已经离开了房间，他也只得跟上。
※※※※※※※※
“你怎么不说点什么。”
离了屋子一段距离，确保屈沉听不见后，宫隐开口询问道：“那种情况，更需要你这贴心的小师弟讲两句吧？”
明纵衣说道：“宫大哥你和我说这话可没什么说服力，最不听劝的人就属你了。”
宫隐摸摸下巴，没有“不听劝”的部分：“劝人和安慰不一样吧？”
“其实也差不多。”明纵衣微微回头，扫了一眼屈沉屋子的方向，“让大师兄消沉一阵子吧，没必要强行把他拔出来，即便是痛苦的果实，有时候也有不得不品尝的理由，这不能算是给罗宴的交待，但，能算是给罗宴的尊重。”
宫隐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你小子，最近说话越来越哲学了。”
明纵衣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宫隐不再纠结此事，屈沉毕竟是个奔三十的成年人了，也没必要一直担心着。
“不过，事后一想，他如果不是这个反应的话可就糟糕了，代表你，那帮蛊师，还有薄歌云都被耍了……好在现在看来的确是真货。”
明纵衣轻轻点头，问道：“宫大哥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要去那边吗？”
明纵衣说着，将目光投向南方，武异人的后代就居住在南海的小岛上。
宫隐摇摇头，没有多说。
“那，接下来一段日子，劳烦你替我照顾一下大师兄。”
闻言，宫隐微微有些意外。
“怎么，你要去干什么？屈沉昏迷的时候寸步不离，他一醒你反而要走？”
“是。”
明纵衣轻声说道：
“光是尊重可不够，我得去给个交待才是。”

第47章 只有他自己能决定
师家庭院，明纵衣与师良筹并肩而行。
明纵衣率先开口说道：“近日之事，劳烦良筹先生操心了。”
师良筹微笑道：“哪来的话，越真命是师家的心头大患，真算起来，应该是师家该感谢明公子才是。”
明纵衣无奈笑笑，说道：“我打算去处理一些俗事，走之前想先把欠师家的东西还一下……良筹先生，劳烦把谪仙三恨拿过来，让我一观。”
虽然明纵衣没有直说他要做什么，但师良筹还是猜到了，当下含笑点头。
不多时，谪仙三恨的原本就到了明纵衣手中。
明纵衣快速看了一遍，在救治屈沉的过程中，他也没忘记参悟无敌经，这大半个月过去，也获得了不少成长，如今的武理已经是惊世骇俗，放眼千古，也唯有太祖才能在他之上。
在这可怕武理的加持之下，明纵衣透过表象直取核心，功法的优缺点显露无疑，他稍加修改，便将书籍还给了师良筹。
“这……便好了？”
明纵衣能修改这种级别的功法，师良筹并不意外，毕竟明纵衣身上那些功法的强度就不对劲，明显是改过的，但改得这么快，实在有些令人难以接受。
修改功法可是一门浩瀚的工程，即便是传说武夫修改一门普通功法也得花上许多力气，可明纵衣呢，他随意到就像是在路边的小摊上吃了碗面！
“是。”明纵衣没有多解释的意思，等师家人修炼了，他们自然会懂，“那么，良筹先生，我们日后再会吧。”
“嗯……”师良筹还未从明纵衣的光速改功法中回过神来，语气都显得有些迟疑，“可需要师家帮忙准备些什么？”
明纵衣摇摇头，笑道：“不必。”
“那，明公子慢走。”
明纵衣轻轻点头，正要迈开步子，却又停了下来。
“有一句话我真不知道该不该说……良筹先生，其实你们不必和荆家死磕。”
师良筹心头一跳，师家和荆家死磕的理由不必多谈，藏太祖性情残暴，如若他归来，必然血洗师家，虽然说师家能帮他快速掌握这个天下，但藏太祖根本不在乎，他已经证明了“把人杀光了没人帮你治理国家”是个笑话。
师良筹低声道：“明公子想说什么？”
明纵衣双手负在身后，抬头微微仰望着天空，轻声道：“修为到了一定境地后，我又明白了许多，天人玄妙、宇宙至理、自然之律，实在是妙不可言。”
“这些道理，想必藏太祖也明白……我知道师家从未轻视过藏太祖，但即便穷尽师家的想象力，恐怕也难以想象藏太祖的真正力量。他如果要归来，那不是师家能阻止的。反之，如果他不愿归来，一百个荆家也唤不醒他，藏太祖归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自己想归来。”
师良筹静静听完了全程，随着明纵衣最后一句话落下，场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师良筹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好半天后才问出了那么一句话。
“那明公子觉得，藏太祖会归来吗？”
明纵衣笑了起来。
“良筹先生，你该是个聪明人才对，怎么还听不明白呢……没人知道藏太祖会不会归来，除了他自己。”
“只有他自己能决定这一切。”
※※※※※※※※
冀州，温都。
入夜时分，明纵衣踏入这座城市，早在研究蛊术之时，他便向师家打探了罗宴家人的事……当年罗宴杀上门来，被屈沉一通劝解，其中谈到家人，罗宴说他还有个母亲和妹妹，这件事后来也被明纵衣得知，如今他亲自到来，自然是想给罗宴一个交待，虽然他看不到……或许说，正因为看不到，才更要给。
明纵衣走入城门，一边守着城门的士兵毫无反应，就像是没有看见明纵衣一样——事实上他真的看不见。
明纵衣对内息及光线的性质变化已经抵达天人之境，以前只能用于迷惑对手一瞬的千光折如今已经变成常驻武技，只要不被内息冲散，明纵衣甚至能够这样一直隐身，直到万道内息达到危险值。
温都是座大城市，极为繁华，离陇州有着一段距离，罗宴将母亲和妹妹安置在此处，大抵也是想避开陇州黑道，毕竟陇州巨匪生前得罪了不少人。
顺着师家调查出的住址，明纵衣很轻松地找到了罗宴母亲的住处，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内里的装饰普通，所处地段在城市边缘，他正要迈步走进，一边却忽然走来了三个男子，其中两人膘肥体壮，满脸凶悍之色，让人一看之下，便觉得不是什么好货色。
他们自然看不见明纵衣，如今停在这院落旁，自顾自聊起了天。
其中一个较瘦弱的男子咽了口唾沫，开口说道：“大哥……真要动手？这娘们的儿子可是个狠角色，连胡老大都被打服了，咱们这……不行吧？”
“怕什么！”被他称为大哥的人赤裸着上半身，头顶没有一根毛发，面色很是凶悍，“那天那人过来送钱时我都听见了……这娘们的儿子不知道死那个旮旯角落里了。”
“可，给她送钱的那人好像是师家的。”瘦弱男子低声道，“那可是师家，要是盯上咱们，这……”
“师家又怎么样，师家还能一天到晚盯着这么点屁事？而且现在师家也衰败了，近几代一个宗师都没有，指不定什么时候给人灭了都不知道！”另一个壮汉低声喝道，“把这笔钱抢过来，咱们三兄弟直接离了温都，到天城去潇洒快活，这他娘不比在这给人当小弟爽快？！”
“二哥，现在我也在给你当小弟……”
“就你话多！”
二哥抽了一下瘦弱男子的脑袋，其后看向赤膊壮汉：“大哥，我们上吧？”
“走！”
这三人悄悄潜入了院落，他们有粗浅的武艺在身，翻过围墙不算难事。
明纵衣在一边听得清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师家这事办得如何，要说不好，他还没开口，师家就有了举动，而且也没刻意地拿来邀功。可要说好，落实的时候未免粗心了点。

第48章 事在人为
明纵衣摇摇头，跟了进去，院子里有两间屋子，看起来是一间书房一件卧室，如今书房还亮着灯光，三人对视一眼，决定先把这母女控制住，于是往着书房而去。
这三个混混对师家的力量没有丝毫认知，又对孤女寡母下手，可谓是又蠢又坏，如若是屈沉，指不定要和他们讲一番大道理，明纵衣可没这兴致。他袖子一甩，狂暴的气流不由分说地将这三人卷了起来。
“啊？！”
“怎么了？！怎么了？！”
“什……？！”
在这三人的角度看来，这一幕简直是令人恐慌，这走着走着，一股暴风忽然凭空出现，将三个加起来能有四百五十斤重的壮汉给卷飞，这不是见鬼是什么？！
明纵衣随手一挥，将这三人丢出了院子，只听“嘭”的一声，三人重重落地，顿时哀嚎一片。
明纵衣对力道的把控尤为精准，这一下不会要掉他们的命，但会让他们难受很长一段时日。
“有鬼！有鬼啊！”
瘦弱男子被吓得不轻，双腿不停地打颤，但好在没有发软，当下强撑着站起身来，大声怪叫着一撅一拐地跑远了，把那两位所谓的哥哥留在了原地。
另外两人也被摔得七荤八素，身上多处骨头遭受重击，按理来说应该是动弹不得才是，可他们同样被吓得亡魂大冒，硬是从身体里挤出了一点力量，哭嚎着逃走了。
此时已经入夜，虽然夜色不深，但平民老百姓的夜晚一向缺少娱乐活动，此刻睡觉的睡觉，造人的造人，那些被吵醒的，也是瑟瑟发抖地躲在被窝内，不敢出来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唯有一个例外。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布衣，脸上施了些粉黛的中年女子走出，她化得是丑妆，但依稀可见其中的风韵犹存，眉目间与罗宴有着几分相似，显然是罗宴的生母。
她推开门，面色很是平静，头上戴着一支看似平平无奇的发簪，但明纵衣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这是件杀人利器。
【孤女寡母，陇州巨匪又有不少仇家在，难怪如此。】
明纵衣轻叹一声，万道内息散去，显露出他的身姿，他穿着一身白衣，如今正随着散去的内息轻轻飘荡着，简直如同谪仙一般。
罗母原先是怀着不低的警戒走出来的，但见到这样一幕，竟不禁呆立当场，心想这怎么可能是鬼呢，分明是神仙才是。
当然了，明纵衣既不是鬼，也不是神仙，他轻声开口，说道：“罗夫人，我为令子一事而来。”
“……”罗母怔了好半天，这才缓缓开口，或许是因为太过震惊，连用词都显得尤为粗糙，“你……是谁？”
明纵衣的相貌再夸张，也不至于使一个中年女子如此失态，只是他在深夜中穿着一袭白衣，周围又万籁俱静，这一特殊的场景着实给他添了不少滤镜。
明纵衣没有遮遮掩掩，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明纵衣，罗夫人有听罗宴提起过我吗。”
“明纵衣……”罗母一怔，“你就是明纵衣……罗宴没有和我说过你，但，我听说过你。”
谈及此处，罗母的眼神黯淡下来，或许是想到了罗宴，但，这眼神很快被她收了起来。
明纵衣轻声问道：“罗夫人可知罗宴是为何而死？”
罗母低声道：“只知是为师家捐躯。”
“为师家捐躯吗……”明纵衣心情复杂，轻叹一声，“师家那人与罗夫人谈过什么，就只是给了些银钱吗？”
罗母此时慢慢恢复冷静，她乃是陇州巨匪的妻子，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心思玲珑，见明纵衣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来找她谈话，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一点东西，当下回应道：“师家许了我一些职位，但那时我觉得，为师家捐躯的人太多，何差他一个，何况我与清儿孤女寡母，无依无靠，若是接了下来，只怕也是……”
罗母说着，轻轻摇了摇头。
明纵衣轻叹一声，说道：“罗夫人若是有意，便去吧。”
罗母面色一喜，正要拜谢，一边却忽然传来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娘……我不想去。”
明纵衣循声望去，罗母背后正站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面容中还带着些许稚气。
罗母低声斥道：“清儿，莫要任性。”
“无妨。”明纵衣年纪不大，但作为一个从小在社会摸爬滚打的孤儿，许多事他心知肚明，罗母的真实想法自然也瞒不过他，当下看向那名为罗清的少女，轻声道，“师家可保你一世衣食无忧，这不想要，那，你想要什么呢？”
罗清犹豫了一阵子，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低声道：“我……我想习武。”
罗清与罗母身上毫无内功底子，连开脉都没有开过，显然陇州巨匪没让女性家眷习武的打算。
明纵衣开口，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说道：“习武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即便是在藏王朝这个最开放的时代，女性武夫的数量也不及男性武夫的十分之一，可见女性习武的困难……当然，性别其实不算什么大问题，问题在于年龄。”
“五岁到十五岁，这是古往今来一千五百年公认的最佳开脉期，一个武夫不开脉，就好比是一个药师失去了味觉嗅觉听觉，只以触觉来分辨药材，这其中的困难，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
罗清怯生生道：“可……我听说你也才修行两年半。”
这句话一出，罗母当即变了脸色，立刻就要呵斥罗清，不过明纵衣在那之前就给出了反应。
他倒是不生气，只哑然失笑道：“我的情况可不具备参考性……不论如何，你这个年纪，我是不建议习武的。”
“可，我真的想试试。”罗清声音依然不大，但其中已经流露出几分坚定，“我如果有机会，那我五岁时就会开脉然后修行，可是父亲不给我一点机会，大哥也事务繁忙，无暇顾我……我最好的机会是在十年前，然后是在今天。”
明纵衣微微一怔，逐渐收起脸上的笑意，他像是回忆起往事，好半天才轻声说了四个字。
“事在人为？”
罗清先是一愣，其后仿佛是得到了明纵衣的认可一般，用力地应道：
“事在人为！”

第49章 散功
两年半前，明纵衣还未曾习武，那时候他为了争取一个机会，向屈沉说出了这句话。
明纵衣每每想起，都觉得不可思议。沐玲在那时的太玄门是处于被禁足状态的，她那次出门，完全是因为太玄门其他几人都各有杂务在身，这才让这不靠谱的小师妹独自出了远门，然后撞见了明纵衣。
但光是撞见带回去可不够，明纵衣这个年纪，若是去门派拜师，一百个门派中有九十九个会将他拒之门外，剩余的一个也是想骗他学费——虽然那时的明纵衣没几个钱，可奇妙的是，他恰好遇见了屈沉，得到了那么一个机会。
除了他们之外，明纵衣本身也处于一个极其特殊的阶段中，如若他年纪再小一些，只怕是根本没有离开的勇气，而如果他年纪更大一些，同样也不会有离开的勇气——是的，恰好是在那么几年之间，在明纵衣最有精力、最有勇气、最想掌握命运的时刻。
说是时也命也，明纵衣不会反驳，但，他更喜欢另外四个字，那就是事在人为。
“在命运尝试着推动我的时候，我也跟随着祂的脚步，拼命往前奔跑着。”
明纵衣从久远的回忆中回过神来，他看向罗清，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善。”
其后，明纵衣从怀中抽出一块令牌，其色如玄铁，似金非金，似银非银，正是少年英雄大会的最终奖品，如今更是被赋予了“天下第一”意义的武之令牌！
“明天一早，拿着这个去温都的师家分家，让他们出人将你护送到摇光城，接下来有什么要求，向师家提便是。”
明纵衣将武之令牌递了过去，罗清接过后，面容上浮现些许失望之色，但又不敢过多地表现出来，明纵衣微微笑了笑，并未多说，转身离开了院子。
※※※※※※※※
翌日，明纵衣离了温都，坐上了前往天城的船，他有一些事要去那边处理一下。
此刻他已经不像是天关论剑前那般急迫，去哪里都靠一双腿跑，如今明纵衣清楚地认识到，藏太祖要是想归来，天下是没人挡得住的，而藏太祖之外，天底下再没什么急迫的事，因此，他反而悠闲了下来，开始将时间放在了重修一事上。
不论藏太祖是否归来，明纵衣都是要重修的，在击败越真命成为绝无争议的当世最强，千古第二后，这件事本来已经可以提上日程，但，为了迎战强开无敌经的越真命，明纵衣不得已之下，临时创造了一种内息，如今这内息已经跟狗屁膏药一样死死黏在了明纵衣体内，使得散功一事变得无比困难。
这对其他武夫而言是很难理解的，散功怎么会困难呢？这就好比有人说“把钱花完太难了”一样，但就是会有人面对这样的特殊情况，继而面对这样的苦恼。
明纵衣不得不继续提升其他内息的综合质量，使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与新内息达成平衡，在这之后，才能考虑散功一事。

第50章 新功法的构思
由于体内内息强度高度失衡一事，散功重修一时半会是急不得了，不过，对新功法的准备已经可以提上日程。
以明纵衣如今的武理，补全万道啖中那个未完成的“啖”已经不是难事，但这没有太大意义，内息量抵达一定程度后就不那么重要了。像是宫隐与魏瀚海的决战，哪怕魏瀚海的内息再多一倍，结果也不会改变——他经脉就那样，最大出力已经被限死了。
相比于量，内息本身的特殊性质更重要一些，如何赋予内息性质更多变化或更强的初始属性，这才是明纵衣所看重的点。
塑造功法内核的同时，明纵衣心中不禁生出一个念头。
【经脉体系的功法限制的确太大了，最大出力受到经脉品质影响，而且内息量也存在上限……】
内息量存在“上限”这个说法是正常武夫根本不敢想象的，但对明纵衣和藏太祖这样拥有完美经脉的人而言，的确也是一个困扰。
【丹田体系也一样，除了蓄力不明显外，甚至还不如经脉体系。】
在击败越真命后，师家收缴了战利品，其中自然包括真正的，可以不损伤修行者的内寰宇真经修行法，明纵衣扫了几眼，丹田体系的下限极高，但上限其实不如经脉体系，他自然没什么兴趣——想想也是，如果丹田体系真的强，那藏太祖早就开发出来了，毕竟“丹田”这一说法还是来自藏太祖所写的话本。
【如果有一种修行法能够突破最大出力限制和最大储存量限制就好了。】
明纵衣想着，忽然哑然失笑。
早在藏王朝时期，民间就已经有了各种志怪小说，三百年乱世时这一行业没得到发展，而到了武朝，国泰民安，许多奇思妙想又冒了出来，并逐渐形成体系，修仙小说便是其中之一。明纵衣之所以发笑，就是因为他发觉自己所想的东西正是所谓的“灵气”。
修士直接操控天地间的灵气进行战斗，这可不就是没有最大出力限制和蓝条上限吗？
可，天底下哪有这种东西呢。
但，这的确带给了明纵衣一些灵感，他忽然想到了妄经。
武夫的修行无非就是将体内的能量转换成内息，但人类摄取能量的主要方式极其单一，那就是进食，而将这些能量转成内息又需要不少力气，所以能在战中通过进食快速获取能量补充的妄经显得尤为霸道。
以明纵衣的武理，创造出一门加强版的妄经不是难事，但，他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灵气自然是不存在的，但未必一定要这种东西，风也是能量，热也是能量，有没有办法将这些能量转成内息，又或者更进一步，直接纳为己用呢……】
※※※※※※※※
几日后，明纵衣顺着江水漂流而下来到了天城。
薄歌云以一个药方作为投名状，同时也将天楼和红尘郎的秘密卖了个干干净净，虽然首恶已经伏诛，但明纵衣可不打算让这件事就此结束。
【这地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太平啊。】
前往天楼的路途中，明纵衣再次见识到了独属于天城的风土人情，无数人怀着一腔热血来到天城，想要成为下一个林亚，拥有第二个天下帮，他们的鲜血与汗水浇灌了这片土地，滋养出无数的优秀武夫。
藏太祖曾行灭武之举，但如今，他的家乡反而成了武夫的世界，每每念及于此，明纵衣都没来由地感到阵阵滑稽。
咻咻！
忽然，一道轻灵的身影急速穿过，脚尖在屋顶上轻点，几个跳跃之下，便跨越了近百米的距离，这速度简直快的不可思议，让人根本看不清此人是男是女，身上有没有拿什么东西，只觉得是一团黑色的马赛克闪现而过。
在此人身后，几个护院正拿着武器在追赶，嘴里还正喊着“抓住此人，梁老爷重重有——”。
口号是好口号，可惜这“赏”字还未出口，就连人家的背影都看不见了，几个护院尴尬地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明纵衣随意扫去，不远处是一座豪华的府邸，那身影与护院正是从那里出来，他心中若有所思，身形悄然隐去。
……
再三确认周边没人跟着后，荆凡推门走进了一间民居之中，她穿着一身不显眼的黑衣，手里抱着刚偷……抢来的画卷。
她反手合上了门，来不及多作喘息，甚至没有扯下脸上那块干扰呼吸的黑布，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怀中抱着的画卷，要将其摊开来。
可，正当荆凡要有所动作时，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忽然袭击了她的大脑，荆凡猛地抬起头来，狐疑地环顾房间内的每个角落，唯恐行踪被什么人给泄露，旁边忽然刷个五百刀斧手出来。
但这莫名的危机感似乎是她的错觉，无论怎么扫视，房间内都是平静如初，一点也没有藏匿的痕迹。
荆凡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可心中的那股别扭感一直未曾散去，她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当下收起画卷，毫不犹豫地转身，想要离开这充满了怪异的房间。
可就当她转身之时，周边的光线忽然阵阵扭曲，明纵衣凭空出现在了门口的位置，他背靠着大门，双手抱胸，似笑非笑。
“荆姑娘，好久不见了。”
这一幕实在太过惊悚，荆凡一时骇然，下意识地往身后退了一步，其后便想转身遁逃而去，但这身子转到一半，被她硬生生地止住……其他人或许不知道明纵衣在摇光城以一敌二击杀两个传说的事，但作为四姓之一，荆凡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呢，在如今的明纵衣面前，她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这身子一转，步子一迈，怕是明纵衣要帮她体面一下了。
“明纵衣……”荆凡一动不敢动，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安心吧，师家暂时还没有找到你们在这边的驻地。”明纵衣淡淡笑道，“或许说，至少我不是从师家的渠道知道这里的，不过这种地方也算不上什么驻地……那幅画是什么，其中也有关于藏太祖宝藏的秘密吗？”
荆凡声音依然不大，但其中透露出几分凛冽之色：“你，也是为太祖的宝藏而来？！”
“太祖的宝藏吗？”明纵衣轻轻摇头，“最宝贵的无敌经已经落入我手，其他东西对我已经没有太多吸引力了，只不过，我有些好奇你们荆家这些年来到底在做些什么……这样站着算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谈吧。”
明纵衣说着，主动来到一边的桌子边坐下，荆凡依然不敢逃跑，只得随他一同坐下，同时扯掉了脸上那块黑布。
“荆姑娘，你不必太过拘谨。”明纵衣微笑道，“虽然师家在追捕你，但你我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仇怨，真算起来，当年你还有恩于我，通常而言，我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如果他先前没用千光折把荆凡吓得半死的话，想必这句话会更有说服力。
荆凡低声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那还挺多的。”明纵衣随口问道，“为什么你们一直对藏太祖如此忠诚，其余三家的掌权者代代更替，最终都背弃了藏太祖，为什么你们荆家不同。”
“……”荆凡沉默下来，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明纵衣透过她的眼神可以感觉到，她觉得背弃藏太祖才是一件奇怪的、愚蠢的事。
明纵衣若有所思，看起来荆家人所接受着的思想教育与另外三家有很大的不同。
【难怪师越藏三家间各有联姻，唯独荆家不参与其中。】
他沉吟片刻后，继续问道：“关于复活藏太祖的行动，如今荆家进行到了哪一步？”
此言一出，荆凡顿时警惕起来，先前她虽然保持沉默，但其实算是用不掩饰的眼神回答了明纵衣，如今的态度则截然不同。
“你以为我会出卖荆家吗！”
“出卖？”明纵衣笑笑，“我只是有点同情你们罢了……五百年了，你们真的觉得自己有在复活藏太祖这件事上出一点力吗？”
“……？”明纵衣的态度使得荆凡一怔，她原以为明纵衣是想逼问出一些荆家的情报，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她斟酌片刻，低声问道，“你想表达什么？”
明纵衣徐徐地说道：“复活这个词若是和藏太祖关联上，只能在后面，是‘藏太祖复活’而不是‘复活藏太祖’，你能明白吗？”
荆凡微微一怔，情绪不受控制地激动起来，虽然被强压下去了大部分，但声音还是因此大了不少，她咬牙道：“你是想说荆家这五百年来都在做无用功吗？！”
明纵衣并不否认，淡淡地笑道：“当初在与良筹先生交谈时，我就对他说过，根本不用花太多力气去和荆家死磕，藏太祖若要归来，谁也挡不住，藏太祖要是不想归来，凭你们荆家，难道还能把他给强拉起来吗？”

第51章 登楼问罪
荆凡无疑是害怕明纵衣的，她虽然也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但在古今第二的明纵衣面前，和一只小鸡仔也没什么区别，可此时此刻，她还是忍不住大声反驳道：
“你又懂藏太祖什么了？！”
“冷静点。”明纵衣无奈地笑笑，“的确，我不懂藏太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的人，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更不知道他想着什么。但我也不需要懂藏太祖，我只需要懂一样东西……武学之理。”
“你自己想一想吧，荆姑娘，那可是藏太祖，他会将自己苏醒的希望托付给别人吗？如果他连自己什么时候醒来都不能控制的话，他就不是藏太祖，他就不是无敌的东方。”
荆凡依然不为所动，但此时她渐渐冷静下来，没有再跟明纵衣大喊大叫。
明纵衣摇摇头，其实他也明白，在真正抵达某些境界之前，是无法理解一些话的。哪怕是师良筹这样的人，对他的话也只是半信半疑，更别说少了许多人生阅历还接受过特殊思想教育的荆凡，她能信才有鬼了，如今肯定是在心里想着“藏太祖也有一些特殊的难关要跨越”，当下轻笑道：“你不相信倒也正常，不过，你最好将这句话带到荆家去。”
闻言，荆凡惊疑不定起来。
“你要放我走？”
明纵衣笑道：“难道荆姑娘认为我会要你的命吗？”
荆凡的警惕性依然很重，说道：“你想跟着我找出我们荆家的据地？”
相比于很紧张的荆凡，根本没将荆家当成“藏太祖主线任务触发NPC”的明纵衣一直是很随意的姿态，他笑呵呵道：“荆姑娘既然这么说，想必是要带着我四处乱绕，直到我失去耐心了？”
“……”
面对这种话，荆凡能做的只有沉默。
明纵衣不以为意，他站起身来，说道：“师家于我着实有不少情分在，我给了他们一些建议，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我对你们二家所做的事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插手的欲望，但姑且还是叮嘱你们一句吧，不要再把生命浪费在这种蠢事上，不论是你们的，还是师家的。”
※※※※※※※※
留下了好心的劝告后，明纵衣离开了民居，他完全可以想象到荆凡的模样，必然还在疑神疑鬼。
【太祖的归来吗……谁说得准呢。】
明纵衣摇摇头，继续向着天楼而去。
不多时，他抵达了天楼，内息翻腾，光线散去，明纵衣显露出真身。
“这位客官里面……！”
看见门口有人的店小二下意识开口，话说到一半，忽然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死活说不出最后一个“请”字来。
一楼大厅内，本来也零零散散坐了那么四五桌的客人，此刻也是鸦雀无声，大气不敢喘一声。
西域那边路途遥远，魔佛之事还未大规模传入中原，只有极少数有心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摇光城一役就更别谈，属于“你现在不知道那么大概率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事，可即便如此，光是天关上那场战斗就已经足以奠定明纵衣天下第一与绝世天才的双重身份，如今见他忽然出现，又怎么能不呆滞呢。
明纵衣向楼上走去，面色不再像是面对荆凡那样随意。
“叫你们楼里能管事的人过来。”
……
明纵衣一路向上，登上天楼的最顶层后便在那里静静等待。
天楼的人没敢让他多等，不多时，便见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匆匆走来，他不敢入座，只站在那里，恭敬地躬身道：“明公子大驾光临，天楼蓬荜生辉啊。”
明纵衣眉毛也不抬一下，他平淡地说道：“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就在想，要以一个什么样的形式让你们退出历史的舞台。”
掌柜不敢接话，只默默地听着。
明纵衣继续说道：“这其中，有些方式体面，也有些方式不体面，你们天楼内部要不要搞个投票，选一下要用哪个方案？”
明纵衣其实算个脾气很好的人，哪怕如今他已经天下无敌，也没有性情大变，先前荆凡以如此态度对他，他也只是一笑而过，不过天楼这边，的确不在明纵衣的原谅范围内，既然做出这样的选择，自然也得付出一点代价来。
掌柜不敢说话，只听扑通一声，他干净利落地跪在了地上，随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件，双手向上，向明纵衣呈了上来。
“？”
明纵衣微微一怔，见掌柜什么也不说，当下便接过信拆了开来，里面竟然是屈沉的笔迹！
【纵衣，见字如晤。】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正如你应该能猜到我接下来要说什么……或许你不是很想听，但我也还是要说。】
【理由，我可以想出无数个，说出无数个，好比说首恶已经伏诛，天楼里也有许多人是被逼无奈，这才助纣为虐，又或者有些人根本就不知情……可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理由。】
【真算起来，或许是我又生出那些毛病了，宫兄和薄兄时常这么说我，你五师姐和三师兄也因此念叨过我多次，我几次想改，但都未能如愿，后来也是被你二师姐开导了几番，觉得算了，人又何必违反自己那称不上邪恶的天性呢。】
【而且，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真是幸运，虽然有着这样的想法，但多少也拥有一些与之匹配的能力，否则眼看着他人受苦却解救不得，这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啊……这么说说是不是有些像是在炫耀？这样一想，真有些难为情。】
【纵衣，当初你入门之时，我曾暗示过你，如若你用我教你的武学为恶，我不会饶你，时至今日，你已经是天下第一，我已约束不了你了……当然，我不是说你为我报仇是在作恶，我只是想说，一切选择权都在你自己的手里，我不会强迫你做出什么选择，只是在这件事，师兄我作为最大的受害者，也希望你听听我的想法。】

第52章 咽下苦果
【惩罚，自是该有的，如若作恶的人得不到惩罚，那对其他人实在太不公平了，但，这个惩罚未必会是夺去生命，毕竟国师已经死了，其余之人，若非十恶不赦，实在不至于此。】
【至于具体该怎么惩罚，我相信纵衣你自有判断，师兄就不多说什么了。】
信的内容到此结束了，屈沉的意思显而易见，他并不希望明纵衣不讲道理地大开杀戒。
明纵衣放下信，脸色没有发生一丝变化。
掌柜始终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不敢抬头去看明纵衣，额头上的汗水一点点凝聚，最终流淌到地板上，房间内也随之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明纵衣始终没有开口，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沉重的气氛弥漫在场中，掌柜莫名感觉小腿开始抽搐起来，如若他站着，恐怕此刻身子会不住地发抖吧……要真算威严，明纵衣其实也没有太多，掌柜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不至于会怯场，但这种生命完全取决于他人一念之间的场合，古往今来都没几个不怕的。
“你们能为性命支付多少代价？”终于，明纵衣开口了，他是一点也不客气，上来就直接询问天楼众的底线。
掌柜依然不敢抬头，只低声回答道：
“一切。”
底线？什么底线？
没错，天楼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只要不杀我，什么都好说。
藏太祖已经销声匿迹了五百年，但他的残暴与强大依然深深刻在神州每个人的心底，而明纵衣作为另一个绝世天才，正常人哪有触怒他的胆量。
也就薄歌云国师越真命这三个疯子真的敢来，一个为救老父亲顾不得其他，一个不知道被红尘郎灌了什么迷魂药，又或者干脆是太老了所以压根不惜命，最后一个反而是最正常的，一个野心家在发起冲锋的时候，哪怕面前是一艘不可战胜的巨型战舰，他也要开着自己的小木船加足火力撞过去。
“希望你清楚一切这两个字的分量。”明纵衣面无表情，说道，“天楼近些年做过什么，有卷宗记录吗？”
掌柜连声应道：“有的，都保留在天城内。”
“很好。”明纵衣轻轻点头，“改天，你们将这些卷宗护送到师家，同时把自己这边的人也都给送过去，大师兄会协同师家找出里面该死的人，并做出合适的惩罚……你们应该知道我的大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连他都觉得该死，那，应该不用我多说了，至于其余的惩罚，不管是变成人绝之脉还是其他的什么，你既然说了‘一切’，那就都给我受着。”
掌柜连声应道：
“是，是，是。”
明纵衣轻轻点头，掌柜的态度省了他不少力气，当下继续说道：“如果有人在路上逃跑，或者不听你召集的命令，你应该明白要怎么做。”
“小的明白。”
明纵衣继续说道：
“你们在天城应该有着不少产业……过去让师家花钱买下，按照正常的市场价走，不必多给也不必少给，师家一直想进军天城，有这么个机会他们不会拒绝的。我来天城时，听说丰州的问流城发了洪水，到时候把这笔钱中的九成拿去赈灾，就以罗宴的名义，说是陇州巨匪的儿子诚心悔过，散尽家财以济难民，剩余一成，你们活下来的人分了，当做是安家费，从此以后就散了吧。”
这一句话落下，掌柜总算放下了心，他如蒙大赦，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明公子仁义。”
“仁义的可不是我……”
明纵衣摇摇头，他目光幽幽，又看向手中的信件，许久许久，也只留下一声叹息。
“去吧，不要出什么差错，不要耍什么小聪明，怪怪把这难咽的恶果吞下，如若不然，后果你们是清楚的。”
……
明纵衣走出天楼，他回望这栋金碧辉煌的高大建筑，知道下次见到它时，牌匾上会多出个“师”字的小印，原先的天楼则将不复存在。
“……”
凝视片刻后，明纵衣收回了眼神，他没有去监察天楼的工作，一来是不愿意将时间花在这种事上，二来倒真是想把玩手段的机会留给这帮人。
“那么……接下来要不要去一趟洛阳呢。”
明纵衣将目光投向遥远的京城，有些犹豫。
罗宴的母亲和妹妹，还有天楼，他都是一定要找的，但洛阳那边就未必。
一来，薄歌云已经脱离了武朝皇室，明纵衣就算借此发难，一时半会也真不知道该找谁报仇，难道非要把那病床上的老皇帝给杀了吗？
二来，那一纸药方作为投名状也是够格的，这点尤为重要，毕竟那时候国师和薄歌云都已经死了，如果薄歌云没有事前准备，那屈沉怕是要丢掉性命。
别看那帮蛊师在实验一阵子后就确认了药方的真实性与可行性，好像这药方很简单一样，若是让他们想办法压制千世红尘蛊，等找到办法的时候，屈沉的坟头草怕是比沐玲都高了。
不过，要说去那边的理由，明纵衣也有两点。
一是薄雪所说的那位大人物，明纵衣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想要亲眼看一看他的立场和状态，以及是否知晓此事内幕……不过这个理由的驱动力不太够，因为一个普通传说活两百年也够呛的，尤其这位征战一生，身上不知道多少暗伤，估计出棺动手就是个寄字，根本管不了前朝太监，也未必管得了站在宗师最顶端的薄歌云。
而且，此人一生爱民如子，是位实打实的好皇帝，不像是藏太祖那样半途崩了人设，明纵衣看他多少也是有点滤镜在的。
至于第二，毫无疑问是老皇帝本身——虽然薄歌云直接把这一口超级大黑锅全都扣到了他自己和国师的身上，但也不排除是老皇帝在幕后指使薄歌云的可能性。
斟酌片刻后，明纵衣下了决定。
“还是去一趟吧，不论如何，这尘间之事总该有个交待。”

第53章 偶遇
神都，洛阳。
武朝太祖夺得天下后，定都于此——原因不必多谈，那时他刚夺得天下，虚弱到了极致，哪还有能力去挑战摇光城内那个养精蓄锐了三百年的超级BOSS，如要非要头铁沿用藏王朝时期的首都，那就是找死。
相比起来，洛阳四关环绕，东接平原，交通便利，物产丰富，自然是首都的不二选择。
在神州一千多年的大一统历史中，武朝太祖与嬴文宗是唯二找不出任何黑点的皇帝，尤其是武朝太祖，其军事能力堪称古今第一。他用兵如神，善骑善射，在战场上屡建奇功，曾率八百精兵突袭十万大军并生擒敌方首领。在登基之后，更是勤政爱民，躬身节俭，这才使得经历三百年战乱的神州恢复了些许元气。
——不过，在光看数据的情况下，其实古往今来最强的应该是藏太祖，百战百胜，次次零伤亡大败敌军，而且经常能生擒敌方主将，但这和藏太祖的军事能力没半点关系，这数据完全是靠个人武力刷出来的。
“洛阳啊……”
在小半年前，明纵衣来过一次洛阳，但那次他要事在身，来去匆匆，为了送完那六封信，双腿就没停下过，如今他成为了天下第一，凡尘之间也没太多挂念的事，再临此地，心态自然是截然不同，更多是一种观赏游玩的状态。
“也不知道薄大哥究竟是在哪。”
明纵衣虽然猜到了那位大人物的身份，但也不好直接打进皇宫，如今自然是想找到薄雪请他带一下路，不过薄雪也不知是藏在洛阳哪个犄角旮旯里。明纵衣估摸着，找出他不是件容易事，不过若是反过来，那倒是简单许多。
明纵衣不急在这一时，因为该紧张的人不该是他。
他漫步在大街上，心中闪过不少念头。
“京城这一趟结束，直接去天关的话，恐怕过于勉强……”
在藏太祖不出世的情况下，天关就已经是“最终挑战”，明纵衣既然走到了这个地步，如若不去天关真正战上一场，他自己都不甘心。
“应该还要回太玄门潜修一阵……给师兄师姐们带点礼物吧，仔细想想，自从逍遥山庄后，大家一直都是聚少离多啊。”
在逍遥山庄之后，明纵衣各种事务缠身，夺回山门，少年英雄大会，去西域归还如来神掌，下厄州山脉的副本，然后便是登临天关，击败魔佛与摇光城一役，真正呆在师门的时间寥寥无几——亏他以前还和师门里的众人一起吐槽沐少风一天到晚神龙见首不见尾，回想起来真有一种自己骂自己的感觉。
明纵衣无奈笑笑，顺势来到了洛阳的御街，在周边的大市之中随意逛了起来。
要说东西的整体质量，摇光城的贡街当属第一，只要有钱，你甚至能在其中买到至阴至阳这种顶级功法，可惜那边的东西和人大多见不得光，不论是买家还是卖家，因此总显得死气沉沉，遮遮掩掩。
相比之下，洛阳这边的大市就繁华许多，周边店铺上的商铺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行人们穿得光鲜亮丽，在其中来来往往，一派欣欣向荣之相。
明纵衣漫步在其中，由于千光折的遮掩，没人能看见他。
路过一家熏香店时，明纵衣停下了脚步，思考了一阵子。
【三师兄除了看书和睡觉，没什么喜好，这两件事熏香都能发挥不少作用，就给他带这个吧……而且送二师姐也挺合适的。】
明纵衣迈步走入，在进门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由虚转实，这一变化自然无比，只是在某一瞬间，他的身体外虚内实，诡异无比，不过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场景，里面的人也看不见外面的场景，因而什么破绽都没有显露出来。
“客官，里边请！”
熏香店内没有客人，只两个伙计守在柜台边，如今一见到明纵衣进来，眼睛里立刻有了神采。
他们自然不是认出了明纵衣的身份，虽然明纵衣的相貌极具辨识性，但在没有展露武艺的情况下，一般人不会往这边想。
不过明纵衣的相貌气质的确极具欺骗性，看起来就像是个不缺钱的主，谁能想到他是孤儿出身呢。
其中一个伙计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服务行业必备的营业式笑容。
“您想看看什么香呢，我们这边有苍云、白露、古木、登仙、五河、水安、迦南……”
这家店直接出售原态香材而非二次加工产物，伙计报出来的这些东西，外行人听了只怕是一头雾水，不过明纵衣浸淫此道两年半，自然不会不清楚这些，当下笑道：“有良甘罗吗？有的话就来两盒吧。”
良甘罗之于熏香就好比太玄神功之于内功，明纵衣也说不准三师兄和二师姐的品味，于是选了个最温和的品种。
伙计动作的麻利程度与明纵衣掏钱的速度成正比，很快就将东西打包后递给了明纵衣，这两盒东西不便宜，不过，得到师家赞助的明纵衣再没有为钱发过愁，甚至见到宫隐时，都不再向他讨要一年前少年英雄大会的那笔债——当然明纵衣也没忘。
“多谢。”
接过东西，明纵衣正要往外走去，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些许声响，是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和两个令人感觉有些熟悉的声音。
“快跟上，拖拖拉拉的像什么样！”
“大小姐啊，你别搁这逛了，人家真不差你这点……”
“别……别乱说！我又没说要送给谁，而且你这么不耐烦的话，就别跟着我，让我自己一个人走好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但师家的工钱没有一分是白领的……”
一男一女走入店铺，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师凤儿与齐明光，他们本来在谈些什么，但随着师凤儿的余光扫到明纵衣，场中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齐明光拖拖拉拉地跟在师凤儿身后，第一时间还没搞明白这师凤儿怎么忽然转了性。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齐明光话说到一半，便也看见了明纵衣，整个人立刻有了精神，兴奋地喊道，“哦吼！给正主听——”
砰！
师凤儿忽然退后半步，一肘砸在了齐明光肚子上。
齐明光脸色发绿，捂住肚子蹬蹬蹬接连往后退了三步，直到离开熏香店，那幽幽的声音在熏香店内回荡着。
“我他妈就知道，师家那丰厚的工钱早已在暗处标注了代价……”

第54章 备礼与再一次的偶遇
“真真真真真……真巧啊！”
师凤儿面色绯红，明纵衣这等修为，他要说刚才什么都没听见，怕是连沐玲都不会相信。更别谈齐明光见到明纵衣后当场超进化，从苦命打工人转成乐子人，那是生怕明纵衣听不懂他们先前那段话的意思啊。
这无疑是在挑战一个十八岁少女的心理承受能力，师凤儿算是勉强抗住了，想要伪装成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但毕竟年纪尚小，这一开口，话都说不利索，好在明纵衣善解人意，当下微笑道：“是挺巧，你也来买熏香吗？”
“是……”师凤儿急忙应道，在回应之时，她忽然灵光一闪，顺着这话就说了下去，“听说明公子精于此道，有什么推荐吗？”
旁边有个看不懂情况的伙计还想插嘴。
“推荐的话，我——”
啪！
另一个伙计顿时急了，上去就给这人来了一下，同时拉高声音，强行将刚才那句话续了下去。
“我们二人其实都还是学徒，其实连香都认不太全，更别说搞清它们的特色与适用人群了……推荐一事，还劳烦二位客人自己想办法。”
闻言，明纵衣简直是哭笑不得，不过话都到这份上了，他又怎么能拒绝，当下笑道：“那得看你对什么香感兴趣了……”
二人顺势交谈起来，言语中师凤儿得知明纵衣此行的目的——顺路经过，给太玄门的师兄师姐们买些礼物。
闻言，师凤儿立刻毛遂自荐。
“你来京城没几次，对这里都不熟悉，不如让我来带路吧！”
“也好。”明纵衣含笑道，“就像在摇光城一样。”
当年，明纵衣因归还如来神掌一事要走一趟西域，为此拜托了师家，在等待商队到来的那段时间里，就是师凤儿领着明纵衣在摇光城吃吃逛逛，那的确是一段比较愉快的岁月，二人之间也已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
二人走出熏香店，齐明光自然是早早就没了身影，这点和摇光城时也类似，像是师凤儿这种实力弱的嫡系，外出时得带个保镖的，但在摇光城内就不必。
二人边走边聊，一阵时间后，师凤儿不再如一开始那般拘谨，她感觉到，哪怕成为了天下第一，明纵衣也还是明纵衣，并没有因此变得傲慢，当下笑着问道：“你师兄师姐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要说喜欢……”明纵衣说道，“大师兄喜欢看道经，但，这些东西没什么可送的，该有的大师兄都有了，若要说送一套精装版，总感觉也没必要……不如送一些装饰品，玉佩吊坠或是扇子之类的，你有头绪吗？”
——屈沉和师青环一样，属于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类型，大冬天的还拿把折扇搁那摇啊摇。明纵衣其实不是很能理解，但既然屈沉喜欢，那送一把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些吗……你跟我来！”
师凤儿轻车熟路，带着明纵衣来到了对应的店铺，看起来在京城的这段日子她是真没少逛街，也难怪刚才的齐明光叫苦连天。
在师凤儿的推荐下，明纵衣买下一把玉折扇，这样一来，屈沉，李怀素，藏飞星三人的礼物算是解决了，这三人算是比较佛系的，不管送啥都没问题，剩余那三就麻烦了。
一次成功的购物让师凤儿的情绪高涨起来，她问道：“接下来想买什么样的东西？”
“四师兄……我认识他这么久了，也说不清他喜欢什么。”明纵衣双手抱胸，陷入沉思，“他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每天除了练功就是找借口殴打……”
明纵衣猛地住嘴，师凤儿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下意识重复道：“殴打？”
“不，你听错了。”
“是吗？”
“当然。”
师凤儿仍然半信半疑，狐疑地盯着明纵衣。
明纵衣心虚地转过了身子。
最终，在二人的一阵挑选下，选中了一把其貌不扬但昂贵异常的匕首，明纵衣掏钱的时候非常肉痛，其实如今师家站在他身后，明纵衣是不必为钱发愁的，但十几年来养成的消费习惯与金钱敏感度又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然后，自然到了太玄门内最麻烦最难应付的女人，师青环。
谈到她，明纵衣的神色不由严肃上几分，哪怕是当年登临天关时，他都是无比的风轻云淡，可见师青环有多难应付。
“关于五师姐，你认识她可比我认识她久多了，知道她喜欢些什么吗？”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176;ー&#176;〃）”
“（*゜ー゜*）”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什么“我了解师青环”或“我知道师青环的喜好”。
但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事，明纵衣沉吟片刻，说道：“五师姐平日里钻研四艺，送一副字帖或一把琴给她如何？”
“恐怕不行……”师凤儿神色沉重，摇了摇头，早些年间，她思想比较单纯，一直单方面敌视师青环，如今成熟了不少，那种想法自然不在了，“青环姐姐接受最顶级的教育，什么书画字帖没见过，这个肯定不行，琴就更别说，即便是九霄环佩与鸣彻响绝这样的名琴她都用过，甚至当年出逃时都带走了一把绕梁，哪里能看得上市场上能买到的普通货色。”
明纵衣又道：“我听说师家有一副用美玉雕刻的棋盘与棋子……”
“那就是青环姐姐当年玩剩下的。”
“（&#176;ー&#176;〃）”
“（*゜ー゜*）”
场中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明纵衣一时间竟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当他绞尽脑汁之时，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了不远处两道身影——他本来不会注意到这二人的，可这两个身影的速度与正常行走的人群格格不入，而且还是逆着人群往上，显得尤为突出。
明纵衣抬眼望去，竟然是薄雪与薄溪，他们二人正背对着明纵衣，薄雪不知要去干什么，正抓着薄溪步伐匆匆地逆着人群向上走去，看这速度，说是逃跑也不为过。
明纵衣此行前来正是为了寻找薄雪，如今急忙出声喊道：“薄大哥！”
闻言，薄雪非但没有转过身来，甚至还加快了脚步往前方逃去！

第55章 哦？
尽管薄雪非常急迫地想要脱离战场，奈何旁边的队友与他不站在一条战线上。
薄溪听见声音后，下意识就想停住脚步。
“哥，我好像听见了明公子的声音……”
薄雪神色冷淡，脚下的脚步飞快：“错觉。”
薄溪想要辩论一番：“不，但是……”
薄雪加重语气，斩钉截铁道：“错觉！”
就在此时，千万光点汇聚而来，凝成了一身白袍面带微笑的明纵衣，他徐徐地说道：“哦？”
不需要什么“这不是错觉”或“看来薄大哥近日来耳目不便”，仅仅只是一个“哦”字，这简短的一个字带来了最巨大的杀伤，薄雪的脸色当即黑了下去。
但，真正的杀伤还在后边，在见到明纵衣后，薄溪立刻抽回了手，就连声音都夹上了几分，其中还夹杂着几分光点凝聚成明纵衣后的震惊。
“明……明公子，真巧啊。”
明纵衣微笑回应：“是挺巧的，薄姑娘，我鲜少有这般闲情逸致，又难得来一趟京城，没想到一下就遇上了。”
薄溪眼中微微一亮，正想应些什么，薄雪却忽然开口，说道：“是挺巧的，不过可惜我这边还有要事在身，不方便多谈，薄溪，我们走。”
闻言，薄溪有些不太情愿。
“哥，这些事，你自己去也能处理。”
薄雪冷淡道：“当初这生意是你谈下来的，如果只我过去，光是解释就要好半天。”
闻言，薄溪轻叹一声，她没有再坚持，转而对明纵衣说道：“那也没有办法，明——”
她的话才刚说一半，就见师凤儿穿越人群走了过来，嘴里还向明纵衣吐槽道：“你在搞什么，忽然就散掉了，吓死人了，会那种武技很了不起吗……这两位是？”
“……？”
明纵衣还未开始介绍，薄溪猛地一转攻势，她看向薄雪，温和地说道：“兄长大人，小女子仔细思虑了一阵，心中有些想法，小女子一介女流，长时间在外抛头露面着实不是正理，这家族中的商道人脉，迟早都是要还到兄长大人您手中的，私以为今天就是个恰当的时日……兄长大人先前也说，让小女子少接触这些事情，事到如今，总不是要反悔吧？”
薄雪：“……”
他是一开始就看见了明纵衣与师凤儿的，所以打算直接跑路，眼看着就要说动薄溪了，没想到师凤儿这一露脸，使得他前功尽弃。
正当此时，明纵衣开口说道：“薄大哥，我此来京城，正是来找你的。”
薄雪微微一怔，师家也不知道他的位置，无法主动联系到他，所以，如今的薄雪根本不知道摇光城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光是用猜的也能猜个大半，顶多就是无法预料到罗宴这种超级变数。
薄雪问道：“很紧急吗？”
明纵衣没料到薄雪居然会这样回应，他说道：“那倒不至于，主要的事已经解决了，来这里只是来收个尾，要是真紧急的话，我也不至于在这里闲逛。”
“既然不那么急，那就晚上再说吧。”薄雪转过了身，轻叹一声，“我还有一笔生意要去谈……等到晚上，让薄溪带你来找我吧。”
这回答挺让人意外的，明纵衣微微挑起眉头，道：“既然薄大哥你都这么说了……那，薄姑娘就随我一起走吧。”
薄雪点点头，迈开步子向远处走去，那背影显得非常萧瑟。
“薄……？”
师凤儿对薄这个姓氏耿耿于怀，师是神州大陆上最值钱的姓氏之一，但要论尊贵，还得是薄。
明纵衣为二人介绍了一番，薄溪盈盈一礼，温和地笑道：“原来是师家的妹妹，我说怎么生得这般动人的模样。”
“过……过誉了。”师凤儿近两年来虽然有所成长，但显然还不太能应对这种场面，显得有些慌乱。
明纵衣笑笑，顺口道：“薄姑娘觉得，像我五师姐那样的人会喜欢什么呢？”
薄溪与师青环有过几面之缘，对方给她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那位姐姐吗……坦白说，关于她的心思，小女子一点也揣摩不来。”薄溪微微抬起袖子，微笑道，“不过，既是出身于师家，想必是什么荣华富贵都见过了，从礼物的价值上下功夫只怕没什么作用，不如送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明纵衣顺着薄溪的意思说了下去：“比如说？”
“比如说……”薄溪想了想，说道，“去寺庙求些护身符之类的，只要能体现出诚意就好了，小女子是这样想的。”
“护身符吗？”明纵衣想了想，轻轻点头，“善……师姑娘知道京城有什么出名的寺庙吗？”
师凤儿不假思索地应道：“要说洛阳的寺庙，那自然得是轮回寺了。”
闻言，明纵衣微微一怔，藏太祖晚年曾撰写“轮回经”，倡导转世轮回之说，今世之苦都将化作下一世的福报，并建立了许多寺庙，这些寺庙名字各异，但因为他们钻研“轮回佛法”，所以统称为轮回寺。
三百年战乱中，许多轮回寺被捣毁，时至今日，钻研轮回经的僧人已经寥寥无几，明纵衣一直以为世上已经没有人钻研轮回经了，没想到洛阳竟然还有这么一座，而且听师凤儿这意思，这寺庙似乎还不小。
明纵衣一向是不信这些的，去哪个寺庙他都无所谓，当下轻轻应了一声。
“轮回寺……也罢，我先去为小师妹准备些礼物。”
闻言，薄溪与师凤儿齐齐一怔。
“明公子不是最小的吗？”
“那是你师姐吧？”
“你们不懂……”明纵衣摇摇头，走向前方的化妆品铺子。
沐玲同样给薄溪留下了不浅的印象，但相比于神秘的师青环，这位给人的印象就不那么美妙了，当下不禁低声道：“明公子，你没走错地方吧？”
闻言，明纵衣微微一愣，随后露出无奈的笑容，他摇摇头，似是回忆起遥远的过去。
“怎么说呢……那孩子可不是看起来那样。”
……
此时，太玄门内。
“怎么还不开饭呀！我要生气惹！”

第56章 如意与平安扣
洛阳，轮回寺。
买好师兄师姐们的礼物后，明纵衣带着薄溪和师凤儿来到了此地，这座古刹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整座寺庙上下都弥漫着历史的厚重感，与它比起来，珈蓝寺都显得有些像暴发户。
明纵衣走进大雄宝殿，想要向主持求一柄如意，他虽未暴露身份，但相貌气质均是上佳，一眼便能看出绝非凡夫俗子，主持也是以相当的礼仪接待了他，二人随意谈论了起来。
师凤儿没有什么动作，只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放在两年前，她断然没有这般耐心，只能说师家的教育的确强大。
薄溪则相反，她进入大雄宝殿，拜了一阵子佛，最终从僧人手中买下了一块平安扣。
“师妹妹不去走走吗？”薄溪收好平安扣，回到了师凤儿身边，微笑道，“咱们一路从御街旁边的大市走来，如今天色已暗，本来是快要闭寺了，也就是主持看出明公子是位贵客，这才延缓了闭寺的时间，此时不买，待会可就来不及了。”
“谢谢薄姑娘的好意，但还是不了。”师凤儿摇摇头，说道，“我不信这些。”
薄溪轻笑道：“哪些？”
师凤儿说道：“这全部……世界上哪有来世呢？”
话一出口，师凤儿又觉得有些不妥，当下补充道：“当然，如果只是送礼的话，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反正只是传达一个心意。”
闻言，薄溪只是轻笑一声，并未开口。
如若是屈沉在此，或许要跟师凤儿唠上那么两句，但薄溪不是屈沉。
不多时，明纵衣手持一块如意，走了出来，主持将他送到了大雄宝殿的门口，看样子还想继续送下去，被明纵衣给婉拒了，他笑道：“就到这里吧，主持，咱们日后有缘再见。”
两条白色长眉垂下的主持双掌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施主慢走。”
师凤儿上前两步，迎了上去。
“怎么样？”
明纵衣亮出了手中的如意，其通体翠绿，线条简单，是典型的天官式如意。
师凤儿扫了一眼，她出身师家，眼力不俗，一眼看出这如意算是上品，但绝对称不上有多贵重，当下不满道：“轮回寺肯定有更好的，这主持真没眼力。”
“可不要乱讲话。”明纵衣用如意轻轻敲了一下师凤儿的脑袋，笑道，“这如意是主持送我的，本来他想送一份更贵重的，但我觉得不太合适，这样子就刚刚好。”
“是……是这样吗？”师凤儿被敲了下脑袋，心中非但不怒，反而有几分窃喜，这无疑是有着几分亲密的动作，这种待遇，其他人能拥有吗？
“明公子。”就在此时，薄溪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她从怀中取出那块平安扣，柔声道，“小女子为你求了一块平安扣。”
“……欸？”
师凤儿一愣，还未回过神来，就听薄溪又道：“若论实力，明公子自然是天下第一，再无敌手了，或许，明公子已经不再需要这平安扣，但，小女子还是希望明公子能收下它。”
“不不不，等等……！”
师凤儿依然没搞清楚状况，下意识出声，但那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小，直到最后，已经压根无法打断明纵衣与薄溪的交流。
明纵衣接过平安扣，将它放在落日的余晖下观摩着，这是块鱼眼平安扣，和田玉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奇妙的色泽。
【如意，如意……寓意万事顺利，吉祥如意，五师姐出身师家，如今已经不为婚姻所困，哪还需要如意呢，但，我还是要送给她如意，因为我希望她如意……】
明纵衣将平安扣塞入怀内，笑道：“薄姑娘，多谢，我很喜欢，可惜身上没什么能当成回礼的东西，不过无妨，来日方长。”
薄溪含笑应是，一边的师凤儿终于回过神来，但事到如今，寺庙都已经开始闭寺了，她实在说不出什么“我也去买个平安扣送你”这样的话，当下一张脸拉得老长，好似是一天没睡够十六个小时因而觉得自己的人生遭到了破坏的藏飞星。
薄溪似乎是注意到了师凤儿的状态，对着她微微一笑。
“……”
师凤儿顿感一阵天昏地暗，不知为何，她从薄溪的这个笑容中感到了一股无法战胜的气息，如同是低级的狩猎者遭遇了高级的狩猎者，哪怕先前从未应对过，但就是有这么一种恐惧深深刻在代代相传的本能中。
“天色已晚……师姑娘，我先将你送回去吧。”
师凤儿迷迷糊糊地跟着二人回到了京城的师家分家，中途路过了演武场，齐明光竟然在其中偷吃用于给师家新生代补充能量的各种吃食。
齐明光看见了师凤儿，当下三两步跑了过来，坏笑道：“成果如何啊？有没有什么进……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你好烦……”
师凤儿失魂落魄地走了开来，齐明光摸摸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阵子。
“算了，关我屁事。”
……
将师凤儿送回师家后，明纵衣跟着薄溪回到了她和薄雪的住处，是一个僻静的院落，薄溪将明纵衣领到了薄雪的书房外后，便知趣地退了开来。
明纵衣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走进，薄雪正伏在书案前，依然是那副纵欲过度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模样。
“今天如何？”薄雪神色淡淡，问道，“还开心吗？”
“难得有这般清闲的日子，自然是开心的。”明纵衣道，“可惜，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什么？”
“我要是知道的话，刚才就说出来了。”
明纵衣摇摇头，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闲话少叙吧，薄大哥，关于摇光城的那些事，你知道多少？”
薄雪淡淡道：“如果你要说确切得到的情报，我只知道师家在厄州动员了不少人杀入厄州山脉深处，至于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你既然来了，那就给我讲讲吧。”

第57章 夜探皇宫
明纵衣开口，将摇光城一役娓娓道来，薄雪神色平淡，他走过一趟厄州地宫，知道许多隐秘，加上这件事整体不算复杂，外加明纵衣如今这较为轻松的姿态，光是猜他也能猜到个大概。
“你这边是这样吗……”
薄雪点点头，平淡地消化了这些情报。
“那，你来京城，定然是要来找我信中所写的那位大人物了。”
明纵衣应道：“正是。”
“那，也和你说说我这边的事吧。”薄雪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毛笔，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其余之事，想来如今的你也不感兴趣，我就直奔那位大人物去吧，先前也和你说过，我来京城后，时常混入各大机密地点刺探情报，其中自然也少不了皇宫。”
——关于这点，明纵衣一直觉得很奇妙，薄雪堂堂厄州世子，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病秧子模样，不管怎么看都该是个在幕后玩弄权谋的老阴逼，结果刺探情报时居然是亲身上阵，给人一种奇怪的反差感。
如果非要明纵衣形容这种感觉的话……就好比某天藏霞忽然出现在他身前，用一种豪迈的语气喊道“洒家善使双手巨锤”。
薄雪平淡道：“皇宫之中高手实在不少，好在我钻研敛息之术已久，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倒是十分顺利。”
——整天不好好练武钻研各种旁门左道，说得就是薄雪了。
“在这途中，我查到了不少东西，因此确认了薄歌云与生死间那刺客的关系，我们与他接触数次，他都是一副天楼领袖的模样，没曾想居然与天楼这般离心离德，甚至还私自发展了许多手下，当时我就猜测，他必然有所图谋。”
“为了深入调查此事，我继续潜入皇宫刺探情报，而在某次潜入时，我隐约察觉到了一种被窥探的感觉，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好似从未出现，但我又怎会无故地生出这种错觉……于是，我想到了关于前朝太监的传说，也唯有他这等实力才能窥探我而不露出丝毫破绽。”
“而在那不久之后，一封请柬送到了我这边，邀请我的人正是我第二封信中所写的那位大人物……武朝太祖！”
关于这个答案，明纵衣并不意外，应该说他早早就猜测到了，如今的武朝，值得被称为大人物的也只有这么一个了。
“他将我唤去，与我打了一些哑谜，暗示我前朝太监的确存在，并且已经离开了他近百年都没有离开的皇宫，于是，我在那时给你寄出了第一封信，也就是告诉你前朝太监的确存在的那一封。”
“至于第二封信，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猜到了，薄歌云最后放的烟花是信号，代表他计划失败，他在摇光城的接应因而有所行动，把这消息传了回来，武朝太祖再将我唤去，通过我之手将那封信交给了你。”
明纵衣问道：“武朝太祖是否知道薄歌云的计划？”
薄雪没有回答明纵衣，他神色淡淡地说道：“这个答案，即便我说出来了又如何，你终究是要自己去确认一下的。”
※※※※※※※※
夜黑风高，正是做些见不得人勾当的好时机。
从薄雪手中得到了皇宫地图的明纵衣踏入这片土地，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寻找武朝太祖，而是来到了寿安宫，这是皇帝的寝宫，老皇帝病重之后一直住在这里。
说起来也真是奇妙，数年前老皇帝就是一副要死的模样，任谁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师家那边都已经经过全体家老四次投票表决，一会二会三会，最终拍案决定下注三皇子了。可离谱的是，这么久过去了，老皇帝依然活着，他就是不死！
明纵衣双手负在身后，步伐从容，从正门处一步步走去，最终推开门进入了寿安宫。
宫前数个侍卫，暗处有暗卫潜藏着，房间内还有宫女，可这么多人，愣是没有一人对明纵衣的到来展现出半点反应。
他们像是瞎子又像是聋子，看不见明纵衣的到来，也听不见脚步声与推门声。
明纵衣的修为几近天人，如今的这些操作在他手中已经是稀疏平常之事。就这样，他轻松进入了寿安宫，来到老皇帝的身边抬眼望去。
一眼望去，明纵衣心中微惊。
老皇帝气息微弱，全身上下几无生机，乍看之下，居然与那国师的状态相差无几，这种状态的人，哪怕是立刻死掉也不奇怪，能撑过今天这个晚上都算奇迹……如果是先前的明纵衣，肯定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不过，如今的明纵衣恶补了不少蛊术，知道老皇帝撑到如今肯定不是硬抗下来的，当下伸手替老皇帝把了下脉。
【果然……】
感受到老皇帝的脉象之后，明纵衣有了答案，薄歌云以一种特殊的蛊虫为老皇帝续了命，使得老皇帝进入了一种类龟息的状态之中。明纵衣从脉象中可以感受到老皇帝陷入这个状态已经很久了，也就是说，薄歌云的行动是他自己的意愿。
确认了这一点后，明纵衣不禁轻叹一声。
在薄歌云还是太子的时候，其他皇子对皇位没有丝毫想法，文武百官也期盼着这新皇帝的上位，给武朝带来新的生命，他本来有机会成为武朝的中兴之主，可最终，他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一个阴冷的小巷中，各大皇子也为了皇位开始了血腥的厮杀……如果薄歌云还活着，明纵衣想问他这么一句。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药石无医……失去了薄歌云的蛊虫补充后，兴许还能龟息一两个月吧，但也到此为止了。】
明纵衣摇摇头，知道不久后武朝将迎来一次剧变，那几位皇子磨了这么久的刀，也不知拔出时要见多少血才肯罢休，这些正是薄歌云种下的恶果，让武朝替他吞了吧。
明纵衣飘然离去，转而深入了薄雪特意标注出来的地宫，在一通深入之后，他来到最深处触动了机关。
轰隆隆……
伴随着阵阵厚重的声音响起，巨大的玄色棺材出现在了明纵衣身前。

第58章 回头望去，不见半个故人
明纵衣走入这昏暗的房间之中，他来到棺材边，伸出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
咚咚咚。
清脆的敲击声响起，其中夹杂着一种奇妙的内息韵动。
片刻之后，棺材开始震动起来，伴随着沉闷的推动声，棺材盖被掀了开来，一个清癯的老人正躺在其中，其面容祥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家老人，谁又敢相信他竟然是征战半生打下了整个武朝的开国之君呢？
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明纵衣便闭上了眼……他原先还想问对方一些问题，比如“你知不知道薄歌云的计划”“这个选择会将武朝导致什么样的结局”，但在这一眼之后，他发觉这些全都是多余的，武朝太祖的状态之糟糕，也就比老皇帝好上那么一点。
“几十年南征北战，年轻时不当回事，老了之后才发觉真是要命。”武朝太祖面带苦笑，说道，“岁月不饶人啊。”
武朝太祖身上积压着无数暗伤，在这一百多年的龟息生涯中，这些暗伤非但没有被压下治愈，反而进一步地发酵，时至今日，已经成了能轻松要掉武朝太祖性命的祸患。
可以说，武朝太祖若是敢与人动手，十五息之内他就会要掉自己的性命——没错，自己的！
而且哪怕战斗在十五息之内就结束，武朝太祖也决计无法再进入龟息状态当成是无事发生，但凡是选择动手，他就必死无疑，只不过时间有着些许的差距罢了。
在这样的状况之下，就算薄歌云把他的事情全盘托出，武朝太祖又能如何呢，亲自下场教训这不肖子孙？
别说他只有十五息，就是给他一千五百息，也未必是薄歌云的对手……暗伤不止是要他的命，更是无限拉低了武朝太祖的实力。
“坦白说，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有不少想说、想问的东西。”明纵衣低声道，“不过如今，我的确没什么可说的了……非要说些什么的话，应该是抱歉，打扰了您老的沉睡。”
“明公子不必道歉，是我后辈子孙不肖。”武朝太祖轻轻叹息，“生老病死乃是世间之理，岂可违背……”
武朝太祖这用龟息续命的人说出这种话，听起来有点打自己脸的味道，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武朝太祖一身暗伤，活着就是给自己找罪受，之所以强挺着，也只是想在关键时刻为后辈们挑一些担子。
“生老病死吗……”
明纵衣轻声呢喃，他如今只十八岁，关于这方面，实在称不上有什么深刻的领悟，但正如古往今来所有掌握了力量的人一样……他渴望更长久的生命。
这本身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只是许多人在追求这条道路的途中用错了方法。
【藏太祖是否会寂寞呢，举世无敌又如何，回头望去，不见半个故人。】
繁琐的思绪在明纵衣心头闪过，他轻轻摇头，将目光投向了武朝太祖。
“今日是我打扰了……不过，您最好也早做准备，如今的官家只怕没两个月可活了，诸位皇子皆是虎视眈眈，您即便这样睡下去，只怕也就那么四五年了……告辞。”
留下一句忠告后，明纵衣闪身离开，幽暗深邃的地宫之中，只一声沉重的叹息回荡其中。
……
翌日，晨。
彻底了结薄歌云一事后，明纵衣算是处理完了尘世之间的杂务，如今也是一身轻松，这种感觉他许久未曾体会过了。
“该回去了……”
明纵衣望向太玄门的方向，作为一个孤儿，太玄门对他而言不仅是一个门派……不过太玄门上上下下全加起来也凑不齐两对父母就是了，如果去掉刚刚找到父母的藏飞星，更是只有一个沐玲有爹，其余人有一个算一个，要么早死了，要么就是断了关系。
“临行之前，先给薄姑娘买个回礼吧。”
明纵衣可没忘记昨日的平安扣，虽然他隐约感觉自己回礼薄雪可能会不太开心，但……呵呵。
明纵衣来到街道之上，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起床太早的缘故，走了两条街，开门的商铺都没几家，更别谈什么能让他感觉心仪的物件。
明纵衣并不着急，就这样四处闲逛着，眼看着太阳慢慢升起，街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增多，他才走进一家胭脂铺，从中购置了一枚香囊。
回到院落，薄溪的房门紧闭，看起来是还没有起床，薄雪则在庭院中喝着早茶。
明纵衣来到薄雪的对面坐下。
“薄姑娘还未起床吗？”
薄雪淡淡道：“显而易见。”
“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薄姑娘是比较勤奋的类型呢。”
薄雪嘴角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幅度，他淡淡道：“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
“呵呵……”明纵衣轻笑一声，将香囊放在了石桌之上。
薄雪微微一怔：“这是……？”
明纵衣道：“回礼。”
“回礼？”薄雪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忽然扫到了明纵衣手上那块平安扣，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这平安扣，我记得你昨天手上是没有的。”
“薄大哥记性可真好。”明纵衣笑道，“我们昨天只匆匆见了一面吧，你居然能回忆起这种细节。”
“……这是谁送你的？”
明纵衣淡淡道：“显而易见。”
“什……？！”
被明纵衣用相同的话反制了一波，薄雪的面色不太好看起来，他看向桌上的那个香囊，道：“这么说，这个香囊你要送给她？”
“是。”
“不准送”这种话，薄雪实在说不出口，他压低声音，说道：“那，为什么要拿出来给我看？”
“劳烦薄大哥转送。”明纵衣笑道，“我要回太玄山了。”
“……？”闻言，薄雪微微一怔，“等等，她就算嗜睡好了，最多再小半个时辰也该起床了，你这是有什么急事，连这么点时间都等不了吗？”
明纵衣微微笑道：“莫说半个时辰，半个月我也是等得起的，不过，以我和薄姑娘目前的关系，或许转送更好一点。”
“……什么叫以你们目前的关系。”
“薄大哥，脸色好差，要看医师吗？”
“滚！”

第59章 又双叒叕归太玄
太玄山。
时隔数月，明纵衣再次回到了这片土地，望着不远处那险峻的群峰，他心中闪过一些念头。
【也不知大家是否都回来了……】
明纵衣离开摇光城时，屈沉和师青环都还在摇光城，藏飞星可能还在百老村，其余人就更别谈，说不定此时才刚离开师家为他们准备的藏身所。
明纵衣迈步登山，还没走两步，远远就望见了一个在山道上扫落叶的熟悉身影，是沐玲。
虽然沐玲平日里给人一种好吃懒做的感觉，但其实她只是好吃，平日里干活少是因为手比较笨，所以太玄门的众人也不让她干什么活，以免弄得一团糟，并不是真的懒做——藏飞星才是真的懒做，被李怀素安排一次任务他能碎碎念上好几天。
沐玲双手捧着扫把有气无力地挥动着，时不时抬头望上一眼伙房的方向。
“唉……怎么还没动静。”
后边的明纵衣不禁扶额叹息，如今是申时一刻，这前不到中饭后不到晚饭的，沐玲就搁这望眼欲穿，扫一下三抬头了，照她这模样，怕是一天五顿才够吃，当下悄然飘了过去，说道：
“怎么看也没用，不会忽然有烟升起来的。”
“！”
明纵衣走来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这声音忽然贴脸响起，可把沐玲吓得够呛，整个人都一哆嗦，手中的扫把险些没有抓稳。
在她看清来人是明纵衣后，顿时恼羞成怒起来，拿着手上的扫帚作为武器，向着明纵衣捅去。
“你吓我？！”
“小的冤枉。”明纵衣脚下一错，避开沐玲的横扫，他呵呵笑道，“哪敢吓师姐啊，只是师姐你的魂不在这里，这也能怪我吗？”
“哼！”沐玲一击未中，也没有再自取其辱，或许是因为明纵衣刚才难得称呼她为师姐，沐玲也是打蛇随棍上，双手抱胸摆起了师姐的架子，“这次回来，有没有给师姐我带礼物啊？”
明纵衣微微一笑，伸手从包裹中掏出了一个刻着许多繁琐花纹，一看便知价钱不菲的小玉盒。
见状，沐玲微微一怔，旋即酸溜溜道：“这是什么，送给五师姐的吗？不便宜吧，五师姐可不缺这个。”
“这是洛神心。”明纵衣先是回答了沐玲的第一个问题，这三字出自藏太祖之口，号称是能永葆青春的神物，因而经常被各种化妆品商家碰瓷，但时至今日，真敢用这名字的，自然也有两把刷子在，“还有，这可不是送给五师姐的。”
“不是送给五师姐……”沐玲单手握住扫把，另一只手紧张地抓住了衣角，那故作轻松的声音根本是破绽百出，“那是送给二师姐了，你可真不会选，二师姐哪喜欢这些……”
“二师姐这边，我其实也说不太准，说不定二师姐意外的有少女心呢，她喜不喜欢，天知道，但是……”明纵衣递过玉盒，轻笑道，“我想你应当是喜欢的。”
“真……真给我啊？！”真到了这时候，沐玲反而扭捏起来，“其实我也用不太着……但，看在是你送来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地收下了！”
似乎是害怕明纵衣反悔，沐玲一套话术没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改了口，她接过玉盒，小心翼翼地放入了怀内。这一幕让明纵衣想起他们初见的时候……回头望去，竟然已经这么久了。
“这……这次算是你有心了。”收下洛神心后，沐玲的面色有些红润，她咳嗽了一声，小声道，“这件事，不准和别人说。”
明纵衣疑惑道：“为什么？”
“笨……笨蛋！师姐吩咐下去的事你做就行了！”沐玲故作凶狠道，“要是他们问你送了我什么，就说是零嘴，我已经吃光了！”
“呵呵……”
※※※※※※※※
明纵衣登上太玄山，将为众人准备的礼物送了出去，在回来的路途中，他经过一座城池，也顺势一些其他的礼物，可惜屈沉还没回到摇光城，沐少风也不知跑到浪去了。
李怀素和藏飞星收到了同样的礼物，但反应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熏香吗，小师弟真是有心了，良甘罗香味温和，正适合我，真希望能多睡几个好觉……”
“熏香？你就这么应付师兄我？你知道我很少用这个的，该不会是想等我拒绝然后顺理成章自己拿回去用吧，做梦啊！有便宜不占是傻瓜，我藏飞星收下了！”
李怀素作为太玄门的老妈子，和以往一样，终日奔波于杂务，对熏香这礼物还算是喜欢，藏飞星就很不客气了，不过，看起来与父母相认并未让他的性格发生多大改变。
“匕首吗……谢谢。”
萧天荒的反应平淡上许多，这也正常，要是他忽然表现得很感动，那才是见鬼了。
最后，明纵衣来到了大BOSS师青环面前，她正在太玄山高处独自抚琴，见到明纵衣前来，笑吟吟地停下了动作。
“小师弟回来了……细算起来，尘世之事应是了结得差不多了，这次回来，应该是要在太玄山久住了吧，有没有给师姐我带什么礼物啊？”
——明纵衣一度觉得自己称呼沐玲“师妹”的毛病就是被师青环传染的，她面对长辈时自称姑娘我，面对明纵衣和沐玲就自称师姐我，反正死活不在自称上吃半点亏。
明纵衣取出锦盒，递给了师青环。
“为师姐在轮回寺求了一把如意。”
师青环伸手接过，微微挑起眉头，轻声吟道：
“如意吗……师姐我这一生，算是什么都不缺少了，真说如意，其实也是挺如意的，但内心深处，实有一股说不出的遗憾，师姐从来是要什么就有什么，可心底最想要的，始终是拿不到手……”
师青环轻握如意，葱白如玉的手指把住一段，另一端点在明纵衣的下巴上，她翘着右腿，似笑非笑：“小师弟可知道，师姐要得最热烈的东西是什么？”

第60章 小师妹get
明纵衣在外漂泊许久，也算是经历了不少风霜，但在面对师青环时，还是难以招架，当下面露些许窘迫之色。
“师姐，你少来。”
“唉……”师青环轻叹一声，收起了如意，露出泫然欲泣之态，“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啊……”
明纵衣自然清楚这不是真话，师青环也就是在嘴上调戏调戏他罢了，一次不够还来一次，有了刚才那一句，他现在已经有了不少抗性，当下斜眼道：
“你少来！”
师青环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挡住脸庞。
“呵呵……”
……
此后的日子，明纵衣恢复了两年多前的生活，苦心钻研着内功的精义，偶有闲暇，便抽出一点时间来为太玄门的众人修改内功的运行路线。
在摇光城时，明纵衣为师家修改过一次谪仙三恨，但那是不讲理的整体提升，没有具体考虑个体的差异。
要知道，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同一门功法，在不同的人手中也会绽放出不同的色彩。好比说神威决，作为与纵横经不相上下，略次于武神诀的顶级功法，在薄雪手中完全体现不出威力来，但在薄歌云手中却显得威势无匹，两者虽然同为宗师，但如果真的打起来，薄雪怕是五条命都不够用。
通常来说，功法的创建者就是这门功法体系下的最强武夫，因为他们是根据自己的经脉创造了这门功法，如果有人能比祖师更强，只能说明双方在根骨悟性上压根不是一个等级。
明纵衣如今出手，便是根据众人的具体意愿与他们的根骨对功法进行针对性改造，古往今来，也唯有他和藏太祖才能做到这种事。
李怀素希望每天的前几个时辰修行效率最高，因为她每天只那么几个时辰有空，这很简单，明纵衣还抽空为她提升了一下内息整体质量。
藏飞星有明纵衣之姿，希望功法能自动运行，明纵衣如他所愿，但因为藏飞星只有一种内息的缘故，这自动修行法的推进极为缓慢。
萧天荒自不用谈，追求更极致的爆发，明纵衣为他进一步压缩了璀璨经的爆发时长，以此提升了璀璨经的爆发力与威力。
师青环这边，没有特别的要求，明纵衣根据她的经脉全方面强化了谪仙三恨。
沐玲……明纵衣自作主张，强化了太玄神功从食物中提取能量转换内息的速度，也算是发扬个人特色了。
做完这些事后没几日，屈沉回到了太玄山，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罗清。
罗清穿着一身素衣，怯生生地跟在屈沉身后，在看到她的那个瞬间，沐玲就感觉到自己身为太玄门小师妹的地位即将遭到巨大的挑战。
果不其然，趁着饭点，屈沉召集众人，宣布道：“大家，今日，我代师收徒，为太玄门添一位弟子……这位是故人之妹，名唤罗清，来，与大家打个招呼。”
罗清上前，声音细小，她初来太玄，显得十分不安。
“师兄师姐们好……”
沐玲不知晓这其中的变故，当下拉了拉明纵衣的衣袖——明纵衣和屈沉常年在外，除了师青环外，其余太玄弟子其实也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
她压低声音问道：“大师兄怎么忽然又想着代师收徒？”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明纵衣低声道，“好长一段孽缘，真要算起来的话，得在两年半之前，古然前辈找上大师兄要他帮忙运输林知县尸体的那一刻说起。”
“……？”
沐玲回忆了好一阵子，这才想起这是明纵衣刚加入太玄门不久时的事，她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会扯得那么久远。
不过，既然是屈沉的决定，太玄门众人自然不会反对。
一顿饭吃完，太玄门众人纷纷散去，桌子上只留下明屈罗三人。
屈沉看向明纵衣，轻轻点头，说道：“纵衣，劳烦你了。”
“小事。”明纵衣轻轻点头，将目光投向罗清，说道，“坐好，不要随意动弹。”
罗清不明所以，但明纵衣天下第一的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立刻端正了身子，正襟危坐。
明纵衣周身的万道内息喷涌而出，不讲理地涌入了罗清体内，顷刻间在她体内绕了一圈，其后又被明纵衣引导着带了出来，消散在半空之中。
没错，这正是独属于万道啖，或许说独属于明纵衣的根骨测量法。
如果要说什么事严重阻挡了武夫界的发展，那毫无疑问是盲盒性质的经脉品质，在实际开始修行之前，谁也不知道那经脉具体是个什么品质，如果非要知道，代价就是把人给整成人绝。
不过，也有一个例外，这个例外就是修行了万道啖又参悟了无敌经的明纵衣，他赋予万道内息无与伦比的凝实度，使其能在离体后也被长时间操控，外加万道内息独有的特性，使得他能够无后遗症地测量他人根骨。
罗清对武夫的世界懵懵懂懂，了解仅限于“明纵衣是天下第一”这程度，此时也是一脸迷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待到她掌握一些常识后，才会明白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一幕，她是武夫史上第一个享受“无后遗症测量根骨”的人。
屈沉看向明纵衣，没有开口，而是发起了无声的传音。
【如何？】
明纵衣同样以传音回应。
【不太好，民间以绝甲乙丙丁划分经脉品级，如果说我和藏太祖是先天绝，薄大哥扶渺算是先天甲，大师兄你和薄歌云算是先天乙后天开脉到甲这样来算的话，她大概只有中下的丁级，只比宫大哥好上一点，而且她十五岁前都没开脉，就算服用开脉丹，恐怕也难以有所突破，如若修行正常内功，恐怕一生也不会有什么起色。】
闻言，屈沉略微沉吟了片刻。
【很普通的根骨呢……纵衣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我的想法还挺多的。】

第61章 天陵
武夫的根骨若是不好，相当于是外科医生患上了帕金森，运动员得了渐冻症，那职业生涯基本是被判死刑了。
古往今来，能破开这魔咒的人寥寥无几，全都是得了了不得的大造化。
不过，对如今的明纵衣而言，应付这情况的手段实在太多了。
其中最简单的，自然是使用神品开脉丹……师家刚抄了越家的家，集师、越、藏三家之力，掏出一颗神品逆命丹应该不算难事。
古往今来，所有已知的神品逆命丹服用者都成功逆天改命，宫隐成了天下第一，越大人成为了第一个无敌经修行者，命绝居士更不用谈，成为了三居士之一。
但，如若把全部功劳都归功于神品逆命丹，那就大错特错了。反正在明纵衣看来，给罗清使用神品逆命丹算不上上策。
【神品逆命丹算是一个选择，不过，我觉得没必要做到这程度，这只能算是下策。】
【下策？】
闻言，屈沉相当意外。
【神品逆命丹竟然只是下策？那中策和上策是什么？】
明纵衣应道：
【中策有二，分别是吕原前辈的经外奇功与锻体体系。】
【经外奇功……？】
屈沉一怔，后山的吕原念叨他的经外奇功已经好几年了，但一直没找到人来实验，明纵衣怎么一副很熟悉的口吻？
【我以前常去后山接受古然前辈的教导，吕原前辈若是没喝醉酒，偶尔在我耳边念叨两句经外奇功，那时不太懂，如今我武理大成，又窥得内寰宇真经的全部奥妙，自然是明白了其中真义，说直白点，经外奇功就是变相的丹田体系功法，粉碎经脉，不过是为了……】
眼看着明纵衣有长篇大论下去的意思，根本不了解丹田体系的屈沉连忙打断了他：
【还是先说说另一个中策与上策吧。】
明纵衣点点头，又传音道：
【锻体体系，这很好理解，相比于经脉体系，锻体体系对经脉的要求没这么高……不过，就是不太雅观。】
屈沉扫了一眼罗清，对方那瘦弱的身板让他不忍多看一眼。
女武夫少，锻体武夫更少，女性的锻体武夫，古往今来一千五百年，有没有一百个都不好说。
【那……上策呢？】
明纵衣自信地笑了起来。
【上策，就是等我。】
屈沉一愣。
【……？】
【大师兄，近日来，我一身武艺趋向大成，已经着手散功重修之事，这次重修，我必然要创出一门内息性质变化无穷的功法，转换成开脉内息替他人开阔经脉自然也不在话下……即便是神品逆命丹，撑死也只是给人一年的开脉时间，而我若是重修成功，应该能直接将他人的根骨开到甲级，这不是上策，什么才算是上策呢？】
屈沉作为第一个知晓明纵衣天赋的人，这两年半的相处下来已经见过了太多不可思议，但此时还是不禁道：
【这……做得到吗？这种事，别说是有人做到过，根本是听都没有听过。】
明纵衣笑了起来。
【如果我做不到，代表武夫界一千五百年建立的内息理论体系将会崩塌大半。】
明纵衣面带微笑，眼中蕴着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屈沉一阵恍惚……是啊，明纵衣已经是天下第一了，哪怕是放眼千古，也唯有藏太祖一人在他之上，他的话又怎么会有假呢。
【既然纵衣你都这样说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完成重修？】
【短则两月，长则半年。】
【最长半年吗。也好，当年纵衣你入门时，也是考察了一番心性的，如若她对经外奇功和锻体体系不感兴趣，就让她先学一阵子武理吧。】
屈沉做出决策，他看向罗清，对方正襟危坐，腰身绷得笔直，看起来尤为紧张。
明纵衣和屈沉虽然没有直接对话，但他们这眼神扫来扫去的，罗清就是个傻子，也知道他们是在用传音谈论自己。
“阿清，是这样，你已经过了修行的年纪，不过我们这边，依然为你准备了三条路，你可以从中选择一条。”屈沉将中上三策娓娓道来，只是省略了明纵衣重修那部分，只说如若要选上策，太玄门需要考察一阵子，短则两月，长则半年。
“阿清……你意下如何？”
罗清看向二人，弱弱道：“锻体……我只怕不太合适，这经外奇功听起来不太合适，我想等半年，请明师兄为我洗髓。”
明纵衣笑道：“时间还长，不必立刻做出选择，接下来你学一阵武理，去与吕原前辈谈谈，说不定会有兴趣呢。”
“嗯……”
罗清低声应了一句，如今的她看起来没有那一晚面见明纵衣时的魄力与勇气。因为勇敢总是短暂的，好比说当初明纵衣跟随沐玲离开之事，如若让他多考虑一阵子，指不定就没这心气了。
……
某个阴暗的角落，十余个男男女女围坐一团，他们年龄相貌装束各异，给人的感觉像是来自天南地北，如今他们均是沉默不言，注视着被他们围住的老人。
这老人满头白发，其中没有半点生机，他伸出干枯如树皮的手掌，在一张巨大的地图上抚摸着，同时念出一段干枯晦涩的密文。
“焚酒，烈勾，天恩玉……七音，四音，十二音，半音，也就是东偏南四十点五度，折修出，九音满，距离是……”
周边之人默默等待着，他们像是这样聚在一起要付出太多代价，但他们等待这个时刻已经足足五百年。
荆凡也在其中，她瞳孔中泛着猩红的血丝，死死盯着老人手掌下的地图。
“……”
忽然，老人抬起手，轻轻指向了地图某处。
“就在这里……”
周边众人一阵骚动，以他们的素养，按理来说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这一刻实在太特殊了。
荆凡望向老人所指的那个地域，心中一阵骇然。
“天关……竟然是天关！”
“天关就是天陵？！”

第62章 宇宙经的雏形
转眼间，罗清来到太玄门的时长已满一月，这富贵人家出来的大小姐并没有众人想象得那般娇气，不论什么苦活累活，但凡是吩咐下去的，无不尽心尽力完成，主动帮忙的积极性也很高……可惜她和沐玲一样，多少有点笨手笨脚，许多事完成得不算好。
不过这良好的态度摆在这，也够萧天荒在吃饭时以此为借口挤兑并璀璨藏飞星这懒狗好几回了。
在武理的学习上，罗清表现平平，不快也不慢，完全是普通人的水平，不过她的确没有吝啬汗水，勤奋好学，不懂就问，绝不为了颜面死鸭子嘴硬，又遇上了屈沉这位颇有耐心的老师，如今进展倒也喜人。
吕原压根不知道罗清已经暗下决心要明纵衣为她洗髓一事，还以为他的经外奇功终于找到了小白……传人，如今一天到晚围着罗清转，想要把她骗过去，可惜没什么效果。
沐玲感觉她太玄门小师妹兼吉祥物的地位受到挑战，内心深处非常焦虑，可身体却非常诚实，压根没有任何挽救性的举动，硬要说有什么改变的话，就是每顿都要多添两碗饭——据她本人所说，是为了配合明纵衣改进后的功法，她其实并不想吃。
这段话在太玄门中久久流传，成为了一大经典，师青环与藏飞星这两个坏心眼的更是一天到晚追着沐玲逗她玩。
“阿玲阿玲，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那个！”
“滚啊！我要生气惹！”
日子平静无比，时间如流水一般滑过，太玄门祥和一片，仿佛是又回到了两年多前的岁月，那时他们被困在一片深山老林中，只有屈沉这等实力才能在一天之内往返最近的城市，其他人若非必要，根本不会离山，那时太玄弟子唯一的乐趣就是两天一次的温泉，回首望去，是段无比荒芜而令人怀念的岁月。
……
“呼……”
明纵衣吐出一口浊气，这一个月时间他自然没有闲着，正为散功做着准备，如今已有七成把握，只等内息质量再提升一点，就可以着手散功之事。
【说起来，太祖也真是恶趣味。】
一提到散功，明纵衣就想起藏太祖。
藏太祖因为实力的缘故，不需要什么侍卫。可在藏王朝三年，藏太祖忽然召集护卫，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保护起来，与此同时，民间流传开一个传闻，说藏太祖为了追求更高的武学境界，想要散功重修……
那时候藏王朝建立才三年，各种士族和嬴王朝遗留势力蠢蠢欲动，想方设法往护卫队中送进自己的人，同时也刺探着这情报的真假——结果藏太祖忽然一转攻势，他压根没散功，那消息是假的，他猛地暴起，彻查了那些有着不轨之心的势力，那一年的刑场里真是人头滚滚，许多势力眼看藏太祖杀性如此之重，被迫无奈之下只能选择造反，结果自不用谈，自然是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这种钓鱼执法，藏太祖玩过不少次，许多野心家认为这是藏太祖以身做饵，在与他们博弈。
但在如今的明纵衣看来，这想法着实可笑，藏太祖散功之后，怕是只要几个时辰就能练回小半功力，而他的小半，在藏王朝和天下无敌又有什么区别？
作为世界上“第一个绝世天才”，人们完全无法想象藏太祖的天赋与成长速度，因而做出了许多在后世看来特别愚蠢的试探举动。
师家对明纵衣毕恭毕敬，有求必应，天楼眼见明纵衣打上门来，半个屁也不敢放，直接举白旗投降，这是因为他们特别识相吗？是因为有前辈替他们踩了无数的坑。
藏太祖真正的散功只怕是悄无声息的……在某一个平静的夜晚，他散了功，等到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时，就又是天下第一了。
明纵衣任由思维发散了一阵子，直到小半个时辰后才收回了心思，将注意力放在了新功法上。
这一个月以来，他不断参悟无敌经，又倒推四野祭与无惑神功的精妙之处与核心立意，为此他禅精竭虑，呕心沥血。
在这不断地付出下，新功法已经初具雏形，其变化无穷，有包容万象，演化万象之意，明纵衣打算将其取名为《宇宙经》。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这两字正是对这门功法的最好诠释。
可，越是深入地创建这门功法，明纵衣越是感觉到深深的孤独，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在内心深处蔓延开来。
无匹的、压倒性的、无解的、令人绝望的强大。这样的功法一旦现世，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悬念，这让明纵衣心中时常生出一种莫名的厌倦，仿佛他投入巨大精力所做的是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事，他已经预感到了在那之后的索然无味，如同是开了修改器的玩家望着屏幕上一串望不到底的9发呆。
【真寂寞啊，光是想想就让人感觉无趣，前进的路上失去了目标，仅靠着自己去攀登这不知有没有尽头的高峰，我可做不到这种事……】
明纵衣垂下眸子，在这一点上早些年间他饱受宫隐诟病，但其实他们半斤八两，两人都是将力量视作“工具”，并不是为了力量而追求力量。
——尽管后者听起来一副政治不正确的模样，像是民间话本中“摒弃了初心”的反派，但其实这才是武夫的最强姿态，象征着无限的前进欲望与永不满足的钢铁之心……坦白说，迄今为止明纵衣还没见过这样的人，他自己也不是。
剑圣这样的，看起来很像，但归根结底，其实还远远未到争论他“是不是”的地步，想要争论这个，先不说是不是古今最强，起码得是个当世第一，否则压根称不上是拥有力量。
明纵衣闭上眼睛，足足好半天后才睁开，他转过头来透过窗户望向西边……那是天关的方向。

第63章 散功重修！
绝山山巅，天关平台。
平日里武夫谈天说地，平均每十句话就会出现一句天关，但其实真正来过天关的人并不算多，除非是少年英雄大会或天关论剑这种特殊活动，否则谁闲着没事来这地方。
不论哪个时代都好，真正有资格挑战天关的武夫都是寥寥无几，更别谈还有天关如梦令的限制。
而今日，天关平台迎来了一位有资格的客人，那是个约莫三十岁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寻常的劲袍，其面容平凡，神色坚毅，眼蕴精光。
此人正是这一代的荆家家主兼最强者，荆焚云，他比越真命与师良筹要小一辈，却依靠铁血的手腕与绝强的实力跨越资历的阻碍成了荆家家主。
在这个年纪成为最高领袖，这在四姓的历史中是绝无仅有的，一来是因为他能力的确出众，二来也是因为荆家的确人才凋零，没有选择了。
荆焚云登上宽敞的天关平台，上方空无一人，天关就是如此，偶尔辉煌，但大多时刻都只是这样沉寂着。
荆焚云伸手，从怀中取出了多个密封保存着的玉瓶，其中有挑战天关的必备道具天关如梦令，以及在这之外的种种辅助用品。
天关幻境中的“自己”是能通过一些手段强化的，当初宫隐就是依靠那些手段强化了自己，这才以第六关的实力打到了第八关……不过他准备的那些东西与荆焚云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可……文具再多，差生也还是差生。
荆焚云一路高歌猛进，一直打到了第十关的天关：群雄之战。他本身的实力只在天关四五关徘徊，属于绝顶宗师丢人传说的水平，如若正常挑战，十次中只有那么两三次能过第六关，且必然会败在第七关中，但他依靠着成吨药物硬生生打到了第十关。
可惜，在三百年乱世豪杰围殴之下，他没有一点反抗之力，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
如若越真命像他这样嗑了这么多药，指不定能过了第十关，可惜，荆焚云的本体实力实在太弱，能过第九关都属于是超常发挥了，更别说难度激增数倍的第十关——可即便是嗑药外加开无敌经的越真命，也绝无可能过掉难度再增数倍的第十一关。
【不行……】
荆焚云战败，被踢出了天关幻境，他站在巨大的天关石旁，感觉到巨大的无力。
五百年，足足五百年，荆家十几代近千人苦苦追寻着的终极，眼看着近在眼前了，但这最后的几步却又死活跨不出来。
【如若我能抵达十二关，又何须复活太祖呢……】
这无意间划过的念头如是一道闪电，猛地劈中了荆焚云，在这瞬间，他心中生出了一个有违于过去三十年所接受一切教育的念头，这念头几乎否定了他，以及荆家十几代人五百年的一切努力，这使得他根本不敢深想，如是丢掉烫手山芋一般丢掉了那个念头。
明纵衣当初试图劝解荆凡，但他不明白，荆家走到这份上，早就已经别无选择了。
【必须得有更多的药……】
荆焚云的额头贴在冰凉的天关石上，由于刚才服用了过多药物，他此时只感觉天旋地转，烦闷欲吐，可即便如此，他心中也没有半分退意。
【只要能抵达那里……】
※※※※※※※※
五月，立夏。
太玄门内，明纵衣盘坐在蒲团之上，周身的内息喷涌不止，乳白色的气流像是一条灵动的小蛇，在他身边无规律地游动着。
“呼……”
明纵衣缓缓吸气，将那乳白色的气流通通吞入了腹中，淡淡的雾气从他身上蒸腾而起，奔涌着的内息随之散去。
“终于……”
明纵衣长叹一声，散功前的准备，他总算是做好了。
按理来说，早在摇光城一役结束时，明纵衣就可以着手散功一事，但为了对付越真命，明纵衣被迫凝练出了新内息，这使得他体内的内息质量完全失衡，如若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散功，只怕是会将自己冲成内伤，甚至有性命之忧。
因此，明纵衣不得不浪费许多力气去平衡体内这些迟早要散掉的内息。
这种明知是无用功也不得不做的感觉着实不好受，好在今日也算是到头了。
明纵衣没有犹豫，万事俱备，没有拖延下去的理由，最好的时机就是当下。
片刻沉寂之后，他周身的内息开始平缓地逸散。
哗——
明纵衣的内息如同是无穷无尽，内息的逸散无穷无尽，一种换着一种，直到足足两个时辰后，内息波动才逐渐变得微弱并停止下来。
散功完成了，得益于明纵衣的前期工作，这过程相当顺畅，没有出半点差错。
不过，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散功谁不会啊，说一句有手就行也不为过——对于只有一种内息的其他武夫而言，散功还真是有手就行。
明纵衣定下心神，开始修炼起宇宙经。
和普通的功法不同，宇宙经不需要捕捉气感，因为它的气是“抓不到”的。其包容万象，演化万象，需要以不存在的一气直贯周身经脉，哪怕此时的明纵衣没有任何内息，也要不断周转那不存在的一气，直到那一气真的出现。
从“无”中创造“有”，在一片荒芜中诞出生机来，这正是宇宙经的核心立意，它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中生有”，只是其“生”的方式有别于当前一切经脉体系的功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明纵衣不断运行周天，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直到月上枝头，他体内依然是空空如也，但明纵衣毫不气馁，不知疲倦般周转着那不存在的内息。
四方上下，古往今来……
恍惚之间，荒芜一片的世界中长出了一抹翠绿的新叶。
哗啦啦……
微弱的气流在明纵衣的经脉中奔涌起来，那声音由远及近，几乎是瞬间的功夫，就从微不可察变为了震耳欲聋，仿佛是一个滔天的大浪将要打来。
明纵衣缓缓睁开眼……不知何时，天色已经破晓，外面云雾缭绕，白茫茫一片。
吱呀一声，明纵衣推门走出，他袖子轻轻一扫，一阵轻飘飘的微风拂过，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周边数公里的云雾却反应极大，像是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驱赶，眨眼之间就消散无形！
明纵衣微微一笑，毫无疑问，包罗万象，演化万象的宇宙经已然功成！

第64章 洗髓
要说太玄门谁起得最早，那必然是萧天荒，在明纵衣没有来到太玄门的时候，他花在修行上的时间比太玄门其他人加起来都要多。
赋予努力更高价值的品质无疑是坚持，萧天荒已经维持这种生活很久了，今天自然不会例外，可当他推开房门之后，却是微微一怔。
【雾……？】
近日来，太玄门的早晨总是云雾缭绕，通常要好几个时辰之后才会散去，可今日不知为何，居然是消散无踪了。
这一幕使得萧天荒颇为惊奇，但他好奇心一向不重，很快放下此事来到了演武场中，开始每日的武技修行。
萧天荒在武技方面的修行以短兵为主，这是由璀璨经特性所决定的，“中短距离下对无防备的敌人发起突袭”正是璀璨经修行者的拿手好戏，短兵正是最适合这种情况的兵器。
咻咻！
银光划过，萧天荒手中的匕首翻飞，如是穿花蝴蝶，令人目不暇接，他没有爆发内息，但动作依然干净利落，简洁有力。
“今天的雾散得很早呢……”
就在此时，一旁传来了李怀素的声音，萧天荒停下动作转头望去，简短地应道：“是，很奇怪。”
“也算是件好事吧。”李怀素显然也不怎么在意此事，她绑起头发，顺手抄起兵器架上的木剑走进演武场中。她每日醒来后都会与萧天荒晨练一阵，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太玄门的演武场就他们两个在用。
萧天荒放回匕首，转而从兵器架上拿了另一件木制短兵以作替代，二人很快开始了对练，木棍碰撞，梆梆梆的声音连成一片。
李怀素年长萧天荒几岁，且从头到尾都是修行太玄神功，按理来说，其实力应该要胜过散过功的萧天荒不少，但在激战之中，她却陷入了显而易见的劣势，萧天荒作为太玄门第一卷王，对贴身短打的掌控可谓是如火纯青，短短几个呼吸下来，不在状态的李怀素就已呈现败相。
呼！
凌厉的破空声响起，萧天荒挥出一击，心中却暗叫糟糕，因为所使的是木制武器，他便没怎么留手，在破开李怀素防御后下意识进行了追打，如今虽想收力，却也是有心无力……这一下要是结结实实打中，只怕李怀素要疼上小半个月。
武夫贴身短打是这样的，很多时候是依靠本能战斗，尤其他们现在不使利器，放松了警惕心，反而更容易出事故。
眼看着这一下就要击中李怀素，忽然一阵奇特的鸣响声响起，在那个瞬间，萧天荒忽然失去了一切体感，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这身体从来就不属于他。
这感觉只维持了很短一瞬，当萧天荒回过神来时，手中的兵器不知何时已经脱手而出，朝远处飞了过去。
啪！
不远处，穿着宽大白袍的明纵衣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来，他随意伸手，那兵器就跟长了眼睛一样掉到了他手里。
“动手时要小心点啊，四师兄。”
“……”此时，萧天荒的大脑还被震惊所支配着，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瞳孔剧烈地抖动，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刚才……是你？”
李怀素也是微微皱起眉头，她不知道刚才萧天荒体会到了什么，但那忽然掷出兵器的动作就不正常，流畅到了诡异的地步，好比是一辆时速一百八的跑车不减速瞬间完成一百八十度转弯，完全视惯性为无物。
明纵衣笑笑：“不然还能有谁。”
萧天荒依然不敢置信：“那是……什么？”
“移魂大法的高级应用……不过我骗的不是四师兄你，而是你的身体。”
“……”
显然，萧天荒和李怀素根本无法理解明纵衣的说法，明纵衣也不在意，只是笑道：“几日之后，我要离山。”
两年多前明纵衣决定离山的时候，李怀素那是相当担忧，而时至今日，她所想的东西完全不同了，既不用关心明纵衣的安全问题，也不会对明纵衣的去向刨根问底，当下平静地回应道：
“我知道了，饭会少做一人份的……也没区别吧，最近阿玲饭量见涨。”
“她的饭量最好还是控制一下。”明纵衣摇摇头，“虽说我给她改了内功，但她练得就不勤快。”
李怀素深以为然：“我会督促阿玲的。”
“依我看不如打几顿……”明纵衣又想起当年跟沐玲斗智斗勇的事，那是他人生中少有的急眼时刻。
闻言，李怀素这厚道人实在不能装作没听见，她笑道：“师弟你打得还少吗？”
“呵呵……”明纵衣笑笑，转移了话题，“罗清还在睡觉吗？”
“师弟找清儿师妹有事？”李怀素有些意外，虽说罗清算是被明纵衣和屈沉带着领进门的，但过去的这两三个月里，明纵衣还没有主动找过罗清，更别谈什么教导，如今怎么忽然改了性子。
明纵衣给出了笃定的回答：“嗯，有些事要处理一下。”
“这样吗……这个时间，清儿师妹应当是起床了，现在估计在房间里学习武理。”
明纵衣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
来到罗清的房门前，明纵衣伸手，轻声敲击了两下。
咚咚。
“请稍等！”
罗清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碎碎的脚步声，罗清拉开了门。
“大师兄，今日是要学什么新……！”
罗清显然以为来找她的人是屈沉，这话说了大半，才发现面前站着的竟然是明纵衣，一时间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明纵衣笑道：“不欢迎我吗？”
“不……怎么会？！”罗清还没彻底反应过来，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明师兄找我有……啊不不，明师兄请进，请坐，桌子有些乱，我这就收拾——”
明纵衣打断了她。
“不日后，我将要远行，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当初许诺你的洗髓一事。”

第65章 再临天关
闻言，罗清心中一紧，关于洗髓，当初明纵衣所说是半年之后，可如今才过了那么两三个月，明纵衣就谈起了这件事……难道是要黄了？
她心中紧张，直勾勾地盯着明纵衣，唯恐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明纵衣继续说道：“你来太玄门虽然未满半年，但表现如何，太玄门上下都看在眼里，如今时机已经成熟，我这一次出门又不知道要多久，所以趁着有闲，来为你洗髓。”
闻言，罗清喜出望外，她等待这个时候已经很久了，当下没有做作的推脱，而是果断应道：“多谢明师兄！”
罗清这个性格，明纵衣还是比较喜欢的，当下微微一笑，道：“盘腿坐好。”
“现在就开始吗……”罗清一怔，近些日子来，她学习了不少武理，已经明白洗髓乃是开天辟地之壮举，她原以为有许多准备工作，比如说药浴焚香控制饮食之类的，可如今看来，这对明纵衣而言似乎是举手之间。
她懵懂地盘腿坐下，明纵衣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顺手就伸出食指点在了罗清的眉心之上。
唰！
不见明纵衣有蓄力爆发的姿态，那内息洪流就毫不讲理地涌了进去，其奔涌的速度恐怖无比，转眼之间就贯穿了罗清周身经脉。
如若明纵衣所操控的是正常内息，这回罗清已经是人绝了，考虑到明纵衣输出的内息量，她就是活到两百岁，体内的内息也散不完。但明纵衣早在拿到无敌经那会就掌握了“控制离体内息”的技巧，更别谈如今宇宙经功成，连带着解锁了一些新技能。
【是这个形状吗……】
明纵衣心中微动，以往使用内息触碰物品，顶多只能感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更别说体内经脉这么精密的东西，但宇宙内息拥有不可思议的精密度，如今明纵衣甚至能以内息一比一完美复刻罗清的经脉形状。
明纵衣没有犹豫，离体的宇宙内息转换性质，浩浩荡荡地冲刷了罗清周身经脉，整个过程维持了小半炷香时间。
哗啦……
伴随着明纵衣抽回手指，罗清体内的宇宙内息被抽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和先前毫无差别，可实际上，她体内的经脉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这就……完成了？”
眼看着明纵衣抽回手指，总感觉“才刚开始”的罗清有些傻眼，她只觉体内一阵清凉，预想中的剧痛或麻痹一个也没有……这就结束了？
“完成了。”明纵衣拍拍手，笑道，“不过实际的修行，我建议等小半个月之后再开始，这经脉刚开，还处于很脆弱敏感的状态，需要给它点时间缓和一下，我给你开得是全身经脉，这段时间你可以去找大师兄了解一下，看看有什么想学的功法。”
闻言，罗清有些反应过来，急忙躬身道：“谢谢明师兄！”
“不必谢我。”明纵衣摇摇头，轻声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好好练吧。”
言罢，他转身欲走。
“明师兄，请稍等！”
就在此时，罗清喊住了明纵衣，她咬住下唇，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
“明师兄，太玄门和我大哥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啊……真是说来话长了。”
※※※※※※※※
五月上旬，明纵衣离开了太玄山。
与此同时，一个消息传入了天下。
帝崩于寿安宫。
老皇帝在病床上躺了多年，可一直未死，那生命力看似是十分顽强，如同是废墟之中长出的小草，实则并非如此，在失去薄歌云的续命手段之后，老皇帝没挺多久，直接一命呜呼。
他这一死，实在不知道该让人松一口气还是提心吊胆，国不可一日无君，老皇帝死了，换个新的，当然是再好不过，可问题是……没太子！
——其实事情到了这程度，即便是老皇帝临死前忽然清醒过来指定某皇子为太子也没用了，这么多年过去，哪些皇子有野心，早已是摆在了明面上，不论是面对什么，他们都会为了那个位置放手一搏。
可令人惊奇的是，洛阳并没有掀起许多人想象中的腥风血雨，皇位的交接寻常无比，原来老皇帝早在几年前就醒来过一次，并留下了遗诏，如若他死后薄歌云都未归来，那三皇子就是新君。
这遗诏是真是假，事到如今也根本没人说得准……只是民间又多了那么一个传说，说武朝太祖其实一直未死，沉睡在地下，如今不忍见子孙后代相互残杀，于是用尽了最后一点气力，从底下挣扎着爬了出来，用最后的力气敲定了皇位一事，传闻他其实更看好二皇子，但在师家的高压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三皇子。
这几天的洛阳究竟发生了什么，有过多少勾心斗角与暗杀，谁也说不准，但最终的胜利者显而易见，薄歌云已经死在了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不可能回到洛阳，三皇子理所当然地登临帝座，成了新君。
在前往天关的途中，明纵衣听到了这些传闻，他心中清楚，武朝太祖这一趟出来，断然是躺不回去了，被师家高压胁迫估计也是真的，这位传奇君主也难以避免以这样一种方式落下帷幕。
【也算是解脱吧……】
明纵衣轻叹一声，其后抬起头来望向远处连绵不断的截天山脉，天关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登上天关，偌大的天关平台上依然是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明纵衣凝望着天关石，它是武夫界的终极谜团之一，谁也不知道这石头到底是哪来的，又为什么有这种种玄妙的能力。尽管许多人想把这口大黑锅甩在藏太祖身上，可天关石的历史比雪女都要久远。
【已我如今的实力，破开天关石，一窥其中内幕也不是难事……】
明纵衣心中闪过一些念头，但又很快放弃了。
【算了，此等绝灭之举有违天和，就算真的要做，也该提前百年告知天下。】

第66章 发生改变的天关战役
明纵衣伸手贴在了天关石上，一阵恍惚后，他进入了天关幻境。
那久违的空灵声音再次响起，一个穿着蓝衣的女子随之显现。
“百里冰封，千年永冻。”
明纵衣目中精光一闪。
是你，十五丈巨剑女第五依！
这人给明纵衣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一年半前的少年英雄大会，明纵衣在击败南寒雪后来挑战天关提升自我，结果在第一关遇到了第五依，对方明明修为平平，结果打着打着，直接从裙子底下掏出一把十五丈的巨剑来把他秒了！
这可不是十五尺，而是十五丈啊！
前不久开启无敌经的越真命可以算是明藏之外的最强传说了，可即便是他，也没能掏出十五丈的巨剑来，这第五依弱下地榜的修为，掏出一把实体的十五丈巨剑，当场就把明纵衣给震住了。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明纵衣因此意识到天关是有问题的，当下费尽心思找出了漏洞，实力得到了爆发性的增长……如今一年多过去，再见到这被天关加强了无数倍的第五依，明纵衣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现在可轮到我了……”
明纵衣神色平静，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虚空之中就凭空生出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十五丈巨剑，一斩之下，第五依毫无反抗之力，身形直接消散。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追云卷风，双腿惊风。”
一个明纵衣没听说过的武夫出现，他没有在意，随意地投去一个眼神，对方冲来的身体猛地一僵，片刻之后便消散无形。
此后，第三、四、五关，明纵衣都未曾动弹，仅仅是在原地站着，以一个念头或一个眼神结束战斗。
几乎是转眼之间，明纵衣就抵达了第六关，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念着一段明纵衣没有听过的话，但其后出现的身影却是无比眼熟。
“破而后立，逆天改命。”
宫隐的身影浮现，周身的四野内息激荡不止，明纵衣微微一怔。
【悍心不死啊，宫大哥。】
他摇摇头，转成四野祭的宫隐比先前弱了许多，从第六关的天花板跌倒了地板砖……可即便是第六关的天花板，在此刻的明纵衣身前也走不过一个照面，何况是地板砖。
“千年寒峰，叹吾道孤。”
雪女的身影浮现，她和扶渺一样，也有一头耀眼的白发，柔顺无比，闪烁着些许动人心魄的色泽，让她看起来简直如同雪地中的精灵，美的叫人心颤。
明纵衣一掌拍去，缺乏战斗意识的天关操控雪女与明纵衣硬碰硬……无敌经都碰不过，又怎么可能碰的过宇宙经？
一掌之下，雪女魂飞魄散，身影消散无形。
转眼间，明纵衣来到第八关，可这一次，响起的声音有些许不同。
【鲸吞天下，霸者之路。】
【武神再临，了断宿命。】
魏瀚海与武神宫隐的身影先后浮现，这让明纵衣颇为惊奇，第八关他也见过许多次了，一直都是外国三人组，如今居然切成了宫隐与魏瀚海……这让他更加好奇天关的秘密了。
这一关没什么好谈的，自然也是被明纵衣轻松拿下。
此后，第九关，在原先，这一关是天关：终极之战，是当年围杀藏太祖的那群人，可如今……
【千年密蛊，百十转生。】
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浮现，相貌年龄修为各不相同，其中大多是无名之辈，唯有其中最强的那个，明纵衣认得清清楚楚，是第七关的红尘郎，那旁边出来的人……
【都曾是千世红尘蛊的宿主吗……子蛊也算？！】
因为薄歌云与国师也出现在其中，使得明纵衣有些意外，没想到摇了母蛊不够，还要摇子蛊……不过这样来算，这新的第九关难度比原第九关还要高上一点。
【没想到天楼居然掌握过这么多可怕的战力……毕竟是一个横跨千年的超级组织。】
明纵衣暗自惊叹，旋即秒掉了他们。
【接下来几关也会有变化吗？】
明纵衣略带期待地等待着，团战关卡全都发生了不大不小的变化，他不知道原因，但并不反感这种变化。
那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了。
【千古武神，天下无双！】
【万武之源，武之始祖！】
【千年遗魂，红尘练心！】
【天地横断，璀璨一刀！】
四绝巅的身影浮现，不知为何，空灵声音念出的话与第七关时完全不同了，而且，当明纵衣望去之时，能隐约从这四人的身影中感觉到一些灵动，他们周身散发出的内息强度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明纵衣微微挑眉：
【竟然变强了，天关还有这本事……算了，十五丈巨剑它都敢往第五依身上套，还有什么是它做不出来的。】
明纵衣摆出架势，以宇宙内息那不讲理的恐怖强度，他完全可以几下平A击溃这几人，但明纵衣刚想看看他们是否真的这么灵动，当下冲上前去，与这几人玩起了贴身短打。
砰砰砰砰砰！
这不打还好，一打之下，明纵衣颇为心惊，四人配合默契，像是共用同一个大脑，达到了现实武夫完全不可能抵达的程度，虽然具体操作还是中等水平，但这“你懂我懂你”的配合实在强大，其综合难度比原第十关还要高上不少。
可惜，遇上了明纵衣。
明纵衣神色平静，猛地爆发了内息，有内息打没内息，主打的就是一个秒杀，即便是四人这样经过强化的绝巅传说也毫无反抗，顷刻间就丢掉了性命。
第十一关的敌人倒是没变，空灵的声音响起，其中带着一点庄重。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为传说……”
二十三个传说浮现——其中宫隐依然是武神宫隐，四野祭宫隐没有出现，明纵衣估摸着应该是个“上位覆盖下位”的机制，这一关依然没什么难度，宇宙内息太过霸道无解，明纵衣以不讲理的姿态横推了过去。
二十三个身影散去，象征着第十一关的结束……明纵衣站立原地，没有脱出天关幻境的意思。
时隔一年半，他再次抵达天关最终战！

第67章 开始之前，结束之后
淡淡的光点开始在半空之中弥漫。
其他的身影都是瞬间凝聚完成的，第七关的绝巅传说也好，第一关的弱下地榜也好，都没太大的差距，可到了这一关时，光点的汇聚却变得无比缓慢，它们艰难地在空中挣扎着前行，如同是顶着莫大的压力。
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中带上了一些莫名的沉重之意，它深深地叹息道：
“千古悠悠，谁称无敌……”
在这空灵的声音响彻之后，又一个平静淡然的声音响起，其中没有半分空灵声音的机械感。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富贵歌楼舞榭，凄凉废冢荒台。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
“哈哈哈……”
天关平台之上，忽然有亿万光点汇聚而来，它们凝聚在一起，将整个天关幻境都映成了金色。
在这夺目的光芒之中，一双平静淡然的瞳孔缓缓浮现，在它还是个残缺独眼的时候，明纵衣就感觉到了它的注视，那束目光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刺入明纵衣的胸腔之中，将那颗跳动的心脏整个捏住。
在一年半之前，明纵衣感受过这束目光，当时他只撑了那么半息不到，就立刻脱出了天关……当时他若是再待半息，藏太祖就能跨越五百年时光一眼斩了他。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明纵衣神色淡淡，胸腔内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顷刻间就挣脱了无形巨手的束缚。
这对明纵衣来说是挺轻松的，但对其他人而言就未必。
【正常来讲，武夫们依靠一些药物的加持与天关的操作失误，都能打到超越自己水平的关卡，不过藏太祖这一眼却是透过天关幻境直接攻击武夫在外的本体……如若普通武夫依靠药物等取巧手段来到这一关，就危险了。】
普通武夫是无法在第一时间直接脱出天关幻境的，因为他们与天关幻境的共振是依靠天关如梦令达成，因而退出的时候也得花点力气，那段时间足够藏太祖将这人杀死数次了。
【但是，除了我之外，应该也没人能抵达这里了。】
明纵衣注视着那双残缺的瞳孔，亿万光点汇聚而来，其中的金色逐渐褪去，天地之间变得白茫茫一片，仿佛是坠入了一片纯白色的天地之中。
【该说不愧是最终战吗，真是非同凡响，居然把战斗场景都换了……还是说，为了凝聚藏太祖的幻影，已经无暇去顾及其他了。】
嗡！
剧烈的嗡鸣之声响起，那亿万光点璀璨到极致，爆发出了比太阳都要耀眼刺目的强光。
在这无尽的光芒之中，一个身影缓缓从中浮现，而当他浮现之后，后边的光芒也随之散去。
明纵衣抬眼望去，此人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相貌平平，没有太多出众之处，穿着一身做工寻常的黑色袍子，面容随和，看起来再寻常不过，要说真有什么特色，大概也只能硬夸一句身材修长。
【……】
【这……是藏太祖？】
明纵衣要说不震惊，那一定是假的，民间对藏太祖的相貌记载高度统一，均为“太祖长目三白，好玄衣，身高七尺，容貌甚伟”，结果明纵衣这一见……只有“玄衣”算是对上了。
【真的是藏太祖吗？】
明纵衣一时间惊疑不定，如若出现的是个眼睛细长，身穿华贵玄袍，面容冷酷，不怒自威的男子，他定然不至于此，但此刻出现的人与他想象中……不，与整个世界想象中的都差得太远了。
不过，这想法仅持续了一瞬。
【是与不是，还得交过手了才算。】
宇宙内息在体内流淌而过，明纵衣面色平静，并未着急动弹。
这不知是不是藏太祖的神秘青年面上神色不似其他幻象那般呆滞，他周身没有半分内息波动，不像是个武夫，在从强光中走出之后，随意地将视线投向了明纵衣。
这让明纵衣心中一凛。
天关幻象其实是不会“看”的，明纵衣数次在天关幻境中使用操光武技，幻象全都不受影响，直奔他本尊而来，这是因为他们的视野由天关幻境直接提供，是“真实视野”，而如今，这幻象居然有一个“看”的动作？！
还不等明纵衣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忽然一个淡淡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看见我是这般模样，觉得很失望吗？”
“什……？！”
饶是明纵衣，此刻也不禁变了脸色，能说出这种话来，这天关幻境中的到底是幻象还是真人？！
“呵呵……我料想也是如此。”青年轻笑道，“不过，你既然来到此地，想必不会在乎皮肉骨相。”
明纵衣回过神来，以藏太祖的修为，改换相貌必然易如反掌，想必如今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那么，闲言少叙，让我看看你是否有这个资格吧。”
青年面带微笑，他举起右手，收拢拳头，随后伸出修长的食指笔直地指着苍穹。
“塌。”
一个平淡的音节响起，为这个世界画上了终点。
整个世界剧烈地摇晃起来，巨大的漆黑裂痕蔓延开来，一根根无形有质的“铁链”出现，交织在无形的虚空之中，锁死了明纵衣与天关幻境的“共振”，让他连脱出天关都做不到。
抬头望去，上方的空间扭曲起来，“天”“地”之间被溯本追源，重归混沌，仿佛是一个无量的巨人徒手合住整个世界，要将它变回一开始的奇点！
轰隆隆……
天地化作了磨盘，轰鸣着倾轧而来，其触碰到的一切尽皆化作齑粉。
在这末日一般的景象中，明纵衣抬头望去，那青年正双手抱胸，微笑着注视着他……他的身高比明纵衣高上不少，先一步被压下来的“天”所触碰到，头颅的一部分直接化作尘埃破碎开来。
面见这般骇人的景象，明纵衣神色不变，他抬起双手，一掌向天，一掌向地。
轰隆！！！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中，天地磨盘被明纵衣以无比霸道的力量强行停下，世界的崩塌随之停止。
而当明纵衣收掌再次望去时，那青年已经不见了身影，而且什么话也没留下。
因为武夫之间若有什么话要讲，那只在开始之前与结束之后。
第七卷 岂曰无仙

第1章 太祖出世
厄州因为那三面环山一面环高危海域的独特地理条件，是神州中最穷最苦，发展最落后的一个州，时至今日，这里的生活依然无比困苦，其大部分地区的整体生活水平依然停留在嬴王朝的水准，直接落后神州两个大时代。
——三百年乱世是开历史倒车，时代几乎没有得到发展。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有失偏颇，但这句话的确也有它的道理在。
太祖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那若是仓廪不实，衣食不足呢……不用下个什么定论，闻者心中自有答案。
厄州，某个偏僻的乡村，十来座破破烂烂的房屋歪歪扭扭地散落在各处，奇怪的是，此时明明是白天，可家家户户都是房门紧闭，让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座死村。
不过，这死村只是一个假象，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很轻松就能找出这村庄里的生活气息，如若有个修为过关的武夫在此，甚至能够很轻松听到各个屋子里响起的微弱呼吸声。
咚咚咚……
忽然，清脆的敲门声在这诡异寂静的村庄之中响起。
房间的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她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低声念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那几句佛经，当这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惊恐地睁开眼，连佛经都不念了。
“有人吗？”
可，预想中的蛮横声音并未响起，老妇人一愣，随后站起身来，透过门缝朝外看去。
外边站着一个青年，相貌平平，没有什么显眼的特征，穿着身素色的衣裳，看起来做工精细，风格非常复古——当然，复古这点这是一个乡下的老妇人能看出来的，她更关注这青年身上的泥泞。
青年身上各处都沾着尘土，这让他看起来非常狼狈，他好似是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否则实在找不到理由解释为何全身上下都是土。
老妇人还在犹豫着呢，青年开口，他微笑道：“许久不曾进食了，路过此地，想买些吃食。”
青年的用词非常诡异，但老妇人还是听懂了，她本想拒绝，但也不知是不是老眼昏花，三两眼看去，竟觉得这青年像是她死去的儿子，当下心头一软，打开门将对方放了进来。
青年迈步走进，在那之后，老妇人立刻合上了门。
“这是做什么？”青年问道。
“娃儿，侬不晓得。”老妇人紧张地摇摇头，“那些凶得很咧……侬穿这褂，不便宜哇？”
厄州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不同地域的居民间交流不便，因而方言种类杂多，青年连蒙带猜，这才猜出了老妇人的意思，当下像是个愣头青一样傻愣愣地交待了。
“衣服吗？应该不便宜吧，记不太清了，我富贵过的。”
鲜少有人能理解青年口中轻描淡写的这句“我富贵过的”是什么含义……至少现在不行。
“算了，前尘往事，莫再提及。”青年摇摇头，转而提起了他最初的目的，“老人家这里有什么吃食吗？”
“有是有。”老妇人低声道，“但不能给。”
青年笑道：“老人家不用担心，我可以给——”
砰！
他的话没说完，忽然一阵松散的脚步声响起，其后便是用脚踹击木门的声音。
“滚出来，别装死！该给太岁爷上供了！”
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响起，老妇人吓得一抖，青年却是反应平淡。
“原来是这个啊……”
青年神色平淡，他转过身去，老妇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随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汉子，中等身材，看起来平日里也吃不太饱，身材称不上健壮，如今正扛着一把有些生锈的柴刀，在外边虎视眈眈……他还有两个同伙，如今各自在揣着其余两家的门，青年这边是第一个做出回应的。
“……？”
汉子微微一愣，他刻意选了这个最好欺负的孤寡老人，没想到忽然冒出个成年人来，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下厉声喝道：“粮食呢，还不拿上来！”
老妇人心中又惊又怒，不明白青年为什么拉开门，但此刻后悔也已经晚了，只能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半袋粮食，硬是在脸上挤出点僵硬的笑容迎了上去。
“爷，就迭个些子咧，通融哈子……”
汉子一把夺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顿时怒目圆睁，开始发作。
“就这么点？！”
发作之时，他目光扫到了青年身上……虽然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人，但，他也看出青年身上的衣服价值不菲，当下拿柴刀指着青年喝道：
“你，把衣服给我脱下来，一件也不许留！”
面对汉子的威胁，青年毫不意外，他面上诡异地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笑道：“如果是从前，整个厄州都要为你这句话付出代价，不过现在我年纪大了，不好杀生……”
他说着，随意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汉子的脑袋……
没有任何剧烈碰撞的声响，也不见什么内息波动，汉子忽然没了动作，微风一吹，他的身子倒下，脑袋咕噜咕噜就滚了出去。
“……？”
场中因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这诡异离奇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鬼……鬼啊！”
最终，汉子的一个同伙率先回过神来，他吓破了胆，丢下手中的柴刀就往外跑去。
青年面色平静，他顺势上前两步，来到死去汉子的脑袋前，一脚踢了出去。
呼！
凌厉的破空声响起，汉子的脑袋飞出，精准砸中了逃跑者的脑袋。
这逃跑的人也是个汉子，遭遇如此重击，倒下去时愣是连一声也不吭。
“你……你！”
第三人已经被吓得肝胆欲裂，但有了第二人的前车之鉴，他选了另一个方案，当下反手将柴刀架在了开门交粮食的村民脖子上，崩溃地大喊道：“别……不准对我动手！否则我就杀了他！”
虽然精神很崩溃，但他的反应却算是恰当，可惜实在是找错了对象。
青年笑笑，并不在意，第三人不知为何忽然崩溃，怪吼一声，反手抄起柴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第2章 厄州蝗灾
人体比大多数人想象中的要脆弱许多，因此杀人不是一件难事，但想干净利落地要掉一个人的性命，也绝对不容易。
一个没什么力气的土匪用一把快要生锈的柴刀抹了自己的脖子……他能像是自己的前两个同伴一样毫无痛苦地死去吗？答案当然是不。
“嗬……”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喉咙里流出，汉子捂住咽喉，发出无力的呜咽声，他死死地盯着那素衣青年，对方却懒得再看上他一眼，转头进了屋子。
世界上没人比青年杀过更多的人，不论是直接还是间接，对于夺走生命这件事，他既不会惭愧也不会兴奋，硬要说的话，就只是麻木。
……
厄州，淮玉城，淮玉王府。
书房内，相比京城时气色又差上几分的薄雪坐在书案前处理着公务，作为厄州世子，他早早就开始帮着淮玉王处理各种公务。
可惜，厄州这地方实在是烂到了骨子里，它不仅是穷的问题，地理因素太致命了，就算明藏联手当苦力打穿厄州山脉，硬生生凿出一条路来，这地方也发展不起来——何况明藏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凭什么来当苦力呢。
“……”
薄雪处理完公务，他放下笔，眉宇间露出些许忧愁之色，厄州这个烂摊子，即便是他也毫无办法。
每一代的厄州王都曾满怀壮志，想要改变自己的领地，可惜，从没人成功过……当然，厄州烂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真正使得薄雪忧心的是，最近厄州又双叒叕闹了蝗灾，这地方土地本就贫瘠，这一闹蝗灾……
藏王朝早年，太祖曾周游世界各地，带来农作物的种子，此后更是躬身下田，传授经验，得益于此，只要是不打仗，神州很少有特别为粮食发愁的时刻……但，厄州除外，这地方山区多，土地贫瘠，种啥都不好使，简直就是后娘养的。
咚咚咚。
就在薄雪苦恼之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在得到薄雪的许可后，老管家推门走进，抬手送来一份文件，薄雪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妖术……？”
“是。”管家应道，“土祁县那边先后数次报官，说出现了一个会妖法的人，有说他能‘凭空一眼把人瞪死’的，有说他能‘让人发狂自杀’的，更有甚者，说‘轻碰一下，就将人内脏碾成浆糊’……如今在土祁一带闹得沸沸扬扬，许多人说是什么妖魔鬼怪现世，要吃够千人才重归地府，居民们人心惶惶，闭门不出，无心农事。”
“五月正是农忙之际……”薄雪声音低沉，“厄州土地贫瘠，运粮不便，每年冬日饿死的人不在少数，怎可因这种事荒废了农事，我不管他是什么江湖骗子，立刻派人给我把他拿下。”
老管家连忙应是，心中却是清楚，厄州的粮食不够吃显然不是他的问题，土祁一带的确无心农事，但土祁才多大，只能说这江湖骗子是撞到了枪口上。
老管家正欲退出房间去安排此事，动作却是微微一顿，迟疑片刻之后，他说道：“殿下，恕老奴多言，这人……会不会真的会些什么东西？”
薄雪低声道：“厄州的百姓没有接受过教育，因而愚昧，你怎么也信这些。”
老管家低声道：“只是这么觉得而已，殿下不是认识那位明大侠吗，传说，他能沟通地府，从中唤出一只漆黑的巨手来，老奴自然明白这是假的，这其中另有玄妙。那么同理，土祁一带的传闻有模有样的，想来应该是空穴来凤，不无道理，说不定……？”
“他是天下第一，难不成这江湖骗子也是天下第一吗？”
薄雪最近每日忧心厄州近百万人的吃饭问题，那巨大的压力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如今听到这种屁话，那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当下挥了挥手，再懒得说些什么。
老管家踌躇一二，最终没有多言，退了下去。
薄雪吐出一口浊气，心中依然在思索着对策。
咚咚咚。
就在此时，又一个敲门声响起，薄雪还未回应，门就被推了开来，是薄溪。
“大哥。”薄溪行了个礼。
薄雪依然是一张臭脸，这倒不是他把不好的情绪发泄到家人身上，他对谁都是如此——如果他对谁笑了，那才是危险事。
“有什么事？”
薄溪道：“我想借用大哥的飞鹰，修书一封，送给明公子。”
听到这里，如果是普通人，指不定已经开始生气了，自己这边操心一州百姓的吃饭问题，结果你搁这想男人，还要来打扰我。
但，薄雪了解薄溪，他知道薄溪不是个看不懂形式的恋爱脑，当下平静地回应道：“找他何事？”
“厄州蝗灾，官府的余粮所剩无几，今年的冬日怕是难熬。”薄溪轻声道，“我想请来明公子，借他之手，向其他地方买些粮食来。”
“……”
薄雪沉默不语。
买粮食，说起来简单，毕竟神州的粮食储存一直很富余。可这里是厄州，运输是最大的难题，如若走水路把粮食运过来，这费用之高，不知比粮食本身贵上多少，虽然淮玉王府在兄妹二人的经营下赚了不少钱财，但面对这席卷大半个厄州的蝗灾，他们这点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钱谁出？船谁出？
——薄溪其实都已经回答了……明纵衣出。
明纵衣身为天下第一，那面子太大，他若出声，不论是武朝师家还是武林，都会有所行动，这点薄雪当然清楚。
可薄雪也明白，明纵衣一直不想与师家牵连太深。尤其这次的忙和先前不一样，先前明纵衣从师家获得的所有帮助，师家都是随手为之，问题不大，可这次呢，纵使师家是巨富，这样一个人情卖出去也得伤筋动骨，明纵衣和自己这边也得欠下同等人情……太大了，大到薄雪都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薄雪这边尚在权衡利弊，薄溪这边却有些无法忍耐了，她诚恳道：“大哥，人命关天。”
“……我知道了。”
许久之后，薄雪轻叹一声，低声道：
“修书一封，送到太玄门去吧。”

第3章 太阳要升起来了
时间回到几日之前。
随着藏太祖的身影破碎，天关幻境也没了动静，在虚空之中缠绕着明纵衣，使其强制与天关“共振”的铁链也缓缓散去。
明纵衣念头微动，瞬间脱出了天关。
【真没想到……不过，也不好说就是了。】
明纵衣没想太多，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顺其自然就好了，不论是对他还是对藏太祖。
正当明纵衣打算离开天关平台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他来到平台边缘低头望去，是个穿着黑袍的青年，虽然同样相貌平平，但身上并没有藏太祖那股随性淡然的气质，相反，青年内心深处尤为疯狂，已经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
这倒不是明纵衣成为了什么洞悉人性的心理大师，他虽然因为出身的缘故不得不早熟，但本质上阅历并不算多，只不过幼时曾在赌场流窜过一二，靠着一些小花招谋生，见过不少输急了眼压上手指与妻女的赌徒。
如今的黑袍青年就与那些赌徒是一个样，只不过他稍微厉害些，能将情绪隐藏在心中。
【这内息……】
明纵衣目光一凝，心中微动。
武夫在没动手时是感受不到他人内息的，这也是当年刷厄州地宫副本时一堆划水怪的原因，但如今明纵衣几近天人，一眼下去，这内息哪还能有藏得住的道理。
【纵横经……不，底子是纵横经，但强度高了许多，与武神诀相比也毫不逊色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纵横经都被认为是天下第一的攻伐功法，能以这种不讲理的姿态直接完爆掉原功法……天下没有第三人能做到了。
这么一看，黑袍青年的身份也是显而易见。
【荆家竟然知道这件事吗……但凭他这点实力，怕是根本过不了第七关，更别说是撑过藏太祖的那一招了，用药倒是能走远一点，但最后一关根本不可能。】
明纵衣站在顶上，静静地思索着。
荆焚云的视力与感知能力不能与明纵衣相比，还没有察觉到明纵衣。
他潜伏半生，靠着出色的隐藏能力，一直未被发现过，此刻他就是做梦也想不到，如今只是被人看上了一眼，出身实力目的全都暴露得干干净净。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过，既然来了，就在这站着吧。”
荆焚云攀登之时，忽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往上看去，却见云端之上有个若隐若现的模糊身影。
荆焚云警惕性极高，反应速度也是奇快无比，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反应过来，能观察到自己而不被发现的，天下只明纵衣一人，当下硬生生止住了那句将要脱口而出的“谁？！”。
他没有跑，也没有继续前进，就那样站在了原地，荆焚云心中清楚明纵衣的实力，只有明纵衣说让他走，他才能走。
“你姓荆？”
明纵衣的声音传来，他已经确认了荆焚云的姓氏，这个询问是在给压力。
荆焚云声音有些沙哑，应道：“是。”
明纵衣轻轻点头：“荆家……也算是背负大任吧，至少你们应当是这样认为的，你实力不俗，在这一代的荆家中应该算是领军人物吧。”
荆焚云闭上眼睛，依然没有否认：“是。”
“这就有意思了。”明纵衣说道，“为什么你要带着这么多药来到天关呢，这些药物的副作用可不小，你身为荆家的领军人物，应该是想办法带领荆家度过难关才是，可你却带着这些东西来到这里……该不会，这就是你们的最终任务吧？”
“……”
荆焚云沉默下来，以他的实力，放眼最近十年，能留下他的人只有武神宫隐、越真命、前朝太监、明纵衣四人，如今两死一废，结果还是撞到了这最后一个……他心中懊恼，但还是竭力压制着情绪，谋求生存的机会。
荆焚云虽然没有回答明纵衣，但沉默也是一种答案，明纵衣已经明白了，刚才他还只是猜测，如今却能肯定了。
【我早来了那么小半个时辰啊……】
明纵衣摇摇头，他想要知道天关最终战的秘密，也的确渴望一场真正的战斗，但如果事先告诉他这会唤醒藏太祖，他大抵是不会去的。
【藏太祖的手段竟如此玄奇……不过，这个唤醒机制又是为何，他也和我一样吗？】
明纵衣轻叹一声，他有些懊悔，但在揭晓谜底后批判过去的自己显然毫无意义，既然事情发生了，那就只能接受。
“运起内功，跟我走。”
明纵衣走下天关平台。
“哪？”
荆焚云依然不做任何反抗，想要留待有用之身。
明纵衣说道：“摇光城。”
※※※※※※※※
荆焚云严重拖累了明纵衣的赶路进程，慢，他自然是不慢的，但那耐力实在是一言难尽，绝大多数武夫都是如此，内息和体力但凡有一个用完就成呆瓜，偏偏长距离赶路时这两个的消耗都极大，好在摇光城离得不算太远。
几日后，二人抵达了摇光城。
最近新君即位，师家作为最大投资者，如今事务缠身，师良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但听到明纵衣前来，他还是第一时间迎了过来。
“这位是……？”
师良筹自诩非常了解明纵衣的人际圈，如今见到荆焚云这么个不认识的，自然满心疑惑。
明纵衣一边示意师家的人把荆焚云压下去，一边简短地应道：“姓荆……我以前给过他们一些忠告，看样子是不听，不过这件事其实无所谓，我在乎的是他们的手段。你们师家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前科，若是恶贯满盈，就给斩了，若不是，就给放了……当然，他只是顺带的，我这次过来，是为了提醒良筹先生一句。”
师良筹闻言一凛，明纵衣作为屈沉教出来的人，性格极好，平日里鲜少说什么重话，“提醒”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着实有点敲打的意味。
明纵衣没有使用传音，而是稍稍凑近了师良筹，低声道：“师家平日里待我不薄，所以我姑且提醒一句……太阳，说不定要升起来了。”
师良筹面色呆滞，近乎是瞬间就满头虚汗，他动作机械而僵硬，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了东方。
东方，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第4章 天涯咫尺
师良筹当了五年师家家主，见过不少世面，几十年的养气功夫在这，内心素质不可谓不强大，但在听到这么个消息之后，他的喜怒哀乐居然溢于言表，继长久的呆滞之后，他的面色又是一白，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身子摇晃了几下，险些没有站稳。
足足好半天之后，师良筹才回过神来，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生机，他低声问道：
“太阳为什么会升起？”
明纵衣说道：“太阳总会升起的，或早或晚。”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挺搞的，荆焚云的反应与行为已经揭示了太多……但究其根本，这句话也没有太大问题，藏太祖只要想，肯定是能随时醒来的。
“是他成功了？”
师良筹看向外边，荆焚云刚刚被压了出去。
明纵衣摇摇头，说道：“他失败了，本来也就没有成功的机会……师先生，你的时间很宝贵，难道还要纠结太阳是为何而升起的吗，如何应对更重要一些吧？”
“应对……”
师良筹摇了摇头，面色有些惨淡。
“太祖不喜欢别人做什么事来‘应对’他，但凡是试图‘应对’他的，全都没有好下场。”
明纵衣没有研究过藏史，问道：“有这种事？”
师良筹缓缓点头，应道：“是，太祖喜怒无常，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全看心情，但最厌恶的事一直没变过，始终是欺骗二字，其余诸如玩心眼，耍小聪明之类的也非常厌恶……总之，最好不要去做，这是九死一生与十死无生的差别。”
“……”
闻言，明纵衣没有再说什么，他其实并不认为藏太祖会清算一切，真要做的话，他肯定早就做了。
“那，我告辞了。”
他对师良筹点点头，正欲离开，半空之中却忽然响起一声嘹亮的鹰鸣，明纵衣抬头望去，一只飞鹰正在半空之中盘旋。
【这是师姐的鹰……】
明纵衣认出了这鹰，当下吹了个口哨，这鹰立刻落到了他肩上。
【我来摇光城，师姐是不知道的，所以这信应该不是送给我的……】
明纵衣心中想着，随手拿下信筒，丢给了师良筹。
师良筹接过信扫了一眼，神色怪异起来，当下又将信还给了明纵衣。
他的这一举动让明纵衣一头雾水，只得看向了信，希望能从其中得到答案。
※※※※※※※※
【姑娘我料想家主您是个大忙人，那么，客套话就不说了。】
【小师弟的一个朋友修书一封，寄到了太玄山，说邀他走一趟厄州，不过有些不凑巧，小师弟最近外出了，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太玄门这边也是两眼一蒙黑，什么也不清楚，思来想去，也唯有师家这边的耳目遍布天下，所以特地寄来此信，希望能帮忙把这句话带到……姑娘我久居太玄山，不问世事已久，不知道厄州发生了什么，不过大师兄看出了点东西，说寄信之人情绪不佳，遣词造句都与平日有些不同，估计是什么要紧之事。】
※※※※※※※※
一眼扫完之后，明纵衣心中了然，会在厄州寄信过来的也就只有薄雪了，不过最后那句话有些令人在意，以薄雪的性子……
【要走一趟吗？】
其实明纵衣并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刻离开神州，虽说他觉得藏太祖不会清算一切，但天底下没有任何人敢说自己真的了解藏太祖，如若藏太祖真的趁着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过来清算了师家，那明纵衣就自觉有点罪孽深重了。
【还是走一趟吧。】
犹豫片刻之后，明纵衣做出了决定，看屈沉的意思，薄雪应当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师良筹看出了明纵衣的去意，说道：“要为明公子备一条船吗，摇光城可以直通太平县，然后去往厄州。”
明纵衣摇摇头。
“不必，那太慢了。”
明纵衣自修成宇宙经后，体力内息源源不绝，生生不息，别说是去厄州，就是以肉身横渡东海去往扶桑也不是难事。
※※※※※※※※
淮玉王府。
薄雪忙至深夜，总算是处理完了今日的公务，他神色疲倦，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身上的骨头竟噼里啪啦一阵作响……放眼千古，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体魄比他还要弱的宗师。
咚咚咚。
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薄溪端着一碗汤走进。
“大哥，小妹为你熬了碗汤，你尝尝吧。”
闻言，薄雪的脸色发生了微不可查的变化，他不动声色道：“你自己熬的，秋韵呢？”
薄溪微笑道：“这么晚了，秋韵自是睡了，不过大哥放心，荷大厨都说我进步了许多，这汤定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你还不如早点睡了……】
薄雪扫了一眼那汤，在他眼中，这汤绿中泛紫，咕噜咕噜冒着泡，哪里是人能喝的东西，当下僵硬地扯开了话题：“也不知明纵衣是否在赶来的路上了。”
一听到明纵衣，薄溪当即中招，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蹙着眉头，埋怨道：“说起这个，大哥，你为什么不在信中把事情说清楚，明公子这一来一回，不知要用到多少时间，如今虽然未到冬日，危机还未真正爆发，但这时间一向是过一息少一息，这来回厄州，只怕最快也得大半个月，这时间浪费了着实可惜。”
薄雪摇摇头，说道：“有些事若是在信中说，实在太缺乏诚意了……至于时间，你不用担心太多，他来这里应当用不着这么久。”
薄雪的前半句话，薄溪是能理解的，有些事的确得见面谈。但后半句话她属实不太明白，当下轻声道：“大半个月已经是最快的水路了，走陆路只会更慢，难道说想要以轻功跨越天障吗？可即便明公子是天下第一，体力和内息也禁不住这样耗吧，更别谈中途恢复也需要时间……唉，也不知明公子得用多久才能到厄州。”
薄雪还未应答，忽然一个声音在周边响起。
“还挺久的，我算算……怕是跑了有七八个时辰了。”

第5章 对策
此时是深夜，万籁俱寂，忽然这么一个声音响起，的确是挺吓人的。
薄家的兄妹就被吓了一跳，薄雪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工作太久，精神状态不好，反应尤为之大，那手腕一抖，竟直接打翻了薄溪送来的那碗汤。
汤水被撒飞到半空，眼看着就要落到地上，此千钧一发之际，房门处忽然“吱呀”一声，门被推了开来，穿着一身白袍的明纵衣显露出身姿，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甚至感觉不到什么内息波动，那汤水就诡异地倒涌回碗中……如果说刚才忽然响起的声音能算是惊吓，那这一幕就可以算是惊悚了。
见到这样的一幕，两兄妹大受震撼，他们都不是喜欢大喊大叫的性格，因而僵在原地，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来，你的武艺又有不少精进啊。”
最终，还是薄雪率先回过神来，他幽幽道：“让我猜猜你这喜欢吓人的毛病是哪来的……似乎不用猜呢，答案显而易见，不过也没办法，翻遍宫隐全身也找不到半个优点，也就只能学些坏毛病了。”
明纵衣忍不住说道：“不要这么自然地把自己摘出去啊。”
薄雪装作是没听见明纵衣的话，他神色平静，自然地说道：“你远道而来，想来也累了，先喝口汤缓一下吧。”
“？！”
闻言，薄溪也立刻反应过来，不等明纵衣开口便忙道：“不……不行！”
薄雪的眼神顿时锐利起来，周身汇聚起极具压迫力的气势。
“为什么不行？！”
面对薄雪这直攻弱点取人性命的招式，薄溪败下阵来，只小声回应道：“总之不方便……这汤冷了，我拿去倒了吧。”
说着，薄溪拿过还温热的汤碗，慌张地离开了房间。
明纵衣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兄妹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这是在做什么？”
薄雪又成了谜语人，他低声道：“我希望你一辈子也不懂。”
“哪方面？”
“每一方面。”
薄雪叹息一声，对明纵衣说道：“坐吧……这些话真难说出口，但如今的确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刻。”
……
“蝗灾吗。”
听完薄雪的话，明纵衣缓缓点头，低声感叹道：
“厄州真是多灾多难……”
这说法其实不太准确，神州每过那么几年也会爆发一次蝗灾，但因为官府的粮食储备与强大的水路运输能力，基本不会酿成什么大祸。
并不是厄州多灾多难，而是厄州没有与灾难抗衡的能力。
明纵衣沉默下来，这件事让他也有些难办。
让摇光师家运粮不是件容易事，运输成本、运输风险、所耗时间全都是不容忽视的话题，运输成本自不用谈，运一船粮食过来，那成本就能再买好几船粮食。其后是风险，厄州海域的变脸速度比来了亲戚的女人还快，世界上没有任何一艘船敢说自己能稳过厄州海域。至于运一趟粮花费的时间，薄溪先前也说过，来回一趟，一个月总归是要的。
这三个条件加持之下，想要喂饱厄州这两百万人真不是件容易事，哪怕是师家这样的巨富也得伤筋动骨，狠狠出一大波血。
——不过，也亏得是厄州这人口最少的一个州，要是厄州的人口与陇州相当，那就是把整个神州的船征去都不够用。
虽然心中觉得此事难办，但明纵衣毕竟是屈沉教出来的，当下轻轻点头，应道：“我先修书一封，送给师先生，看看他怎么想……”
薄雪没有提前道谢给明纵衣“此时必须要成”的压力，只低声道：“惭愧。”
明纵衣道：“厄州环境太差，非薄大哥你之过错。”
念及此事，薄雪也不禁轻叹一声：“厄州虽是临海地区，却干旱少雨，加之土地贫瘠，荒漠横生，这才酿此大祸，我以前不是没想过处理此事，奈何实在是太穷了。”
明纵衣目光闪动：“光是运粮，成本高见效慢风险大……薄大哥，这些蝗虫如今聚集在何处？”
薄雪一怔，随后问道：“你想做什么？”
明纵衣应道：“我暂时也不清楚，得先去看看才知道。”
薄雪心中轻叹一声，他知道明纵衣神功盖世，几个时辰就能横跨半个神州，从摇光城来到厄州，这速度甚至远远超过了自带“无视地形”这一特技的飞鹰，可蝗虫不是人，那数量以亿为单位，十亿百亿乃至于千亿，明纵衣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呢？
但，薄雪并没有说什么，或许是因为明纵衣已经创造过太多奇迹与不可思议，当下指向厄州地图的某处，说道：
“目前是在这一带……不过，蝗虫随风而动，移动速度奇快，一日行两三百里也是常有的事，我估计，它们接下来应当会去到这里。”
明纵衣扫了一眼，心中有数。
“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去看看，薄大哥你也早点休息吧，这样唉声叹气可不是你的风格。”
薄雪轻轻点头，没再多言。
……
翌日，晨。
天色破晓之际，明纵衣醒了过来。
在完成全自动修行法后，他一天只需要睡眠两个时辰就足以保持精力，而在完成宇宙经后，这一时间更是直接减半。
——关于此事，后世甚至流传着这么一个小段子。
黑白无常听说有人一天只睡一个时辰，兴奋地来了，结果见着是明纵衣，又骂骂咧咧地走了。
当然，大多数人其实都不相信明纵衣只需要睡这么点时间，认为这是不负责任的野史杜撰出来的东西，就和前朝太监，无名刀客的传说一样，只是图个乐子。
“呼……”
醒来后，明纵衣穿好衣服离开了淮玉王府，他如今的脚程极为惊人，宇宙内息生生不息源源不绝，赋予他不可思议的机动性，仅一个时辰不到，他便奔行出去数百里，来到了薄雪昨日所指的地点……土祁县。

第6章 东方祭
当明纵衣来到土祁县一带时，大街上的人烟十分稀少，只有少数被生活所迫，连这半天时间都不想耽搁的人行色匆匆地在街道上行走着。除此之外，家家户户都是房门紧闭，有条件的还会搞上一些加固措施。
蝗虫不吃人，所以一个人被蝗虫直接杀死的概率很低……但绝不是零。
明纵衣飞身到最高的建筑上，向着远方望去，他目力极佳，硬生生是在天边的尽头望到了一点蝗虫群的踪迹，它们成群结队，铺天盖地而来。
“这个风向……恐怕是往这边来的。”
明纵衣沉吟片刻，快速飞身而去。
咻！
宇宙经爆发之下，明纵衣化作一道流光，顷刻间便没了身影。
没多久时间，明纵衣便跨越了大半个土祁县，来到了北城门处，不等他出城去观察远处的蝗虫群，不远处一个穿着素衣的青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青年相貌平平，属于放进人堆里见过就忘的类型，他站在街道上，手里握着个酒坛，身旁前前后后四个穿着制服的快手堵死了他的去路，另有一个穿着黑袍须发皆白的武夫站在一边，面色中流露着威严之相。
被人这样围住，青年的脸色却没什么神情，既不恐惧、也不迷茫、既不愤怒、也不玩味、更别谈什么镇定不镇定的，他就只是在那站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能让他提起半点兴趣。
这须发皆白的武夫明纵衣是见过的，两年前，在他因魔佛之事来到厄州时，荆凡曾闯入淮玉王府，就是此人出来与荆凡对峙了片刻。
以此人在淮玉王府中的地位，其实本不该出来处理这种事，但老管家总疑心这青年不是普通的江湖骗子，为了以防万一，便说动了黑袍武夫，让他亲自出手缉拿此人。
“就是你在这种关头玩弄妖法，以至土祁人心惶惶？”黑袍武夫淡淡道，“识相点的，就别反抗，否则别怪我下手无情。”
“下手无情？”穿着素衣的青年漫不经心道，“真吓人啊，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
不远处的明纵衣凝视着这青年，对方让他觉得很眼熟，可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对方。
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在宇宙经功成之后，明纵衣完成了生命等级的飞跃，如今的他不仅仅是强大而已，对身体也有着更深层次的掌控，这样的他，不可能有“想不起来”这种感觉。
除非……
明纵衣目光一凝，心中已经有了结论。
也就是在此时，黑袍武夫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冷声喝道：“看样子，你是想在老夫面前耍耍你那些江湖把戏了！”
言罢，他三两步走上前去，握起拳头，内息涌动之间，将这凌厉的一拳往他自己的咽喉处砸了过去！
这一拳太过自然流畅，仿佛本来就是要取掉自己的性命，一旁的快手甚至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霎时之间，只闻劲风呼啸，这一拳若是打中，也就没什么之后可谈了。
砰！
就在这一拳即将命中咽喉之时，忽然一声闷响响起，黑袍武夫的拳头像是打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之上，硬生生被卸掉了所有力道。
与此同时，明纵衣缓步走了过来，目光始终直勾勾盯着穿着素衣的青年。
“……？”
黑袍武夫也看见了明纵衣，他的记忆力显然没明纵衣这么好，好在明纵衣的相貌极具辨识性，他很快回忆了起来，当下低声道：“明公子是与这人相识吗，为何拦我？”
一旁的四个快手此时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了惊恐的声音，他们感觉自己在做梦。
黑袍武夫忽然的自杀、那势头猛极却凭空撞到了什么，因而停下的一击、忽然出现的明纵衣、还有黑袍武夫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句话……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们无法理解。
明纵衣没有理会黑袍武夫，对方现在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都是虚妄，与他交谈根本毫无用处，想必在他眼中，是他攻向青年，势在必得的一击被自己挡了下来……当然，这青年在此，明纵衣也根本没时间理会黑袍武夫。
黑袍武夫听见四个快手的惊呼声，又觉察到明纵衣的诡异态度，此刻终于意识到一些不对劲，当下毫不犹豫地抽身爆退，离开了此地，只能说是不愧是老油子，意识算是到位。
旁边四个快手早就想跑了，如今眼见黑袍武夫跑路，当下一个个脚底抹油，转眼间就跑了个没影。
对于青年而言，取走这几人的性命易如反掌，但他没有这么做，只是平淡地站在原地，时不时举起酒坛灌上那么一口。
明纵衣来到青年身前，停下脚步。
“果然是来找我的吗。”青年脸上终于露出些许表情，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记得我？”
“我不记得。”明纵衣说道，“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可就是有一种熟悉感，这就够了，我不会有错觉，那么，不记得也是一种记得。”
“不记得也是一种记得……”青年若有所思，轻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忽略了……虽然我觉得自己应当不会认错，但我睡得太久了，对如今的天下一无所知，所以现在姑且问一句，你就是那个明纵衣？”
明纵衣沉声应道：“是。”
“幸会。”青年脸上浮现出没什么深意的平淡笑容，“你应该知道我叫什么，但从别人嘴里听到或是从书上看到什么的，和从我嘴里听到是不一样的。”
青年说着，略微上前一步。
明纵衣是孤儿出生，从小饥一顿饱一度，因而发育不良，身材较为矮小，青年这一步走上来，几乎要高过他半个头。
他神色平淡，略微俯下脑袋与明纵衣对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蕴着几分威压天下的霸道。
“我姓东方，单名一个祭字。”

第7章 十日当空
民间有个特别离谱的传闻，说藏太祖其实叫“藏凡”。
这个传闻流传下来的原因有二，一是“藏太祖不姓藏难道姓东方吗？”，二是藏太祖喜欢以凡为假名，两者一组合，变成了藏凡。
但藏太祖不叫藏凡，他叫东方祭……一个完全统治了武夫史的名字。
天绝居士曾说，如果去掉藏太祖的名字，那么武夫史将只剩下雪女与林王朝，而当他晚年之后，又改了说法，认为如果去掉藏太祖，武夫史将空白一片，没有任何值得记载的东西。
这说法当然是错的，但其实是对是错根本无关紧要，重点在于都藏太祖。
东方祭作为皇帝，有太多可以讲的东西，他的功、过、是、非……太多太多，即便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五百年来，甚至没人有资格为他的一生盖棺定论。
但作为武夫，东方祭的一生太好总结了。
无敌两字贯穿他的一生，见人就打，打起来就秒，就这么简单。
“东方祭……”明纵衣低声道，“原来，厄州就是你的天陵。”
“我的天陵可以是任何一个地方。”东方祭道，“或许下一次，我会选择睡在天关。”
明纵衣还想说些什么，但被东方祭给打断了。
他神色平淡，说道：“我知道你还有不少话要讲，因为我也一样，不过，我得先确定你是一个有资格聆听我话语的对象……走吧。”
“……去哪？”
“随便去哪。”东方祭说道，“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在这里开打也无所谓，但是，你刚才非要救下那个人，我想你应当是不愿意在这里开打的，所以就离开这吧，随便找个地方。”
言罢，不给明纵衣说话的机会，东方祭化作一道流光向北方奔去，眨眼之间就与明纵衣拉开了好一段距离。
明纵衣没有犹豫，同样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二人的速度达到了武夫根本不能理解，不能想象的地步，在全力爆发之下，他们甚至要快过声音，转眼之间，二人奔出去几十里地，来到了土祁县外的荒地之中。
东方祭停下脚步……其实对他而言，这区区几十里依然不能算是“安全距离”，要是打high了，照样会波及到周边区域。
这种事说出去，其他武夫是根本不能理解的。
当初强开无敌经的越真命算是明藏之外的古今第一人，可即便是他，也只是在与明纵衣的战斗中摧毁了几条街道的小半部分，可到了东方祭这边……双方的破坏力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
外行可能会觉得，顶尖的武夫出手，内息完全内敛，不会逸散一丝力道，所以真正的高手交战反而不会破坏场景，这说法的前半段其实也没太大问题，但……挨打的人要卸力啊！
“蝗灾啊……”
使得东方祭停下脚步的不是其他，正是那铺天盖地涌来的蝗虫。
明纵衣来到东方祭身边停下脚步抬眼望去，远处的蝗虫群遮天蔽日般涌来，空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刺耳的沙沙声不断响起，让人烦闷欲吐。
东方祭站在原地，随意道：“被这帮东西扰着，可就太糟蹋这场五百年才来一次的战斗了……如果是你的话，打算怎么对付这帮蝗虫？”
望着逐渐逼近的蝗虫群，明纵衣目光微凝。
如若是在重修之前，即便他武功盖世，也根本拿这群蝗虫毫无办法，即便耗尽内息也杀不了几只，武夫的攻击力虽高，但攻击范围一直挺悲剧的。
明纵衣目光微凝，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其整个人忽然凭空浮起，并不断升高，最终停在了离地近一百米的区域。
没错，他飞起来了！
这一幕如果被人看见，定然会是武夫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象征着“飞行武技”不再是个空想的传说，这意义完全不是什么“移魂武技”“天魔解体武技”“音武技”能比的。
可惜，唯一的观众是东方祭，他脸上没有任何神色，不是震惊也不是镇定，压根就是没反应。
当明纵衣飞上半空之际，蝗虫群也已扑到了眼前，它们如雨点般打来，蚕食着天地间的一切。
明纵衣神色平静，能够演化万象的宇宙内息一通变化，化为了纯粹的阳属性内息。
轰……
沉闷的声音响起，周遭整个天地随之一暗，明纵衣周身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高温，他如同是一个降临凡尘的太阳，以赶尽杀绝的姿态审判着蝗虫群。
蝗虫其实是比较耐高温的，但那是指“通常情况下的高温”，明纵衣放出的热量显然不太通常，可怕的热浪弥漫开来，顷刻之间，便有成千上万的蝗虫丢掉了性命，被烤焦的尸体如是雨点般噼里啪啦地落在地面上，散发出阵阵焦糊的味道。
以明纵衣为中心，前后各几十米就这样下起了“蝗虫雨”，但凡是飞入其中的蝗虫，没几秒就会丢掉性命。
“就这样吗？”
东方祭同样沐浴在这高温之下，他依然拿着先前的酒坛，整个人毫无反应，甚至手中的酒坛都没有半点遭遇高温的迹象，他随意道：“看起来还可以，但是，覆盖范围太小了，根本是杯水车薪。”
东方祭的声音落下之后，明纵衣忽然又有了动作，他缓缓抬起双手，双掌向外，一股巨大的斥力自他身体之内爆发。
无漏风&#183;改！
轰！
狂乱的内息四溢而出，热浪获得了内息的支持，开始往着四面八方扩张而去。
蝗虫们被这热浪一卷，虽不至于顷刻间就丢掉性命，但一个个的也都立刻失去了精神，无力地落到了地上，那一瞬的热浪已经灼伤了它们的身体，死亡已成定局。
热浪一卷之下，数不清的蝗虫砸落在地，一时之间，半空之中再也见不到任何黑点，倒是地面上密密麻麻，蝗虫们叠了一层又一层，叫人头皮发麻。

第8章 初战藏太祖
“这一下倒像点样子。”
望着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的热浪，东方祭总算有了点反应。
“如果是小型蝗灾的话，应该是能应付个大半了，即便是有些漏网之鱼，也难成气候……但如果遇见大型蝗灾的话，这种手段可不行。”
明纵衣缓缓降落，落地之时，又掀起阵阵惊人的热浪，他看向东方祭，并不否认对方的说法。
小型蝗灾倒还好说，明纵衣的机动性完爆蝗虫，能追着把它们都给烧死。可如若是大型蝗灾，蝗虫的数量以千亿乃至于万亿计，铺天盖地全线压上，明纵衣是处理不掉它们的，宇宙内息虽然生生不绝，但终究不是无限，尤其这手段会对场景造成巨大破坏，并不是什么地方都适用的。
可以说，以这手段去应付大型蝗灾，那粮食是一颗也保不住，要么被吃要么被烧。
明纵衣道：“太祖有何高见？”
东方祭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随意望向远处的蝗虫群……明纵衣烧死了许多，但后边还有更多。
“人力有时而穷，想要以个人的力量把这些东西赶尽杀绝，难度是有些高的。”东方祭淡淡道，“你知道为什么蝗虫们会聚集到一起吗？”
闻言，明纵衣微微一怔，没想到藏太祖会忽然这么问他，如若是先前，这问题他是回答不出来的，但前不久，他学习了一些蛊虫的知识，连带着对昆虫也有了一定了解，加上宇宙经功成，赋予了他深层次洞悉生物核心的能力，如今也不算是一头雾水。
斟酌片刻后，明纵衣回应道：“厄州飞蝗原先是讨厌同类的，一般不会这样聚在一起，如今之所以这样聚着，应当是体内分泌了一些特殊的物质，这一物质改变了它们的生活习性，最终酿成了蝗灾。”
东方祭轻轻抚掌，笑道：“不错，生物们各有各的习性，它们没有人类这样的高等智慧，所以只能遵从本能行动，但这一习性并非一成不变，如若发生了特定的情况，它们自然会选择改变习性。”
“这一特定情况可以是气候的变化，可以是同类的增多，当然了，也能是出自我手……但是，我不是要改变它们的习性，我是要给它们一个习性。”
给它们一个习性……？
不等明纵衣有什么反应，东方祭就伸出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天地之间忽然寂静了，蝗虫烧焦时发出的啪啪声，临死前挥舞翅膀的沙沙声……什么声音都好，全都不剩下了，只有这个响指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天地之间，仿佛这就是世界的唯一。
清脆的响声中，扭曲的波动荡漾开来。
砰！
一团乳白色的火焰凭空炸起，静静地在半空中燃烧着。
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蝗虫们像是逐光的飞蛾，一只只都往着乳白色的火焰飞了过去，哪怕身体在其中被烤得啪啪作响，也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
每一只蝗虫扑进，乳白色的火焰便高涨上一分，其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异香，随着火焰的高涨愈发猛烈。
这异香弥漫开来，方圆数公里的蝗虫似乎感受到了这个“信号”，铺天盖地涌了过来，将自身投进了这巨大的火炉，随着它们的献身，这火焰的威势愈发高涨，影响范围也不断扩张……
黑压压的蝗虫风暴席卷而来，最终被烧为灰烬，这一过程不断重复，看起来永远也不会停止。
“……”
明纵衣一时间怔住，总算是有些明白别人看他使用操光武技时的心情了……即便是他，此刻也无法理解藏太祖的手法。
世上绝大多数武技都只需要“武理”这一前置修行条件，但也有些武技要求更高一些，如需要光线相关知识与鬼神级精密度的操光武技，又比如藏太祖的这一招。只不过明纵衣也不知道那前置究竟是什么。
“主动去杀，那是杀不完的，但等它们来送死，那就轻松许多。”东方祭说着，仰头灌完了酒坛里的陈年老酒，随手丢到了一边，“这样一来，接下来的交手也能稍微清净点了。”
东方祭没有就这一招深谈下去的意思，或许在他眼中，这就是稀疏平常的行为，没什么可长篇大论的。
明纵衣没有应答，他站在原地，一身内息无声涌动。
东方祭略微转过身来，神色平淡，淡淡地注视着明纵衣。
从二人相遇一直到如今，他们都没有真正谈论过“动手”一事，他们似乎是没有动手的理由，但这只是假象，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有比他们更充足的战斗理由。
因为战斗不是手段，而是目的。
咔嚓！
忽然一阵奇特的碎裂声响起，东方祭头顶上的苍穹忽然被撕裂开来，一只足有十米长的漆黑巨掌从漆黑的裂缝中探出，以倾轧之势压向了东方祭！
明纵衣毫无预兆地动手了！
轰！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响起，天地都随之一暗，东方祭毫无抵抗，就这样站着被这一掌压了下去。
漆黑巨掌撞击到地面，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霎时之间地动山摇，整片大地被撕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眨眼间就绵延了数百米。
这一下若是在城镇中央打出来，只怕一下就能把城区打成废墟！
这等威力的一击命中敌人……体魄强大如魔佛，也绝对是十死无生，可明纵衣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目光一凝，宇宙内息奔涌咆哮，几乎是瞬间就发起了二连击。
哗啦！
眨眼之间，宇宙内息化作铺天盖地打去的大浪，伴随着明纵衣指尖一指轻弹，大浪被整个击碎，化为了亿万水滴，赫然是当年柳名曾使用过的绝学无量海。
这一招立意极佳，在明纵衣改进之后，穿透力更是得到了质的飞跃，那看似软绵无力的细小水滴砸入地面，硬是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穿孔，这一下若是砸在人身上，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明纵衣修成宇宙经后，几乎丧失了“爆发力”这个属性，因为他的内息不再需要任何蓄力了，这两招一招连着一招，其中没有任何停顿，只那么瞬息功夫，黑掌就以无敌之势碾来，亿万水滴倾盆而下，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中招之人必死无疑。
可惜……
铮——
清脆的鸣响声中，银白色的剑光荡开星云，天地之间澄明一片。

第9章 得道者
如果有谁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认为是世界末日到来了。
铺天盖地涌来的蝗虫群疯了般扑向半空中的巨大火球，沙沙的振翅声与被烧焦的声音一同响起，如同是一曲死亡的乐章。
空间被撕开，一只漆黑的巨手压下，将整片大地都压得崩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痕迄今依然在不停蔓延。
亿万水滴落下，凡是所过之处，都留下属于它们的痕迹，洞穿岩石，树木，仿佛世上没有它们打不穿的东西。
天地之间黯淡一片，全然一副苍天已死，群魔乱舞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划过天际。
铮！
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抹光，荡开混沌，破除妖魔，还天地一片澄明通透。
漆黑的擎天巨手被整个切断，顷刻间便消散无形。亿万水滴被剑光席卷，仅奔涌了片刻，便被卷了个无影无踪。
狂乱的飓风卷起，撕去迷雾，露出底下的东方祭，他依然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如初，一身素色的衣袍随着狂风凌乱作响，这给魔佛十条命也扛不住的两连击甚至无法使得他脸上的神色发生丝毫变化。
这一幕，明纵衣并非预料不到，他从来没有低看过东方祭，也不认为自己一出手就能将对方压制，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心中还是不禁轻叹一声。
【这就是东方祭，人世间最匪夷所思的绝世强者。】
“不错……”
东方祭并未开口，但他的声音却在半空之中响起，如是一道怒雷。
“那么，接下来到我了。”
在这声音落下之时，东方祭忽然抬头，向着明纵衣投去了目光。
天地忽然昏暗了下来，所有的光芒都在一瞬间被吞噬殆尽，只剩下一片纯粹的黑暗，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穿着一身素衣的东方祭缓步上前，他面色平静，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把刀剑，并缓缓地走向明纵衣。
【……？！】
藏太祖走来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明纵衣发觉自己如在梦中，根本没办法进行有效思考，一切思维都变得混沌而朦胧，如同是那帮浑浑噩噩扑向火焰的蝗虫。
就这样，东方祭一步一步走到了明纵衣身前，他挥出手中的刀剑，一刀斩断了明纵衣的身躯。
这一刀落下，明纵衣被斩成两截，但身体却没传来任何痛感，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平静的湖面，被一股力量呼唤着拉往湖底，全身上下都软绵绵的，用不出半点力气来。
“！”
就在身体即将沉睡过去之际，宇宙内息忽然贯穿全身，明纵衣猛地睁开眼睛，昏暗的天地顷刻间便被撕散，他的身体哪有被斩成两截，依然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这是……”
明纵衣缓缓看向东方祭，到了他们这般境地，只要不是贴身短打，根本没有什么抢攻一说，反正所有技能都是无前摇无后摇，所以并不忌讳中途停手交谈。
东方祭没有为明纵衣讲解，而是道：“你不妨猜猜……”
他说着，看向那个依然在不断吸引蝗虫飞蛾扑火的巨大火球：“这个，你是无论如何都学不了的，如果你能用出来的话，那……呵呵，但是这一招不同，你——”
东方祭的话没能说完。
“噗嗤”！
忽然一声入肉声响起，东方祭缓缓低下头去，一只手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的心脏都给扯了出来。
面见此情此景，东方祭平淡如初，他淡淡道：“你看，我就说吧。”
下一刻，他眼中的世界同样破碎开来，明纵衣依然站在原地，只是双眼之中多出了不少血丝，些许鲜血正从眼眶中溢出。
正如东方祭所预料的那般，在刚才的一瞬交锋之中，明纵衣习得了东方祭的招式。
武理抵达他们这种程度，可以说只要是没有特殊学习前置的招式，基本都是看一眼就能学会，这已经与悟性是高是低无关了，从武理的角度讲，他们已经得“道”，那么此“道”之中，没什么是看一眼学不了的。
“看来，你的眼睛还不能承担如此高强度的招式。”东方祭缓缓望去，“那，这招你应该是不行了。”
东方祭依然没有任何动作，但明纵衣心中却是警铃大作，他内息瞬间爆发，瞬息之间拉开了数百米的距离。
轰！！！
几乎是明纵衣闪身躲开的一瞬间，他原先所在的地方似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冲击了，剧烈的炸响声响起，再望去时，地面上已经多出了一个长近十米，深四五米的半圆巨坑。
“不错吗。”
东方祭微微挑起眉头，明纵衣能躲开这一招，的确是使他有些意外，这一招没有抬手没有前摇，技能弹道还趋向于零，按理来说是必中的，明纵衣却硬生生躲开了。
就在东方祭的声音落下之时，距离他不远处的空间忽然阵阵扭曲，明纵衣从中显出身来，以超越音速的神速向东方祭发起突袭。
东方祭神色平淡，身子依然是动也不动，他对自己一向是一百分的自信，如今也是精准判断出这不可能是明纵衣的真身。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一缕内息撞了上去，然后被东方祭的内息无情冲散。
今时不同往日，明纵衣用于操控光线的内息不再是万道内息，宇宙内息能够遮掩一切气息，并具备超远距离操控，长时间维持，超强杀伤力等一系列远胜万道内息的特效，这使得操光武技获得了极强的杀伤力——但只体现在虐菜方面。
在同等级的情况下，离体这么远这么久的内息肯定会消散掉一部分，出力也会大幅度削减，怎么可能撞得过刚从东方祭体内爆发出的内息？
下一刻，明纵衣疾步冲来，冲刺途中忽然一个纵跃，整个人随之一分为二，一个纵跃起来，一个维持冲刺，其后便是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当明纵衣们冲刺到东方祭身前之时，已经是十六对一，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完全锁死了东方祭一切躲闪空间。

第10章 告一段落
面对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明纵衣，东方祭毫不迟疑地向四周放出了内息。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狂乱的内息四溢而出，在这内息洪流的吹拂之中，明纵衣们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扭曲。
如果是万道内息，此刻定然是一吹就散了。但明纵衣所使是宇宙内息，这内息拥有不可思议的凝实度，想要吹散它不是易事——除非明纵衣本尊站远点，让东方祭靠近那些幻象，这种情况下倒是能吹散。
东方祭随意望去，然后微微挑了挑眉头。
明纵衣们的确出现了扭曲，按理来说，那些出现扭曲的就是假的，从中辨认本尊并不困难，可问题是……所有明纵衣都出现了扭曲！
他们全都是假的？
显然并不是，如果明纵衣本尊在其他地方，这些幻象失去近距离的内息支撑，是不可能在东方祭的内息吹拂之下幸存的，只是明纵衣操控光线，为本尊也铺上了一层幻影。
“有意思……”
东方祭面色平静，他没有再施展什么反制手段，就只是站在原地持续不断地往四周放出内息。
随着明纵衣们的突袭，他们身体的扭曲幅度也越来越大，尽管明纵衣也在将本尊伪装成扭曲的模样，但留给他的时间实在太短，在这不足百分之一息的时间，他也无法尽善尽美。
而东方祭和明纵衣一样，是个能看透并抓住对手所有破绽的武夫。
砰！
东方祭猛地出拳，不偏不倚，正好是挑中了明纵衣的真身，霸道的拳罡带着摄人心魄的气势席卷，明纵衣的假身尽皆消散，只留一个依然在冲锋着的本尊。
冲刺至此，明纵衣早已无路可退，他体内的宇宙内息彻底爆发，如来神掌中的一拍两散脱手而出。
轰——！！
拳掌碰撞的瞬间，仿佛天地都为之一窒，骇人的气浪翻滚开来，将整片大地犁了一遍，那本就不怎么厚的植被更是被整个掀起，露出底下光秃秃的土地。
方圆数里，无不如是。
但这……仅仅只是二人交手的第一击。
砰砰砰砰砰！
霎时之间，狂风骤雨般的击打声连成一片。
二人拥有最高等级的爆发力，在贴身短打之中也可以无限制地使用内息，每一下看似平平无奇的普通攻击都蕴含着莫大的力量，骇人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天崩地裂的碰撞声成为了这片战场上的主旋律。
砰！
在上百下的连打之后，二人暂时分出了高低，东方祭以强硬的连攻破开了明纵衣的防御，其后一击正中明纵衣的身躯。
宇宙经功成之后，明纵衣的体魄强度也获得了巨大提升，东方祭这一击没能要掉他的性命。
噼啪！
刺耳的音爆声中，明纵衣倒飞而出，他几乎是瞬间就爆发宇宙内息以稳住身子，但东方祭这一击中蕴藏的力道太过恐怖，明纵衣将双腿插进地面之中，在大地中犁出了一条长数百米的沟壑，这才堪堪稳住身子。
“嗬！”
刚停下身子，明纵衣便感觉体内的气血一阵翻滚，喉咙一甜，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
几个月前，强开无敌经的越真命强势出击，将明纵衣伤得不轻，但终究也只是些外伤，被人打得吐血这种事，出道以来真是头一回。
【为什么不连攻……？！】
明纵衣快速调理好了状态，有些疑惑，他与东方祭无限爆发力，根本不存在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档，在他被打飞之时，东方祭是能抓住这机会发起连攻的，可……？
明纵衣抬眼望去，却见东方祭周身的内息波动已不复先前的强烈，而且，东方祭竟然在微微喘息着，一副体力条已经过半的模样。
“？！”
毫无疑问，这正是内息不足的表现……这件事是挺正常的，毕竟明纵衣刚才与东方祭交手数百招，每一下都蓄满了内息，光从消耗的量来看，即便是榨干三个巅峰魏瀚海都不够，内息告罄这件事再正常不过了。
可……这件事是发生在东方祭身上。
要知道，明纵衣完成宇宙经连半个月都没有，他修行岁月如此之短，如今内息尚且充盈无比，何况是东方祭，更别说体力的事了，就连无敌经都有加速恢复体力的效果，明纵衣不相信东方祭的新功法会比身为教材的无敌经还弱。
这只有一个解释……
【还没恢复完全吗……】
明纵衣心中暗道一句，正欲发起进攻，体内的伤势却再次爆发，他刚迈出一步，便听到了内脏发出的巨大哀嚎，当下脸色一绿，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气息也萎靡下来。
“看来……今日对你我二人而言都不是最佳的时机。”东方祭站在远处，他轻轻喘息着，脸上带着些许被激起兴致的神色，“你的功法不差，即便是与我的功法相比也毫不逊色，这但武技却没有跟上……还是说你跟我一样没有使用？应该不是吧，我内息体力不足，因而几乎不使用真正的核心武技，你内息体力充足却不用，想来是没有了。”
东方祭的猜测是正确的，宇宙经的确是门震古烁今的绝世功法，但武技方面，明纵衣的确弱了一头，他没有创出一门与宇宙经同级别的武技。
“坦白说，要分出胜负不是难事，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东方祭说道，“要是就这样分出胜负的话，下一个五百年我怕是睡不安稳，未免太过暴殄天物了……明纵衣，在我七百多年的人生中，没有遇见过比你更强的武夫，或者说，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配给你提鞋。”
东方祭微微顿了顿，又说道：“但我还是要说……太弱了。”
谈话之间，东方祭的身影开始自下而上消散，他声音平淡，说道：“我会期待下一次相见的……但是，下次的我可不会和现在一样。”
“希望那时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11章 调息
随着声音落下，东方祭的身影彻底消散无形。
明纵衣缓缓坐到了地上，丝毫不怀疑东方祭是否真的离开。
于理而言，以宇宙经的爆发力，是根本不怕偷袭的，东方祭如果要打，刚才追打是最佳选择，不可能等到现在来偷袭，那太蠢了。
于情而言，明纵衣也不相信藏太祖东方祭会和他玩这点把戏，掉价的同时还蠢得一批。
“不愧是藏太祖……”
明纵衣掀起衣服，他躯干上紫黑一片，就连内脏也受到了重创，如若不是宇宙经功成，就是有十条命也扛不住这一击，哪怕是对现在的明纵衣而言，这也是会严重影响战斗力的伤势。
不过只要战斗结束，这就算不得什么问题了，明纵衣的恢复能力完全不是普通武夫可比，哪怕在战斗中被斩断躯体，只要不是放太久都能给接回来，可以说除却生死，什么都是小伤。
明纵衣盘腿坐下，开始调息身体。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状态已经好上了许多。
【还在烧着吗……】
这一睁开眼，明纵衣就望见了那团巨大的火焰，它失去力量支撑，已经跌落到了地面，但火势依然极大，绵延了足足数百米，形成了一道天幕，火光冲天，将半片天空都烧成了橙红色，滚滚黑烟弥漫，向外界宣告着这片荒地中的大火。
得亏明纵衣刚才与东方祭战斗时把方圆数公里内的地面都给犁了一遍，这火势因此完全无法蔓延，如今只是依靠燃烧蝗虫延续生命……不过，即便没有交战，这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这片地域本就是荒地，没太多可烧的东西。
抬头望去，在明纵衣与东方祭的战斗结束后，蝗虫们又扑了上来，依然是铺天盖地，如是无穷无尽……这火，只怕还能烧上很久。
明纵衣目光幽幽，低声道：“真是手段繁多……”
他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在稍微恢复一点状态后，便起身离开了这片几乎已经沦为废墟与蝗虫墓园的荒地。
……
淮玉王府，书房。
薄雪负在书案前处理着公务，或许是遇到了些难处理的情况，他眉头拧成一团，右手顺手抓了抓头发，希望能将思绪和这乱糟糟的头发一起理清，结果思绪没理清，这一抓还抓下了十多根头发，让薄雪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咚咚咚。
忽然，敲门声响了起来，薄雪抬头望去，是明纵衣。
——薄雪的书房门是开着的，敲门的人是将手伸进来敲击门框。
“这就回来了吗……真快啊。”
明纵衣和东方祭并未战至山穷水尽的地步，所以身上的伤势都不算明显，虽然衣服有些乱，但薄雪只当成是明纵衣长途跋涉导致的后果，并未往战斗的方面去想。
“所以呢，你见到蝗虫群了吗？”
明纵衣来到一边坐下，应道：“自是见到了。”
闻言，薄雪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希冀。
“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其实薄大哥你该问事情处理得如何了，这样或许方便回答一些，我想，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差不多了，我能处理一些后续工作，想要赶尽杀绝是不可能的，但现在死一波，我再去截几波，剩下的蝗虫再想成什么气候，想来可能性也不大。”
“……？”
即便是薄雪这样的人，也没能在第一时间理解明纵衣的意思，尽管明纵衣的话并不难理解。
“你说什么？事情处理得差不多的意思是……？”
明纵衣应道：“字面意思。”
唰！
薄雪猛地站起身来，激动地喊道：“此言当真，事情被你处理得差不多了？！怎么做到的？！”
明纵衣与薄雪认识也有两年多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激动到这般失态的地步，但如今他是在没有很高的兴致去应付薄雪，当下低声回应道：“这话自然是真的，不过，这事并不是我解决的……处理收尾工作，我应当没什么问题，但想在刚开始就压住它们的数量，这不是我能做到的，即便能，也得付出不少代价。”
“……？”在经历刚才的激动后，薄雪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但明纵衣这番话却勾起了他的疑惑，“不是你……那，是怎么回事？如果这件事连你都做不到的话，还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什么成果？”
明纵衣是早上去了土祁县，并且在上午就回来了，不难判断是有人用这一早上的事件做出了惊人的成果，甚至让明纵衣说出“处理得差不多了”这种话，可问题来了……连明纵衣都做不到，还有谁能做到呢？
明纵衣看向薄雪，他轻声道：“薄大哥，这个问题你是在问我吗……或许你没有往那方面想，但，你只要稍微回顾一下自己的问题，就能在其中找到答案了……还能有谁呢？”
薄雪微微一怔，他刚才发问时没想那么多。五百年了，谁没事天天念叨着藏太祖，可明纵衣说的话也不无道理……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因为过于震惊，此刻薄雪的大脑一片空白，因此失去了反应，看起来显得格外冷静，等到他真的从这个爆炸般的消息中回过神来时，大脑也已经回过神来，先一步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因此，薄雪看起来是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个消息，他尝试着确认道：
“太阳……升起来了？”
明纵衣轻轻点头，肯定了薄雪的猜测。
“太阳升起来了。”
“为什么太阳会忽然升起”，薄雪原先想这样问，但又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明纵衣怎么可能知道，当下换了个问题；“你遇见他了？还是说见着了一些手段，觉得那只有藏太祖能做到，实际上并没有真正与他碰面。”
明纵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掀开了衣服，经过刚才的调息，他的躯干已经恢复了许多，但许多伤势依然是肉眼可见的状态。
薄雪一愣，随后骇然道：“你……你与太祖交手了？！”

第12章 物是人非
明纵衣没有开口。
答案显而易见，其实薄雪已经有答案了，只是潜意识里不敢相信，故此有所一问，在这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
果然，随着时间流逝，薄雪渐渐平静下来，他低声问道：“你们为什么交手？”
明纵衣说道：“如果薄大哥你问藏太祖为什么醒来的话，我会说他是为了和我交手，可你问我们为什么交手……理由太多了，谁也说不清到底是哪个，唯一能肯定的是我们还会有一场战斗。”
“为了和你交手醒来……？”
“是。”明纵衣低声道，“不久之前我去挑战天关，第十二关正是藏太祖的幻影，但他与其他幻影不同，并未与我发生实质性的战斗，只是对我出了两招，在抗下之后便消散了。此后我恰好撞见荆家的家主，荆家处于危急存亡的时刻，他却带着一堆能增强天关幻境中自己表现的药物来到了天关……我说得稍微有些乱，但薄大哥你应该能听懂。”
薄雪果然听懂了，他低声道：“天关被打穿的话，藏太祖就会被唤醒。”
“正是。”明纵衣轻轻点头，“那时我就猜测，太祖应当是醒来了，没想到此来厄州，还恰好遇上了……就是薄大哥你要擒下的那个江湖骗子。”
听到“江湖骗子”四字，薄雪立刻反应过来，即便是他，此刻也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这么说，那些传闻全都是真的。”
“我想应该是的。”明纵衣说道，“不过，薄大哥你也不用太担心，藏太祖应该不会来报复，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事……不，与其说是不在意，比如说是提不起兴致来吧。”
明纵衣运转宇宙经调息着身体，心中闪过不少念头，他与藏太祖的接触算不上多，但他能在对方身上感觉到了无生趣的念头……更准确点来讲，就像是事后的男人，处于一种圣贤般的状态，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唯有在动手时才会有那么一点兴致。
换句话说，藏太祖的主观能动性极低，依明纵衣看，只要不去招惹他，通常不会有事——但如果作了，那就必死无疑。
薄雪低声问道：“还有谁知道这个消息？”
“我只告诉了师家。”
“是吗……”薄雪脑海内闪过不少思绪，看起来是有不少想说的话，可最终，他只是轻叹一声，他意识到，在这件事中，他的念头想法全都是多余的，起不到一点作用，不会对明纵衣或天下有一点帮助。
“想知道的事实有不少，但也没几句有资格出口，明纵衣，祝你武运昌隆吧。”
……
此后几日，明纵衣留在厄州养伤，并为蝗灾收尾，清剿一下漏网之鱼，除此之外，便是在为新武技做准备。
明纵衣纵横天关，博览百家之长，又有着天人级的武理，创作武技对他而言不算难事，即便是如来神掌这一等级的武技，他也是信手拈来，但……不够。
这种级别的武技起不到半分作用，明纵衣需要更进一步。
他天资绝世，短短数日，就创作出了数套绝世武技的雏形，每一套的强度都足以碾压当今世上任何武技，但不论是哪一套，都无法使得明纵衣满意，这些武技强度的确不低，但想要击败东方祭，明纵衣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具体差了什么，明纵衣说不出来，但他知道在厄州是绝对找不到的，当下辞别薄雪与薄溪，回到了神州。
……
天城。
虽然这地方从来就没安稳过，但最近这两个月，火药味的确重的夸张。
要说原因，自然是因为天城最神秘的势力天楼忽然寄了，不知为何，它们将自己在天城内的产业全部打包出售给了摇光师家。
天城不歧视外地人，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一个由外地人组成的城市，但这里非常歧视“外地势力”，摇光师家这一入驻，无疑是让天城炸开了锅。
对天城而言，摇光师家这种性质的势力实在太特殊了——说难听点，就是让大天罗魔教入驻天城，都比摇光师家进来要好得多！
要知道，近些日子来，摇光师家支持的三皇子登上了皇位，在庙堂上可谓是风光无限，这要是再让摇光师家入驻天城，那么以师家的财力与运营能力，迟早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大半个天城。
有太多人不愿意见到这一幕了，庙堂上的事，他们管不了，但在天城之事上，许多老狐狸意见一致，默契地给师家施加压力，主战场自然是极具象征意义的天楼，双方在这里拉锯了很久，已经到了要见血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位不得了的客人造访了这里。
※※※※※※※※
“天楼啊……”
东方祭漫步在天城的街道上，神色平淡，思绪已然飘回到了七百年前，那时候他还不是天下无敌的藏太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整个人一直浑浑噩噩，处于一种半痴呆的状态，也亏得一个酒楼的老板心底善良，收留了这个常人眼中的“傻子”，这才让故事有了后续。
回想起当年在酒楼里说书的故事，东方祭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那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每天都看着事态往好的方向发展，一步一步朝着目标前进，过得忙碌充实而有意义……而现在，他只能感觉到无尽的空虚，身子里空荡荡一片，什么也感觉不到。
东方祭穿过在七百年间变了无数次模样的街道，站在了天楼之前。
天楼崇阁巍峨，四面金碧辉煌，彩画绚丽，鲜艳夺目，楼前两只巍峨巨狮，以青色的玉石拼接，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东方祭记忆中是一个模样，可当他抬眼望去时，却发觉题着“天下第一楼”牌匾的右下角多了一个“师”字的印，他微微挑眉，正想走入其中一探究竟，旁边却走出一人，将他拦住了。
“这位客官，今日天楼有贵客包场，恕不接待外人，还请回吧。”

第13章 风波
东方祭还未回答，后边忽然走来三个武夫，拦住他的人并未拦住这三个武夫，任由他们走了进去。
东方祭并未动怒，随意问道：“他们也是贵客？”
对方扫了他一眼，说道：“你是外地人吧……近日天楼这边的情况复杂，我给你一个忠告，你既然和此事无关，就不要进去凑这个热闹了。”
“无关吗……或许吧。”东方祭并不否认，平淡地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那人退了回去，完全没有要去拦着东方祭的意思，或许他认为东方祭已经知难而退了。
东方祭走入天楼，一楼里坐满了人，这在平日里是颇为罕见的场景，天楼的消费尤为高昂，在一楼吃顿饱饭就得吃掉一个农民家庭半年的收入，通常而言不会有很多客人，就算有，多半也是去楼上的包厢。
哪像是如今，一楼的大厅里几乎坐满了人，基本都是武夫，他们什么话都不说，就只是坐在那里，整个大厅里都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少数人注意到东方祭的进入，他们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始终想不起这是哪方的势力，一时间心头警惕起来，暗戳戳在心底将东方祭打上了师家援军的标签。
东方祭来到角落里坐下，也就是在此时，一个平稳的声音响起了。
“久闻天楼的天女卧沙乃是一绝，老夫年过期颐，眼看着半截身子入了土，一直未曾尝过这道被太祖称赞的名菜，想来实在可惜，不知天楼的大厨能否满足老夫这微不足道的口腹之欲？”
东方祭随意望去，开口之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穿着身素色的道袍，看起来面容和蔼，但如今脸上这泛着些许萧杀之气……正是关家的关天南！
“关老爷子这年纪了，有什么要求，天楼自然是倾尽全力满足。”来自师家本家的掌柜神色平静，话语带刺，“还请关老爷子稍等，天女卧沙马上就来。”
【天女卧沙啊……】
东方祭单手撑着下巴，回忆起了往事。
【五至七个月大的秀鱼熬汤，取半斤绮鱼籽烧熟铺平作沙，取白头鸠卒腹上鲜肉，高汤烫熟，佐以些许香料，的确是人间美味，可惜秀鱼与绮鱼的产籽期错的厉害，要么秀鱼年纪大了，肉老，要么过了绮鱼的产籽期，白尾鸠卒更是少见，如今是五月，要厨师在这时候烧出正宗的天女卧沙，根本就是在难为人，这是来找事的啊。】
东方祭单手托着下巴，对眼下的这场龙争虎斗没什么兴趣，只随意地说道：“天女卧沙，给我也上一份吧。”
寂静的一楼大厅中忽然响起了这么一个声音，众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愣，心想这是哪来的愣头青，当真连一点气氛都读不懂吗，当下纷纷转头望去，只见大厅的角落里正坐着一个长相平凡，看起来没有丝毫特色的青年。
“……？”
天楼的掌柜微微一怔。
几天前，明纵衣将藏太祖可能复活的消息告诉了师良筹，直到如今，知道这消息的人也没有超过二十个，全都是师藏二家的最核心，其中自然不可能包括他这两个多月前就被拉到天城和本土势力打拉锯战的外派人员。
不过，此人既然能被师家派到这种战场，自然也非寻常之辈，如今也是隐约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犹豫片刻后应道：“这位客官，实不相瞒，天女卧沙所需的食材稀有，在如今这时候更是少见，在供应了关老爷子这一份后，已经无法再供应一份完整的天女卧沙，您看看，能否将白头鹰卒换成寻常的乌头鹰卒？”
天楼掌柜的这反应让许多人都摸不着头脑，关天南点这道菜是在找茬，师家接下算是与天城打擂，结果这忽然冒出来的人也来了这么一句，给轰出去都算是客气的了……结果这样好声好气地与他讲话？
这有点不对劲吧……
许多人心底暗自嘀咕，莫非是师家在唱双簧？
“笑话。”东方祭没有动怒也没有发笑，他面色随意，说道，“天女卧沙不用白头鹰卒，用乌头鹰卒，那干脆叫黑肉横尸算了。”
掌柜不卑不吭地应道：“还望见谅，天楼自然也想给客官最好的体验。”
东方祭问道：“你的意思是做不到吗？”
这话一出，场中的气氛顿时一变。
付诸暴力是最后的手段，谁也不想跟师家走到这一步，如若能依靠其他手段取得胜利，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这人真是天楼请来的吗？这事办得，天楼反而很不利了……】
一时间，场中众人紧紧盯着天楼掌柜，期待他给出一个答案。
掌柜微微眯起眼睛，可还不等他想出什么得体的回应，东方祭先一步开口了。
他慵懒地说道：“应该不是做不到吧，白头鹰卒的话，那边不就有一头吗，把那人的菜停了吧，先给我上。”
东方祭的语气是如此自然，仿佛这件事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场中众人闻言均是一怔，尽管东方祭这番话并不难理解，但他们一时半会无法相信有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关家这边闻言，立刻有了动作。
正常来讲，关家这时候应该是施压天楼或毫无行动，不管如何都该把这大难题丢给天楼处理，不可能主动出声也占得一身腥。但关家这边认定东方祭是师家的人，怀疑他们已经准备了一套话术用于坑害自己，如今自然不会任由出招。
关天南身为大前辈，自然不可能去争这种口舌之利，只见他眉毛轻挑，一边站着的关薇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朗声道：“这位同道，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如今是我家长辈点菜在先，你颠倒顺序不谈，这番话也着实无理，今日当着众多江湖同道的面，我关薇想要向你讨个道歉，不知你给是不给！”
关薇声音有力，咬字清晰，一番话说得十分得体，一旁的关家人心底暗自叫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东方祭，想看这师家请来的托会怎么打这毫无赢面，一点道理也不占的逆风局。

第14章 给我一个面子
如果东方祭此时还是二三十来岁，那他绝不介意就关薇这个名字与对方斗上两句嘴，同时向对方输出一些大伙都明白但没几个人敢放在明面上讲的观点，可惜，就算不算那五百年，此刻他也已经两百二十多岁了。
掌握着世上一切权力，享有所有人们所能想象所不能想象的荣华富贵，东方祭对这世上的一切都缺乏兴趣，如今也懒得多费口舌，只随意地回应道：“趁着我今日心情还算可以，快点滚吧。”
漫长的岁月摧折下，东方祭早已失去了好好讲话的能力，或许说关家显然不是配让他好好讲话的对象。
这句话一落下，场中的气氛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所有人都觉得就东方祭就是师家的人，就是要与他们天城势力撕破脸皮——否则放眼天下，哪个人敢这样讲话？
可关天南却觉得不对，师家如果要撕破脸皮，仿佛实在是太多了，实在没必要选择一个如此强行的方式……但他同样想不明白，如果不是师家的意思，这人还能是哪方的呢？
“好胆！”不等关天南想明白，天城一方就有了反应，一个膀大腰圆的武夫一拍桌子，杀气腾腾地站起身来，冷冷喝道，“我来替关前辈讨个公道！”
言罢，便迈着有力的步伐朝东方祭走了过来。
要说此时场中最迷糊的，定然是师家的掌柜，天城一方都猜测东方祭是师家的人，唯独他心里清楚，东方祭与师家一点关系也没有，如今眼见事情发展到如此程度，掌柜一时间也有些摸不准，当下选择暂退一步，静观事态发展。
那武夫走到东方祭身前，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忽然一个声音从旁传来。
“我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会立刻停止这愚蠢的举动。”
这声音中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强行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一行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穿着身白袍的明纵衣正站在门口，目中正绽着难得的锐利之色。
“！”
明纵衣的出现使得场中众人纷纷一惊，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明纵衣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只有师家的掌柜心头一动，天城一方不知道天楼会和忽然销声匿迹，他却是清楚的，知道天楼是被明纵衣剿灭，这才使得所有产业都到了师家手中，莫非明纵衣这次出现是要给师家送个售后？
【但是，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众人疑惑之间，明纵衣迈步走进，他那锐利的目光几乎化作实物，使得站在东方祭身前的武夫一个腿软，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随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的这一状态使得天楼内的众人心头一凛，明纵衣平日里都是君子之姿示人，哪怕是在天关决出天下第一时，也是一副淡然的姿态，如今却如此咄咄逼人，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这……
一时间，众人心头直犯嘀咕，少部分聪明人则悄然将目光投到了东方祭身上，这人一过来就一副牛逼哄哄，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样，难道是因为有明纵衣这靠山在？
“退下吧。”众人猜测之际，明纵衣再次开口，直指出头者。
面对难得露出獠牙的天下第一，那武夫纵使有理，也哪敢再说半个字，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天楼。
这其中的道理正是二三十来岁时的东方祭会说的话……公义，只有拳头大的人想讲时，它才是公义。
明纵衣来到东方祭对面坐下，目光也随之落到关天南身上，关家与他算是有着一点善缘在。
“关前辈。”明纵衣说道，“绮鱼籽乃大寒之物，您老人家既然这个年纪了，就不要再吃这些了，口腹之欲哪有性命重要，不是吗？”
明纵衣并没有在性命二字上加重语气，但关天南人老成精，哪还能意识不到明纵衣的意思。
【此人怕是一个隐世的传说……】
——在四姓核心人员眼中，明纵衣是打穿天关的千古第二。在普通四姓人员眼中，明纵衣是击败了越真命的绝巅传说。而对于除此之外的江湖人员而言，他们只知道不久之前明纵衣登临天关，极少数则知道魔佛之死，但不论如何，明纵衣都还在“普通传说”的圈子内，没有更夸张的战绩。
藏太祖销声匿迹五百年，一般人是压根不会往这方面去想的，如若真有一个传说出现，他们宁愿往红尘郎，长生道人这些方面去猜。
关天南心中有数，当下低声回应道：“明公子说得是，老夫不通医理，险些闹了笑话，这道天女卧沙，就让给这位同道吧。”
他在天城当了几十年的大前辈，谁见了都得给三分面子，如今能说出这番话来，当真称的上一句拿得起放得下，如若他非要头铁和东方祭争这么一口气，明纵衣也只能表示爱莫能助，您老选择的这块铁板实在是太硬了。
明纵衣与关天南的态度也让众人有所警觉，当下纷纷猜测起东方祭的身份，可不论他们的想法有多大胆，都不可能猜测到是藏太祖亲临此地。
东方祭始终一言不发，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他对这些事压根不感兴趣，也不会怪明纵衣多管闲事，本就是无所谓的东西，怎样收场他都没意见。
相比起来，明纵衣出现在这里的事更让他在意些。
“为什么来这里？”东方祭随意地开口询问，以他的实力，明纵衣是跟踪不了他的。
“料想你会来此。”明纵衣说道，“除却这里，也想不到其他地方了。”
东方祭轻轻点头，说道：“的确是个让人怀念的地方……可惜。”
东方祭摇摇头，他知道，无论他再怎么怀念，天楼都不是那个天楼了，只是还挂着这个名字罢了。
在稍微确认东方祭的状态后，明纵衣稍微安心了点，他站起身来环视四周，他事先并不知道天城这帮人为何围在这里，但猜也能猜出个大半来，当下说道：“今日我宴请贵客，想要包下天楼，不知天城的同道们是否肯卖明某一个面子。”

第15章 偷渡到未来
明纵衣的面子自然是好用的，当初他在天关上登临绝巅后，薄雪拿着他的武之令牌在京城狐假虎威，可谓是无往不利，加上如今多了个让人摸不透深浅的东方祭，天城的诸多势力纵使万般不甘，此刻也不敢头铁下去，纷纷退出了天楼。
转眼之间，天楼内就只剩下明藏二人，在那盘天女卧沙被端上来后，更是连掌柜都退了出去。
“你看起来不像是做好了准备。”东方祭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鱼籽到自己碗中，“怎么，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现在应当不太行。”明纵衣道。
东方祭道：“既然这样，你还敢来找我？”
明纵衣说道：“太祖若要胜我，想来不是难事，但若想杀我，恐怕没这么简单。”
明纵衣这句可以说是大实话了，如若藏太祖此刻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那掏出核心武技的他，击败明纵衣定然是易如反掌，但击败和杀死完全是两个概念，明纵衣若是一心想跑，即便是东方祭也很难杀死他，而且经过短暂的接触下来，明纵衣觉得东方祭应当不至于行这种掉价的事——真要杀他的话，在厄州那会就该动手了。
东方祭吃着东西，心不在焉地说道：“你的内功强度是够了，逃跑起来是一把好手，想留住的确不容易。”
——但也不是做不到。
这句没什么意思的威胁，东方祭没有说出口，他已经过了喜欢威胁别人的阶段，所以当他动起手来时，证明整件事已经没有任何可供商量的空间。
“那么，你的新武技有什么头绪吗？”
东方祭开口询问，抛开语气的问题，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明纵衣的长辈。
明纵衣斟酌片刻，应道：“有一点。”
东方祭说道：“你的语气听起来不太有自信。”
“是。”明纵衣老老实实道，“我迄今为止的一切作品，在实际开始创造之前我都能预料到它们成型所需要的大概周期，唯独这次，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或许明天我就能成，或许一百年我也成不了。”
闻言，东方祭赞同地点了点头。
“有些东西就和数学一样，无论你多么聪明，多么有才华，多么精于此道，都需要那忽如其来的灵光一闪。”
“不过，如果你一直成不了的话，就要倒霉了。”
东方祭的语气很平淡，但说出来的话着实有些吓人。
明纵衣说道：“太祖沉睡在厄州，难道是一直在等着我这样的人吗？”
这些话明纵衣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想问，可惜那时的东方祭没有给他机会。
东方祭扫了明纵衣一眼，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这种话说出来，你未免有些看得起自己了。”
明纵衣神色不变，问道：“那，太祖为何沉睡，又为何醒来？”
“之所以醒来，是期待你给我带来一些乐趣。”
东方祭看向明纵衣。
“我期待一场战斗，正如同你在修成那门功法后立刻去往天关。”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神色发生了轻微的变化，那双眸子幽幽地注视着明纵衣。
“至于为什么沉睡……明纵衣，在不龟息的情况下，你感觉你能活多久。”
这个忽如其来的问题让明纵衣微微一愣，他沉吟片刻后，斟酌着说道：“如果不龟息的话……一千年左右吧，再往上的话太困难了。”
到了明纵衣这种境界，对天地自然有着独特的领悟，洞悉身体的变化自然是再轻松不过，一千年，乍听之下是个顺口胡诌的数字，实则是明纵衣深思熟虑后对自己剩余生命的精准判断。
从一千岁到一千一百岁，看似是差不多，可其中的难度不亚于将速度从九成光速提升为光速。
东方祭轻轻点头，他得出的数字和明纵衣一样。
“不错……千年，这正是天人大限，几乎是无法跨越的，但既然走到这一步，又怎么可能不去尝试一下。”
明纵衣道：“龟息也算是活着吗？”
这句话是出自东方祭之口，而且就是在他研究出最古老的龟息法并将其遗弃后所说的，要说东方祭如今是要靠龟息突破那千年大限，明纵衣觉得不太可能。
东方祭神色淡淡，说道：“龟息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手段？”明纵衣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使用龟息的人不能算是“活着”，但的确是于无声中消磨了世界的岁月……】
他说道：“太祖是想以龟息之法去到未来，待到医学手段丰富之后，再去参悟长生之法？”
是的，如若龟息是“手段”，那么毫无疑问，这就是偷渡去往未来的轮船。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他们的偷渡毫无意义，因为本身的基数就在那，根本等不到技术大爆炸的那一日到来，但东方祭与明纵衣不同，他们修为通天，几近天人，拥有最长的基础寿命不谈，还拥有最高等级的龟息技术，能够使得磨耗降到最低，他们若是选择龟息，大概率是能偷渡到未来的。
“医学吗……”东方祭对明纵衣的反应速度比较满意，但对他的回答却不当一回事，“实际上在等的并不仅是这个，还包括其他的许多，牵一发而动全身，唉……”
不知为何，东方祭忽然莫名叹息了一声，像是看到了一条巨大到不知该从何下手的繁琐任务线。
“当年也想过，如若由我带领着，这一刻会不会到来的更快，如今回头望去，这想未免太异想天开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东方祭这番话给明纵衣一种诡异的感觉……按理来讲，东方祭时隔五百年出世，眼见世界变化不大，应该有些急躁的心情才是，怀疑龟息的决策是否正确，可东方祭却显得很平静，仿佛是知道他等的那个时刻一定会到来。
——神州变化不大的主要原因是三百年乱世期间狠狠开了波历史倒车，否则五百年下来，勉强解决了吃饭这个大问题的神州是该有不少发展的。

第16章 天外来客
明纵衣和东方祭可以说是萍水相逢，两人没什么交情可言，但此时此刻，东方祭直言不讳，对明纵衣道出了他沉睡的最大秘密。
因为对他、对明纵衣而言，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算是秘密，没什么是说不得的，压根无所谓，东方祭什么也不在乎，哪怕是这个惊天隐秘，对如今的他而言也不过是与明纵衣交谈时随口一说的谈资罢了。
“你怎么看长生？”东方祭看向明纵衣，“对了，不要提起我晚年时的事，我大概能猜到会传成什么模样，事到如今，我也懒得再纠正什么，你只要记住，现在，我是以一个武夫的身份归来。”
明纵衣轻轻点头，东方祭的名声是古往今来最复杂，没人能为他一生的功绩盖棺定论，明纵衣这个对历史一知半解的武夫，自然不会没事找事，穷究五百年前的糊涂账。
“长生吗。”
明纵衣沉吟片刻，最终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明纵衣低声道，“我太年轻了，那些对我重要的人也太年轻了，他们中还没有一个人饱受寿命之忧，我对长生的确有一些想法，但细细想来，实在太过粗浅，不值一提，不敢在太祖面前班门弄斧。”
“班门弄斧……好像是我自己说的。”东方祭轻叹一声，莫名凌厉起来的脸色缓和下来，“刚醒过来，说实话还不太清醒。”
“……”
东方祭这反应又让明纵衣想到许多，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随便发问。
“我还挺好奇你的回答的，但是，你的确太年轻了，在现在得出的答案，只怕转瞬间就要被舍弃吧。”
东方祭平淡道：“等到一百年后，那些人满头华发，步履蹒跚，而你风华依旧的时候来问你，或许会有些答案，等到两百年后，你坐在他们坟头抚琴时再问你，或许你就会完全明白了……”
说这番话时，东方祭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怀念之色，他或许有泪，但早已流干了。
“说起这个……”东方祭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当年那个小太监，如果有点——”
“死了。”尽管东方祭还没有说到是谁，但他的意思显而易见，明纵衣说道，“我杀的。”
“是吗？”东方祭神色平淡，看起来不甚在意，“那倒是可惜了。”
他只留下一句可惜，根本没有追问事情来龙去脉的意思，那好奇心与求知欲低的可怕。
二人交谈之间，一盆天女卧沙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明纵衣抓住一个时机开口询问：“太祖接下来有何打算？”
东方祭漫不经心地回应：“不知道，怎么，你感兴趣吗？”
“是。”
“你现在该对这个感兴趣吗？”东方祭面色平淡，“我上次没杀你，现在没杀你，不代表我永远不会杀你，如果你不能使我满意，那么，死亡会是你唯一的结局。”
明纵衣平静道：“也是每个人的。”
东方祭不为所动：“怎么，你想早些抵达终点？”
“正相反，我有自己的想法。”
“……”东方祭望向明纵衣，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说道，“你既然都这么讲了，我再说什么，未免有些婆妈，那就这样吧，跟我去个地方。”
※※※※※※※※
摇光城，前朝皇宫旧址。
神州信奉风水气运一说，前朝被推翻，代表气数已尽，一般来说，都会把前朝的皇宫给焚烧掉，择别处再建皇宫。
不过三百年乱世间，没人敢来摇光城闹事，前朝皇宫因而保存下来，到了武朝，整个神州穷到了极点，武朝太祖仁慈爱民，也不想花费太多钱财去修筑皇宫，按理来说，直接入驻前朝皇宫也是个选择，但那时养精蓄锐了三百年的师家盘踞在摇光城，武朝太祖自然不敢进摇光城。
最后，武朝太祖大手一挥，派人搬空了前朝皇宫内的值钱物件，用于建造新皇宫……这从玄学上讲尤为不吉利，但再怎么不吉利，也抵不过一个穷字。
因此，前朝皇宫虽然没被焚烧，可内里却是空荡荡一片，什么也不剩下。
二人漫步在这片荒芜的破败行宫之间，场中一片寂静。
忽然，明纵衣开口说道：“你说你以武夫的身份归来，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东方祭眸子中毫无波动，他平淡道：“我回来，不代表我在乎，我不回来，也不代表我不在乎，我只是无处可去，回来看看这地方而已，这世上能留给我回忆的东西本就不多，从来是见一眼少一眼。”
“无处可去……这话听起来既可怜又刺耳。”明纵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传说，太祖是天外来客。”
七百年间，这个传闻从未停过，东方祭的能力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绝世天才来形容。
不能说他的学习能力比明纵衣要强，也不能说他的全才程度超越明纵衣，东方祭给人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硬要说的话，就是生而知之。
明纵衣学技能，那都是从零级开始，最多只是偷摸开个万倍经验挂而已。就像当初下了几把围棋，直接把从小接受无数名师教导并青出于蓝的师青环下到手抖，可不管怎么讲，他都是从零开始。
可东方祭呢？
他像是跳过了0到20级，却拥有20到50级的经验，有一种基础没打好但就是一飞冲天的怪异感。
更别谈那些格式韵律一塌糊涂但韵味的诗词，以及那些时不时说出的“带有特殊典故”的成语，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觉得东方祭是天外来客。
五百年过去，这个话题依然经久不息，许多人都觉得这一切都将成为永久的谜团，直到今日，直到此刻，明纵衣在这里问了出来。
东方祭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说道：“你的话题转得有些生硬。”
“生硬吗？”明纵衣道，“我觉得一点也不。什么是‘无处可去’，坦白说，以太祖您的身份地位实力，这四个字真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味道，除非说……这里不是您的故乡。”

第17章 逼迫理性
东方祭的神色始终很平淡，哪怕明纵衣口中说出这般石破天惊的话语，他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在漫长的岁月以及一些其他东西的摧折中，东方祭已经麻木，他胸中的血已经冷透，不是靠着语言这种软弱无力的东西就能重燃的，当下淡淡道：
“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明纵衣说道：“当然，我还没丢掉好奇心。”
东方祭淡漠的眼神望了过来，他平静地说道：
“如果你能战胜我，那我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句话直接杀死了二人的对话。
过往的每个敌人，明纵衣见到时都能打个包票，多久之后能胜他，但东方祭不在此列，他是唯一的例外。
漫长的沉默中，二人穿过荒芜的遗址，来到了曾经的正殿“登玄殿”中……藏王朝是唯一一个以玄色为尊的朝代。
东方祭抬头望去，王座早已不在，只剩下一个破旧的轮廓极力彰显着当年的尊贵。
“富贵歌楼舞榭，凄凉废冢荒台……”
东方祭轻轻摇头，将后半句深深埋藏在了心底。
※※※※※※※※
离开前朝皇宫遗址后，二人来到了师家。
自从来到摇光城的这一刻开始，师家就是绕不过去的，东方祭就是再怎么不关心尘世之事，也一定会来这里走一趟。
在藏王朝时期，师家只能算是一个正常的大型世家，但时过境迁，得益于东方祭的“遗产”与出色的经营方针，如今的师家今非昔比，已经成了神州大地上最可怕的巨兽，没有之一。
在这之中，明纵衣真是出了不少力，为师家扫清了许多障碍，同样的，师家也为明纵衣处理了许多杂活，双方算是各取所需。
只不过如今东方祭因明纵衣重归人世，师家这边的反应可真不是一般的精彩……虽然明纵衣没能看到，但想也知道最近的师家不会平静。
二人来到师家的大门前，东方祭随意道：“走吧，既然来到这了，就进去喝杯茶吧。”
明纵衣点点头，跟着东方祭踏入了师家，守在门口的护卫毫无反应，没有一种五感支持他感受到这二人。
“……？！”
在经过一个院落时，二人遇上了宫隐，他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头，不停环顾着四周。
论实力，如今的宫隐虽然是天下第三，但和明藏完全是天壤之别，说不客气点，明纵衣杀宫隐只需要一个呼吸，以他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察觉到明藏，哪怕他对武学的兴致不低，曾多次找明纵衣了解过操光武技的细节。
如今之所以有所反应，与其说是宫隐的感知能力惊人，不如说是千锤百炼下磨砺出的战斗本能，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但他心中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扫了一圈无果之后，宫隐尝试着开口。
“明纵衣……？”
这惊人的意识，无比的直觉属实震惊到了明纵衣，他索性不再伪装，散去了宇宙内息。
“我在。”
“你他——”
饶是宫隐这般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在明纵衣的声音忽然响起后，也是吓得失了姿态，可还不等他嘴里那句“你他妈真在啊”出口，就有一股沉重到让人无法喘息的恐怖压力笼罩了他。
宫隐几乎窒息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捕猎者盯上的猎物，不……对方称不上是“捕猎者”，“食物链上层”更合适一点，因为他并没有将宫隐视为捕猎目标，可即便如此，这恐怖的气势依然使得宫隐无法呼吸。
“哦……？”
食物链上层的声音响起了，是那么的漫不经心，但带给宫隐的沉重却一点没有散去，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中了邪被鬼压床一般，明明意识清醒着，却根本无力动弹，在宫隐的人生中，这是绝无仅有的，他一生中面对过无数强敌，从没人能给他这种感觉。
东方祭微微挑起眉头，说道：“这种实力，居然能先后察觉到我们……了不起。”
来自东方祭的称赞，纯褒义的“了不起”，这是何等的含金量！
凭实力，宫隐不可能察觉到明纵衣的操光武技，更别谈洞悉东方祭的真正实力……只能说抛开经脉不谈，宫隐的确是个天生的武夫，靠着这个先后震惊了明纵衣与东方祭。
宫隐缓缓转过身来，那显得有些僵硬的目光缓缓落到东方祭身上。
如果是面对常人，此时东方祭定然是没了反应，这对别人而言也是件好事，如果东方祭有反应，那大概率就是要杀人了。
只不过这次，或许是因为宫隐的反应的确出众，东方祭回应了他，平淡地说道：
“放松点，上苍该有的好生之德，我半点不会少。”
在师飞仙死去后，宫隐就注定不可能进入师家真正的权力中心，此时自然不知道“太阳升起”一事，如今听到东方祭承认身份，一时间惊悚无比，震惊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他……！”
失态是没办法避免的，任谁知道东方祭忽然复活都会是这个反应，尤其宫隐这边直接见到真人，是多倍惊吓。
明纵衣说道：“冷静点，宫大哥……不过这种情况下，要求人冷静下来好像是有点强人所难。”。
东方祭神色平淡，目光扫过，一种莫名的力量涌动，强行使得宫隐冷静了下来。
宫隐自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无论他怎么想要震惊，心中的情绪都不起丝毫变化，始终平静如水。
他轻叹一声，说道：“不愧是太祖……好手段。”
东方祭神色平淡：“你叫什么？”
“宫隐，皇宫的宫，隐士的隐。”
“一个有资格的名字，我记下了。”
“……”
被迫开启贤者状态的宫隐以平静的姿态应对着东方祭，心中有着一丝屈辱，在东方祭身前，别说是生命，他甚至不能掌控自己的情绪！
发怒或是恐惧通通不行！东方祭逼迫他“理性”！

第18章 降智光环
鬼压床，睡眠瘫痪症。
一种并不算稀奇的症状，发病时，人的意识或许是清醒的，但根本发不了力，动不了一下，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死亡。
宫隐没有被鬼压过床，但此时此刻，他大概体会到了那种感觉，他明明“感觉”到自己有无数的情绪，可愣是爆发不出来，这种诡异的压抑感让他几乎窒息，可问题是……他感觉不到“窒息”。
宫隐要疯了，可他疯不了！
这种把生命交到别人手上予取予求的感觉……宫隐总算明白关于藏太祖的离奇传闻是从何而来了。
“差不多了吧。”明纵衣说道，“现在就算不用这招，宫大哥也不会大喊大叫了。”
东方祭讨厌吵闹，在任意的场景中，他都希望场中“只有一个声音”，绝大多数时候，这个声音的主人都是他自己，但偶尔也有例外，最近则是经常偶尔。
“！”
明纵衣的声音落下后，也不见东方祭有什么动作，宫隐便感觉到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回到了自己体内，仿佛是闷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通畅起来，他下意识地喘息起来，眼神也发生了变化，但到底是如同明纵衣所说，没有其他太过激的反应。
刚才是什么/为什么藏太祖会复活/为什么你们在一起/为什么来师家……
宫隐心中有问不完的问题，但如今显然没有可供他发问的时机，明纵衣也看出这点，对宫隐点了点头。
“日后有机会再谈吧，宫大哥。”
“嗯。”
宫隐应了一句，让到了一边，神色慢慢平静下来。
他不再是武神了，他是宫隐。
踏……
正当明纵衣和东方祭将要前进之时，不远处再次响起脚步声，明纵衣对此毫无反应，压根没有补上操光武技的意思。
一位师家的大前辈走入，第一眼自然是看见了最为显目的明纵衣，微微一怔，还没想明白这位贵客是为何造访，第二眼便看见了明纵衣旁边的东方祭。
知晓东方祭可能复活之事的人寥寥无几，师藏二家只有最核心的那么十几个人清楚，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埋在地底下的老不死，哪怕是宫隐这样的最高战力与被派去管理天楼的掌柜，对东方祭之事也是一无所知，可好巧不巧的，这位大前辈正是知晓其中内幕之人。
不过……他并没有认出东方祭。
师家内部挂着藏太祖的画像，与如今的东方祭简直是天壤之别，通过相貌，注定是什么都认不出来的。
“这位是……？”师家的大前辈看向东方祭，内心深处隐约有些想法，可当他想要去捕捉那丝想法时，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东方祭平淡道：“姓名，我已忘了，时光太漫长，但，世人称呼我长生道人。”
“……”
“……”
一边的明纵衣和宫隐闻言，脸上的神色虽然都没什么变化，心中的情绪却是相当复杂。
以东方祭的实力身份，冒充长生道人，乍看之下有些掉价，但……作为神州大陆上第一个出名的马甲怪，民间流传着这么一句用于调侃藏太祖的话，是这么讲的。
“留给藏太祖的姓氏已经不多了。”
这梗的起源是因为东方祭用假名时总是单名一个凡字，而且一次一换，什么叶凡萧凡林凡全都用了个遍。
因此，当东方祭说出这番话之后，二人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合理，明纵衣这边，则感受得更深入一些。
【对世界上的大多数事都丧失了兴趣吗……如今看来，应该说对那些事的兴趣不足以使得他为此苏醒。】
天楼、前朝皇宫遗址、师家、还有如今那自然无比的冒充……明纵衣隐约觉得他更了解东方祭了。
“长生道人……”师家的大前辈微微皱起眉头，又很快舒展开来，“不知前辈为何造访师家？”
正常来讲，师家的大前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不会让明宫二人看出什么来的，可不知为何，如今的他状态有些诡异，明宫二人都能看出，他信了东方祭的话。
这其实不算太诡异，毕竟长生道人身为传说，与明纵衣有点小圈子，这很正常，师家纵使情报能力再强大，也不可能监视传说之间的联系，问题是东方祭接下来的那句话。
他淡淡道：“我与明纵衣有着故交，听闻太阳将要升起，便与他共赴此地，想找师家谈谈该如何应对这升起的太阳。”
大前辈神色猛地一变，他上前一步，左右环视一眼，随后压低声音，说道：“前辈，明公子，请随我来。”
说罢，转过身向前走去。
“……”
如果说刚才的情况只是有些诡异的话，如今就称得上是惊悚了。
东方祭的谎言破绽百出。
其一，他区区一个长生道人，有什么资格去管太阳是否升起，这天关第五关的实力，宫隐都过不了，更别谈其他。
其二，即使师家不了解明藏的真正实力，但也该清楚人数没什么作用才是，明纵衣会找师家商量许多事，唯独不可能找师家商量该如何对付东方祭。
……
要是继续往下分析细小的东西，五六个破绽都能抓出，但这两个最大最致命的已经完全足够了。
可，就是这样狗屁不通的谎言，师家这八百个心眼子的大前辈居然选择了秒信？！
宫隐毛骨悚然，这是真&#183;降智光环啊，直接把一个老狐狸变成了智商三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傻子，东方祭的手段，真的是……
明纵衣和东方祭跟在那位大前辈的身后，宫隐似乎被他们遗忘了。
宫隐站在原地，许久许久，大前辈都没有“想起”他这个听到了一些东西的“外人”，当下轻轻摇头，在心底暗叹一声。
【自求多福吧……】

第19章 师家？卖了
【……】
荆凡凝神屏息，藏身在假山之后，锐利的目光扫过巡逻过去的武夫。
她现在在摇光城，更准确点来讲，如今就在师家的领地之内……以“荆”这个姓氏潜入师家，毫无疑问，她是想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而很不巧的是，在过去的数百年中，还没有人能完成这项伟业。
民间以为的师家：年轻一代没个强的，放眼全家族找不出一个宗师来，完全是一只臃肿的虫子，远不如新兴势力天下帮。
实际上的师家：随时从地底里挖出一堆宗师，随便平A就能A爆武朝与太玄门之外的一切明面势力。
身为四姓之一，荆凡当然了解摇光城的凶险，师家对这片土地的掌控已经到了骨子里，可她有不得不来的理由，荆家不能失去荆焚云，就像太玄门不能失去李怀素。
为此，她冒着巨大的风险潜入了摇光城，想要找机会救出荆焚云，这任务的难度不亚于让荆焚云在不嗑药的情况下打到天关第八关，真是得千八百次SL才有可能出一次的奇迹。
可荆凡别无选择，她目光冷冽，找了一个空隙，身体化为残影冲出。她第一阶段的目的地是师家家主师良筹的书房，如今已经是近在矩尺，只要再有几十米就能冲入其中，可荆凡深知，越是这种时刻就越是要冷静，师家家主的书房内有着无数秘密，周围的安保定然不会简单。
【不知道家主的相关情报会不会在里面，说不定这书房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情报处理机构另在他处……可能性不大，毕竟这里是摇光城，师家应该不至于怂成这样，但如果发生了，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荆凡心中闪过不少念头，她实力卓越，是实打实的宗师水平，放眼这一世，乃是保二十争十的水平，师家的暗桩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
【机会！】
荆凡一个闪身，抓住一个空档再次闪身，成功绕到了书房的背面，只要她愿意，立刻就能通过那半开着的窗户进入书房，而且她运气不错，师良筹恰好不在书房之中，这意味着她可以在里面肆意搜索情报。
可就在此时，接连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荆凡稍微一听，便判断出了人数。
【四个……两个武艺平平，应该是师家那帮玩弄权谋的货色，另外两个脚步虚浮，根本没有一点修为可言，是朝廷的大臣吗，可为什么不带些护卫过来，就这么放心师家吗，连侍卫都不需要。】
荆凡此时处于书房的背面，自然看不到正面的场景，她的判断对了一半，四人中有师良筹与师家的大长辈，这两人的确实力平平，并非是以武力登上如今的地位，至于另外两人……只能说的确不需要侍卫。
如果你觉得自己派不上用场，不要忘记藏太祖曾在“钓鱼”时为自己安排过的带刀侍卫。
四人走进书房，师良筹合上门，神色严肃。“明公子，前辈……今日的话题，可能有些过于敏感了。”
“？！！”
书房内的人还没给出回应，外面的荆凡却如同五雷轰顶，瞬间就傻眼了。明并不能算是一个很稀有的姓，至少比东方要常见那么一点，但此时此刻，能出现在这里的明姓人士，不会有第二个了……
荆凡如坠冰窟。
【我刚才感知错了，那两个人中只有一个是没有武学修为的普通人，另一个是明纵衣！他修为绝世，会不会已经感知到我了……】
荆凡身体紧绷，紧张到了极点，尽管她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或搞出什么动作，但面对明纵衣，她又怎能不怕？！
人的名，树的影，天下第一这四个字的魔力，只有面对过的人才懂。
但，明纵衣似乎没有发现她，只平静地回应道：“迟早的事罢了。”
这让荆凡松了口气。
【没发现吗……还是说放我一马？不论如何，先听下去吧。】
退是退不了的，万一明纵衣没发现她，她这一退，就是弄巧成拙，必死无疑。
师良筹叹道：“迟早的事吗……也是，无论一件事处理起来有多么困难，总得去尝试一下。”
荆凡聚精会神地偷听着，她能听出师良筹的声音。
【敏感……意思是连师良筹都不敢随意谈论吗，天下哪有这种事，而且听起来“迟早会来”……如果是放在几个月前，应该是老皇帝病死，皇位之争这两件事，可如今三皇子已胜，一切都尘埃落定，还有什么事……？！】
荆凡目光一凝。
【莫非家主已经成功了，太祖已经快要苏醒了？！】
她有了这么一个猜测，但不敢肯定。
书房内的声音继续响起。
师良筹说道：“关于此事，明公子与前辈有什么看法？”
荆凡微微皱眉，刚才她的注意力都在明纵衣身上，可如今一听，怎么还有个前辈。要知道，师良筹作为师家家主，是有隐形辈分加成在的，有资格当他前辈的是人是真没几个。
【或许是哪来的老东西吧，明纵衣是天下第一，能骗过我就算了，这前辈难不成也是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的高手？世上哪来的这么多高手。】
荆凡没有多想。书房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我有什么看法？不好说，得先看看你们师家是什么态度。”
闻言，荆凡暗自摇头。
【这个人是笨蛋吗，哪能这样反问，而且师良筹先前都说了“敏感”了，想必这是个不能随意触碰的话题，以他这种卑鄙小人的性子，怎么可能在没有确认你立场的情况下率先表明什么。】
——作为铁藏派，在荆家人眼中，其余三姓都是卑鄙小人。
但，下一刻，令得荆凡面目不受控制扭曲起来的回答响起了。
师良筹说道：“我们师家的看法吗？不瞒前辈，我们师家是这样想的……”

第20章 没人比我更懂藏太祖
你白痴啊。
这是荆凡心中唯一的想法。
作为荆家调教出来的铁藏派，因为成长环境与思想教育的缘故，荆凡本身就是半个神经病，思维模式与普通人大不相同，伴随着这些年来的行走江湖，她也或多或少认识到了这一点，可惜，从小养成的思维模式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换言之，她已经知道自己算是半个白痴……可此时此刻，她此刻还是觉得师良筹更白痴一点。
师家是何等庞大的一个势力，师良筹虽然贵为家主，但并不能像是越真命和荆焚云那样代表越荆二家的意志，就算真的要谈什么好了，也不可能上来就“我们师家”，哪怕是荆凡这个政治嗅觉为零的生物也知道，话是不能这么讲的。
与其说是在“对话”，不如说是在“坦白”，将师家真正的想法“坦白”出去。
这莫名的想法让荆凡脊背一阵发凉。
【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嘴长在师良筹身上，他不想说难道还能逼他讲吗，或许是另有考虑吧。】
荆凡聚精会神地听了下去。
“明公子上次到来之后，我们师家就此事讨论了许久，期间争论了许多次，但最终我们还是以几位老前辈的性命为代价统一了意见……”
师良筹顿了顿，沉声道：“太阳升起，那就让它升起吧，日升月落，这是自然规律，人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
这番话让荆凡一头雾水，她根本无法直接从“太阳升起”这四个字中直接联想到东方祭。
另一个声音响起了，其中没什么情绪波动，但并不算是因为他十分平静或镇定，而是因为那从始至终都很随意的姿态，这姿态给荆凡一种别样的出戏感，明明是一个比较严肃的场合，这人却给整得像是日常的闲聊。
“改变不了什么？那可未必。”那人随意道，“传说，在遥远的过去，天上有着十个太阳，炽热的阳光晒死了庄稼，使得百姓们都吃不上饭，于是，一个叫做大羿的男人提弓射下了九个太阳……射日之法，我这里正好有一个，射日之人，这里也正好有一个。”
听到这番话，师良筹并不意外，如果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明纵衣肯定不会这样找上门来，他点点头，说道：“明公子既然来了，那代表肯定是对这射日之法有几分把握的。”
“嗯……”明纵衣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模糊不清，“算是吧。”
师良筹继续道：“但是，还容师家拒绝。”
“……？”明纵衣微微挑起眉头，“为何？”
师良筹说道：“明公子还记得天关论剑前，我们在太玄山谈的那番话吗？”
“当然。”
“那时候我对明公子说，以师家如今的体量，真正能导致师家灭亡的事只有两件，这就是理由。”
这两件事，一件是得罪明纵衣，一件是得罪东方祭，否则即便是时代更替，师家也能屹立不倒，这是师家最终的底线。
明纵衣摇摇头，说道：“师先生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吗？换成是一百多年前，四姓还没分裂的时候还差不多。”
后边的荆凡听不懂，明纵衣又怎么会听不懂呢，当下这样应了师良筹一句，意思是你们从对荆家出手的时候，就已经把藏太祖得罪死了，哪怕如今收手装乖孩子，照样得被清算。
这话其实也没错，只不过任谁也想不到，东方祭一点也不在乎。
他的苏醒是无可违逆，不可阻挡的。
师良筹摇摇头，说道：“明公子有所不知，这是师家内部经过讨论后得出的方案，综合了多方因素，当然，主要也是考虑到太祖的性格。”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哑谜不下去了，师良筹估计也没料到有人能在明纵衣眼皮底子下偷听，直接就说了出来。
检索到太祖这一关键词的荆凡猛地一惊。
【什……莫非“太阳升起”是指太祖复活？！】
那个随意的声音道：“考虑到太祖的性格是个什么说法？”
师良筹说道：“太祖苏醒后，或许会清算师家，或许不会，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如若这‘射日之法’是真的，那对执行这个的师家而言反而是个灾难，因为太祖可能会暂时放过是个好工具的师家，但却不会放过有能力杀死他的师家。”
明纵衣说道：“师先生这番话真让我意外……我先前来这里时，觉得这样一个底牌应该是师家无法拒绝的。”
“这的确让人难以拒绝。”师良筹说道，“如果是一个聪明人的话，此刻断然不会拒绝，放在藏王朝，这样的聪明人实在是太多了，什么都想搞清楚，什么都想弄明白，手里一定要捏个能制衡他人的手段或把柄，总希望能得到一个能使得他人害怕的底牌……所以他们最后都死了个干干净净，因为他们只是聪明，却没有一点智慧，而在绝大多数时刻，聪明却没有智慧的人都是最可恨的。”
那个随意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是平淡无比：“把整个师家的命运全盘交给东方祭的一念之间，这就是师家的智慧？”
【哼……】
闻言，荆凡心中有所不喜。
【竟敢直呼太祖名讳，真是大逆不道！】
师良筹则微笑道：“是……正如医学千百年来累积下来的经验，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药能补肾，这个药能明目，但过往的例子摆在这里，这就是师家的选择。”
“医理，归根结底也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那人平淡道，“而东方祭呢，他是人，不是定死的自然规律。”
“呵呵……”
师良筹轻笑起来，他自信地说道：“前辈，关于这点，我先前也讲过了，已经考虑到了太祖的性格。”
“天底下，没人比我们师家更懂太祖了。”

第21章 往事
【你们这帮逆贼……也敢妄言了解太祖！太祖英明神武，想法岂是你们这帮凡夫俗子能够揣摩的？！】
闻言，铁藏派的荆凡心中大为恼火，可惜以她的等级，压根没能力单刷摇光城这超级副本，君不见身为传说的越真命带着有内寰宇真经加持因而实力大增的越家来突袭摇光，结果一晚上就给人埋了，甚至没什么人知道他来过，所以无论再怎么恼怒，此刻都只能忍气吞声。
“原来如此。”明纵衣点点头，“我完全明白了……但是，师先生，有时候选择的权利并不在你这边，如果说，明某迫切地希望得到师家的帮助呢？”
闻言，师良筹神色平静，尽管在交谈中，师家大多数人都认为明纵衣并不是非常霸道的性格，但到了师家这境地，有时候不会特意去看“会不会”，而是去看“能不能”，所以，关于明纵衣这个“世界上唯二有资格威胁师家”的人，师家内部也进行了不少讨论。
“如果明公子真的需要师家的话，那么，师家也只能先试探一下明公子的底线了，实在不成，也只能出手相助。”
【又来了……】
听到师良筹这番话，荆凡心中的异常感达到了顶点。
【这是能直接说出口的吗？怎么可以这样说……】
师良筹的意思不难理解，明纵衣的性格不算霸道，师家到时候会表现出宁死不从的意思，如果明纵衣非要强迫，那师家愿意付出一些生命作为代价，直到明纵衣被屈沉或师青环劝解以至放弃，这可能性是相当大的。
可如果，明纵衣真的铁了心要驱使师家，那师家也没有办法，早死不如晚死，只能上了，期待到时候东方祭能讲点道理。
师家是何等庞大的势力，但如若明藏铁了心要做一件事，那么他们的意志根本毫无作用，只能想办法在夹缝之中艰难求生。
“无可奈何的选择呢。”明纵衣耸耸肩，说道，“不过，师先生放心吧，我还不至于做到这种地……请回吧，我和前辈还要在这书房里谈点事情。”
师良筹轻轻点头，正要离去，背后却传来了明纵衣幽幽的声音。
“不论师家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师先生想到了什么，不论这件事有多么紧要，都不要来打扰我们，明白吗？”
“明白。”
师良筹与那位大前辈推开门，往院子外走去，在离开几十米后，二人忽然停下脚步，面色一阵狂变，身子几个摇晃，豆大的汗珠从他们额头上冒出。
“刚才……？！”
“良筹，慎言……我们走。”
※※※※※※※※
书房内，明纵衣随意开口，说道：“荆姑娘，进来吧。”
荆凡心中暗叹一声，她当然也有想过明纵衣会不会没发现她，如今看来果然是想多了，当下脚下一个发力，翻身进入了书房。
书房内除了明纵衣，还有个穿着白色衣裳，相貌平平的男子，让荆凡不禁多看了几眼。
【不是师家却要被师良筹叫前辈的人……】
她一时半会想不到什么能有这资格，但对方刚才所谈的“射日之法”，她如今已经想明白了，是杀东方祭的方法，而所谓的“射日之人”，想来是指明纵衣。
【应该是个隐世的古老传说。】
虽然没有往长生道人这方面去猜，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猜中东方祭的马甲了。
东方祭坐在一旁，神色平静，没有开口的意思，明纵衣这些日子来已经摸清了东方祭的性格，当下也显得随意许多，问道：“荆姑娘，说实话，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但一直也没能找到什么询问的时机，如今你在这，我也就顺口问一句吧。”
“荆家的使命应该是复活太祖吧？这个使命到底是从何流传下来的，是太祖将自己葬入天陵前唤来你们荆家祖师，一字一句吩咐了他，还是说，是其他的什么？”
这个疑问，着实困惑明纵衣有一段时间了，从东方祭的状态看，他显然不可能对荆家先祖说“我复活的重任就交给你了”，那么，荆家为何……？
虽然说直接问东方祭也不失为一个选择，但这个问题，直接问本人不大合适，而且明纵衣感觉东方祭也未必会理会这种话。
荆凡沉默不语，显然不想透露荆家内部的隐秘。
明纵衣倒是并不在意，平静道：“荆焚云是被我拿下的，使得太祖苏醒的方法，我现在心中也有数……扪心自问吧，荆姑娘，太祖真的会把这件事交给你们荆家吗？”
荆凡低声道：“太祖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明纵衣摇摇头：“不是道理不道理的，以太祖的——”
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被荆凡打断了。
“我知道这其中有着不合理，但那又如何，太祖的心思，岂是凡夫俗子能揣摩的？！”
【……】
如果是在后世，明纵衣此刻必然会在心底暗骂一句脑残粉，可惜他不是生在后世，素质又高，最终心里连句“彼其娘也”也没有，只是觉得有些无奈。
“荆家先祖，是正阳吧。”
就在此时，一旁的东方祭开口了，他神色淡淡，望着远处。
荆凡一惊，斟酌片刻后说道：“前辈从何知得先祖名讳？”
荆家自藏王朝以来便是隐藏在暗处，处理脏事的幕后人员，荆正阳这个名字就连师藏二家都未必能有几人知道，可为何……
然而，东方祭没有理会荆凡，他似是想起了遥远的往事，幽幽一声轻叹。
“再见一面……竟误会成这般模样了。”
这话让明纵衣起了点兴致，可惜，东方祭根本没有深谈下去的意思，面容很快恢复了平静。
明纵衣不知道东方祭是否真的不在乎，但他明白，那些事都已过去了，过去无可挽回。
东方祭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道：
“荆家，愿意并入师家的，就并了，不愿意的，就此散了吧。”

第22章 满盘皆输
荆家与师家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在武朝建立数十年后，武朝太祖与师越藏三家一拍即合，四方势力联手对荆家进行了绞杀，并瓜分了荆家的遗产——这也间接导致了越真命这一野心家的诞生，如若不是明纵衣这绝世天才横空出世，以他的实力，是真的有机会夺取天下的。
所以乍听之下，这“并入师家”的话十分刺耳。
但……在政治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两个势力可能上一秒还在打得你死我活，可如果忽然出现了一个非常强大的敌人……呵呵。
当然，东方祭并非那个导致政治立场转变的存在——他这等级，师越藏荆就别搞什么“转换政治立场”来碰瓷了，搞得跟除了躺平任艹之外还有什么手段似的，有点太抬举自己了。
不过，荆凡并未将这一切视为政治，她内心的复仇之火熊熊燃烧，压根没有半点讲和的意思，如今听到这种话，瞬间就炸毛了，可还不等她发作，明纵衣那漆黑的眸子中忽然绽放出了些许神采，摄人心魄般袭击了荆凡。
“！”
东方祭那般随意玩弄他人情绪的能力，明纵衣是无法靠看学会的，但要说移魂大法，明纵衣已经是祖宗级的人物，虽然他从未大耗精力去钻研这类武技，但武理在此，想不精通都不行。
这一摄之下，荆凡的脑袋空白了一瞬，等到回过神来时，已经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原先要出口的那句怒喝也被迫吞回了肚子里。
“荆姑娘，如果你聪明一点，其实不难判断出现状。”明纵衣说道，“荆家人才凋零，你这实力，在荆家应该算是高层了，理应知道唤醒太祖的秘密，那么，你想想吧，为什么我要到师家来，请求他们协助我这个‘射日之法’？”
荆凡略一思考，心中一惊。
“太祖……已经复活了？！”
“正是如此。”明纵衣平淡道，“我打穿了天关，使得藏太祖苏醒了。”
其实在刚才的对话中，这个情报已经很明显了，如果藏太祖没有复活，那明纵衣闲着没事来找师家商量这些吗？可荆凡却没想明白，一来她处于高压之下，心乱如麻，压根没有细细思考的时间，二来……就是明纵衣开头那句了。
听到藏太祖苏醒的消息，荆凡的第一反应便是怀疑，尽管她明白以明纵衣的实力，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但这么多年来一直隐藏身份行走江湖，疑神疑鬼已然成为了荆凡的天性。
“既然藏太祖已经苏醒……”荆凡虽然还未能理清楚现状，但听到这种有利的消息，还是顺着说了下去，她沉声道，“我们荆家就更不可能向师家低头了！五百年的清算，就在今日！”
明纵衣露出疑惑的神色。
“清算？你们要靠谁清算？”
荆凡心中再一次生处怪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她今天不知道生出多少次了，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为什么老是说出这么白痴的话。
“当然是——”
她的话未能说完，余光捕捉到了东方祭身影，脑内忽然一道惊雷划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浮现在心中，解答了她心中所有的疑惑。
为什么师良筹今日的发言如此怪异……
为什么明纵衣要反问一个如此白痴的问题……
为什么这个人刚才要说出这种荆家根本不可能接受的提案……
答案显而易见，因为他就是……
“陛……下？”
这两个字和先前的“当然是”接上了，同时，也是荆凡对东方祭的呼唤。
这其中压抑着太多的情绪，荆家五百年的坚持，十几代人的血泪史，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在民间小说中，无敌经作为终极通关道具存在，只要得到了，主角就能立刻无敌于当世，而对于荆家而言，东方祭也是那个终极通关道具，只要他复活或是苏醒，一切都将迎来终结。
可……事实并非如此。
东方祭已经不是当年的东方祭，他不再执着权力，也对复仇一事没什么兴趣，无非是被蚂蚁给叮咬了几口，看见了就顺手碾死，如果看不见，那也懒得在身上的每个角落摸索过去。
“是我。”
东方祭本来是不回答这种问题的，可或许是因为荆家五百年的坚持，他还是给与了一点回应，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荆凡只感觉一股热血倒涌上大脑，几乎要让她窒息了。
好消息是东方祭复活了，坏消息是他根本没打算清算一切，还让荆家就此散了？！
东方祭从来就不是什么终极通关道具！荆家一直在做无用功！
无数念头在心底划过，荆凡心态彻底炸裂，她潜入师家时消耗了不少内息，加上一直高度警戒，身体精神的状态都不算好，刚才又被明纵衣强行摄魂，加上如今气急攻心，还未开口，就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噗！
“看来，荆姑娘你还需要点时间来接受这个消息。”明纵衣说道，“我知道这对荆家而言是个难以接受的消息，不过，这其实已经算是一种善后了……太祖可从没指望你们做些什么，都只是荆家一厢情愿罢了，所以如今为荆家谋个归处。”
明纵衣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其色如玄铁，正是武之令牌。
当初，明纵衣将这块令牌给了罗清，让她们母女去找师家，而随着罗清加入太玄门，这块令牌自然也回到了明纵衣手中。
“这块令牌拿着吧，这是我的信物，你应该知道有什么用，如果想好了，就来师家结束这荒唐的五百年吧，多少血都白留了。”
明纵衣轻轻摇头，虽然他是个局外人，但荆家这五百年来的努力化为乌有，也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荆凡面如死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目光涣散，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渍，看起来就像是个被弄坏的玩偶。
投资失败，满盘皆输，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第23章 律经
明纵衣与东方祭走出师家的大门，四姓的事，这就算是结了。
“你说了很多没必要说的话。”
东方祭走在前面，神色平淡，他和其他人交谈时话很少，唯独面对明纵衣时会讲上那么两句，或许因为明纵衣是他的同类。
明纵衣应道：“荆姑娘以前算是救过我一回吧。”
“原来如此。”东方祭道，“对你而言，这也算是了结一份因果吧。”
“了结因果吗……”明纵衣沉吟片刻，说道，“从荆姑娘这边看，算是差不多了，但从大的方面看，我没有这个打算，人与人之间的东西岂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有些好斩，有些不好斩，可不论是好斩的还是不好斩的，都抵不过一样东西。”东方祭平静道，“时光是把好刀。”
唯独这点，明纵衣是无力反驳的，他轻叹一声，说道：“是，时光的确是一把好刀，但，它不会那么快就落下来的。”
“终究会来。”
明纵衣摇摇头，说道：“太祖，你这样想就太悲观了，这样讲的话，每个人的结局都是注定的，那就是死亡，可早死和晚死能一样吗……如果觉得时光会斩断一切，所以就不去发展的话，那人和空壳又有什么区别呢。”
东方祭目光随意地扫过。
“听起来，你似乎是在为未来的漫长岁月做准备了。”
明纵衣说道：“算不上准备，只是一个态度而已。”
东方祭道：“有这闲时间，不妨想想如何在接下来的这一战中活下去。”
“……”
如果从外人的角度看，明纵衣与东方祭的这一战实在是莫名其妙。
双方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没有谁看谁不爽，没有新仇更没有旧恨，这样的两个人，为什么会非要动手呢？
世人将战斗视为一种手段，想要以此夺得名利、财富、力量、美人、权力……可对明纵衣与东方祭而言，战斗不是手段，他们没想通过战斗得到任何东西。
想要的，不是其他，正是战斗本身。
他们之间其实没什么分出生死的理由，东方祭并不想杀明纵衣，明纵衣也不是很想杀东方祭。
可，如果真的战斗起来，大概率还是会分出生死的，因为二人的破坏力实在太强大了，真打起来，必然会打死一方。
什么“生死关头留一分力”都是虚的，根本不存在，真的遇到同级的搏命之战，就没有留力一说，能留住力还能赢，那就代表双方的实力压根不在一个次元中。
——当然，锻体武夫略有不同，毕竟他们的输出不像是普通武夫这样大幅溢出，内战的话，哪怕是同级别也能留力。
东方祭这番话，其实也相当于默认明纵衣是和他同一级别的对手，尽管在如今的他看来，击败明纵衣依然不是难事。
因为明纵衣一直没有一套真正的核心武技，尽管他掌握着天关中数百套武技，哪怕是如来神掌这种级别的武技，也掌握着两三套，但……不够。
明纵衣想了想，问道：“太祖所修内功与武技的核心立意是什么？”
“核心立意”几乎可以算是内功与武技的最大秘密，别说是敌人，哪怕是面对同门，这种话也不可能随便说出口，但，东方祭与明纵衣的关系不能以世俗的眼光来看待。
更重要的是，东方祭有这样的器量，他不在乎暴露自己的秘密，如果暴露了就赢不了，那他就不配赢。
可还不等东方祭开口，明纵衣就先一步开口了。
“啊……这样问似乎有些不太好，那，我先来说我的吧。”明纵衣道，“武技的话，太祖是知道的，我还没有创出来，至于内功，我取‘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为核心立意，将其命名为宇宙经，至于功法特性，想必太祖心中自有答案。”
东方祭平淡地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宇宙经的特性，其性质诡变，包容万象，某种角度来讲是至臻四野祭+至臻无惑神功，当然，也可以认为是万道啖的究极体。
东方祭目光落在天地之中：“内功的核心立意……一时半会，还真不知该从何讲起。”
明纵衣并不催促，耐心地等待着，二人漫步在摇光城的市集之中，周围人潮汹涌，不断从二人身边经过。
如果此刻有个武夫来观察此地，肯定会觉得奇怪，从来往之人的眼神中看，他们是看不见明纵衣与东方祭的，可奇怪的是，这些人都自然无比地避开了明纵衣与东方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得不让人深思……他们到底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
片刻之后，东方祭开口了，他目光落向旁边的书肆上，说道：“你有看过那些仙侠或是玄幻的话本吗？”
这个话题转得有些忽然，但明纵衣还是迅速回答了东方祭。
“我没有看过，但通过其他途径了解过不少。”
不同于沉默寡言的萧天荒，藏飞星在看小说时算是有个比较有倾诉欲的人。
东方祭点点头，说道：“在这些话本之中，除了内息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力量，如内力、内气、真元、真气……这样的世界，则被称为有武世界，而也有一些世界，什么都没有，比如说一千五百年前，雪女还没有出现的时候，这种世界，则被称为无武世界，但在我看来，压根没有这样的区别。”
“这世界上的力量，有且只有一种，那就是道，或者说……自然规律。”
道这个字相当的空泛，自然规律就显得好懂许多，明纵衣心头一跳，已经有了猜测。
东方祭面色平静，继续说道：
“内息是道、内力是道、真气也是道，但道仅仅只是它们吗？自然规律包含了天地间的一切，操光、摄魂、火药、生命、格物……所有的一切，都是道。”
东方祭缓缓将目光投向明纵衣。
“话说到这份上，你应该明白了，我的内功与核心武技以天地间的自然规律为核心，我以我的形式掌握着天地间的道，篡改自然规律，这就是我的功法，其名为……”
“律经。”

第24章 寻道之旅
掌握，然后篡改自然规律。
这种事明纵衣并不陌生，操光武技就是最好的例子。而在他与东方祭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更是见到了对方那玩弄人心的本事，更别谈厄州的那一手，使得数以亿计的蝗虫如飞蛾一般扑向火焰。
在此道上，东方祭是真正的宗师，明纵衣迄今都不知道他对“道”的掌控究竟到了何等程度。
【必须得另辟蹊径啊……】
明纵衣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东方祭和他的所有对手都不同。
明纵衣的所有敌人都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压根不敢和明纵衣打发育，他们都知道明纵衣是绝世天才，如若成长起来就是无敌的，因此要么像是师家这样压根不动手，免得被明纵衣各种死里逃生然后清算一切，要么就是像越真命一样一把梭哈然后寄掉。
可东方祭不同，他根本不怕明纵衣发育。
你是绝世天才？真巧啊，我也是。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好说，可东方祭不止是个绝世天才，还是个七百岁的绝世天才，就算除开其中的五百年，其中的发育期也长达两百多年，他对自然规律的领悟必然不是明纵衣能抗衡的。
而且，明纵衣总感觉东方祭对自然规律的领悟不仅是因为那两百多年……
不论如何，在自然规律上与东方祭硬碰硬是死路一条，这点是不会错的，不过自然规律包含了天地间的一切，东方祭肯定也有未涉及的领域，在这之中找出速成且能击败他的“道”，这就是明纵衣所要做的，这件事的难度可以说是堪比登天，谁也不知道东方祭到底涉及了多少领域，更别说又要速成又要胜利……
也就是在此时，东方祭再次开口了，他说道：“至于武技，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对‘道’的具体应用，我称它为万道谈。”
万道谈……听起来与万道啖差不多，只是其中一个字的部位不同，可就是这么个微小的变化，使得整个名字的含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律经与万道谈吗……”
明纵衣叹道：“太祖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东方祭摇摇头：“这个难题，是你自己给自己出的，全天下唯有你没有资格抱怨。”
“那倒也是。”
明纵衣停下脚步。
“那么，太祖，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这句话在东方祭的预料之内，他平淡道：“你要去寻找你的道了？”
“是。”
“天地，自然，道……让我看看，你能找到些什么吧。”
……
阴山，演武场。
被明纵衣吐槽为“阴山派街溜子”的扶渺收剑，伸出手托住从天上飞下的雪花，神色中带着一点迷惘。
大半年前，明纵衣登上天关，成为了天下第一，那时候是年末，如今则是五月末，离着六月还有那么两日功夫，可……下雪了？
夏天下雪……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的确有这么一种罕见的自然现象存在，如若是东方祭在此，大概能拽上那么两句，毕竟他对自然的了解超越世上任何一个人，哪怕他暂时不知道，但以他那与“武理”对应的“自然之理”，想得出结论也是轻而易举。
可惜，并非每个人都是东方祭。
“又下雪了……夏天下雪啊，该不会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冤案发生了吧。”
扶渺的师父李云散站在演武场上，目光中不无震惊，望着天上的落雪，好半天后才回过神来，将眼神投向扶渺。
“算起来，自从你到阴山后，这边就经常下雪，以往还只是在冬日，没曾想如今居然连夏天都下，民间都传说你是雪女转世，真是不无道理……早些年间，千年寒宫的弟子南寒雪也被赋予过这个称号，毕竟她天资出众，又美貌惊世，早有武林第一美人之称，没想到竟这般被你抢了去。”
扶渺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神色，尝试着说道：
“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李云散不禁长叹一声，得亏她教导扶渺多年，否则还真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要说也是对被你抢走‘雪女转世’称号的南寒雪说，对我说做什么啊，而且我只是在开玩笑……唉，算了。”
话说到一半，李云散忽然感觉到巨大的疲惫，大概是意识到就算说了扶渺也不会明白，当下藏飞星附体，直接掐断了剩余的那半句话。
【这孩子也是从小就没教好啊……根骨太好了，太想发挥这一优势了。】
李云散摇头。
扶渺根骨极佳，乃是先天甲级，放眼千古都是保二十争三。正因如此，阴山派太想发挥这一优势了，在扶渺很小的时候就让她高强度修行内功。
修行内功是一件很孤独，无聊，缺少互动且需要注意力与恒心的事，对于成年人而言只是枯燥，但对小孩而言却堪比折磨，这过度的高强度修行使得扶渺的心智发育不太完善，加上一些个人性格方面的原因，最终酿成了这个不大不小的悲剧，虽然不至于成什么生活不能的傻子，但交谈起来也实在是吃力得紧，让李云散有些忧心扶渺的未来。
有许多武夫是一生都不娶妻生子的，尤其是他们这些加入门派的武夫，基本教个弟子出来就当后代了，可扶渺这样，李云散是真担心自己百年之后她会怎样，这要是没个靠谱的夫家，只怕……
这样一想，李云散又不禁羡慕起隔壁阳山派的姜玉安，据说是已经有了阳山派大姐头的威势，将阳山派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等那么个二三十年后，甚至有机会接任阳山掌门之位，成为阳山派八百年来的第二个女掌门。
【要是阿渺能跟她一样就好了。】
——由此可见对自家的小师妹不满乃是各门各派之常态。
李云散心里闪过一些杂乱的念头，还不等她收拢思绪，却见演武场中的扶渺忽然停下了动作，呆呆望向了某处空地。
“？”
李云散不明所以，问道：“怎么忽然停了？”
扶渺微微皱起眉头，没有回答，她紧紧盯着空地，微微侧着脑袋，眼神中的疑惑之色更深了。

第25章 雪女转世
直觉是个很玄乎的东西，即便是东方祭和明纵衣也说不太准，像是不久前，宫隐这般实力，硬是在没有任何异象的情况下察觉出了明纵衣。
这其实挺离谱的，宇宙经功成后，明纵衣的实力压根不是正常的武夫能够想象，宫隐虽然是当世第三，但在那时的明纵衣面前，和一个普通的武夫也没有多大区别。
可如果硬要找些理由，其实也能找，比如他曾是天下第一的武神，又比如他对操光武技了解极多，感知敏锐等……
可到了扶渺这里，真的是毫无理由，单凭那一手不讲理的直觉了。
她的实力、感知、或是对操光武技的了解，其中没有半分值得称道的东西，但……她就是感觉到了！
“六月飞雪，真是少见呢。”
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演武场中响起，李云散心头一惊，作为一个武夫，她拥有丰富的反刺杀经验，内息瞬间透体而出，转过身来厉喝道：“什么人？！”
——李云散不是没有听过明纵衣的声音，但也就那么几声而已，指望她的记忆力和薄雪明纵衣这种怪物一样，那是不可能的。
话出口的同时，她也看见了在不远处平静站立的明纵衣，那一身白袍飘飘，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明明天上的雪花依然不停落下，但李云散就是觉得，这一幕像是静态的画，明纵衣仿佛是成为了自然的一部分。
当然，现在可容不得她想这些了。
“原……原来是明公子，失礼了！”
见到来人后，李云散立刻道歉，虽然按理来说，错的应该是没打招呼直接进入阴山并且忽然冒出吓人的明纵衣，但很多东西不是光靠一个理字运行的，好比许多女人嘴里的一句“你凶我？！”……这句话一出来，原先的事情压根就不重要了。
“前辈没做什么失礼的事，该道歉的是我才是。”
不过明纵衣并非不讲理的人，他温和地笑笑，说道：“我偶经阴山，来游玩一二，不知阴山派是否方便。”
闻言，李云散松了口气：“没什么不方便的……明公子需要向导吗？”
“前辈都这样讲了，就让扶渺陪我走一趟吧。”明纵衣微笑道，“要说阴山派里有什么熟人，也只有她了。”
“也是……”
李云散点点头，心中却想着这未必是个明智的决定，扶渺不适合任何工作……不过，其实也无所谓。
“阿渺，你陪明公子四处走走吧。”
※※※※※※※※
阴山派和阳山派同为八百年大派，是武林中传承最古老的门派，可不同于欣欣向荣的阳山派，阴山派一直处于半死不活，发育不良的状态。
这其中的原因有许多，经营策略、投资目光、产业收入等，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阴山是个小地方。
阳山何等宽广，当初明纵衣刚加入太玄门时，随屈沉沐玲一同前去拜寿，在阳山上四处闲逛，逛了大半天都不算完，相比之下，阴山派就可怜的多，要说有什么能拿出手的景观，也就只有那片梅花林——像是先前的太玄山一样，太玄门上下一致认为师祖之所以把山门建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因为后山的温泉。
明纵衣与扶渺来到梅花林。
重临故地，明纵衣回忆起许多往事。
当年，他曾与屈沉薄雪宫隐三人在此处对酌，共赏天白梅，屈沉顺势从宫隐手中要来了武神诀，这门功法陪伴明纵衣走过了相当长一段岁月，在宇宙经功成之前一直是明纵衣最重要的战力组成部分。
不过，这地方留给明纵衣最深的回忆其实在于酒……宫隐那厮，一副浪荡游子的模样，又说自己很喜欢喝酒，给人一种很能喝的感觉，可等真碰了酒……一言难尽，简直是沐玲级的。
“梅花，没开。”
正当明纵衣回忆往事之时，扶渺开口了，她呆呆道：“现在不是，梅花开花的季节，可惜了，这雪。”
明纵衣回过神来，望向这片梅花林……天白梅十二月开花，如今离着六月还有几天，所以虽然是遇上了难得的雪，却也难见到“是天赏得三分白”的美景。
阴山派是南方，下雪不多，更别谈如今还是个千古难见的六月飞雪，所以扶渺觉得很可惜。
明纵衣随意笑笑，并未多言，只是将目光投到了梅花树上，他没有放出内息去胡乱尝试，因为实在连一点头绪也没有。
【开花吗……也不知道太祖能否做到。】
明纵衣陷入沉思，他不知道这对战胜东方祭是否有帮助，但还是在思考，如果直奔着击败东方祭这个超级难题而去，是一辈子也得不出答案的，没人知道路在何方，所以他只能不断尝试，不断思考。
他不说话，一边的扶渺也不说话，场中出奇的安静。
大雪飘飘，为天地裹上一层银装。
沙沙……
正当明纵衣沉思之际，一旁忽然响起声音，明纵衣转头望去，扶渺不知是在想什么，呆立原地许久，头上肩膀都已堆满了落雪，如今回过神来，正在甩掉落雪，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也随之舞动。
虽然说起来不太礼貌，但……明纵衣莫名想起了甩身上水的小狗。
或许是他的目光引起了扶渺的注意，在甩干净身上的雪后，扶渺看向了明纵衣，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疑惑之色。
“为什么，你身上，没雪？”
明纵衣和扶渺一样，都是呆立原地许久，可他这边不论是肩上还是头上都不见半分落雪，那些雪花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将明纵衣避了开来，使得扶渺颇为疑惑。
明纵衣随意笑道：“因为我是雪女转世，有着掌控雪的能力。”
如果是沐玲，此刻定然是双手抱胸，斜眼来一句“你把我当傻瓜吗”，然后明纵衣惊讶地应一句“居然被你发现了”，最终沐玲恼羞成怒并发起无畏冲锋，下场自然不用多谈。但别人家的小师妹就是不一样，扶渺微微侧着脑袋，疑惑道：“真的吗？但是，雪女是女的……而且，大家都说，我才是，雪女转世。”

第26章 诸妙百解
眼看着玩笑话被扶渺当真，明纵衣轻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人是任何人的转世，雪女就是雪女，不是南寒雪，不是你也不是我，她早已死去了。”
“但是，太祖撰写过，轮回经……”
作为武夫界无可置疑的权威，东方祭撰写的轮回经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人奉为经典，今生受苦后世福报之说成为了一些人心中最后的期望……至于究竟是真是假，其实到了武朝，许多人心里也都有数的。
明纵衣没有多言，和扶渺讲这个，这种行为就跟在小学课本里放鲁迅的文章一样，没什么意义。
也就是在此时，温暖的阳光荡开层云，雪慢慢停了。
明纵衣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这场雪在战斗中派不上什么用场，但对内息的消耗实在不小，精密操作也极多，比明纵衣想象中要吃力不少。
【不行……】
他心中暗暗摇头。
【我不熟悉这些，而太祖抬手便可招来闪电，在此道上与他碰撞，不是明智之举。】
东方祭刚刚苏醒，还没遇上明纵衣那会，在厄州被不少人挑衅，其中有些敌人是直接被雷劈死的，那自然不可能是运气，只能是东方祭招来的。
“很，苦恼吗。”
扶渺开口了，依然是那副呆呆的模样。
她这句话中没有主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突兀无比，但明纵衣就是莫名听了出来，这句话的主语是“你”而非“我”。
明纵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微笑道：“何以见得？”
扶渺应道：“感觉。”
感觉……一个让明纵衣无言以对的回答，他无奈地笑笑，正面回答了扶渺。
“有点吧。”明纵衣回答了扶渺，但没有说具体是哪个方面。
扶渺说中了，明纵衣的确非常苦恼，只是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
要说一点都不怕东方祭，那是不可能的，东方祭是明纵衣生平所见的最强者，迄今为止他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是东方祭的对手，哪怕算上天关也一样，这等匪夷所思的绝世强者的确带给了明纵衣极大的压力与苦恼。
分胜负，也决生死。
明纵衣想跑，其实是有极大概率能跑掉的，但他知道他跑不了，有些东西无法逃避。
“你都是，天下第一了，还会苦恼吗？”扶渺说道，“师父总和我说，好好练功，就不会有烦心事。”
“天下第一也分很多种。”明纵衣摇摇头，其实扶渺这句话就是错的，武功再高也会有烦心事，不过明纵衣如今的烦恼恰好是武艺不足所带来的，因此就不反驳了，“有些是藏太祖，也有些是齐云度。”
齐云度是藏王朝末期的一个武夫，是宗师水平，在藏太祖将自己葬入天关后，他继承了天下第一这个称号。
藏太祖行灭武之举，导致整个江湖明面上没什么高手，齐云度算是矮个子里的将军，因此被称为古往今来最弱天下第一，而且他还好死不死地排在东方祭这个“最强”之后，形成了强烈反差，因而被人牢牢地记住了。
扶渺问道：“那，为什么，不去练武？”
她的想法极为单纯，武功不够，那就去练，直到够了为止。
明纵衣说道：“我现在就在练。”
这话让扶渺一愣，任凭她如何去看，也看不出明纵衣有在修行的迹象，当下下意识地问道：
“在练……什么？”
明纵衣抬头，望向遥远的苍穹。
“在练什么呢，其实我也说不太准，目前还在寻找的路上，但是，如果要我给它取个名字的话……”
“大概会叫它‘诸妙百解’吧。”
※※※※※※※※
六月。
明纵衣带上行李，开始环游世界，他打算去看看世界各地的武学体系。
世界各地的体系皆是大同小异，全都是以内息为核心，内功武技为辅。不过，各地也都因文化习俗、地理环境、时局变化、战争需求、社会风气等因素，发展出了自己的特色。
要说强度，神州武学的综合强度绝对是最高的，而且发展也最完善，这点绝无争议。神州是武之源头，起步最早，人口最多，识字率最高，又是全世界第一个达成“吃饱饭”这一丰功伟绩的国度，说直白点，那些饭都吃不饱，一百个人中也找不出几个识字人的地方，哪来这么多人研究武理？
但达到明纵衣这般境地后，世俗体系的强度在他眼中已经毫无意义，巅峰红尘郎这一绝巅传说在他面前也不比沐玲难对付多少，他这次环游，更多是想见证一下神州之外武夫的奇思妙想。
宇宙经功成后，明纵衣体力内息源源不绝，生生不息，如若真的发狂，两日不到就能绕着赤道跑一圈，只是这样做的代价会有些惨重，源源不绝生生不息可不是无限。
明纵衣不通他国的语言，但东方祭施展的一些手段他看在眼里，配上摄魂大法的一些应用，他能在别人说话时感受到“大概的意思”，配上出色的记忆力与学习力，不论是来到哪块地方，明纵衣都能快速掌握当地的语言，但与之相对的，他经常会闹出一些使人啼笑皆非的笑话。
如，一个人心里想着房事，嘴里说着“交公粮”，明纵衣通过摄魂大法感知到他的想法，便认为“粮食”这个单词与房事有关，这样一来，当外国人说出“我们一天要吃三顿饭，早中晚各一次”的时候，明纵衣心里的想法可想而知，尤其他还能感受到对方说这句话时保持着一刻平常心，意味着这是真话。
于是，他偶尔感叹“厉害厉害”什么的，这又让外国人误会了什么，以为神州今时不同往日，已经吃不起饭了，诸如此类的误会数不胜数，更别说蛮不讲理的俚语与难以翻译的方言，可以说，在这一趟漫长的旅途中，语言就是明纵衣最大的阻碍。
相比之下，诸如拦路劫匪、自然灾害、补给不足、歧视外地人什么的，根本算不上是麻烦。

第27章 再一次沸腾
在这趟环游世界的旅途中，要说明纵衣直接从其中学到了什么，那基本是没有的，尘世间的武艺于他而言已无半分用处，但各个地区对武技内功的侧重面的确给了他不少灵感。
撒安都，武夫的数量极其稀少，享有神授的地位，统有大量奴隶，真正需要自己动手的时机极少，只偶尔在“仪式”中表演，因此招式通常极为华丽，气势十足，用于震慑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奴隶，可惜是银枪蜡烛头，中看不中用。
扶桑这边，武夫分为两派，一派主暗杀，一派主战场。
暗杀派不用解释，无非就是那几样，隐蔽气息，瞬间爆发或是特殊武技的长距离点杀，玩不出花来。
至于战场派，这在神州是不可想象的，哪怕你再强，撑死也只是打穿一条防线，而且敌军中肯定也有武夫，受限于生命体力内息三重限制，不可能留在战场上把敌军杀完。但扶桑人少，战争的规模远不如神州，如若一个武夫刻意训练自己的攻击范围，指不定真能以一己之力扭转整个战局。
值得一提的是……明纵衣很久前就听说扶桑刀剑不分家，实则人家分得很清楚。
安得牙，一片混乱的大陆，在其长达两千多年的历史中都没有一个像样的政权建立过，这里的武夫寻找到了锻体武夫与普通武夫之间的微妙平衡，拥有较高的体魄强度与一定量的内息……代价则是寿命，这种修行法对体魄和经脉的损害极大，在五十岁后实力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进行缩水，不过这不是问题，以明纵衣粗略的估计，这片大陆上的武夫平均寿命不会超过三十五岁。
朝圣古国、奇恩、圣列非都、八留叶……几个月的时间，明纵衣的足迹遍布天下，在旅途的中后期，他已经不再执着于去某片人口密集的区域见证他们的修行体系，而是更乐意去看那些被人津津乐道的奇妙自然景观。
他沉入古特鲁火山的深处，登上瀚神山的巅峰，探索无限海的极限，在天地的尽头处寻找着他的“道”。
※※※※※※※※
时光匆匆，转眼间又到金秋。
三年前的今日，沐玲在陇州的信阳城遇见了明纵衣，使得命运的齿轮转动，一如七百年前，锦天城某位酒楼的老板发了善心，领回来一个妓女和流氓的傻子孩子，让他留在楼里工作，给了他一口饭吃。
陇州平安县的某处小院内，东方祭坐在石凳上，面前空无一物，他目光涣散，似乎是在魂游天外。
曾经，东方祭也有一个喝茶的爱好，正如明纵衣喜好熏香那般，但漫长的时光摧折，他对世上的一切都心生厌倦，有些东西一旦放下，就再也不会拿起来。
可以说，对现在的他而言，喝茶与发呆没什么区别，两者都是无意义的举动，不会对这已经麻木的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就在此时，忽然一个声音在旁响起。
“就这样干坐着吗？”
东方祭如同一座雕塑，即便这句话忽然响起，他也毫无反应，依然是面无表情。
游历世界归来的明纵衣在他对面坐下，随意笑道：“这时候若是喝上那么一壶‘绝山云雾’或是‘五蕴六尘’，岂不比这样干坐着好上许多……当然，我不喜欢酒，对茶也没什么兴趣，所以我大概会点上一支大梦千年，如果我有的话。”
大梦千年是一种奇香，和“千世红尘蛊”“前朝太监”一样，属于传说性质的东西。
东方祭平静地说道：“没有任何区别。”
“……”
听到这个回答，明纵衣脸上的笑意一窒，他沉默片刻，这才说道：
“真不知道是该同情你，还是该对未来产生恐惧。”
东方祭说道：“你居然觉得自己会有未来？”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威胁，但明纵衣能感觉到，东方祭并没有这种意思，因为如今的东方祭压根不会做威胁这么“人性化”的事，他如同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客观地阐述着自己的疑惑。
他的血已经冷了，甚至没人能听见他的心跳。
明纵衣回应道：“我相信自己会赢，正如你相信自己会赢。”
东方祭目光依然涣散，漫不经心地说道：
“听起来，你很有自信。”
“如果将军没有必胜的决心，又怎么指望手底下的兵士能无畏冲锋呢。”
东方祭目光幽幽，说道：“听起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人生中鲜少有需要做准备的时刻。”明纵衣叹息道，“我一向认为，命运的挑战是随时会到来的，并不是每一个旅者都有机会在出发前倒干净鞋子里的每一颗碎石子……所以，应该说是非常惭愧吧，五月时的那场战斗，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还未做好准备，按理来说，太祖您是没必要这样来等我的，可最终，你等了，这让我有一种奇怪的挫败感，如若命运真的对我怀有极大的恶意，那么我已经一败不起了。”
明纵衣这句话中“您你”交替，听起来有些怪异，其实这是对应东方祭皇帝与武夫的身份，作为皇帝，东方祭功德无量，明纵衣需用敬语，作为武夫，大家都没什么不同，平常叫就可以了。
东方祭面色平静，说道：“决定你生死的人是我，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命运。”
“也是。”明纵衣微微一笑，缓缓站起身来，“那么，或许我也该向太祖您这等待的五个月说这么一句……久等了。”
东方祭没有第一时间站起身来，只随意说道：“或许你会认为我已经没有耐心了，但我的龟息与你想象的不同，在黑暗的岁月中，我依然保持着一定的时间感官，因此，我的耐心超乎你的想象，你还可以有一段成长的时间……”
“那么，我现在再问你一次，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明纵衣……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让我的鲜血，再一次沸腾。”

第28章 海上
“我一定是还能有成长的。”明纵衣说道，“但，不知是在多么遥远的未来，不知需要在现在看来多么离奇的知识……太祖您或许是还有耐心的，但我要等的那个时候，你一定等不到。”
东方祭并不否认，他点点头，说道：“是。”
他有很长的耐心，但撑死也就这么几年，毕竟脱离龟息之后，他的寿命只剩下七百多年，不可能浪费许多在明纵衣身上，至于躺回去……东方祭可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
“那就是了……”
明纵衣将目光投向苍穹，许久许久，这才说道：“就今天吧，我们去海上。”
如果可以，他其实想在天关上完成这绝世的一战，但……不可能的。
以二人如今的破坏力，压根不是什么“天关平台”能不能幸存了，天关肯定无了，绝山大概率也要没，截天山脉肯定是能幸存的，毕竟明藏不是专挑着这山脉打，就是不知道会变成哪般模样。
天关：你不要过来啊！
所以，唯一的战场只有海上，也只有深邃无限的大海才能承受住二人恐怖无边的破坏力。
东方祭终于站起了身。
他的肢体动作很僵硬，像是一堆自带破伤风特效的武器凑在一起，组成了这僵硬的身体，每次行动，都像是两把生锈的柴刀互相摩擦，使得无数铁锈如飞灰般洒落。
噼里啪啦。
仅仅只是站起身这么一个动作，东方祭身上的骨头便阵阵爆响，这令明纵衣颇为愕然，下意识地问道：“你在这里坐了多久？”
“这重要吗？”
东方祭缓缓投来目光，明纵衣与他接触这么久，他脸上第一次破天荒般露出了些许表情。
“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怎样都无所谓吧……明纵衣，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到该集中的地方。”
※※※※※※※※
太玄山，众弟子围在一张桌子边吃饭，沐少风则不见踪影。
“七师兄一直是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吗？”夺走了沐玲“吉祥物小师妹”这一属性的罗清抱着饭碗，疑惑道，“就和师父一样……这一走五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一边的沐玲正想回答她，心中却是一凛，暗道“自古这饭桌如战场，嘴巴就是武器，不好好吃饭却拿来讲话，这是对敌人的不尊重”，当下便将要说的话吞进了肚子里，转而向桌子上的食物发起了大进攻。
以沐玲的饭量，一直保持着这苗条的身材也是挺不可思议的，只能说她的运动量的确也大，一天到晚四处乱跑，不像藏飞星那样吃完就往被子里一缩，一天睡上七八个时辰，这样一想，也亏得沐玲时常吃完剩饭，使得藏飞星饿肚子，否则以他这运动量，胖起来也不奇怪……
师青环呵呵笑道：“小师妹啊，你有所不知，这可是咱们太玄门的传统了，上至师父沐少风，中至大师兄屈沉，下至你那天下第一的七师兄，个个都是不安生的主。”
师青环这句话相当玩味，其中可不仅是对沐屈明三人这动不动外出几个月没一点消息的埋怨，也有对罗清的调侃。
少女怀春的心思，其实不难看出。
伴随着武艺的精进，明纵衣的相貌气质得到了高度统一，以前的他只是个空有样子的花瓶，如今的他则得到了升华与填充，魅力值自然也获得了充足的提升，更别说他还是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啊！
简简单单四个字，包含了多少分量，哪个少女不希望自己的意中人是个盖世无敌的大英雄，而明纵衣呢，他年少得志，风光无限，简直是照着玛丽苏文男主的模子刻出来的，喜欢他，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罗清藏得不太好，被发现了，这自然逃不过被师青环明里暗里调笑几番。
或许是“你那天下第一的七师兄”实在太过直白，罗清的脸颊飞快飘上了一抹绯红。
“五……五师姐，你这话……”
“青环，你这话，我可不能当成没听见。”眼看罗清又要被师青环调戏一通，屈沉于心不忍，为罗清扯开了话题，“师父和小师弟就算了……我外出有这么频繁吗？”
他这话一出，场中的众人都惊呆了，除了沐玲还在锲而不舍地与食物鏖战，其余人都望向了他。
李怀素不禁扶额道：“大师兄，你还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啊，就属你外出最多了吧，哪怕近一年来小师弟成为了天下第一，你也没有安分下来，前几个月又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师青环倒是心知肚明，那几个月屈沉是和师家一起用买下天楼的钱去赈灾了，但她自然不会说出来，反而在一边附和道：“是啊，大师兄，当初你还跟我们说，即便对一样东西感兴趣，也要以礼相取，你这个榜样，怕是没做好啊……”
屈沉额上冒出冷汗，一旁的萧天荒冷不丁插嘴道：“我觉得那很礼。”
由于这是苦主对生死仇敌的大恨，师青环没有随意调侃，转而将话题转回了最初。
“不过，小师弟虽然经常外出，但这一走就是五个月的情况还真是少见，大师兄有什么头绪吗？”
屈沉摇摇头，他哪里知道明纵衣去做什么了。
“以纵衣的性子，在完成重修后，应当是去挑战天关了，但之后……不好说。”
屈沉知道第十二关有着东方祭的那一眼，是能够杀人的，但他同样也确信，明纵衣既然主动去挑战天关，肯定是有了应对那一关的手段，只是不知道之后为什么渺无音讯了。
一边的沐玲或许是吃饱了，总算是抽出了点时间，插嘴道：“说不定是藏太祖复活了，忙着与他大战呢。”
这话题对于太玄门的众人而言未免有些过于跳跃了，李怀素不禁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要说为什么……”沐玲放下筷子，沉思片刻后说道，“我还不了解他吗，大事小事全都要和大师兄商量的，这次却一声不吭的，应该是遇上了什么匪夷所思，根本无法以常理衡量的怪物……除了藏太祖还能有谁？”

第29章 唯一的见证者
沐玲的猜测十分离奇，但离奇的同时又带着一点合理，就是那种“虽然大伙都知道她在扯淡，但一时半会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的状态。
藏飞星摸摸下巴：“按你这么说……小师弟不会已经被藏太祖打死了吧？”
这番话一出来，顿时惹了众怒，师青环正想一个眼神示意萧天荒，没想到对方自己就有这样的打算，等到藏飞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等等……我开玩笑的！”
“见我璀璨！”
※※※※※※※※
太玄门的众人自然不会猜到，沐玲随口的一句话竟成了真，此刻的平安县内，明纵衣与东方祭化作两道流光，径直冲往了海上。
他们的速度极快，已经超越了声音，两道流光就这么贯穿天际，平安县几十万人，此刻自然是有人正好在仰望着天空的，恰好看见了这两道流光，心中惊讶之下，下意识眨了下眼，以为是产生了幻觉，再睁开时，两道流光果然是消失不见，于是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果然是眼花了。
明藏二人自平安县而出，西入东海，随后一路破浪前行，在这途中，二人的速度在不断加快，从一开始能长时间保持的低消耗姿态变为了大耗体力内息只为竞速的高速状态。
战斗在战斗之前就开始了，这其实也是一种无声的交战。
从纯理论的角度来讲，这时候放缓速度也没关系，就算对方先一步抵达目的地，不也还是得等自己到来了才能开打吗，可战斗不是那么理性的东西，尤其是到了明藏这种地步，有时候生死胜负，真的是全靠冥冥之中的那口气。
二人不断加速，速度从一开始的时速八百里一路加到了接近三千里，哪怕是以明藏这般体魄与内息，维持这样的速度也会对身体造成巨大的压迫，这压迫不止是从外界而来，体内内息的疯狂奔涌也是一方面，可以说，正常武夫修行一生，内息运行的总路程也抵不过二人这么点时间的爆发。
其他武夫根本无法以这种速度运行内息，如果给他们一股外力，强行将他们的内息加速到这种境地，那么连一个呼吸都不需要，他们瞬间就会爆体身亡！
哗！
二人所经之处，狂乱的气流四溢，海面之上出现巨大的空洞，如是一根巨大的圆柱体横砸下来，在海面上砸出了这么一个空洞，一直到明藏二人跑远之后，剩余的海水才涌动过来，填补上这一空缺。
这种暴力的赶路形式将力量宣泄到了极致，以至于当二人离开之后，有不少海洋生物漂浮到水面之上，或是死去，或是晕厥过去，它们都是无辜的受害者……当然了，受害者可不仅是它们。
“？！”
此时，宫隐正踏着一叶扁舟，漂浮在去往那座小岛的路上。
传说修为，要说征服大自然，那其实是做不到的，但大自然想要掉他的命，几乎也是不可能了，不论是大海啸，火山爆发，地震还是泥石流，都不可能对一个传说造成实质性的威胁，而且武绮雪一向不喜欢被外人打扰，因此，宫隐每次去往此地，都是乘着这么一叶扁舟。
虽然在武神诀废掉后，他一身配置废去大半，实力大降，但到底是个传说，从常理来看，是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
是的，从常理来看。
而很不巧的是，有史以来最不能以常理看待的两个怪物，此刻正好来了。
轰！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响起，宫隐还未回过神来，便见两道流光飞速掠过，恐怖无比的压力铺天盖地般打来，一股巨浪随之掀起，眨眼之间，就吞没了宫隐的小舟。
即便是明纵衣与东方祭，也不可能在这种超高速的情况下看清楚一切，尽管他们的动态视力很好，但这就和“全力出手能否留手”一样，某一方面做到极限后，自然就失去了对具体细节的把控。
“我草？”
曾经是天下第一的宫隐很没有高手气质，一句带着疑惑的大骂脱口而出，当大浪打过后，他浮出水面，已经不是站在小舟上，大半身子都入了水，只剩一个迷茫的脑袋浮出水面，两只手正抓着最后的那一块小木板——剩余的部分都被大浪撕烂了。
这对宫隐来说不是致命的，身为传说武夫，他抵抗大自然侵蚀的能力极强，但刚才的一幕实在把他吓得够呛。
“刚才……？”
宫隐先是一愣，随后回过神来。
“错不了……只能是他们了。”
五月份时，他在师家见过明藏一面，本以为他们很快就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没曾想二人反而就此沉寂了下来。
这几个月间，宫隐做好了心理建设，打算去那座小岛上和武绮雪做个了断，于是踏舟渡海，没想到居然遇上了这种事……
【这简直是……太幸运了。】
片刻的震惊与失态过后，宫隐意识到这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或许说，是几千年来所有人类唯一的机会。
“武神”已经逝去了，但宫隐还在，他依然是一个对武道怀揣着极大兴致的武夫，说句好听点的，宫隐虽然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但回头望去，他离三十岁还有最后那两个月呢，这个年纪，远远未到对一切都失去兴趣的淡薄期。
【简直是上天赐予我的机会。】
宫隐心中生出这种念头，千古以来唯二的两个绝世天才的碰撞，再过一千年也未必能发生第二起的绝世奇观，而他，恰好是最有资格能成为观众的人——这是大实话，此刻的宫隐依然是天下第三的高手，如果连他都没资格旁观这场战斗的话，世界上也就没人有资格了。
【追上去吧。】
宫隐心中生出这个念头，随后一跃挑出水面，四野内息转换形态，使得他轻松立在了水面之上。
随后，他一路狂奔而去，想要成为这终极一战的见证者与记录者。

第30章 决战之刻
轰！
两道飞速前进的流光猛地停下了脚步，那恐怖的气浪却没有就此停下的打算，依然汹涌着滚滚向前，直至卷起一个滔天大浪。
“就在这里吧……”
东方祭停下脚步，他身体悬浮在海面之上，那双不知沉寂了多久的双眼正注视着明纵衣。
“也好……”
明纵衣同样将目光投向东方祭。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之间大概会分个生死。
如果他赢了，东方祭将成为过去式。
而如果东方祭赢了，明纵衣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至于东方祭，他将继续沉寂下去，直到某个他想要的未来到来。
这个关头，其实有许多可以说的话，别的不谈，光是东方祭身上埋藏着的秘密就值得讲上三天三夜，五百年来，研究他的史学家排成队，能绕摇光城足足一圈。
但这些，明纵衣都不感兴趣。
东方祭是好是坏，与他无关，何况一个皇帝是好是坏，其实不是那么容易评价的。
不论如何，明纵衣接下来要做的事都不会有丝毫改变，因为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藏太祖，而是东方祭。
过去的东西，就让它们烂在泥土里吧。
要说明纵衣真的有什么在意的事，也只有那一件，而东方祭已经许诺过，只要能击败他，谜底也将双手奉上。
“呼……”
明纵衣吐出一口浊气，过去十八年的人生在脑海中一一浮现，但从来没有某时某刻，他能像是现在这样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活着。
或许是因为这件事也是他一直渴望着的，又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面临过如此清晰，而且绝不会被任何外力改变的死亡威胁。
尘世间的一切都派不上任何用场，任你八面玲珑，四处交友，亲朋遍四海，任你才高八斗，挥笔成章，笔落惊风雨，任你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商铺满天下，也全然起不到一点作用。
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杀出一条血路。
“害怕吗？”
一个声音响起了，光从这三个字上来看，像是东方祭对明纵衣说的，实则正好相反，明纵衣笑道：“漫长的人生到此即将迎来终点，即便是一刻也好，有没有在心底畏惧过呢？”
二人其实心中都有着必胜的觉悟，如若没有这个，是不可能有勇气踏上这片战场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一定没有想过败北后的场面。
但，东方祭的反应超乎明纵衣的预料。
“不知道，没有想过这种事。”
东方祭缓缓道：“别说是败北或死亡，哪怕是激战这个词，对我来说都太遥远了……如果你期待这个答案的话，就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努力吧，如果你的确带给了我这种感觉，那么，我会回答你的。”
这个回答让明纵衣颇为意外，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很合理。
人类无法想象出一种自己没见过的颜色，对东方祭而言，如今的性质也类似，败北并死亡，这种事只能用“玄幻”来形容。
“如你所愿。”
明纵衣微微一笑，脑海内的繁琐思绪渐渐散去。
对死亡的恐惧，对过去的回忆，对未来的幻想……慢慢的，所有想法都散去了。
此时此刻，在明纵衣的世界之中，天地万籁俱静，空白一片，只有东方祭仍在这片一望无际的纯白之中保持着颜色，一如当初的天关。
最后的战斗，要开始了。
轰……
沉闷的声响响起，东方祭周身的内息开始奔涌，那是律经的内息，与明纵衣的宇宙内息有着一定相似度。
内功抵达了这一级别后，已经是大同小异了，再让明纵衣创作出几门同级别的内功，他也不是做不到，可就算立意与宇宙经完全不同，其本身性质也不会发生太大改变，这就是经脉体系内功走到极限的象征，殊途同归。
明纵衣没有再开口，周身的宇宙内息同样开始激荡。
两股可怖至极的气势在半空中碰撞，这巨大的压力几乎凝为实质，使得二人脚下的大海海水倒灌，凭空造出了一个巨大的空白半球。
任谁看到这一幕，大脑都会一片空白，这已经完全超出武夫的想象极限了。
这种想法倒也不奇怪，就拿速度举例，正常传说武夫的极限移动速度大概是一息十丈，哪怕是最后强开了无敌经，堪称古今最强传说的越真命，其速度也不会超过一息二十丈，而明纵衣和东方祭呢？他们是以一息百丈多的速度进行移动，而速度这一属性的提升难度可比力量体魄或内息要难上千百倍，每一成的突破都是跳跃性的，何况明纵衣和东方祭是直接翻了数十倍。
“这才像样。”
东方祭抬起手掌，他的相貌平平，但一双手却是修长白皙，像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公子。
啪！
忽然，东方祭合拢双掌，轻轻一声脆响传了开来。
此时的大海被明纵衣与东方祭的内息压制着，那波涛汹涌的声音片刻不断，但当这一声轻响响起之时，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随之停止了。
但其实，什么声音都没有停止。
明纵衣伸手摸去，双耳处猩红一片，东方祭一击就摧毁了他的听觉。
“真吓人。”
明纵衣神色平静，宇宙内息涌动，使得他的伤口飞速愈合。
武夫的内息通常不具备疗伤效果，撑死只能压制一下伤口的大出血。
明纵衣这五个月来环游世界，穷究天人之奥妙，对体魄与内息都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但直接疗伤这一效果依然是不存在的，正如没有内功的奥义式能够直接恢复内息，他如今所做的只是加快恢复伤势。
不过从结果来看，二者其实也没有太大差别。
“不错。”
东方祭淡淡评价了一句，随后再次扬起双手。
“那么……这个呢？”
他的双掌再次轻轻合拢，又是啪的一声轻响，只不过这次，明纵衣没有再丧失听觉，汹涌的海浪声依然不停响起，只是……
他的世界陡然变得漆黑一片。
明纵衣感觉不到双眼处的疼痛，他的眼睛没有遭受攻击，他也万分确信这不是什么操光武技，可……他就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31章 你还说不是修仙？
什么都看不到……
在一场至关重要的战斗中忽然失去了最重要的视觉，如若是寻常武夫，此刻必然已经惊慌失措，但明纵衣已然维持着镇定，他早已猜测到东方祭的种种手段，并提前做好了心理预防。
如果是面对其他等级的敌人，其实明纵衣不要视力也无所谓，但面对东方祭不行，因为他比声音更快，所以明纵衣势必要夺回自己的视觉。
明纵衣不知道东方祭是以何种手段压迫了自己，但武夫的一切手段都以内息为基础，所以有时候也根本不用去深思背后的原理，正如同明纵衣的操光武技，越真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依然能以外放内息破解掉，放在如今也是一样的。
轰！
宇宙内息贯穿全身，驱散了明纵衣体内一抹比万道内息还要淡上数倍，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内息，明纵衣的视力因而恢复。
【果然……】
如果是一瞬的失明，那很好理解，但如果是长久的失明，代表着明纵衣体内必定有东方祭的内息残留，而且这缕内息必然像是万道内息一样温和到了极点，不具备太多杀伤力，否则别说是潜伏在明纵衣身体内，它压根就不可能进来。
不需要知其所以然，知其然就可以破解了。
眼看明纵衣的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东方祭也不着急，他神色平静，再次抬起双手，和前两次的动作一模一样。
啪！
又是一声轻响，如同成为了天地间的永恒。
铮！
剧烈的鸣响声响起，狂乱的洪流呼啸而过，明纵衣没有任何感觉，但……
噗嗤——！
他的身体上猛地迸发出千百个细小的创口，鲜血四溅而出，尽管明纵衣瞬间就反应过来，宇宙内息狂涌而出，为周身创造了一个安全区域，但还是变成了一个血人。
【这次夺走的是痛觉吗……】
明纵衣目光锐利，宇宙内息奔涌不止，夺回痛觉的同时，也在加速恢复着身上的创口，这些伤势看起来吓人，但在这个级别的战场中，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皮外伤罢了。
这接连的几招，与其说是东方祭想用来克敌制胜，不如说是他想看看明纵衣有没有因此露出什么破绽，至于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什么，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
“开胃菜就到这里吧……”
东方祭目光幽幽，狂乱的内息在周身涌动不休。
铮！！
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眼前的空间忽然碎裂开来，虚空裂缝之中，一道凄美决然的剑光闪烁而来。
诸妙百解&#183;虚空斩！
明纵衣自然不会光站着让东方祭打，当下展开了反击，他将一生所学融会贯通，将一切都融入了这套诸妙百解之中，其中自然也包括操光武技千光折及其衍生武技。
这道剑光跨越时间与空间闪烁而来，看似瘦弱纤细，实则蕴含着莫大的能量，一斩之下，甚至足以将世界上最为坚硬的物质天关石斩成两截。
但……当爆发力抵达明藏这种级别后，许多武技都失去了意义。
东方祭周身的内息瞬间爆发，狂乱的洪流奔往四周，席卷成滔天的大浪，这剑光乃是宇宙内息凝结而成，威力无匹，自然不可能被轻易吹散，但也在这滔天的大浪前扭曲了方向，最终擦着东方祭的发丝闪过，除了斩断一根头发外，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
明藏二人心头有所触动。
其实他们也从来没有打过这种级别的战斗，如今算是第一场，一个照面的交锋，让他们意识到过去的很多经验如今都已成空。
在正常的武夫交战中，爆发力的重要性大于招式威力，“速攻”因此成为单挑最强流派，但，他们二人的爆发力与反应速度都已抵达天人之境，这意味着他们的战斗中没有“反应不过来”和“来不及爆发”，只有“接不下”然后“躲不开”，也只有这样，才能越过内息直接对生命值造成有效打击。
前提是……彼此的招式都能通过爆发内息破解。
明纵衣与东方祭平静对视，二人心头都闪过不少念头，到了这般境界，先手权已经无关紧要，决定好战斗方针才是要事。
不知不觉间，大海已经被阴影笼罩，天空之中乌云汇聚。
“明纵衣……你，知道闪电有多快吗？”
就在此时，东方祭开口了，那淡漠的目光落在天空中汇聚的乌云之上。
轰！！！！！
明纵衣并未回答，狂乱的宇宙内息奔涌向上，一道光柱直通苍穹，恐怖无边的力量波纹般荡漾开来，瞬间击散了所有乌云，还天地一片清明。
“不知道……没有关注过这种事，但印象中似乎有快有慢，并不固定。”明纵衣这才缓缓开口，“怎么，你打算让我看看吗？”
“呵呵……看来，你信心十足，但是很可惜……”
东方祭摇摇头，他伸出右手，食指指着苍穹。
“你对它的了解仅限于表面。”
明纵衣心头忽然冒出一股剧烈的危机感，如是一柄战锤猛地在心头敲响，他心中警铃大作，宇宙内息轰鸣到极限，一个闪身拉开了距离。
没有声音，天地之间忽然划过一抹闪光，照亮了整片苍穹，其后才是震耳欲聋的炸裂声。
轰隆隆！！！！
粗壮的闪电猛地从天而降，狠狠击打在明纵衣原先所站立的地点上。
一个闪身拉开数百米距离的明纵衣还未来得及喘息片刻，忽然又是一抹银白色的闪光划过，将整个海平面都映成了银白之色。
唰——！
明纵衣没有丝毫犹豫，再次闪身躲过，一瞬间之后，那道预料之中的闪电再次劈下，但这，依然只是个开始。
天空之中的乌云以不正常的速度汇聚到一起，遮住了太阳，可底下的海域却并未因此失去光明，沉闷的轰鸣声中，数十条银蛇乱舞，谱写出一首末日的序曲。

第32章 竭尽所有
咻咻咻！
明纵衣化作一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海面之上闪转腾挪，他内心完全放空，行动没有丝毫规律可言，这使得试图预测他行动轨迹的东方祭毫无收获。
明纵衣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虽然闪电可以比他更快，但两者不能一概而论，这好比是用手枪去攻击一个移动速度只有10m/s的人，按理来说，子弹的速度能超过音速，双方速度相差三十多倍，一定能轻而易举命中，可实际并非如此。
渐渐的，天上的乌云逐渐散去，闪电的频率也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完全散去。
东方祭没有再使用这一手段，他与明纵衣的战斗对普通武夫来说很抽象，但唯有一点是万古不变的真理，谁先没内息谁玩完。
因此，在见到这招不起作用后，他也不再头铁，以免浪费内息。
“那，试试这个吧……”
现实不是回合制游戏，不存在东方祭攻了一回该轮到明纵衣的说法，在雷电散去之后，东方祭倒转那指向苍穹的食指，使其指向地面。
哗哗——
底下的水流躁动起来，明纵衣心生警觉，脚下发力，踩在实质化的内息之上，眨眼间就攀登了足足数百米，整个人立在高空之中，这样一来，就算东方祭操控水流攻击他，他也会有大量反应时间，而且水流的力道也会有所减缓。
然而……
“动作只是假象。”
！！！
一道光芒贯穿天地，数道粗壮的银蛇咆哮着冲向明纵衣，这一击东方祭不知道已经蓄力多久，完全锁死了明纵衣所有闪避的空间。
此千钧一发之际，也展现出明纵衣精准的判断力，如果他此时选择闪避，肯定会被实打实劈上一下，在这不足千分之一秒的思考时间内，一万个人中一万个人都会沿用先前那能使得自己平安的战术，但明纵衣恰好个不存在级别的例外。
轰！宇宙内息扫荡而出，护住周身，狂乱的银蛇轰击而下，却没能击碎内息的屏障。
看起来，明纵衣是防下了这一击，但在这次交锋中，他吃的亏着实不小，想要将内息彻底凝实护住全身，还要赋予它超高的防御力，这消耗极为巨大，哪怕是现在的明纵衣也用不了太多次数。
雷电散去，明纵衣望向东方祭。
“真没想到，你也玩这些小把戏。”
“彼此彼此吧。”东方祭说道，“正如你的操光武技，现在主动和我交谈拖延时间来恢复内息……玩弄心机，其实也正是对敌人的尊重。”
“也是。”明纵衣目光幽幽，缓缓说道，“那，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东方祭忽然目光一凝，一个闪身向旁边闪去，也就在他闪烁后不到百分之一息的功夫，空间撕裂开来，明纵衣从中闪烁而出，蕴含毁灭力量的一拳砸在了空处。
如若东方祭没有闪烁开来，他的下场可想而知，明纵衣这一下的破坏力可不是闪电能比的。
“你看……如果单纯只是分肉身与内息的强弱，你我站着，你攻一下，我攻一下就好了。”
东方祭拉开距离，被偷袭后，他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发怒的迹象，反而浮现了些许狰狞的笑意。
“但是，这算什么战斗，真正的战斗就是得耗尽一切能耗尽的，生命、体力、内息、脑力、直到战胜敌人！”
东方祭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响起，他目中泛起淡淡的青光，律经的内息轰鸣之间，将周遭的气流化作了比神兵利器都要锐利的刀子，它们藏身在狂风之中，直直刺向明纵衣。
万道谈&#183;万剑归宗！
这一招和虚空斩类似，只不过虚空斩是扭曲光线，而这一招则是本身就并不是太突出。但明纵衣何许人也，怎么会察觉不到气流的变化。
他上前一步，宇宙内息稍一蓄力，便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诸妙百解&#183;无漏风！
狂风鸣彻之间，隐匿于气流之中的“万剑”消散无形。
无漏风原先只是个用于破坏“非浮空”状态敌人平衡的招式，但在宇宙经功成之后，它得道升天，直接变成了近乎无解的无敌技，哪怕是在这种强度的战斗中，它也能吹散大半的远攻武技，也就是闪电这种东西实在无法应对，只能以内息屏障硬抗。
“！”
东方祭目光冷冽，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伴随着一声轻响，一道炸雷猛地砸下，相比于先前，威力和速度都弱了许多，只是为了打断明纵衣的无漏风，只能说东方祭的目光也是相当毒辣，一个照面就找到了无漏风的弱点，并且以最小的代价将其破解。
明纵衣解除无漏风，一个闪身躲过了炸雷，东方祭的控雷手段太过霸道，要说威力与速度，其实也就那样，虽然强，并非不可抗衡，但这招的性价比实在太高，明纵衣得耗费10000内息才能打出10000伤害，这是正常比例，但东方祭用这招，借助了大自然的力量，3000点内息就打出7000点伤害，此消彼长之下，这场内息的攻坚战中明纵衣必将处于下风。
【所以……】
明纵衣望向东方祭，答案显而易见了。
咻！
没有丝毫犹豫，明纵衣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东方祭，东方祭也是毫不畏惧，迎面冲杀而去。
没错，二人正是要打近身战。
因为二人的爆发力是无限大，所以在近身战中，他们依然能调动内息，可像是落雷这种招式就别想了，其中的精密度太难掌控，想不被波及到是不可能的，东方祭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可他依然毫不畏惧。
正所谓对波全看内息量，近身才看操作，明纵衣号称出道以来近身战无敌，东方祭又何尝不是呢？
砰砰砰砰砰砰！
眨眼之间，二人撞在了一起，肢体的碰撞声连成一片，每一次碰撞都会使得底下的海平面发生巨大的震动，使得一圈又一圈的波浪向外扩散而去。

第33章 时空切割
作为爆发力接近无限的代表，二人都能够在近战中使用武技，但在这场激战中，他们只是将内息附着在手臂上，用于强化攻击防御，却没有使出什么武技。
这是二人自信心的碰撞，到底是谁的近战能力更胜一筹？
天赋才情悟性根骨，这些都太抽象了，难以分出具体的高低，唯有近战能力的差距是实打实的。
是逆境中的灵光一闪，是绝望时刺穿厚重层云的那缕曙光，行走在钢丝之上的决斗，胜负都在一念之间。
砰砰砰砰砰砰！
激烈的连打声响起，拳、掌、腿、指、爪、膝、肘，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化作能夺人性命的利器，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明纵衣与东方祭就接连过了数百招。
这需要的不仅是力量，更多的是对身体掌控力的体现，二人恰好是这方面的行家。
东方祭能闭上眼睛，封闭听觉，把一只蚊子放到他身边，他仅依靠皮肤对气流的感受就能精准判断出蚊子的振翅速度。明纵衣同样也是个怪物，如果他生在后世，把一个二十五阶魔方放在他面前，不用告诉他公式，不需要经过任何学习，明纵衣扫上一眼，确认各个方块的位置，那么接下来他不用触摸或看到魔方，思考一阵后就能在心中得出还原的所有步骤，这其中需要的时间不短，因为计算量实在太过巨大，但明纵衣不会忘记任何方块的位置，当他看到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一定能成。
身心的高度统一赋予他们不可思议的力量。
两股内息轰隆作响，骇人的气势一阵一阵荡漾开来，明纵衣和东方祭竭尽全力捕捉着对方的破绽，但最后均是一无所获。
他们都快要把彼此给打成重伤了，都没能找到对方的破绽。
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双方都没抓到破绽，意味着所有攻击都被闪避或格挡掉，格挡时肯定也是有放出内息护住格挡部位的，真正能透过内息打过来的伤害百不存一，说是多兰剑寒冰刮六神全护甲石头人也不为过，但……架不住二人的进攻次数实在太多了。
在这段时间里，宫隐前行了不足一公里，但二人却已经过了数千招，如今双手都已经是鲜血淋漓，深处已经隐约可见森森白骨，再这样打下去，他们也未必能抓到对方的破绽，但胜负却可能要分出了。
这种分出胜负的方式实在是丑陋，二人显然都不打算让战斗以这种形式落下帷幕，无声的交流过后，二人开始使用武技。
率先动手的是明纵衣，一直以猛烈势头运转的宇宙内息忽然停滞了一瞬，旋即便以迅猛数倍的势头爆发了出来。
诸妙百解&#183;破而后立！
极致内息使用技巧带来的高伤技能，除了威力强大之外再无优点，但这正是眼下所需要的。
不知为何，东方祭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他目光幽幽，依然一拳朝明纵衣砸来，那速度绝对是慢于明纵衣的。
【……？】
此时此刻，明纵衣的心情与他过往的无数敌人是一样的。
当他们被明纵衣逼到无路可走，只能释放绝杀之时，明纵衣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看起来完全是找死的举动，谁也不知道明纵衣的手段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这样站着很蠢，以明纵衣的战斗智慧不至于此，其中定然有诈，可……他们别无选择。
就和如今的明纵衣一样，这一拳既然挥出去，就不可能再收回来。
但……明纵衣的爆发力接近无限，哪怕是在这种时刻，他也依然能在瞬间爆发出内息凝聚成内息屏障，护住东方祭想要攻击的那个部位。
只要有内息，东方祭与明纵衣就拥有接近无限的容错率……从某种角度讲，他们的战斗反而没有低等级的武夫那样具有美感，不会也不可能靠着一击分出胜负，即便是在先前的近身战中，二人也只是区分技术的高低，心中明白是不可能靠着这个分出胜负的。
无限容错率使得他们的战线将被无限拉长，使得这场决斗变得漫长而折磨——又或许是战至山穷水尽的享受。
这种方法极耗内息，但明纵衣不得不留个保险，他不相信东方祭会有这么一个失误。
咻！
二人的拳头擦过，直直奔向彼此。
【我更快。】
明纵衣得出结论，他万分确信自己的拳头快过东方祭，可……
轰！
沉闷的声响炸裂，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笼罩，明纵衣倒飞而出，以流星陨落之势砸入海面之中。
不等那巨大的水花炸裂开来，东方祭便发起了再攻，他化作一道流光，以无比迅猛的势头砸入了大海，直追明纵衣而去。
咕噜……
明纵衣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所裹挟，一直往着大海深处沉去，但他本人并没有因为那忽如其来的一击而失了冷静，毕竟他早就猜测到东方祭能够破解他的攻击并发起反制，但他没想到竟然是以一种如此莫名其妙的形式。
望着从上方追来的东方祭，明纵衣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东方祭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他破开水流，狂暴的律经内息涌动之下，又对明纵衣发起了足以致命的一击。
明纵衣提掌去防，但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完成防御架势之时，东方祭的拳头却长驱直入，再次砸在了他的胸口……若非明纵衣拥有近乎无限的爆发力，先后这两击够他死上十回。
哗啦！
明纵衣再次被打得倒飞而出，如果是普通武夫，此刻心中定然还是一头雾水，但明纵衣何许人也，简单的两次交锋中，他已经隐约参破了东方祭这一手的奥妙。
【时空感……他混淆了我的时空感，使我的身体和意识断开连接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从而让我错估了自己的状态，这一招是……？！】
东方祭目光幽幽，破开水浪急速前行。
这一招，叫万道谈&#183;时空切割。

第34章 天地磨盘
不同于使人长时间失明的招式，时空切割对人的大脑影响只极短的一瞬，东方祭对人体的研究远胜明纵衣，他“诱导”明纵衣的大脑“补足”了那“不存在的一帧画面”，从而使得明纵衣对局势的判断出现错误。
这是近乎无解的杀招，也唯有明纵衣这样极度敏锐的怪物，才能在仅仅两次交锋中洞悉其中的真意。
面对再次袭来的东方祭，明纵衣也不禁心底发寒。
东方祭的实力之强、手段之多、已经达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境界，他攻势连绵，如狂风骤雨，不给人丝毫喘息的机会，战斗风格稳中带狠，明明是千古以来最绝巅的强者，打起来却半点不浪，不露出丝毫破绽，这种滴水不漏的强大其实远比他的硬实力更深入人心。
没有捷径，没有一击制敌，必须得以无数次奇迹般的发挥以夺得些许内息优势，如此反复，才有可能获得丁点胜机！
好在明纵衣一向很擅长逆风战——不，或许说他擅长应对任何情况，在无限的天关挑战中，明纵衣获得了不合常理的战斗经验与百折不挠的韧性，击溃他可不是件容易事。
面对突袭而来的东方祭，明纵衣神色平静，宇宙内息悄无声息地透体而出，东方祭掌握的技能虽多，但他也不差，在这趟环游世界的旅途中，明纵衣的成长也不算少。
诸妙百解&#183;身振！
一股奇妙的振动通过水流蔓延而出，波纹荡漾过东方祭身体之时，使得他的神色也发生了轻微的变化，脑海内的思维不受控制地错乱了片刻，身体的各处肌肉开始痉挛，内脏开始位移，也有了些许破裂的迹象……但，东方祭的体魄实在太强大了，这一招对他的作用微乎其微，几乎是转眼之间，东方祭就恢复了状态，并延续了先前的攻势。
但，原先那一瞬的错乱，已经足以明纵衣搞一些小动作了。
轰！
东方祭一拳轰出，水流狂涌之间，原先的明纵衣化作墨滴消散在大海之中，赫然是操光武技！
光无处不在，即便是在这漆黑的大海之中，也有无数的光线可供明纵衣操控。
东方祭目光幽幽，环视四周，大海漆黑深邃，明纵衣又拥有操光武技，视觉在其中能起到的作用很小，触觉则相反，水流比气流要有力的多，可以说，明纵衣但凡稍微有个动作，东方祭都能立刻通过水流的变化感知到。
除非……
哗啦——
极其轻微的水流声响起，在东方祭侧后方的视觉死角处，明纵衣悄无声息地现身，动作极其轻微，同时也竭尽全力控制着周身的水流，他的控制能力堪称入微，但，东方祭的感知能力更为怪物。
轰！！！！
瞬息之间，足以沸腾山海的内息炽烈燃烧，东方祭猛地转过身来，足以崩灭大世的一击降临。
万道谈&#183;天崩地灭！
狂暴的水流声中，明纵衣的身体被冲刷而过，瞬息间就成了血雾……其后，东方祭眼前的世界“破碎”开来。
与此同时，真正的明纵衣从暗处现出身来……他刚才所使，并非是操光武技，而是当初第一次与东方祭相见时从对方身上学到的武技。
这一招，明纵衣称之为意识斩，通过杀意与内息配合释放，压迫对方的大脑让他想象自己“被斩杀”的画面，就如当初的明纵衣与东方祭那般，都在幻想中被斩杀了，但如今进入战斗状态的东方祭太过恐怕，压根不认为自己会被斩杀，甚至还反杀了幻想中那近乎无敌的明纵衣，可……没用。
都是大脑的幻想而已。
【他竟精通到了这般地步？！】
哪怕是东方祭这般心性，此刻也有些许骇然，这一招是由他开发的，明纵衣不知道其中原理，能学会他倒是不意外，但，他竟然能够精通到这种地步，甚至反过来让他这个原创都中了招？
这何止是不可思议，简直就是荒谬绝伦！可它就是发生了，所以如今的东方祭也只能选择接受。
这一瞬的控制之下，明纵衣已经逼至东方祭身侧，蓄力了许久，威力无边的一击打出。
诸妙百解&#183;天地磨盘！
霎时之间，轻而清者下沉，重而浊者上浮，两者似乎被逆转了光阴，重回开天辟地的那一刻，混沌重归一体，一切回归原点，这无量的天地也随之化作磨盘，以倾轧之势碾过东方祭的身体，待着磨盘一碾，轻重浊清将重归一体，一切都将归于混沌。
面对这无可匹敌的绝杀，东方祭的神色依然平静，他双手撑着天空，两脚踏着大地，他知道这是明纵衣的内息，只是借了一点天地之势，因此也没有乱了阵脚。
“开天辟地之举，今日由我再行一次！”
东方祭的内息彻底爆发，他不像是明纵衣那样占了先机，如今想应对这已经完全成势的绝学，就必须得付出多倍的内息，他深知这点，如今也是毫不吝啬，浩浩荡荡的律经内息破开混沌，分割阴阳浊清，粉碎了明纵衣这想要将天地归于混沌的一击。
这一招，看起来是东方祭破解了明纵衣的绝学，实则并非如此，为了应对这一招，东方祭付出了太多的内息，对于“没有血条只有蓝条”的二人而言，这其实就是巨大的损伤。
可以说，凭借这一手，明纵衣几乎把先前战斗中所有的劣势都给打回来了，双方再一次站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你……确实完全激起我的兴致了。”
东方祭脸上露出些许兴奋的神色，明纵衣与他接触过的时间也不算短，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露出如此丰富的表情。
“来吧，明纵衣！”东方祭呼喊，那声音如浪一般，在海底滚滚而去，传入明纵衣耳内，“你究竟还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
明纵衣死死注视着东方祭。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我为这一战准备太久了！”

第35章 焦点
唰！
天地昏暗下来，周边的一切尽皆消失，东方祭从虚空中抽出刀剑，以不可思议的神速斩了过来！
万道谈&#183;意识斩！
明纵衣望着这刀剑斩断自己的身体，内心无比平静，事到如今，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是自己刚才用过的意识斩呢？
显然，东方祭比较在意明纵衣使用他的招式并奏效这件事，第一时间发起了以意识斩为主体的反击，这一下的冲击力道尤为之大，哪怕明纵衣早猜测到东方祭会使用意识斩并有所防备，还是没能彻底抵挡住，整个人愣神了一瞬。
这个时机不算好也不算坏，如果要动手，勉强也能打出点效果来，但东方祭没有出手，而是眼神一凝，再次出招。
万道谈&#183;时空切割！
处于愣神状态的明纵衣对时空切割毫无抗性，整个人被“削”去了一“帧”，如果是在现实中，此时大脑会帮明纵衣补全这虚假的一帧，但此刻他仍然在意识斩创造的环境之内，这一帧便化为了无尽的黑暗，两者组合之下，明纵衣的被控时长显著提升。
如果是用其他内息的话，这两招组合在一起简直蠢极了，毕竟这两招式都有前摇，那前摇蓄力加起来可比控制长多了，但东方祭和明纵衣拥有近乎无限的爆发力，完全补足了这两招的弱点，如今它们除了高消耗就没有缺点了。
面对如此时机，东方祭终于露出獠牙。
他双手一划，使得轻而清者下沉，重而浊者上浮……赫然是明纵衣的天地磨盘！
虽然东方祭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想法是如此清晰，明纵衣使出他的意识斩，他就以牙还牙，现学现卖明纵衣的天地磨盘！
这就是绝世天才的领悟力，武理抵达极限之后，已经化为了“道”的一部分，除非是操光武技这样需求特殊前提的技能，否则不论什么，都是一眼就能学会。
天地化作磨盘倾轧而来，不过东方祭对这招的熟练度到底是不高，如果是在地面上，或许他能还原个八九成，但此刻是在海底，其熟练度不足的弱点彻底暴露出来，明纵衣回过神来，一个内息爆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磨盘的倾轧。
二人的胜负其实在于内息的消耗，谁先用完内息谁玩完，因此，像是这样的冒险也必不可少，相比于找到东方祭的破绽并逼迫其大耗内息，在这种地方省下内息简单许多，只是有亿点点危险罢了。
唰！
明纵衣的身体闪过，东方祭以视觉为主，触觉为辅，感受着周身水流的波动。
【……】
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东方祭就失去了对明纵衣的感知，水下昏暗无比，明纵衣操作起光线来如鱼得水，虽然能通过水流感知到一些东西，但……等感受到这些的时候，只怕早就晚了。
东方祭果断无比，律经内息瞬间爆发，带着他冲出了水面，转而立在了高空之上，低头俯视着藏身水底之下的明纵衣。
明纵衣没有跟着东方祭离开大海，如果说这处战场对他有利，那么，上面的战场就是对东方祭有利。
二人一人高居云端之上，一人藏身深海之下，那平静的海平面如同是镜子，映照着他们的身影。
“不愿出来吗？”东方祭目光幽幽，“那，我这就来请你一请吧……”
他是必须要动手的，明纵衣处于大海之中，东方祭压根不知道他在哪，如若他不逼出明纵衣，就只能被动挨打，虽然说在这场内息的比拼战中，被动挨打也不意味着没有胜算，但东方祭可不会以这种难看的形式战斗，他如果是个愿意这么打的人，就不会在天关中留下用于唤醒自己的手段。
律经的内息一转，万道谈的绝学式脱手而出。
万道谈&#183;乘势登云！
东方祭双手一卷，一个微不足道的漩涡在海面之上浮现，只见东方祭双手来回搅拌，只眨眼之间，这漩涡便扩大到让人难以忽视的地步。
哗啦啦！
一息后，东方祭停下了动作，这海龙卷的势头已成，哪怕接下来他不再出手，这海龙卷也会自然扩大，直到……
【！】
东方祭目光一凝，投向海龙卷的某处，他对水流的运动变化洞若观火，几乎是在瞬间就锁定了明纵衣的位置，尽管明纵衣心眼子也不少，在各处都创造出了“那边有明纵衣”的假象，但在东方祭面前，这点粗浅的障眼法根本起不到作用。
他伸出手，随后猛地攒紧拳头。
万道谈&#183;千劫！
乌云飞快汇聚，只眨眼间的功夫，一道惊雷划破天际，直直打向明纵衣的藏身之地。
哗啦！
明纵衣只得冲出水面以躲避雷击。
海水的导电性不弱，雷击获得了扩散为AOE的强化，而且在海面之下，明纵衣的移动必然不能像是在上方那般迅速，在确定东方祭能锁定他的位置后，继续呆在下边不是明智之举。
明纵衣离水的瞬间，宇宙内息冲天而起，撞碎乌云，使得阳光重新洒落在地，在这之后，它并未散去，而是在半空中荡漾开来，成为了天地之间的某面“镜”。
伴随着明纵衣锐利眼神的凝视，巨大的高温瞬间笼罩了东方祭，惊人的热量在他身上汇聚，眨眼间的功夫，就对东方祭的皮肤造成了剧烈灼伤。
东方祭一个闪身拉开距离，但明纵衣反应速度极佳，不断以焦点处追逐着东方祭的身影，那焦点转动之间，在海面上划过一条直线，直线上水面沸腾，蒸汽缭绕，可想那温度是何等之高！
这一招，赫然是明纵衣对光线的具体应用，其实早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创作出了这一招的雏形，但那时内息离体后的可操作程度有限，偏偏这一招的杀伤力与内息离体后的可操控距离直接挂钩，因此，一直到宇宙经功成，这一招才算是彻底成型。
明纵衣称其为诸妙百解&#183;焦点。

第36章 心境武技
借助自然伟力的招式性价比总是极高，能以较小的消耗打出较高的输出，但同样的，因为依附于自然的缘故，破解的难度也低上许多，只要打破内息与自然之间的联系就可以了，无论这招式有多强，立意有多高，都无法改变这最核心的弱点。
东方祭眼见明纵衣咬得很死，始终拉不开距离，当下也不再逃跑，律经内息瞬间暴动，化作屏障护住周身的同时，也以流星之势撞向苍穹，粉碎了那面看不见的“镜”，强行中止了明纵衣的杀招。
“不错。”
东方祭神色平静。
“操光武技，你的确玩得很好，当初我也有想过这个……可惜，时间太紧迫，当我真的有足够的精力去研究它的时候，我已经用不着它了，实在是一大憾事。”
东方祭明白操光武技的所有原理，但就是用不出来，因为光线的性质太特殊了，在不同环境，不同气温下，扭曲它所需要花费的力度与角度都会发生剧变，可谓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不是能靠着天赋感觉出来的，必须得经过千万次的实践才能把控这其中的度，东方祭显然是不行了。
“要说我的过去留给我什么……就是这个吧。”
东方祭幽幽一声轻叹，这声轻叹中带着莫名的力量，猛地勾起了明纵衣的思乡之情，使得他忽然很怀念信阳城。
——这可真是见鬼了，信阳城有谁？千斤大小姐！那里对明纵衣而言完全就是苦难的回忆，哪怕他如今功成名就，也不会对那地方有什么美化，可东方祭这一声叹息竟然能使得他回忆那鬼地方？！
这心境武技一点脸都不要了？！
没错，能这样影响明纵衣的，也只有心境武技了，东方祭在此道上的造诣太过恐怖，已经到了前无古人，后也不一定有来者的地步。
“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
万道谈&#183;乡愁！
伴随着这声轻叹，明纵衣几乎彻底被思乡情绪支配，眼看着心关就要失守，他急忙护住灵台，随后主动回忆起身腰同长的千斤小姐，几个回忆的片段闪过后，他成功借助这股厌恶击破思乡情绪，恢复了神智。
此刻东方祭已经攻到了眼前，明纵衣根本来不及闪避，只得放出大量内息形成屏障护住周身！
轰！
东方祭一发重击，险些击碎明纵衣匆忙凝聚而成的内息屏障。
【如果是回忆起太玄门的话，只怕我已经死了吧……就算不死，应该也是败局已定。】
明纵衣抽身闪开，哪怕是他，此刻心中也有着几分后怕之色，东方祭的控制武技一门强过一门，尤其如今的这手更为霸道，要知道，他对信阳城可没有一点留恋，尚且被控制成这样，若非是靠着对千斤小姐的负印象，只怕如今东方祭已经一击得手，要掉了他大半条性命，甚至直接一击打死。
双方交战至今，有机会跨过内息直接打击生命的招式，这还是第一招。
不过，同样的招式不会对明纵衣起效第二次，如今他有了防备，时刻紧护灵台，再想用心境武技对付他就难了。
“看来，你并不怀念你的故乡。”
东方祭平淡开口，其实只有他稍加打听，就能打听到明纵衣的过去，但东方祭怎么可能对这种事感兴趣。
明纵衣则说道：“你则相反，似乎很怀念你的故乡。”
影响心境武技威力的因素有许多，但其中起到主体部分的绝对是“自己的情绪”，明纵衣当初在大漠上创出一套天地悲歌，但一直没怎么拿出来对敌，原因无他，那是他借助天地之意领悟出来的，自身并没有太多对应的情绪，如若不是在特定场合施展，就没什么威力。
“故乡，这个词太遥远了，没什么可谈的。”
东方祭一身内息开始疯狂运转，他面色冷厉，喝道：
“来吧……为这场战斗加个速吧。”
剧烈的轰鸣声响起，骇人的气势四溢，东方祭开始超负荷运转律经，这是最原始“天魔解体大法”，同时也是最强的，强到哪怕到了明藏这种境界，依然要使用它。
明纵衣深吸一口气，宇宙经同样开始超负荷运转。
一时之间，二人的气势层层攀升，两股内息在半空中碰撞，阵阵波纹在底下荡漾开来，战局彻底白热化。
在这无限攀升的气势之中，明纵衣忽然上前一步，做势欲攻，而在东方祭的身后，一抹璀璨的剑光破开虚空，悄无声息地斩向腰腹。
这种小把戏自然不可能逃过东方祭的感知，他略一闪身，避开了这一击，可还不等他站稳身子，又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一闪而过，那速度之快，显然是蓄势待发已久。
东方祭心头闪过一种奇妙的预警，他没有再进行什么闪避之举，律经的内息狂乱溢出，以类似无漏风的姿态扫遍四野，击穿足足二十余道隐藏在暗处的剑光，如若东方祭一直闪避，不肯使用内息，那他的节奏将完全被明纵衣支配，配上意识斩之类的辅助技，很有机会打出一次大耗内息的屏障来，可惜东方祭的感知太过敏锐，完全不给明纵衣任何机会。
天空之中的乌云又开始汇聚了，今日，它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反复不知道多少次。
明纵衣凝聚内息击破乌云，此时他可以施展焦点，但他没有再用，这一招原先需要放出大量内息到苍穹才能使用，在破解方法已知的情况下并不算强大，东方祭却没事搞事，强行为他创造了施展这一招的场景，使得这一招变成了不需要额外消耗的白嫖，事出反常必有妖，明纵衣感觉这其中有诈，自然不会如了东方祭的心意。
正当明纵衣打算施展出另一招以作应敌之时，熟悉的感觉涌上，他眼前一花，整个人被“削”去了一帧的画面，毫无疑问正是老招式时空切割。
当明纵衣回过神来时，东方祭已经突到了身前，天地间不知为何昏暗一片，他手握从虚空中抽出半截的寒刃，正向明纵衣奔来。

第37章 直至无憾
明纵衣正要运转内息脱除这一状态，心头却猛地一股预警，几个画面忽然闪回。
在先前，东方祭是用意识斩衔接时空切割，这两招配合之下，控制时长的确惊人，因为时空切割扩大了意识斩的幻境，使得明纵衣错失了最佳的脱出时机。
而现在呢？虽然只是交换了顺序，但这其中的控制时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东方祭会犯这种等级的错误吗……？
明纵衣在这场战斗中不抱任何侥幸的心态，尽管他在刚才因为一个侥幸而保全了性命，但主动和被动可是两个概念。
东方祭是明纵衣人生中最强的敌人，所以，明纵衣也会以“绝不出错”“毫无破绽”的目光来看待他，当下也以无比主观的想法认定这一招之中有诈！
“！”
霎时之间，明纵衣福至心灵，豁然开窍，他目光一凝，狂乱的宇宙内息汇聚手中，悍然迎向了东方祭。
这是个很蠢的举动。
在意识斩创造的幻境中，“死亡”其实是件无所谓的事，先前明纵衣被砍死好几次了，也都是屁事没有，找出体内的异种内息并将其排除才是最重要的事……前提是，明纵衣此时真的中了意识斩。
轰！
内息与内息碰撞，爆发出惊天的声响，余波震荡开来，使得周围的黑暗随之破碎。
没错……这根本不是意识斩。
乍看之下，东方祭是以时空切割衔接意识斩，实际上，在释放时空切割之后，他迅速操作光线，使得周围昏暗下来。
——像是明纵衣这样创造幻象，东方祭是做不到的，其中的精密操作太多，但如果只是暴力排出光线，使这块地方变得昏暗，那对东方祭而言不是难事，从虚空中抽出的刀剑更不用谈，不过是用内息凝聚成的形体而已。
意识斩？
不！东方祭是真要斩了明纵衣！
如果明纵衣认为这是意识斩创造的幻象，那么他大概率得大耗内息创造内息屏障，甚至有可能直接被一击斩杀。
【即便是面对已经知根知底的招式，也不能掉以轻心啊。】
明纵衣一个闪烁拉开了距离，二人稍加喘息后，又是战作了一团。
伴随着两股内息爆发，火、水、气流、雷电、意识、神经……数不清的武技显现，随便拿出一门去，在外界都可能成为顶级势力的镇族之宝——但更大的概率是根本没人学得会。
东方祭的手段尤为繁多，他对自然的掌控臻至化境，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明纵衣看出东方祭真正的核心应该是生物相关的造诣，其几乎已经洞悉人体的一切奥秘。
在与东方祭的这场战斗中，明纵衣无数次感觉这身体完全不属于自己，明明他对身体的掌控也抵达了入微的层次。
【真是让人战栗的强大啊……但是，反而让我更兴奋了。】
明纵衣也好，东方祭也罢，其实都不是战斗狂，前者是性格原因，后者就更别谈，两百年的时光早已磨灭了他对战斗的热情，可以说，二人并非是能在战斗中感到太多乐趣的人，与宫隐这样的完全相反。
但此时此刻，随着战局不断深入，二人的情绪愈发高昂。
战斗！
并不是为了夺取什么，并不是为了获得什么，就只是为了战斗而战斗，整个身体兴奋到了极致，仿佛已经意识到这是千年内的最后一场大餐，在这之后，将再也无法体会到这种酣畅淋漓，每每念及于此，明纵衣心头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遗憾，好比要父亲工作原因被迫搬家的少年与青梅竹马告别，心中隐约意识到这是最后一面。
也正因此，战斗意志更加高昂，势必要在这一战中倾尽所有。
伴随着二人的交战深入，天雷乱轰，焚天煮海，末日般的景象浮现。
远处的宫隐本来已经迷失了方向，这是没办法的，这二人的速度超越音速，穿两口气的功夫就跑出去两三里远，大海又如此宽广，迷失方向也是无奈之举，可二人这样交手，使得宫隐又找到了他们……可惜二人不是站桩输出，而是边打边动，因此宫隐始终没能抵达合适的观战区域。
数百招过后，明纵衣渐渐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他在硬属性上并不输东方祭太多，但技能组上的确差了不少，在经历如此激战后，被逼出更多内息屏障的明纵衣蓝条开始进入危险阶段，东方祭也意识到这一点，接连发起猛攻。
【大势已去了吗……】
明纵衣心头不禁生出这种想法。
战斗进行到如今，他也好，东方祭也好，不论是什么压箱底的手段都已经掏出来了，而在他们的战斗之中，因为近乎瞬发的内息屏障，是不存在什么残血反杀的，就算有，也是手段更丰富的东方祭反杀他。
如今他的残余内息量大概是东方祭的七成，如果是普通的战斗，这其实完全无所谓，反正只要保证体力留足最后一发All in的内息就可以了，可惜……
【太强了……】
明纵衣不得不承认东方祭的实力之强大，这其中不仅是内功体魄这些硬件配置，也包括战斗意识战斗智慧等软件配置，东方祭是唯一一个与他相当的人，战斗至今没有露出过一丝破绽来，就算明纵衣苦心竭虑创造了一个机会，撑死也只能打出一个内息屏障来，根本不可能一击制敌。
他心中已经隐约预料到了自己败北的未来，可即便如此，战意也没有丝毫消退，无论局势都么令人绝望，始终有那么一丝胜算存在，可如果背身逃跑或自怨自弃的话，胜利的曙光就将毫不留恋地消散。
【不论如何……】
明纵衣一身内息涌动。
【战斗吧，一直到即便输了也不会觉得遗憾的地步，为我，或是为你的人生交上一份答卷。】

第38章 唯一的胜算
咚！
咚！
咚！
东方祭确切感受到了，那炽热跳动着的心脏，那一度让他以为再也不会跳动起来的心脏，它仿佛成了一个加热器，使得所有经过心脏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太灼热了。
内息也好，血液也罢，全都沸腾到让东方祭心血澎湃的地步。
【来吧……明纵衣。】
狂乱的内息纵横，东方祭望着在逆境中依然坚毅，想着抓住一切反击机会的明纵衣，心中的情绪愈发高昂。
明纵衣觉得东方祭的强大超出想象，东方祭又何尝不这么觉得呢。
【在悬崖峭壁上绽放的花总会被赋予更多的意义，逆境中的奋起才是不屈的象征……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寂寞啊，这一战之后又要等多久呢，又或者永远不会来？】
东方祭也没有太多余力去思考这些得不出问题的答案了，沸腾的血液已经将他的理智一同蒸发。
狂乱的内息一转，天地间忽然炽明一片，片刻的停顿之后，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响起，一道天雷轰下。
明纵衣正欲侧身闪开，脚下的海面却近乎同步地有了动作，它们从四面八方狂暴涌来，几乎是瞬间就堵死了明纵衣的去路。
明纵衣神色丝毫不变，径直往外冲了过去，在快要碰到海水时。内息一个爆发将其冲开，但这终究不是内息屏障那般全方位无死角的守护，不少电流还是流窜到了明纵衣体内。
虽说在这场战斗中蓝条就等于血条，但其实二者还是有着微弱的差别，只要不考虑心理因素，剩余一成蓝条和十成蓝条没区别，在内息用完前，武夫所能发挥出的战斗力是相等的，但如果血条只剩一成……举个例子，薄歌云几乎是当世最强宗师，如若状态良好，甚至能单杀一些较弱的传说，但却被状态同样极差的罗宴给击杀了。
为了抹平蓝条上的劣势，明纵衣不得不付出损伤体魄的代价，东方祭似乎也愿意见到这一幕的发生，不断以内息压着明纵衣的状态。
【这样下去不行……】
明纵衣的想法是很好的，但东方祭不愧是毫无破绽的武夫，每次换血换蓝做得天衣无缝，即便是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也没有丝毫放松大意，哪怕明纵衣刻意露出些破绽诱导他大耗内息发起强攻，东方祭也根本不上当，始终按着自己的节奏进攻。
在这个过程中，明纵衣愈发感觉到自己就如同历史车轮前的螳螂，哪怕竭尽全力，也根本无力改变最后的结果。
东方祭是第一个给明纵衣这种感觉的人，明明双方的实力差距并不算特别大，但明纵衣就是感觉赢不了他。
在以往，因为明纵衣那滴水不漏的打法，都是他人在明纵衣身上体会到这种感觉，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明纵衣了。
【我的胜机不在此处。】
呼！
身前一股恶风扑面，明纵衣竭尽所能闪转腾挪，同时不断在心底思索着制胜之法。
【硬实力上，我的确不如他，而且东方祭的实战能力丝毫不弱于我，想要在这方面以硬实力战胜他，恐怕是不可能的，哪怕再过两百年，我也未必能做到……】
此刻的明纵衣基本已经成长到了武夫的最巅峰，虽然再过两百年，他的实力肯定会有所提升，但在这种等级的战斗中，那点实力不过是九牛一毛。
【想要出奇制胜，一招斩杀，最大的问题就是内息屏障，在以往，只有泰岳内息这种性质特别浑厚的内息才能用作防御，而且还得提前蓄力，防御能力也有限，可如今，他的律经内息也好，我的宇宙内息也好，都是防御力接近无限大的瞬发技，这使得“找出破绽一击秒杀以弱胜强”变成了奢望，就算能成，也是他杀我，但无论多么困难，这都是我唯一的机会……必须想办法破解内息屏障。】
东方祭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武夫”，已经强大到没有半分弱点可言，相比之下，内息屏障虽然无解，但总有那么一丝破解的机会在。
人是活的，内息却是死的，它的性质是被定死的，哪怕是“变化”，也不过是提前设定好的自然规律。
破解内息屏障，这就是明纵衣唯一的任务，也是他最后的胜算。
轰！！
又是数道天雷砸下，明纵衣狼狈闪过，因为内息的不足，他的体力也开始进入危险线。
【但是，到底该如何破解内息屏障？】
从速度上超越是不可能的，东方祭这样的武夫不可能反应不过来，尤其是在他优势的情况下，更要提防明纵衣的垂死反扑。
那么，剩余的选项就只有“击破”。
这听起来有些滑稽，明纵衣上一息才刚确认了内息屏障“防御力接近无限大”的特性，下一秒就想击破它，但这的确是明纵衣唯一的选择。
【击破，未必是从正面。】
明纵衣闪避着东方祭接连的猛攻，心中无比平静。
【在武夫还未出现时的古代，人民修路时，时常会遇见坚硬的岩石，他们缺少直接破坏岩石的能力，可即便如此，也能用火烧水浇法破开障碍，内息屏障也一定有着它的弱点，而内息性质的变化正是我擅长的方面。】
是，如果说对自然和生物的掌控是东方祭的优势，那么明纵衣的优势则在于内息性质的变化与掌控，他拥有着极端的精密度，在创造幻象时甚至能够精细到每一根头发，这无匹的精密度赋予他无限的变化可能。
轰！
内息的轰鸣声中，明纵衣的内息气势发生了变化。
“哦……？”
东方祭微微挑起眉头。
宇宙内息极富变化性，这点在刚才的战斗中无数次体现，而如今的明纵衣行了个出人意料之举，他将自己的内息转成了律经内息！
因为强大的变化性质，明纵衣转换得来的律经内息几乎与东方祭的内息一模一样，但这样转换，付出的代价正是明纵衣那所剩无几的内息。
东方祭依然敏锐，隐约察觉到了明纵衣的目的。
“在你擅长的方面尚且不是我的对手，如今居然主动踏入我的领域……你可不是这种蠢货，在谋划着什么吧。”

第39章 一次次给我惊喜
宇宙经是明纵衣的领域，律经则是东方祭的领域，在自己的领域尚且不是对手，更被说到对手的领域了，只会输得更惨而已。
但，明纵衣并不是要以律经对敌，而是想深一步挖掘律经内息变化的特点，尽管和东方祭交战时也能做到这一点，但一来东方祭不会配合他，二来，东方祭会察觉到他的目的，三来，交手时的那点试探怎么能比得上亲身感受？
“虽然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东方祭目光锐利，“但是，没关系，在那之前击溃你就行了。”
【来试试吧……】
明纵衣目光平静，在心中呼喊。
【是你先将我击溃，还是我先找到律经内息的破绽？】
东方祭没有动作，苍穹之中，一只由气流盘旋而成的巨掌撕破层云，以铺天盖地之势压向明纵衣。
明纵衣毫不犹豫，抽身爆退。
现在，他的作战方针很单一，那就是躲，能躲就躲，躲不了就硬抗。无论如何，得争取到时间，让他更好地去研究律经的内息。
“打算跑吗……？不，是在拉扯我。”望着闪开的明纵衣，东方祭目光幽幽，尽管明纵衣看起来就是在逃跑，但东方祭注意到他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失去勇气，承认败北的人会有的。
【看来是认为拖时间对他有利……的确，他是内息量少的那一方，从恢复内息的角度看，肯定是进攻方更有压力，害怕时间拖太久，双方的内息回到同一起跑线上，但是，你明白的，你逃不了这么久，而且就算回到同一起跑线上，你的胜算也依然渺茫。】
即便是在心底想，东方祭也不会想什么“你不是我的对手”，因为明纵衣的确是他漫长人生中唯一一个可以称之为对手的武夫。
【那，就是另有打算了，特意将内息转换为律经，是与这方面有关吗？】
东方祭心中闪过无数思绪，脚下的动作却是丝毫不停，其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明纵衣追了过去……
此时此刻，宫隐差不多赶到了他们的战场，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见两道超音速的流光远去。
尽管如今的场合十分严肃，但此时此刻，宫隐心中还是冒出了一些粗鄙的语句。
……
咻咻！
明纵衣边战边退，时不时与东方祭对上两招，二人所经之处，一个又一个百米高的大浪炸起，不知多少鱼虾死于非命，这场战斗若是发生在陆地上，可想会是个什么惨状。
东方祭穷追不舍，攻势愈发凌厉，可当明纵衣尝试反击时，却发觉他的防御也是做得滴水不漏，哪怕到了这种阶段，依然没有因为情绪的高昂而被影响战斗风格。
明纵衣抵挡东方祭攻势的同时，也开始寻找消融律经内息的方法。
宇宙内息不同于四野祭或是无惑神功，它作为一门全方位碾压的超上位功法，能做到许多这两门功法做不到的事，比如在体内同时分解出多种内息并压制异种内息碰撞导致的内伤，拜其所赐，明纵衣能不断地探索律经内息的特性。
可，找出这门功法的弱点岂是件容易事，东方祭大乘后的心血之作，论起品阶来和宇宙经不相上下，即便真有什么弱点，只怕找到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你在等待什么，一昧逃跑就会有胜算吗。”
东方祭平静的声音响起，律经内息狂乱纵横，时不时对明纵衣的大脑产生冲击，相比之下，这些垃圾话倒显得可有可无。
明纵衣不为所动，二人就这样一路战入大洋深处。如果可以的话，明纵衣希望能继续这样拖下去，但他的状态到底是不比全盛，体魄、内息、体力的三重受损使得他的发挥大幅下降，加上东方祭时不时使出的意识斩与时空切割，他终究是被追上了。
追上明纵衣后，东方祭的内息轰然爆发，眼看着就要攻击到明纵衣之时，天上那不知何时汇聚而来的乌云忽然有了动静。
下一刻，天地间昼明一片，伴随着一声炸响，一道天雷猛地劈了下来。
轰隆！
粗壮的银蛇落下，但攻击的目标却不是明纵衣，而是东方祭！
东方祭反应速度极快，但他已然全力出手，反应再快也根本收不了力，当下只能选择大耗内息构造内息屏障来抵挡闪电的冲击。
咻！
瞬息之后，东方祭一个闪身拉开了距离，将冷冽的目光投向了明纵衣。
“你……学会了？”
事到如今，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自然没什么可隐瞒的，而且多拖一点时间，也绝对是明纵衣这边有利，于是，明纵衣平静地回应道：“难道还能是运气吗。”
东方祭目光幽幽。
“怎么做到的？你应该不懂那些才是……”
如果明纵衣此刻给东方祭一些特别的答案，那么事情将会走向另一个难以预料的方向，但明纵衣终究不是能给出那个答案的人，他只是回应道：“我不需要懂。”
“不需要……懂？”
东方祭重复了一遍，虽然是疑问句，但也隐约猜测到了明纵衣的手法。
“是。”明纵衣说道，“我只是……记下来了。”
是的，就只是“记下来”。
当东方祭以律经内息引来闪电之时，明纵衣的宇宙内息也一直潜伏在旁，记下东方祭内息与乌云之中物质的每一个互动……
这听起来是压根不可能做到的事，东方祭“知其所以然”，所以才能顺理成章地完成一切举动，明纵衣不懂其中真意，想要重现这一技能，其难度不亚于初中毕业且未再接受教育的民科手搓光刻机……所以一直到如今，明纵衣才依托于律经内息的特性成功用出了这一招。
“还真是……”
尽管明纵衣的回答十分简短，但东方祭还是听明白了，他忍不住轻笑起来。
“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地给我惊喜啊，明纵衣。”

第40章 损不足以奉有余
明纵衣操作闪电攻击东方祭这一举动的意义远不止表面上那么一点。
试问，连操作闪电这一接近最高难度的技能他都能悄无声息地学会，何况是其他？
诸如时空切割等技能，非但操作量更少，内息还要在明纵衣体内停留一瞬，被明纵衣更清晰地感知，这些技能，他会学不会吗？
或许有这样的可能性，但东方祭绝不会抱有这种侥幸心理。
宇宙内息变化无穷，正是最擅长“学习”的内息，享有这种内息的明纵衣在战斗中学会敌人的技能也不是怪事，但付出的代价也显而易见——内息。
越真命当初以无惑神功越级强开无敌经，付出的代价无比惨重，但宇宙经与律经是同级功法，明纵衣付出的代价并不惨重，就仅仅只是内息而已，可这正是如今的他最缺少的。
东方祭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同级别之中的功法是不存在“不讲理完爆”的，正如纵横经与神威决虽然同为威力爆发功法，却各有千秋，没有谁完爆谁，只有武神诀这样的上位功法才是纯完爆，宇宙经显然不是上位功法，那，明纵衣必然撑不长久。
按理来说，此刻的东方祭完全可以选择拉扯着打，以此消耗明纵衣的内息，乍看之下，这是最稳妥的打法，但东方祭却没有选择这个方案，反而发起了进一步的猛攻，他相信使用律经内息战斗不是明纵衣的最终策略，因为他和明纵衣都清楚，靠这个是赢不了他的。
他不需要知道明纵衣到底有什么手段，武夫的唯一核心就是内息，只要明纵衣没了内息，有什么手段都用不出来。
铮！
伴随着一声铮鸣，凄美决然的银色剑光一划而过，明纵衣居然选择率先出招，东方祭正欲出招，脑海却莫名一阵眩晕，大脑被“删”去了一帧画面，等到回过神来时，那银色的剑光已经近在矩尺。
东方祭神色平静，略微侧身闪过了剑光，压根没有为这种招式动用内息屏障的想法，可当他侧身闪过之际，天地忽然昏暗下来，一个明纵衣从身后浮现，手里握着从虚空中抽出的刀剑。
不……不仅如此。
漆黑的苍穹之中，隐约有粗壮的银蛇跳动，虚空裂缝之中也有绽出银色剑光的模样，几乎是霎时之间，世界便一副迎来末日的景象，东方祭四面遭袭，已经身处真假难辨的险境之中。
【为什么忽然发起猛攻？！】
面对如此危急的时刻，换做是普通武夫，就算是给他们东方祭的硬件配置，此刻也只会慌张地开启内息屏障。但东方祭想得更多，哪怕他的理智已经被沸腾的血液蒸发得一干二净，但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依然没有消退。
【觉得能靠着猛攻斩杀我，还是有了其他的手段，能够跨越内息屏障？】
内息屏障是真正的无死角防御技，瞬发，无CD，防御力接近无限大，除了消耗大之外没有丝毫缺点。
明纵衣的内息已经所剩无几，东方祭不相信他会大耗内息组织这么一次能被内息屏障轻松挡下的攻击，当下心中发狠，果断做出了决策。
咻！
面对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东方祭一个闪身，身影在剑光与银蛇的狂舞中闪过，等到成功脱出之时，身上已经多了不少伤痕……刚才的意识斩是明纵衣创造的假象，所有的攻击都是真的。
【……】
眼见这一幕发生，明纵衣目光幽幽，没有半分计划得逞或是失败的表情显现，让人难以捉摸他的真实想法。
东方祭破围而出，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状态却没受到太多影响，他扫了一眼明纵衣，感受到对方身上内息波动的强度，心中轻叹一声。
【是时候了……】
无论是多么漫长的战斗，都将迎来尾声，伴随着刚才那亡命一搏性质的连攻，明纵衣的内息已经降到了冰点，东方祭认为，已经是时候做出绝杀了。
东方祭漆黑的眸子中绽出一缕微光。
【真令人不舍……但是，总该结束。】
不等明纵衣有所动作，天地忽然昏暗下来，东方祭从虚空中拔出刀剑，瞬息之间就杀到了他身前，不等明纵衣有所反抗，大脑忽然一片空白，整个人被删去了一帧，幻境中的东方祭借机斩杀了明纵衣，强行对明纵衣的大脑灌输“你已经死了”的假情报，使得控制时间大幅度延长。
在这途中，东方祭周身的内息不断暴动。
他的爆发力接近无限，按理来说不管是什么招式都是瞬发，而如今居然有这么一招需要蓄力……不想用也知道，这一招必然是足以击碎山海，湮灭苍穹的一击。
“万道谈&#183;人道绝学！”
东方祭的声音响起了，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沙哑，其中似是带着一抹压制到极限的风光。
无尽的内息在他周身汇聚，这一招的覆盖范围之广，将会超乎一切武夫的认知，还在远处的宫隐必然会庆幸他此刻没有来到战场。
短暂的控制结束后，明纵衣回过神来，见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天地之间的一切“能量”，都在朝东方祭汇聚而去。
光线不再明亮，气温飞速下降，无尽的潮汐往东方祭的方向汇聚而去，形成一个滔天的大浪，可在撞上东方祭后，其中的一切势能消散无形，仿佛是被运往了异空间……
整个世界都像是死去了，没有一点生机，失去了所有动弹的力量，变得灰暗一片，所有声音也随之消失，其中的构造也变得简单起来，如同是被人打入了纸张之上，变成了黑白线条组成的草稿。
在这扭曲的世界之中，唯有东方祭立在其中，像是端坐在王座之上的王者。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明纵衣。
“结束了。”
这句话成为了末日降临前的最后一个声音，寂静一片之中，只见这由黑白线条组成的世界整个扭曲变形，足以倾轧世界的一击随之到来。

第41章 逆熵
不再是借助，而是直接汇聚了天地能量的一击，那黑白色的洪流奔涌，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所经之处万物凋零……这样的一击，说是挑战明纵衣的世界观也不为过。
【太强了……】
这种攻击，即便明纵衣处于全盛状态也难以抵挡闪避，其必然能够击破明纵衣的内息屏障对他造成巨额伤害，但提前使用这种胜负手的代价也不会小，如果明纵衣留着什么特别的加速技，一个爆发拉开距离让这招落空，东方祭就亏大了，因此他留到了如今，作为终结技出手。
【如果非要选一个死法，那，死在这一招上也算是……不，我不会死。】
这等生死一线的决战时刻，更要抱着必胜的决心，才能跨越死关。
明纵衣逐渐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扭曲”，尽管那黑白色的洪流还未触及到他。
随着身体的不断扭曲，他的内心反而越来越宁静，在这无限接近死亡的关头，明纵衣心中的某道锁反而被打开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缓缓闭上眼。
在这种时刻闭上眼睛，不管怎么看都是找死的举动，但明纵衣就是这么做了，但不是为了找死，而是为了抓住唯一的生机。
【看得到吗……？】
【能看到。】
虽然没有睁开眼，但明纵衣还是“看”到了。
那由内息构成的世界，千千万万根黑白色的线条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狰狞咆哮着的怪物。
吞噬天地，逆转一切，真正象征着无限的“兽”。
明纵衣神色宁静，立在原地，那千千万万根线条随之涌来，眼看着就要将明纵衣吞没之时，他忽然伸出了手。
铮——
轻微的铮鸣声响起，成为了这寂静天地中唯一的声音。
不知何时，明纵衣已经伸出了手，触碰到了那黑白色的“线条”。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他所触碰的部位正好是线条最薄弱的位置……每一门招式都有其薄弱之处，这是必然存在的客观规律，如果一门招式没有薄弱之处，代表它也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点，因为总消耗的内息量是相等的，这边的弱点补齐了，就代表那边的强势点消失了，“什么都行”就意味着“什么都不行”，只不过越强的招式就越是能隐藏这个薄弱点。
【真是不可思议的招式啊……东方祭。】
望着破碎开来的线条，明纵衣的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
【主动让那些能量向你聚集而去了，然后，再将它们转作内息，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说是逆命绝之脉也不为过，只不过命绝之脉是散掉内息，而你却吸收了一切，所以，连带着打出的这一击都带着这种力量，哪怕是出招途中都在不断变强……】
货真价实的，能够摧毁天地，让一切重新洗牌的一击，哪怕是玄幻小说的作者也不敢轻易动用的设定，如今正货真价实地出现在明纵衣身前。
但在此刻的明纵衣眼中，这一招的破绽又是如此清晰。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此为自然之道，万物至理。】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也就是这一招。】
【东方祭……你违逆自然，有违天道，这看似无人可挡的一击之下，其实是一戳就碎的脆弱泡沫……】
明纵衣缓缓睁开眼。
无数线条铺天盖地涌来，只要被触碰到，他瞬间就会被撕得粉碎。
明纵衣刚才虽然击碎了一根线条，但，也仅仅只是一根而已，这样的线条，还有千千万万根……但其实，哪怕线条再多，在明纵衣眼中也没什么不同。
【人道啊……若行太盛，会遭反噬的，就让我推上一把吧。】
那根被明纵衣触碰的线条破碎开来。
如果这一击遵循天理，守天道而行，那么，其中的内息将会散掉，可这一击违逆天道，大行人道，其中的内息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奔涌着往着中央那内息最汹涌的地方而去了。
哗啦啦——
奇特的流响声响起，那是内息涌动的声音。
破碎线条中的内息涌出，在明纵衣的诱导之下，去往了核心处。
铮铮——
似乎是这内息去往核心的势头猛极，又是两根线条不堪重负，破碎开来。
其后……
铮铮铮铮铮！！！
接二连三的断裂声响起，内息所经之处，所有的线条都随之断裂开来，它们本该消散在天地间，如今却都迫不及待地往中央涌去，这一举动造就了更多的线条断裂，几乎是眨眼之间，那由千万线条组成的吞噬天地之兽就化为了一个巨大的臃肿圆球，其力量也强盛到了无与伦比的程度。
可，在失去周遭的线条后，这圆球也彻底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其如同一个瞎子，狰狞咆哮着，以横推无敌之势向前方前进。
明纵衣神色平静，动也不动，任由这不长眼的巨兽咆哮着经过……
这一击依然是天下无敌的，哪怕将明纵衣的全属性翻倍，也根本无力抵抗住这凝聚了天地之力的一击，可，明纵衣不需要去抵挡，失去了手脚与眼睛，再怎么强大也无济于事，这庞然的气势，也不过是葬入地下前的最后挣扎。
是的，东方祭的无敌一击……彻彻底底地落到了空处。
“……”
东方祭瞳孔一动不动，凝望着那远去的臃肿圆球，直到它去到天边的尽头。
凝聚了他全部心血，全部才情，耗费百年，禅精竭虑才创造出的，超越常理，超越自然规律的终极绝学，竟然就这样……？
许久，许久，他才缓缓收回眼神，看向明纵衣，那神色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有些病态了。
“不……”
“不可能？”
东方祭要说的话，明纵衣替他说了出来。
“没什么不可能的，事实就在你的眼前。”
明纵衣吐出一口浊气，身上的律经内息缓缓散去，那熟悉的宇宙内息再次涌动。
他目光中包含莫大的平静，说道：
“但是，还是要说一声谢谢你，胜利的最后一块拼图，没想到是由你来为我补全……”
“来吧，东方祭，下一招就要分出胜负了。”

第42章 最后的胜负手
东方祭的绝强一击以这样一种方式落下了帷幕，但这一招带来的影响却尚未结束。
明纵衣的绝杀一直缺少最后一块拼图，哪怕是先前佯攻拼命之时，他也只是在恐吓东方祭而已，实则根本不具备分出胜负的能力，但如今，最后一块拼图已经就位，明纵衣认为，这场战斗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没有再给东方祭开口的机会，明纵衣最后的宇宙内息弥漫四野。
东方祭的内息还十分充足，他刚才的那一招消耗十分惊人，但其实直接借助了天地之力，内息只是用作引导，实际上的消耗十分普通，如今少说还有个两三成内息，明纵衣不同，他的内息连半成都不到，但……足够了。
如果只是用来出这最后一招的话。
踏……
明纵衣一脚迈出，点在水面之上，阵阵波纹荡漾开来。
就在刚才，海面卷起一股又一股的滔天大浪，全都冲向了东方祭，但在触碰到之后，其中的所有力道又都消失了，所以如今的海面十分宁静，宁静到像是已经死去，这波纹不停向外荡漾而去，如是一辆跑在没有任何摩擦力道路上的小车。
“最后一击了吗……”
倾尽心血的最后一击落空，东方祭的神色依然如钢铁一般坚毅，或许他的心态曾短暂受到了影响，但如今早已调整回来。
或许他早就有所预料了，无论他占据怎样的优势，却始终无法对明纵衣造成真正致命的打击，他拥有如此之多直接攻击意识的技能，曾数次将明纵衣逼入差一点就来不及使用内息屏障的险境，可，始终没有一招能真正起到决定性的战果。
最终，他的所有招式都失去了光彩，只能如温水煮青蛙一般一点一点消磨着明纵衣的内息，与此同时，也在为这朵还未开到绚烂的花浇水施肥……
那么如今，这个时刻到来了吗？
东方祭深深吸了口气，他闭上眼睛，天地之间寂静一片，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安静到令人战栗。
【的确到来了……现在，到底是我们谁在垂死挣扎呢，就用这最后的一击来画上句号吧。】
【为你，或是为我。】
东方祭周身的律经内息随之卷起，他知道下一击就是明纵衣的最后一击了，按理来说，此刻全身心投入防御才是正解，但东方祭何许人也，他不会做出这种选择。
明纵衣的身影忽然消散了。
海面之上，数百道波纹凭空皱起，仿佛是有几十个明纵衣在上面一阵狂奔，东方祭的内息狂乱溢出，这一次他没有再节省内息，直接耗费数倍了内息，不讲理地横推了宇宙内息扭曲的光线，明纵衣的真身因而显现，可还不等东方祭发起进攻，大脑却忽然阵阵眩晕，身体也泛起一阵阵恶心感。
诸妙百解&#183;时空切割。
诸妙百解&#183;身振！
这两招配合之下，控制效果尤胜意识斩加时空切割，东方祭的身体失去控制，等他拿回控制权时，明纵衣的真身已经如同幽灵一般飘到了身前。
他神色平静，递出拳头，这一拳平平无奇，真的没有任何奇妙之处，也根本称不上什么返璞归真，就只是很普通的一拳而已。
从速度上来看，这一拳已经能打死世界上任何二人之外的武夫，哪怕是魔佛也不例外，但想要击败东方祭，这一拳又差点水平。
【最后一击就只是如此？】
东方祭绝不相信明纵衣耗尽内息的亡命一击就只有这点水平，这其中定然存在着变数。
【绝不能大意。】
正如明纵衣从始至终都认为“东方祭不会出昏招”，东方祭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以最大的警惕心来应对了这平平无奇的一拳，其具体体现为……内息屏障。
究极的防御，生死之间的界限，任谁都无法跨越的屏障，在先前的战斗中，只要使出了这一招，就必然处于完全的无敌状态。
直到……这一刻。
明纵衣轻飘飘的声音传入了东方祭耳内……明纵衣动起来之时，比声音要快，所以这句话，他是在动手之前说的，如今才传入东方祭的耳内。
“万道谈……”
很奇妙，明纵衣开发出的武技明明叫做诸妙百解，可如今，他却选择东方祭的万道谈以作前缀。
东方祭还没来得及听见后半句，明纵衣的拳头就撞上了内息屏障。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东方祭那坚不可摧，甚至能抵挡千万吨级别核武器冲击的内息屏障在此刻……溶解了。
是的，明明是两股强大力量的碰撞，可其中却没有任何气势对撞，反而是其中一方溶解了。
在明纵衣那一拳的碰撞之下，内息屏障中的内息飞快溢出，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往着四处散去。
简直……就像是命绝之脉中的内息。
虽然大多数命绝之脉都不可能拥有这么多内息，但如果有人想把命绝变成人绝，往他们体内注入异种内息的话，就会发生这惊奇的一幕，命绝之脉中的内息会以不可阻挡的势头飞快泄尽。
几乎是眨眼之间，东方祭的内息屏障就被明纵衣的拳头毫不费力地贯穿，甚至他的内息还缠绕到了明纵衣这一“弱者”之上，使得这一拳的威力倍增！
直到这一刻，明纵衣的后半句话才清楚传入东方祭耳内。
“损有余而补不足……”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这是明纵衣从东方祭的绝学中得到的灵感，最后一块拼图，如今，他将这块拼图以特殊的方式还给东方祭，所以将这一招冠以万道谈之名。
【原来……如此。】
东方祭心中生出一种明悟，一种无上的绝学几乎是瞬间就在他心中成形，可惜……再没有半分意义了。
噗嗤！
明纵衣借着东方祭内息的余势一拳砸入，洞穿了他整个胸腔，狂暴的力道爆发出来，瞬间绞碎了其中的所有内脏！

第43章 滚滚长江东逝水
非常不可思议的一幕。
活了七百年，修行时长也有两百年的东方祭，被修行时长不过三年的明纵衣破解了绝学，然后被打出了致命一击……但如果细想一下，会发现这一幕虽然离谱，但并非不可接受。
一切研究都以自身条件为前提展开。
东方祭以无敌经为前提创造出律经，其后的一切研究都围绕律经展开，妄图将其变为自然与内息之间的通道，成为“二代无敌经”，即高一等级的教材。
明纵衣这边，则是专心钻研内息之间的变化，最终创造出了变化无穷的宇宙经。
东方祭对自然的掌控不是明纵衣能比，但相对的，明纵衣对内息性质变化的掌控也非东方祭能比，因为研究工具的不同，这其中的差距不是靠着单纯的时间能抹平的，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若缺乏研究工具，即便是绝世天才也不可能凭空造物。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东方祭做不到，他只是觉得没有意义。
内息变化性质的真义，他已参透，虽然再研究下去肯定还能有成长，但这成长肯定与寿命无关，这点是他与明纵衣的共同认知，至于提升的实力……有没有成长他都是天下无敌。
相比起来，钻研人体的奥妙寻求长生更具价值，他的人生只短短千年，不可能浪费在一件没有意义的事上，正如世界首富不可能日日工作十几个小时来赚钱——而且两者其实不是一个等级，世界首富可能因为各种原因破产，被政治或暴力给裹挟，不得不做出某些举动，东方祭则不同，明纵衣出世前，他就是力量的代表，无敌的化身，自身意志的终极贯彻者。
要求无敌的东方祭不断花费时间来精进武艺，这就好比是世界首富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赚钱之上，说什么“钱是赚不完的”，听起来有点道理，其实根本没有意义。
在这种种原因的加持之下，这一幕发生了，明纵衣将东方祭的人道绝学作为最后一块拼图，开创出了天道绝学，一招之下，溶解了东方祭的内息屏障，打出了破盾杀。
“嗬……”
浓重的血沫堵在东方祭的喉咙，明纵衣这一拳几乎将他的躯干彻底粉碎，哪怕是东方祭，也是必死无疑了。
哪怕他先前占据了如此之大的优势，到此刻也是不起作用了，他的一切容错率都来自象征着无敌防御的内息屏障，而在内息屏障被破解之后，一切成空。
这是最绝望的败北，因为到了这个等级，内息屏障是最不可缺少的招式，不存在以“内息屏障会被破解”为前提的战斗，如果对方拥有能破解内息屏障的手段，那就意味着这场战斗根本毫无悬念。
不让用内息屏障，这和不让用内息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个死。
谁能料到，明纵衣居然真的能破解内息屏障……
东方祭知道自己败了，而且马上也将死了，心中涌出许多遗憾之情，关于未来，关于他刚领悟的那门无上绝学，但要说有什么要说的……什么都没。
这场战斗是由他挑起的，如今输了也是技不如人，没有任何有资格抱怨的地方。
“我赢了。”
明纵衣缓缓收拳，此刻他的内息只剩下一层皮了，东方祭虽然垂死，但内息还有不少，如若反扑，大概能要掉他小半条命，但明纵衣就是毫无畏惧地站在这里，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嗯……你赢了。”
东方祭垂下眸子。
“最后那一招实在精彩……硬是创造了一个强命绝之脉的特殊环境，从内部攻破了我的内息屏障……你的内息变化了几次？”
明纵衣说道：“十二种，两百三十七次。”
东方祭一怔，他原先认为明纵衣只是内息变化而已，没想到明纵衣是多线操作，分化出十二种内息同时变化，其中的难度可不是十二倍，说是二的十二次方也不为过。
许久，许久，他仰天喃喃道：
“何等的精密度……我没什么想说的了，现在，你是胜者，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明纵衣等待这个时刻已经很久了，他望着东方祭，眼神明亮而锐利。
“我一直很想问这个问题……东方祭，你到底从何而来？”
交战之前，明纵衣还不能完全确认，但交战之后，明纵衣完全确定了，东方祭必然不属于这方世界，他的那些手段不是靠着已知研究工具能研究出来的。
东方祭抬头望向悠远的苍穹，片刻之后，才将目光投到明纵衣身上。
“一个遥远的地方。”
他似乎不愿意多谈，只给了这么一个模糊的回答，可即便如此，这也完全足够。
明纵衣紧紧盯着东方祭，内心的情绪不断翻滚，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就这样发出了三连问。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你打算回去吗？天关石和你有关系吗？”
东方祭望着明纵衣，他语速极慢，一字一顿，同样是给出了三个回答。
“非我之愿。”
“回不去。”
“没关系。”
明纵衣还想再问，但嘴一张开，神色却微地一动，那原本要出口的话，也就这样吞了回去。
东方祭早已没有知觉了，他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四处望去，可却不知这声音是从何而来，一直到他望见那往外扩散开来的波纹，然后往下看去，这才在平静的海面中望见了自己那七窍流血的面容。
【看来……留给胜者的提问时间结束了。】
东方祭心中冒出这个念头，一种不可抗拒的感觉涌来，渐渐的，他连声音也听不见了，眼前的世界阵阵扭曲。
【真可惜……最后一招，既没有用出来的机会，也没有传下去的机会……】
东方祭摇摇头，此临死之际，他心中居然没有太多激烈的情绪，反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解脱感。
【归途会是来路吗……真是三流的幻想啊，祭。】
远处传来破浪的声音，四野内息狂涌之间，一个黑点逐渐变大，恰好看见这历史性的一幕。
海天一线之间，躯干空空如也的男人倒在落日的余晖中，那倒下的身躯恰好被另一人的影子所笼罩，照不到一点阳光。

第44章 在那之后
时光匆匆，转眼间到了十二月，距离明藏的巅峰之战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陇州又下起小雪……作为南方，陇州的雪一向是很少的，也不知近几年来是为何，每逢冬季必然落雪，许多人调侃说阴山派的少白头是雪女转世，这才引来了一场场罕见的落雪。
旧太玄山。
自从两年前太玄派的弟子搬出去后，这里就成了一片废墟。
甚至可以说，这里快要回到自然的原生态了。本就处于深山老林之中，蛇鼠虫蚁极多，杂草长得也快，以前太玄门人还在的时候，天天除草驱虫，倒还好说，可他们这一走就是两年，这里成了什么样，自然可想而知。
虽然有着“明纵衣师门”的名声加持，但也未起到什么作用，这地理位置实在太差了，干啥啥不行，除了荒废没有第二个选择。
但如今，这片废墟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明纵衣褪去衣裳，叠好放在一边，随后走进久别的温泉，这熟悉的温暖包裹全身，仿佛让他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中……虽然明纵衣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
关于此事，藏霞倒是暗示过他几番，以摇光师家的能力，说不定能帮他找出亲生父母，只不过也有不小难度，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明纵衣又是个吃百家饭长大，对父母毫无记忆的贴孤儿，但试试，总会有机会。
明纵衣自然是婉拒了，事到如今……不，应该说，这些事从来就不重要。
“呼……”
明纵衣闭上眼，还不等他享受片刻，一旁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这个声音……】
明纵衣如今的修为几近仙人，如果真要放开了听，几公里外的东西也能听个一清二楚，但五感太过敏锐并不是一件好事，闻到不想闻的，听到不想听的，乃至于看到不想看的，其中的坏处一时半会真说不完。
因此，明纵衣闲暇无事时，会封闭大部分五感，以至于这脚步声到了他身边百米处的时候才听见。
通过声音分辨出来人后，明纵衣也懒得动弹，就这样躺在了温泉内。
不多时，穿着一身粉裙的师青环轻移莲步而来。
“真巧啊，师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明纵衣花费半年时间环游世界，脸皮厚了许多，早已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如今虽然没穿衣服，但也是十分从容，没有太过惊慌失措。
至于“真巧”一说，这是实话，以明纵衣的修为，天下没人能锁定他的移动路线，因此，这次相遇只能是偶遇。
“是吗？师姐我倒是有所预料。”
师青环笑意盈盈，来到温泉的另一边坐下——明纵衣虽然神色不变，但还是在暗中扭曲了光线，以免被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师姐我就感觉，小师弟你说不定会回到这里，于是就来了……看，这就是女人的直觉哦，厉害吧？”
师青环说着，脱去锦履，褪掉罗袜，将葱白如玉的双足伸进温泉之中。
她刚在雪地中走过，双足冰冷，如今忽然探入温泉，也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呼……虽然师祖已经去世了，也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但是，之所以把山门建在这种地方，应该是没有第二个理由了。”
明纵衣移开视线，同时应道：
“是呢。”
“顺序错了。”
“……？”
“在应这句话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回应上一句？”
明纵衣回过神来，说道：
“那……厉害？”
“听起来有点敷衍？”
“和阿玲的饭量一样厉害！”
“这可真是愧不敢当……”师青环忍俊不禁，“那么，你这大半年的都去做什么了？从五月开始就一直不见人，连封信也不送回来，阿玲都造谣说你跑国外去，被金发碧眼的洋人给勾走了魂。”
明纵衣脸上露出些许僵硬的神色，沐玲这嘴从某种角度讲还挺准，只不过讲反了，他倒是没被别人勾魂，但别人就不好说了。
“哈哈，这怎么可能……宫大哥没给你们传我的消息吗，师家也没有？”
“没有哦。”师青环浅浅笑道，“他们应该传给我们什么吗？”
明纵衣思索片刻，说道：“嗯……这么一说的话，的确没什么可传的。”
“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倒没有……大概。”
“大概？”
明纵衣没有应答，而是抬头望向了天上那被层云遮挡的太阳。
看见明纵衣这个动作，师青环心中微动，她本就聪慧，又对师家的行事方针十分了解，如今隐约猜到了一点。
“看来，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谈不上吧。”明纵衣摇摇头，“毕竟他归来不是为了清算一切。”
如果东方祭要清算一切的话，那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师青环一怔，随后低声问道：“没开始，还是结束了？”
“结束了。”
“胜负……？”
“正如师姐你所见，胜者正在好好地泡温泉。”
明纵衣的语气十分轻松，但师青环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因为明纵衣所说的这件事实在是太过惊人了……坦白说，师青环对明纵衣的实力一直也没个具体的判断，只知道明纵衣完成重修后应该很强，可她也没想到，竟然能强到这个程度，甚至于……击败了那个不败的化身。
这件事太过玄幻，师青环甚至找不出一个相同离谱的例子。
好半天后，她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来。
“还真是……不声不响地搞了个前所未有的大动作啊。”
明纵衣神色慵懒，笑道：
“这是夸奖吗？”
师青环叹息道：
“才不是。”
“诶，师姐真小气，你要听称赞的时候我可是诚心诚意地夸赞了。”
“要师姐我称赞什么，你搞事的能力？”师青环无奈地笑道，“而且，你那也算称赞吗？分明又是在调戏阿玲，她都不在这里，你这话是想说给谁听？”
“呵呵……”

第45章 相反的道路
或许是为了让自己显得镇定一点，师青环没有在东方祭的话题上过多纠缠。
“那么，在这之后有什么打算？”
击败东方祭无疑是明纵衣人生中最值得称道的里程碑式事件，可以说，在击败东方祭后，明纵衣就算是打出了True End，前半段的人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人生的重心也必然会发生偏转，因此师青环会有此一问。
——毕竟明纵衣实在称不上什么武痴，虽然他看起来修行非常努力，但那只是因为正反馈很高而已，如今他已经天下无敌，而且抵达了一个巨大的瓶颈，从中得到的正反馈百不存一，要他继续以前的日子，只怕也不太可能。
“这个啊……我最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明纵衣靠在温泉的边缘上，抬头望向天空，沉吟片刻后，他说道，“首先，是陪大家走完这一世吧，然后，我会考虑揭开天关的秘密，如果没太多值得研究的东西的话，那，就将自己葬入天陵……”
从某种角度看，明纵衣的人生规划与东方祭相差无几，不管中途有多少差异的，他们的去路都是相同的，“天陵”在此处也只是一个代称，表示长久的龟息。
——不过明纵衣倒是有些意外，东方祭居然没有破坏天关石看看里面是什么，是因为他知道这么做也没有意义吗？
听到这番话的师青环微微挑起眉头，脸上浮现出难以形容的神色。
“话题忽然有些沉重起来了，但师姐我可没问得这么远，不，这应该是你的问题吧，明明离十九岁都还差着一些时日呢，为什么忽然就考虑这么久以后的事了……”
明纵衣这才反应过来。
“师姐是想问近些日子的打算吗……说实话，连我自己也说不太清，感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有些空虚。”
这是明纵衣的真实感受，自从完成与东方祭的那一战后，他就被巨大的空虚给吞没了，像是心头被人剜走了一块，总觉得空空荡荡，不论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近些日子睡觉时更是连香薰都懒得点了。
他是在怀念东方祭吗？
要说有，肯定也有，但这个因素不算大，毕竟明纵衣与东方祭非亲非故，更无几分交情，他并不是怀念东方祭这个人，而是怀念东方祭所象征的东西……即不可逾越的高峰。
达成了人生的终极目标，抵达了终点，因而无所事事下来了。
师青环倒是能理解明纵衣的想法。
“不打算发展一些爱好吗？时间可是很难消磨的。”
“……”
明纵衣一时回答不出来，他当初也曾想过和东方祭说这句话。但想想，以东方祭的人生阅历，实在没必要跟他说这些，于是就给吞了下去，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自己了。
虽然他也有料到迟早会被说这种话……但没想到现在就开始了。
好半天后，明纵衣才说道：
“像是师姐你这样？”
“嗯。”师青环轻轻点头，“要说是爱好，如今也算是了，虽然一开始并不情愿。”
明纵衣说道：“其实这方面我也有在努力的，只是没什么成果……师姐有什么高见吗？”
“高见可称不上。”师青环并未直接回答明纵衣，而是反问道，“师弟觉得，如果问太玄门的大家这问题，他们会怎么回答呢……不，就不说怎么回答了，说说如果他们有你这样的实力，会怎么做吧。”
明纵衣不假思索道：“大师兄的想法很好猜，但我不是大师兄，没有那种心怀天下的想法，如果见到了就管一管，见不到的，就算了吧。”
师青环赞同地点点头。
“大师兄的想法的确是最好猜的。”
明纵衣继续说道：“二师姐……我也不知道她会怎么回答，但是，感觉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很狂野的念头。”
师青环应道：“二师姐性情恬静淡然，看起来似乎是没什么所求的模样，说实话，姑娘我也摸不准她的想法……不过，听师弟这意思，有人的想法会很狂野？”
——谈到李怀素自称就变成姑娘我了。
明纵衣笑道：“那肯定是三师兄了，他要是有我这本领，估摸着得每天改头换面在外四处闲逛惹事，模仿皇帝搞微服私访，关键时刻亮出身份来一个惊天大反转，顺带着和红颜知己们谈情说爱什么的，他这人就好这口。”
师青环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容。
“的确像是藏师兄会做的事……要说本领，他也不差的，可惜了，一天到晚趴在房间里睡大觉。”
明纵衣接着说道：“四师兄的想法，其实也不难猜……他嫉恶如仇，如若艺成，必然是行走天下，荡尽群魔，不过这未必是好事，四师兄杀心有些重的，想来会杀错不少人。”
师青环不忍轻叹一声。
“你四师兄幼时多逢变故，性子偏激在所难免，不过，要是把藏师兄与他绑一块，两人一同行走江湖，指不定能互补一下。”
想象了一下这二人结伴行走江湖的模样，明纵衣不禁莞尔。
“或许是段很有趣的路途。”
接下来按理来说是该轮到师青环了，但因为师青环就在对面，明纵衣就给跳了过去，直接到了沐玲。
“阿玲的话……”明纵衣望向天空，“其实不太好说。”
如果说太玄门谁最表里如一，那一定是屈沉，要说是最不表里如一，那大概是沐玲了，她用一些东西伪装自己，看起来是个钟情于美食的乐天派，但那其中的少女心思，早在第一次见面时明纵衣就确认了。
“或许会和三师兄差不多吧，她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最终，明纵衣轻飘飘带过了沐玲，没有真正深入去讲。
师青环笑意盈盈，首次没有开口接明纵衣的话。
“小师妹的话，她应该没有这么远的人生规划，估计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我这边就更没什么可揣摩的了。”
明纵衣看向师青环。
“太玄门的大家，应该是这样了……五师姐你呢？”
师青环笑了起来。
“如果师姐我这么强的话，想做的事可就多了，不过这要是说出来，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暗示小师弟你一样，所以，就不说了。”
师青环使了个诈，跳过了她自己，明纵衣却并不意外，已经习惯了。
“那么，在说别人的时候，师弟心中有什么感觉吗？”师青环道，“太祖曾说，如果人们选择以抛铜钱的方式做出选择，那么在铜钱抛起的一瞬间，内心就有了答案，如今的情况也算是差不多吧。”
“或许吧。”
这是个听起来相当敷衍的回答，但师青环却不知好歹地追问了下去。
“怎么，不愿意和师姐谈心吗？”
眼见师青环这般模样，明纵衣索性也学对方耍起了赖，把问题丢了回去。
“师姐既然这么厉害，不如来帮我规划一下人生。”
“好说。”这本是句用来扯开话题的玩笑话，没想到师青环居然自然地接了过去，仿佛是早就在等待了。
明纵衣心头顿时警觉起来，说道：“师姐该不会是想劝我娶妻生子吧？”
也难怪明纵衣会这么讲，对于正常人而言，家庭与孩子象征太多了，哪怕是不娶妻生子的武夫，也一定得收一个关门弟子，将一生所学传授下去，不论是对正常人还是对武夫而言，这种行为都相当于是他们生命的延续，由血脉亲情或其他东西链接在一起，一代代传承下去。
可……明纵衣是不同的。
哪怕在不龟息的情况下，他也能活一千年，如果以二十五年为一代，他能见到三十九代后的人，如果龟息或得到了什么大突破，这个数字还将成倍增长。
将未完成的心愿寄托给后代，视作生命的延续？
不需要！
像是东方祭，他就没有留下过任何一个子孙，尽管五百年来冒充东方祭后代的人能绕摇光城三圈，但事实是，东方祭没有任何一个经记录且可供考据的后代。
师青环笑道：“这有什么不好吗？”
“当然……”明纵衣说道，“徒增离别之苦罢了。”
“所以说啊……”
师青环忍不住长叹一声。
“先前也好，现在也好，都在说什么啊，‘陪大家走完这一世吧’什么的，‘徒增离别之苦’什么的……为什么总是一眼就看到‘最后’？就一点也不觉得这样的想法太悲观了吗。”
明纵衣一怔。
“因为，未来的局面完全可以预料不是吗？无论在这之中得到什么，都只是饮鸩止渴而已。”
这就是明纵衣的想法，在见过东方祭后，他害怕成为对方那般模样，却也意识到那是必然的结果，所有美好果实中都带着穿肠的毒药，发作的时效或许是五十年，或许是一百年，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一定会发作，直到明纵衣和东方祭一样麻木。
然而，师青环却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那，就一直这样下去吧。”
“一直……？”
“是，一直。”师青环微笑道，“每一个毒苹果都十分甜美，吃下去的话，担心会在几十年后被那毒药支配，但是没关系，下一个苹果能解上一个苹果的毒，就这样一个个吃下去，不停苟延残喘的同时，也享受着一个个甜美的苹果……虽然说其中的毒性会无限累积，但只要不爆发出来不就好了。”
“毕竟，直接往终点看的话，师弟你也一定会有死的那一天，那，就一直吃苹果直到那个时候吧，永远不给那积压的毒性爆发出来的机会。”
“……”
明纵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师青环笑道，“被师姐我天才般的想法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算是吧。”明纵衣愣了好半天，这才说道，“和藏太祖完全相反呢……”
东方祭是绝不触碰不该触碰的东西，无论那苹果多么甜美，多么能够滋润他枯萎的心，唯一的破戒则是因为和他一样同为绝世天才的明纵衣。
而师青环这边，走向了与东方祭截然不同的方向，内心绝不会枯萎，但那无限累积的毒性着实是难以跨越的关卡……的确像是师青环会说的话。
师青环若有所思。
“师弟你这样讲的话，倒是能想象东方祭的模样了……行尸走肉？”
“太难听了。”
“有什么关系，他又不能跳出来把姑娘我怎么样。”师青环全不在意，笑呵呵道，“那么，小师弟你意下如何？”
明纵衣苦笑一声，说道：“师姐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除了去试一试还能怎么样？”
毕竟，我也不想变成东方祭那模样……这句话，明纵衣说不出口。
对于既定命运的恐惧让他选择了另一条道路，未知纵然可怕，但比未知更可怕的是一眼能望到头的死寂。
“哦~~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呢。”师青环笑意盈盈，神色玩味，“那么，第一个毒苹果要不要选师姐我呢？”
“师姐要是再这样调戏我的话，我就要当真了。”
“呵呵……”
师青环微微一笑。
明纵衣抬头望向悠远的苍穹，以往的这个时候，他总是会不自觉地遥望天关石的方向，想象着里面的秘密，但如今，他却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铜钱抛起的一瞬间，内心就已经有了答案……是这样吗。】
明纵衣回过神来，说道：“师姐可以回避一下吗，我要穿衣服了。”
师青环问道：“这就不泡了？姑娘我听藏师兄说，你以前可是要泡蛮久的。”
“不泡了。”
明纵衣微微笑道：
“毕竟，想做的事还有那么多，可没时间让我在这里优哉游哉地泡温泉了。”
番外卷

第1章 皇帝游戏篇（一）
（PS吧：番外若无特殊注明，均视为旧太玄山，明纵衣尚未出世时期）
太玄山。
在众人的目送之下，屈沉背负着全山上下的希望离了山，一边的李怀素目光忧愁，自言自语。
“希望大师兄不要再乱发善心才是……就算要给，总该给到需要的人身上。”
——屈沉外出，做善事是一方面，被人骗钱也是一方面。
“现在要求已经低到不被骗就行了是吗。”藏飞星吐槽道，“我记得以前五师妹可是说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准把钱花在其他地方的。”
师青环轻轻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一旁的李怀素眉头皱得更深了。
沐玲故作成熟的姿态，老气横秋道：“没办法，咱们总得包容一下大师兄……当然，我觉得我也可以代劳一下，由我去城里购置日常用具。”
这沐玲什么想法，就连入门不算太久的明纵衣都一清二楚，当下斜眼吐槽道：“那这钱可不就是当喂狗了。”
沐玲面色一沉。
“千斤顶，你什么意思！”
“扪心自问吧，沐玲，你这干啥啥不行的家伙活着只会把神州的米吃贵！”
沐玲恼怒地大喊道：“我哪有这么能吃！”
这话让一旁的几人都不由震惊地转过脑袋，藏飞星快人一步地吐槽道：
“不不不，不管怎么看都应该先反驳其他的才对吧？”
“三师兄，这就是所谓的自知之明哦。”
“给我去死！”
沐玲不出意外的恼羞成怒，直接开始动手，可惜她这小身板又怎么是明纵衣的对手，一个照面就被制服，浑身上下就嘴还在输出。
“太卑鄙啦！我还没准备好啊！千斤顶，是个男人的话就放开我，我们去演武场上一决雌雄！”
“你非要这样自取其辱……”
明纵衣的话还未说完，远处传来了声音。
“太玄山的小子们，老头子我来给你们送点东西。”
众人闻声望去，是后山的吕原前辈，他双手各提了四大坛酒，身子摇摇晃晃，来到了众人这边。
李怀素急忙迎上去，帮着吕原放下酒坛。
“前辈这是……？”
“是这样的。”吕原长吁短叹，“老头子我前些日子练功除了差错，托那古然为我调了一些药酒，可这酒弄到一半，他外出送归去了，只留下一张纸条告诉我接下来的流程，酒，老头子接触过不少，可这药酒……总之，最后弄错了一点分量，古然回来看了些，跟我说这药酒太补了，给年轻人喝还差不多，给我这老头子喝，怕是虚不受补，要出点事，所以如今拿来送给你们。”
“原来如此……”
李怀素点点头，没有客气，客套两句后就把酒收了下来。
太玄门众人一合计，决定喝了这酒，但古往今来，酒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干喝硬喝的，总得有点下酒的东西，比如青涩的初恋回忆，惨痛的投资失败经历，又或者一些小游戏。
师青环提了个建议。
“大家知道皇帝游戏吗？要不就玩这个吧，如果拒绝命令的话就喝酒，第一次半碗，第二次一碗，第三次一碗半这样子……如何？”
所谓皇帝游戏，是东方祭发明的一种多人互动游戏，抽到“皇帝”牌的人可以命令任意两个号码的人做任何事，规则很好理解，但在后世，逐渐增多了玩法，如今的皇帝游戏中，会有随机一个号码被赋予“起义军”的身份，能够与皇帝交换身份。
比如说，皇帝下令让三号和七号接吻，但三号是起义军，于是就变成皇帝与七号接吻……这也是一种奇妙的制衡之道，使得皇帝也不敢下太过分的命令，正如同在炸金花中，最大的三条A会被最小二三五吃，正所谓赌局没有必胜，其中蕴藏着一种奇妙的哲学。
“好！”
沐天帝刚被明纵衣镇压，此刻正是复仇欲望最浓烈的时刻，她虽然嘴硬，但心中也明白动手这辈子不可能打得过明纵衣了，只能通过其他方法找回场子，如今眼看有这么个机会，自然是第一时间响应。
“这个好！千斤顶，你不会不敢吧！”
明纵衣说道：“我无所谓。”
李怀素则有些犹豫。
“不太好吧，阿玲和纵衣都还是小孩子，喝酒一事……而且，既是药酒，喝多了恐怕也不好，我也不知道大家的酒量怎么样，万一都喝醉了，等晚上大师兄回来可就……”
李怀素顾虑颇多，但师青环何许人也，三两句话下去，直把李怀素骗得团团转，最终稀里糊涂就应了下来。
藏飞星和明纵衣一样，都觉得无所谓，眼看大伙都想玩，当下也没有扫了众人的兴致，一起入了伙。
萧天荒这边，明纵衣看出他是没有什么兴致的，但这人和沐玲一样，主打的就是一个仇杀，眼看藏飞星入了局，便也一起来了。
师青环去伙房里拿了六根筷子，在其中五根的底端各留下一到五条的细小划痕，那根原装的筷子则视为“皇帝”，其后，她又拿来一小根红绳，这视为“起义军”的标志。
“那么，象征起义军的红绳由保管筷子的人随机缠绕在非皇帝筷上，保管筷子的人不挑筷子，等其他人拿完后，剩下的那根就是他的，如果这根恰好是皇帝，则重新来过，因为保管筷子的人知道哪个人是起义军，所以他不能是皇帝，这样一来，对保管筷子的人很不公平，所以我们大家轮流来保管筷子。”
师青环环顾一周，微笑道：“那么，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开始吧。”

第2章皇帝游戏篇（二）
第一个保管筷子的人是李怀素，她将红绳绑在了一根筷子的末端，随后用手握住筷子被刻出划痕与绑上红绳的那一段，示意众人抽签。
闭上眼睛的众人先后抽出属于自己的筷子。
“我是皇帝！”
明纵衣还在数筷子上的划痕呢，就听一旁传来一声惊天动气的畅快大喊，颇有几分废柴文男主逆袭时的气势。
转头望去，果然是一脸小人得志模样的沐玲拿到了皇帝签，如今正高举着她那没有划痕的筷子，仿佛是在炫耀着她的皇冠。
“哼哼哼！千斤顶，你的生命已经如同风中残烛，死到临头了！”
沐玲放下狠话，但明纵衣不为所动，淡淡道：“还是等你猜中我是几号再说吧。”
在皇帝游戏的规则中，“皇帝”一次最多只能命令一半的平民，如果遇上奇数，则往下取整，如今场中有五个平民，也就是说，沐玲撑死只能恶搞两个人，想在其中抓住明纵衣还是挺难的，更别说还要提防起义军。
在藏太祖传下的皇帝游戏中，“皇帝”是大于一切的，但在神州，哪怕是皇帝也是被制衡的对象之一，总会有种种规矩限制皇帝的权力。
“哼！”
沐玲的目光锐利起来，她扫过场中，心里盘算着抓出明纵衣的方法。
和所有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一样，沐玲坚信自己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异于常人的洞察力、判断力、执行力等，是吃饱了撑着人士的独有幻想，而像是明纵衣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哪有心思去想这些。
沐玲目光死死盯着明纵衣，尝试着开口：“一号……”
明纵衣神色丝毫不动，沐玲立刻改口。
“不，应该是二号……”
依然不变。
“不对不对不对，三号……”
当沐玲念出三号时，明纵衣的神色有了轻微的变化，变化的幅度极小，按理来说，平常的沐玲是根本发现不了的，但如今她全神贯注，全部注意力都在明纵衣身上，瞬间洞悉了明纵衣的变化。
“就是你，三号！”
自以为抓住了明纵衣的沐玲春风得意地大喊道：“给我学三声狗叫！”
话音落下，沐玲却发现明纵衣毫无反应，坚信自己判断的沐玲正要催促，却听见了一边的倒酒声。
她转头看去，师青环往碗里倒了半碗药酒。
沐玲咽了口唾沫，要说太玄门里她最怕谁……毫无疑问，只能是师青环。
“呵呵呵……”师青环皮笑肉不笑道，“小师妹可真会羞辱人啊……”
虽然师青环没有说太多，但任谁都能看出她的意思。
这仇我记下了，先让你得意两把！
“等等……！”
沐玲忙想制止，但师青环已经脖子一仰，灌下了那半碗药酒。
“没什么可等的。”师青环放下碗，笑道，“姑娘我还不至于玩不起……来吧，继续。”
沐玲缩了缩脑袋，不敢和师青环啵嘴的她选择迁怒于明纵衣。
“千斤顶，你竟然如此歹毒！”
此时的明纵衣还未成未来那副淡然物外的姿态，如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姿态，仿佛真的是在为沐玲着相。
“阿玲，你但凡是乱选，都有五分之二的概率选中我，但你非要动脑子，你说，这是何苦呢？你自己有多少脑子，心里难道没有数吗？”
此言一出，因为吃饭问题一向和沐玲不太对付的藏飞星立刻笑出了声。
“动用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一定很辛苦吧。”
沐玲气到抓狂，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放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这句话如同子供向动画的丑角反派的威胁一样无力，明纵衣和藏飞星压根不放在心上。
很快，第二轮游戏开始，这次由身为老三的藏飞星来保管筷子，第一次抽签时，最后留下的那根恰好是皇帝签，于是便重来了一次。
“是我啊。”
萧天荒举起没有划痕的皇帝签，他没有和沐玲一样自作聪明，而是选择了相信他与藏飞星之间的羁绊（？）。
“五号，去绕演武场跑二十圈吧。”
太玄门众人把这当成是一个游戏，那自然得有游戏的限度，虽然萧天荒想让藏飞星这懒狗直接跑死，但想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这其中的度，每个人心中自有一杆秤去衡量。
“什么啊，你这不是完全在搞针对吗……”
藏飞星拉下了脸，虽然他猜到萧天荒肯定要搞他，但这么明显的针对，他真是受不了。
像是沐玲的学狗叫，太玄门上下除了他就没人能接受，肯定是选择喝酒，但跑路这个不一样，基本只有他接受不了……
“不过，你运气不太好。”藏飞星神色淡淡，亮出了自己手中的筷子，其中只有两道划痕，他嘻嘻笑道，“我可不是五号，那么，让我们看看谁才是那个倒霉蛋~~”
“呵呵……”
师青环额头上冒出一个#，那张宜嗔宜喜的脸颊上浮现丝毫狰狞的笑容。
“看来姑娘我就是那个倒霉蛋呢……”
她亮出筷子，其中有着五道划痕。
“……”
藏飞星瞬间冷汗直冒，别看师青环生得一副神仙姐姐的模样，那内心可是丑陋的很，主打一个记仇，睚眦必报，是个小心眼的主，他这半场开香槟嘲讽萧天荒的举动连带着把师青环也嘲讽到了。
“哈哈，五师妹，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藏飞星还想挽救一下，但师青环不理会他，自顾自倒了一碗酒，正要仰头干了，一旁的明纵衣却开口了。
“师姐还要喝吗？”
明纵衣说道：“阿玲坏心眼也就算了，四师兄给出的惩罚并非不能接受，这酒虽是药酒，但吕原前辈什么性子，我们也都清楚，这酒只怕是烈的很，师姐虽然是海量，但还是稳妥一点为好，先把这酒给存一存吧，万一接下来再被人难为的话，可就不太美妙了。”
喝酒作为无法完成皇帝命令的惩罚，呈等差数列上涨，前几次可能没关系，等后边一次两三碗半升一升的往肚子里灌，怕是没人顶得住。
师青环微笑道：“还是小师弟贴心……不过，不用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惊人的杀意喷涌而出，脸上却依然是笑眯眯的。
“接下来姑娘我将一次不输，并摁死所有该死的人！”

第3章皇帝游戏篇（三）
不得不说，相比于沐玲那子供向丑角反派级别的威胁，师青环的威胁就有力许多，一时间别说是直接得罪了她的沐玲与藏飞星，就连萧天荒都是脊背一凉。
咕噜咕噜。
师青环以扇子掩面，一口干完了一整碗的药酒，随后望向萧天荒。
“四师兄，接下来该你了。”
萧天荒应了一声，从众人手中拿回筷子，重新系了红绳，然后任由众人抽走筷子。
也不知是不是师青环的威胁起到了作用，这一次，她如愿抽到了皇帝签。
“很好……”
师青环脸上浮现些许笑意，她环视四周，那目光有如寒刀刮骨，直将几人看的心底发慌。
其后，师青环开口了，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那么，有请一号来回答一下……大师兄和二师姐更喜欢哪一个？”
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明纵衣头皮发麻，相比于学狗叫和围绕演武场跑二十圈，回答这么一个问题听起来是简单许多，但其中夹杂了师青环特有的恶趣味。
这“喜欢XX还是XX”的问题，一般是长辈用来和小孩子开玩笑的，师青环非但不愿意在辈分上吃亏，偶尔还想在辈分上沾点小便宜，更别说这问题的特殊性。
太玄门里，沐少风这师父就是个挂件，屈沉作为大师兄，可以说是慈父一般的存在，李怀素就更别谈，太玄门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她操手，在沐玲学习不认真时还会用戒尺教训她，说是严母也不为过。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怎么回答都会使得答题者很难堪……不，哪怕不回答，其实也是一种回答！
太恶毒了！
明纵衣毛骨悚然，还好他不是一号，当下抬头望去，众人面面相觑，都想看看谁是这个“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的倒霉蛋”。
在一片寂静中，李怀素亮出手里的筷子……一道划痕。
师青环微微一怔，随后轻笑道：“是二师姐吗……也可以，那，就请二师姐说说，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李怀素的手向下挪了一点，露出了底下的红绳。
“——！”
师青环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一样，忽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李怀素是“起义军”，这代表皇帝所下的命令将由她自己承担，所以，现在要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成了师青环自己……
一时间，在场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到了师青环身上。
其中有李怀素的平静，萧天荒的惊讶，沐藏二人隐藏极深的幸灾乐祸，以及明纵衣敏锐直觉预感到的大事不妙。
“看来……姑娘我今日是诸事不宜啊。”
师青环面带微笑，一字一顿，又为自己满上了酒。
她口齿伶俐，能说会道，是在场众人中唯一能得体回答这个问题而不留下被嘲笑把柄的人，如若回答了，也算是勉强应了先前那句“一次不输”，但……人争一口气！
回答？！
不可能！
我师青环今天就是喝光这八坛酒，就是喝死在这里，也不可能低声下气地去做任何一件事！
师青环咬牙又喝下了一碗半药酒，连带着她的面子一起，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她看起来是个毫无酒量可言的富家小姐，实则不然，君不见宫隐一副逍遥浪子，酒中豪杰的模样，实则是个垃圾，师青环虽然看起来一碰酒就倒，实则是真的海量，不知道能喝趴多少个宫隐。
但，吕原这老酒鬼喝的酒又岂是凡品，师青环眨眼间功夫干下去三碗，肚子里也绝不好受就是了。
“来！继续！”
师青环装都不装了，眼中喷涌着怒火，非要将丢掉的东西拿回来不可。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知道师青环已经急了，这刚放下狠话就被打脸，她也有些承受不起，加上酒精的刺激，所以有了这失态之举。
可以想象的是，如若接下来被师青环给逮到，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没办法。】
沐玲与藏飞星本来是水火不容，但师青环大魔王太过恐怖，二人决定达成暂时的同盟。
【五师妹是要脸的，接下来只要她被皇帝逮到，不论什么都不会做，全都选择喝酒，为了避免她的报复，我们得把她灌倒才是，这是唯一的选择了！】
【藏飞星，你真卑鄙……但是没办法了，就这么办吧！千斤顶，你怎么想？】
沐玲对着明纵衣挤眉弄眼，可惜明纵衣压根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只是说道：“五师姐，轮到你了。”
师青环拿过筷子，这一轮她没有成为皇帝的机会，只希望能够成为起义军，立于不败之地。
众人纷纷抽走筷子。
“是我。”
李怀素亮出皇帝签，她本来对这皇帝游戏没什么兴趣，只是被师青环哄骗入局，本着干一行爱一行的想法，如今也是在认真游戏。
“那，四号脱一件衣服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有脱衣服或喝酒的打算，除了……一个他们没敢去看的人。
师青环没有废话，倒酒喝酒一气呵成。
吨吨吨吨吨。
眨眼间，又是两碗下肚。
【今天五师姐/妹很倒霉啊……】
如果说一次是意外的话，那接连四次，在场众人都或多或少意识到了。
作弊是不可能作弊的，他们没这胆子也不可能这么做，也就是说，今日的师青环的确是霉运缠身。
一时间，众人心头纷纷萌生出痛打落水狗的想法，师青环平日里太无敌了，那姿态出尘脱俗，如今有机会拉她下水……在场众人不得不考虑这是否是他们此身仅有的机会。
“给。”
师青环递出筷子，明纵衣自然地伸手接过，在场众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直到开始抽签时，沐玲才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姐，这顺序明明是按照入门辈分来排的，接下来应该到我了才是，为什么是先轮到千斤顶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随后反应过来。
“对哦……”
“这么一说，好像纵衣才是最小的。”
“都怪阿玲太丢脸了，一点没有师姐的样子。”
“你们还说！”闻言，沐玲急得跳脚，“我哪里没有师姐的样子了！我看着不比千斤顶要成熟吗？”
明纵衣虚着眼吐槽道：“你浑身上下只有饭量接近‘成熟’吧……”

第4章皇帝游戏篇（四）
沐玲很急，急也没用，没用也急，想要报复，也只能看接下来的这场游戏。
众人按照顺序抽了签。
这一把，抽到皇帝的是明纵衣。
相比于先前，这一把大家也不知是放松还是紧张，要说放松，他们都隐约猜到这一把的倒霉蛋依然是师青环，这是一种运势的流动，大伙都能感觉到，要说紧张……如今的师青环简直是择人而噬的猛兽。
【如果是我的话，这时候就会再挑一个倒霉蛋陪五师妹一起倒霉。】
藏飞星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也难怪他这样想，如今的师青环实在是太霉了。
明纵衣说道：
“阿玲，你直接喝吧。”
“……？”
这莫名其妙的话语让场中的人一头问号，沐玲下意识地反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明纵衣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我要仇杀你啊，肯定会说一个你接受不了的命令，这样一来，你不是直接喝吗？”
“……？”沐玲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不屑地说道，“你在装什么啊，先逮住我再说吧，说不定我是隐藏的起义军呢，到时候让你吞下自己的恶果！”
说话之间，她时不时扫上一眼师青环。
明纵衣叹息一声，说道：“我其实想给你一个体面，但，你不要也没办法……那，五号，接下来三顿饭你都不要吃了。”
众人下意识看向师青环，却见她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和先前不同，这次是发自真心的。
“呵呵，看来，果然还是小师弟贴心些……”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明白倒霉蛋不是师青环，那……会如明纵衣所说，是沐玲吗？
几人纷纷望去，沐玲的脸色相当难看，显然是被抓了个正着。
三顿饭不吃，如果是藏飞星的话，眼睛一睁一闭就算过去了，可对沐玲而言，这件事不亚于天崩，绝对是无法接受的。
于是，沐玲恨恨地看了明纵衣一眼，倒了半碗酒一口干掉了。
作为和宫隐同一级别的酒量地板砖，这半碗酒下去，沐玲只觉得一团火从口中烧到了肚子里，语气也因此发生了变化。
“你看到我的筷子了？”
沐玲在喝完酒后才问的这个问题，因为这东西就跟赌博出千一样，只要不是当场抓住就没什么可说的，如今之所以发问，也只是想死个明白。
“不是。”明纵衣摇摇头。
沐玲显然不太相信：“那，为什么你这么自信能抓住我！”
“当然是因为运气。”明纵衣说道，“赌博不靠运气，难道还靠技术吗？”
这说法显然不能使得沐玲满意，可她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下一轮，轮到明纵衣决定起义军，他缠绕红绳，随后任众人取走了筷子。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傻人有傻福的缘故，沐玲又成为了皇帝。
先前她还担心会不会误伤到师青环，但眼看着师青环已经发怒，她知道此事无法善了，当下也不管会不会波及无关群众了，成为了开场以来第一个对多人发布命令的皇帝。
“一号和三号……”
由于“已经发布过的命令不允许再次发布”的缘故，沐玲稍微卡顿了一下，借着一点酒劲发狠道：“过来给皇帝大人当马骑一下！”
师青环面无表情，把自己那一道划痕的筷子拍在了一边，随后拿起了一旁的酒坛，开始倒酒。
吨吨吨吨吨吨。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师青环又是两大碗半下肚。
换成是宫隐在此，此刻必然已经抓着一边的桌角深情告白了，哪怕师青环酒量惊人，如今脸颊也如火烧般灼红，看起来美艳惊人，带着一种醉生梦死的美感。
俗话说酒能壮胆，沐玲虽然只喝了那么一点，但她没有喝酒的经验，此刻已经有些上头，当下也不和师青环说什么了，叫嚣道：“三号呢！喝酒还是过来给我当马！”
明纵衣亮出自己的筷子，其中三道划痕。
见状，沐玲立刻开了香槟。
“千斤顶，被我逮到了吧，还不乖乖趴——”
她的话没能说完，明纵衣的手指继续往下，亮出了筷子底端的那根红绳。
“……吔？”
沐玲当场傻眼，明纵衣则平静道：“两级反转了，皇帝大人，现在你是阶下囚，是要过来给我当马骑，还是要喝一碗？”
沐玲咽了口唾沫，给明纵衣当马骑自然是不可能的，真要这么做的话，她会丧失在这个世上活下去的勇气，当下心头发狠，硬生生又灌下去一碗。
她不了解酒，看师青环喝了这么多，以为自己喝这么点没什么问题，但这一碗半下肚，沐玲立刻知道了厉害，头脑开始发起昏来。
第二大轮的游戏开始，师青环逐渐转运，平民时完美避开，皇帝时精准点杀，起义军时又总能被点，这么一轮下来，除了臭不要脸，接受惩罚反正就是不喝的藏飞星与天运加身的明纵衣，其余人都或多或少喝了点。
其后，是第三大轮，第四大轮……
师青环渐入佳境，彻底疯狂，复仇女神在她的身上显现，将除了明纵衣之外的所有人都拖入了泥沼般的战场，一开始，藏萧李三人还保持冷静，但随着酒劲上头，他们也开始神志不清起来，一场大混战彻底爆发……
哪怕是明纵衣也没能逃过复仇女神的无差别制裁，要说运气，他比师青环强上太多，但奈何双方的酒量差距太大，他最终也败下阵来。
……
是夜，月明星稀。
辛苦奔波了一天的屈沉带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太玄门。
【这次可是把钱都用在正道上了，二师妹和五师妹应该没什么能指责我的地方了，话说今天好像是单数日，要不要去后山泡个温泉呢，但现在已经很晚了，真累啊……这个味道是？】
登山的路途中，屈沉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他心中疑惑，放下东西几个纵跃，直接飞上了演武场，眼前的一幕让他大吃一惊。
破破烂烂的演武场中，八个空了的酒坛散落一地，太玄门的六个弟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嘴里还各说着梦话。
“阿玲，好好学习，向纵衣看……”
“姑娘我天下无敌……还有谁要喝！”
“我化妆也很好看的，别总把我当……ZZZZZZZ。”
“见我璀璨……见我璀璨！”
“算了算了，不就是脱一件吗，脱就脱，总比喝死好……”
“大小姐，你不要过来啊！”

第5章 武神传（一）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毒辣的阳光如同奴隶主手中的鞭子，一下又一下，拼命抽在这片大地身上。
蜿蜒曲折的盘山道路上，十来个壮汉围成一圈，正在缓慢前行，他们中是五个戴着枷锁，被捆绑着手脚的人，其中三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还有一个看起来十岁不到的小孩子。
这是个非常罕见的组合，一般人很难想象这样一帮人为什么会走在一起，要说是劫匪的话，那五人浑身上下穿着破烂，旁边的壮汉身上也无钱财，根本就说不通。
但如果考虑到他们脚下这座山的名字，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这座山叫天罗山，山上有一个天下无人敢惹的庞然大物，大天罗教——至少明面上如此。
尽管他们自称为大天罗教，但几乎所有人都要在其中加上一个魔字，关于此事，大天罗教的教众也是心知肚明，反驳不得，他们的行径的确是魔道之举。
“娘的，这杂种天气……”
外围一个赤膊的壮汉显然有些受不了了，咒骂了几句老天爷，同时不耐烦地扫了一眼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五人，也就是使得他们在这天气中工作的罪魁祸首。
他身上好几条人命在，目光十分凶戾，身上一股煞气，这一眼扫去，五人中四个都在发抖，只有那小孩神色倔强，幼小的面容中透着几分凶狠——但如果有心机深沉之人仔细观察，会发现有一个青年虽然身体在颤抖，眼神中却是无比的冷静。
“臭小鬼……！”
这小孩的姿态让壮汉很是不爽，正要有所动作来展现自己的威严时，前方忽然传来一个幽魂般的声音。
“他的命比你的贵，敢动手就试试吧。”
壮汉身子一抖，畏惧地望向前方那发声的男子，那是个在如此大热天依然穿着厚重衣服的男子，衣服的一角纹着一只没长眼睛的乌鸦，正是大天罗魔教的护教神兽阴神之鸦，有资格在衣服上纹这个的人不算少也不算多，但显然都不是壮汉能惹得起的。
在魔教生存，软时软硬时硬是必备技能，壮汉果断闭了嘴。
一行人前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通过了两道关卡，最终将这五人带到了一处由专人看管的破落小院之中。
男子把这五人当家畜一样赶了进去，里面有十分简陋的基础家用设施，看起来是临时搭建而成，杂乱无边。
魔教的人退了出去，只留几个在外面看守，将这五人留在了里面。
里面的五人沉寂了片刻，最终，其中一个青年打破了沉默，他神色有些惶恐，但还是强忍着开口说道：
“大家心里应该很不安吧……我和你们是一样的，或许我们应该交流一下，我先来吧，我姓郭，单名一个杨字，是个文生……至少先前是。”
这郭杨长相文质彬彬，身上穿着洗到发白的便宜长袍，看起来是个穷酸书生。
见郭杨开口，他旁边那个皮肤黝黑的青年连忙跟上，说道：“我姓郑，叫郑林，先前是个铁匠。”
先前那个佯装恐惧的青年开口，他目光幽幽，说道：
“我姓魏，魏瀚海，这位是家姐魏青羽，我二人做些小本买卖过活。”
那魏青羽容貌姣好，因为是女子的缘故，是五人中最为恐惧的，如今脸色还泛着白，只勉强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来，对着几人点了点头。
最后，众人将目光投向那个十岁不到的小孩。
“……宫隐。”
面对众人的注视，小孩口中只蹦出这么两个字，其后便没了言语。
作为最先开口的人，郭杨此刻也算是于无声中肩负起了领头羊的地位，他声音有些沙哑，问道：“几位……都是怎么被他们抓到这里来的？”
几人就此事交谈了一番，他们中有些人是因为名声在外，所以被抓过来的，比如郑林，家里有些粗浅的内功门路，虽然压根没开过脉，但还是修行过一点内功，结果根骨实在太差，后来被找上门来，强行给灌入内息弄成了人绝之脉——结果这还没人绝几天，体内的内息就给漏光了。
命绝因为容器（根骨）太差的缘故，不会变成人绝！
其余几人，如魏家姐弟，是在外行商走至一个村子时被控制了起来，被强行灌入内息测试是否人绝……事后来看，大天罗魔教的教众非但控制了许多个这样的村庄，还四处打探“根骨奇差之人”的消息。
郑林勉强算是接触过一点武学常识，不安道：“我们几个，都算是传说中的命绝之脉，如今被抓过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因为实在太过消极，但那意思，在场几人却都明白，一种无声的绝望在其中弥漫开来。
他们中虽然没有真正的武林人士，但大天罗魔教之名，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被抓到这种鬼地方来，说是九死一生都算是抬举了。
就在众人沉默无言，心中恐慌之际，清脆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冷面的男子走到几人身前，手里拿着五本薄薄的蓝皮册子。
“都识字吗？”
五人纷纷点头。
得益于藏太祖的政策，神州大地的识字率极高，这五人基本都是识字的，虽然其中几个识字不多，但此时此刻，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好。”
冷面男子丢下那五本册子，众人望去，那上面没有书名。
“这是最基础的武学常识，给你们三天，把这本书给我吃透，三天后我会来考察，如果有人回答不出问题……我想你们不会想知道惩罚是什么的。”
在说最后那半句话时，男子的神色十分平静，但几人却不禁毛骨悚然，阵阵恐惧与反胃。
男子大踏步离去。
魏瀚海伸手拿起了两本薄薄的册子，将一本递给了魏青羽。
“魏兄……”见到他立刻有了行动，脸色很是苍白的郭杨把他当成了主心骨，“你觉得——”
他的话没能说完，被魏瀚海打断了。
“不要去揣摩，对于现在的我们没有意义……连小孩子都看得清楚。”
郭杨下意识转头望去，不知何时，宫隐也在翻那本册子了。

第6章 武神传（二）
学习环境的确会影响人的学习状态，这环境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否则都会使得学习者没有状态，虽然不论是糖衣炮弹还是苦难厄境，都可以用钢铁般的意志将其克服，但拥有这样意志的人并不算多。
场中五人，只有魏瀚海与宫隐有这样的意志，他们无比迅速地认清了现状，随后在他人还在哀叹不安时进入了学习状态，但很不妙的是，后者就算有这样的意志，依然举步维艰。
原因无他……就算武朝的识字率如何之高，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也不可能在没人教导的情况下靠自己去领悟武理，哪怕这只是最基础的武学常识，不仅是认不认识字的问题，其中许多词句他也难以领会。
房间里燥热难耐，空气浑浊，时不时一股热浪翻滚着从窗口涌进，汗水一滴滴汇聚在额头上，随后打在地面，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谁也没有开口的力气，只有时不时的翻书声响起。
“没有王法，没有天理……”
郭杨脸色苍白，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呢喃，目光虽然落在书上，但却无比涣散，看起来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一个文弱书生，听郑林讲了一些大天罗魔教的传闻，如今已被吓破了胆，虽然有心想要聚精会神，但见效甚微。
郑林这边，作为家中有粗浅武艺传承的铁匠，胆子稍大一些，没有像郭杨这样神志不清，但状态也不好，加上识字与悟性的原因，如今也是不容乐观。
魏青羽这边则稍微好点，或许是因为魏瀚海的平静感染了她，如今脸色虽不好看，却也在努力学习着了。
魏瀚海则是五人中进步最为神速的，他天资聪颖，沉稳镇定，识字多理解能力强，更重要的是，他是唯一一个“渴望”着这份知识的，在这种种原因的加持之下，只一个时辰不到，魏瀚海就学完了这本小册子上的知识。
这份悟性如果量化，估计能评上个甲，是相当惊人的范畴，但，魏瀚海在看完之后，并未立刻帮助魏青羽，反而依然一副沉思的模样，时不时皱起眉头，仿佛是被难题困住。
“吃饭了。”
一阵时间之后，看管几人的教众送来了令人光是一看就毫无胃口的食物与少量淡水。
因为天气与心态的缘故，几人都没有什么进食的欲望，只有魏瀚海耐心等待了一阵，这才开口打破了僵局。
“吃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先前那人说我们的命贵，想来只要按着他们的要求做，一时半会不会有性命之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
很快，夜幕降临。
天罗山海拔纬度较高，又处于大陆内部，因此昼夜温差极大，明明白天时五人还被热得不成人样，但到了晚上，一个个又都只能抱着那破烂的小被子发抖，这房屋压根起不到遮风挡雨的作用，冷风呼呼往里面吹。
这时候身材矮小的作用反而体现出来，还是个小孩子的宫隐能整个缩进被子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这艰难的第一夜被几人硬熬了过去，所有人都心事重重，没有一个人能睡好。
翌日，晨。
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之后，众人意识到他们不会有早餐的事实，郑林作为一个干体力活的壮汉，是受不住这样饿肚子的，但事到如今，别说是发怒的力量，就连发怒的勇气他都要丧失殆尽了。
面对庞然大物漠视的态度，除了无力，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快要结束的时候，魏瀚海这才抓住时间“合上册子”，释放出自己已经看完这本书的信号，随后，他来到魏青羽身边，开始为她讲解这其中的难点。
或许是因为与生俱来的才情，魏瀚海讲起武理来也是深入浅出，通俗易懂，没多久就帮魏青羽也搞懂了这其中的难点。
眼见这般情况，郭杨与郑林二人也急忙放下颜面，开始寻求魏瀚海的帮助，魏瀚海含笑应下，又开始指导他们二人。
“小朋友，自己一个人能看懂吗？”
魏青羽这边则是找上了宫隐，她脸色有些苍白，头发凌乱，双唇干裂，眼眶发黑，看起来状态很是糟糕，但面容中却闪烁着一丝母性的光辉，想来是出于对宫隐的同情。
连几个成年人心态都几番崩溃，更别说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但宫隐却不哭不闹，始终一个人静静翻书，这种逆境下的坚强反而是最容易招人同情的。
“……有些能，有些不能。”
宫隐小声回答了魏青羽，此刻他还不是后世那个浪荡人间的武神，整个人看起来尤为孤僻阴沉。
“我教教你吧。”
魏青羽主动提出帮忙，宫隐犹豫一二，道谢应了下来，他的确需要一些帮助。
三天时间匆匆而过，很快，当日他们见过的那个男子再次来到了这个破败的院落，这也是除了送饭的教众之外，五人再次和他们之外的人交谈。
男子来到五人身前，抽查了几番，得益于魏瀚海的教导，四人磕磕盼盼地答完了，而当轮到魏瀚海时，他全程表现得相当出色，引得男子有了一丝兴趣。
“看起来你学得不错，零基础既然能到这种地步……那，问你几个超纲的问题吧，如果你真的够聪明，应该是有机会答对，能做到的话，改善一下你们的生活条件也不是难事，要试试吗？”
魏瀚海问道：“如果答错了，会有什么惩罚吗？”
男子呵呵一笑，说道：“你不问的话，自然是没有惩罚的，但你既然问了……答错的话，就吃点苦头，挨上十鞭子吧。”
这番话实在显得恶意十足，但魏瀚海没有犹豫太久，甚至可以说是松了口气，他说道：“请您出题吧。”

第7章 武神传（三）
魏瀚海悟性惊人，有着举一反三的能力，男子几番发问，另外四人都是一头雾水，唯有他全都接了下来，这使得男子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不错……继续保持，接下来，你们学这个。”
他说着，又抛下来五本小册子。
“五天之后，我会来检查学习成果。”
男子走后，几个教众前来，为他们更换了稍好一些的被褥，每日的伙食标准也有了提高。
这在几人的预料之内，虽然男子在一开始没有明说，但既然失败了会有惩罚，成功了也该有奖励才是，要是一直维持先前的标准，像是郑林这样的壮汉甚至可能活不下去，其余人也都会精神萎靡，这样的状况下，学习什么的纯属空话。
郭杨与郑林松了口气，二人来到魏瀚海身边，说起恭喜道谢之类的话来，魏瀚海含笑应下，算是建立了这个小团体内的领袖地位，这也是那二人所希望的，在这未知的，令人战栗的环境下，他们希望有一个“强者”带领他们前进。
“太好了……”
魏青羽来到一边的宫隐身边，抱膝坐下，勉强从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看样子，暂时是撑过去了。”
宫隐看了一眼魏青羽，心中冒出一些念头，他虽然年纪小，但因为出身的缘故，和明纵衣一样非常早熟，也有着一定洞悉人性的能力。
【这女人……明明自己害怕的不行，还要来安抚我吗？】
沉默片刻后，宫隐还是应了一声。
“是……如果接下来也能这样顺利就好了……但是，事情很奇怪。”
“……？”宫隐的后半句话使得魏青羽一愣，“很奇怪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们不派人来教我们呢。”宫隐低声道，“我不懂什么大天罗魔教，但听起来似乎是个大势力，这些知识也很基础，就算人手再怎么紧张，派出一个人来教我们也不是难事吧，但是为什么……”
宫隐这么一说，魏青羽也疑惑起来，因为宫隐的话实在有理，为什么非要让他们自学呢？
自学的效率，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才能得到保证，而这五人所处的绝不属于那极少数情况，魏青羽先前没有多想，如今被宫隐一点，这才发觉实在不合理。
“恐怕，是有什么非得要我们自己领悟的东西吧。”
就在这时，魏瀚海的声音在一边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结束了与郭杨郑林的交谈，来到了魏青羽身边，他自然也是早早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而且相比于宫隐，身为成年人的他逻辑思维更加成熟，已经想到了更多。
“一门别人因为某种原因教不了的东西，必须依靠我们自己去领悟……大概率会和我们的经脉有关系。”
魏瀚海的判断很是精准，四野祭就是这样一门功法，要求命绝之脉的修行者在不参悟的情况下直接领悟奥义式，使得内息性质变为“拥有极强附着性”的状态，这才能使其在命绝之脉中长时间留存。
这对修行者的自学能力有极高的要求，必须在一开始就进行培养，只不过在如今，即便是魏瀚海也不可能将事情看得这样清楚。
“小朋友，你似乎有不少想法。”魏瀚海蹲下身子，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我们以后该多加接触才是，身处这样的环境下，我们五个人的命运是一体的。”
宫隐看着魏瀚海，缓缓点下了头，就此开启了一段命中注定的孽缘。
……
时光匆匆，转眼间过去了两个月。
两个月间，男子先后到来了数次，每次都是来检测众人的成果，外加给与新的教材，中途宫隐和郑林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答上他的问题，各自挨了五鞭子和十鞭子，被抽得皮绽肉开，那鞭子上涂抹了特殊的药水，伤口没有进一步恶化，但那疼痛感却整日整日地折磨着二人，一直到半个多月后才渐渐散去，正如那男子所说，是任何人都不想体会第二次的巨大折磨。
在这期间，魏瀚海一直表现出色，一直到第六次考核时，他依然完美答出了男子所提出的所有超纲问题，这使得男子对他的欣赏度再三提升，以至于在第六次考核结束后，他领着魏瀚海离开了这个破败的小院——这也是两个月来，五人中第一次有人能够突破这个破败的院落。
两天后，魏瀚海被送了回来，五人的生活档次再次获得了一定提升，并且在这之后，魏瀚海获得了自由进出院落的权利，只是谁也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
宫隐也是在一段时间之后才得知，魏瀚海是依靠他出色的才情与武理得到了一位实权长老的赏识，并参与进一项武技的研发工程之中。
——开发武技或内功需要的是武理而非修为，有修为的大部分武理都过关，但这并不意味着没修为就没武理，当初天绝居士就是从零开始，依靠惊人的武理直接修改内功运行路线。
这样的学习过程持续了很久，中途自然是痛苦的，恶劣的环境，受制于人的无力，时不时到来的惩罚，背井离乡的孤独……其中种种，难以言谈，许多个夜晚，宫隐与魏瀚海都是听着耳边压抑着的抽泣声入睡，别说是魏青羽这个女性，就算是另外两个大男人，照样会有受不了的时候。
一年后，武理的学习初步结束。
如果从武林世家的目光看，几人的武理还远远不够，太偏科了，但大天罗魔教这边自有考虑，黎厌有着种种顾虑，必须得快速将这几人给养起来。
毕竟从上帝视角可以得知，黎厌修行四野祭也是要散功的，只是如今的大天罗魔教还没人知道这一点，都被老教主闭关的消息所迷惑。
此外，黎厌的长时间闭关也使得大天罗魔教群龙无首，内部难以避免地产生了种种摩擦，因此给到了魏瀚海这一野心家发挥的机会……这都是后话了。

第8章 武神传（四）
一年的武理学习结束后，几人拿到了一本小册子，这功法没有名字，交给他们这门功法的男人也没有告诉他们这功法叫什么，几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也明白他们几人是都是命绝之脉，天生就留不住任何内息，索性叫这功法命绝功。
“你们应该也有所察觉了。”
男子脸上的神色十分暧昧，说道：“通常来讲，命绝之脉是无法修行内功的，哪怕是服用上品逆命丹，也根本留不住上品逆命内息，除了传说中的神品逆命丹，压根没办法逆天改命，但这门功法就是一个机会，它的奥义式能够改变内息性质，使其获得强附着力，哪怕是在命绝之脉的内息中，它们也能够强行存储下来，这是你们仅有的逆天改命之机，但其中的难点许多，该如何在没有内息的情况下掌握奥义式呢……你们自己动动脑筋吧，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如果两年后依然没有出成果的话……”
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威胁后，男子离去了。
在这之后，几人终于获得了离开院落的权力，能够在教众的陪同下去往另一个峰头，那是刚入门的教众修行初级武技的地方。
这几人当然是不用修行武技的，毕竟他们作为药人，只要有内息就好了，之所以给他们进出这里的权力，只是为了更好地参悟四野祭的奥义式，那需要领悟风云莫测的变幻之力。
长时间呆在那座破败的院落内，过着一成不变的腐败生活，想在这种情况下领悟奥义式完全是地狱难度，换成是某个在如今还没出生的绝世天才还差不多。
几人被关在这破败的院落中一年，可以说是饱受摧残，在得到许可后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出去了，只留魏瀚海一人在院落内研究那门命绝功，可还没等他将命绝功看完一遍，宫隐就飞奔回来，告诉他魏青羽出事了。
魏瀚海连忙赶去，原来是容貌姣好的魏青羽被大天罗魔教的教众调戏，对方欲行不轨之事，双方爆发了冲突，得亏宫隐机灵，在双方还未撕破脸皮时看出了苗头，这才及时叫回了魏瀚海。
但，魏瀚海的名声在这里也是一点都不好用，几人被打得很惨，一直到那男子前来，这才带回了四人。
其余几人只当是魔教弟子素质纪律性差，没想太多，但魏瀚海心机深沉，又与大天罗魔教的不少中层有着接触，知道了不少消息，如今想到了不少东西。
【韩令（给几人教材的男子）说，我们五人是正在闭关的教主让人抓来的，几个普通的弟子，怎么会有这胆量来挑衅我们，好处没多少，但一个搞不好却会交待性命……】
【……但，听说教主是在闭关，而且是闭死关，对教中事务撒手不管，看样子也没对我们五人投入过多关注，我所属四长老麾下，他平日里与二长老多有摩擦，难道说……】
【……】
魏瀚海无声望去，魏青羽眼眶红肿，声音都已沙哑，今日她险些失贞，这成了一个导火索，一年来所遭受的一切苦难全都涌上，使得她彻底崩溃了。
【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没办法了，姐姐必须……】
魏瀚海下定决心后离开了院落，自此之后，他开始积极在大天罗魔教的各方势力中行走。
教主闭关，大天罗魔教群龙无首，这给了魏瀚海极佳的发挥机会，他少年时便父母双亡，只能和魏青羽相依为命，两人一同在鱼龙混杂的江湖中行商，称得上一句心机深沉。而在跳入大天罗魔教后这片江海后，他那些用不到正道上的才情开始披露，短短半年后，大天罗魔教便在魏瀚海的推波助澜下爆发了一次内乱……
当然了，哪怕没有魏瀚海，这场内乱也迟早会来，所谓魔教就是这样的地方，强者为尊，可偏偏黎厌这个教主身为最强者反而闭了死关，只留下一个不管教中事务的使者，魏瀚海只是使得这个时间提前了。
——当然了，也不是使者不想管，他是有心无力，黎厌自己能勉强压住大天罗魔教中的长老，但他留下的人可没有这权力。
在这次内乱中，魏青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黎厌的使者无能狂怒，给了魏瀚海一个终身难忘的惩罚。
……
阴暗潮湿的牢狱中，魏瀚海全身赤裸，被挂在架子上，身上血肉模糊，黎厌的使者用夹起被烧到发红的木炭，死死盯着魏瀚海，声音阴沉。
“你本来有机会和她一起走的……为什么留下？”
这是令使者最不解的地方，魏瀚海是有机会走的，可他却莫名留在了天罗山。
魏瀚海勉强抬起头来，对着使者露出一个有些无力，但也有些嘲讽的笑容。
“你迟早会知道的。”
是，你迟早会知道的，如果我成功的话。
……
这次事件对魏瀚海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大天罗魔教内的各方势力基本都弃他于不顾，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部成空，整个人在床上躺了一年才缓过来，此时，距离男子给出的两年时限，只剩下最后半年。
在勉强能下地后的那天，魏瀚海出门，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他来到最近的峰头，看见了在那里修行武技的宫隐，对方一下又一下，打着一套粗浅的武技。
“你在练什么？”
魏瀚海虚弱中夹杂着一点活力的声音传去，这句话听起来十分矛盾，但其实没什么问题，魏瀚海的声音是虚弱的，但他的灵魂却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宫隐说：“击水万次百世为跃龙门。”
这名字魏瀚海有点印象，是入门拳法的第一式，以强健体魄为主，算是取了个积极向上的名字。
“为跃龙门啊……”
魏瀚海笑笑，他来到宫隐身边，同样打起了这套粗浅的武技。
他或许有机会度过平淡的一生，但，他想跃过龙门。
两人一大一小，就这样迎着山头的寒风修行着无人问津的粗浅武艺，他们不知道是否真的能跃过龙门，但哪怕是要尝试万次百世，也得一次次跃起撞个头破血流。

第9章 武神传（五）
魏瀚海与宫隐的确是被关了一扇门，但同时，他们也被打开了一扇窗。
二人的根骨虽然是垃圾程度仅次于天绝的命绝，但悟性却都不低，在最后的这半年时间里，他们紧赶慢赶，相互交流验证想法，彼此扶持，共同进步，竟然硬生生在没有内息的情况下直接参悟了功法的奥义式，其后又卡在最后的关头让郭杨与郑林也修出了命绝内息……
这种不可思议的领悟，称为是奇迹也不为过，放眼千古，二人的悟性都能排上前百，四长老那边就无数次可惜过，魏瀚海偏偏是个命绝之脉，连使用上品逆命丹的机会都没有。
参悟功法的奥义式后，他们的待遇就高了不少，尽管黎厌的使者很不待见魏瀚海，但到底是不敢违背黎厌的命令，只能暗里给四人来点阴招。
……
时光匆匆，转眼便是十一年过去，宫隐长成了一个俊逸不凡的青年，在相貌这方面上，他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类型，甚至有过其他魔教的圣女来到大天罗魔教议事结果对他一见倾心的事情发生。
相比于大成明纵衣那种飘逸出尘到让人自惭形秽的相貌，宫隐这样稍差一点的反而更受欢迎，至少他不会让女方自卑，反而让人觉得“我两真是天生一对”。
但，这十一年间他成长的可不止是相貌，在这十一年间，他和魏瀚海投入了近七万个小时用于修行，其勤奋程度被同居的另外两个男人看在眼里，心中敬佩无比。
在这拼命三郎式的修行之下，他们的修为自然也获得了充足的成长，命绝功的确是一门奇功，其转换内息性质的奥义式赋予二人不可思议的强适应作战能力，可以说，这二人若是搏命，甚至能击败不少武林大派的授业师傅。
可惜，在这卧虎藏龙的大天罗魔教内，他们也只能选择沉寂。
但……笼中的鸟儿一直没有忘记在空中自由翱翔的梦想。
宫隐在大天罗魔教已经十三年了，十三年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对自由的追求，一直在为此努力着，而在最近，他感觉时机或许就要成熟了……继十二年前的那次内乱后，大天罗魔教安稳了许久，但黎厌一直不出现，这其中的矛盾还是在无限堆积，宫隐预感到了……就在不久后，那将会是他逃出大天罗魔教的最佳时机。
为此，宫隐暗中找到了郑林与郭杨，与他们商议了此事……要说宫隐在大天罗魔教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也就这么几个了。
但，郑林与郭杨都拒绝了他，原因有二，一来二人自觉实力低微，出逃过程中可能拖累宫隐，二来，他们也已认命，在天罗山上呆了十三年，他们的人生轨迹已经断掉了，没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许多在监狱里呆了几十年的人会恐惧外面的世界，甚至不惜犯法也再要进去，外面的世界使他们恐惧。
至于魏瀚海……宫隐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找了过去。
尽管魏瀚海从未在三人面前直接暴露过什么，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魏瀚海是天生的野心家，他在这里如鱼得水。
虽然这十三年来魏瀚海对宫隐而言亦父亦兄，亦师亦友，但宫隐能感觉到，他们只是被命运逼迫着暂时捆在了一条战船上，只有一有机会，二人一定会分道扬镳，因为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但，宫隐还是去找了魏瀚海。
宫隐喜欢把话说清楚，他非常讨厌那种“自以为很了解对方于是把话都憋在心里引发误会导致悲剧”的场景，就算他认定魏瀚海九成九不会走，但只有有那零点一成，他就得去找魏瀚海，把这话给说清楚。
……
入夜时分，宫隐来到魏瀚海的书房，还未开口，魏瀚海便先一步点破了他的来意。
“看起来，你打算离开这里了。”
“……”
宫隐微微一怔，随后低声道：“你知道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郑兄弟依然是藏不住心事的模样，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我这边却再清楚不过了。”魏瀚海轻轻叹息，“会让他如此魂不守舍并且为之担心的，不会有第二件事了……宫隐，你不怕死吗？”
宫隐低声道：“你觉得，留在这里我们就不会死吗？”
大天罗魔教没人知道黎厌为什么要抓来这几人，四人原先也是不知道的，但随着他们不断修行命绝功，武理又不断增长，逐渐感知到这门功法的内核，于是隐约猜测到了彼此的命运。
魏瀚海猜测，黎厌可能也已经散功了，他打算谋划此事，在关键时刻给与黎厌致命的反戈一击——但他不知道的是，黎厌收集的命绝不止他们这一波，并且已经先后吸收了数个，只不过他们这四人的确是长势最好的，黎厌想要留到最后。
但这些事，自然不可能在现在和宫隐说，于是魏瀚海只道：“现在死和以后死也是不同的，十几年前的那件事后，大天罗魔教对我们的看管严了数倍，一直到现在都未放松，你想逃出去，只怕不是容易事，若是一个不察，丢掉性命也不奇怪。”
宫隐低声道：“我知道。”
魏瀚海轻轻垂下目光，问道：
“即便侥幸逃出去了，对你的追杀也不会停止，即便如此你也一定要走？”
宫隐点头，声音不算大，但其中是不容置疑的决意。
“即便如此，我也一定要走！”
“……”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昏暗的烛火摇晃，外面妖风阵阵，那明暗不定的烛光正如二人的生命与未来。
许久，许久，魏瀚海开口了，他低声道：“明年二月，颂阴神之鸦的仪式中，我们会对三长老动手……宫隐，或许我们不是一路人，但我愿意送你一程，希望从此一别，再不要相见了。”

第10章 武神传（六）
二月，寒风吹拂，大天罗魔教的教众聚在阴神峰上，打算举办仪式。
天罗山的护教神兽叫阴神之鸦，底层可以将其纹在帽子上，中层可以纹在衣服上，而教主与少教主，则可以纹在鞋子上。
祭祀阴神之鸦的仪式三年一回，按理来说，应该由副教主来作为大祭司——按理来说这种情况是该教主上的，但大天罗魔教情况特殊，教主与少教主的地位在阴神之鸦之上，处于上位，所以不能作为下位的大祭司。
这一代的大天罗魔教没有副教主，因此顺着换成了太上长老，教主与少教主本来应该在一边看着，但黎厌闭了死关，又没有立少教主，这仪式差了太多人，显得像是个笑话，因此，许多教众心中没有丝毫敬畏之心，只想匆匆结束这场怎样都好的仪式。
可惜，自古会无好会，宴无好宴，这场仪式中也是暗藏杀机，注定不会轻易结束。
……
魔教中大半的中坚力量都聚集在阴神峰上，这使得其他处的防备薄弱许多，宫隐没有犹豫，他知道错过这次，就得再等三年，可他未必会有下一个三年，当下悍然发起了突袭。
看守他的教众忙不迭发出了警报，然而此时的阴神峰上也是乱成一片，双方已经发展到火拼的阶段，根本没人能在此刻抽出时间来理会宫隐，可即便如此，想要杀出一条血路来也不是一件易事。
宫隐以逃跑为主，然而在大天罗教众的围栏堵截下，他不得不连番血战强行开路，在敌人的大本营选择动手实在是件蠢事，然而宫隐别无选择，亏得魏瀚海暗中给过他一份地图与教众的巡逻路线图，使得他避开了无数险关。
最终，宫隐险之又险地逃离了天罗山，他甩开追兵，头也不回地拖着重伤的身体一头扎进密林之中。
在他背后，大天罗魔教依然被阴影笼罩着，淡淡的血雾向苍穹弥漫而去。
……
“呼……”
奔波数日，宫隐远离了天罗山，但身上的伤势依然严重，他始终找不到能够好好养伤的机会，虽然暂时是甩掉了追兵，但宫隐绝不怀疑大天罗魔教的耳目数量，他必须得跑远点，然后再考虑养伤的事。
但……他遇到了一个大问题。
没钱。
在大天罗魔教，宫隐是用不到钱的，魏瀚海倒是心细，给他准备了一些钱财，但也不怎么经用，在经历一个半月的逃亡之后，宫隐身上连一个子也掏不出来了。
【只能去偷点了……】
宫隐在大天罗魔教那样的环境中活了十几年，拥有灵活的道德底线可以说是必然的结果，对偷钱这种事没有太多抵触，反正为了活下去，大部分事他都会做。
正当宫隐在街边换绷带外加物色目标之时，一个穿着青色袍子，面容温和的青年走过，引起了宫隐的注意。
【呆头呆脑的，衣服料子也还可以，就你吧……】
宫隐三两下缠好绷带，正打算靠过去劫富济一下自己的贫，却见那青年忽然停下了脚步，仔细望去，竟然是被路边的一个中年妇女给缠上了，双方似乎是撞上了，那中年妇女哐啷一声就躺在了地上，手里捧着的瓷器掉在了地上，碎成了一地渣子。
“哎呦！你这年轻人，走路不长眼的？天杀的！知道我这瓶值多少钱吗？！”
中年妇女大怒，几乎是转眼间就从地上站起身来一把揪住了青年的衣服，破口大骂起来。
这种粗浅的路子，宫隐十岁不到时就见惯了，但那青年显然没有太多的社会经验，在大街中央被人这样一搞，人群一围，整个人直接僵住了，不知该如何处理，中年妇女也借此机会狮子大开口，想要狠狠敲下一笔。
旁边，中年妇女的同伙附和了两句，带动了场中的节奏，青年正如宫隐心中所想，是个初出茅庐，脸皮极薄的小年轻，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过多纠缠，只无奈道：“多少银钱，我赔给你就是……”
说着，从怀中取出了钱袋，中年妇女眼前一亮，一伸手就把钱袋整个抢了过来。
“赔？！你赔得起吗？得亏今个儿遇到你大娘我心善，不和你计较太多，就这里的钱吧，多的我也不向你要了。”
言罢，三两下跑了个没影，甚至连低声瓷器的残渣都懒得收拾。
【……】
青年叹息一声，半跪在地上，开始收拾起瓷器的残渣来，一边有人嘲笑起青年的愚昧来，说他上了当，这些人刚才中年妇女在时一言不发，如今却是摆起了老江湖的架子，一副早已看透的模样。
宫隐浑不在意，他心中有了决定，迈开步子朝那中年妇女离去的方向走去，但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却传来了声音。
“这位仁兄……你没问题吗？”
宫隐望去，是那青年叫住了他，正当他心中疑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之时，手腕之上传来阵阵刺痛，他低头望去，原来是刚才缠绷带时太过匆忙，没有绑好，如今正有鲜血渗透出来。
“与你没关系。”
宫隐不愿和他人有过多接触，冷冷丢下一句，快步离去了，他听力惊人，跟着那中年妇女走进了一个小巷子。
中年妇女的警惕性不低，进了小巷子后七绕八绕，走了不少弯路，诚然，她很熟悉这里的道路，宫隐也是处于重伤未愈的状态，可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她的这些小心思在宫隐面前毫无作用。
“应该没事了……”
中年妇女没有感受到他人的气息，当下从怀里取出了先前那青年的钱包。
“嘿嘿，今天遇到个傻子，这钱袋倒是沉甸甸的……”
正当她打算打开钱袋数一数时，一边忽然伸出只手臂，径直取走了她手里的钱袋。
“什……？！”
中年妇女一愣，下意识抬头望去，但眼前却是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第11章 武神传（七）
身后的中年妇女发出惊恐的呼喊声，其后便是一屁股跌倒在地的声音，想来是被吓傻了，一旁拿到钱袋的宫隐毫不在意，卡住中年妇女的视觉死角打算离开小巷，可还没等他走几步，忽然一个声音在旁响起。
“哦呀？没想到居然被人抢先一步了……但是，看样子，你似乎是不打算还回去。”
宫隐转头望去，一个面容俊逸的男子挡在自己身前，其面上挂着玩味的笑容，一双桃花眼泛着异彩，身着一袭白袍，略微有些矮小，但相貌实在是挑不出半点毛病来，长发束在脑后，发量比起寻常男子多上许多，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莫名的魅力。
【刚才围观的人之一吗……怎么回事，难道他想把这钱还给那人？】
虽然对方魅力惊人，但宫隐长得也不差，自然不会在乎一个同性，如今十分冷静，只冷声道：“不要多管闲事。”
在大天罗魔教那样的环境中度过了塑造三观的十几年，也难怪宫隐会有这样的性格，他对谁都很冷漠，没有与任何人建立任何关系的打算，其行事准则可以用“管你屁事”和“关我屁事”来总结，如今显然就是前者。
“诶~”那男子哗啦一声打开折扇，面上浮现从容的笑意，他微微挑起眉头，一副欠揍的模样，“真是不巧，少爷我生平就是好管闲事。”
话音未落，宫隐就动手了，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哪还有不动手的理由？！
——魔教出来的人的确是这样的，想在大天罗魔教中站着活下来，你就得狠，比所有人都狠，宫隐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砰砰砰砰砰！
狭小的巷子之中，激烈的连打声蓦地响起，宫隐悍然发起连攻，本以为能迅速拿下，不曾想对方竟轻松用手中的铁骨扇挡了下来，那身影袍子翻飞，如同是草丛中的花蝴蝶，潇洒写意，如同是在这狭小的巷子中翩然起舞。
宫隐颇为意外。
在杀出大天罗魔教时，他遭遇过不少魔教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都成功将其接连击破。要知道，大天罗魔教可是当世最强魔道势力，其中的年轻一辈又怎么会弱，因此，宫隐自认是有几分实力的，可如今却被人这样挡下。
虽说其中也有重伤未愈的原因，但对方有这般实力，也实在是出乎宫隐的预料，他没想到离开天罗山后的第一战就遇上这么块难啃的骨头！
他这边惊讶，但对手这边又好到哪里去呢。
【伤势未愈，竟能赤手空拳与我战到这种地步……不过，可惜了。】
男子目中精光一闪，手中铁骨扇啪的一声合拢，像是一根铁棍般砸在宫隐的手臂上，伴随着一声闷哼，宫隐攻势中断，空门大开，男子得势不饶人，趁机上前一步，扇子直直抵向宫隐的心头，眼看着就要击中，忽然一只手不知从何处伸来，轻轻抵住铁骨扇，微地一绕，便将那扇子打了开来。
【？！！！】
这忽如其来的一幕使得二人心中巨颤，男子认为，胜利已经近在矩尺，宫隐更是已经在心中叹息，没想到这初出茅庐之际，就得以这种方式落下帷幕，二人谁都没有察觉到这另外一人的气息，可……当下的这一幕是骗不了人的。
如若不是拥有碾压在场二人的实力，断然是做不到这种事的！
“什么人？！”
男子瞬间反应过来，目光一凝，声音与先前有些许不同，有几分清脆悦耳在其中。
宫隐也想问出这么一声，可在刚才与这男子交手后，他伤势发作，胸口一阵气闷，如今又遭遇这种吓人的变故，一口气没顺上来，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世界归于黑暗前的最后一眼，他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青袍青年上前扶住了他。
……
“……”
宫隐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他盖着被子，躺在一个客栈布置的房间内，房间内只他一人。
宫隐尝试着动弹了一下身子，身体各处都传来疼痛感。
如果是正常的武夫，其实不至于让伤势恶化成这个样子，总会有些常识，但宫隐太偏科了，他学习到的武理都是极其功利化的，而他本人虽然悟性不差，但也没到明藏那种以一知万的地步。
简单来说，宫隐是修行内行，调理外行。
以往的时候，仗着年轻身体好，许多伤势都硬抗抗住了，但逃出大天罗魔教那一战，他历经连番血战，身子早已濒临极限，宫隐还雪上加霜般疯狂赶路，如今也算是咽下了恶果。
【这里是……？】
宫隐强撑着坐起了身子，这才发现身上的绷带都被换了，绑得比他好上许多，一旁还有个瓦罐，正咕噜咕噜冒着气泡，其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
【……】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伤势的缘故，宫隐的记忆有些混乱，由于过往经历的原因，他的思维受到了一定的固化，一时间不敢往“自己被人救了”这方面去想。
【不论如何，先离开这里吧。】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宫隐太明白这个道理了，他推开房门，外面是客栈的走廊，底下是一楼的大厅，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某些命中注定的东西，宫隐一眼就看见了当初那与他交手的的男子，对方正坐在大厅一角悠然地自酌自饮。

第12章 武神传（八）
宫隐看见男子的同时，对方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宫隐的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随时打算逃走，但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只随意招了招手。
“以你现在的状况，我劝你还是老实点为好，真是的，怎么会混成这个样子啊。”男子摇摇头，对宫隐说道，“饿得不轻吧，要不要坐下来吃点，别担心，我要是想对你动手，根本用不着等到现在。”
他看起来对宫隐没太多敌意，坐在那里，自有一股游戏人间的风流姿态。
以宫隐的性子，自然是想拒绝的，但他身无分文，肚子又发出了恰到好处的抗议，这才走几步，脑海里就阵阵眩晕，感觉头晕眼花，当下只得一咬牙，厚着脸皮坐到了男子对面。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即便已经饿成这样，宫隐也没有一下来就动筷子。
对面的男子看起来已经喝得微醺，脸颊上一抹霞红，他淡淡笑道：“只怕我说出来，你也未必会信。”
感受到这熟悉的谜语人腔调，宫隐不由地阵阵怀念……魏瀚海便是如此，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也不知他如今如何了……】
宫隐心中轻叹一声，他与魏瀚海十几年情谊，对方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
稍微收拾了一下情绪后，宫隐说道：
“你不说出来，又怎么知道我信是不信。”
“呵呵……”男子轻轻一笑，说道，“你自问实力如何？”
对方这个问题忽如其来，但并不是什么不能回答的问题，宫隐模糊地回应道：“尚可。”
“那，你觉得我如何？”
“……”宫隐沉默片刻，说道，“在同龄人中，从未见过比阁下更强的。”
“是了。”男子轻叹一声，“可如果我告诉你，有那么一个同龄人，实力卓绝，轻松插手我们之间的战斗，强行进行了调停，你信吗？”
“……”
宫隐沉默不语，男子则继续说道：“当然了，实力强，这不奇怪，太祖十九岁习武，几年时间就天下无敌了，可如果说，他就是先前那个被讹走了钱袋的老实人呢？”
“……？”
宫隐一愣，试图回忆起昏迷前的那一幕，但大脑阵阵头疼，使得他总如同雾里看花一般，望不真切。
好半天后，宫隐才说道：“阁下的意思是……是他救了我？”
“是。”
“我想，阁下应该不至于好心帮我欺骗他说，我也是想帮他追回钱袋。”
“哈哈，怎么可能，我当时气坏了，骂他不识好歹。”
“就是说，他明知我想吞掉他的钱袋，也还是救了我。”
“是。”
“……”
宫隐无言地望着男子。
男子笑道：“你信吗？”
宫隐缓缓道：“我信……因为，编谎话的话，肯定不会这么编。”
是的，因为太离谱了所以反而可能是真的，如果是编谎话的话，肯定会编得合理一些。
“哈哈！”男子大笑起来，“这话倒是有点意思……你喝酒吗？”
他说着，把酒壶往宫隐面前一推，他对宫隐的态度还算不错，一来是因为先前那穿着青色袍子的青年，二来也是因为宫隐那出色的气质与实力，可以说一看就知道是人杰，也不知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地步，有种浑身上下都是谜题的美。
宫隐摇摇头，他从不喝酒，从不，更别说如今身上还带着伤势。
“真是无趣。”男子叹息一声，“不喝酒的男人可是没姑娘喜欢的……对了，你叫什么？”
宫隐道：“魏棕。”
男子道：“我叫藏秀……啊对了，那个救了你的，自称屈沉不过不用在意，应该和咱们一样都是假名。”
藏秀不装，直接摆在明面上说开了，宫隐也是心中有数，默默点了点头——这两做梦也想不到另外一位主打的就是真诚。
简单的谈话过后，宫隐终于是拿起了筷子，他奔波数日，身子对食物的渴求达到了极致，当下顾不上什么风度，一阵饿死鬼投胎式的风卷残云。
藏秀倒是不在意，只在一边自酌自饮，他酒量不错，短短时间便是小两斤下肚。
“哦……你醒了？”
就在宫隐大快朵颐时，一个声音在旁响起，宫隐转头望去，是那穿着青色袍子，自称为屈沉的青年，他穿过大厅而来，手上还提着一袋中药。
见到此人，宫隐的本性使得他一阵羞愧，但他毕竟是魔教出身，警惕性极强，怀疑屈沉是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目的，当下站起身来，谨慎地回应道：“蒙阁下大恩，魏……”
他说着，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太饿而如今吃得太急，加上身上的一些旧伤，大脑始终不太清晰，竟然忘记了与藏秀说过的假名，一时间卡在了那里。
就在此时，藏秀的声音在一旁幽幽响起。
“中。”
宫隐下意识就接了下去。
“魏中必然铭记于——”
话说到一半，他可算是意识到了不对，而此时，藏秀已经在一边大笑了。
“哈哈哈……”
提着药的屈沉有些不明所以。
“藏兄这是……？”
“别在意。”藏秀面泛红晕，提着羽杯轻轻摇晃，“发一下酒疯而已，对吧，魏中兄？”
他在“中”字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玩味，宫隐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家伙……】
宫隐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性格的人，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恨得有些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应了一声。
屈沉自然不知道这二人刚才搞了什么，但他也不在意，只是看向宫隐，温和道：“魏兄恢复得如何了？”

第13章 武神传（九）
“蒙阁下照顾，恢复得还算可以。”
望见对方手中提着的中药，宫隐心中有数，他顿了顿，还是将那个其实不该说出口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
闻言，屈沉微微一愣。
“为什么救……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救呢？”
看起来，屈沉并不能理会宫隐的疑惑，甚至反过来将这个问题抛了回去，而且看他的态度，似乎并不是想要以此试探宫隐，而是真的不明白。
两人的三观完全不在一个水平面上，因而展开了这么一句听起来有些抽象的对话，但宫隐此事还没意识到这一点，被屈沉的问题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不管怎么看，你都没必要救我吧，藏秀应该也跟你说了，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嘴硬的，那个钱袋，我是想自己抢走，而不是拿回来还给你，你不对我出手，我就感恩戴德了，结果……”
剩余的话，宫隐实在说不出口，在这件事中他扮演着卑劣的一方，还是向高尚者指出自己的卑劣，这种事哪怕放到千年后，这也是相当高等级的羞耻play。
“魏兄是这样想的吗？”屈沉说道，“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这是完全能理解的……魏兄当时身受重伤，正是最需要静养的时刻，然而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此等走投无路之际，也没有行太多不义之举，只是劫走了一笔不义之财而已……私以为，单单从这件事来讲，这是能被原谅的。”
“……”
宫隐怔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没见过吧。”藏秀微微勾起嘴角，“坦白说，这么多年来，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家伙，真是稀奇。”
或许是因为喝了不少酒，藏秀讲起话来也变得不客气，好在屈沉似乎并不在乎，只是苦笑道：“在下姑且就当成是夸奖了。”
“如果不是有要事在身，倒是想跟你这人走那么两日，看看会惹出些什么事来。”藏秀站起身来，“可惜了……以后有缘再见吧。”
江湖中的离别总是那么忽如其来，屈沉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藏秀是向他辞行。
“山高水长，藏兄，再会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藏秀耸耸肩，目光扫过宫隐，顺势靠近身子，凑到了宫隐耳畔，一股子温热气息打来，“你这小子如果有点良心的话，就跟他几日吧，真怕给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下。”
“我倒是也有此意……可惜，我和你一样。”
宫隐低声回应。
先前三人打了个照面，这两人对彼此的修为都有个判断，唯独屈沉是他们看不透的，但如今交谈起来，好似屈沉才是那个弱势者。
藏秀想让宫隐看着点屈沉，别让他吃太多亏，可宫隐这边正遭受着大天罗魔教的追杀，又怎么可能恩将仇报去缠上屈沉呢，因此，也只能拒绝。
藏秀自然不知道其中内幕，但也没有深究，只随意笑道：“那就让他自求多福吧……”
他大踏步离去，风风火火，潇洒写意。
不久后，害怕屈沉被牵连的宫隐也选择了告辞，屈沉以伤势为由进行挽留未果后送了他一些盘缠，宫隐没有推脱，默默将恩情记在心中。
※※※※※※※※
嗖嗖！
陇州，苍武城郊，十几个身穿黑袍的身影飞速闪过，追逐着前方的黑衣青年。
【天下第一的魔教……果真是名不虚传！】
这黑衣青年自然是宫隐，如今距离他与屈沉分别已过了两个月，身上的伤势也已好得七七八八，正当宫隐觉得事情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时，大天罗魔教的情报机构开始发力，一波又一波的追杀接踵而来，无论宫隐怎样逃窜，黎厌的人都能把他给揪出来。
而且，宫隐能够感觉到大天罗魔教在这件事上的力度……他先前拷问过一个教众，得知了一些情报，为了他，大天罗魔教出动了足足三个护法，甚至连少教主黎忘都亲自带兵，四人分四队进军而来，要将他缉拿回天罗山，如若不成，杀了也行。
大天罗魔教的护法未必有下地榜之名，但绝对有下地榜之实，少教主黎忘更是这一代的人榜第二，仅次于那号称有着飞仙之姿的摇光明珠——当然，庙堂中也有传闻说这一代的太子薄歌云文武双全，有问鼎人榜榜首的实力，但武林中人大多不当回事，薄歌云身为太子，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一天能抽出空来练三个时辰武吗？
三个下地榜，一个上位人榜，这样的队伍，甚至已经有能力覆灭许多名门大派——如早些年的太玄门或西岭剑派，面对这种配置基本是毫无还手之力，哪怕是阴山阳山这种八百年传承的大派，也会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
下地榜，听起来不怎么样，可这一世没有传说，宗师也不过四五之数，而且大多不行走江湖，下地榜可不就是最顶尖的战斗力了？
如今追杀宫隐的正是少教主黎忘那支队伍，一个人榜第二配上十余个好手，宫隐尝试着与他们交手，短短三息就被打得没了脾气，只能选择抱头鼠窜，但大天罗魔教的教众训练有素，暗器弓弩与远攻武技交替连发，短短一刻钟就数次将宫隐逼入险境。
黎忘身穿黑色的衣袍，脚下踩着一双纹有阴神之鸦的靴子，他目光锐利，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两根银针，如今正死死盯着宫隐的一举一动。
“破绽！”
因为体力流失的缘故，宫隐露出了些许破绽，黎忘抓住机会，手中银针脱手而出，凌厉的破空声响起，银针没入宫隐胸口，带起两点血花。

第14章 武神传（十）大难不死
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作为最近声名鹊起的人榜二位，许多教外人士认为黎忘是空降过来的，这少教主的身份是得益于他的教主爷爷黎厌。但宫隐知道并非如此，黎厌已经闭关了十几年，几乎不操手任何教内事务，更别谈决定少教主之位这等大事。
换言之，黎忘是凭借自己的本领在不久之前那祭拜阴神之鸦的仪式中杀出重围并最终得到教内各护法与长老承认的，使得这空悬了二十多年的少教主之位有了个归宿。如今也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亲自带队出来追杀宫隐，为了给黎厌擦个屁股。
他的实力，在这次出手中就可窥得一二，精准的时机抓取，极致的爆发力道，如若角度再偏一点，直接奔着大脑或心脏去的话，甚至可能一击就要掉宫隐的性命。
噗嗤！
银针入肉，狂暴的力道划过身子，其中一根刺穿了宫隐的身体，另一根好死不死地刺在了宫隐的大腿骨上，整根针扎进骨头大半，死死卡在肉里，宫隐每次活动双腿拉扯肌肉时，都能感觉到银针在其中肆意划过血肉，这剧烈的痛楚能够撕碎每一个人的决心。但得益于大天罗魔教的折磨，宫隐对疼痛的忍耐度相当之高，如今虽然双眼中布满血丝，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他不想死。
在过去的十几年间，宫隐一次次经受了非人的折磨，承受了他人所不能承受的，付出了他人所不能付出的，如今才终于得到回报，笼中的鸟儿正要展翅高飞之际，怎么能这样死去……宫隐不想死。
巨大的求生意志支配了宫隐的身体，使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最终，宫隐逃入一片密林之中，依靠复杂的地形暂时摆脱了黎忘的追捕……但，这并不意味着宫隐就此安全了。
那根银针中有毒，宫隐的剧烈运动使得伤口一再扩大，其飞速恶化发炎，配合着银针上那不致命但很难恶心人的剧毒，使得宫隐丧失了几乎所有力气。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宫隐的运气一向很差，他的人生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令人无法接受的糟心事件，有些劳神，有些伤心，有些要命。
天空中下起大雨，雨林中的道路变得泥泞，缺少食物与淡水的宫隐发起高烧，他找不着一处能避雨的地方，最终只能摘下几片宽大的树叶挡在上边，然后一屁股坐在泥泞的土地上，看着雨水在旁边溅起，身体一点点发热的同时，却又冷到止不住的颤抖。
宫隐靠在树干上，觉得他就是在等死。
是的，等死。
没有任何词能比这个更适合如今的宫隐了，中毒、发烧、伤口恶化、缺水、失温、饥饿……
宫隐的意识开始模糊了，象征着死亡的黑白二使来到了他身边，想要勾走他的魂魄。
恍惚之间，宫隐似乎看见魏瀚海的身影，对方依然如往常那般，神色平静，一双眼眸幽幽，如同不见底的深海。
“你后悔吗？”
笼中的鸟儿想要知晓世界的宽广是要付出代价的，宫隐如今就支付了一部分……他后悔吗？
“妈的，你现在才说这个……”宫隐的意识已经模糊，说话也变得狂野起来，如同是垂死之人的梦呓，“我现在都这样了，当然后悔死了。”
“但是……”可，不等魏瀚海开口，宫隐就又说道，他气若游丝，但声音依然坚定，“无论多少次……十次，一百次，一千次，我都会选择逃出来，一次次，一次次，哪怕知道没有结果，哪怕知道这是一场十死无生的亡命冲锋，我也一定会走。”
“太祖说，有一种鸟儿是永远也关不住的，因为它们的每片羽毛都闪着自由的光辉，我用来形容自己，似乎是有些自卖自夸的味道，但是……这就是我的选择。”
对面传来一句幽幽的叹息。
“是吗……”
宫隐这才发觉，这似乎不是魏瀚海的声音，或者说，眼前的一切并不是他垂死之前的幻想，而是他对面真的有个人，他极力眯起眼睛，想要看清对方的身影，可直到最后也没能成功，他彻底昏死过去。
……
不知多久之后，宫隐幽幽醒来，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身子依然发着高烧，口中莫名一片苦涩，刚动弹一下，便觉腰腹间一阵针扎般的疼痛，他低头望去，一根银针正刺在他的穴道上，被刺中的地方散发着阵阵清凉之气，驱散着体内的阴阳二毒。
【这是……？】
宫隐很意外自己居然还能醒来，他拔出银针，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子，全身依然软绵无力，但总比先前好了点，体内的毒性不知为何已经散去大半，只是嘴中的苦涩始终化解不开，如同是含了一根苦心花茎在口中。
【先前的那个人……】
宫隐心中闪过不少疑惑，但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去思考了，只能靠在树干上轻微地喘息着，想要恢复一点气力……头顶处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宫隐抬头望去，是一条小蛇，他目光一亮，勉强提起内息，右手如闪电般划过，一下子捏住了这小蛇的脑袋，其后剥皮，去掉内脏，勉强吞入腹中，就这样躺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力气。
“看来，老天爷还不愿意收走我这条烂命……那就让我在这人世间再混那么两日吧。”
宫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此时恰逢温暖的阳光破开阴沉的层云，绚丽的彩虹挂在天际，一片雨后初晴之相。

第15章 武神传（十一）厄运缠身
活下来了。
望着这道绚丽的彩虹，宫隐心中不禁生出对生命的礼赞。
活下来了，多么简单，又多么困难的四个字……有时候宫隐也不知道自己的运气到底是好是坏，很多时候他都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死境，可不知为何，总会有峰回路转的那一刻，虽然如今的身体状况依然很糟糕，但宫隐的情绪却高昂起来了，他总是很擅长苦中作乐，如若不是如此，是无法在那种环境中活下来的。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该怎么走出这片雨林了……一时半会应该是不行了。”
宫隐转头望去，周边树木郁郁葱葱，他来时为了逃避追兵，专门往犄角旮旯里跑，如今再想出去，只怕不是易事，毕竟他的身体状态实在糟糕了点，如若强行离去，大概会因为体力不支倒在半路，所以无论宫隐再怎么不愿意，都得在这里当几天野人。
捡回一条性命的宫隐心情很好，很快接受现实并行动起来，在大天罗魔教的那十几年锻炼了他的手工活能力，做起事来得心应手，很快就搭建好了一个临时的简易住所，用于遮风避雨。
……
半个月后，宫隐勉强恢复了一点状态，尽管不多，但在这恶劣的环境下，这已经是极限，宫隐准备好食物，踏上了离开丛林的路途。
方向感的确是一个很玄乎的东西，有时候即便是传说，一个不小心也会在厄州山脉迷路几个月，过上好久的野人生活，但也有些方向感好的，愣是能靠着自己走出来……宫隐就属于前者，他的方向感很糟糕，而且并不具备太多辨别方向的能力，在大天罗魔教学不到这些，因此，他在这其实并不算特别大的丛林里来来回回绕了三四天，这才以一副野人的姿态走了出来。
走出丛林之后，宫隐漫无目的地行走了一阵，本来是想找个村庄或行人问一下路，结果走着走着，远处浮现一座城池的轮廓，他心中一喜，急忙加足马力往城池赶去，眼看着到了城门处，忽然哐当一声响起，两柄长矛在身前交错，竟然是两个守门的卫兵拦住了他。
“……？”
宫隐一愣，旁边的行人来来往往，进出城门无不如常，为何只他被拦住了？
大天罗魔教的手不可能伸这么长吧？而且宫隐觉得，现在即便是魏瀚海在眼前，也未必能认出他来……
“为何拦我？”
宫隐生性要强，即便是这种场合，也不愿意服软叫个两位官爷。
两个兵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厉喝道：“近日风浔城内有一伙贼人作乱，被追杀出城后不见踪影，为此，风寻太守向整个陇州发布了通缉令，瞧你这般模样，莫不是在风浔城作乱的贼人？不论如何，先跟我们走一趟！”
宫隐眯起眼睛。
“那伙贼人可有人长得是我这般模样，二位只看上一眼，就要把我压下去？！”
兵士喝道：“瞧你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哪还能看出什么相貌来，正经人哪会是这般模样，谁知这会不会是贼人的易容之法，跟我们走一趟便是，难不成公家还能冤枉了你？！”
兵士说着，伸手就要拿下宫隐。
宫隐心中怒意喷涌，他是谁？从大天罗魔教这等险地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狠人！手底下不知多少亡魂，其中不缺成名已久的江湖人士，大天罗魔教为了对付他，派出了三个护法外加一个少教主这等足以覆灭名门大派的阵容，可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竟被两个普通的看门兵士这般羞辱，当下有心想要动手，但内息运到一半，终究是停了下来。
【……罢了，忍一时风平浪静，我已经与大天罗魔教成了死敌，江湖上已无我的去处，若是再与公家起了冲突，只怕这天大地大，再不会有我的容身之处。】
宫隐选择忍了下来。
兵士掏出绳索将宫隐捆住，其后将他压入了阴冷潮湿的地牢之中。
宫隐走到一半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起来，可此时的他缺少破局的魄力，也无放手一搏的勇气，更没有应对这些腌臜事的经验，心中仍然抱有一些幻想，想着自己不会这么倒霉，事情会顺利解决……一直到被锁入地牢关了足足两个时辰，连带着天色都入夜之后，宫隐才慢慢地放弃了幻想。
地牢中阴暗潮湿，除了宫隐外一个人也没有，其中寂静无比，只有水珠打在地面上的声音不断响起。
【……】
宫隐闭上眼睛，心中明白事情注定不会自己解决，他暗运内息睁开绳索，随后提起内息附着在手掌之上，硬生生掰开了丛棘，其后悄无声息地往外走去，门口有个卫兵正在睡觉，估计他也想不到里面关着个能徒手掰开丛棘的狠人。
宫隐无意深挖自己被抓背后的真相，他搞不清楚的事情有太多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可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在逃出衙门的途中，宫隐途径一个房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子虚啊……这抓人顶包之事，当真不会出错？虽然以往也经常如此，但这次可是个大案，若是以后那些贼人再冒出头来，咱们可怎么跟上面交待啊？”

第16章 武神传（十二）采花贼
宫隐有时候真说不准自己的运气是好是坏，要说他的运气好，这离开大天罗魔教没多久，就接连遇上数次倒霉事，数次被逼入绝境，但要说他的运气差，似乎每次都能有贵人来救，如今这没想着刺探情报，却还是因为一些运气知晓了其中内幕。
宫隐心中蹭地冒出一股怒意。
【见我衣衫褴褛，无依无靠，便想害我性命，成汝功绩……！】
他心中暴怒，但毕竟是曾在大天罗魔教呆过的人，见过太多见不得人的事，如今也是忍了下来，没有闹出什么多余的动静。
“知县放心。”房间内响起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比较年轻，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姿态，“不会有什么变故的。”
“子虚啊，你话是这么讲……”被称为知县的中年男子声音很是无奈，“这可不是什么小案子，张员外一年给咱们县捐多少钱，你心里也是有点数的，如今他未过门的儿媳给采花贼害了，这对外号称是宁死不起，实际上仵作连尸体都没见着，这人就给葬下去了，这有没有得手，你心里也该清楚，也就是大户人家强撑脸面嘴硬罢了，要是安稳结案，那倒还好，这要是结不了，我这知县只怕也是当到头了！”
“知县大人放心便是……这案一定会结的，我向你保证，这采花贼不会再出现，即便出现了，也不会是同一个。”
“……？”知县一愣，“子虚何出此言？”
“呵呵……”
被叫做子虚的青年没有再多讲，只是道：“知县大人这么做便是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过多为好。”
“子……子虚啊，莫非你就是……？！”
“……唉。”
这年轻的声音一声叹息，听起来很是疲惫，又非常无可奈何。
宫隐还想继续听下去，远处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以宫隐的听力，本来是听不了这么远的，但此时是夜晚，夜深人静，这才给她听见了。
【这声音……是往这边来的！】
宫隐暗道不好，自己在这停留太久了，那边可能已经发现了，当下果断转身逃跑，他虽然伤势未愈，但到底是年轻一辈中有数的高手，逃跑起来也没花什么力气，只是在逃跑之中，宫隐心中也很是懊恼。
【这个屎盆子怕是要扣到我头上来了……我无依无靠，在此地没有一点名声和人脉，真假对错全由对方一张嘴说，只怕也没什么翻案的能力，好在我如今这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等到剃干净胡须头发，换套干净衣服，谅他也认我不出！】
宫隐的思路非常清晰，他被大天罗魔教一路追杀，前前后后几乎两个月没打理过，而且又是在荒郊野外生存，可以说没一点人样，稍微打理一下，谁能认出这是同一个人？
说干就干，宫隐趁着夜色潜入一户人家家中，偷了把剃刀刮干净脸上的胡须，又处理了一下头发，这种事他在大天罗魔教做过许多次了，如今动起手来也是得心应手，其后又去偷了件干净衣服换上，顺手摸走了小几两银子，等到走出来时，已完全变了个模样。
【虽然他们应该抓不到我，但此地也不宜久留，等到伤势稍好一些，就离开此地吧。】
宫隐抬头望去，如今这个时间点，已经到了宵禁，他万万不敢再去投宿，只能随便找了个犄角旯旮睡了一夜，第二日他悄悄跑出城外，稍微在身上沾染了一点风尘气，装作是远道而来的模样入城，这一次倒是非常顺利，昨日的那两个卫兵见他一表人才，压根不敢拦他，见宫隐目光望来，甚至还从脸上挤出了个谄媚的笑容。
宫隐放下心来，入城后就近找了个客栈，他不知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或许说，放眼他的人生，能吃饱饭的日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店家，来三斤驴肉，两个小菜，再随便上点应季果子的凉水。”
“好嘞！”
此时正值进餐的高峰期，此处又临近城门，客商与武林人士络绎不绝，一边喝酒，一边畅谈着天下大事，气氛倒也融洽。
店小二手脚麻利，很快把驴肉端了上来，宫隐等了好久，当下一阵狼吞虎咽，差点没把自己给噎死，连拍了好几下胸口才缓过来。
【妈的，可算是活过来了……】
吃了两口肉的宫隐又乐观起来，开始慢悠悠地吃起小菜，同时支起耳朵，听着一边的闲聊，想着会不会听到有关自己的事。
武林人士的闲聊多为江湖中的大事，如天城的关家近日要召开一场隆重的比武招亲，为家中一代断了男丁的旁姓女娃寻个归宿，招个赘婿，为了吸引更多的少年豪杰，甚至设立了不少奖品，其中包括一副藏太祖亲手作成的画作。又比如太子南下巡游，撞见了大天罗魔教的护法，取了对方性命——当然，后面那个消息被各种人打假，有说是太子身边人出手的，有说根本没遇上的，也有说双方无冤无仇，压根没打起来的，至于真相如何，恐怕只有这位太子自己心里才清楚，反正压根没几个人认为太子能杀掉大天罗魔教的护法。
宫隐饶有兴致的听了一阵子，直到桌子上的东西都被吃得干干净净，正打算结账走人之际，一旁传来了一个声音，瞬间吸引住了宫隐。
“哎，你们听说没有，那个胆大包天的采花贼给抓住了！”

第17章 武神传（十三）再遇藏秀
【抓到了……？】
宫隐一愣，他分明已经逃出来了才是，对方不可能没察觉，怎么，难道是这帮人的情报落后了那么半天？
不等他细想，旁边的酒客便接道：“哦？这事有进展了？”
最先开口之人冷笑一声，有意压低了声音，但他喝了不少酒，已经不那么能控制音量，加上宫隐身为武夫，听力惊人，还是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那张员外家的事，知县能不上心吗？！”
“慎言……不管怎么说，这抓到人了就算是好事，这贼人是什么来历？”
“是个外地人，听说是有点武艺在身上，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清楚，反正证据是找齐了，张员外家的侍女也确认了人，不出错的话，是要拉到城里斩了。”
——在武朝，只有皇帝才有资格判处他人死刑，这是武朝太祖定下的律法，但他乃是传说，精力充沛，身体无忧，一日能处理八九个时辰的公务。其他皇帝可不比他，尤其如今的皇帝身体不好，没有这么多时间精力，于是，一些判决被下放处理，像是这些作奸犯科的，由地方太守审判无误后就可问斩。
【……】
宫隐在一边皱起了眉头。
他原以为，这黑锅会被甩到他头上，那甩就甩吧，无所谓，他摇身一变从野人变成青年俊杰，鬼抓得到他，可如今看来，这县令似乎是又找了个替死鬼……
虽然这两人的谈话中有提到张员外家的侍女确认了行凶者，但宫隐想也知道，才过去了那么一夜，这知县的动作如果能快成这样，昨日就不用抓他来顶包！
【这么一看，这“确认”一说，实在不妙。】
想到昨日那疑似幕僚的年轻声音所说之话，宫隐心中咯噔一声，意识到这事可能比他想得要复杂。
【这外地人应该和我一样，也是被冤枉的，这可怎么办……】
宫隐在大天罗魔教见过了太多龌龊，但这并不代表他也变成了一个那样的人。
他眉头紧皱，有心想管此事，但如今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更别说和这些地头蛇硬碰硬了，尤其对方还代表着公家。
就在此时，宫隐听到背后响起脚步声，这声音由远及近，速度也变得有些急促，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宫隐的警惕性很强，时刻感知着周围的变化，因而能察觉到这一点，但受限于缺少江湖经验，应对方式比较憨批，当下直愣愣地转过了身，看向来人。
“哦？我看背影就觉得很像，没想到真的是你，看起来我们挺有缘的。”
出现在宫隐身前的不是他人，正是身材矮小但神采飞扬，自有一番气质在其中的藏秀。
见到是他，宫隐松了口气，应道：“是挺巧的……坐吧。”
藏秀也不客气，坐了下来，正想动一下筷子，却发现桌子上已经是一片狼藉，宫隐给吃得什么都不剩下了。
“……你是怎么好意思叫我坐的？”
“只是让你坐没让你吃吧？”
“不，即便我想吃也没得吃啊！”
“所以我没让你吃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后，藏秀才抬手叫来店小二，又添了几个菜。
“算了，看你也挺困难的，我就不在你这打秋风了。”藏秀摇摇头，正想开口，神色却忽地一动，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样子，你还挺多灾多难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宫隐又怎么会不明白呢，他受伤一事，瞒住那些武艺粗浅的外行人问题不大，但又怎么可能瞒得住藏秀这种内行，几眼就能看出来了。
“说来话长。”宫隐道，“我就不说了……你这边呢？”
藏秀笑道：“听说最近这些时日，有些有意思的家伙在这一带游荡，于是稍微绕了点路，打算走这边过……从某种角度讲，也算是遇见了。”
在这种小县城都能遇上，二人的确算是很有缘了。
说到此处，藏秀又不禁笑道：“可惜啊，这么有缘的相逢，到头来却连口热乎的饭也吃不上，但没关系，我请你。”
“这……恭敬不如从命。”
虽然宫隐才大吃了一顿，但作为一个处于发育期的青年，高速成长期的武夫，他的饭量是不可估量的。
藏秀耸耸肩，毫不在意。
宫隐厚着脸皮又吃了一顿，进餐途中，他心中忽然冒出个想法。
【藏秀……他是否有能力管这件事呢？】
虽然藏秀身上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但他身上带着一股独特的贵气，对人对事时有着一股难以模仿的从容与自信，这必然是从小培养出来的，种种迹象都表明其必然出身于富贵人家，而且，当初宫隐第一次与他相见时，他便为了屈沉出头，想从宫隐手中夺回那个钱袋，看起来也是个有侠义之心的主……
这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散不掉了，使得宫隐进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这自然也逃不过藏秀的眼睛。
“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
宫隐犹豫片刻，说道：“此地人多耳杂，藏兄若是有闲，可否借一步讲话？”
“哦……？”藏秀饶有兴致道，“怎么，看你这样子，莫非是有求于我？”

第18章 武神传（十四）水落石出
宫隐点点头，说道：“算是如此吧。”
“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什么叫算是？”藏秀摇摇头，挥手叫来店小二开了间房，“走吧，我们去上面讲。”
宫隐虽藏秀一起走入了上面的房间，他斟酌片刻后，开口说道：“是这样的……我前些日子遭人追杀，流落野外一个多月，如同野人，进城时给人抓了起来，后面我逃出去时，听见那知县与人谋划，要将我拿去顶包，本以为……”
宫隐将这两天发生的事与自己的猜测尽皆告诉了藏秀。
藏秀双手抱胸：“原来是这种事啊……所以，你想管一管？”
“算是吧。”宫隐如实道，“但我现在还在被人追杀，伤势未愈，势单力薄，孤掌难鸣，觉得仅凭自己，只怕难以处理这件事，恰好又遇上藏兄，觉得这说不定也是一种缘分。”
“我喜欢缘分这词。”藏秀一拍手掌，笑道，“这件事，要我帮忙也不是不行。”
他偶尔的动作总给宫隐一种怪异的感觉，觉得有些过于活泼了，这个词与成年男性的适性可不怎么样。
也不是不行这五个字的意思十分明显，宫隐应道：“藏兄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
藏秀说道：“你知道吗，天城的关家不日就将举办比武招亲，这其中有一副画作是藏太祖亲笔所作，我还挺感兴趣的。”
“……”宫隐愣了一会，说道，“听说过此事……但这画作，似乎得成了关家的赘婿才能得到，藏兄这……？”
“哈哈，我想要那幅画，但这赘婿，我可不想当。”藏秀笑道，“当这个，那可不太光彩，藏太祖也说过，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谁又愿意入赘呢。”
宫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哪怕是在思想已经十分开放的武朝，入赘依然是一件十分耻辱的事，但凡是有点本事的基本都不会如此，因此，关家也是下了血本。
“等等……”宫隐忽然反应过来，他道，“藏兄该不会是想让我上去打到底吧？这赘婿，你不想当，我也不想啊！”
宫隐这番话咋听之下有些看得起自己，但其实也不算在吹逼，虽然他没有登上人榜，但论实力，在人榜中也是位列前茅，拿下胜利绝对不是问题，毕竟招婿的只是锦天关家的一个旁系姑娘，又不是摇光师家的那颗明珠。
“不用你打到底。”藏秀笑道，“但，你的确要帮我应付掉很多场战斗……然后在最后输给我。”
“……？”宫隐听懂了，藏秀是想让自己当打手排除竞争对手，然后由他来捡漏，可，新的问题又来了，“但藏兄你不是不想入赘吗？”
“这个吗，山人自有妙计。”藏秀笑道，“我自有办法应付关家，反正这门婚事，他们最后不会同意的……你意下如何啊？魏兄弟。”
宫隐犹豫片刻，低声道：“这样做不会被关家记恨吗？”
藏秀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呵呵笑道：“记恨上又怎么样，他们关家又不是什么魔门，就算心里知道你是给我当打手的，也不可能把你怎么样，大不了到时我罩着你呗。”
宫隐犹豫片刻，最终答应了下来。
“如若此事能成，我就答应你，但，如果到时候真出现什么实力强大的家伙，我打输了，你也别怪我……说到此事，我觉得以你的实力，即便正常去打，也不可能有人是你的对手，为什么非要我来当打手呢？”
藏秀露出欠揍的表情：“你猜咯。”
宫隐尝试着猜测道：“武功路数或内息见不得光？”
藏秀一愣，好半天才喃喃道：
“……你还挺厉害的。”
宫隐虽然被夸，却不太好意思得意，他这是典型的魔道思维，害怕被人看出武功路数，当下转移话题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调查？”
“调查？”藏秀摇摇头，“天城那边不好插手，这边还不好做的，用不着我们调查，我会派人去做的……不过，现在就出发去天城的话，估计你也难以放心，那，就在这里再呆一些时日吧，直到真相水落石出。”
【果然……】
宫隐心中暗道果然，藏秀应该是出身于什么大户人家，而且这手伸得也挺长的，这种事完全不放在心上，一副随口吩咐下去就能解决的语气。
“你打算怎么做……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
宫隐下意识问了这么一句，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这是句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藏秀又用假名，又不肯暴露跟脚，怎么会回答这种问题呢。
“现在意识到还不算晚。”藏秀站起身子，随手顺了顺头发，但手伸出，却摸了个空，他一愣，随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那，我先去处理一下吧，应该用不了多久，到时候我会再来这间客栈找你的。”
宫隐点头。
……
藏秀果然不是在吹牛，他的能量极大，短短三日后，宫隐就听到了消息。
原来从始至终就没有什么采花贼，张员外是见色起意，对自己的儿媳用了强，事后进入贤者状态，觉得这实在是惊天的丑闻，于是便狠下心来杀了人，连尸体也不敢让官府验，为此还编出了听起来较合情理的理由，与此同时不断地给官府压力，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知县也只能出了下策……
宫隐被惊得不轻，但震惊过后，也算是回过神来。
【难怪那个被叫子虚的如此肯定张员外不会在意顶包一事，因为对方就希望如此，这么说来，那人也是早有猜测了……】
不久后，藏秀找上了他。
“轻松搞定，张员外和知县都给抓了，那知县有个幕僚，人聪明得很，见风使舵是把好手，算是帮了不少忙……如果没问题的话，出发去天城吧，走水路慢慢来，也正好让你养一下伤。”
“嗯。”
宫隐点头，内心不禁感叹，让自己感觉根本无从下手的一件事，藏秀却如此轻松地解决了……权力，的确是很美妙的一样东西。

第19章 武神传（十五）初至天城
“呜哇！”
“哇……你真是完全不行啊。”
宫隐双手抓住船的栏杆，他面有菜色，嘴角还残留着一些呕吐物的残渣……说起来非常羞耻，但他的确有亿点晕船。
“别说风凉话……”
宫隐的脸色很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还带伤的缘故，他对船上的生活极不适应，平均一天两吐，每次藏秀都在场，看似好心地为他拍背，实则进行恶劣的嘲笑。
哪怕宫隐其实不太在意这些事，但作为一个男人，三番两次被嘲讽完全不行，他也是快要无法承受这种污蔑了，也就对方是个男人，宫隐才懒得多计较这遭人误会的用词，只是叹息道：
“还要几天才到天城？这样下去还不如走陆路呢……”
“少爷我金贵得很，可不想在马背上舟车劳顿。”藏秀脸上露出促狭之色，“不过，你就再坚持几日吧，也没几天了。”
在马背上也算舟车劳顿？我都是一双腿跑的……宫隐非常想这么吐槽，可惜他状态实在太糟糕——真算起来，他也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所以才一直被大天罗魔教的人给盯上。
二人谈话之际，又有一人来到甲板上，宫隐余光扫过，顿觉遍体生寒。
人是一种视觉动物，这是无法否认的，像是宫隐，他就得益于生了一副好皮囊，因此即便当初想去抢走钱袋，藏秀对他的态度也没太差——当然了，也是因为宫隐武艺不弱，正常来说不至于混成这样，一看就知道是有难言之隐。
如果说宫隐是正面例子，那么此人大抵就是负面例子了……其脚步虚浮，面色惨白，眼袋发黑，微微驼着背，瘦得皮包骨头，一副被酒色掏空身体一天发誓戒十次色的模样，如果是这样也就算了，最多也就感觉此人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公子。
可，此人眼神阴鸷而锐利，面沉如水……这给人的感觉实在相当不妙，宫隐被他扫上一眼，只觉是被钢刀刮过骨头，一种难受的感觉在身体各处蔓延开来，有种垂死之人见到秃鹫在上面盘旋的反胃感。
“这个人，看起来很不妙啊。”
藏秀传音过来，宫隐没有回答，不是他不想回答藏秀，而是他不会！
以他这种修为，按理来说是不可能不会传音的，但宫隐十分偏科，他接受的不是正规的系统性教育，非常畸形。
藏秀却是不知道其中内幕，见宫隐没有反应，很是不满。
“怎么？回答我一句会怀孕吗？”
宫隐依然不吭声，毕竟他们明面上没有交流，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一听就知道是先前用传音在议论别人，在江湖中，这是一种非常不礼貌地行为，但这样一直不理藏秀也不是件事，于是他索性迈开脚步往着另一边走去，想避开这人和藏秀说清楚，但藏秀不知是耍什么脾气，居然没跟上来，而是若无其事地撑着栏杆眺望远处。
注意到这一点的宫隐很是无奈，虽然藏秀没有表现出来，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是有脾气了。
【他怎么跟个娘们似的……不，在他的角度看来，我才像是在莫名地闹脾气吧，事后可得解释清楚。】
……
尽管在船上偶遇了那一副幕后黑手相的青年，但宫隐和藏秀并未被卷入什么离奇的事件之中。几日后，他们抵达了天城，藏太祖的故乡，民风淳朴，人才辈出的武夫之都。
“天城啊！”
来到此地，藏秀看起来颇为兴奋。
“我还没来过这地方呢……走，少爷我请客，咱们先去天楼吃一顿！”
俗话说，不去天楼，枉来天城，绝大多数人来到天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参观天楼，如若经济比较宽裕，则会进去消费一番。
在这么一段时日的相处中，宫隐也是被迫数次感受到了藏秀的钞能力，这一路上吃他的喝他的，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了，何况他也是久闻天楼的大名。当下点头应是，二人几番问路后成功抵达了天楼。
“这……”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在真正见到天楼的时候，常年居住在深山老林里的土包子宫隐还是被震撼了。
天楼崇阁巍峨，四面金碧辉煌，彩画绚丽，鲜艳夺目，门前两只有青色玉石拼接而成的巨狮，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其视觉冲击力极盛，让人感叹其无愧天下第一楼之名。
“哼哼，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藏秀哈哈一笑，拍拍宫隐的肩膀，“快走吧，别在门口傻站着了。”
“啊？……哦！”
宫隐回过神来，急忙快步走入，里面很是安静，但此刻的宫隐还没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
原因无他，偌大的一楼大厅之中，数张桌子都是空空荡荡，店小二也寥寥无几，只有一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整个大厅都没几个人，但桌子上却有许多珍馐美馔，很显然，许多人吃到一半就离去了，天楼的消费可不低，是什么使得这些达官贵人吃到一半就跟见了瘟神一样急匆匆离去呢？
答案是……一只乌鸦。
这只乌鸦出现在衣服上的时候还好说，但当这只乌鸦出现在鞋子上的时候……呵呵。
这只乌鸦，当然只能是大天罗魔教的护教神兽，阴神之鸦。
宫隐缓缓望去，大厅中央，穿着一袭黑衣的黎忘正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
“宫隐……”
他平静道：“你的运气，真的很不好。”

第20章 武神传（十六）看我姓氏行事
宫隐承认，他从来来不是个好命人，但要说是单纯的运气差，宫隐又觉得有失偏颇，他觉得还没差到这地步。
在人生的每个阶段，宫隐都遇到了属于自己的贵人，早些年，这个人是魏瀚海的姐姐魏青羽，然后是魏瀚海，屈沉，那个在雨林里救了他一命的人，一直到如今的藏秀……
宫隐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缓缓变得锐利，他和黎忘早就认识，在对方还不是少教主也不是人榜第二的时候，两人之间没什么交情，但算是有过几面之缘。
“黎忘，你的胆子很大，敢孤身一人跑到这种地方来……怎么，莫非你要在天楼动手？”
天楼屹立天城七百年，没人知道它背后到底有着一股怎么样的力量支撑，只不过所有想动天楼，所有想从天楼分一杯羹的势力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即便是摇光师家这样的巨无霸也挖不出天楼的底细来，在这里动手，那可不是一般的忌讳。
——一边的店小二被吓得瑟瑟发抖，让这话有些没有说服力，但即便是天楼，也不可能在店小二这种闲职上投入什么重要战力，所以他是真的害怕。
黎忘站起身来，一身内息随之涌动，他修行的功法可不是四野祭这种歪门邪道，而是大天罗魔教压箱底的神功大灭魔功，这内息一旦催动，便见一股子骇人的魔息环绕在身侧，压得人无法喘息。
“你觉得我不敢吗？”
黎忘目光锐利，透过藏秀直刺宫隐，那目光有如一双无形的大手，用力攥住了宫隐的心脏。
但，宫隐在大天罗魔教里生活了十几年，数次游走在生死线上，那胆量早就被磨练出来了。
“如果你敢的话，现在就不会跟我动嘴。”
宫隐思维非常清晰，天楼里的其他人全部离开，大概是出于一种从众心理，看见别人走了，觉得自己也得走，否则就会被黎忘记住，那可不是一件好事，但宫隐不同，他和大天罗魔教本就是死仇，无所谓记不记住。
黎忘微微眯起眼睛。
宫隐猜得不错，他的确不敢在天楼里动手……逼走天楼的生意和砸天楼的牌子可不是一回事，尤其这里是天城，而不是大天罗魔教。
他淡淡道：“你打算在这里呆一辈子吗？”
“这可真说不准。”宫隐还未回答，一边的藏秀反而来了兴致，他啪的一声打开了折扇，硬是插进了二人的对话，那语气很是玩味，“少爷我有的是钱，指不定真在这天楼里住上那么一二十年。”
显然，他这是在帮宫隐出头，但宫隐的心情却不太美妙。
黎忘何许人也？！
人榜第二，新上任的大天罗魔教少教主，说直白点，整个江湖年轻一辈的男性中没有任何人的地位能与他相比，除非藏秀是女扮男装，恰好是摇光师家的那颗明珠，但这太扯了，宫隐宁愿相信他其实是太子薄歌云。
宫隐孤身寡人，倒是不害怕得罪黎忘，但藏秀这家大业大的，一看就知道背后有个势力，这要是被大天罗魔教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宫隐担心起来，急忙开始传音。
——在船上的那件事后，他向藏秀说明了此事，并在对方的教导上学会了基础的传音技巧。
【不要和他作对，他的来头很大！】
藏秀很是不屑，甚至还有心思和宫隐开玩笑。
【少爷我的来头更大！看我姓氏你能想到谁？！】
藏这个姓氏能想到谁，根本无需多谈。
【都说了多少次藏太祖不姓藏！而且你这个是假名吧！】
宫隐这边心急如焚，对面的黎忘则又有了动作，他深深望了藏秀一眼，随后迈动步伐，朝着宫隐的方向走来。
宫隐全身紧绷，然而黎忘没有动手，而是越过了宫隐与藏秀，往着门外走去，只是在临近门口时低声道：“如果你觉得能在这里躲一辈子的话，也随便你，但，人生中的一些挑战是躲不掉的，除非你已经准备好支付一切。”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后，黎忘走出天楼，脚上那双纹着阴神之鸦的靴子使得所有武夫退避三舍，那身影也随之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见他走远后，宫隐才勉强松了口气，他转头望向藏秀，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不认识他靴子上纹的东西吗？”
“阴神之鸦吗。”藏秀不以为意道，“大天罗魔教新上任的少教主而已，我怕他不成？”
这比吹得实在有些大，宫隐不由揣摩起藏秀的身份。
【民间许多人认为藏太祖姓藏，因此，藏被认为是“王族姓氏”，莫非他姓薄，是什么皇亲国戚？】
“比起这个……你原来是叫宫隐啊。”藏秀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宫隐，“哎呀呀，这名字倒是比先前的像样许多，我倒是有些好奇你的过去了，得罪大天罗魔教的少主可不是件容易事，得罪完后活着，又不简单，何况你还让他记住了你的名字。”
宫隐这人兴许是有点与生俱来的搞笑天赋，他愣了片刻，说道；
“……你这话好像是把自己也夸进去了。”
藏秀一笑，顾盼之间神采飞扬，有一种超越性别，摄人心魄的魅力，让宫隐心头一颤。
“听出来的话，到还算不赖。”
说话间，二人来到一张空桌子前落座。
“小二，上点好酒好菜！”

第21章 武神传（十七）喝酒误事
“咕噜……哈啊！”
藏秀放下酒杯，脸色已经有些酌红，宫隐虽然不怎么了解酒徒，但也感觉到藏秀的酒量很是不错，可……
宫隐的目光扫到一边已经空了三个的酒坛上。
再怎么好，也经不住这样喝啊！
看到对方开始不自觉摇晃抖动的身子，宫隐劝解道：“要不你还是少喝一点吧。”
他不是没有见过酒鬼，在大天罗魔教中生存压力极大，酒是很好的解压方式，但别人好歹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这才喝得下去，哪像是藏秀，自酌自饮也喝这么多。
然而藏秀非但没有听劝的意思，甚至还想把宫隐拉入泥潭，他微微摇晃着酒杯，笑道：
“你要不要也来一点？天楼里果然都是好货啊！”
“我？算了吧，我不喝酒的。”
“真是的，不喝酒的话算什么男人啊！”藏秀道，“来一口吧，你会爱上的。”
宫隐推脱不过，只得拿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味道涌入，其酒香浓郁，味道柔和，微微细品之下，还有一阵芬芳。
藏秀所言不假，天楼用的都是最高档的货，而且藏秀选酒也比较讲究，哪怕是宫隐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依然品味到了其中的美妙。
【似乎还不错……】
宫隐眼前微微一亮，来了兴致。
“不错吧？”藏秀笑道，“来来来，喝喝喝！”
宫隐应了一声，也没有再矫情，他拿起酒杯，然后……他的记忆到此为止，剩下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当宫隐恢复意识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他躺在床上，只觉口干舌燥，头疼欲裂，一点也想不起昨晚的事。
【怎么回事？我喝断片了？】
宫隐有些迷茫，他坐起身来，眼角却莫名一阵刺痛，下意识往铜镜看去，发现自己左眼周围有一大块淤青，看起来像是被人照着眼睛打了一拳。
【这……？】
宫隐百思不得其解，但如今他喉咙里干的像是被人给点着了，哪里顾不了这么多，只想找碗水喝，但提了提房间里的水壶，里面早已空了。
宫隐心中懊恼，只得快走两步推开门，想去楼下要一碗水，可刚一推门，便见旁边的房门也推了开来，藏秀从中走出。
见到对方的瞬间，几个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趴在桌子上，旁边好几个空着的酒坛，动弹不得，被人扛着丢到床上……
对方看见他，面色一沉。
宫隐心头一咯噔，暗道自己喝醉后莫非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难道我酒品很差……？】
宫隐心中开始胡思乱想，另一边，沉着脸的藏秀快步朝他走了过来，宫隐暗道不好，当下急忙开口，先发制人。
“藏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昨天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是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使你如此不高兴，不论如何，我在这里先向你道个歉，宫某不是有意为之。”
藏秀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中流露出的神色不知是恼怒还是庆幸。
“不记得了……？好一个都不记得了，你最好是真的不记得！”
他这个样子，宫隐压根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但这问题实在不好问出口，宫隐只得尝试着转移话题。
“这个……藏兄，我的眼睛，这，莫非是你……？”
对方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是我，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不，但是除了你，我觉得应该没有其他人会做这种事。”
“你什么意思？！”
“……算了，当成是我自己摔到了吧。”
“摔会摔成这样吗？”藏秀双手抱胸，冷笑道，“宫隐啊宫隐，没看出来，你这人的酒品真是有够差劲，昨天喝醉了酒后缠上了人家一个路过的姑娘，还摸了些不该摸的地方，这才被打了一拳，整个人哐当就躺地上了，还是亏得我把你给拖回去。”
“是……是这样吗？！”宫隐有些震惊，随后不好意思起来，“那位姑娘在哪，我向她道个歉。”
“……人家已经走了。”
“走了吗？”宫隐皱起眉头，“可，藏兄你也是刚从房间里出来吧，怎么就知道人家已经走了呢？”
“她昨天就走了。”
“这样吗……”
虽然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宫隐也说不出什么来了，他抬头望天，说道：“看来我的酒量和酒品都不怎么样呢，不过，我喝醉后真的做了那些吗？宫某虽然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缠上一个路过的姑娘什么的，总觉得……不像是我会做的事。”
藏秀面无表情道：“你的意思是我在骗你咯？”
“……没有这意思，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还是想找那位姑娘确认一下。”
“放弃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
此后，藏秀不知为何生了好几天的闷气，宫隐为他找了个解释，觉得当时应该是他帮自己道的歉，觉得十分丢人。
几日后，藏秀慢慢消了气，开始和宫隐讨论起正事来。

第22章 武神传（十八）两个一米六
宫隐从藏秀这里得到了一个新身份，这身份是用于参加比武招亲的，双方串了很久的口供，唯恐到时出了差错。
关家是天城最顶尖的名门望族，不可能什么人都往里收，像是宫隐这样来路不明的人士，无论实力多么高强，他们都不敢往里收……其实也不好说，如果外面那层糖衣足够，那么即便明知是炮弹，肯定也有人会一口吞下，世上之事，莫不如是。
这几天中，宫隐也经常听到天城的武夫谈论此事，但并没有特别多的人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还是那句话，有本事的人不会选择入赘，何况还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系，尽管关家已经展现出千金买马骨的气魄，但……只能说，哪怕是有个人榜下位的青年俊杰上钩，关家嘴都得笑歪。
【难怪藏兄始终不担心我的实力是否足够……】
背好了假身份的相关细节后，藏秀又教给宫隐一套法门。
这套法门名为“混字诀”，是一种特殊的内息运行技巧，运行之后，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内息性质。
武林中人行走江湖难免动手，但有些人的内息太具辨识性，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跟脚，便开发了这个技巧，虽然会使得实力发挥不完全，但与它带来的效益相比，这点代价不值一提。
藏秀也是相当贴心了，生怕宫隐临场时爆发出大灭魔功的内息直接震惊四野，但宫隐其实用不着这招，他修行的功法是四野祭，奥义式本就能改变内息性质，不知比这混字诀高多少，但这其中种种，也实在无法与藏秀说清楚。
眼看着时机成熟，藏秀便领着宫隐去拜访了关家。
关家可不是什么走投无路的闲散江湖人士，虽然举办的都是比武招亲，但他们这边是需要入场券的，不是临时摆个擂台，任由一系列妖魔鬼怪都上台来，这样折损的可是关家的颜面……当然，其实也看人，假如一个明纵衣没经登记直接上台，难道关家还要轰走他吗？
二人来到关家，登记了相关信息，得益于相貌气质等缘故，整个过程十分顺利，硬要说有什么不融洽的地方，就在于藏秀的身高……
穷文富武，一个家庭能出钱让男子习武，通常不会太穷，一般不存在什么营养不良的情况，因此，男武夫通常较高，像是藏秀这样一米六出头的……说难听点，简直是半个残废。
所以，哪怕他相貌气质实力俱佳，也还是遭了那么三两句议论。
“可恶，这帮家伙……！”
由于修为卓绝，听觉惊人的缘故，藏秀和宫隐都听到了那些小声的议论，这使得藏秀很是恼怒。
宫隐呵呵笑道：“没关系的，藏兄，一米六也很高了。”
藏秀勃然大怒，喝道：“血口喷人！什么叫一米六？！我是一米六三！”
宫隐忍俊不禁，笑道：“嗯嗯，一米六三。”
见到宫隐这番模样，藏秀更是气急，反手一脚向宫隐屁股踹去，然而宫隐早就预判到了他的动作，恰到好处地向前迈出一步，藏秀的腿不够长，刚好踢了个空。
“啧啧。”宫隐躲过一击，还要回过头来嘲讽两句，“可惜啊，藏兄，你腿要是像我这么长，一定就踢中了……”
以前的宫隐并非这般性格，但在离开大天罗魔教并遇见藏秀后，他的确开朗了不少，至于这功劳究竟是来自前者还是后者，宫隐也说不准。
“你找死！”
藏秀大怒，宫隐一见情况不妙，立刻双脚抹油，拔腿开溜，二人追逐之间，一个男子在他们身边走过，此人被关家的人领着走进门来，看起来也是要参加比武招亲，正是要去登记身份。
宫隐注意到此人的原因在于身高，他和藏秀一样只有一米六出头，但相貌气质皆是平平，关家对他的态度很是一般。
【真罕见啊……】
宫隐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一米六的成男武夫，没想到这一次见了足足两个，心中很是惊奇。
藏秀也看见了此人，似乎是见到了同类，本想借此为一米六正名，但话到了喉咙口，实在说不出来，毕竟拿陌生人的身高说事实在不太礼貌，而且……更深层的原因，藏秀自己心里清楚。
匆匆一眼后，二人回到了天楼。
……
转眼间又过去几日，关家正式举办了比武招亲，宫隐和藏秀应约来到会场，巨大的擂台边满是天城各地的青年俊杰，但也仅限于天城了，基本不会有其他地方的人特意来到此处参加比武招亲，除了某些个别有用心的。
关家的长辈走到台上，简单讲了两句话，大意是旁系这一脉出了变故，死了不少人，血脉将要断绝，所以如今举办比武招亲，希望能招得一个赘婿，为旁系延续血脉……当然了，最后那句话表达得很委婉。
宫隐听完了全程，微微皱着眉头，他看向藏秀，问道：“怎么不介绍一下具体的赛制？”
“赛制？”藏秀笑了起来，“你以为是少年英雄大会吗？这还能有什么赛制。”
“……？”
宫隐一愣。
“没有赛制，那……难道就上去乱打吗？”
藏秀笑道：“差不多吧。”
“这未免乱了点吧。”宫隐道，“太乱来了……”
藏秀摇摇头，语气玩味。
“非也，非也。”

第23章 武神传（十九）无缝衔接
藏秀的一通解释后，宫隐这才明白其中的门道。
不给明确的赛制，将比武招亲变为看不到头的车轮擂台战，是为了方便关家的暗箱操作……这个词有些难听了，但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
好比说，参与者中有五个人实力高于其余全部参加者，且这五人实力相差仿佛，而其中恰好有一人家出名门，高大英武，温良谦恭，那他肯定是最佳人选，可如果他上场太早，被车轮战打得受不了，直接败退了，那难道关家就非要捏着鼻子选那个长得丑出身差性格也差的吗？
显然不可能。
又或者说，那个旁系的姑娘看上了五人中的另外一人，那在这五人相差无几的情况下，关家肯定也尊重她的意愿。
在这种种原因的加持下，比武招亲是不能有一个“明确的胜者”的，它不能像是少年英雄大会那样决出真正的第一，因此，赛制混乱一点反而是好事，方便关家具体调控。
比如说，在下边的人群中安排些自己人，等差不多了让他们上台打个两败俱伤，并借机宣布暂时休战，过上几日后，选上几个发挥很好的，说几位都是人中龙凤，难分高下，关家不好做主，只能让姑娘自己选个中意的……接下来就很简单了。
宫隐若有所思，他摸着下巴，道：“原来是这么个意思……那，万一有人横推无敌，一直战到了最后呢？那关家怎么调控？”
藏秀斜眼道：“调控个屁，你是笨蛋吗，有这种事关家都开心死了。”
“……也是哦。”
宫隐应了一句，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对。
“等等，你要我在最后输给你，可如果我先前发挥太出色，被看上了怎么办？”
藏秀道：“我是不能展现出有关自家跟脚的功法武技，又不是不能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二人谈话间，关家长辈的讲话也已结束了，一个长相秀丽的女子被领着从后边走了出来，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怯生生站在一旁，有着一股惹人怜爱的气质。
见状，宫隐不禁心中微动，低声道：“这么小的年纪，哪能有什么自己的想法，都不过是豪族用作吸引人才的工具罢了，真是可怜。”
他出身大天罗魔教，按理来说本不该有这样的共情能力……只能说有些天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以藏秀的性子，此刻本该调侃两句，诸如“宫大侠莫非是想救这小姑娘于水火之中”，但，此刻也没有讲话，只是望着那边，目光深处隐约有哀叹之意流过。
二人沉默之间，擂台上已经登上了两个武夫，宫隐回过神来，扫了两眼台上的武夫，随后看向藏秀。
“要我什么时候登台？”
藏秀道：“越快越好。”
“我明白了。”
宫隐点点头，望向场中，已经是有了登台的打算。
场上的两个武夫在天城的年轻一辈中处于中游水准，在宫隐这人榜上位的大BOSS看来根本是菜鸡互啄，两人谁胜谁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在战斗还未结束时，他就迈开了脚步，朝着擂台走去。
“停下！”
在场中所有人都停留不动的情况下，宫隐这行走的举动很是引人注目，作为主办方的关家自然注意到了他的举动，连忙出声道：
“战斗还没结束——”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听见一声闷哼，场中的武夫一记重拳，将另一人打飞了出去，掉落擂台之外。
也就是在此时，宫隐分毫不差地踏上了擂台。
“……？！”
一个人飞出，一个人走入，两者交接得如此融洽，场中众人无不变了神色，擂台下一片哗然。
太祖曰：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真正有眼力的人能从一个简单的细节中窥得许多。
藏秀忍不住轻笑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
与此同时，他望见关家那小姑娘美目中泛起异彩……宫隐身材高大，相貌英武，配上这么一个逼格十足的登场，对小姑娘的杀伤力自然大。
藏秀顿时有些气急。
“你这家伙……！”
宫隐自然不知道藏秀的心情在这短短一瞬之间发生了这么巨大的变化，他神色平淡，转过身来望向先前那喊住他的人，什么话也没说。
对方咽了口唾沫，他自然不是全无眼力，当下低声道：
“……没事了，请自便吧。”
不远处的看台上，关家的几位长辈眯起眼睛，开始交谈起来。
“运气？”
“不像。”
“要说是谈好了，只怕也不太可能，那秦里（战败之人）的破绽不像是装的，是被萧恩（获胜者）一点点打出来的，这两人实力仿佛，想在这么多人眼皮底子下演这么一出戏……难！”
“这么说，是实力？”
“那就有些吓人了……”
“何止是吓人，这份眼力，年轻一辈中有几个能有？”
“这人是哪里的？把他的资料给我拿来。”
……
看台上的关家前辈讨论不止，宫隐心中则没这么多复杂的念头，他报出藏秀为他准备的假身份，看向擂台上的敌人，淡淡道：
“请赐教吧。”

第24章 武神传（二十）荆以翠
萧恩对自己的实力很有逼数，从来就没有什么一战到底，赢到最后的念头，但他也不想这么快就下去，宫隐这个登场带给他的压力可想而知，擂台下哗然开的那瞬间，他只感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身为交战者之一，他是最清楚双方到底有没有在演戏的。
【只能希望是运气了，如若真的强大，应该不会来这里……】
萧恩叹息一声，摆出架势，提高声音以压住心中的不安。
“请赐教！”
不同于赛制完整的少年英雄大会，这种混乱的比武招亲中，交战双方是没有休息时间的，这对守擂者而言很不公平，越晚上场的人优势越大，但这种混乱的赛制方便主办方暗箱操作，有些东西的确是约定俗成的。
宫隐面色平静，四野祭的奥义式催发，使得他的内息获得了无与伦比的爆发力。
轰！
狂暴的气息轰鸣开来，使得擂台周边一阵惊呼。
“这爆发力……！”
“好浑厚的内功底子！”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内息……”
惊呼声中，宫隐猛地扑出，他乃是人榜上位的实力，又有四野祭这种绝世功法加持，在他的猛攻之下，萧恩连一个照面都没能撑下来，直接就被打飞了出去。
“厉害！”
围观者惊叹连连，先前还觉得宫隐登场那时机说不定是运气的人，此刻也将这想法丢到了九霄云外，这狂暴的内息的骗不了人的，可奇妙的是，在场武夫众多，其中不乏有见识的人，可愣是没人见过宫隐这样的内息。
“……莫非是混字诀？”
“混字诀最伤内息威势，哪怕是纵横经，用了混字诀后也没有这般威势……只怕是什么不出名的神功，又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弱点，强行增幅了内息的威势，看着吧。”
同等级内功中不存在真正的六边形，如果某门功法自称是六边形，那它就是六边都不行，因此，也有人认为宫隐的四野祭和璀璨经这样的功法一样，有特殊的弱点。
四野祭的确是有，那就是切换内息属性时的僵直，但面对这种级别的敌人，宫隐压根不需要切换内息属性具体应对，这弱点自然就无从谈起。
此后，又接连三四个武夫上场，想要试探宫隐内息的弱点，下场自然不用多谈，没有一个人能撑到第二招，这让武夫们五秒男的猜测落了空。
“好俊的功夫……我来会会你！”
几场胜利之后，看台上响起一个声音，宫隐望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俊朗青年，这人他自然是不认识的，但好在底下的武夫恰到好处地谈论起了此人，算是为他解说了。
“关家的‘白鹤归云’关如松，人榜第二十一位，要说场中有谁能和这人打，恐怕也只有他了……不过，他能打吗？他不是关云依的表哥吗？”
刚才宫隐展现出的实力太过恐怖，直接劝退了许多人，他就像是一个看不到血条的BOSS，让人升不起任何挑战的心思，从明面上看，也唯有关如松才能和宫隐抗衡，但他是关家人，参加比武招亲，这不是乱来吗？
“胡闹！”
果然，关如松话一出口，便遭到了周边长辈的训斥，关家乃是名门，最重规矩，关如松这人不过脑子，看见高手就手痒想过过瘾，但他这一上台，输了还好，要是赢了，鬼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关如松被呵斥一通，只得无奈地选择了放弃。
此后，场中沉寂了许久。
宫隐表现出横推级别的战斗力，而且先后经历数场战斗，依然是一副体力内息充沛的模样，虽然说在场众人一拥而上，肯定能将他的体力内息耗尽，但……怎么可能呢。
关家不少长辈面露喜色，他们安排这赛制，的确有暗箱操作的意思，但那是为了从一众SR中选出最好的那个，如今掉下来一张SSR，那还暗箱操作个屁啊！
【看起来，时机成熟了。】
藏秀微微一笑，对宫隐的发挥很是满意，当日宫隐拖着重伤的身子和他打成那样，他就知道宫隐绝非俗手，但没想到真能强成这个样子。
正当藏秀打算登台时，一个身影却先他一步登上了擂台。
“……？！”
藏秀凝目望去，那登台之人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当日那个相貌平平的一米六！
此人一登台，底下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许多人都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在这时候登台，而且这人……怎么说呢。
宫隐身材高大相貌英武气质出众，而此人身高一米六，相貌平平，毫无气质可言，在男性武夫中简直算是半个残疾人，如今后者登台挑战前者，实在给人一种滑稽的感觉。
不过，这些讨论声并未影响到这个登台挑战之人分毫，他面色平静，缓缓报出了跟脚。
“厄州，古云山荆家，荆以翠，请赐教。”
“请赐教吧。”
宫隐并未把此人放在心上，作为孤身杀出大天罗魔教的狠人，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比较自信的，这比武招亲又不是什么少年英雄大会，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冒出些能和自己抗衡的高手来，而且对面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高手。
这样的想法，在对方的内息爆发时消失无踪。

第25章 武神传（二十一）落败
在精通武理的人眼中，一门功法的强度如何，在爆发的那一刻就可窥得大半。
就像未来的某一日，越大人在明纵衣眼前展露无敌经，尽管只是短短一瞬，却让明纵衣在未来一年多的时间内都对其念念不忘。
说是熟能生巧，其实不太合适，更多的是武夫对内息性质的具体感知。
如今的宫隐也清楚地感觉到了。
爆发开来的内息散发着恐怖无比的威势，那巨大的压力几乎化为实质，狂乱的气流席卷四野，荆以翠的衣袍都随之呼呼作响。
【这内功，简直比大灭魔功还要……！】
宫隐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虽然荆以翠只是爆发内息，还未真正地展现实力，但宫隐已经隐约预感到，这说不定是个需要他切换奥义式变换内息形态才能应对的强敌。
可，四野祭谜题重重，宫隐并不愿意在大众的眼皮底子下使用这门功法的奥义式。
【先试试看吧……】
宫隐紧紧盯着面无表情的荆以翠，可此时，擂台底下已经炸开了锅。
“这内功……？！”
“不是吧！先前来一个还不够，现在又来一个？！神功大批发？！”
“这气息和纵横经好像，威势也十分接近……但的确不一样，难道说，是用了混字诀的纵横经？”
“混字诀最损内息威势，真要是纵横经用了，哪还能有这气势？”
“那就是从未出现过的功法了……厄州与神州被天险隔断，我不了解那边的武林，竟然能一下子冒出两种这样强度的功法，这可真是……”
“要是少年英雄大会，倒也正常，可一次比武招亲，竟然会有这种事……”
“难道厄州其实是什么武学圣地？”
底下的看众议论纷纷，其中大部分人已经干脆地放弃了参与者的身份，安心当起了观众。
台上，两种狂暴的内息撞在一起，宫隐虽然已经将四野祭内息转成了爆发威势型，但还是在这次碰撞中落了下风，气势完全被压倒了。
眼看内息撞不过，宫隐也没有头铁下去，转而一个瞬身往着荆以翠冲了过去，想要将这场战斗拖入近身战。
场边的看众暗暗点头。
“察觉到内息方面弱了一筹，所以想打近身战吗……真是果断到有些过头了。”
宫隐选择近身战的原因有许多，内息撞不过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压根不会什么武技。
听起来非常滑稽，但这是事实，在大天罗魔教中，他们几个四野祭的修行者压根接触不到什么武技，虽然魏瀚海通过一些手段搞到了一些武技，但他们一直处于被监视的环境下，没什么修行条件，宫隐也不是明纵衣，什么人在家中坐，武技经验框框往上涨这种事是不存在的。
因此，宫隐的作战方式非常单一，如果内息明显撞不过，那就果断打近身战。
荆以翠此时有反制宫隐近身的机会，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任由宫隐冲了过来，他的想法和宫隐差不多，我在年轻一辈中是什么水平，小小一个比武招亲，能出个和我同级别的？
我不信！
眨眼之间，二人已经撞到了一起，猛烈的肉体碰撞声连成一片，动作快到几乎要留下残影。
宫隐是纯粹的野路子派，他是一个很偏科的武夫，几乎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性的教导，在这种贴身短打中，他主要依靠本能战斗，风格主打一个狠厉，招招奔着要害去，什么插眼踢裆砸喉戳太阳穴拍肾，怎么打脏就怎么打。
宫隐这边打得正兴起，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妥之处，可一边的关家长辈却是看得直皱眉头，底下的看众也是议论纷纷。
“这风格……还真是狂野。”
“打法成这样，只怕家教也不会太好。”
“这已经不止是家教的问题了，根本是……唉。”
关家长辈摇了摇头，对宫隐的好感度降下不少，转而将目光投到了荆以翠上。
在近身战上，荆以翠与宫隐成两个极端，他神色平静，身随心走，进退有度，每一招中都留足了变招的空间，可即便在留力的情况下，依然是凭借出色的技巧稳稳压制了宫隐，不用说，一看便知是出自名门之后，没有十五年的近身战底子，哪能打出这种操作来？
接下来的战局走向也很是清晰。
虽然宫隐的力量与抗击打能力都占据了不少优势，但双方的技巧差距实在太大，短短三十余招过后，完全被带着走导致体力开始不支的宫隐露出了一个细小的破绽，荆以翠没有放过，一发凌厉的鞭腿抽去，宫隐整个人被抽飞，掉到了擂台之外。
“咳咳！”
因为是近身战的缘故，宫隐没有遭受到内息的攻击，如果是生死战，此刻他基本还处于满血状态，但这一场是擂台战，他已经败了。
底下哗然一片，虽然在先前的战斗中宫隐已经尽显劣势，但众人都不愿相信，宫隐这般实力，居然真的输给了这人。
藏秀扫了宫隐一眼，确认他没什么问题后，将目光投向了荆以翠。
【这内息……好像有点像，而且姓氏也……不，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是真名，姓氏也应该是假的，所以应该是那一支？】
【有意思……】
藏秀嘴角微微勾起，他抬步登了上去。
“荆以翠是吧……我来会会你！”

第26章 武神传（二十二）奇怪的选择
藏秀神色如常，报出了自己的跟脚，毫无疑问，也是来自于厄州。
在人均身高一米八以上的会场中，两个一米六的武夫在擂台中相互对峙，这一幕……的确有点难以形容。
厄州的武夫少见，一米六的男性武夫更少见，两个厄州的一米六武夫撞在一起，就是就是离了个大谱，如果这两人又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在场的众人就不得不怀疑人生了。
轰！
藏秀的内息爆发开来，不同于宫隐或荆以翠，他的内息并非爆发威势的类型，而是经典的道家功夫，内息中正平和，气息绵远，这种内息经由混字诀的加成后，就算是神仙也认不出本体。
颂！
狂乱的内息缭乱，面无表情的荆以翠率先出手，不同于只能打近身战的宫隐，他在武技方面的造诣也很是不俗，如今内息一卷，一门极为罕见的武技脱手而出。
耀光&#183;追魂。
出自藏太祖东方祭之手的绝世武技，在催动一次武技后，能够以特殊的法门保留下一部分内息用于强化下一次攻击，这个第二次攻击是不用额外调动内息的，换言之，可以创造出一个“有内息打没内息”的压倒性场面，尽管只是几分力的一击，但只要运用得当，依然能一击分出胜负。
可以说，这是门经典的“初见杀”武技……很巧，当今天下除了荆以翠和他的一些亲人，天下没人知道这门武技的底细。
砰！
双方的内息碰撞，荆以翠的内息强度显然更胜一筹，但藏秀的内息连绵不绝，有着一股独特的韧性，连消带打之下，倒也没吃什么大亏。
颂！
一击碰撞之后，荆以翠不退反进，再度逼上前来，一副要趁机与藏秀打近身战的势头，然而藏秀是何等敏锐，从荆以翠动作的细微差距中察觉到了不对。
【如果是近身战的话，转身的幅度应该再大一点……内息？！】
细思之间，荆以翠已经露出獠牙，狂乱的内息涌出，形成了有内息打无内息的场面。
有内息打没内息，这就好比手无寸铁的女人遇上持械的男性暴徒，第一选择永远是跑路，其他的事多想一秒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藏秀也是毫不犹豫地抽身爆退，但荆以翠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当下大步向前，发起强攻。
如果是宫隐处在藏秀这个位置，此刻大概是玩完了，他这缺少实战经验野路子基本不知道什么是留力，每一下都是全力以赴，但藏秀家学渊源，接触过许多不可思议的武技，甚至有着武夫界几乎没人能拥有的“反初见杀武技”意识，当下借着余力迈着小碎步疯狂后退，同时也在尽可能调动着内息，最终在荆以翠那一击到来前勉强调动起一点内息以作防御。
砰！
沉闷的声响响起，藏秀被一击打飞，整个人腾空而起，荆以翠面无表情，立刻发起了狠厉的追打。
砰砰砰砰砰砰！
一时间，场中又进入了凶狠的近身战。
二人皆是出身于武学大家，对贴身短打的领悟远非宫隐这个野路子能比，如今交起手来，一招一式间都显露出无与伦比的武学领悟，拳脚的相接自然融洽，像是排练了千百遍的双人舞，有一种如梦似幻的美感。
“厉害……”
如果说内息爆发最显修为，那么贴身短打无疑是最秀操作的——当然，如若到了明藏这种地步，外放内息的细微操控才是真正的操作，但这对于普通武夫而言太遥远了，说是天方夜谭也不为过。
看众中不乏有见识者，如今纷纷感叹着二人的近身战功底之扎实，技巧之娴熟。
关家的关如松看见宫隐出手时，那是一副饥渴难耐的模样，迫不及待地想要登场与他过上两招，可如今看了这二人的交手，他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一丝兴奋的表情，反而是近乎呆滞了……作为关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年轻一辈，他对自己一向是十分自信的，可如今他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上台的话，只怕连十个呼吸都撑不住，就要被强攻出破绽来，这两个人，只怕是有着人榜最上位的水准！
“太强了……只怕传说中的师飞仙也不过如此吧。”
“是啊……嗯？！”
底下的看众中，有些脑洞很大的武夫产生了一个疯狂的猜测，而台上两人的近身战也终于到了一气即将用尽的时刻，双方各抓住了一个机会，纷纷出掌向对方轰击了过去。
这一掌出到一半，二人各自看清了对方的招式，那神色几乎是一同发生了变化。
“？！”
“……！”
随后，二人同时开始调转掌力，想要更改方向，防住对手那一掌。
这一幕让台下的宫隐很是疑惑。
【这一掌中没内息，挨一下也不会怎么样，换血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但如果中途调转方向，自己的力得被卸掉许多，完全是被对手白白占便宜，一个就算了，他们两个都这样……难道其中有什么我弄不清的门道吗？】
俗话说三人成虎，两个比自己强的人都做出了这个愚蠢的选择，宫隐也不得不怀疑起自己来。
可惜，二人胸中的那口气都已用尽，此刻处于半力竭状态，压根没能力再度变招，于是，他们的手掌各自拍在了彼此的胸口上。
砰！
砰！
二人倒飞而出，其后彼此顾不得稳住身子，纷纷抬头望向了彼此，眼神骇然。
“你……？！”
“你……！”

第27章 武神传（二十三）能偷便偷
在场外的人看来，这一幕实在诡异，先前二人打了波诡异的操作不谈，如今交手之后，更是莫名站在了原地，一副大眼瞪小眼的姿态……刚才那一下看起来也没什么伤害啊！
正当众人心中疑惑之际，藏秀忽然开口了，他神色微地一变，其后捂住了胸口，露出了些许吃力的神色。
“这一掌……！”
说着，他嘴角忽然溢出些许鲜血。
荆以翠眼中流露出一抹疑惑之色，但旋即他立刻反应过来，两个一米六的家伙在对对手胸口拍了一下后神色大变……如果没什么“理由”的话，呵呵。
可，还不等荆以翠想好该如何应对，藏秀就又开口了，他神色严肃，缓缓说道：
“果然是这一招……但，你以为我这一掌就好受吗？”
荆以翠微微一怔，其后身子莫名摇晃起来，腿脚一软，险些没能站稳，他扶着脑袋，声音也吃力起来。
“你……好厉害的手段！”
场外之人虽然没看出二人所使是什么手段，但见他们这般反应，心中自然能猜到一些东西。
“那一掌好像不简单。”
“所以他们才都想避开吗？”
“可，那分明是平平无奇的一掌，近身战中也抽不出更多内息才是，这……”
“想来是什么高深的手法，你看，那藏秀都吐血了，这还能有假？”
“说起来，他姓藏，莫非……”
“说了多少遍了，藏太祖不姓藏！”
底下议论纷纷，台上的二人却松了口气，此时此刻，他们的心情相当微妙，心中都在想着“怪不得你他娘这么矮”，以及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反正对现在的他们而言，战斗已经不是最主要的事了，恰巧先前的对掌也为他们提供了一定默契，在短暂的对峙后，二人装作是受伤的模样，匆匆过了几招后一道下了擂台。
这变故是场中所有人都没能预料到的，二人先前的交战如此激烈，结果居然以这样的方式落下帷幕，简直跟跟买彩票中了五个亿匆忙结尾的小说作者一样。
眼看藏秀走下，宫隐连忙迎了上去，他有些担心，问道：“没事吧，那一掌看起来打得你不好受，明明看起来没什么力道的，居然都给打吐血了……”
宫隐说着说着，微微皱起了眉头，刚才藏秀在台上，他还感觉不到太多，但如今藏秀到了身边，他这才发觉到一点不对。
乍看之下，藏秀的气息并不平稳，身子也微微摇晃着，但凑近了仔细观察，会发现这模样实在有些不对劲，就好比画在纸上的东西，不论画家的技术有多么高超，画得有多么逼真，只要稍微换个角度就能发现不对劲了。
“你真信啊……”
藏秀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而是传音道：“我没受伤，总之，情况十分复杂，那荆以翠只怕不是什么好鸟。”
这个结论实在是忽如其来，宫隐心中不解，同样传音道：“你和他也没接触太多吧，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胸大肌十分浮夸……这种话，藏秀死也说不出来，毕竟宫隐也不是傻瓜，当下只能咳嗽一声，含糊不清道：“反正我有自己的手段，不会骗你的。”
“嗯……”
虽然藏秀没有说清楚，但因为这些时日的相处，宫隐还是相信了他。
“那，接下来怎么办？”
“换个地方讲吧。”
如今场内一半多的人都在看着宫隐与藏秀，哪怕是用了传音，这里也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剩余的那一小半则是在看着荆以翠。
藏秀装作是受了伤要去调养的模样，与宫隐一同离开了会场，关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没多久就喊停了比武招亲。
在回客栈的路上，宫隐心中暗想。
【关家应该也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抽出一个SSR，关家会很高兴，抽出两个，会察觉到不对，但最终也是要含泪吃下这糖衣炮弹，可如今一抽就是三个，但凡关家不是傻子，就能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这些参与者的动机相当不纯！
【想通过比武招亲拿到太祖的画作，只怕是不行了，也不知藏兄还有什么想法。】
回到客栈后，藏秀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奔入了正题。
“我要去偷走那幅画！”
“噗——！”
宫隐走了一路，正要喝口水，听到藏秀这番话，吓得一口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
藏秀漫不经心道：
“没听清楚吗，那我就再说一遍，我要去偷走那幅画！”
“……”
宫隐人有点麻。
他原以为，藏秀出身豪族之后，行事必然会比较守规矩，毕竟他就是规则体系下的受利者之一，结果……骗婚不行就来偷的啊！
你妈的！到底谁才是从大天罗魔教中跑出来的？！你这人才是真的魔性深厚，半点人事都不干啊！
宫隐会这么想也不奇怪，但他有所不知，藏秀作为豪族子弟，从小到大受到了太多约束，像是在钢丝上走了那么二十年，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平坦的大路上，自然是想撒丫子野一回……也算是一种触底反弹吧，这同样是豪族所默许的，算是一种“交换”，这是藏秀人生中最后一段自由的时间。
“没办法吧。”藏秀摊手，一脸理所当然，“虽然想用抢的，但关家有个老东西坐镇，咱们压根干不过，没办法，还是去偷吧！”
“……在你的脑海里不是偷就是抢吗？”
“虽然少爷我也想大摇大摆走到关家面前然后挥挥手让人把一箱银票倒在他们面前，但是这不太可能呢。”
藏秀顿了顿，又说道：“虽然你可能不行，但其实我偷走这幅画，也算是对关家的保护，不然的话，不日后就会有怪物造访这里的。”

第28章 武神传（二十四）真巧，你也来偷东西啊
藏秀的话，宫隐将信将疑。
“如果是这样的话，和关家谈判一下不好吗，你背后一定也有一个庞大的势力吧？”
藏秀说道：“如果能谈判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可，这里是天城，天城是一个很包容的城市，但天城的势力却是很排外的，而且，我也代表不了我家那边。”
是的，天城很包容，不论是正道魔道还是黑道，只要是武夫，全都来者不拒，只要有本事就能在这里找到容身之地，但这仅限于人，像是外来势力之类的，想要进军天城简直是地狱难度，尤其是一些特殊的势力，更是被整个天城联合着严防死守。
其中受到最多照顾的无疑是摇光师家，宫隐在外游历时，经常能看见摇光师家的铺子，然而天城这样一座大城市，却很少能见到摇光师家的铺子，其实已经能说明很多了，只是宫隐缺乏政治意识与对应的观察力，没有意识到这点。
“就算这样，用偷的未免也……”
宫隐有些无法接受，藏秀倒是不在乎，他随意地说道：“你不愿意帮忙也正常，我自己一个人去。”
宫隐不禁问道：“那画就这么重要？”
藏秀道：“或许。”
“或许？”
“嗯……或许它价值亿万，又或许，它就只是一幅普通的画，坦白说，我更希望是后者。”
这话让宫隐若有所思，勉强理解了现状，“藏太祖的宝藏”是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
“唉……”宫隐犹豫了片刻，最终说道，“如果你非要去的话，我也不能坐视不理，万一你把小命交待在关家里，我也有些没法向自己交待，但，我还是劝你不要去，关家有宗师坐镇，还有足足两三个下地榜的高手，闯入这地方偷东西，这难度恐怕不比闯入摇光师家低。”
——这一代的摇光师家明面上没有宗师。
藏秀听到后半句话时无奈地笑了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我一定要去的。”
“好吧。”宫隐叹息道，“你这样讲的话，那我也只能跟你走一趟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事不宜迟，今晚就动身！”
“这么快？！”
“当然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动手的人可能不止我们。”
※※※※※※※※
是夜，月明星稀。
宫隐与藏秀换上了一身夜行服，藏秀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毛病，换衣服时还非要去另一个房间，宫隐换好后在屋顶上等了好一会，这才看见藏秀从窗户中翻出来。
他不禁吐槽道：“你好慢啊，换个衣服有必要用这么久吗？”
“哼……我要做一些自己的准备。”
“藏个暗器？”
“秘密。”
“不讲就算了，还秘密。”宫隐耸耸肩，说道，“出发之前我还想问你一句，你知道关家把那画藏在哪里吗？总不能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去找吧？”
“下午跟人打探过了，关家没把这个当成什么秘密，现在位置应该没变吧……如果变了，咱们也只能自认倒霉当一回无头苍蝇了。”
“……你这话给我很不靠谱，想一出是一出的感觉，咱们真的要去吗？”
相比于十分踌躇的宫隐，藏秀莫名很兴奋，他拍拍宫隐的肩膀，哈哈笑道：“放轻松一点啊，你不觉得咱们这深夜潜入豪族偷东西的举动很帅吗？听说当年太祖还写过一本小说，那什么盗帅偷东西前还要送封预告信，多拉风啊！”
藏秀这春游前一晚的小学生般的精神状态让宫隐很是不安，不由地提醒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闻言，藏秀微微收起了脸上的兴奋之色，认真道，“我心里有数的，走吧，要是晚了的话，说不定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宫隐心中还是觉得很不靠谱，但奈何已经上了这条贼船，当下也只得在心底暗叹一声，期望能一切顺利。
二人在屋顶上飞奔着向关家而去，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宫隐心中暗道：
【白天来这里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果然晚上在屋顶上走直线就是不一样。】
“走。”
藏秀低声一句，二人翻过关家的院子，往里面潜入进去。
天城一向是个不安稳的地方，因此，关家的巡夜护院不少，好在这二人偷鸡摸狗都是一把好手，只要不作死，也没太多被发现的风险。
二人走走停停，一路深入，很快来到了一间屋子之外，这就是藏太祖画作的藏身地，关家并未对此处投入大量人力以作保护，想来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这画的真正价值。
【就现在！】
趁着一队巡夜走远后，藏秀发出传音，二人从阴影中显露出身子来，快步朝着房门走去，可刚脱出阴影还没两秒，就听不远处一阵骚动，在对面约莫二十米处的假山后，一个一米六的黑衣人出现！
尽管这个黑衣人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但他是谁，已经根本无需多谈了。
这两伙人齐齐冲向房门，刚一起步就看到了彼此，一时间纷纷愣住，一个急刹停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硬生生尬住了。

第29章 武神传（二十五）三伙贼人
我他娘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鸟！
尽管藏秀与荆以翠在此刻心里想着的东西各不相同，但总结一下，其实也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表达有些不同罢了，甚至可以说，虽然在见到彼此的一瞬间他们都很意外，但二人都是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因为他们意识到这完全合理，对方是一定会这么做的，只不过刚好和自己撞上了而已。
要说真吃惊，还得是宫隐这边。
【为什么白天时彼此对了一掌，打到胸口后就忽然变了脸色，认定对方不是好人且另有图谋呢，胸口能有什么秘密？】
宫隐总觉得谜底就在白天的那一掌上，但答案究竟是什么，他死活想不出来——他的成长环境太过恶劣，为了活下去就已经用尽全力，缺乏想象力也是没办法的事。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闪而过，宫隐很快回过神来，将注意力放在了对面的一米六身上。
在这里遇见，很巧，但是不太妙，虽然说宫隐与藏秀二打一，必然能击败荆以翠，但这里可是关家，当今天下少数的宗师级副本，双方动手的幅度要是大上那么点，时间被拖得久了那么点，指不定就要出来个当前版本根本无法应对的大BOSS关天南，因此，动手实在不是个好选择，藏秀与荆以翠也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期望能够想出更好的方案。
但，巡夜可不会给他们这样无限僵持下去的机会，意识到这点之后，藏秀主动开口，用眼神扫了一眼房子，低声道：“不论如何，先进去再说？”
“好。”
荆以翠立刻回应了藏秀，三人一个闪身，迅速进入了房屋。
但，就在荆以翠推开门的那个瞬间。
“？！”
轻微的声音响起，不等几人看清门内的景象，里面忽然一阵劲力喷涌，一发拳头直直朝着最前的荆以翠胸口打去，其来势汹汹，这一拳若是打中，只怕荆以翠会直接丧失战斗力。
荆以翠推门的时候保持着十成的戒备心，但不是朝着前面，而是朝着后面，如今这一拳忽然打来，他压根反应不及。
“什……？！”
眼看着这一拳就要打中，旁边却忽然响起一个慌张的声音，让宫隐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重了，莫要如此。”
其后，便见一只手忽然伸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强行截停了那只朝荆以翠打去的拳头，只听砰的一声响，其中的劲力竟被全数化去，就这简简单单的一手，就体现出此人高深莫测的修为，但这还不算完，只听哗啦一声轻响，此人的另一只手轻拂而过，拍向了荆以翠，相比于先前那狠辣的一拳，这一掌的力道显然轻上不少，但若是击中，也足以分出胜负。
如果是人榜中下位左右的修为，只怕依然没有挡住或闪开这一下的机会，但荆以翠也非常人，她抓住了那唯一的机会，飞快一个闪身拉开了距离，使得那一下落到了空处。
“哦……？”
出手之人有些意外，没料到荆以翠竟然能避开，而被他拦住的人显然有些恼怒，不过此人异常冷静，很好地克制了情绪，没有在此刻多说什么。
直到此时，三人才有时间看向房屋内的那两人，毫无疑问都穿着一身夜行衣，从身材来看像是成年男性，其中一人维持着出掌的姿势，另一只手还攥着另一人的手臂……毫无疑问，三伙贼人离奇地撞到了一起，而这两人来得最早，其中一人想要偷袭并重伤荆以翠，结果被他的同伴给拦下了。
这其中有些弄巧成拙的味道，似乎是此人觉得同伴出手太重于是拦下了他，打算自己出手，但荆以翠也非俗手，趁机抓取到了逃跑的时间，但不得不说，此人的修为实在是高深莫测，居然能如此平淡地强行截停那来势汹汹的一拳……宫隐扪心自问，觉得自己是根本做不到的，而且以他的武理判断，藏秀与荆以翠也做不到。
【太夸张了……】
宫隐自认是有点水平的，然而自从他离开大天罗魔教后，遇到的一个个全都强的跟个怪物一样，让他都有些不自信起来了。
宫隐这边思绪复杂，但还是抓紧时间与藏秀一同退了开来，使得三方都保持了一定距离。
荆以翠目光凌厉，注视着那两个黑衣人——主要集中在率先出手之人的左手上，那上面捏着一幅画卷，不用说，正是藏秀此行的目标。
三方势力五个人，居然同时盯上了一样东西！
“冷静点。”
拿着画的黑衣人平淡开口，明明是他率先出手，但如今却一副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的平淡姿态，要求差点丢掉半条小命的荆以翠冷静点。
“在这里大喊大叫的后果，不用我说你也清楚，那种事大家都不想看到……看起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这幅画呢。”
这黑衣人的观察力尤为敏锐，尽管藏秀克制着没有往画上去看，但猪队友无情地出卖了他。
荆以翠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道：“这可真是不巧……你们实力不差，但是，这里是关家。”

第30章 武神传（二十六）猪队友宫隐
如果这是场遭遇战，那么在这2V2V1的情况下，荆以翠肯定是不做他想，拔腿就跑，一个藏秀就让他感觉很棘手了，更别说其他人。
可这里是关家，他们这五人都是贼人，荆以翠实在不想就这么跑掉，他想拿到那幅画！
手持画卷的黑衣人语气平静，说道：“是啊，正因如此，我十分想以和平的方式结束这场争端。”
——你他娘还有脸说这个？！
荆以翠听到这番话，险些没给气得脑淤血，他刚才不过是去开个门，对方就要一下糊他脸上，那一下要是给打中，他半条命都得交代在这，就这还有脸说和平？你刚才要是偷袭成功，如今会是这般面孔？！
藏秀这边，想法也和荆以翠差不多。
【好不要脸……不过话说回来，这人的突击被同伴破坏，居然一点也不恼怒，如今也心平气和地说出这种最优解，可以说从头到尾都维持着相当高程度的理性，这家伙，恐怕也不简单……天下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多妖魔鬼怪了？】
几人心思各异之间，那拦住同伴出手的黑衣人神色微动——虽然脸上都没黑布蒙着，但此刻几人精神高度集中，还是能观察到肌肉的细微变化的。
【怎么了……？！】
心中疑惑之间，藏秀，荆以翠，宫隐先后听到了声音，有一队巡夜正在往这边赶来，几人心中一凛，确认了这黑衣人的修为恐怕是场中最高的。
拿着画卷的黑衣人目光幽幽，忽地往房间内部退去，但离奇的是，他居然没有关上房门，任由房门敞开。
【这是在邀请我们吗？】
藏秀只犹豫了一瞬，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想拿到那幅画的话，只能去了！】
哪怕是场中最弱势的荆以翠一方，只要铁了心搞破坏的话，也一定能阻止其他两方拿到画，因此，合作是必然的，那黑衣人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刻意留着门，他的思绪转得比藏秀要快。
藏秀与荆以翠对上眼神，双方默契地一个跳跃进入了房间，宫隐最后一个跟上，顺带着关上了房门，因为那黑衣人展现出的实力，他们三人也在此刻达成了短暂的同盟，如果真要打起来的话，也是不怕的。
没几息后，便有一队巡夜自转角处出现，他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如往常那般经过了此处，使得房屋内呈三角之势站立的五人松了口气，只有宫隐心中忽地一咯噔，他毕竟是初次潜入，许多地方做的不到位，刚才冲锋进入门内时，不小心将怀里的东西掉到了外面。
【从脚步声来看，应该是没被发现的……希望如此吧。】
宫隐有些不安，但此时环境如此严肃，他也实在不敢开口说这事。
“现在我们该好好谈一谈了。”一片沉寂之中，拿着画的黑衣人缓缓开口，如今的他掌握着全场最高的话语权，“想必几位都很清楚我们如今的状况，这画，我们因为彼此的立场，注定无法共同持有，但只有我们中的哪一方有意，那么，谁都无法得到这幅画。”
黑衣人的思路相当清晰，他们这几人心怀鬼胎，一同破解这幅画的秘密是不可能的，而且如若有人铁了心搞破坏，非要鱼死网破，那结果也可想而知，这点众人都心知肚明，而如今黑衣人不加掩饰地将其点破了。
黑衣人稍微停顿了片刻，见没人打断他的发言，便继续开口讲道：
“在这里，我提供给我们彼此两个方案，第一，谁都别想好过，我们立刻动手，鱼死网破。”
“这话大可不必，你也知道这是废话。”藏秀低声道，“还是直接讲第二个方案吧。”
黑衣人应道：“我之所以不直接讲第二个方案，就是害怕第二个方案走到最后，又变成第一个方案。”
很显然，黑衣人是想通过某些方式决出这幅画的归宿，可只要有人输不起，到头来还是会变成鱼死网破的局面。
藏秀低声道：“这是无可避免的，你讲不讲都一样。”
“或许是吧。”黑衣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几人，低声道，“虽然我觉得可能是多嘴了，但还是想在这里问一句……几位能否接受一些利益交换，忍痛割爱呢？”
“……”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我想也是。”黑衣人轻叹一声，随后缓缓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能以武夫的形式决出最后的胜者，但考虑到场合与人数，这个提议只能被舍弃，所以，我想……”
黑衣人提出了一个方案，但因为太偏向他那边，很快被否决，几人就这个方案进行了小半柱香的讨论，最终勉强得出了一个使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
“那，就这样——”
黑衣人的话没能说完，便听“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忽然响起，一个穿着素色道袍的老人站在门口，面容平静，但眼神中却藏着一丝滔天的怒火。
关家，关天南，这个时代屈指可数的宗师之一！
也唯有他这般修为，才能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外偷听而不被屋内的五人察觉！
“真是……好胆！”
伴随着这声怒吼，雷鸣般的声音炸裂，狂乱的内息缭乱开来，关天南一掌攻向了手持画卷的黑衣人。
“纳命来！”

第31章 武神传（二十七）断后
关天南来势汹汹，气势尤为可怖，身为当世屈指可数的宗师，他的实力完全不是手持画卷的黑衣人所能抗衡的，尽管在刚登场时浪费了一点时间用于放狠话，但这一掌拍来，劲气四溢，依然锁死了一切可供闪避的空间。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内息涌动之下，一掌拍向了关天南！
轰！
两者掌力碰撞，惊人的余波荡漾开来，使得一边的桌椅都被掀翻在地。
论掌力，这黑衣人也的确不弱，其修为之深厚，使得关天南都吃了一惊，这已经是名门大派掌门人的水准！
可惜，面对关天南这样的老牌宗师，内息性质与武技都不占优势的黑衣人注定败退。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不敌关天南的黑衣人被打得接连后退了数步，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子。
手持画卷的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虽然此刻他们可以不讲武德，五个小年轻围殴一个老前辈，但这里是关家，如果他们这么打，最后怕不是要演变成五百个壮汉围殴他们五个小年轻，那时候怕是走都走不了了。
——而且这五人也压根不是一条心，打到一半背刺队友也不是什么奇怪事，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留下战斗的，而且关天南身为宗师，此处又是关家，他必然不可能谨慎到提前在外埋伏了天罗地网，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可以说，黑衣人做出的决断十分正确。
但……真正的危险往往来自于同伴。
荆以翠作为队友，但凡他只来个崩撤卖溜，黑衣人都能笑出声来，可这丫是背刺队友界的大豪杰，一看黑衣人有难，立马毫不犹豫地背弃了五人先前刚定好的条约，反手一巴掌拍向了黑衣人，想要夺走他手中的画卷——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指责的，毕竟关天南突入战场，先前的约定肯定是作废了。
面对荆以翠的突击，黑衣人也展现出一百分的果断，他先是侧身闪过荆以翠的这一掌，随后挥手一抛，将画卷丢给了一边还没完全回过神的宫隐！
“？！”
场中六个人，四个人都被他这莫名的举动给弄得不知所措，宫隐更是愣在了那里，死活想不到为什么这东西会忽然到自己手里。
黑衣人这边的思路倒是十分清晰，他记忆力卓群，有异于常人的认人本领，只要见过一面就不会忘记，在未来的某一天甚至依靠一次照面堪破了某神秘组织成员首领的身份，因此，宫隐与藏秀的身份已经被他识破，可以说敌明我暗，处于绝佳的战略状态之中，这种情况下，其实不用过于在乎这幅画。
毕竟，想要同时应付荆以翠关天南和关家，那难度可是不低，黑衣人自问凭他们两个是做不到的，这时候，必须果断脱手，能不能收回还不好说，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们两个就得交代在这了……不，他的同伴不一定逃不了，但他一定逃不了。
“老地方见！”
将画丢给宫隐后，黑衣人还不忘扣个屎盆子来转移BOSS的仇恨值，其后，他毫不留恋地带着挨了关天南一掌但看起来并无大碍的同伙逃之夭夭。
如果是年轻时候的关天南，此刻必然拔腿就追，但如今他已经就是九十多岁的人了，思考问题的角度和以前全然不同，快意恩仇对他而言已经是个遥远的传说，为家族谋取利益才是唯一的任务，这种情况下，他的注意力自然是到了这幅画上。
【不好！】
眼看关天南望了过来，宫隐暗道不好，下意识就想丢出这烫手山芋，但藏秀显然不这么想，他一把抓住宫隐的肩膀，喝了一声“走”后，两人顺势撞破墙壁往外逃去。
荆以翠还想有所行动，但在刚才的袭击后，理智终于占据了大脑的高地，开始重新发号施令。
【不行，根本拿不到，就算拿到了我也没命活着离开这里，还是交给代家主大人解决吧，关天南冢中枯骨，应当不在话下。】
一念至此，荆以翠不再犹豫，同样闪身而去。
一时之间，所有的压力都落在被关天南追杀的宫隐与藏秀身上，两人不敢有丝毫保留，使出了吃奶的劲疯狂逃窜，宫隐被逼到把内息转成了轻灵型，藏秀就更别谈，连混字诀都不用了，直接爆发了家传功法的奥义式，同样是为了逃命不顾一切了，也亏得此时是在激烈的追逐战，关天南压根抽不出精力来观察他的内息性质，否则用不了三息，他就能判断出藏秀的跟脚。
可即便二人已经如此拼命，关天南也还是在不断拉近与他们的距离。
虽然说追逐战中逃跑的一方能占据一定优势，这两人也年轻力壮，体力更好点，奈何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被一点一点追上也是必然的。
【不行！这样下去谁都走不了。】
藏秀心中暗下决断，忽然一个急刹停下脚步，想要孤身一人拦住关天南，他自然不可能是关天南的对手，但，他出身一个不可思议的豪族，牵扯极大，关天南就算抓住了他，也不敢把他怎么样，而且藏秀手段极多，还不一定就走不了呢。
“你走！在我们第二次见面的地方再聚！”
宫隐心中不太情愿，但他出身大天罗魔教，关键时刻做事绝对是干净利落，如今也不闹什么“我不走我要和你同生共死”，而是加速了内息的爆发，转眼间就遁入夜色之中，消失无踪。

第32章 武神传（二十八）藏秀的秘密
因为藏秀飞身挡下关天南的缘故，带着画的宫隐得以逃出生天，但在这途中，他的内心十分不安。
【希望藏兄能跑掉吧……】
不久前才刚做出了逃跑的决定，事到如今说什么“当时不该跑”的话，宫隐自己都会觉得太娘们了，他并不觉得后悔，那是最优选，但这与担忧藏秀并不冲突。
【只能选择相信藏兄了。】
虽然与藏秀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宫隐相信对方不是个无谋之人。
【我在这里烦恼也无济于事，就算藏兄真被抓了，我也救不出他，反而可能被关家给逮住……立刻离开天城吧。】
宫隐做出决断。
天城不能算是关家的地盘，毕竟这块地上的势力实在太多了，但不得不承认，关家到底是天城最大的地头蛇之一，藏秀与荆以翠两个一米六，今晚这么一趟肯定是暴露了，顺着这条线追踪到宫隐身上肯定不是难事，所以天城肯定是不能待了，宫隐大天罗魔教出身，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当下说干就干，连夜返回客栈收拾了行李包袱，打算离开天城。
当他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之时，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个跳跃又窜了回去。
【啊……我真是太粗心了，以关家的手段，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这里了，藏兄留在这里的行李怕是也不好处理，他自己肯定回不来了，只能由我带走，等到了那地方再给他了。】
【……而且我身上也没有钱。】
宫隐来到藏秀的房间门口，在心里默念三声冒犯之后推开了门。
【希望藏兄的行李中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不然我就有些难办了。】
宫隐进入房间，二人已经在这客栈里住了好几日，因为是武林人士的缘故，修行时不便被打扰，因此店小二没有来打扫过，宫隐那边已经算是有些乱了，明明在大天罗魔教时他还会每日打扫房间，但不过是出来了几个月，这好习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藏秀这里则与他相反，房间里简直是一尘不染，难以相信这是个离开了下人的大户人家子弟的房间。
【藏兄的家教说不定很严呢……】
宫隐开始收拾起藏秀的行李，说是收拾，其实藏秀自己就给整理得很整齐，宫隐只是将这些东西堆到一起而已。
“好多脂粉……真看不出来，藏兄居然这么注重自己的形象吗……但是，要说受女人欢迎的话，果然还是我更胜一筹。”
作为男人，藏秀完全是全方位碾压了宫隐，不论是家世实力见识知识还是其他的什么，宫隐都完败，挫败感还是挺强的，如今难得想到有个能胜过藏秀的地方，不免得意上片刻。
“说起来，这个是……？”
在房间的角落处，宫隐找到了散落着的白色布条，这东西使得他相当疑惑。
“从大小来看，不像是缠在手腕上的，上面也没有血迹，不是用来包扎伤口的，那这个是什么？”
宫隐本来想去嗅一下，如果这么做的话，大概能从上面留存的气味上分辨出其真实用途，但他的好奇心到底是没有那么浓烈，毕竟这只是一堆随处可见的白色布条。
宫隐将这白色布条丢到了一边，又开始整理起其他行李来，并在不久后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钱。
宫隐拿走了一部分银票，然后留了一部分在原地，这是为了防止藏秀身无分文地回到此地结果发现被偷家而无计可施的滑稽场面。
“这样的话，应该就差不多了……咦？床上这个是？”
宫隐神色纠结，用大拇指和中指将一件肚兜从床上拎了起来。
在武朝，并不是只有女人才穿肚兜，小孩，老人或是男人为了保温护腑，也会穿肚兜，但是，男人和女人穿的肚兜差别还是挺大的，宫隐虽然没见过女人的肚兜，但是有些东西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玩意绝不可能是男人穿的。
“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藏兄床上……？”
宫隐眉头紧皱，忽然，一抹电光猛地划过了他的大脑。
“难道说……”
宫隐的眼神逐渐锐利起来，通过这几秒的头脑风暴，他感觉自己隐约触碰到了真相。
“明明有双人房能省钱，却非要另开一间房，不和我一起住，这么多脂粉，还有这一看就知道是女人才用的肚兜……错不了，藏兄恐怕是有不少红颜知己吧！”
是的，这就是宫隐的猜测，因为藏秀有不少红颜知己，那些人要来和藏秀一起过夜，所以才会使情况变成这样。
“等等……”可在得出这结论后不久，宫隐又察觉到不对，“可看藏兄那样子，分明是第一次来天城，他哪来的红颜知己？”
“可如果不是红颜知己，这肚兜该怎么解释？”
分房和脂粉倒还好说，可能是个人习惯，但这肚兜。
“莫非……”宫隐神色一动，面色逐渐严肃起来。
“藏兄是个变态？这肚兜是偷来的？”

第33章 武神传（二十九）追逐
宫隐心中思绪万千，他是大天罗魔教出身，实在称不上是什么正义的侠士，这点从他毫无愧疚心理的行窃中就可以窥得一二，但作奸犯科一事，哪怕是在“恶人界”，也是鄙视链的最底端，是最受人唾弃的。
【唉……该说是人无完人吗，若是再见面，一定得就此事和他好好谈谈，若是谈不拢，就把这画还他，自此分道扬镳吧。】
这个肚兜让宫隐的内心笼上了一层阴影，他叹息一声，拿上行李翻身出了窗户，打算在屋顶上一阵跑酷直接出城。
可刚一探出头，宫隐就察觉到了不对，一只飞鹰盘旋在客栈的上空，诡异地来回转圈，就是不走，宫隐警惕地向四周望去，约莫数百米外，两个黑影正飞快地往此处赶来。
【糟了！】
宫隐暗叫糟糕，虽然此时是夜晚，他看不太清，但用猜的也能猜出来，这两个黑影正是在关家遇见的黑衣人……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在关家的时候，我明明没和他们有任何肢体形式上的交流……画！】
宫隐反应过来，那黑衣人定然在画上动了什么手脚！
【可恶，当初丢得那么果断，果然是有后手的吗？】
宫隐目光锐利，没有立刻逃跑，他的思路十分清晰。
【不知道他的后手能维持多久，但我可没办法赌这个，这只鹰要是在的话，他们永远能找到我……】
唰！
宫隐手腕一翻，两枚透骨钢钉出现在手中，这是他在整理藏秀行李时发现的，暗器这东西，上至传说宗师，下至初出茅庐的乡野小子，都是用得上的，毕竟对武夫而言，兵器的熟练度重要排名一直是主修兵器>拳脚>暗器>其他一切兵器。
咻！
宫隐抓准时机，四野内息爆发，掷出了透骨钢钉，他修为惊人，这一击自然是精准命中了目标，飞鹰哀鸣一声，垂直降落下来。
“……！”
已经距离宫隐不远的黑衣人猛地加快了脚步，虽然他蒙上了面，使得宫隐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宫隐通过武夫的直觉感受到，这家伙的怒气值爆棚了。
宫隐不是豪族出身，完全不理解这种飞鹰的价值，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哪怕是豪族的子弟，想要弄到一只调教好的也得花上大力气，黑衣人为了弄上这么一只，花费了无数力气，如今眼看着心肝宝贝被宫隐贯穿，又怎么能不暴怒呢。
宫隐完全没有和这二人动手的打算，在击下飞鹰后立刻转身逃窜，他的修为的确弱于其中一个黑衣人，但追人和被追不是一个难度，而且宫隐的四野内息可以转换性质，那人的内息却是中正平和，在爆发上没有太多优势，所以虽然修为高出宫隐不少，可一时间却也根本无法拉近与宫隐的距离，只是勉强跟着没有被拉开而已。
——还有一个理由说起来挺丢人的，但不得不讲……宫隐他啊，还挺擅长逃跑的，若非如此，也活不到现在。
双方就此进入了漫长的追逐战。
这种移动速度刚好持平的情况还挺少见的，宫隐铆足了劲，想要逃出生天，但随着时间延长，他的心却慢慢往底下沉去。
对方的耐力太惊人了，这么久过去，他已经开始喘粗气了，内息也有点跟不上的意思，可偶尔回头看上一眼，对方依然是那平静的模样，内息的波动也不见半分波澜，这是道家功法的最典型特征，中正平和，最擅久战。
【逃不掉了吗？！】
如果是藏秀，此刻大概是放弃了，会选择停下脚步和这两个黑衣人周旋，希望能从其他角度突破，但宫隐是个不认命的人，他曾数次从令人绝望的死关中突破，有着坚韧不屈的顽强意志，可以说，他是个无论如何都会挣扎到底的人。
……当然最后的结果也显而易见。
那个黑衣人最终追上了体力接近耗尽的宫隐，将他逼入了死角之中，但却没有进一步地出手，而是就这样静静等待另一个黑衣人的到来。
【看起来他只是被雇佣的，并不是话事人。】
宫隐目光幽幽，他顾不得调整状态，就这么喘息着说道：“那个人给了你什么？钱吗？我这边可以给你双倍。”
“钱吗……说实话，在下的确挺需要这个的，但不会用这种方式得到。”
黑衣人摇摇头，并未多言，先前在关家的时候他曾开过一次口，但那时情况紧急，宫隐没听怎么太清，如今再听一遍……他总觉得有些耳熟。
【这声音……？】
正当宫隐绞尽脑汁回忆这声音之时，先前那个被他们落下的黑衣人终于跑了过来。
宫隐已经是体力耗尽的状态了，但这人看起来比宫隐还要凄惨许多，整个胸腔如同风箱一样不断进气出气。
“哈……呼……什么……你们，还挺……哈哈哈，能跑的吗？”
这黑衣人剧烈喘息着，一句话要断成好几截来讲，眼看着他逼近过来，宫隐神色迅速警觉，飞快从怀里掏出了那幅画，随后摆出一副要撕毁它的模样。
“停下，你也不想我撕掉这幅画吧！”

第34章 武神传（三十）再见屈沉
宫隐会用这幅画来威胁人并不算是奇怪事，事到如今，这是他手中唯一的筹码了，也正是因为这个能轻易预料到的画面，先前一直追赶宫隐的黑衣人才没有进一步动作，因为他只能等待后面的话事人到来。
“摧毁……哈啊……这幅画吗？”后来的黑衣人依然在不断喘息，这人的速度也不算慢，可以看出修为是不差的，至少不弱于宫隐，可不知为何体力如此差劲，直到如今还没缓过神来，与他旁边那大气都不喘一下的黑衣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轻笑一声，似乎是想展露出自己的从容，但因为那粗重的喘息声，反而有些适得其反了。
“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结果吧。”
眼见装作从容的作战宣告败北，这黑衣人索性不装了，阴沉道：“你的小命可要不保了！”
“欸？”先前的黑衣人震惊地转过了头。
“白痴！别转头，我吓吓他而已！”
……尽管这黑衣人使用了传音，但因为他刚进行长途跑，体力内息双双告罄，如今又被这猪队友的反应给气到气急败坏，导致传音出现了一点差错，最终导致的结果自不用谈……漏音了。
所以，宫隐听到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说实话，他有些想笑，不禁是因为自身处境的变化，更因为这两人的配合，先前他就见过一次了，简直是一坨狗屎，如今又闹了这么一出，喜剧效果简直拉满，可此时的场景是如此严肃，他实在不敢笑出声来，憋得那是相当辛苦。
那两个黑衣人也没有开口，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时间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战犯。
场中的气氛变得尤为尴尬。
“……”
漫长的沉默中，传音出问题的黑衣人缓缓开口，此时他终于不再如先前那般粗重喘息，只是那声音中饱含着许多疲惫。
“今日真是诸事不顺……”
片刻的停顿之后，他看向宫隐，说道：“你打算怎么脱出今日的困境？”
在先前的五人对峙中，这黑衣人主动提出解决困境的方案，因为那时他也没有掌握绝对的优势，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是大优势方，虽然不一定赢，但绝对输不了，相比之下，宫隐的处境就被动上许多，所以如今是他必须要交出一份使得对方满意的答卷。
这黑衣人总是能如此清晰地把握现状然后做出合理的选择，宫隐心中也清楚，这个问题并不是真的打算将选择权抛给自己，而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资本。
“这幅画是我的友人以性命为代价从关家带出来的。”宫隐低声道，“除了他，没人有资格处理这幅画，你们最好别打它的主意，其他的都好说。”
“你这是完全没有诚意啊。”黑衣人冷声道，“要不先打断你一只手好了。”
宫隐谨慎地握住画，一副随时要鱼死网破的模样，但黑衣人姿态平静，并不受这种威胁影响。
“别这样吓唬人，没用的，你刚才也说了吧，这是你友人付出巨大代价才从关家手里带出来的，而且更是你唯一的护身符，即便你再怎么吓我，我也不相信你会撕掉它，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还不会，所以，这拙劣的伪装到此为止吧。”
【完全被看穿了啊……】
宫隐暗叹一声，没有再和这声音阴沉的黑衣人讲话，转而看向了先前那一直追逐他的黑衣人，问道：“我可以信赖你吗？”
这句话忽如其来，被问话的黑衣人一愣，说道：“阁下这是……？”
宫隐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真实面容，他直勾勾看着那个黑衣人，说道：“虽然从出山以来，一直遇见各种比自己强的人，搞得我挺不自信的，但是我始终相信，我在年轻一辈中应该不算是弱者，你能以这样的姿态不讲理地追上我，还有先前在关家时的动手……说实话，有这个实力的年轻人，我想不到第二个了，是你吧，屈沉。”
是的，宫隐终于回忆起来了，这人的声音与当初的屈沉相差无几，虽然使用了一些变音技巧，但可以感觉到还很不熟练，压根无法掩盖住真正的本音，再考虑到他的实力，宫隐自认他的判断不会出错。
“……”
声音阴沉的黑衣人没有开口，而是缓缓转头望向了自己的同伴，对方的名字他是知道的。
“啊……是魏兄弟啊，我就说怎么一直感觉有些熟悉呢。”
黑衣人毫无防备地摘下了黑布，正是屈沉！
“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等等，这么说，先前那个在关家的人就是藏兄？”
“……是。”
“偷东西可不是什么好行为，虽然我说这话也挺奇怪的……这么讲的话，藏兄的情况岂不是很不妙？”
“按理来说是这样，但是，我相信他，他不是个无谋之人。”
宫隐顿了顿，又说道：“回到一开始的问题吧，屈沉，虽然这话从只见过两面的人口中说出来有些奇怪，但是，我觉得你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再问一次，我能相信你吗，如果能的话，你们就和我结伴而行，一同去一个地方等待藏兄的归来吧。”

第35章 武神传（三十一）漫长的等待
如今的宫隐处于一个很难破局的状况，双方的冲突就只是来自这幅画，其中完全没有可供任何利益交换的空间，这几乎使得事件陷入了死境。
唯一能使得双方都满意的方法自然是共享这幅画……但，这一趟路途漫漫，宫隐害怕这两人痛下杀手，这两人也害怕宫隐带画跑路，想要安稳走完这一路，那完全是不可能的。
可偏偏，屈沉出现在了这里。
宫隐虽然与屈沉接触不多，但对方留给他的印象实在不浅，这实在是个不可思议的人，甚至可以说，宫隐对屈沉人品的信任甚至超过了认识十多年的魏瀚海。
所以，宫隐才有了先前的那一问……如果是屈沉的话，他觉得，或许双方真的能和平地走完这一路，等见到了藏秀，再仔细商量关于这幅画的一切。
另一个黑衣人微微眯起眼睛，还不等屈沉开口，他便缓缓道：“听起来，你相信你那位朋友能逃出生天，与你再见。”
“我已经说了。”宫隐道，“我相信他不是无谋之人。”
“是吗……”黑衣人看向屈沉，低声道，“我倒是不知道你们以前有过接触，按理来讲，我对你的雇佣到此已经结束了，所以，关于他提出的方案，你可以自己做主……”
他顿了顿，似乎是担心屈沉没能理解宫隐的话，便又说道：“这家伙的意思是，关于这幅画，他无法做主，必须见到同伴才行，然后这一路上，由你这个我们双方都相信的作为中间人来保管这幅画，防止某一方带着东西跑路……屈沉，你意下如何？”
屈沉说道：“我近些日子闲来无事，配二位走一趟阻止这场争斗倒也无妨……但，有一件事我实在很在意，这幅画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人都想得到它？”
宫隐是不知道答案的，但他并没有立刻开口，觉得这样露底并非好事，相比之下，那黑衣人显得果断许多。
他没有开口，而是向屈沉传音道：
“我不知道这幅画究竟是什么，但是，有一些藏在暗处里的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想要得到它，这让我产生了不少兴趣……我猜测，这人的的那个同伴或许知道这幅画背后的秘密，这也是我愿意和他走一趟的原因。”
黑衣人显然不想向宫隐这边暴露他不知道画的秘密，于是采用了传音的方法，在讲完这段话后，他又看向宫隐。
“你的话就不用讲了，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
“……”
闻言，宫隐虽然心里很不爽，但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黑衣人转头看向屈沉。
“如果想知道这幅画秘密的话，我们就得跟着他走一趟，你意下如何？”
“也算是一种缘分吧……”屈沉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陪二位走一趟吧，希望藏兄能逃出生天。”
※※※※※※※※
在达成短暂的和平后，宫隐总算是看见了那黑衣人面具下的真容……怎么说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宫隐真的很难相信这家伙居然也有不俗的修为。
这人自称为风盛湖，其眼眶深陷，眼袋发黑，瞳孔浑浊无神，嘴唇发白，一派肾虚到了极点的模样，不管怎么看都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富家公子，谁能想到竟也是个武夫？
三人没有在天城过多停留，连夜出了城，往着宫隐与藏秀第二次见面的地方而去——也就是那座小县城，在这途中，画始终由屈沉保管。
小半个月后，几人抵达了当初的县城，随后入住了当初的与藏秀重逢的客栈，此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虽然在谈判的时候，宫隐一副对藏秀很有信心的模样，但他心里其实没多少底，诚然，藏秀不是有勇无谋之人，但他区区一介新秀，如何能在关天南这样的老牌宗师手中逃出生天？
越是细想此事，宫隐就越是不安，而随着时间一天一天流逝，这种不安不断膨胀，屈沉也时常叹息，几次提出要不要回天城去看看，风盛湖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的神色和姿态却在给宫隐施加无形的压力，这人是个顶级的压力怪，让宫隐变得很烦闷，可偏偏他没说什么，宫隐甚至没有和他吵上一架的机会。
“……这样一直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吧？”
终于，风盛湖找了个时间发难了，他面色平静，低声道：“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小半个月了，就算他是在被关家追杀好了，此刻也该到这里了，需知关家虽是豪门，但终究只是个天城里的地头蛇，那手不可能像是师家或皇室那样伸这么长，我觉得，如果他现在都没到这里的话，大概是再也来不了了……又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你们当初约定的地点。”
宫隐此时也没了底气，他叹息一声，声音中失去了平常的力量，藏秀迟迟不来这件事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你想怎么样？”
“把这幅画给我吧。”风盛湖道，“反正这东西留给你也没用吧……在这里等这么久，你也可以向同伴交代了，我个人再赠你五百两白银，这件事到此为止，如何？”
五百两白银……这几乎是一个普通人一辈子的收入！风盛湖的手笔不可谓不大，穷困潦倒的宫隐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挣扎。
可就在此时，忽然一个轻快的声音在旁响了起来。
“五百两？你打发要饭的？我倒给你五千两，你立刻走如何？”

第36章 武神传（三十二）讨价还价
听到这声音，宫隐惊喜地回过了头去，风度翩翩的俏公子手握折扇，仪态从容，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这边，不是藏秀又是何人？！
——如果他不是一米六的话，这一幕就完美了。
“藏兄！”
宫隐喊了一声藏秀，声音中有着惊喜，但话一出口，他便想起了在对方房间里找到的肚兜，一时间又有些烦躁起来，担心自己离开大天罗魔教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是个淫贼什么的。
藏秀自然不知道宫隐心中闪过了这么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大踏步来到此处，先是对宫隐笑了笑，其后将目光投在屈沉身上。
“果然是你！”
屈沉微微点头。
“藏兄，你我真是有缘。”
“这缘分我情愿不要好，当日你们真是害苦了我！”
藏秀虽然不知道宫隐与这二人发生了什么，但他聪敏机灵，光是感受一下场中的气氛，再配合着风盛湖的最后一句话，就能把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
“害苦是个什么说法。”风盛湖不甘寂寞，他淡淡道，“你如果不要，完全可以丢了它。”
如果是宫隐，此刻定然是被这句话怼得哑口无言，可藏秀何许人也，他呵呵笑道：“这么说，你丢了它，你是不要了？”
“那时我是不要了。”
“不要就是不要，何来这时那时？”
“非也，非也，这天下不是一成不变，我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那不如我们看看……谁才是势吧？”
藏秀看起来火气不小，三言两语之间，就使得场中的气氛发生了变化，屈沉连忙出来打圆场。
“二位，以和为贵。”
他的话术等级不高，这圆场打得不好，但他毕竟与藏秀是旧识（虽然不那么旧），风盛湖又需要他的战力，二人便都卖了个面子，没有继续吵下去。
藏秀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他眯起眼睛，说道：“你们先前谈了怎样的条件？”
宫隐勉强提起了一点注意力，说道：“基本只谈了一同到这，剩余的，可以交给藏兄你自己判断。”
“那就好。”
藏秀投去眼神，淡淡道：“五千两，你走怎么样？”
他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很像是气话，但如今看来，似乎也带着一点认真的意思。
五千两，这绝对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虽然说能掏出五千两的人不算少，但有几个能像是藏秀这样不和家中的长辈商量，随意一句话就决定这么一大笔资金的去留？
风盛湖神色不变，说道：“五千两，这未免少了点。”
他没有一口回绝藏秀，而是认真地在讨价还价，作为一个“武林人士”，风盛湖当然是不缺钱的，掏出五百两打发宫隐不算难事，但从另一个身份来看，他很缺钱，如果藏秀真的能给出一个使他满意的价格，那么放弃这幅画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对风盛湖而言，这不过是一个“任务奖励可能很丰盛但也伴随着巨大风险的支线”，而不是什么“非完成不可”的主线。
“哦？”藏秀微微挑起眉头，对方的反应超乎他的预料，本以为是块软硬不吃的骨头，没想到如今看来有不少商量的空间。
【这么说，应该是不清楚这画的真实价值，又或者说，只是单纯不想参和进来，所以见好就收？不论如何，这对我而言都是好事。】
藏秀沉吟片刻，伸出一根手指，直接将金额翻了个倍。
“一万两，你意下如何？”
一万两！
这个数字震撼旁边的两个穷逼一百年，一万两，一个普通人十辈子都赚不到这个数，如今却被藏秀这样轻描淡写地报了出来！
二人不知道，这对藏秀而言已经是相当保守的报价，以他的身份，以他的地位，以他所掌握的财富与权力，即便直接翻十倍，也会有人替他买单，毕竟这幅画的确价值这个数，但如果他在这里直接不假思索地报个五万两，傻子都能知道他来自哪，不是皇室就是师家，尤其对面还坐着个老六，能直接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但如果是一万两的话……虽然也不少，但还有不少豪族能直接掏出来的。
风盛湖低声道：“一万两……不少，但，你的诚意还是不够。”
一万两对藏秀来说不算什么，但他可不是什么任由敲诈的好脾气，当下皮笑肉不笑道：“你猜我开一万两买你的命，会有多少人来动手？说到底，你在这件事中到底有什么贡献，我愿意出点钱给你，你自己回去偷偷笑就是了，居然还敢跟我讨价还价？喂，屈沉，你过来跟我，我给你五千两，这人一根毛都拿不到！”
五千两对屈沉的冲击不可谓不大，但他只犹豫了片刻，还是拒绝了。
“受风兄之邀，他未不仁，我不可不义。”
“你要过去其实也可以，还能多拿他五千两。”风盛湖神色平静，他站起身来，对藏秀说道，“谈谈吧，就我们两个……当然，如果你想被他们听见的话，我也无所谓。”
“故弄玄虚。”藏秀冷笑一声，同样站起身来，“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些什么把戏。”

第37章 武神传（三十三）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藏秀与风盛湖到外谈话去了，宫隐则趁着这个难得的时间与屈沉套起了近乎。
“说起来，屈兄，你又是怎么和这风盛湖凑到一起的？”
“这……”屈沉摇了摇头，“风兄不让我说。”
“那，关于这幅画，当初你问作用的时候，他偷偷向你传音了吧？说了什么，能不能稍微透露一点给我？”
“不，这……不能说。”
“那，再换一个，他付出了什么报酬让你为他做事。”
“……不能说。”
虽然宫隐还有不少想问的，但听到屈沉接连的这种回答，自然不可能再做无用功。
“我懂了，看来那风盛湖是什么都不让你说啊。”宫隐叹息一声，望向了那幅屈沉一直带在身边的画卷，不由好奇起这东西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
【一万两……知晓这幅画秘密的藏兄即便付出一万两，也要得到这幅画，而风盛湖这边，即便是被开出了这样的高价，也不愿意就此应下，这幅画的价值到底是有多么惊人啊，关家说这是太祖的作品，难道说这是一张藏宝图吗？】
宫隐沉思之间，藏秀与风盛湖谈完了，二人走回到客栈中来，宫隐回头望去，觉得藏秀的脸色不太好看，有点吃瘪的味道。
“屈沉，我们走，画留给他们。”
风盛湖开口，言简意赅。
“我知道了。”
屈沉点点头，留下画，干净利落地离去了，风盛湖则看着藏秀，说道：“那，日后再见吧。”
“我可不想再看见你。”
“这边正相反。”
风盛湖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屈沉离开了客栈，藏秀则抓起画卷接连扫了好几眼。
宫隐忍不住问道：“你也不提前看一下，不怕这是假的？”
“如果这是假的，他什么也拿不到。”藏秀收起画卷，总算是松了口气，“宫隐……这一路上也算是辛苦你了，我很感谢，要不是你这一路上的坚持，我无论如何也看不到这幅画。”
“不……怎么忽然说这个。”宫隐显然不太习惯被人如此直白地感谢，在他的人生中鲜少有这样的经历，一时间竟有些害羞起来，当下咳嗽一声，正色道，“怎么说呢……毕竟是和你说好的。”
“只是口头上的一句话罢了，背弃约定也是人之常情。”藏秀看向宫隐，“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虽然说出来可能有点俗，但是，我家还挺有钱的。”
宫隐摇摇头：“我没做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事，只是恰好认出了屈沉而已，如果他那边换一个人的话，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这幅画带到这里。”
“不要钱吗？”
“……想要。”
在外奔波几个月，宫隐已经认识到了金钱的重要，最终还是给出了一个令人难蚌的回答。
藏秀哈哈大笑起来，这倒不是对宫隐妥协的嘲笑，只是宫隐前后的反差令他有些愉悦。
“不错，我喜欢诚实的人。”
“但是……”
可，宫隐打断了他。
“相比于钱，我有一个更重要的请求。”
藏秀微微挑起眉头，露出了认真的神色，道：“你直说便是。”
宫隐的神色却不如藏秀那般轻松，他神色沉重，缓缓说道：“当日从关家逃出来后，我回到了客栈，稍微收拾了一下行李，中途也去了你的房间，把你的东西给收拾了一下，可是……我在其中找到了一个肚兜，那颜色，不可能是男人穿的，藏秀，你……”
宫隐缓缓看向藏秀，他目光锐利，仿佛带着某种刺透人心的力量，藏秀压根不敢与他对视，移开了眼神，脸色不知为何红润起来，声音小了许多。
“被……被你发现了啊。”
见状，宫隐心中叹息一声，他多么希望藏秀能跟他说“其实我是个变态，那是我自己穿的”，哪怕是这种骗傻子的话，他也愿意相信藏秀，或许说，他十分想要相信这个自己离开大天罗魔教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可惜，事与愿违，这个淫贼已经因为羞愧移开了眼神。
怀着沉重的心情，宫隐低声问道：“藏秀，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他还是希望事情能有一丝转机，哪怕只是一句道歉或是后悔也好。
“哈……？”藏秀的面色更红润了，ta微微咬住嘴唇，声音中带着几分羞怒之色，“事情都已经摆在你面前了，你……你还要我说什么吗！”
宫隐愤怒了，他没想到藏秀在被自己揭穿作奸犯科之事后，居然还如此嚣张，想到自己这些时日来心中的纠结，居然是为了这样一个人，一时怒从心起，一掌拍在桌子上，怒斥道：“藏秀！你无耻！”
藏秀愣住了，右手指着自己，呆呆道：
“我……我无耻？”
“难道你不无耻吗！”宫隐喝道，“我宫隐虽然称不上是什么好人，但作奸犯科一事，任凭是在何朝何代，都是受人唾弃之事，更可气的是，你做了这事之后，非但不悔改，反而还如此嚣张……这幅画，我耻于为你带来！从此之后，你我各走各的路，我不会要你一分钱！”
“……”
藏秀一开始的神色很是呆滞，但等到宫隐说到后半句话时，他已经理清了现状，脸上的红晕尽去，全然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在宫隐的角度看，这自然是被揭穿真面目之后的卸下伪装，他冷冷道：“你觉得那是我作奸犯科之后得来的吗？”
宫隐怒道：“不然还能如何？你白天与我在一起，晚上吃完饭后回房，除了深夜趁我熟睡之后外出，还有什么手段能拿到这样一条肚兜？！”
藏秀直勾勾盯着宫隐，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那&#183;是&#183;我&#183;的！”
“你偷来的就是你的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那！一开始！就是！我的！”
“……欸？”

第38章 武神传（三十四）你是女的？
听到藏秀这样的话，宫隐的大脑一时间有些混乱，足足两三息后，他才有些反应过来，尝试性问道：“这……一开始就是你买的？”
“不是。”藏秀面无表情道，“是家里的乳娘给我做的。”
“是……是这样吗？”宫隐有些不太相信，因为他觉得这实在太变态了，试问，一个富家少爷要求乳娘给自己做个肚兜，这未免太离谱了，但既然藏秀这样说了出来，他还是愿意相信对方，当下收拾了一下心情，尴尬道，“这么说，倒是我误会了，我向你道歉，不过，还是容我多嘴一句，你家境很好，我是看出来了，在这种情况下，你一个男人，让家里的乳娘给你做这些，你父母长辈会怎么看你，这，只怕是不太合适……”
宫隐话还没说完，便闻一阵恶风扑面而来，他瞬间就反应过来，一个闪身往后退去，避开了藏秀这忽如其来的一击。
“宫隐……！”宫隐心中正感莫名其妙时，藏秀缓缓开口，他面色酌红而羞愤，声音也不知为何和先前有很大的不同，“你究竟要羞辱我到什么地步！”
“……？”
宫隐仍未回过神来，对藏秀口中的羞辱更是一头雾水，只下意识道：“你为什么忽然出手？”
“还有，我哪里羞辱你了？你这声音——”
呼——！
狂风呼啸，藏秀完全不想给宫隐开口的机会，发起了不讲理的二连击，宫隐实力本来就弱于藏秀，刚才又开口错失良机，一时间完全陷入劣势，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我让你男人！我让你不合适！”与宫隐这边相反，藏秀越战越勇，他虽然处于气急败坏的状态中，但多年来的训练不是白费，如今身体跟着本能行动，完全是渐入佳境，打得畅快无比。
宫隐吃力无比，隐约感觉到自己要撑不住了，他心中实在疑惑，藏秀这一招一式间摆明了没有杀意，可他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处于激战且落于下风的缘故，他没有太多精力收集信息去思考，因此如今脑内依然是一团浆糊。
砰！
眼看着藏秀就要将宫隐打翻在地，一旁忽然伸出两只手臂，以绝妙无比的时机切入，嘭的一声将二人的右手都扣在了客栈的桌子上。
两人抬眼望去，竟然是屈沉，他去而复返，不知为何又回到了这里！
不过，也唯有他才有这番实力，虽然是偷袭，但也是一招就拿住了位于人榜最上位实力的二人！就和当初三人第一次见面一样。
“我有些行李忘记拿了……二位这是做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谈吗？”
屈沉也是疑惑，藏秀攻势虽猛，但其中并无杀心，要说二人是谈崩了直接动手，总觉得也不像。
宫隐眼看屈沉到来，瞬间化身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向屈沉控诉道：“屈兄，听我说——”
“不准说！”藏秀又羞又怒，想要打断宫隐，但屈沉何等修为，他的防线又岂是藏秀能打穿的。
于是，趁着屈沉与藏秀缠斗着这阵子，宫隐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一般冒了出来。
“是这样的！天城那一晚我去了他房间，在里面找到个女人的肚兜，我怀疑这是他偷来的，今天来质问他，结果他说那是他乳娘给他做的，你想想这多离谱，他一个大男人，让乳娘给他做这个东西，但即便如此，我也还是信了他，只是想跟他说这不太体面，结果话说到一半他就忽然动手，你说这离——哇！你干什么！”
宫隐的话说到一半，不知为何屈沉忽然露出了复杂的神色，随后他忽然收手，任由怒火值已经MAX的藏秀冲了过来，宫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乎是转眼间就被气势拉满的藏秀击倒，给打了个鼻青脸肿。
“为什么……？”
宫隐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凄惨，藏秀不愧是武学大家出身，出手很有分寸，宫隐虽然看起来凄惨，但都只是些皮外伤，用不了两日就能养好……但如今肯定不好受就是了。
宫隐不禁发出灵魂质问，想不明白藏秀为何这般愤怒，屈沉又为什么忽然卖了他。
“哼！”
藏秀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屈沉摇头叹息一声，说道：“宫兄，你现在听听藏兄这声音，是不是有些不对。”
——第一次见面时屈沉并不知道宫隐的真名，但前不久在小镇中等待的时候，宫隐将自己的真名告诉了他，反正他这跟脚压根无所谓。
“……？”
宫隐此时终于有些回过神来，自从开战后，藏秀的声音就一直不对劲，感觉……
“是啊。”头脑有点发昏的宫隐下意识道，“像个娘们似的。”
这句话成功点燃了藏秀的怒火，她面无表情道：
“……我还没打完，屈沉，你让开。”
“还是别打了……”屈沉又是一声长长地叹息，他对宫隐说道，“你真的没一点感觉吗？就包括比武招亲那天好了，我和风兄也在暗处偷看，那就荆以翠和藏兄各拍了一下彼此的胸口后就神色大变，还有就是这说起来不太礼貌的话题，关于身高……宫兄，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
宫隐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他吃惊地望向藏秀，对方正双手抱胸，一脸不爽地凝视着他。
“你……你是女的？！”

第39章 武神传（三十五）飞仙
藏秀用女人的声音面无表情地回应道：“不，我是男人。”
事到如今，宫隐自然不可能再相信这种话，他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道：“这不能怪我吧……你装得太好了。”
听到这话，藏秀也不禁疑惑了起来，她皱着眉头，问道：“你……当真看不出来？”
此时宫隐也反应了过来，藏秀先前说宫隐“羞辱”她，当时宫隐一头雾水，如今看来，应该是藏秀误以为“宫隐看破她性别但故意装作不知道来调戏她”，认为这是羞辱。
这么一想，宫隐急忙道：“看不出来，我真的没看出来！是藏……姑娘你隐藏得太好了，屈兄你说是不是啊？”
“是吗？”屈沉一愣，“我倒是第一次见面就认出来了……”
藏秀神色一冷。
“是啊，屈沉的话，应该是不会说谎的，他这样的人都能一眼看出来，你与我相处几个月，却说不知道，你果然是在羞辱我……”
平心而论，藏秀的男装能力的确不算太强，像是屈沉这种敏锐的人，一下子就能察觉出来，即便是比较迟钝的，其实也会心生怀疑，毕竟声音姿态身高等因素都值得怀疑。
“误会！”宫隐则辩解道，“真的是误会啊！”
他在大天罗魔教中长大，那里面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三百六十斤满身横肉的女人，或者一米五八十斤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的男人，有些人看着是男的，其实是女的，有些人看着是女的，其实是男的，因此，他虽然也觉得藏秀比较奇怪，但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性别，毕竟在大天罗魔教内，假定他人的性别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藏秀面无表情道：“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误会？”
宫隐脑袋实在头疼，想不出该怎么跟藏秀说明大天罗魔教里的事，但他脑袋灵光一闪，忽然就想出了应对之策。
“因为我相信你啊！”
一旁被藏秀那句“他这样的人”给攻击到的屈沉听到这句话，暗自摇头，觉得这实在太敷衍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理由，正想说上两句，藏秀却给出了回应。
“是……是吗？”藏秀扭捏了起来，她低下头，双手背在身后，单脚点着地面，这是一个相当少女的动作，“你这么说的话，我，我就原谅你吧。”
屈沉：“（&#176;ー&#176;〃）”
“搞什么，拿个行李要用这么久吗？”
正当此时，在外等待屈沉拿回行李的风盛湖走了进来，第一眼就被宫隐的模样给惊到了，当下微微挑起眉头。
“怎么了？我才走掉没多久吧，怎么给打成了这样？”
宫隐干笑两声：“这个嘛……”
“一点小小的惩罚……”藏秀顿了顿，没有抬起头，眼珠子却向上扫了一眼宫隐，“很疼吗？”
“其实……还好。”
风盛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屈沉却对他摇了摇头，反身登楼拿回行李后，二人消失在客栈中，这一次他们倒是没有去而复返。
“那个屈沉，指不准用得是真名呢。”藏秀完全舍弃了伪装，用清脆的女声道，“真是个有趣的家伙，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风盛湖是一定会与她再见的，两人的交易还没结束，但屈沉就不好说。
宫隐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微笑道：“想来我们不会缘薄至此。”
他用了“我们”这个词，给人的感觉相当奇妙。
藏秀望向他，眼珠子一转，笑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宫隐道，“我的人生就像是一艘在大海中迷失了方向的帆船，去哪里，其实都看风，它要我去哪，我就去哪。”
“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寻宝？”藏秀笑意盈盈，挥了挥手中的画卷。
闻言，宫隐很是意外。
“你一开始与我谈话的时候，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应该是想与我分别了吧，这东西，你开价一万两也要从风盛湖手中买下来，想来价值非凡，按理来说应该交给家里处理，怎么忽然要和我去寻宝了？”
“我改主意了。”藏秀笑道，“给家里的话，我捞到的好处太少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个女人，大部分家产都到不了我手里，这东西不如让我自己吞了，至于为什么带上你……虽然先前你认为我是偷肚兜的淫贼让我很不爽，但是，这正义感我不讨厌，宫隐，我可以相信你吧？”
“……”
望着含笑的藏秀，宫隐微地一怔，好几息后才回过神来。
“你要是这么问我的话，我当然不会说自己是个不可信的人……话说，既然性别都暴露出来了，你的真名要藏到什么时候？藏秀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
听到这番话，藏秀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屈沉说得不错，宫隐，你还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啊，怎么会迟钝到这种地步……既然都知道我是女人了，那，为什么你不想想，家中有钱，实力又如此卓绝的女人，天底下哪还有第二个呢？”
她说着，右手往身后摸去，一挑之下，不知是把什么扯了下来，一头华丽的乌黑长发洒落，那是宫隐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场面。
“当然只有我师飞仙了。”

第40章 武神传（三十六）出海
宫隐如今的心情相当奇妙。
本以为是淫贼的同伴摇身一变，变成了当今武林中最耀眼的那颗明珠……哪怕已经与师飞仙同行了两三日，他依然是迷迷糊糊的，觉得没什么实感，其中的一大原因，大概便是师飞仙的装扮。
她依然是男装的打扮，原因无它，按师飞仙所说，寻宝此事，是瞒着师家的，而她若是恢复女儿身，那天下认识的人可太多了，师家怕是一下子就能把她给揪出来，到那时，这寻宝的事可算黄了。
因此，宫隐时常觉得那日的惊鸿一瞥是自己的幻觉。
“不过话说回来，你就这么确定这幅画是什么藏宝图吗？”宫隐扫了两眼，太祖的画技相当高超，称为是大师也不为过，不愧是古往今来第一全才，干啥啥行。
“当然。”师飞仙自信地应道，“我从小就在学习这种本领，不会认错的。”
“是吗。”宫隐又扫了两眼，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这幅画上找出什么可疑点来，“那，我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哪？”
“这个……暂时还需要一点时间。”师飞仙顿了顿，说道，“但是，已经可以确认是在海上，说实话，还挺麻烦的。”
宫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师飞仙连家里都不告诉，更别说别人了，很显然，她希望牵扯进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可海上太特殊了，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衣食住行都是大问题。
“你打算怎么做？”宫隐问道，“租一条大船吗？还是说冒一点风险，就咱们两人去？”
“看情况。”师飞仙应道，“先等我把这东西破译出来，如果最后离陆地不是太远的话，那咱们就辛苦一点，直接乘小船过去，如果距离陆地很远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租一条大船，总之，咱们先往沿海一带靠吧。”
宫隐点头。
“说得也是，得看具体情况呢。”
……
数日奔波后，二人来到了平安县，这是陇州最大的港口城市，没有之一，也算是神州大地与外界交流的最主要通道之一。
师飞仙在此地停留了几日，完成了对那幅画的破译，成功锁定了目的地，从地图上看，那是一个相当远的地方。
宫隐摸了摸下巴，说道：“这个位置，看来得租一条大船了。”
“不。”然而，师飞仙摇了摇头，她笑道，“不用租大船，宫隐，你看，这地方虽然离神州很远，但离扶桑却没多远，我们完全可以乘船去扶桑，然后自己开条小船去这里。”
“还可以这样啊……”宫隐笑道，“还是你聪明啊，我的思想完全僵化了，只想着从神州出发。”
“哼哼，再多夸我两句也可以哦。”
说干就干，二人立刻搜索起去往扶桑的船只，藏王朝前，神州与外地的交流不多，但藏王朝时，藏太祖革新了船只，威势震慑整个天下，迫使百国来供，阴差阳错下反而开辟了不少航道，直至武朝，去往世界各地的航道都已是畅通无阻——除了厄州，那地方是被诅咒的禁忌区域。
很快，师飞仙便找到了一艘去往扶桑的船只，二人伪装成了想要去扶桑游览的富家公子——其实钱到位的话，也没人在乎他们要去扶桑干什么。
在这航行的时日中，师飞仙又花钱请了个会扶桑话的神州人，这是艘去往扶桑的商船，会扶桑话的人自然不少。
二人都是武夫，学习力记忆力精力充沛，很快就学会了基础的扶桑用语，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如若出了什么差错，二人在扶桑走散的话，那可真是万事休矣。
航行的旅途十分平静，如若非说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那就是宫隐的晕船。
当初二人乘船去天城的时候，宫隐就是晕船大王，一天两小吐两天一大吐，那时候还只是在江河上而已，如今到了海上，宫隐更是没个人样，经常学扶桑话学到一半就变得脸色铁青，随后一言不发往甲板上走，师飞仙一开始还担心他一下，并偶尔嘲笑一下，但时间一长，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宫隐这种级别的武夫，身体是有一定等级自适应能力的，虽然强度不高，但怎么也不至于这么久了，连个晕船都克服不了，除非他的体魄经脉异于正常武夫。
在师飞仙有意无意的旁敲侧击之下，宫隐也不再隐瞒，将自己是命绝之脉的事说了出来。
“命绝之脉……”师飞仙实打实吃了一惊，“那你修行的功法也真是够特殊的……不过是命绝之脉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难怪你死活适应不了船上的生活，体内的内息无法正常运转的话，反而会使得你在某方面的抗性比普通人更弱。”
宫隐一脸菜色，那虚弱程度简直达到了风盛湖三分之二。
“就没什么办法能救一救吗，我要死了……”
“那还真没什么办法……”师飞仙摊手道，“除非天上能掉下一颗神品的逆命丹来，又或者你修为精进，抵达宗师的水平，使得体内的内息运转如意。”
“这两不都是天方夜谭吗。”宫隐叹息道，“哪个我都做不到啊。”
“那可不好说，人总得有点梦想，说不定你能达成某个呢。”师飞仙笑笑，拍拍宫隐的肩膀，“好了，大男人，精神点，你看，扶桑就快到了。”

第41章 武神传（三十七）海难
数日奔波后，二人成功抵达了扶桑，在踏上久违的陆地后，宫隐的情绪总算是高昂了起来。
“果然人只有在失去之后才会珍惜……陆地，我爱陆地！”
不紧不慢踏上大地的师飞仙笑道：“扶桑有‘陆地’这个姓氏的哦，说这话小心别人误会。”
宫隐震惊道：“真的吗？！”
“不知道，我随口编的。”
“……”
感受到宫隐“你是小孩子吗”的眼神，师飞仙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那么，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去弄条小船来了……虽然说是小船，但毕竟出海用的，质量方面可不能含糊，估计得和扶桑人打不少交道……虽然感觉在这边用真名也没关系，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弄个假名吧。”
宫隐摸了摸下巴。
“有理……那我就叫宫本隐人吧，怎么样，这个名字不错吧？”
闻言，师飞仙不禁扶额吐槽道：“你对自己的扶桑话是有多自信，还非要取个扶桑的名字，假名而已，扶桑神州都一样啦，来到这里的神州人还少吗……算了，随便你。”
船只停靠的地方也是港口城市，在这里买到一条船不算太困难——当然了，前提则是有师飞仙这么个大富豪陪同。
在来到这里前，师飞仙还特意兑换了不少扶桑的货币，但这里是特意接待神州人的港口城市，神州的货币基本能直接在这里使用，使得师飞仙很是意外。
几日奔波后，师飞仙买下了一条满意的船，并在上面备足了物资。
其后，便是等待一个风平浪静的时刻，师飞仙找了不少有经验的水手，向他们询问最佳的出海时机，并和宫隐一起学习了基础的航海知识。
这些繁琐的准备着实用了师飞仙不少时间，如果直接租一条大船的话，肯定不会有这么多问题，反正师飞仙也不是没钱，但师飞仙表现得很坚决，不想让任何外人参与进这件事来，按她所说，但凡是有任何一个人把这消息传出去，都会招来一些了不得的怪物。
这说法让宫隐毛骨悚然。
数日后。
“好……虽然这种小船出海还是有点勉强，但距离不算太远，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对了，你会游泳吗？”
以武夫的身体协调性，哪有不会游泳的，宫隐点了点头。
师飞仙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万事无忧了，除非这片海域忽然被厄州海域的力量诅咒，但我想我们应该倒霉不到这份上，就今天了，出海吧！”
“……”
其实宫隐想说，他的运气一向很不好，不管是什么倒霉的事总是会被他遇上，但看着师飞仙这气势如虹的模样，他就把这话给吞了回去。
【玄学罢了，不可信，人怎么可能倒霉一辈子呢？！】
可惜，有些东西不得不信。
航行的前半途非常顺利，风向也合适，小船一直向着目的地漂流而去，可到了中途后，天空忽然变了脸色，那变脸速度简直堪比来了大姨妈的青春期少女，转眼之间乌云压顶，海浪翻涌，宫隐和师飞仙只能躲在船上瑟瑟发抖。
“没想到竟然真遇上这种事了……”师飞仙望着天上翻滚的乌云，脸色很不好看，但姑且还是维持着镇定，“这下真是糟糕了。”
宫隐想着自己身为男人，这种时候若是慌了神，未免太伤士气，当下也勉强鼓起一点精神安慰道：“我倒是能隐约预料到这种事，毕竟，我的运气一直很差，但是，未必没有转机，我每次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总是能有峰回路转的时刻……”
“承你吉言……这算是吉言吧？”
“事到如今肯定算了。”
轰隆！
天空之中，一道炸雷落下，其后便是随之而来的暴雨，大浪翻滚之下，二人乘坐的船只就像是18禁作品中女主角的贞操，如果恰好保住了，那绝不是因为二人的努力或是坚持，只是因为这恰好是个南桐本，女主只是个工具人。
换言之，一切都交给天意了，以这二人的修为，还不到能无视自然力量的程度。
船只摇晃个不停，船上的东西也随之颠来倒去，二人只能死死抱住船身，竭尽全力稳定着身子。
“倒霉！”
由于大浪在耳边翻滚的缘故，宫隐听得不太真切，还以为师飞仙是说了什么重要的话，当下大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真倒霉！”
“你后悔了？！”
“废话！你不后悔！”
“我还行吧！既然决定跟你来了，说后悔什么的也太那个了！不过，既然你都说后悔了，那我也后悔一下吧！”
“你这算什么……”师飞仙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大声道，“宫隐，我们会死吗？！”
“不知道！”
“给我一个男人点的回答好吗！”
“不会！”
“听不见！”
“我们！不会！死！”
“哈哈！”
虽然是十万火急的情况，但听到宫隐这魄力十足的喊声，师飞仙还是畅快地大笑了起来，她出身摇光师家，家中规矩极严，按理来说她应该是个很守规矩的人，但她心中的叛逆意识没有磨灭，最终反而成了一个极富浪漫主义情怀与冒险精神的人。
在师飞仙的大笑声中，铺天盖地的大浪打来，彻底掀翻了船只。

第42章 武神传（三十八）险死还生
大海的确算是武夫的半个禁地。
以宫隐与师飞仙的修为，说句不客气的，在陆地上那是想死都难——当然了，这里只是单指面对自然灾害的情况。
不论是走水还是地龙翻身，不论是山体滑坡还是雪崩，不论是火山爆发还是沙尘暴，几乎都不可能夺走他们的生命，这二人有能力迅速脱出险境。
可，海上是不同的，它太辽阔了，大到令人绝望，在海上迷失的武夫不知道该往哪边游，而在海浪汹涌之时，即便是对身体把控入微的武夫，也难以保证自己游的是一条直线，很多时候自以为锁定了方向，实际上却差了十万八千里，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当然了，更多的是在中途就耗尽体力，最后沉入无边无际的大海。
可怕的不是遥远的终点，而是不知道终点在哪。
如今的宫隐与师飞仙就面临着这样的情况。
船只被撕碎了，如今二人各自抱着一块破碎的船身在海面上漂浮着，在汹涌的海浪之下，二人数次靠到一起，又数次被推搡着分开。
二人根本没有抗衡大自然的能力，天地的伟力使人战栗。
眼看着二人渐行渐远，宫隐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舍与畏惧，他感觉到，这次分别或许会是永别，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刻，巨大的孤独感铺天盖地涌来，几乎是转眼就就将他吞没，甚至险些让他落下泪来……不想就这么分开，害怕再也见不到。
在宫隐过去的人生中，他一向只对死亡抱有最低程度的敬畏，而如今，可以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宫隐完全被名为死亡的恐惧给支配了……不，他害怕的可不止是死亡。
“顺着浪走吧！”
就在这时，铺天盖地的海浪轰鸣声中，师飞仙忽然放声大喊，她的声音是如此高昂，其中满怀着极具感染力的自信。
“即便暂时分开了也没关系，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宫隐！我相信我们不会缘薄至此！”
宫隐抱着船体残骸，正想回应，忽然又一个大浪打来，将他与船体的残骸整个吞没，好不容易从水底下探出头来，师飞仙已经飘到了几十米外，如若是在平时，这个距离实在算不得什么，但在如今，想要逆着大浪前行，简直是痴人说梦。
师飞仙的身影逐渐远去，直至化为天边的一个小点。
宫隐粗重地喘息着，他浑身上下湿透，体力也耗费了不少，状态实在糟糕，但不知为何，他的情绪也忽然高昂起来。
【真是的……你这人是怎么回事，都到这种关头了，为什么还能说出这么帅的话来。】
【但是，我很喜欢，一定，会再见的。】
……
漂流，望不到底的漂流，在这不知日夜的岁月中，宫隐的体力逐渐见底，意识也开始恍惚起来，全凭胸中的一口气在支撑着。
死亡是有气息的……尽管宫隐的人生并不算漫长，但他已经数次感受过这种气息，那股不属于人间的阴冷气息已经缠绕上他的全身。
恍惚之间，握着哭丧棒的黑白无常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随时准备勾走他的魂魄。
“宫隐……走到这一步，你后悔吗？”
一个朦胧的声音在宫隐耳边响起，宫隐抬眼望去，是个模糊的身影……他总觉得自己见过这人一次。
【事到如今还问这个吗？我不后悔，或者说，根本是开心死了。】
宫隐是这么想的，但他说不出任何话来，但没关系，宫隐万分确信他的想法已经传达到了。
“自由的鸟啊……就那么想飞吗？”
这句话后，朦胧的身影久久无言，那模糊的形体在恍惚中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宫隐被身体各处的剧烈痛楚给惊醒，他下意识睁开眼睛，迷茫地望向四周，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海滩……有时候宫隐真说不准他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坏，总是被这样莫名其妙地逼入绝境，然后莫名其妙地活下来。
“哇！”
一股冰冷的感觉涌上，宫隐张嘴吐出了一大堆咸腥的液体，海水灌入了他的气管，他因此剧烈地咳嗽起来，但这一动作牵扯到了他身上的肌肉，那些由于触碰到礁石被划开并在海水中浸泡的伤口发作，带给宫隐难以承受的痛楚。
缺水、饥饿、痛苦、窒息……如果是普通武夫，此刻定然会生出“不如死了来得痛快”的想法，也亏得宫隐是个忍耐痛苦的专家，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向岸上走了几步，免得昏迷过去时被涨潮而来的海水带走，以他如今的状态，这绝对是十死无生。
可惜，宫隐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状态，仅仅是走出那么两步，宫隐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脑袋沉重的像是被灌了水银，双腿却轻到几乎要感觉不到，他强撑着走了那么两步，可惜的是，无论是多么顽强的意志都无法与现实作对，宫隐最终没能撑下去，一头栽倒下去，身子撞到地面后，意识立刻开始模糊起来，只在最后一刻隐约听见了那么一个声音。
“爷爷，快来！这边……”

第43章 武神传（三十九）武绮雪
“唔……”
不知过了多久，宫隐终于恢复了意识，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很沉重，虽然意识清醒了，但却死活睁不开眼睛，这种感觉与鬼压床有异曲同工之妙。
足足两三息后，宫隐才积蓄够了力量，艰难地睁开了眼，往四处望去。
这是一个风格较为原始的房间，充斥着一部分自然的野性，房间不大，其中的家具都很是粗糙，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个手艺不太好的木工做的。
【这是……？】
宫隐想要坐起身来，但身子各处都传来僵硬的感觉，他低头望去，厚厚的绷带缠满了全身，把他绑得跟个粽子似的。
宫隐的大脑混乱了一阵子，其后回过神来。
【被救了吗……】
宫隐的身体放松了点，明明他的身体依然处于不容乐观的状态中，但他的心态却非常乐观。
【虽然自己说出来挺奇怪的，但是，我还真是幸运啊，每次都能遇见好心人……不过，真没想到这座岛也会有原住民，还以为是荒岛呢。】
【话说回来，这些家具……】
宫隐勉强偏过头来，这些家具做工粗糙，但大多方方正正，让人看着很舒服，宫隐作为实力不弱的武夫，能在其中看出不少东西来。
【切口都很光滑啊，如果不是有点武艺在身的武夫，就是多年的老木工了，但如果是多年的老木工，不可能把家具做成这样，这么说的话……】
宫隐胡思乱想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一个体态娇小，穿着粗布衣裳的明媚少女迈着小碎步走进了屋子。
“好烫好烫……啊！你醒了！”
少女手捧着一碗中药进了屋子，这药还散发着热气，她着急忙慌地把碗放在了桌子上，顾不上和宫隐说些什么，就接连往手上吹了几口气，看起来是被烫得不轻。
【看起来是好人呢……】
宫隐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地方是什么神秘组织的培训基地。
“这位姑娘……是你救了我吗？”宫隐开口，他嗓子还不太舒服，里面黏糊糊一片，声音出口时让他自己都感觉有些陌生。
少女此时回过神来，眨着明亮的大眼睛笑道：“啊……是我和我爷爷，你是出了海难吧，一个人晕在海滩上，得亏我和我爷爷刚好在那，要是稍微晚上那么几个时辰，只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说，你是不是得好好谢谢我？”
宫隐不禁流露出感激的神色，虽然早就猜到了，但亲耳听到又是另一个感觉，毕竟他可是实打实地捡回了一条命。
“姑娘大恩大德，宫某铭记于心，若有差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这个话，真的和话本一样……”少女用宫隐听不真切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说道，“赴汤蹈火什么的也太虚了，不如你来和我讲讲外面……阿等等，你先把药喝了！”
她说着，伸手要去拿碗，结果手一碰到，就被烫得缩了回去。
“烫烫烫！……还要放一会呢。”
或许是因为自己接连做出愚蠢的行径，少女看起来有些尴尬，宫隐自然不会坐视这尴尬的局面延续，当下主动开口道：“说起来，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呢，我姓宫，宫殿的宫，单名一个隐字，隐藏的隐，敢问姑娘芳名？”
少女笑着应道：“我？我姓武，武功的武，名字是绮雪……是个好名字吧？但是，爷爷说我和这名字不太配。”
的确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宫隐在心底吐槽了一句，绮雪这样的名字，如果放在一个清冷的姑娘身上，或许会很合适，但放在眼前这个眨巴着大眼睛的明媚姑娘上，实在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此时宫隐并不知晓命运的齿轮正在暗处无声地转动，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在跨越数不清的东西后，武绮雪最终变成了与这个名字很相称的女子，而这一切的起始或者说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他宫隐。
“这的确是个好名字。”最终，宫隐只应和了这么一句。
武绮雪说道：“是吧？爷爷说是我爸妈给我取的，但这么多年来我就没见过他们。”
宫隐心中一动，问道：“这岛上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哦，只有我和爷爷。”武绮雪看起来没什么心机，直接就把这事给抖了出来。
“这么说我还真是命大……”宫隐苦笑一声，他虽然没有观察过这座岛，但在沙滩上那几秒也够他看到一些东西，这座岛或许不是很大，但也绝对不小，自己偏偏就被唯二的居民遇上并救下了，这命不可谓不大。
【也不知道飞仙姑娘如何了……】
想到师飞仙，宫隐不禁担心起来，虽然师飞仙的武艺要胜过他，但想在大海中活下来，那点修为可没用处，需要的是体魄强度，耐力与运气，前两者的话，师飞仙身为女人肯定不如宫隐，那只能寄希望于她的运气了。
宫隐沉思之际，武绮雪开口了：“现在问这个可能有些晚了，但我有些在意……爷爷说，这片海域平日里人迹罕至，为什么你会来到这里呢？”

第44章 武神传（四十）命不久矣
虽然对方看起来像是可以信任的人，但把寻宝这件事告诉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宫隐自然不可能如实道来，当下选择糊弄过去，好在这出生于荒岛的小姑娘心思纯净，倒也没有怀疑他什么——当然，也是因为宫隐这厮长得人模狗样，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很肤浅，但这张脸的确为他带来了许多便利，哪怕是当初在大天罗魔教寄人篱下时，其他魔教的圣女过来开会，也有看上他的。
——当初宫隐还想利用对方，看能不能有逃出大天罗魔教的机会，大不了出卖一点色相，大男人拿得起放得下，一点付出算什么，直到不久后魏瀚海告诉他，那圣女的生理性别为男，这件事对宫隐造成了巨额伤害，迄今依然是他难以跨越的心理阴影，其之于宫隐，无异于千斤之于明纵衣。
武绮雪性格活泼，在等待中药冷却的这段时间里，缠着宫隐要他给讲讲外面的事，然而她实在是找错了人，宫隐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中途的十多年被困在大天罗魔教内，纯纯笼中鸟，好不容易脱身，这几个月也一直在东奔西跑，躲避大天罗魔教的追杀，真要说有见过什么世面，也就是跟师飞仙呆在一起的那几天，因此，在与武绮雪交谈之时，宫隐总是会想起师飞仙。
【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踏、踏、踏。
忽然，一个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入了宫隐耳内，他心中一凛，有时候，一个脚步声就能传达出很多信息来。
没几息的功夫，做工粗糙的木门被拉开，一个皮肤干红粗糙的老人走进屋来，目光落到宫隐身上。
“醒了啊。”
“嗯……”宫隐勉强支撑起了身子，拱手道，“多谢老先生救命之恩，小子没齿难忘，若有差使，定当竭尽全力。”
相比于性子十分活泼的武绮雪，老人的性子十分沉稳，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当下只简短地回应道：“用不着你，养好伤就早点离开这里吧。”
宫隐点点头，开口应了下来，对方这一老一少的，隐居在这里，想必有苦衷在，他一个大男人在这里，的确不太合适……不过造一艘船离开这里的确不是一件容易事，宫隐又不是什么专业的工匠，就算是，他一个人也不知道要花多久，手上没材料，更不知道要往哪边开，可以说，如今的宫隐压根就是只无头苍蝇，应下来也只是表明一下态度而已。
他是一定要走的。
“爷爷，人家还是这个样子，你说这些干什么。”武绮雪显然不太满意老人的话，出声埋怨了一句。
老人平淡地望向武绮雪。
“出去，我有话要和这小伙子讲。”
武绮雪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我不能听吗？”
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武绮雪最终离开了房间。
“你是武夫。”
等她离开之后，老人开口了，这句话按理来说该是疑问句，但老人却用陈述句的语气说了出来，宫隐一愣，应道：“是，练过一些粗浅武艺。”
“确实粗浅。”老人不置可否，说道，“你练功很拼命，但有时候，拼命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你还练错了许多，身上的暗伤真是数也数不清。”
“……”
宫隐没有回应，拼命是他唯一的选择，因为他生来就一无所有，想要从命运的手中赢下某些东西的话，就只能拿性命作为赌注，至于练错，这是必然的，他没有老师，全靠自己摸索。
“你昏迷了小半个月，这段时间，我检查了你的身体。”老人继续说道，“你受过许多伤，从伤口的形状来看，大部分是被体罚的。”
宫隐依然沉默，大天罗魔教带给他数不清的折磨，他们这几人中，除了天资聪颖的魏瀚海，其他都挨过许多打——当然魏瀚海也没好到哪里去，魏青羽这件事让他把漏掉的毒打一次性全给补上了。
“武艺粗浅，没有老师教导，修行拼命，时不时遭受体罚，我大概能想象到你的出身了。”老人目光深邃，“莫非这次海难还阴差阳错地为你带来了自由？”
宫隐总算是开口了，他苦笑一声，说道：“我夺得自由是更早之前的事。”
“那你真是倒霉，才出狼窝又入虎口。”老人平淡道，“这地方的海难其实不多，恰好给你遇上了。”
“我倒是觉得命运已经待我不薄。”宫隐笑道，“就像这次，又遇到了老先生您这样的好心人。”
“是吗。”老人平静道，“可如果我告诉你，你命不久矣呢？”
“……”
宫隐一时间哑然，好半天后才问道：“老先生何出此言？”
老人淡淡道：
“你遭受过许多体罚，而且只接受了最粗浅的治疗，如果你接受体罚后好好养伤，那就算了，可你练功太过拼命，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自己的身体，不管是什么伤，全凭年轻的身体硬扛过去，你以为自己的意志坚韧，什么都不是问题，但是，你错了。”
老人顿了顿，又说道：“更要命的是，你练功的方式有大问题，这使得许多暗伤堆积，这次海难算是导火索吧，把你身体里的问题全引爆了，我就直说了……三年，你最多能保持正常的状态再活三年，三年之后，能只落个瘫痪都算是天大的幸事。”

第45章 武神传（四十一）芳心暗许
练武其实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如若修行不当，那在夺走他人的生命之前，会率先一步夺走自己的生命。
宫隐和魏瀚海都是很有天赋的人，他们与生俱来的惊人灵性使得他们绕过了许多大坑，但归根结底，他们只是大天罗魔教圈养起来的药人，没有真正的长辈来教导他们，因此，他们总是得付出一点代价。
本来，这点代价无伤大雅……像是魏瀚海，他就没什么大问题，可宫隐不同，他受的伤实在太多了。
就这几个月来算，他先后经历了数场血战，每次都使得他身受重伤，而且在那之后，基本都没能得到什么合适的治疗，宫隐缺乏这样的意识，以为能像是以前那样硬抗下去，最终，这一切爆发了。
宫隐没有学过太多医术，但此刻，他并没有太过怀疑老人的话……自己的身体如何，在这场海难后，他也隐约有点感觉了。
只不过，他并未像是老人想象的那般痛苦悔恨，而是笑了起来。
“太好了。”宫隐笑着说，“这不是还有三年吗？”
“……”
宫隐的声音并不大，但语言是有力量的，这种力量穿透耳膜，直击心灵，几乎使得老人的脑袋一片空白……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已经猜到了宫隐的大概出身，而此时此刻，宫隐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种积极而坦然的意志具有莫大的力量，让人为之动容。
这也的确是宫隐的心里话……他不是什么矫情的人，离开大天罗魔教，这就是他一生的愿望，哪怕是死也一定要完成，至于在那之后的时间，完全是活一秒赚一秒，哪怕是得知了自己的死期，宫隐也没有太多负面情绪，不舍，那肯定是有的，但的确不多。
“我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呢，三年，这不是挺长的吗？”宫隐笑道，“当然了，老先生如果有什么法子能救我的话，也希望不要卖关子了，能活久一点的话，我当然也想活久一点。”
“我救不了你。”老人平淡道，“但是，我能为你指一条明路……从现在开始，停止修行，不再动用内息，降低对经脉的压迫，每日保持一定的锻炼，但不能干真正的重活，如果有条件的话，再服用些中药调理……什么时候你要走的话，跟我说一声，我会给你开张药方，这地方你就别想了，没什么药的。”
宫隐道：“这样做我就能和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看命。”
“命啊……”
宫隐露出感慨的神色，这大概是世界上最难以捉摸的一个字了，到底什么是命？谁也说不准。
片刻的沉寂之后，宫隐看向老人，说道：“最后两个问题了，老先生，虽然我作为得利者问这个挺奇怪，但我还是想问，您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
老人平静地回应道：“挽救一条生命需要理由吗？”
“……也是。”宫隐轻声道，“我说了奇怪的话呢……最后一个问题，敢问老先生的姓名？”
“武铮。”
……
此后一段时日，宫隐在这座小岛上住了下来，开始了漫长的养伤。
正如武绮雪所说，整座岛上只有他们爷孙二人，两人所过的生活相当原始，但并非真正与世隔绝，房间内放着的大箱子里有着一些外界物资，但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武绮雪说，这是她的父母留下的，他们一同去了岛外，每隔几年会回来一次，同时带来一些物资。
在接触的这段时日里，宫隐已经意识到这小姑娘对外面的渴望，当下问道：“你不想跟他们一起出去吗？”
“爸爸妈妈去外面是要做正事的。”武绮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是，爷爷说很可惜，我，还有爸爸妈妈都是没本事的人，继承不了那个，所以只能让他们去找。”
“那个”是什么，武绮雪没说，宫隐也没问，他是成年人了，心里很有分寸。
约莫一个月后，宫隐养好了伤，开始尝试着下地，这一个月来他受到武绮雪与武铮许多照顾，心中相当惭愧，毕竟他一个大男人，被一个老人和少女如此照顾，要说心安理得，那一定是骗人的。
于是，在恢复之后，他接过了这个家庭内的不少活计。
宫隐出身大天罗魔教，处于半放养的状态，基本什么事情都得靠自己，因此，不管是什么杂务他都会上一点，称得上一具心灵手巧，什么缝纫捕猎砍柴手工都不在话下，可以说，没什么事情能真正难倒他。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武绮雪的心态也一点点发生变化，少女的一颗芳心暗许。
这不是什么奇怪事，宫隐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性格积极向上，没什么臭毛病，又以大哥哥的温柔心态包容着武绮雪，这样的绝世好男人，即便是在神州这个大猎场里也是罕见无比，关家这样的顶尖豪族都对他赞不绝口，更别说是武绮雪这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海边小村姑，尽管宫隐本人并没有太多这样的意愿，但像是单方面被攻陷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第46章 武神传（四十二）平静的生活
“……我真的只能穿这个吗？”
“难不成你还想穿绮雪的？”
“……”
空旷的房间内，宫隐与武铮大眼瞪小眼，原因是宫隐手上拿着的那件衣服。
流落到这座荒岛之后，宫隐没有其他的衣服，武铮只能从他的衣服中拿出来两件给宫隐穿，但他的衣服极具他这个年龄应有的特色，宫隐出身大天罗魔教，本来对衣服是质量是不怎么在意的，但出来了几个月，多少也有了点奇怪的自尊心，对这老年人风格的衣物有不少抗拒心，但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穿这衣服就只能裸奔了，宫隐只能叹息一声，换上了武铮的衣服。
果不其然，刚一出门就遭到了武绮雪的嘲笑。
“这……这算什么？哈哈！”
武绮雪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荒岛，对服装风格什么的一窍不通，但人类的审美或许是刻在骨子里的，这衣服的风格与宫隐实在不搭。
“不……不准笑！”宫隐悲愤道，“这有什么好笑的！衣服，不过是遮风挡雨的东西，好看又怎么样，不好看又怎么样！”
武绮雪还是笑得停不下来：“不好意思，但我觉得……噗……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
就在此时，面无表情的武铮从房间里走出，目光直勾勾盯着武绮雪，吓得小姑娘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宫隐斜眼道：“这不是能收住吗……”
“我去砍些柴来。”武铮道，“你们若是有闲，就去海边抓些海味来。”
宫隐主动请缨道：“武先生，我帮你一起砍柴吧。”
“这倒称不上什么重活，不过，你重伤初愈，还是少做这些为好。”武铮低声道，“你可能以为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实际上，只是你的身体适应了痛苦，对此感到麻痹，不论如何，这段时间还是少干体力活。”
“这样吗……”闻言，宫隐没有坚持，“小子知晓了。”
“那我们去海边吧。”武绮雪说道，“今天是个好天气，说不定能捡到不少东西呢。”
“希望吧。”
二人动身来到当初宫隐飘来的沙滩上，熟悉的海风吹来，宫隐极力远目，可依然看不到边际，或许说，在那尽头，大海与天空融成了一片。
【这该怎么离开啊……】
宫隐心中叹息，他一点头绪也没有，近些日子来武铮没有再提此事，但离开这里也是宫隐自己的愿望。
“小心！”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武绮雪的一声惊喝，宫隐的身子瞬间紧绷，下意识望向周围，却见武绮雪忽然冲来，一脚踹飞了宫隐脚边的一只……螃蟹。
“……？”
宫隐回过神来，心中的想法相当之复杂，但武绮雪显然没有看出来，呵呵笑着邀功。
“宫大哥，你没事吗？刚才好险啊！这只螃蟹当时离你就这么一点距离了！”
她说着，伸出手指，食指与大拇指几乎凑到了一起，实在是夸张到不像话的地步。
宫隐哭笑不得，他虽然是重伤初愈，但到底是年轻一辈中保十争五的顶尖天才，那会被这螃蟹给钳到，说白了，就是有头五百斤的东北虎忽然蹦出来，宫隐也能几巴掌给它扇成小猫咪，但眼看武绮雪这般模样，他也就顺水推舟地笑了起来。
“那真是谢谢你了。”
“嘿嘿！再多感谢我也可以哦！”
远处被武绮雪一脚踢飞的螃蟹艰难回过了身，正要张舞着爪牙离开这个疯婆娘，一只手却从天而降，抓住了它的身子，正是宫隐。
将螃蟹放进背篓之后，宫隐又望了一眼大海，这个难以征服的蔚蓝世界。
【算了，现在烦恼这种事也没有意义，过一天是一天吧。】
……
转眼之间，又是一个月过去，宫隐与武绮雪的交流愈发深入，在畅聊“外面的世界”之时，宫隐终于开始面对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武绮雪问道：“说起来，宫大哥你以前过得是怎么样的生活呢？你武功这么好，一定是名门大家的传人吧？”
——其实武绮雪还想说长相来着，但称赞心上人的相貌对一个青春期的少女而言不亚于上刀山下火海，那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我吗？”宫隐没有过多隐瞒，像是武铮这样的老江湖，光是依靠检查他身体的状态就能猜出个大概来，“要是出身在名门大家就好了……我很小的时候就是孤儿，行乞为生，后来被魔教的人给抓走，逼着练一种武功，直到不久前才跑出来。”
宫隐顿了顿，不等武绮雪开口，又笑道：“当然了，那些讨厌的话你就别对我说了，我现在可是正积极地面对新生活呢，才不想被人同情，而且自从逃出来后，也遇到了很多有意思的家伙。”
听到这番话，武绮雪勉强压下了心中那急切的心情，转而露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容。
“欸？可以跟我说说吗？”
宫隐看出武绮雪在意自己以前的事，他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他相信只要自己一直展露着积极生活的姿态，以前的事迟早会过去的。
“那我就跟你说说吧，一个我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的家伙，说起来有些可耻，但没什么可逃避的，当初我刚逃出魔教，浑身上下身无分文，恰好这家伙从我旁边路过，我就盯上了他的钱包……”
夜晚的篝火寂静燃烧，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武铮靠在角落里，抽着自制的旱烟，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逝。

第47章 武神传（四十三）命中注定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间，宫隐流落到这座荒岛已经三个月了，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这三个月以来，他没有再修行功法，反倒是练起了一套武铮传给他的养生拳法，这拳法没有任何对敌功效，但能调理身体，三个月下来，宫隐的确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了不少。
武学之道，在于一张一弛，而非埋头苦练，在过去的日子来，宫隐一天高强度修行十七个小时，这看起来很努力，但其实并不是好事，各门各派的长辈也都会时不时带着自家小辈出去游历一二，就是为了把控好张弛间的平衡。
因此，宫隐虽然没有修行，但修为非但没有下降，反而隐约有所上涨——其中也有不少心态的因素，以往他在大天罗魔教里，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出来后也是一直被追杀，心态始终紧绷，处于那种焦虑的情况下，大多事都是做不好的，哪像是现在这样轻松随意。
心态，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在这种惬意的生活中，宫隐的武学修为悄然上涨着，伴随着身体各项机能的恢复与上涨，一些古老的回忆涌上心头，这是他深入掌控身体的证明，甚至能够回忆起那些在过往就被他遗忘的事。
【那一天……】
宫隐回忆起了那一天的事，他遭受黎忘的追杀，被逼入绝境，本以为必死无疑，却被人给救了下来，那时他产生了幻觉，隐约看到是魏瀚海，但想也知道，那人不可能是魏瀚海。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宫隐，直到今天他真正深入掌控了自己的身体，硬是从脑海的深处窥探到了那个模糊的身影。
【是黎忘……】
是的，救下宫隐的不是他人，正是带队追杀他的黎忘！
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说出去简直能惊掉别人的大牙，但宫隐感知到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
【黎忘修行的功法……和我一样！】
是的，宫隐一直没能察觉，他误以为黎忘修行的功法乃是大天罗魔教秘传的大灭魔功，但那只是错觉，实际上，黎忘只是用四野祭的奥义式改变了内息的性质，造就了与大灭魔功类似性质的假象。
在以往，宫隐的感知力不足，而且对大灭魔功也不甚了解，故此一直没能察觉，而今日，他真正堪破了这个秘密。
【他竟然和我们一样，那他放过我，莫非是……？！】
一时之间，宫隐心乱如麻。
他能接受是任何人救下他，魏瀚海，师飞仙，乃至于屈沉或是某个过路人，但唯独无法想象是黎忘！
而且，四野祭这门功法的不详，他是知道的，魏瀚海与他钻研武理，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这门功法背后的秘密，黎忘他……
宫隐感觉到了，一根巨大的铁链链接着他与大天罗魔教，他的身体逃出了魔教不错，但，他的命运依然与那里紧紧地联系在一起，逃脱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跑不掉也避不开！
“宫大哥……？”
忽然，武绮雪的声音在旁响起。
“你怎么忽然愣住了？”
宫隐一怔，收起了脸上那复杂的神色，转而笑道：“没什么，在想今晚吃什么好。”
“我想吃螃蟹！”
内陆出身的宫隐很不适应这种食物：“又吃，昨天不是才吃吗？”
“那宫大哥你想吃什么吗？”
……
二人就这样寻常地聊了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宫隐的神色变化没有逃过武铮的眼睛，他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一切。
※※※※※※※※
“绮雪，你过来一下。”
一个寻常的午后，武铮出声呼喊了正在与宫隐一同编织着背篓的武绮雪，对方看起来不太情愿，没有站起身来，在原地嘟囔道：“什么事啊？”
武铮平静而固执，说道：“你过来。”
听到对方这样说，武绮雪只得站起身来，与宫隐打了个招呼后，跟着武铮去到了屋外。
一走到外面，武铮就直接进入了正题，他言简意赅，说道：“他该走了。”
“……欸？”
刚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武绮雪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脑内混沌地转了一会，这才意识到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三个月以来，武铮从来没有主动提及过此事，武绮雪几乎都要忘掉了，如今他忽然说起，自然使得武绮雪慌乱不已，结结巴巴道：“怎……怎么忽然说这个？”
武铮没有回答武绮雪，他抽了口旱烟，又说道：“你喜欢他。”
“……！”
武绮雪的面色瞬间红润起来，声音也猛地大上许多，但却不是否认，而是重复了先前的话。
“怎么忽然说这个？！”
武铮望向远处的大海，目光深邃而幽寂，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宫隐，这孩子过去吃了不少苦，这点，我能在他的性格与身体上的伤势中感觉到，近日他遭逢海难，流落此地，我一直在观察他，他是个好孩子，我想，如果他愿意留着，那么，让他留在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武铮说着，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武绮雪，对方的人生阅历根本无法与他相比，此时完全愣住了，不知道武铮忽然说这些干什么。
但武铮不管不顾，自顾自说了下去。
“看起来，他在这里也过得很开心，每天都在笑，但是，偶尔，他会凝望大海，偶尔，他会对着燃烧着的篝火发呆，我能看出，他还有许多不舍的东西，他还有许多未完的使命。”
“有些人生来就要与血雨腥风作伴，宫隐，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注定要在刀尖上起舞，直到刀身贯穿自己或是敌人的身体，用四溅开来血花来为这一切花上一个落寞的休止符。”

第48章 武神传（四十四）飞仙
“……”
武绮雪说不出任何话来。
在先前，因为武铮点破她喜欢宫隐一事，她脸上还露出了些许羞怒之色，可到如今，这点羞怒早已消失无踪，因为武铮跟她说起了一个无比严肃的话题，这话题沉重无比，几乎要让她窒息。
足足好半天后，她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很无力的话来。
“真的……非走不可吗？”
在武铮先前的长篇大论面前，这句话根本就是无力接受现实，大脑一片空白之下发出的下意识呢喃，按理来说根本不用回应，只要平静地望着武绮雪，就能让她知晓答案，但武铮却开口了，他平静地说道：“也不是非走不可。”
“……！”
这忽如其来的转折惊呆了武绮雪，但她顾不得其他，几乎是一刻不停地追问道：“那我要怎么做？！”
“……”
看到武绮雪这个反应，武铮再没有任何疑惑了，他心中清楚，宫隐已经偷走了武绮雪的心。
漫长的沉默之后，武铮缓缓开口，低声道：“我先前用了使命这个词，仿佛某些东西是命中注定，但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人，虽然偶尔有被命运的大浪裹挟着前进的情况，但对如今的宫隐而言，选择的权利就在他的手中……绮雪，如果你想让他留下，如果，你想和他在一起，那就把你的心意传达过去吧，这未必会成功，但一定会有一个结果。”
武铮直勾勾看着武绮雪。
“或许对你而言，这个结果并不是那么的必要，你觉得现在的生活也很不错，但宫隐不同，他需要一个结果，我能感觉到，他处于人生中最不能迷茫的阶段，所以，绮雪，做你该做的事吧，我虽然还想劝劝你，但是，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那么，也该让宫隐做出他的选择了。”
“……”
很久，很久，武绮雪轻轻应了一声，仿佛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嗯。”
※※※※※※※※
谈话结束后，二人回到了房间，如今宫隐与他们的关系已经相当熟络，讲起话来也没这么多顾及，当下随口问道：“你们刚才谈了些什么？”
“一些家事。”武铮神色如常，“晚上没什么菜了，你们去海边捡点东西吧，这些活交给我。”
“我知道了。”
宫隐拍拍衣服，站起身来，拿起背篓就和武绮雪往着海边走去，但这途中，武绮雪一改往日的活泼，变得沉默寡言，这使得宫隐很是疑惑。
“怎么了？绮雪，忽然一句话也不说。”
“没……没什么。”
虽然先前在武铮面前以一副坚决的态度应下了，但武绮雪终究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真到了这时候，哪能不打退堂鼓，尽管心中在不停地打气，但，她始终觉得自己欠缺了几分勇气。
二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来到了海边，宫隐虽然心中觉得武绮雪很不对劲，但他也没有多问，青春期少女的心事，还是不要追根究底为好。
他来到沙滩上，开始仔细翻找可食用的贝类以及被潮水冲上来的海洋生物。
望着宫隐的身影，武绮雪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情。
【爷爷说得对……我希望现在的一切能够延续下去，这和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呢，但是，这太不公平了，必须得做出选择才行，不论是我，还是宫大哥。】
武铮曾在江湖上沉浮几十年，他的社会经验与眼力根本不是武绮雪能比的，一下就直接点破了武绮雪自己都没能意识到的潜意识。
终于，武绮雪下定了决心，她目光中流露出坚定的决意，当下出声呼唤了宫隐。
“宫大哥！”
“嗯？”
弯着腰在沙滩上翻找的宫隐直起身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武绮雪。
“怎么了？”
武绮雪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有话要对宫大哥说。”
“啊……嗯。”宫隐很少见到武绮雪这般严肃的态度，一时间有些愣住，半息后才回过神来，“什么……？！”
“事”字没能说出，宫隐忽然僵在了原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武绮雪的身后，仿佛那里有个黑洞，能将一切都给吸引过去，其中也包括他的目光。
看着宫隐这般模样，武绮雪下意识转过了身。
无边无际的大海上，一艘巨大的战船飘荡在其中，巨大的旗杆立在甲板上，一面旗帜正在上面随风漂浮，白底黑字，正写着一个“宫”字！
不……不仅如此。
武绮雪再望去时，又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在甲板上，一个穿着白色衣裳的姑娘正以一个豪放的姿势站在最前方，她一脚踩在栏杆的下层上，右手手肘搭着膝盖，一头如墨般的长发正随着海风缭乱飞舞。
她离着武绮雪很远，武绮雪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容，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武绮雪只感觉是天上的仙人以潇洒的姿态降下了属于她的光辉，灿烂夺目，让人根本无法直视，像是当乌云压顶之际，照破天际的那一抹金色曙光。
像是自天外而来的飞仙。

第49章 武神传（四十五）你迟早会明白的
“……”
宫隐怔怔望着那驶来的大船，脑海内一片空白。
他其实数次幻想过与师飞仙重逢的画面，他觉得双方的重逢应该是这样的，在某一个午后，他漫无目的地在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搜索着，累了后坐在街边吃上一碗阳春面，就在这时，一双手盖上他的眼睛，一个古灵精怪的声音响起，问一声“猜猜我是谁”……这像是师飞仙会做的事。
再者……
不，不用再者了。
师飞仙来了。
她像是一个志得意满的女土匪，又像是从天上降临而下的飞仙，骑着神俊的天马，一脚踹飞了宫隐的所有想象，霸气地喊着你的想象力太贫瘠了！然后乘风破浪而来！
宫隐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自内心地大笑起来，在他过去的人生中，从未有哪一刻像是如今这样畅快。
师飞仙一直在找他！师飞仙一直相信他没死，正如他相信师飞仙那样！
这种被人坚定信任与选择的感觉，宫隐是第一次体会到，来自对他而言最特殊的那个人。
就在此时，远处的师飞仙也已经看见了宫隐。
她是武夫，目力惊人，远不是武绮雪这个小姑娘能比，如今望见了宫隐畅快的大笑，也不禁微笑起来。
下一刻，她做出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举动。
嘭！
师飞仙脚踩栏杆，一个起跳，整个人落入了大海之中，但却没有沉下，而是凭空踩在了水面之上，这种事并不算难，当日海难时不用是因为内息根本经不起这样消耗，如今可就没这么多顾虑了。
踏踏踏！
师飞仙脚下连踩，内息完全爆发，整个人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渡海而来，短短十余息后，她就飞奔到了沙滩之上，最后一个潇洒的跳跃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跳到了宫隐身前，黑色的长发随风扬起，擦过宫隐的耳畔。
“宫隐，我就说过吧。”师飞仙轻快地笑道，“我们不会缘薄至此的，上天一定会指印我们再次相见。”
宫隐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开口。
接下来，他们说了什么，武绮雪完全听不见了，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已经无法组织起任何思绪来，巨大的自卑完全支配了她。
她虽然没有见过师飞仙，但听宫隐谈过此人，武绮雪虽然没什么社会阅历，但宫隐每次说到师飞仙时，眼底都会闪动不一样的光彩，她心中隐约也是有所感觉的，但并非没有与师飞仙对抗的勇气，直到这一刻真的到来。
在这之前，武绮雪没有自卑过，关于外面的事，她也只是听宫隐讲过，却没有亲身体会过，说到底，她自从有意识起就一直生活在这个孤岛上，关于其他的事，其实一直没有概念，直到这一天，直到这一刻，整个神州最闪耀的那颗明珠以最华丽的姿态来到她身前，就像是从东方升起的太阳，当它升起之时，偷了它些许光芒的群星只得黯淡。
诚然，武绮雪也算是天生丽质了，但她生活在这样一个小岛上，整日风吹日晒，从不保养皮肤，也就是如今年轻靓丽，这才没出什么问题，可师飞仙呢？她是神州第一的美人，出身师家这样的豪族，花在保养上的钱是个天文数字，修炼的功法还是正宗平和的道家功法，有养颜之效，在她面前能不感到自卑的女人，怕是一百万个中也找不出一个来。
不知过了多久，大船都已靠岸了，武绮雪才在宫隐的呼唤声中回过神来。
“绮雪，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师飞仙。”
武绮雪拼命抑制住转身逃跑的欲望，勉强从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来。
“你……你好。”
“你好。”相比于拘谨又难受的武绮雪，师飞仙显得自然许多，她笑道，“我这边才该感谢你，多亏了你，不然的话，怕是我再也见不到这家伙了。”
【没有我的话……就再也见不到了吗。】
武绮雪大脑阵阵眩晕，她忽然感觉到一种巨大的绝望，仿佛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个配角，注定只是宫隐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宫隐一定会和师飞仙在一起，无论会跨越多少困难，多少挫折，他们是命中注定的神仙眷侣，而她的作用，仅仅是让他们重逢……
武绮雪要忍不住了，如今的她就像是喝多了酒的酒鬼，知道自己若是再不走，下一秒就会吐（哭）出来，当下转过了身，大喊着“我去和爷爷说一下”就跑远了。
宫隐不明所以，武绮雪这句话没头没尾，莫名其妙，先前也是奇怪地呆住了，实在不知是在搞什么名堂。
“搞什么……先前不是说还有话跟我讲吗？”
师飞仙站在原地，听到宫隐这句话后微微挑起了眉头。
“是吗？那我可真该跟她道个歉，但是，也仅仅是道歉而已，我可不打算放手，一定是要赢下所有的。”
这句话弄得宫隐更是一头雾水。
“你跟她道什么歉？”
师飞仙微微勾起嘴角，她伸手搭在宫隐的肩膀上，笑嘻嘻道：
“你迟早会明白的。”

第50章 武神传（完）就中更有痴儿女
重逢后，宫隐与师飞仙谈论了好一阵子，这才勉强按耐下激动的心情，其后，宫隐带着师飞仙拜访了武铮。
“看来，天意难违，你确实该走了，宫隐。”
对于师飞仙到来一事，武铮显得很平静。
“这段时间受您照顾了。”宫隐的确是打算离开，他有太多离开这里的理由了，不仅是为了师飞仙或是他自己，哪怕是黎忘，也是件“如果搞不清的话，死也不会瞑目”的事。
武铮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那条大船，他看见了上面的“宫”字。
“看起来，还真是有不少人在牵挂着你呢……虽然想招待你们一下，但这贫瘠的小岛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不留二位了，宫隐，你走吧。”
“欸，现在就走吗？”宫隐一愣，他觉得这有些忽然了，武铮简直就像是在赶人一样，“没必要这么急吧。”
武铮平静地望着他。
“你以为自己的时间很多吗？宫隐，我知道，你还有许多要去做的事，为此，你不得不舍弃掉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上天赐予你的时间比其他人要少许多，那么，你能攥在手里的东西也注定比其他人要少……当然了，如果你真的做完了所有事，那么，偶尔来岛上看看我这老东西，倒也欢迎。”
“我……我知道了。”宫隐说道，“但至少，我想再去见一下绮雪。”
武绮雪说是来见武铮了，但二人来到此处的时候，却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武铮摇摇头：“不需要。”
“不，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这样一声不吭地走掉吧。”宫隐道，“我想见一面她。”
武铮平静地注视着宫隐，那浑浊的双目之中蕴藏了太多太多，他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需要。”
“……”
许久，许久，宫隐低声应道：“我明白了。”
“那么，武先生，这段时间劳您照顾，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我会回来看您的，若有差使，宫隐绝不推脱……我走了。”
宫隐说完，带着师飞仙转身离去，望着二人的背影，武铮忽地流露出些许叹息的神色。
“如果早一天的话，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呢……但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终究是有缘无分，就这样吧。”
……
甲板上，师飞仙与宫隐并肩站立，二人互相诉说着这三个月以来的经历。
宫隐算是很命大的了，但师飞仙的运气比他还要好上不少，抱着一块沉船飘到了扶桑的一个小岛上，那边是人烟聚集之地，很快就被人救了下来……师飞仙作为师家之后，除了随身携带大量银票之外，还带着不少世界通用的昂贵金属，在稍微恢复一点体力，确保不会被贼人盯上后，师飞仙展现出一定的财力，很快得到了最好的治疗。
这其中，师家的名头也起到不少作用，作为藏王朝时期藏太祖的左膀右臂，师家是神州知名度最高的家族，如果海外有个“神州热词榜”的话，那么一直活到现在的师家仅次于无敌的藏太祖和曾经A到各国基地的武异人。
当然了，即便是有着这么多保证，也还是有不少人见财起意，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师飞仙那时还未恢复完全，却要装出一副已经恢复了的武林高手的模样，天天坐在轮椅上靠着那点内息与人斗智斗勇，真要说起来，也是一段惊心动魄的回忆，师飞仙已经想好了，以后让人作传的时候，这段内容必须重点描写！
——她身为师家飞仙，当代人榜第一，日后不出意外，是会有人为她作传的。
相比之下，宫隐除了上岸那段时间危险点，之后的日子都过得很平静。
“说起来。”宫隐说道，“你找到宝藏了吗？”
师飞仙回头扫了一眼，其实以她的实力，那帮水手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到能偷听到什么的范围内，但她还是有了这么个动作。
“这段时间哪顾得上这个啊，当然是放下了，不过现在既然你回来了，咱们就再去一次……但是，得先去医馆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宫隐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去啊？还是咱们两个，还是小船？真是不长记性。”
“你怕了？”
“你看我的脸，像是在怕？”
“很好！男人就是得有这种气魄！咱们再冲一次！”
师飞仙这人，咋看之下就跟疯了一样，明明不久前才刚出了一次海难，但在脱困之后，她却决定以原来的配置再来一次……但是，宫隐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只要这样和师飞仙在一起，那么，无论是怎样的困难都能跨越。
怎么说呢……用藏太祖的话来说，宫隐觉得和师飞仙在一起时，自己的生命旺盛得就像是“没有完成历史性任务的伟人”，无论是怎样的风浪都不可能吞没他。
——这话着实有几分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味道。
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宫隐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感动。
“师飞仙。”
“嗯？”
“再见真好啊。”
“嗯。”

第51章 武神传剩余剧情
宫隐与师飞仙再次出海，成功找到了宝藏所在地，但传说中的“活死人”被藏太祖以蛊虫续命，又被千年摄魂武技所操控，镇守在此地，倒霉蛋宫隐又双叒叕被重伤，二人败退，师飞仙带着宫隐逃入密林，得益于活死人不能离开宝藏一定距离，这才逃出生天。
在密林中，二人经过一阵头脑风暴，最终找到了绕过活死人直扑宝藏的方法，最终，二人在此地得到了神品逆命丹，神品开天丹以及万道啖等。
师飞仙知晓宫隐的经脉问题，将这三样宝物赠与了他，当然，宝藏中还有其他东西，这里就不赘述了。
回到神州后，宫隐告诉了师飞仙自己的过往，并点明黎忘之事，直言自己十分在意他，想要知道当初他为什么放过自己，师飞仙与他一同行动。
在师飞仙的帮助下，宫隐见到了黎忘，这时他正与一对谜一样的夫妇同行，这对夫妇是武绮雪的父母，他们是武异人的后人，来到神州是为了寻找武神诀的传人（武铮说过他们自己的天赋不足），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黎忘，认为他虽然出身魔教，但有着一颗侠士之心，于是劝解他离开大天罗魔教，接受武神的传承。
在这种情况下，宫隐找到了黎忘，问他为什么放过自己，黎忘坦言自己崇拜宫隐，他是笼中鸟，没有宫隐那种即便是死也要寻求自由的意志，于是帮了他一把。
“笼中鸟羡慕窗户外的飞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飞吧，高高的，高高的。”
宫隐被触动，想要黎忘也叛出魔教，但黎忘直言自己没有那样的意志，而且你出现在我面前实非明智之举，二人展开决斗，宫隐再度败北，又双叒叕重伤，被师飞仙救走，但是，他没有放弃，而是琢磨着该如何说服黎忘，在一次次的接触中，那对夫妇对他产生了兴趣，在经过一阵时间的考核与接触后，他们也向宫隐发出了邀请，宫隐没有守护天下的意志，于是拒绝了。
此后，是漫长的中期过渡章节。
这部分，我的确是没想好怎么写的，大概三到四个副本左右的剧情长度，讲述太子、屈、师、黎、荆、宫、薄（排名按武力分先后）这七人的故事以及接触，此外，可以让荆焚云出个场，这家伙正传里出场太晚了只能吃瘪，实际上按定位是最强宗师，在这个阶段出场，完全能同时对抗F3并以碾压姿态取胜。
黎忘是一个与宫隐相爱相杀的角色定位，在这三四个副本中，宫隐会先后与他有数次交手，但只要是单挑，宫隐就赢不了他。
这三四个副本过后，宫隐与师飞仙的感情加深，但谁都没有告白，在最后一个副本结束后，差点死在副本中的宫隐产生了厌倦的心理，他倦了，害怕了，累了，于是产生了退隐的想法，师飞仙在这时候支持了他，表示愿意与他一起远走高飞。
“逃跑有什么不好，不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永远与你一起”。
于是，二人私定终身，决意离开江湖。
结果，隐居没几天，宫隐从薄雪这得到了一个消息，黎忘当初帮助他的事情暴露，被黎厌监禁了，他的内功也是四野祭，下场不用多谈。
宫隐不知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如今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在湖边坐了一整天，内心无比纠结，而当他回家的时候，师飞仙被师家的人掳走了。
这时候的宫隐处于人生中最低落的时期，他被巨大的无力感吞噬，师家与大天罗魔教全是他无可撼动的庞然巨物，可以说，整个人迷茫到了极致，就在这时，武绮雪出现了，她跟随父母而来，寻找武异人的传人（但不知道宫隐就是她父母目标中的一人），恰好遇上了宫隐，于是激励了他。
宫隐下定决心，又进行了一次行动，他孤身一人潜入了大天罗魔教中，与被关在监牢里的黎忘进行了一次交谈，依靠数次交流积累下的友情，终于激起了对方对生的希望——但是，逃跑途中被黎厌发现了。
黎厌暴怒出手，黎忘最终为了保护宫隐而死。
“跑吧，宫隐……永远不要再回来，跑到一个没人知道的角落，然后，幸福地活下去。”
逃跑途中，宫隐又双叒叕重伤，魏瀚海悄悄救下了他。
“你不该回来的，宫隐。”
经历这件事后，宫隐对许多事有了进一步的认知，他知道自己若是不来，修行四野祭的黎忘也只有一死，错误不是在于他来了，而是在于他太弱。
“有些东西逃不掉也躲不开。”
伤好后，宫隐主动找上了武家夫妇，并接受了武神诀的传承，他决意开始承担那些责任，这时他才知道武绮雪就是这对夫妇的女儿。
其后，几年过去，宫隐销声匿迹，一直在修行武神诀，一直到下一届少年英雄大会开始，师飞仙被太子击败，而武林正道也借着少年英雄大会召集了天下英雄，打算围攻大天罗魔教。
师家是不参与此事的，它不属于正道武林，而且在武力扩张上的经营方针一向十分保守。
宫隐艺成归来，直接从人榜上位窜到了上地榜上位，他召集当年旧友，决意一同攻入大天罗魔教。
师飞仙借着参加少年英雄大会之际，逃脱了师家的看管，与宫隐会和，她了解宫隐，决意与他一同向前，魏瀚海也向宫隐发来信件，打算与正道武林里应外合，攻破大天罗魔教。
最终，所有人冲上大天罗山，展开最终决战……剩余的，正传里都写明了。

第52章 元旦篇（一）
（PS：本番外时间线为明纵衣加入太玄门一年后，参加少年英雄大会时期，刚打完十六强的云居天生，有些人物按理来说其实不该出现在会武城，也有些人其实此时还没到会武城）
藏太祖东方祭有一个特别的爱好，那就是“过节”。
有些人认为，藏太祖好大喜功，喜欢炫耀自己的功绩，于是设立了各种各样的节日，向世界宣扬神州的繁荣昌盛，也有些人认为，藏太祖是天外来客，设立那些节日是他怀念故乡的行径，正如那什么所谓的端午，谁都不知道向河里扔粽子有个什么鸟用，这也成为了藏太祖是天外来客这一说法的有力支撑点，可惜，太祖早已将自己葬入了天陵，一切都成了谜。
“元旦”就是这样一个被太祖设立出来的节日，每过五年，都会有一大堆武夫来到会武城度过这个元旦，作为主办方的天兵阁会在这时候举办不少活动，可以说，这也能算是少年英雄大会商业化的一大代表——虽说本来也不是靠着一腔热情就能举办出来的活动。
晨，明纵衣早早醒了过来，在天关的经验大礼包后，他的武学修为有融会贯通的趋势，连带着身体机能也不断上升，虽然昨日一直修行到了卯时一刻，但仅仅只是休眠了那么一个半时辰，他就又觉得精力充沛了。
——同为太玄门卷王的萧天荒要是像他这样作息，没两个月沐玲就得含泪吃他的席。
穿戴整齐后，明纵衣来到客栈一楼，屈沉和沐玲都已醒了，正在下边吃着早饭，底下有着不少武林人士。
“早上好。”
明纵衣来到二人对面坐了下去。
“嗯。”屈沉含笑应了一声，二人随口聊了几句修行相关的事。
一边的沐玲对这话题不感兴趣，她按着自己的兴致笑嘻嘻开口道：“听说天兵阁会在今天举办不少活动呢，什么猜字谜，大胃王，射箭比赛，隔空内息作画，还有大胃王比赛之类的，我还蛮感兴趣的……”
屈沉不禁扶额，沐玲居然将大胃王重复了两遍。
明纵衣虚着眼吐槽道：“你对什么感兴趣真是一目了然啊。”
“欸？有吗？！”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露出马脚的沐玲这样说着。
“让大师兄陪你去吧。”明纵衣说道，“不过，你也不要以为自己真的很厉害，虽然你平时是吃得多，但那只是因为大家不想吃得很饱而已，真比拼起饭量——”
被戳穿心思的沐玲恼怒道：“我又没说自己想去参加大胃王比赛！”
“……随你吧。”
明纵衣摇摇头，正要抓着馒头往嘴里塞，一边的屈沉却笑着道：“纵衣啊，不要这样理所当然地指挥你的大师兄啊，你近日来修行也是辛苦了，此道，讲究一个张弛有度，今日，不如你陪着阿玲去逛逛吧。”
闻言，沐玲猛地竖起了耳朵，虽然没有抬头，但在吃饭之时，却在暗中悄悄抬起眼珠子望向明纵衣。
“我吗？”明纵衣摸了摸后脑勺，“倒也可以啦……大师兄你有什么事吗？”
“不要问这么多。”屈沉从衣服里掏出了师青环送给他的折扇，本来想敲在明纵衣的脑袋上，但手抬到一半，终究是下不去手，明纵衣对此的评价是——对五师姐的拙劣模仿。
“我知道了。”虽然不明白屈沉的具体意图，但善解人意的小师弟明纵衣最终没有深问，他不讨厌节日庆典，更不讨厌沐玲，“那，今天我陪你逛逛吧，阿玲。”
“要叫师姐！”
“为什么事到如今了还在乎这个……”
※※※※※※※※
早饭结束后，沐玲和明纵衣游荡在会武城的大街上。
和明纵衣单独相处这件事让沐玲有些为难，她处于一个很尴尬的状态之中，她有些想要展现出自己的女性魅力，但是，又害怕真的展现出这东西。
青春期少女的心思难以捉摸，哪怕是最困难的解谜游戏也比不上零头，沐玲在第一次与明纵衣见面时买了一盒妆粉，已经足以证明她的性格，可在明纵衣入门之后，她从来没有在“食量”这个会影响女性魅力的因素上克制过分毫，到底是不想，还是不能，其实连她自己也说不准。
最终，沐玲还是选择了和过去一样的相处方式，因为这就是她的舒适区，她拉了拉明纵衣的衣袖，兴奋道：
“千斤顶！你看那边，有猜字谜比赛，赢了的话能拿到一张畅吃券！”
“嗯。”明纵衣望了过去，天兵阁举办了不少活动，在一堆武夫中找出最会猜字谜的那个……感觉还蛮有意思的。
明纵衣对沐玲的文化水平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但还是没有打击对方，反而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年轻人有挑战心是好事，去吧，阿玲。”
然而，沐玲一动不动，她同样对自己的文化水平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少废话，你上！”
明纵衣一愣，说道：“不……我读的书也不比你多多少啦。”
这是实话，明纵衣孤儿出身，读的书肯定比沐玲少多了。
沐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是，你脑袋比我好用点是事实啦……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明纵衣难得见到沐玲有这样坦诚的时刻，一时间心情大好，笑道：“既然我可爱的小师妹这样说了，那就看我的吧……你去隔壁的摊位上吃点零嘴吧，我很快带着畅吃券回来。”
“不是师妹，是师姐！”

第53章 元旦篇（二）
在一帮武夫中举办猜字谜的比赛，这画风其实有点诡异，就像是让一帮文人墨客表演摔跤一样，已经可以想象到菜鸡互啄的场面。
报名的参赛费用是三十文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许多人干一天活可能也就挣这个钱，天兵阁是不指望这点收入的，但若是不设立这个门槛，参与人数太多也是个麻烦，少年英雄大会的参赛者则有一些小福利，可以不用交钱。
沐玲到一边小吃摊点上消磨时间，明纵衣则来到候赛区等待，里面竟有不少熟人，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毫无疑问是一脸肾虚样的薄雪，他那脸就给人一种夜生活过分丰富的感觉，谁又能想到这位大龄的世子殿下迄今依然是个守身如玉的童子。
薄雪在这里，他的妹妹薄溪自然也没离得太远。
“薄大哥，薄姑娘，真巧啊。”明纵衣上去打了个招呼，“你们怎么也到会武城来了？”
见到明纵衣，薄溪脸上泛起柔和的笑意：“啊，是明公子，真巧啊。”
“……虽然猜到可能会遇到你，但是，真没想到会在这，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薄雪的态度与薄溪有着很大的不同，他板着脸，冷淡地说道，“要不你猜猜我为什么在这？”
“大哥，太失礼了，就算是让明公子猜，起码也得给出点提示吧。”薄溪望向明纵衣，轻笑道，“是这样的，明公子，我们兄妹二人受家父之托，前来和天兵阁进行一些商业上的洽谈，昨日时结束得差不多了，今日便出来游玩一二，没想到能遇见明公子，看来，明公子和……”
薄溪的话没能说完，薄雪硬邦邦地抢断道：“和我很有缘呢。”
薄溪缓缓转过头，温和地笑道：“大哥，随便打断别人的话是很没礼貌的哦。”
薄雪神色自然地点了点头，仿佛薄溪真的只是在科普一个日常的小知识，那句话不是在讲他。
明纵衣笑道：“难得二位有这份闲情逸致。”
“哪里。”薄溪柔声笑道，“只是我有些兴趣，大哥迁就我罢了。”
“是吗？可惜大奖只有一份，剩下的都只是些添头。”明纵衣笑道，“压力真大啊，大师兄时常跟我讲，薄大哥学富五车，是个大文豪呢。”
“知道就好。”薄雪冷酷道，“击溃你！”
“都还不知道怎么比呢。”薄溪摇摇头，柔声说道，“何况猜字谜这件事，对学识的要求也没这么高，我相信明公子能行的。”
明纵衣笑起来，回应道：“那我就多谢薄姑娘的鼓励了。”
一边的薄雪冷不丁插嘴道：“对哥哥我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薄溪捂嘴轻笑道：“大哥学富五车，想来是用不着小妹多嘴的。”
“……我现在由衷地希望那个宁修竹是个绝世猛男。”
薄雪用明纵衣听不太清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三人谈话之间，天兵阁的人走过来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其后为众人讲解了比赛规则。
比赛区域分为“甲乙丙丁”四个区域，分别代表着四个难度，字谜被装在小纸盒里，拿出后不能放回去，不能交换给别人，解开后得到4/3/2/1分，解不开扣双倍，结束时总分最高者胜，如果同分，则以解开的甲级字谜数量为先，如果相同，则计算乙，以此类推，全都相同则进行加赛。
作为一个小活动，这规则中有不少漏洞，明纵衣心里琢磨了一下，这活动对参与者拿字谜的数量都没有限制，那么完全可以找个炮灰把所有高得分点拿走答错，自己保点低得分就可以，不过这里毕竟是会武城，要是有人这么干的话……绝对会被打的。
明纵衣没有盲目自信，走进了最低级的丁区域，得益于藏太祖留下的底子与武朝的政策，神州的识字率很高，连他这个孤儿都认识字，但论学识，的确是没有太多，他心里没什么底。
大多数人和他想得一样，都进入了丁区域，只有极少数很自信的，如薄雪，直接进了甲区域。
“七月同天……是‘奉’吧？十三余子搭半屋，铮？”
接连解开了三四个字谜，明纵衣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难度，他脑袋灵活，逻辑能力强大，善于联想，因此，虽然没系统性地接受过太多教育，但还是很好地解开了谜题，可惜的是，一时半会也无法判断是否正确，只能暂且把谜底写在纸条上，等结束时由主办方统一计算分值。
由于人数众多，丁区域很快被扫荡一空，明纵衣跨过了丙区域，直接进入了乙区域，这区域的字谜难度肉眼可见地增高，其中甚至涉及不少历史典故，明纵衣本该在这地方吃不少亏，但得益于藏飞星时不时在他耳边科普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知识，阴差阳错之下反而解开了不少题。
很快，主办方敲响大钟，比赛结束，开始统计各人的分值，明纵衣是十六分，走出区域后，看见薄雪薄溪这对兄妹也正在一边讲话，便走了过去。
“薄大哥，你战果如何啊？”
薄雪面无表情，说道：“明纵衣，看来你还需要漫长的学习，恕我直言，如果你是一个身心健全，懂得察言观色的成年人，那么，你此刻绝对不会问出——”
他的话没能说完，被一边的薄溪打断了。
“负48分。”

第54章 元旦篇（三）
闻言，明纵衣大吃一惊，薄溪应该是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的，这么说，薄雪是真的……？
感受到明纵衣的目光，薄雪的神色丝毫不变，他淡淡道：“马有失蹄。”
——薄雪对薄溪的确是很包容的，薄雪打断薄溪的话，薄溪立刻还他一顿危险的暗示，而现在薄溪打断薄雪的话外加揭他老底，薄雪是半点表示都没有。
明纵衣吐槽道：“那薄大哥你失得可真不少……甲区域里都是些什么题？”
“文义谜、物谜与诗谜为主。”薄溪此时笑吟吟地开口了，说道，“其实大哥还是解出来了不少，问题是，他太自信了点，认为要赢的话，就要把事给做绝，于是扫空了甲区域里几乎所有的谜题，可那里面的谜比他想象得还要困难，最终剩下一大半来不及解，就变成了这样……盲目自信真是个坏习惯呢。”
闻言，明纵衣不禁笑道：“从某个角度来讲，还真是把事情给做绝了，不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不谈也罢。”薄雪摇摇头，已经从刚才的失利中走了出来，“你如何？”
明纵衣如实说道：“十六分。”
“你是想给你那个小师妹拿到那张畅吃券吧。”薄雪说道，“十六分，只怕不够，你应该只能拿个安慰奖了。”
在外人面前，明纵衣还是想维护一下沐玲的少女心，当下咳嗽了一声，说道：“不，她一个小姑娘要这个不是浪费了，是我自己想吃。”
薄雪微微挑起眉头：“你还挺温柔的。”
三人谈话间，主办方公布了最终的结果，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第一名居然是宁修竹，三十五分！
“刚才宁修竹有参加比赛吗？”明纵衣有些意外，他虽然没有仔细观察刚才的参赛者，但也不可能漏看宁修竹这么一个大活人。
薄雪摇摇头，说道：“天兵阁的赛制在这，是三轮一算的，连续三轮比赛都没人超过这个分数的话，才能拿到最终的奖品，宁修竹这个分数是前两轮打出来的，你自然没看到他。”
“有这回事？”
“你不问天兵阁就不说，你赢了才跟你讲一下。”
明纵衣不禁吐槽道：“套路好多。”
“无奸不商吗。”薄雪耸耸肩，毫不在意地把自己也给骂了进去。
“说起来，我也挺意外的，没想到这宁修竹猜字谜也这么厉害。”明纵衣想起先前的文试一事，“这家伙还是个全才啊……不过，相比于他获胜，他参加这个更让我意外。”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全才一说，倒是挺恰当的。”薄雪低声道，“这宁修竹被认为是和太子一样的全才，虽然我听说绝山山巅那会他没有接受柳名的挑战，但是，他们的实力差距挺大的，如果你想夺魁，那么最大对手就是他了。”
明纵衣点点头。
“看起来，是我赢了呢。”
就在此时，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一身红白衣袍的宁修竹走了过来，其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明纵衣身上，无论何时，明纵衣都是人群中最瞩目的那个。
“虽然是场微不足道的无聊胜利，但是，也算是稍微慰藉一下我在文试中的失败了，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明纵衣神色如常，说道：“真让我意外，你居然来参加这种比赛。”
宁修竹笑道：“听起来，你很了解我？”
明纵衣如实道：“称不上，一些不足道也的刻板印象罢了。”
魔教的人都怀揣着颠覆江湖的阴谋，为此无血无泪，坚毅不屈……这何尝不是一种刻板印象呢。
“这个说法使人愉悦。”宁修竹脸上的笑意不减，他随意道，“你也是为这最终的奖品而来吗？”
明纵衣一愣，摸不清宁修竹是什么想法，但这种小事，他也没什么隐瞒的心思，当下老老实实道：“是啊。”
“这样啊……”宁修竹笑笑，“本来我对这奖品是不感兴趣的，但既然你这么讲了……”
他说着，从主办方手里拿到了那张畅吃券。
“我就对它感兴趣了！再见！”
宁修竹带着畅吃券大摇大摆地走远了。
一边的薄雪吐槽道：“有某个瞬间，我觉得他要和你惺惺相惜，然后把这畅吃券送给你。”
明纵衣面无表情：“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看到你这表情，我现在心情大好。”薄雪难得笑了起来。
明纵衣叹息一声，作为第四名领取了安慰奖——畅吃券是三轮一结，安慰奖则是一轮一结。
安慰奖是一张满五十文减五文的满减券——传说，这东西是藏太祖在天楼里工作时发明的。
“差了好多啊。”明纵衣吐槽一句，正要离去，薄雪却拦下了他，变戏法般从怀中掏出一张畅吃券来。
“算你小子运气好，昨天天兵阁的人想要招待我们，被拒绝了，于是送了我个小礼物，我和薄溪也用不着，给你吧。”
“欸？”这忽如其来的转机使得明纵衣一愣，小半息后才回过神来，“这……既然是薄大哥好意，我就不推脱了……只是，手上没什么可供回礼的东西，薄大哥与薄姑娘今天应该还在会武城吧，如果能再见面，我会回礼的。”

第55章 元旦篇（四）
虽然没能取得胜利，但最后也还是在阴差阳错之下得到了畅吃券，明纵衣就这样怀着奇妙的心情离开了会场，回到了沐玲身边。
“哦哦，挺能干的吗！”
眼看明纵衣拿着畅吃券凯旋，沐玲显得相当开心，拍着明纵衣的肩膀笑道：
“我就知道你行的！”
明纵衣也不知道她具体是因为哪方面开心，是畅吃券，还是自己的成功？虽然说实际上这并不是靠着取胜得来的，但这话就没必要讲了。
于是，明纵衣也学着屈沉的用词，微笑着说道：“机缘巧合罢了。”
“好！要大开杀戒了！”沐玲怀揣畅吃券，俗话说心怀利器杀心自起，如今她就处于这样的状态中，浑身上下散发着捕猎者的气息。
“要看清楚啊，也有些摊点不是天兵阁的。”明纵衣提醒了一句，畅吃券是针对天兵阁产业，但此时的会武城内也不缺从外地来的商人。
“我知道！”
沐玲一头扑入了她的捕猎场之中，明纵衣无奈地笑笑，正打算跟上，却忽然在会武城的一角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小木屋，上面正挂着“忏悔屋”三字。
这东西，明纵衣曾听宫隐讲过，据说是从西边流传过来的，花钱买赎罪券寻求原谅什么的，明纵衣听不太清了，但也隐约记得宫隐以笃定的语气说过，这里面配备的根本不是以圣母心包怀他人的神职人员，而是喜欢偷窥他人隐私的，性格恶劣的家伙。
【不，但是以宫大哥的性格，说不定是乱说的，大师兄也说过，不要以他人的话去揣摩一个没见过的人，里面到底是真正的神职人员，还是性格恶劣的家伙，还得让我去试探一下……】
明纵衣扫了一眼，沐玲正在不远处的摊位上大快朵颐，周边还有不少天兵阁的护卫正在维护秩序，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当下走入了忏悔屋。
这是一个简陋的木屋，中间用一块大木板隔开，只有一个很小的缺口，勉强可以看见对面之人的胸腹位置，大概是用来判定性别的，木板前有一张小凳子，中间有一个奇怪的小装置，据说是藏太祖发明的，拿着这个讲话可以伪装自己的本音——不过明纵衣身为武夫，想伪装本音可太简单了。
“哦？！”对面穿着白袍的“神父”精神一震，“有人上钩……啊，我是说，迷途的羔羊啊，你有什么想要向神倾诉的吗？”
明纵衣面无表情……虽然对方也伪装了本音，可因为那与生俱来的诡异天赋，明纵衣对声音的变化极为敏感，所以，他听出来了……是你啊！宫隐！
他妈的！原来你说的“性格恶劣的家伙”是指自己啊！搞半天是你自己想要窥探别人的隐私啊！怪不得你这么肯定啊！因为是自己的事情所以再了解不过了是吗！
【看我替天行道来惩罚你这家伙……！】
明纵衣面无表情地坐了过去，脑海内的思绪飞速运转，很快制定了一个用于玩弄宫隐的方案。
“神父先生……其实啊，我来到这里，不是想要倾诉心中的罪孽，而是想要为人祈福，虽然这里不是寺庙，但是我想，同为宗教，应该也有这种类似的功能吧？”
“啊，祈福？”听到这两个词，宫隐顿时兴致大减，他懒洋洋道，“啊，也可以，神聆听着一切，你讲讲吧。”
“是这样的。”明纵衣十指交叉，用伪音说道，“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的人精神状态很不好。”
“啊是吗。”宫隐随意道，“所以呢，你去安慰她了吗？”
“我当然去做了。”明纵衣以深沉的语调缓缓说道，“她说，最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探她，感觉是被什么传说中的恶灵给盯上了。”
“……？”这忽然玄幻起来的话题让宫隐一愣，本来想直接否认掉，但他反应极快，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个神职人员，不好直接否认一下，当下便没有贸然表达意见，而是问道，“你也信这些吗？”
“我本来是不信的。”明纵衣说道，“但是，她的皮肤每天都在松弛，发色也不停地黯淡下去，每天都是一副很疲惫的模样，说自己睡眠不足……真让人担心。”
宫隐尝试着说道：“不……这可能是心理作用或是错觉吧？恶灵什么的……”
“我也这么想，觉得说不定是有什么跟踪狂之类的，被误认成恶灵了。”明纵衣说道，“但是，我每天跟……守护在她身边八到十个时辰，从来没发现过什么跟踪狂，所以，只能是恶灵了！”
“八个时辰……还有，你刚才是想说跟踪吧？”宫隐面无表情地说道，“冒昧问一下你与这位姑娘的关系。”
明纵衣傲然道：“我是守护在暗处，默默奉献的骑士，所以，不需要多余的关系。”
“是你啊！就是你啊！你他妈的就是那个恶灵啊！就是你在暗中高强度偷窥跟踪啊！”
明纵衣好似没听见宫隐的话那般，叹息道：“真担心她啊，但是，恶灵什么的果然不太可能，是否另有原因呢，比如说……”
听到明纵衣这番话，宫隐点点头。
“是了，快点给我意识到吧，问题就出现在你身上啊。”
“感冒之类的。”
“完全！没有！自知之明！”
“但是，感冒也不太可能吧。”明纵衣沉思道，“她每天晚上睡着后我都会潜入进去，如果被子往下掉了，我还会帮她往上拉一拉，在我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应该不可能感冒吧？”
“……难怪她会睡眠不足。”

第56章 元旦篇（五）
【不妙啊，这个人很不妙啊！】
与明纵衣一墙之隔，穿着青春版神父装的宫隐神色严肃。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跟踪狂啊，他就是那个缠绕别人的恶灵啊，这毫无自知之明的家伙是怎么回事啊，这已经不是忏悔忏悔就能当成无事发生的情况了，而且他根本没有忏悔的意思！】
宫隐额头上凝聚起汗珠。
【怎么办，遇上真货了，本来只是想看看有没有自爆不可见人往事的笨蛋，没想到遇到了个这么麻烦的家伙……】
就在宫隐不安的时候，明纵衣再次开口了，他缓缓道：“在我的精心照顾下，她是不会感冒的话，那就只能是恶灵了，但是，恶灵看不见也摸不着，我也对付不了，唉，要是恶灵也像那些觊觎齐姑娘的登徒子一样就好了，只要把刀子……”
木板对面的声音忽地停止了，宫隐微微眯起眼睛，小半天后，对面才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神父啊，我想，我应该也是个需要忏悔的人，您说，神会原谅我吗？”
宫隐漫不经心道：“我想不行吧。”
“是吗？”对面那深沉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么，作为聆听了我秘密的人，神父先生也需要付出一点东西，好让我相信你能保密呢。”
“哦？”目前阶段的确还是天下第一的武神随意笑道，“你说说看，我看看自己能不能给你。”
“比方说……”深沉的声音缓缓道，“神父先生的性命。”
【你他妈的一定想象不到你到底踢到了一块多硬的铁板。】
宫隐心中吐槽一句，面上却挂上了随意的笑容，一身武神内息也开始涌动。
“啊，你有本事的话就——”
他的话没能说完，对面的声音忽然一变，变成了一个宫隐很熟悉的少年音。
“你一定想象不到你踢到了一块多硬的铁板……刚才，宫大哥心里应该在想这个吧，不，感觉太有礼貌了，宫大哥应该会更没素质一点，加一个‘他妈的’？”
“……？”
宫隐愣住了，一种新婚之夜掀开娇妻盖头看见一张国字硬汉脸的巨大震撼支配了他的大脑，让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一直到明纵衣掀开了中间那块隔着两人的木板。
“怎……怎么是你！”
宫隐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他本来都已经准备好动手了，没想到跟踪狂兼杀人狂摇身一变，忽然变成了明纵衣！
明纵衣笑道：“当然是我，怎么可能真有人做出那种事呢……虽然还想再和宫大哥聊一会，但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宫大哥就要动手了吧。”
宫隐此时完全反应过来了，刚才是明纵衣这丫在玩自己，他倒是不怎么在意此事，宫隐不像是薄雪，还是挺玩得起的，不过，有一件事让他挺在意的。
“你怎么认出我的？”宫隐皱眉道，“是在我进门之前看到了吗？可如果你在看着的话，我一定会有感觉的。”
“是进来之后认出来的，宫大哥你说话的语气很有辨识性。”
“……有吗？”
宫隐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但被明纵衣认出来是事实，他也没太多可说的。
“算了……话说，你装得可真像啊，明明说出来这么鬼扯的话，但那语调和语气就给我一种很逼真的感觉。”
明纵衣笑道：“姑且当成是称赞收下了……不过，宫大哥你还要继续下去吗？窥探他人隐私可不是好习惯啊。”
“怎么？你这小子和屈沉一样讲起大道理了。”宫隐挑起眉头，“正所谓近薄者奸，近屈者愚，听我的，早点过来和我混吧。”
“这话我要跟薄大哥告密。”
“为什么不跟屈沉说？”
“说了大师兄也不会在意吧。”
“哈哈！”
眼见宫隐不以为意，明纵衣也没有过多纠缠，宫隐毕竟是个快三十岁的成年人了，做事一定是有分寸的，当下正打算告辞，宫隐却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在这里坐半天了，肚子有些饿，我出去吃个饭，你在这里代我一下。”
“欸？”明纵衣一愣，下意识拒绝道，“我不要。”
“哎呀！你不要觉得这是窥探他人隐私。”明纵衣的想法很好确认，宫隐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开始了恶魔的低语，“你想啊，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想倾诉自己内心的罪恶，如果他是个坏人，我们反手把他送到官府，这是功德无量，如果他不是坏人，我们也可以代替西方那什么鸟人说些有的没的，让他放下内心的枷锁，早日开始重新生活，这可是功德无量的活啊！你身为屈沉的师弟，难道不应该有助人为乐的精神吗？！”
明纵衣斜眼吐槽道：“可宫大哥你只是想窥探别人的隐私吧？”
“住嘴！这种情况下咱们应该论迹不论心！”
宫隐说着，把明纵衣拉到了他这边，然后飞速还原了中间的木板，其后不等明纵衣拒绝，一股脑跑远了。
“那我去吃饭了！待会见！”
明纵衣还来不及对宫隐进行什么挽留，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吱呀声……客人上门了！

第57章 元旦篇（六）
在来到宫隐的位置后，明纵衣才发现两边的视野有些不同，他这边的视野更差一点，虽然先前他是通过声音确认的，但体型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如今视野变差，判断起对面的身份自然会变得更难。
【或许说，用内息封闭一下自己的感知比较好吧，以免听出是熟人。】
明纵衣的感知相当敏锐，先前也正是靠着这个判断出了宫隐的身份，但如今显然没必要这么做。
第一个客人到来，是个很普通的客人，明纵衣依靠内息模糊自己的感知，没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很轻松就给糊弄了过去。
【太好了，感觉能行。】
送别第一个客人后，明纵衣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宫大哥什么时候回来……话说我还要在这里坐下去吗？】
正当明纵衣烦恼之时，第二个客人到来了，明纵衣和刚才一样调动内息模糊自己的感知，可内息调动到一半，对面的人已经落座并开口了，那是个十分悠然的声音。
“神父先生，听得到姑娘我的话吗？”
开&#183;幕&#183;雷&#183;击！
直&#183;接&#183;暴&#183;露！
已经刻意在用内息模糊自己感知的明纵衣神色都扭曲起来。
他……他妈的！
是五师姐！
模糊自己感知也没用啊！想装作听不出来都做不到啊！这自称直接给暴露了啊！中间这木板完全无法守护住你的真身啊！
【我起床的时候五师姐分明还在睡觉的，怎么忽然就醒了……算了，不重要，总之先想办法糊弄过去，要是被五师姐发现是我的话，那就大事不妙了！】
明纵衣压低声音，用自己想象中的神父语调说道：“迷途的羔羊啊，有什么罪恶要向神灵忏悔吗？”
“听起来还挺像样的吗？”师青环笑吟吟道，“是这样的，姑娘我最近做了一小点错事，内心感到十分的后悔……”
骗人！
明纵衣几乎要喊出来了，师青环的声音中根本没有半点后悔，不如说是三观扭曲的熊孩子做了坏事，然后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一下，或许说炫耀一下！
虽然说明纵衣早就知道师青环的性格恶劣，但没想到居然能到这地步，非要在忏悔屋里找个无辜的神父折磨！
——似乎也不无辜来着？
明纵衣暗暗叹息一声，失去了吐槽的力气，只勉强提起一点气力说道：“请讲吧。”
“该从哪里说起呢……”师青环微笑道，“简单来讲的话，姑娘我有一个师兄，已经是实二十七，虚二十八，毛二十九，奔三的人了，但是，别说是成家立业，就连半个心仪的姑娘也没有，姑娘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过往时没什么机会，可如今恰逢少年英雄大会，姑娘我的不少闺中密友也到了会武城，所以呢，姑娘我就动了些心思，安排了些许个饭局，想要下一点药。”
下药……！？
听到这两个字，明纵衣顿时警觉起来，众所周知，武侠小说中有这样一个奇妙的设定，那就是不论一个人的武艺如何高强，都无法抵抗春药，不管你是神功大成的武林盟主还是缥缈出尘的神秘仙子，反正没有春药弄不翻的，主打的就是一个拿捏读者心理。
不过，师青环的手段显然没有下作到那种程度。
“当然了，不会是春药什么的，姑娘我可不打算这样坑害自己的朋友和大师兄，姑娘我某个不靠谱的姐夫曾说过，喝酒是拉近人与人距离的最好办法，只不过那二人都是不喝酒的，而且很守礼节，这样一来，交流也必然流于表面之上，所以姑娘想要在这方面下点功夫，就想在二人的饭菜里加点超高度数的酒精，让他们悄无声息地喝醉，这样才能敞开心扉畅谈一番，说不定能碰撞出一点爱情的火花之类的。”
宫隐！你这万恶之源！
明纵衣大概了解了，他斟酌了片刻，说道：“这位姑娘，我觉得这是不太合适的，关于这种事，果然还是得看当事人的意愿，乱点鸳鸯谱这种事……”
“请稍等一下，神父先生，姑娘我还没说完哦。”
“……？”
明纵衣不解，到这时候了还没讲完，难道后面她还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只见师青环缓缓叹息道：“姑娘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在拿药的时候，发现自己把东西搞错了，当时我包里三样东西，分别是送给小师妹的糖点，存放酒精的容器，还有呈固态且有一点甜味的超级泻药，三件东西的包装都差不多，我告诉过小师妹，有糖点送给她，她就过来自己拿走了，结果我打算下药时一看，我手上的居然是糖点，小师妹拿走的是泻药……”
明纵衣面无表情，他是真想知道为什么师青环包里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师青环说道：“神父先生，你说，神会原谅姑娘我吗？”
心系沐玲的明纵衣忍不住说道：“相比于这个，你不觉得现在出去找到那位小师妹并阻止她更重要一点吗？”
师青环笑吟吟道：“关于这个，其实姑娘我已经在外面找到小师妹了，她说本来打算饭后吃的，但是被人给抢走了。”
“……？”
明纵衣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从沐玲口中夺走食物，这种事，简直是玄幻小说也不敢轻易写出的情节，他忍不住问道：
“那，抢走这东西的人？”
“姑娘我没问哦。”师青环微笑道，“从小师妹的神色来看，应该是某个熟人吧，说什么‘反正你有畅吃券，吃自带的完全是浪费，不如救济一下我这吃不起饭的穷鬼’就给拿走了，抢小女孩的东西吃，想来不是什么好人，就懒得追问下去并阻止他了，就当成是给他一点惩罚吧……不过，那泻药的功效十分强力，姑娘我在想，作为惩罚是不是太过了，神父先生觉得呢？”
“……这个问题我得看过事后的茅房才能给出回答。”
“是吗？”师青环笑了笑，站起身来，“果然说出去之后，内心的罪恶感减轻了许多，不过，这些东西可是不能暴露的，‘神父’先生可要为师姐我保密啊。”

第58章 元旦篇（七）
师青环离开了忏悔屋，其不出意外地识破了明纵衣的身份，在最后轻轻点了一下，明纵衣对此也是无话可说，总感觉是替宫隐背了这锅……不过，他隐约猜到了一些东西，此刻的宫隐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不过，宫大哥修为高超，按理来说不会中招。】
——此时的明纵衣自然不知道宫隐早年的经历，宫隐虽然修为绝世，但身体调理方面实在是一团浆糊，这使得他的抵抗力远远弱于正常的传说武夫，即便相比于许多宗师也有所不如。
明纵衣双手合十，为宫隐和自己祈祷了一番。
【希望宫大哥没事，早点回来……接下来也别遇见认识的人了。】
【不，就算遇见认识的也没事吧，五师姐这完全是因为自称有问题，换成其他人的话，只要我模糊自己的感知，一定是认不出来的！】
正当明纵衣这么想着的时候，门被推开，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明纵衣连忙调动内息模糊了自己的感知，那人来到木板对面坐下。
“模糊声音的小道具吗，在保护隐私这方面还是下了点心思的，的确，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身份会暴露了。”
对面传来的声音模糊而失真，明纵衣压根无法判断其身份，当下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有点进入角色了。
“是啊，迷途的羔羊，尽管向神倾诉你的罪恶吧。”
“……也好。”对面那人缓缓开口，“是这样的……”
话才刚说到一半，那人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明纵衣的笑容僵在脸上。
“……抱歉，一点小毛病，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继续刚才的话题吗……】
明纵衣神色深沉，缓缓闭上眼睛。
【很抱歉，从某种角度讲，我们再也回不到刚才了。】
对面的薄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缓缓说道：“今日，我陪着妹妹在外闲游，但是，运气很不好，遇上了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现在你又遇上了哦。】
“那家伙说了奇怪的话，让我有些想回去休息了，但是，我的妹妹却不愿意，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外面继续闲逛，按理来说我应该在她身边的，但是，心情实在烦闷，于是吩咐别人保护她，我自己去转换一下心情。”
“结果，在外闲逛的时候，遇上了那个讨厌的家伙的师姐……那时候，我想着说不定能曲线救国一下，于是和那人聊了聊，谈论了一下婚嫁的话题，那人好像有所触动，立刻展开了行动。”
【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啊！话说中招的不是我而是大师兄啊！】
“聊完之后，差不多到了吃饭的时间，于是找了家路边的摊点，打算随便吃点，结果这时候，遇上一个神色紧张的白痴，要我帮忙去买一些厕纸送到茅房去，他会在那里等我……”
【宫大哥！】
明纵衣不禁扶额，没想到以宫隐的修为都会中招，五师姐，你好强大。
【不过这送厕纸一说，宫大哥考虑得还挺周全。】
如今的会武城正接待着超过其承受上限的人数，公共设施里的消耗品绝对是不够用的，宫隐本来是该自己去准备……可能是真的撑不住了吧。
薄雪面色幽幽，十指交叉，缓缓道：“我看他那么着急，就答应他了，他就露出放心的神色走进了茅房，可我忽然肚子饿了，想着他反正还需要一点时间，于是就先去吃了饭，但等吃完饭后，我发现，茅房里竟然没有他的身影。”
“……？”
明纵衣一愣，想着莫非是公共茅房里有纸？
“我以为他是已经完事了，可出去一看，旁边的女茅房里传出了一声怒喝……‘有淫贼啊’……后来经过一阵隔空交流，我这才知道，当我的这个朋友去男茅房的时候，里面的坑位已经满了，而那时的他已经处于命悬一线的状态中，随时都可能原地喷发，于是，在往女茅房里喊了一声，确认里面没人后，他就冲了进去，本来是想速战速决的，估计是没想到我先去吃饭了吧，于是，就给人逮住了。”
【宫大哥……你好惨。】
明纵衣叹息一声，女性使用茅房的平均时长是高于男性的，一般来说不会出现这种特殊情况，但这里是会武城，男武夫的数量数十倍于女武夫，所以反而出现了男茅房爆满而女茅房空置的状态。
薄雪叹息道：“我姑且替他向那些姑娘道歉了，但是，要我踏入女茅房这种事，我做不到……至少不能在我妹妹的注视下走进去。”
【的确，被薄姑娘看着走进女茅房的话，身为哥哥的威严就消失了呢。】
明纵衣暗自点头，薄雪则继续说道：“这样的话，就只能让别人送纸进去，但是，我不想让这污秽的家伙与我妹妹有什么接触，于是就找了其他人，但是，大伙明显都不愿意跟一个进女茅房的淫贼接触，就在这时候，我遇上了一个人，这个人的身份，怎么说呢……”
薄雪斟酌了一下，说道：“是我另一个朋友的小师妹。”

第59章 元旦篇（八）
“……？”
明纵衣换换打出一个问号，他心中有种很不详的预感。
薄雪继续说道：“因为某些原因，我算是有恩于她，向她点明这件事之后，她答应帮我这个忙，我就松了口气，这实在是个疏忽，按理来说，我当时应该在那里看完事情的全过程的，但是，你也知道，会武城里多武夫，好管闲事，一个个听说女茅房里进了淫贼，全都义愤填膺，我在那个场合下也实在是很尴尬，于是把送纸之事交给那位小师妹后，就走了。”
明纵衣面无表情，他知道，沐玲要对抢走她食物的人降下天罚了。
沐天帝的怒火！
“后来，我从我妹妹口中得知，那位小师妹带着纸进了茅房，然后不知为何与我那位朋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他们似乎不久之前刚闹过矛盾，于是，那位小师妹转头走了出来，去隔壁店里买了砂纸，然后把砂纸送了进去……当我得知这件事急匆匆赶过去的时候，恰好看见我那位朋友捂着屁股艰难地从茅房里挪出来。”
“Σ（っ &#176;Д &#176;;）っ”
薄雪十指交叉，面色很是沉重。
“那位小师妹身上也是带着其他纸的，好像说，只要我那位朋友服软认错，就把纸给他，那砂纸只是用来恐吓我朋友的，她在外面叫嚣了什么‘原地转三圈学一声狗叫我就原谅你’‘不学？！不学你就抱着那用不了的砂纸溺死在茅房里吧，而且还是女茅房！’，但是，我那位朋友的性格极其刚硬，他坚信，人有时候就是会面临不得不跨越的挑战，于是……”
薄雪没有再说下去，接下来的事显而易见。
【宫大哥……你好强大。】
明纵衣暗叹一声。
就在这时，薄雪再次开口，说道：“这就是我要忏悔的事，说起来实在惭愧，那个时候，我不应该先去吃饭的，也不该因为一点颜面放弃了我的朋友，更不应该在事情还未结束时就放心地走开，可以说，事情发展成这样，全部都是我的错……”
【！】
明纵衣这下是真惊了，他没想到薄雪的道德底线竟然如此之高，这件事不管怎么看都是沐玲和宫隐狗咬狗满嘴毛的破事，没想到薄雪会觉得这是他的错？！
【真是人不可貌相……】
明纵衣不由感叹，宫隐仪表堂堂，结果是个会抢小姑娘糖吃的屑人，薄雪看起来一脸前中期小反派的模样，结果居然会自责这种事。
“这位客人……姑且这么称呼您吧，我觉得，您不用为这种事而感到烦恼。”明纵衣诚恳地说道，“砂纸也好手指也好，都是您那位朋友自己的选择，不想在妹妹的注视下进女厕也是情有可原，谁也想不到那两人竟然有仇，此事，非您之过。”
这种拙劣的安慰显然没能抚慰薄雪的心灵，他叹息着离去了，把心情颇为复杂的明纵衣留在了忏悔屋内。
【宫大哥真是多灾多难……看样子，他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我这样在这耗着也不是个事，要不要把忏悔屋给关了呢，总感觉，接下来还会遇上熟人的。】
明纵衣总有这种不详的预感，可还不等他有所行动，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好在这人不是明纵衣的熟人，只是个告白失败的可怜人，他效仿藏太祖，手捧一束紫荆棘向心仪女子求爱，结果被无情拒绝，一时间生出歹念，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还是觉得因为被拒绝就生出阴暗念头的自己太过污秽，于是来到忏悔屋忏悔一番。
这个客人实在是正常的不像话，明纵衣耐心地劝慰了他，最终，此人产生了对新生活的热情，将那束紫荆棘当成是“过去的残渣”送给了明纵衣，便离开了。
明纵衣从小孔中拿过紫荆棘，哭笑不得，当他以为事情要不正常起来的时候，事情正常起来了。
【的确有种成就感呢……不过，我毕竟不是什么神职人员，沐玲这么久找不到我也该急了，先出去看看她吧。】
正当明纵衣要站起身来时，门又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因为明纵衣也恰好起身，对方听到了这个声音，便下意识地开口了，其声音没有被传音设备扭曲，直接传入了明纵衣耳内。
“莫非小女子来得不是时候，神父……这是要结束聆听了？”
听到这个声音，明纵衣微微挑起眉头，本来已经抬起的屁股放了下去，他笑道：“原先是这样打算的，但是，作为神职人员，就是得倾听他人的烦恼，这位姑娘，有什么要忏悔的，不妨与我讲一讲吧。”
“是这样吗……谢谢。”
对面的女子落座，她斟酌一阵，说道：“怎么说呢……最近，觉得哥哥有点烦人。”

第60章 元旦篇（九）
【真想让薄大哥听到这句话啊。】
明纵衣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随后开口说道：“是发生了什么矛盾吗？”
“矛盾，倒也不算。”薄溪轻声叹息，“只是，最近哥哥管我管得有些严。”
“这也不奇怪。”明纵衣笑道，“虽然也有少数例外，但是，大多数哥哥都是为了妹妹好的，或许你们只是欠缺一次交流。”
“这点我也知道，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反思自己先前的恶劣态度……但是，光是清楚是没用的，哥哥老是做一些让人很难堪的事。”薄溪叹息道，“像是今天，他就堵在女茅房前……”
薄溪说到此处，忽然发觉这话有些不该说出口，当下改口道：“是小女子失言，还请把刚才的话忘了吧，这件事前因后果牵扯甚杂，小女子也不只是单纯埋怨哥哥。”
不不不，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可要比你清楚多了……
明纵衣心中吐槽一句，说道：“说不定是有其他苦衷呢。”
“这个话题还是过掉吧……”薄溪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她顿了顿，说道，“神父有什么控制情绪的好办法吗？”
“这个啊……还是得看个人的经历吧。”明纵衣说道，“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有些东西在成长的过程中就被决定下来了，一时冲动也无可厚非，只要事后能好好交流就可以了。”
“也是……抱歉，说了奇怪的话。”薄溪应了一声，就要站起身来，“那么，恕小女子告辞了。”
“请稍等一下。”明纵衣拿出上个客人留下的那朵紫荆棘，通过小孔递给了薄溪。
藏王朝时期，百国来供，神州大地受到了许多外国文化的冲击，其中也包括花语，因为翻译的话题，紫荆棘的花语被搞错了，流传到神州的有两个版本，一是“每一天都有好心情”，二是“永恒的勿忘我”，神州是默认了第一个版本。
当初藏太祖手捧紫荆棘送给爱人，使得这花带上了许多爱情方面的意思，但明纵衣觉得，送给朋友也没什么不适合的，“每一天都有好心情”是种美好的祝愿，没必要非和爱情扯上关系。
——此外，一句题外话，藏太祖送花那会是藏王朝建立很久之后了，送给的是一个死人，他的皇后，二人无子（藏太祖没有任何子嗣），而在那之后，藏太祖写下了轮回经，也就是在那时，神州兴起轮回转世之说，相信世上有地府存在。
“算是一点缘分吧。”明纵衣说道，“这是上一位忏悔之人留下的，他已经不需要这个了，如今我借花献佛，送给姑娘吧，愿你每天都好。”
“欸……？”薄溪显然一愣，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这朵紫荆棘，而是斟酌着说道，“这……恐怕不太合适吧，紫荆棘这花，女子是不方便收的。”
“神州受藏太祖的影响太深了，非要将这花与爱情扯上关系。”明纵衣笑道，“我认为，赠送紫荆棘没什么不合适的，恋人，朋友，或是陌生人都可以，只是一种美好的祝愿，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说话之间，明纵衣感觉脖子有些酸，下意识歪动了一下，这一动作使得他远离了那能扭曲声音的小道具，虽然只是很短一瞬，但，还是让明纵衣惊出了一背冷汗。
【这东西的影响范围未免也太小了，被……被听见了吗？！应该没有吧，而且只是那么短的一瞬！】
对明纵衣而言，用内息扭曲声音的难度不大，但长时间保持这种感觉就像人在走路时随时紧绷括约肌一样，正常人谁这么搞，本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伏笔，没想到如今竟然发作了。
“欸……”
就在这时，薄溪拉长了语调，那声音中没有太多异常，让明纵衣也无法判断她的具体想法。
“既然神父这样讲了，那，小女子就收下吧。”薄溪接过紫荆棘，笑道，“这份礼物与心意，小女子会好好珍重的。”
随后，不给明纵衣试探的机会，薄溪离开了忏悔屋。
经过这次事件后，明纵衣不想留在忏悔屋了，当下偷偷溜了出去找了块木板，以手指作刀，在上面刻了“神父暂离”四字给挂了上去。
【也不知道阿玲在哪……】
离开忏悔屋，明纵衣开始寻找起沐玲，宫隐的报复心十分浓重，而且也绝对不会因为“还是孩子”“还是个小女孩”这些理由就放过沐玲，沐玲这要是给宫隐逮住，怕不是要遭重，不过考虑到他的状态，此刻走路应该不太方便……
明纵衣非常了解沐玲，来到了会武城中最繁华的小吃街，在其中巡视了一圈，很快就在一家属于天兵阁的食肆中找到了正在大快朵颐的沐玲。
明纵衣坐到她对面，说道：“你还真不怕被宫大哥逮住啊。”
沐玲看了一眼明纵衣，虽然她不知道明纵衣为什么清楚她和宫隐的事，但还是以豪迈而悲愤的气势沉声道：“今天吃饱等死也是死，饿着等死也是死，那不如饱着死！”
“既然这么怕你就别送砂纸过去啊……”
“谁知道他真的会用啊！我只是想吓吓他而已！”
被沐玲往茅房里扔过鞭炮的明纵衣吐槽道：“这么喜欢吓人，现在出事了吧。”

第61章 元旦篇（十）
明纵衣与有一点悔改之心但不多的沐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好半天后，吃饱了的沐玲总算开始关注起其他事来。
“说起来，你刚才去做什么了？为什么知道我和宫隐的事？”
明纵衣露出复杂的神色：“……说起来太复杂了，还是别讲了。”
“……？”
沐玲有些不解，吃饱了的她一向不缺少好奇心，当下缠着明纵衣道：“听起来很有意思，给我讲一讲吗！”
“不行。”明纵衣断然拒绝，忏悔屋中那些话，他听了已经挺过分的了，再讲给别人，那是万万不可的，但，明纵衣面对“吃饱了的沐玲”的经验实在太少了，殊不知这样的拒绝只会激起沐玲的兴趣。
“这神秘的模样，莫非有什么天大的秘密！”
“快告诉我！”
沐玲发动了缠人大法，在这过程中，明纵衣深刻地了解到让她吃饱实在不是个好选项。
“哦？这不是明公子吗？”
就在此时，柔和的声音在旁响起，明纵衣抬头望去，竟然是前不久才见过的薄溪，对方笑意盈盈，头上别着一朵紫荆棘。
她自然地落座，笑道：“真巧啊，只是想来吃个饭，没想到又遇见了。”
明纵衣干笑道：“是啊……挺有缘的。”
沐玲的追问和与明纵衣的独处都被薄溪打断，一时间心情不太好，当下望了薄溪一眼，说道：“是薄小姐啊……这是打算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薄溪笑道：“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小师妹这边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我才不是你的小师妹！”沐玲气势汹汹地喊了一句，心头莫名不痛快，不想和薄溪和明纵衣待在一起，这两人明明都只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但一个从小颠沛流离，一个从小接受各种教育，相比于同龄人而言成熟的不像话，给人十分般配的感觉。
——相比之下，和这二人同年龄的沐玲就像个小孩。
沐玲有心发难，但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她毕竟不是满身心眼子的宫斗女，一时又怎能想出什么招了，直到薄溪头上的那朵紫荆棘引起了她的注意。
“咦……”
沐玲回想起紫荆棘的花语，计上心头，当下咳嗽一声，说道：“我说啊，薄小姐，那个紫荆棘……是别人送给你的吗？”
“这个吗？”薄溪微笑道，“当然是了，如果是自己买的，插在头上未免太尴尬了。”
眼看对方上钩，沐玲面露喜色，当下拉高声音进一步道：“薄小姐知道这紫荆棘意味着什么吗？”
明纵衣此时觉得有些不对，出声打断道：“阿玲，吃饭。”
“我吃饱了！”沐玲先是铿锵有力地回了明纵衣，随后才看向薄溪。
薄溪笑吟吟道：“这个啊，道听途说过一点，但具体如何，不太清楚，小师妹有什么头绪吗？”
“都说了我不是你小师妹……”沐玲反驳一句，随后提起声音，沉声道，“这紫荆棘啊，当初藏太祖曾赠给他那平民出身的皇后，象征着‘愿你每天都有好心情’，自古以来就是爱情的象征，送给薄姑娘这花的人，只怕是有什么想法啊！”
薄溪露出惊讶的神色。
“是……是这样吗？”她说着，望向明纵衣，“明公子以为呢？”
明纵衣扶额道：“不……愿你每天都有好心情这个，我觉得跟爱情没有太多关系，亲戚，朋友，甚至陌生人都问题不大，只是一种美好的祝愿。”
闻言，沐玲勃然大怒。
【这千斤顶果然对人家有意思，一看别人有人追求，这种鬼话都说得出来！】
她一时气急，说道：“怎么会没关系呢，那要是没点意思，能给人送紫荆棘吗？！”
“关于这点……”
就在这时，薄溪笑吟吟地开口了，看那架势，竟莫名有几分师青环的姿态，这让沐玲心中一紧。
【糟了，她肯定要否定我，这下子二对一，我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可令沐玲没想到的是，薄溪微笑道：“小师妹说得有道理，如果心中没点意思，怎么能给人送紫荆棘呢？”
听到这番话，沐玲大喜，连对方喊自己小师妹的事情都不计较了，她看向明纵衣，说道：“就是，薄小姐也和我是一个意见，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
明纵衣面色复杂，沉默不语，看起来是无话可说了，这让沐玲有种打了胜仗的感觉，情绪高昂起来，当下再接再厉，又把矛头指向了薄溪，乘胜追击道：“说起来，薄小姐，你先前要是不知道就算了，你现在既然知道了，还把这紫荆棘给戴在头上，那我觉得……你是不是对这个送你紫荆棘的人也有点好感呢。”
“这个啊……”薄溪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她羞涩道，“小女子以为，或许也有点吧。”
“哦~~”沐玲露出玩味的神色，她推搡着明纵衣，语气意味深长，“你听，千斤顶，人家有喜欢的人了哦，真可怜，啊，有人要失恋了，真可怜~~”

第62章 元旦篇（十一）
明纵衣乜了沐玲一眼，心中实在无语，但这个动作被沐玲当成了败犬的心灰意冷，她一时间心情大好，笑嘻嘻道：“哎呀，没事的，伤心事而已，熬一熬就过去了，让师姐安慰安慰你。”
明纵衣叹息道：“我有什么可伤心的。”
沐玲摆出一副“我已经将一切都给看透”的模样，平淡道：“非要我说出来吗？”
明纵衣身心俱疲，说道：“赠送紫荆棘代表不了什么的。”
沐玲小鸡啄米般点头，一副你都已经这样了，我就不打击你了的姿态。
“对对对！”
明纵衣本来是无所谓的，但看着沐玲这小人得志的姿态，心中忽然有了些想法，当下看向了笑吟吟的薄溪，说道：“我想了想，觉得阿玲说得也有些道理，这紫荆棘，用来送人的话，果然是有些那种意思的。”
“我……我就说吧。”不知为何，沐玲感觉到一阵不妙，明明明纵衣肯定了她的说法，但是，她心中就是有种不详的感觉。
也就是在此时，明纵衣再次开口说道：“这样一想的话，总觉得会有种异样的感觉，所以，薄姑娘……这紫荆棘，可以给我吗？”
闻言，薄溪面露些许诧异之色，可旋即便化作了一抹绯红，她含羞带怯道：“若是别人来要，自是不肯的，但既然是明公子……”
她说着，取下了头上的紫荆棘，双手送到了明纵衣身前。
明纵衣施施然地收下，再望去时，沐玲整个人已经完全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她看来，这明显就是明纵衣不喜有人向薄溪示爱，于是主动出声，想要那紫荆棘，结果薄溪双手奉上……这代表什么，已经无需多言了！
可实际上并非如此，明纵衣出身贫贱，命比纸薄，因此说话做事都很谨慎，尤其是在这种关头，更是一个字也不会出错。
“这样一想的话，总觉得会有种异样的感觉”，这其中的“异样”，沐玲想当然会理解成“别人送你紫荆棘我心里不舒服”，但对明纵衣和薄溪而言，则不是那么回事。
薄溪是知道明纵衣身份的，这点，或许在刚离开忏悔屋时还不能确认，可如今绝对是不用怀疑的，明纵衣知道这点，薄溪也知道明纵衣知道这点，因此，这个“异样”实际上是指“我觉得以我们的关系，送你这个的确不太合适”。
也就是说，实际上薄溪算是被明纵衣发了半张好人卡。
而在后半句中，明纵衣让薄溪把紫荆棘“给”他，实际上应该是用“还”字，因为这紫荆棘原先就是明纵衣的，而按照沐玲的想法，其实是该用“送”字，这才能证明薄溪的心思，明纵衣刻意模糊了这二者的界限，用了一个怎样都说得过去的“给”，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如果是“还”的话，沐玲再傻也能听懂了。
薄溪慧心如兰，听懂了明纵衣话语中所有意思，于是将计就计，配合明纵衣演了这么一出，她也是个很讲究的人，那回答在沐玲听来，毫无疑问是“我也喜欢你”，可实际上，那只是因为这紫荆棘原本就是明纵衣的，所以别人要也不给，只给明纵衣。
——至少明纵衣这边觉得，薄溪是“还”的意思，至于薄溪到底是“还”还是“送”，天知道。
同样的，薄溪这边也根本搞不清明纵衣到底要她“还”还是“送”，这是二人一次注定没有结果的深层次博弈，除非未来真的有那么一刻，否则谜底永远不会揭晓。
可以说，这两人说话都是很讲究的，换成是师青环在这，指不定能听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来，可在这里的是沐玲，再给她十个脑子也听不懂明纵衣与薄溪言语中的细节。
“怎……怎么这样。”
沐玲如遭雷击，好半天后才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薄溪。
“你你你……别人送给你的东西，你怎么能这样随便地送给别人！”
薄溪露出无辜的表情：“欸……所以我都说了，别人要的话小女子一定不给的，但是，明公子要的话，就没办法了呢。”
“可！可是！”
沐玲口干舌燥，有心反驳，脑子里却一片混沌，在薄溪这样的猛攻之下，她根本没有半点反击的力量，这当然了，这两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但是，在某些战场上，并不是等级高的就一定能赢。
沙……
忽然，紫荆棘插入头发的声音响起，薄溪抬眼望去，心中忽地有些叹息。
【……】
原来，是明纵衣将紫荆棘别在了沐玲头上。
“……？！”
沐玲呆住了，好半天才理解明纵衣这个动作的含义。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莫非，你你你你你，对我……喜喜喜喜喜喜——？！”
“别误会了。”明纵衣打断了沐玲，他今天不知道多少次进行叹息，但随后还是微笑道，“其实啊，我的意见还是和刚才一样，紫荆棘并不能直接与爱情挂钩，爱人、亲人、朋友、同门，或者陌生人都无所谓，它只是象征一种美好的祝愿，阿玲……不论如何。”
“愿你每一天都有好心情。”

第63章 时空杀篇（一）
“铛铛！看姑娘我给你们带回了什么。”
太玄门晚饭时点，出了一趟远门归来的师青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印有“时空杀”的大纸盒。
明纵衣疑惑道：“这是什么……？”
——这就是他年轻了，像是沐玲，虽然心中很好奇，但此刻依然是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主打的就是一个抓住大家听师青环说话的时间狠狠输出饭菜。
“时空杀……我好像听说过。”
师青环还未开口，足不出户却了解天下八卦的藏飞星就开口了，他摸摸下巴，说道：“传说，藏太祖早年还在天城时，曾想做这么一个游戏在民间发行，是纸牌游戏，是把各朝各代的英雄人物以卡牌的模式放在一起进行厮杀，但那时造纸工艺不太成熟，造起来很麻烦，而且很容易被抄，还容易得罪武林人士，所以就放弃了……时隔这么多年，竟然又做出来了吗？”
他顿了顿，又道：“我想，只有师家有这个胆子与能力吧？”
“不错。”师青环笑道，“时隔七百年，师家重拾了这个有潜力的游戏，如今我们拿着的正是第一版实验品，如果合适的话，以后就投入市场了……姑娘我看大家一天到晚呆在太玄门没事做，特意请朋友从师家拿来了一套，大家来试试吧。”
——七百年前，各种工艺都不成熟，现在自然是完全不同了。
众人自然是好奇的，不感兴趣的就是屈沉，李怀素与萧天荒三人，但屈沉一向随着师弟师妹，李怀素经不起沐玲的撒娇，至于萧天荒……明纵衣总感觉某人要被仇杀。
太玄门弟子七人，外加一个沐少风，共八人，刚好够一个八人局，一主一内两忠臣四反。
师青环将规则书发了下去，众人看了几分钟，心里都算是有数了。
（注：详细规则参照三国杀，此处不做赘述）
几人先后抽了身份牌与武将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宫隐混久了，明纵衣的运气不太好，抽到了地狱难度的内奸，不过宫隐运气虽差，但每次绝境中都蕴藏着一丝生机，因此，明纵衣的武将牌强度极高，其中甚至有两张形态不同的藏太祖东方祭。
【纵横经&#183;东方祭】
体力：5/5
纵横：锁定技。你使用牌无距离限制，与你距离为1的角色无法相应你使用的牌。
武威：当你即将造成伤害时，可以宣言一种花色，然后进行一次判定，若判定结果与你宣言的花色相同，则使造成的伤害+1。当你即将受到伤害时，可以宣言一种花色，然后进行一次判定，若判定结果与你宣言的花色相同，则使受到的伤害-1。
皇权：当除你之外的角色摸牌阶段开始时，你可以弃置一张牌或失去一点体力，以此发动一次“观星”。
（纵横天下，谁人能挡？！）
卡牌之上，是东方祭立于天关绝顶，俯视着乌泱泱三万大军的场面。
【无惑神功&#183;东方祭】
体力：6/6
天下武学奥义总纲：当你对一个角色造成伤害后/当你被一个角色造成伤害后，可以从剩余的武将牌中抽出两个武将，从中选择一个技能习得，每阶段最多以此方法习得两个技能。
（万般武学，尽归我心……）
卡牌上，东方祭孤身一人坐在收录了天下武学的大藏书馆中，目光平静，身影中显露着几分孤独。
看着这两张武将牌，明纵衣陷入了犹豫，他毕竟是初玩这个游戏，一时间有些摸不准，不过有一件事他是能肯定的，这两个武将，哪个强不好说，但哪个好玩……嘿嘿。
一念至此，明纵衣盖下了无惑神功&#183;东方祭。
就在此时，抽到了主公的屈沉率先亮出武将，卡牌上是个穿着红衣，游荡在平原尽头，只露出一个遥远背影的男人。
【红尘郎】
体力：5/5
长生久视：场中回合每过两轮，你可以选择下列一项加持获得。
一：摸牌阶段多摸一张牌。
二：提升一点体力上限，并恢复一点体力。
千世红尘蛊：限定技，当你进入濒死状态时，你可以亮出自己的身份牌，然后按照位次依次询问场中的其他角色是否愿意被千世红尘蛊寄生，若愿意，则该角色死亡，你继承该角色的剩余体力与技能，身份牌保持不变。
（日月斗转，沧海桑田，尘世啊，已千年了……）
见到这张牌，藏飞星忍不住吐槽道：“这算什么，师家做武将是根据民间传说来的吗，这什么千世红尘蛊也太扯了，怎么，红尘郎还能靠着蛊虫延续生命不成？”
闻言，屈沉露出赞同的神色，关于红尘郎一事，他早在阳山时就向明纵衣表达过自己的意见，认为这是不靠谱的神鬼之说。
“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千年不死，千世红尘蛊，说到底也只是个传说罢了。”
“……”
不知为何，当屈沉说这句话时，明纵衣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看戏台上身上插满了旗子的老将军。
【这不妙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明纵衣沉思之间，各人都翻开了武将牌，一场大乱斗开始了。

第64章 时空杀篇（二）
虽然接触这游戏才不久，但明纵衣对于武将的强弱判断也有着一套自己的想法，他环顾场中，觉得师青环与藏飞星的武将牌是最需要注意的。
师青环的卡牌上是一个独自面对千军万马的身影。
自古以来，以“破阵”出名的有很多，但能把这个当成标识，让人一提到这两个字就想到他的，毫无疑问，只有破阵千百次的武异人，他将“传说”这两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说是孤身一人拯救了风雨飘摇的神州也不为过。
【武异人】
体力：5/5
破阵：你的杀与决斗可以指定任意个目标：当你被指定为决斗的目标时，由对方先出杀。
无双：当你使用杀指定一个目标后，该角色需依次使用两张闪才能抵消此杀：当你使用决斗指定一个目标后，或成为一名角色使用决斗的目标后，该角色每次响应此决斗需依次打出两张杀。
武神：转换技。
阳：出牌阶段限一次，使你的下一张杀根据花色获得一种额外的效果。
方块：无视距离。
红桃：伤害+1。
黑桃：可令其的非锁定技失效。
梅花：造成伤害后获得该角色区域内的一张牌，每次使用该技能最多只能以此方法得到两张牌。
阴：出牌阶段限一次，你可以将一张牌当成决斗使用，若你的决斗对两名及以上的角色造成了伤害，则你摸两张牌。
（我会守护着这片大地）
虽然明纵衣是第一次玩时空杀，但基本的判断能力他是有的，武神毫无疑问是很擅长群战的类型，在八人场中一定能有巨大的发挥，尤其师青环还是个心眼子巨多的女人，想必她一定能最快判断出场中众人的身份来获取最大收益吧……
明纵衣揣摩片刻，又看向了藏飞星的武将卡，上面是个单手拿刀跪倒在地，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身前是另一个男人，虽然没有画出全身，但从那纹着玄色巨龙的袍子中，很容易就能认出是藏太祖东方祭。
藏太祖统治着整个武夫史，有资格作为他对手出现的人寥寥无几，没有人觉得围殴藏太祖是不公平的，估计连藏太祖自己也这么觉得。
那么，这个与他单挑的人是谁，也就显而易见了。
【无名刀客】
体力：5/5
隐士：锁定技，当你的身份不为主公时，该技能生效。
如若场上没有人流失过体力，则你免疫一切伤害，且不可被选定为单体锦囊的目标，当游戏轮次超过五轮后，每当新一轮开始时，你失去一点体力。
无名刃：当你装备一把武器时，你可以将该武器牌翻面，每当你使用杀指定一个角色时，你可以宣称该牌为任何一张武器，对方若无质疑，则视为你装备该武器（接下来依然可变化），对方若质疑，则掀开该牌，质疑成功则视为你装备原武器，质疑失败则该杀不可相应且伤害+1。
若你在武器牌翻面的情况下以杀造成了伤害，则可以将武器牌翻面，若该牌不为你宣称的牌，则你可以追加一点伤害。
无影：你造成的一切伤害视为体力流失。
（听闻这一世，有个叫东方祭的小辈出世……）
这张卡，要说强度特别高，明纵衣觉得也未必，连无敌经&#183;藏太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是，对自己这张武将牌的克制是写在脸上的，当下不禁吐槽道：
“搞什么……无名刀客明明是藏太祖的手下败将，技能却克制藏太祖吗？”
师青环笑道：“说不定正是因为无名刀客的能力克制藏太祖，所以才能与藏太祖交手八十一招呢。”
明纵衣一愣，此时他还没有接受过天关的洗礼，自然不清楚藏太祖的真实实力，对传说中“无名刀客与藏太祖交手八十一招”的传闻也是将信将疑，如今听了师青环这个解释，居然觉得有几分合理。
沐玲在一边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在说什么啊，这两张牌哪有克制关系？”
——新手一时半会分不清伤害和体力流失非常正常，像是明纵衣这种扫一眼规则书立刻就能理解的才是少数。
遗憾的是，太玄门除了小师妹之外全都是这个“少数”，一时间，众人都用看笨蛋的目光望着沐玲。
沐玲因为是个笨蛋的缘故，对这种目光特别敏感，一时间恼怒道：“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有什么说错了的地方吗。”
藏飞星和沐玲因为食物的缘故一向不对付，当下选择开团，笑嘻嘻地说道：
“我如果知道自己是个笨蛋，一定会少说话或不说话。”
萧天荒点点头，淡淡道：“但是，笨蛋一般意识不到自己是笨蛋。”
沐少风在一边摸着下巴。
“总感觉你把他们两个都骂进去了……”
师青环紧随其后，她用折扇拍拍明纵衣的肩膀，微笑道：“怀疑而非肯定这一点的师父是什么，师姐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明纵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最近就沐玲的终身大事一事被沐少风盯上了，有种被往火堆里推的感觉，当下眼看有机会，当然是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顺带着为这段对话画了个圈，使其回到原点。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女呢。”
“我要生气了！”
“啊好可怕好可怕哦，难道你打算吃光太玄门的米饿死我们吗？”
“藏飞星，你找死！”
“不要吵了！继续玩游戏。”
眼看沐玲有抄起小板凳和藏飞星火拼的苗头，李怀素立刻出声制止，她十分疲惫，余光里甚至还扫到了打算开奥义式偷袭藏飞星的萧天荒与拍着手掌正要喊“打起来打起来”的师青环。
【整个太玄门全靠我撑着才没散了……】

第65章 时空杀篇（三）
众所周知，仇杀是多人游戏的特色，不得不品尝。
尽管众反贼都知道集中火力推平屈沉这个主公才是通往胜利的最佳方式，但是，当二号位的反贼沐玲自作聪明判断三号位的沐少风有可能是忠臣并对他举起屠刀开始，整个游戏的性质就变了，连师青环都错误地判断了局势，场中陷入了混乱的大乱斗。
沐玲沐少风这对塑料父女开始捉对厮杀，萧天荒有心想要璀璨藏飞星，但也不知道藏飞星是不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特意选了个不怕针对的武将，那嘴脸尤为嚣张，萧天荒对此毫无反应，摆着一张司马脸，明纵衣知道他是在等五轮之后。
明纵衣深谙老阴逼之道，抓着手牌最少防御力最低的人进攻，就是想打伤害就悄悄偷着发育，时不时也去压一下屈沉的血线，逼迫他发动技能回血而不是增加摸牌。
师青环无疑是场中最活跃的人，武异人简直是群战之王，她一个人打出了全场五成以上的输出，有没有用能不能赢不谈，反正明纵衣感觉她一定是打爽了。
李怀素是全场唯一一个认真分析局势按照身份打的——所以她第一个被抬走了，是个忠臣。
经过五轮的大乱斗后，屈沉被打出了复活甲，另一个忠臣萧天荒等了一辈子，刚等到藏飞星的技能被破，就被逼无奈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在看到萧天荒的身份牌后，藏飞星畅快地大笑起来。
“诶嘿！打不到我哦！打不到~打不到~”
——由于实在太欠揍，继承萧天荒意志的屈沉、早已杀红了眼的师青环、与他有仇的沐玲三人联手，一轮把他做掉了，藏飞星的脸瞬间垮了下去，他全场梦游挂机零输出，感觉就像是个局外人。
——明纵衣本来以为师青环是那种认真分析思考身份的人，如今看来完全不是，师青环的打法突出一个浪，游戏赢不赢根本不重要，只要她是全场最亮眼的那个就行了，主打的就是一个“游戏嘛，开心就行”。
沐玲沐少风这对父女狗咬狗，在残血后被老阴比明纵衣给收掉了，此时明纵衣发育已经初步完成，那强度根本并不是武异人能比的，师青环也很快步了二人的后尘。
最终，场中进入了漫长的主内单挑环节。
屈沉主打一个狗字，碰都不碰明纵衣一下，就是疯狂摸牌弃牌过，不停地强化摸牌——是的，他已经领悟到了，过牌就是这个游戏最大的真理。
可惜，明纵衣的运气不错，挑到了生死间老祖的武将牌，其中有个名为“璀璨”的神技。
【璀璨】：锁定技，当你用杀或决斗指定一个角色时，若该角色与你的距离为一，则本回合内，该角色的一切非锁定技失效，该杀与决斗不可响应并直接削去该角色的体力上限，——若该角色拥有【天道总纲&#183;无敌经】，则【璀璨】失效。
一个非常契合璀璨经特效的技能，距离够近的情况下，忽然爆发的璀璨经就是神，一个修行璀璨经五年的小屁孩忽然动手，甚至能偷袭杀死一个名门大派培养十几二十年的传人，由此可见这门功法在固定情况下是多么超模。
见到明纵衣抽出这张牌，屈沉顿感不妙。
沐玲不由吐槽道：
“这算什么，为什么还有这种武将，生死间不是藏在暗处的杀手组织吗。”
——知道生死间的武林人士其实只有极少一部分，而且考虑到他们的组织性质，给出武将简直跟刨他们家祖坟没区别。
古今成名的刺客有许多，但他们大多是因“义士”的身份成名，而最好的刺客不同，TA一定是无名的，要一个刺客成名，这不是搞吗？
明纵衣与师青环还没开口，萧天荒便淡淡道：“你说得对，但生死间都没说什么。”
一时间，众人都将目光投到屈沉身上——生死间如果还在的话，一定会说些什么的。
“呵呵……”开了生死间大礼包的屈沉尴尬地笑了笑，将话题引回了游戏。
得到“璀璨”的明纵衣完全不是屈沉能阻挡的，几个回合后，屈沉就被带走了性命，内奸明纵衣取得胜利。
——这成为了明纵衣唯一一场有体验的游戏，在接下来的一下午中，率先展现出“会玩”的明纵衣遭到了巨大的针对，被集火第一个秒掉然后看人打膀胱局成为了常态，哪怕是心态十分良好的明纵衣，也还是难以避免地被打自闭了。
“今天就到这吧。”
或许是看出明纵衣没了兴致，师青环主动出声结束了游戏，她的话是绝对的权威，太玄门众人散去，留下明师二人收拾残局。
在收拾武将牌的时候，明纵衣扫了几眼，发现了一件事。
“说起来，师姐，这里好像没什么武朝，尤其是当代的武将。”
“这当然。”师青环说道，“就像是先前阿玲与萧师兄说得那样，如果生死间还在，师家肯定不会出他们的武将牌。”
“这倒也是。”明纵衣有些理解，好比说师家要是出个魏瀚海的武将牌，那麻烦肯定是一大堆，但念及此处，他又想到了藏太祖，“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太祖的武将牌也不该出？”

第66章 时空杀篇（四）
寿命长的武夫有许多，贯穿三百年乱世的长生道人，搁绝天绝地之所龟息的魔佛，传说中活过了千年的红尘郎——但屈沉貌似不认同这个说法，这个千年存疑。
这些人都活了很久，但说直白点，他们全加起来也比不上藏太祖一根手指。
藏太祖销声匿迹已经五百年了，三百年乱世，两百年武朝，虽然有许多人坚信藏太祖还活着，但是，也有更多的人认为藏太祖已经死了，那么按理来说，出藏太祖的武将牌也不奇怪，可师家是不同的。
师青环与明纵衣讲过两句，师家的规模到如今这地步，就是新皇帝上任想要清算他们，开了这个大礼包，那也是做不到了，真正能导致师家毁灭的因素只有两个，那就是明藏。
师家为什么非要冒这个险，去做藏太祖的武将牌呢？万一藏太祖还活着，万一他觉得这是对他的冒犯……
关于此事，师青环露出复杂的神色，她拍拍一边的凳子，说道：
“怎么说呢……其实关于藏太祖的武将卡，师家这边也真是考虑了不少，小师弟你要是想听，师姐我就给你讲讲。”
明纵衣顺势坐下。
“愿闻其详。”
“那，师姐我这边就由浅入深地讲一下吧。”师青环说道，“首先，最浅显的一层，时空杀作为一个汇聚了古今武夫的日常游戏，如果其中没有藏太祖，那么，这游戏就没有任何公信可言。”
这点不难理解，藏太祖不需要进天榜彰显自己，但天榜如果不把藏太祖排在第一，那么，哪怕这是武朝皇室背书的榜单，也会在瞬间沦为“野榜”。
武夫史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甚至可以说藏太祖就是整个武夫史，如果没有他，那这游戏就是个笑话。
明纵衣点点头，表示理解。
“当然，这个理由不算什么。”师青环说道，“有没有公信力无所谓，师家产业遍布天下，不差这一点。”
这也是问题所在，明纵衣静静等待师青环的后文，但师青环却没有提起这个，而是忽然换了个话题。
“小师弟你听说过吗？传说，藏太祖是天外来客。”
“天下还有没听过这个的人吗？”明纵衣说道，“藏太祖早年好作诗，但格式韵律完全是一团糟，而且其中还有些他人听也没听过的典故，像是那句‘何日遣冯唐’，冯唐是谁，没人知道，只不过后来藏太祖登临绝巅，表示那些说法都是民间的谣言，时至今日，谁也说不准了。”
“诗词里莫名的典故的确是这一说法的最大支撑者。”师青环说道，“藏太祖是个念旧的人。”
“……？”这话给明纵衣整得一愣，藏太祖念旧？虽然说天楼是吃了一点红利，但死在藏太祖手下的功臣也不少，这说法只怕不太能使人接受。
“看起来，小师弟你不太相信。”师青环低声道，“事实上，太祖的确是个念旧的人，只不过，他念的旧与世人所想像的不同。”
明纵衣心头一跳，隐约明白了师青环的意思，这实在是个天大的秘密，他有心深谈，但师青环显然不打算将这个她根本无法掌控的话题继续下去，当下又回到了时空杀。
“这，很可能就是他在念的那个‘旧’……所以，太祖应该是不会因这件事而愤怒的，甚至有一点微小的可能，他会开心，当然了，这概率师家也说不准。”
明纵衣苦笑一声，说道：“除了藏太祖自己，谁说得准呢。”
“那倒未必。”师青环轻笑一声，望向远处，那是天关的方向，“传说，一切的秘密都被埋葬在天关中，就连藏太祖都是被天关召唤而来的。”
明纵衣吐槽道：“民间还传说红尘郎活千年是靠一只虫子，活死人至今依然在替藏太祖守墓，长生道人现在还没死……要是都信的话，可就没完没了了。”
“对我们而言的确如此。”师青环望向明纵衣，“但是，小师弟你或许有机会去验证一下。”
“天关啊……”明纵衣吐出一口浊气，“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一趟，揭开那背后的秘密。”
“欸……”师青环拉长声音，“这算是人生目标吗？”
明纵衣沉吟片刻：“嗯……要说的话，也算是吧。”
“那，完成了之后怎么办？”
还未对绝世天才四字有真正了解的明纵衣不禁吐槽道：“那未免太遥远了……想这么久以后的事干嘛。”
听到这话，师青环忍不住轻笑起来，她从怀中抽出折扇，合拢后轻轻抵住了明纵衣的胸口。
“这话师姐我可是记住了，以后，不论是发生什么，也不要想很久以后的事……会很痛苦的，就像另一个绝世天才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