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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颇得圣眷
作者：屋里的星星
内容简介
 褚青绾身出名门，姿容盛皎，明艳无双，她有位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两家早有默契会结成一段姻亲 但不等谢家人上门，宫中传来消息太后欲替圣上品选后妃，凡未婚的良家女子皆要入宫参选 霎时间，褚青绾眼前摆了两个选项 继续和谢家定亲 或是，进宫选秀 当日，褚青绾被父亲叫进书房待了一整日 奉旨入宫那日，褚青绾隐约看见故人的身影驻足在不远处 褚青绾平静地收回视线 她心想，她委实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子 她被父亲叫进书房的那日，其实父亲只和她说了一句话：当今后位空缺 便叫她立时有了选择 *** 胥砚恒初次见褚青绾，便知晓她是个聪明人 但他向来对此不以为然 毕竟，褚青绾不过一个后妃，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直到他知道那门险些就成的婚事 他忽然在意起一个问题 当初褚青绾奉旨入宫时，究竟有几分是自愿，又有几分是因为皇命不可违？ *爱意也许不可或缺，但她这般唯利是图的人，总要先看见回报，才肯吝啬地付出 ps：宫斗文，男主非c 【之前读者想要女主有青梅竹马的宫斗文，意见已采纳，但个人xp，比较喜欢写宫斗女主目标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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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余邯六年，七月将秋依旧残余了燥热，昨日一场雨淅淅沥沥落下后，不仅没能拂去燥热，反叫空中余了些许烦闷。
历经两个月的选秀刚结束，今日正是新妃们入宫的日子，惯来庄严肃静的宫中难得热闹起来，中省殿忙得脚不沾地，其掌事公公刘义安一直待在殿内，见新妃都陆续入宫了，朝和宫那边也没传出来消息，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刘义安想起现下宫中的情势就不由得头疼，如今中宫主位空缺，周贵妃主理六宫，独揽宫中大权，偏偏太后对周贵妃颇有不满。
这次选秀也是太后亲自提出，明眼人都看得出此次选秀是太后娘娘和周贵妃在打擂台，光是新妃入住的宫殿都来回经过数次博弈，中省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好在最终结果在新妃们入宫前安定下来。
刘义安现在就盼着今日能顺利过去，他身上的担子也能轻松一点。
与此同时，新妃们也逐渐到了各自的住处，距离御花园不远的一处宫殿，女子抬头望了望牌匾，身后立即有人隐晦地塞了个荷包给引路宫人，笑着道：“今日辛苦公公跑这一趟，只是奴婢和我家主子初来乍到，对宫中诸事不清，不知公公能否提点一二？”
那宫人麻利地收下荷包，却是不敢应这话：“姐姐言重，当不得提点二字，奴才也是仗着早进宫两年。”
话落，小路子不着痕迹地偷觑了眼站在人前的女子，许是今日初入宫，女子穿了一身胭脂色的软烟罗锦缎裙，颜色明亮姣姣，也越发衬得女子肤如凝脂，一双细眉不染而黛，脸颊渲了些许浅淡的粉脂，如是芙蓉映面，姣眸皓齿，明艳无双。
小路子在宫中见惯了美人，也不得不承认，女子的容貌在这美人如云的宫中也称得上脱颖而出。
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女子朝他看过来，美人面稍偏，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风情余韵，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小路子忙忙低下头，或许是看在荷包的份上，也或是他自己心底有盘算，小路子不介意这时候对这位褚才人卖个好：“这昭阳宫里头只住了位苏嫔主子，尚未有主位，且这昭阳宫和御花园离得近，闲暇时也方便找个逗趣的地儿，褚才人住的是西偏殿玉琼苑，不论景致还是大小都是难得的好地方。”
“虽说昭阳宫没有主位，但苏嫔主子位高于您，待才人主子收拾妥当后，还是去向苏嫔主子问个安为好。”
小路子点到即止，就停了话头。
褚青绾听出了小路子的善意，她弯眸笑了笑，应声道：“谢过公公提点。”
小路子忙道不敢，将人引到玉琼苑前，就恭敬地低声告退。
玉琼苑的宫人早早就候在殿门口等待，待听见动静时，众人忙忙跪地请安：“奴才们见过主子。”
才人位份是有六人伺候，其中两位太监，四位宫女，因着才人位份能够带两位婢女入宫，因此，现在来拜见褚青绾的只有四位宫人。
褚青绾垂眸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这四位宫人，只凭外表来看，看不出什么究竟来，至于是忠是奸也得日久见人心，但这宫中最是排资论辈的地方，纵是穿着相同，也隐隐约约能看出其中不同来。
褚青绾心底有所了然，面上却是依旧情绪淡淡，她生得容貌明艳姣盛，仿若不易相处的模样，唯细眉垂弯间余着些许温柔：“都起来吧。”
她语气平淡，既没有初次见面时的口头警告，也不见温柔和善，偏是如此，却越发让众人捉摸不透她的性情，一时间不由得越发谨慎恭敬。
在褚青绾观察宫人的同时，宫人也在偷偷打量这位才人主子，心底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新妃入宫正是宫人流动的时候，不少宫人在这个时候会使银钱让自己分配到一个好地方，若是能跟着一个有前途的主子，做奴才的自然也能跟着鸡犬升天，且不提以后，只凭才人这幅样貌，在这宫中就不会沦落到落寞无闻的地步。
褚青绾往宫中走的同时，也不忘冲她身后的二人颔首示意道：“她们二人是我带入宫的宫女，日后领着一等宫女的俸禄，在内殿伺候。”
迟春和弄秋轻轻福身，报了姓名。
待到了殿中，褚青绾细细打量了一番内殿摆设，各处摆件位置讲究得体，道不上华贵，却是别有一番雅致滋味，褚青绾眉眼舒展些许，在宫人要退下时，她叫住了其中一人，笑容浅淡问：“你叫什么名字？”
被叫住的宫人一顿，却是没有愣住，利落地福身请安：“奴婢颂夏。”
褚青绾没忍住轻挑了下眉梢，她掩唇笑道：“你这名字和我这两个婢女的名字倒是相衬，你入宫多久了？”
颂夏意识到什么，态度越发恭敬：“回主子的话，奴婢在宫中已经待了七年。”
褚青绾眸色稍闪，当今登基至今也不过第七年，也就是说，颂夏在新帝登基那一年就入了宫廷。
也怪不得宫人站位时，有隐隐以她为先的趋势。
褚青绾轻轻颔首：“你日后也在内殿伺候吧。”
迟春正在收拾箱屉，闻言，转过头笑着说：“奴婢们刚入宫，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麻烦颂夏姐姐指教，颂夏姐姐可不要嫌弃奴婢烦才是。”
颂夏脸上流露出些许喜色，她福身跪地：“奴婢谢过主子，日后定当尽忠尽职替主子效力。”
站起来后，她对着迟春稍许不好意思道：“当不得什么指教。”
颂夏心底清楚，迟春二人跟着主子入宫，必然是主子的亲信，她想要得主子重用，和迟春二人打好关系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颂夏心底也是松了口气，她费了一番功夫才入了玉琼苑，知晓主子会带两位宫人入宫后，她都已经做好了一开始不被主子重视的准备，谁能一想到第一日就会被主子看见了。
这次选秀一共有八位新妃入宫，位份最高的有且仅有一位美人，初分配宫殿时，底下宫人就为了能去宝相楼伺候抢破了头，谁都清楚这位主子只要不作死，位份必然稳固，谁叫她是当今长公主膝下的嫡女。
长公主和先帝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而这位顾美人也正是当今圣上的嫡亲表妹。
除了这位顾美人外，位份最高的便是自家的才人主子和另外一位杜才人，颂夏不觉得顾美人的宝相楼是个好去处，最终选择了玉琼苑，她心底也不是不忐忑，直到如今见了主子，她才觉得心底安稳下来。
褚青绾对颂夏话中的可信度不置可否，她看着颂夏脸上的喜色，不论是真心实意还是特意表现给她看，她都不是很在乎。
她看中的是颂夏在宫中待的时间，能在宫中安稳待了七年，还能游刃有余地来到新妃宫殿，褚青绾不觉得颂夏会对这宫中情势没有了解。
她初来乍到，必然需要一个人来帮她了解宫中情况。
褚青绾拢了拢脸侧轻垂的青丝，意有所指道：“我听闻昭阳宫中还住着位苏嫔，你在宫中呆得久，对这位苏嫔可有了解？”
小路子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特意指出让她去给苏嫔请安，其实已经暗示了苏嫔应该是颇得恩宠，但她日后要和苏嫔同居一宫，只知道这点消息还不够。
颂夏心下凛然，清楚这是主子对她的考验。
在明确自己会来玉琼苑后，她自然是打听过这位苏嫔的消息，颂夏稍一停顿，便恭声道：“奴婢对这位苏嫔也了解不多，但记得苏嫔是余邯四年大选时以宝林位份入的宫，听闻苏嫔平日里是个温柔性子，在宫中三年也不曾见她和人交恶，很得底下宫人称赞。”
颂夏话音停了一刹，抬头看了眼主子，才继续道：“不过听说，苏嫔和朝和宫走得颇近。”
似是担心褚青绾不知道朝和宫是谁的住处，颂夏低头轻声说了句：“贵妃娘娘如今便住在朝和宫。”
闻言，褚青绾忍不住掀眼朝颂夏看去，贵妃乃是一宫之主，颂夏提及朝和宫是贵妃住处时，根本不需要加上如今二字。
偏偏颂夏特意加上了这两个字。
褚青绾不由得想起入宫前，她和父亲的那一场谈话。
她本不该入宫的。
选秀乃是三年一次，凡是官家适龄女子都要参加选秀，她及笄那年祖母去世，替祖母守孝期间恰好错过了两年前的选秀，依着她的年龄，本是等不到下一次选秀的，家中也早有默契要替她定下一门婚事。
想至此，褚青绾衣袖中的手指轻微动了动。
偏偏这次太后懿旨替圣上品选后妃，硬是将选秀时间提前了一年。
旨意传出来的那一日，她被父亲叫入书房，整整待了两个时辰，外人以为父亲会和她谈及许多，甚至包括家族前途和各种利弊。
其实都没有。
父亲望了她良久，最终只和她说了一句话——当今后位空缺。
便叫她立时有了选择。
她想，她委实是爱慕虚荣，或许也是自视甚高，但既然总要嫁人，最终都是要相夫教子，要替夫君管理后院，她为什么不能坐到女子最尊贵的那个位置？
褚青绾早知道前路艰难，也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颂夏的话，不过让她更真切地意识到，觊觎那个位置的不止她一个人。
褚青绾掀眸，她透过楹窗看向长春轩的方向。
她没有错过颂夏话中的另外一个讯息，苏嫔是周贵妃的人么？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开文啦！带绾绾女鹅来和大家见面啦！】
【一如往昔的宫斗风格，女主非善人，利己主义，宫斗，非小甜饼，能接受的再进呀！】
【下面把本文位分表放一下，私设较多，不过和之前宫斗文的位分设定一样，姐妹们应该也熟悉了】
皇后
一品皇贵妃
正一品贵妃、淑妃、德妃、贤妃(贵妃为四妃之首)
从二品妃
正三品昭仪、昭容
从三品修仪、修容
正四品婕妤
从四品贵嫔
正五品嫔
从五品美人
正六品才人
从六品宝林
正七品御女
从七品官女子
注：三品以上是一宫主位，才能抚养皇嗣［除非有恩典］

第2章
日上三竿，外间暖阳恰好照射在黛瓦上，长春轩的宫人低眉顺眼地站在长廊下，借着瓦片躲避燥热的余温。
青郦端着茶水踩上青石砖，待听见些许隔壁传来的声响时，她不由得停住脚步，转头朝玉琼苑看了一眼，这昭阳宫许久都住了主子一位妃嫔，习惯了隔壁的安静，乍然有了声响，她一时之间还有点不适应。
青郦皱眉收回了视线，昨日落雨后的土地还有点湿润，她蹭了蹭脚底的泥才踏入内殿。
内殿，穿着藕色宫装的女子倚在榻上翻书，待青郦将茶水放下，她才放下书，铜镜中照出她柔和的眉眼，她看见青郦的表情，了然地问：“新妃们已经入宫了？”
青郦应声：“应该是的，奴婢听见了隔壁的动静。”
说着话，青郦麻利地把茶水端给主子。
苏嫔好像停顿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她低头去饮茶，倏然，苏嫔微不可查地停住，不待青郦不解，苏嫔轻声道：“这银针茶是去年的陈茶？”
其实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她只有去年晋嫔位时得了那位一些赏赐，今年新入宫的贡茶根本没有长春轩的份。
话音甫落，苏嫔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等青郦回答，她低垂着眸眼，缓慢地一口一口将茶水饮尽。
青郦有些怔愣，这段时间主子表现得一如往常，让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现在，青郦才察觉出异样，主子怎么可能一点不在乎？如果真的不在乎，又怎么会不自觉地关注新妃入宫的时辰。
青郦心底蓦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是主子带入宫的，岂能不了解主子，主子哪里是在说茶叶？
主子是两年前入宫的，这两年内也有些薄宠，否则不可能两年内晋到嫔位，但这宫中妃嫔如同这贡茶一样，常有常新，旧物总是不如新物得人欢喜的。
青郦看向那盏茶水，心底忍不住地后悔。
这银针茶是去年圣上赏赐的，她之前纵是没觉得主子不对，也是担心主子心底会不舒坦，今日泡茶时特意选了圣上赏赐的银针茶，只是想叫主子知道皇上还是惦记主子的，结果没想到会弄巧成拙。
长春轩主仆对话的同时，褚青绾也终于准备好，前来长春轩请安。
踏入长春轩后，褚青绾不着痕迹地观察四周，宫人做事谨慎，踩在长廊上没有一点脚步声，待到殿前，宫人福身不卑不亢道：“请褚才人稍后，容奴婢进去通传一声。”
褚青绾立在殿前，她能察觉到一些隐晦的打量视线，她是新人，会引得众人好奇再是正常不过。
内殿，苏嫔正和青郦说着话，见宫人来通报，也没觉得意外，宫中有高位妃嫔，只要这位褚才人不是个蠢的，就不会当做不知道。
苏嫔让宫人将人请进来，抬眸瞥了眼青郦，好笑地摇头道：“好了，快收收情绪，省得叫人看笑话去。”
青郦忙忙低头，擦了擦脸。
褚青绾被宫人引进来时，青郦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但残余的气氛仍旧让褚青绾眨了下眼，她仿若没有察觉地福身行礼：“嫔妾见过苏嫔。”
她微微垂首，以示尊卑。
也恰是这个举动，叫苏嫔将她整个脸庞都尽收眼底，苏嫔眸色忍不住地稍凝，呼吸有一刹间收紧。
苏嫔惯来清楚这宫里是不缺美人的，但在见到这位褚才人时，也止不住地觉得过于出挑些。
女子微微低着头，柳叶眉细弯，桃腮粉面，脸颊饱满而水嫩，双颊晕了一层浅淡的脂粉，如似芙蕖映面，叫她一出现就仿佛让满殿生辉，许是来给她请安，女子发髻间只簪了简单的首饰，却仍然难掩姿色。
苏嫔很快回神，笑着让人起身：“褚才人快起来，你今日刚入宫，车马劳顿，怎么不在殿内休息？”
她转头吩咐宫人赐座，顺势让宫人上茶。
褚青绾坐在位置上，底下人端了茶水进来，是中省殿今年送来的新茶，虽不如银针茶名贵，却也是难得的好茶，褚青绾出身名门，对此自然有了解，她垂眸抿了口茶水，眸中闪过若有所思。
这宫中的一景一观都透露着讯息。
长春轩内摆件精致，满殿明亮，底下宫人气氛也不压抑沉闷，便说明了长春轩在宫中处境不难，而苏嫔用来招待人的茶叶却只是这宫中最常见的名茶，和小路子特意提起的恩宠有些不符，但长春轩依旧叫宫中人敬重着。
褚青绾想起颂夏的话，心底隐约清楚了原因。
褚青绾放下杯盏，拿帕子擦拭了唇角，转头从迟春手中拿过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温和恭声道：“嫔妾不知苏嫔喜好，唯有这女红能拿得出手，这是嫔妾在家中时绣好的手帕，还望苏嫔不要嫌弃。”
手帕被青郦接过，双手呈到了苏嫔面前，手帕整体是青色，上面绣着最常见的梅花样式，除了布料和绣工好一些，再没有任何的个人特色。
苏嫔不由得看了眼褚青绾，这手帕论贵重自然是不贵重的，但褚才人说是她亲手缝制，便是难得是心意，旁人再如何也挑不出错了，最寻常简单的样式，便是日后丢了或是出了问题，也不会叫人联想她身上。
初入宫就这般得体谨慎，苏嫔不经意地转了转杯盏，让青郦将手帕收好：“褚才人的女红若是还被人嫌弃，我恐怕是不敢见人了。”
褚青绾脸上染了些许绯红，似不好意思地垂眸：“苏嫔谬赞。”
褚青绾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她听颂夏说过这位苏嫔待人和善，却没想到和低位妃嫔也会这么自谦。
苏嫔视线在女子脸上一触即离，须臾，她松开了杯盏，给青郦使了个眼神，很快青郦进了内殿又出来，拿着一个锦盒，里面放着一柄玉如意。
“这如意温润趁手，褚才人闲暇时也可把玩，便送给褚才人当作见面礼吧。”
话落后，苏嫔抬手揉了揉眉眼，露出些许疲倦姿态，褚青绾很有眼色地起身告退。
待出了长春轩，扶着褚青绾的迟春低声地松了口气：“这位苏嫔看来当真和颂夏说的一样和善。”
苏嫔位高于主子，迟春当然不希望苏嫔会是个难缠的，今日一番交流，至少这位苏嫔没表现出对主子的刁难，而且还给送主子送了这般贵重的玉如意，想来也是一位好相与的主子。
褚青绾扫了眼被迟春捧着的锦盒，她轻叹了口气：“和善的确是个和善的，却也很麻烦。”
迟春脸上浮现些许不解。
褚青绾也没有在外和她解释，她听父亲提起过这次选秀提前的缘由，在得知太后和周贵妃颇不对付的前提下，褚青绾是不想和周贵妃有任何的牵扯的。
偏偏苏嫔和周贵妃交好，一旦她和苏嫔走得近，很容易被人看作是周贵妃一派。
所以，她在听见颂夏的话后，给苏嫔挑选的礼物便只是一个挑不出错也不出挑的手帕，但苏嫔的回礼显然要贵重于她，这其中是否有深意，褚青绾自然是希望没有，她并非是自作多情，而是涉及到如今后宫中最贵重的两位主子，她不得不慎重。
而在长春轩中，苏嫔也在和青郦谈起褚青绾。
苏嫔偏头看着女子越渐越远的背影，摇了摇头道：“是个谨慎的。”
青郦撇了撇嘴：“什么谨慎，依奴婢看，是滑头才对。”
苏嫔不置可否，见状，青郦有些纳闷地问：“主子为什么要把那柄玉如意送给她？”
长春轩也只有那一柄玉如意罢了，平日中颇得主子喜欢，在得知褚才人会入住玉琼苑时，主子就让她准备好了两份见面礼，一个就是这玉如意，另一个则是支簪子。
苏嫔伸手，在半空中点了点青郦：“你啊，莫要这么小家子气。”
话落，苏嫔敛了敛情绪，轻声道：“这次选秀，一共入宫新妃八人，除了那位顾美人，也只有两人得了才人位份。”
论家世，褚青绾是不抵那位杜才人的，当今对位份颇有点吝啬，便是宝林中也有一人和褚青绾家世相当，偏偏圣上只给了褚青绾才人的位份。
如今见到了人，苏嫔才不觉得意外，这后宫的位份从不是只看家世的。
若她是圣上，恐怕也会对褚才人另眼相待。
苏嫔转头，和铜镜中女子对上视线，铜镜中的女子伸手摸了摸脸，她眸中情绪些许不明。
都说以色事人者终不得好，但在这后宫中，谁又不希望自己有一副好颜色呢。
作者有话要说：
绾绾：不想站队。
【对不起，我比较土，就喜欢写女主是容貌天花板，喜欢女鹅美美的，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因为是宫斗文，所以后宫的戏份会很多，也肯定会有很多女配[托腮][托腮][托腮]】

第3章
拜见过苏嫔，褚青绾终于能得闲，御膳房送来了午膳，颂夏隐晦地提醒，这是新妃入宫第一日，才会是御膳房亲自派人送来，待明日就需要各宫亲自去御膳房拎膳了。
今日车马劳顿，心神一直紧绷着，待午膳后，褚青绾小憩了片刻，才起身听颂夏说起宫中的情况。
本次选秀一共入宫八人，颂夏早有准备，提前地打听好了各位新妃入住的宫殿。
其中顾美人住进了宝相楼，位居玉芙宫，另外一位杜才人则是入住了长乐宫的雨花阁，值得一提的是，长乐宫的主位乃是宋昭仪。
闻言，褚青绾稍微坐直了身子。
提起宋昭仪，不得不提一下当今的子嗣情况，当今膝下只有两子一女。
宋昭仪的家世不显，她是当今圣上尚是皇子时的知事宫女，年长圣上两岁，最初她只是侍妾身份，后被封为良娣，在当今登基后，她直接被封为三品昭仪，如今早已经不得圣眷，宫中却是没人敢怠慢这位。
谁叫宫中的皇长子就出自这位宋昭仪膝下，圣上登基六年，而皇长子今年刚满七岁，许是出身低微，这位宋昭仪平日比较低调沉闷，圣上惯来不爱去长乐宫，连带对皇长子也过问得少。
和宋昭仪不同的则是愉妃娘娘，她是当今登基前最后入府的侧妃，自入府起就惯来得宠，如今她的甘泉宫中正养着二皇子，乃是宫中最热闹的地方。
褚青绾听出了什么，她抬起头看向颂夏。
颂夏略微压低了声音：“二皇子的生母乃是杨贵嫔。”
杨贵嫔当初诞下二皇子时，不过是美人的位份，二皇子刚生下来就被抱去了甘泉宫，她也因此一跃成了贵嫔主子，和一宫主位只差了两个位份，偏偏是差了这么点，便叫杨贵嫔不能亲自抚养皇嗣。
“奴婢听人说起过，愉妃娘娘不喜别人在二皇子面前提起杨贵嫔。”
褚青绾便是没入宫前，也听说过愉妃娘娘宠冠后宫的消息，只是宫内宫外消息不互通，她当真不知这宫中还有这么多隐秘。
忽然，褚青绾想到了什么，她轻声说了两个字：“玉牒？”
颂夏隐晦地摇了摇头。
褚青绾睁大了眼睛，二皇子的玉牒一日不改，愉妃娘娘纵是再不许任何人提起杨贵嫔，他的生母也只会是杨贵嫔。
对愉妃娘娘而言，她对二皇子再如何用心，或许有朝一日，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给别人做嫁衣，怪不得，她对杨贵嫔会这般忌讳。
至于宫中唯一的一位公主，则是出自周贵妃膝下，周贵妃陪伴圣上多年，在旧邸时就主持中馈，后来圣上登基，也是由周贵妃管理六宫，如今后宫没有主位，众位妃嫔也是每日要去朝和宫请安。
提到周贵妃时，颂夏声音下意识压低，不由自主地打量了眼四周，遂顿，她才想起主子吩咐了弄秋在外守着，根本不会有人听见主仆三人的谈话，她才重新恢复音量。
褚青绾把颂夏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心底有所了悟，看来贵妃娘娘在宫中积威甚久，以至于颂夏这等宫人私下提起贵妃时也下意识的小心翼翼。
不过褚青绾也不意外，毕竟那位是敢和太后娘娘起冲突的主。
颂夏提起宫中的三位主位娘娘，其中着重讲了周贵妃和愉妃，褚青绾将这些信息全部听了进去，至于信了几分就不得而知了。
今日是新妃刚入宫的日子，若无意外，圣上今晚会宣其中一位新妃侍寝，眼见时间渐晚，各宫都翘首以盼，纵是宫中老人也不例外，都在等待御前的消息。
华灯如初雨很快照亮宫廷，隐秘而焦躁的紧张气息迫不及待地弥漫整个后宫。
褚青绾也在等消息，傍晚时分，玉琼苑就叫了水，她如今已经沐浴过，坐在梳妆台前一点点地擦拭着湿漉漉的青丝。
她低垂着头，脸颊透着些许热水浸泡后的绯嫩，夏日单薄的轻纱拢着她的肌肤，却依旧从衣襟处透着些许春色盎然，她擦拭青丝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
颂夏望了眼主子，和迟春对视了一眼，见迟春无声地摇了摇头，迟疑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安静。
不止褚青绾，宝相楼也在等着消息。
顾美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梳妆台上的摆件，视线频频投在门口，在没见到有人来通报时，又黯然地收回视线，她的宫人佩兰忍不住地安慰道：“主子不用担心，您是这次入宫新妃中的第一人，皇上今晚一定会来宝相楼的。”
佩兰说得信誓旦旦，顾美人却是不敢全信。
她很紧张，对皇上是否会来宝相楼也有些迟疑，她和皇上其实早就相熟，毕竟皇上是她的亲表兄，在皇上没有登基前，她们见过数面，不过那时情景和如今不同，彼时，皇上只是一位皇子，而她娘亲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她又是娘亲膝下唯一的子嗣，彼时不乏一些皇嗣对她百般殷勤，皇上当初虽不至于如此，却也是对她很是温和。
顾美人知晓这些皇子的目的，不过是想通过让娘亲在舅舅道些好听话，娘亲没有掺和入这些事情，最终选择了中立，只在立储时看出了舅舅偏向，才锦上添花地替他说过一番话。
她于皇上没有恩情，甚至当初怕麻烦还避而不见过，她听娘亲提起过，皇上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他当真不会记恨她么？
顾美人不由得苦着一张脸。
她对进宫一事其实是可有可无的，她本就是皇亲国戚，再如何相看亲事都不为过，是娘亲选择让她入宫。
顾美人低着头，脑子里闪过娘亲的话——
“你入宫后，你表哥若是给你恩宠，你就接着，他若是不去看你，你也就安分待着，他看在我曾经善待他的份上，他至少能叫你荣华富贵一生。”
见她乖巧点头，长公主点了点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翻白眼：“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安静的性子，否则，我怎么也不会叫你入宫去。”
顾美人知道娘亲为什么这么说。
娘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男人都是一个样，不如手中的权利和富贵靠谱。
她生父早死了，死在一个凌晨，死在从外室院子中出来的一条河道中。
她娘亲是当今长公主，当初尚驸马，选择了地位不高的她生父，后来，娘亲生她时不幸坏了身子，再不能生产，于是一贯和睦的长公主府骤然生变。
驸马归府的时辰越来越晚，长公主沉默一段时间，再然后，驸马某日凌晨时在外暴毙。
从此，长公主府夜夜笙歌。
顾美人对此没有什么看法，相较于总是嫌弃她是个女孩的生父，自然疼爱她非常的娘亲更重要。
可她不是娘亲，没有一位皇帝兄长替她兜底，她也深知自己性子软，如果遇到和娘亲一样的情况，她或许根本镇不住。
于是，她听话地入了宫，她对情爱没有期待。
她知晓宫中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娘亲说过，表哥至少会叫她富贵一生。
她不信当今圣上，但她信娘亲。
顾美人想东想西，最终没等来敬事房消息的时候，她也不失望，倒是底下宫人胆战心惊，尤其佩兰一脸懊悔，顾美人哭笑不得：“做什么这幅表情，皇上只是今日不来而已。”
佩兰沮丧地垂着头：“可今日是新妃入宫的第一日啊，您是新妃中位份最高的妃嫔，奴婢担心……”担心明日请安时，您会被其余妃嫔笑话。
她话音未尽，但顾美人听得懂，她性子软，却是看得通透：“如果只是因为一晚上的侍寝与否就笑话我，那么这种人，也不值得我们在意。”
养心殿。
有人正伏案处理政务，眼前烛火陡然暗了一截，他才堪堪回神，偏头朝外一看，日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有人推门进来见到这一幕，心底陡然一颤，满头冷汗地将烛火重新点燃。
男人微微偏过头，火光明暗间，他的侧脸轮廓浓影，温雅贵重，也显得漫不经心：“什么时辰了？”
魏自明见他没有问罪，也不敢放松，恭声道：“回皇上的话，已经戌时三刻了。”
胥砚恒微不可查地颔首。
魏自明呼吸都放轻了，片刻，他才迟疑地提醒：“皇上，今儿是新妃们入宫的日子。”
话落，魏自明忽然觉得殿内越发冷了些许。
许久，他才听见圣上冷淡的声音，他退出去宣旨，待人彻底出了殿内，才敢擦掉额头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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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见外间传来脚步声时，褚青绾蓦然抬眸，恰好和铜镜中女子的四目相对，她有一刹间听见了自己砰砰心跳声。
迟春看见主子终于停下擦拭青丝的举动，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余光瞥了眼被握得满是褶皱的帛巾。
弄秋跑进来，一脸压抑不住的兴奋：“主子，敬事房传消息来，今晚玉琼苑侍寝！”
作者有话要说：
迟春：（擦汗）主子再擦下去，我真怕那块被擦秃了。
女鹅：！！！
【纸片人是不会秃的[比心]，女鹅也不会秃的！！】
【哈哈哈，终于写到我们小胥啦[害羞]，哎呀，这本男主也姓胥，嘿嘿[狗头]。】

第4章
褚青绾在听见外间脚步声时，就意识到了今晚侍寝的结果，但当真的听到消息，她还是没忍住抿了抿唇。
终归到底，今日是她出阁的第一日，她没办法做到一点也不紧张。
而且，褚青绾对这个结果也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今日会是顾美人侍寝，不论心底是什么想法，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待会迎驾。
青丝已经干透，褚青绾轻呼出一口气，她转头看向铜镜，低声道：“替我梳妆。”
说是梳妆，其实不过是挽了个发髻，铜镜中的女子恰是好颜色，褚青绾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没再额外涂抹粉黛，迟春看出她的想法，拿起一盒香膏，认真地擦在她后颈处，香味浅淡而隐秘，若有似无。
褚青绾正在准备侍寝时，后宫其余宫殿也都得了消息。
朝和宫，周贵妃处理了一日的账本，脖子酸疼，正半支着额头让宫人替她揉按，听见宫人汇报，想起当时选秀时见到的女子，她也不意外，只轻勾了下唇。
梅影替她按着肩膀，见状，迟疑着不解：“娘娘，奴婢不懂……”
外人皆以为褚才人的位份是圣上安排的，其实不然，除了顾美人的位份外，圣上根本没有对这次选秀插手，当真是全权交由娘娘操办。
梅影见过那位褚才人，所以，她才不懂明明褚氏和江氏家世相当，娘娘为何要给褚氏才人的位份？
想起褚才人的容貌，梅影心底涌上些许担忧。
周贵妃微微阖着眼眸，纵是没看见梅影的表情，她也知道梅影在担心什么：“生得好又如何，这宫中谁不是百里挑一的美人？”
而且，她要的就是褚才人那副扎眼的容貌。
殿内燃着熏香，袅袅白烟从香炉中升起，周贵妃想起慈宁宫满门心思惦记宫权的那位，冷笑一声：“她想要借这批新妃生事夺权，殊不知只要皇上不想让她掌权，纵是她做得再多，也是无用之举！”
梅影听她提起太后，脸色微变，她环视了眼四周，连忙使眼色让众人退下去。
待殿内只剩她们主仆二人，她叹了口气：“娘娘，您和她置什么气，总归皇上是站在您这边的。”
太后再怎么说也是长辈，若是让外人听见娘娘的话，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就足够叫娘娘喘不过气了。
周贵妃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想起这次选秀是怎么来的，她就止不住地气闷。
数月前，宫中刚发生了一件大事，怀胎六月的容婕妤忽然被人害得小产，太后娘娘借此为理由指责她没有管理好后宫，欲从她手中夺权，幸好被皇上不动声色地驳回，太后一计不成便又生一计，提出圣上膝下子嗣不丰，要提前选秀。
皇上刚驳了太后的脸面，不好再驳第二次，这才有了这次选秀。
别以为她不知道，那位杜才人就是太后娘娘选好的棋子，顾美人只是个意外，这种情况下，周贵妃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于是，这次选秀中才会出现了两位才人。
见娘娘一脸不虞，梅影只好压住心底的担忧，她劝慰道：“皇上今晚召了褚才人侍寝，正好合了娘娘的心意。”
梅影又想起娘娘特意把褚才人安排在了昭阳宫，低声道：“苏嫔惯来是个聪明人，她定然能看出娘娘的想法，让娘娘心想事成的。”
周贵妃轻呼一口气，她眉眼有晦气一闪而过：“若非苏嫔不争气，本宫何苦要再煞费苦心。”
她费劲才将苏嫔抬到嫔位，谁知苏嫔那般没用，连皇上都笼络不住，去昭阳宫的次数越来越少。
早知如此，她根本不会在苏嫔身上浪费时间。
昭阳宫。
敬事房的人刚来时，长春轩就得了消息，苏嫔沉默了一瞬，她偏头看去，玉琼苑的人应该正在准备接驾，兴高采烈的声音都传到了长春轩来。
同处一宫，苏嫔最能感觉到隔壁的热闹，也衬得她这长春轩越发冷清。
苏嫔有种预感，今日这番情景，或许日后会经常见到。
她眸色有一刹间晦暗，许久，她瞥了眼小心翼翼的青郦，柔声道：“时辰不早了，歇息吧。”
褚青绾不知各宫的想法，她正站在玉琼苑殿门前等待接驾，夜间风凉，迟春替她披了件裸色披风，浅淡的月色洒下来，衬得殿前的女子眉眼越发姣姣。
四周墙角的莲灯都逐渐黯淡下来，褚青绾冷得拢紧了些许披风，见久久没有动静的门口，她不由得微微蹙眉。
半个时辰，玉琼苑的宫人从兴奋到不安，彼此对视一眼，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也许真的很冷，褚青绾攥住披风衣襟的指尖渐渐泛白，许久，外间有脚步声匆匆传来，褚青绾心底蓦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待看见来人是个小太监，颂夏也低声提醒她：“那是御前小周公公。”
褚青绾一颗心骤然凉了半截。
她看着那位小周公公走近，一脸歉意道：“二皇子突发高热，皇上被愉妃娘娘的人请去了甘泉宫，让奴才来告诉才人主子，今晚不必候着了。”
紧攥着衣襟的手松开，褚青绾不知作何心情，她静了片刻，才垂眸轻声道：“我知道了。”
她眸色一点点黯然下来，让人不自觉生出怜惜和愧疚，脸上的笑都显得强颜欢笑，但她依旧温声问：“二皇子如何，身子可有大碍？”
周立顺看得心底咂舌，但褚才人的问题涉及到皇嗣，他回答得言语不详：“太医刚赶过去，情况如何，奴才也不清楚。”
等周立顺离开后，整个玉琼苑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胆战心惊，生怕这位刚入宫的才人主子会将怒意发在下人身上。
褚青绾淡淡地看了眼众人，转身回了殿内，迟春三人跟了进去。
弄秋垮着脸，望着主子的眼中有心疼，语气闷闷不乐：“既然不来，怎么不早点派人来说，害得主子白白等了这么久。”
褚青绾皱眉：“慎言。”
那位是天子，是赏是罚都是君恩，岂容得别人抱怨。
弄秋吓得立即噤声，她伸手紧紧地捂住嘴，不敢再乱说。
颂夏默默看到现在，见主子还存有理智，心底也是松口气，她上前一步，替主子解开了披风，又蹲跪下来替主子揉按站得酸疼的双腿：“往日愉妃娘娘从未做过借二皇子截宠一事，或许今日当真是二皇子发热，事关皇嗣，皇上会担忧也是人之常情，主子莫要放在心上。”
毕竟二皇子非是愉妃的亲生子，若是拿其争宠，叫外人道不齿是小事，惹得皇上厌恶才是得不偿失。
褚青绾垂眸看向颂夏，知晓颂夏是在劝她不要冲动：“我知晓轻重。”
不论二皇子发热是真是假，既然愉妃娘娘传出来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圣上都是最好选择去甘泉宫。
否则，招惹上愉妃娘娘的不喜才是不好。
她初入宫廷，又未得圣眷，根本没办法和愉妃娘娘抗衡，二人位份不同，愉妃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往下传递的一言半语，就足够让她吃尽苦头。
只是这么一遭，明日到朝和宫请安时，必然是不可能风平浪静了。
褚青绾恹恹地耷拉下眸眼：“我累了，都下去休息吧。”
迟春不放心地看向主子，不论主子说得再如何理智，这都是主子第一次失意，主子心底恐怕不会好受。
褚青绾察觉到迟春的视线，她抬眸和其对视，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才是入宫的第一日，代表不了什么，她还没有那么脆弱到连这一点挫折都接受不了。
等到翌日清晨，关于昨晚侍寝的风波就传遍了后宫，入宫的新妃中没有一人得意，想到昨晚圣上又是去的甘泉宫，不少妃嫔恨不得把帕子揉烂。
有人哀怨：“她都得意了那么多年，难道没一个人能扳倒她么！”
身旁的人忙忙拉了拉她，她脸色还透着些许苍白，闻言，只觉得头疼：“你小声点。”
杨贵嫔低头不语。
她知晓她位份低，没法抚养皇嗣是祖宗规矩，但愉妃不许任何人在二皇子面前提起她，她心底如何能一点不怨？
褚青绾心底藏着事，一夜都未曾睡好，早早地醒来后，便让迟春拿脂粉将她眼底的青黑遮掩住，她对着铜镜仔细地照了照，确认没有纰漏才放心。
不论心底怎么想，她是不愿叫外人看笑话的。
褚青绾刚收拾妥当，颂夏脸色些许微妙地从外走进来，褚青绾不解地问：“怎么了？”
颂夏：“是苏嫔，派人来问主子收拾好了么。”
褚青绾入宫后，第一次觉得头疼起来。
她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苏嫔派人来问的这一声是什么意思。
她听颂夏提起过，苏嫔每次去朝和宫请安都是最早的一批人，她故意磨蹭了会儿，本想和苏嫔岔开去朝和宫，万万没想到苏嫔还会特意等她。
偏偏她没有理由拒绝苏嫔，她和苏嫔同居一宫，理应一起前往朝和宫才对。
出了玉琼苑，褚青绾就看见苏嫔，苏嫔朝她笑了笑：“昭阳宫虽然离朝和宫不远，但褚才人下次还要尽量早些，以免被人误会对贵妃娘娘不敬。”
褚青绾只作听不懂她话中隐晦的暗示，不好意思般地垂脸：“嫔妾昨日初入宫，晚间一时有些难以入睡，这才起来得晚了些。”
苏嫔看了眼女子染了绯红的脸，眉眼笑意如常，却是没有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呵呵。
【啧，小胥呀，你真是……】
【嗑瓜子，看戏[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5章
朝和宫。
今日妃嫔们难得都来得很早，殿内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屋子人，轻微的议论声不间断，时而有人朝上面的空位看去。
也有人朝杨贵嫔望去，捂住嘴作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听闻二皇子昨日病了，杨贵嫔怎么没有前去看望？”
杨贵嫔脸色一下子难堪下来，她冷冷瞪着那个人：“李美人待会不妨把这番话在愉妃面前重复一遍。”
谁不知道愉妃娘娘在二皇子面前提都不愿提起她，又怎么会让她亲自去见二皇子，自二皇子生下来这么久，她也只有二皇子周岁前被允许去甘泉宫见过二皇子数次。
只是愉妃太可恨，一次她去看望二皇子后，二皇子当晚就传了太医，被太医诊断是花绒堵在嗓子间险些窒息，而那花绒被甘泉宫的宫人指认是她带去甘泉宫，愉妃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她才是二皇子的亲母。
甚至声声指责她这般疏忽恶毒，怎配做二皇子的生母！
杨贵嫔至今想起愉妃指控她的话，仍觉得浑身颤抖，那是她的亲子啊！
她怎么会害二皇子？！
自那以后，愉妃再不许她去往甘泉宫，最叫她难过的是，圣上也默许了愉妃的举动。
杨贵嫔不得不怀疑，这是愉妃故意设局，就是希望能彻底斩断她和二皇子的联系，幸得皇上最终没有在玉牒上将二皇子生母改人，否则，她恐是要夜不能寐！
她得知二皇子高烧时，一颗心就没放下来过，偏偏她不能去甘泉宫，如今还有人火上浇油，她如何能控制情绪？
杨贵嫔只恨不得将说话之人生剥活剐了！
李美人被杨贵嫔堵得噎住，讪笑一声，没敢再撩拨。
杨贵嫔位高于她，虽然因为二皇子，愉妃不会许杨贵嫔出头，但宫中也没人敢怠慢她，毕竟谁也不能预料日后的情况，万一她日后有翻身之地呢？
至于杨贵嫔的话？她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才敢在愉妃面前说二皇子的是非。
高位上只坐宋昭仪和何修容，何修容瞥了眼李美人，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也是这时，褚青绾和苏嫔一起踏入了朝和宫，听见动静，众人转过头来，在场的都是今日初见新妃，有人倏地握紧了杯盏。
褚青绾落后苏嫔半步，被宫人领到了她的位置上。
褚青绾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位置应当都是按位份安排的，她的位置和苏嫔不在一起，这叫她心底松了一口气。
她今日请安带的人是颂夏，不止是因为颂夏对宫中的情况更了解，也因为她还没有彻底信任颂夏，她不放心让颂夏看守宫殿。
褚青绾刚坐好，就听见上方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这位就是褚才人，还真是一副花容月貌。”
褚青绾抬起头，看见了说话之人，她穿着一身庭芜绿色的华服，头上带着琳琅的首饰，褚青绾不知道她是谁，只凭着座位判断她的位份应当不低，颂夏也恰时提醒她：“那位是何修容。”
褚青绾当即起身行礼，似羞赧般脸颊稍许飘红：“宫中美人如云，嫔妾蒲柳之姿当不起娘娘这般谬赞。”
何修容扫了眼女子含羞后越添了些许颜色的脸，忍不住眯了眯眼眸，她停顿了一下，才笑道：“褚才人不必自谦。”
话落，不等褚才人说话，何修容又摇了摇头，颇有些惋惜道：“只可惜昨晚……”
她没有说完，就停住了话头。
但她刻意提到了昨晚，谁还能听不懂她的言下之意呢？
当即，众人的视线落在了褚青绾身上，纵然褚青绾在昨晚一事上算得上无辜，甚至是无妄之灾，但只要是入了这宫廷，便都是利益相悖者，况且这褚才人还生得这般好颜色，让一些人不由得心生忌惮，如此一来，她们自然也乐得看戏。
李美人生怕褚青绾听不懂一样，将何修容的话补充完整：“如果不是昨晚二皇子突发高烧，想来昨晚褚才人也不会空等一夜了。”
褚青绾昨晚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幕，她也不觉得难堪。
昨晚的情况，不论落在谁身上，她不觉得对方的结果会和她有什么区别。
褚青绾对上李美人的视线，她弯眸笑了笑，很快作罢，姣姣的眉眼轻轻地蹙拢着：“二皇子高烧是谁都不愿看见的结果，嫔妾纵是才入宫，也是知晓其中轻重的。”
李美人见她脸上神情不似作伪，一时之间如鲠在喉。
她是不信褚才人的话的。
真是虚伪。
她还欲说什么，提花帘忽然从外被掀开，有人浩势荡荡地走进来，声音不轻不重，却是砸在众人心尖上：“褚才人不愧是名门之后，就是比某些上不得台面的人要得体知礼。”
李美人脸色骤然生变。
褚青绾轻微地眯了眯眼，她转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一女子被宫人扶着走进来，她没有浓妆艳抹，也没有刻意戴着满头琳琅的首饰，甚至脸上还有些苍白，像是一夜未曾休息好透出来的倦色。
即使如此，她浑身气度依旧让人不敢轻视，眉眼透着矜贵盎然，她轻飘飘地斜睨向众人，四周没人敢对上她的视线，李美人更是死死地垂下头。
褚青绾瞬间了然，这位就是宠冠后宫的愉妃娘娘。
等愉妃娘娘落座后，众人立刻起身行礼，愉妃轻微颔首：“都起来吧。”
在褚青绾以为刚才的事情过了时，愉妃娘娘陡然勾起一抹冷笑，漫不经心道：“李美人日后再管不住那张嘴，本宫不介意好好教教你宫中的规矩。”
李美人吓得脸色煞白，忙忙起身：“嫔妾定当谨记娘娘教诲。”
李美人下意识地朝何修容看去，何修容忍不住地气闷。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何修容按住心底的情绪，还是抿出一抹笑，替李美人说情：“她就是个嘴笨的，愉妃娘娘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愉妃扫了眼何修容，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李美人见状，赶紧坐了回去，再也不敢乱说话。
褚青绾默不作声地看着这场风波，愉妃刚到朝和宫，却是能知道事情是由谁挑起来的，也不知是恰好听见了，还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
殿内安静了片刻，愉妃似是倦得难受，一直懒散地靠在位置上。
褚青绾不由得疑惑，难道昨晚真的是二皇子生病了？
片刻，内殿传来些许声响，帘子被拉开，周贵妃终于姗姗来迟，她一抬眼，就见到殿内都坐满了请安的人，眉眼的笑意稍许浓了些，她坐了下来：“今日是新妃们第一次来请安的日子，本宫也没有好嘱咐你们的，只是记住一点，安分守己和替皇室开枝散叶才是最要紧。”
底下一群新妃们立即起身应是。
愉妃见周贵妃这般姿态，眸底闪过些许嘲讽。
中宫久久没有主位，周贵妃又管理宫权太久，她或许已经混淆了自己和皇后的区别，忘记了自己也不过是一介宫妃。
殿内二皇子刚刚退烧，愉妃不耐烦在这里听周贵妃装模作样，她抬手懒洋洋地按了按眉心：“贵妃如果说完了，臣妾就先告退了，二皇子身体不适，臣妾还急着回去照顾呢。”
周贵妃话音一顿，她偏头看向愉妃，愉妃却是半点不怵她，片刻，周贵妃收回视线，她脸色如常：“既然如此，愉妃就早些回去。”
愉妃捻着帕子掩了掩唇，她略微福了福身，径直转身出了朝和宫。
褚青绾将这一场二人间的交锋看在眼底，不由得垂眸掩住眸中的神色。
周贵妃手握宫权，愉妃有子有宠，二人其实旗鼓相当，怪不得愉妃一点也不怵惧周贵妃。
褚青绾没有忽视慈宁宫那位，毕竟她能入宫，也拜那位所赐。
如此看来，这宫中其实是三方相互抗衡，便是只看如今这后宫中，也是双方隐隐制约着。
褚青绾捻着杯盏转了转，越发觉得这宫中情势不似表面看得那么简单。
更别提还有一直沉闷低调的宋昭仪。
想起宋昭仪，褚青绾抬眸朝上位看去，宋昭仪穿着螺青色的宫装，颜色些许暗沉，她本就是宫中年龄最大的妃嫔，尤其如今宫中又入了新妃，对比得越发明显，自始至终，她都是没有说话。
愉妃离开后，殿内气氛就有些许的凝固，周贵妃端着茶杯抿了口茶，苏嫔抬头看了眼，稍顿，她掩住唇道：“愉妃娘娘当真是将二皇子当做亲生子一样看待，嫔妾瞧她眼角的青黑，想必昨晚应当是一夜未睡。”
周贵妃放下杯盏，淡淡地觑了她一眼。
苏嫔谁也没提，只好似是在感慨：“听说二皇子对愉妃娘娘也是亲昵，当真是母子情深。”
杨贵嫔握住杯盏的手都泛着青白。
周贵妃瞧见这一点，她也勾起唇：“谁说不是呢。”
周贵妃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又交代了两声，她才散了请安。
一出朝和宫，褚青绾就见到苏嫔站在外等她，她眸色稍许冷了些，她不喜欢别人替她做选择。
片刻，她掩住情绪，对着苏嫔道：“嫔妾初入宫，还想要在外转转，便不和苏嫔一起回宫了。”
苏嫔看了她许久，才柔声说：“也好。”
褚青绾呼出一口气，才领着颂夏朝御花园走去。
在她们背后，有人安静地看着她们。
杨贵嫔不解：“你在看什么？”
那人收回视线，在暖阳下，她的脸色依旧透着些许白，轻言细语道：“随便看看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看起来不简单呀。

第6章
七月暖阳恰好，褚青绾一路领着颂夏到了御花园，此处不止她们主仆二人，有人比她们要早到。
李美人垂头丧气地跟在何修容的仪仗旁，褚青绾只望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在朝和宫的一幕发生时，褚青绾就意识到了何修容和李美人应该是关系不浅，否则，何修容没有必要在那时替李美人说情。
长鸢湖上满是荷花，褚青绾没有相熟的人，也没有和人群凑热闹，她寻着安静之处走到长鸢湖边，眼前的景色让她因苏嫔而生出的烦躁渐渐散去。
“嫔妾见过褚才人。”
褚青绾转过身，见一女子正福身冲她行礼，褚青绾认得她，请安时坐在她旁边。
褚青绾眸色微闪，她让女子起身后，才似有些不解：“卢宝林怎么在这里？”
卢宝林起身，她走到褚青绾身侧：“嫔妾从凉亭中瞧见褚才人在这里，便想来和褚才人打声招呼。”
褚青绾掀眼望向卢宝林，她和卢宝林也不过第一次见面，她不解卢宝林为何特意来和她打招呼。
卢宝林没有解释，她也转头看向满池的荷花：“这种荷花名为鸳鸯羽，很得愉妃娘娘喜欢，也因此，中省殿特意派了宫人仔细照料着。”
褚青绾偏头，愉妃娘娘得宠，她喜欢之物会被底下人特意看重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卢宝林刻意提起此事是为何？
卢宝林好像只是随意提起，当有其余妃嫔过来时，她就自然而然地和褚青绾请辞，和其余妃嫔一起离开。
褚青绾轻微蹙眉，片刻，她转头低声问颂夏：“这长鸢湖附近有发生过什么事么？”
颂夏细想了一番，迟疑地说：“有是有一桩，但已经是数月前的事情了。”
褚青绾安静地等着颂夏的话。
颂夏压低了声音：“是容婕妤。”
“数月前，身怀有孕的容婕妤在请安后，不慎在长鸢湖旁摔倒，等抬回福宁殿时，腹中胎儿已经保不住了。”
“后来经调查，是前一晚落了雨，湖边泥土湿滑，才会出现这种意外。”
颂夏咬住了意外二字。
褚青绾听出来了，她心下微微一沉，依着卢宝林的说法，这长鸢湖有中省殿的人特意照料着，又怎么会出现让妃嫔们打滑的事情？
而且，容婕妤有孕在身，当真会这么不小心么。
褚青绾不知道真相，而且，此事也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是不解，卢宝林为何会对她提起此事。
想到容婕妤，褚青绾眼眸轻颤了一下。
颂夏见主子安静下来，她不知道主子在想什么，不由得轻声提醒：“时辰不早，午膳也该送到殿中了，主子早些回去吧。”
褚青绾应了声，正要和颂夏一起离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击掌声。
褚青绾愕然，她被教过宫中规矩，自然懂得这是什么意思，她转头就见圣驾渐行渐近，来不及细想，她和颂夏一起福身行礼。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御花园中的安静：“嫔妾见过皇上，给皇上请安。”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放轻，褚青绾也不着痕迹地抬眸扫了眼说话之人，是和她一起入宫的杜才人。
她记得，她刚来御花园时，杜才人就停留在凉亭中。
魏自明偏头看了眼圣驾，听见圣驾内的一声扣响，他才抬手，圣驾立即停了下来。
杜才人一直握紧的手帕终于松开，她轻垂着脸，恰好能叫人从高处将她姣好的脸庞一览无余，她腰肢纤细，便是行礼时也是盈盈姿态。
遮阳的提花帘被掀开，露出内里人的脸，眉眼疏淡，似谦和温润，却叫人不敢和其对视，胥砚恒淡淡颔首：“起来吧。”
胥砚恒一扫外间的妃嫔，轻挑眉：“怎么都在这儿？”
褚青绾被颂夏扶着站起来，她位置靠后，没有积极地去回话，她的位份在这其中不是最高，也轮不到她来作答。
但叫她意外的是，杜才人率先开了口，她脸上有红霞：“嫔妾刚入宫，见这御花园美景一时有些流连忘返，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地遇见了皇上。”
邱嫔被抢了话，脸色稍有点不好，只是胥砚恒在跟前，她才忍住了恼火的情绪。
褚青绾堪堪拿着帕子抵住了鼻尖，她知晓她们新妃刚入宫，最好是能早点叫皇上记得宫中有她们这些个人，但杜才人是否有点操之过急了？
胥砚恒的话音意味不明：“是么。”
巧合？
他今日去慈宁宫请安，才是在这时经过御花园，胥砚恒想起适才在慈宁宫中母后意有所指的话，对其余人而言，今日或许是巧合，但杜才人也是巧合？
褚青绾站在人群后，默默听着皇上和杜才人的对话，再扫一圈妃嫔，高低位份都有，她轻呼出一口气，打消了心底不切实际的心思。
初知晓遇见圣驾时，褚青绾不得不承认，她心底是有欢喜的。
但她位置这般靠后，莫说她能否做什么了，皇上能不能看见她都是两说。
倏地，一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褚青绾惊疑地掀起脸，蓦然撞入一道漆黑的眼眸，他眉眼似含笑，眼底却是一片淡漠，褚青绾一惊，呼吸都轻了些许，她堪堪低垂下头。
她今日没在穿昨日那身胭脂色的襦裙，而是藕荷色的软烟罗宫裙，浅淡的颜色越衬得她脸颊白净，她垂下眼眸，云鬓轻垂下一缕乌丝，恰好挡住了她半张脸，从胥砚恒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一截下颌。
只瞧了一眼，胥砚恒就认出了她是谁。
本该昨晚侍寝的褚才人。
和选秀时相较而言，她今日穿得很是清雅，她生得明艳姣盛，其实很适合穿戴一些明亮的颜色，至今胥砚恒还记得选秀当日她一身绯色的裙装，灼灼耀眼，衬得满殿一众秀女都黯然失色。
有人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恰好看见了褚才人，邱嫔被杜才人抢了话头，心底堵得慌，见状，思绪一转陡然出声：“褚才人怎么躲在后面？”
她突然出声，杜才人的话被打断，也只好和众人一起转过头来，待看见褚青绾时，她忍不住地皱了皱眉。
杜才人心底有些不好的预感，她今日会逗留在御花园，其实是早有预谋。
她昨晚就得知了今日圣上会去慈宁宫请安，而这御花园真是养心殿去往慈宁宫的必经之处，她刻意等在这里，等的不过就是和圣上的偶遇。
岂料不知是何处出了差错，今日逗留在御花园的妃嫔众多。
只论在凉亭中的一众妃嫔，杜才人其实也没觉得有压力，她自觉论容貌才情、甚至年龄，她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便是邱嫔位份比她高，但邱嫔早已失宠，杜才人未曾将她放在眼中，否则适才也不会一直忽视邱嫔而和圣上搭话了。
但褚才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杜才人心底恼得慌，褚才人昨日本该侍寝，却因二皇子一事错过，皇上或许正是愧疚时，现在见到了褚才人，哪里还能记得她？
褚青绾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发展，她像是有些讶然，迟疑了一下，才从人群后走上前来，她没回答邱嫔的话，只是再次福身：“嫔妾见过皇上，邱嫔。”
腰肢未彻底弯折下去，就被人拉了起来：“不必多礼。”
杜才人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地握紧了手帕，同是请安行礼，皇上的回应却是不一。
她们一同入宫，又是相同位份，杜才人心底岂能好受。
褚青绾也有些意外，被牵住的手有些温热，头一次和外男离得这么近，她手指不由得颤了颤。
有人察觉到了，若无其事地偏了偏头。
“用午膳了么？”
褚青绾听出这番话是在问她，她眸中有欣喜和惊讶，又担心是自己多想，最终只是摇头回应：“还未曾。”
胥砚恒的手未松，甚至抵着食指一点点地将人整个手都握住，语气依旧平淡：“回吧。”
胥砚恒拉着人就走，根本不管在场的其余妃嫔是什么心情。
褚青绾倒是注意到了有些妃嫔的脸色微变，但她不可能为此拒绝胥砚恒，她似是赧然，脸颊染上些许绯红，离得远了，还能听见她轻声问：“皇上是要陪嫔妾一同回去么。”
她轻微地勾住某人的手，眸眼中的欢喜仿佛要溢出来。
她本来都放弃了，谁知道还能峰回路转呢。
胥砚恒掀了掀眼，在看见她满脸欢喜时，也不觉得意外。
这后宫女子都是做戏的一把好手，便是只有三分高兴，也都表现出十分出来。
他低眸扫了眼两人勾缠在一起的双手，轻眯了眯眼。
邱嫔早就不得宠，也看习惯了皇上和别人作伴，但仍不妨碍在她看见皇上和别人相拥离开时心底涌上的不自在。
但这点不自在，在看见杜才人脸色不好看时，瞬间消失不见，她掩住了唇，意有所指道：“这人呐，心高气傲，却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杜才人到底年龄轻，一些想法根本遮掩不住，邱嫔轻而易举地看出杜才人对她的不以为然。
杜才人听出了她的阴阳怪气，瞬间冷下脸。
偏偏二人位份有别，她纵是再气恼，也拿邱嫔没有办法。
邱嫔讽笑一声，懒得再搭理她。
四周妃嫔渐渐散去，杜才人依旧站在原地，她的宫女有点担忧：“主子，这可怎么办啊。”
杜才人闭了闭眼：“急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离得太远，算了算了。
小胥：算什么算。

第7章
昭阳宫。
迟春见隔壁的苏嫔都回来很久，自家主子依旧不见踪迹，心底难免升起些许担忧，正要派人去寻，就听见外间传来些许喧闹。
迟春忙忙出了玉琼苑，待看见主子和人相携而归时，骤然一惊，立即意识到什么，满脸笑意地低声吩咐：“快，去准备茶水，顺便再去御膳房传膳。”
弄秋也知道眼前一幕意味着什么，按住兴奋的情绪，赶紧应声。
褚青绾将迟春的吩咐尽收眼底，她佯装赧然，轻微垂下脸地轻声说：“皇上会留下来用膳么？”
她委实生得好颜色，脸上一点点染上羞涩时，实在是让人移不开视线，胥砚恒今日得闲，也不差这会功夫，再说，如果他当真一点心思都没有，根本不会陪褚青绾回来。
但胥砚恒没有直言，而是转言道：“昨晚委屈你了。”
褚青绾一怔。
显然，这位心底是清楚昨晚他去了甘泉宫，她今日请安时会遇到一些言语议论。
只是和皇嗣比起来，她不重要，他也不在乎。
褚青绾在这一瞬间骤然意识到眼前人的自我和对后宫女眷的薄凉，如今说这番话，也不过虚词而已，好似是关心歉疚，其实补偿都没有一点，简单的一句话就想一带而过。
褚青绾眼眸一颤，她没再说在朝和宫时的那番说辞，而是低眸闷声道：“是有些委屈。”
毕竟，昨晚言而无信的人是他，而她空等半晌却被爽约。
她再通情达理，心底也不可能没有一点情绪。
胥砚恒意外，他转头望向女子，这宫中的女子都好像带着一层面具，叫她们心底再是嫉恨不满，面上也要做善解人意之态。
胥砚恒见得多了，也早已习惯如此。
正如褚青绾所想，胥砚恒的确没有在意她昨晚受的委屈，她若自知之明，就不会和皇嗣作比较。
褚青绾没等胥砚恒说话，她抬眸望着胥砚恒，声音却是很轻很轻：“但皇上现在来了，嫔妾就不觉得委屈了。”
胥砚恒扫了眼她勾缠着帕子的双手，她仿佛也因这番话有些紧张，一双眸子颤颤地望着他，让人不得不相信她，这番话也好像格外真心，胥砚恒忽然想起离开御花园时，她也这般勾着他的手指，他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
底下奴才间的消息总是流通得很快，圣驾来了玉琼苑也是瞒不住的消息，所以，弄秋去传膳，御膳房一点没有磨蹭，很快让宫人拎着膳食和弄秋一起回来。
御膳房的掌事公公心底啧啧称奇，这褚才人当真是好运道。
昨晚被甘泉宫截了侍寝的机会，今日居然就能在御花园遇见圣驾，是偶然还是刻意根本不重要，最要紧的是这位能让圣驾陪她一起回宫，便是十分了不得的能耐。
苏嫔在听见外间热闹时，就让青郦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等知晓圣上陪褚才人一起回了玉琼苑后，她不由得安静了一瞬。
她偏头朝玉琼苑看去，只觉得那位褚才人的命运真是起伏不定。
她今日醒来时得知昨晚玉琼苑未曾侍寝，说不上心底是什么情绪，但这宫中，想来是没人希望有别人会比自己还要得宠的。
尤其苏嫔和褚青绾同处一宫，褚青绾越是得宠，就会显得长春轩越是冷清。
苏嫔自晨起就一直不错的心情，便是在朝和宫也没有变化，直到现在终于渐渐淡下来。
谁能想到运道会一而再地眷顾褚才人。
如此一来，宫中不止没人会再笑话昨晚褚才人的失意，只会羡慕她今日得了圣上的青睐。
苏嫔安静地想，还真是好运啊。
一入宫，就能叫圣上看在眼底，不仅如此，连贵妃娘娘都对其有拉拢之意，不似她当初，为了搭上贵妃的船，费了百般心思，替贵妃做了不少脏事，才叫贵妃娘娘看在眼底。
这宫中没人会不关注圣上的消息，对胥砚恒在玉琼苑用午膳一事，众人心思各不相同。
甘泉宫。
愉妃娘娘看望过二皇子，刚走出偏殿，闻言，她眼皮子都没掀起一下：“她有那张脸，得宠是迟早的事，就不知是不是个骨头轻的，能不能担得起了。”
愉妃没在意这件事。
昨晚一事是意外，她对褚才人没什么看法，但对于圣上去看望别人一事，她心底终归是有点堵闷的。
很快，愉妃的心思就不在褚青绾身上了，琴心扶着她，将打听到的今早请安的消息低声禀告上去。
愉妃瞬间眉眼挂上冷意：“李美人若是不会说话，便叫她彻底闭上嘴！”
琴心呼吸一紧，知晓娘娘这是气话，没有应声。
愉妃对李美人的恼意只是一时的，杨贵嫔才是她真正的心头大患，她深知，二皇子的玉牒一日不改，她这个二皇子的母妃就一日不会名正义顺。
可惜，纵是出二皇子险些丧命一事，圣上依旧没有在玉牒上将二皇子记在她名下。
愉妃抬起头，她咬声问：“本宫待二皇子之心，究竟哪一点比不上她。”
二皇子在她膝下养了三年，她事事亲躬，二皇子有任何的不舒服，她都是衣不解带地照顾，她自认待二皇子如亲子一般，为何皇上久久不松口把皇子记在她名下？
至于杨贵嫔，愉妃忍不住地冷笑一声。
不知感恩，反而日日记恨她抢了二皇子，也不想想，凭她当时美人的位份岂能抚养皇嗣！
纵是没有她，也会有其余妃嫔，她起码念其孕育皇嗣艰难，在皇上面前替她美言不少，否则，杨贵嫔顶了天也只是嫔位。
杨贵嫔以为没了她，依着她诞下皇嗣的功劳，皇上未必不会网开一面叫她升位亲自抚养皇嗣，殊不知先帝后宫，有多少诞下皇子依旧默默无闻的妃嫔。
若非杨贵嫔一心怨念，她也不至于不许杨贵嫔看望二皇子。
杨贵嫔心有不轨，和二皇子接触多了，只会叫她和二皇子离心，愉妃岂能接受这种结果？
琴心知晓娘娘心底有不平，连忙安慰：“娘娘待二皇子之心，天地可鉴，皇上迟早能看清杨贵嫔的真面目。”
愉妃深呼吸一口气，她冷笑：“当初要不是她，我的舟儿岂会险些丧命！她还有脸以舟儿的生母身份自居，真是可笑！”
想起当初二皇子险些窒息丧命一事，琴心也有后怕，娘娘将二皇子当亲子，她们这样当奴才的自然也将二皇子当做了真正的小主子。
她们本以为杨贵嫔是二皇子的生母，怎么都不会伤害二皇子，逐渐在杨贵嫔来看望二皇子时有所放松，谁知人心难料。
娘娘认定了那次是杨贵嫔刻意使手段，想借她照顾不周的名义想要把二皇子抢回去，自此，两人之间再无回旋之地
愉妃不愿再提起杨贵嫔，人有软肋自然会变得有所顾虑，若非是担心出手害了杨贵嫔，会叫日后二皇子长大了会和她心有隔阂，这后宫早没有杨贵嫔这个人了。
愉妃眸中尽是冷意：“她最好不要叫本宫失去所有耐心。”
否则，到时便是有所顾虑，她不会再容得下杨贵嫔！
琴心没有劝阻，或者说，在她眼里，杨贵嫔的存在一直都是个祸患。
一旦二皇子日后荣登高位，杨贵嫔还活着，谁知晓二皇子那时究竟是会觉得生恩大还是养恩大？
褚青绾不知道外人心思，她惯来是个心细之人，午膳时，她有心留意胥砚恒的喜好，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挑口之好。
午膳结束，褚青绾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消息，叫她日后连讨人口腹之欢都无处使力。
褚青绾轻扯唇，罢了。
胥砚恒自然观察到女子这一顿午膳吃得格外用心，许是觉得有意思，他特意让魏自明将一桌子的菜都依次夹了个遍。
想着女子有些掩饰不住的沮丧模样，胥砚恒离开玉琼苑后不由得勾了下唇。
魏自明见皇上心情不错，心底松了口气，看来这位褚才人还挺讨皇上欢心。
片刻，胥砚恒想起褚青绾的话，今日略有些清雅的脸闪过脑海，他敲点了下銮驾的手柄，慢条斯理道：“朕记得今年送上来的金花燕支和螺子黛还没有分完。”
魏自明闻弦知雅意：“皇上记得没错，除了螺子黛还剩一袋，金花燕支还有两盒。”
胥砚恒轻微颔首：“送到玉琼苑。”
没什么意思，也不是什么补偿。
只是觉得她总是适合这些的——需要名贵地娇养着，才能盛开最好的颜色。
魏自明觑了圣上，待回到御前后，他亲自把东西送到了玉琼苑。
褚青绾正要休息，毕竟和胥砚恒相处，不仅要事事注意，还得时刻紧绷着仪态，短短时辰下来叫她身心疲惫，但魏自明的到来叫她瞬间容光焕发。
她入宫来本就是那点念想。
褚青绾瞥向魏自明身后奴才的端着的银盘，她矜持地问：“魏公公怎么又回来了。”
她似有些赧然，却也掩饰不住的欢喜，暖阳落在她脸上，叫她眉眼姣姣。
魏自明直面这一幕，须臾，他堪堪垂首，很快，他笑着道：“回褚才人，是皇上让奴才给才人送东西来了。”
除了胥砚恒提出的金花燕支和螺子黛，还有些首饰和摆件，琳琅地摆了数个托盘。
魏自明刻意点出：“这金花燕支和螺子黛每年的数量不多，今年也就只有贵妃和愉妃娘娘宫中分到了。”
褚青绾眨了眨眼，她最是喜欢贵重也是稀少的物件，她细长的手指划过锦盒，眼眸轻弯道：“劳烦魏公公代我谢过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啊！发奖金啦！
小胥：？？？
【有什么问题？[狗头]月钱是工资，平时赏赐是奖金，完全没有毛病。[坏笑]】

第8章
御前浩浩荡荡地给玉琼苑送去赏赐，这消息根本瞒不住，有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福宁殿，数月前，这里还属于宫中最热闹的地方，但容婕妤小产后，此处逐渐冷清下来。
杨贵嫔也在这里，她得了消息后怔了一下，许久，才说：“皇上待她真上心。”
容婕妤一点点咽下药膳，对杨贵嫔的话不置可否，小产一事叫她心神俱疲，尤其结果被归于意外后，她对这后宫妃嫔是否得宠就再没有一点在意。
她也的确是个聪慧的人，也知晓她的人生不是只有孩子一个意义，她越是不吵不闹，圣上反而待她能余些怜惜。
所以，哪怕福宁殿冷清下来，宫中待遇依旧没降低。
容婕妤闭了闭眼，她惯来小心，唯独那日一时心血来潮去了长鸢湖赏花，就出了纰漏，偏偏所有证据的结果都指向意外。
容婕妤不信这宫中有意外。
可在圣上问她“你一贯请安后就回宫，今日为何会去长鸢湖”时，容婕妤却回答不上来。
她赏景是一时兴起，别人如何算计得到？
圣上从她的哑口无言中看出了答案，默了片刻，只叫她养好身体，底下宫人因照顾不当被罚了个遍，清理长鸢湖的宫人也被处死。
许是自责，她月子中耗尽了心神，叫她的身子骨到底落了病根，如今日日离不得药膳。
玉露给杨贵嫔端上了银针茶，这是主子有孕期间圣上赏赐下来的，是今年的新茶，宫中也除了几位主位，也就福宁殿得了些许。
每次杨贵嫔来的时候，玉露都不吝啬地给她泡上一杯。
这宫中都是见风使舵的，唯独杨贵嫔还和主子一如往日地交好，只凭这点，就让玉露对杨贵嫔另眼相待。
杨贵嫔没心情品茶，她自哀自怨：“皇上只见了她一面，就不吝送去赏赐，果然，还是要生得好颜色，才能被那位看入眼中。”
闻言，容婕妤不由得揉了揉眉心，她心情压抑，也越来越不爱听这些负面的话。
她又不爱说重话，只能叹了口气，轻声道：“你管她作甚，这宫中常年入新人，你要真一个个计较过去，岂不是要活生生地累死？”
再说，新妃入宫，那位自然要新鲜一阵子，能恩宠长久不衰的人才是这宫中真正的聪明人。
杨贵嫔未必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心底有念想，希望能得皇上青睐，也希望能将二皇子抢回来，便不自觉地关注起后宫的情况。
越多人得圣上青睐，便说明她的机会越少，她心底岂能一点不焦虑。
容婕妤看在眼底，却不知道该怎么劝解。
那位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主，也是最不会勉强的主，他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便是宫中没了愉妃娘娘和褚青绾一流，难道皇上就会看重杨贵嫔了？
答案可想而知。
但这般刺耳的言语不必说出口。
容婕妤只好道：“你放平心态，有二皇子在，皇上总会念几分旧情的。”
杨贵嫔哀怨：“他若真念旧情，又岂会让我母子分离。”
容婕妤不想说话了，杨贵嫔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连抱怨皇上的话也脱口而出，没人会喜欢有人一直灌输负面情绪，那位也不是什么会体谅的人。
她之前也有过不解，按理说，杨贵嫔没做错什么事，怎么皇上对她一日日地淡了下来？
但如果杨贵嫔在皇上面前也是这般抱怨，容婕妤便不觉得奇怪了。
最终还是眼见时辰渐晚，许是敬事房已经去了御前，杨贵嫔才请辞离开。
等殿内清净下来，容婕妤扶额叹了口气。
玉露也接受了一脑子负面的情绪，也觉得头疼，她揉了揉脑袋，不禁又想起那位褚才人，她脸色些许古怪，才低声道：“她运气真是不错。”
容婕妤眉眼情绪渐渐淡下来：“她会选择入宫，倚仗的自不会是什么运气。”
玉露皱眉：“可她如果不入宫，和公子——”
容婕妤蓦然抬起头看向玉露。
玉露立即噤声。
听到玉露的口无遮拦，容婕妤脸色很不好：“你也知道她入宫，往事莫要再提。”
谢贺辞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她虽入宫多年，但家中若有大事也会告知她，她自然知晓家中和褚家有默契要定下姻亲。
若非当初褚青绾要守孝，或许褚青绾早成为了她的弟妹。
但太后借口宫中子嗣不丰选秀，谁能想到她小产一事反而成了褚青绾入宫的契机。
两家虽有默契，但婚事乃是大事，未真正定下前是不会走漏半点风声的，否则一旦有转机，对女眷名声恐有污名。
容婕妤闭眼叹息，在褚青绾守孝的三年中，母亲也曾传信百般抱怨，道是褚家孝期不是时候，想要给谢贺辞另许亲事，只是被她那弟弟坚持下来了罢了。
如今这般，容婕妤也不知作何评价。
但人各有立场，不论褚青绾抱着什么心思入宫，她对褚青绾总归是喜欢不起来的，毕竟她亲弟弟是实实在在地被耽误了三年。
也因此，褚青绾和谢贺辞曾经险些定下婚约一事必须要被瞒住，否则，不仅是对褚青绾不利，对谢贺辞同样没有益处。
互不牵扯才是对二人最好的结果。
玉露是谢家的家生子，自是偏向谢家的，她低声不满道：“听闻公子得知消息后，曾想见她一面，却被拒之门外。”
容婕妤沉默了一阵，她苦笑一声：“或许，她真的适合这后宫。”
这宫中，人人相互算计，唯有心冷之人才有可能活得下来。
玉露哑口无声，但她不得不承认，主子说得没错。
容婕妤长呼一口气，没再提起褚青绾，她再心有不平，也不会出手对付褚青绾。
两家早有利益牵扯，不是一时半会能断得了的，而且，能将世家紧紧相连的，从来都不是情谊，而是利益。
褚青绾不知道容婕妤的心思，在她看来，她和容婕妤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她或许对不起谢贺辞，但从未对不起谢家。
她了解父亲的为人，从父亲对她提出选秀一事时，谢家就必然得知且接受了这种结果。
日色渐暗，夜色浓郁得近乎化不开，晚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带来一丝晚时的凉意。
玉琼苑内宫人还守在殿外，宫墙四角点着莲灯，御前久久没有传消息来，有人早就熄灯休息，而褚青绾依旧坐在铜镜前，对镜描眉。
她有一种预感，或许今晚她能得一个好消息。
玉琼苑的宫人也有期待。
在听见敬事房来通报今晚玉琼苑侍寝时，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褚青绾也是颤了下眼眸，她其实也没有那么有信心。
时辰不早，褚青绾已经吃过晚膳，且也洗漱过，她青丝仍滴着水珠，渐渐地浸湿了她身上单薄的纱裙，些许热气氤氲出来的嫣红还彻底褪去，残余在亵衣之间，叫殿内莫名卷起一股旖旎的气息，透骨生香。
或许是褚青绾今日见过了胥砚恒，她不复昨晚紧张的情绪。
听见圣驾到的消息，她还能有心思整理了一下裙摆，才出去迎接圣驾，掀开二重帘时，她下意识地朝铜镜中看了一眼。
铜镜中的女子眸中似残存了些许不安，又被她压下去，最终，她弯起唇角踏出了宫殿。
胥砚恒再来玉琼苑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也许是他来得太早，女子还未准备好，青丝仍有点湿漉漉，她刚从殿内出来迎接，提花帘一掀开，浅淡的月色都迫不及待地洒在她身上，皎皎月兮，她抬眸看过来，视线落在他身上时，眉眼乍然而生的欢喜，叫黯淡的夜色都仿佛灼亮了一刹。
胥砚恒也不由得抬眸望了眼月色。
今晚月色着实浅淡，居然掩不住女子的姣姣姿态。
胥砚恒上前，他拦住了要福身行礼的女子，低声道：“不必多礼。”
褚青绾顺势将手搭在胥砚恒的掌心站起来，她挽住胥砚恒的手臂，下意识地拉住了些许他衣袖，她家中有兄长，撒娇卖痴一事是信手捏来，她轻声欢喜：“皇上今日来得好早。”
和昨晚相比，他何时来都是早的。
胥砚恒若无其事地垂眸扫了眼衣袖，他领着人踏入宫殿，仿佛没听出女子将抱怨化作撒娇的话，他轻微勾唇道：“今日正好得闲。”
魏自明忍不住地抬头看了眼皇上的背影，得闲？
褚青绾可不管这是真话假话，总归胥砚恒愿意早点来，想来对她也不是没有一点心思。
这点心思出自什么，褚青绾不会深究。
她只需要知道，她能否借着这股心思得偿所愿，就够了。
待入了殿内，褚青绾从铜镜中看见二人亲密的姿势，她手指颤了一下，依旧是坚定地缠上胥砚恒的手指，她声音一点点地轻了下来：“皇上用过晚膳了么。”
这个地点、时间和环境，这句问话的含义不言而喻。
魏自明还没有踏入内殿，就立刻停步，拦住众人退了下去，在殿门关闭时，他似乎听见皇上的低声回答：“还未曾。”
褚青绾背对着铜镜，再也看不见铜镜中的情景，但她仰起头，轻而易举地和男人对视，他眸色中的晦暗让她呼吸有一刹间收紧，她思绪有些凌乱地想起胥砚恒的回答，她怔了一瞬，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她迟疑且艰难地呐声道：“那嫔妾让人传膳……”
有人扣住她的腰肢，她被抵在梳妆台前，某人指骨顺着肌肤下滑，落在叫褚青绾咬紧牙关之处，她听见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地从头顶传来：“不急。”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迟疑）那你先吃饭。
小胥：在吃。

第9章
褚青绾在入宫前，得过母亲给的一本小册子，嬷嬷也教过她侍寝的规矩。
她以为她便是不能游刃有余，也会是冷静自持的，总归再是赧然，她也应该能有理智处理好一切。
但一切都是枉然。
在体内的浪潮席卷时，她忍不住地低头埋在罪魁祸首的脖颈，滚烫的泪珠悄无声息地落下来，他停顿一刹，再回过神时，她被人置在床榻上，地面上衣衫凌乱，一片狼藉。
她不知道是何时是失去了意识，又仿佛一直在海面上沉浮。
再醒来时，外间暖阳已经透过楹窗洒进来，轻薄的床幔没能彻底遮住光线，褚青绾艰难地睁开双眼，她一动，双腿和腰间便传来些许涩意的疼。
她埋首，双手捂脸，颇有点没脸见人。
这和她预想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就如同用膳时她努力观察一样，床榻间，她也曾努力过，她不热情，但也不算赧然，唯独努力又是枉然，最终被某人捂住双眼，哑声嗤笑：“省点力气。”
眼前一片漆黑，视力不在，其余感官瞬间变得格外清晰。
再想起时，那人话音中扑面而来的嘲笑也叫她面红耳赤，她咬紧牙关，从榻上起床，床榻的另一边早就凉透，胥砚恒不知是何时离开。
总归是早朝前。
褚青绾懒得去想，她晃动了床幔上的摇铃，迟春快步走进来，待看清床榻上的凌乱时，迟春忍不住地红了一张脸：“主子醒了。”
褚青绾脸上也染上红霞，她没敢看迟春，声音些许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到辰时了。”
褚青绾松了口气，幸好没有错过请安的时辰，但或许是今日起身得过于艰难，她不由得想，宫中明明没有皇后，为何还要每日请安不断。
但这个问题，她也只敢在心底想想。
两条腿一阵酸软，腰窝处也有指印的红痕，伺候她穿衣时，迟春又是一阵面红耳赤，低下头不敢看她，褚青绾一言不发，她偏头看窗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待细细梳妆好，她没有彻底掩盖侍寝的痕迹，众人都知晓她昨晚侍寝，再是掩饰，也不过掩耳盗铃罢了。
她初入宫，有些时候也不需要那么面面俱全。
宫中嫔位以上才有仪仗，褚青绾只能步行前往朝和宫，或许是昨日她表态明显，也或许她今日起得太晚，她踏出玉琼苑时，没有再看见苏嫔。
这叫褚青绾也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想一身疲倦的时候还要应付外人。
一路到朝和宫，她来得不早不晚，朝和宫中的位置还没有坐满，但她一进来，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若有似无的打量视线落在她身上，褚青绾早有预料，似是被人看得赧然，她稍红了脸，被颂夏扶着落座。
苏嫔也看见了女子的作态，她低头抿了口茶水。
眼见辰时要到了，高位还是空了一个，是愉妃的位置。
直到周贵妃从内殿出来，愉妃的位置依旧是空的，褚青绾有些惊讶，昨日愉妃那种情况都来了请安，她本以为今日也不会有空位。
毕竟，昨日愉妃的疲惫是肉眼可见。
但转念一想，昨日是新妃第一次请安的日子，或许愉妃只是不想错过而已。
周贵妃的神色和昨日没什么区别，她一落座就提起愉妃：“二皇子的身体还未好，愉妃要照顾二皇子，不必再等她了。”
褚青绾扫了一眼众人，见其余妃嫔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心底升起一股了然，看来愉妃不来请安也是常态？
也是，周贵妃再是手握宫权，到底不是皇后之尊，而愉妃又惯来得宠，岂能对周贵妃心服口服。
褚青绾见周贵妃话落后，视线忽然落在了她身上，心底骤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周贵妃话音一转，提起了她：“褚才人昨晚服侍皇上，辛苦了。”
话落，殿内众人的视线不由得都落在她身上，再没人关注愉妃没来请安一事。
褚青绾浑身一僵，心底暗恼贵妃将众人注意引到她身上，面上也只能做不好意思之态：“娘娘言重，服侍皇上是嫔妾分内之事，当不得辛苦二字。”
周贵妃的视线从她脸上一闪而过，她没有扯着褚青绾不放，而是自然而然地对其余妃嫔道：“你们也是要努力，为皇室开枝散叶。”
褚青绾感受到其余人暗恨的视线，握住杯盏，知晓周贵妃这是要给她拉仇恨了。
周贵妃想起梅影的话，今日请安苏嫔没有和褚青绾一起，她知晓苏嫔是个聪明人，不会忤逆她的意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褚青绾拒绝了她的拉拢。
也罢。
周贵妃管理六宫许久，从来都是其余妃嫔对她百般讨好，她不可能一而再地示好拉拢褚青绾。
她会叫褚青绾知道，在这宫中独木难行的道理。
待褚青绾意识到宫中生存艰难，自然就懂得该如何行事了。
愉妃不在，其余妃嫔奉承贵妃的话音在殿内不断响起，周贵妃余光觑见褚青绾低眸不语，她唇角的幅度不着痕迹地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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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苏嫔没有再等她一起，褚青绾瞬间了然请安时周贵妃为何会将矛头指向她。
褚青绾蹙眉，额角隐约有些作疼，她着实没有想到周贵妃会如此霸道，只要不投靠她，就会遭到其针对么。
没有了苏嫔的纠缠，褚青绾今日没有再外逗留，她身体也有些不适，只想早点回去休息。
可惜，她这点想法也注定落空。
褚青绾特意挑了条清净的小路，所以在看见眼前争执的一幕时，她难得有点惊住，和颂夏对视了一眼，正要退开，就见仪仗上的人高高地朝她看来。
褚青绾一顿，心底清楚这是避不开了。
她被颂夏扶着上前，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气得面红耳赤的杜才人，又很快收回视线，轻福身：“嫔妾见过何修容，娘娘万安。”
何修容坐在仪仗上，她先是让褚青绾起身，才嘲讽地嗤笑道：“杜才人可瞧见了，同是一起入宫，杜才人却是不如褚才人知礼，怪不得，皇上也更看重褚才人些。”
杜才人脸色气得铁青。
褚青绾觑向杜才人，有点不解杜才人在做什么。
昨日和邱嫔闹不愉快，今日又和何修容起冲突，二人的位份都高于她，杜才人哪里来的底气这般行事，当真不怕惹恼了对方？
她记得选秀期间，杜才人也不是这般冲动的性子。
杜才人也是伶牙俐齿，她还福身行着礼，咬声道：“何修容口口声声道嫔妾礼数不周，难道是在指当初储秀宫的教导嬷嬷刻意疏忽？”
入宫的新妃都是经过储秀宫教导规矩的，而今年储秀宫的教导嬷嬷正是侍奉太后娘娘的周嬷嬷。
褚青绾心底愕然，没想到杜才人居然敢这面顶撞何修容，甚至将慈宁宫牵扯了出来。
何修容自然也听得懂，她脸色微变，怒目看向杜才人：“你！”
杜才人仰着头，半点不退让地看向何修容。
许久，何修容气笑了：“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你真以为拿太后压本宫，本宫就奈何不得你了？”
杜才人眯了眯眼，她低下头：“嫔妾岂敢。”
褚青绾抬手摸了摸耳垂，便是她这个旁观者，都听出了杜才人的阴阳怪气，何修容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何修容冷眼看向杜才人，她当然知晓杜才人为何有恃无恐，不过是攀上太后娘娘罢了。
何修容想起在新妃入宫前，太后娘娘意有所指让她照顾杜才人的话，心底就忍不住作呕，她虽是一宫主位，但既不得圣上看重，膝下又没有皇嗣，在太后和周贵妃之间，她早就投靠了太后娘娘。
或许是太后也看出了她处境的窘态，迫不及待地想要宫中涌入新的血液，她这个先人自然也要给后来者让路。
如果杜才人是个卑谦的，也就罢了，偏是这么个玩意儿。
何修容眯了眯眼，见杜才人的模样，心知肚明，她是觉得自己顾忌太后而拿她没有办法。
何修容骤然冷笑了一声：“杜才人不敬上位，就在此处跪上两个时辰。”
杜才人脸色骤变：“什么？！”
何修容慢悠悠地靠在了仪仗上，她扯起唇，不紧不慢道：“杜才人听不懂么。”
杜才人终于有了慌乱，她不敢置信：“你怎么敢——”
褚青绾挑了挑眉，她不解，何修容有什么不敢的。
何修容懒得再和这蠢货说话，直接吩咐：“云林，你留下来好好看着杜才人，不到两个时辰不许她回去。”
云林福了福身：“奴婢领命。”
话音甫落，云林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推倒了杜才人，她趾高气昂道：“杜才人还是快些跪好吧，生得浪费时间，耽误了您回宫的时辰。”
褚青绾将一切尽收眼底，她不解杜才人的底气从何而来，而且，听二人对话，仿佛不仅仅是简单的杜才人冲撞了何修容的矛盾。
她想起杜才人提起的周嬷嬷，眸中闪过若有所思。
何修容的仪仗离开后，杜才人被压着跪在地上，何修容的惩罚让她脑子清醒了些，没再叫嚣，但也许是过于狼狈，她忍不住对褚青绾道：“褚才人还不离开，是要看我笑话么？”
莫名其妙被怼，褚青绾一言难尽，她和杜才人位份相当，也没有惯着杜才人的意思，她掩住唇道：“杜才人说笑了，我便是不在场，杜才人这一幕传出去，也已然是笑话了。”
杜才人到底年龄小，被当场指明处境，当即难堪得双眼通红。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又不是我想看的。
【就是就是[狗头]】
【女鹅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好脾气，所以在有些时候会直接怼回去。】
【文中妃嫔各有立场，但也会考虑自身利益，不一定就希望同盟的人变多，因为利益会被瓜分。目前几个阵营差不多都已经出来啦。】

第10章
褚青绾昨晚没有休息好，现在一脑子赶回去补觉，根本没心思留下来看杜才人笑话。
迟春也知晓她疲倦，待她睡后，特意吩咐了宫中人安静。
在她睡着后，后宫众人得知杜才人和何修容的龃龉，也不由得议论纷纷。
慈宁宫。
主位上的人脸一冷，她手中的佛珠被砰一声砸在了地上，她怒不可遏：“蠢货！”
周嬷嬷叹了口气，俯身捡起佛珠。
她劝慰道：“杜才人年龄轻，一时得您看重，会有些轻狂也是寻常。”
太后脸色没有一点好转：“一个个都是眼皮子浅的，刚入宫就轻狂起来，哀家如何对她抱以厚望？！”
这话里骂的不止是杜才人，周嬷嬷听得出来，只能替她顺着背，怕她一时气得背过去。
也不怪娘娘发怒，明眼人都知晓现在娘娘和贵妃在打擂台，偏何修容和杜才人两个自家人先闹了起来，无端得叫人看笑话。
周嬷嬷低声：“娘娘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若真是个不得用的，娘娘弃了就是。”
说到底，只是选秀时提拔了杜才人一嘴罢了，还没有在其身上下重注。
片刻，太后终于情绪平复下来，她闭上眼，脸上情绪晦暗：“若不是我那皇儿过于薄情，哀家何至于这般算计。”
周嬷嬷不敢说话了。
如果只是提及后妃也就罢了，但涉及到皇上，岂是她一个奴才能妄议。
太后重新拿起了佛珠，她握住周嬷嬷的手，咬声悲腔：“哀家是他亲母，他却防哀家如同防贼一样！他能让顾美人入宫，怎就不许周家女眷入宫！当初如果皓儿没有——”
话音未尽，周嬷嬷脸色骤变，忙忙打断娘娘的话头：“娘娘！”
太后话音止住，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失态，敛声没有再往下继续说。
周嬷嬷心底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娘娘，那杜才人该怎么办。”
太后顺着她话没再提起胥砚恒，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不必管她，这宫中不需要无用之人。”
闻言，周嬷嬷咽下声音，抬手替太后顺着气。
杜才人被她们抛之脑后。
*******
待褚青绾再醒来，外间日色都将要暗下来，落日余晖被天边吞下，只残剩了些许红霞，透过楹窗照进来，浑然叫她脸颊生了抹绯色。
褚青绾坐在床边，接过迟春手中的清水漱口，睡得久了，人还有点迷瞪，她纳闷地问：“一醒来就听见你们在窃窃私语的，说什么呢？”
迟春惯来做事熨帖，依着她的性子，要不是出了什么事，绝不会干出这种扰她清梦的事情。
迟春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会把主子吵醒，她低声解释：“是杜才人。”
褚青绾有点不解，她觑了眼殿内的沙漏，她睡了都不止两个时辰，难道杜才人的罚跪还没结束？
迟春：“听说杜才人一跪就是两个时辰，再起来时站都站不稳，直接跌了下去，似乎是伤到了脸。”
说到这里，迟春有点欲言又止。
褚青绾听得目瞪口呆，见迟春犹豫，她不解：“怎么了，什么话不能直说？”
迟春讪笑了一声，才慢吞吞地呐声道：“巧的是，杜才人摔倒的时候，圣驾也到了。”
提到圣驾二字，迟春隐晦地观察了主子的神色，毕竟昨晚主子才侍过寝，她担心主子心底会不舒坦。
褚青绾倒是没有不舒坦，她早在入宫前就已然料到会有这一幕了。
她如果接受不了，也不会选择入宫。
相较于胥砚恒的出现，她比较好奇的是，杜才人这一跤是无意为之，还是在注意到圣驾时故意摔的？
想起迟春说的那句额头都流血了，褚青绾一时难以下判断，这宫中没人会不知道脸面的重要性，杜才人会对自己下这般狠手么？
褚青绾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杜才人的确哭闹过一阵。
闺阁时，她一直都备受宠爱，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平时杜才人其实没有这么轻狂的，但还在储秀宫时，她就从周嬷嬷口中意识到太后娘娘对她的看重，这叫她欣喜若狂，以至于她有点失了平常心。
她会哭闹不仅是会觉得难堪，也是哭闹给慈宁宫看。
但是她跪了半个时辰，依旧没等到有人来让她起身，杜才人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心下瞬间凉了一截。
杜才人忽然意识到，她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让太后娘娘舍弃她。
于是，她变得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跪满了两个时辰。
不过杜才人的确没有吃过这个苦，便是在储秀宫学宫规时，她们也是主子身份，底下人不会待她们过于严苛，她站起来的一瞬间只觉得两条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摔倒一事，是她有心为之。
许是脸皮薄，她生怕旁人看见她这幅狼狈的模样，所以一直在观察四周。
于是，她比别人都先发现圣驾一行人，未等圣驾靠近，杜才人想起太后，再想起她昨晚错失的机会，一瞬间下定了决心，她似乎双腿发麻站不住，宫人都来不及拉住她她就直接栽倒在地。
她磕得不狠，但额头破了相，殷红的血渍顺着脸颊流下来时，不免引得众人惊慌。
等四周惊呼混乱时，圣驾也不得不停下来。
不论如何，最终的结果到底是如了她所愿，叫皇上注意到了她，即使付出的代价有些大。
等消息传到玉琼苑时，太医已经赶到了雨花阁。
褚青绾不由得问：“何修容呢？”
毕竟杜才人会闹得这么狼狈，和何修容脱不了关系。
弄秋拎回来了晚膳，迟春一边布膳，一边回答她的话：“听说何修容一得到消息就赶过去了。”
弄秋站在旁边，忍不住地插嘴：“也不知道皇上会向着谁。”
褚青绾一顿，说实话，她也挺好奇的。
何修容罚杜才人的理由挑不出错，而杜才人又实打实地受了罪，就只看杜才人这一遭能不能博得皇上的怜惜了。
迟春隐晦地拿胳膊肘抵了下弄秋，不着痕迹地瞪了她一眼。
弄秋也立即意识到自己拿这个问题问主子似乎有点不合适，因为不论皇上偏向谁，对于自家主子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褚青绾没在这件事上费心神，索性明日就能得知答案了。
长乐宫，雨花阁。
胥砚恒坐在位置上，医女正在替杜才人检查膝盖和额头的伤势，除了他们外，殿内还有宋昭仪和何修容。
这件事和宋昭仪没有关系，但她是长乐宫主位，杜才人出了事，她有责任过来看望。
何修容惴惴不安地站在原处，她对杜才人是否受伤不在意，只是忍不住地看向胥砚恒的位置。
她已经解释了自己惩罚杜才人的原因，但胥砚恒一直没有说话。
胥砚恒耷拉着眼皮子，许是等得久了，他手中拿着工具一点点地剥着核桃的外壳，指骨握住核桃，动作不紧不慢的，偏脸上一点神色都没有，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宋昭仪来了后，就闷声站着，只在医女替杜才人处理伤口时，闷声问了句：“杜才人伤势怎么样？”
医女：“回娘娘的话，杜才人额上的伤不重，涂抹膏药，两三日就能结痂了。”
闻言，杜才人的哭声都停顿了一刹，何修容则是完全相反，她心底松了口气，她捂住唇：“杜才人真是吓死本宫了，一来就听你哭声不断，本宫当是什么了不得伤口。”
何修容只顾着嘲讽杜才人，没注意到胥砚恒掀眸扫了她一眼，杜才人被医女挡住了视线，也没有看见。
只有宋昭仪注意到了，她越发低了低头，闷不做声。
杜才人膝盖处跪得青紫，不好动弹，她根本不和何修容对峙，只是无措地替自己辩解：“嫔妾是被吓坏了……”
为什么会被吓到？
因为脸上有血，怕会破相，对女子来说，这的确是一件格外严重的事，她会惊慌也是人之常情。
杜才人慌乱地转头看向胥砚恒，眸中噙着泪，似乎生怕胥砚恒会觉得她小题大做。
何修容见她装模作样，只觉得如鲠在喉，之前还一个劲地顶撞她，现在装什么可怜？！
何修容脸色不好看，正欲出声，就听见细微的一声轻响，她转过头，望向胥砚恒的方向，蓦然闭上嘴。
只见胥砚恒撂下了工具，剥好的核桃也被他直接扔在案桌上，他拿着帛巾擦了擦手，再抬起头，他望向何修容：“怎么不说了？”
何修容脸色骤白，砰一声跪了下来：“臣妾知错。”
杜才人攥住了锦被，她有点不懂何修容为什么会这般惊惧，下意识地出声：“皇上……”
胥砚恒转头看过来。
杜才人倏地失声，她脸色也渐渐发白，不是她不想趁机博得皇上怜惜，而是她看得出来，胥砚恒望向她的眼神，根本不似疼惜的模样，眸底深处只透着一股冷淡和不耐。
胥砚恒仿佛没看出杜才人的怵意，他站起身，话音情绪淡淡：“既然杜才人受了伤，那就在宫中好好养伤吧，待伤好了，再去朝和宫请安。”
这是变相禁足。
话落，胥砚恒扔了擦手的帛巾，径直转身离开，帛巾从何修容眼前轻飘飘地落地。
杜才人眼中尽是迷惘。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禁足，也没有想到皇上对何修容一句怪罪都没有。
她不解，为什么会这样？
宋昭仪将一切尽收眼底，默默地叹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啧，挺清闲的呀。
小胥：……

第11章
褚青绾一夜好眠，翌日醒来就得知了杜才人被禁足一事。
她对这个结果有点意外。
她没想到杜才人不仅没能博得胥砚恒的怜惜，看样子似乎还惹了胥砚恒的厌烦？
褚青绾若有所思，依旧是带着颂夏前往朝和宫请安。
请安时，周贵妃也提起了此事，训诫道：“这宫中有宫中的规矩，莫要乱了尊卑。”
褚青绾瞧见周贵妃在说这话时瞥了何修容一眼，似乎是话中有话，相较而言，何修容的反应更叫她意外。
虽然才入宫三日，但短短时间接触下来，她也隐约意识到何修容不是什么内敛的性子。
经过昨日一事，某种程度上，皇上罚了杜才人禁足也是在偏帮何修容，怎么何修容不见一点喜色，甚至连前两日的张扬都不见分毫？
褚青绾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只好将这点疑惑放下不提。
请安结束，褚青绾一如往常地独自回宫，途中遇见了顾美人，顾美人和其宫人正在御花园摘花把玩。
彼此距离不远，顾美人惊讶了一瞬，冲她点了点头：“褚才人。”
两人在储秀宫时有过交集，但并不相熟，这时也没有交谈，相互见了礼，又分道扬镳。
等回到玉琼苑，弄秋已经拎回了午膳，褚青绾问颂夏：“昨晚皇上在何处留宿了？”
颂夏不负所望地打听了昨晚的侍寝情况：“皇上昨日从长乐宫出来，就直接回了御前，未曾招人侍寝。”
褚青绾会刻意问这个问题，还是因为在御花园遇见顾美人。
她有点不解，顾美人怎么说也是这次新妃中的第一人，怎么仿佛被皇上遗忘了一样。
褚青绾按捺住这点疑问，静等夜晚来临。
让后宫众人失望的是，今晚圣驾也没有进后宫，褚青绾也不迟疑，知晓今日胥砚恒不会来后，便叫人送热水进来洗漱休息。
一连数日，皇上都是歇在养心殿，褚青绾也逐渐适应了后宫的生活。
至今为止，新妃中也只有褚青绾一人侍寝过，早就入宫的妃嫔或许还按捺得住，和褚青绾一起入宫的新妃却有点坐不住了。
请安后逗留在御花园的妃嫔越来越多，毕竟褚青绾那日会侍寝，也是因为在御花园遇见了圣驾。
这些妃嫔不是不知道那日只是一个巧合，但她们也没了旁的办法，只能病急乱投医。
而就在人心浮躁时，圣驾终于再次宣人侍寝，却非是新妃中的一员，而是惯来得宠的愉妃娘娘。
弄秋忍不住地嘀咕：“愉妃娘娘当真是得皇上喜爱。”
褚青绾从铜镜中瞥了眼弄秋，轻摇了摇头，没搭理这番话。
颂夏这般沉稳也不由得猜测：“今日主子应该会在朝和宫见到愉妃娘娘了吧。”
这话与其说是在猜测，不如说是在揶揄，让褚青绾也控制不住地弯眸笑了笑。
除了她们入宫的第一次请安，后来愉妃借口二皇子身体不佳一直没去朝和宫请安，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推辞罢了，但没人敢指出来让周贵妃没脸。
颂夏料想得没错，今日愉妃终于来了朝和宫。
褚青绾偏头和颂夏对视了一眼，颂夏埋了埋头，不敢泄露眼角眉梢的笑意。
许是昨晚侍寝，愉妃眉眼都是春意盎然，她被宫人浩浩荡荡地簇拥进来，慵懒地往四周扫了一眼，见主位上还没有人，她似笑非笑道：“皇上怜本宫劳累，叫本宫好生休息，本宫险些以为今日请安会来晚了呢。”
这话也不知是在炫耀恩宠，还是在意有所指，有心人朝主位看了眼，没人敢接这番话。
愉妃再是得宠，这宫中终究是周贵妃掌着六宫管理职权，众人畏惧周贵妃显然是胜过愉妃娘娘的。
褚青绾垂眸喝茶，只当什么都听不懂，这是高位之间的争斗，不是她这种小鱼小虾能够掺和的。
这朝和宫到处都是周贵妃的眼目，愉妃的话落不久，内殿就传来了声响，周贵妃被宫人扶着走出来，她视线径直落在愉妃身上，仿佛根本不知道适才宫中发生的事情，只作关切模样：“二皇子如何了，身体可有安好？”
愉妃随众人一同起身行礼，她腰肢都未彻底弯下去，就站了起来，她眉眼轻抬：“叫娘娘费心，舟儿已然无碍了。”
周贵妃仿佛没有察觉到愉妃行礼时的敷衍，她从容地坐到位置上，等众人起身后，她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杨贵嫔身上。
褚青绾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上位，敏锐地察觉到周贵妃的视线转移，她心底有种预感，或许杨贵嫔又要被牵扯进来了。
没办法，愉妃有子有宠，唯一的薄弱之处也就是二皇子非是她的亲子了。
果然，周贵妃脸上挂着关切，想起了什么，她提起道：“听说这段时间杨贵嫔也为了二皇子高烧一事食不下咽。”
愉妃眉眼情绪立刻冷淡了下来。
杨贵嫔觑了愉妃一眼，她苦涩地低下头，似是满腔愁苦，做足了思念却无可奈何的模样，又忍不住地朝周贵妃投去期盼的眼神。
见状，容婕妤忍不住一阵头疼。
褚青绾抬手掩住了唇，明眼人都看得出周贵妃就是拿杨贵嫔当梯子来叫愉妃不痛快罢了，杨贵嫔怎么还上赶着被利用？
周贵妃有些不赞同地看向愉妃：“杨贵嫔到底是二皇子的生母，血浓于水，这么久了，你还拦着她不许去见二皇子不成？”
一句血浓于水对愉妃来说，不亚于最刺耳的话。
她直接撂了脸色：“贵妃娘娘说得轻巧，不是公主被害得险些丧命，贵妃娘娘当然不能对臣妾感同身受。”
见愉妃这般口不择言，周贵妃脸色也不由得阴沉了一瞬间，厉声道：“愉妃，注意你的言辞！”
周贵妃入宫数年，膝下只有公主一位子嗣，向来将大公主捧在掌心，如珠如宝对待都不必说，岂能听得这般诅咒公主的话？
对此，愉妃只是一声冷笑，她嘲讽地看向周贵妃：“只一句话，贵妃娘娘就听不得，又怎么能叫臣妾心平气和地对待险些害了舟儿的罪魁凶手。”
周贵妃噎住，她也知晓愉妃的逆鳞，真惹恼了愉妃，她可不会给任何人脸面。
毕竟，谁叫皇上会替她撑腰呢。
周贵妃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心中一梗。
杨贵嫔终于忍不住了：“嫔妾没有害二皇子！”
对周贵妃，愉妃只能阴阳怪气，但对杨贵嫔，愉妃就不需要收敛了，她直接呵斥：“你住口！别让本宫在你口中听到二皇子三个字，你也配提起他！”
杨贵嫔脸色倏然惨白。
容婕妤终究是看不下去，她低叹了一声：“愉妃娘娘，当年那件事绝非杨贵嫔有意为之，您何必这样针对杨贵嫔，叫亲者痛仇者快呢。”
亲者痛仇者快几个字，让有些人听得眸色一闪，很快又低垂下掩住了眸色。
四周人见高位争执，都骇然得大气不敢喘一下，和褚青绾一样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头，生怕这时会招了哪位娘娘的眼。
愉妃望向容婕妤，她眼神闪了闪，冷哼了一声：“你与她一丘之貉，自然不觉得是她有错，都说虎毒不食子，但你又怎知她不是为了自身利益能对亲子下手之人。”
她语气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要知晓，人不可貌相。”
容婕妤听得眉头紧锁，不懂愉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杨贵嫔彻底惊怒：“你在皇上面前污蔑嫔妾也就罢了，如今还要往嫔妾头上扣屎盆子，恨不得嫔妾在宫中寸步难行，嫔妾究竟何处得罪了愉妃娘娘，让您这般恨嫔妾？！”
愉妃觉得她明知故问，她眼神骤冷：“你什么身份，也敢对本宫指着鼻子质问。”
眼见彻底乱起来，周贵妃皱紧了眉头，她是乐得见愉妃和杨贵嫔不对付不错，但也不代表，她也会想看见这二人在朝和宫闹起来。
她提高声量：“够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这般放肆！”
四周蓦然一静。
杨贵嫔因这一声呵斥终于冷静下来，她颓废地低下头，后背冒出汵汵冷汗。
和杨贵嫔不同，愉妃直接推开手边的杯盏，她冷冷地盯着杨贵嫔，显然是今日这事没完。
周贵妃揉着额头，觉得愉妃仗着皇上恩宠越来越不将她放在眼里，虽然事情是她挑出来的，但她懒得管愉妃和杨贵嫔的龃龉，直接头疼道：“行了，整日没个安分的，都回去吧。”
褚青绾看了一场好戏，口中的茶水都变得有滋味起来，见请安散了，她赶紧松开杯盏，和众人一样默默地退出朝和宫。
待出了朝和宫，她就见众人挪移的脚步很是缓慢，她心知肚明，也放慢了脚步。
果然，前头响起了愉妃的讽笑声：“杨贵嫔刚才在朝和宫时不是很趾高气扬么，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杨贵嫔被宫人按住跪在地上，大庭广众下，格外狼狈，她仰起头愤恨地看向愉妃，却是再没有勇气出声顶嘴。
容婕妤皱眉望着这一幕，她心底清楚，她根本拦不住愉妃。
她敢出声，怕是她只会落得和杨贵嫔一般的下场。
褚青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对容婕妤的了解不深，毕竟容婕妤已经入宫数年，她和容婕妤在宫外时也根本没有多少接触。
只是眼前一幕，叫褚青绾不由自主地皱眉。
她觉得容婕妤和杨贵嫔混迹在一起，着实有点不理智。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吃瓜吃瓜。
小胥：要不要再嗑点瓜子？
【要的，要的。】
【有没有看出来，瑜妃对别人都是一副懒得搭理，或者也很冷静，唯独对上杨贵嫔，才会暴露真实情绪。】

第12章
愉妃的热闹不是那么好看的，她高坐于仪仗上，偏头扫过来一眼，众人都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
褚青绾本来和其余妃嫔一样，慢慢地磨蹭，待看见这一幕后，她立即改变主意，选择了远离是非之地。
她走得很及时。
这一场闹剧发生在朝和宫前，周贵妃是乐得坐山观虎斗，但容婕妤不是个蠢的，她没办法直接阻拦愉妃，便低声吩咐宫人去请了周贵妃。
事情摆在了眼前，周贵妃不能再装作不知道。
褚青绾回到玉琼苑，就听说当时在场的妃嫔都被周贵妃训了个遍，但杨贵嫔终究是被罚了。
闻言，褚青绾轻微蹙眉，她有点不理解愉妃娘娘和杨贵嫔怎么会闹得这么难看。
在她看来，有了二皇子作羁绊，愉妃娘娘和杨贵嫔应该是再自然不过的同盟。
褚青绾若有所思，她叫来颂夏：“容婕妤在朝和宫时说，当年那件事不是杨贵嫔有意为之，你可知她指的是什么事？”
颂夏愣了一下，倒不是这事很隐秘，而是宫中几乎没人不知道当年那件事，待回神，她才想起主子才入宫，不知晓也是正常。
到底涉及到了皇嗣，颂夏斟酌着语句：“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什么辛秘，当初愉妃娘娘和杨贵嫔也不是这般相看两厌。”
“是有一日杨贵嫔去看望二皇子时，身上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导致二皇子险些丧命，愉妃娘娘认定了杨贵嫔要使手段夺回二皇子的抚养权，杨贵嫔觉得是愉妃娘娘故意陷害，后来，便成了主子现在看见的模样。”
褚青绾愕然，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种事情，但不论站在谁的立场去看，似乎都没有错。
颂夏替她拆掉了发髻上繁琐的首饰，叹了口气：“这件事其实也就发生在去年的时候，杨贵嫔险些害了皇嗣，按理说，就算她是皇嗣生母，也该是要被罚的，但彼时有孕的容婕妤替她求了情，才会落得一个从轻发落。”
褚青绾蓦然抬起头，她从铜镜中看向颂夏：“你说什么？”
颂夏不解，犹豫地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褚青绾眸色晦涩不明：“你是说，愉妃娘娘和杨贵嫔闹出不合一事是发生在容婕妤传出有孕消息的不久后？”
褚青绾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但她听到这个消息时，下意识就升出一个念头——这只是个巧合么。
她的问题让颂夏也愣住，显然也猜到她的想法，颂夏也不由得迟疑：“容婕妤和杨贵嫔惯来交好，若是没有容婕妤的庇护，杨贵嫔未必能平安诞下皇嗣，再说，愉妃娘娘和杨贵嫔不合与否，对容婕妤有孕应当也没有什么影响。”
对颂夏的话，褚青绾不置可否。
没有影响么？
她想起来杨贵嫔如今在宫中的处境，被夺了皇嗣，被高位针对，不论谁看见了，都会对其生出恻隐之心。
如果这个人是一开始就和杨贵嫔交好的容婕妤，恐怕只会对其越发不设防。
就算杨贵嫔和愉妃娘娘不合当真是个意外，可杨贵嫔是二皇子的亲母，她当真不会对有孕的容婕妤生出别的心思么。
褚青绾陡然想起那日卢宝林和她透露的消息，她对容婕妤了解不深，但曾从谢贺辞的一言半语中，也能猜测得到容婕妤是个谨慎的，初得知容婕妤不慎小产的内情时，她就觉得容婕妤不该这般不小心。
但如果容婕妤不是不小心呢？要知晓容婕妤和杨贵嫔可是形影不离。
褚青绾想起朝和宫时愉妃娘娘说的话——要知道人不可貌相。
褚青绾一点点捻着玉簪，她知道这个猜测没有什么根据，但不妨碍褚青绾从今往后会对杨贵嫔留个心眼。
明面上的敌人或许不可怕，最容易给人致命一击的其实是藏着暗地中的毒蛇。
******
愉妃罚了杨贵嫔一事在宫中根本没有掀起波澜，除了容婕妤会在意外，其余人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褚青绾也不可能时刻关注杨贵嫔。
愉妃当真是得宠，圣驾一连三日歇在甘泉宫，才渐渐地又传其余人侍寝。
等褚青绾再见到胥砚恒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彼时将要中秋，周贵嫔将中秋宴的消息交代了下来，众人心底惦记着事，都没什么心思在外逗留。
毕竟中秋宴对一些妃嫔来说，是难得能见到圣颜的日子，没人会不想在这一日脱颖而出。
唯独一人例外。
褚青绾隔着人群，远远地望向顾美人，她脸色有些古怪。
颂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不禁有点咂舌，讪笑道：“顾美人还真是悠然自得。”
可不是，这宫中恐怕没有人比顾美人更自得其乐，她好像根本不在意是否得圣宠，整日就是捣鼓着要怎么寻欢作乐。
新妃入宫也有月余，至今顾美人都不曾侍寝，但她一点也不失落，整日不是扑蝶，便是放纸鸢，叫人不禁纳闷她到底为何要入宫。
这不，离得还有一段距离，褚青绾主仆二人就听见顾美人的吩咐声，正在让宫人准备船只，想要趁着莲花还未彻底败落时游湖赏玩。
褚青绾也经过长鸢湖，恰好和顾美人面对面撞见，似有点赧然，顾美人轻垂了垂眸，没好意思和褚青绾对视。
待褚青绾准备行礼时，顾美人便忙忙摆手，声音轻细：“褚才人快快起来。”
褚青绾起身后，她扫了眼湖面上被宫人准备好的船只，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羡慕顾美人的心态平和。
恰时，宫人低声禀报，船只已经准备妥当。
顾美人正要上船，见褚青绾还在此，不由得迟疑地问：“褚才人要一起么？”
褚青绾扫了一眼湖面，不是她要怀疑顾美人，而是这种场景最容易出事，她没有犹豫，弯眸婉拒道：“玉琼苑还有事，嫔妾就不打搅顾美人雅兴了。”
话落，她就福身要告辞。
不待她请辞的话说出口，就见顾美人的视线越过她，脸色变了变，郁闷地嘀咕声：“怎么碰见了。”
褚青绾一脸不解，她转头顺着顾美人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胥砚恒和佳人一同而行的场景，褚青绾脸色有些古怪，顾美人的话是何意？
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站起来。
说起来，和胥砚恒一起的佳人，她也认识。
是和她一起入宫的江宝林，等想起来江宝林的住处，褚青绾不由得掩住了略有讶然的眸色。
江宝林是住在甘泉宫的景祺阁，正是愉妃娘娘的甘泉宫。
江宝林居然能在愉妃的眼皮子底下得宠，看来，和她同一批入宫的新妃都是不简单。
许是她们这一处有点显眼，胥砚恒直接领着人过来，褚青绾和顾美人都只能福身请安：“嫔妾见过皇上。”
江宝林站在胥砚恒身后，冲二人也福了福身。
胥砚恒偏头看了眼褚青绾，她今日穿了身绯色的软烟罗襦裙，很是衬她，她行礼的姿势很好看，腰肢只堪堪一握地弯折下去，暖阳照在她的脸上、唇上、脖颈上，肌肤白皙又似透着点绯色，像是刻意在勾人视线。
胥砚恒也得承认，在场也有其余妃嫔，但没人能将视线能从她身上移开。
他伸出手去：“怎么在这里？”
掌心递在了褚青绾眼前，她一怔，视线余光扫了眼顾美人和江宝林，但也仅是如此，她没放过任何机会，只迟疑了一下，就将手放在胥砚恒掌心，她稍微低头，些许绯色再也忍不住地飘出来，耳根也染得仿佛要滴血。
胥砚恒视线从她耳根一闪而过。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望向她时，不由得想起那一晚，隐秘地掀起了一番浪潮。
褚青绾轻声道：“嫔妾正要回宫，途中遇见了顾美人便闲聊了两句。”
胥砚恒也看见了湖面上的船只，他看向顾美人：“你倒是清闲。”
二人到底年少相识，相较于其余妃嫔，说话的口吻也要娴熟得多。
人的心神是有限的，他和褚青绾、顾美人说着话，便不由自主地忽视了背后的江宝林。
江宝林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淡了些许。
顾美人没在意这些，在胥砚恒久久未曾宣她侍寝时，她就了然娘亲为何在她入宫前会有那般嘱咐了。
她只是有点着急，也不知道胥砚恒要停留多久，会不会耽误了她游湖的时辰。
顾美人听见胥砚恒的话，也只低下头，呼吸都轻了下来，细声道：“嫔妾贪玩，叫皇上看笑话了。”
她埋着头，都不敢抬头看胥砚恒一眼，话音也一点都不亲近，她有自知之明，要真是仗着表兄妹的关系装亲昵，恐怕落得没脸的只会是她。
她明显是有些惧怕胥砚恒的。
胥砚恒心知肚明，他这个表妹从小便是尊贵，见惯了男人处心积虑地靠近，叫她对异性生出了抵触之心，渐渐地便养成了这幅模样。
否则，姑母也不会叫她入宫。
胥砚恒也没管她，索性，这宫中养得起一个小姑娘。
胥砚恒没再和顾美人说话，转而看向褚青绾：“你想不想玩？”
褚青绾眨了眨眼：“若是皇上陪嫔妾一起，那嫔妾自是也想玩的。”
胥砚恒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看来朕是不能辜负佳人了。”
有人衣袖下勾住了他的手指，一点也不老实。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你才不老实。
小胥：是，又如何？

第13章
胥砚恒的话音甫落，顾美人的脸色彻底僵住。
她自己一人叫游湖玩闹，和胥砚恒一起那叫伴驾，谁能玩得高兴？
顾美人立即打起退堂鼓，她退后一步，埋头呐声道：“嫔妾想起来，嫔妾宫中还有事，就不和皇上以及褚才人一起了。”
褚青绾些许愕然，摆在眼前的和圣上同游的机会，顾美人居然不要？
胥砚恒压根不在意，颔首：“那你回去吧。”
顾美人松了口气，她不傻，当然看得出胥砚恒的兴致因谁而起，她才不想留下。
推己及人，顾美人朝江宝林看了眼，江宝林心底怄气，分明她才是和皇上一起来游园的人，凭什么现在她要给褚才人腾位置？
她轻微转过头，装作看不懂顾美人的暗示。
顾美人眨了眨眼，她没有强求，毕竟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和她一样。
她只是有点惋惜地看了眼自己准备好的船只，现在好了，全给别人做了嫁衣，她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长鸢湖。
顾美人离开后，长鸢湖前就只剩下了胥砚恒、褚青绾和江宝林三位主子。
江宝林不敢再沉默，她怕再安静下去，皇上当真会忽视她这个人，她上前了一步，让胥砚恒和褚青绾都不得不忽视她，笑道：“现下莲子清甜，难怪顾美人会想这个时候来游湖。”
她一手揽上胥砚恒的手臂，拉着胥砚恒的衣袖轻晃，撒娇痴缠道：“这么好玩的事，皇上可不能将嫔妾忘了。”
褚青绾扫了眼三人的姿势，她唇角的笑意渐渐浅淡下来，但她什么话都没说，毕竟江宝林的话不是在问她，能做主的人也不是她。
她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顺势挽起垂落脸侧的青丝。
掌心的温热褪去，胥砚恒掀起眼看向女子，她恰好放下手，青丝被勾在耳后，她脸上依旧是盈盈的笑意，好似根本没有情绪变化。
她不在意江宝林是否一起，但她不想维持适才三人纠缠在一起的姿势。
不堪入目。
仅仅是细微的举动，但适才隐约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胥砚恒察觉到了什么，他轻微眯了眯眼，漫不经心地回应江宝林：“想去便去。”
江宝林心底松了口气，她话都说到这种程度，要是再被皇上拒绝，她怕是没脸再见褚才人了。
褚青绾扫了眼船只，顾美人本来就是想带着宫人一起玩闹，船只也不算小，至少是装得下她们三位主子的，只不过奴才是没法都跟着去了。
对江宝林看过来的视线，褚青绾没什么感觉，说到底，她才是中途插进来的那一个。
一行人登船，宫人站在船头拿着木浆划船，船只摇摇晃晃，轻风拂过莲叶吹过来时，似含着些许清香，穿梭在莲花之间，褚青绾会凫水，也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坐在船边，半个身子都探出去采莲。
有人拉住她一只手，叫她没了会落水的忧虑，他声音不轻不重地传来：“你倒是胆子大。”
褚青绾有点讶然，她手指捻住莲蓬根部，直接清脆掐断：“皇上怎么过来了？”
江宝林一上船就紧贴胥砚恒，像是生怕自己会掉下去一样，至于这番作态究竟是真是假，不会有人刻意去深究。
褚青绾没有留在船舱内和江宝林争抢胥砚恒的注意，担心适得其反，会叫胥砚恒生出厌烦。
她扫了眼湖面，见水波荡漾，许是会溅到身上，担心会弄脏胥砚恒的衣裳，只好歇了再采莲的心思，退到船只中间，她仰起头，话音不知是嗔是怨地问：“皇上没有陪着江宝林？”
胥砚恒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将她眸中细碎的笑意看得一清二楚，他不答反问：“那你呢。”
褚青绾被问得一懵。
胥砚恒轻啧道：“让朕陪你游湖，却将朕扔在一旁，独自悠闲自在。”
褚青绾噎住，她觉得胥砚恒当真会倒打一耙。
她一点点低垂下头，声音像是有点闷：“皇上本来就是陪着江宝林的，嫔妾擅自插入已经是让人不喜了，又岂能独自占着皇上。”
胥砚恒短促地笑了声：“褚才人真是善解人意。”
褚青绾脸有点红，别当她听不出这话中的嘲讽，她忍住恼意，反手拉住胥砚恒。
胥砚恒挑眉问：“这又是做什么。”
褚青绾仰起脸，一错不错地和胥砚恒四目相视：“皇上不是已经看出来了。”
“嫔妾一点也不善解人意，所以，不打算再放皇上回去陪着江宝林了，不行么。”
胥砚恒低眸望向女子，时间久了，她底气越来越不足，望向他的眼神一颤一颤地想要收回去。
褚青绾久没有得到回答，像是难堪和失落，一点点地松开了手，眸色都黯然了下来。
实际上，褚青绾压根没觉得失望，只是觉得胥砚恒有点难搞。
她在家中常拿这种手段来对付兄长和父亲，惯来十拿九稳，可惜，在胥砚恒身上不起作用。
但也不奇怪，要是轻易就能让胥砚恒上心，也轮不到她来耍心机手段。
胥砚恒直到最后都没有回答她。
但当江宝林按捺不住找出来时，胥砚恒头也没回地吩咐：“魏自明，送江宝林回岸上。”
江宝林一愣，她下意识地出声：“皇上？！”
褚青绾也蓦然仰起头，胥砚恒将她拉了起来，褚青绾像是也被惊到，一言不发地站在他旁边。
江宝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觉得是褚青绾耍了手段，她勉强挤出一抹笑，软声道：“皇上，这是怎么了，您不是说今日要陪着嫔妾么。”
胥砚恒没回答她的问题，直接道：“你先回去。”
江宝林当然不甘心这么回去，她还要再说，但胥砚恒转头朝她看了一眼，眉眼的情绪寡淡了下来。
从岸上到现在，江宝林是第二次没眼力见了。
魏自明看出来什么，隐晦地打断了江宝林的话：“江宝林，奴才送您回去。”
他倒不是替江宝林解围，而是惹恼皇上，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江宝林哑声，她也察觉到气氛已经不对，她眼眸有点红，到底不敢再闹，委委屈屈地福身：“嫔妾听命。”
江宝林走后，船上只剩下褚青绾和胥砚恒，褚青绾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胥砚恒这是在回应她刚才的那个问题么？
褚青绾不敢胡思乱想，但有人慢条斯理地问她：“高兴了？”
褚青绾只觉得冤枉，她睁大了双眼，反驳：“皇上不要冤枉嫔妾，嫔妾没有不高兴，也没有让您送江宝林离开。”
船上的宫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低埋下头，不敢听两位主子间的对话，船缓缓停在莲花中间。
胥砚恒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不许朕再回去陪她？”
褚青绾噎了一下，听懂了胥砚恒的言下之意，既然不许他回去陪江宝林，那么江宝林留下来作甚？
江宝林要跟来游湖，目的可不是看着皇上和她亲热的。
褚青绾慢吞吞地整理着被风吹乱的青丝，声音也不由得慢下来：“您若真不想让她陪，何必叫她跟过来一趟。”
四周静了一瞬，轻微拂过湖面再吹过来，胥砚恒低头望着她，她心口不一时，似乎就会有小动作，手指一直停在青丝不曾放下。
胥砚恒没有指出来这一点，他只是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不高兴？”
她口口声声说不在意，但句句不离江宝林。
褚青绾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心底叹了口气，觉得胥砚恒真的刁难人，她心底这般想着，也这般埋怨出声：“皇上刁难嫔妾。”
她咬着唇，声音轻细地传来出，埋怨声也似是钩子。
胥砚恒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整以暇地听她下文。
褚青绾蹙了蹙鼻尖：“嫔妾没说谎，您今日是陪着江宝林出来的，嫔妾已经抢了您了，再因她跟来而不高兴，那嫔妾在皇上眼中岂不是成了贪得无厌之人。”
她说抢了他，仿佛是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迟疑也含糊得不清楚。
但胥砚恒听见了。
他有点想笑，也真的低头勾了勾唇。
褚青绾还在继续说，声音有点闷：“嫔妾不想叫皇上这般看嫔妾，所以，嫔妾没有不高兴。”
她说的是没有，但谁都听得出那两个字应该是不敢。
胥砚恒第一次认真地看向褚青绾，往日，他只觉得褚青绾是个美人，除此外，也没什么其余感想。
但今日，他忽然觉得褚青绾颇有意思。
瞧瞧她说的话，一环套一环，她没说什么他高兴她就高兴的话，仿佛格外真诚，但胥砚恒知晓她说的是假话，偏她眼眸干净彻亮，时不时朝他看一眼，于是，有些事情便也变得不重要。
总归她只是一介后妃，懂得讨他高兴，就是难得了。
胥砚恒意味不明地说：“是么。”
褚青绾噎住，这是什么回答。
胥砚恒没有解释，他剥了一颗莲子，喂到褚青绾嘴边，褚青绾一脸懵地咬下，清甜溢满口腔。
“如何？”
褚青绾迟疑地回答：“皇上去掉了莲心，很甜。”
胥砚恒不紧不慢道：“那晚上正好拿它煮粥。”
褚青绾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她立即笑着说：“嫔妾会叫人备好莲子粥，晚上在玉琼苑恭候皇上圣驾。”
临行前，褚青绾转头对胥砚恒道：“皇上可不能违约两次了。”
胥砚恒一顿，两次？
他陡然想起江宝林的那一句“您不是说今日要陪着嫔妾么”，他倏地笑出声。
分别前，还得提一下江宝林。
她倒是小心眼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我就是很真诚！
小胥：哦，我信。

第14章
甘泉宫，江宝林一回来，愉妃就得了消息，她懒懒地斜眸，似笑非笑地问：“怎么回事？”
甘泉宫本来只住着她一位妃嫔，江宝林是这次选秀后安排到甘泉宫来的，愉妃心知肚明，这是周贵妃在故意恶心她。
她没有找过皇上。
因为她清楚，胥砚恒不会为了这点小事驳了周贵妃的脸面，她再是得宠，有些事情也不是她能逾矩的。
这个江宝林一开始还算安分，但胥砚恒来了甘泉宫数次，都没有去过景祺阁，她难免生出了点心思，毕竟，圣驾就在眼前，就始终不得见，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后来，江宝林请安的时间突然提前，在甘泉宫殿前巧遇了圣驾。
那一晚，景祺阁自然而然地掌灯。
还能哄得皇上今日陪她一起游园，可见也是个讨圣心的，愉妃没有想到这才去了不到半个时辰，怎么江宝林就独自回来了？
书山上前替她按着肩膀：“听说她和圣上刚到御花园，就遇见了顾美人和褚才人。”
“圣上邀褚才人游湖，偏她没个眼力见，非要跟着一起去，结果最终还是落得个没脸。”
江宝林要跟着一起游湖的事情就发生在长鸢湖边上，四周都有宫人，自然也不会是什么秘密，书山会得到消息也属寻常。
书山一点也不掩饰幸灾乐祸，在她看来，这江宝林会得宠，全是借着自家娘娘的东风而来的，她当然看江宝林不顺眼。
而且，她也纳闷，自家娘娘可不是什么好性子，怎么就由着江宝林得意了这几日？
她不解，也问了出来。
闻言，愉妃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她前些时日正好被皇上看在眼中，本宫对付她作甚。”
那究竟是在找江宝林不痛快，还是在找圣上不痛快？
江宝林就住在甘泉宫，她若是能一直得宠也就罢了，只要她有失宠的一日，收拾江宝林不就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再说……
愉妃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周贵妃对那个位置势在必得，她又岂会没有一点心思？
眼下这种时候，她也不想叫皇上觉得她没有容人之心。
书山听罢，她一拍额头，满脸的恍然和懊恼：“还是娘娘想得周到。”
愉妃轻微地勾了下唇，但很快，唇角的幅度一点点抹平，她笑意不达眼底：“不过，这位褚才人还真是得皇上喜欢。”
新妃中最先侍寝的就是褚才人，哪怕被她宫中搅乱了一次，依旧没挡住她侍寝，如今将近月余过去，她还当皇上早将这个人忘在脑后了，谁知今日一见又将皇上笼络了过去。
显然，褚才人是叫皇上记住了她。
江宝林这种人不值得她放在眼中，褚才人恰好截然相反，这宫中妃嫔众多，能叫皇上有印象的又有几人？
书山呼吸紧了紧，她谨慎地提议：“娘娘若是看她不顺眼，要不要奴婢去敬事房打点一番？”
这侍寝时的翻牌子也是有讲究的，要是褚才人的牌子一直摆在不显眼之处，除非皇上当真惦记着她，否则，总有她被忽视的时候。
时间一久，这宫中的风声自然也有变化。
待褚才人再想办法博得圣上注意，谁知晓皇上的新鲜感有没有过去。
愉妃颇有点无语，她翻了个白眼：“你当本宫刚才的话都是白说了么？”
不对付江宝林，却对付褚才人，难得就能显得她有容人之心了？
书山被训斥，脸色不由得讪讪，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乱出主意。
琴心一直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却不能再沉默，她安抚道：“娘娘不要生气，这褚才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非是这个时候入宫，也是她运道好，待一切尘埃落定，娘娘腾出手来，再收拾她也不迟。”
琴心也是真心觉得褚才人命好，按理说，她两年前就该参加选秀，偏偏当时是在孝期，错过了机会，彼时朝野对后位的催促还没有如今这般紧迫，要褚才人那个时候入宫，娘娘也不会有所顾忌，根本不会给褚才人出头的机会。
由此看来，褚才人当真是挑了个好时候入宫。
愉妃也听了进去，她冷笑了一声：“周贵妃把江宝林安排在甘泉宫，不就是想看本宫闹腾，让皇上对本宫失望么，本宫偏不如她所愿！”
“走着瞧，那个位置究竟是谁来坐，还不一定呢！”
琴心望了眼娘娘，见其理智也是心底松了口气，但她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毕竟，如今众位新人中还没有谁格外出众，便是褚才人，也只得了一次侍寝罢了，如果当真有人叫娘娘觉得有威胁了，娘娘绝不会再坐视不理。
但琴心转念一想，皇上登基数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选秀，时至今日，又有谁能对娘娘构成威胁？
当初杨贵嫔有孕，因其位份低微，宫中对其腹中的皇嗣归属各有觊觎。
不止甘泉宫，便是朝和宫和慈宁宫也都动了心思，但皇上还是把二皇子交给娘娘，谁能不说一声皇上待娘娘恩宠有加。
想至此，琴心也渐渐地放下了心。
*******
褚青绾一回到玉琼苑，就让弄秋将莲蓬送到了御膳房。
玉琼苑是没有小厨房的，那是一宫之主才有的恩典，不过御膳房向来有眼力见，谁不知道今日皇上陪着褚才人游湖一事？
尤其弄秋一脸的笑意根本掩藏不住：“皇上特意交代了，让御膳房用莲子熬粥，公公可千万要上心。”
说着，弄秋塞了一个荷包给御膳房的掌事杨公公，就算她不塞这个荷包，杨公公也不敢不上心，但这个荷包塞了，杨公公也不得不感慨，这位褚才人的确御下有方。
眼见玉琼苑正是得意的时候，这底下的奴才也是不骄不馁。
玉琼苑内，颂夏也在提议：“主子要不要提前准备一番？”
褚青绾想到初次时，还有点怵意，到底是头一次，胥砚恒也不算温柔，她对那事没有抵触，但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就是了。
她摇了摇头：“皇上交代了煮粥，晚上应当是要来玉琼苑用膳的，到时再沐浴也不迟。”
省得沾了一身的味。
时间渐晚，眼瞅着外间日色要暗下来了，御膳房提前煲着粥，就等着圣驾一动，便立刻送到玉琼苑，生怕会在路上冷了。
褚青绾觑着外间的日色，也渐渐紧张起来，她轻呼了一口气，左右对着铜镜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遗漏后，才吩咐：“叫人去看看，皇上来了没有。”
弄秋应了一声，就赶紧往外跑。
人还没到昭阳宫外呢，就远远地瞧见一抹黄色，弄秋吓得立刻有折返。
褚青绾见她刚出去就回来了，也一脸懵：“这么快就回来了？”
弄秋跑得急，喘了几口气，指着外面：“来了，来了，奴婢看见圣驾往昭阳宫过来了。”
褚青绾无奈，让迟春给弄秋倒了杯茶水：“你也不知道慢一点，冲撞到贵人怎么办。”
万一叫圣上看见她这般冒失，也是个不轻的罪名。
弄秋听到主子的话，不敢仰头一口把茶水喝完，生怕会呛着，待她一杯茶水喝完，外间还没听见声音，她不由得纳闷：“怎么还没到。”
闻言，褚青绾朝迟春使了个颜色。
她没有再让弄秋去，担心弄秋会冲撞了圣驾，迟春略一福身就退了出去。
迟春回来得也快，脸色却不是很好看，褚青绾不由得蹙起细眉，她情绪淡了下来：“怎么回事？”
迟春看了主子一眼，才低声道：“奴婢刚出了玉琼苑，就见到苏嫔正在和皇上说话，看样子，似乎是刚好从外归来。”
从外归来？
刚好？
褚青绾不知道苏嫔是去了何处，但她不信刚好这两个字。
她入宫以来，三次侍寝，一次被愉妃截了去，事关二皇子，她连情绪都不能有，现在苏嫔也掺和了进来。
褚青绾嗤笑，她望了眼铜镜，抬手拔下一根玉簪，些许青丝掉落下来。
不等颂夏惊呼，褚青绾直接站了起来，颂夏：“主子这是做什么？”
褚青绾头也没回：“叫人看一次笑话就够了。”
昭阳宫，胥砚恒刚下了銮驾，恰好看见了赶回来的苏嫔，不由得意外：“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他印象中的苏嫔惯来温柔低调，很少做出格的事情，眼见宫门要落锁，苏嫔才从外归来，是有点晚了。
苏嫔敛眉，她有点迟疑，半晌才低声：“听底下宫人说桂园的桂树开花了，嫔妾顾着看花，一时忘了时间。”
胥砚恒看了她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苏嫔像是也知道这番遇见过于巧合，她低垂下头，声音渐低：“……今日是嫔妾生辰。”
没人记得，所以才会在外待得久了，不想回来见满殿冷清。
胥砚恒掀眼，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
褚青绾就是这时到的，她拎着裙摆跑过来，仿佛格外焦急，一缕青丝凌乱地披在肩头，她在玉琼苑门口骤然停住，一手紧紧扶住门，咬住唇看过来。
她的脸色和唇色都有些白，唯独眼角周围些许绯红。
胥砚恒和苏嫔都转头看过去，胥砚恒眸色一顿。
苏嫔也转头看向胥砚恒，胥砚恒却没有犹豫，他抬腿朝褚青绾走去，女子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出来了？”
八月不算冷，她的手却是有点冰凉。
褚青绾的声音有点哑：“……嫔妾听说圣驾要到了……”
胥砚恒低头看她，应该听说得不止如此，否则也不至于这么慌乱地跑过来。
胥砚恒没说出来，他指骨曲折慢条斯理地挽起她掉落的青丝，口吻平淡：“急什么。”
女子的声音很闷，如雨后泛起的潮意：“嫔妾怕……您又不来了。”
胥砚恒陡然意识到她午后说的那一句“不要第二次违约”或许不是在说江宝林。
而是在说，她入宫的第一日，他却让她空等了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总是话里有话。
女鹅：谁叫你总是爽约。

第15章
胥砚恒眸色有一刹间凝住，四周也仿佛随着风声安静下来，青丝缠在他指骨处，似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传来。
许久，胥砚恒放下手，他说：“应了你的，朕自然会来。”
褚青绾对这话只信三分，但不妨碍她眸眼乍现欢喜，她直勾勾地望着胥砚恒，谁都看得出她心情转好。
苏嫔看着这一幕，一点点握住了手帕。
青郦也不着痕迹地扶住了她，给她借力，担忧的视线隐晦地看向她。
但苏嫔没办法去安慰她。
她巧遇胥砚恒是假，但今日生辰却是真的，她没有想到，胥砚恒会一点犹豫都没有地走向褚青绾。
她以为……胥砚恒至少会在听见这消息后，对她生出一点恻隐之心。
但是都没有。
苏嫔一直都知道后宫妃嫔常有常新，她也在告诉自己要冷静看待这件事，但当胥砚恒真的在她眼前选择走向别人时，她才真切地意识到，皇上待她真的没有一点怜惜。
褚青绾的视线越过胥砚恒，和苏嫔对视。
她们同居一宫，苏嫔也是她在宫中见得最频繁的一位妃嫔，苏嫔不负宫中对她的评价，温柔和善，这是第一次，褚青绾在苏嫔脸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彼此视线接触的一刹间，褚青绾瞬间意识到，她和苏嫔之间注定要有隔阂在。
她也听见了苏嫔的那一声——今日是苏嫔的生辰。
但那又如何，今日是苏嫔生辰，就活该她被截宠，翌日再沦落成众人笑话？
褚青绾垂眸，掩住眸中的些许凉意。
她攥住胥砚恒的衣袖，很用力，衣袖被握得褶皱，她指骨处泛白，也依旧不肯松开。
胥砚恒注意到了，他没管她细微的小动作，转而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话音在夜间似透着股温和：“夜间冷，小心着凉，走吧。”
话落，他没再管身后的苏嫔，牵着女子就朝玉琼苑而去。
至于苏嫔生辰？
这后宫女子都有生辰，难道人人都要他陪着过？
他生长于宫廷，最不信的就是巧合二字，他心情好时，自然会理会底下人为了讨好他而生出的小心思。
但苏嫔没有挑准时机。
她也高估了自己。
褚青绾和胥砚恒一同转身时，她回眸看了眼苏嫔，苏嫔依旧停留在原地，褚青绾收回视线时忍不住蹙了下眉。
她和苏嫔同住一宫，苏嫔的位份还比她高，若是苏嫔有意刁难她，或许接下来她不一定好过。
褚青绾心知肚明可以破解此种困境的办法。
有人低笑声传来：“走路有三心二意，不怕跌倒？”
褚青绾敛下心神，她埋下头，声音轻细，却让胥砚恒听得一清二楚：“有皇上在，皇上会护住嫔妾的。”
她像是在回答胥砚恒的问题，又好像在意有所指。
胥砚恒挑眉，给他戴高帽？
二人身后，苏嫔在原处停留了许久，久到青郦忍不住地担心出声：“主子？”
宫门墙角的灯笼都逐渐暗了下来，四周一片安静，喧闹声都随着胥砚恒和褚青绾她们一起离去。
青郦抬头望了望天，她闷闷地想，也许是真的入了秋，今晚好冷啊。
苏嫔也觉得冷，她听着外间的打更声，头上的天空月稀星疏，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什么时辰了。”
青郦鼻尖泛酸，她埋头忍住哽咽，怕自己的情绪传染给主子，她深呼吸着气，装作无事发生：“……亥时了。”
她再也忍不住地说：“主子，咱们回去吧，奴婢给您煮长寿面吃，不要在这里等了。”
她说：“今日是您的生辰，您要开开心心的。”
往后日子还很长，人岂能一直被困在过去，如果主子想不通，日后漫漫的宫廷生活，到底要怎么熬过去啊。
许久，玉琼苑都安静了下来，苏嫔终于转身。
她看向长春轩，她还没有回去，所以宫人点着灯笼在等她，明明长春轩有着亮色，却是仿佛格外冷清。
玉琼苑。
胥砚恒一踏入内殿，就瞥见了黄梨木桌上琳琅的菜色，和单独被放在一旁的食盒。
颂夏眼疾手快地将里面的莲子粥端出来。
胥砚恒又有点想笑了，但他没笑出来。
莲子粥不稀奇。
明眼人也都清楚，他午时那番话，只是在隐晦地告知褚青绾，他今晚会来玉琼苑。
她听不懂便罢，但她听得懂，于是，某一刹间暧昧横生，叫他在天色未彻底暗下来时，就吩咐魏自明起驾入了后宫。
莲子熬粥只是一个借口，他也不爱喝莲子粥。
但有人将他的话郑重其事地对待，没人会不喜欢这种感觉。
褚青绾这人，说她单纯，胥砚恒自己都不信，但她的某些心思总是恰到好处，能叫他觉得她是个顺心人。
至于是不是褚青绾刻意的手段和心思，胥砚恒压根不在意。
是，便说明她是个聪明人，胥砚恒乐得和聪明人相处。
他来后宫是要解闷散心的，而不是来后宫叫自己生一肚子不痛快。
思及此，胥砚恒本来准备浅尝辄止的心思没了，一碗莲子粥彻底下肚，他才撂下木箸，倚在位置上，好整以暇地等着某人。
褚青绾今晚特意等胥砚恒一起用膳，又耗了一番情绪，早觉得饿了，她也知晓自己猜不出胥砚恒的喜好，便只顾着填饱自己的肚子。
余光瞥见胥砚恒已经停了下来，她只好也松下木箸。
胥砚恒挑眉：“吃好了？”
褚青绾慢吞吞地点头，她显然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脸色红润，也不敢对上他的视线：“皇上是……要准备沐浴么？”
胥砚恒一点也不急切，他不紧不慢地点头，意味深长：“也行。”
褚青绾总觉得这番话中有话，但她又实在想不通，沐浴能有什么不对，便将疑惑抛之脑后。
直到宫人浴桶抬进来，她和胥砚恒一同进了净室，而魏自明带着宫人全部退下去后，褚青绾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她怔怔地看向胥砚恒，脸色红得仿佛火烧，声音都变得磕磕绊绊：“皇、皇上……”
胥砚恒掀起眼，仿佛对褚青绾的作态不解：“这是怎么了，不是你要求的？”
褚青绾的脸彻底红了，她发誓，她口中的沐浴和胥砚恒口中的沐浴绝对不是一回事！
落入浴桶的那一刻，褚青绾忍不住地惊呼了一声，似乎是有所顾忌，她的声音被压得低低，殊不知，这时越是隐晦越是勾人。
褚青绾的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在耳根红了时，仿佛和那颗红痣融成一体，胥砚恒好像格外偏爱她这一点，轻咬厮磨，慢条斯理得让人难耐。
似疼非疼，似痒非痒，浪潮也汹涌而来。
隐约有水花溅起，染湿了屏风一片，褚青绾捂住眼，再也忍不住地呜咽出声。
于这事上，她好像一直没有主动权。
褚青绾的身体骤然紧绷，浑水糯湿指骨，有人闷笑。
褚青绾头顶冒热气，再也控制不住地把自己埋入臂弯中，不敢抬头见人。
混蛋！
*******
翌日，褚青绾艰难地睁开眼眸时，外间已经天光大亮。
她猛地坐起身，腰肢酸得她轻呼出声，这一下，她也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她羞于见人地埋在锦被中。
她记得，最后她没了半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见胥砚恒将她抱起，然后，叫进了其余宫人。
满地狼藉都被宫人尽收眼底。
褚青绾的脚趾都蜷缩在了一起，她捂住脸，将喊叫无声地闷在掌心中，她没脸见人了！
外间听见动静，有人忙忙走进来，是迟春，她惯来细致，也总是能收拾残局。
但现在，迟春也是一脸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拉住作鹌鹑状的主子，忍笑提醒：“主子，请安的时辰快到了。”
容不得褚青绾再窘迫下去，她深呼吸一口气，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坐起身，余光一扫，就见弄秋等人都在殿内，弄秋一脸喜色。
这就罢了，但迟春和颂夏也都是忍不住的喜形于色。
褚青绾眨了眨眼，不解地问：“发生什么了，叫你们这么高兴？”
迟春本来想等主子收拾好再告诉她，但现在听见主子发问，再也忍不住地福身：“奴婢恭喜主子，皇上临行前，下令让美人主子好好休息，还让奴婢们不要打搅美人主子。”
她喊了两遍美人主子。
褚青绾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眼眸一亮，彻底坐起来：“美人？”
迟春一脸笑意：“是啊，主子从今往后，便是美人位份了。”
褚青绾着实意外，她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地晋升位份，毕竟算起来，她入宫以来其实也就侍寝了两次。
至于迟春后面的那句让她好生休息，褚青绾压根没在意。
在众人都前往朝和宫请安时，她不可能独树一帜，她可没有愉妃娘娘那般的底气。
不过，位份晋升总是叫人高兴的，褚青绾再是稳重，也不可能全然冷静，她笑着道：“吩咐下去，这个月宫人们的月钱翻倍。”
主子晋升，玉琼苑上下都是欣喜一片，苏嫔才出了长春轩，就听见了欢呼声，她偏头朝玉琼苑看了一眼，眸色些许晦暗。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升职了，家人们！
小胥：嗯哼。
【女鹅升职啦，好棒！庆祝女鹅升职，本章评论发188个红包，嘿嘿。】
【这次升位，其实有点原因是小胥对女鹅第一次侍寝被截的补偿，他一开始不在意的，但经过这次事赶事，苏算是助攻了一下，再加上女鹅装了可怜，就有了升位一事，后面升位未必会这么快了。】

第16章
朝和宫。
褚青绾来得不早不晚，高位也只有一位宋昭仪到了而已，她晋位的口谕已经传到了朝和宫，她的位置也有了变化。
她本来是坐在李美人下首，如今却是坐在了李美人对面。
她一落座，李美人的眼神就有了变化，都在宫中生活了这么久，当然懂得这番位置变动的意义，李美人的视线在褚青绾和江宝林之间来回移动。
褚青绾也察觉到了李美人的视线，她松了杯盏，等待着李美人开口。
果然，李美人根本没放过任何挑事的机会，她像是好奇地问：“听说昨日皇上陪江宝林逛御花园时，半路上遇见了褚才人，此事是真是假？”
口谕还没有传下来，李美人只当没猜到褚才人晋位的消息，依旧一口一个褚才人。
想到这里，李美人暗中撇了撇嘴，她四年时入的宫，至今都两年了，才是美人的位份，褚青绾才入宫多久？
真是叫人不痛快。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都将视线投在了褚青绾和江宝林身上，没人会不喜欢看热闹。
褚青绾抬想过今日会有提起此事，但没想到李美人问得这么直白。
江宝林脸色一僵，她昨日回去后就一直难受，谁能想李美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她位份低，没办法不作答。
江宝林很快收敛情绪，她没有否认，只是言语不详，像是有点强颜欢笑：“只是巧合罢了。”
这是实话，但她这番表情，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李美人一下子精神起来，她像是替江宝林打抱不平：“虽然褚才人好久未见皇上了，但江宝林也是难得和皇上同行的机会，褚才人这事做得可有点不地道。”
一句话含沙射影了两个人，江宝林也高兴不起来。
褚青绾咽了口茶水，她只是轻笑：“李美人说笑了，您指责嫔妾不地道，是觉得嫔妾不该答应皇上一起游湖，还是觉得皇上做错了？”
李美人噎住。
她哪敢指责皇上做错了，至于褚才人不该答应皇上？皇上邀请，谁敢拒绝？
所以，褚青绾说她是在说笑。
李美人心底暗呸，又一个伶牙俐齿的，顾忌着她的位份已经和自己相同，到底没再继续说下去，她讪笑一声：“我就是随口一说，褚才人别放在心上。”
江宝林只觉得没眼看，她暗骂李美人也就是个草包，惯是到处挑拨，结果一遇到硬茬子就立刻服软。
她眉眼一扫，在一言不发的顾美人停留了片刻，迟疑地开口：“就是可惜顾美人昨日精心准备要游湖，却是只能败兴而归。”
她一句败兴而归，直接把顾美人扯入这场风波。
褚青绾轻微蹙起黛眉。
江宝林见状，隐晦地勾了勾唇，她是没办法对付褚青绾，李美人也不中用，但顾美人的身份总是够的，她不信顾美人真是个泥性子，昨日被扫了兴致，难道心底没有一点情绪？
顾美人还真是没有，被提到时，她险些被茶水呛到。
顾美人是真没有想到，她都这般安静低调了，居然还有人能想起她。
顾美人松下杯盏，对上江宝林的视线，一脸迷惘地解释：“没什么败兴之说，昨日是我有事才提出回宫的，游湖只是小事，什么时候都可以再去。”
似是担心有人不信，或者是江宝林再将她扯进来，顾美人添补道：“我今日已经让宫人重新准备了。”
江宝林有点悻悻，她挤出声音：“原来如此，是嫔妾想多了。”
顾美人默默喝茶，没有反驳江宝林的话。
褚青绾也不由得朝顾美人看去，这宫中原来还真有独树一帜的人么。
顾美人偏过头，不和她对视，不论江宝林，还是褚才人，她一个都不想有牵扯。
顾美人的一番话，让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知晓看不了好戏，众人也收敛起来，直到周贵妃出来告知了众人褚青绾升位的消息。
殿内的气氛又是一变。
愉妃也不由得眯了眯眼，片刻，她轻笑了声：“皇上还真是疼惜褚美人。”
别人说这话都是寻常，唯独愉妃说来，让众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觑，论起恩宠，这宫中谁比得过愉妃娘娘？
褚青绾也提起一颗心，她垂眸低声：“娘娘莫要折煞嫔妾了。”
愉妃余光扫了周贵妃一眼，到底咽下了准备要说的话，她懒散地放下杯盏，不再看向褚青绾。
褚青绾有点意外，没想到今日这关这么简单地就过了，但她心底也松了口气。
周贵妃不着痕迹地掀起唇角，她猜得到愉妃会忍，但凭着愉妃的性子，她能忍多久？
请安结束，褚青绾正要回宫，身后有人叫住了她：“褚美人，等等嫔妾。”
褚青绾停住脚步，回头就见卢宝林朝她走来，她轻微皱了皱眉，脸上有着明晃晃地不解。
卢宝林也看出来了，她轻声解释：“嫔妾和褚美人回宫的路线一样，便想和褚美人一起作个伴。”
一起作伴？
褚青绾很难不深想这番话，再想起之前长鸢湖前卢宝林对她透露的消息，她不解，卢宝林究竟是怎么选中她的？
疑惑归疑惑，大庭广众之下，褚青绾不可能对卢宝林置之不理，她和善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一道而行吧。”
两人都没有仪仗，只能拿脚量着这宫中的距离，卢宝林偏头看向褚青绾，她眸色一闪，其实，她又何尝想要找人联盟呢。
可惜，她不得宠，便只能替自己做另外考虑。
愉妃向来独来独往，连杨贵嫔都很难攀上她这只船，遑论其余人？
她入宫两年依旧是宝林之位，周贵妃也根本看不上她。
至于其余妃嫔，之前的容婕妤或许能立得住，偏上位博弈，容婕妤也成了其中的牺牲品。
而且，容婕妤也只和一个杨贵嫔交好，和其余人都是泛泛之交。
倒是有一人或许能接纳她，那便是何修容，但她从未将何修容纳入选择范围内。
卢宝林根本没有再多的选项。
眼见路要有尽头，而褚美人根本不和她说话，卢宝林心底有点挫败，那日她给褚美人提供的信息，难道还不能成为她的投名状么？
不等卢宝林想好怎么开口，二人撞上了苏嫔的仪仗。
二人福身行礼，仪仗停了下来，苏嫔掀开遮阳的提花帘，她看向褚青绾：“今日褚美人不在外转转了么？”
她是在说，褚青绾初入宫请安那日，婉拒和她同行而找出的借口。
褚青绾听得懂，她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轻浅：“嫔妾今日有点不舒服，想要早点回去休息。”
昨日侍寝，今日身体不舒服，原因不言而喻。
卢宝林安静地看着，她眼神稍闪，她不知道褚青绾和苏嫔有什么龃龉，但苏嫔没有立刻让她们起身的做法，也让她察觉到了什么。
她也许知道该怎么打破僵局了。
苏嫔眸色些暗，褚青绾行礼的姿势标准，让人挑不出刺来，此处人来人往，眼见有妃嫔注意被吸引过来，苏嫔终究是恢复理智，她脸上有些担忧：“褚美人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说，何必强撑着来请安，贵妃娘娘最是体恤，不会为难你的。”
苏嫔话落，就让褚青绾起身，没有任何的刁难，她声音不高不低，却是能让四周的众人都听得清。
李美人撇了撇嘴，心底酸涩不已，不由得低声骂道：“狐媚子！也不嫌臊得慌！”
褚青绾脸色如常地起身，苏嫔的仪仗远远离开，她抬眸看了一眼，让人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四周人渐渐散去。
卢宝林依旧和她同行，她像是想起来苏嫔，轻声感慨道：“嫔妾和苏嫔同一年入宫，至今都还记得她初入宫时得宠的景象。”
褚青绾笑了笑，不接招：“苏嫔如今不是也依旧得宠么。”
卢宝林摇了摇头，用词却是谨慎：“褚美人说的是，但和当年也是比不了的。”
人有得意时，自然就会有登高跌重之日，卢宝林的话没能叫褚青绾动容。
卢嫔握了握手帕，她像是在回忆往昔：“嫔妾记得，苏嫔是在今年万寿节后，侍寝的次数才渐渐少了。”
褚青绾的眸色一凝。
苏嫔能在万寿节做什么？人人都知道那日是胥砚恒的生辰，谁会不长眼地招惹胥砚恒？
褚青绾转头看向卢宝林，脸有不解：“她做了什么？”
卢宝林终于看见一点希望，她先是摇头否认了褚青绾的话，当日苏嫔其实什么都没做，和众人没有什么区别。
卢宝林也是后来回想，才察觉到从万寿节后，苏嫔只侍寝过一次。
还是周贵妃促成的机会。
但不应该。
苏嫔往日恩宠纵然比不上愉妃娘娘和容婕妤，却也是叫众人心底泛酸的一类。
卢宝林将自己得知的消息尽数道出：“据说，她那日是送了皇上一个绣着常青树的香囊。”
褚青绾隐晦地皱眉。
常青树，香囊？
如果卢宝林所言不虚，那么二者之间，究竟哪一样才是胥砚恒的忌讳？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到底是哪一个原因？
小胥：你猜。
【啧。】

第17章
褚青绾在和卢宝林分开后，就一直在想卢宝林带来的消息。
在宫中，除了官女子和御女外，只有宝林的位份最低，但先是长鸢湖一事，再是苏嫔失宠的原因，她都能窥得些许信息，她如果不是在宫中有探消息的路子，便是只能说明她是心细如尘了。
褚青绾思忖片刻，叫来了颂夏：“你对卢宝林了解多少？”
颂夏有点犯难，她在宫中待得的确久，但像卢宝林这种压根不出头的妃嫔，宫中根本不会有多少人关注。
颂夏迟疑地摇头：“奴婢对卢宝林知之甚少。”
褚青绾也不是很意外，她简短地吩咐：“你认识的人多，去打听一番卢宝林往日的为人处世。”
颂夏立刻点头，她在宫中待了六七年，自然是有点人脉的。
颂夏很快退下。
迟春听到了现在，她压低声音问：“主子是想要和卢宝林交好？”
她用了交好一词，但褚青绾听得懂她的言下之意，褚青绾轻轻摇了摇头：“先查着吧，待有了结果再说。”
她心底对这宫中妃嫔总是有一层防备。
褚青绾眸色冷静：“她也不过入宫才两年，纵是低位不起眼，也要探听消息，又处心积虑地投靠别人，必然是有所求。”
这宫中的恩宠，只要有人得了，其余人便是要少分一份的。
褚青绾不在意卢宝林有所求，她在意的是，卢宝林所求之事到底是什么。
若是会和她利益相悖，她和卢宝林交好，不过是给日后埋下隐患罢了。
迟春点头：“主子思虑周全，是奴婢多忧了。”
褚青绾握住她的手，她摇头：“你和弄秋是我带入宫的，除了你们也不会有人替我事事考虑，这宫中不容懈怠，你多想一分，我的处境便容易一分。”
迟春忍不住动容。
褚青绾心底叹了口气，她入宫后，多倚仗颂夏，迟春和弄秋难免会觉得失落，这个时候，她不可能不注意底下人的情绪。
迟春和弄秋的忠心自不必多说，两人自少时就伺候她，又都是褚家的家生子，否则，她也不会带二人入宫。
但人心是最难测的。
分明这时轻易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等到人心凉透时再去挽留懊悔呢。
钟粹宫，颉芳苑。
卢宝林回来后，她的宫人玲珑忍不住地问：“主子，您何必和她说这么多呢。”
褚美人不过刚入宫，日后还长呢，主子这时候就下注，会不会有点草率？
卢宝林脸色不变，她是固执的人，只要她认定的事，轻易就不会改变，对玲珑的话，她也只是冷静道：“正是因为褚美人现在还只是低位，才有我献殷勤的时候，锦上添花容易，但到那时，她凭什么看得上我。”
玲珑瞬间垂头丧气。
卢宝林回宫了好一会，去领膳食的宫人才回来，食盒打开，里面是菜肴都有点凉了，四菜一汤，有荤腥，但冷凉了后，油脂浮在表面，让人一点食欲都没有。
玲珑见到这一幕，不由得生闷气：“一群看盘下菜的狗奴才！”
便是骂一声做事不尽责的奴才，玲珑也都得压低声音，生怕会被人听了去，叫往后的日子更加艰难。
卢宝林面色如常，平静地用膳。
她也不是没恼过，但什么都改变不了，不吃的话，她只能挨饿。
她不想挨饿，也不想再吃冷凉的饭菜，她才十八岁，往后余生还长，所以，她才会苦苦钻营。
苏嫔失宠后，宫中待遇仍是如初，原因不就是她攀上了周贵妃么。
被人看轻，或是被人骂心机深厚，她都不在乎，活着都艰难了，还在乎那些虚名作甚！
钟粹宫没有主位，难免要冷清一点，她偏头看了一眼隔壁的云光楼。
云光楼内住的是杨贵嫔。
她当初还以为杨贵嫔或许能搬入正殿，但现在看来，想要只凭借怀上皇嗣，就能从低位美人一跃成为主位妃嫔不过是奢望。
日色渐晚后，卢宝林没有早点休息，而是在等御前的消息。
待传来玉琼苑侍寝后，卢宝林松了口气，她选择的这条路，至少目前看来是没有错的。
至于以后，谁能管得了这么多呢。
*******
中秋宴，是新妃们入宫后参加的第一个宫宴。
说是家宴，但到时也会有皇亲国戚在，又是一些妃嫔难得能见到圣上的机会，众位妃嫔自然是早早地做好了准备。
褚青绾也不例外，她近来得宠，她交代下去的事情，底下人也不敢怠慢。
在中秋宴的前两日，尚衣局就送来了她要的宫装。
胥砚恒给她赏过很多锦缎，其中颜色明艳的居多，闻弦知雅意，褚青绾这次准备的宫装也是苏梅色，宽袖窄腰，每个扣子也都呈梅花状，是御前送来的云织锦缎。
褚青绾轻轻抚过衣裳，也忍不住欣喜，她轻声道：“妥善收好，待中秋宴那日再拿出来。”
弄秋止不住地笑：“那日皇上肯定会一眼看见主子的。”
被褚青绾说过几次，她是不敢说出压群芳这种话的，担心会招来麻烦，不过，她心底还是觉得依着主子的容貌才情，在这宫中也是拔得头筹的。
只是主子和迟春谨慎，总是不许她说实话。
弄秋还没有去过宫宴，她凑到褚青绾跟前，求道：“主子，奴婢还没见过宫宴是什么样呢，中秋那日您也带着奴婢一起，好不好？”
褚青绾也知道她是个闲不住的，所以，才会将领膳的活交给她，就是让她能出玉琼苑转转。
她惯是能说会道，才来宫中不到两个月，愣是相识了许多宫人。
褚青绾偏头看了一眼迟春，迟春掩唇笑道：“主子便带她一起去吧，否则，又要一直念叨，叫奴婢也跟着头疼。”
褚青绾点了点弄秋：“既然迟春替你说话，那你到时便跟着一起去。”
转眼到了中秋宴，宫宴是在晚上，早晨还是要去朝和宫请安，但今日和往日不同，周贵妃一出来，没有坐下，而是直接道：“新妃入宫这么久，还没有见到太后娘娘，今日是中秋，也该带你们去慈宁宫问安。”
褚青绾眨了眨眼，入宫一直没见过太后娘娘，她都要忘记这位人物了。
但仅凭她听到的风声，这位太后娘娘也不是含饴弄孙的性子，这段时间怎么会这么安静？
提起慈宁宫，她不由得想起和她一起入宫的杜才人，杜才人的伤早就好了，但这次禁足后，她显然是安分了好多。
褚青绾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杜才人，杜才人听见慈宁宫三个字，忍不住地抬了抬头。
褚青绾心下凛然，果然，杜才人和慈宁宫有牵扯么。
众人前往慈宁宫，阵仗浩浩荡荡，卢宝林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跟前，褚青绾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这已经入秋，卢宝林怎么还清瘦了？”
卢宝林沉默了一下，才摇头：“只是换季，嫔妾有点不适应罢了。”
褚青绾半信半疑，视线扫过她宫人的欲言又止，又陡然了然，不论是何处，都是小鬼难缠。
她或许猜到卢宝林为何要投靠她了。
但很快，褚青绾忍不住纳闷，她不过一介新妃，便是庇护了卢宝林，又能对底下人有多少威慑力呢。
褚青绾点到为止：“眼见天要冷下来了，卢宝林也要照顾好自己。”
卢宝林有点惊喜地看向褚青绾，但又不敢确定自己猜想得是否正确，到底按捺下情绪，低声道：“嫔妾谢过褚美人关心。”
慈宁宫。
周贵妃领着众人进来，不论她心底再如何抵触，脸上也要挂着笑脸：“臣妾见过太后，太后还没有见过这次新妃们吧，今日是中秋，臣妾特意带她们来给太后娘娘问安。”
太后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地叫她起来，等她落座后，压根不和她说话，直接将她冷落在一旁。
周贵妃乐得自在，她也懒得应付太后。
太后看了眼何修容和杜才人，心底有气，但也只能忍住。
杜才人禁足这段时间，几位新妃该侍寝的都侍寝了，唯独杜才人和顾美人被遗漏了。
太后着重看了眼杜才人，论容貌，即使不能在宫中拔得头筹，也是脱颖而出的，否则，她也不可能在杜才人身上下注。
再如何，也是自己人，太后还是要帮她一把的，太后朝周贵妃看去，话音不明：“如今宫中没有皇后，你位份最高，又执掌宫权，劝皇上多进后宫延绵子嗣，雨露均沾，也是你应尽的本分。”
周贵妃心底暗骂了一声，当然听得出这一长串只有那句雨露均沾才是重点，周贵妃蹙眉，她叹了口气，一脸犯难：“太后说的是，但有些人不中用，叫皇上厌烦，臣妾也是没办法。”
“这宫中妃嫔那么多，能叫皇上开怀便是，臣妾总不能劝皇上去体谅他不喜之人，太后，您说是不是？”
太后压根不和她辩论，直接皱眉：“行了，不尽责就是不尽责，找那么多借口作甚！”
周贵妃憋屈。
但太后是长辈，便是胡搅蛮缠，她也无可奈何。
褚青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觉得目瞪口呆，原来太后不喜周贵妃，是这么摆在明面上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吃瓜吃瓜。
小胥：递瓜。

第18章
一群妃嫔都是闷不做声，安静地听着周贵妃被训斥，哪怕是愉妃娘娘，这个时候也一点都不显眼。
气氛压抑，褚青绾安安分分地坐着，杯盏都没有碰一下，生怕会引起注意。
这种气氛结束在胥砚恒到来时。
殿内安静下来，周贵妃终于能喘过气，她看都不想再看太后一眼，积极地站起来福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她难得流露出了些许愁绪，勉强地对胥砚恒笑了一下。
周贵妃什么都没说，但谁都看得出她的委屈。
胥砚恒没看众人，愉妃也被他忽视在一边，他拉起周贵妃，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挑眉问：“这是怎么了？”
胥砚恒坐了下来，周贵妃挨着他一起坐下，他的视线转移到太后身上，问：“贵妃是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她平日要照顾公主，还要处理宫中事务，难免有疏忽，若有不得体之处，母后教她就是，何必严苛。”
他甚至问都没过问发生了什么，就将一切归于太后对周贵妃的严苛。
愉妃忍不住地握了一下手帕。
每到这个时候，愉妃总是看不透皇上，明明她才是最得圣眷的人，但皇上对周贵妃的偏袒总是异于旁人。
太后脸色也不好看，她对这个皇儿着实失望。
她一见胥砚恒偏袒周贵妃的模样，只觉得刺眼。
太后其实曾想过挑拨离间，先分化周贵妃手中的权利，再一点点地拢到自己手中，她甚至提议过让愉妃接手一部分宫权，但全被胥砚恒不动声色地驳回。
如果坐在这里的人是皓儿，又岂会因为别人而驳她的意愿？
周嬷嬷奉上茶水，轻微的声响唤醒了太后的理智，她深呼了一口气，冷声道：“就是你一直偏袒她，才叫她有恃无恐，如今连哀家都不放在眼中！”
胥砚恒半点不受影响，他瞥了眼周嬷嬷端上来的茶水，碰都没碰一下：“贵妃对母后向来敬重，许是什么地方有误会，母后何必跟她一个晚辈计较。”
太后气结。
亲眼目睹皇上母子争执，褚青绾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但这一刻，她也彻底了然，绝对不能和太后有牵扯。
这宫中看似高位众多，但皇上大权在握，那么宫中真正的主子就只有一个。
她记得父亲提起过，当今圣上登基前，太后娘娘不过是后宫的一位修容娘娘，堪堪成为一宫之主，宫中至今没有皇后，也和圣上登基前不受重视有关。
胥砚恒登基前，已经二十有二，早是过了及冠的年龄。
得先帝看重的其余皇子早在十六七岁时就被指了王妃，而胥砚恒登基前仅有两位侧妃，甚至愉妃还是最后一年才入了王府。
在胥砚恒登基时，太后曾提议让胥砚恒娶周家女为后，被皇上直接拒绝。
从那以后，两人本就平淡的母子关系更是直线坠冰。
太后和周贵妃虽然都是姓周，却非是一家，也都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便是褚青绾，也自信在家世上压过两家一筹。
周贵妃和愉妃背后的母家，都是圣上登基后，才渐渐兴盛起来，发展至今，也颇成气候。
换而言之，在胥砚恒登基前，他的后院女眷其实根本没办法给他提供什么助力。
也因此，众世家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
褚青绾也有一种微妙的心思，她甚至觉得后位也只是胥砚恒的一个诱饵，便是勾着众世家蠢蠢欲动替他卖力。
胥砚恒初登基时，对后位该立谁总是犹豫不决，叫外人都觉得自己或许也有希望。
各世家也因这时候后宫还没有自家女眷，对立后一事没有紧紧相逼，甚至默契地放置一旁。
如今眼见后宫妃嫔背景越来越盛，而世家再想重提后位一事时，恍然发觉胥砚恒早已大权在握，成为他们头顶卧憩的猛兽，压得他们都喘不过气来，遑论再任由外人摆布。
褚青绾思绪回拢，再抬眸，就见周贵妃越坐越直，脸上也迸发了笑意，再没有先前的憋闷之色。
她忍不住地转头看向胥砚恒，蓦然撞上某人漆黑的瞳孔，褚青绾一惊，险些碰倒了杯盏。
她忙忙收回视线，不敢再乱看。
请安散罢，褚青绾和一众人缓慢地退出慈宁宫，銮驾还停在宫外没有离开。
众人不由得越走越慢，恨不得停在銮驾前，但没人有胆子敢这么做，就连周贵妃都心知肚明圣驾肯定不是在等她。
否则，离开慈宁宫时，胥砚恒完全可以和她一起出来。
周贵妃上了仪仗，她脸上的情绪终于寡淡下来，适才被胥砚恒维护的好心情一刹间烟消云散。
梅影不太懂：“娘娘这是怎么了？”
周贵妃的视线从銮驾上收回，她语气淡淡：“没什么。”
她只是在想，不论是登基前还是登基后，胥砚恒有特意地停下来等待过她么。
是没有，还是她不记得了。
周贵妃闭了闭眼。
愉妃也早看见了銮驾，她和众人不同，她到底被胥砚恒宠得胆子大一些，众人只能欣羡地看着愉妃不紧不慢地上前。
提花帘果然被掀开来，众人听不见胥砚恒和愉妃说的话，但见愉妃瘪了瘪唇，妥协地转身离开。
不过离开前，愉妃横眼扫过众人，似乎是在众人间寻找什么。
褚青绾有点愕然，愉妃都没有成功，那胥砚恒这是在等谁？
似乎也听到了她的疑惑，魏自明朝她走过来，捧笑着道：“褚美人，皇上说顺路送您回玉琼苑。”
四周人听见，立刻转头看向褚青绾，脸上都有震惊之意，像是不懂为何褚青绾会独得皇上看重，但视线在褚青绾脸上扫过时，震惊和不解又全部被咽下。
褚青绾也愣了一下，她姣姣黛眉蓦然染上欣喜，刹那间的春色盎然，叫身后的金桂都黯然失色：“公公说得当真？”
魏自明心底咂舌：“奴才不敢诓骗美人主子。”
褚青绾当然知道他不可能假传圣上口谕，但不妨碍她做出惊喜的模样，她拎着裙摆快步走向銮驾，谁都看得出她的迫不及待。
銮驾内有人在闭目养神。
待听见动静时，他才睁开眼，像是等得有点不耐：“怎么这么慢。”
褚青绾伸手，让胥砚恒牵她，胥砚恒没有客气，将人拉上了銮驾，某人仿佛没有站稳，直接跌坐在他腿上。
她今日着实有点耀眼。
苏梅色将她衬得仿佛真是雪中红梅，腰带将她腰肢束得堪堪一握，如今跌坐在他腿上，他只好扶住她的腰肢，和想象中一样，细得好像不堪一折，姿势些许不雅，裙摆被迫堆到腿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白得有些晃眼。
胥砚恒眸色些许晦暗，扣在她腰肢的手若有似无地滑动了一下。
她在勾引他？
这个问题，在和女子四目相视时，瞬间有了答案。
她简直明目张胆。
于是，胥砚恒稳稳地扣住她腰肢，些许用力，他也调整了一下坐姿，女子彻底落入他怀中。
没人在意外间的人，也没人觉得这种姿势有什么不对。
女子蹙了蹙鼻尖，这时才回答他的问题：“连愉妃娘娘都败兴而归，嫔妾岂敢自作多情地认为皇上是在等嫔妾。”
在明知道答案的情况下，再说自作多情四字，瞬间两人间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胥砚恒短促地闷呵了一声，他眸中含笑地问：“现在还觉得是你自作多情么？”
褚青绾埋在他脖颈，湿润的呼吸喷洒在他肌肤上，胥砚恒眯了眯眼眸，他低头看见女子耳根晕着些许绯红，他听见她的声音，很轻，也撩拨人心：“不是，嫔妾很开心。”
胥砚恒一顿，他没问她为什么开心，终归答案只有那么几种，略过了这个问题，他想起来会停下来的原因：“在慈宁宫也敢胡乱地看，你胆子倒真是大。”
褚青绾也想起来她被抓包一事，她脸有点红，替自己辩解：“嫔妾……是在看皇上，怎么能叫胡乱偷看呢。”
胥砚恒好整以暇地挑眉：“哦？”
褚青绾直起了腰肢，她膝盖抵在他腿根，胥砚恒连姿势都懒得调整了，他慵懒地看着她，他这么镇定的结果就是褚青绾独自闹了个红脸。
褚青绾忍着赧意，任由绯红钻入衣襟，她意有所指：“今日是中秋，嫔妾每年中秋都是和家人一起，今年乍然离家，也不知一人度中秋会不会觉得冷清。”
宫中没有皇后之位，自然没有初一十五要歇息在中宫的规矩。
话落，褚青绾就见胥砚恒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冷淡，他说：“习惯了，就不会觉得冷清了。”
褚青绾一懵，她心底倏然绷紧。
她不敢让气氛这么冷淡下去，她扯住胥砚恒的衣袖，闷声抗议：“嫔妾不想习惯。”
胥砚恒掀起眼，他淡淡地看向她。
只有被偏爱之人，才敢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
他手指携住女子的下颌，轻轻用力，在她脸颊上留下凹痕，他语气仿佛寻常：“这宫中妃嫔人人都是如此，若是都要朕陪，朕岂能忙得过来？”
褚青绾顺势仰起脸，她眼眸一错不错地和胥砚恒对视：“但嫔妾是今年第一个向皇上提出要求的人。”
“先来后到，皇上也应该陪嫔妾！”
胥砚恒笑了，他是皇帝，哪有什么应该之说，而且，若真是论先来后到，岂能轮到她？
但她这番胡搅蛮缠，愣是让刚才冷淡的气氛一扫而空。
胥砚恒懒散地轻哼：“属你最难缠。”
他没有直接应下，但这番回答不亚于默许。
褚青绾终于高兴，她依偎在胥砚恒的怀中，没人知道，她后背早生出一阵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果然，伴君如伴虎。
小胥：有吗？

第19章
胥砚恒将褚青绾送到玉琼苑后，就径直回了御前。
愉妃也恰时回到了甘泉宫，她正要去看望二皇子，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她眸色凝滞了一刹。
琴心叫醒了她：“娘娘，二皇子还等着您呢。”
愉妃骤然回神，她进了内殿，二皇子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等她，小小的人故作老成，只叫人觉得心都化了，愉妃也将刚才的情绪抛却脑后，她上前抱住二皇子，忍不住笑道：“舟儿今日怎么这般乖巧。”
舟儿被夸得脸蛋通红，他埋在愉妃怀中，还不忘请安：“给母妃问安。”
愉妃只觉得整个人都处于一片暖阳中，她忍不住地笑，许久，她想起今晚的中秋宴，点了点二皇子的鼻尖：“今日是中秋，待晚上舟儿就能见到父皇，舟儿高不高兴？”
二皇子和胥砚恒接触得其实并不多，但愉妃教导过他要亲近胥砚恒，也或许是心底对父亲的孺慕之情，叫他忍不住地期盼和胥砚恒见面，闻言，二皇子立刻点头。
愉妃搂住他，眸色认真道：“放心，舟儿一定会是父皇最喜欢的皇儿。”
琴心看了眼娘娘，心底叹了口气，如果二皇子是娘娘的亲生子就好了，她真担心，娘娘这般费心替二皇子筹谋，最后却是全部落空。
午膳后，众位妃嫔都开始为晚上的宫宴做准备。
酉时左右，弄秋来回地走动，探头去看外间的天色，她忍不住地问：“主子，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褚青绾瞥了眼殿内的沙漏，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对弄秋点了点头。
迟春赶紧取了提前准备好的披风替褚青绾披上，不忘记嘱咐：“如今入了秋，晚间风大，主子等进了太和殿再将披风取下来。”
太和殿有点远，褚青绾才出发没有多久，就碰上了卢宝林，卢宝林福了福身，自然而然地和她一道而行。
卢宝林很会顺杆子往上爬，口中的称呼都跟着变得亲昵起来：“姐姐。”
顾美人也瞧见了二人，但她没有凑上前，她和其余人都不一样，虽然只是美人位份，却是有仪仗的，她瞥了褚青绾一眼，心底暗暗嘀咕，没想到褚美人这么快就有了结交之人。
然后，她默默地吩咐宫人，和褚青绾二人绕道而行。
褚青绾有点一头雾水，她怎么有种错觉，顾美人待她如避蛇蝎？
她想得没有错，顾美人的确在躲着她，其实也不止她一人，对周贵妃和愉妃娘娘，甚至杜才人，顾美人都是选择远离的。
顾美人心思清明，当然看得出褚青绾一入宫就得宠，换而言之，这种人最容易惹出腥风血雨。
她不想沾染是非。
想不明白，褚青绾也只好放下疑惑，一路到了太和殿，太和殿已经热闹起来了，她往上位看了一眼，周贵妃已经到了，但愉妃还没有来。
她坐了下来，然后发现顾美人和她相邻而坐。
顾美人脸色有点尴尬，没想到躲了半晌，这个时候居然还是碰在了一起，压根避无可避。
褚青绾心灵福至，她有点眸色黯然地问：“顾美人不想和嫔妾坐在一起？”
顾美人尴尬地否认：“不是。”
但再多的，顾美人一个字也没再说，她心虚地低头剥开荔枝，将嘴堵住，就不需要说话了。
褚青绾也没时间再关注她，她听见有人在问苏嫔：“褚美人和苏嫔同住一宫，怎么从来都是分开而行？”
褚青绾皱眉，她抬眼就见何修容瞥了她一眼，然后又慢悠悠地朝苏嫔看去。
苏嫔只是顿了一下，很快垂眸道：“人和人之间也是讲究缘分的。”
她仿佛只是陈述事实，不带半点情绪。
何修容却是嗤笑了一声，什么缘分不缘分的，同处一宫，低位跟着高位行走，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你们能同住一宫，就是最难得的缘分。”
不过，她没再苏嫔身上纠缠，她的重点也不是苏嫔，何修容睨向褚青绾，她抬起下颌道：“褚美人虽然入宫不久，但还是要按照宫中的规矩行事。”
褚青绾轻微蹙眉，这是要指责她不规矩？
但何修容莫不是忘了，苏嫔虽然位高于她，但到底不是昭阳宫主位，她没有必要诸事都以苏嫔为先。
人要故意针对她，岂会和她讲道理？
褚青绾也不和她争辩，让何修容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何修容说得是。”
周贵妃在上方看着，她挪开视线，只好像没有看见褚青绾被针对的场景，她轻轻地勾了勾唇。
这人刚入宫，年少轻狂，觉得凭借自己一人也能成事，总要受点挫折，才能长点教训。
何修容冷冷地看了一眼褚青绾，她正要说点什么，余光瞥见了什么，又咽下了声音，她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
顾美人一点也不意外褚青绾会被针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世间惯来是这样的规矩，谁都避免不了。
褚青绾低头瞥了眼杯盏，里面倒的是果酒，她没有碰这些容易被动手脚的东西，只看向未剥壳的水果，她正要拿起一颗荔枝，就听见外间的声响。
弄秋也探头朝外看了看，听见了什么，她忙转过来，有点担忧：“是下雨了，这可怎么办。”
她们没有带伞，待晚宴结束回去时，会不会被淋成落汤鸡？
弄秋不敢耽误，她忙忙说：“趁现在雨势不大，奴婢赶紧回去拿伞，省得待会不要回去。”
不止弄秋一人，殿内也有宫人低调地退出去。
褚青绾皱了皱眉，她认真交代：“你自己也注意点，寻着长廊下走，不要傻乎乎地淋雨。”
弄秋撂下一句“奴婢省得的”，行色匆匆地出了太和殿。
弄秋一路小跑，但也记得主子的吩咐，一路上都是寻着长廊下，尽量少淋点雨，不等她彻底跑回玉琼苑，就遇到了跑来送伞的小墨子。
两人一交接，小墨子松了口气道：“迟春姐姐一见落雨，就立刻吩咐奴才来送伞了。”
两把伞，弄秋见雨势不大，也没有撑伞，她笑道：“还是迟春姐姐细心。”
她没和小墨子继续交谈下去，她还记得要赶紧回主子身边伺候，她抱着伞就往回跑，待到御花园时，她听见什么声响，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立即吓得脸色煞白。
这时正是宫宴要开始时，而且又是下雨，连值守的人都寻地方避雨去了，而且天色已晚，这处一片静籁，也看不清四周景色。
而在这一片安静中，有人走过来，动作隐晦地四周看了一眼后，朝身后招了招手，很快，有人地抬着一具尸体，直接扔到了井水中。
弄秋听见的正是这一道声响。
两人动作麻利，弄秋也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她惊恐地捂住嘴，弄秋知道，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看见了这一幕，她恐怕也凶多吉少。
眼见那群人要转过身，弄秋根本来不及躲，忽然，有人拉住她，将她塞入了假山中间的缝隙。
枯井旁，为首的太监，鲁德胜转过头，没有看见人，他皱了皱眉，是他听错了么？
另一个宫人心惊胆战地问：“公公，咱们能离开了么？”
鲁德胜没看见人，放下了疑惑，他点了点头，脸色阴沉：“给我管好嘴，否则丢了性命，可不要赖到别人头上！”
宫人也被吓得脸色煞白。
得了鲁德胜同意，两人终于转身离开，鲁德胜慢了一步，他阴沉地看了眼前面的宫人，从地上捡起了石头，悄无声息地上前一石头砸在了宫人头上，他猛然上前，一手捂住宫人的嘴，堵住了宫人可能惊呼出声的惨叫。
许久，大雨瓢盆而下，将两人衣衫全部淋湿，一直等到怀中宫人再没有挣扎的动静，鲁德胜才松开手，他面无表情地将宫人也推入了枯井中。
雨水带走了地上的血渍，也将鲁德胜身上血迹冲刷得干净。
弄秋从石块缝隙中看见这一幕，她彻底失声，吓得脸上褪尽了血色。
不知过去了多久，鲁德胜终于离开，弄秋手脚依旧没有回温，有人低声喊她：“别看了。”
弄秋猛地回神，她转头看向拉她进假山的人，眼中闪过惊讶。
她认得这个宫人，正是当初主子才入宫时，替主子引路的小路子。
弄秋也压低了声音：“怎么是你？”
小路子也觉得晦气，今日正好轮到他值守，他本来是寻着这处假山躲雨的，谁知道能这么倒霉地撞上这种事情。
小路子也认出了弄秋。
弄秋强忍住惊恐，努力镇定地问：“现在要怎么办？”
小路子皱眉：“我什么都没看见。”
在这宫中，做一个瞎子聋子，有时候才能活得久。
他当然认得鲁德胜是谁，正是因为认识，他才只能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至于揭发指控鲁德胜，他有什么证据？鲁德胜难道不会反咬她们一口么？
弄秋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她吓得浑身发抖，但她咬了咬牙，还是站出来，走到了枯井边，小路子皱了皱眉，不懂她都这么害怕了，为什么还要去看。
弄秋伸头去看枯井，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见两具尸体，她脸色越发白了，像是随时都能昏倒。
她猛然抓住小路子的手：“你认得她是谁么？”
她只看得出第一具被扔下的尸体是个女子。
小路子好意提醒：“不要多管闲事。”
弄秋摇头：“你可以袖手旁观，但我家主子或许已经身在局中，我不能也当瞎子！”
小路子觉得自己不能多管闲事，但弄秋一脸祈求地看着他：“路公公，您好人做到底，再帮弄秋一次吧。”
小路子倏地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弄秋：我难得出来一次，让我好好过个中秋怎么了？！
小路子：我才是无妄之灾。

第20章
太和殿内，台上有伶人抚琴作唱，褚青绾却是时不时地转头朝外看去。
弄秋怎么还没有回来？
颂夏安慰她：“也许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主子不要担心。”
话是这么说，但颂夏也忍不住提心吊胆，弄秋是去替主子拿伞的，能有什么耽误她办差事？
胥砚恒坐在高位，他左右位置是太后和周贵妃，午时今日是家宴，来的皆是皇亲国戚，后宫最高兴的人莫过于顾美人，她举杯朝长公主的位置敬了一杯，笑得眉眼轻弯。
长公主有点无奈地摇头，将她仔细地打量个遍，见她情绪没有低落之处，也逐渐安下心来。
褚青绾瞥了眼顾美人一眼，心底有点羡慕，入了宫廷，和往日家人都仿佛隔了一道天堑，想要再见家人，需得圣上恩典才行。
少有人能像顾美人一样时常见到亲人。
褚青绾的位置和胥砚恒有些距离，但胥砚恒偏头一眼就能看见她，自然也将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尽收眼底。
胥砚恒意外地挑眉，今日午时不是还精神抖擞的么。
褚青绾压根不知道胥砚恒的想法，她在看见殿门口出现弄秋的身影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很快，褚青绾又皱起了眉头。
弄秋和她出门时，穿的并非是身上这身衣服。
弄秋走近了，褚青绾才察觉出她涂抹了些粉黛，给脸上添了些许红润，褚青绾心底忍不住生出些许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褚青绾低声：“怎么这么慢？”
弄秋都要哭了，她也真的哭过了一场，她回玉琼苑换衣服时，将迟春吓得一跳，她也忍不住扑到迟春怀里发泄了情绪。
她也不过十几岁的年龄，头一次见这种场面，心底的惊恐根本不能与人言。
还是迟春替她收拾好的，本来迟春是要替她来送伞的，被弄秋阻止了，她担心迟春对主子描述时会有疏漏。
弄秋替褚青绾倒了杯果酒，褚青绾碰到她手时，凉意让褚青绾心底一惊。
这时，弄秋手一抖，果酒蓦然洒了褚青绾一身，她低低地惊呼了一声，赶紧请罪：“是奴婢手抖，主子恕罪。”
类似这种宫宴，为了以防有意外发生，各宫主子不会只准备一套衣裳。
顾美人朝她们看了一眼，她到底心善，提醒了一声：“褚美人赶紧去换身衣裳，否则殿前失仪，被人捉住了错处，总是不好的。”
褚青绾有点头疼一样，点了点弄秋：“你啊，毛手毛脚的。”
说着，她站起来，和弄秋一起低调地往偏殿走去，颂夏没跟着去，待会褚青绾还要回来，她得留下，替主子留意殿内发生的事情。
正殿热闹，也衬得偏殿安静，弄秋将备用衣裳拿出来，帘子也彻底拉起，四周彻底没了外人。
褚青绾脸上头疼的情绪褪去，她皱眉，格外冷静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问出这番话时，褚青绾心底沉甸甸的，究竟发生了什么，要让弄秋这般提醒她？
她对弄秋太了解了，一见弄秋进来的状态就不对，略施粉黛不是要添颜色，而是要遮住脸色的惨白。
褚青绾也清楚弄秋对她忠心，不到情非得已，弄秋绝不会叫她在外人面前失仪。
弄秋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也压低了声音，颤抖着和她说：“主子，奴婢看见有人杀人……”
她声音压得极低，顾不得在大庭广众下出错，只想赶紧把事情告诉主子，因为她担心若是待会事发，主子却还是一无所知，或许会遭了别人算计。
弄秋将她看见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褚青绾。
褚青绾一点点睁大了双眼，呼吸都逐渐放轻，半晌，她才出声，声音有点哑涩：“死的是谁？”
弄秋赶紧抹了一把眼泪：“路公公说，被扔下的那人是张御女。”
甚至不是什么奴才，而是正儿八经的主子，这宫中等级分明，便是宫宴和请安时，也总有人插不上份。
御女的身份低，连请安的资格都没有，像今日这种宫宴，御女和官女子也无法参加的，这些人便是失踪了，除了她们自己的奴才，一时半会儿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怨不得这宫中人人都想要往上爬，否则，连死都会死得悄无声息。
褚青绾其实认得张御女，她们曾同在储秀宫待过一个月，张御女出身梧州漳县，出身低微，叫她在储秀宫时也是格外安静，格外担心会惹是生非。
许是出自南方，她长相在宫中不能说是出类拔萃，但一口吴侬软语却是真的叫人忍不住对她生怜。
褚青绾心底一阵泛凉，不愿再去回想，她握紧了弄秋的手，让自己保持冷静，她替弄秋擦了擦眼泪，低声问：“是不是吓坏了？”
她没有直面当时的场景，都觉得心惊胆战，遑论身临其境的弄秋呢。
弄秋忙忙摇头：“奴婢没事。”
这话一点也不可信，但弄秋不想叫主子这个时候还在替她担心。
褚青绾想起弄秋提起的小路子，她轻微蹙眉，低声道：“那位路公公说得没错，既然当时没有揭发，现在能做也只有按兵不动，静待事发了。”
她有点不解，张御女那般胆小，不可能主动得罪人，怎么会被人下此毒手？
如果不是张御女得罪了人，便只有一种可能性——杀人灭口。
究竟是什么秘密，才值得背后这人直接动手杀了一位宫妃？
褚青绾握住了手帕，止住了手指的轻微颤抖，她入宫有两个月，许是宫中一直没发生什么，叫她也有一种宫中平静的错觉，张御女的死也是彻底提醒了她，这宫中可不什么能够休养生息的地方，或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处处都是杀机。
褚青绾没有在偏殿久留，她和弄秋一起回了正殿，顾美人也看见了弄秋有点微红的眼眶，只当她是做错事被褚美人骂了一顿。
害得主子殿前失仪，只被骂一顿，其实已经是极轻的结果了。
褚青绾才坐下，两盘月饼被端了上来，她和顾美人各一盘，恰好上位响起周贵妃的声音：“今日是中秋佳节，御膳房特意准备了月饼，各位都尝尝看御膳房的手艺。”
月饼做得很精巧，叫人一眼望去都有点舍不得破坏，唯一不好的是，许是为了方便食用，月饼被切成了一个个的小块。
褚青绾扫了一眼，见众人都尝了月饼，她有点迟疑。
却不料，她只慢了一拍，就被上位的周贵妃看见了，周贵妃笑着问她：“褚美人可是不喜欢吃月饼？”
褚青绾一顿，她赧然摇头道：“不是，嫔妾只是觉得这月饼甚是精巧，一时有点不舍得下口。”
这话一听就假。
胥砚恒短促地闷笑了一声。
周贵妃面上神情如常，只有眼底身处的笑意寡淡了些许，她依旧如常地打趣褚青绾：“你要是喜欢，本宫待会让御膳房再给玉琼苑送过去。”
闻言，褚青绾知道她不能再迟疑，她似被打趣得不好意思，捻起月饼咬了一小块，滋味软绵清甜，其实味道真的不错。
颂夏也低声和她解释：“主子放宽心，每年中秋都有这一道让众人共食月饼的流程。”
褚青绾心底一个咯噔，这解释越发叫她放不下心。
固定的流程，就代表最容易被做手脚。
褚青绾有点头疼，但吃都吃了，总不能再吐出来，她也只能盼着是她疑心了。
中秋宴安然无波地过去，待宴会要散时，才是众位妃嫔关注的关键，愉妃也偏头朝胥砚恒望去，她不作掩饰，眼波流转间笑着道：“臣妾来时，叫宫中备了醒酒汤，您今日喝多了酒，就这么睡下，明日可是会不好受的。”
她这话中的意思就差摆在了明面上。
周贵妃难得皱眉，她将自己摆在中宫的位置上，总觉得今日皇上也应该去朝和宫的。
何修容见这一幕，敢怒不敢言，她倒是也想争，却是没有那个底气。
愉妃压根没把何修容放在眼中，她也不觉得胥砚恒会拒绝她，毕竟，往年中秋，胥砚恒也常是和她一同回甘泉宫的。
胥砚恒没说话，他只是垂眸朝某人看去。
褚青绾也抬眸朝胥砚恒看去，她不止在看胥砚恒，也看了眼愉妃和周贵妃，许是觉得自己希望渺茫，她忍不住恹恹地耷拉下眸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杯盏。
胥砚恒收回视线，他漫不经心地应声：“可惜，朕今日已经和别人有约了。”
他说着可惜，但神情中可不见一点惋惜之色。
愉妃也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她很快联想到胥砚恒口中的别人是谁，胥砚恒今日只单独见了一位妃嫔。
她蓦然转头去看褚青绾，恰好看见褚青绾抬起头和胥砚恒四目相视的一幕，女子倏然弯眸笑，黛眉姣姣，叫脸侧垂落的一缕青丝也似余了风情，连她都觉得如此，遑论直面这一幕引诱的胥砚恒。
胥砚恒慢条斯理地转了一下扳指，眸色些许晦暗。
愉妃忍不住地皱眉。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哇，今日没有爽约耶。
小胥：就那一次，不要说得好像我总是爽约啊！
【一次就够了！女鹅记仇！[吃瓜]】

第21章
褚青绾心底藏着事，其实对今日胥砚恒的去处并没有很在意。
但胥砚恒会记得和她的约定，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她始终记得一件事，该欢喜时欢喜，该难过时难过，不能扫兴，也不能叫胥砚恒觉得她不在意他。
褚青绾顶着众人瞩目，和胥砚恒一起转身离开。
何修容瞥了眼愉妃，没忍住掩唇笑了声，她今日本就没有希望，能看愉妃的好戏也是不错。
周贵妃扫了她一眼，相较于愉妃的威胁，其实她也不喜何修容，谁叫何修容是太后的人呢，她冷声道：“行了，都杵在这里做什么，早点回去。”
何修容话里有话道：“臣妾宫中又没备着醒酒汤，晚点回去也不碍事的。”
愉妃蓦然转头，视线紧紧盯着何修容，何修容脸色微僵，她也没和愉妃对视，她和愉妃有着位份差距，但不到万不得已，愉妃很少针对她，毕竟愉妃已经和周贵妃不对付了，不想再招太后的眼。
没人在意何修容，却不得不顾忌她身后的那位。
愉妃不会拿她怎么样，但也没有被讽刺了还轻易放过的道理，她冷眸：“怪不得何修容和李美人走得近，都是一脉相承的管不住嘴。”
李美人瞪大了眼，只觉得自己无妄之灾，她什么都没说，怎么还能被愉妃一起骂了进去？
何修容也气得脸色有点铁青。
愉妃不紧不慢地轻笑了声，讽刺意味不言而喻：“也是，否则皇上也不会连延禧宫都懒得去。”
何修容的确很久没有侍寝过，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讽刺，她臊得面红耳赤，一时间也顾不得其他，口不择言道：“愉妃娘娘倒是得宠，不是同样没有留住皇上么？！”
四周妃嫔吓得目瞪口呆，埋头仿佛鹌鹑一样不敢看也不敢听，只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倒是有点羡慕起褚青绾能走得这么早了。
愉妃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入宫许久，还是头一次被人拿胥砚恒的恩宠讽刺。
何修容的宫女云林胆战心惊，忙不迭地拉住何修容的衣袖，何修容理智回笼，她浑身彻底僵住，根本不敢看愉妃的脸色。
许久，愉妃轻笑了一声：“好一个何修容。”
四周妃嫔面面相觑，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插嘴。
周贵妃按了按有点作疼的额角，愉妃惯来得宠，从不曾有人指着她的鼻子骂过，她若真的恼怒，根本不会顾忌何修容是谁的人。
何修容是今晚喝酒，把脑子也给喝没了么？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周贵妃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好了！你们这是做什么？今日是中秋，非要闹得不堪入目才肯罢休？”
何修容正愁气氛僵硬，周贵妃的话不亚于给了她一个台阶，她立即福身：“臣妾知错。”
愉妃深深地看了一眼何修容，她根本没有理会周贵妃，径直地转身离开。
周贵妃眉眼的情绪也寡淡下来，她冷冷地看着何修容：“何修容不敬上位，回去抄写宫规三遍。”
何修容敢怒不敢言，论不敬上位，谁比得上愉妃？愉妃这才甩了周贵妃脸色，结果周贵妃不罚愉妃，反而来罚她？
朝和宫。
周贵妃拆下发髻上的玉簪，扔在梳妆台上时力道有些大，玉簪瞬间碎了一个缺口。
梅影看见这一幕，她倏然噤声。
许久，周贵妃和铜镜的女子对视，她语气冷淡道：“皇上终究将她宠得过头了，才叫她敢这么不将本宫放在眼中。”
梅影不敢放松，她立刻道：“娘娘和她计较什么，您在宫中这么久，难道还看不明白，恩宠这种东西说散就散了，如何能与实打实握在手中的宫权相比？”
周贵妃嗤笑。
话是这么说，但得宠与否的心酸根本没法和外人言。
人人都知她手握宫权，但愉妃照样不将她放在眼中，她又能拿愉妃如何？
被冒犯后，她对愉妃还没有处罚，那边或许都已经找皇上告过状了，难道她还能越过皇上去？！
这所谓的宫权和恩宠有什么区别？不同样是皇上说收回去就能收回去的么。
梅影见娘娘的神色，也知道自己这番话没能叫娘娘舒心，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皇上要真的对她荣宠不已，二皇子又怎么至今没有更改玉牒？”
表面风光有什么用，说到底，还得看真正好处有没有落到实际。
周贵妃脸色些许松动，她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梳妆台上的玉簪，惋惜道：“这只玉簪倒是不错，可惜了。”
梅影见她揭过了话题，知道这一茬是过去了，她面色如常对地接过玉簪：“娘娘都戴过它一次了，便是它的荣幸，哪有什么可惜之说。”
今日中秋，有人欢喜有人忧，也有人在静待事发。
褚青绾压根睡不着，她心底盘算着，依着弄秋和她说的位置，最迟明日宫人当值时就会发现不对劲。
她伏在胥砚恒身上，手指勾缠他的墨发，轻微的瘙痒叫人有点难耐。
胥砚恒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他蓦然握住了女子的手，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影影绰绰能借月色看见点轮廓，他声音淡淡地传来，只些许哑色：“睡不着？”
褚青绾埋在他脖颈处，脸颊和肩膀的肌肤相贴，两人刚沐浴过，算是清爽，肌肤却又似记得适才的汵汗黏腻，叫人心尖莫名一颤。
褚青绾半真半假地应：“皇上今日驳了其余人来了嫔妾宫中，嫔妾今晚是高兴了，明日请安却不知会不会难熬。”
她说是其余人，其实今晚邀请胥砚恒的也只有一位愉妃。
褚青绾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对愉妃指名道姓，她才入宫多久？愉妃传出得宠的名声都有数年，她但凡有点自知之明，都不会现在去和愉妃作比较。
有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她脊背上，顺着滑腻而下，他声音淡淡，压根没接招：“看来还是有力气，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褚青绾扯了下唇角，对胥砚恒来说，当然不需要在意这些，他站得太高，外人的讨好或者言辞闪烁，他轻易就能猜到里面藏了什么小心思，也懒得低头往下看她们这些人的难处。
于他而言，褚青绾午时邀他来玉琼苑时，难道没有想过后面的处境？
要是没想过，便是她自己思虑不周。
只占好处，不担风险，这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褚青绾听得出他的言下之意，才会对他的薄情暗暗心惊，他言行之中根本不顾及二人才翻云覆雨过。
褚青绾有点齿冷，很快，她咽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她陡然抬手摸了摸胥砚恒的胸膛。
胥砚恒被她闹得一怔，捉住了她作乱的手，轻斥：“做什么。”
褚青绾仿佛哀怨地指控：“嫔妾想摸摸这颗心脏还有没有温度残余，怎么说的话叫人浑身冰凉。”
胥砚恒轻挑眉，他当然听得出这番指控至少有七分是真心。
难得。
这宫中人不论说话还是做事都是藏着掖着，再不济便是像李美人那样，说话不过脑子，平白惹人厌烦。
她倒是好，将控诉半真半假地说出来，叫人罚她不得。
心底被她逗笑，但胥砚恒惯来是不想叫人得意的，他的回应很是不着调：“让朕瞧瞧，是哪里冷？”
他手指不紧不慢地扣在她腰肢上，话音意味不明，惹得人不敢往下深想，褚青绾被他恼得面红耳赤，她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不想再听他说话：“您欺负嫔妾。”
胥砚恒不认这话，他一点点咬住她的手指，黑暗中看不见外物，却是叫其余感观越发敏感。
褚青绾指尖颤了又颤，控制不住地收回手，下一刻，她埋脸在他怀中。
许久，黑暗中响起胥砚恒的声音，语气透彻又似意味深长：“她不会刁难你。”
至少短期内不会。
褚青绾讶然，没想到他最终还是回应了她，她正要抬起头，一只手掌按住了她后脑，有声音冷淡地砸下来：“别再折腾了。”
他明日有早朝，不像她一般清闲。
褚青绾也终于乖巧。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须臾，外间一阵喧闹，让殿内将将要入睡的俩人都皱起眉头。
褚青绾蓦然惊醒，听见外间的动静，她只有一个念头——终于来了。
见胥砚恒也被吵醒，褚青绾敛下思绪，仿佛一脸不解地问：“怎么了？”
胥砚恒也不知道，他合衣坐起，外间这时也响起了魏自明的声音：“皇上，有宫人在延禧宫旁的枯井中发现了张御女的尸体。”
褚青绾有点失声：“什么？”
胥砚恒的困意彻底散去，殿内点了灯，他抬起眼，眉眼锋利至极，透着些许让人琢磨不透的冷意。
霎时间，玉琼苑灯火通明。
宫中死了一位宫妃，还是在枯井中发现，甚至其中还有一位宫人的尸体，根本不可能是意外落水。
天还未彻亮，整个皇宫却是都醒过来了。
胥砚恒正准备让人将尸体抬过来，余光瞥见女子惨白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将尸体抬到附近宫殿。”
褚青绾没察觉到胥砚恒这一点异样。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好薄情啊。
小胥：……

第22章
延禧宫。
何修容气急败坏地站在枯井前，她说不出什么情绪，有惊恐也有恼怒。
到底是谁，居然将尸体扔在她的宫殿附近？
一想到自己安睡的不远处正躺着两具尸体，何修容就忍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被泡得发白的尸体上面盖了白布，何修容见到的第一眼就吐了个天翻地覆，周贵妃来的时候，还能听见她的骂声：“中秋夜都敢做这种丧天良的事，活该一辈子孤苦伶仃！”
周贵妃本来就没睡好，被吵得一阵头疼，她不耐道：“你安静片刻！”
何修容仍心有余悸，又被训斥，一心的不平：“贵妃说得简单，人不是抛尸在您的朝和宫，您当然无事一身轻！”
何修容会咒骂得这么狠，也有替自己洗清嫌疑的打算，毕竟人是死在她的宫殿附近，她身为延禧宫的主位，少不得要担一个失察的罪名。
褚青绾和胥砚恒正是这时候到的。
褚青绾一见尸体，脸色骤然煞白，她转过身，一身干呕涌上心头，胥砚恒被她拉住了衣袖，不得不也停住。
众人听见声响，不由得转头看过来，周贵妃只好咽下对何修容的训斥，她冷冷地扫了一眼何修容。
何修容没注意到，她一见胥砚恒，眼泪就哗啦啦地掉下来，人哭得梨花带雨：“皇上，您要替臣妾做主啊，不知哪个混蛋将尸体扔在延禧宫附近，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她能当得一宫之主，和诞下大皇子的宋昭仪只差一个位份，当然不止凭借太后娘娘，她哭起来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从脸上滚落，况且她在胥砚恒面前向来有分寸，如今吓得这般失色，可见她的惊恐。
何修容握住胥砚恒的一只衣袖，头顶的玉簪要坠不坠，垂珠耷拉在耳畔，抽噎地看着胥砚恒。
衣袖都被拉住，胥砚恒有点不耐烦，他扫了何修容一眼：“你也是一宫之主，别叫人看了笑话。”
何修容一噎，她这般就是让人看笑话，褚美人一副不堪负重的柔弱模样就是应该？
简直是偏心。
她立即松了手，偏头擦了下眼泪，语气哽咽：“是臣妾失态。”
胥砚恒没理她，他才入睡就被吵醒，心情本就不好，哪有什么空闲安慰其余人？
唯一能和胥砚恒感同身受的也就是褚青绾了，她睡前分明等了许久，早不来晚不来，偏在她入睡的那一刻才等来事发，真是折磨人。
褚青绾也松开了胥砚恒，她扫了一眼枯井旁，站了一群妃嫔，应当和她一样都是觉得不适，脸色煞白。
她有点不解，既然觉得惊怕，为什么还要出来？
若非她是和胥砚恒一起得到了消息，她根本不愿意半夜出来这一趟。
胥砚恒也冷下脸：“这处什么名胜景点么，叫你们一个个大半夜都跑过来？”
众人倏地噤声，听出他话音中的不耐，被吓得缩了缩头，她们都是得了消息，按捺不住才跑过来，没想到会招了皇上的眼。
尸体被泡了一夜，都有点看不出样貌，胥砚恒也皱了皱眉。
尸体自有太医和仵作检查，胥砚恒只扫了一眼，就转身离开，踏入了离得最近的延禧宫，何修容见状，也赶紧跟了进去。
褚青绾偏头朝弄秋看了一眼，弄秋无声地摇了摇头，她没看见抛尸的那个太监。
华灯如细雨，照亮了整个延禧宫。
胥砚恒坐在主位上，眉眼冷淡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贵妃在胥砚恒来了之后一直没出声，直到这时，她才叹了口气：“是张御女的宫人发现她不见了，跑到朝和宫来禀告，臣妾正要派人去寻，就听说了延禧宫附近发现尸体一事。”
何修容如鲠在喉，发现尸体便发现尸体，作何非得提一嘴延禧宫！
胥砚恒扯了下唇角，语气中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一个宫妃，不见了那么久，才有人发现上报？”
周贵妃却敏锐地察觉到胥砚恒的不满，她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延禧宫殿内跪着张御女的宫女，闻言，她立即哭着替自己辩解：“奴婢在发现主子不见时，就立刻在周围寻找了，直到主子一夜未归，又四处遍寻不到，奴婢才敢上报贵妃娘娘。”
宫人没有立刻上报的理由，就是担心刚上报主子就自己回来了，如此一来，岂不是无端惊扰了皇上和娘娘？
众人自然听得懂她的言下之意，不由得心有戚戚然，如果宫人早点上报，是不是不会出现这种事端？但不确定主子出了意外，只是主子晚归的小事又哪里值当扰了高位娘娘的清净呢。
邱嫔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发问，忍不住道：“是谁发现了张御女的尸体？”
周贵妃仿佛有点头疼，她按了按额角，应答了邱嫔的问题：“是今日当值的宫人。”
清扫落叶的宫人一般都是天未亮就起来，要在主子出来前，将路径上的落叶杂草都清扫干净，今日当值的宫人刚走到枯井旁，就闻到些许血腥味，探头一看，险些被吓得掉入枯井中。
宫人不敢耽误，立刻上报，才有了现在这番场景。
李美人小声嘀咕：“会不会是她自己失足跌落的？”
褚青绾忍不住地扯了下唇角，井中可不止一具尸体，其中宫人的尸体上甚至有伤，这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失足跌落。
胥砚恒看都懒得看李美人。
何修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没脑子就不要说话，平白惹人发笑。
周贵妃转头看向胥砚恒，她轻声道：“臣妾已经让人去找昨日当值的宫人询问了。”
胥砚恒若有似无地颔首。
很快，有人被带进来，褚青绾定睛一看，认出了来人正是她入宫时给她领路的小太监，她偏头和弄秋对视了一眼。
事情是发生在延禧宫附近，何修容是最想摆脱嫌疑的人，迫不及待地问：“你昨日当值，有没有看见什么鬼鬼祟祟的人？”
小路子一脸苦涩：“回娘娘的话，奴才昨日在下雨时寻了地方躲雨，当真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啊。”
什么消息都没得到，何修容气得狠狠刮了小路子一眼。
忽然，有人出声：“说起鬼鬼祟祟，嫔妾的宫人倒是和嫔妾提起了一件事。”
众人视线转移，看向说话的杜才人，褚青绾也看过去，不料正好和杜才人对视，她一怔，轻微地蹙眉。
这件事能和她扯上什么关系？
周贵妃也见到了，她轻挑眉：“什么事，你既然有发现，就不要遮遮掩掩。”
杜才人有点迟疑，似乎是在想该不该说，褚青绾心底嗤笑，如果真的不想说，何必对她看这么久。
许久，杜才人才皱眉道：“昨日晚宴时，嫔妾的宫人替嫔妾回宫取伞，恰好撞见褚美人的宫人一直往偏僻的地方走，她觉得纳闷，回来时便和嫔妾提了一嘴。”
弄秋愕然，她不敢置信，问题居然是出现在她身上？！
褚青绾也觉得这根本是无稽之谈，但见众人怀疑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她只好按住情绪，轻微蹙眉道：“昨日落雨，是嫔妾叮嘱她，让她躲着点走，不要淋雨，没想到这也会让杜才人疑心。”
弄秋福身，也替自己辩解：“主子心疼奴婢，才叫奴婢寻着游廊走的，若杜才人的宫人真的看见了奴婢，应当也会发现这一点。”
对此，杜才人只简单地回应：“是么，但嫔妾记得，昨日这个宫人回来时，好像是换了衣裳。”
既然一路躲雨，何必换身衣裳？岂不是心底有鬼？
弄秋也有一刻的哑口无言。
这时，忽然有一人颤颤巍巍地开口：“如果是这点，奴才应该是能解释的，昨日奴才急着躲雨，不慎撞到了这位姐姐，才会将她的衣裳弄脏了，姐姐好意，没有责怪奴才。”
弄秋没想到小路子会替她说话。
她至今还记得，昨日小路子告诉过她张御女的身份后，特意告诫过她，他不会掺和进来。
所以，她对小路子的证词才会不觉得惊讶。
论年龄，小路子是比她大的，但弄秋到底跟着有名有姓的主子，所以，她也是当得小路子这一声姐姐的。
杜才人皱眉，这么巧？
褚青绾敛眸，她没做委屈状，只是轻浅扯唇：“我没想到杜才人会这么关注我的一个奴才。”
胥砚恒掀起了眼，扫过女子一眼，忽的想起夜间女子说的话——还不到翌日请安呢，该有的刁难针对就已经来了。
杜才人脸色一僵，她咬声道：“也许真是嫔妾多心了，望褚美人勿怪。”
褚青绾语气冷淡：“我自不会怪罪杜才人，只望杜才人日后能三思而行，若非我这奴才有人证，今日我恐怕是没法洗脱嫌疑了。”
弄秋隐晦地看了眼小路子，小路子头也没抬。
褚青绾不着痕迹地握住了她的手，叫弄秋心中安定了下来。
如果顾美人在这里，或许能从这一番对话中察觉到些许不对，但顾美人向来不掺和这些事情，压根没来延禧宫。
邱嫔还记得杜才人对她不敬一事，乐得看杜才人吃瘪。
卢宝林眼见这番情景，她轻巧插嘴：“怎么偏偏是延禧宫呢？”
一言让众人注意重新回到延禧宫上，而褚青绾恰好脱离话题中心。
何修容脸色一变：“卢宝林是什么意思？”
卢宝林福身：“娘娘莫急，嫔妾只是在想，凶手择延禧宫抛尸，或许正是想要陷害娘娘，或者是他行凶的地点就在这附近，如果真是娘娘所为，反倒不会选择这个地点抛尸。”
作者有话要说：
李美人：且听我分析一波。
小胥：……
女鹅：……
何修容：要不你闭嘴呢？
【[狗头][狗头][狗头][狗头]】

第23章
褚青绾看了一眼卢宝林，卢宝林不曾和她对视，何修容也立即附和道：“卢宝林说得没错，如果是臣妾所为，臣妾怎么让自己陷入这等处境。”
待何修容接过话头，卢宝林又安静下来，像是从未出声过一样。
周贵妃皱眉，仿佛是在认真思考卢宝林的话，殿内一时陷入沉默，褚青绾有点怀疑，这种僵局到底要怎么调查下去？
要人证没有人证，要物证也没有物证。
周贵妃却是没觉得难，这宫中的糊涂事还少么？不是什么事都能查到真相的。
有时真相即使摆在眼前，也需要众人当睁眼瞎。
至少这件事，她不需要真相。
周贵妃看了眼沙漏，眼见将要天明，她正要转头劝胥砚恒不要耽误了早朝，外间有人走了进来，是魏自明：“皇上，仵作有发现。”
她蓦然抬起头，眸色些许晦暗。
魏自明躬身：“是那个奴才，指缝中发现了皮肉组织，仵作推测，应当是那宫人受害时，在凶手身上留下了痕迹。”
很巧，这口井已经闲置许久，里头也没有多少清水，而宫人应当是后才被扔下，正好在张御女上方，所以宫人倒是没有被泡得发胀，指缝中的证据也残存了下来。
褚青绾握住了手帕，她一直默默地观察着众人，尤其是周贵妃的神色，所以，在魏自明前来禀报时，周贵妃那一刹细微的神情变化也被她尽收眼底。
褚青绾呼吸稍轻，堪堪掩住眸中的情绪。
果然是她。
在弄秋提起鲁德胜的名字时，褚青绾就意识到这件事是谁所为，她日日去朝和宫请安，自然知道朝和宫的大太监的名字。
她也懂得了小路子为何猜到了真相，仍是不敢沾染这件事。
谁都不会想要得罪如今宫中的掌权者，一旦今日扳不倒周贵妃，等待她们的下场会是什么，一目了然。
周贵妃不知道有人看见了鲁德胜行凶的过程，她放下按着额角的手，像是松了口气：“总算有了进展。”
她偏头对着胥砚恒请示：“臣妾这就让人搜查是否有人身上有伤痕。”
胥砚恒颔首。
周贵妃转头吩咐梅影：“你和鲁德胜一起，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梅影埋头，没叫自己情绪泄露，恭敬地应声：“奴婢这就去。”
褚青绾眨了眨眼，贼喊捉贼，真正的凶手是负责调查案件的人，能查到真相才是有鬼。
许久，褚青绾等得腿都有点麻了，梅影和鲁德胜终于带着人回来。
何修容一见被带进来的人，脸色蓦然变得格外难堪，她僵硬地扯着唇：“是不是哪里出了错，怎么会是小林子？”
小林子正是她宫中的太监，何修容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她不断地在脑海中想，究竟是有人陷害她，还是小林子背叛了她？
不论是哪一种结果，今日她恐怕都是讨不得好了。
梅影没有被何修容吓倒，她不卑不亢道：“奴婢和御前的人一起搜查，只有这小林子手臂上落了新伤。”
她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御前之人，叫众人没办法怀疑调查结果有假。
鲁德胜一把掀开小林子的衣袖，上面果真有一道伤口，被药膏涂抹过，但也看得出是新伤，众人怀疑的视线不由得都聚集在何修容身上。
弄秋只觉得惊惧，明明害人的是鲁德胜，这小林子手臂上怎么会也有新伤？
还非常巧合的是抓伤。
周贵妃直接沉下了脸：“何修容！张御女的尸体在你宫殿附近，你口口声声道有人陷害你，如今这奴才的伤口摆在眼前，一而再的巧合，难道你还要狡辩不成？！”
何修容有点慌了，她跪了下来，慌乱地冲胥砚恒摇头：“皇上，您信臣妾，当真不是臣妾害了张御女，臣妾和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
苏嫔这时仿佛是想起来什么，轻蹙眉：“嫔妾记得，数日前，曾撞见过何修容和张御女有过矛盾。”
何修容陡然噎住。
周贵妃皱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点说出来，否则也不至于浪费这么长时间。”
何修容觉得她们简直不可理喻：“那是她的奴才冲撞到了臣妾，臣妾才会罚她，而且臣妾都罚过了，难道因为这点小事还要杀了她，给自己惹一身牢骚？！”
话落，何修容也知道这件事突破点在何处，她的脸色变得有点恐怖，转头看向小林子，眼神恨不得杀了小林子：“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快如实招来！”
小林子脸色煞白，像是没反应过来，被何修容质问，也一时没有说话。
周贵妃冷哼：“铁证如山，你再是狡辩也是徒劳！”
小林子像是颓然，他砰砰地磕头：“是奴才该死！奴才对不起主子！”
何修容听见这话，立即闭了闭眼，她不是傻子，知晓小林子这番话说出口，便代表了事情已成定局。
她不懂，她待小林子不薄，小林子为何要背叛她？！
小林子根本不敢看何修容，他死死地埋头，声音哽咽得沙哑：“是奴才一时冲动杀了张御女，小何子也是奴才事后杀人灭口，都是奴才的错。”
他将罪责全部担了下来，但绝口不提原因。
何修容气得浑身发抖：“满口胡言！你一个奴才和她能有什么恩怨，你为什么要杀她！”
她入宫数年，从皇上登基起，小林子就一直跟着她了，数年的主仆情谊，叫她下意识地替小林子说话。
越是如此，小林子的头埋得越深。
褚青绾轻微蹙眉，小林子越不敢看何修容，说明他对何修容并非没有一点主仆情谊，既然如此，周贵妃到底是怎么让小林子主动担下谋害妃嫔的罪责的？
邱嫔也觉得古怪：“这杀人总有一个理由，你往日跟着何修容，也不像冲动之人。”
何修容就是个冲动的性子，她底下这些奴才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冷静，时常能叫何修容冷静下来。
小林子死活不肯说话，他不想按照周贵妃指使的那样污蔑何修容，但也绝不可能将自己的秘密说出来。
“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一时鬼迷心窍杀了张御女！”
话音甫落，小林子忽然上前冲向胥砚恒，胥砚恒眼皮子都没掀一下，他身后的禁军下意识地持刀上前，刹那间，似有锦帛迸裂的声音响起，鲜血溅了一片，染红了延禧宫的地面。
众人望着撞上刀刃的小林子一愣，下一刻，殿内响起惊慌的声音。
褚青绾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唇。
何修容怔怔地望着这一幕，彻底傻了，她闭着眼，心底的恨意不断翻涌。
人死如灯灭，不论她再怎么怨恨小林子，在他死后，也只能随风飘散，她反而惦记起小林子的好来。
于是，逼得小林子不得不背叛她的人，才叫她恨得浑身都发抖。
周贵妃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没想到何修容这个蠢货居然能让底下奴才宁死也不肯供出她。
魏自明看见皇上衣摆上沾染的血渍，吓得浑身一抖，立即跪下要替他擦拭干净，被胥砚恒一脚踢开：“滚开。”
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在殿内，终于叫众人理智回笼，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胥砚恒望着地上小林子的尸体，脸色仿佛依旧平静，只些许眉眼透露出的冷意叫人胆战心惊，隐约升起一股风雨欲来的不安。
褚青绾也咽了下口水。
唯独周贵妃不能同样沉默，她皱眉：“还不快将这狗奴才拖下去。”
胥砚恒打断了她：“急什么。”
周贵妃一顿，在小林子撞死的那一刻，她就有一种事情脱离她掌控的不安。
胥砚恒的话让她心底的这种不安达到了顶峰。
“让太医和仵作进来，查验他手臂上的伤。”
褚青绾有点讶然，她没敢这个时候朝胥砚恒看，胥砚恒越是敏锐，她这个时候的表现越不能和别人不同。
否则，叫胥砚恒察觉出她知道真相，对她可不是什么好事。
周贵妃脸色一僵，她像是有点不解：“难道是他的伤口有什么不对？”
话是这么问，但周贵妃也不敢有迟疑，立即让太医和仵作进来了。
小林子还倒在大殿中央，他脖子上血淋淋的一道伤口，不断地往外溢着血，很快染红了地毯，连何修容的衣摆也染红了些许。
云林抱着她，主仆二人都是脸色煞白，便是听见了胥砚恒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太医和仵作检查过，去掉伤口上药膏，很快得出结论：“这宫人手臂上的伤口的确是新伤，不过……”
太医和仵作对视一眼，是太医叹了口气，道：“不过这伤口有点太新了，或许还不到一个时辰。”
换而言之，不可能是井中那宫人抓伤的。
如此一来，小林子为什么会担下罪责，就耐人寻味了。
偏偏人死了，线索到这里也断了。
胥砚恒短促地冷呵了一声：“朕的后宫，还真是卧龙藏虎。”
没人觉得这话是一声夸奖。
何修容终于从小林子撞死中回神，她哭得凄惨，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倒在胥砚恒脚下，她拉住胥砚恒的衣摆：“皇上！”
她哭得话都说不出来，手上的血渍染上胥砚恒的衣摆。
但胥砚恒没有像对魏自明一样踢开她。
褚青绾脑海中有什么闪过，叫她蓦然眯起眼眸。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好像有什么不对。
小胥：没有吧？
【谁知道呢。】

第24章
褚青绾转头看向胥砚恒，尤其是他膝下的何修容，她心底有那么一刹的愕然——为她脑海中闪过的那个想法。
她怎么觉得其实胥砚恒待何修容颇有些宽容呢？
论起宫中心直口快的人，众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李美人，但实际上，何修容也是不遑多让，可论起皇上待二人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当初杜才人一事，即便杜才人脸上受了伤，不论当时长乐宫发生了什么，但最终的结果就是何修容没得到什么处罚。
今日，魏自明都惹了胥砚恒不快，众人不敢出声的情况下，何修容依旧敢靠近胥砚恒。
她总要有底气。
何修容无子无宠，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她是太后的人。
但胥砚恒和太后的矛盾肉眼可见，背靠太后不应该是何修容的筹码。
宫中高位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偏偏何修容占了其中之一。
何修容的倚仗是什么呢？
褚青绾脑海中闪过什么，但缺乏证据和信息，叫她有点怎么都想不明白。
满殿只有何修容的哭声，李美人脑子终于灵光一次，堪堪出声：“小林子无辜，肯定是受人指使才选择背下罪名，这背后之人明显是在针对何修容，找不到证据，但只看何修容被罚，谁最得利，也猜得到今日是谁主谋了。”
话落，李美人偷偷地朝周贵妃瞄了一眼。
众人心底倒抽了一口气，李美人真是敢说。
何修容在宫中交好的也只有一个李美人，不对付的人到处都是，但这种深仇大恨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何修容被罚，谁最得利？自然是和太后不对付的周贵妃。
周贵妃脸冷了下来，她勾唇，却不见一点笑意：“哦？依李美人高见，何修容被罚，谁才是最得利的那个人呢？”
李美人堪堪噤声，她讪笑一声，她哪敢对周贵妃指名道姓。
她不敢，但总有人敢。
何修容终于醒悟过来，宫中会耗费这般力气对付她的，也只有一个周贵妃了！
她哭着对胥砚恒说：“皇上！除了周贵妃，这宫中还有谁会这么对付臣妾？！除了她，也不会再有人能叫小林子背叛臣妾！”
周贵妃袖子中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她警告地看向何修容：“没有证据的事，何修容还是不要信口雌黄的好！”
她最在意的不是何修容，而是胥砚恒会不会信了这番话。
周贵妃偏头看向胥砚恒，却是看不清胥砚恒的神色。
何修容恨恨地看向她：“宫中一切事物都被你掌握在手，主审案件的人也是你，即便有证据，难道贵妃娘娘不会将其销毁么！贼喊捉贼，贵妃娘娘这一手把戏究竟玩了多少次了，才会这么信手捏来！”
周贵妃彻底冷下脸，她拍桌而起：“放肆！”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脸色缓和了些，但依旧冷沉：“宫中出了这种事情，本宫和你一样心痛，但这并非是你放肆的理由。”
位高一品压死人。
何修容知道自己和周贵妃再争执也不会结果，她只能祈求地看向胥砚恒：“皇上！您信臣妾啊！”
然而，胥砚恒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阿元，慎言。”
何修容心下倏然彻凉。
他叫她的小名，却是不许她追责凶手。
何修容一点点地松开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地上，她低垂着头，不再说话，哭声也戛然而止。
周贵妃紧紧握住的双手终于能松开，她叹了口气，转向胥砚恒：“宫中出了这种事情，是臣妾失职，请皇上责罚。”
周贵妃请罪，福身跪下，邱嫔一时没反应过来，依旧站着，殿内除了周贵妃和何修容，只有邱嫔位份最高，她站着，其余人自然也没有跪下。
胥砚恒耷拉着眼皮，落点似乎是那片血迹，也似乎是何修容，许久，他眼皮子都没掀起一下，淡淡道：“那便罚吧。”
周贵妃神情不着痕迹地一僵，她半抬头看向胥砚恒，有点哑声。
周围人也是一惊。
众人都清楚，周贵妃这番请罚只是一番说辞，谁也没想到胥砚恒会顺着周贵妃的话真的处罚她。
周贵妃呼吸都有点放轻，皇上是什么意思？是真的觉得她失职，还是信了何修容的话？
周贵妃百思不得其解，皇上不是不喜太后么，怎么会偏向何修容？
她本以为，在对待太后一事上，皇上会和她站在一起，而如今，她才惊觉，或许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妄想。
褚青绾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她在想，皇上会给周贵妃什么惩罚？
她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一个禁足。
没有证据确凿，只是一个失职，总不能给周贵妃降位。
但胥砚恒的话让众人都不禁愕然地抬起头：“你既然管不好这六宫，便让别人来管吧。”
周贵妃脸色彻底变了，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皇上？！”
何修容也终于有了反应，她眸色从黯淡中恢复了些许亮色。
胥砚恒淡淡地掀眼看向她：“你不同意？”
这等事情，向来是胥砚恒的一言堂，岂容得周贵妃说不同意。
周贵妃当然清楚，她只能勉强挤出声音说：“臣妾不敢。”
片刻，周贵妃镇定下来，她强制要求自己冷静，皇上要夺她的宫权，却没说给谁，只要不是太后或者愉妃，她还要挽回的地步。
周贵妃掐紧了手心，她苦涩道：“臣妾没有管好这后宫，叫皇上失望了，皇上是想要谁让替臣妾协理六宫？”
她话音一转，将夺权一事变成了协理她管理六宫。
话落，周贵妃紧张地握住手帕，唇色都有点发白，她担心胥砚恒会直接驳了她的话，毕竟她们这位皇上惯来自我，心情不好时可不会顾及谁的脸面。
好在胥砚恒没有反驳她的话。
胥砚恒视线在周围妃嫔中扫了一圈，褚青绾能感觉到胥砚恒看了她一眼，她呼吸有点紧。
她有一刹间的激动，但很快，她冷静下来，她现在的情况，可不许她这么出风头。
谁敢在这个时候接下宫权，绝对会是周贵妃的眼中刺。
褚青绾按捺下自己的冲动，她对胥砚恒的视线，又立刻转过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胥砚恒捻着杯盏的举动一顿。
他的确有让褚青绾协理六宫的想法，在他看来，褚青绾颇有点聪慧，倒也是个管理六宫的人手，即便有些生疏，但只是协理，她应当也能上手。
但她不愿。
胥砚恒当然知道现下的宫权是个烫手山芋。
毕竟，这是周贵妃第一次被迫失去一部分宫权，既然是第一次，自然会格外惹眼。
她刚入宫，会害怕也是正常。
仅仅是中秋让她侍寝，便叫她胡思乱想的，再拿宫权，怕是要整日处于担心受怕中了。
罢了。
周贵妃见他久未开口，似在思忖人选，她咬牙，主动提议：“若要人协理本宫，愉妃本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她要照顾二皇子，应该是分身乏力。”
她瞥了一眼何修容，她最不想的就是让太后的人沾到宫权。
她还要说什么，被胥砚恒直接打断，胥砚恒看了她一眼，周贵妃骤然噤声，她那点小心思被胥砚恒看得一清二楚。
胥砚恒冷冷道：“容婕妤。”
周贵妃一顿，她本来以为皇上会提议宋昭仪的，那是个不争也不惹事的，即便得了宫权，也不敢忤逆她。
怎么会是容婕妤？
周贵妃正在狐疑，就听见了胥砚恒的声音：“她惯来做事得体，由她来协理六宫，正合适。”
他说了一句正合适，周贵妃脸上的笑快要彻底维持不住了。
周贵妃终于想起容婕妤小产前的荣宠，她本以为皇上早就遗忘了容婕妤，如今看来，或许不然，否则，皇上也不会这个时候还能想起容婕妤了。
周贵妃忍下情绪，她说：“皇上说的是，容婕妤做事稳妥，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胥砚恒会忽然道：“她位份有点低了，协理六宫不免束手束脚。”
周贵妃要笑不出来了。
今日和容婕妤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她又拿宫权，又能得以晋升？
众人皆是纳闷不解，也隐隐有点不平和酸涩。
褚青绾有点唏嘘，没想到这件事兜兜转转，依旧是周贵妃受到了惩罚。
她忽然好奇，胥砚恒是真的不知道真相么。
********
翌日众人醒来，才惊觉这宫中居然变了天。
周贵妃自在旧邸就一直主持中馈，这是头一次，她的权利被分出来，而且得到宫权的人也令人意外。
福宁殿。
传圣上口谕的宫人已经离开很久了，容婕妤依旧没有回过神来，她怔怔地坐在位置上，看向窗外的梨树。
那棵梨树是她得宠时，花房的人得知她喜欢梨花，特意种下的。
梨花盛开时，是她入宫后最高兴的时候，她恰好怀着皇嗣，圣上也待她不薄，她虽身处深宫，到底也存了一点欢喜的奢望。
后来梨花飘落，她也登高跌重，只是栽得太狠了，叫她不愿醒来。
玉露欢喜地说：“娘娘，皇上到底还是惦记您的！”
没错，娘娘，和协理六宫圣旨一道传来的还有她被晋升为修仪的旨意。
她有孕时，不曾晋升，小产时，也不曾晋升。
她本来以为，她会在诞下皇嗣时，皇上再给她恩典，叫她得以亲自抚养皇嗣，不会沦落到杨贵嫔的处境。
结果，只在一个她觉得平平无奇的日子，她毫无预兆地升位了。
容修仪扯了下唇角，她笑不出来，她只能重复玉露的话：“惦记我么。”
时至今日，容修仪终于了然，她根本不了解胥砚恒。
她其实是知道的，胥砚恒对她当初腹中的皇嗣是有过期待的，所以，在她小产时，胥砚恒才会对她失望。
她惯来稳妥，怎么就偏偏那日犯了糊涂。
哪怕明知她是受害者，但情绪惯来不受人控制。
容修仪也不解，她小产后的每一日都在后悔，但后悔挽回不了什么。
正如胥砚恒将近半年的冷待一样。
纵使如今她晋升一宫主位，仿佛恩宠又重现，但容修仪心底清楚，她和皇上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玉露见娘娘不是高兴的模样，堪堪噤声，她是知道娘娘的心结的。
那个孩子，是娘娘和皇上永远的隔阂。
外间有了动静，玉露朝外走去，很快回来：“娘娘，杨贵嫔来了。”
容修仪呼出一口气，她让自己回神，不要陷入过往的情绪，她点头：“让她进来吧。”
延禧宫。
何修容死气沉沉地坐在位置上，云林进来禀报：“娘娘，小林子已经安排好了。”
到底共事一场，云林让人妥善处理了小林子的后事。
何修容咬牙，不知道是在对云林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本宫最厌恶背叛。”
云林不敢说话，毕竟依着她的身份，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对，或许还会叫娘娘对她也生出猜疑。
何修容认定是这件事是周贵妃所为，满心都是对周贵妃的恨意，但她还是想不通，小林子为何要背叛她。
她咬声吩咐：“查，小林子到底和谁接触过。”
周贵妃到底握住了小林子什么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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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需要请安，褚青绾回到宫中又睡了一觉，直到午时才堪堪醒过来。
弄秋被她放了两日假，让她好生休息，平复一下情绪。
殿内伺候的是迟春和颂夏。
迟春伺候她穿衣，同时告诉她今日宫中的事情：“容婕妤晋升修仪了。”
褚青绾不惊讶，昨日胥砚恒的话已经透露出了这个意思。
她有点犯懒地倚在迟春怀中，她这一觉睡得不安稳，精神头不是很好，但她听见了颂夏的话：“容修仪也是苦尽甘来了。”
褚青绾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
她不了解容修仪，但她了解谢贺辞，如果这姐弟二人习性相近的话，或许容修仪根本不想要这个所谓的宫权。
至于晋升？如果她那个孩子平安诞下的话，或许她也早就是一宫之主了。
昨日一事和她没有关系，但最终结果对她来说，其实是好的。
周贵妃被分权，就代表她日后或许也能对宫权啃上一口。
她既然想要往上爬，这宫中最好还是不要有一家独大的局势，而且，之前宫中的局势过于稳定，也不利于她冒头。
不过，对这种情势，周贵妃或许谈不上高兴。
褚青绾不知道的是，不高兴的岂止周贵妃。
甘泉宫，愉妃得知容修仪协理六宫的消息后，就一直冷着脸，她指尖戳入手心，疼意传来，但她依旧不肯松手。
琴心心底叹了口气，忙忙安抚娘娘：“奴婢听说，是周贵妃提出娘娘照顾二皇子分身乏术，皇上才会将另外考虑容婕妤的。”
皇上是否考虑过娘娘这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必须要让娘娘觉得皇上考虑过。
愉妃猛然扔下玉如意，她冷笑道：“好一个周贵妃！她不痛快，便要叫本宫也跟着不痛快！”
琴心娴熟地安慰道：“贵妃拿娘娘没办法，也只能在这些地方给娘娘使绊子了。”
这些话，愉妃听了不下百遍，但她心中仍是不舒坦。
皇上怎么就把周贵妃的话听进去了呢？她难道不比容修仪适合协理六宫么。
人人都说她得宠，但这六宫的权利，她从未碰到过一点！
愉妃咬牙：“说来说去，皇上还是待她有怜惜！”
当初容修仪小产，一切证据都证明是意外，也是容修仪不小心，才叫胥砚恒对容修仪生出失望。
彼时，容修仪的恩宠，叫愉妃也觉得感到些许威胁。
琴心看了眼周围，担心娘娘会说出不该说的话，她低声道：“娘娘您这何尝不是在钻牛角尖，论恩宠，这宫中谁比得过您？皇上待您的心意，众所皆知。”
“便是这甘泉宫，历来都是宠妃居所，您一入宫，皇上便让您入住甘泉宫，难道还不够说明皇上心意么。”
琴心不愧是了解愉妃，每一句话都能说到愉妃的心坎上，愉妃脸色缓和，但她依旧忍不住闷声道：“本宫想要住的，又怎会是这甘泉宫。”
胥砚恒登基时，后院没有王妃，她又是最得宠，她难道没有奢望过坤宁宫么。
是胥砚恒从未表露过这个意思，她才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对甘泉宫表示满意。
娘娘没将坤宁宫三个字说出来，琴心也只当没听见，这宫中妃嫔谁对那个位置没有奢望呢。
娘娘有心去争，她们做奴才的，只要帮娘娘清理前路障碍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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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御女一事后，胥砚恒有一段时间没入后宫，宫中渐渐归于平静，那点风言风语也被周贵妃全部按下。
唯一的变化就是，何修容和周贵妃彻底不对付起来，如果说之前两人有矛盾是因为太后的利益，现在完全是何修容自己对周贵妃的恨意。
褚青绾现在没心情搭理后宫的事，她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床榻上，浑身难受得厉害，怎么都不舒坦。
迟春端着热水进来，一脸焦急：“主子快喝点热水。”
褚青绾一点也不想动弹，她恹恹地耷拉下眼皮，但被迟春强制拉起来喝了热水。
身下一阵阵热意涌出，她烦躁地埋头在紧绷中。
迟春皱眉：“主子往日月事都是准时，也从不会觉得疼意，这次怎么会这么难熬。”
褚青绾也纳闷，她外祖家有人从医，娘亲也有过接触，向来注重这一点，她月事惯来准时，也不似别人一般难熬。
这是头一次。
意外等于不对劲。
在床榻上躺了半个时辰后，褚青绾终于忍住羞涩，咬声吩咐：“去太医署请太医。”
她在脑海中回忆娘亲曾对她透露的消息，忍着难受，不敢有一点疏忽道：“去看看孙太医是否有当值。”
迟春立即意识到什么，自家主母的姓氏便是孙，她不敢假借人手，亲自去了一趟太医署。
太医来得很快，褚青绾见到熟悉的人，顿时松了口气，殿内没有外人，她低声：“表哥。”
颂夏有点惊吓，也有点惊喜，主子会向她透露信息，也代表了主子正在接纳她。
孙太医一见她这幅模样，就狠狠地皱眉，他没忘记身份，躬身行礼：“褚美人。”
迟春搬来板凳，孙太医坐下，才担忧地问：“褚美人这是怎么了？”
褚青绾没好意思回答，是迟春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情况，孙太医脸色郑重起来，他先是替褚青绾把脉，轻微皱眉，很快，他问：“褚美人最近可有接触什么凉物？”
褚青绾眸色一冷，孙太医的表明了她的情况是有外物导致，她什么时候中招的？
迟春很快摇头：“主子的入口之物，或是平日所用之物，都是奴婢一而再检查过的。”
她惯来注重这些东西，底下奴才也有样学样，她入口之物更是谨慎。
孙太医没说别话，起身将玉琼苑上下都检查一遍，的确没有检查到不对劲。
褚青绾皱眉，她脑海中闪过了什么，呼吸骤然放轻：“如果说入口之物，只在数日前的中秋宴上，我食用了一块宴会上的月饼。”
她这番话说得有点艰难。
中秋宴上的月饼是众人都有的，如果她真是当时中的招，那么，这是针对她一人，还是所有人都有份？
孙太医的脸色也不由得凝重下来，他嘱咐：“我替褚美人开一副药，日后美人入口之物再谨慎也不为过。”
片刻，他压低了声：“美人照顾好自己才是要紧的，至于中秋一事，微臣会去查太医院近期请脉的案例，待有结果，微臣会告诉褚美人的。”
孙太医没在玉琼苑待太久，也不敢嘱咐褚青绾太多，只是到底有点担心。
他这表妹才入宫多久，居然就中招了，可见，这深宫中没有一日是安稳的。
孙太医只能庆幸，褚美人未曾有孕，也只接触了一点凉物，加上底子好，调理数日就能缓过来。
孙太医走后，褚青绾冷静下来，她不由得细细回想那日中秋宴的细节。
但那日她的心思都在弄秋的话上，的确没有注意太多，她狠狠咬唇，势必要自己记住这个教训。
颂夏有点迟疑：“也不知是谁，能有这么大手笔。”
褚青绾冷呵，能有谁？中秋宴是周贵妃一手操办的，注意到她未吃下月饼的也是周贵妃。
养心殿。
夜幕降临时，敬事房的掌事王忠光就领着小宫人，端着托盘到了养心殿。
魏自明看见了他，让他稍等片刻，进去禀告后，才让王忠光进去。
殿内，胥砚恒逆着光，正伏案处理政务，等王忠光请安的声音响起，他才直起身子，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托盘，在没看见某人的绿头牌时，挑了挑眉：“褚美人的牌子呢。”
王忠光心底惊讶，没想到皇上居然会注意到褚美人的牌子不在。
这每日如何摆放绿头牌也是有讲究的，例如周贵妃和愉妃娘娘的牌子，惯来是在最前面的，其次，因着容修仪最近协理六宫，她的牌子也是属前的。
至于其他的，便要看时机，有时各宫主子来敬事房打点，他们自然也会相应地将牌子放前。
王忠光心底记住了这个信息，收再多的好处，也没有讨皇上欢心来得重要。
王忠光：“褚美人最近身体有点不爽利，特意让人来取了绿头牌。”
妃嫔月事时，都得取下绿头牌，防止叫皇上染了忌讳，便是现在，王忠光也不可能如实道出褚青绾的情况，只能有身体不爽利来代替。
王忠光没想到皇上会追问一句：“她怎么了？”
王忠光讪笑了一声，呐呐地没能回答。
胥砚恒得了结果，没再询问，随意地翻了最上面的一个牌子，就让王忠光退下了。
王忠光瞥了一眼，半点意外都没有。
又是甘泉宫侍寝。
待王忠光出去后，魏自明思忖了片刻，他说：“听闻今日玉琼苑请了太医。”
胥砚恒笔触未顿，也没有回应，魏自明不由得猜测，难道是他多嘴了？
许久，待胥砚恒放下笔，起身朝外走时，他才撂下一句：“叫太医院好生照顾着。”
魏自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底松了口气，没猜错皇上的心意就好。
浅淡月色洒下来，銮驾经过朝和宫时，胥砚恒没朝朝和宫看一眼，魏自明也惊觉出皇上对周贵妃的恼意。
谁都不能否认皇上对周贵妃是看重的。
不论是在慈宁宫对周贵妃的维护，还是数年如一日地将宫权交给周贵妃，都能够看得胥砚恒的态度。
但张御女一事后，皇上许久没去看望周贵妃了。
胥砚恒这段时日的确懒得见周贵妃，不是因为张御女或者何修容，而是周贵妃的手伸得越来越长。
一昧的恩典只会叫人野望增生。
他许周贵妃宫权，不代表这宫中会是她肆意妄为之地。
她是时候清醒一下了。
甘泉宫侍寝的消息传到后宫时，没人觉得意外，褚青绾也只是重新埋入锦被中，孙太医开的药或许有安神的作用，她喝完后困倦得不行。
或许是喝的药生效，也或许是她睡了一觉终于缓过来，翌日醒来，褚青绾总算有了点精神气。
迟春替她略施了点粉黛，白净的脸上染了些许粉黛，白里透红，似芙蕖映面，说不出来的好看，褚青绾瞥了眼外间的霜色，蹙了蹙鼻尖：“越来越冷，请安可有点难熬。”
往日在府中，一到冬日，她总要赖到日上三竿时才起床，彼时不会有人觉得她不规矩。
但如今不在闺阁，也容不得她这般懒怠了。
迟春将披风拿来替她披上，一出了玉琼苑，就有一阵冷风刮来，褚青绾拢了拢衣襟，听见些许声响，她抬头望去，苏嫔的仪仗也才离开。
她和颂夏对视了一眼。
颂夏有感而发：“许是天真的冷了下来，苏嫔去请安的时辰也较往日晚了些。”
和天冷了与否没什么关系，自容修仪协理贵妃娘娘处理六宫事宜后，苏嫔去请安的时辰就晚了下来。
褚青绾挑了挑眉，她不懂，苏嫔是在做什么？
她不觉得周贵妃容得下墙头草。
让褚青绾惊讶的是，苏嫔明明比她先出的昭阳宫，但她到了朝和宫时，却不见苏嫔的身影。
褚青绾坐了下来，片刻，苏嫔才掀开二重帘进来。
褚青绾转了转杯盏，掩住眸中的情绪。
不止她一人关注到苏嫔的请安时间有变，李美人啧啧称奇道：“往日苏嫔对贵妃娘娘是顶顶敬重，怎么近些时间请安来得越来越晚了，莫不是看贵妃娘娘手中宫权被分出去后，觉得贵妃娘娘落魄了？”
这一番话不止是在挑拨离间，也是在暗指周贵妃如今权柄不如往昔了。
李美人也不想的，但谁叫何修容和周贵妃彻底闹僵了，她是众所周知的何修容的人，她没办法不站队。
何修容和她一唱一和：“也难怪苏嫔如此，这宫中动不动就死个人，谁能不害怕。”
害怕死人，和周贵妃有什么关系？
何修容根本就是在说，宫中会变得如此，周贵妃就是罪魁祸首。
苏嫔扫了她们一眼，没有搭理李美人，只对着何修容道：“娘娘说笑了，这宫中惯来风平浪静，只一次意外也是众人都不想看见的，娘娘何必咬着这点不放，显得娘娘格外计较，而且，如果真是贵妃娘娘所为，皇上又怎么会一点表示都没有，娘娘难道觉得皇上有所偏袒么？”
苏嫔性子和善，但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会忍气吞声，尤其这是在朝和宫，岂有被何修容一众人打压的道理。
她不卑不亢地顶回去，甚至搬出来了胥砚恒。
何修容冷笑：“没有表示？”
她冷笑连连，哪怕没有明说，也让众人听出她的嘲讽，没有表示都被分了宫权，再有所表示，岂不是要降位？
苏嫔仿佛没听出这番阴阳怪气，脸上柔和神色一点变化都没有：“贵妃娘娘失察，皇上才有所不满，和张御女一事又有何干，娘娘莫要再混淆圣上旨意了。”
何修容气结：“你！”
苏嫔浅笑着和她对视：“娘娘如此义愤难平，是对皇上有所不满么？”
褚青绾有点看不懂今日请安了。
苏嫔怎么会和何修容争吵起来，这不符合苏嫔往日的性子。
倏然，有什么物件破碎声响起，砰的一声叫人心惊，褚青绾立即抬头，她正襟危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幕。
是何修容，将杯盏砸在了苏嫔身上，又滚落在地。
满殿哗然震惊，这是朝和宫，何修容怎么敢的？！
苏嫔被洒了一身茶水，整个人脑海都空白了一刹，待回过神，她再是冷静，也忍不住涨红了脸，她浑身都在发抖：“嫔妾做错了什么事，叫娘娘如此折辱嫔妾？”
何修容冷笑：“本宫不能对皇上不满，也不能对贵妃不敬，难道还拿你苏嫔没有办法？”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宫指手画脚？！”
她和苏嫔讲道理时，苏嫔才能有说话的余地，她若不和苏嫔讲道理，苏嫔又能如何？
内殿终于有了动静，梅影掀开二重帘，周贵妃从里面出来，见到外面一幕，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放肆！朝和宫也是你们能造次的地方？！”
苏嫔默默掉着眼泪，她跪了下来：“请贵妃替嫔妾做主，嫔妾好歹也是宫妃，而非是何修容身边的奴才，岂能叫她这般无缘无故打骂，若是常常如此，宫中岂有规矩在。”
她咬牙发狠道：“今日何修容若不给嫔妾一个交代，嫔妾便一头撞死在延禧宫前，叫众人和皇上都知晓，嫔妾绝不受如此折辱！”
何修容万万没有想到苏嫔居然敢对她以死相逼。
周贵妃冷着脸，一脸厌烦：“看看你做的好事！张御女一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你还没有闹够了么？非要把这宫中闹个天翻地覆，你才肯罢休是不是？”
何修容要被她气笑了，她被泼了一身脏水，宫人也在那一日身死，周贵妃居然说是她在闹？
周贵妃不再看何修容，冷声下令：“来人！”
“将何修容带下去，禁足一月，非本宫命令，不得擅自出入延禧宫。”
立刻有人上来，要将何修容带下去，梅影还没上前呢，就被何修容扇了一巴掌：“本宫看谁敢放肆！”
褚青绾被这场闹剧惊得咽了咽口水。
何修容冷笑着看向周贵妃：“只凭贵妃的命令，还困不住臣妾，若是想要给臣妾禁足，便请贵妃到皇上或者太后娘娘那里请旨吧！”
周贵妃岂会按照何修容的话去请旨，否则，她当真是里子面子都没有了。
今日若是不能将何修容压下去，她数年来建立的威信恐怕要毁之一旦。
周贵妃面无表情地说：“押下去。”
何修容还要再反抗，梅影已经上前钳住她的手，和一众宫人彻底按住她，周贵妃冷冷地看着她：“本宫奉旨管理六宫，莫说只是禁足，便是今日对你用刑，你也只能乖乖受着！”
何修容打了一个冷颤，她意识到周贵妃是在说真的，如果她在闹下去，周贵妃是真的敢对她用刑。
何修容被拖了下去。
苏嫔垂头，擦拭了一下眼泪。
周贵妃冷眼扫过众人，没人敢和她对上视线，便是褚青绾也默默垂眸。
“望你们将何修容当做前车之鉴，若有人再胆敢放肆，绝不会是再这么轻轻揭过了。”
褚青绾敛声。
何修容被当场按下，狼狈得青丝都有点凌乱，什么脸面都没有了，还只是轻轻揭过？
延禧宫。
何修容被押回来后，怒火冲天，噼里啪啦地砸一地的玉器，殿外的宫人都能听她的怒火声：“她怎么敢这么对本宫！”
云林抱着她的腿，哭着求她冷静：“娘娘！娘娘不要再摔了！求您了！”
延禧宫内满殿狼藉，何修容颓废地瘫软在地，她伏案痛哭，将自己埋在双臂之间，许久，她咬牙切齿道：“本宫不会放过她的！”
何修容推开云林，她咬声命令：“去找皇上，找太后！本宫不会坐以待毙的！”
云林不敢这个时候再惹她不痛快，赶紧爬起来，但在出了延禧宫后，她忍不住地犹豫，她该是先去找皇上还是太后呢？
纠结了片刻，她还是朝慈宁宫跑去。
皇上不一定会罚周贵妃，但和周贵妃不对付的事情，太后一定会帮娘娘的。
何修容刚被带回延禧宫，胥砚恒就得了消息，等了片刻，在得知延禧宫的人前往慈宁宫后，他意味不明地轻呵了一声。
魏自明犹豫地问：“皇上，这件事，咱么要管么？”
胥砚恒语气轻飘飘的：“她不找人做主了么。”
魏自明咽声，宫权是周贵妃在管，太后娘娘便是想替何修容做主，也无可奈何。
魏自明是真心觉得何修容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和其余妃嫔不同，何修容是唯一一个在入府前和皇上就相识的人，或许是看在太傅的份上，也或许是看在年少时何修容对皇上的维护，皇上待她的确是有些许不一样的。
偏偏何修容不知何时投靠了太后娘娘，还数次替太后娘娘在皇上面前进言，也因此，皇上越来越懒得去看何修容。
魏自明看得分明，何修容正在将皇上心底的那点情分逐渐耗尽。
正如魏自明所料，太后娘娘的确是插手了这件事，但旨意传到朝和宫时，被周贵妃一句“宫中事宜，臣妾自有斟酌”给堵了回去。
皇上又一直不出声，底下的宫人见状，也不敢轻易放何修容出门。
三日后，褚青绾身上终于清爽，她被闷在殿内数日，今日请安结束后，难得有兴致在外逗留。
颂夏和弄秋陪着她，颂夏道：“再过些许时日，早梅盛开，那番景色才真的是一绝。”
褚青绾不禁有点惦记着了，她年少时不在京城，父亲外放做官，她和娘亲都是一同陪着父亲在外，直到祖母去世，她才回到京城。
江南少雪，她回京后一直期盼着下雪，但祖母孝期内，她再是期盼也不可能没心没肺地玩雪。
如今孝期已过，又是在宫中，或许她今年终于能如愿，雪中红梅，再在凉亭煮酒，只消一想，便知晓是再享受不过了。
褚青绾正要和颂夏一起到梅林转转，结果还未出发，宫中的小墨子就寻来了。
小墨子见到她，匆匆跑过来：“主子，奴才终于找到你了。”
褚青绾不解：“怎么了？”
小墨子喘了口气，露出一种焦急又欣喜的神色：“是皇上，皇上在玉琼苑等您回去呢！”
褚青绾意外，没有再在外逗留，赶紧领着颂夏二人一起回宫，才到昭阳宫，她就看见了銮驾，她稍放慢了脚步，确认衣裳发饰没有不妥，才踏入了玉琼苑。
人未至，声先到：“皇上？”
胥砚恒正卧榻翻书，闻言，他掀起眼，恰好提花帘掀开，露出女子的脸庞和身影，她黛眉姣姣，在看见他的那一刹，眸色彻亮，仿佛盛满了欢喜，叫人一看就不禁心生愉悦。
胥砚恒鼻息轻哼了声，他扔下书本，没叫某人请安，问她：“身子利落了？怎么请安后还一直不回来了？”
他问得好直白，叫褚青绾闹了一个脸红，她再如何不好意思和一个外男谈论这种事情，她只当没听见前面一个问题，只回答后半句话：“嫔妾这几日闷得慌，才在外耽误了片刻，没想到皇上今日会来看望嫔妾。”
她探头看了眼胥砚恒之前拿的书本，是她的殿内的，一本游记，她时而会翻看两页打发时间。
胥砚恒煞有其事地点头：“看来是不巧，属实是不够心有灵犀。”
褚青绾噎了一下，她不反驳不解释，直接反客为主：“那皇上和谁心有灵犀？”
被反咬一口，胥砚恒轻啧了声，他瞥了眼女子洋洋得意的模样，没和她继续争辩。
褚青绾高兴了，她说：“听颂夏说，再过些时日，早梅就要开了，到时皇上陪嫔妾一起赏梅去吧？”
胥砚恒不理她。
梅花还没开呢，她倒是好，连他的行程都定好了。
他才不会提前给承诺。
褚青绾身子一歪，倒在他怀中，某人被迫搂住她，她痴缠着要一个承诺，胥砚恒企图一句话敷衍她：“朕很忙。”
有人不高兴了，她恹恹地耷拉下眼眸：“嫔妾也没让您整日陪着嫔妾，只占了您那么点时间，您都不愿意，看来皇上心底，当真是一点也没有嫔妾的。”
胥砚恒睨了她一眼：“那你且说说，那么点时间是指多久。”
褚青绾眼眸一亮：“三个时辰。”
也就是半日时间。
胥砚恒直接推开她，褚青绾也顺着他被推出去，一点没叫他费心。
这下子，反而是胥砚恒停住了。
这么简单就放弃了？
褚青绾坐在另一侧，她端起杯盏抿了口茶水，没和胥砚恒纠缠，黛眉依旧欢喜含笑，却是闭口不提适才让胥砚恒陪她赏梅一事。
她说：“时辰不早，嫔妾让人去传膳？”
她这是在确认胥砚恒是否会留下用午膳。
胥砚恒可有可无地颔首。
午膳时，胥砚恒望了她一眼，又望了她一眼，直到午膳结束，她也没有再提起赏梅一事。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徘徊，胥砚恒也说不清，如果褚青绾一直纠缠，他自然是不喜的，会觉得她一点也不会审时度势。
但像现在这般，是不是过于有眼力见了？
左右都会叫人不痛快。
胥砚恒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午膳过后，他撂下木箸，也没等褚青绾用完膳，直接道：“御前有事，朕先走了。”
褚青绾握住木箸的手一紧，她立即松开，福身：“嫔妾恭送皇上。”
她垂着头，脸上不再透着笑意，情绪寡淡，暖阳洒入殿内，却不见一点温情。
从胥砚恒的角度，见她的神态尽收眼底，他没有直接转身离开，指骨敲点在黄梨木桌上，漫不经心的节奏响在殿内。
褚青绾福身久了，姿势有点维持不住，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她咬牙忍住。
有人冷淡地问她：“你在赌什么气？”
吧唧一声，有水滴掉落，砸在地面上，浸入地毯，消失得无影无踪。
某人吸着鼻子，什么话都不说，她也不吵不闹，但委屈之意不言而喻，满殿皆知。
但胥砚恒不惯着她：“朕让你说话。”
一直合心意的人今日不知道怎么的，倔得不行：“嫔妾不想说。”
魏自明看得冷汗都要出来，他真想让这位祖宗别闹了，皇上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胥砚恒想甩袖离开，但某人抽噎声音越来越响，她不想说话，倒是再有骨气一点，哭也别哭啊。
胥砚恒扯了扯唇：“满宫的人如果都照你一样，只要朕不陪着，就要闹脾气，岂还得了？”
褚青绾不认这话：“嫔妾没有闹脾气。”
她的确没有闹脾气，表现得十分得体，但有什么区别？
胥砚恒短促地冷呵：“也没委屈？”
褚青绾不说话了，她低头，默认委屈。
胥砚恒也不再说话。
许久，褚青绾终于出声：“您总将嫔妾和别人比较，但嫔妾不是别人，嫔妾就是觉得委屈，嫔妾也没有办法，嫔妾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闹，是您非要逼着嫔妾承认的。”
她擦了一下脸，眼眸被逼得绯红，可怜得不行。
话里话外都是他的错。
她也真的敢说。
胥砚恒扣住某人的下颌，左右打量某人：“你胆子真是大。”
褚青绾不知道第几次听见这种评语了，她咬唇，唇肉上落了牙印，她闷声问：“嫔妾表现得不好么？”
胥砚恒指腹捻在她唇珠上，狠狠擦过，说不出是热意还是疼意传来，褚青绾有点不适应地蹙眉，但胥砚恒心底舒坦了，他也终于说话：“好。”
她表现得很好，乖巧，安静，得体，只是不合时宜。
仅最后一条，就足够否定前面一系列的好了。
女子终于肯仰起头看他，她说：“嫔妾想起来。”
她还蹲着呢。
胥砚恒垂眸看她，彼此四目相视，他拉了她一把，人不稳地直接跌入他的怀中，她依旧安静，殿内气氛却和适才截然不同。
殿内一时格外安静，魏自明怎么也没有想通事情是怎么变化成这模样的。
不该是褚美人惹恼了皇上，而皇上直接冷脸离开么？
许久，殿内响起胥砚恒的声音：“应你，也行。”
褚青绾搂住他的脖颈，咬声：“四个时辰。”
胥砚恒掀了掀眼，这次没推开她，只是冷淡评价：“得寸进尺。”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哼，什么叫“应你，也行”？
小胥：就是答应的意思。
【啧，小胥，你说你折腾这一出干嘛呢。】

第25章
得寸进尺的褚美人最近有点心事，她很难不注意到苏嫔的不对劲，寒风呼啸，褚青绾透过楹窗看了眼外间的日色，只剩下落日余晖，她捧着暖婆子捂手，转头问迟春：“苏嫔这段时日都是何时回到昭阳宫的？”
迟春整日都是待在殿内，对昭阳宫不能说是了如指掌，但这种消息她必然是掌握的。
迟春认真回想了一下，才回答：“苏嫔今日回来得应当算是早的，前两日，都是等日色彻底暗下来才回来的。”
两人同住一宫，就是这点不好，稍微有点动作就瞒不住。
褚青绾调整了一下手中的暖婆子，若有所思地说：“让人注意一点，别叫人把手伸到玉琼苑内。”
颂夏有点迟疑：“需要让人盯着点么？”
褚青绾皱眉思忖，片刻后还是点头，她不能在宫中当瞎子，不问世事。
但苏嫔的异样有点过于显眼，叫她不由得怀疑眼前是否是陷阱，她按了按作疼的额角，交代：“只让人盯着，其余的事不要多做。”
颂夏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不过，她也有一事要禀报：“今日请安结束后，听说周贵妃亲自去了一趟御前。”
周贵妃自持身份，甚少做出这等类似邀宠一事，但谁让胥砚恒有月余不曾踏入朝和宫了，周贵妃再是冷静，也不可能再坐得住。
褚青绾不在意地点头。
周贵妃能叫胥砚恒一直放心将宫权交给她处理，她自然懂得笼回圣心，而且，她听说小公主的生辰日要到了，朝和宫重新恢复热闹是迟早的事情。
褚青绾的重点依旧是放在苏嫔身上。
很快，不需要自己人来报，褚青绾就知道苏嫔在做什么了。
不止褚青绾一人，整个后宫的妃嫔都得知了消息，苏嫔不知从何处得到物件，居然在第一场大雪落下时，于宫湖上冰嬉，恰好被和周贵妃同游的胥砚恒撞见。
褚青绾乍得知消息时，语气不明地说了声：“真是巧啊。”
颂夏脸色更是古怪：“今日是小公主的生辰。”
周贵妃拿小公主的生辰作筏子替苏嫔邀宠？颂夏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苏嫔都失宠这么久了，周贵妃怎么会忽然又在苏嫔身上押注？
褚青绾也纳闷，但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周贵妃和苏嫔知晓。
眼见日色渐渐暗下来，褚青绾今日没有再等御前消息，周贵妃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又是小公主生辰，胥砚恒自然会卖她一个面子。
果然，今晚又是昭阳宫掌灯，但不是玉琼苑，而是长春轩。
长春轩，苏嫔得到消息后，一直很安静，青郦跪在她跟前，替她揉着双腿，青郦擦了一把眼角。
青郦不需要去打听，就能猜到宫中人会怎么评价主子。
不论是羡慕嫉妒还是诋毁，青郦都不想听。
主子为了这一日准备了多久，外人根本不得而知，她亲眼看着苏嫔是怎么跌跌撞撞学会了冰嬉，数不清的药膏擦在双腿和身上，才叫主子今日能在皇上面前惊艳出场。
苏嫔望向她，语气温柔：“哭什么？”
青郦哽咽：“奴婢就是觉得主子太辛苦了。”
苏嫔有点想笑，但她没有笑出来，只是摇了摇头，对青郦的话不置可否。
辛苦算什么？怕只怕辛苦付出还换不来回报。
至少，她看见曙光了，不是么。
她这些时日去朝和宫请安会越来越晚，也是因为今日一事，整日忙于其余事，体力耗费殆尽，翌日起床也变得艰难，周贵妃心知肚明，当然不会被外人挑拨离间。
至于那日故意激怒何修容，也是周贵妃的吩咐。
周贵妃厌烦何修容每日的顶撞，再加上当时她的权利被分，宫中人心浮动，便要寻个借口杀鸡儆猴。
苏嫔想起那日在朝和宫的狼狈，眸色些许晦暗下来，唇角有自嘲一闪而过。
贵妃娘娘高高在上，自然也不会在意底下人是否觉得羞辱或者狼狈。
苏嫔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打量铜镜中的自己，她偏头看了一眼玉琼玉的方向，常是热闹的玉琼苑今日也早早安静下来。
花无百日红，同样，也没有道理一直是她看着玉琼苑热闹，不是么。
她闭了闭眼，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将全部心神都放在待会的侍寝上。
苏嫔低声吩咐：“把娘娘之前送来的香膏找出来。”
青郦不敢耽误，将香膏找出来，亲自替主子涂抹在肌肤上，她忍不住道：“也不知道娘娘从何处得来的香膏，怪是好闻。”
和寻常的熏香不同，这香膏有一种隐秘而不散的香味，暗戳戳地勾人。
苏嫔只是垂眸道：“娘娘身居高位，自然会得些好东西。”
她轻微咬重了好东西三个字，但青郦没听出来。
外间夜色浓重时，苏嫔终于等到圣驾，眼看着胥砚恒踏进来，苏嫔居然有点恍惚。
她其实至今都没有懂胥砚恒怎么忽然对她冷淡下来了。
她惯来细心，卢宝林能发现的诗情，她当然也有所察觉，但那个香囊是她精心制作，怎么会犯了忌讳？
至于常青树，这宫中想和皇上长长久久的人，岂止她一人？
如芍药等诉情之物，胥砚恒也不是没有收过，从不见胥砚恒有什么抵触或不喜之色。
苏嫔百思不得其解，她也隐晦地询问过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只皱了皱眉：“或许是愉妃说了什么，才叫皇上对你有了隔阂。”
是了，那次万寿节是甘泉宫侍寝，愉妃和周贵妃惯来不对付，她或许只是被两位娘娘的争斗波及到。
苏嫔轻呼出一口气，将所有思绪都埋在心底，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走到胥砚恒跟前。
她好不容易搏来的机会，绝不容有失！
翌日。
褚青绾起床不早不晚，待出了玉琼苑时，恰好和苏嫔撞上，她坐在仪仗上，眉眼含着柔和的笑，似比往日更加动人，好是春风得意。
看见了褚青绾，仪仗还特意停了下来，苏嫔和善地与她搭话：“褚美人今日好早。”
褚青绾没觉得她和善，冬日穿得繁琐，半蹲着也很累，她竭力维持着姿势，仿佛没看出苏嫔对她的针对：“嫔妾今日起得早，索性无事，便想早点去朝和宫请安。”
她是知道苏嫔想听什么的。
果然，她话音甫落，苏嫔脸上有了笑意，叫她起身：“既然如此，我也不耽误褚美人请安的时辰了。”
苏嫔认定了她昨晚不曾睡好，心底有种微妙的情绪，叫她不由得心情颇好。
褚青绾站起来，望向苏嫔的背影，她跺了跺脚，叫脚底不是那么冰凉，她轻声道：“有仪仗真是轻松。”
不必像她一样，要冒着大雪前往朝和宫请安。
她仿佛只是羡慕苏嫔有仪仗。
颂夏低了低头，没敢搭话，其实主子和苏嫔只差了一个位份，但就是这么一个位份，叫主子见到苏嫔都必须要行礼，苏嫔也不会刻意为难主子，只是再软的钉子也会叫人难受。
天冷了后，愉妃对请安一事惯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今日这么冷，她倒是难得来了，周贵妃一坐下，她就提起昨日小公主生辰一事，愉妃掩住唇：“要是臣妾，在二皇子生辰时，可舍不得叫二皇子见不到父皇。”
周贵妃早料到今日一幕，她脸色平静：“皇上要去何处，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愉妃最不耐烦她这幅镇定的模样，好像什么事情都不能叫她动容一样，愉妃轻呵了一声，意有所指道：“还是贵妃娘娘惦记着姐妹们。”
周贵妃仿佛没听出这话里有话，只宽和笑着道：“皇上叫本宫主理六宫，本宫自是要照顾各位姐妹的。”
听她又提起宫权，愉妃眯了眯眼，终于不再说话了。
褚青绾低头抿了口茶水，只沾湿了唇角，对这番话是左耳进右耳出，好不容易等到请安结束，她望着苏嫔离去的仪仗，难得没有选择立即回宫。
颂夏有点不解。
褚青绾手中的暖婆子都有冷了，她觑了眼路上被扫净的雪，轻声道：“皇上还应着我一件事呢。”
颂夏想起那四个时辰，不由得闷笑。
于是，还未散去的众人就看见褚美人没有回宫，而是径直转道去了御前，有人睁大了双眼，杨贵嫔正要上仪仗，也被这一幕惊住，忍不住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真以为周贵妃能去御前，别人就也能去么。
周贵妃好歹管理六宫，去御前勉强称得上是有正事，褚美人去御前能有什么事情？
杨贵嫔就是怀着二皇子时，也不敢犯忌讳跑去御前，所以在看见褚青绾居然敢去御前时，她一边觉得褚青绾不自量力，又一边又想要得知结果。
容修仪拢住鹤氅，她视线在褚青绾的背影上一触即离，她收回视线，轻浅道：“褚美人入宫便得宠，会轻狂些也是寻常。”
再说，谁知道褚美人是不是和皇上说好的呢，现在就下定论未免有点过早。
杨贵嫔也知道容修仪向来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闻言，她也不好再说，和容修仪一起上了仪仗离开。
褚青绾可不知道别人对她评价，等到御前时，她手中的暖婆子已经彻底凉了，被颂夏接了过去。
她是步行而来，才从小径上露头，就被御前人发现了。
魏自明探头看了一眼，认出来她后，惊了一下，皇上不喜后宫妃嫔来御前，所以，后宫妃嫔即使想要博得皇上关注，也顶多是送点汤汤水水来御前。
不能说没人来过，但至少这批新妃中，褚美人是第一人。
魏自明想起皇上和褚美人的相处，他客客气气地上前，将人领到游廊下：“褚美人怎么亲自来了？”
褚青绾偏头望了眼养心殿的殿门，她整个人被鹤氅围住，只露出巴掌脸：“我想见皇上，还请公公通报一声。”
甭管魏自明心底在想什么，明面上他都只是拱了拱手，恭敬道：“请褚美人稍等片刻。”
褚青绾仰头望向养心殿上的琉璃瓦，挂着雪霜晶莹一片，在暖阳照耀下，居然也有点刺眼，近日来，今日是难得的好阳光，她想，也恰好让胥砚恒应约。
胥砚恒没让她等多久，魏自明很快来请她进去。
和褚青绾想得不一样，殿内一片安静，宫人有序地站在殿内，都是低眉顺眼，安静得让人觉得他们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胥砚恒坐在高位上，许是得知她来了，他并未在处理政务，而是懒散地投下视线。
在褚青绾福身前，他一勾手：“上来。”
台阶不高，褚青绾很快到了胥砚恒跟前，她自然而然地伸出一只手，脆生生地问：“皇上今日忙么？”
她总这么直白。
就差直接地说，想要他今日陪她了。
好在胥砚恒不厌烦她的这番直白，他将人拉在怀中，无视殿内的宫人，扫了眼女子的手，没回答她的话，而是挑眉问：“空手来的？”
这后宫妃嫔很少来御前，便是愉妃，也会拎点糕点做做样子，充当借口。
她倒好，直接跑来了。
褚青绾眨了眨眼，她半点没有不好意思，而是蹙了蹙鼻尖：“嫔妾也想带一份心意来，可惜嫔妾宫中没有小厨房，也只能想想就作罢。”
胥砚恒轻啧了声，他打住了话题。
“今日得空来？”
说得好像她往日不来，是因为没时间似的。
褚青绾暗中撇了撇嘴，她伏在胥砚恒肩头，轻声问：“皇上还记不记得和嫔妾的约定。”
两人约定至今已经有了月余。
但胥砚恒想起那一日，依旧忍不住眯了眯眼。
某人顺心如意时，是真的格外乖巧，攀着他肩膀，纵是被逼得再紧，也只会呜咽地在他耳边抽噎，谈不上叫他为所欲为，但也不会像往日一样，不消一时半会儿地就要推搡他。
而且，那还是她第一次白日时在他眼前落泪。
容不得他不记得。
胥砚恒意味不明地轻哼了声：“朕可不敢忘。”
褚青绾不愿去想他这番话是否有深意，她耳根稍红，依旧若无其事地说：“那么，皇上今日要应邀么？”
某人隐约低笑了一声：“你都亲自来了，朕岂能不应。”
不论这番话是哄骗还是真心，到底是叫人高兴的，褚青绾也勾了勾唇。
于是，褚青绾到了养心殿不到一刻钟，便和胥砚恒一起转移阵地。
后宫众人得知这个消息时，都不由得惊愕，褚美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解之余，也止不住有点酸涩，褚美人入宫以来简直一帆风顺得让人看不惯！
梅林，銮驾停在外间。
宫人将一切物件都准备好，得知褚美人想要在梅林煮酒，御膳房特意备了不易醉人的果酒，糕点和果盘应有尽有，凉亭内摆了琳琅一片。
红梅上的雪花未曾扫落，地面上也只扫出一条供人行走的小路，褚青绾拉着胥砚恒，故意去踩旁边的雪，一下一个脚印，狐绒的绣鞋很快沾了水汽。
胥砚恒任由她胡闹，只是问：“你究竟是来赏梅，还是玩雪的？”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有点纳闷：“明明都有，嫔妾为何要做选择。”
她站在红梅下，黛眉姣姣地冲他弯眸，绯色裙裾着地，她今日穿的是云织锦缎，这般贵重的布料最是娇贵，今日过后应当是不能再穿第二次了，偏偏白皑皑的雪色中，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和身后红梅这唯二的颜色。
昳丽得格外夺目。
至于奢侈浪费？没人在意这一点。
看见这一幕的人，只能承认，她应该穿戴这等浓艳的颜色，也应当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于是她话音中的贪心也能忽略不计了。
胥砚恒眯了眯眼，不再说些扫兴的话，静看着她玩闹，或许是在赏梅，也或许是在赏雪，总归，他眼前是一片令人瞩目的美景，叫他许久不曾移开视线。
胥砚恒没想到的是，某人自己玩闹还不够，还要拉着他一起胡闹。
她语气中有点哀怨：“皇上只坐着看着嫔妾，难道不会无聊么。”
她过来时，不慎碰到了一根梅枝，上面的雪花洒落，落在她的乌丝上，等走到他面前时，恰好化成一片水色，欲坠不坠，最终滴落在他手背上。
胥砚恒的指腹擦过那抹湿润，轻捻了捻，他语气嫌弃：“朕记得你今年双九年华，而非是九岁。”
褚青绾不听他的，叫宫人滚了两个大雪球，煞有其事地将自己脖颈上的风领拿下来围在雪球上，她蹲在雪球旁，仰起脸望向胥砚恒：“皇上帮嫔妾寻来两根梅枝好不好？”
胥砚恒深深地看了一眼褚青绾，抬手将她头顶的梅枝折断，递给她，再有宫人配合，很快，小雪人就立在了眼前。
褚青绾呼出一口白雾，她难得高兴道：“这还是嫔妾第一次堆雪人。”
她只是说给胥砚恒听，没想要让胥砚恒和她共情。
但叫她意外的是，胥砚恒会给她回应，轻描淡写的声音传来：“看来，朕和褚美人还是有共同点的。”
褚青绾惊讶转头，却见胥砚恒根本没有看她，视线一直停留在雪人身上，眸底神色有些冷硬，又仿佛被风雪掩住，叫人看不清。
褚青绾直觉，到此为止就够了。
她没有问胥砚恒的往事，胥砚恒也没有主动提。
等褚青绾终于肯回凉亭时，她们已经在梅林待了半个时辰了，宫人温了果酒，褚青绾端了一杯，暖意在口腔晕开，她忍不住弯起眼眸。
胥砚恒忽然有一种感觉，今日有他没他，她都会玩得很开心。
四周安静，却泛着些许莫名旖旎，叫人有点舍不得打不破这种气氛。
但这种氛围没有维持多久，在听见梅林外有声响传来时，褚青绾隐晦地蹙眉，猜测今日赏梅之行或许是要到此结束了。
她偏过头，待看清来人时，有点恹恹然地瘪了瘪唇。
来人很眼熟，是江宝林。
褚青绾第一次侍寝，其实还是拜她所赐，不论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当时，她的确截了江宝林的人。
或许也是因此，江宝林才会得知她在伴驾时，出现在这片梅林。
褚青绾闷声道：“看来嫔妾是没办法霸占皇上四个时辰了。”
胥砚恒嗤笑了声，似乎是在笑话她：“刚才拉着朕胡闹的胆子呢。”
褚青绾忍不住地抬起头，怀疑自己是否理解错了胥砚恒的意思，然后，她就见胥砚恒觑了魏自明一眼，魏自明躬身离开。
再之后，江宝林被拦在了梅林外。
被颂夏替换过的暖婆子似乎有点过于热了，褚青绾手心都出了些汗，冬日有暖意叫人忍不住地高兴，褚青绾偏头弯了弯眼眸。
片刻，她忍住情绪，装模作样地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胥砚恒懒得理她的口是心非：“朕让人再将她叫回来？”
褚青绾不吭声了。
梅林外，江宝林被迫停下脚步，她看向眼前人，勉强挤出笑：“公公这是做什么？”
魏自明依旧恭恭敬敬的：“今日皇上在内赏梅，不想让别人打扰，还请江宝林择日再来吧。”
江宝林抬头看向凉亭，哪怕有梅花遮挡，她也能看见女子脸上的笑意，江宝林控制不住地握紧了手心。
她不想在胥砚恒眼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再是不平，也只能说：“原来如此。”
江宝林转身，往回走的每一步都格外艰难，寒风刺骨，但江宝林脑海中依旧是适才女子脸上的笑，她闭了闭眼，低声道：“告诉她，我答应和她合作。”
春华有点意外，她本来以为江宝林能忍住的，看来，还是受不住刺激。
也不枉她特意怂恿江宝林来这一趟。
春华掩住情绪，也替江宝林愤愤不平道：“褚美人真是霸道，便是贵妃娘娘，也没有拦着皇上不许见别人的道理。”
江宝林眸色越发冷了些。
春华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
当晚，理所当然的是玉琼苑侍寝。
长春轩，苏嫔端着杯盏，久久没有动作，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她仿佛感觉不到一样，一点点地咽下。
青郦担心地看着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青郦听见主子的声音：“她是故意的么。”
早不去御前，晚不去御前，偏偏挑在她侍寝后的这一日。
青郦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主子何必在意她呢，她也只是才入宫没多久，皇上正是新鲜时，待这阵子过去，指不定她会落到什么处境呢。”
苏嫔是不信这番安慰之词的。
但苏嫔转头望向昨日青郦给她涂抹的那盒香膏，许久，她说：“你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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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妃入宫后，玉琼苑是最得意的地方，听说褚美人待宫人也不苛责，一时间玉琼苑也成了很多宫人希望的去处。
中省殿，夜色渐深。
小路子刚当值回来，同一屋的宫人正搓着手哈气，看见他回来得这么晚，钻入被窝，头不伸一下，只告诉他：“帮你打了热水。”
像他们这种小宫人，上面没有主子，是宫中最低贱的一等奴才，也不会有什么取暖的方式，入睡前能泡上一会儿热水，已经是不错的待遇。
若非小路子人缘一贯不错，等他这个点回来，根本不可能还有热水留给他。
小路子真情实感：“谢了。”
小路子洗漱后也躺入被窝，焐了半晌，被子里一点热气都没有，他闭着眼，只催眠自己赶紧睡去，翌日一早还得当值呢。
半睡半醒间，小路子听见外间有动静，他迷迷瞪瞪地翻了个身，这下子，外间的动静越发清楚了点。
小路子再没有了困意，一下子惊醒过来。
他躺在床榻上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坐起来，他的位置最靠窗，也方便了他现在行动。
小路子靠近窗户，从窗户的缝隙中看去，正好将对面人鬼鬼祟祟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认出那人是谁，小路子陷入了沉默。
许久，小路子终于下定决心起身，他惯来是懂得怎么做一个聋子瞎子的，但今年冬日太冷了，显得某人送来的暖婆子过于温暖，让他脑子可能被烫坏了，居然也敢多管闲事了。
旁边人仿佛是睡梦中被他吵醒，含糊地问了句：“这么早，去哪儿？”
小路子压低声音：“昨日落雪没扫干净，我趁早再去扫一遍。”
屋子中陷入安静，那人翻了个身，埋入锦被中，像是又陷入睡眠中。
小路子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他跟上了那个宫人，眼看着那个宫人进了内殿，小路子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他没敢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将那人所作所为都尽收眼底。
他放了一样东西在篮子中。
将要月底，各个篮子中放着都是给各宫主子的份例。
望着篮子下的标志，小路子心底一沉。
等那宫人回了房间，小路子依旧藏在游廊下没有动，夜色浓郁，叫那人没看清游廊下藏着个人。
四周一片安静，小路子也溜入了内殿，他掀开篮子，将那人放进去的东西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但他见识浅薄，没看出个究竟，有点着急，却也无计可施。
小路子不敢在内殿耽误太久，待出来后，他也没再回屋子，当真出了中省殿，准备去扫雪。
月底，正是各宫到中省殿领份例的时候，也有个别宫殿是中省殿亲自送去的。
玉琼苑领份例的人一贯是弄秋。
褚青绾坐在梳妆台前，瞥了眼弄秋，有点不懂她怎么这么兴奋。
褚青绾和迟春对视了一眼，好奇：“这妮子怎么了？”
迟春压低声音，忍不住地笑意：“她这些日子都忙着给人准备谢礼呢，说是那位路公公救了她，她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恰好那位路公公就在中省殿当值，弄秋这次去领份例，也正好将谢礼送过去。
褚青绾没管弄秋的私交，底下奴才是个知恩图报的，总比是个忘恩负义的好，而且，和中省殿的宫人交好也不是一件坏事。
她只是提醒：“叫她注意点。”
当初没坦诚两人相识的真相，就不能再暴露马脚。
迟春点头：“主子放心，弄秋有分寸的。”
弄秋的确是很有分寸，她到了中省殿，也没直接去找小路子，而是先去领了份例，她知道小路子是在何处当值，直接拎着份例出了中省殿。
等她找到小路子时，小路子正靠在假山上躲懒。
待看见她时，小路子立即站着，他皱眉：“你怎么来了。”
小路子看了眼四周，见没人关注他们，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弄秋不懂他做什么这么偷偷摸摸的，这宫中也没禁止底下奴才彼此交好啊，她低头看向小路子手上的冻疮，忙忙将自己备好的谢礼递给小路子。
“我那日就见你手上生了冻疮，这是主子赏给我的冻疮凝膏，你每日涂抹一点，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弄秋只生过一次冻疮，她至今想起来还觉得浑身难受，简直奇痒无比。
也因此，在看见小路子收上的冻疮时，她才会特意去向主子求来冻疮膏。
小路子只扫了一眼她的手，就知道这不是个干粗活的人，他已经习惯了人和人是不同的，哪怕都是奴才，但也有些奴才过得比一般主子还要好。
显然，弄秋也是其中之一。
她根本不需要冻疮膏，这只冻疮膏为何而来，根本不言而喻。
对此，小路子只是生硬地说：“你不欠我什么，不必如此费心。”
弄秋瞪了他一眼，恼声道：“你这人真是的，对你好，你还不乐意了，给你，你拿着就是，怎么嘴巴这么毒。”
被抱怨，小路子也不在乎，他很清楚，在这宫中不能轻信任何人。
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
有时别人的好意只是裹着糖的砒霜，是会要人命的。
但就如同那一晚，他没能选择沉默，而是告知弄秋张御女的身份一样，他这一次也没能拒绝弄秋。
弄秋直接将冻疮膏塞在了他手中，四周有宫人来往，小路子气结，纵他只是个太监，但众目睽睽下拉拉扯扯，于她名声也不会好听。
他不敢和她纠缠，只能接过冻疮膏，但他对弄秋还是防备的。
弄秋见他接过冻疮膏，心底终于好受了一点，觉得她也算是帮了他，拎着份例转身就要走。
小路子没想到她走得那么利落，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篮子上，一点点握紧了手中的冻疮膏。
小路子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还是叫住了她：“等一下。”
弄秋不解地停下。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我胆子很小的，好嘛？
小胥：看不出来。

第26章
玉琼苑，褚青绾正把玩着手中的一盒香膏，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就是这个香膏？”
弄秋心有余悸地点头，她一脸的义愤填膺：“要不是小路子告诉奴婢，谁能想到中省殿送来的份例中会混入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
她亲自从中省殿拎回来的东西，根本没有人会怀疑有问题。
中省殿的份例都是会记录在案的，一旦主子因这个香膏出了问题，结果却没在中省殿的清单上找到对应物件，便是问责都无处问责。
弄秋一脸颓废和愧疚：“都怪奴婢粗心大意，要是奴婢再谨慎点，在拿回份例前再和中省殿对一遍清单就好了。”
褚青绾知道这怪不得弄秋，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而且份例一事，时常都会有点水分在其中，例如玉琼苑，她入宫以来就得宠，中省殿也会暗中孝敬点额外的东西，这些东西是不会记录在清单之上的。
这是宫中众人心知肚明又秘而不宣的相处规则。
迟春闻了闻香膏，皱眉：“是梅花香，背后之人真是处心积虑。”
主子和皇上刚去过梅林，如果不是小路子提醒，她们看见这盒香膏，哪怕不在清单上，也可能会将其当做是中省殿的隐晦讨好。
按理说，中省殿是不会犯着这种错的。
但日防夜防，唯独家贼难防，如今可不是中省殿出了家贼么。
褚青绾眸色冷淡，视线一直放在香膏上，未曾收回，她也闻见这香膏的味道，不得不说，制作这香膏的人必然是个好手。
如果她不知前因，恐怕也会对这香膏生出喜欢。
颂夏认真地看了主子的神色，试探地出声问：“主子，咱们要怎么应对？”
弄秋不解地问：“不能直接禀明皇上，请皇上做主吗？”
颂夏哑声，也不是不能，但只凭一个小太监未必能揪出背后之人，而且，颂夏看了眼主子的神色，她也不觉得主子会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
她叹了口气，对弄秋解释道：“现在未曾事发，如果要将事情闹大，就只有小路子一个证人。”
“他也说了那太监是半夜行事，小路子凭什么要冒险盯着那个太监，到时候，别人大可反咬我们一口，指责玉琼玉琼苑和中省殿勾结，故意买通小路子，不安好心。”
就算小路子最终解释是自己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心觉不对才会跟上去，但他发现不对劲，不告诉中省殿的掌事，反而来通知玉琼苑？
这宫中没有傻子，谁会看不出小路子的偏向？中省殿这种地方，里头的宫人能有偏向，但如果摆在明面上，那就不可能再待在中省殿了。
主子也不能这个时候将小路子带回玉琼苑，否则，不是明摆着告诉众人，小路子就是主子的人么？
弄秋不傻，一听颂夏的话，就立刻听懂了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憋屈：“难道咱们只能坐以待毙么？”
颂夏不说话了，究竟要怎么做，还是要看主子的意思。
褚青绾松开了香膏，香膏落在梳妆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殿内安静了一刹，褚青绾的声音响起：“不要打草惊蛇。”
她转头，视线落在迟春不久前端来的姜汤上。
这是她和胥砚恒从梅林回来后，胥砚恒特意交代下来的，她在雪地中待了一日，晚间又落了汗，姜汤能尽量让她避免风寒。
“明日请安前，迟春去请孙太医来一趟。”
迟春福身。
翌日请安，朝和宫都发现了褚美人的位置是空的，待周贵妃出来后，她们才得知，褚美人染了风寒，已经派人来告过假了。
风寒？
有人轻微蹙了蹙眉。
玉琼苑，褚青绾穿戴整齐，她脸色有些微白地倚靠在软塌上，因着请了太医，殿门是没有关上的，外间的宫如果有心窥探，从二重帘偶尔被风吹起的缝隙间也能看见她泛着病容的脸色。
弄秋守在殿外，神情不是很好，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当她是在担心主子的身体。
殿内，褚青绾一手按着额角，将香膏推向孙太医：“表哥替我看看，这盒香膏是否有问题。”
孙太医挖了一块香膏出来，仔细闻了闻，许久，他皱起眉头：“这香膏没什么问题，里面都是些常用的香膏成分，唯独一样藏红花，虽是不常用在此处，但也是美颜、活血之用。”
对女子而言，这盒香膏没什么坏处。
褚青绾和娘亲相处久了，也对药理有一点了解，她在听见其中一词时，眸色微变：“活血？”
孙太医一顿，他认真地解释道：“褚美人应当知晓，藏红花对女子其实良效颇多。”
他停顿了一下，才道：“如褚美人之前月事疼痛时，微臣给美人开的药方中也有一味藏红花。”
主要起到缓解疼痛之效。
但在女子有孕时，最好是不要再接触藏红花等活血的药材。
孙太医替褚青绾把过脉，她未曾有孕，大可放心地使用这盒香膏。
他询问：“不知这香膏从何而来，叫褚美人如此谨慎？”
如果是别的妃嫔，孙太医当然会选择明哲保身，但孙家和褚家的姻亲关系，注定了她们一荣俱荣。
褚青绾简单地解释了香膏的来历。
孙太医皱眉，但他能做的，也只有替褚青绾再检查一遍宫殿，防止有人想要药效相冲来害褚青绾，最终，孙太医对褚青绾摇了摇头。
殿内安静下来后，主仆几人都陷入沉默，这背后人大费周折地将香膏送入玉琼苑，不可能什么目的都没有。
颂夏猜测：“难道是主子最近得宠，叫人忍不住下手以防万一？”
有人担心主子会已经有孕了，特意出手试探。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不是没有前例，当初中秋宴时，主子就受到了波及。
至于为何说是波及，孙太医已经查过了太医院案卷，中秋宴月饼一事，应当不是刻意针对主子，而是有人大范围地撒网。
褚青绾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管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总归和这盒香膏脱不了干系。
褚青绾一言不发，许久，她转头看向迟春：“你惯来擅于此道，我要你做出一盒味道相似的香膏，可有困难？”
迟春也知晓事情轻重，她咬牙应下：“奴婢定当全力以赴。”
褚青绾脑海中快速闪过各种思绪，最终又一点点收拢，她彻底冷静，又看向孙太医：“麻烦表哥将这盒香膏带出宫去销毁。”
待孙太医离开后，玉琼玉又恢复一片安静，仿佛和往日没有区别。
褚青绾这一病，就病了整整半个月，有些妃嫔忍不住欢喜，毕竟她染了风寒，绿头牌就得撤下来，没了她，其余人侍寝的机会自然更大了一些。
期间胥砚恒来看过她一次，伸手试了试她额头，温度些高，却不会烫手，他摇头：“看你日后还敢不敢胡闹？”
褚青绾趴在靠枕上，整个人都是恹恹地，闻言，她咬唇：“皇上不心疼嫔妾就罢了，还要给嫔妾添堵。”
添堵二字，直接把胥砚恒气笑了。
他敲了敲她脑袋，视线在女子脸上扫过，眸色些沉，他声音不紧不慢，似透着一如往常的笑意，又没什么温度，他说：“既然病了，就好生休息。”
听不出什么情绪，也没什么怜惜，却是不轻不重地砸下来，叫人心底莫名变得踏实。
褚青绾忽然有点明白，为何这宫中妃嫔明知胥砚恒薄情，却依旧有些人控制不住地对他生出情愫。
他站得太高，俯视众人，于是将众人心底的不安和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像她这次风寒，难道她心底一点都不会有不安？
不。
如果她真的是病了这么久，她应该是不安的，甚至是焦急的。
她初入宫，不过刚刚得宠，恩宠尚未稳固，她凭什么敢这么久不见圣颜？要知道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段时日，她见不到胥砚恒，但其余妃嫔却是费尽心思吸引胥砚恒的注意，关注被别人揽去后，自然而然会忽视掉她。
胥砚恒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所以，他今日来了这一趟，是看望她，也是让她安心。
褚青绾仰脸看他，她一点点握住他的衣袖，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咬住唇，闷闷地应声：“皇上不必再来看嫔妾，风寒会染给您的。”
胥砚恒挑了挑眉，还没等他深究这话有几分真，就听见了女子的下一句话：“嫔妾会早点好起来的，尽快地和皇上见面。”
胥砚恒蓦然掀起眼眸，视线一点点地落在女子脸上。
仿佛是要彻底看清她。
胥砚恒来得快也去得快，待殿内只剩下褚青绾主仆几人时，迟春抬手擦了擦额头莫须有的冷汗：“皇上来得太突然了，幸好弄秋回来的时候撞见了。”
谁知道在皇上去试主子额头热度时，迟春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皇上会发现什么。
褚青绾也有点心有余悸，帛巾被热水浸湿，再敷在额头上，只能维持短时间的热意，胥砚恒再待得久一点，她也不敢保证胥砚恒不会发现不对，所以她才会一直趴在靠枕上。
没办法，她只能让胥砚恒少来看她，否则她装病一事很容易会露馅。
她只是将话说得好听一些，这也是她的拿手好戏。
*******
等褚青绾彻底好起来后，再到朝和宫请安时，才发现这宫中的风向居然有点变了。
和容修仪搭话的话明显变多，隐隐有些奉承之意。
褚青绾轻轻挑眉，这是怎么了？容修仪才得到协理六宫的权力时，也不见这些人这般殷勤。
待出了朝和宫，褚青绾才得知了原因，卢宝林在她病时也去看望过她，现下，卢宝林也很是自然地和她一同回宫：“听闻是容修仪族中有人立了功，如今正值皇上重用。”
这妃嫔在后宫的倚仗，一是子嗣，再是皇上恩宠，三便是娘家势力。
之前众人还会顾忌着周贵妃，不敢对容修仪过于殷勤，但如今谢家得势，众人也是会审时度势的。
之所以卢宝林会知道此事，还是因为容修仪，卢宝林摇头唏嘘道：“立功之人正是容修仪的同胞兄弟，虽是立了功，但人也差点丢了性命，前段时间容修仪可谓是魂不守舍。”
褚青绾眸色倏然一凝，不待外人察觉不对，她脸色很快恢复如常。
谢家人口众多，但能被称为容修仪同胞兄弟的只有谢贺辞，二人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年龄相仿，谢贺辞受伤，容修仪会担心是再正常不过。
褚青绾对此，只简短地说：“看来容修仪协理六宫的权利，在短时间内是不会被收回去了。”
显然，卢宝林也看出来了，对容修仪，有人羡慕，有人酸涩，自也有人不在意。
卢宝林就是后者，她替褚青绾解惑之后，话音一转：“说起来，苏嫔自上次侍寝后，又没了后续。”
褚青绾轻眯眸，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如果苏嫔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周贵妃不可能还大费周折地替苏嫔谋划。
受了卢宝林这么多好意，褚青绾也不是只进不出之人，她笑着道：“今日天色不错，卢宝林不如到玉琼苑坐上片刻？”
这是在对外释放二人交好的信号，卢宝林一喜，自然不会拒绝。
日色渐暗，玉琼玉净室内，褚青绾特意泡得久了点，迟春拿着锦帛替她擦着脖颈和耳根。
她会一病就是半个月，自然是在等迟春的香膏。
她今日请安时，特意涂抹了些许，想要借此钓鱼，看看究竟是谁在算计她。
结果，除了一个卢宝林，根本没有别人靠近她，她会邀请卢宝林来玉琼苑，也存了试探的心思，但卢宝林压根没关注她身上的香膏。
褚青绾皱了皱眉，觉得这背后之人藏得真深。
褚青绾没察觉不对，但她依旧每日坚持着涂抹香膏，这香膏看似量少，但着实耐用，用上两三个月是不成问题的。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半个月后。
天冷了，一个不注意就会染了风寒，顾美人很不幸地中了招，她不来请安，请安的位置自然有了调整。
褚青绾和苏嫔坐到了一起。
她甫一坐下，没多久，就见苏嫔偏头看她，有点不解地问：“褚美人涂的是什么香，香而不浓，甚是好闻。”
褚青绾握住杯盏，她抬眸和苏嫔对视，她没想到，她钓鱼钓了半个月，结果这个人一直在她周围。
视线一触即离，褚青绾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赧然：“是梅香，嫔妾也不知道中省殿是怎么调制的。”
苏嫔询问之意不言而喻，明显是也有些意动，但褚青绾闭口不提送一盒给苏嫔。
苏嫔有点讶然：“中省殿？我从未听过中省殿有这等香膏。”
褚青绾没在她脸上看出一点破绽，她对苏嫔的话似有点迟疑，最终还是咽下了声音，只笑了笑没再回答。
毕竟，在外人看来，她有的好东西，而苏嫔没有，她再说下去，未免有炫耀之意。
苏嫔仿佛也想明白了什么，她眉眼情绪些许寡淡下来，没有再追着询问。
江宝林坐在她下首，将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话里有话道：“褚美人真是喜爱梅花，不仅落雪时要赏梅，连平日中的熏香都要梅香。”
褚青绾轻眯了眯眼眸。
这是第二个提及她身上香膏一事的人。
至于她喜欢梅花？
褚青绾没承认也没否认，争论只会叫人越发关注，她只是摇头道：“江宝林莫要笑话我了。”
叫褚青绾意外的是，不论是苏嫔还是江宝林，都没有再说下去，仿佛都只是随口一提。
江宝林的话音有点酸涩，应是还记恼上次梅林一事，再是正常不过。
众人只看了她们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毕竟眼见要到年宴，宫中难得热闹起来，众人哪有心思关注她们。
褚青绾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事发，好像这段时间的疑神疑鬼只是她疑心病发作了一样。
弄秋都要生出疑问，难道是小路子看错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年宴。
顾美人也是出席，二人又是同坐一桌，褚青绾心底藏着事，不禁有点心不在焉的。
正在这时，她听见了苏嫔的声音，苏嫔语气温和地请宫人将果酒拿了下去，动静不大不小，但在这种时候，任何特殊都会引起众人注意。
上方的周贵妃也看了过来，不解地问：“苏嫔这是怎么了？”
褚青绾也偏头看过去。
就见苏嫔脸上透着柔和的笑意站起来，她对着上方福身，主要是对着胥砚恒：“嫔妾有件事要禀报皇上和娘娘。”
众人看见她低头看了小腹一眼，所有人呼吸一轻，都意识到了什么，有人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
胥砚恒也挑了挑眉，他什么都没说，静等苏嫔接下来的话。
苏嫔满是柔情的视线看向他：“今日嫔妾身感不适，特意请了太医来给嫔妾诊脉，太医说，嫔妾已经有孕一月了。”
褚青绾握住杯盏的手收紧。
有人惊喜：“当真？”
是周贵妃。
苏嫔福身：“嫔妾不敢妄言。”
众人看着周贵妃和苏嫔一唱一和，口中的酒水都没了滋味，没人相信苏嫔是今日才得知自己有孕，也不信周贵妃半点不知情。
褚青绾抬头看向胥砚恒。
只见胥砚恒坐在高位，他不若周贵妃那般惊喜，脸上是和往常一样漫不经心的笑，一明一暗的烛火影影绰绰地打在他脸上，叫他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你演我！
女鹅：怎么不是真话呢！什么演不演的，别说得这么难听。
【就是就是，女鹅就是病了。】
【注：作者不学医，香膏和藏红花都是瞎写的，不要深究呀！】

第27章
苏嫔有孕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直接炸响在宫中，没人能不在意。
有人喜，自然也有人忧。
但不论是谁，这下子的关注不由得全集中在苏嫔身上。
这让褚青绾有点摸不清头脑，苏嫔才有孕一月，她往日也不是什么张扬的性子，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出风头？
褚青绾不信苏嫔会不知道这么做的风险。
众人最在意的还是胥砚恒对这件事的反应，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胥砚恒身上。
苏嫔同样如此。
胥砚恒也不负众望，他抬了抬杯盏，酒水在杯盏中轻晃，他不紧不慢地说：“的确是个好消息。”
除此外，再没其余的表示。
没有赏赐，也没有晋升，仿佛只是听见了平平无奇的一个消息。
殿内众人静默了片刻，终于想起她们这位皇上是什么人。
当初容修仪有孕时，他似乎也没什么表示。
苏嫔唇角的笑有点坚持不住了，她若无其事地垂下头，只是衣袖中，指尖早没入手心的肉中。
愉妃若有似无地掀了下唇，觉得周贵妃真是白做功夫，人人皆说宫中母凭子贵，但除非是膝下皇嗣格外艰难的，实际上最常见的其实是子凭母贵。
宫中不是没有皇嗣，宋昭仪不得宠，她的大皇子就不得重视，杨贵嫔诞下皇嗣至今，也没叫皇上对她有青睐。
苏嫔已经失宠，难道以为怀上皇嗣，就能叫皇上回心转意了？
不待周贵妃伺机给苏嫔求个恩典，愉妃旁若无事地拉回了胥砚恒的注意：“苏嫔有孕的确是个好消息，皇上今日可要多喝两杯。”
说着话，她盈盈地举杯敬向胥砚恒，胥砚恒轻笑了声，抬杯咽下酒，算是回应。
周贵妃顿了顿，原本想趁机给苏嫔请旨晋升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间，见胥砚恒当真不再关注苏嫔，她心底暗骂了一声，当真是个不中用的。
苏嫔默默地坐了下来。
褚青绾眨了眨眼，她有点愕然，妃嫔有孕居然是这么不值得欢喜之事么？
顾美人今日心情好，见她意外的模样，没忍住提点了一声：“皇上有子有女，许是已经习惯了。”
这皇嗣和别的物件一样，一旦数量多了，虽然也还值得高兴，但当真是不怎么稀罕了。
再说，这宫中也不是没有妃嫔有过动静，只是平安诞下皇嗣的寥寥无几，除了苏嫔爆出消息的日子特殊了一点，的确是没什么稀奇的。
胥砚恒还不至于为了一个未诞下的皇嗣喜形于色。
只不过这个道理，顾美人看得明白，不代表其余人也都看得清楚。
她们只知道，苏嫔就算是怀了皇嗣，依旧抵不过愉妃娘娘在皇上心底的重量。
除却苏嫔一事，这个年宴过得风平浪静，或许是心底藏着事，众人离开太和殿时，都有点心不在焉。
年后，中省殿。
弄秋如常来领份例，中省殿掌事刘义安见到她，也是捧了一脸笑：“弄秋姑娘来了，这是玉琼苑的份例，宫中都装好了，正要给褚美人送过去呢。”
较比其他等了有会儿功夫的宫人，弄秋一来就能拿到份例已经算是快的了，弄秋对此只能领情，她笑道：“谢过公公。”
领过份例，弄秋却是没有离开，她看了眼四周，不动声色地塞了个荷包给刘义安，刘义安一顿：“弄秋姑娘这是？”
弄秋也压低了声音：“主子让奴婢问公公一声，上次送去玉琼苑的香膏还有没有，主子很是喜欢，每日都要涂抹一点，眼见是要空了，奴婢正愁着呢。”
刘义安心底咯噔了一声。
他不能说对每位妃嫔的份例都是亲自经手，但褚美人入宫以来就一直得宠，他也是格外看重的。
他很清楚，这两个月，玉琼苑的份例中根本没什么香膏。
刘义安朝弄秋看了一眼，见弄秋还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仿若记不清一样地问：“是什么样的香膏，还请弄秋姑娘说得仔细一点。”
弄秋认真回想道：“一款梅香味的香膏，装在碧色玉瓶中的。”
这么详细，容不得刘义安再心存侥幸，他勉强道：“现下中省殿是没有了，再过两日，我叫人亲自给玉琼苑送去。”
弄秋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刁难：“那就麻烦公公了。”
等弄秋一走，刘义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倒是不知道，这中省殿还能出了内鬼。
一旦出了什么差错，上头第一个怪罪的只会是他！
他声音阴沉：“我倒要瞧瞧，那个不要命的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小路子站得不远，闻言，他堪堪低垂下头。
*******
苏嫔有孕后，胥砚恒再是没有表示，底下宫人却是没有敢怠慢长春轩的。
因此，褚青绾是对苏嫔有孕感受最深的一个人。
请安刚回来，褚青绾就见一波宫人从长春轩出来，她挑眉问了一声：“这是在做什么？”
为首的宫人见到她，忙请安：“回褚美人的话，是长春轩炭火不够，公公让奴才们给长春轩送炭火来的。”
褚青绾轻抬下颌，让宫人离开。
有孕之人的确贵重，炭火烧得快一些也是寻常。
褚青绾没觉得这件事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很快，她才发现是她失策了，有人想要故意为难她，总能找到办法的。
弄秋头一次从中省殿回来是脸色难堪的，她经过长春轩时，见四周没人，实在没忍住呸了一声。
等回到玉琼苑时，褚青绾扫了她一眼：“这是怎么了？”
弄秋委屈：“主子，她们简直是欺人太甚！奴婢今日去中省殿领炭火，正好撞见了苏嫔身边的青郦，她张口闭口道长春轩的炭火不够用，逼着中省殿给她再匀点炭火出来。”
褚青绾有点惊讶，她亲眼见过中省殿给长春轩送炭火去，怎么这么快就又完了？
不说褚青绾不解，当时在现场的弄秋也是好奇，没忍住停下来看了看热闹。
但这一停，谁知道就让青郦关注到她了，青郦一扫她拎着的炭火，有点不高兴：“公公不是告诉奴婢，中省殿也没有多余的炭火了么，怎么玉琼苑的宫人一来就能领到？”
刘义安都有点不想搭理她，玉琼苑能领到，是因为玉琼苑这个月的份例还未超过，而长春轩呢？青郦心底难道没有数么？
但苏嫔是周贵妃的人，人又怀着皇嗣，根本不是刘义安能得罪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刘义安只能苦笑着解释：“这本就是玉琼苑的份例，当真不是我有意敷衍青郦姑娘。”
青郦却是不听，她视线在弄秋手中的篮子上扫了一眼，忽然生出一个主意：“既然玉琼苑的份例中还有炭火，不如匀点给我们长春轩，咱们主子怀着皇嗣，可是半点冷不得的。”
见弄秋皱眉就要反驳，她又道：“大不了到下个月时，长春轩的再还给褚美人就是。”
刘义安无语，只看这个月长春轩的消耗，下个月的份例是否够用都是够呛，怎么可能有多余还给玉琼苑？
弄秋也看得明白，她没好气道：“这各宫各殿的份例都是固定好的，苏嫔消耗过大，不去找贵妃娘娘和皇上，占用别人的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苏嫔的份例不够用了，难道还不能使银子买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白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是什么强盗呢。”
妃嫔每个月的份例中是有银子的，这宫中衣食住行每一样都需要钱，苏嫔不拿钱出来就想白要东西，底下人还得自掏腰包给她填窟窿不成？！
青郦气得脸色涨红，她根本说不出弄秋，只好把难题甩给刘义安：“刘公公觉得呢？”
刘义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中省殿是真的没有多余的炭火。”
绝口不提玉琼苑的份例。
中省殿还欠着玉琼苑一笔糊涂账没算清呢，再说了，苏嫔是有孕，但褚美人也得宠，论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苏嫔可是未必比得上褚美人的。
青郦气结。
弄秋也不敢再留下看戏，警惕地看了眼青郦，像是怕她上手抢一样，赶紧拎着炭火回宫。
褚青绾听完弄秋讲述中省殿的事，她有点目瞪口呆：“有孕难道真会叫一个人性情大变？”
这苏嫔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弄秋撇嘴：“什么性情大变，奴婢瞧她就是往日不敢乱来，如今有了底气，才敢暴露出她的坏心眼。”
中省殿的事情传出去后，众人都是反应不一。
甘泉宫。
愉妃轻哼一声：“不仅眼皮子浅，还是个骨头轻的，真以为怀个皇子就了不得了。”
琴心替她按着肩膀：“娘娘管她作甚，总归要头疼也是周贵妃头疼。”
闻言，愉妃不禁掩唇轻笑。
正如琴心所言一样，周贵妃得知这个消息就一阵头疼，她没忍住骂道：“没脑子的！这个时候不知道低调点养胎，非要折腾出点乱子才甘心么？！”
梅影也觉得苏嫔行事有点奇怪：“苏嫔往日向来谨慎，不该如此行事轻狂。”
周贵妃眸色晦涩难辨，她低声说：“她最好是能一举诞下皇子，否则，日后本宫也懒得再管她！”
她会拿小公主生辰替苏嫔邀宠，不过是她听苏嫔隐晦提起了一件事，苏嫔族中年前给她送来一张偏方，常日服用能增加有孕几率，苏嫔本来是打算孝敬给她的。
周贵妃当然不会用这等来历不明的东西，而且，她很怀疑这等偏方是否有害母体。
于是，苏嫔就入了她的眼。
愉妃能抚养二皇子，她怎么就不能抚养三皇子了呢？
想到这里，周贵妃按住心底对苏嫔的不耐，冷声道：“吩咐中省殿，尽量满足苏嫔的要求。”
话落，周贵妃也觉得有点憋屈，她什么时候要替别人收拾烂摊子了？
“告诉她，能平安诞生的皇嗣才是有价值的。”
长春轩，青郦正扶着苏嫔上床，她脸上没有一点在外时的轻狂，满眼都是对主子的担心：“主子今日还疼不疼？”
苏嫔才沐浴过，粉黛褪去后，她脸色有点不同寻常的惨白，闻言，她轻扯了下唇：“已经不疼了。”
青郦闷声不语。
苏嫔脑海中还在想周贵妃让人传来的话，夜色浓郁中，她讽刺地勾唇。
只有生出来的皇嗣才有价值么？可不见得。
苏嫔的轻狂闹得有点人尽皆知，胥砚恒也得到了消息，而且还是在慈宁宫。
不论胥砚恒和太后娘娘之间是否有隔阂，他表面功夫做得还不错，至少数日一次请安，慈宁宫各种待遇都不会有任何的亏待，但也仅限于慈宁宫，再多的也就没了。
慈宁宫，太后和胥砚恒相对而坐，彼此仿佛亲近又生疏，周嬷嬷看着这一幕，心底也不由得叹气。
她比谁都清楚太后和皇上的隔阂。
不外乎长辈偏心和时局所迫。
皇上的出生本就包含着算计和各种权衡利弊，娘娘当时在宫中地位不稳，常是让少时的皇上称病邀宠，从装病到故意真病，甚至利用其对付当时的妃嫔，一而再的，再是坚固的母子情谊也会破碎，遑论娘娘和皇上之间呢？
先帝比胥砚恒要宽容，至少当时娘娘虽不至于三品高位，但也是能亲自抚养皇上的，也许一开始两人还有些母子情谊在的，但等小主子出生后，娘娘也身居高位，加上意识到长子和她并不亲近，她终于重视起和幼子的母子关系。
没有比较，就不会有失望。
皇上在看见娘娘对待小主子的态度，再对比自己，很难不生出怨怼，尤其是小主子被人害得丧命时，娘娘当时悲恸之下脱口而出：“她就算要让我也饱受丧子之痛，为什么偏偏死的是我的皓儿！”
周嬷嬷至今记得当时皇上看向娘娘的眼神，半点没有意外，只透着些许嘲讽。
那一刻，周嬷嬷陡然意识到，这对母子之间再没有缓和的余地。
皇上已经彻底对娘娘失望，即便听见这等诛心的话，也是无动于衷。
周嬷嬷不由得心想，或许年少时，皇上也是希望过自己母妃另有其人的吧。
核桃从桌子上慢悠悠地滚到胥砚恒的手心，他心底算着在慈宁宫待的时间，正要起身告辞时，太后终于开口了：“苏嫔虽是有孕，但也不能将宫中闹得乌烟瘴气，周贵妃明知她不规矩，不阻止就罢了，居然还让中省殿顺着她，你也一点都不管管！”
她语气中颇有点怨气，怨胥砚恒对她的薄情，怨胥砚恒明知她想要什么却不许她如愿以偿。
“母后说的是。”胥砚恒笑着道，在太后脸色缓和时，他又顺口替周贵妃说了一句好话，“贵妃也是重视皇嗣。”
太后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憋得格外难受。
胥砚恒将手中的核桃打开，见太后气得不再说话的模样，他将核桃放入了太后的手心，他语气淡淡：“中省殿新送来的核桃，母后尝尝。”
太后哪有心思吃什么核桃，正要挥开胥砚恒的手，就听见胥砚恒平静的声音：“当年母后不是最爱吃核桃的么。”
太后呼吸一顿，她僵硬地接过那个核桃。
周嬷嬷也沉默。
太后喜欢吃核桃么？其实一般，真正爱吃核桃的是小主子。
小主子被娘娘养得霸道，当年皇上来宫中时，见一盘剥好的核桃仁，正要拿起一粒，却被小主子护住，小主子口口声声：“这都是我的！”
皇上才皱眉，娘娘便有点不喜地训斥道：“皓儿知道是母妃爱吃，才一颗不许别人动，你倒是好，半点不记得母妃的喜好，还和你弟弟一般计较。”
这只是借口，也是维护小主子的名声，不敬兄长变成对母妃的孝顺，谁能不称赞一声娘娘对小主子的爱重？
太后显然也记得这件事，对胥砚恒的话，她不由得猜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胥砚恒对她还有怨怼？
皓儿都去世了十年，他作为兄长，居然还计较皓儿生前之事？！
但心底再有不满，也抵不过那抹心虚，太后终究握住那颗核桃，没有再说话。
如今日色黑得很快，不到戌时，夜色已经浓郁。
敬事房送来绿头牌时，胥砚恒本来今日不耐烦，懒得进后宫，但瞥见托盘上有个绿头牌似乎变了花样，他轻挑眉：“这是褚美人的牌子？”
王忠光：“前些日子褚美人的牌子被宫人不慎碰出一个裂口，奴才特意让人重新给褚美人做了一块牌子。”
牌子有裂口是假，但他有意讨好是真。
如今褚美人的绿头牌是梅花样式，正合了褚美人的喜好。
闻言，胥砚恒有点想笑，褚青绾知道她只是拉着他去了一趟梅林，就让别人将她和梅花彻底联系到一起了么？
胥砚恒意味深长：“你倒是有心。”
话落，他直接翻开了牌子。
王忠光不由得松了口气，他的确是在讨好褚美人，但也是在讨好皇上，现在看来，他做得应该没错？
消息传到昭阳宫后，褚青绾拢了拢青丝，瞥了眼梳妆台上的香膏，她依旧让迟春替她擦了一点。
胥砚恒来得不早不晚，踩着奄奄一息的莲灯踏入了玉琼苑。
帘子才掀开，某人还未彻底收拾妥当，歪头朝他看来，惊喜和拜托的语气：“皇上来得这么早？您等嫔妾一会儿，嫔妾马上好。”
她有点着急，擦拭青丝的动作变得有点粗鲁，人也未起来给他请安，她自在得仿佛仍在闺阁一样。
胥砚恒轻挑眉，他越过她坐在了软塌上，顺势抬手拦住了她：“不觉得疼？”
帛巾上已经掉了几根青丝，她对自己倒是不温柔。
得了他的话，女子终于慢下来，她从铜镜中和他对视：“皇上那日看的游记，嫔妾在中间放了书签，您若等得急了，不妨再看一会儿。”
胥砚恒可有可无地翻开游记，这本游记他其实早就看过了，但当他看见游记中被郑重放好的书签时，眸色仿佛停顿了一刹，又仿佛没有。
一时间，殿内二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没什么交流，气氛却也称得上温情。
直到一声喧闹打破了玉琼苑的安宁，胥砚恒头也没抬，褚青绾见状，只好轻微蹙眉地问：“怎么回事？”
弄秋憋闷的声音响起：“是长春轩，苏嫔好像忽然小腹坠疼，让人来请皇上过去。”
早不疼，晚不疼，偏偏挑今日，说苏嫔不是故意的，弄秋都不信。
褚青绾也不信，但事关皇嗣，她不得不做出样子，她犹豫地看向同样听见了弄秋的话却是无动于衷的胥砚恒：“皇上？”
胥砚恒终于有了反应，他掀起眼，漫不经心地问：“朕是太医，还是你是？”
褚青绾听出他话中情绪不对，立刻乖巧地摇头。
胥砚恒的声音传了出去：“既然你我都不是，去了长春轩又有何用？”
话虽如此，但未免有点过于薄情，而且胥砚恒可以这种态度对待苏嫔，褚青绾却是不能。
否则，待苏嫔真的出了事，一旦胥砚恒回想此时，会不会责怪她？
褚青绾轻蹙的细眉依旧未松，她语气迟疑：“可苏嫔到底怀了皇嗣，嫔妾担心……”
她话音未尽，但她知道胥砚恒听得懂。
胥砚恒耷拉下眼皮，语气中尽是不耐：“那就是她福薄。”
褚青绾呼吸轻轻一窒，她和苏嫔自有龃龉，但同是后妃，她听见胥砚恒这番话，不免也觉得心惊。
她知晓苏嫔也曾有得意时，如今人失宠了，哪怕怀着皇嗣，也得不到胥砚恒的一点怜惜。
她若是不引以为戒，苏嫔的今日未必不是她的明日。
外间的喧闹彻底安静下来，褚青绾站在了原地，她似乎有点怔住，只是轻轻地喊了胥砚恒一声：“皇上……”
胥砚恒抬起头，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
他朝她伸手，褚青绾咬唇，一点点地靠近他，最后被他揽入怀中，有人携住她的下颌，好整以暇地问她：“害怕了？”
褚青绾只说：“您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没回答，但也是默认了。
掐住她下颌的手指微微用力，褚青绾听见眼前人说：“人各有命，你不是她，不需要妄自菲薄。”
褚青绾轻仰着脸，摩挲她脖颈的指腹些许凉，叫她只能看着他，这种姿势是依赖也是乖顺。
胥砚恒的声音有些低，眉眼鼻弓被烛火衬得仿佛温和，居然有点昳丽，他亲昵地叫着她的小名，却让褚青绾冷得发颤：“绾绾这般聪慧，定然能一直讨朕欢心，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你会一直讨朕欢心的，不是么。
女鹅：你有点吓人。
【我也觉得。】

第28章
长春轩，苏嫔浑身发抖地蜷缩在床榻上，小腹传来一阵阵坠疼，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单薄得仿佛纸一样。
青郦是跑着回来的，她跌跌撞撞地扑在床前，惊恐地问：“主子您怎么样？！”
苏嫔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极力偏头朝青郦身后望。
青郦的眼泪不断往下掉，她狼狈地擦了两把眼泪，埋下头道：“……皇上没来。”
至于她听见的那些诛心的话，她一个字眼都不敢对主子说。
事到如今，青郦终于看明白了，主子比她想象中要在乎皇上的多，她本来以为主子对这宫中的恩宠兴衰早就看透，不过是主子往日掩饰得好罢了。
苏嫔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将近凝固，她许久没回过神，眼中积攒的情绪全部化成泪水掉下来，她闭上眼，哭也哭得格外安静。
她像是一刹间脱力，浑身瘫软在床榻上。
许久，她喉间才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极度悲腔：“如此，他都不肯来看我一眼么。”
青郦被她吓得直接哭了出来：“主子！您不要这样，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
苏嫔扯了扯唇角，她麻木地躺在床榻上，小腹不断传来的疼意让她浑身时而抽搐一下，额间的冷汗不断掉落，她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床顶。
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她做什么也不会让胥砚恒再看向她了。
有人抱住她在哭，让苏嫔不得不回神，她缩在青郦怀中，情感在嘶吼，但理智叫她颤抖出声：“不能再等了。”
胥砚恒根本不在乎她，也不在乎她这个孩子。
她早该看透的。
昔日炀帝都能为了宠妃一日杀三子，胥砚恒这般薄情至极，她不能再让胥砚恒和褚青绾相处下去，给褚青绾增添筹码了。
青郦瞬间哑声，她有太多的话想说：“主子，咱们一定要这么做么？”
褚美人和她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龃龉，她不懂，主子怎么就这么恨褚美人。
苏嫔听得懂青郦在问什么，她笑得格外难看，她说：“我没办法……我做不到……”
褚青绾搬入了昭阳宫，从那一刻就注定了，她和褚美人之间不能和平共处。
褚青绾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
她投靠了贵妃，长春轩的待遇一如往日，她躲在长春轩内假装胥砚恒待她依然如旧，但褚青绾的到来，让她即使躲在长春轩内，捂紧了耳朵，也能听见隔壁的热闹喧哗。
她情绪一日比一日叫嚣，她没办法，她会被这些负面情绪淹没的——她只能恨褚青绾。
青郦打断苏嫔的崩溃，她抱紧了她自幼陪伴的主子，她哭着说：“奴婢听您的！奴婢听您的！”
“奴婢求您了，不要这样对自己。”
大悲大痛下，早就破败不堪的身子再也坚持不住，隐隐有血腥味从床榻上传来，青郦僵硬地转过头，视线凝固在染湿被褥的殷红上。
她喉咙一阵干涩，让她说不出话来。
苏嫔却截然不同，她蓦然笑了声，仿佛解脱般的轻松。
这一刻，青郦心底恨意汹涌沸腾，不是奔着褚青绾而去，而是奔着朝和宫的贵妃娘娘。
如果不是贵妃，自家主子岂会这般遭罪！
此前，贵妃为了更好掌控主子，根本不许主子有孕，后来又叫主子服下偏方，是药三分毒，再是好的偏方也会有一定危害性，主子的确怀了皇嗣，但从她有孕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保不住。
贵妃娘娘想要主子腹中的皇嗣，从一开始就是痴心妄想！
青郦闭上眼，浑身颤抖，她不敢看主子。
主子说皇上不重视这个孩子，其实主子何曾重视过呢，从知晓有孕的那一刻起，主子就已经决定放弃这个孩子了。
玉琼苑这一晚没有叫水。
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褚青绾偏头看向今晚异常沉默的胥砚恒，她轻微蹙眉，不知为何，心底居然隐隐有种不安。
半夜时分，在外间彻底响起喧闹时，褚青绾心底的这种不安达到了顶峰。
外间响起魏自明的声音，有点沉重和小心翼翼：“皇上，长春轩叫了太医，惊动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他没有明说，但能惊动贵妃娘娘，还特意来请胥砚恒，已经能说明苏嫔的情况了。
褚青绾蓦然惊醒，殿内灯烛还未彻底熄灭，残余着光亮，让褚青绾能看清楚胥砚恒的反应。
他格外冷静地床榻上坐起来，眸底透彻清明，不见一点困意，让人不禁怀疑他究竟有没有睡着。
褚青绾心神不宁地扣着衣扣，她心底暗骂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她只能希望苏嫔这一胎今晚没事。
否则，昨日胥砚恒休息在她宫中，甭管苏嫔昨日不适时来请胥砚恒，是不是胥砚恒自己不愿去，外人总是愿意将原因归结到她身上的。
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褚青绾一顿，她抬眸看向眼前人。
他分外冷静，指出：“扣错了。”
褚青绾的手都颤了一下，但胥砚恒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牵引到正确的衣扣上，他眼皮耷拉着，让褚青绾看不透他的想法。
或者说，她从未看透过胥砚恒。
很快，胥砚恒松开了手，这一个插曲让褚青绾心神镇定下来，胥砚恒仿佛也越发冷静，至少在魏自明等人进来伺候时，胥砚恒没有再透出一丁点情绪。
今晚不是弄秋当值，褚青绾也庆幸，否则那丫头必然会惊慌失措。
迟春稳住了宫人，颂夏替褚青绾更衣，胥砚恒没等她，收拾妥当后，径直踏出了玉琼苑，只在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眸色晦暗，似打量似审判：“朕先走一步。”
褚青绾再没有脑子，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叫胥砚恒等等她。
她只是有点纳闷，胥砚恒最后望向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御前的人一走，颂夏肩膀都垮了一下，她深呼吸，抬头看了眼脸色早变得冷静的主子，她低声：“主子，你说她今晚会不会……”
褚青绾颔首让她噤声，轻扯唇：“她再不动手，我倒是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只是再早有预料，当事情真的发生时，她不由得觉得苏嫔可恨！
见主子这么能稳得住，颂夏也重新镇定下来，她跪下来替主子穿好些鞋，扶着主子出了玉琼苑。
事情发生在昭阳宫，加之昨晚一事，于情于理，褚青绾都得去这一趟。
一踏入长春轩，就闻到一阵浓郁的血腥味，殿内格外安静，只有贵妃询问太医和宫人走动的声音，胥砚恒高高坐在位置上，看不出喜怒。
褚青绾扫了一眼殿内，许是记得上次胥砚恒的质问，这次来的妃嫔还没有张御女一事时多。
不过容修仪也到了，不奇怪，她到底有协理六宫之职，如今苏嫔出事，她应该到场。
褚青绾隐隐听见内殿苏嫔的疼痛叫声，加上这个出血量，她已经想得到结果了。
忽然，周贵妃的声音打断褚青绾的思绪——
“你说什么？！”
周贵妃怒不可遏：“什么叫苏嫔小产不是意外？”
周贵妃的气愤不是装出来的，她对苏嫔腹中皇嗣抱有厚望，也是真心希望苏嫔能诞下一位皇嗣，如今她的期望落空，她岂能不平静？
其中也包含了对苏嫔的失望。
她脑海中划过一个念头——苏嫔越来越不得用了，今日后不再值得她帮扶。
但如今，是要找出这个凶手，她倒要看看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太医低头，掺和到皇室隐秘中，最叫人担惊受怕，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微臣替苏嫔诊脉时，发现她是接触到大量凉物才会导致的小产。”
听到这话时，胥砚恒掀了掀眼皮子，但没人注意到。
周贵妃皱眉，她问：“你是说，苏嫔是被人谋害？”
太医埋头，他可不敢接这种话，万一是苏嫔自己不小心呢。
周贵妃转头看向胥砚恒：“皇上，有关皇嗣，兹事体大，臣妾觉得绝不可轻饶害了苏嫔之人。”
胥砚恒问长春轩的奴才：“昨日，你们没请太医？”
宫人青愫瑟瑟发抖：“回皇上，主子有孕后，其实经常有觉得疼痛，也请过太医，但效果甚微，昨日主子本来也是想要奴婢们请太医的，但后来……或许是不想再麻烦，便打消了请太医的念头。”
后来什么，青愫说得含含糊糊，不敢言明。
胥砚恒和褚青绾听得懂，但周贵妃不解其意，脸色不好看：“后来发生了什么？有关皇嗣安危，岂有麻烦一说？！”
青愫吞吞吐吐：“昨日主子先派人去请皇上，不得其果。”
说什么怕麻烦，其实是怕皇上觉得她烦，才对吧。
有妃嫔朝褚青绾看去，皇嗣有事，皇上居然还留在玉琼苑，而不肯去看苏嫔？
褚青绾低垂着头，仿佛青愫说的事情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殿内安静，周贵妃神色也是一僵，她没敢看胥砚恒，半晌，她才说：“简直是胡闹。”
请不来皇上，就不请太医了？她在和谁置气。
周贵妃很快不在这件事上纠结，而是问：“昨日你们主子吃了什么东西？又接触了什么东西或什么人？”
青愫一脸苦涩：“没有，主子有孕，她的吃食都是经过一而再检查的，适才也请太医查过了。”
“主子也是格外小心，在请安后都早早回宫。”
青愫停顿了一下，她忽然朝褚青绾看了一眼，犹豫道：“若说主子接触了什么，只有昨日回宫时，和褚美人待得久了一点。”
褚青绾在青愫看向她时，就知道青愫的话会和她有关，但当青愫真的提起她时，她又不免觉得荒唐。
江宝林小声嘀咕道：“怎么又是褚美人。”
说是小声，但实际上殿内安静，这一声让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周贵妃也皱眉看向褚青绾，褚青绾福了福身，不卑不亢道：“请皇上和娘娘明鉴，昨日苏嫔和嫔妾会待得久一点，是前些日子苏嫔的奴才在中省殿时和嫔妾宫中的弄秋生了点矛盾，苏嫔说是青郦莽撞，要向嫔妾道歉，嫔妾不敢应，之后便和苏嫔分开了。”
从头到尾，都是苏嫔主动和她接触。
中省殿一事，众人都心知肚明，是以，褚青绾的话也是有理有据。
在青愫说话时，太医正在检查殿内的物件，很快，他拿着一样东西上前：“皇上，微臣发现这香膏内有大量藏红花，对有孕之人，乃是阴损之物。”
周贵妃心下一跳，但看清香膏的盒子时，才又镇定下来，她追问：“这香膏是从而何来？”
青愫一脸震惊和茫然，像是也不敢确认：“这……应该是中省殿送来的。”
闻言，褚青绾轻掀了下唇角。

第29章
中省殿？
在一片惊疑中，胥砚恒终于出声：“什么叫做应该？”
青愫浑身颤了一下，欲哭无泪：“这香膏是青郦姐姐去中省殿领份例时带回来的，所以奴婢才说应该是中省殿送来的。”
她说得隐晦，但众人也听出了这香膏应该不在中省殿份例的清单上，否则青愫不会说得含糊不清。
胥砚恒讽刺地扯唇，周贵妃见他不再说话，下令道：“把刘义安叫来。”
在众人都沉默时，江宝林皱了皱眉，她惊疑道：“这香膏味道好像有点熟悉。”
这番话将众人的注意吸引过去，褚青绾和颂夏对视一眼，她轻扯唇，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她本来以为此番算计她的只有一个苏嫔，原来是合谋。
周贵妃握住杯盏的动作顿了顿，她眯着眼眸看向江宝林，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她问：“你在什么地方闻见过这种味道？”
这下子，众人都看见江宝林朝褚青绾望去，她惊疑不定地说：“这正是褚美人每日请安时涂抹的香膏味道。”
江宝林本来还有点犹疑，越说越肯定：“嫔妾记得，有一次苏嫔还问起过褚美人这香膏是从何而来，当时褚美人说了是梅香，叫嫔妾记忆深刻。”
听她这么说，众人也想起来了这么件事。
褚青绾一而再地和苏嫔牵扯到一起，即便本来相信褚青绾清白的人也忍不住生出一点怀疑。
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
褚青绾心底闪过了然，怪不得那日苏嫔和江宝林都刻意提起了香膏，紧接着又没有了后续，原来只是想让众人留个印象，最终是在这个时候等着她。
周贵妃心底有股怒意，她压着情绪，再一次地问江宝林：“你确定曾在褚美人身上闻到过这种香味？”
江宝林极其肯定：“嫔妾不敢在这件事上妄言。”
“适才这个奴才说，苏嫔有孕后就常是觉得不适，太医却查不出原因，如今想来，褚美人每日请安都和苏嫔相邻而坐，如果是褚美人身上携带了阴损之物，苏嫔根本防不胜防，平日短暂接触只会叫苏嫔觉得不适，但日积月累下，才会造成这种恶果。”
众人几乎都要被江宝林说服了。
胥砚恒也垂眸看向褚青绾，褚青绾也看向他，四目相视时，褚青绾倏然想起了昨晚胥砚恒对她说的话——绾绾这般聪慧。
他口中的聪慧也包括了如何应对这种场景么。
褚青绾蓦然冷笑了一声，打断了江宝林的臆想：“江宝林说得这么详细，仿佛亲眼目睹我行凶一般，你口口声声都是我整日携带阴损之物，我圣眷正浓，未必不会有孕，犯得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么，况且，我和苏嫔也根本没甚仇怨。”
她入宫以来惯来是好脾气，众位妃嫔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恼怒，可见是气到了极点。
不过，她的话虽然是实话，但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未免有点招恨。
没人知道，她一声圣眷正浓，也叫某人忍不住地挑了挑眉。
某人慢条斯理地想，真是厚颜。
江宝林噎住，她只能呐呐地说：“嫔妾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猜测，而且，褚美人和苏嫔也不是没有龃龉，适才您也说了，您宫中的奴才和苏嫔的宫人刚发生过冲突。”
褚青绾讽刺勾唇：“是猜测还是构陷，江宝林心底有数，奉劝江宝林一句，没有证据的话还是三思而言，污蔑上位也是不轻的罪名。”
正如她所言，她如今正得宠，位份也比江宝林要高，她没必要唯唯诺诺地对江宝林解释。
她如果真的露出弱势，反倒叫这宫中人觉得她软弱可欺。
话落，褚青绾不再理会江宝林，她冲胥砚恒福身：“于这宫中，若有人故意构陷污蔑，嫔妾也不敢说清者自清之言，但于江宝林口中的香膏上，嫔妾的确是问心无愧，皇上和娘娘大可派人搜查玉琼苑。”
“嫔妾日日涂抹的香膏乃是中省殿所送，清单上也有记录，至于苏嫔宫中的香膏从何而来，嫔妾就不得而知了。”
她宫中的香膏自然有记录，当日她特意让弄秋去找刘义安，可不为了再要一瓶香膏。
刘义安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可不是什么蠢货，为了赔罪，也为了掩盖中省殿的失责，刘义安自然不会没有一点表示。
在听见她说她宫中的香膏在中省殿有记录在册时，有人就稍微变了变脸色。
褚青绾等了许久，可没准备轻易放过背后之人，只听她话音一转：“嫔妾也很好奇，苏嫔明知自己有孕，怎么敢用来历不明之物的？”
众人瞬间恍然，脑海中也变得清明起来，对啊，苏嫔怎么敢用来历不明之物的？
江宝林被褚青绾怼得节节退败。
就在这时，刘义安也终于到了，周贵妃好像有点头疼，她按了按额角：“好了，你们也消停点，现在要紧的是查出是谁害了苏嫔腹中的皇嗣。”
褚青绾福了福身，顺着周贵妃的意停下了话，没有再纠缠下去。
周贵妃将注意放在了刘义安身上，问了两宫的香膏一事，刘义安跪地，皱眉道：“玉琼苑的香膏的确是中省殿所送，但长春轩之物，奴才当真不知是从何而来，苏嫔有孕，连送往长春轩的熏香都是一而再检查过的，奴才岂敢给苏嫔再送香膏？”
“皇上和娘娘若是不信，可以查看对比中省殿和长春轩的清单。”
送往各宫的份例清单都是一式两份，中省殿要留档，然后再送一份给各宫核对，这个步骤是错不了的。
刘义安说得信誓旦旦，而且这件事根本没法撒谎，众人立即知道他所言不虚。
江宝林已经察觉事有不对，但她没有放弃，她皱眉道：“刘公公的话也只能说明长春轩的香膏并非出自中省殿，但怎么会这么巧，褚美人的香膏和苏嫔宫中的一模一样？”
褚青绾握了一下颂夏的手，颂夏立即上前一步：“一模一样？江宝林都未见过我家主子所用之物，只凭一味梅香就敢如此断言，是否太武断了？”
内殿，苏嫔也能听见外间的对话，她闭了闭眼，已经察觉到自己的盟友是个蠢货。
连自己的话有漏洞都没有意识到。
江宝林嘴皮子颤了颤，她还要说什么，褚青绾却是怀疑地看向她：“我若记得不错，今日小产的是苏嫔，而江宝林和苏嫔往日根本没有来往，长春轩的人都未曾说话，怎么江宝林这么着急地跳出来针对我？”
江宝林瞬间哑口无言。
但宫中人不蠢，立即联想到江宝林和褚青绾之间的龃龉，不外乎截宠一事。
当即明白江宝林所言私心不小。
周贵妃眯眸看着这一幕，她猜到了江宝林或许不干净，但依旧忍不住对褚青绾生出怀疑，她皱眉：“不管怎么说，苏嫔宫中不可能无缘无故冒出来一盒香膏。”
安静许久的青愫也终于说话了，她颤颤巍巍道：“其实对主子而言，这香膏不是来历不明，主子曾听褚美人说起过，她的香膏来自中省殿，所以在份例中看见这盒香膏时，便下意识地觉得是中省殿孝敬而来。”
她说了孝敬一词。
刘义安低了低头，心底暗恼长春轩的人不懂规矩。
他不蠢，在提前收到褚美人的提示后，他很容易看清今日是谁做的局。
刘义安不得不在心中感慨，苏嫔真是狠得下心。
但也仅此罢了，苏嫔要把中省殿牵扯进来，已经犯了他的忌讳。
即便不念褚美人对他提醒之情，便是褚美人愿意替中省殿的失误粉饰太平，也足够让刘义安对褚美人生出好感。
奴才的命如草芥，但有些时候，也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说来说去，这件事和褚青绾脱不了干系，周贵妃叹了口气，转头请示胥砚恒：“皇上，江宝林和这奴才都提到了香膏和褚美人相关，不如让人去玉琼苑搜查，如果此事和褚美人无关，也好还褚美人一个清白。”
褚青绾也请命：“今日若不查个明白，看来嫔妾是没法干干净净地离开长春轩了。”
话是这么说，但女子望向他的眼神不由得有些许的委屈，她瘪了瘪唇。
胥砚恒轻缓颔首，他指了魏自明：“还不快去，没见你褚主子委屈了？”
和张御女一事不同，这次搜查，他没让周贵妃的人插手，而是直接指派御前的奴才。
褚青绾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的差别。
和她不同，众人在听见胥砚恒的最后一句话时，心底都不由得酸涩，江宝林更是咬住唇，她当然听得出胥砚恒的偏袒。
她不懂，证据明明是指向褚青绾的不是么？怎么皇上对褚青绾一点也不怀疑？
周贵妃望向褚青绾的眼神一时也有些闪烁不定。
玉琼苑的香膏很快被带来，在太医检查时，众人都不由得关注起结果，很快，太医摇了摇头：“这盒香膏和苏嫔宫中的不一样，这香膏中不曾有藏红花。”
闻言，江宝林忍不住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她的反应不同寻常，没等褚青绾反驳，众人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刘义安更是欲哭无泪替自己辩解：“皇上明鉴！藏红花一物虽对女子有益，但对有孕之人却是危害之物，褚美人和苏嫔同住一宫，再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在这个时间段给褚美人送含有藏红花的物件啊，这不是害人害己么！”
褚青绾也蹙眉，语气怀疑道：“从一开始，江宝林和这奴才就一直在针对嫔妾，倒不似根据线索找凶手，而是认定了嫔妾一样。”
“现在江宝林又十分肯定嫔妾宫中的香膏有问题，嫔妾不得不多想，今日一事是否根本就是冲着嫔妾来的？”
她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不由得脸色发白，后怕地看向胥砚恒：“皇上！”
胥砚恒朝她伸手，褚青绾快步上了台阶，站到了胥砚恒身边，胥砚恒像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却是冷冷地看向江宝林和青愫：“继续查，查到是谁将香膏放入长春轩为止。”
声音传入内殿，苏嫔闭上了眼，早疼得麻木的身体似乎又隐隐泛起疼意。
青愫咬定之前的话不改口：“奴婢不敢妄言，香膏当真是从中省殿的份例中而来，主子有孕在身，难道会故意拿皇嗣陷害褚美人么？”
没有人怀疑青粟的话，因为没人觉得褚美人的分量会重过皇嗣。
江宝林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既然问题是出现在中省殿，为什么不查问中省殿的宫人，或许能从中发现真相！”
江宝林咬重了真相二字，却没发现殿内有数人看向她的眼神都透着冷意。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有人要害我，呜呜呜，好害怕。
小胥：现在没外人了，别演。
【怎么就是演，这就是真害怕！】
【女鹅自称“我”的时候，是在对江说话，自称“嫔妾”的时候，就是在对小胥或者高位说话，不是写乱的哈。】
【其实香膏一事前面有很多提示，但是苏嫔的目的不止一个。我也隐晦写了小胥对这件事和女鹅的态度，也不知道有没有姐妹猜到。】

第30章
魏自明带人去了中省殿，但殿内的氛围早有些许的微妙。
容修仪看了眼还待挣扎的江宝林，心底轻微地叹了口气，江宝林根本没有意识到，现在的褚青绾已经脱离了嫌疑，等她再找来所谓的证人，不过是将她自己彻底拉入坑里。
皇上不拒绝她查问的请求，也只是想揪出她在中省殿的人手而已。
作茧自缚。
容修仪已经看透今日的结局，她不再关注江宝林，而是看向被胥砚恒拉着的褚青绾，再想起数日前生死不明的弟弟，她不着痕迹地抿了下唇。
谢贺辞冒死也要立功，究竟是想通了要上进，还是心底有执念，只有他自己清楚。
容修仪想不透，谢贺辞和褚青绾只是年少时有几岁的情谊，后来分别到再见，也不过重逢两年，她那弟弟怎么就对褚青绾情根深种了。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外间日色已经有些渐渐发白，幸而今日没有早朝，胥砚恒还能继续坐在这里。
胥砚恒察觉到身边人有些轻微地靠向他，他轻抬下颌，出声：“给容修仪和褚美人看座。”
至于其余人，胥砚恒漠然地想，今日根本没她们的事，还非要跑来凑热闹，可想而知根本不会觉得累。
褚青绾坐下后，胥砚恒听得分明，她轻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魏自明回来时，殿内一片安静，他上前禀报：“皇上，奴才在中省殿审问时，唯独这个奴才不对劲。”
有一个宫人被押送而来，他砰一声跪在了地上，顶着众多主子的视线，他吓得浑身哆嗦，额头一股股冷汗，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在心虚。
魏自明的话还在继续：“在奴才逼问下，他说是褚美人指使他将香膏放到苏嫔份例中的。”
小德子吓得浑身发抖，魏自明的话音甫落，他就立即颤颤巍巍道：“奴才根本不知道那个香膏里是什么，但奴才以为无伤大雅的！是奴才一时糊涂犯了大错，求皇上恕罪！求皇上恕罪！”
江宝林心底充斥着一股不安和慌乱，叫她理智些许失缺，她迫不及待道：“苏嫔宫中香膏的来历现在清楚了，褚美人还有什么解释？”
褚青绾冷呵一声：“我要解释什么？仅凭这奴才的一面之词，江宝林就想给我定罪？”
江宝林觉得可笑：“人证已在，如果像褚美人所言，证人的话都是一面之词，根本不可信，那天底下的案件也不需要人证了！”
刘义安阴冷地扫了眼小德子，不论今日的结果如何，他心中已经给小德子判了死刑。
胥砚恒坐直了身子，他半前探身，饶有兴致地问：“你说褚美人收买了你，朕想听听，究竟褚美人给了你多少好处，才叫你敢谋害皇嗣？”
一句谋害皇嗣把小德子镇住，尤其询问他的人是胥砚恒，让他浑身都有点发抖，他忍不住地想去看某人，又强行忍住，他避重就轻道：“奴才当真不知道那香膏对皇嗣有害啊！”
褚青绾语气冷淡：“苏嫔怀有皇嗣，有人要给她送连来历都不敢表明的东西，你说不知道对皇嗣无害，这种话，你自己信么？”
胥砚恒靠回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甩了下腰间的穗子，魏自明看见，当即一脚踹在小德子身上，将小德子踹得七倒八歪：“狗奴才！皇上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这一脚加上褚青绾的质问，把小德子的心理防线踹得一点都不剩，他埋头哭着说：“奴才真的不知，真的不知啊！”
他哪来胆子要害皇嗣？
他和江宝林宫中的春云来自同一个地方，一向交好，这次香膏事件也是江宝林指使，但他其实只放了玉琼苑的香膏，长春轩的分明是苏嫔自己所为。
也是因为苏嫔掺和进来，让他觉得皇嗣根本不会出事，他才敢帮江宝林这一次。
小德子哪里知道江宝林和苏嫔敢捅这么大的窟窿！
小德子一看就有鬼，众人已经了然今日一事是冲谁而来，也对江宝林的手段惊疑不定，她居然有能耐害了苏嫔来构陷褚美人。
没人觉得苏嫔也掺和进来了，毕竟苏嫔在这件事中是实打实的受害者。
胥砚恒懒得再问，他颔首：“拖下去。”
小德子肝胆俱裂，他再也不能保持镇定，同乡之情还不足以让他心甘情愿丧命，他连滚带爬地抓住了江宝林的衣摆：“江宝林，您救救奴才！是您让奴才诬陷褚美人的，您不能不管奴才啊！”
江宝林脸上血色陡然褪得一干二净，她不敢对上众人视线，只能胡乱挥开小德子：“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滚开啊！别碰我！”
小德子哪里还不知道江宝林想要过河拆桥，他没有褚美人的证据，难道还没有江宝林的么？
褚青绾轻眯了眯眼，她可没想让事情这么简单地结束，真正的主谋现在可是一干二净，甚至还背着个受害者的名分惹人同情。
她冷静开口：“你说是江宝林指使的你？你可要想清楚了，一而再地构陷主子，可是死罪难逃！”
小德子听到那个死罪难逃，浑身颤抖了下，他发了狠：“皇上！奴才招！奴才都招！”
“奴才和江宝林宫中的春云是同乡，那日春云忽然找上奴才，让奴才将褚美人拖下水的，皇上如果不信，可以去查奴才和春云的户籍！”
相较于小德子对褚青绾的证词，他和江宝林的联系更叫人信服。
但小德子的话还没完，他忽然转头看向了青愫，青愫心底咯噔了一声，蓦然生出一股不安。
果然，小德子狼狈地擦了把脸：“还有苏嫔！”
苏嫔二字一出，满殿哗然。
周贵妃也不由得眯了眯眼眸，她视线在江宝林和青愫脸上一扫而过，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唇角。
容修仪也愣了一下，她想过很多，唯独没有想过苏嫔也是主谋之一。
她是疯了么。
只要她平安诞下这个皇嗣，即使不能亲自抚养，也是在宫中有了立足的倚仗。
容修仪下意识地轻抚小腹，她想起了她那个不慎小产的孩子，忍不住轻微地蹙眉。
小德子满心懊悔：“苏嫔宫中的香膏根本不是奴才放的，也不是中省殿送去的，甚至褚美人宫中的香膏，其实都是来自长春轩！”
“苏嫔和江宝林合谋，想要借皇嗣构陷褚美人，奴才以为苏嫔也身在局中，而且知道真相，绝对不会让皇嗣出事，奴才才敢应下苏嫔的要求。”
他还不知道之前殿内发生的事情，甚至把香膏一事也说了出来。
胥砚恒若无其事地望了眼褚青绾，又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青愫听到这番指控，不似江宝林那样慌乱，而是直接冷笑着指出小德子话中的漏洞：“一派胡言！”
“你说玉琼苑的香膏是来自长春轩，但刚才褚美人和刘公公都承认了，玉琼苑的香膏是中省殿送去的，你是说刘公公在欺君么？”
刘义安一脸错愕：“请皇上明鉴，奴才可不敢欺君！”
谁都知道，例如中省殿和御膳房之处，掌事都是皇上的人，甚至掌管后宫多年的周贵妃都不能让他们有背主的念头。
小德子彻底懵了，他亲手放进去的香膏，怎么还能有错呢？
青愫不知道褚美人是怎么知道她们计划的，但显然，褚美人早有了应对之策，不过褚美人落实了香膏的来处，倒是便宜了她现在的脱困之词。
“而且，你也说了，主子是计划的知情者，如果真是如此，我家主子怎么会真的小产？！”
说一千道一万道，她家主子小产了这一点是跑不了的，想把她家主子拉下水，就得解释她家主子为何愿意拿皇嗣去构陷褚美人。
不论在谁看来，这都是一件不值当的买卖。
青愫彻底放弃针对褚美人，她冷笑：“好一个居心叵测之徒，眼见构陷不得褚美人，如今又想把我家主子拉下水，究竟是谁指使的你！”
江宝林也听见了青愫的应对之词，脑子有片刻清醒，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和苏嫔合谋，不论她是否败露，苏嫔都能有办法洗清自己。
小德子百口莫辩：“奴才说的都是实话！不敢有一句虚言！”
青愫：“没有一句虚言？你前面还在说是褚美人指使你，后又指认江宝林和我家主子，彼此矛盾，谁敢信你的话？！”
卢宝林听到现在，终于听懂了现在的局势，她朝上看去，有人和她对视一眼后，看了眼太医，又看向青愫，她眼中闪过了然，在小德子被青粟逼得哑口无言时，她适时迟疑出声：“如果苏嫔知道，她腹中的皇嗣保不住了呢？”
这一个猜想，叫满殿人都惊住，什么叫皇嗣保不住了？
青愫脸色一白，她声音拔高：“卢宝林不要妄言！”
卢宝林轻轻摇头，她顶着众人视线，犹疑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苏嫔有孕后，时常会觉得身体不适，既然太医常来请脉，太医署定然有记载。”
“那么会不会是苏嫔在意识到了这一胎并不平安，她在和江宝林合谋时，将计就计舍了这个孩子？毕竟害人未遂和真的害得皇嗣小产相比较，后者更能置褚美人于死地。”
卢宝林的声音不轻不重，也很缓慢，却也因此，让众人听得清清楚楚，更深入人心。
褚青绾脸色煞白，她捂住了唇，不敢置信地看向胥砚恒：“皇上，嫔妾不知到底怎么得罪了苏嫔，叫苏嫔这么恨嫔妾，不惜舍了皇嗣也要嫔妾不得好过。”
她三言两语，默认了卢宝林的猜测，也叫众人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往下想。
褚青绾拉住胥砚恒，又气又恼，眼泪都气得掉下来，顺着白净的脸颊滚落在地，她哽咽道：“皇上，嫔妾害怕。”
青愫哑声：“这根本是无稽之谈！卢宝林的胡乱猜想怎么能当真？！”
卢宝林呐呐低头，似也觉得自己有点冒失，她赶紧退了回去，仿佛只是一时失言，根本不想掺和进此事。
容修仪轻轻摇头，在得知苏嫔或许也是主谋后，她也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卢宝林所言是真是假，调一下太医署的案宗即可知晓真相。”
青愫脸色煞白。
主子会这么大费周折，就是因为她没办法更改太医院的卷宗，便只好让人误以为她之前的不适都是因为褚美人整日涂抹香膏。
但现在，褚美人的香膏根本没有问题，她之前的话也就有了纰漏。
众人见青愫的脸色，这下子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一时间心思各异，就在这时，内殿的帘子掀起，有人被扶着走了出来。
她脸色和唇色都惨白一片，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走，众人一见她都是愕然，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仅仅一夜，苏嫔怎么变得这么憔悴？
苏嫔跪了下来，她小产后有换过衣裳，但如今衣裳后方依旧溢出了殷红，她穿了一袭白色，越衬得那抹殷红灼目，有妃嫔不由得捂住了嘴，咽下惊呼。
胥砚恒眸色淡淡地看向她，他说：“你出来做什么？”
苏嫔扯了笑，悲恸苦涩至极：“嫔妾再不出来，恐怕要被钉死在残害亲子的耻辱柱上了。”
她不认罪名。
她说：“嫔妾虽是第一次有孕，但也是知道虎毒不食子的道理。”
她抚摸小腹，她肩膀一点点往下沉，好像有重担把她压垮，她哭得肝肠寸断，每一声哽咽都是透着无尽悲腔：“他还活着！不论是否虚弱，他都还活着！”
苏嫔的身体不允许她大声哭喊，悲腔也是沙哑，却是字字泣血：“我要多狠的心才会舍掉他！我有好好地保住他！我每日吃药，每日忍着疼，每日请太医，我每日都在竭尽全力地想让他平安出生！”
情绪汹涌叫她浑身都在发抖，她哭着说：“嫔妾不知该如何辩驳，但她们千不该万不该，要嫔妾背负上毒害亲子的罪名啊！”
苏嫔没有一声辩解，她只在不断哭着诉说对腹中皇嗣的爱重，在场之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悲恸和麻木，没人能苛责一位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母亲，褚青绾的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她知道，苏嫔走了最正确的一步棋。
她偏头看向胥砚恒，只见胥砚恒靠在位置上，他眸色晦涩不明，仿佛是在看着苏嫔，又仿佛透过苏嫔看向了什么。
许久，只有苏嫔哭声的殿内响起了胥砚恒不轻不重的声音：“虎毒不食子么。”
简短的六个字，被他说得格外玩味。
褚青绾掩住眸中的愕然，她以为胥砚恒会动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你看我信不信。
女鹅：啧。
【小胥你真的……】

第31章
苏嫔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地仰头望向胥砚恒，泪水无意识地从眼眶中滑落。
自这个计划开始，胥砚恒的所有反应都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上位者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早就看破了她一切小心思，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她甚至至今都不明白，她的计划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她替他孕育子嗣，难道不值得他对她有一点恻隐之心么？
褚青绾也不由得安静下来，她拢了拢鹤氅的衣襟，觉得今晚有些冷得渗人。
一时殿内没有人说话，沉默得落针可闻。
魏自明不知何时消失在殿内，待回来时，手中捧着一本卷宗，众人皆知这卷宗是从何而来。
胥砚恒简单地翻看了两页，他蓦然嗤呵了一声，不轻不重，却砸在众人心上，苏嫔木木地仰头看向胥砚恒。
他径直略过苏嫔，问向江宝林：“你也不认罪？”
江宝林想要嘴硬，但对上胥砚恒仿若洞察一切的眼神时，身子浑然一软，瘫倒在地上，她连磕数个头，胆颤着说：“嫔妾知错！”
“是嫔妾鬼迷心窍，相信了苏嫔的蛊惑，嫔妾再也不敢了，求皇上原谅嫔妾一次！”
她说是苏嫔的蛊惑，她也真心这么想的。
她也觉得苏嫔是个疯子，居然真的敢拿自己的孩子做赌注去搏。
苏嫔一言不发，根本不反驳，身后殷红似染湿地毯，她麻木地闭上眼，似乎是心死如灰。
胥砚恒扔下了卷宗，让众人意外的是，胥砚恒没有直接道明对苏嫔和江宝林的惩罚，而是矛头一转向周贵妃问罪：“这就是你管理的后宫？”
周贵妃倏然跪下来，她满脸苦涩：“是臣妾办事不力，才让宫中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胥砚恒懒得听这些套话，他语气透着股令人骨冷的寒意：“这一年来，宫中连续有两位妃嫔小产，朕看是你的手段太过温和，才叫她们敢肆意妄为。”
众人听得发懵，周贵妃的手段温和？
周贵妃的呼吸也是一紧，皇上不是要责怪她？她掩住眸中神色，果断道：“臣妾知错！”
胥砚恒漫不经心道：“朕将后宫交给你来管，是念你往日劳苦功高，但你要是管不好，朕不介意让别人接手。”
褚青绾听得胆颤心惊，她莫名从胥砚恒的语气听出些许步步紧逼和压迫。
皇上从始至终都是坚定地让周贵妃掌权，周贵妃也因此和太后娘娘对立，两者利益相悖，只要周贵妃一日不肯放权，她就必然站在太后娘娘的对立面。
而现在，皇上又指责周贵妃管理后宫的手段过于温和，无形地给周贵妃施展压力。
但周贵妃不是容修仪和宋昭仪，只看惩罚何修容的手段就能看出来，贵妃可不是什么好脾气。
褚青绾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是有点捉不住。
周贵妃皱眉，往年胥砚恒从未提起过让别人接手宫权的话，莫非是有什么人在胥砚恒耳边说三道四了？能有资格协理宫权的只有那么几人，她心底默默给这些人记了一笔，她眸中闪过一抹狠色：“臣妾定然引以为戒！”
殿内静了片刻，胥砚恒才颔首道：“起来吧。”
周贵妃被人扶住站起来，她仿若还有点心有余悸，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至此，这件事也将要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在等着胥砚恒最后的判论，胥砚恒掀起眼，他往下望时，不经意和苏嫔对上视线，较于之前丧子的悲切，她如今眸中的神色才仿佛哀伤到了极点。
他不由得想，他究竟是何时对苏嫔生出不喜的呢？
或许真是那一个香囊，让他由自内心觉得腻烦，也是迁怒，但苏嫔是否无辜早就不重要了。
在这后宫，乃至朝堂上，能否揣摩准圣意本就是重要的一环。
胥砚恒也得承认，苏嫔在某种程度也称得上是个聪明人，胥砚恒也一度看好她，他从未打算把宫权放在周贵妃一人手中。
苏嫔本来是他看中的人，准备拿来制衡周贵妃的棋子。
但苏嫔有时过于聪明了，提前替自己找好了退路，恰好和他预想的道路截然相反。
胥砚恒懒得更正。
再有香囊，以及今日小产，苏嫔好像每一步都走在他的雷区。
他不喜苏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唯独苏嫔一无所知，或许会觉得委屈和不解，而这种情绪注定会一直伴随她。
胥砚恒敛下思绪，他声音有点不耐的冷淡：“苏嫔和江宝林合谋毒害皇嗣，构陷妃嫔，即日起，苏嫔降位宝林，江宝林降位御女。”
江宝林，不对，江御女松了口气，只降了一个位份，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尤其是和苏嫔对比，苏嫔一降就是三个位份，而且有了毒害亲子这个罪名在，她日后绝不可能再有晋升的可能。
苏宝林依旧是一言不发，她低垂着头，外人看不见她的神色。
众人一时间不由得戚戚然，对胥砚恒的薄情生怖，对自己的处境生忧，苏嫔是有错，也的确该罚，但胥砚恒半点不留情面的态度，让她们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身。
褚青绾若有所思。
这个惩罚重么？涉及皇嗣，其实并不严重，只是胥砚恒的态度叫人心寒而已。
不待褚青绾想清楚，就见胥砚恒毫无预兆地朝她看来一眼，紧接着，众人听见胥砚恒语气不明道：“褚美人今日受了委屈，着令，褚美人晋为褚嫔。”
褚青绾呼吸一顿，有点意外胥砚恒对她的晋位，但不妨碍她立即福身：“嫔妾谢恩。”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褚青绾今日晋升是事出有因，但今日只有她一个得意人，难免还是让人心底觉得微妙。
褚青绾抬眸看了眼胥砚恒，她不知道这种局面是否是胥砚恒故意为之。
她如今是嫔位，而苏宝林的位份还不如她入宫时，在昭阳宫内，她和苏宝林的身份尊卑立变，苏宝林宁肯舍了皇嗣也要针对她，可见对她的记恨。
胥砚恒这两道命令，让苏宝林日日后都要面对她，甚至对往日低位的她请安行礼，可谓是对苏宝林的诛心之举。
果不其然，褚青绾看见苏宝林骤然抬起头，她怔怔地望着胥砚恒，像是不敢置信胥砚恒会这么对待她。
褚青绾咽了下口水，忽然有点怀疑，苏宝林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胥砚恒？
胥砚恒对苏宝林的恶意浅淡，却是绝对实打实地存在。
褚青绾忽然想起来魏自明吵醒她们时，胥砚恒根本不像是睡着的模样，她倏然微微睁大了双眼，她心底升起一种叫她毛骨悚然的猜测——胥砚恒对今日一事当真半点不知情么？
如果他当真知情，他离开时望向她的眼神也有了解释。
他在思量，也是在审视，她今日能否躲过这一劫。
褚青绾蓦然觉得四肢百骸涌入一股凉意，他明知苏宝林对她的嫉恨和算计，却半点不曾向她透露。
他居高临下，也冷眼旁观后宫发生的一切。
——人各有命。
——绾绾足够聪慧。
褚青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昨晚那番意味深长的对话，已经是胥砚恒对她的一种提点。
他将后宫当成什么？
养蛊场么。
褚青绾直到回到了玉琼苑，依旧觉得浑身冰凉，颂夏和迟春一脸不解地看向她：“主子，您怎么了？”
迟春看向颂夏，颂夏也茫然地摇头，一开始都是好好的，但皇上下令给主子晋位后，她就察觉到主子身子变得些许僵硬。
颂夏有点不懂，晋位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外间日色早就大亮，殿内烧着炭火，褚青绾浑身没有一点暖意，她抿紧唇，伸出手让自己烤火回神，她不能让自己陷入情绪，也不能叫自己对胥砚恒生惧。
否则，她日后要怎么和胥砚恒相处？
这一刻，褚青绾倒是希望自己能迟钝一点，或者，希望有件事能叫她觉得自己猜想是错的。
迟春见主子这么冷，忙忙倒了杯酥油茶给主子暖暖身子，她又问了一遍：“主子这是怎么了？”
褚青绾摇了摇头，没对迟春等人透露自己的猜想，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我没事。”
须臾，外间弄秋探头进来，禀报：“主子，中省殿给您送宫人来了。”
美人和才人的宫人规格是一样的，但升到嫔位后，妃嫔会另外再添六个宫人，其中四位是抬仪仗的宫人，而另外两位，自然是宫中伺候的宫女。
褚青绾立了立神，她起身走到外间，就见刘义安带着一堆宫人站在庭院中。
刘义安一见她，就立即躬身：“奴才见过褚嫔主子。”
褚青绾让他起身，就听他介绍道：“依着规矩，褚嫔宫中可以再添六位宫人，奴才特意带了宫人来给褚嫔挑选，这批宫人除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其余都是今年刚小选入宫的，规矩都一等一的好，您瞧瞧，这批人可有看得顺眼的？”
褚青绾眸色一闪，她听得懂刘义安是在说这批宫人的背影大差不差都是干净的。
这是刘义安在回报她之前的提点。
褚青绾抿唇笑了笑：“叫刘公公费心了，您挑选的自然都是最好的。”
她在这群宫人中看见一个眼熟的人，褚青绾偏头看了眼弄秋，弄秋对她隐晦地点了点头，褚青绾再回头，她仿佛是随手挑了六个宫人。
其中四位太监，两位宫女，而小路子俨然在其中。
刘义安见她选好，也没有多言，直接带着剩下的人回中省殿，感激褚嫔是一回事，但他也不会和褚嫔有过多的牵扯。
否则，他这个中省殿掌事的位置可是要坐不稳了。
褚青绾看向小路子，轻轻摇头：“你和我倒是有缘，日后就跟着伺候吧。”
小路子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弄秋，弄秋一脸高兴，正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应下，他初来乍到就能得褚嫔信任，心知肚明是弄秋替他说了好话。
小路子心中叹了口气，他躬身：“谢主子看重，奴才定当鞠躬尽瘁。”
他必须得表现得好，也要得用，否则岂不是拖累了替他说话的弄秋？
至于其余人，褚青绾没再过问，而是交给了迟春安排。
昨晚发生了这种事情，今日不需要请安，她又半夜未睡，早觉得疲倦，她需要休息会儿。
和她不同，胥砚恒回到养心殿后，没有再睡。
魏自明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在他停笔时，才恭声问：“皇上，刚才贵妃派人来问，小德子要怎么处置？”
皇上给褚嫔晋位后，就没再过问此事，小德子也被众人疏忽，直到底下人问周贵妃要怎么处置小德子，众人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奴才没有处理。
胥砚恒有点不耐，一个奴才也要他亲自过问？
他冷呵一声，语气漠然：“什么都要朕教，朕养你们有何用？”
魏自明低埋着头，不敢说话，许久，胥砚恒才冷声道：“处死。”
魏自明立即应声。
殿内空无一人，胥砚恒偏头看了眼窗户，不知是哪个奴才疏忽，窗户不曾关紧，些许冷风从窗户的间隙刮进来，地龙也没有暖化这股冷意。
胥砚恒撂下笔，他靠在位置上，昨晚发生的事让他有点回想起从前。
尤其是苏嫔的作态，叫他格外熟悉。
外人很难想象他年少时的难熬，母妃醉心于地位和权势，他也不过是其中可以利用的一环。
冰天雪地时，他被迫装病，说是装，不过是故意染病，他比谁都清楚冬日时的冷水有多冷。
明知饭菜有毒，依旧要若无其事地咽下，再反复地催吐清胃。
那时，他的母妃也是像苏嫔一样，口口声声的疼爱和痛苦，没人会不信她，只有胥砚恒一言不发。
他被迫待在屋中养病时，也和现在一样，透过窗户听着外间皇子的欢笑声，看着他们放的纸鸢掉落在他院子中的树上。
他那时会想，为什么他们不需要生病？
后来见到母妃对待他七弟的态度时，他才陡然意识到，他们不需要生病的原因是他们母妃足够疼爱他们。
胥砚恒轻嗤了一声。
或许也是从那时，他陡然意识到权势的好处。
不论真心假意，只要他权势在握，总会有人不断向他拥护而来，将对权势的向往当做对他的真心，自欺欺人的时间一久，她们居然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事关皇嗣，太医署不敢有隐瞒，从苏嫔不适的第一日起，他就得知了她的情况。
但她从未闹大过。
紧接着，她宫中的奴才一反常态地变得跋扈轻狂起来，纵然胥砚恒不知道她和江宝林合谋一事，也能猜得到她要利用这个皇嗣做些什么。
褚青绾。
这个人出现在脑海时，胥砚恒陡然想起那一声理直气壮的“圣眷正浓”，他轻勾了下唇。
他要是不坐实这件事，倒是有负于她的信任。
胥砚恒忽然持笔在宣纸上落下一个字。
于是，等魏自明回来时，就听见胥砚恒慢条斯理的命令：“去玉琼苑传朕口谕。”
魏自明一懵，但不敢有任何怠慢，赶紧前往玉琼苑。
褚青绾被迟春叫起来时，还有点困得迷糊，待看见魏自明，尤其是听见魏自明的话时，她那点困意早被惊得一干二净。
封号？
褚青绾忍不住地愕然。
她做什么了，叫胥砚恒不止给她晋位，还在事后特意给她选了个封号？
瑾。
非是谨慎的谨，而是美玉的瑾。
听到瑾字，褚青绾只能想到瑾瑜匿瑕，美德贤才八个字，但她控制不住地惊疑，胥砚恒的重点究竟是前四个字，还是后四个字？
许是之前的猜测，褚青绾总觉得这个封号有点意味深长。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总感觉你不怀好意。
小胥：……我请问呢，给你封号也不对？
【这个么，你反思一下，为什么女鹅这么想你？】

第32章
苏宝林小产一事凑热闹的妃嫔不多，但整个后宫都在密切关注消息。
得知褚青绾被晋位褚嫔时，众人还只是叹了声褚嫔好运气，居然连这遭暗算都躲了过去，但褚青绾得了封号的消息传出去后，再没有人能保持冷静。
在褚青绾之前，宫中有封号的妃嫔只有愉妃和容修仪二人罢了。
容修仪现在虽已渐渐不得圣意，但协理六宫时，胥砚恒第一时间就想起她，可见她曾经的圣宠。
愉妃更是不必说，即便是容修仪和褚青绾最得宠时，也压不过愉妃的风头。
宫中妃嫔早就默认，非宠妃不得封号。
但现在，有封号的妃嫔又多了一位瑾嫔，其余妃嫔很难不去想这个封号的深意。
整个昭阳宫都是喜不自禁，她们久在后宫，比褚青绾更清楚这个封号的含金量，一时间，玉琼苑和长春轩的气氛形成鲜明的对比。
翌日，初到朝和宫请安，褚青绾就意识到众人对她关注有别于往日。
李美人望向对面的褚青绾，都有点恹恹地提不起劲，她入宫时就跟着何修容，不外乎是觉得何修容和皇上的情谊是别人都比不得的。
但现在一个两个都得了封号，偏偏她看重的何修容还被关禁闭。
李美人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下错了注？
即便是错了，她也只能一错到底，她是不聪明，但也清楚，墙头草在这宫中是最叫人厌恶的。
李美人心底想法众多，不妨碍她嘴头上酸涩两句：“瑾嫔这般得皇上看重，真叫嫔妾等人羡煞不已。”
有人觑了眼李美人，觉得她也真是没脑子，这种话都能直白地说出口，酸味都要溢出来了。
褚青绾抱了抱暖婆子，将手全部捂住，闻言，她轻浅地笑了笑，眼眸稍弯：“李美人说笑，皇上对后宫姐妹们都是看重的。”
只是看重的程度不一罢了。
李美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她总不能说皇上根本不看重她吧？再蠢也没有这样涨别人威风灭自己士气的。
这一刻，她有点想念何修容了。
李美人莫名觉得现在褚青绾说话都比往日要有底气得多，很快，她又觉得寻常，要是她得皇上亲赐封号，她也能这么有底气！
她憋屈地喝了杯茶水，何修容不在这里，她和瑾嫔对上，可是讨不了半点好处。
众人早了然她欺软怕硬的性子，一点也不意外她的退缩。
满殿的安静在愉妃到来时被打破，褚青绾察觉到，愉妃娘娘一进来的视线就落在了她身上，待愉妃坐下后，那视线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个彻底。
像是在剖析她。
说实话，这种感觉真是不好受。
但褚青绾只能顶住，她昨日想了一宿，终于想明白，不论胥砚恒想要做什么，再不济也不过是再竖起一个靶子权衡宫中局势罢了，她有什么不敢接的？
众人意识到殿内那股微妙的气氛，一时间不由得都安静下来。
愉妃娘娘终于说话了，她掩住了唇，意味不明：“瑾嫔才入宫不到一年，这请安时的位置倒是换得勤快。”
褚青绾似有点赧然，她轻垂了垂眸，暖阳恰好透过楹窗照在她身上，将她眉眼衬得越发姣姣：“幸得皇上和娘娘偏爱，才叫嫔妾有了今日。”
众人一怔，不仅是她颜色惊艳，也是她的话不再有谦词。
好一个偏爱，叫昨日去了长春轩的人不得不想起她那一声圣眷正浓。
众人脸色些许古怪，瑾嫔往日是这么厚颜之人么？
愉妃也轻扯了下唇，她入宫这么久，头一次在别人口中听见皇上偏爱四个字，她情绪不明地笑了下，似嘲讽似叮嘱：“那瑾嫔可要好好维持住皇上这份偏爱，莫叫皇上觉得失望。”
褚青绾脸有点染红，但话音恭敬，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嫔妾谨记愉妃娘娘教诲。”
周贵妃出来时就见到这一幕，她眉眼有点疲倦，应当是昨日一直在处理苏宝林一事，她见褚青绾才起身，像是好奇地出声问：“这是在做什么？”
话落，她抬手让众人都起身，自己坐在了位置上。
愉妃没有说话，褚青绾只能回答：“是愉妃娘娘在教导嫔妾不要辜负了皇上的看重。”
周贵妃失笑，她隔空点了点褚青绾，语气温和：“你啊。”
“不过愉妃说得也没错，皇上看重你，你也要仔细伺候着，现如今宫中皇嗣稀少，你若是能尽早怀上皇嗣，才是对皇上最大的回报。”
褚青绾嘴角都要笑僵了，她是犯什么天条了？怎么只是一夜时间，愉妃和周贵妃都这么针对她？
周贵妃这一番话就差将宫中所有人的仇恨都拉在她身上了。
她刚得了晋位封号，正是扎眼的时候，这个时候再是要怀孕，怕是又要有人忍不住对她出手了。
褚青绾轻轻瘪唇，像是有点纳闷和无奈，她说：“有孕也要看天意，嫔妾不敢着急。”
其余妃嫔倒是意识到她为何纳闷，她入宫后侍寝的机会绝不算少，但苏宝林只侍寝一次就怀了身孕，她却一直没有传出动静，自然会觉得纳闷。
和众人不同，愉妃听见了她说不敢着急四个字，嘲讽地扯了下唇。
真是个胆子小的，周贵妃一句话就能把她吓到，能成什么事？
请安散后，褚青绾赶紧离开了朝和宫，她现在是嫔位，也有了仪仗，不需要再寒天腊月地冒风赶路。
今日朝和宫的暗流汹涌叫她听得一阵头疼，她可不想留下来再生是非。
苏宝林一事后，宫中也是平静了好一阵子，胥砚恒不入后宫，妃嫔请安时候都消沉了许多。
渐入二月，春色乍暖，宫中人也逐渐褪去厚重繁琐的冬装，转而穿上了单薄玲珑的春衣，迎春花开在御花园中，叫满宫都添了些许亮色。
钟粹宫，颉芳苑。
弄秋端着一托盘的云纱锦缎，身后小路子还拎着一篮子的黄梨，刚到颉芳苑，玲珑就赶紧迎了出来：“弄秋姐姐怎么来了？”
弄秋将东西递给她，轻微地喘了口气道：“我们主子让我来给卢宝林送点东西，这云纱锦缎都是今年刚送来的料子，做一身新衣最是合适不过，这黄梨也是中省殿刚送来的，主子说今早听见卢宝林咳嗽了两声，黄梨润嗓，卢宝林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玲珑忙忙接过东西，卢宝林也听见声响走了出来，恰好听见弄秋的这一番话，她感激道：“怎么能叫姐姐这般费心。”
弄起福了福身行礼：“卢宝林的身子重要。”
她没说什么不费心的话，虽然卢宝林和自家主子交好，但能叫卢宝林记住自家主子的好也是一件好事。
卢宝林拢了拢披风，她朝玉琼苑的方向看了一眼：“还得烦请你代我谢过姐姐。”
弄秋一脸笑：“卢宝林客气了，那奴婢就先回去复命了。”
小路子一直都是沉默地跟着她。
她一走，卢宝林也看向了她送来的东西，玲珑在一旁感慨道：“今日主子只是咳嗽一声，没想到瑾嫔不仅记得，还特意派人送来东西。”
卢宝林轻声：“姐姐惯来细致。”
她望向那一匹云纱锦缎，她记得这种锦缎宫中分量也不多，每年只得那么几匹罢了，她入宫数年，颉芳苑还从未见过。
卢宝林又闷声咳嗽了一声，她没在外逗留，赶紧进了殿内，听见玲珑问她是否要将黄梨拿下去熬汤，她点了点头：“别辜负姐姐一番好心，这云纱锦缎也拿去尚衣局做身新衣裳。”
话落，卢宝林唇角溢出一抹笑意：“咱们也试试穿上这云纱锦缎是什么滋味。”
颉芳苑笑声一片，隔壁却非是如此，云光楼的宫人见弄秋回去后，就赶紧回去禀报。
茯苓挑了挑眉，她望向主子：“这瑾嫔和卢宝林是什么时候交好的，仅这一个月，就见玉琼苑的宫人来了数次。”
杨贵嫔正在缝制小衣，闻言，她偏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谁知道。”
稍顿，杨贵嫔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头也未抬地说：“她惯来是个会钻营的，否则，也不会叫皇上这般宠爱她，不过我也没有想到，连一个小小的宝林也值得她费心。”
茯苓一愣，她听前半句时还以为主子说的是卢宝林，但听到后面才觉得不对劲。
她有点呐呐，瑾嫔擅于钻营么？
人的肢体或者语言常常能透露出很多讯息，如同现在，只是一句话，茯苓就听出了主子对瑾嫔似乎有些不喜。
但茯苓有些不解，这不喜是从何而来？
在她印象中，主子和瑾嫔从未有过交集。
不解归不解，当奴才的岂能和主子背道而驰？茯苓话音一转，她语气变得颇有点不客气：“论钻营，奴婢瞧卢宝林也是个中好手，奴婢看她的作态就是想攀上瑾嫔这条船，也是个不规矩的，居然越过了主子去。”
论位份，杨贵嫔的位份比褚青绾要高，论亲疏，杨贵嫔和卢宝林同住一宫。
卢宝林想要攀炎附势，径直越过了杨贵嫔向褚青绾送去投名状，岂不是在表明，在卢宝林看来，杨贵嫔不如瑾嫔？
杨贵嫔声音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都是不规矩的。”
卢宝林想要投靠褚青绾不规矩，褚青绾接纳了卢宝林也是不规矩。
茯苓噤声，卢宝林也就罢了，没位份没恩宠，但如今瑾嫔风头正盛，她可不敢对瑾嫔指指点点。
褚青绾不知道，她只是让人给卢宝林送了点东西去，就能被人定义成不规矩的人。
胥砚恒久不入后宫，一是苏宝林一事叫他不耐，二也是开春后前朝事务繁忙，叫他懒得再入后宫。
如今闲下来，他才记起来后宫还有一众妃嫔在等着他，觑着端在眼前的绿头牌，胥砚恒手都未伸出去，转头问魏自明：“今儿个，甘泉宫有人来过？”
魏自明恭声：“皇上记得没错，今日愉妃娘娘派人来给皇上送了党参鸽子汤，叫皇上保重身体。”
只不过当时皇上正在和朝臣议事，这份汤水根本没能送到内殿，被底下一众奴才分食了。
胥砚恒挥了挥手，让王忠光将绿头牌撤下去，声音中情绪淡淡：“那就去甘泉宫。”
圣驾久不入后宫，一入后宫就是甘泉宫侍寝，后宫众人早不觉得惊讶。
褚青绾更是翌日早晨才得知昨晚胥砚恒招人侍寝了，她对着铜镜梳妆，轻描淡写道：“看来苏宝林一事是彻底过去了。”
褚青绾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迟春替她梳妆，连梳子都没拿一下，她昨日染了蔻丹，红色衬得手指白皙，甚是好看，叫她舍不得乱动，生怕褪了颜色。
许是提起了苏宝林，今日出门请安时，褚青绾终于在苏宝林小产后见到了苏宝林。
她小产时过于惨烈，身子受损严重，这段时间一直在养病，长春轩都没有出过，更遑论去朝和宫请安了。
两者一相逢，和数月前相似的场景，只是请安的人和坐在仪仗的人调换了一下。
褚青绾坐在仪仗上，垂眸看向低低福身的苏宝林，终于恍然，原来当初苏宝林居高临下看她的时候是这种感受。
的确叫人上瘾。
苏宝林可怜么？毕竟她真的失去了一个孩子。
或许有人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但褚青绾作为差点被陷害的人，她没有那么大度，在她眼中，苏宝林再悲惨也是她自找的，得不到她一点同情和怜惜。
褚青绾似是惊讶，她问：“苏宝林是养好身子了？”
苏宝林福身在那里，一场小产叫她身子单薄了好多，她站在风中，像是随时都消散一样，她脸上透着病色的白，语气平静道：“回瑾嫔的话，嫔妾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苏宝林话落，她身子轻轻摇晃了一下，她站得有些不稳。
褚青绾惊呼了一声，让仪仗退远了一点，她才心有余悸道：“幸好我和苏宝林还有一段距离，否则苏宝林要是倒在了这里，我恐怕又要有嘴说不清了。”
颂夏笑眯眯地接话，温柔地给了一刀：“是啊，苏宝林颠倒黑白和牙尖嘴利的功夫，奴婢和主子都请教过的。”
这是直白地讽刺，针对于苏宝林小产时的构陷。
苏宝林听得懂，青郦也听得懂，苏宝林能按捺得住，依旧一脸平静，但青郦不由得一张脸气得涨红。
青郦向来护主，现在也忍不住：“瑾嫔不要太过分。”
苏宝林阻止不及，握住了青郦的手一僵，她堪堪闭上眼。
果不其然，再抬眼时，褚青绾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她轻轻地念了一遍青郦的话：“过分？”
她蓦然轻笑了一声：“你们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也挺好奇，你是怎么理直气壮说出‘过分’二字的。”
青郦呼吸一轻，她对上褚青绾的眸色，倏然轻打了个颤。
褚青绾垂眸望她，漆黑的眼眸透着股迫人的冷意：“还是说，你们当真觉得你们算计我一事到此结束了？”
苏宝林拉住了青郦，她彻底埋下头：“嫔妾这奴才不懂事，请瑾嫔宽恕她一次。”
褚青绾笑了，她说：“我不乐意。”
凭什么要宽恕？
褚青绾指向青郦：“苏宝林还是换个人陪着去请安吧，这个奴才不敬上位，罚她在此处跪上三个时辰，苏宝林觉得如何？”
青郦眼中有泪，也知道自己的冲动让主子处境更艰难了。
她没狡辩，砰一声结结实实地跪下，咬声说：“奴婢认罚，请瑾嫔息怒，不要迁怒我家主子。”
褚青绾望着青郦，她神情冷淡下来：“苏宝林有个好奴才。”
她颔首，没再管苏宝林，让仪仗继续前行，颂夏低声道：“主子这么简单就放过苏宝林了？”
褚青绾摇头，她脸上没什么恼意，也没什么高兴，她淡淡道：“我再是罚她，也不过小打小闹，还会叫人觉得我睚眦必报，没有必要。”
罚一个奴才是事出有因，再罚苏宝林，众人只会觉得她是在借题发挥。
颂夏有点不解。
褚青绾一语点破：“等着吧，她不是个安分的。”
小打小闹有什么意义，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击毙命！
这日请安后，苏宝林慢了一步，待殿内没了别人，梅影上前：“苏宝林怎么还不回去？”
苏宝林听得出这是在撵人。
她神色不变，语气也是一如往常的和善，只透着点病色虚弱：“嫔妾有事禀报贵妃娘娘。”
梅影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替她去传了话。
褚青绾坐在仪仗上，见苏宝林久久未出朝和宫，她不由得轻眯了眯眼眸。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要么不搞，要么搞个大的！
小胥：悠着点。
【好的好的。】

第33章
朝和宫。
苏宝林已经在地上跪了许久，四周宫人低眉顺眼地做个瞎子，周贵妃翻看着卷宗，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殿内还有这个人存在一样。
直到梅影送来茶水，她才略抬了抬眼，语气轻讽：“苏宝林现在诸事都能自己拿主意，还来找本宫做什么？”
苏宝林低垂着头，做小伏低到了极点，她语气恳切：“娘娘再生嫔妾的气也不要紧，但小产一事，嫔妾确有苦衷。”
周贵妃倚靠在软塌上，漫不经心地饮着茶，对苏宝林的话也只是嗤笑一声。
确有苦衷？
苏宝林再有苦衷，知情不报也是事实，越过她拿皇嗣陷害瑾嫔也是根本不曾把她放在眼里。
苏宝林满脸苦涩，艰难地扯着唇角：“皇上不信嫔妾，难道娘娘也不信嫔妾么？嫔妾明知瑾嫔是您看重之人，设计拉拢也不为过，又怎会拿皇嗣去构陷她？”
提起皇嗣，她脸上的悲恸不作假，本就病色的脸越发惨白。
周贵妃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苏宝林的话还在继续：“娘娘可还记得，当日那个小德子曾说过，他亲自将有藏红花的香膏放在了玉琼苑的份例中，结果查出来的结果，却是把瑾嫔撇得一清二楚。”
“江御女也对谋害一事供认不讳，众人皆知她针对的不过是瑾嫔，以此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瑾嫔能躲得干干净净，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苏宝林语速渐快，神情郁忿，显然在休养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回盘当日一事。
周贵妃对这番话是半信半疑的。
但她肉眼可见苏宝林对瑾嫔的怨恨，这反而让她有点相信苏宝林的话了。
瑾嫔入宫后，谁都没有听说她和外人闹起过什么龃龉，苏宝林往日为人也是和善，两人根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怨，若非是苏宝林真相觉得是瑾嫔害了她，何故这般怨恨瑾嫔？
周贵妃在给苏宝林怨恨褚青绾一事找理由，却未曾想过这世间的怨恨和欢喜有时都是没由来的。
苏宝林见周贵妃迟疑，便知她是听进去自己的话了，她擦了擦眼泪，哑声道：“瑾嫔明知嫔妾是娘娘的人，嫔妾也曾透露出对她的拉拢之意，往日她回避也就罢了，如今对嫔妾出手，可见是没有一点对娘娘的靠拢之心的。”
苏宝林知道周贵妃在意什么。
周贵妃手握宫权久了，尤其如今朝野都对立后一事有所催促，她最在意其余人对她的阴奉阳违。
在周贵妃看来，这是对她权柄的冒犯。
她一个废弃的棋子，即使褚青绾真的害了她又怎么样？只要没有折损周贵妃的利益，周贵妃都可以视若不见。
但如果褚青绾害了周贵妃一直想要的皇嗣，又隐晦地驳了周贵妃的脸面呢？
周贵妃绝对再容不下褚青绾。
她什么都毁了，没有道理褚青绾依旧得宠，甚至日后还能得到周贵妃的暗中支持。
朝和宫内安静了许久，周贵妃才略微颔首，对苏宝林道：“瞧你，怎么还跪着，起来吧。”
苏宝林刚出小月子，身子也未曾养好，如今又跪了许久，爬起来时险些踉跄了一下，对周贵妃仿佛才想起她还跪着的话，她也没觉得心凉或者其余情绪。
她和周贵妃本来就是因为利益才有了纠纷。
如今她不得用了，难道还指望周贵妃对她有什么情谊么？
周贵妃抬起下颌，视线扫过苏宝林的脸，她也没懂，苏宝林怎么就招了胥砚恒的厌恶呢。
她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你啊，就好好待在昭阳宫，有本宫在，就算你位份不如往前，但总不会难过的。”
苏宝林轻垂眸，周贵妃让她好好待在昭阳宫，而非是长春轩。
她知道，她今日来朝和宫的目的达到了。
苏宝林扯唇，她笑得悲切艰难：“是嫔妾叫娘娘失望了。”
见她还知道自己没用，周贵妃轻哼了声，到底是觉得心底顺了口气。
等人一走，梅影上前替周贵妃将茶水倒满，有点犹疑：“娘娘相信她的话？”
周贵妃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杯盏，轻呵了声：“她的话是真是假，本宫不在乎。”
苏宝林已经不得用了，瑾嫔眼看着是个有自己心思的。
既然苏宝林对瑾嫔有怨恨，那将苏宝林留在昭阳宫，也算是个以防万一的手段。
苏宝林在昭阳宫待了数年，对昭阳宫的掌控绝非瑾嫔可比。
留着苏宝林还有用。
话音甫落，周贵妃想起瑾嫔的封号，眉眼间的情绪也有点寡淡下来：“皇上一向是喜欢谁，就将谁捧到极致，瑾嫔自觉如今正得圣眷，岂会另投她人。”
梅影瞥着娘娘的神色，知晓娘娘现在心底肯定也是不舒服的，梅影低声道：“如此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当初娘娘提拔瑾嫔，也不过是为了牵制杜才人，现在瑾嫔眼见得宠，要坐不住的也该是甘泉宫的那位。”
周贵妃望着杯盏中的茶水，她看着那水中泛起的涟漪，声音不轻不重：“她要是真的撼动了愉妃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当真是件喜事么。”
梅影也沉默，许久，她说了一句话：“只要能新人换旧人，就不足为虑。”
三年一选秀，这宫中最不缺的就是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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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省殿送来的黄梨品质很好，褚青绾让人给卢宝林送去一些后，宫中还是剩了不少。
迟春瞥了眼被弄秋端回来的黄梨，摇了摇头：“主子还是不喜欢吃黄梨。”
褚青绾很少挑食，但对黄梨实在是提不上喜欢，往日若非是担心会上火，她一般都是不会碰的。
弄秋将黄梨一分为二，她和迟春各一份，又将自己的那份拿了几个出来，对迟春的话，她也是无奈：“不仅你我有，颂夏也有，不过殿内还剩下些呢，现在可没有公子替她解决，也不知道主子要怎么处理。”
如今水果价贵，中省殿有心讨好，才给玉琼苑送来一筐，别看褚青绾愁得怎么解决，有些妃嫔甚至还见不到呢。
迟春见弄秋拎着黄梨要出门，挑了挑眉：“你和那个小路子倒是走得近。”
弄秋不意外她能猜到自己去做什么，毕竟，她和迟春同吃同住，压根没有什么秘密。
弄秋凑到她跟前，压低了声音：“我见他手上伤痕，也猜得到他往常日子过得苦难，索性我也吃不完这黄梨，与其等它坏了，不如给他送点去。”
迟春没管她：“你一贯有自己的主意，也向来会处理这种事情，我只劝你一句，不要将别人都当傻子。”
尤其是这宫中的人，不论是主子还是奴才，能活得久的都不会是个蠢货。
弄秋推门的动作一顿，很快，她神情又恢复自然，她低眸让人看不见神色：“我知道的。”
殿内，褚青绾瞥了眼托盘上的黄梨，她有点愁得慌，颂夏进来时，给她带来了一个消息：“听说延禧宫给御前送了糕点过去。”
褚青绾有点惊讶：“延禧宫？”
何修容被关了禁闭后，许久不出来，没有想到会这个时候有动作。
她对何修容是有点好奇的，不由得问：“皇上呢？有什么表示？”
颂夏：“皇上口谕，让何修容不要整日闷在宫中。”
褚青绾轻挑眉，谁不知道何修容当初是被周贵妃派人押着回宫的，被胥砚恒这么一说，好似变成了何修容自己选择待在宫中不出来一样。
不管怎么说，何修容的禁闭也是到此结束了。
褚青绾再看向一旁的黄梨，她忽然有了注意，她招来颂夏：“你将这些黄梨装好，送到养心殿去。”
颂夏一懵，呐声半晌没敢应。
这后宫妃嫔送东西去御前，要么是糕点，要么是汤水，再不济也是香囊什么的，都会是“亲自”制成，主打一个心意。
亲自下手虽然有水份，但终究是有那么层意思在，这将黄梨原模原样地送去御前，是不是有点过于敷衍了？
褚青绾眨了眨眼，语气自然：“皇上忙于政务辛苦，我听闻黄梨有润喉清肺的功能，一见这般好品质的黄梨，便满心惦记着皇上。”
颂夏讪笑，听出来主子是打定主意了，只好应声。
她亲自去了御前，没敢叫别人假手。
魏自明看见她时，也有点惊讶，这玉琼苑的人可是只来过一次御前，还是空手来的。
魏自明扫了眼锦盒中的黄梨，脸色有片刻的古怪，他只好问：“瑾嫔主子可是还有话要交代？”
颂夏也觉得不好意思，但还是强撑着镇定，将主子的话重复了一遍，全程，她硬生生地没看魏自明一眼。
魏自明扯了扯唇，憋出一声：“瑾嫔主子有心了。”
等胥砚恒忙完，魏自明才将这盒黄梨拎了进去，胥砚恒瞥了眼，不解其意：“中省殿送来的？”
中省殿送来的东西，直接摆在殿内即可，特意拿来让他过目作甚？
魏自明讪笑道：“这是瑾嫔主子特意派人送来的，说是天气干燥，黄梨润喉清肺，她刚得了这黄梨就立刻让人给送来了。”
胥砚恒也不由得沉默下来。
他该说褚青绾有心，居然还记得惦记他，还是说褚青绾没心没肺？
她便是拿这黄梨做一盅黄梨银耳粥，也比直接送黄梨来显得有心意。
胥砚恒瞥了眼黄梨，各个品貌极好，可见挑选之人是费了心思的，但黄梨送去玉琼苑时就是经过挑选的，所以，费心之人不是褚青绾，而是中省殿。
胥砚恒语气不明地说：“也是难得她费心。”
胥砚恒追根究底：“她当真是一得了这黄梨就让人送来了？”
后宫一事，问魏自明，常是都能得到答案的。
此事也不例外，魏自明摸了摸鼻子，他眼观鼻鼻观心，道：“奴才听说，瑾嫔前些时候给卢宝林也送了些过去。”
养心殿内又安静了一刹，片刻后，响起了胥砚恒不紧不慢的声音：“原来朕还不是独一份儿。”
当晚，玉琼苑侍寝。
得到消息时，颂夏都惊呆了瞬间，难道主子送的黄梨意外地讨了皇上欢心？
这一日，胥砚恒来得很快，几乎和传消息的人前后脚到的。
褚青绾都惊了，她还未梳洗，穿着一身在殿内才穿的襦裙，忙忙到殿内迎接，她福身而下，腰肢堪堪一握，叫人下意识地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仰起脸，不解也惊喜：“皇上今日来得好早，嫔妾都未曾准备好。”
些许抱怨般的痴缠声响起，胥砚恒俯身拉起她，轻挑眉：“朕刚得了一物，觉得很是适合你，就迫不及待来见绾绾了。”
褚青绾好奇，能被胥砚恒道上一声迫不及待的，会是什么东西？
待到殿内，不等褚青绾询问，胥砚恒就自己拿了出来，是一根红绳，上面编了个玉石平安扣，玉石温润，一瞧便知价值不菲，但仅有拇指大，而且这种样式说精巧也精巧，但也是……常见。
褚青绾有点懵，这根红绳怎么就得了胥砚恒青睐了？
但不论这根红绳是否贵重，胥砚恒能在见到寻常之物时想起她，也是一件好事。
这般想着，褚青绾轻弯眸，她将手伸向胥砚恒，衣袖轻拢，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皇上替嫔妾戴上？”
胥砚恒可疑地停顿了一下，才替她戴上，语气不明：“朕还以为你会嫌弃简陋。”
褚青绾靠在他怀中，举起手腕，在暖阳下，红绳衬得她肌肤越发白嫩，她语气欢喜：“简陋与否，能被皇上单独惦记着，就够了。”
话落，褚青绾就听见身后人轻啧了声。
褚青绾总觉得今日的胥砚恒有点奇怪，她不解地回头去看，就见胥砚恒骨节分明的指骨敲点在案桌上，慢腾腾地说：“送入宫的这批红绳不少。”
褚青绾唇角的幅度有点僵了，胥砚恒的声音还在继续：“朕来之前，让人给其余妃嫔也各送一根过去。”
殿内一阵安静，褚青绾蓦然红了眼，她偏过头快速地擦了两把脸，在众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她硬生生地将手上红绳拽了下来，手腕被红绳勒出一道红印，擦破了些许皮肉，殷红的血珠一点点溢出来。
胥砚恒眸色倏然凝住，他桎梏住褚青绾的手：“你做什么？”
褚青绾咬住唇，眼泪掉得又急又凶，她声音都有点抑制不住的情绪：“皇上戏耍嫔妾好玩么。”
胥砚恒冷下脸。
褚青绾忍住哽咽声，控诉道：“嫔妾刚刚沾沾自喜的模样，在您眼中是不是很可笑？”
她一边落泪，脑海中也不断地在想这几日发生了什么，胥砚恒不至于无缘无故这般戏弄她。
胥砚恒垂眸看了她许久，冷声命令：“传太医。”
满殿的奴才在褚青绾红眼时，就心惊胆战地跪了一地，魏自明给颂夏使了个眼神，他应声退下的时候，一众宫人也退得干干净净。
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褚青绾咬唇，安静地掉着眼泪。
她也不说话。
许久，有人替她擦拭眼泪，她想偏脸，被人携住下颌，动弹不得，那人语气淡淡：“这么委屈？”
褚青绾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是嫔妾不该生出期待。”
某人对她的话里有话，只是短促地冷呵了一声：“你让人送去的黄梨，和朕送来的红绳有什么区别？”
褚青绾愕然，半晌才想起她让人给卢宝林送去的黄梨，终于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她忍了忍，没忍住：“卢宝林是身体不适，嫔妾才会让人给她送黄梨去，而且，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连这都要计较，他怎么这么小心眼！
胥砚恒冷淡地应了声：“怎么不能？”
他扫了眼女子手腕上的殷红，轻眯了眯眼，他往日只知道她聪慧，胆子大。
今日才发现，原来她脾气也这么大。
褚青绾擦着眼泪，许久，听见殿内响起不轻不重的一声：“朕没送。”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原来我不是独一份儿。
女鹅：小心眼！
小胥：原来我不是独一份儿。
【小胥是在逗她，没想到女鹅会爆发了，嗯，自找的。】

第34章
没送？
褚青绾抬起头，她怔怔地看着胥砚恒，胥砚恒不和她对视，许久，她吸了吸鼻子，不敢置信地闷声说：“您骗嫔妾。”
某人承认得很痛快：“是。”
褚青绾被堵得哑口无言，她不忿地擦了擦眼泪，她咬声：“人人都说君无戏言。”
胥砚恒轻呵了声：“你要是觉得不满，朕现在也可以下令。”
褚青绾立刻握住了他的衣袖，脱口而出：“不许。”
胥砚恒淡淡地垂眸看她，自他登基后，就再未听过别人对他说“不许”二字。
他慢条斯理地念了这两个字，叫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褚青绾心中咯噔了一声，差点忘记这位可不是她的父母兄长，她扑上前抱住他的腰，埋头闷声道：“您送给嫔妾的东西，不能再送给别人。”
胥砚恒语气冷淡，他说：“凭什么。”
他的话不留一点情面，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推开女子。
褚青绾噎住，觉得他在明知故问。
她将他抱得越发紧了点，仰起脸看他，透彻的眸子中仿佛只看得见他一人，她咬了咬唇，声音那么闷，话音又格外直白：“您明知嫔妾会难过。”
四目相视间，胥砚恒明知她这番话不过是虚情假意，但依旧控制不住地想——
会难过么。
他想揭穿她，说不见得。
但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那一点血丝未擦净，如今干涸在手腕上，叫胥砚恒在这一刻不得不对她这番话留下深刻印象。
他对她全然了解么？
好像也没有。
她和寻常妃嫔好似一样，真心假意掺在一起，一切手段都不过为了往上爬，但些许细微之处，又好像有些不同，但胥砚恒说不上有什么不同。
至少，今日一事换作是其余人，不论是谁，都不会敢在那时撕扯御赐之物。
此举稍有一个不慎，就会落得厌弃。
连胥砚恒自己都觉得荒唐，他在褚青绾不敬时居然没有甩袖就走。
或许是她生气的原因居然只是一根平安绳，她出身名门，何时会对这般寻常的平安绳看重。
褚青绾见他就不说话，泪痕干在脸上不舒服，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擦泪痕，她手腕上被蹭破了点皮，溢出一点点血丝，混着泪水恰好蹭在了眼角，像是给眼尾添了些许胭脂颜色。
胥砚恒往日都是喜欢她穿些秾艳颜色的，唯独今日，这仿若胭脂的颜色让他觉得有点刺眼。
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他语气不耐烦地冲外面道：“人呢！”
魏自明的声音陡然响起：“皇上，太医已经到了！”
孙太医紧赶慢赶地到了玉琼苑，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胆，生怕褚青绾会出什么事，结果待看见褚青绾的伤口时，饶是他和褚青绾是亲表兄妹，也不由得有一刹无语。
这点伤势，的确得快点叫太医，否则不等太医到，伤口都要愈合了。
孙太医将这声腹诽藏在心底，留下一瓶凝脂膏：“瑾嫔放心，您伤势不重，擦上两日药，不会留下疤痕的。”
褚青绾被他说得有点脸热，她当然知道这点伤不需要小题大做，但胥砚恒都叫了太医，难道她要阻拦胥砚恒不成。
而且当时的气氛，也由不得她这么做。
褚青绾余光瞥了眼胥砚恒，胥砚恒压根没觉得这点小伤请太医有什么不对，褚青绾也只好忍住尴尬：“谢过孙太医。”
孙太医离开后，褚青绾才发现被她扯下的那根平安绳不知何时被胥砚恒捡了起来，他低头把玩着平安绳，眸色让她一时有些看不透。
褚青绾伸手想去拿回来：“皇上拿嫔妾的平安绳做什么？”
她咬重了“嫔妾的”三个字，想叫胥砚恒明白，这根平安绳已经是属于她了。
胥砚恒握住平安绳的手一转，避开女子伸过来的手，在褚青绾不解的视线下，他语气淡淡道：“这根绳子不好，朕会让魏自明重新给你送一条。”
他连平安绳都不愿意叫。
今日一事都因这根绳子而起，而且还叫她还落了伤，怎么配叫平安绳。
回应他的，是女子急切来抢的身影，她语气有点紧张：“这是皇上送给嫔妾的，怎么能收回去。”
胥砚恒一时不慎，居然真的被她抢了去，女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单手艰难地将平安绳戴在了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腕上，她说：“送出去的东西和说出去的话一样，都是覆水难收，皇上若是还要再送嫔妾别的东西，嫔妾照收不误，但这根平安绳，皇上不许收回去。”
这是她今日第二次说不许二字，但胥砚恒顾不得这个，他险些被她那个警惕的眼神气笑了。
见了血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偏她当个宝一样。
褚青绾将平安绳戴好，她指腹轻轻拂过红绳，掩住眸中的情绪。
好东西对胥砚恒来说太过平常。
不论胥砚恒再送她如何贵重的物件，都抵不过这条红绳给胥砚恒留下的深刻印象。
褚青绾心底自有一杆秤，分得清孰轻孰重。
她低头端详红绳是否有脏污的一幕被胥砚恒尽收眼底，他仿佛顿了一下，又仿佛没有，所有刻薄的话都被他咽了下去，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褚青绾。
玉琼苑的气氛早已归为平静，但其余宫殿得到玉琼苑请了太医后，可没一个能睡得好的。
朝和宫。
周贵妃披着外衫靠在床头，她得了消息后，皱眉问：“瑾嫔受伤了？”
不应该。
今晚是瑾嫔侍寝，有皇上在身边，能有什么事叫她受伤？
梅影也皱起眉头，不禁生出猜疑：“会不会是瑾嫔……毕竟瑾嫔侍寝的次数也真的不算少。”
她说得很含糊，但周贵妃听得懂，她脸色立即变了：“去探！”
不仅是朝和宫，其余宫殿也有这个怀疑，一时间整个后宫没几个人睡得着的，瑾嫔有孕，和当初苏嫔有孕可不是一个概念。
一个不得宠的妃嫔有孕也就有孕了，结果不外乎杨贵嫔那般。
但瑾嫔不同。
她备受皇恩，谁知道她如果有了身孕，会给宫中局势带来什么变化。
翌日，胥砚恒出了玉琼苑时，魏自明就低声禀报：“昨晚太医署一夜都没得个清闲。”
胥砚恒闻言，眼皮子都没掀起一下，只是冷淡地扯了唇，他语气不明地问：“都有谁去过了。”
魏自明回答得很谨慎：“朝和宫，延禧宫，钟粹宫，还有……慈宁宫。”
胥砚恒蓦然抬起头，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冽和讥讽让人不敢直视。
褚青绾醒来时，宫中的暗流汹涌早就归于平静，不过她依旧是得了消息，毕竟昨晚是孙太医当值，各宫来查探消息的人都避不开他。
褚青绾忍不住地愕然：“她们觉得玉琼苑昨晚请太医，是因为我有孕了？”
颂夏点头，也觉得有点滑稽。
不过，主子入宫也快要一年，每个月都会侍寝，别人会有这个猜想也是情理之中。
褚青绾惊愕过后，没再说什么，只是眸色轻微闪了闪，她不经意地摸了摸腰间佩戴的香囊，没叫颂夏看见，自然而然地变了话题：“请安的时辰要到了，莫要耽误了。”
她至今还记得胥砚恒对苏宝林小产的态度，有孕一事的确后宫妃嫔的仪仗，于她而言也势在必行，但绝非是现在。
褚青绾想起苏宝林和周贵妃，她轻眯了眯眼眸，觉得自己应该转变一下计划。
请安回来后，褚青绾就见到在玉琼苑等候多时的魏自明，她讶然：“魏公公是什么时候来的？”
话落，她轻斥迟春：“你这个愚笨的，怎么不派人去找我。”
魏自明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脸上捧着笑：“这可怪不得迟春姑娘，奴才也是刚到，是皇上命奴才给瑾嫔主子送东西来了。”
他侧过身子，让褚青绾看见了宫人端着的东西，他拿起了礼单，在褚青绾愕然的视线下，语气拔高地宣读：“皇上赏赐瑾嫔金花嵌松石珊瑚垂珠一套，沉香木雕八仙纹如意一柄，画珐琅开光手炉一件，南海珊瑚夜明珠一盒，翡翠绿颜镯一对……云织锦缎八匹！”
长长的礼单，让魏自明读了好长一段时间，箱子和托盘堆在一块，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褚青绾都愣住了，胥砚恒这是做什么？
毫不夸张地说，她晋升嫔位时，得到的赏赐都没有今日多。
褚青绾想起昨日胥砚恒的话——这绳子不好——所以，这是让她长见识来了？
魏自明声音低了下来：“这云织锦缎，宫中也就剩下这八匹，皇上说是您喜欢，就全让给您送来了。”
这云织锦缎难得，每年送入宫中的也仅有十来匹，褚青绾先前晋升时就得了几匹，可以说，今年送入宫的云织锦缎几乎都在玉琼苑了。
不待褚青绾说话，魏自明招来一个宫人，那宫人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摆在一个紫楠木匣子，魏自明伸手打开，他恭声道：“最要紧的就是这件红玉玛瑙手串了，皇上特意让奴才给瑾嫔送来的。”
他说是胥砚恒特意让送来的。
褚青绾不由得转头看过去，手串被摆在锦盒中，每一颗珠子都是磨得大小一致，晶莹剔透，整体呈殷红色，暖阳照耀下，格外显眼灼目，或许是颜色相同，叫褚青绾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平安绳。
褚青绾轻扯唇，愈发觉得胥砚恒小心眼。
一堆赏赐不仅把褚青绾砸懵了，也把后宫一众人砸得不知所措，瑾嫔究竟是何处讨得了皇上欢心？
朝和宫，周贵妃皱眉，她忍不住地怀疑：“你确定昨晚瑾嫔请太医，只是受伤？”
梅影肯定地点头：“奴婢亲眼见了太医署的卷宗记载，不会有错。”
梅影也知道娘娘是被瑾嫔得的赏赐引起了狐疑，她心底叹了口气，觉得娘娘有点当局者迷，她低声劝解道：“瑾嫔的确是讨皇上欢心，但绝没有到能皇上替她遮掩有孕的地步。”
周贵妃揉了揉隐约作疼的额角，她知晓自己钻了牛角尖，终于放弃这种荒诞的想法：“你说得对。”
慈宁宫，太后听宫人来报，瑾嫔根本不是有孕时，她烦躁地冷呵了一声：“一个个都是没用的。”
胥砚恒和她有隔阂，她需要一个和她一条心的皇嗣。
在胥砚恒不许周家女眷入宫的前提下，这个皇嗣是出于谁的腹中，根本不重要。
太后想起了杜才人，又了一阵头疼，她本来对杜才人格外看好，但谁能想到这个没用的入宫这么久居然还未侍寝。
太后给杜才人下了最后的通牒：“告诉她，再不想办法侍寝，待下一次选秀新妃入宫时，她可就再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周嬷嬷替舒了舒后背顺气，低声道：“娘娘别担心，我们还有何修容呢。”
她越发压低了声音：“他和何修容是自小的情谊，总不会叫何修容一辈子都没有子嗣陪伴。”
她们当初费尽心思拉拢何修容，图的不就是皇上对何修容的那点特殊。
太后十分头疼，她很怀疑周嬷嬷的话：“他连和哀家的母子之情都不顾，那点年少情分又能在他心里有多少分量。”
周嬷嬷哑声。
长乐宫，雨花阁。
杜才人木着脸，不到一年时间，她初入宫时的心高气傲已经被磋磨得半点不剩。
入宫这么久也没有侍寝，莫说叫底下宫人重视了，她这雨花阁的宫人都有两人另谋出路去了，而她位低言轻，中省殿对雨花阁的事情也敷衍了事。
太后的警告传到她耳中时，她忍住砸东西的冲动，咬牙低声：“侍寝，侍寝，难道是我不想侍寝么！”
太后除了会派人来催她，难道不会想办法让她得偿所愿么？！
一点也不能帮她，她投靠太后有什么用！
心底再愤恨，但杜才人也清楚，自她上了太后的这条船后就再也下不来了，杜家和周家早有利益牵连，岂是那么容易扯得干净的？
外间传来些许喧闹，杜才人有点烦躁地问：“是谁在外面吵闹？”
夏云忙忙进来，她喘气有点不匀称，缓了一下，才回禀道：“是大皇子的纸鸢掉到了雨花阁的树上，昭仪娘娘让宫人在够呢。”
杜才人冷呵了一声，大皇子都七岁了，不想着好好读书，反倒是整日贪于玩闹，怪不得皇上不重视这位皇长子。
她偏头透过楹窗，看着站在树下等待宫人取下纸鸢的大皇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忽然眯了眯眼眸。
******
夜深人静时，有人深呼吸一口气，左顾右盼地看了一眼，终于下定决心地敲响了这段时间有点落寞的延禧宫的大门。
半晌才有人打开门，困恹恹地问：“谁啊。”
那人被灯笼照出模样，她穿着青色的宫女衣裳，脸色有些憔悴，像是许久未曾休息好，她颤着音说：“奴婢要见修容娘娘。”
守门的人一见她这样，再听她的话，联想这个时间点还偷偷摸摸来见娘娘，他都没敢细问，生怕得知一些他不该听的秘密，没敢耽误，赶紧进去通报。
延禧宫，正殿内，何修容披着外衫，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她眯着眼望向底下跪着的宫人：“你要见本宫？”
“奴婢有事要告诉娘娘，和……”那宫女低垂着头，停顿了许久，才继续哑声道：“和小林子有关。”
何修容变了脸色，她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宫女闭上眼，有眼泪掉下来，她沙哑的声音将她这段时间的难熬暴露得彻彻底底：“奴婢说，奴婢知道小林子那日为什么会顶罪！”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您明知嫔妾会难过。
小胥：真的？

第35章
五月初夏，暖意早就盎然，殿内的炭盆也早撤了下去，眼见日色越来越热，也逐渐换了成冰盆。
褚青绾对镜梳妆，弄秋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最近宫中的趣事，她啧啧称奇道：“说来也是稀奇，贵妃娘娘一向威严甚重，但何修容解了禁闭后，好像也不曾长教训，对贵妃娘娘依旧是冷脸相待。”
说稀奇，是纳闷何修容的底气。
因为何修容是胥砚恒亲口让解了禁闭的，哪怕周贵妃再对何修容有不满，也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说将何修容拿下就拿下。
和迟春的细致不同，在人际交往上，弄秋有一种天生的敏锐和直觉，她皱了皱鼻子，有点困惑地摇头。
褚青绾从铜镜中看了她一眼，纳闷地问：“怎么了？”
弄秋左右看了看，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奴婢就是觉得奇怪，皇上在慈宁宫时对周贵妃维护得密不透风，但于这后宫而言，皇上对何修容和愉妃等人的态度又有点放纵。”
这种放纵是能够挑战周贵妃权威的。
由此可见，皇上对周贵妃的看重也是掺了水分的，不仅如此，她总觉得皇上对周贵妃的态度有点古怪。
褚青绾描眉的举动一顿，弄秋说的问题，她也早就意识到了。
这宫中局势看似简单明朗，细究之下却是也复杂，或者说是胥砚恒的态度有点扑朔迷离，让人捉摸不透。
褚青绾想得头都有点疼了，她揉了揉额角，制止了弄秋的发言：“日后这等话不许再说。”
隔墙有耳，不论是议论后妃还是议论皇上，传出去都是大不敬的罪名。
弄秋忙忙点头，捂住唇，表示她再也不说了。
外间有人守着殿门，褚青绾对着楹窗稍颔首，再看向弄秋，声音也轻了下来：“你最近动作也不小，在折腾什么东西？”
弄秋弯眸一笑，满脸的单纯和爽快，吐出的话却是让人心惊：“主子别看他只是中省殿的小太监，但在宫中的时间也不比颂夏姐姐要短，他们这些太监残缺，有些消息渠道是颂夏姐姐也拿不到的，奴婢瞧着，他相识的人着实不少。”
拉拢一事，无非利诱或者威逼。
后者是下下之策，而利诱一行，相较于其余主子娘娘，自家主子才入宫，纵是现在圣眷正浓，也难免会叫人担心这是否只是昙花一现。
而且，将小路子捞出中省殿一举，对于后妃来说，基本都不是难事。
主子的优势不大。
但利诱一事，何尝只是利益牵扯呢，攻心也是上策，不见小德子仅仅为了同乡之情就能替其对玉琼苑下手么。
再说，她眼见小路子也是个谨慎的，仅仅是同属一宫，也未必能叫他冒险，所以，她才会常常对小路子嘘寒问暖，和男女之情无关，只为了所谓的雪中送炭。
褚青绾动作一顿，她从铜镜中和弄秋对视：“你既觉得他能耐，就不怕他会看出来你的心思？而且我瞧他待你的确是有几分真心的。”
否则，小路子那般谨慎的人，又岂会三番五次地帮弄秋？
褚青绾声音很轻：“你要知道，人心一旦凉了，就再难捂热了。”
弄秋一错不错地和她对视，她执拗道：“奴婢也是真心！只要他一辈子效忠主子，一辈子和奴婢、和主子是同一阵营，奴婢就能真心待他一辈子！”
褚青绾咽声，她总是拿弄秋没什么办法。
如果说，这宫中有一个人肯豁出性命也会替她谋一个出路，那个人只会是弄秋。
弄秋所行所想都是替她考虑，她不能、也不会对弄秋苛责。
弄秋话音甫落，她又低下头去，她说：“主子需要他的。”
主子需要再有一个对宫中往事了解的人，不能独信颂夏一人，万一颂夏也会骗主子呢。
那位卢宝林终究也是后妃，和主子未必不会有利益纠葛。
弄秋不信任何人，她需要更多的保障，叫她的主子最好永远都顺遂平安。
殿内只有她们主仆三人，迟春目不斜视地替主子簪发，仿佛根本没听见主子和弄秋的对话一样。
弄秋没在殿内久待，待她出去后，褚青绾轻轻叹息了一声，迟春安慰她：“主子又不是不知道她胆子小，尤其是上次张御女一事后，她总觉得这宫中危机四伏，恨不得找来再多保障，把这玉琼苑围成铜墙铁壁。”
褚青绾被这形容逗得笑出声，但很快，笑声就停了下来，她按了按额角：“我只是担心她。”
她何尝在乎什么小路子，她担心的是弄秋。
弄秋想叫小路子对玉琼苑有牵绊，但人和人的情谊都是相处出来的，同样也是相互的，她又不是什么天生薄凉之人，岂能心底没有半点情绪。
她们主仆三人一起入宫，血脉亲人都被隔在一堵红墙外，日后或许也要相伴许久许久，是这世间彼此陪伴时间最久的人，再没有比她们更亲近的人了。
迟春也安静了一下，她许诺道：“奴婢会看着她的。”
迟春话音甫落，外间陡然响起一阵仓促的脚步声，褚青绾和迟春立即止声，颂夏掀开帘子跑进来，气息都喘不匀，她指着外间，急忙地说：“主子，出事了！”
褚青绾皱眉：“什么事？”
颂夏来不及喝水，吞咽口水润嗓，她语速极快：“是大皇子，从树上摔下来了！”
褚青绾震惊，她蓦然站了起来。
御花园，长鸢湖附近的梨花林，此处围了一堆人，褚青绾赶到的时候，只听一阵低低议论声，她听不清，有点一头雾水。
大皇子摔下树，难道不该抬回去传太医么？
怎么都挤在这一片。
四周宫人看见她，都给她让出道，还没看清情况，褚青绾就听见有女子压抑忍疼的声音传来，她不解地皱眉，受伤的不是大皇子？
没了宫人挡路，零星的妃嫔不再挡住她的视线，褚青绾终于看清了内里是什么情况。
一瞬间，她脸色有点古怪。
褚青绾转头和颂夏对视了一眼，颂夏点了点头，褚青绾心底轻啧了声。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杜才人，褚青绾扫了眼梨花林的情况，大皇子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他被一众宫人包围得严严实实，不断有人对他嘘寒问暖，他应该也是受了伤，只是伤势很轻，还没有衣裳凌乱来得惹眼。
他正不安地看向倒在地上的杜才人。
而杜才人，她像是伤得不轻，躺在地上，脸色煞白一片。
颂夏低声道：“大皇子掉下来的时候，奴婢正好看见杜才人扑了过去，没敢耽误，奴婢就赶紧回去传信了。”
褚青绾偏头，问得含糊不清：“是个意外？”
颂夏没敢应这话：“谁知道呢。”
皇长子再不得宠，也是宫中唯二的皇子，又占了长子的位置，看护他的人可不算少，褚青绾随意一瞥就见到五六个宫人，这些个宫人看护皇长子，居然还能让杜才人找到机会救了皇长子，谁能不感叹一声她的刻苦用心。
这个位置距离长乐宫有点距离，宋昭仪终于慌忙赶到，褚青绾第一次见宋昭仪这么慌乱的神色，她不顾主位仪态，忙忙跑到大皇子跟前，上下打量他：“琉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大皇子见到宋昭仪，终于缓过来，他靠着宋昭仪，忍住惊慌，他颤着声道：“孩、孩儿没事……可是她……”
他转头看向杜才人，有点说不上话。
宋昭仪抱着他，这才转头看向杜才人，来的路上，她也听宫人道清了事情经过，对救了皇长子的杜才人，宋昭仪也是感激的，她问宫人：“太医呢？太医来了吗？”
“已经派人去请了。”
宋昭仪一脸愁容，她望向杜才人，犹豫地问：“杜才人能不能起来？”
躺在这地上也不是回事，抬回到宫中，才好叫太医诊治不是么。
杜才人额头都是冷汗，她低呼一声：“疼……”
有宫人低声解释：“奴才们刚才就要扶起杜才人，但杜才人好似伤到了骨头，奴才不敢乱动，担心加重了伤势。”
宋昭仪有点着急担心，但闻言，也不敢再让杜才人起来，只能等太医到来。
褚青绾远远看着，见宋昭仪一点没怀疑杜才人是故意折腾这么一出，她不禁有点纳闷，难道是她疑心太重了么？
众人没等到太医，却是等来了胥砚恒。
圣驾停下来时，宋昭仪好像都有点意外，褚青绾不解，皇长子再不得重视，但物以稀为贵，仅有的两位皇子在宫中出了事故，胥砚恒来一趟也应该是寻常。
但养心殿较比朝和宫还要远，胥砚恒怎么来得这么快？
按住不解，褚青绾随众人福身行礼，胥砚恒没管众人，越过去到了皇长子跟前，他皱眉：“怎么回事？”
他扫了眼疼意斐然的杜才人，些许眯了眯眼眸。
宋昭仪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没有曲解，将杜才人的功劳坦然道出，她语气还有点不稳，可见她的心有余悸：“多亏了杜才人，否则，琉儿从这么高处摔下来，怕是讨不得好。”
胥砚恒抬头望了眼梨树，梨树其实不高，但对于七岁的稚童来说，还是有些高度，胥砚恒也看见了卡在树上的纸鸢，立即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脸色有点冷，对宋昭仪的话也不客气：“他今年七岁，不是三岁，还由着他胡闹！”
宋昭仪立刻跪下，抱着皇长子一起，她埋头道：“是臣妾的错，皇上息怒。”
众人面面相觑，她们行礼本来就被没叫起来，这下子倒也省得她们纠结是否要跪下了。
皇长子也被吓得一跳，低埋着头，不敢和父皇对视。
太医姗姗来迟，扫了一眼情况，秉着呼吸上前，找到了需要诊治的病人，只是刚碰杜才人，就听见杜才人呼疼。
胥砚恒被转移了注意：“杜才人怎么样？”
太医有点为难：“杜才人应该是伤到了骨头，现在需要数个宫人一起将杜才人抬回去，微臣才好替杜才人稳固伤势。”
胥砚恒颔首，立即有人上前抬起杜才人。
杜才人泪目盈盈地望了眼皇上，似想说点什么，最终又自弃地咽声，她颓废地垂下头。
褚青绾挑了挑眉，她隐约猜得到杜才人这一出的目的了。
不论什么原因，杜才人至今未曾侍寝，可见胥砚恒对她的印象是不喜的，如今杜才人需要做的就是扭转胥砚恒对她的印象。
救下皇嗣这一功劳，也的确够让胥砚恒高看她一眼了。
一众人往长乐宫去，褚青绾没想再凑热闹，但某个人上銮驾时，恰好看见了她，他停住，投下来视线：“你在这做什么。”
不等褚青绾回答，他瞥了眼浑身凌乱的皇长子和脸色煞白的杜才人，没再耽误时间，褚青绾只听见他一声：“跟上。”
褚青绾懵住，她跟去做什么？
甭管什么原因，她的确有点好奇这件事的走向，上了自己的仪仗，也跟着一同前往长乐宫。
她晚了一步，到的时候，杜才人已经在殿内诊治了，她疼痛声音传出来，褚青绾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再想起杜才人才入宫时就敢叫自己脸皮受伤，一时间不禁感慨杜才人对自己真下得了狠手。
周贵妃到得有点慢，在看见褚青绾也在时，她皱了皱眉。
一来，这件事和褚青绾无关，二来，褚青绾也不主事，她怎么会在这里？
周贵妃扫了眼胥砚恒，掩住心底的情绪，换上担忧的神色，福身的同时问：“大皇子和杜才人怎么样？可有大碍？”
胥砚恒没说话，是宋昭仪回答的，她叹了口气：“琉儿没有大碍，但是杜才人伤得有点重。”
宋昭仪小心翼翼地望了眼胥砚恒，见他脸上没有不耐烦，才松了口气。
褚青绾看得莫名，宋昭仪怎么这么害怕胥砚恒？
周贵妃揉了揉额角，她像是匆忙得了消息才赶过来，等听宋昭仪说了前因后果后，她脸上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今日一事的确不该发生，琉儿也不小了，若非你当时求了恩典，琉儿也早该搬入皇子所了，他终究是皇子，还是长子，你不能这般骄纵着他，不然就是在害他！”
这番话也是推心置腹，绝对的用心良苦，如果是背着胥砚恒叮嘱就更好了。
宋昭仪神色怯怯，她忙忙应声：“是，臣妾已经知道错了，日后定当好好管教琉儿。”
她一脸的虚心受教，闷声认错，周贵妃被噎住，再多的话也不能再说了，有点说不出的糟心，她转眼看向褚青绾，仿佛不解地问：“瑾嫔怎么也在这里？”
回答她的是胥砚恒，他从容不迫地坐在位置上，拨弄着杯盏：“是朕让她一起跟着来的。”
周贵妃握紧了手帕，她点头：“原来如此。”
她也不再说话，安静地等着太医出来，但褚青绾能察觉到周贵妃从她身上扫过的视线，透着些许冷意和审视。
褚青绾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周贵妃对她的不满越来越甚了。
她也许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褚青绾不着痕迹地捻了捻腰间的香囊。
就在这时，太医终于出来，他躬身禀报：“杜才人应是被冲撞得狠了，伤及了肋骨，至少也要休养一个月才能自行活动。”
大皇子毕竟也有七岁了，从高处落下，杜才人那般小身板，岂能受得住。
周贵妃轻微蹙眉，也觉得杜才人过于豁得出去了。
殿内有些安静，只有宋昭仪站立不安地看向胥砚恒，似乎想替杜才人讨点好处，但又顾忌自己刚被训斥过不敢说话。
许久，高位上的胥砚恒才出声：“好好照顾杜才人。”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小胥：你觉得呢。

第36章
甘泉宫内，愉妃正抱着二皇子，教其认字，还未到她腰际的小人儿靠在她怀中，像模像样地牙牙学语。
琴心掀开帘子进来，愉妃隐晦地瞥了她一眼，琴心立即站到一旁，直到愉妃让奶嬷嬷将二皇子带下去后，她才懒散地靠在软塌上，将适才摘下的护甲一个个戴上，声音轻飘飘：“说吧，什么事？”
琴心三言两语将梨花林的来龙去脉说完，她微微压低了声音：“奴婢听说圣驾本来是要去玉琼苑的，恰好半道得了消息，才能及时赶到梨花林。”
如果褚青绾在这里，她或许就能解了胥砚恒为何到得这么快的疑惑。
愉妃戴护甲的动作一顿，她语气不明：“去玉琼苑？”
琴心堪堪垂首。
最后一个护甲，愉妃戴了两次都没有戴好，她不禁有点烦躁，正在她要将护甲摔下时，琴心快步地上前接过护甲，格外细致地替她戴好。
愉妃有点闷气没发出来，不由得瞥了眼琴心。
琴心语调不轻不重，语重心长：“娘娘不要着急，慢慢来。”
她将愉妃的护甲一个个调整好，才抬头温和地笑了笑：“您瞧，这不就好了么。”
愉妃觑了她一眼，闷闷地收回手，只轻瘪了瘪嘴：“她这才入宫将要一年，都已经是嫔位，晋升的速度都赶上当初的容修仪了。”
琴心听得懂她的顾虑，很是稳重道：“娘娘管她什么位份，一日不到三品，都不过是低位妃嫔，不值得娘娘费什么心神。”
琴心朝某个方向看了眼，她压低了声音：“如今这宫中人人都想要那个位置，需要让您费心神对付的，绝非是瑾嫔。”
“至少现在不会是瑾嫔。”
愉妃轻呼出一口气，她说：“你说的对，我不能乱了阵脚，因小失大。”
琴心见她神色恢复正常，也是松了口气，她最担心的就是娘娘坐不住，即便要出手对付瑾嫔，何必要脏了娘娘自己的手，再说，近来瑾嫔恩宠刺眼，看不顺眼的大有人在，自家娘娘坐享其成就好。
*******
褚青绾不知道这么多人对她看不顺眼，那日出了长乐宫，胥砚恒就径直回了养心殿。
杜才人得了一堆赏赐，不仅有御前的，也有慈宁宫的，朝和宫以及宋昭仪都派人送了赏赐给杜才人。
她未曾侍寝，但凭借救助皇嗣的功劳，也叫皇宫众人重新想起她这个人。
在胥砚恒到慈宁宫请安时，太后也不忘了替她说话：“去年入宫的妃嫔们，还有些未曾侍寝过的，人都已经入了宫，你怎么也该是去看一眼。”
人家好端端的姑娘送入宫，从开始就被冷落到底，怎么说都是不好听的。
否则，一开始就不要让人家入宫。
这些话本来都该是中宫对圣上的劝诫，可惜，如今宫中没有皇后，太后只能自己对胥砚恒提出这些话，不然，她只需要对皇后施压即可。
至于周贵妃那个人，太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说得难听些，就算她和周贵妃没有龃龉在，她也不觉得周贵妃是个合适皇后的人选。
于上，她不孝，对慈宁宫总是忤逆；于下，她未慈，非她子嗣，她甚少过问；于皇上，她也做不到规劝之举。
皇后之位，一国之母，可不仅仅是个后院的管家婆。
偏她这个皇儿眼瞎，总骄纵着周贵妃，那个愉妃还沾沾自喜，觉得皇儿对她最是宠爱，殊不知，这权利在何处，恩宠就在何处。
胥砚恒甩着玉佩的穗子，他神情看不出喜怒，但依旧是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初一、十五，不论风吹雨打，他都是会来慈宁宫请安的。
大部分时间，母子二人都是闹得不欢而散。
但胥砚恒若是有一日不来，太后不高兴，他自己也不痛快，彼此二人都不知道究竟是在折磨谁。
太后还要再说，被胥砚恒不紧不慢地打断：“母后对这后宫就这么感兴趣么。”
太后话音一顿，知道他这是不耐烦了，明明二人不亲昵，但太后就是比他后宫女眷还要了解他，或许正是应了那句知子莫若母。
太后也冷下了脸：“哀家便是感兴趣又如何！”
胥砚恒今日不想和她争吵，他撂下杯盏，径直站起来，他说：“不如何。”
像是一个软钉子，顶得人不上不下的，格外难受。
胥砚恒站起来后，他依旧没走，平静地朝太后看了一眼，久久未等到太后说话，他讽刺地扯了扯唇，扔下一句：“一个杜才人，也值得母后这般三番五次替她说情么。”
太后愕然，想说点什么，但胥砚恒已经转身离开。
太后气得眼眶都要红了，她对周嬷嬷怒不可遏道：“你瞧瞧他是什么态度！”
周嬷嬷叹了口气。
太后气得连连冷笑：“哀家是否对宫权感兴趣？哀家在先帝后宫争来争去数十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先帝于我薄情，致死不曾叫我碰过宫权，如今我儿是皇帝，我还是不能碰！”
“我这数十年被困在这深宫中，难道就是为了在这慈宁宫安享晚年么！”
“要是如此，当初我何不出了宫去做个太妃，好歹还能悠闲自在！不至于被困在这四堵墙内，寸步不得行！”
她当真是怨恨至极，连向来不离口的哀家二字都被她忘了。
周嬷嬷沉默良久，她低声道：“再过十日，就是皇上的生辰。”
皇上的生辰在五月十四，恰好是下次他来慈宁宫请安前，周嬷嬷止不住地想，适才皇上滞留的时候，是否在等太后娘娘主动提起此事？
但娘娘一心只替杜才人说话。
太后的恼声戛然而止，她偏过头去，不言不语。
傍晚时分，胥砚恒倚在位置上，听着底下人将他走后，太后在慈宁宫的话一一道来。
他耷拉着眼皮，视线的焦点好像在案桌上，又好像不在。
魏自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扳指从案桌的一方滚过来，又被胥砚恒推过去，来来回回，扳指总是滑不到正确的轨道上，整个养心殿内只有扳指滚动的细微声。
魏自明不知道这一刻皇上在想什么。
好像自年少时，皇上就是如此，每每从娘娘宫中回来后，他总是无意识地发呆一会儿。
每当这时，魏自明都在想，要是娘娘肯将一碗水端平些就好了。
不需要齐平，只叫皇上在的天秤这一端稍稍再加些砝码就够了，但事情常不如人所愿。
许久，魏自明听见胥砚恒的声音，有点轻讽：“你说，她怎么就是想不明白……”
魏自明有点懵，皇上应当是在说太后，但他不太能听懂皇上的意思。
胥砚恒却是没有再往下说的欲望。
母后总是想不明白，凡做过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父皇在时，她谋害皇嗣，陷害妃嫔，纵是没有证据，但有时帝王的直觉不需要证据，她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如何对付后宫妃嫔上，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如同现在，她想要后宫权利，拉拢挑唆后宫妃嫔去争去抢，却是一而再地在他底线上蹦跶。
她永远抓不住重点，她也永远不明白，只要他一日不肯放权，纵她拉拢整个后宫妃嫔，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新妃入宫。
胥砚恒不屑于迟来的悔恨，但对太后永远有一种难以排解的愤懑。
这种愤懑源于血脉，融入骨肉，将伴随他一生，至死不休。
玉琼苑。
胥砚恒很少在初一或者十五入后宫，众妃嫔早摸清了这个规律，褚青绾也不例外，她早早就洗漱入睡了。
睡得正熟时，她蓦然感觉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比夜色更暗，仿佛是一个人站到了她跟前。
噩梦惊醒，褚青绾倏然坐起，吓得一身冷汗，她转过头，正要惊呼，终于借着浅淡月色看清了来人。
惊呼变成了愕然，褚青绾惊讶，她仓促起身：“皇上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胥砚恒，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玉琼苑，夜色将他神情遮掩住，褚青绾只能看见他隐隐绰绰的轮廓。
这时，褚青绾也回过神来，她这宫中有人守夜，除了胥砚恒，别人也不可能不闹出一点声响就进来。
胥砚恒的声音和往日没有区别，透着些许揶揄和温和：“你倒是警觉。”
只是他再温和，也总是掩不住他话音中的冷淡，像是他平时望向人的视线，看似温柔却是不达眼底，透着些许清淡冷寒，有一股让人看不清摸不着的凛冽。
仿若他这个人处在千山高岭，万般人再是竭力靠近他也是徒劳。
褚青绾敏锐地察觉他情绪有些不对，她语气越发软和下来，她不问胥砚恒为什么而来，她只是关切：“您怎么这么晚还没有休息？”
她跪坐在床上，借着月色握住了胥砚恒的手，有些凉，她轻轻地哈了口气。
胥砚恒的角度只能看见她低垂着的头颅，手被人捧住，从肌肤上传来的热度轻易地感染了他，许是夜色叫人看不清，这一刻，女子的举止和她声音混在一起，温柔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胥砚恒单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女子些许错愕，她仰起头望向他，彼此四目相视，整个天地都仿佛静寂了一刹间。
摩挲她脸颊的手往下了些，顺着她的脖颈落在她锁骨，他顺势而下，俯身吻住了她，褚青绾没有一点抵抗之力，被迫倒在了床榻上，有人腰带被抽落地，褚青绾轻轻低呼了一声，抱住他的脖颈。
呼吸交缠，他吻得有些凶，不慎间磕碰到了她的牙齿。
惯来在床事上娇气的人，这一次难得安静乖顺，她微微张开嘴，叫某人能没有阻力地探入，些许水声在安静的殿内响起，叫人脸红耳斥，那一抹嫣红顺着耳根直直滑入亵衣内。
许久，有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她的青丝，他声音些许暗哑：“今日怎么这般乖巧？”
乖顺得有点不同寻常。
他松开她，又在她唇角轻啄，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靠得这么近，呼吸交融，根本分不出彼此。
她两条软若无骨的手臂攀在他脖颈，一点点收拢，将他抱得很紧，女子声音轻轻响起：“嫔妾想叫皇上高兴点。”
胥砚恒有点想笑，他也的确闷笑出声，埋在女子脖颈，些许颤栗。
瞧，谁敢说她不聪明。
胥砚恒说：“朕没有不高兴。”
褚青绾也不反驳，她只抱住他，彼此交颈颉颃，她指腹轻柔地从他眼底拂过，似替他缓解疲劳，她说：“今日很晚了，明日嫔妾再陪您，好不好？”
胥砚恒扣住她的腰肢，声音些许拖长，似不情不愿：“朕明晚还要再来啊？”
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点破她的贪心，偏声音含笑，叫这一声只变成揶揄。
褚青绾轻轻踢了他一下，恰好踢在小腿，不轻不重，却表达了她的不满，她微有些恼意的声音响起：“嫔妾想让皇上陪陪嫔妾，难道不行么。”
胥砚恒轻嘶了一口气，仿佛是被踢疼了一样，褚青绾不理会他的装模作样。
胥砚恒低笑着说：“瑾嫔有令，小的岂敢不从。”
他喊她瑾嫔，叫人有点脸红，褚青绾往下缩了缩，她拉住某人的手，低闷着声音：“瑾嫔困了，闭眼，睡觉！”
她凶巴巴地简短一句，还叫自己瑾嫔，胥砚恒又要忍不住笑了，褚青绾不敢看人，直接将某人从身上推了下去。
某人没反抗，只侧身将她拥入怀中，嘟囔了一声：“好凶。”
黑夜中，有人睁开眼，望了望怀中的人，许是殿内暖意很盛，又或许是困意会传染，他终是觉得眼皮慢慢合在了一起。
******
褚青绾再醒来时，殿内已经不见胥砚恒的身影了。
她半点不意外地坐起来，只想起昨晚还有点心有余悸，她若是当时惊呼出声，怕是根本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而且，没有一点提前准备，全靠随机应变来揣摩圣意，其中凶险，褚青绾根本难于人言。
迟春见她醒了，坐在床榻上闷闷地瞪自己，也觉得冤枉：“皇上不许奴婢出声，直接叫奴婢出去了，奴婢想提醒您，也没有办法。”
褚青绾揉了揉额头，她有点纳闷：“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颂夏提醒她：“昨日是初一，皇上去了慈宁宫请安。”
褚青绾了然，也是，能叫皇上这么不痛快，又没办法发泄的也只有慈宁宫那位了。
颂夏也提醒了她另外一件事：“再有几日，就是万寿节了，主子想好要送皇上什么了吗？”
褚青绾一懵，万寿节？
胥砚恒的生辰要到了，再和昨日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她隐约猜到昨晚慈宁宫发生了什么。
褚青绾拢了衣襟坐起来，也开始犹豫给胥砚恒送什么。
有苏宝林的前车之鉴，在不确认香囊和常青树哪一样是胥砚恒的忌讳时，她都是要避开的，忽的，她想起胥砚恒平日总爱甩动腰间的玉佩穗子，有点迟疑地问：“你说，我给他编一条平安穗如何？”
他送了她一根平安绳，她送他一条平安穗，礼尚往来，还能叫胥砚恒留下个印象。
至于简单与否，褚青绾倒是不在意这个，这天下都是胥砚恒的，她能拿出什么叫胥砚恒眼前一亮的贵重物件？
颂夏点头：“主子想好了即可，不论好坏与否，都是主子的一番心意。”
褚青绾拿定了主意，就不再纠结。
迟春催促了一声：“主子再不起身，请安要迟到了。”
褚青绾忙忙惊起，她拢住衣襟的手未松，迟春不解，待替主子穿外衫时，瞥见一抹嫣红，才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轻咳了一声，没敢再看。
替主子擦抹脂粉遮掩痕迹时，迟春忍不住地腹诽——
皇上……好生孟浪。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听见没！你孟浪！
小胥：这奴才不好，不然换一个吧。
【说什么屁话呢你。】

第37章
玉琼苑，才是清晨时，弄秋就站在门口勾头朝外望，眼中都是八卦神色，小路子站在她身后，拉也拉不住她，实在是无可奈何。
对面隐约有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你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连主子都敢害，当心我禀了娘娘，要了你的命！”
小路子来了玉琼苑有一段时间，当然听得出这是青郦的声音，这么气急败坏，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有奴才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许久后，长春轩才归为平静。
没了热闹看，弄秋扫兴地转身回去，她转头和小路子嘀咕：“你说长春轩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琼苑的主仆数人没有软和的性子，苏宝林先前要谋害褚青绾，待计划落败后，玉琼苑待苏宝林的态度可想而知。
小路子仔细思索：“青郦所言是有人害了苏宝林，奴才害主子，无非是下药或者向别人透露消息等，而且长春轩未曾将这件事闹大，可见应当是后者。”
弄秋若有所思，她撇了撇嘴，有点不喜和气恼：“长春轩的消息？她又想害谁不成？”
小路子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提醒道：“她要害谁，且没有定论，但我觉得，还是该先将长春轩的动静禀报主子为好。”
弄秋点头，忙忙应声，还不忘说一句：“还好有你提醒我。”
小路子下意识地沉默。
褚青绾正要去朝和宫请安，就得了弄秋这个消息，她挑了挑眉：“你既然这么想知道，就想办法查探清楚内情。”
弄秋脸一垮，各宫的内情岂是那么好查探的。
但弄秋没有拒绝。
颂夏陪着褚青绾去了朝和宫，唯独剩下弄秋咬着手指若有所思，迟春瞥了她一眼，轻摇了摇头：“趁着主子去请安，还不快去吃饭。”
这宫中委实是没有什么秘密，胥砚恒昨晚去玉琼苑时或许无人可知，但翌日从玉琼苑出来可没有做什么掩藏。
褚青绾才踏入朝和宫时，就听见有人酸味地刻薄道：“也不知她是使了什么手段，深夜居然也能将皇上引去。”
话里话外的，就差道明狐媚子三个字了。
四周妃嫔看见二重帘前的人，都没敢接声，对上褚青绾似笑非笑的神情，有人轻咳了一声，算是仁至义尽地提醒。
褚青绾挽起了青丝别到耳后，声音甚是轻柔：“李美人想知道？待请安后，李美人不妨和我一起回玉琼苑，我也好仔细和李美人说道说道。”
李美人脸色刹那间变了，她讪讪地转过头，背后说人小话还被当事人听见了，其间的尴尬不为人知，李美人的脸都有点红，她呐呐地说：“瑾嫔说笑，嫔妾不想知道。”
她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生怕褚青绾会误会她的意思。
何修容瞥了眼李美人，有点无语，她冷淡道：“李美人心直口快惯了，瑾嫔和她一般计较作甚。”
褚青绾也坐了下来，对何修容的话，她轻扯了扯唇：“心直口快不是莽撞的借口，能做到有言必失也是世间少有，再说，既然众人都知道李美人这个毛病，李美人也应当改改了，总不能每次冒犯别人都拿这个当借口，冒犯嫔妾等人，倒是好说，若是有朝一日冒犯了皇上又当如何是好？”
她轻叹了口气，仿佛是真心实意替李美人忧愁一样。
何修容沉下了脸，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她暗暗地瞪了眼李美人，就知道给她惹麻烦。
李美人埋头，不敢和她对视。
何修容生硬道：“这一点就不烦瑾嫔操心了。”
这种态度叫褚青绾心底冷笑，李美人不敬上位，她只说了李美人一句已经是轻的，偏做错事的一方还上纲上线起来了。
褚青绾端着杯盏，撇了撇茶水的茶沫，闻言，她垂眸轻笑：“也是，皇上一年也难得去李美人宫中一次，的确不需要担忧这个问题。”
众人忍不住倒抽一口气，瑾嫔的这张嘴真是一针见血。
李美人臊得面红耳赤，偏她没办法反驳褚青绾的话，胥砚恒的确有一年没到她宫中了。
何修容皱眉，她冷冷地望向褚青绾：“这宫中谁没有得过圣宠，也不知瑾嫔在得意什么。”
褚青绾笑而不语。
扯这个就没什么意思，她如今正得胥砚恒看重，自然有得意的资本，时时刻刻替往后担忧，她这一辈子岂不是都要是提心吊胆了，毕竟谁都不能预测明日会发生什么。
何修容见她这种笑容，不禁觉得厌烦，她将杯盏握得很紧，却是不敢再对褚青绾发难。
那一日在朝和宫被押回去，饶是胥砚恒替她遮掩一番，但在众人眼中，恐怕是已经看轻她了。
否则今日瑾嫔怎么敢这么对她说话？
而且，瑾嫔和当初的苏嫔不同，何修容也不敢确定，她和瑾嫔一旦起矛盾，胥砚恒究竟会偏向着谁。
各种顾忌让何修容只觉得憋屈，她闷闷地喝了口茶水。
愉妃高坐在位置上，看了眼褚青绾，又看了眼何修容，她轻眯了眯眼眸，她入宫早，自然也知道胥砚恒和何修容的那点青梅竹马之情。
她和何修容惯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些后来的妃嫔，都如同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个对何修容倒是不敬重。
索性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也懒得管，只一点，褚青绾得意的嘴脸真叫人看不顺眼。
请安结束，愉妃坐在仪仗上，被宫人抬着离开，她偏头和琴心漫不经心地交谈：“你知道这宫中让人防不胜防的是什么吗？”
琴心一顿，她不解地看向娘娘。
愉妃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问自答道：“从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而是毫无预兆的直面冲突。”
所谓阴谋，一旦暴露在人眼前，就会让人有了防备的意识和手段。
愉妃话音甫落，琴心陡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极快地偏过头，就见不远处瑾嫔的仪仗才被抬起来，就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奴才冲撞翻倒。
仪仗侧翻，众人惨叫和惊呼声响起，琴心难得有点懵。
而愉妃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本宫仔细想了想你的话，你说的道理都对，但见她这般得意，本宫心底着实不畅快。”
她居高临下地往远处混乱一瞥，轻勾唇：“如此，本宫心底舒坦多了。”
琴心骤然失声。
另一侧，褚青绾正在和颂夏说着话，下一刻就听见宫人的惊呼声，她心底骤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不待她有所防备，仪仗陡然侧翻，她被这一变故惊住，脸色和唇色顿时煞白。
她隐约听见颂夏急促和狼狈声：“快接住主子！”
褚青绾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地护住头，整个人从仪仗上侧翻而下，天旋地转，她撞上一堆人肉垫子，但肩膀砸在了路牙上，肩膀骨骼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脸上血色倏然褪得一干二净，额头疼得冒出冷汗。
褚青绾甚至顾及不得疼意，她下意识地抬头四周看去，一阵兵荒马乱，根本看不出谁有企图害她，被波及到妃嫔也不止她一人，只她一人伤得最狠。
她听见了些许压抑的疼声，褚青绾立即低头，就见颂夏垫在她身下，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冷汗淋漓。
这一幕刺疼了褚青绾，褚青绾眸中印出一点红，她指尖掐入肉中，些许疼意传来，却没办法让她回神，她已经如此这般谨慎小心，但这宫中妃嫔的手段依旧让她防不胜防。
此处距离朝和宫不远，周贵妃得了消息，立刻赶过来，见此情景，不由得震怒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瑾嫔扶起来！去请太医！”
玉琼苑。
褚青绾被抬回来时，惊呆了一众奴才，迟春和弄秋都被吓得红了眼，忙忙跑过来：“主子您怎么了！”
待见到颂夏也是一身狼狈和伤痕，众人惊愕，迟春立即抹了一把脸，镇定下来把控大局。
周贵妃也跟着一起来了，看见迟春这么快镇定下来，她不着痕迹地轻皱了一下眉头，不由得想起自己初入王府时的慌乱。
名门出身果然底蕴不同，只一个奴才也能分出高低。
迟春拉住了弄秋，她低声道：“你让小路子去太医院请孙太医，顺便再瞧瞧，贵妃是否有派人去御前。”
迟春脸色严肃，语速很快：“如果周贵妃没有，咱们也不要派人去请。”
前一个安排，弄秋听得懂，但她不懂为什么不去请皇上，她压低声：“为什么！”
迟春格外冷静：“你忘记当初苏宝林有孕时派人来请皇上，皇上是怎么回答的了么？”
——朕和你，谁是太医？
皇嗣有碍，皇上都不会前去，遑论是现在？
皇上可以去请，但不能由玉琼苑去请。
皇上薄情，如果入宫至今还看不懂这一点，就是自讨苦吃。
弄秋话音被堵住，她狠狠擦一把脸，咬声：“我知道了。”
弄秋忙忙去找小路子，随后自己守在殿外，由迟春在殿内，她们不得不防会有人趁着玉琼苑混乱而做些手脚。
殿内，褚青绾只有刚掉下来的那一刻疼得她有点接受不了，但钝痛习惯后，再是疼痛也变得麻木。
但她依旧躺在床上，低声呼疼。
她不傻，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装没事人？难道要叫犯事之人从轻发落么？
孙太医来得很快，替褚青绾检查伤势后，有人碰了他一下，孙太医紧皱着眉头，他没有说话，但众人看见他神情，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卢宝林也跟着一起来了玉琼苑，在众人都装聋作哑时，她迟疑地问了一声：“没有派人去请皇上么？”
她没有直白地问周贵妃，但周贵妃还是朝她看来，皱了皱眉：“皇上日理万机，后宫大大小小事难道都要通知皇上？”
就在这时，二重帘被掀开，有人冷着脸踏进来，众人一惊，忙忙福身行礼。
周贵妃脸色也有一刻变化。
褚青绾一见他，积蓄在眸中的泪水陡然掉落，她浑身狼狈，裙裾上染了些许污泥，青丝也都是凌乱地披在肩头，和昨日可人的模样截然不同，她声音也透着哽咽：“皇上！”
胥砚恒快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冷着声问：“哪里疼？”
他不问还好，他一问，褚青绾的情绪就控制不住了，她哭得很凶，眼里噼里啪啦地掉，砸在胥砚恒手背上，水珠由温热一点点变得冰凉，她说：“手疼，身子疼……到处都疼……”
胥砚恒和她相识一年，自然听得出这番话虚言过剩，她不是浑身疼，而是宣泄委屈。
像是稚童见到长辈，靠山一到，压抑的情绪全部宣泄而出，只三分也能变成十分，疼意也仿佛在这一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这一刻，她竟是真心实意将他当做靠山么。
原来她情绪上头时，也不复往日的精明聪慧。
胥砚恒眸色些暗，摸到她手心的掐痕，有的已经破了皮，这一点发现叫胥砚恒紧锁眉头，她还在说：“嫔妾从那么高摔下来，您差点就见不到嫔妾了……”
四周妃嫔还未起身，只听到褚青绾的哭诉，也只能看见两人相握的双手，彼此不由得面面相觑。
胥砚恒没松开她的手，转头问孙太医：“她伤得如何？”
孙太医低声：“瑾嫔上得有点重，虽是被人护住，但肩膀也是伤到了骨头，许是要休养一阵子了。”
女子忽然拽紧了他的衣袖，胥砚恒不解地垂眸看了她一眼，才说道：“用最好的药，让她尽快恢复。”
话落，他伸手，指腹擦过女子脸颊，拭净了泪痕，和他举止不同的是，他声音顷刻间冷了下来：“人呢。”
众人愣了下，唯独周贵妃快速回神：“冲撞瑾嫔的奴才，臣妾已经让人看守住了。”
褚青绾吸了吸鼻子，她咽着哭腔，哑声道：“他径直冲着嫔妾的仪仗而来，彼时正是请安结束的时候，四周皆是妃嫔主子，嫔妾想不通，他怎么敢在那个时候横冲直撞？”
她说她想不通，其实是在说她不信这件事是意外。
话落，她仰起头看向胥砚恒，脸上的泪痕擦了又有，她不说让胥砚恒替她做主，她只是湿着眼眸说：“皇上，我很疼。”
胥砚恒摸了摸她的脸，拂过贴在她脸上的青丝，他说：“朕知道了。”
周贵妃下意识地握了握双手，她听得懂，胥砚恒这一声不亚于应承会替瑾嫔做主，这一幕着实有点刺眼，周贵妃转过头，眼不见心不烦，她忍不住地想，究竟是谁去御前请人的？
周贵妃压住情绪，她福身：“臣妾等人先出去等皇上。”
众人见状，只好先退出内殿，在胥砚恒也要转身出去时，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袖，胥砚恒一顿，他回头看女子，只见到女子低垂的头颅，她压抑着哭腔说：“今晚，您本该来玉琼苑的。”
胥砚恒不得不想起昨晚两人的对话。
她说：“您都答应嫔妾了”
但今晚他不会来了，她养伤期间，他也不会来的。
哭腔有点难以压抑，泪水也悄无声息地滑落，她往回咽下情绪：“您生辰快到了，这是嫔妾入宫后，陪您过的第一个生辰，嫔妾还准备给您编平安穗，可嫔妾现在连万寿节都没办法参加了。”
胥砚恒一点点地掀起眼，看了她许久。
殿内安静，胥砚恒终于出声，他话音依旧平淡，平淡叫人觉得冷情：“来日方长。”
这四个字，他往日倍感难熬时常会提起，却是第一次用在后妃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来日方长。
女鹅：但以后就都不是第一个了。

第38章
玉琼苑中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周贵妃气得胸膛不断起伏，她不敢回头看胥砚恒的脸色，指着宫人训斥道：“本宫让你们看着人，你们就是这是看守他的？”
鲁德胜跪在地上，拿袖子擦拭额头的冷汗，他欲哭无泪：“回娘娘，奴才见他一直埋着头，以为他是害怕，奴才也没有想到他会自尽啊！”
没错，撞翻瑾嫔仪仗的奴才在众人看守下咬舌自尽了。
而看守的宫人全程都没有发现不对劲。
鲁德胜心底将这个奴才骂了个底朝天，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们这些奴才的命低贱，也像杂草一样拼尽全力想要活着，鲁德胜是真没想到居然有人不想活了。
周贵妃背对着胥砚恒，狠狠地瞪了鲁德胜一眼，她转身朝胥砚恒跪下：“臣妾手下人办事不力，请皇上责罚。”
胥砚恒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轻扯唇：“人死了，就去查他最近做了什么，和谁有过接触，需要朕教你？”
周贵妃被斥得面上无光，心底也暗恨起背后出手之人，对褚青绾也有点不喜。
若非是褚青绾，她又怎么会被牵连？
殿内，褚青绾也听见了外间的声音，她脸色冷凝，肩膀处的擦伤涂过药膏后越发疼痛，她狠狠握紧了双手。
迟春也紧锁眉头，她压低了声音：“究竟是谁这么舍得下血本？”
奴才的命或许不值钱，但一个宁死效忠的奴才却是难得。
褚青绾也百思不得其解，她自认入宫以来和谁都没有如此深仇大恨，说得难听点，她此番只是吃了点苦头，值得么？
有宫人端着热水进来，褚青绾抬眼，见来人是小路子，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她陡然想起今日小路子也是跟着一起去请安的，或许他发现了什么。
这般想着，褚青绾给迟春使了个眼色，迟春立刻走到二重帘前，小路子放下水盆，才压低了声音：“主子被抬回来后，奴才仔细观察了当时的位置，那处临近御花园，四周树木石块众多，今日是颂夏姐姐及时接住了主子，否则从那么高出直接摔下来，主子极有可能撞到头部，后果不堪设想。”
下手的人从一开始就奔着主子的命来的，只是主子命大而已。
如此一来，舍弃一个奴才就很值得了。
褚青绾也想通了这一点，她唇色煞白，她抑制住恨意：“到底是谁。”
对这个问题，小路子只能摇头。
褚青绾忍不住闭了闭眼，她心知肚明，下手之人的手段如此干净利落，当断则断，绝不会留下什么证据或者痕迹。
但褚青绾还是不甘心。
迟春一想到如果不是颂夏护住了主子，也许她就见不到主子了，脸色也不由得惨白，她咬声道：“终究不过是那几位罢了。”
能在宫中有这么大能量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迟春不由得怀疑起周贵妃，毕竟有苏宝林挑唆，周贵妃对自家主子惯有意见，而且，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她命人看守那奴才，结果还能让人自尽身亡？
褚青绾也不是不怀疑周贵妃，只不过她有点疑惑：“现在众人的焦点都聚集在她身上，如果真是她，也太引人注目了。”
而且，今日一事周贵妃也没能讨得好处，毕竟管理不好后宫，影响着她管理六宫的权利。
小路子沉默地听着主子和迟春对话，他没有擅自插入对话，他对今日的结果其实已经有了猜想，不是什么案件都能找到答案的。
从那个奴才自尽的那一刻，这件事就注定了是个谜题，若非如此，下手之人不会这么孤注一掷。
和小路子猜想得没有区别，魏自明很快带回了消息：“此人是浣衣坊的小太监，名叫小福子，平日中孤僻离群，也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人，奴才查问浣衣坊所有的人，没人说得出他的行踪和动向，今日轮到他给后宫主子送衣裳，才会出现在后宫。”
居然没有半点线索。
闻言，很多人不由得皱眉，这小福子活在宫中，居然能叫众人都将他忽视彻底，可见是个不同寻常的。
但现在察觉到小福子不对劲已经晚了，人死了，什么线索也都断了。
胥砚恒转动着扳指，许久没有出声，众人也不敢催促，周贵妃跪在地上还没有被叫起，一时间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胥砚恒扫了一眼众人，他语气有点令人不寒而颤的古怪：“你们不会觉得这件事到此结束了？”
众人一惊，周贵妃也愕然，线索都断了，不到此结束，还能怎么办？
胥砚恒靠向位置，扳指被他转得越来越快，他语气透着股缓慢的轻柔：“一个奴才觉得一命换一命就能肆意谋害主子，你们居然能睡得安稳么？”
众人不由得设想了胥砚恒说的情景，顿时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后宫妃嫔都是出身名贵，再不济也是小官之女，不会有人觉得一个奴才的命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卢宝林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她当机立断地做出选择，似乎被胥砚恒的话吓住，她脸色些许泛白：“此事的确过于危言耸听，嫔妾觉得应该彻查到底，即使没有线索再往下查，也应当有所作为，叫后宫众人引以为戒！”
胥砚恒瞥了她一眼，他耷拉下眼皮，他说：“朕一贯厌恶连坐一事，但如今想来，到底是朕过于宽和，才叫尔等胆子越来越大。”
众人因他的话不由得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连坐？这话是何意？
胥砚恒轻抬下颌，眸底是道不尽的冷冽：“传朕口谕，浣衣坊掌事管教不当，杖责三十，同屋之人有失之罪，全数杖毙，除了瑾嫔外，阖宫上下都前往观刑。”
“从今往后，凡奴才犯罪，不得线索时，同屋尽数连坐！”
事不关己时，人人都想独善其身，但如果身边人犯错会牵扯到自己呢？那么所有人都密切关注起身边人的行踪。
周贵妃呼吸不由得一紧，瑾嫔只是伤到胳膊，甚至不会有大碍，皇上至于如此勃然大怒么？
阖宫上下，不论主子还是奴才，都要前往观刑。
一个瑾嫔也配这般兴师动众？
周贵妃握紧了手，她皱着眉头，似有忧虑：“皇上，再过些许时日就是万寿节，见血终归是不祥，臣妾觉得眼下不宜大动干戈。”
胥砚恒意味不明地闷笑了一声，周贵妃被笑得心底有点发毛，她听见胥砚恒问她：“贵妃觉得什么时候是合适时间？待到有人弑君时么！”
他最后一句话，语气急骤转冷，吓得玉琼苑所有人都蓦然跪下，齐齐叩首：“皇上息怒！”
周贵妃脸色也吓得惨白，弑君二字，她们说都不敢说出口，她以头抢地：“臣妾绝无此意，请皇上明鉴！”
再没人敢在胥砚恒震怒时驳了他的意，死寂蔓延殿内，直到胥砚恒冷淡至极的一声：“怎么，还要朕请你们去观刑么？”
一众人手脚发软地爬起来，卢宝林靠在玲珑的怀中，呼吸依旧有点不稳，她急促地喘息了两声，下意识地朝殿内看了一眼。
她忍不住地怀疑，皇上如此震怒，究竟真的是因为由此事联想到自己，还是借题发挥替瑾嫔出气？
卢宝林脑海中莫名地冒出两个字——立威。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卢宝林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下，皇上才会替瑾嫔立威？
卢宝林的呼吸倏然有点紧促，玲珑以为她被吓到了，不由得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主子？”
卢宝林回神，她隐晦地看了眼胥砚恒，许是有了这个念头，她再看胥砚恒时，总觉得胥砚恒的那点震怒有点浮于表面，卢宝林吞咽了下口水，她也轻声：“我没事。”
或者说，她很好，从未有过的好。
内殿，褚青绾将胥砚恒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衣袖，不慎扯到了肩膀，她轻嘶了一口气。
孙太医不赞同地摇头：“瑾嫔有伤在身，还是要仔细些才是。”
褚青绾呼出一口气，她对孙太医扯了扯唇，说：“表哥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孙太医沉默，他来玉琼苑的次数越来越多，她这番保证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等孙太医走后，迟春也低声道：“从今往后，再有人想利用宫人犯事必然会束手束脚。”
褚青绾垂眸不语。
迟春有点不解：“主子在想什么，皇上肯为了主子大动干戈，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褚青绾抬起眼，她问迟春：“你觉得他是为了我？”
迟春被问得一懵。
褚青绾偏头看向二重帘的方向，外殿已经彻底没了声响，褚青绾格外冷静，或许胥砚恒对她的话当真有些许动容，但胥砚恒的目的绝非是单纯为了她。
迟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忽然意识到皇上也不曾留下。
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褚青绾低声：“他现在不来才是最好的。”
不待迟春询问，褚青绾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转而道：“去看看颂夏，她伤得严重，告诉她，伤好前，让她好好休息。”
昭阳宫外，魏自明望着踏入銮驾的胥砚恒，他试探地询问：“皇上不再去看看瑾嫔么？”
胥砚恒拨弄着腰间的玉佩穗子，闻言，他语气淡淡：“朕去看她，难道会叫她伤好得快一些？”
魏自明堵住，半晌，呐呐道：“但应该会叫瑾嫔高兴点。”
胥砚恒的动作一顿，他意味不明地反问：“是么。”
魏自明听见他自问自答：“未必见得。”
作者有话要说：
卢宝林：替瑾嫔立威？
女鹅：他不是为了我。
小胥：？？？摸着良心讲话。

第39章
褚青绾这一伤，叫整个后宫都提心吊胆，忍不住地将瑾嫔的位置往上提了再提。
甘泉宫得到观刑的消息时，她正在教二皇子识字，琴心的话音甫落，她手中的书本不慎落地，二皇子懵懵地看过来：“母妃？”
愉妃陡然回神，她捡起书本，笑着对二皇子：“母妃今日有事，让嬷嬷陪舟儿，好不好？”
二皇子向来乖巧，闻言，也是乖乖点头，他奶音尚存：“母妃注意身子。”
他的确被教导得很好，愉妃搂了搂他，她无意识地轻声呢喃道：“母妃是不会叫有人威胁到你的。”
二皇子听不懂，他茫然地看向愉妃，愉妃深呼吸了一口气，让奶嬷嬷将他带下去。
等二皇子消失在殿内，愉妃脸色才彻底冷下来，书本被她狠狠拍在案桌上：“这宫中惯来多事故，怎么轮到她时，就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琴心沉默一刹，她本来就不赞同这个时候对瑾嫔出手，偏娘娘出手时甚至未曾和她商量，琴心叹了口气，她提醒：“刑罚很快开始了。”
愉妃依旧有不平，或者说是不安，一种被威胁到不安：“她受伤就受伤，凭什么让本宫也拨冗前行，她也配？”
琴心也不知该怎么劝慰她。
这后宫中的位置高低，岂不就是皇上心意的事情。
宫外有人敲了敲门，声音传了进来：“娘娘，周贵妃派人来请您过去。”
愉妃气恨：“她不畅快，也不让本宫畅快！”
她再是气恼，也只能不忿地骂上几声，最终还是领着宫人前往观刑。
废话，此乃圣上口谕，哪个不要命的敢抗旨？
褚青绾不曾去观刑，自然不知道众人看见有人活生生地丧命是什么感受，杖毙，屁股腰椎都被硬生生地打烂，血水染红了暗色衣裳，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宫人的惨叫，众人脸色煞白。
愉妃也望着这一幕，她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帕子。
胥砚恒的这一道命令，等于让后宫妃嫔手中的棋子损耗一半，一旦犯错的成本增加，再犯错时就会忍不住地思量。
胥砚恒登基八年，她也入宫了八年，暗中招揽拉拢的宫人不计其数，今日一事，其中损失最大的就是她和周贵妃等人。
皇上此举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一晚，无数人不得安然入睡，翌日，就有人请了太医。
弄秋昨日也去观刑了，她至今还觉得心有余悸，她摇头道：“听说有些妃嫔直接被吓病了，今日朝和宫请安的位置空了一半，太医署的太医都没够用。”
褚青绾轻轻应了声。
迟春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昨晚主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此番一来，众人不会怨怪皇上，也找不到下手之人，只会觉得这一事都是因为主子而起。
平白无故地遭了这么一番罪，谁心底都不能舒坦。
如果皇上再来看望主子，表达对主子的不同，往后主子恐怕真的再无宁日，当有一人占得最大利益时，其余人都会群攻而起，好叫事后能分得些许薄利。
褚青绾冷淡道：“传话下去，在我养伤期间，玉琼苑的宫人都安分守己些。”
迟春放轻声音：“奴婢会看好她们的。”
褚青绾轻轻颔首，她瞥了眼弄秋，意味不明道：“别忽视了长春轩。”
长春轩中。
苏宝林神情阴郁地坐在铜镜前，和数月前弱不禁风相比，她现在要丰腴得多，脸颊上也有了肉，不胖，但和往日也的确不同。
忽然，殿内出现长长的一声闷响，些许异味散开。
殿内一阵死寂，青郦低埋了埋头，不敢出声。
苏宝林陡然将手中的玉簪砸在地上，她低声切齿：“究竟是谁！”
苏宝林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幅模样的，某一日，她对镜自照时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似胖了点，但不应该，她自小产后，得罪了瑾嫔和中省殿，御膳房对她也不会客气，送来的饭菜也是简陋，这种情况下，她根本不应该胖起来。
而且……
苏宝林有点难以启齿，她不知何时变得常是出虚恭，第一次时她整个人都懵了一下，赧然下也只是觉得意外。
但后来日日都是如此时，她再蠢也知道是被人算计了。
她每日请安时，都竭力忍着，生怕在朝和宫就发出声音，叫外人都看她笑话。
她求着周贵妃请了太医，太医只隐晦地提醒她，莫要再吃些豆类食物。
苏宝林立时想起来，御膳房给她送的饭菜种类都是格外相似，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脸色煞白，因为她没办法不吃，否则只能饿着肚子。
往日，她还盼着胥砚恒会来长春轩，这种情况后，胥砚恒来昭阳宫时，她都会刻意避开圣驾。
她不敢想象胥砚恒听见她出虚恭时看向她的眼神。
苏宝林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瑾嫔，除了她，还能有谁这么煞费苦心地对付她？
这等手段，不亚于直接毁了她，偏偏她对外人难以启齿，就算对胥砚恒告状，恐怕胥砚恒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苏宝林都能想到胥砚恒的想法——她要害瑾嫔性命，瑾嫔只是每日叫她吃些豆子，不过是出口恶气。
苏宝林想得没错，这件事的确是褚青绾做的。
她说过，她不会轻易放过苏宝林。
这招不会要人性命，却是格外恶心人，而且毁人根基。
但凡苏宝林没有得罪中省殿，褚青绾都不会用这招，毕竟，只要苏宝林注意避开饮食，这一招就失效了。
这各宫殿的掌事也都是有些私交，尤其是像御膳房和中省殿这等地方，都是效忠于皇上，彼此帮点小忙是再正常不过了。
俗话言，宁得罪阎王，不得罪小鬼，何尝不是这这件事的真实体现。
万寿节，褚青绾最终还是没有去参加，她伤势稍微好一点后，她就编起了平安穗，待万寿节前夕，她特意交代迟春将平安穗送往御前。
做好事不留名？她不是这种性子。
她偏要第一个送去，非要胥砚恒时刻记住她。
养心殿，胥砚恒望着被迟春呈上来的平安穗，串了两个温润的羊脂玉珠，底下编的是平安扣，穗子垂散下来，胥砚恒捻了捻玉珠，挑眉：“她伤了，也不闲着？”
迟春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她怎么总觉得皇上话里有话呢。
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主子，而不是她。
迟春斟酌着语气：“主子惦记着皇上的生辰，伤势才好了一点，就立即制作了这平安穗，担心没时间送给皇上，特意让奴婢提前送来。”
胥砚恒挑了挑眉，没时间？
也是，明日万寿节，他当真不一定有时间去见她。
她这时送生辰礼，是什么心思，根本昭然若揭。
胥砚恒解了玉佩上的穗子，将某人用心斐然的平安穗扣上，站起了身，慢条斯理道：“走吧。”
迟春和魏自明都是一懵。
尤其是迟春，她来之前，主子也未曾告诉她，这一行是邀宠啊。
但迟春不傻，皇上要去看主子，她难道还要往外推不成？
圣驾在万寿节前夕去了玉琼苑，甘泉宫内，愉妃还在让人备膳，得知这个消息后，她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消失。
她转眸，望向玉琼苑的方向。
胥砚恒生辰当日，从不会留宿后宫，但万寿节前夕，胥砚恒都会来甘泉宫看她。
从她入府起，这一点从未变过。
愉妃呼吸急促了两下，她猛地抓住琴心的手腕，她问：“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有点看不懂了。
周贵妃的权势被分担，不仅如此，她往日盛宠无人能较比，如今也隐隐有一人要能和她分庭抗衡了。
玉琼苑，褚青绾坐在软塌上，她轻轻转弄着杯盏，待胥砚恒走进来的时候，她正笑盈盈地托腮望着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到来。
暖色的烛火映在她脸上，仿若桃花映面，她稍弯了下眼眸，抱怨道：“皇上来得好慢啊。”
些许拉长的尾音，说是抱怨，不如说撒娇痴缠。
胥砚恒按住她肩膀，没叫她装模作样地起身请安，她要是真想行礼，早就站起来，何必等到现在。
胥砚恒轻哼，指骨弯曲弹了下她额头：“你那奴才一去，朕就来了，来得还慢？”
“偏你不知足。”
褚青绾眨了眨眼，只当没听见胥砚恒后一句话，她蹙了蹙鼻尖：“嫔妾不派人去请您，您便不知主动来看望嫔妾。”
有人神色哀戚：“可怜嫔妾举止艰难，也只能独自一人守着这冷冰冰的宫殿养伤。”
胥砚恒轻嘶了声，他捏住女子的下颚：“依朕看，不如将明晚的戏班子撤下来，换你上去唱两句，定当比那些戏班子要演得好。”
褚青绾不驳不恼，只不忿地咬了下他的指尖，如此也就罢了，偏她还仰脸望着他。
胥砚恒眸色些许晦暗下来，他掐住她下颚的力道紧了些许，声音暗恼：“身上有伤，就安分点。”
肆意撩拨，偏她还没有那个能耐承担后果。
褚青绾听出了什么，耳根子红了点，那颗红痣也越发娇艳欲滴，她忙忙松开嘴，闷声道：“皇上欺负嫔妾。”
胥砚恒懒得理会这倒打一耙的话。
褚青绾拉了拉胥砚恒，胥砚恒顺着她的力道坐下，避开某个人受伤的位置，将人搂入了怀中。
忽然，有人问他：“嫔妾意外受伤，有误了皇上的计划么。”
胥砚恒眸色一凝，他垂眸看向女子，女子只靠在他胸膛上，青丝被窗外吹进来微风拂起，掩住了她的神情。
胥砚恒觉得褚青绾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自知薄情，也不会觉得这后宫没人察觉到这一点，但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即可，唯独她非要冷不丁地挑明。
就仿若他们二人狼狈为奸一样。
胥砚恒被这个想法逗得笑了一声，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好好养伤。”
做他的同谋，不是一件好事。
褚青绾听懂了什么，她问：“这就够了么？”
胥砚恒的声音不轻不重，却仿佛能安稳人心，这一次，他回答得很直白：“够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褚青绾望着楹窗外的浅淡月色，她忽然说：“明晚太和殿会有唱戏么？”
胥砚恒颔首应她。
褚青绾抬手，仿佛是要接住投射进来的月色，可惜，虚无缥缈的光线穿过她掌心，她说：“皇上明日点一出《西厢记》吧，嫔妾喜欢。”
胥砚恒侧头看了她一眼，许久才应声：“好。”
翌日宫宴上，一片欢喜热闹时，胥砚恒垂眸扫了腰间的平安穗，忽然要求点一出《西厢记》，在周贵妃等人意外的视线下，他轻靠在位置上，酒杯在他手中轻轻转动，他漫不经心地将这部戏看完。
众人不由得纳闷，皇上何时对戏曲感兴趣了？
彼时，玉琼苑内，御膳房送来一堆琳琅的菜肴，褚青绾不解地问弄秋：“你使银子了？”
御膳房再是孝敬，也不会这么盛重。
弄秋也一头雾水，她忙忙摇头：“奴婢没有，是御膳房的杨公公派人送来的。”
跟她一起拎膳食回来的宫人，恭敬笑道：“这是皇上亲自给瑾嫔赐下的宴席。”
褚青绾挑眉，今日这种情况，胥砚恒居然还能记得她？
晚膳丰盛，褚青绾根本吃不完，她让人撤了几道菜下去分给了宫人，待晚膳结束，小路子回来了，他低声禀报：“有消息传来，太和殿点了一首《西厢记》。”
褚青绾一顿，她偏头看向太和殿的方向。
其实她对《西厢记》感观平平，她出身名门，家族观念深入骨髓，她绝不会选择和人私相授受。
但她觉得，胥砚恒或许会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她喜欢，那就看。
女鹅：不喜欢，但猜他会喜欢。

第40章
褚青绾彻底恢复好后，已经七月暮夏时，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内，胥砚恒也来看过她，没叫这玉琼苑在一夕间变得冷清。
值得一提的是，这期间杜才人侍寝了。
前一日，胥砚恒去了慈宁宫，谁都不知道这母子二人说了什么，但在杜才人恢复请安的第二日，当晚胥砚恒翻了雨花阁的牌子。
褚青绾对此没什么看法，或者说，杜才人这么晚侍寝才是出乎众人意料。
毕竟，杜才人入宫时和她一个位份，若非有顾美人压着，两人就是当初入宫时的最高位份。
入宫后，褚青绾一路得宠，杜才人却是半点消息都没有，简直成了鲜明对比。
但褚青绾也不得不承认，她很好奇太后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叫胥砚恒转变了主意？
可惜，不仅是褚青绾不得而知答案，整个后宫都同样没人知晓。
等褚青绾再到朝和宫请安时，就见到一位意气风发的杜才人，人遇好事春风得意，杜才人也是这样，不过她到底收敛了好多，不似才入宫时轻狂。
褚青绾觑了眼何修容，她还记得这二人有过龃龉呢。
叫褚青绾意外的是，何修容对杜才人视而不见，就好像两人根本没发生过什么冲突一样。
褚青绾掩住眸中的若有所思。
有人看向了她：“瑾嫔现在身体可是大好了？好久没见到瑾嫔了。”
褚青绾看向说话的人，是杨贵嫔，她意外地挑了下眉：“太医诊断过，已经彻底好了，否则嫔妾也没法坐在这里和姐妹们说话。”
容修仪也诧异地看了眼杨贵嫔，她记得杨贵嫔还曾因为瑾嫔得宠而牢骚过两句，怎么会主动关心瑾嫔？
杨贵嫔仿佛没察觉到别人的眼神，她只望了褚青绾一眼，视线在褚青绾受伤的肩膀上扫过，就默默地垂下眼，恢复往日闷声不吭的状态。
殿内坐满了人，唯独愉妃的位置还是空着，等周贵妃出来后，愉妃才姗姗来迟，不待周贵妃散了请安，她又急匆匆地离开。
褚青绾生出不解，待请安结束，卢宝林解了她的疑惑：“是二皇子，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
褚青绾有点纳闷：“二皇子是身体不好么？我进宫后常是听说他请太医。”
卢宝林迟疑了一下，才皱眉道：“嫔妾也说不清，不过二皇子是早产儿，当初杨贵嫔也是被人冲撞后才诞下了他，过程极为惊险，但当时的太医说二皇子没什么大碍，这些年来也不是病恹恹的样子，只是偶尔才会请上一两次太医，许是幼儿体质娇贵。”
两人说着话，褚青绾就见到何修容的仪仗经过，余光瞥见一抹人影时，她惊愕地抬眸看过去，脸色些许古怪。
卢宝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有点不解：“姐姐在看什么？”
褚青绾颔首，些许压低了声音：“何修容和杜才人的关系不错？”
她这个问题显然让卢宝林也记起当初的事情，卢宝林抵住了唇：“说来也奇怪，这两人不知何时化干戈为玉帛了，姐姐应该也知道，何修容常是去慈宁宫请安，杜才人也是慈宁宫常客，一来二往的，两人会变得熟悉也是理所当然。”
话落，卢宝林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声：“听说上个月皇上去慈宁宫请安时，何修容好像也在场。”
褚青绾不由得偏头看了眼卢宝林。
她不确定，卢宝林的言下之意是否是她猜测的意思。
杜才人会侍寝也有何修容的手脚？
延禧宫。
云林替何修容拆下发簪，何修容对着铜镜抚摸了一下脸颊，她想起昨日在御花园碰到胥砚恒时，胥砚恒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未曾和她有一句交流，何修容怔怔地问：“你说，皇上是不是还在怪本宫。”
云林顿住，半晌，她才说：“娘娘明知皇上不喜欢杜才人，您总是偏帮太后，皇上心底定然是不舒坦的。”
这一番说得何修容扯了扯唇，她反问：“偏帮太后？”
她至今记得当初先帝和七皇子尚在时，胥砚恒望向太后牵着七皇子远去时的眼神。
她也记得胥砚恒问过，同是一母所生，为何他和七皇子不一样。
何修容忍不住红了眼，她咬声说：“我想帮的从来不是太后。”
“我想叫她们母子好好的，想叫他欢喜展颜，可到头来，努力的只有我一人。”
她也替胥砚恒打抱不平过，也对太后一度有不满。
她转而投靠太后，不是因为太后许诺她的种种好处，仅仅是因为太后那一句——哀家是他母后，和他再有隔阂，最终哀家也会站在他这一边。
她信了这番话，想叫胥砚恒再没有遗憾，努力在撮合二者的母子情谊。
她记得胥砚恒年少时的不圆满，才会尽量想叫他现在圆满，她不懂，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和胥砚恒越走越远。
云林沉默，许久，云林说：“娘娘，人是会变的。”
何修容闭上眼，两行清泪悄无声息地落下，她狠狠地擦了两把脸，事已至此，她早就没有回头之路了。
何修容哑声问：“我们的人有看着她喝药么？”
云林也不再提起皇上，转而点头：“娘娘放心，她对太后的那番话深信不疑，每日都在服药。”
何修容轻扯了下唇，眼底讽笑：“蠢货。”
云林只当没听见何修容的话，自家娘娘万般都好，待底下奴才也是宽容，唯独一点，格外记仇，也睚眦必报。
“叫钟太医时刻准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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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众人都在等御前消息，待御前传来玉琼苑侍寝时，得知消息的后妃众人不由得有点失望，瑾嫔两个月未见圣驾，皇上居然还没有忘记她。
夜色渐深，褚青绾半睡半醒间，她隐约感觉有人摸了摸她的肩膀，那人问她：“伤已经彻底好了？”
褚青绾钻入那人怀中，埋首在他颈窝，含糊不清地应：“……嗯。”
褚青绾听见他说：“你倒是会挑时候。”
这番话好像有点意味深长，但褚青绾整个人都是困恹恹地，她竭力去思考胥砚恒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不等她想清楚，就被困意彻底拉入黑暗。
胥砚恒指腹在她肩膀上一点点擦过，黑暗中，他没有闭眼，低垂着双眸，没人看得清他在想什么。
待到翌日，褚青绾醒来，才想起夜间两人的对话，她不由得一头雾水。
迟春替她梳着青丝，褚青绾还是有点坐立不安，她招来弄秋：“颂夏身体好些了么？”
弄秋忙忙点头：“早已经能下床了，只等着主子传唤呢。”
褚青绾捻了捻玉簪，她和铜镜中的女子对视一眼，看见了女子眸中的若有所思，她深呼吸一口气：“让她最近不要来殿内伺候，多注意下玉琼苑外的动静。”
闻言，迟春和弄秋都是不解，褚青绾抬手摸了摸肩膀上的伤，她声音轻长：“我有一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迟春和弄秋对视一眼，两人神色立即郑重起来，迟春低声道：“主子放心，奴婢会看好玉琼苑内部的。”
褚青绾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她得知杜才人在桃林为胥砚恒做舞时，依旧险些惊掉了下颚。
彼时，卢宝林也和她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同样的惊愕。
名门之女教导，管家为上，琴棋书画也会有所涉及，但跳舞卖弄，常是被视为媚上之举，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在某些高门眼中颇有点不雅。
而杜才人就是出自这样的名门。
褚青绾半晌才找回声音：“杜才人当真是低得下身段。”
卢宝林想起杜才人往日的事迹，也不由得摇头：“她向来都能豁得出去。”
但也不是那么叫人意外，杜才人入宫后，久久不曾侍寝，又见到了宫中的世态炎凉，只要她还想往上爬，什么身段傲骨都会被她舍下。
杜才人这一举，叫她连续侍寝三日，惹得后宫众人议论纷纷。
褚青绾眼睁睁地看着后宫妃嫔从一开始的不屑到逐渐心动，这一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七日，她忍不住地皱了皱眉。
低头容易，再想直起腰可就难了。
她不信这些人不懂这个道理，只是被眼前好处蒙蔽，根本想不了这么远。
褚青绾没掺和进这波邀宠狂潮，杜才人的做低伏小终究是见了效，其恩宠很快和她持平，褚青绾还是在弄秋抱怨时才意识到了这一点：“奴婢今日去御膳房拎午膳，明明奴婢比夏云去得早，居然是她先领着膳食离开。”
夏云正是杜才人的宫人。
弄秋闷闷不乐地绞着手帕，入宫这么久，弄秋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心底难免有点情绪。
褚青绾一顿，她转头看向弄秋，认真地问：“受欺负了？”
弄秋忙忙摇头：“倒也没有。”
她实话实说：“杨公公对奴婢的态度还是客客气气的，只是夏云跋扈轻狂，让奴婢有点看不惯。”
也不能说是夏云跋扈，只是夏云越过她去领午膳后，路过她时朝她轻瞥的那一记眼神，叫她心底有点膈应。
褚青绾没评价御膳房和夏云的行为，这宫中捧高踩低是常有的事情，现下雨花阁得宠，御膳房会上赶着讨好实属正常，弄秋没受欺负就行。
而且……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褚青绾轻垂了垂眼，掩住眸中的情绪。
雨花阁。
夏云领着午膳回来，宫中正是热闹一片，自主子获宠，中省殿给雨花阁补了一次宫人，现下这些宫人正在清点御前送来的赏赐。
夏云见到这一幕，脸上不由得有些笑意，半年前，谁能想到雨花阁还有这一番景象呢。
她快步将膳食送到殿内，杜才人正把玩着御前送来的玉如意，夏云忍不住地笑：“主子只是提了一嘴喜欢玉如意，没想到皇上居然会记在心上，还特意让人给主子送来了。”
杜才人也轻勾了下唇，她被宫人扶起走到圆桌旁，夏云将御膳房的事情说给她听：“您不知道，当时弄秋的脸色有多好看，往日都是奴婢看着她早早地离去，现在终于轮到奴婢了。”
杜才人掩唇：“她得意这么久，也该轮到别人了。”
待膳后，夏云端来一碗药，浓郁的药味让殿内溢满苦涩，杜才人不由得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时候。”
说着话，杜才人不经意地摸了摸小腹，她腻烦这股苦涩，但她还是没有一点停顿地将药一饮而尽。
放下碗，杜才人忍不住地干呕了一声。
夏云忙忙替她拍了拍后背，有些迟疑：“是药三分毒，主子最近正得宠，未必不能靠自己怀上，不如停一段时间的药？”
杜才人收回手，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愉妃和瑾嫔都是得宠，你见她们有孕了么？”
夏云被训斥，立即噤声不敢再乱出主意。
杜才人低头看着药碗，她瞥了眼四周，才压低声音道：“这药是当初太后娘娘怀了皇上之前喝的，太后连怀两胎都是皇子，可见这药是确有奇效的，岂能因为眼前一点艰难就放弃？”
至于是药三分毒，想要走捷径，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代价？
夏云讪讪地附和：“还是主子有远见。”
杜才人轻摸着小腹，她转头朝外看去：“我只盼着我能一举得男，也不枉我这段时间被她们笑话！”
她哪里能不知道，外人都觉得她上不得台面，落了名门的脸面，可如果是她们经过她遭遇的一切，未必就能做的比她好。
夏云也想起这一年主仆二人的艰难，也忍不住地点头道：“主子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风雨欲来的感觉。
小胥：也许是的。
【咳。】

第41章
玉琼苑，褚青绾正在和颂夏说着话，就听见外间一阵仓促脚步声，弄秋人未至，声先到：“主子！主子！”
褚青绾停下话头，她转头看过去，有点纳闷：“怎么了？”
弄秋双手撑着膝盖，狠狠地喘了两口气，指着外面道：“外面都传遍了，说是杜才人查出有孕，奴婢回来时，见贵妃娘娘等人都赶过去了。”
她终于喘匀了气，抬头问褚青绾：“主子，咱们要不要也过去？”
殿内一静，褚青绾握住了杯盏，她问：“都有谁过去了？”
弄秋掰着指头说：“贵妃娘娘，何修容，容修仪，李美人，还有杨贵嫔……”
弄秋一拍脑袋：“愉妃娘娘和宋昭仪也都派人过去了。”
褚青绾和颂夏对视了一眼，依着弄秋所言，这主位娘娘几乎都赶过去了，褚青绾忍不住地疑惑，当初苏宝林小产时，也不见人来得这么齐。
尤其是愉妃和宋昭仪二人，惯来都是坐得住，这宫中不论是死人还是小产，都不见这两人凑热闹。
怎么这次也前往雨花阁了？
颂夏也百思不得其解，她迟疑地猜测：“也许和太后娘娘有关？”
褚青绾半信半疑，不过既然半个宫廷都去了，也不差她这么一个人，她站了起来：“让小路子准备仪仗。”
迟春没跟着去，替她拢好了披风，转头叮嘱小路子等人：“仪仗抬稳点，莫要再出现上次一事。”
等褚青绾到雨花阁时，雨花阁里面已经站满了人，她一到，有些低位妃嫔给她让了让位置，她没往内里凑，而是站到了卢宝林跟前，她低声：“里面什么情况，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卢宝林也一头雾水，她掩住唇：“嫔妾听说高位妃嫔都来了，嫔妾就也跟着来了。”
至于里头是什么情况，卢宝林也不清楚，她也才到不久。
两人低声说着话，有人看见了她，他挑了挑眉：“来了，怎么不过来？”
胥砚恒视线明晃晃地落在她身上，叫别人想认错都难，一时间，殿内细微的议论声安静下来，都转头朝褚青绾看过来。
顶着众人视线，褚青绾浑身僵了一下，她才抬眸看向胥砚恒，彼此对视一眼，褚青绾轻福了福身：“今儿是杜才人的好日子，嫔妾怎么好意思喧宾夺主。”
胥砚恒朝她伸手，让她过去，话音不以为意道：“只是查出有孕罢了，当不得什么好日子。”
这话叫众人听得心底不是滋味。
皇上这话是默许瑾嫔可以喧宾夺主么？
便是杜才人也听得脸色一僵，她这段时间正是得意，如今被查出有孕，正一脸温柔地摸着小腹，胥砚恒的话让她险些保持不住脸上的神情。
杜才人控制不住地抬头看向皇上，苏宝林小产时，她不在场，此时对胥砚恒的态度不禁有点茫然和彷徨。
皇室不是最重视皇嗣么？
此话不假。
可惜，胥砚恒或许是其中另类，只见他对宋昭仪和苏宝林的态度，就可知他对皇嗣的重视程度只能说是寻常。
杜才人错愕的时候，褚青绾已经走到了胥砚恒跟前，胥砚恒轻颔首，魏自明立刻搬来板凳。
愉妃不由得轻眯起了眼眸，她语气些许嗔怪：“皇上如今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臣妾来时，可不见皇上这般仔细。”
褚青绾仿佛只听得懂这番话的表面意思，有些赧然地垂眸，白皙的脸上染了些许绯红。
胥砚恒轻摇头失笑：“你啊，惯是会捏酸吃醋，瑾嫔年龄轻，又是才入宫，你和她计较什么。”
愉妃都要笑不出来了。
瑾嫔年龄轻？瑾嫔替祖母守孝三年，是这次入宫妃嫔中年龄最大的一位，甚至和两年前那批入宫的妃嫔相较而言，都不算是年龄小。
仔细算下来，瑾嫔也只比她小了三岁罢了。
怎么就成了胥砚恒偏袒瑾嫔的理由？
愉妃没表露出这番情绪，她只是轻哼了声：“皇上还说自己不是偏心，看来臣妾当真是人老花黄了，才叫皇上不再有怜惜。”
胥砚恒轻啧了声，眉眼笑意不变：“阿玉仪态万千，是这宫中任何人都比拟不得的。”
他哄起人当真是信手捏来，当着众目睽睽下，他言明其余人都比不过愉妃，愉妃再是不高兴，也忍不住掀起了唇角。
愉妃轻嗔了他一眼：“皇上就会说些好听话哄臣妾。”
胥砚恒轻笑了声，他没承认这番指控。
褚青绾伸手拢了拢青丝，仿佛根本没听见胥砚恒和愉妃的对话，只是她偏偏选择了被胥砚恒牵住的那只手去拢青丝。
胥砚恒手中一空，他若无其事地朝女子看了一眼。
她依旧垂着眼眸，似柔情脉脉，也似是赧然，没人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唯独一人。
胥砚恒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腰间的平安穗。
众人一时不由得同情起瑾嫔，本来被皇上惦记也是一件好事，但如今在愉妃三言两语下，居然成了愉妃得宠的陪衬。
杜才人不觉得瑾嫔可怜，她心底最是不舒服，瑾嫔一来，众人都要忘了今日的主角。
杜才人对钟太医使了个眼色。
钟太医低头弯腰，打断了上面几位主子的对话：“皇上，杜才人身体并无大碍，会食不下咽，只是有孕时的反应。”
众人骤然回神，想起今日为何会出现在此。
胥砚恒显然也是如此，他轻颔首：“如此便好。”
他朝钟太医看了眼，挑眉问：“你就是平日中替杜才人请平安脉的太医？”
钟太医没想到胥砚恒会问他这个问题，他攥了攥衣袖，才恭敬地垂首：“正是微臣。”
胥砚恒转头看向杜才人，他语气寻常地问：“你觉得他如何？”
听到胥砚恒的这两个问题，有人忍不住呼吸收紧了些许。
钟太医是太后亲自指来照顾她的，杜才人担心皇上会另派人手来照看她，忙忙道：“钟太医医术高明，嫔妾恳请皇上让钟太医负责照看嫔妾的这一胎。”
胥砚恒捻着杯盏，他抬眸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道：“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要求，朕便依你。”
杜才人觉得胥砚恒好像话中有话，但胥砚恒答应她要求的欢喜很快冲散这点疑惑，她福身谢恩：“嫔妾谢过皇上。”
杜才人没事，众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
褚青绾也不例外，她的仪仗停在外间，她正要出去时，就听见身后传来愉妃的询问声：“舟儿最近学会了三字经，皇上要不要去甘泉宫看看舟儿？”
胥砚恒意外：“他今年才三岁，都已经会背三字经了？”
愉妃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话音些许不满和哀怨：“皇上莫要小瞧人，您若不信，和臣妾回甘泉宫一探就知。”
褚青绾出了雨花阁，二人对话也被她抛在了后面，她余光瞥见杨贵嫔正念念不舍地一步三回头，陡然记起二皇子是杨贵嫔的亲生子。
听见二皇子的动态，杨贵嫔会觉得舍不得离开再是寻常不过了。
仪仗被抬起时，褚青绾还听见了一声嘀咕：“你说奇不奇怪，这常是侍寝的人听不见半点消息，反而是久不见圣驾的妃嫔一朝得宠，就立刻怀了皇嗣，可见，这是否能有孕，也是要看缘分的。”
褚青绾立即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有人注意到这一点，立即轻咳了一声，李美人赶紧捂住了嘴。
褚青绾都有点气笑了：“李美人这张嘴，当真是管不住？”
她自己是否想有孕是一回事，但被人暗讽和子嗣无缘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美人下意识地要往何修容身后躲，何修容也气得无语，她瞪了一眼李美人，才看向褚青绾：“李美人只是说了一嘴闲话，这宫中没有怀过皇嗣的人不计其数，瑾嫔又何必对号入座？”
李美人被何修容护着，加上胥砚恒即将要出来，她觉得瑾嫔不敢放肆，不由得小声嘀咕：“再说，嫔妾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么。”
褚青绾余光瞥见了一抹黄色，她蓦然脸上一冷，像是被气得有点说不出话来：“你放肆！”
李美人缩了缩头，她还待说什么，陡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这是在吵什么。”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不论是何修容还是李美人，或者是四周看戏的人都没忍住变了变脸色。
褚青绾的仪仗被放下来，她偏过头擦了一下脸，仿佛是不想叫外人看见她的失态。
胥砚恒远远地看见她的动作，不由得轻眯下眼眸。
愉妃听见争吵时就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待出来看见争执的人是瑾嫔和李美人时，心底忍不住骂了李美人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何修容心底也恼李美人给她惹事，但她还是冲着胥砚恒福身，替李美人说话：“只是几声口角，不值得叫皇上费心。”
李美人已经彻底埋下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褚青绾也没有说话，是颂夏顾不得不敬，嘲讽出声：“李美人讽刺主子侍寝这么久都怀不上皇嗣，到了何修容口中，居然变成了只是几声口角？”
胥砚恒的眸色倏然冷了下来。
愉妃的脸色也不好看，论侍寝次数，这满宫就属她最多，她也不曾怀过皇嗣，李美人这番话骂的可不止褚青绾一人。
李美人吓得立刻跪了下来：“嫔妾没有这个意思，是瑾嫔误会，皇上明鉴！”
胥砚恒已经走到了褚青绾身边，他没听别人的话，只问褚青绾：“是这样么？”
褚青绾擦了擦脸，她眸眼染了绯红，她忍住哭腔地自嘲道：“是嫔妾不争气，怨不得别人笑话嫔妾。”
胥砚恒冷脸看向李美人，何修容心下一跳，她最是熟悉胥砚恒这番神情，她知晓，胥砚恒是真的动怒了。
她下意识地将李美人挡在身后，和胥砚恒四目相视：“皇上难道还不了解李美人，她纵是心直口快，却是没什么坏心。”
胥砚恒被这番话逗笑了，他重复地念了一遍：“没什么坏心？”
何修容听出这话中的讽刺，脸色不由得白了一点，胥砚恒视若不见，他声音蓦然冷了下来：“那阿元觉得怎样才算是有坏心？”
何修容对上胥砚恒眸中的冷意，骤然哑声。
胥砚恒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正是朕知道她的为人，才更清楚今日谁是谁非。”
胥砚恒转头看向李美人，他正要开口，何修容打断了他：“皇上！”
胥砚恒冷下脸，他看着何修容，轻扯了下唇：“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正是你事事都庇护她，才叫她入宫这么久都没有半点长进。”
褚青绾擦眼泪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胥砚恒的语气满是腻烦：“李美人不敬上位，即日起，降为才人。”
何修容不敢置信，只是口角之争，何至于给李美人降位？
但胥砚恒话音甫落，就拉着褚青绾径直转身离开，根本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愉妃脸色冰冷，她狠狠瞪了一眼李才人，冷声讽刺道：“活该。”
坏她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不去听三字经了？
小胥：不爱听。
【吃瓜，吃瓜[狗头]】

第42章
褚青绾和胥砚恒一路回到了玉琼苑，褚青绾全程一言不发，只时不时地吸了吸鼻子。
迟春从殿内迎出来，见到这一幕都懵了，这是怎么了？
谁把主子惹哭了？
迟春百思不得其解，但一路都安静的褚青绾在踏入玉琼苑时，就松了胥砚恒的手，窝在软塌里，闷闷地不吭声，有人走近她，携住她的下颌：“还是不高兴？”
褚青绾偏过头，想要躲开他的手，但是没能躲开，她泪眼朦胧地恼了胥砚恒一眼：“皇上说得轻巧。”
话落，褚青绾哼唧了声，转过身子背对着胥砚恒：“皇上怎么还在这里？”
胥砚恒轻颔首，一时没听懂，女子的闷声传来：“您不去检查二皇子的《三字经》了么。”
胥砚恒捏了捏她的脸，语气缓慢：“倒也不急。”
这个姿势，叫褚青绾哭都不好意思哭了，她还是不转过身子，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嫔妾仪态不好，皇上在这里不会觉得闹心么。”
啧。
他还以为她能憋到什么时候呢。
半个时辰都没有。
胥砚恒抬手抵住下颌，将女子上下扫了个遍，褚青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稍微挺直了腰肢，就听他慢条斯理道：“现在来看，仪态的确是不太好的。”
她就差整个人都窝在软塌中了，能有什么仪态。
褚青绾是真的恼了，她不忿地瞪了眼胥砚恒：“皇上对嫔妾，怎么就没那些哄人的好听话。”
胥砚恒“哦”了一声，他好整以暇地坐下来，问：“你想听什么。”
他慢条斯理道：“现下杜才人有孕，周贵妃照顾她或许力有不逮，朕本来有意让你协理六宫。”
褚青绾意识到什么，果然，下一刻，她就见胥砚恒轻抬下颌睨向她，不紧不慢地问：“好听话和协理六宫，你选什么？”
褚青绾眨了眨眼，这两者有什么比较的可能性么？
她没有犹豫：“嫔妾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纵皇上不愿对嫔妾说点好听的，但皇上需要嫔妾效力，嫔妾当然也会替皇上分忧。”
说得真好听。
胥砚恒短促地冷呵了声，他没忍住掐了掐她的下颌，咬声道：“你倒是一点也不收敛。”
胥砚恒以为他说出这番话，女子最起码会有点心虚，但谁知，她直直地仰起头看他，彼此四目相视，明明她也贪婪，眸中却是格外透彻，她说：“嫔妾对皇上不曾有隐瞒，难道不好么？”
她从未对胥砚恒隐瞒过她贪慕虚荣的一面。
胥砚恒一顿，他将女子理直气壮的脸庞尽收眼底，眸色不由得些许晦暗，许久，他才淡淡道：“好。”
她最好一直如此。
善变之人，结局都不会好。
这一晚，胥砚恒留宿玉琼苑，某人困恹恹地早就犯懒，依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胥砚恒被她折腾得有点烦，扣住某人腰肢，语气冷淡：“睡不着？”
他明日有早朝，没时间再陪她胡闹。
他的手忽然被人握住，一路拉到小腹上，平坦细腻的触感传来，胥砚恒不由得在黑暗中也睁开双眼，女子的声音有点闷，不似白日中的装模作样，透着些许真实的颓废：“这宫中一个个都传来有孕的消息，怎偏偏没有嫔妾。”
她声音好堵闷：“明明您来嫔妾宫中的次数也不少。”
显然，白日中李美人的那番话对她来说，不是没有一点影响。
胥砚恒没有再不耐，他被人拉住的手一点点扣住她的腰肢，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点情绪：“子女缘分靠天定，你着急什么。”
褚青绾的话被堵住，她闷闷地拿额头砸了砸胥砚恒的肩膀，她今日第二次说：“您说得轻巧。”
见她是真的郁闷，胥砚恒意味不明地轻呵了一声，些许说不清的情绪：“叶公好龙。”
褚青绾懵了一下，她没懂，她想有孕和叶公好龙四个字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下一刻，她就听胥砚恒冷淡地问她：“你是想要个孩子，还是想要个皇嗣？”
前后者看似一样，但意义截然不同。
褚青绾呃住，胥砚恒半点不意外她的反应，他正要收回手，就听女子理直气壮地说：“两者不可兼得么？”
胥砚恒没忍住闷笑。
她还真是贪心得坦诚。
他手指顺着她的小腹往下，微凉的手指划过，仿佛是要开肠破肚一样，褚青绾蓦然感觉到一股冷意，胥砚恒的声音轻缓响起：“朕见过宋昭仪产子，半条命都舍了进去，仿若在遭遇世间酷刑，惨叫声不绝于耳，绾绾能吃得了这番苦？”
当真有孕后，她不会觉得害怕么？
她惯来懂得计较得失，真的要为了一个从未蒙面的孩子，将自己的生死交给天意？
夜色浓郁，没人能看见胥砚恒眸色晦涩难辨，在亲眼见到宋昭仪产子时，他不免想起太后，她也曾为他舍掉半条命。
于是，恨也不能再恨得彻底。
彼此折磨。
褚青绾从未考虑过这些，一时被胥砚恒问住。
察觉到她的迟疑，胥砚恒轻呵了一声：“还说不是叶公好龙。”
褚青绾咬唇，她埋在了他怀中，她欲言又止：“可是……”
他没让褚青绾回答他的问题，语气淡淡却透着些许凉意；
“你如果只是想要个皇嗣，待日后宫中有人诞下皇子，由你抚养即可，不必着急。”
能抚养皇子，位份也必然会到三品，简简单单的一番话，却是直接承诺了日后会许她主位。
褚青绾惊愕地抬起头，她忍不住轻轻握住了锦被。
胥砚恒冷冷清清地一句话，仿佛没有什么情绪，却让她不由得觉得有点骨子里泛起冷意。
他知道女子生产有多艰难，但依旧能平静地说出让人母子分离的话。
他的温情和薄情混在一起，让人有点分不清楚。
褚青绾往他身上靠了靠，彼此肌肤相贴，却说不出是暖了一些还是更冷了。
胥砚恒停顿了一下，话音才继续：“若你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更不必急于眼前。”
蓦然有人抱住了他，双手彻底环住他，胥砚恒一顿，女子在他怀中仰起脸看他：“皇上是在安慰嫔妾么。”
胥砚恒偏开头，不肯借着月色和她对视：“你说什么。”
他像是没听懂。
褚青绾一点也不介意将话意挑明：“您是在对嫔妾说，嫔妾迟早会有一个孩子，让嫔妾不要将李美人的话放在心上，不对么。”
胥砚恒难得说不出话来。
女子的话还在继续，她声音一点点软下来，不再有先前的失落和颓然：“皇上怎么这么好。”
胥砚恒闭上眼，许久，他声音淡淡道：“蠢笨。”
平白被骂了一声，褚青绾没好气地咬了咬他，恰好咬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叫胥砚恒掐了掐她的后颈肉。
胥砚恒见怀中人彻底安静下来，他却是没了困意。
叫她有个皇嗣，对他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这也能叫她觉得满足？
这话不曾叫外人知晓，否则，恐怕无数妃嫔都要觉得夜不能寐。
后宫妃嫔，谁不希望自己膝下能有位皇嗣，即便得宠如愉妃，得了一位皇嗣，即便不是亲生，也是看得和眼珠子一样重，而在胥砚恒眼中，居然觉得褚青绾过于知足？
褚青绾一夜到天明，她想起昨夜间胥砚恒的话，还有点胆战心惊。
待亲耳听见胥砚恒的薄凉之言时，她只感觉庆幸，她没有想要在这个时候有孕。
位份低微时，她即便有孕，也有可能落得苏宝林一个下场，再好的结果，或许就是像杨贵嫔一样。
这两个结果，她一个都不想要。
昨日因李美人的话而生出的一点念头，又被褚青绾重新按下，她坐起来，让迟春替她穿衣梳妆。
与此同时，胥砚恒让她协理六宫的口谕已经传遍了宫廷。
朝和宫，周贵妃没忍住摔了手中的杯盏，她压低了声音怒吼：“先是容修仪，现在又是瑾嫔，皇上到底要做什么！”
容修仪协理六宫，起码还事出有因。
而瑾嫔得到掌宫之权，丝毫没有预兆，皇上甚至都没有提前告知她，一道口谕直接传到了宫中。
眼见立后在即，胥砚恒却是一点点剥夺她手中的权利，周贵妃能坐得住就有鬼了。
于是，褚青绾到朝和宫请安时，难得见周贵妃早早出了内殿，她一抬眼就撞上了周贵妃锋利的视线，她早有预料，一如往常地对周贵妃福身行礼。
周贵妃没让她起身，而是按了按额角：“皇上今日一早传消息到后宫，让瑾嫔协理六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真是打了本宫一个措手不及。”
周贵妃轻眯了眯眼，显然，她觉得是瑾嫔对胥砚恒进了谗言，才会今日一事。
褚青绾抬起头，她也是诧异道：“娘娘竟然提前不知道么？”
周贵妃如鲠在喉。
褚青绾迟疑道：“昨日皇上对嫔妾说，杜才人有孕，贵妃娘娘要照顾有孕的妃嫔，担心娘娘力有不逮，所以让嫔妾在这个时间段帮帮贵妃娘娘。”
周贵妃握紧了双手，说来说去，瑾嫔倒是成了好心帮忙？
最让周贵妃伤心的是胥砚恒的话，照顾一个杜才人，又不需要她亲力亲为，怎么就会力有不逮了！
宫中也不是第一次有妃嫔有孕，她不傻，当然听得出这不过一个说辞。
一个叫瑾嫔能正大光明接手宫务的说辞。
周贵妃望着底下的瑾嫔，她只是垂眸赧然，却是仿佛揽了一室荣光，周贵妃终于咬牙承认了一件事。
是她忘了，皇上是天子不错，但终究是也肉体凡胎，他未必不会因为瑾嫔这一副姿色动容。
周贵妃眸中闪过冷冽。
瑾嫔必须要根除！否则后患无穷！
褚青绾还只是嫔位，就能插手宫权，一旦她到了主位，岂不是自己也要给她让位！
所有思绪都只在一刹间，周贵妃下定了主意，神情也恢复如常，她让褚青绾起身，话音似也有点抱怨：“皇上也不提前和本宫打声招呼。”
褚青绾弯眸道：“皇上也是心疼娘娘。”
周贵妃心底冷笑，这番话，褚青绾好意思说，她都觉得没脸听。
周贵妃余光一扫，瞥到了愉妃难堪的脸色，她眸色一闪，轻叹了口气：“要说协理六宫，愉妃妹妹贵为妃位，应当是最有资格的人选，但愉妃妹妹平日要照顾二皇子，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叫皇上略过了妹妹。”
愉妃眸色有些许的冷凝。
她需要照顾二皇子，难道周贵妃就不需要照顾大公主了么！
往日没有对比也就罢了，如今连一个嫔位都能接触宫权，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愉妃控制不住地朝褚青绾看去。
入宫许多年，愉妃第一次感觉到不平。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好的，职位没升，但是接触到公司核心了。
小胥：好一个瑾嫔升职记。

第43章
朝和宫中，对周贵妃挑拨的话，褚青绾笑容不变，仿佛没有察觉到殿内的暗流汹涌。
早在应了胥砚恒的话时，她就已经料到这一幕了。
胥砚恒一看就知道不是个会轻易放权的人，吝啬至极，能叫胥砚恒某些方面偏袒、甚至放权给她，怎么可能一点代价都不付。
褚青绾宁愿被后宫妃嫔针锋相对，也不想像容修仪一样丧失了皇嗣才得了胥砚恒一点若有似无的愧疚。
孰轻孰重，褚青绾还是分得清的。
起码如今这种情形，某种程度上，她是和胥砚恒站在同一战线的，她不会小瞧这种“同谋”的心理。
见褚青绾稳如泰山，一点慌乱和不安都没有，周贵妃敛了敛眸，心底的忌惮越来越深。
今日请安，或许除了褚青绾，没有一个痛快的。
容修仪望了眼褚青绾，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她对褚青绾的印象都是来自谢贺辞，包括这一年来的接触，在她的印象中，褚青绾应当是个谨慎且聪慧的人。
她不应该这么树大招风。
她纵然得了宠爱和权势，但比她得宠的有愉妃，比她权高的有周贵妃，二者在宫中根基深厚，若是有心要害她，岂是她一人能抵抗的？
待请安结束，褚青绾正准备要上仪仗，却见容修仪的仪仗还没走，她不解地转头看过去。
容修仪也没看向她，只是拢了拢披风，她小产后身子骨一直不是很好，她望着眼前的路，蹙眉轻叹：“瞧着是要起风了。”
褚青绾也偏头看去，小径内风静树止，看不出一点起风的征兆，她眼眸轻颤了下：“娘娘身体惯来不好，若是要起风，娘娘莫要忘了添衣。”
容修仪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上了仪仗离开。
杨贵嫔有点狐疑地看了褚青绾，按下不解，让宫人也跟上容修仪离开。
颂夏不解地扶住主子，她低声：“容修仪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提醒主子小心？但主子和容修仪也没有过交集啊。
褚青绾眸色浅淡，明显不愿提及和容修仪有关的事情：“没什么。”
颂夏立即噤声。
褚青绾要忙起来了，协理六宫可不是说说而已，周贵妃把住权利不松手，容修仪也只得了一些琐碎之事，轮到她时，类似御膳房或者中省殿的宫务，褚青绾压根没接触到，周贵妃只给她丢了一个尚衣局的事情。
对此，褚青绾没什么看法，越是不起眼之处，越是能叫她安稳发展。
是夜，夜色浓郁得化不开，胥砚恒今晚没有进后宫。
玉琼苑内，外殿的灯都熄灭了，只有殿内余着一盏暖暗的烛火，迟春跪坐在床榻前，拿着香囊替换里面的东西。
褚青绾困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她眸色暗暗地看向迟春手中的香囊。
迟春轻叹了口气，她压低了声音：“眼看周贵妃对主子不满之意越来越重，奴婢这心底总是放不下，甚至愉妃也被周贵妃挑拨，主子现在的处境真是四面楚歌了。”
“奴婢已经让人盯着苏宝林了，但周贵妃执掌宫权多年，谁也不知道她有什么手段。”
褚青绾轻揉额角，她懒懒地倚靠在床榻上，上半身被支起，亵衣掩不住春色盎然，她轻掀起眼眸：“说时容易做时难，你对玉琼苑严看死守，她一时半会儿想对我下手也不是易事。”
迟春还是不安心：“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这玉琼苑内都是人，谁知道会不会有一个包藏祸心的，奴婢也不能保证奴婢没有疏漏。”
褚青绾指尖轻缓地点在被褥上，她视线扫过迟春手中的香囊，陡然眯了眯眼眸，片刻，她声音轻飘飘地响起：“与其在这里猜测她会怎么对付我，不如亲自给她指明一条路。”
迟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她脸色一变：“主子是说……”
下一刻，迟春立即摇头，反对道：“主子不可，一旦此事暴露，皇上未必会向着您！”
褚青绾勾过香囊，她声音慢条斯理，透着些许轻柔：“暴露？我只是个可怜的受害者罢了。”
迟春陡然明白了什么，她抬头和主子对视，若有所思：“如果是这般，倒是值得一试。”
*******
长春轩。
自苏宝林有出虚恭这一问题后，她对见人就有了抵触，甚至平日的请安也都被她告假不去，唯独一点，她没有忘记让青郦盯着玉琼苑。
得知褚青绾协理六宫时，她难得有点面目狰狞，她咬舌让自己冷静。
在她眼中，能害她至此的只有褚青绾，因此，褚青绾得意就等于是在她伤口上撒盐。
苏宝林看着铜镜中越渐圆润的自己，蓦然，一声闷响在殿内响起，她呼吸陡然急促了些许，这一刻，她恨不得和褚青绾同归于尽！
没有这么作践人的！
殿内没人，甚至窗户都没有开，颇有点阴暗，许久，外间响起一阵脚步声，青郦推门进来，刚从外间进来，瞬间就能闻到里外味道差异，她脚步蓦然顿了顿，很快恢复自然。
苏宝林不着痕迹地握紧了双手，内心煎熬。
青郦快速地走向苏宝林，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苏宝林倏然转过头，眸色灼热：“你说真的？”
青郦认真点头：“奴婢不敢诓骗主子，奴婢见那迟春鬼鬼祟祟地倒掉残渣，心觉不对，特意使了银子去太医院，太医言明，那残渣有避孕之效！”
苏宝林简直不敢置信。
这后宫人人都想有孕，褚青绾居然有避孕之举？
某一瞬间，苏宝林恨不得让人替换药物，让褚青绾彻底绝了有孕的可能。
既然不想生，那么一辈子都不要生好了。
但很快，苏宝林按下这个念头，有皇嗣不可怕，现在要紧的是叫皇上看清褚青绾的真面目，让褚青绾失了圣心才是主要的！
苏宝林起身就要往外走，不到门口，她就停了下来。
她这些时日一直闭门不出，现在忽然去见贵妃娘娘，难免会引人怀疑。
要是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苏宝林眸色凛然，她这些时日难得心情颇好，她转头吩咐：“明日我要去朝和宫请安。”
青郦立即应声。
待傍晚时分，苏宝林听说今晚又是玉琼苑侍寝时，微怔后，她不由得低低笑出声：“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
玉琼苑过于热闹，和整个昭阳宫都有点格格不入，她也该冷清下来，和长春轩一样才对。
朝和宫。
周贵妃在听说苏宝林求见时，颇有点不耐地让人进来，人一进来，她就不由得掩住口鼻，面露嫌弃：“你多久未曾沐浴了？”
怎么一股子味。
苏宝林浑身一僵，周贵妃的话算是捅破了她最难堪之处，她一时臊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即转身就走。
但心底的执念终究压过这股臊意，她仿佛没听见周贵妃的话，福身行礼：“嫔妾有一事要禀告娘娘。”
周贵妃眉头紧锁：“有话就说，别离本宫这么近。”
苏宝林忍住难堪，她将青郦发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周贵妃也顾不得她身上难闻了，坐直了身子，她面色严肃：“你确定？”
苏宝林只差赌咒：“嫔妾不敢有半句虚言！”
周贵妃眯了眯眼眸，她倏然笑出了声：“本宫还想着要如何除掉她，没想到她居然会自寻死路。”
胥砚恒惯来敏感，他不重视皇嗣是一回事，但别人不想怀上皇嗣又是另外一回事。
周贵妃眸色很凉，但在看见苏宝林时，又想起她身上那股味道，不着痕迹地离得远了点，她心情颇好地对苏宝林挥了挥手：“你回去吧，这件事，本宫会处理的。”
苏宝林扯着唇角，仿佛恭敬地告退。
出了朝和宫，一阵冷风袭来，苏宝林不由得拢了拢衣襟，路过某处时，她偏头去看，桂花已经开满树枝，仿佛一柄金伞，桂花香也溢满整个宫廷。
苏宝林不由得一时恍惚。
她生辰在桂花盛开时，于是，她格外偏爱桂花。
她得宠时，胥砚恒得知此事，命宫人日日要折上一束桂花摆在她殿内，那一段时日，她殿内常是溢着桂花香。
便是她来请安时，也能叫其余妃嫔闻得出来，那时众人羡慕嫉恨的眼神，她纵然没有表现出来，也是受用的，她本来以为胥砚恒对她是有几分怜惜和真心的。
但胥砚恒亲自打破了她的期望。
去年，她借生辰的借口，在胥砚恒面前提起桂花盛开，但胥砚恒没有一点动容，他根本不记得他曾经的命令。
她一人被抛在过往，久久走不出来，而胥砚恒早已大步向前了。
人人都说她聪慧，提前替自己找好了失宠后的退路，殊不知，她在向周贵妃靠拢的每时每刻都含着悲腔。
她何尝希望胥砚恒待她不如往初，偏她看得透彻，于是才越发痛苦，以至于不得不自欺欺人，活在给自己编织的假象中。
只有这样，她才能觉得好受些啊。
苏宝林艰难地扯唇，她擦了擦脸上的水色，对满目担忧的青郦哑声说：“走吧。”
最近的玉琼苑一直很热闹，往日很少和她有交集的妃嫔，也都凑在一起来给她请安。
待又送走了一波后，弄秋噘嘴不满道：“她们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说是来给主子请安，但那眼神时不时地就朝宫外望，次数一多，谁不知道她们是来偶遇皇上的？
迟春不由得失笑：“她们打着来给主子请安的名号，难道我们要将她们都撵出去不成？”
弄秋也懂这个道理，但不妨碍她觉得憋屈。
褚青绾揉了揉后颈，应付一堆妃嫔，叫她有点口干舌燥，她抿了口茶水，恹恹地耷拉着眼皮：“弄秋说得对，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儿。”
迟春好奇：“主子打算怎么办？”
褚青绾往外一瞥，瞥到一抹黄色，不由得哼哼唧唧道：“当然是谁惹的麻烦，就谁来解决。”
某人刚踏入殿内，闻言，转身就要离开。
褚青绾恼了，提声：“站住！”
魏自明提溜着帘子的手一下子僵硬住，不知道该不该松开，胥砚恒半倚在门前，他也当真听话地停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挑眉：“什么样的麻烦，能叫咱们瑾嫔也处理不了？”
褚青绾一时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她轻哼了声：“皇上少给嫔妾戴高帽。”
她把这两日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手指点在胥砚恒的胸膛，说不清是控诉还是痴缠，问他：“您说，是不是您招来的麻烦。”
有人握住她的手，俯身亲了一口，大庭广众之下，褚青绾不由得红了脸，下一刻，她听见胥砚恒不轻不重的声音：“她们敢放肆，只能说明一点。”
胥砚恒倏然轻勾唇，眸色却冷淡至极：“瑾嫔还是太过仁慈了，才叫她们敢这么欺负你。”
好名声不是这样得来的。
褚青绾得了一句准话，也默认他的冷意不是对着她，她皱着脸：“若非顾及您，嫔妾根本不会叫她们踏入玉琼苑一步。”
胥砚恒挑了挑眉：“说来说去，还是朕拖累你了？”
有人一点不觉得这话有错，理直气壮道：“皇上知道就好。”
她轻勾住他的衣袖，换到他的手指，勾勾缠缠得半点不知羞：“她们折磨了嫔妾许久，皇上是不是该补偿嫔妾？”
胥砚恒忍住笑意，煞有其事道：“朕得听听，瑾嫔的赔款要求是否合理。”
他俯身，凑到褚青绾耳边，低声暧昧道：“瑾嫔可不能叫朕亏得太多啊。”
她耳根子瞬间红得彻底，她咬声：“嫔妾可不是贪得无厌之人！”
胥砚恒挑眉，是么？
他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不信？
小胥：你自己信嘛？
【我信！】

第44章
玉琼苑上下都在因一件事而忙碌起来，褚青绾的生辰要到了。
去年刚入宫，迟春只简单地给褚青绾煮了一碗长寿面，今年情况不同，迟春早早地就让弄秋拿银子让御膳房操劳两桌席面。
消息传到朝和宫中，请安时，周贵妃不由得提起：“近来宫中冷清，听闻瑾嫔生辰要到了，到时候不如在广寒殿摆上两桌，也叫宫中姐妹一同热闹热闹。”
顶着众人或嫉妒或欣羡的眼神，褚青绾轻捻转杯盏，周贵妃真是不遗余力地替她拉仇恨。
宫中妃嫔都有生辰，但也只有主位娘娘才会有恩典在广寒殿摆上两桌宴席，她们生辰时都是自己宫中热闹一番，怎么轮到褚青绾时就与众不同？
不患寡而患不均。
但对这个提议再不满，她们也不敢对掌管她们衣食住行的周贵妃宣泄，于是，满腔的情绪只能冲着褚青绾而去。
偏偏褚青绾也是她们得罪不起的，只好憋屈着。
褚青绾似惊喜地抬眸，她客气地推辞了一番：“其余姐妹生辰时都不曾这么兴师动众，是否有点不妥当？”
周贵妃笑着摇头：“没什么不妥当的，你伺候皇上有功，当得这么隆重。”
其余妃嫔脸色都要僵了，什么叫瑾嫔伺候皇上有功，她们倒是也想要这个功劳，也得让皇上给她们这个机会啊。
褚青绾被说得赧然，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有人不由得摇了摇头，到底年龄轻，抵挡不住虚荣的诱惑。
她的恩宠本来就够刺眼了，现在还如此招摇，岂会是什么好事？
褚青绾仿佛没察觉到这一点，她欢欢喜喜地应下，谁都看得出她的心情雀跃。
褚青绾的确挺高兴，有人上赶着给她脸面，她有什么好拒绝的。
她担得起！
待到九月初八这日，褚青绾早早地被迟春叫了起来，某人今日没有早朝，揽着她翻了个身，埋头在她颈窝，闷声嘟囔：“做什么。”
褚青绾艰难地转头去看外间天光，她催促某人：“都要辰时了。”
胥砚恒声音低哑：“还早。”
她的生辰宴是在晚上，至于这么着急么。
他紧紧扣住她的腰肢，自己不起来，也不许她起来，褚青绾别不过他，只好郁闷地再次闭上眼，许是昨晚闹得晚，她一闭眼居然也真的再次睡过去，再睁眼时，已经午时过半。
辰时还惫懒的某人已经好整以暇地倚在软塌上，迟春一脸无奈地看向她：“主子，您终于醒了。”
再睡，午膳都要睡过去了。
胥砚恒头也没抬，只闷笑了声。
褚青绾被臊红了脸，她偷摸地瞪了某人一眼，要不是他拉着她，她能起得这么晚么？
不替她说话也就罢了，还在嘲笑她。
真是好没良心。
褚青绾坐起来，亵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脖颈到锁骨的痕迹，迟春有一瞬间都不敢看她，褚青绾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看了眼铜镜，待望见亵衣都掩不住的痕迹，她立即红了脸。
和狗啃了一样！
殿内安静了一刹，坐着不动的胥砚恒意识不对劲，他转头望去，果不其然对上女子哀怨的眼神：“您瞧瞧，您让嫔妾这样如何见人？”
她一手捂住脖颈，她手指白皙细长，越发显得那处痕迹红紫，女子恼着眼神瞪他，原谅他这时心猿意马，只有一个念头——她肌肤是嫩了点，他没觉得使劲，居然就能落下这么深的痕迹。
胥砚恒面色不改，应答也是格外混账：“绾绾是娇气了点。”
褚青绾都要被他气笑了，若非顾忌他的身份，非得一个靠枕扔过去不可！
她半点不依着他，咬声道：“皇上的话，自己能听下去么？”
胥砚恒想说有什么不能，但对上女子的眼神，知晓再逗就真的要让人生气了，他话音到了嘴边变成了：“今日冷，披个披风了，应当能挡住些许？”
见他还算认真地出主意，褚青绾才算消了恼意，她忿忿地轻哼了声，才低声和迟春商量起今日的穿搭。
至于穿个披风？穿是要穿，但到了殿内披风还是要脱下的。
人懒得理他了，胥砚恒不由得摸了摸鼻子，他提的意见有那么差劲吗？
胥砚恒调整了一下姿势，待见女子坐在梳妆台前，脖颈上已经系了一条鲛纱丝带，恰好掩住了脖颈上的痕迹，和她今日穿着的绯色宫裙也是衬配，他轻啧了声。
鲛纱贵重，一年也只得几匹，她倒是舍得。
这倒也罢了，他的提议和她的应对方法也没差什么，不是么？
胥砚恒半点没有自知之明地这么想着。
好歹是他惹出的祸端，见提议没被采纳，他又想出了一个弥补的主意，没看几页的游记被他撂下，他走到褚青绾跟前，抬起下颌，问：“朕帮绾绾画眉？”
褚青绾从铜镜中给了他一个微笑：“嫔妾还想好好过一个生辰宴，待下次再由得皇上折腾，如何？”
被婉拒了。
胥砚恒隐晦地撇了撇嘴，不要就不要，谁稀罕。
待一切收拾妥当，午膳也被送来，宴会的重点一般都不会在膳食上，两人都认认真真地用了午膳。
胥砚恒今日难得空闲，一整日都待在玉琼苑内，让褚青绾都有点烦了。
毕竟，他在玉琼苑内，她有什么话都不好直接和迟春说。
褚青绾隐晦地撵人：“今日御前难道不忙么？”
胥砚恒头也没抬，翻看着游记，漫不经心地往外撂出几个字：“今日是你生辰，朕陪你。”
褚青绾轻扯唇，她看是他觉得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这是亲自添油呢。
她从他背后趴在他肩头处，声音轻浅，却是有点咬牙切齿：“皇上真是恨不得将嫔妾烧死。”
有人单手摸了摸她的脸，指腹轻蹭过肌肤，微风在这一刻都仿佛变得温柔：“绾绾处处顺朕心意，朕岂会舍得？”
褚青绾对这番话只信三分，她倒是真的希望他会不舍得，如此一来，她今日行事也有了几分把握。
然而，下一刻胥砚恒转过头和她对视，似笑非笑：“如果绾绾真的不慎栽了，朕一定将害了绾绾的人碎尸万段，叫她陪你一起入九泉，也不算孤独。”
褚青绾浑身泛起一阵凉意。
许久，她偏头，将脸颊靠在他掌心，垂眸仿若哀怨：“若是可以，嫔妾还是希望能好好活着陪皇上。”
胥砚恒一顿，片刻，他耷拉下眼皮，淡淡道：“朕也希望如此。”
谁也听不出他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待日色渐晚，二人才一起前往广寒殿，等她们到的时候，周贵妃等人都已经到了。
因为众人都知道胥砚恒今日在玉琼苑待了一整日，于是，不论是孤标傲世的愉妃娘娘，还是平日深居简出的宋昭仪都到齐了。
銮驾到了广寒殿，是胥砚恒亲自牵着褚青绾下了銮驾。
愉妃望着这一幕，眸色越发冷了一些。
她随众人福身行礼，人也较往日冷清，一言不发，有人挑眉看她：“怎么闷闷不乐？”
愉妃勉强抿出一抹笑：“今日是瑾嫔生辰，臣妾怎么会不高兴呢。”
明眼人一见她神情，都听得出这是假话。
但胥砚恒好像没听出来，他轻颔首：“那便入座吧。”
愉妃唇角的幅度险些一僵，她委屈地看了眼胥砚恒，而胥砚恒恰好落座，错过了她这个眼神。
褚青绾半点不意外这个结果。
胥砚恒会宠着愉妃，但他如今想要宫中局势有变化，就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个人是愉妃也不行。
今日是褚青绾的生辰，她的位置难得被安排得靠前，就在胥砚恒的旁边，愉妃被安排在了周贵妃的旁边，她脸色已经隐隐有些冷淡下来，只是碍于胥砚恒还在，才没有当场离席。
褚青绾只当看不见，反正不是她心底不痛快。
宴席开始后，褚青绾端起酒杯，轻轻地冲胥砚恒抬起：“嫔妾敬皇上一杯，谢过皇上今日肯舍得政务来陪嫔妾过生辰。”
胥砚恒慢条斯理地和她碰杯，颔首：“你的生辰，朕自是要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如果她们没记错，今年周贵妃生辰时，御前忙碌，皇上只派人赏赐了一番，根本没有亲自到场。
有人抬头望向周贵妃，却发现周贵妃神情不变，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胥砚恒的话。
一时间，众人不知该感慨周贵妃娘娘的涵养，还是该感慨得宠与非的待遇果然不同。
胥砚恒轻缓地转着酒杯，毫无预兆地砸下一记重磅：“你的位份还是低了点，今日起升为贵嫔，也算是双喜临门。”
众人被砸懵了片刻，周贵妃都笑不出来了，她今日特意替褚青绾摆上这两桌，目的可不是叫褚青绾晋升位份。
众人见褚青绾有是一副迷惘的模样，不由得暗骂她装模作样。
殊不知褚青绾当真无辜，今日胥砚恒陪了她一日，都没有透露出半点要给她晋位的消息。
她还在心底猜测了许久胥砚恒会送她什么生辰礼。
胥砚恒睨了她一眼，仿佛在问她，这生辰礼，她可满意？
褚青绾再也忍不住笑，胥砚恒的确了解她，女子黛眉姣姣，浅淡的月色仿佛都聚集在她身上，她说：“这是嫔妾今年受到最好的生辰礼。”
她加了特定词，指明了是今年。
惹得胥砚恒低笑了一声，她还真是半点不掩饰她的贪心。
就在一片其乐融融时，有人猛然闯了进来，被人拖下去之前，她拔声喊道：“皇上！奴婢要告发瑾嫔！”
殿内被这一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傻眼地看向来人，褚青绾狠狠皱起眉。
胥砚恒唇角残余的笑意蓦然转凉。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终于来了。
小胥：？你有事瞒我？
【没有，没有。】

第45章
满殿一刹间安静，戏台上的名角都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
告发？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一瞬间，众多不怀好意的视线若有似无地看向褚青绾，褚青绾心知肚明，她们都在等着她登高跌重。
可惜，今日未必会如她们所愿了。
褚青绾冷冷地拧眉，她坐在位置上，没有站起来：“哪里来的狂徒，今日皇上和各位娘娘都在场，岂容得你放肆！”
“还不来人将她拖下去！”
今日是她的生辰，突然被破坏，她出声训斥人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有人不愿意让她如愿，何修容剥了颗荔枝，荔枝贵重，寻常妃嫔许是见都见不到，皇上倒是舍得，居然在褚青绾生辰时拿来设宴，她掩住眸中的情绪，冷声道：“瑾嫔急什么？这奴才敢在这个时候闯进来，必然有所依仗，难道瑾嫔心虚，才要赶紧封口？”
按理说，经过胥砚恒的口谕，褚青绾如今也应该是贵嫔之位，但谁叫出了变故呢。
莫说贵嫔了，她是否能保住如今的位份都不一定，何必着急确认她贵嫔的身份。
褚青绾没搭理她，毕竟何修容是上位，她不论是否占理，只要对上何修容总是吃亏的，她拉住胥砚恒的衣袖，抱怨道：“嫔妾想高高兴兴地过个生辰，都不如意。”
胥砚恒安抚似的轻拍了拍女子手背，他正要说什么，就听周贵妃皱眉道：“臣妾觉得，不妨让这个奴才把话说完，否则这么不清不楚地把她带下去，恐怕会叫宫中众人对瑾嫔心生猜疑啊。”
褚青绾扫了一眼四周，立即知晓，她这是被群起而攻之了。
她像是憋屈，不忿地咬住唇：“贵妃娘娘和何修容，一口一个不清不楚和有所依仗，倒是叫嫔妾觉得，这奴才话都还没说呢，你们心底就给嫔妾定罪了。”
周贵妃不赞同地摇头：“瑾嫔莫要多想。”
褚青绾掩住眸中冷笑。
众人没再说话，胥砚恒也扫了一眼众人，他轻而慢地敲点着案桌，底下奴才不是不想直接告发，而是被魏自明带人压住，捂住了嘴，让她有口不能言。
许久，胥砚恒轻颔首：“让她说话。”
他也挺好奇，今日这一出又是什么事端。
魏自明立即叫人松了手，这时，众人才认出这奴才是苏宝林宫中的青郦，苏宝林担心今日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出丑，根本没有来参加今日的宴会。
青郦和众人发起冲突后，衣裳和发丝都有点凌乱，她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头，谁都看出来她破釜沉舟的心态，一时间不由得心惊。
见状，褚青绾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眸，她心下有了决断，苏宝林和青郦不能再留。
不论对方身份高低，她都不会小觑连命都豁得出去的人。
青郦蓦然抬起头，她厉声：“奴婢要告发瑾嫔心怀不轨，奴婢发现玉琼苑暗中处理的药包有避孕之效！”
一语出，满殿哗然。
胥砚恒眸中的神色也一点点地彻冷了下来。
他重复青郦的话，转头看向褚青绾：“避孕？”
褚青绾也是一脸错愕神情，半晌才回神，她险些被气笑了：“我当你能说出什么，这等无稽之谈也说得出口？！”
不止是褚青绾，就连后宫众人都觉得不可能，褚青绾又不是疯了，她有权有宠，有孕后未必不能亲自抚养皇嗣，她为什么要避孕？
青郦一点也不退让地和褚青绾对视：“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否则叫奴婢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沉默，谁都能看出青郦没有不似作伪，但她的话有点过于骇人听闻，叫人不敢置信。
周贵妃眉头紧锁，她没有轻易下定论：“此事兹事体大，不如派人检查了一下瑾嫔平日中的所食所用之物。”
待从褚青绾随身携带的香囊中查出有避孕之效时，众人惊愕，胥砚恒一直未曾说话。
周贵妃震怒，她指着褚青绾：“瑾嫔放肆！尔等入宫，就是为了替皇室开枝散叶，岂容得你这等祸乱后宫的行为！”
褚青绾彻底呆住，她下意识地靠近胥砚恒，像是祈求安全，胥砚恒眸色些许波动。
周贵妃神色郑重地看向胥砚恒：“皇上，这等乱象，绝不可姑息！”
众人都等着胥砚恒的决判，胥砚恒只是一错不错地看着褚青绾，褚青绾袖子中掐紧了手，她知道她不能露出一点马脚，否则她的下场不堪设想。
她像是终于回神，倏然被逼红了眼，她咬声道：“皇上不信嫔妾？”
胥砚恒许久未说话，叫她忍不住地掉下眼泪：“嫔妾于皇嗣一事的态度，旁人不知道，难道皇上也不清楚吗？”
胥砚恒收回了视线。
他对青郦的话，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因为他对褚青绾的了解。
她明面上温柔得体，但私底下和他相处时，对权势位份的爱慕没有半点遮掩，皇嗣意味着什么，他相信褚青绾一定清楚。
但细想褚青绾入宫后发生的事情，她真的不会在权衡利弊下做出这等事情么？
然而，胥砚恒和女子四目相视间，他骤然想起不久前女子夜间难以入睡时的场景，胥砚恒终究是敛下了思绪。
罢了，或许是他多疑。
褚青绾见到这一幕，心底清楚，她这一关是过去了。
她不由得庆幸，杜才人查出有孕那一日她的无意之举，居然在今日帮了她一把。
褚青绾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她上前拉住胥砚恒的衣袖，哽咽着说：“今日一事定然是有人栽赃陷害嫔妾，嫔妾本来还疑惑，为何嫔妾久久不曾有孕，现在想来，嫔妾整日接触这等药物，如何能有孕，如今背后之人还要将此等事件在栽赃在嫔妾，简直其心可诛！”
说着话，她眼泪掉得越来越凶，砸在胥砚恒的手背上：“皇上，您要替嫔妾做主。”
她不请罪，也不伸冤，反而倒打一耙让胥砚恒替她做主。
周贵妃都要气笑了，她怒道：“这香囊是你日日佩戴之物，这等近身之物，岂是旁人能做得了手脚的？”
褚青绾擦了把眼泪，冷笑连连：“这宫中大大小小的纰漏还少么！若是有心，莫说给嫔妾的香囊做手脚，便是让嫔妾的饮食有问题也未必不可能！”
青郦闻言，不由得露出恨意，膳食有问题？她家主子不就是如此！
瑾嫔居然还好意思说得出口！
周贵妃脸色一僵，褚青绾一声宫中纰漏不少，根本就是在暗暗指责她没有管理好后宫。
谁知道褚青绾没有见好就收，而是越发得寸进尺：“今日宴会是贵妃娘娘要替嫔妾办的，然而外间宫人看守，居然能叫一个宫人轻而易举地闯了进来，若是有刺客来袭，我等岂不是性命不保，如此疏忽，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
褚青绾没敢攀扯胥砚恒，毕竟胥砚恒时时刻刻都有禁军随行。
周贵妃气得手指都有点颤抖：“你！”
褚青绾终于图穷匕见：“诸多巧合，让嫔妾不得不怀疑今日本身就是针对嫔妾而设下的圈套，嫔妾请求皇上换人重新检查！”
众人哗然，不敢想褚青绾居然敢直接对上贵妃娘娘。
周贵妃心底把褚青绾骂了一万遍，她居然真有脸说今日是栽赃陷害，她转头看向胥砚恒：“瑾嫔巧言善辩，皇上不可轻信！”
对此，胥砚恒只是冷淡道：“你之前不是说不能让此事存疑？”
周贵妃心底一凉，知道胥砚恒这是信了褚青绾的话。
周贵妃转头看向青郦，青郦隐晦地点了点头，周贵妃轻呼出一口气：“皇上信瑾嫔，臣妾就也信瑾嫔一次，来人，将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全部请来！”
今日一局的确是她有意设下，但避孕一事也是褚青绾自己做的，她有什么不敢请太医的，她只是恼恨褚青绾明目张胆地打她的脸。
太医来得很快，挨个挨个地检查香囊是否有问题，其中两位妇科圣手彼此对视一眼，心底都觉得不妙。
有人发现他们脸色异样，不由得皱眉：“朱太医和林太医可是有什么发现？”
朱太医是太医院院首，也是胥砚恒的亲信，他的话一般不会有假，他叹了口气，禀告：“回容修仪的话，微臣发觉这香囊中不止是避孕之物，其中有一味药材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此药和这些药物混在一起，有绝育之效。”
朱太医话落，褚青绾脸色骤然煞白一片，她怔怔地看向胥砚恒，身子不由得轻晃了一下。
胥砚恒脸色微变地接住了她，褚青绾半晌没有反应，她眼神呆呆地看向胥砚恒，声音很轻，像是不敢置信，或者说是不愿相信：“……皇上，朱太医刚才说什么？”
没人能对着她再说一遍这等诛心之语。
褚青绾不能再自欺欺人，霎时间，她的脸上和唇上的血色消失得干干净净，眼泪迸发而出，她紧紧地攥着胥砚恒的衣袖，她抽噎着，不断地喊：“皇上……”
这一下没人再会觉得香囊一事是褚青绾故意而为。
胥砚恒搂住，脸色难看地提声道：“愣着做什么，给瑾贵嫔诊脉！”
朱太医快速上前，直面胥砚恒的压力，他额头不由得冒出冷汗，许久，他松了一口气：“贵嫔主子接触不久，所受影响不深。好好调理一段时间，即可无碍。”
褚青绾哭声一顿，她紧紧拉住胥砚恒的衣袖，她拼命确认答案：“他说嫔妾没事，对不对？”
女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生怕他会摇头，胥砚恒摸了摸她的脸，拂过她浸湿的青丝，低低地应了声：“嗯。”
褚青绾终于肯闭眼，她蓦然扑在胥砚恒怀中，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哭声，她浑身颤抖：“吓死嫔妾了！”
胥砚恒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然而，褚青绾得到这个消息是松了口气，其余人却不由得觉得失望。
怎么就让褚青绾逃过一劫了呢？
颂夏没忘记青郦和周贵妃，她擦了擦眼泪，跪地道：“皇上，今日行事之人居心叵测，根本就是要置主子于死地，求皇上一定不要轻饶凶手啊！”
女子也白着一张脸看向他，她眸子中泪水汵汵。
她还残余着哭腔：“青郦敢来告发嫔妾，苏宝林定然是知情之人。”
“而她能轻而易举地闯到皇上和嫔妾等人眼前，她……”
周贵妃出声打断了她：“瑾贵嫔慎言！”
情况有变，她对褚青绾的称呼也都有了变化。
然而，褚青绾没有退让，也没有选择息事宁人，毕竟，绝育的药都出现在她香囊中，她如果轻拿轻放，只会叫人觉得她好欺！
她仇恨地看向周贵妃：“谁人不知道苏宝林是贵妃娘娘的人！即便是一开始，也是贵妃娘娘请求皇上听这个奴才把话说完！”
话落，她不由得自嘲一笑：“嫔妾就纳闷，娘娘怎么会对嫔妾这么好，还肯替嫔妾庆生，原来一切都早有预谋。”
她潸然泪下，眼睫坠着一滴泪，仿若梨花带雨：“是嫔妾自作多情。”
周贵妃心底骂了苏宝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她所有心思都放在眼前一事上，若是处理不好，她今日或许也不会落得什么好。
周贵妃深呼吸一口气：“瑾贵嫔不要混淆视听，有人要状告，本宫身为后宫之首，自然要辨听是非，和来人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青郦也彻底懵住，她呢喃道：“不可能……奴婢真的是亲眼所见啊……”
然而，已经没人相信她的话。
愉妃听到现在，不论今日栽的是褚青绾还是周贵妃，对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她也难得插话：“现在还在嘴硬，还不如实招来，究竟是谁指使的你？”
她不是要替褚青绾说话，而是觉得行事之人过于蠢笨，这宫中妃嫔的倚仗就是皇嗣，谁会没脑子地避孕？
而青郦根本听不进去，她依旧执迷不悟：“皇上！您信奴婢啊！奴婢没有半句虚言！”
胥砚恒见她依旧咬着褚青绾不放，根本不想再听她废话，他语气极其冷然：“拖下去。”
青郦被拖下去后，今日之事还没有结束。
胥砚恒直接道：“苏宝林死不悔改，打入冷宫。”
他的视线扫到周贵妃，周贵妃握紧了手帕，她摇头道：“仅是瑾贵嫔的一面之词，皇上是要给臣妾定罪么？”
她咬重了一面之词，是在提醒胥砚恒和众人，褚青绾的话根本没有证据。
胥砚恒不知听没听进去这番话，他平静道：“你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许是管理宫权太久，叫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她行事越发没有分寸了。
周贵妃不敢置信，这是让她交出管理六宫之权？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你骗我。
女鹅：没有！
【咳，她没有。】

第46章
朝和宫，周贵妃难得失控地把殿内摆件砸得一片狼藉，梅影等人跪了一地，梅影提心吊胆道：“娘娘，不可啊！”
一旦消息传出去，或许会让皇上觉得娘娘是在对他的旨意不满。
周贵妃双手撑在梳妆台上，她猛然转头厉色地看向梅影，梅影吓得立即噤声，周贵妃喘息了几口气，咬牙切齿道：“好一个瑾贵嫔！”
她入府也有十年，从未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苏宝林对褚青绾的恨意昭然若揭，她不可能在这件事上骗自己，那么再不可能的事情也变成了唯一的答案。
今日一事全然是褚青绾自导自演，故意泄露消息给苏宝林，引她上钩设局！
周贵妃不断呼吸，平复着情绪。
她想起朱太医的话，褚青绾居然连绝育的药物都敢随身佩戴，真是够狠下得心！
玉琼苑，顾及褚青绾今日情绪起起伏伏，难得胥砚恒体贴了一次，没有折腾她，二人早早入睡。
翌日一早，褚青绾就见朱太医来了玉琼苑，她不由得愕然。
朱太医平日中只会给胥砚恒还有慈宁宫请平安脉，怎么会主动前来玉琼苑？
褚青绾心底有了答案，朱太医也给予了肯定：“皇上命微臣来给瑾贵嫔调理身体。”
褚青绾隐晦地和迟春对视了一眼，她伸出手，一脸感激：“麻烦朱太医了。”
朱太医摇头，没有应她的话：“微臣分内之事罢了。”
调理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朱太医没有开药方，而是留下了一剂药膳的食谱：“贵嫔常日服用，对身子有益。”
褚青绾客客气气地让迟春将人送走。
待她回来时，殿内也只有褚青绾一人，她扫了一眼四周，狠狠地松了口气，她哀怨地看向主子：“您不知道，昨晚消息传回来时，吓坏奴婢了。”
褚青绾轻偏了偏头，不和她对视。
话落，迟春也不由得生出些许庆幸：“幸亏主子谨慎。”
没错，避孕消息是主子特意让她暴露给青郦的，目的就是要一劳永逸。
苏宝林再不得宠，一直藏在昭阳殿内，也是一个隐患，今日褚青绾醒来时，隔壁长春轩已经人去楼空了。
主子所料得没错，周贵妃得知消息后，果然迫不及待地出手了。
主子避孕一事只有她和主子知道，弄秋是忠心，但这种事情人知道得多了，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毕竟宫中每次去请孙太医的人是她，也只有她最好接触这些事情。
这次事情中，唯一让迟春担忧不已的就是主子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居然让孙太医在香囊其中添加了绝育之物。
一旦有个不妥，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幸好结果是好的。
但迟春还是忍不住地抱怨：“主子也太大胆了，您就不担心出什么意外么？”
褚青绾抖了抖手中的药膳方子，讨饶地说：“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好迟春快停下吧。”
迟春被她痴缠的模样搞得没办法，轻哼了声：“要是弄秋知道了，肯定要烦死主子。”
褚青绾不接这个话，她没有让弄秋知道这个计划，可不就是怕弄秋一个劲地念叨她。
她把药膳方子交给迟春，敛了敛神色，轻描淡写道：“交给孙太医，让他看看这个方子是否有不妥。”
她对朱太医还是比较信任的，不过，谨慎点也没什么坏处。
迟春应声。
殿内安静了一刹，褚青绾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香囊，却是摸了个空，她还有点不习惯。
迟春见状：“奴婢重新给主子准备一个香囊？”
褚青绾眯了眯眼，她摇头拒绝：“不了，日后都不再需要香囊了。”
做戏做全套，她刚经历香囊出了问题，得多大的心，才会翌日又佩戴上香囊？
她不再佩戴香囊，也好叫众人觉得她对昨日一事依旧心有余悸。
闻言，迟春点头，片刻，她欲言又止：“那么主子还要……”
避孕二字被她咽了下去。
不过褚青绾听得懂她的言下之意，是药三分毒，长久借药物避孕终究是不好的，褚青绾偏头朝长春轩的方向看了眼，她轻声道：“不了。”
苏宝林被除，昭阳殿只有她一位主子，起码在新妃入宫前，昭阳宫会安稳许多。
而且，她如今是贵嫔位份，中间只差一个婕妤就到了三品，能够亲自抚养皇嗣，眼见胥砚恒对她委托重任，她手中也有了协理六宫的权利，如今若是有了皇嗣，她也有些许护住皇嗣的能力。
褚青绾想起那晚胥砚恒对她说的话，不由得轻颤了下眼眸。
听到这番话，迟春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胥砚恒言明周贵妃要休息一段时间，虽然昨日一事没有证据能证明和周贵妃有关，但胥砚恒的态度也让众人明白他对周贵妃的怀疑和不满。
至此，周贵妃的管理六宫之权被撤，人也关了禁闭，请安一事自然不了了之，如今宫中权利的重心皆数转移到容修仪和褚青绾身上。
福宁殿。
玉露快步掀开帘子进来，她兴冲冲道：“娘娘，中省殿的刘公公来了。”
容修仪一顿，她意识到刘义安来的目的，她直言道：“我身子不好，让他转道去昭阳宫吧。”
玉露错愕：“娘娘？”
刘公公来福宁殿，明显是要送中省殿的账本和卷宗来的，这是执掌中省殿的好机会，娘娘怎么会拱手让给瑾贵嫔？
容修仪见玉露没动，她不紧不慢地和玉露对视：“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
玉露和容修仪自幼一起长大，也从不拘谨，她直接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娘娘为什么要将好处让给瑾贵嫔？”
好处？让？
容修仪没有让刘义安久等，她摇头道：“你先去传话。”
玉露只要闷闷不乐地去传话，刘义安闻言，也是一阵错愕，惯来听说容修仪小产后不问世事，他一直都不以为然，今日才恍然，这位主儿是真的淡泊名利。
玉露送完人，就回内殿，眼巴巴地看着容修仪。
容修仪拿她没有办法，无奈地和她解释：“你只看得见掌管宫权带来的好处，岂能看得透背后的硝烟？”
容修仪情绪渐渐变得平静，她声音和缓而轻细：“在这宫中，机遇和危险都是并存的。”
“我已经是三品主位，念在我安分守己和过往我替他孕育过皇嗣的份上，皇上不会叫我余生过得难堪，如此一来，掌管宫权对我来说其实并无意义。”
她也不想承担宫权带来的麻烦。
或许是从胥砚恒的恩宠中冷静下来，她置身于局势之外后，方才看得清楚。
从一开始，胥砚恒对她的恩宠就并非单纯，其中掺杂了太多利益和审视，容修仪已经不想再去深究。
胥砚恒的恩宠让人踩在刀刃上，要担得住压力，才能一步步前行，当权者的审视和厚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未曾担得住，于是溃败不堪。
如今，他重新选择了他看重的人。
她望着褚青绾，只觉得看见了来时的自己，她没有抵住的压力，褚青绾抵挡得住么？
她仿佛透过褚青绾，已经看见了褚青绾前路的一片艰辛。
她不想做助道者，也不想做刽子手，如今这般好歹能落得个清净。
玉露堪堪哑声，她最终轻叹了一口气：“是奴婢目光短浅。”
褚青绾不知道福宁殿的对话，在得知刘义安来了玉琼苑后，她也着实愣了一下。
她和容修仪一样，都猜到了刘义安的目的。
她只是纳闷，刘义安怎么会越过福宁殿？
是颂夏告诉她：“奴婢听说刘公公是从福宁殿来的。”
这话没叫褚青绾解了疑惑，反而越发纳闷了，她轻微蹙眉，容修仪当真因为小产一事而心如死灰了？
接见了刘义安，刘义安将中省殿的账本和卷宗都交给了她，褚青绾没忍住地问了一句：“容修仪可有交代什么？”
二人也有交情，刘义安没有隐瞒：“奴才没有见到容修仪，只是玉露姑娘传话，容修仪说她身体不适，中省殿一事全由瑾贵嫔做主即是。”
褚青绾呃声，这是全然放权给她了？
刘义安没有久留，将账本和卷宗都放下，又和褚青绾仔细交代中省殿近来的事情，很快躬身退下。
待人离开后，褚青绾翻了翻卷宗，才意识到掌管六宫究竟是多么大的权利。
举个例子，她能够调整整个宫廷衣食住行的用度，冬日炭火好一点、坏一点，份例送得早一点或者晚一点，看似只是细微的差距，实际上却是扼制住了低位妃嫔和底下奴才的命脉。
若是有妃嫔缺少了什么，到中省殿申请添补，没有她的点头，中省殿也是不会添补的。
最主要的是，只通过中省殿的卷宗，她就能从中窥探些许各个宫殿的内情。
就如卷宗上清清楚楚地记载了朝和宫昨日添补了一批瓷器，她完全可以通过这一点，发现朝和宫的动态。
由此可见，周贵妃掌管后宫多年，对后宫掌控之深。
褚青绾一阵后怕，背后一个激灵冒出冷汗，如果她避孕不是经过孙太医，而孙太医绝不会出卖她，甚至药材都是从宫外而来，或许她早早就暴露了。
这一日，光是接见六宫掌事，就让褚青绾筋疲力尽。
她隐隐意识到掌管六宫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但万事皆有代价，而且还有六宫掌事替她分忧，褚青绾是不愿因为一点麻烦而放弃到手的权利的。
时隔半月，宫中一切事宜似乎都稳定了下来。
这一晚，玉琼苑侍寝，胥砚恒到了内殿时，褚青绾还在翻看着卷宗，没人通报，她半点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听见脚步声，褚青绾只以为是迟春递来茶水，她轻按了按额角，恹声说道：“放到一旁，我待会再喝。”
胥砚恒挑眉，迟春不由得脸热，她正要提醒主子，胥砚恒一斜眸打断了她，他正儿八经地给褚青绾倒了杯茶水，推向她。
在女子蹙眉要说话是，他声音不紧不慢地落下：“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褚青绾一惊，她倏然抬起头，就见胥砚恒倚着软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褚青绾仿佛是惊喜，脸上刹那间冒出欣喜，她不解地问：“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胥砚恒搂住挂在他臂弯的女子，轻哼了声：“在你让朕把茶水放在一旁时。”
褚青绾脸上染了点绯红，仿若是宣纸上晕开了层浅淡的胭脂，说不出的风情和春色，她闷声：“皇上别打趣嫔妾了。”
胥砚恒瞥了眼她些许凌乱的青丝，近来她不需要去请安，整日都埋在宫中处理卷宗，打扮得不若往日精致，却是多了点说不出道不明的韵味。
胥砚恒想不明白，他只是顺着心意掐了下女子白嫩的脸颊，惹得某人恼瞪了他一眼。
胥砚恒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很忙？”
他问得很平静，却掺杂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其中，叫褚青绾也褪去了处理公务时的烦躁，她整个人都窝在他怀中，她闷声说：“有点。”
有人捏了捏她后颈处的软肉：“朕让你管理六宫，不是要把你关在宫中处理卷宗的。”
他轻描淡写地提醒她：“擅于用人。”
褚青绾眸中闪过若有所思。
片刻，褚青绾想起来一件事，她跪坐在胥砚恒的双膝间，低头去看他腰间的平安穗：“让嫔妾看看，您的平安穗磨坏了没有。”
平安穗这个东西时常佩戴，会有磨损，需要经常替换。
早在给胥砚恒选择这个生辰礼，褚青绾就做好了时常换新的准备。
有人抵住她额头，制止了她的举动，语气不明：“你还有时间操心这个？”
褚青绾不解地瞥了他一眼：“又不费什么功夫。”
胥砚恒一顿，他情绪不明地望了眼女子，不待褚青绾发现，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他对女红半点不了解。
对底下奴才行事也不关注，他的衣食住行都有宫人一应准备齐全。
原来，编个平安穗一点也不麻烦么。
胥砚恒蓦然无声地轻嗤了下，透着些许讽刺和嘲讽。
褚青绾检查过，见平安穗只有一点点磨损，可见平日宫人细心对待，她轻皱了皱脸：“您宫中就没有替换的么，好歹是皇上，整日只戴这一根平安穗，您也不怕闹笑话。”
——你也是个皇子，备上再多的穗子也是当得的，否则不是要被看笑话？
这番话，他似曾相识，只是没人对他说过。
他厌恶和别人说起过往。
他的出身就已经是别人望尘莫及的了，他不需要移情，也不觉得他需要怜悯。
胥砚恒勾住某人腰肢，将某人扣在怀中，他漫不经心地说：“谁敢看朕笑话。”
凡是看他笑话的人，早已埋身于黄土。
就如同曾是常常在他面前明里暗里炫耀母后疼爱的七弟，如今谁能想起先帝还有位七皇子呢。
胥砚恒轻扯唇，眸中些许薄凉一闪而过。
褚青绾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她只是轻哼了声：“嫔妾会让人送去御前，您别忘了让宫人替您换上。”
胥砚恒像是被念叨得有点不耐烦，按住女子的后脑，揉了揉，青丝越发凌乱：“知道了。”
褚青绾恼了他一眼，转头让迟春将卷宗都收了起来。
褚青绾翌日醒来时，还觉得身子酸疼，她恼骂了一声，胥砚恒真是越来越不节制了。
她刚摇响了铃铛，颂夏快步进来，低声道：“主子，雨花阁请了太医。”
褚青绾脸上的恼意消失，她眸色一凝。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幸好我有点人脉，不然不是凉了？
小胥：好厉害哦。
【（指指点点）少阴阳怪气！】

第47章
杜才人？
这人有孕，忽然请太医，也怪不得颂夏会这般在意。
褚青绾对颂夏轻点头：“让人守着雨花阁的消息。”
在褚青绾得知消息时，延禧宫的何修容正在前往慈宁宫的路上，周嬷嬷见到是她，立即将人引入了殿内。
雨花阁的消息也就是这个时候传到何修容耳中的。
何修容轻微皱眉：“她请的太医是谁？”
钟太医一直待命，如果是钟太医平日中的诊脉，不会闹得这么大动静。
周嬷嬷得到消息很快，也很准确：“是当值的林太医。”
何修容脸色有些许的不好，她朝太后看了一眼，声音微微有点急促：“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
杜才人发现也就罢了，她只怕这件事会闹到胥砚恒眼前去。
太后看了她一眼，微有点不满：“慌什么。”
她扯唇，对宫中的太医显然早有了解，冷声道：“林太医能坐到这个位置上，是个聪明人，不会随意掺和到这件事中。”
话落，太后冲周嬷嬷颔首：“杜才人怀的是哀家的孙儿，你去雨花阁探探消息。”
周嬷嬷了然地离开。
这一行，不仅是告诉杜才人，太后对她的看重，也是在隐晦提醒林太医，莫要瞎掺和。
林太医只要不傻，就会做个聋哑人。
雨花阁内，林太医正在替杜才人诊脉，他额头不易察觉地冒出了些许冷汗，他又细问杜才人：“杜才人是觉得何处不适？”
杜才人有点忧愁，她一手下意识地轻抚小腹，眉头紧锁：“我昨日醒来时，发现床榻有些血迹，自我有孕后，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钟太医说是没什么大碍，喝些安胎药即可，但我总是觉得放不下心。”
“林太医专精此道，不知道我这一胎是否有碍？”
林太医神情僵硬，手指下的确是诊出滑脉的现象，要说杜才人身体有碍么？也的确没有。
正在林太医纠结要怎么开口时，外间来报，慈宁宫的周嬷嬷来了。
林太医心底一凛，他陡然想起一件事，杜才人惯来和慈宁宫常有来往，思绪间，周嬷嬷已经进来了，她先是关切地过问了杜才人是否有不适，才转头看向林太医：“太后娘娘十分看重杜才人这一胎，林太医可要好好替杜才人瞧瞧。”
她话音意味深长，林太医深深地低了低头，借余光瞥了眼杜才人，只见杜才人没忍住翘了下唇角，显然是得意于太后的看重。
林太医沉默了片刻，他埋头说：“杜才人的这一胎一直都是钟太医照看，微臣也不好冒然插手，但杜才人这一胎无碍，请杜才人放心。”
杜才人的眉头在听见他说无碍时，才松展下来，她略点了点头，让夏云送林太医出去。
林太医出了雨花阁后，转头看了眼雨花阁的牌匾，不由得叹了口气。
周嬷嬷在知道杜才人无碍后，安慰了她两声，就也告辞离开。
杜才人轻抚着小腹，她松了一口气，侥幸道：“看来的确是我太过小心了。”
今日还特意避开钟太医去请了林太医，也不知道钟太医心底会不会不舒服。
到底是要照顾她这一胎的人，还是要认真对待。
想到这里，杜才人对夏云吩咐：“前些日子中省殿送来的荔枝，那东西难得，你待会给钟太医送一盘去，便说是我感谢他这段时间的用心。”
夏云知晓主子没事，心底也高兴，她福了福身：“主子放心，奴婢会将这件事办好的。”
慈宁宫，待周嬷嬷回来时，何修容还没有离开，她瞥了眼周嬷嬷，见周嬷嬷轻轻地点了点头后，她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不是轻快：“这件事拖不得许久。”
太后也心知肚明，她只是皱眉：“哀家何尝不懂这个道理，谁叫周贵妃也是个成事不足的！”
和她打擂台那么久，都能叫胥砚恒一直护着她，结果遇上一个瑾贵嫔，居然能落得个失权禁闭的地步。
何修容没有太后那么乐观：“她只是禁闭，皇上没有言明要夺她的权，等她出来后，未必不会再次掌权。”
闻言，太后脸色也不好看了，要问她最不喜欢宫中哪位妃嫔，周贵妃绝对排在第一位。
她隐晦地看了眼何修容，心底也隐约地有些嫌弃。
都说何修容和胥砚恒年少相识，感情和后妃不同，结果呢？一个瑾贵嫔入宫一年就得宠得权，何修容连宫权的边都摸不到。
真是令人失望！
太后按住这些情绪，没有表现出来：“的确是不能再拖了。”
何修容得了准信，终于起身离开，太后看着她的背影，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她对着周嬷嬷抱怨：“你看看他这些后妃，哪有一个当儿媳的样子！”
周嬷嬷没好意思说话，毕竟太后一个长辈掺和进晚辈的后院争斗中，本就不好听，何修容在亲眼目睹后，对太后恐怕真的升不起什么尊敬之情。
在胥砚恒气消后，宫权又会重新回到周贵妃手中。
这一点，是宫中众人的共识。
即使是褚青绾也是这么想的，她也会希望事情这样发展，她的确会如胥砚恒所想抗住压力，但她不想对上太后娘娘。
百善孝为先。
不论太后对胥砚恒做过什么，只要她对太后有不敬，世人的吐沫星子也能将她淹死，不孝的名声于她想要的那个位置格外不利。
她才不想做这么得不偿失的事情。
合胥砚恒心意，也不是要这么百依百顺的。
但是，宫权在外间转了一圈，周贵妃最终能拿回多少宫权，就不一定了。
褚青绾让人守着雨花阁，也得到了消息，颂夏实话禀报：“听说是杜才人动了胎气，才请了专精此道的林太医前去查看。”
褚青绾微微蹙眉：“杜才人这一胎不稳么？”
颂夏思索片刻，迟疑地摇头：“没听说过这回事儿。”
褚青绾想起不久前见到的杜才人的脸色，也觉得不可能，杜才人脸色红润，没有半点病情的模样。
褚青绾吩咐：“让我们的人不要靠近杜才人，小心为上。”
胥砚恒对皇嗣不假颜色，不代表她们也能同样地态度对待皇嗣。
宫中一片平静，或许是褚青绾一事时胥砚恒的震怒叫后宫妃嫔长了记性，杜才人这一胎怀得居然十分安稳。
安稳到褚青绾都有点不安，总觉得是什么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这一日，傍晚时分，褚青绾等了片刻，弄秋慢吞吞地走进来，见状，褚青绾就收回了视线，她拆下发髻上的玉簪。
弄秋低声道：“皇上去了甘泉宫。”
这已经是甘泉宫一连三日侍寝了。
褚青绾从铜镜中瞥了眼弄秋闷闷不乐的脸色，有点好笑：“我才入宫时，愉妃连续七日侍寝都是有过，你当时不在意，现在怎么这般在意？”
弄秋瞪大了眼，她欲言又止，想说当时和现在怎么能一样。
褚青绾仿佛能看出弄秋在想什么，但她只是淡淡道：“愉妃惯来得宠，偏周贵妃几次失势，从中得到好处的都不是愉妃，愉妃有宠有子，却连宫权都分不到，难免会叫人觉得她这恩宠是否只是空中楼阁。”
如果愉妃也是胥砚恒用来制衡宫中局势的人选，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胥砚恒就绝对不会让愉妃失宠。
弄秋听得似懂非懂，她郁闷道：“奴婢听不懂，主子想得明白就行。”
说到底，她会郁闷，还是因为担心主子会觉得难受。
褚青绾见状，声音也不由得放轻：“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抓紧回去休息。”
待弄秋离开后，褚青绾抬眸和铜镜中的自己对视。
周贵妃和愉妃两人间，表面上像是周贵妃比愉妃略胜一筹，但褚青绾不得不承认，她更忌惮一些的还是愉妃。
周贵妃是得了掌管权利，但这所谓的权利也将周贵妃推到众人眼前，也彻底推到了太后的对立面。
人人都想要那个位置。
孝一字，能让人身负美名，也能叫人满身骂名。
周贵妃于上不孝，于下不慈，甚至她背后的周家也不能给她什么助力，说得难听点，她拿什么去争那个位置？
太后对周贵妃这般不喜，若是太后到时以死相逼，不许胥砚恒立其为后，周贵妃能有几分胜算？
胥砚恒对太后再不满，褚青绾都不会觉得胥砚恒不在乎太后。
相反，愉妃是没有掌宫之权，但她面对的压力也要小得多，如果只有这两个选择，在两权相害取其轻下，太后也会偏向愉妃，甚至因着胥砚恒一直以来的恩宠，朝臣或许也会觉得愉妃才是圣意。
褚青绾见过在慈宁宫的愉妃，不似在朝和宫的张扬，只低调行事，不会顶撞太后，也不会叫太后注意到她。
这宫妃都想要讨胥砚恒欢心，在褚青绾看来，愉妃显然比周贵妃聪明得多，因为她懂得给自己留后路。
甚至，褚青绾也一度觉得胥砚恒对愉妃的态度不同，唯独二皇子的玉牒不曾更改一事，让褚青绾察觉到些许端倪。
除了随时能撤回的恩宠，胥砚恒对愉妃一点砝码都不肯施加，他对愉妃当真会喜爱非常么？
褚青绾对此心存狐疑，却不妨碍她对愉妃戒备警惕。
******
周贵妃被困于朝和宫，时间一久，众人也不由得习惯了于此。
直到某一日，宫中传来消息，朝和宫派人去了御前，众人一惊，褚青绾也有点讶然，周贵妃自被关了禁闭，一直都是安安分分，像是真的在认真反省。
今日是怎么了？
颂夏提醒了她：“主子难道忘记了？今日是大公主的生辰。”
褚青绾瞬间了然，周贵妃不是不想早点出来，而是要等一击必中的机会。
胥砚恒对这唯一的公主的态度的确是与众不同，他对两位皇子很久才能想起来过问一次，但对这个公主是时常派人送东西过去，即使周贵妃被禁闭时，底下人也绷紧了皮，没人敢怠慢这位公主。
朝和宫内，周贵妃只簪了一个玉簪，垂散下来的青丝叫她也衬得温柔，她正抱着小公主，教其认字，胥砚恒来的时候，就见到这一幕。
听见动静，小公主被分散了注意，转头见到胥砚恒时，她立即下榻跑到胥砚恒跟前，抱住胥砚恒的腿，仰头转着黑溜溜的眼珠，奶音脆生生地喊：“父皇！”
她和两位皇子不同，许是也瞧得出胥砚恒对她态度温和，她在胥砚恒面前一贯大胆。
就如同这时，胥砚恒一只手将她拎了起来，单手抱住她，让她坐在他手臂上，轻挑眉：“怎么今日这么高兴？”
小公主高兴地咯咯笑，她抱住胥砚恒的脖颈，蹭着他的脸：“见到父皇，高兴！”
周贵妃轻轻福身，微微嗔怪：“芙儿快下来，别闹你父皇。”
小公主抱得越发紧了点，不肯听她的，胥砚恒也顺着她的意，将她抱着坐在了软塌上，周贵妃见胥砚恒对她视若无睹，不由得握紧了下衣袖。
而这时，小公主趴到胥砚恒耳边，小声道：“父皇，您让母妃出去吧，她都不能陪芙儿去放纸鸢了。”
她再小声，在安静的殿内也能让众人都听得清，周贵妃脸上有点尴尬，她正要对胥砚恒解释什么，谁知胥砚恒根本没看向她，只颠了颠怀中的小人，慢条斯理地说：“也不是不行，但父皇答应了芙儿的请求，芙儿是不是也该付出点代价？”
周贵妃解释的话一下子停住，没想到胥砚恒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松了口。
小公主瘪着唇，胥砚恒不紧不慢地提出他的要求：“待再过一年，芙儿也该搬到皇子所了。”
周贵妃脸色骤变：“皇上——”
胥砚恒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周贵妃的话头立时顿住，只是她的脸色煞白一片。
她没想到她只是借小公主生辰请了胥砚恒而来。
却让胥砚恒有了将小公主送走的想法。
何其薄情！
小公主转头看向母妃，又转头看向父皇，没懂皇子所是什么地方，她被周贵妃的脸色吓到，不安地问：“皇子所是什么？”
胥砚恒没有解释，只说道：“你两位皇兄到时都会在皇子所，芙儿也不需要担心没人陪你玩了。”
小公主到底年龄小，听说会有人陪她玩，当即眼睛一亮，忙声应下：“好，芙儿要去！”
霎时间，周贵妃脸上血色消失得一干二净。
待小公主被抱下去时，她蓦然砰一声跪了下来，她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她哀求道：“皇上，芙儿年龄还小，如何受得住母女分离之苦啊！”
胥砚恒冷淡地看向她，轻描淡写：“迟早有这一遭，不过是宫中规矩，你是贵妃，如今宫中妃嫔之首，难道要带头不守规矩？”
世人虚两岁，小公主明年也恰好到了六岁，正是依着规矩搬入皇子所的年龄。
好似寻常的一句问话，周贵妃却是硬生生地打了个冷颤，她听得懂，胥砚恒是在说，她若是带头不守规矩，他岂能放心再让她执掌宫权。
她选宫权，就要将小公主送走。
她选小公主，胥砚恒必然说到做到，不会再让她碰宫权。
周贵妃狠狠闭上眼，两行清泪落下来，她急促地呼吸了两声，脸色骤然颓败，声音沙哑道：“臣妾知道了。”
胥砚恒眸色漠然地看着这一幕，周贵妃的眼泪掀不起他情绪的半点涟漪。
从她三番两次地利用他对小公主的疼爱之情作筏子时，就应该料想到这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在做出选择时，就该想到应该承担的结果。
女鹅：嘶——
【[摊手][摊手][摊手]】

第48章
如众人所料，在小公主生辰后，周贵妃的禁闭被解封了。
褚青绾和容修仪都没有耽误，也没让周贵妃催促，就将该交回去的权利都交回去了。
甘泉宫。
愉妃瞥了眼这个月中省殿送来的孝敬，漫不经心道：“真不知道她是聪明，还是不聪明。”
中省殿这般权利，也说交回去就交回去，说到底，如果是她，她才不会让周贵妃轻松地拿回去。
想到了什么，愉妃皱了皱眉，不屑道：“小公主这一招，她用得不嫌烦，我都看得腻歪了。”
琴心替她按捏着肩膀，顺着她的话安慰：“娘娘管她们作甚，周贵妃是作茧自缚，她再这般下去，只怕不等别人出手，皇上就对她心生厌恶了。”
说起这个，愉妃就如鲠在喉，她恼声：“你瞧皇上像是厌恶她的样子么，本宫看他是恨不得让她坐上皇后之位，才好叫她名正言顺地掌管着宫权。”
琴心脸色微变，她立即转头看了眼四周，低声道：“娘娘慎言啊！”
愉妃轻哼了声，终究是咽回了满腔哀怨，她娇艳的眉眼一耷拉，平白叫人生了怜惜。
琴心叹了口气，她替娘娘顺着后背：“娘娘何必说气话呢？眼见朝野催促声越来越盛，立后之举迫在眉睫，旁人不会任由周贵妃这么轻松自在地坐上那个位置，皇上若是真有这份心，也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候，让周贵妃威信三番两次地受损。”
话落，琴心顿了下，她朝某个方向隐晦地瞥了眼，压低了声音：“再说，那位也该是要着急的。”
愉妃顺着琴心的视线看去，她也想到了什么，脸色些许恢复和缓，琴心见状，终于说出心底话：“娘娘如今要紧的不是着急，而是要稳。”
只有稳得住了，才能借着这股风扶摇直上。
若是稳不住……
琴心皱了皱眉，目含隐忧地朝愉妃看了眼，最终还是没有再继续往下想。
多想无益。
福宁殿。
当听见外间有脚步声响起时，意识到来人是谁，容修仪不由得按了按隐隐作疼的额角。
“姐姐今日身体是否有好些？”
帘子刚掀开，杨贵嫔的声音就传出来了，然后整个人才踏入殿内，容修仪扫了眼她拎着的食盒，心底叹了口气，她说：“好多了。”
杨贵嫔将食盒放在案桌上，里面是一盘桃片糯粉糕，将其摆在了容修仪面前。
容修仪眸色不由得些许波动，她低声：“你来就是了，费这份心做什么。”
她常是喝药，口中觉得苦涩，杨贵嫔听说后，就给她做过这个桃片糯粉糕，轻甜绵软，也不会过甜让人觉得腻得慌。
但糕点费时费事，杨贵嫔也是宫妃，总去给她做糕点当什么事。
杨贵嫔不喜欢听这话，她闷声道：“这宫中，我和姐姐相依为命，你喜欢吃，再费事也是值当的。”
容修仪不说话了，她只是捻起糕点咬下，有这个铺垫，她只觉得待会要听见的话都不那么令人觉得头疼了。
杨贵嫔是个多思哀怨的性子，容修仪早就知道了。
果然，没一会儿工夫，杨贵嫔就咬牙道：“姐姐，我不懂。”
容修仪一顿，口中的糕点都没什么滋味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负面情绪的话听得多了，带来的堵心根本不是一盘糕点能化解的。
杨贵嫔的话还在继续：“当初中省殿一事，姐姐说不想费心耗神，现在周贵妃一出来，姐姐有立刻将手中仅剩的宫权也交了上去，这不是让别人觉得你软弱好欺吗？”
容修仪一直都知道，杨贵嫔希望她振作，或许说，希望她去争。
但她没这个心气神，也着实对这后宫争斗感到疲倦。
容修仪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她说：“娘娘哪有时间来管我这个小人物。”
她不得宠，也安分，空有位份罢了，周贵妃还不至于容不下她。
杨贵嫔欲言又止。
容修仪瞥了眼案桌上的糕点，不着痕迹地长吁了口气，她无奈道：“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杨贵嫔咬了咬牙，她下定决心道：“我拿姐姐当至亲，也不和姐姐弯弯绕绕了，姐姐一向知道我的心病，我刚生下二皇子就和他母子分离，而现在母子二人见一面都困难至极，愉妃霸道，欺我太甚，我总有一个念头，想叫二皇子回来。”
容修仪早了然这一点，然而胥砚恒薄情，愉妃一日不倒，杨贵嫔就一日不会如愿。
杨贵嫔忽然脸色有些颓然，她苦涩一笑：“但姐姐也知道，仅凭我，很难和愉妃抗衡。”
“我知道我有些强人所难，但如果姐姐都不帮我，我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容修仪忍不住头疼。
然而，杨贵嫔忽然握住她的手，她泪眼婆娑：“皇上肯让姐姐执掌宫权，对姐姐定然是情谊未尽的，我早不抱希望二皇子能回到我身边，但如果可能，我宁愿是姐姐抚养二皇子！”
容修仪脸色微变，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待看清四周只有她们时，才觉得松了口气。
杨贵嫔擦了下眼泪，她低声道：“如此，你我姐妹二人日后也算有了依靠。”
容修仪坏了身子骨，她也不再得宠，如果二皇子能回来，对她们二人都是一件好事。
不得不承认，容修仪也因为这个提议心动了一瞬间，余生漫漫，若有一个孩子在跟前，也不会那么孤寂难熬了。
但是，想要从愉妃手中将二皇子夺回来，何其艰难。
*******
宫权交回去后，褚青绾轻松很多，和容修仪不同，她只交还了中省殿和御膳房两处的权利。
这两处于后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也是最容易出差错的地方。
褚青绾坐在梳妆台前，她抬手抚摸了一下青丝，漫不经心地掀起眼。
再说，宫权交还回去又如何，凡是经手，必会留有痕迹。
迟春替褚青绾拢青丝，颂夏在一旁说话：“朝和宫传来消息，说是近来宫中事多，待明日后会御花园办一场赏花宴，去去宫中的晦气。”
又办宴会。
数次出事都是宴会时，周贵妃还真是不嫌弃膈应。
褚青绾细致地描眉，闻言，她轻轻挑眉：“我记得，明日是十五了？”
颂夏点头：“没错，周贵妃一出来就赶上十五，恰好是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褚青绾了然地颔首：“那就怪不得了。”
周贵妃出了禁闭，要办一场宴会其实也不为过，她必然是要声势浩荡地告诉后宫众人，她依旧是那个权力在握的贵妃娘娘，让众人收收心底的小心思。
对此，褚青绾的评价是——越是不足，越是虚张声势。
褚青绾眯了眯眼眸，她声音很轻地呢喃：“看来是发生了什么。”
否则，周贵妃不会觉得底气不足，需要借宴会来彰显自己的地位没有发生改变。
除了何修容和杜才人，后妃给慈宁宫请安的少，胥砚恒传过口谕，不许众人无事时打扰太后清净。
翌日十五，也只有周贵妃一如往常地前往慈宁宫请安，其余人按照惯例各自回宫。
褚青绾拢了拢身上厚重的鹤氅，她对仪仗是心有余悸，但天冷了后，她到底是克服了心底恐惧重新坐了仪仗，她掀开挡风的帘子往外看了眼，忍不住吐槽道：“冰天雪地，她居然要明日办赏花宴，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如今这般季节，能赏什么花？品种只有那么几种，简直是折腾人。
卢宝林和她走在一起，也忍不住拢紧了鹤氅的衣襟，对褚青绾的话深以为然：“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周贵妃被禁闭时，众人不需要请安，过惯了散漫的日子，陡然恢复了请安，还是这种冷天，一时间众人都有点不好受。
途径御花园时，褚青绾见宫人们正抱着一瓶瓶的梅花往前走去，她不禁有点纳闷，这是做什么？
卢宝林将她神色瞧得分明，她拦住宫人，柔声问道：“公公们这是要去何处？”
为首的太监看见了她，也看见了褚青绾，立即福身行礼：“回瑾贵嫔和卢宝林，是皇上说瑾贵嫔喜梅，命奴才们将不同的梅花都给玉琼苑送去几瓶。”
褚青绾有点愣住，她不禁纳闷她何时喜梅了？
半晌，她才想起来去年她缠着胥砚恒在梅林煮酒一事。
卢宝林显然也记得这件事，她捂住唇轻笑，不吝啬地说着好话：“皇上对姐姐真好，去岁的事情都记得这般清楚，可见是时时刻刻惦念着姐姐的。”
对此，褚青绾只仿佛赧然地垂了垂眸。
被这么一耽误，褚青绾和卢宝林不由得回宫晚了点，路头正要分道扬镳，就见弄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不仅是弄秋，卢宝林的宫人也急匆匆跑来。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心底都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绝对是出事了！
果不其然，弄秋跑到仪仗前，双手撑着膝盖，不敢停顿，指着慈宁宫的方向：“主子，杜才人出事了！”
褚青绾脸色一变，她让宫人将仪仗放下来，冰天雪地以防出事，她下了仪仗才问：“怎么回事？”
弄秋终于喘匀了气，她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只听说是周贵妃和杜才人发生了冲突，周贵妃的仪仗碰到了杜才人，待从混乱中醒神，杜才人已经躺在血泊中了！”
褚青绾倏然呼吸一紧。
周贵妃？
今日是十五，是周贵妃前往慈宁宫请安的日子，杜才人是太后的人，两人会有口角其实也属于正常。
但周贵妃不傻，她不可能在禁闭才解封的情况下，在大庭广众对杜才人出手。
“奴婢来时，慈宁宫已经请了太医，迟春姐姐得了消息，就立刻让奴婢来通知主子了。”
褚青绾没耽误，她如今协理六宫，杜才人在慈宁宫前出事，她当然要过去，她连玉琼苑都没回，也没有再乘坐仪仗，和卢宝林立刻转道赶往出慈宁宫。
途中，卢宝林忍不住道：“姐姐不觉得这件事过于巧合了么？”
周贵妃，太后，有孕的杜才人，这三人出现在一起，只叫人觉得其中暗流汹涌。
褚青绾黛眉紧锁，一直没有松开，她当然知道巧合，也听得懂卢宝林的言下之意。
卢宝林是在说，今日一事是太后和杜才人合谋陷害周贵妃。
但褚青绾有一点想不通，杜才人好不容易叫胥砚恒对她转观，她身后有杜家，腹中有皇嗣，而且现在也颇得圣上青睐，她根本没有必要拿腹中子嗣替太后打擂台。
褚青绾眯眸：“是不是巧合，待会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真的是一天都不安宁啊。
小胥：这是本宫斗文，换个题材就好了。
【不许破壁元！】

第49章
待褚青绾和卢宝林匆匆赶到慈宁宫的时候，其余妃嫔也都闻讯赶来，整个宫殿气氛压抑，太后震怒的声音传来，她们一踏入殿内，就看见了跪在中间的周贵妃。
太后指着周贵妃，骂得毫不客气：“你这个毒妇，杜才人不过和你有口角之争，你居然下得了如此狠手！”
杜才人的痛哭声也不断从偏殿传来，给殿内渲染了些许凛然，一些妃嫔对视一眼，默默地噤声。
容修仪来得早，她朝偏殿望了眼，忍不住地抿了抿唇。
相较于其他人对结果的看重，许是经历问题，容修仪对杜才人更加能感同身受，越是看重这个孩子，越是会在失去时感到悲切。
褚青绾扫了一眼殿内，发现今日来的人很齐全，她掩住眸中的若有所思。
周贵妃气得胸膛狠狠起伏，外人都说是她的仪仗撞到了杜才人，但她自己难道还不清楚真相？
分明是杜才人朝她的仪仗歪来，才有现下的一幕！
对借题发挥的太后，她心底简直恨得滴血，但周贵妃只能咬声道：“太后明鉴，今日一事并非臣妾所为，照顾有孕妃嫔，本就是臣妾的责任，臣妾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
她话音甫落，外间传来通报声，帘子被人掀开，胥砚恒从外间走了进来。
周贵妃立即松了些许心神，她惯来清楚，在慈宁宫中，胥砚恒一向都是偏袒她的，她不由得朝胥砚恒投去希望的眼神。
褚青绾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太后没管胥砚恒，她只想赶紧给周贵妃定罪，她冷笑一声：“荒唐！不是你所为，难道是杜才人故意拿皇嗣陷害你？！”
周贵妃想说事实本就如此，但她心底清楚，这番话说出来，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杜才人跌倒时的惊愕和慌乱不似作伪，今日一事究竟是谁在算计她？
她若是倒下，能得渔翁之利的人太多，只从利益上看，周贵妃居然一时半会地锁不住凶手。
有人搬来椅子给胥砚恒坐下，太后终于看向他，她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你看看，这就是你倚重的贵妃，至今宫中妃嫔小产的事件一而再地发生，今日众目睽睽下，她都敢对皇嗣出手，可想而知背地里多么肆意妄为，你还要维护她不成？”
胥砚恒捻了捻腰间的平安穗，他语调平平，声音冷淡，没有一点情绪：“母后说笑了，事关皇嗣，当真确认了是贵妃所为，朕定不轻饶。”
闻言，太后这才觉得满意，但也依旧皱眉：“所有人都看见的事实，还能有假？”
胥砚恒懒得回答这个问题，这宫中，眼见也不一定为真。
偏殿陡然跑出来一个人，她披头散发，殿内的血腥味在她出来后越发浓重，让众人不由得抵住口鼻，来人脸色煞白一片，趴的一下扑倒在周贵妃身上，她凄惨地尖叫着：“你这个毒妇！我要杀了你！”
众人哗然，认出了来人是杜才人。
她身下全是血，滴滴答答地落了一路，周贵妃猝不及防地被她扑倒在地上，一时间居然没有反抗之力，被她扇了几个耳光，才回过神：“你疯了！”
杜才人的确疯了，在钟太医说她孩子没有保住，说她彻底坏了身子后，她就疯了。
她的前途，她的未来，全部被毁了！
她岂能不疯？！
她不顾身子跑出来，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周贵妃垫背！
一阵混乱，褚青绾都不敢去看胥砚恒的脸色，颂夏和卢宝林拉着她退了半步，避开中间的混乱圈，众人只听见一声风雨欲来的平静声：“将她们拉开。”
四周蓦然一静，宫人齐齐上前，硬生生地掰开杜才人的手，将二人彻底分开。
杜才人身子瘫软地倒在地上，她压抑至极地喊了一声，她蓦然仰起头，红着眼看向胥砚恒，声声泣血地喊：“皇上！是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啊！皇上，您杀了她！您杀了她！”
周贵妃从未这么狼狈过，她恨死杜才人了，她捂住脖颈倒退了几步，忍不住地一阵呛咳，她脖子上是一片掐痕，可想而知，杜才人是有多么想让她死。
胥砚恒居高临下，冷淡地看向杜才人，许是他的眼神过于平静，没有一点悲伤难过，甚至怜惜，杜才人陡然清醒过来，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声迷惘的：“……皇上？”
有泪水和话音一起砸下，杜才人觉得小腹越发的疼了，疼得她浑身打颤，也浑身冰冷。
胥砚恒只是问她：“冷静了么？”
众人噤声，忍不住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今日遭难的是杜才人，来日轮到她们时，胥砚恒会不会也是如此薄情。
褚青绾也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下眼眸。
杜才人猛然崩溃，她手指颤抖地指着周贵妃：“皇上让我怎么冷静！那是我的孩子啊！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我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她的悲恸过于浓烈，让胥砚恒也不由得沉默了一刹。
周贵妃心生不安，她打断了杜才人的话：“够了！你莫要被丧子之痛冲昏了头脑，当时是否是本宫害了你，你难道不清楚么！”
周贵妃恨不得立即处死杜才人，但为了洗脱自己的罪名，只能让杜才人冷静清醒：“莫要放跑害死你腹中皇嗣的真正凶手！”
她话音甫落，却只见杜才人自嘲讽刺地看向她，她眼泪不断掉落，唇角冷笑：“不要狡辩了！除了你还能有谁！”
杜才人咬定了她是凶手，周贵妃如鲠在喉，她转头看向胥砚恒，却在对上胥砚恒眸中的失望时，陡然失声。
失望？
周贵妃狠狠地打了冷颤，她立即出声：“皇上明鉴！臣妾和杜才人无冤无仇，岂会害她？再说，臣妾要真的害她，又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下行事，是生怕不给自己惹麻烦么？”
一直安静的何修容忽然说了句：“情绪难自控，即便是贵妃娘娘，也未必没有冲动的时候。”
言下之意，今日一事乃是周贵妃的冲动之举。
愉妃抵了抵额角，她轻慢地摇头：“也是，娘娘惯来不喜别人顶撞自己，会一时恼怒上头也是在所难免。”
她看似是在替周贵妃说话，却是话里话外让周贵妃将冲动行事的罪名给坐实了。
墙倒众人推，遑论倒的是周贵妃这一堵墙。
宋昭仪没说话，她只是望着眼神空洞、浑身狼狈的杜才人，轻轻叹了口气，解了身上的鹤氅，让人披在杜才人身上。
在众人看向她时，她只是闷声道：“这殿内虽然点了地龙，但终究是冷了点，她初小产，不宜受凉。”
宋昭仪和杜才人同住一宫，她本就有教导和规束杜才人的职责，加上杜才人曾救过大皇子，她会忍不住替杜才人说话，众人也能理解。
褚青绾轻挑眉。
偏偏是这个时候，一人一语，压力却全到了周贵妃身上。
周贵妃呼吸都不由得颤抖，没人相信她，或者说，人人都想拉下她，她久居高位，手握重权，若皇上一心护她也就罢了，但明显皇上如今对她也有了恼意，后宫没有蠢人，没人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梅影也觉得浑身发冷，她不懂，只是寻常的一日请安，怎么会变成这样。
周贵妃压住心底的不安，强逼着自己冷静镇定：“皇上，今日一事当真不是臣妾所为，分明是有人推了杜才人，才会叫杜才人撞上臣妾的仪仗。”
胥砚恒垂眸望向她：“你说有人推了杜才人，那么，是谁？”
周贵妃哑口无言，人潮混乱，她怎么能看得清！
但她说不出话，让这番言辞变得像是她的推托之词，太后当机立断，她没看周贵妃，很显然，她也清楚今日是否能扳倒周贵妃，全看胥砚恒的态度。
太后皱眉：“皇上也看见了，周贵妃根本没办法替自己脱罪，皇上还要偏袒她不成？”
胥砚恒耷拉着眼皮，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他，杜才人朝他爬去，伸手拉住他的衣摆，她手上沾满了血渍，染脏了他的衣裳，胥砚恒不经意地拨开腰间的平安穗，杜才人眼泪掉下来，她仰头说：“皇上，求您怜他。”
她拉住胥砚恒的手，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胥砚恒的视线仿佛停了一刹，又仿佛没有，他再抬起头时，周贵妃猛然被一种强烈的不安笼罩，但她说不上来这种不安从何而来。
凡是和慈宁宫的对峙，胥砚恒总是会不动声色地力挺她，所以在见到胥砚恒时，她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杜才人是太后的人，周贵妃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胥砚恒对杜才人的宠爱能有几分真心。
否则，胥砚恒也不会对何修容越来越冷淡。
所以周贵妃才不懂，怎么短短片刻，她就变得举目皆敌，而胥砚恒也不像往日一样站在她这边。
胥砚恒终于出声：“周贵妃谋害皇嗣，德不配位，即日起，贬为嫔位。”
他声音冷淡，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众人却是被他的话惊到，半晌发不出声音。
周贵妃猛然抬头，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胥砚恒：“皇上？！”
贵妃乃是四妃之首，如今被贬为嫔位，一掉就是六个品级，而且，她和瑾贵嫔不同，德不配位四个字一出，她根本不可能再执掌宫权，五品的位份，也代表了她不能亲自抚养皇嗣。
意识到什么，周贵妃脸色倏然煞白，她拼命摇头，终于慌乱：“皇上，您不能……不能这样……小公主离不开臣妾的！”
即便是杜才人小产，依着胥砚恒往日行事，她也不该被贬低这么多位份，联想起那日胥砚恒提起的皇子所，周贵妃忍不住地打了冷颤。
——胥砚恒是不是早有预谋？
对她的话，胥砚恒垂眸和她对视，语气不明道：“你行事不端，朕岂放心让你再抚养小公主。”
周贵妃身子陡然一晃，她声音拔高凄惨：“皇上！”
胥砚恒眸中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有人隐晦地扯了下唇，望向周贵妃的视线冷意盎然。
太后和周贵妃斗了这么久，见其终于栽了，再也忍不住心思：“周嫔品德有亏，再管理六宫恐怕也是难以服众，不如——”
她话音未尽，胥砚恒就打断了她：“朕知道母后苦心，日后由容修仪和瑾贵嫔共理六宫，好在二人也有经验，不会出什么差错。”
太后神情僵住，她费尽苦心扳倒周贵妃，难道是为了给容修仪和瑾贵嫔做嫁衣不成？！
胥砚恒却是眉眼露出些许疲倦，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衣摆从杜才人手中扯出来，转头吩咐：“好好照顾杜才人。”
话落，胥砚恒再没有表示，径直起身离开。
他一走，其余妃嫔也就渐渐散了，殿内没了人，太后忍不住砸了一套杯盏！
她算是看出来了！胥砚恒根本不会让她如愿！
太后恨道：“谁家母亲做得像哀家一样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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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宝林和褚青绾一起来，也一起离开，她跟在褚青绾身后，忍不住地低声：“姐姐，今日一事，嫔妾实在是没看懂。”
褚青绾也没看懂，但她隐约觉得今日一事掺和进去的人或许不少。
卢宝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路都在深思，即将分道扬镳时，卢宝林忽然拉住褚青绾，褚青绾一怔，她见卢宝林神情，不由得压低了声问：“怎么了？”
卢宝林咽了咽口水，她低声道：“姐姐，杜才人有孕也有数月，您不觉得她小腹之处过于平坦了么？”
杜才人有孕后，穿衣宽松，她们一时间想不起之前杜才人小腹处是否有幅度。
但今日杜才人或许是心急，她出来的时候穿的衣裳贴身，小腹处平坦一顺，根本没有什么幅度，她还记得容修仪小产时的情景，即使是小产，也不该这么快就恢复如初。
褚青绾听出了什么，她呼吸骤然一紧，她和卢宝林对视一眼，彼此眸色都是凝重。
若真如卢宝林猜测那般，那么今日这场针对周贵妃的陷害，早在数月前就已经开始了。
雨花阁。
杜才人被抬了回来，她躺在床榻上，仿佛死人一样，久久没有动静。
夏云擦着眼泪，跪坐在床榻边，压抑着哭声。
许久，殿内响起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我今日去慈宁宫前喝的药，药渣还在么？”
夏云懵了一下，她赶紧回话：“还在。”
“主子问这个做什么，安胎药是今早钟太医特意开的，难道有什么问题？”
杜才人扯着唇，她摸向小腹，有什么问题？
人对自己的身体是有感知的。
当躺在慈宁宫的偏殿，钟太医替她诊脉后道出她小产时，她疼得浑身打颤，却蓦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真的是小产么？
那一刻，她有孕期间所有的细枝末节仿佛都串在了一起。
她初次发现床榻上有血渍，是什么时候？
她那时没觉得疼。
钟太医咬定了没什么，喝一碗安胎药即可，他明明身受皇命看顾皇嗣，怎么敢这么马虎？
慈宁宫从未派人过问过她这一胎，那日她请了林太医，周嬷嬷却是很快赶到了雨花阁。
林太医那日的话仿佛重现——杜才人的这一胎一直都是钟太医照看，微臣也不好冒然插手。
杜才人无声地笑了起来，眼泪不断掉下，好一个不好插手！
现在回想，当时有落红时，不正是她以往每个月来月事的时候吗！
即使察觉到不对，她依旧是顺着太后的意，咬死了周贵妃。
因为她想起了一件事，在她请求胥砚恒让钟太医照看她这一胎时，胥砚恒意味不明的语气。
杜才人闭上眼，她声音沙哑：“将药渣送出宫，让母亲派人去查，我要知道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有点发冷了。
小胥：我给过她自救的机会。
【给得有点不明显哈。】

第50章
晚风习习，拂来一丝丝凉意，迟春给炭盆里添了新的炭火，殿内依旧没暖和多少。
褚青绾抱着暖婆子，迟春替她捂着脚，褚青绾却有点心不在焉的。
周嫔一降位，容修仪也不管事，宫权算是实打实地落入她手中，不会再有什么把宫权还回去的事情发生。
对她来说，今日一事好像是个好结果，她可以说是其中得利者最大的那一位。
但细想下来，褚青绾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叫她有点胆战心惊，杜才人一事，胥砚恒知晓实情么？
她想起杜才人查出有孕那一日，胥砚恒意味深长的语气，以及胥砚恒对杜才人忽然转变的态度。
杜才人入宫一年来都是被忽视，然而她得宠的时机来得莫名其妙，当时褚青绾只觉得是杜才人能低得下身段，叫胥砚恒高看了一眼，如今却觉得从杜才人救了大皇子开始，处处都是蹊跷。
褚青绾揉了揉额角，觉得有些头疼，迟春适时道：“想不明白的事情不如放一放，迟早有一日，主子会得到答案的。”
话虽如此，但在宫中待得久了，越发会觉得前方就仿佛是被雾气笼罩，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她很难做到不去深究。
褚青绾的声音很轻很轻，只有迟春听清楚了：“我或许也会是下一个周贵妃。”
迟春不爱听这番话：“主子也不嫌晦气。”
褚青绾忍不住地闷笑了声：“有什么晦气的，能做七年周贵妃，也好过一辈子都只是张御女。”
她宁愿登顶再跌下去，不愿意一辈子碌碌无为，是生是死都悄无声息。
迟春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好半晌，迟春才对上褚青绾的视线，她说：“奴婢年年心愿都是希望主子能一辈子顺遂。”
“奴婢会托举着主子，叫主子最终得偿所愿的。”
褚青绾好久没能说出话，她紧紧地抱住暖婆子，仿佛如此才能按住心底汹涌的情绪，倏地轻笑了一声：“我只是说笑一声，你怎么还当真了。”
她再想起宫中这一堆烂摊子，语气中有些许的惋惜：“偏偏是容修仪。”
迟春听得懂主子在说什么，容修仪一退再退，虽然将权利都交给主子，但也同样的将压力都转移给了主子。
偏褚家和谢家这一笔剪不断理还乱的乱账，让主子没办法对容修仪出手。
但凡换个人，主子也不会让这个人无事一身轻地躲在她背后。
迟春迟疑地低声：“那日苏宝林构陷主子避孕，也是容修仪替主子说了话。”
以防露馅，即使是私下里，迟春也口口声声说避孕一事乃是苏宝林构陷，虽然当日容修仪即使不问朱太医，朱太医也会道出真相，但在所有人都保持沉默时，她会站出来说话已经是难得了。
主仆二人都不由得想起另外一个人，瞬时间殿内有点安静。
褚青绾轻颤了颤眼眸，抱住暖婆子的手指也不着痕迹地蜷缩了一下。
延禧宫。
云林添了点熏香，待一切都收拾妥当，她才走到何修容跟前，她低声道：“周嫔一事已了，娘娘也能安心了。”
何修容瞥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思绪却不由得回到那一晚——
“奴婢知道小林子为什么会顶罪！”
外间淅淅沥沥地落着小雨，电闪雷鸣间，宫女的脸色被衬得些许惨白，都不如这一番话给何修容的震惊大。
何修容倏然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素红闭着眼，她忍不住地泪流满面：“……都是奴婢的错！”
她声音藏着沙哑，断断续续地说起真相：“杀死张御女的人是鲁德胜！小林子会替他顶罪，是因为……是因为……周贵妃发现了他和奴婢有……私情……”
满殿一静，何修容也惊愕地看向底下人。
云林惯来冷静，也不由得震惊住，她们都知道小林子是个太监，而且宫女和太监私相授受是重罪，凡是被查到，不仅会性命不保，甚至会牵连主子。
“他被抓住了把柄，被贵妃威胁着陷害娘娘，但小林子记得娘娘恩情，又不想将奴婢牵扯进来，所以才会当场以死明志！”
何修容嘴唇都在颤抖，许久，她才说：“此间事已了，你只需要装作无事发生，就能和以往一样安稳地活下去，为何要来告诉本宫这些？”
素红哭红了眼，她哭着喊：“奴婢……奴婢做不到……奴婢于心不安啊！”
云林也不由得沉默，但她意识到一件事：“鲁德胜为什么要杀张御女？”
素红一脸茫然地摇头：“小林子不曾和奴婢说过此事，奴婢也不知情。”
她绞尽脑汁，才想起小林子只言片语：“不过奴婢听他提起过大皇子，只是小林子让奴婢别管别问，再没有向奴婢透露再多。”
何修容眸色冷凝，她不在乎什么大皇子，但谁都不能动她的人！
……
再回神，何修容不由得讽刺地扯了扯唇，周嫔以为张御女件事已经彻底结束，但她的人死了，她也被关了数月的禁闭。
岂是周嫔觉得过去就过去了？
人人都知道她睚眦必报，周嫔敢对她出手，就该想到这一日。
杜才人也同样如此，两人早有龃龉，杜才人怎么敢觉得她会忘记当时的情景。
假孕陷害周嫔一事，是她向太后提起的。
这一招要废掉杜才人，太后有过犹豫，但相较于除掉周贵妃，一个杜才人也就微不足道了。
什么易孕良方？
要真有此良方，她现在还会膝下一儿半女都没有么？
交给杜才人的偏方，不过是推迟月事的方子，杜才人的宫人中本就有太后安排过去的人，钟太医也是由太后推荐过去，何修容知道杜才人不会信她，所以她什么都没有经手，唯独在胥砚恒面前替杜才人说过一次好话。
杜才人当然没办法发现不对劲，自入宫后，她不得宠，只能越发依赖太后，一旦太后要害她，她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而整个计划中，杜才人不过是顺带的罢了。
何修容最主要的还是针对周贵妃，好在她最终得偿所愿，她不在乎宫权被谁握在手中，周贵妃害了她的人，就该要付出代价！
何修容有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云林也了解自家娘娘的性子，见娘娘这番神情，不由得纳闷道：“她如今不过嫔位，娘娘要叫她吃苦头，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娘娘是觉得还不够么？”
何修容沉默了许久，她懂得云林说的道理，只是一点，她低下了声音：“你不觉得，这整个计划都过于顺利了么？”
云林愣住，她没听懂。
何修容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整个计划顺利得让她甚至有点不安，她闭上眼，唇色抿得发白：“或许是本宫多心了。”
甘泉宫。
琴心偏头望向今日心情不错的娘娘，她不由得问：“娘娘怎么看待杜才人小产一事？”
愉妃擦拭着香膏，闻言，她轻哼了声：“她果然没坐住。”
琴心也想起当时发言的人，意识到娘娘是在说谁，她没做评价，只轻轻摇了摇头：“损了一个皇嗣，却只扳倒了周氏，什么都没得到，依奴婢看，这一招对那位有点得不偿失。”
她只望向慈宁宫的方向，谨慎地没有在口舌上露出什么把柄。
愉妃也想不明白，她皱了皱眉：“的确如此。”
但——
愉妃低声嘀咕：“她本来也不是什么聪明人。”
琴心没忍住抬手抵了抵唇角，掩住要溢出的笑意。
******
翌日醒来，褚青绾闻见些许清香时，她才陡然想起一件事——昨日胥砚恒还派人给她送来了许多梅花。
褚青绾拍了拍脑袋，她转头问迟春：“昨日花房送来的梅花都摆在何处了？”
提起这件事，迟春就忍不住头疼：“奴婢都摆在外殿了，许是您昨日回来时心事重重才没有注意到。”
摆了满满一殿，尤其是玉琼苑还没人擅于此道，迟春有点舍不得地低声道：“恐怕养不活几日，就要全败了。”
说话间，褚青绾和她走到了外殿，待看清外殿和庭院都摆了一排排的梅花瓶时，也不由得错愕，她和迟春面面相觑，咕哝道：“是有点多。”
褚青绾不动声色地朝外看了一眼，其实昭阳宫是有花房的，但那和暖房一样都只属于主殿。
她若是占用了，便是僭越。
褚青绾眸中闪过一抹情绪，她轻颔首：“先养着吧，让个人专门照看着。”
有人很快得知了她的苦恼，毕竟她半点遮掩都没有，恨不得大张旗鼓得宣告天下，于是傍晚时分，就有一个擅长于养花的宫人被送到了玉琼苑。
如此一来，其实玉琼苑的宫人有点超出了，但这个宫人是御前送来的，也没人敢指责什么。
杜才人小产一事似乎叫胥砚恒生了腻歪，褚青绾再见到胥砚恒也是在一个月后，即将除夕，她和容修仪要操办宫宴，许是往事纠葛，她和容修仪见面总有点尴尬。
加上胥砚恒也许久没入后宫，后宫妃嫔的抱怨声都传到她这里了。
这一日，褚青绾披着晚霞，仪仗到了养心殿前，魏自明一见她，眼睛就亮了，褚青绾讶然挑眉：“这是怎么了？”
魏自明对她压低了声音：“皇上一日没用膳了，幸好瑾贵嫔来了，否则奴才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褚青绾唇角都僵了一下，她恨不得转身就走。
胥砚恒一日没用膳，可见烦心，她现在求见，不是正好撞上去？
然而，没给她转身的机会，魏自明直接推开殿门，给了她一个请求的眼神，褚青绾扯了扯唇角，不情不愿地踏了进去。
才到了殿内，台阶就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朕不是说过，不要来打扰朕？”
胥砚恒按了按眉心，觉得魏自明办事越来越没眼力见的，正当他训斥时，有人声音似哀似怨地传来：“可嫔妾许久不见皇上，满腔思念，该怎么办？”
胥砚恒手上动作一顿，他抬起头，就见某人冲他轻福了福身，她腰肢纤细得堪堪一握，被鹤氅若有似无地挡住，只往那里一站，便仿佛叫满室生辉，但她的话让胥砚恒忍不住地啧了声：“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也会觉得思念？”
这话听起来有点意味不明。
褚青绾有一种被揭穿的羞恼，脸和眉眼染了绯色，她小声咕哝：“亏嫔妾还担心皇上心情不好，见皇上还有心情消遣嫔妾，可见是嫔妾白担心了一场。”
有人朝她伸手，语气格外坦诚：“朕心情是不好，可惜绾绾不能替朕分忧。”
褚青绾唇角一扯，她真不爱和这人说话。
总让人憋屈得慌。
她的手被人握住，某人仿佛看出了她的憋闷，低笑了一声，终于说了一声人话：“但你来了，即便不能替朕分忧，朕总归也是要高兴些许的。”
褚青绾斜眸睨着他，双瞳剪水却是风情横生，像是半信半疑：“真的？”
胥砚恒好整以暇地坐着，半点不心虚：“朕何时骗过绾绾？”
褚青绾心底腹诽，这谁知道呢。
但面上，她总算是和缓了情绪，顺着胥砚恒的力道往怀中靠去，她本来是想找胥砚恒提年宴一事，但刚得了“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评语，她一时倒是不好说出口了，只好转变为：“听闻皇上一日未曾用膳？”
胥砚恒把玩着她的手指，闻言，话音仿佛揶揄：“魏自明又多嘴了？”
褚青绾却是不敢叫他觉得自己窥探帝踪，她哼唧了两声：“哼哼，见嫔妾来了，便将麻烦推给了嫔妾，可见也是个平日里会偷懒的，皇上要罚他。”
麻烦本人轻啧了声，没接这番话，而是磨牙道：“绾绾说谁是麻烦？”
褚青绾痒得难受，不由得躲了躲，她忍不住地笑：“皇上别闹了，眼见要到晚膳时候，您陪着嫔妾一同用膳么，嫔妾可不想辜负了魏公公的厚望。”
一番胡闹，胥砚恒倒也真觉得饿了，他意味深长地问了声：“你要在养心殿用膳，还是去你的玉琼苑？”
褚青绾听出了什么，她一手抵住头，一手顺着攀上胥砚恒的衣襟，她轻声道：“若是去了玉琼苑，嫔妾可不会放皇上回来的。”
某人握住了她的手，像是被吓到，倒抽了一口气，紧接着却是用一种拭目以待的语气道：“让朕看看玉琼苑究竟是什么妖精洞，难道还会吃人不成？”
被骂是妖精的褚青绾，忍不住地捶了捶某人。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谁稀罕替你分忧。
小胥：我稀罕。
【吃瓜吃瓜。】
【这一本刚开始有说过，小胥应该是我几本宫斗文中最薄情的一位男主，他真的不是好人，这是真心话[托腮]】

第51章
年宴一事到底还是被褚青绾提了出来，在一切都归于平静后，她伏在胥砚恒的肩头，手指缠绕着他发丝，声音微哑：“嫔妾还是头一次操办宫宴，您说，嫔妾会不会有做得不妥当之处？”
胥砚恒不想理会这种提前忧虑的话。
但她靠他这么近，温热的呼吸都要喷洒在他脖颈上，话音仿若透着满腔愁绪，胥砚恒额角轻抽了一下：“有容修仪和中省殿帮你，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某人似猫缠人般哼唧了两声，她嘟囔道：“皇上又不是不清楚容修仪的性子，她向来不管事，嫔妾位低于她，怎么好意思去麻烦她，若是叫其余人知道，还不知道怎么议论嫔妾呢。”
给她宫权时，她接得爽快，现在能操办宫宴，本就是她被看重的体现，她这个时候再去找容修仪帮忙，别人或许是要觉得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胥砚恒倒是听不懂了。
她没想拉容修仪出来，提起这话题又是为何？
胥砚恒在黑暗中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他嗓音有点懒洋洋的：“你吩咐下去，自有人将事情办好。”
统筹一番即可，难道还真要她事事亲为不成？
褚青绾闷闷不乐地想，他究竟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她初次举办宫宴，一旦有所纰漏，心底对宫权有想法的人就可以借此攻讦她，她就算事事都安排好，也挡不住会有人暗中下手啊。
褚青绾不忿地咬了他一口，就咬在肩膀上，她恼意盛，也些许用力，叫他肩膀上落了个牙印。
有人蓦然扣紧了她的腰肢，声音透着些许危险：“看来绾绾是不困的。”
褚青绾浑身一僵，她忙忙松口，却是已经晚了，被人捏住软肋时，她两条腿不由得绷直，很快绞在一起，她咬唇忍住要溢出的破碎声。
清晨的暖阳透过楹窗洒入殿内时，褚青绾还没睡醒。
迟春进来了两趟，见床榻内没有半点动静，她叹了口气，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弄秋勾头朝殿内望了眼，不由得纳闷：“主子还没醒么？”
昨晚是迟春守夜，她不自在地轻咳了声，含糊不清地解释道：“昨晚半夜，殿内又叫了一次水。”
彼时，她都觉得殿内两位主子已经睡下了，正要寻个地方窝着，结果里头又想起些哼哼唧唧的声音，左右宫人都没敢对视，愣是硬生生地又垂了垂头，待殿内安静下来，他们抬水进去时，主子被皇上挡得严严实实，迟春只见到皇上颈窝处露出些许乌黑的发丝。
分明是冰天腊月，殿内却有些闷热得让人面红耳赤。
迟春没敢再细想，弄秋从她话中听出了什么，她猛地呛咳出声，下一刻，她又忙忙捂住嘴，生怕吵醒内殿还在睡的人。
但褚青绾这一觉依旧没能睡很久，刘义安的到来打破了殿内的平静，迟春和弄秋对视一眼，迟春接待刘义安，弄秋忙忙进入殿内叫醒了褚青绾。
褚青绾艰难地睁开双眼，床幔被掀开，暖阳落在她眼皮上，她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锦被随着动作下滑，露出些许赧人的痕迹，弄秋的话音都结巴了一刹间，才磕磕绊绊地继续：“刘公公来了，主子快些醒醒。”
话音入耳，褚青绾终于清醒过来，昨日的记忆渐渐回笼，顶着弄秋惊愕的视线，褚青绾颇有点无地自容，她在锦被中暗暗地蹬了一下床榻，将床榻当做某人泄愤，窝囊得没叫人发现。
褚青绾强装镇定，脸上没叫人发现不对，她问：“他来做什么？”
弄秋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她替褚青绾穿衣裳，终究没憋住吐槽一声：“皇上也太孟浪了。”
没料到弄秋还是说出来了，褚青绾一下子脸上染了红霞，她倏地转过头，没和弄秋对视，仿佛没听见弄秋的话一样。
弄秋也终于察觉到主子的尴尬和赧然，她轻拍打了一下嘴巴，不再提起主子身上的痕迹，利落地替主子穿好衣裳，待洗漱后，扶着主子出了内殿。
刘义安已经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
褚青绾拢了拢披散的青丝，她没叫弄秋梳妆，也免得刘义安再久等下去，她坐稳后，才不解地问：“刘公公今日怎么来了？”
也不是每个月中省殿送卷宗来的日子。
刘义安恭敬地躬身：“皇上命奴才来玉琼苑待命，以协助瑾贵嫔操办年宴一事。”
褚青绾眨了眨眼，果然，昨晚胥砚恒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他就是故意的。
她按下心底对某人的腹诽，脸上晕开一抹笑，她轻声道：“那就麻烦公公和我说说，往年宫宴要主意的事项。”
人都有忌讳，其余人倒是好说，但胥砚恒和慈宁宫那位却是半点马虎不得，加之宫宴上还有别的皇亲国戚要留意，在胥砚恒面前忧虑不已是想博得怜惜，但她可不想真的在宫宴上出现什么纰漏。
提起皇亲国戚，褚青绾倒是想起一位许久没听说消息的人。
待刘义安下去后，褚青绾轻微蹙眉，转头问颂夏：“好久没听说顾美人的消息了，她最近一直都在做什么？”
颂夏被问得一懵，实在是这个人除了初入宫时叫众人在意过，后来见其来宫中仿佛是来宫中度假的一般，就再没人注意过她。
颂夏也有点迟疑地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自去年顾美人染了风寒，她就一直没再到朝和宫请安过，不过，鉴于敬事房她的绿头牌一直没挂上去，眼见着她是不稀罕侍寝了，那她不论做什么，对后宫众人来说都不重要。
不过，每次宫宴，她倒是都会准时到场。
褚青绾微微皱了皱眉，细算一番，顾美人染病的时候，其实是在苏宝林小产前，也是张御女丧命后。
只不过那时天气反复，不止顾美人一个人染了风寒，其余人都觉得寻常，也鉴于顾美人的身份特殊，都没人在意这一点。
顾美人初入宫时，不是游湖就是放纸鸢，就差将宫中景点都玩个遍，半点不像什么愿意窝在殿内不出来的性子。
一个人忽然性情转变肯定要有个契机。
她后来的注意力都被周贵妃引去，当真是忘记了顾美人，毕竟没有利益纠缠，她会不记得这个人也属寻常，现在再觉得有不对，也恐怕早没了线索。
褚青绾轻眯了眯眼眸，她招来颂夏：“你到宝相楼问一声，今年宫宴，顾美人是否要参加。”
她不知道往年周贵妃有没有派人去询问过顾美人，但现在，她需要知道宝相楼的内情，那么这一趟就十分有必要了。
宝相楼。
顾美人正和佩兰在勾花，其实褚青绾猜错了一点，她是喜欢四处玩，却也的确是个安静的性子。
否则，当初母亲也不会将她送入这宫中。
颂夏到的时候，顾美人还有点懵，得益于她娘亲的身份，她就算一年不见圣颜，她宫中的待遇也是一如往常，中省殿那边不敢慢待，往常周贵妃也会派人过问，加上御前偶尔送来的东西，她过得其实挺滋润。
顾美人让佩兰将人引进来，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对着铜镜拢了拢青丝，见没有不妥，才安心。
她规矩礼仪自是极好的，也决计不会在外人前衣衫不整。
待见到了颂夏，顾美人也不由得唏嘘，果然，人一得势整个气度都不一样，如今宫中得意人是瑾贵嫔，她宫中的奴才也是一派风光，她好奇地问：“瑾贵嫔让你来做什么？”
颂夏恭敬地行了礼：“主子让奴婢来问，顾美人是否参加今年的宫宴。”
顾美人迟疑地点头，宫宴是难得见到娘亲的机会，她当然不会错过，但她也不解：“就问这个？”
颂夏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殿内，只一眼，她也意识到这位顾美人过得有多舒适，而且顾美人脸色半点不似有病容，她敛下视线，恭敬地说：“奴婢来前，主子还担忧顾美人许久不出宝相楼，是否是身体还有碍，但现在见顾美人神色，奴婢想，主子也该放心了。”
颂夏来得快，走得也快，徒留宝相楼主仆面面相觑。
半晌，佩兰纳闷地说：“主子，您说，这位瑾贵嫔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顾美人已经重新拿起了针线，闻言，她闷声道：“我不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而瑾贵嫔显然是个聪明人，来这一趟也是为了打探消息罢了。
顾美人捻着她勾出来的兰花，思绪不由得回到一年前，她轻微皱了皱眉，声音越发低了下来：“这宫中人人都是心怀鬼胎，知人知面不知心，娘亲说得对，我当初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她以为，来了宫中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罢了。
但待得久了，她才发觉，这宫中的压抑和残酷，尤其是权利的洗礼，是能叫一个人变成浑然陌生的模样的。
顾美人朝外看了一眼，颂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宝相楼了。
*******
眼见除夕要到了，宫中也逐渐热闹了起来，唯独一处，长乐宫的雨花阁一片死寂。
宋昭仪从雨花阁出来，她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她只是宫女出身，当初被选中送去给胥砚恒做知事宫女，才有幸能成为宫妃。
彼时皇子年少，避免皇子耽误学业，选的自然不什么容貌出众之辈，宋昭仪那时也顶多算是清秀，如今她年过三十，只论容貌在宫中早就泯然于众人，但她的身段是宫中一顶一的丰腴，后又得数年的养尊处优，再身份低微的人也养出了些许矜贵。
竹归不解娘娘怎么对杜才人这么上心，她低声道：“慈宁宫都不管她，也只有娘娘才会每日来看望她。”
宋昭仪轻摇了摇头：“还只是个小姑娘，又救过琉儿，小小年龄就坏了身子，怪是可怜。”
杜才人今年才十七，在宋昭仪眼中，说她只是个小姑娘半点也不为过。
她眉眼寡淡，只是拢了一层忧愁，倒显得她余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她说：“她在长乐宫一日，本宫就该照顾她，让底下人莫要敷衍了事。”
显然她很清楚底下宫人踩低捧高的习性。
竹归无奈点头：“娘娘心善。”
雨花阁中，杜才人才喝了药，她正昏昏欲睡时，夏云终于带回了她想要的消息。
待看见母亲说，那药是会让人在月事期间大出血，不得再有孕的效果时，她再也忍不住地摔了药碗，她目眦欲裂：“她为什么这么对我！”
她一入宫就归顺了太后，甚至明知自己被算计的最后一刻还在替太后咬死周贵妃，杜家和周家也有利益牵扯，太后为什么要算计她至此！
这是彻底毁了她啊！
心神俱裂，杜才人猛地吐出一口血，她瘫软地倒在地上，夏云吓得一跳，哭着抱住她：“主子！主子您怎么了！您不要吓奴婢啊！”
杜才人眼神空洞，好久，才被夏云喊得回神，她扯唇一笑，浑身都在颤抖，眼泪混在血迹中：“是我蠢！”
她居然真的相信这宫中有什么稳固联盟。
怪不得，何修容也会替她侍寝说话，原来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她咬唇，唇肉被她咬出血，她却不觉得疼，眼中全是癫狂：“她把我当什么！把杜家当什么？！”
和这后宫妃嫔家世相比，杜家是真正的百年世家，历经数朝，杜家显赫时，当朝甚至都未建立，周家哪怕出了一个太后，论底蕴也不能和杜家相提并论。
她低低的、压抑至极的笑声响彻殿内，夏云被吓得脸色惨白，许久，杜才人终于停下笑声，她望向殿外的某个方向，眼中黑洞洞地没有一点亮色：“好一个太后，我们走、着、瞧！”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你又装不懂！
小胥：不是给你派人了嘛。
【[白眼][白眼][白眼][白眼]】

第52章
将近年关，宫中妃嫔安静不少，胥砚恒封了笔，来往后宫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某处宫殿，有人认真修剪着花房送来的盆栽，想起即将到来的年宴，她的话有些意味不明：“他一贯觉得有能力者居之，这倒是他第一次这么护住一个人。”
这后宫不论是谁，要有能力，也要懂得讨他欢心，他才会拨点权柄或者恩宠给对方。
若是对方拿得稳了，那么，皆大欢喜。
不然，后面有的人是排队等着。
宫人低头：“那我们还要做什么吗？”
为首的人头也没抬，只将盆栽修剪得漂亮，她声音像是习惯了放低，叫人不禁觉得温柔：“他将刘义安派了过去，此举目的不言而喻。”
一个瑾贵嫔不足为惧，但得罪了胥砚恒，才是得不偿失。
许久，那人说：“罢了，不止这一个机会。”
******
福宁殿，容修仪又闷闷地咳嗽了两声，玉露替她倒了杯茶水，细心地将门窗关得严实了点，她叹了口气：“娘娘坐得离窗户远一点。”
娘娘身体不好，天转冷时极其容易染上风寒，再经过风一吹，咳嗽就越发止不住了。
容修仪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她也挪动了位置，避开了风口，她忍住咳嗽，问：“玉琼苑的人来过了？”
玉露点头：“颂夏来说年宴那日的布置，问娘娘是否有别的意见，奴婢已经按照娘娘的吩咐，告诉她，一切由瑾贵嫔安排即可。”
提起这个，玉露其实也有点说不出的尴尬。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若是别人，玉露可能还会腹诽，人都不露面，只派底下奴才来，一点诚意都没有。
但轮到瑾贵嫔身上，她只能说——避嫌。
瑾贵嫔和自家公子的那桩未曾摆在明面上却两家都心知肚明的婚事，如今只会给两家带来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做不存在。
偏如今，自家公子得皇上看重，瑾贵嫔在后宫也得皇上看重，这二人真的没有再见的时候么？
玉露心底存疑。
而且，玉露也有点搞不明白自家娘娘的想法，若是搁在她身上，她估计心底要恼死瑾贵嫔，还得自家人白白等了她两年！
但娘娘不是这样，娘娘对瑾贵嫔的态度模棱两可。
玉露不解，也问了出来，容修仪怔愣了一下，许久，她轻声道：“是我忘了，你七岁那年才入府。”
玉露听得一懵。
容修仪轻摇了摇头：“你既然知道阿辞和她自幼相识，也该想得到，我年少时和她也曾过有交集。”
外人可能会不知道谢家和褚家的渊源，但她们心底都清楚。
褚家发展至今不过百年四代，最值得人称道的是褚青绾的祖父，那是真正的当朝大儒，先帝在时，也曾位拜内阁，门生遍布，后来圣上登基，褚阁老没有恋权，及时归权于圣上，告老还乡，如今身有虚职，只不再插手朝中事务。
他膝下有三子，其中长子正是褚青绾的父亲，如今官居三品，待他头顶吏部尚书卸职，他就可以再往前一步。
六部百官，他占其一，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且，只要褚阁老一日不死，褚家就会一日显赫。
两家有了牵扯的起初在于谢贺辞拜师于褚青绾的父亲，世人有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弟是半子，替老师送终也不为过，在朝野中，师门二字就是根基。
褚阁老在位时，褚家显赫一时，那时谢家想要借这股东风，师生关系甚至有时比姻亲关系要牢固，谢家早没有了过河拆桥的机会。
谢家是绝不会和褚家闹翻的。
否则，谢贺辞就一辈子背着欺师灭祖的名声吧！
年幼时如此，谢贺辞在褚家呆的时间比在谢家还要多，他和褚青绾的情谊，容修仪不愿去回想，但她也记得，那时每年踏春时，萝卜头一样跟在她身后的小姑娘。
经年后，记忆本该有残缺和灰蒙，但也许因她身处深宫，于是往年的记忆越发清晰明朗，倒成了她如今苦闷寂寥时仅剩不多的慰藉。
容修仪说：“后来，她随着褚大人外放离开了京城，我和她才没了交集，待她再回京时，我也已经入宫。”
褚青绾当不得她闺中好友，只是那时两家关系紧密，师出同门，褚青绾和她亲妹妹也没有区别，嫡庶之出尚有利益相悖，而褚青绾和她没有。
玉露第一次听娘娘提起往事，不由得惊呆，也有点纳闷：“但奴婢见瑾贵嫔待娘娘态度也不似熟络。”
容修仪却觉得正常：“她那时才几岁。”
她们的年岁差在五岁，她记事时，褚青绾尚在襁褓，她懂事时，褚青绾才学会走路，这样的两人对记忆的感知岂能是一样。
人是会变的。
她变了，褚青绾也同样。
谁也不能奢求谁始终如一。
容修仪低声道：“两家因婚姻一事或有隔阂，但我和她不会为敌。”
这一点，她和褚青绾都心知肚明。
至于隔阂一点，容修仪都有点怀疑真实性。
她一小产，褚家就立即将褚青绾送入了宫，这般巧合更似是两家共同谋划一样。
就如同谢贺辞这么快得胥砚恒看重，这其中真的没有褚家在铺路么？
玉露愕然。
容修仪没管玉露的错愕，其实有一点，容修仪却是对玉露都没有说，褚青绾聪慧，她许久前就知道了，所以，褚青绾必然能看懂现下宫中的局势。
主理六宫，过于木秀于林，尤其褚青绾现在连三品位份都没有，一旦众人当真集火针对她，她倒得只会比周贵妃更快。
她需要有人分散注意。
而协理六宫的权利，放在她手中，才是最能让褚青绾安心的。
所以，她再想清净，也不会推了协理六宫一职，哪怕仅仅是担个虚有其表的名头。
容修仪也不会忘记一点，褚家得势，就是谢贺辞得势，朝野之争，有时为保师门显赫，身家性命都不过尔尔。
从始至终，她和褚青绾才是这宫中天然的同盟。
年宴如约而至，褚青绾努力做到尽善尽美，但她心底一直也没安心，这是初次操办宫宴，也是有心人出手的最好时机。
结果宴会顺利得让褚青绾都有点不真切。
直到，宫宴快要结束时，胥砚恒轻轻颔首，魏自明站了出来，他拿出一道明黄色圣旨。
褚青绾扫了一眼众人惊喜紧张的神情，有点意识到这圣旨是什么了，她和众人一起福身行礼。
大封后宫。
对于一些妃嫔，在宫中不得宠，只能熬资历，这年节时的封赏后宫就是她们晋升的唯一机会。
褚青绾跪了下来，她是管理六宫，但她的位份不高，只能居于众人之间，被愉妃和宋昭仪等人挡得严严实实。
唯有胥砚恒位置高，他才能居高临下地在人群中看见她。
胥砚恒视线些许晦暗，视线在褚青绾身上一扫而过，她惯来懂得讨他欢心，知晓他喜欢她穿明艳颜色，她宫装就很少见到浅淡色彩，今日也是一样，她穿了一身珊瑚赫色的宫裙，和正红色其实很像，仅一点点的色差。
没人会不被这般秾艳的颜色吸引。
胥砚恒也不能。
褚青绾压根没注意到胥砚恒的视线，她正在心底思考这次大封后宫会不会有她的份？她有点存疑，毕竟她才晋升不久。
但她心底还是存了一点希望。
“上谕，今风调雨顺，中外合宁，惟封赏后宫，令后宫顺遂去晦，即日起，愉妃晋淑妃，愉字弃之不用，宋昭仪晋妃位，容修仪晋昭仪，瑾贵嫔晋婕妤，顾美人晋贵嫔……敬慎威仪，无违礼教，莫负朕望。”
褚青绾眨了眨眼，按住了心中的惊愕。
她也晋升了？
她如今是婕妤位份，只差一个契机能就位居三品，饶是容昭仪往常也是得宠，但也是五年才坐上了婕妤之位，她的晋升速度在是前所未有之快。
宫中有封号的妃嫔仅有三位，她和容修仪都晋升，却没得到什么封号弃之不用的话，唯独淑妃。
日后愉妃要变成淑妃了，四妃之一，淑妃已经算是封号，特意点明愉字弃之不用，胥砚恒这是断绝后宫对淑妃双封号的猜想？
论起来，相较于其余晋位的妃嫔，淑妃只升了半级罢了。
最叫褚青绾意想不到的是，宫中所有主位都晋升了，唯独漏了一个何修容，这一点叫褚青绾百思不得其解。
在她看来，胥砚恒对何修容无疑是有点特殊的，如今宫中四位娘娘，只有宋妃是在实打实地熬资历，其余三位多多少少都占点恩宠。
所以，她才格外不解，今年怎么会没有何修容？
难道是何修容又做什么叫胥砚恒不高兴的事情？
至于今晚唯一一位连升了两个位份的顾贵嫔？这位打一入宫和其余人就不一样，众人早就习惯了。
褚青绾只是纳闷，何修容却是脸色都白了，她怔然地抬头望向高台上的人，今日殿内烛火点得很亮，叫她有点看不清胥砚恒的脸。
烛火在二人间好像笼罩一层淡淡的迷雾，看不见摸不到，却是实实在在地将二人彻底分开。
有些许打量的视线落在何修容身上，唯独顶端那人看都不曾看过来一眼，何修容心脏骤然一疼，她呼吸急促了些许，她立刻低下头，没叫任何人看见自己的失态。
宫宴待散，褚青绾出来得不早不晚，待看清停留在太和殿外的銮驾时，她陡然停住。
有人掀起眼，越过浅淡月色，朝她看过来：“这么慢？”
今晚月色格外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不是我温柔嘛？
女鹅：别说话。
【别破坏气氛，谢谢。】

第53章
入春后，解决小公主去处一事迫在眉睫。
褚青绾第一次见小公主时是在玉琼苑，小小的人儿藏在胥砚恒的腿后，一手紧紧拽着胥砚恒的衣摆，歪头偷偷摸摸地看向她。
褚青绾心底蓦然咯噔了一声。
她知道，胥砚恒需要她尽快掌握宫权，但胥砚恒也不能直接让她到三品位份，总得需要一个理由。
否则，她就真成后宫众人的眼中钉了。
循环渐进，也是给后宫众人一个适应的时间。
褚青绾在见到小公主的那一瞬间，很难不生出一个念头——难道胥砚恒想让她抚养小公主？
这样一来，她也能借此名正言顺地晋位三品。
划算么？又得小公主，又得位份，当然是划算的。
但褚青绾不愿意。
周嫔尚在，她只是降位了，不是死了，在宫中的根基也还没有一一拔除，谁知道周嫔受刺激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根本得不偿失。
其次，论虚岁，小公主今年也有六岁，她早就记事，即便褚青绾真的养了她，在她心底，母妃恐怕也只有周嫔一人。
吃力不讨好。
再说，她日后未必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亲子都会有偏心，遑论是对一个半途而来的养女？
褚青绾正斟酌着语句，想着怎么打消胥砚恒的这个念头，谁知晓胥砚恒只是瞥了她一眼，语气不明：“想什么呢？”
小公主步步紧跟着胥砚恒，胥砚恒拎着她踏入内殿，语气一如往常：“她待得闷，朕领她来你这转转。”
褚青绾还未说话，有人和她错身而过时，偏头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声：“没让你养她。”
他还不了解她？
一见到他和小公主一起出现，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那双眸子一错不错地望着他，生怕他会说出什么叫她为难的话。
褚青绾臊得脸有点红，她轻咳了一声：“嫔妾听不懂皇上在说什么。”
能怪她会多想么？
毕竟胥砚恒说过会给她一个皇嗣这种话。
胥砚恒没再戳穿她，褚青绾跟着他一起转身进了内殿，不论周嫔如何，小公主的确被她教得很好，来到陌生宫殿也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跟在胥砚恒身后。
没了后顾之忧，褚青绾倒是纳闷起胥砚恒将小公主带来的目的了。
褚青绾不着痕迹地将胥砚恒待小公主的态度尽收眼底，陡然意识到胥砚恒对小公主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或许，周嫔当初能一直稳居贵妃之位，也并非全是胥砚恒对其的利用。
小公主应当也在其中占据了不少原因。
褚青绾没有刻意对小公主热情，也不觉得抵触，她见小公主自得其乐，也就转头问胥砚恒：“听闻小公主将要搬入皇子所了？”
在褚青绾看来，小公主这个年龄就要搬入皇子所的这个规矩无疑是苛刻的，小公主的生辰在年底，如今说是六岁，其实也才出生三年，将将是能流畅说话的年龄，却是远离生母独自生存，底下的奴才再精心照顾也是会有疏忽的。
尤其是周嫔位份被贬的情况下，有些宫人或许会怠慢。
胥砚恒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停顿了片刻，才淡淡应声：“嗯。”
褚青绾挑眉，这话可听不出喜怒。
胥砚恒瞥了眼小公主，小公主正被奶嬷嬷哄着吃糕点，没听到这边的谈话，胥砚恒话音不轻不重：“在搬入皇子所前，要先解决她的去处。”
他说过，不会再让周嫔抚养小公主，就绝对会做到。
褚青绾没劝，她眨了眨眼：“皇上有人选了么？”
胥砚恒转了转杯盏，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褚青绾唇角笑意不变，心底却是骂了胥砚恒一通。
在她笑得快僵硬时，胥砚恒才垂下眼眸，语气冷淡道：“顾贵嫔。”
褚青绾懵了。
她想过很多人，甚至容修仪都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唯独没想到胥砚恒会提起顾贵嫔这个人。
论位份，顾贵嫔差得太多，一旦她要抚养小公主，除非是坏了宫中的规矩，否则就要给顾贵嫔晋位。
年宴上，顾贵嫔才升了两级，至少也得再升两个品级才能到三品。
亏她还觉得自己晋位速度快，和顾贵嫔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褚青绾迟疑地问：“皇上是要给顾贵嫔晋位？”
胥砚恒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语气冷冷清清地提起了一件事：“朕答应过姑母，会让顾贵嫔在宫中安度余生。”
一个公主，足够保顾贵嫔后半生荣宠了。
事关圣上和长公主的约定，这就不是褚青绾能插嘴的了，左右小公主和顾贵嫔都和她没关系，胥砚恒乐意让顾贵嫔养就让顾贵嫔养呗。
总归是个烫手山芋。
胥砚恒今日来玉琼苑也就这一个目的，很快领着小公主离开，在转身离开前，他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这难道不是绾绾想看见的么？”
褚青绾呼吸骤然一紧。
是她想要的局势么？是的。
她想要一个人替她分担压力，如果顾贵嫔真的能借小公主晋到三品，绝对会让她的压力骤减。
胥砚恒离开后，迟春不解地问：“主子，皇上这话是何意？”
褚青绾按了按作疼的额角，压住心底涌起的胆颤心惊，她低声道：“如果顾贵嫔真的接手小公主，你觉得她还能做到安稳度日么？”
迟春倏地瞪大了双眼。
小公主去处的圣旨一出，满宫哗然，宝相楼的顾贵嫔也吓了一跳，接旨时，她都要傻眼了：“魏公公说什么？”
什么小公主？什么三品？她才当上贵嫔，就要当娘娘了？
魏自明只恭敬地低头：“娘娘没听错，您从今往后就是三品修容娘娘了，小公主年幼，还得劳烦娘娘照看。”
顾修容艰难地扯了扯唇。
谁养小公主？她么？
顾修容想起周嫔，倏然打了个冷颤，她呐声问：“这件事还有回转的余地吗？”
魏自明讪笑了一声，没回答这话，圣上口谕都下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变？
待魏自明离开后，顾修容欲哭无泪地和佩兰对视了一眼，于她而言，是不是三品根本不重要，左右有御前照看，整个宫廷都没人敢怠慢她。
想起周嫔那个性子，顾修容头都疼了。
胥砚恒根本就是在给她添麻烦！
朝和宫。
自周嫔被贬位后，她就从正殿搬到了偏殿，圣上口谕传来的这一日，她在殿内枯坐一日，许久都不曾说话。
梅影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许久，殿内想起周嫔低低的笑声，从低到高，越来越大：“哈！哈哈哈！”
周嫔麻木地扯着唇角，她本就不是蠢人，这段时间怎么可能想不明白胥来龙去脉，她浑身轻颤地讽笑：“他让我在宫权和小公主之间选，却是根本只给了我一条路！”
要么选小公主，要么什么都得不到！
“从让容昭仪协理六宫开始，他就已经在一步步地瓦解我在宫中的威信和势力！他根本就没想过再让我执掌宫权！”
也许，一开始胥砚恒没想过让小公主离开她的。
只是她三番两次地利用小公主生辰，惹了胥砚恒不喜，那日她的选择也彻底将她打下深渊！
而褚青绾就是他重新选择的人选。
他需要一个人执掌后宫，而这个人要冷静，要聪明，不能自视甚高，也不能被权利蛊惑得忘了自己的位置，一旦越了那条线，胥砚恒就会毫不留情地换人！
而在胥砚恒眼中，她已经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了，是么？
周嫔笑得格外难看，她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何其狠心！
外间传来一阵喧闹，周嫔听见了什么，她立即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她快步朝宫外走去，刚到了殿外，有一阵风猛地冲过来扑入了她怀中。
那股风抱住了她的腿，嚎哭声响彻天地，周嫔低下头，就见小公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母妃！芙儿不要走！呜呜！母妃不要芙儿了吗？”
她小脸哭得通红：“芙儿听话！母妃不要赶芙儿走！芙儿只要母妃一个母妃！你不要赶芙儿走！”
她整个人不安彷徨地往周嫔怀中挤，周嫔蹲下来紧紧抱住她，小公主的话让她浑身都忍不住疼得发抖，她眼泪倏然砸下来：“母妃没有不要芙儿，母妃最爱的人就是芙儿，怎么会不要芙儿呢！”
魏自明默然地望着这一幕，心底叹了口气。
人都有逆鳞。
周嫔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恰好踩在了皇上最厌恶的地方。
皇上最讨厌后宫利用皇嗣争宠，偏周嫔一而再地犯这个错误，皇上是不可能再让周嫔抚养小公主的。
魏自明对周嫔一如往常地恭敬，他待后宫主子一贯如此，不论位份高低。
他低声道：“皇上让奴才将小公主送到宝相楼，周嫔主子——”
他话音未尽，周嫔就抬头，她像是护住宝物一样将小公主护在怀中，失态地喊道：“你没见到她在哭吗？！她还那么小，怎么可能离得开我！”
魏自明沉默了一下，他压低了声：“小公主年幼，忘性大，时间一久，她总能习惯的。”
这话说得薄情，却是现实。
而且——
“您是了解皇上的，如今只是将小公主送去宝相楼，玉牒上她还是您的亲生子，可若再惹恼了皇上——”
魏自明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下去。
周嫔却是陡然死死地闭上眼，她当然听得懂魏自明的言下之意。
她今日敢留下小公主，明日，胥砚恒就能做到让小公主玉牒上的母妃另改她人！
周嫔所有声音都被堵在了喉间，堵得她格外艰涩，她颤抖着一点点松开了手。
小公主察觉到什么，她攥着周嫔的衣袖，不断地哭着摇头：“母妃！母妃——”
周嫔心如刀割，她后悔了。
她后悔了！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再选宫权了，她要她的芙儿！

第54章
小公主被送到宝相楼时，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顾修容对此，只觉得头皮发麻，格外棘手。
她求助的眼神看向魏自明，魏自明轻咳了声，他也没办法帮顾修容，他低声：“照顾小公主的嬷嬷们都在这儿了，奴才就先回御前复命了。”
小公主抱住嬷嬷的腿，防备地看向顾修容。
见状，顾修容也觉得头疼，她暂且退后一步，稚童对善意尤其敏感，她见漂亮娘娘没再靠近她，终于吸了吸鼻子，哭声渐渐缓了下来。
她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忽然拉住了顾修容的衣摆：“漂亮娘娘不要抢走芙儿，好不好？”
她哽咽着：“芙儿……喜欢母妃，不想离开母妃。”
顾修容倏然沉默，她轻轻抱住小公主，她声音很轻：“芙儿乖，你在宝相楼待几日，我再带你去见母妃。”
小公主眼睛一亮，她着急地确认：“真的么？真的么？”
顾修容低头，和她平视，她笑着说：“当然是真的。”
小公主终于破涕为笑，她仰起头，噘唇亲在了顾修容的脸上：“谢谢漂亮娘娘！”
顾修容蓦然睁大了眼，她低头望向怀中的小公主，这一刻，她终于隐约懂得后宫为何这么多人都想要一个孩子了。
二人相处很好，倒是让跟着公主而来的一众嬷嬷隐晦地对视了一个眼神。
******
褚青绾不知道顾修容和小公主的相处模式，她也不是很在乎，她比较在意的是让顾修容借口养病躲在宝相楼的契机。
只可惜，顾修容不会告诉她。
初春依旧透着冷寒，褚青绾穿着薄袄，狐绒贴着巴掌大的脸颊，她困恹恹地倚靠在软塌上，迟春从外面进来，低声禀报：“主子，卢才人来了。”
年宴时，卢宝林也晋了位份。
大封后宫也不是每年都有的，偏褚青绾第一次操办年宴就发生了，外人很难不觉得是褚青绾向胥砚恒提议了什么。
褚青绾也不知道胥砚恒是不是故意的，但总归是让后宫对她的敌意少了许多。
卢才人也是披着鹤氅来的，她进来殿内后也没褪下鹤氅，褚青绾挑了挑眉，就听卢才人道：“姐姐这整日都待在宫中，也不觉闷得慌？”
卢才人笑盈盈的：“嫔妾来时，见御花园中的迎春花开得正好，姐姐不如和嫔妾一起出去走走。”
迟春也朝褚青绾投来视线。
褚青绾呃声，自不需要去朝和宫请安，她的确是惫懒了许多。
褚青绾没办法，她只好起身，迟春麻利地给她拿来鹤氅，又替她整理了一下青丝和着装，这般积极不得不让褚青绾怀疑，迟春早就想让她不要整日待在殿内了。
可惜，褚青绾没能见到卢才人口中的迎春花。
才出了玉琼苑没多久，就有宫人匆忙地跑过来，见到她时眼睛一亮，给她行了一个礼，语气极快道：“瑾婕妤，何修容和周嫔两人闹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褚青绾和卢才人快速对视了一眼，这两人闹起来？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褚青绾揉了揉额角，她闷声：“没一日安宁的。”
但她管理六宫，这种事情，她还不能不去管。
两人立即改道，在距离御花园不远处的凉亭中，何修容漫不经心地坐在凉亭中，周嫔已经是第三次朝何修容行礼了，云林不卑不亢地站在一旁，冷声道：“周嫔是入宫久了，连如何像高位行礼都不会了么？”
周嫔脸色铁青，她当然不会，她一入宫就是高位，只要别人向她行礼的份儿！
周嫔压着心底怒意，她再一次朝何修容福身，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间挤出来的一样：“嫔妾见过何修容！”
然而，何修容有意刁难她，岂会轻拿轻放？
她还未蹲稳，有人按住她的头狠狠一压，云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能直视上位，周嫔往日不是最懂这些规矩么，怎么轮到周嫔身上时，就做不到了呢？”
周嫔被折辱得双眼通红，梅影在一旁看得惊心胆颤。
但周嫔比她想得能忍，她一点点低下头，腰杆弯曲，彻底俯身在何修容面前，下一刻，却是云林猛地踢上她的腿窝，周嫔猝不及防地趴在地上，她疼得闷哼了一声，梅影惊呼地接住她：“娘娘！”
她一时情急，将往日的称呼喊了出来。
何修容冷笑：“看来，不止是周嫔没有规矩，身边的奴才也同样如此。”
梅影跟着周嫔，一向得意，便是低位妃嫔见到她也要好声好气，何时这般狼狈过？
她咬牙，转身朝何修容跪下，她说：“是奴婢一时口误，还请何修容不要牵连到主子。”
云林神情不变，她说：“你多虑了，我家娘娘当然不是那等迁怒之人，只是周嫔行礼一直都不妥当，既然如此，不如行跪礼吧，也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不是么？”
周嫔浑身发颤，她喉间仿佛涌上一股血腥味，她抬起头望向何修容：“你莫要欺人太甚！”
后宫虽有等级之分，但同是后妃，寻常情况下，是不需要行跪礼的，今日的何修容摆明了是要折辱她。
云林眸色一冷：“放肆！”
周嫔臊得脸色不停青白转换，惯来都是她斥责别人放肆，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训斥，何修容主仆二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何修容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周嫔，扯着讽笑：“周嫔早该想到今日的。”
在她逼小林子顶罪时，她就该想到这一日的。
周嫔心底咯噔了一声，她立即避开了何修容的视线，何修容却是没了慢慢折腾周嫔的心思，她厌烦道：“来人，周嫔不敬上位，掌掴十下，在这里跪上一日，也叫她好好涨涨记性，莫再忘了如今的身份。”
在大庭广众之下掌掴，再盯着脸上红印罚跪，只要周嫔脸皮薄一点，她简直是想要逼死周嫔。
云林持着竹板上前，周嫔脸色终于变了，她慌乱道：“你疯了不成！”
竹板十下，能将人脸打烂！周嫔终于意识到，何修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
何修容捏住她的脸，低声讽笑：“看来周嫔还是管不住这张嘴啊。”
话落，她陡然一巴掌狠狠扇在周嫔脸上，打得周嫔直接偏了身子，周嫔不敢置信地捂住脸。
今日情形，和那日何修容被宫人压回延禧宫何其相似，只是人物颠倒，何修容也比周嫔要狠，没有那么多顾虑。
周嫔终于相信何修容今日是来真的了，她欲要挣扎，何修容的人立即上前按住了她，周嫔慌了：“你没有管理六宫之权，无权对我动刑，你岂敢！”
然而，没人理会她，云林也拿着主板渐渐逼近周嫔，就在周嫔心如死灰时，外间传来一道厉声：“住手！”
四周一静，众人转头，看见了凉亭外的褚青绾和卢才人。
褚青绾紧紧皱着眉头，她来时已经听宫人说清了来龙去脉，说白了，就是何修容知道周嫔今日去看望小公主，特意再次蹲守周嫔找事。
褚青绾心底将这二人骂了底朝天。
何修容真不想让周嫔好过，难道不能使点隐晦的手段？偏这么大张旗鼓的，她根本不能不管。
她今日对这件事敢不管不问，一旦周嫔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也要担着失责之罪。
一见到她，何修容也变了变眼神：“瑾婕妤来做什么？难道是要帮她说情？”
何修容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褚青绾没好气地想，不想让她管，你倒是不要闹得这么大啊！
她冲何修容福了福身行礼，何修容轻哼了一声，褚青绾再站起来时，对上周嫔的眼神，唇角不由得扯了扯，看来周嫔是真的病急乱投医了，她难道真忘了往日对她的算计不成？
不管褚青绾心底怎么想，今日这掌掴之刑必然是不能继续的，她上了台阶，一众宫人给她让开了路。
见状，何修容眸色闪了闪，云林也轻微蹙眉。
褚青绾站到凉亭中，看见周嫔的狼狈之态，说实话，她一点也不想管，但谁叫这是职责所在，她皱眉：“还不快放开周嫔。”
按住周嫔的宫人面面相觑，迟疑地朝何修容看去。
何修容冷眼望向褚青绾：“她不敬上位，本宫罚她，难道不行？”
褚青绾扯唇，对何修容这个理由懒得辩驳，她说：“她是后妃，不是罪犯，即使有错，也不该被这么对待。”
褚青绾出身世家，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体面，她对何修容的行事颇有微词，何修容怎么对付周嫔，她懒得管，但闹成这样，也是不曾给她脸面。
或许在何修容看来，她位份低，即使管理六宫，也不需要在意。
她想得没错，何修容本就对她情绪微妙，有点难于人言的厌恶，如今她又来阻止自己对付周嫔，何修容对她不喜越来越盛，她冷下声：“本宫如果非要罚呢？”
褚青绾也冷下了脸，她抬眸，直视何修容：“恐怕娘娘还没有这个权力。”
好言相劝不听，非要她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何修容脸色骤然铁青：“你！”
何修容狠狠地看向褚青绾，褚青绾半点不怵地和她对视，何修容终究是有顾忌，她咬牙转头，冷哼一声：“本宫倒要看看今日谁敢拦本宫！”
“云林，给本宫打！”
云林立即听话上前，下一刻，凉亭内忽然炸起一声脆响。
众人被吓住，惊愕转头。
是褚青绾，她直接将石桌上何修容刚才用的杯盏摔在了地上，咔嚓的一声响，直接镇住了众人，何修容也不敢置信地看向她，褚青绾不卑不亢地朝何修容福了福身，才转头对御花园内当值的奴才道：“来人，将这群奴才拉开。”
褚青绾的话音一点点冷下来：“谁敢抗命，直接送去慎刑司！”
按住周嫔的宫人立即松了手，刹那间，凉亭中的奴才跪了一地，身子都半弯下来：“瑾婕妤息怒！”
云林也不敢再往前，自家娘娘位份是高，但在这宫中，不仅仅是看位份的，瑾婕妤有宠有权，位份和娘娘也差了一级，说难听点，自家娘娘当真拿瑾婕妤没有办法。
周嫔露出劫后余生的欢喜，她正要站起来，却听见褚青绾不耐的冷声：“周嫔不敬上位，罚跪三个时辰，抄写十遍宫规，以示惩戒！”
周嫔还未放松的神情彻底僵硬在脸上。
说完，褚青绾转头看向怒视她的何修容，褚青绾轻福了福身，声音不紧不慢：“今日一事，娘娘若有不满，大可去找容昭仪和皇上告状。”
何修容深呼吸一口气，她咬牙切齿：“瑾婕妤是觉得皇上一定会偏向你？”
褚青绾没回答她，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这个问题，何修容不如来问朕。”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人来了，你亲自问他呗。
何：……

第55章
“这个问题，何修容不如来问朕。”
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何修容脸上的神情陡然僵住，她僵硬地转头看向来人，胥砚恒不知何时站在凉亭下。
四周安静了一刹间，众人福身：“给皇上请安。”
云林也跪了下来，她隐晦地拉了拉何修容的衣袖，才让何修容回神，何修容握紧了手帕，一点点地屈膝，声音艰涩：“臣妾见过皇上。”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思绪混乱，只忍不住地想——胥砚恒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她和褚青绾之间，原来他一点也不需要犹豫就会偏向褚青绾么？
褚青绾的位置早看见了胥砚恒，她也是全场最淡定自若的人，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胥砚恒上了凉亭，径直越过何修容，俯身扶起了褚青绾。
这一举动，让何修容彻底闭上眼，本来有的疑惑现在也不需要再问出口了，答案不言而喻。
何修容好迷惘，她和胥砚恒怎么会走到了这一步。
她至今还记得，她初入宫时，胥砚恒明里暗里地对她提点，她知道自己性格冲动，但不论她和周嫔还是愉妃对上，胥砚恒都会若有似无地偏向她。
他对她再恼，也是恨铁不成钢。
从何时开始，胥砚恒对她不再留情，也不再有特殊？
何修容也不记得了。
褚青绾站了起来，她望向胥砚恒的眼神有些许的疑惑：“皇上来了？”
她问得好像没有问题，但胥砚恒可疑地停顿了一下，才转过头看向何修容，略微生硬地转移话题，他问：“你对瑾婕妤的处理不满意？”
褚青绾眯眸，不着痕迹地轻哼了声。
她能来得这么快，得益于她早一步出了玉琼苑，养心殿的距离可不近，胥砚恒会来得这么快只能说明胥砚恒入后宫是早有目的地。
瞧着銮驾的方向可不是去玉琼苑。
何修容安静地望向胥砚恒，许久，她才哑声说：“臣妾不敢。”
彼此对视，凉亭内都陷入了安静，是胥砚恒先移开了视线，他语气仿佛寻常，却是透着些许令人呼吸不上来的疏离：“如此最好。”
何修容的指尖已经刺入了手心，疼意传来，却都抵不过那股钻心的疼意。
胥砚恒牵着褚青绾准备离开，然而他的衣摆被人拉住，低头一看是周嫔，周嫔正要替自己辩解：“皇上，今日一事非是嫔妾——”
胥砚恒腻烦地掀起眼。
周嫔的声音堪堪止住，待从高处跌落，她才陡然意识到胥砚恒是何等的不留情面！
见其闭嘴，胥砚恒才转头看向褚青绾：“走吧，送你回宫。”
褚青绾的视线从周嫔身上一扫而过，将周嫔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她心底清楚，周嫔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她敢与虎谋皮，一个不慎，就会落到周嫔如今的地步。
待二人离开后，凉亭内依旧安静了许久，卢才人左右看了看，正要离开，就听见周嫔低声讽刺道：“年少情谊，不过如此。”
何修容蓦然转头，狠狠看向周嫔。
卢才人脚步微微停住，没人会提起胥砚恒往年的落魄，她入宫也只比褚青绾早两年，当真不知道何修容和胥砚恒往日的关系。
直到现在听见周嫔的话，她才意识到何修容分明不得宠却肆意妄为的底气从何而来。
卢才人没敢耽误，快步离开，何修容要真恼怒起来，迁怒她一个小小才人再是简单不过的事情。
四周安静，何修容面无表情地走到周嫔跟前，周围当值的奴才都默默地注意这边，她俯身在周嫔耳边低语了一声，周嫔瞳孔骤缩，她声音很低：“听说小公主去往朝和宫的必经之路就是这长鸢湖，你说，这长鸢湖中埋葬了多少冤魂？”
极轻的话音落下，何修容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径直转身离开。
周嫔蓦然陷入了安静，她双手紧握，阴冷地盯着何修容的背影。
梅影无意中瞥见主子的神情，控制不住地打了冷颤。
******
褚青绾没能看见迎春花，被銮驾带回了玉琼苑，在踏入玉琼苑那一刻，褚青绾转身，轻挑眉，暖阳落她的脸上，叫她斜眸间也余了些许风情：“送嫔妾回来，不会耽误了皇上的事吧？”
话里有话，阴阳怪气。
胥砚恒心底轻啧了声，他面色不改：“能被耽误的，就代表不重要。”
褚青绾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踏入了殿内，她绯色裙摆在空中打了个旋，隐隐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隐晦，勾人。
魏自明眼观鼻鼻观心地没敢说话。
胥砚恒毫无预兆地踢了他一脚，不轻不重，冷呵：“狗奴才，没点眼力见。”
魏自明摸了摸鼻子，心底忍不住地腹诽，是瑾婕妤自己敏锐，和他有什么关系。
皇上拿瑾婕妤没辙，却将气洒在他身上。
他简直是比窦娥还冤。
待胥砚恒踏入内殿，魏自明没立刻跟着进去，而是招来御前一个宫人，低声吩咐：“去甘泉宫一趟，就说今日皇上不过去了。”
内殿。
褚青绾站在香炉前，挑了一拨熏香洒在香炉内，袅袅白烟从香炉中飘出时，也溢散出淡淡的清香。
待听见有人踏入内殿的脚步声，她隐晦地轻勾了下唇。
甘泉宫。
淑妃已经让人准备午膳，正满心欢喜地等着胥砚恒，久久未听见动静时，她就不禁蹙了蹙眉。
她转头问琴心：“你确定，本宫让你送去的糕点被送到养心殿内了？”
她是清楚的，有时候一些糕点送到御前，根本不会呈到胥砚恒跟前。
琴心不敢有隐瞒：“奴婢亲眼看着魏公公送进去的。”
淑妃皱了皱眉，不应该啊。
昨日她缠着胥砚恒答应了陪她用午膳，她特意送糕点去，就是提醒胥砚恒不要忘记。
胥砚恒轻易不会违约。
琴心安慰道：“也许是有事情耽误了？”
闻言，淑妃也只好按住心底的情绪，不久，外间传来脚步声，淑妃立即站起来，正要出去迎接，却发现不对劲。
书山很快进来禀报情况，她语气吞吞吐吐：“娘娘，皇上派人来说，他今日来不了了，让您不必等他。”
淑妃唇角幅度渐渐抹平，她让自己冷静：“是御前太忙了？”
她没有想过其余原因。
书山埋了埋头，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奴婢听说，皇上来的途中撞见何修容和周嫔争执，恰好瑾婕妤也在，便送瑾婕妤回宫了。”
蓦然，一个杯盏被砸了地上，杯盏应声而碎。
琴心和书山都是一惊，她们抬头，就见娘娘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书山连忙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淑妃咬牙：“她位份被贬，脑子也跟着一起丢了么！”
知道她是在骂周嫔，琴心和书山都没出声。
许久，两人见娘娘偏头朝殿外看去，琴心微微蹙眉，她认得，那是玉琼苑的方向。
褚青绾也是在翌日才知晓，昨日甘泉宫给御前送了东西过去，所以，昨日胥砚恒本来应该是去甘泉宫的。
知道了，但褚青绾也没在意。
褚青绾轻眯了眯眼眸，她对那次跌下仪仗一事至今还有狐疑，她和周嫔几次对上，她总觉得那次不是周嫔的手段。
相反，褚青绾脑海中闪过卢才人曾经对她说的话。
这般干净利落，又查不到半点痕迹的手段，倒是和容昭仪小产一事有点相似。
褚青绾不确认自己的猜想是否为真，但不妨碍她对淑妃生出怀疑。
再说，淑妃本就欠她一次，不是么。
她从未忘记过，她初侍寝就被淑妃截宠一事，淑妃是否是有意为之早不重要，她当时受到的嘲笑和议论都不是作假。
如今不需要请安，她只要不出昭阳宫，就不会和淑妃直面对上。
如此，有什么好怕的？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御前派人传来消息，今年会有春狩，让褚青绾安排后宫伴驾的名单。
往年其实都是秋狩，但前年提前选秀和去年宫中一而再有妃嫔小产，让前朝后宫都默契地忽视了这一点。
而今年，前朝有人提起此事，胥砚恒也没有反驳。
这个消息传到后宫后，霎时间，玉琼苑热闹了起来，整日都有妃嫔不间断地前来给她请安。
都是在借机打探褚青绾是要如何安排伴驾的名单。
褚青绾不禁有点头疼，按理说，后宫该有高位妃嫔驻守，免得宫中生出乱子。
而如今宫中有管理六宫权利的只有她和容昭仪。
但春狩是有百官随行的，这是难得和家人见面的机会，恐怕容昭仪也是想伴驾的。
至于她自己留下来？
她没有舍己为人的习惯。
当晚，胥砚恒来到玉琼苑时，就见褚青绾恹恹地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他有点意外，手背贴上女子的额头：“病了？”
褚青绾轻轻偏头，闷声愁容：“嫔妾只是苦恼，嫔妾和容昭仪都去了春狩，宫里该怎么办？”
一听她这话，胥砚恒倒是有点纳闷了，他指腹拨在她微蹙的眉心，语气轻描淡写：“那就让她留下。”
褚青绾和容昭仪，让谁伴驾？对胥砚恒来说，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犹豫。
褚青绾脸上看不出异样，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嫔妾只是觉得，谢家也在京城，容昭仪应当许久没见过家人了。”
胥砚恒意味不明地挑眉：“你对她倒是心善。”
褚青绾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手帕，她恼了一眼胥砚恒，咬声：“在皇上眼中，嫔妾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胥砚恒轻咳了一声，他转移话题：“咳，有什么好纠结的，你想让她去，宫里就让宋妃管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我一直都很善心！
小胥：是嘛？
【是啊！有什么问题嘛？】

第56章
春狩伴驾的名单出来了。
褚青绾将名单递给胥砚恒过目，不紧不慢地等着他的答案，胥砚恒一扫而过，蓦然勾了下唇角：“绾绾真是记仇。”
褚青绾装作没听懂，一手撑着下颚，意味不明地问：“皇上还有人选要加上去么？”
胥砚恒放下名单，提不起什么兴趣：“没必要。”
只一趟春狩而已，本身就没必要带很多妃嫔出宫，数日的时间，谁去或者谁没去，宫中妃嫔或许在乎，但对胥砚恒来说都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话落，胥砚恒觑了她一眼，不经意地问：“太医有来请脉么？”
褚青绾被问得不明所以，不知道话题怎么跳转得这么快，但她还是很快回答：“昨日才来过，怎么了？”
胥砚恒轻垂眸，语气淡淡：“没事。”
褚青绾一头雾水地望向胥砚恒，但想了半晌没想明白有什么问题，只好抛在脑后。
夜色浓郁，褚青绾搂着身上人，轻轻喘着气，额间香汗淋漓，她眼眸都有点失神，仿佛不堪受重，有人轻轻扣住她的腰窝，握了握，语气中有点隐晦的不满：“养出来的肉呢？”
褚青绾忍住体内深处汹涌的浪潮，咬住唇，实在没有余力再搭理他。
没片刻，她再也受不住，呜咽着推搡他：“呜……皇上……”
下一刻，她浑身骤然绷直，有声音闷在喉咙间，整个身子彻底瘫软下来，她偏过头，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掉下来，呼吸都透着些许喘息。
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胥砚恒搂住她，指腹擦过她眼尾，低声沙哑，仿若是恨铁不成钢：“这般不争气，什么时候才能得偿所愿？”
褚青绾脑子都是懵的，根本听不懂他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
翌日，春狩伴驾的名单传了出去，各个宫殿也都收到了消息。
福宁殿，容昭仪是不抱希望的，毕竟褚青绾能想通的道理她自然也懂得，但看见名单上有她的名字时，她难得怔了一下。
玉露欢喜道：“太好了，娘娘终于能见到夫人她们了！”
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总觉得娘娘如今的状态太过消沉，如果能见一下夫人她们，或许能叫娘娘振作些许。
玉露看了眼四周，确定没有人能听见她们的谈话，才低声感慨道：“看来瑾婕妤还是念旧情的。”
淑妃也看见了名单，她赫然在名单之上，她从未怀疑过这一点，但她依旧觉得不满：“满宫的事务都交给一个小小的婕妤安排，真是滑稽。”
论位份，她如今是后宫第一人，若非胥砚恒抬了一个宋妃上来，她就是宫中唯一的妃位。
高位又如何，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褚青绾来安排她的去留。
这种滋味，当真是难受。
琴心忍不住地头疼，娘娘觉得她这番话如果传了出去，外人到底会觉得她在贬低瑾婕妤，还是在对皇上的决议不满？
也许两者皆有。
琴心扫了眼名单，望见了什么，她恰时地出声：“咦，名单上没有何修容。”
淑妃一顿，她低头确认了一番，果然没见何修容在名单上，她难得停顿了一下，语气古怪：“你说这份名单，皇上过目了没有？”
琴心抿了抿唇，没回答这个问题，要是没呈给皇上过目过，瑾婕妤也不敢传出来。
淑妃轻眯了眯眸，她语气不明道：“看来，咱们的何修容当真是辉煌不再了。”
谁投靠了太后，能叫胥砚恒有个好脸色？
唯独一个何修容，不仅没让胥砚恒彻底厌恶，还坐上了三品主位。
她们那点年少情谊，与其说是男女之情，不如说是胥砚恒处境微末时，何修容是唯一一个肯维护他且坚定不移站在他身侧的人。
男女之情倒是好瓦解，偏偏是这种情况，才叫淑妃觉得棘手。
现在好了，何修容亲手将这份特殊一点点打破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
春狩一事，何修容早早让人准备着了，等名单一出来，她才发现她根本不在名单上。
她骤然僵硬在殿内，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份名单。
玉林都不敢说话，担心地看向娘娘，许久，她听见娘娘彷徨的语气：“……他不要我了。”
何修容的双手都在颤抖，她没有一刻这么清楚地认知到，胥砚恒是真的不再需要她了。
何修容呼吸一滞，她眼前一片发黑，仿若风中残叶飘零，蓦然倒了下去。
云林惊骇：“娘娘！”
延禧宫请了太医，褚青绾得知后，忍不住地愕然：“至于么？”
她不知道这两人往日是什么情谊，只在她看来，春狩不过是数年一度的事情，这次不去还有下去，又不能代表什么，至于这么伤心欲绝么？
对此，褚青绾皱了皱眉，吩咐：“让太医院仔细照顾着。”
至于改口让何修容伴驾？不可能。
胥砚恒说得没错，她就是记仇，何修容大庭广众下打她的脸，她还要好声好气地忍着不成？真当她是泥捏的性子？
迟春有点迟疑地低声：“主子，您说，皇上会不会心软？”
毕竟，经过主子曾经的分析，她也觉得皇上对何修容于后宫众人是不同的。
别人或许都因得用而被胥砚恒看重，安排在合适的位置，唯独一个何修容，和平衡局势无关，全靠胥砚恒对她那点特殊才做到三品主位。
褚青绾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她蹙了下黛眉，敛声：“很快就知道了。”
胥砚恒的确也得到了消息，魏自明是知晓皇上和这位娘娘的往事，半点不敢耽搁地禀报了消息。
胥砚恒笔尖一顿，在纸上染了一滴浓郁的墨点，他望着那滴墨水很久，才出声：“朕又不是太医，去了有什么用。”
魏自明噤声，谁看不出来何修容昏倒是心病，而心病还须心药医。
所有人都在等待御前的消息，然而，她们都等了一个空，御前久久没有动静，仿佛根本没有听说何修容昏倒一样。
有心人陡然都从这个举动中意识到了一个信号。
何修容再醒来时，殿内只有一个云林和太医在旁边，她下意识地看了一圈殿内。
没看见心心念念之人，何修容眸色黯淡下来，她终于彻底死心。
她在云林担忧的视线中轻扯了扯唇，自嘲地一笑，偏过头，一行清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滚入发丝间不见踪迹。
没人再关注何修容，再细看名单时，却察觉到一件事。
容昭仪轻微蹙眉：“何修容和杜才人都不在名单中，她这是要步周嫔后尘？”
这两人都是太后的人，可以说，褚青绾是一个太后的人都没带。
她惯来投桃报李，因此发现这一点后，不由得担心起来。
对此，褚青绾只觉得冤枉，何修容是她私心而为，而杜才人却是小产恢复后，就日日前往慈宁宫请安，彻底安分下来，像是日后都准备要靠着太后生存。
这次狩猎也特意派人来说明，她身子未彻底养好，不能伴驾出宫。
想伴驾的人，她都安排不了，遑论一个不想去的人，当然要被排除在外了。
圣上口谕，在春狩期间，由宋妃管理后宫。
竹青对这道圣旨没有欢喜，眉头紧皱：“这次春狩，三位皇嗣都跟着去了，其余人都有母妃跟着，只有咱们大皇子——”
万一有人想对大皇子出手，这不是最佳时机？
什么宫权不宫权的，只三五日的时间，根本什么都来不及做，还要自找一身麻烦。
宋妃也低叹了一口气，她问：“琉儿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竹青按住情绪，点头：“娘娘放心，都准备好了，到时让竹归跟着大皇子一起去，她惯来细心谨慎，应当也护着点大皇子。”
一切都安排妥当，但竹青还是有不平，她气得擦了擦眼泪：“周嫔贬位后，皇上担心小公主会被怠慢，每日都派御前人去看望，直到小公主被送到宝相楼去。”
二皇子被淑妃养着，淑妃经常侍寝，二皇子见到皇上的次数当然不会少，因为这个原因，底下奴才对二皇子也要殷勤得多。
“别的皇嗣全是宝贝，唯独咱们大皇子，他一点也不上心。”
春狩一行人多眼杂，皇上居然让娘娘留守后宫，当真是一点也不担心大皇子的安危！
宋妃沉默了很久，她低声道：“是我比不过淑妃，才让琉儿也低人一等。”
她很少用本宫的自称，在宫中时常就像个透明人，和当年在王府中一样，谁在乎一个奴才出身的侍妾呢？
若非她诞下了皇长子，她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到三品位份。
竹青哑声，她忙忙擦了擦眼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妃位，您也是妃位，您膝下还有皇长子，二皇子日后指不定叫谁母妃，娘娘何必妄自菲薄！”
宋妃不再说话，她只是抬眸朝窗外看去，外间夜色浓郁，仿佛是吞噬一切的暗色。
名单确定后，在名单上的人都在等待春狩开始。
三月初，一清早，玉琼苑就忙了起来，褚青绾也褪下了鹤氅，穿了一袭胭脂色的云织锦缎裙，绯色衬得她脸色白皙，晕了一层浅淡的胭脂，水眸透彻，她从仪仗上下来时，早等待许久的众人都不由得有一刹间的惊艳失神。
淑妃正在和胥砚恒说话，忽然见胥砚恒视线许久都停留她身后，她不着痕迹地蹙眉，也转头看去，待看见褚青绾时，她眉眼情绪一点点寡淡下来。
淑妃掩住唇，像是在轻笑：“瑾婕妤当真是姝色无双。”
胥砚恒听见了这番话，他轻描淡写地回应：“阿玉不必自谦。”
淑妃扯了下唇。
胥砚恒真的觉得她是自谦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女鹅：渣！

第57章
褚青绾也看见和淑妃站在一起的胥砚恒，她朝那个方向福了福身，胥砚恒朝她招手。
褚青绾轻轻挑眉。
有人恹恹地耷拉下眼皮，袖子中一点点地攥紧了手帕。
褚青绾忍住心底对胥砚恒的腹诽，后宫嫉恨争斗的来源，八成都赖胥砚恒的肆意妄为。
人在淑妃跟前，还要三心二意地叫她过去，搁谁心底能舒坦？
顶着淑妃的视线，褚青绾走到了胥砚恒跟前，魏自明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四周妃嫔脸色些许古怪，淑妃也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她惊疑地望向胥砚恒，扯了扯唇，却是笑不出来：“皇上？”
瑾婕妤一来，魏自明就掀开銮驾的帘子是什么意思？往年都是她伴驾而行的，难道今年有变不成？
胥砚恒挑眉看向她，似乎是在问她要说什么。
淑妃心知肚明，她现在最好是什么都不要问，答案必然不是她想听的，但她还是没忍住，若无其事道：“都要出发了，皇上叫瑾婕妤过来做什么？”
胥砚恒眸中的笑意淡了些许，淑妃心底蓦然咯噔了一声。
琴心隐晦地拉了拉淑妃，她心底忍不住地叹气，娘娘是糊涂了么，皇上要做的事情，岂容娘娘质疑？
淑妃脑子一下子清醒不少，来不及后悔，她立即弯眸，语气轻嗔，仿若适才问话只是打情骂俏：“皇上真是只闻新人笑，臣妾可是要伤心了。”
闻言，褚青绾轻眯眸，看来胥砚恒的薄情，当真是人尽皆知，饶是惯来得宠的淑妃也不敢恃宠而骄。
胥砚恒垂眸，拿帕子擦了擦手指，简短道：“她难得去一次围场，你和她计较什么？”
淑妃怄气，她计较？
她凭什么不计较？往常都是她的恩典，如今瑾婕妤一来，皇上眼里就只有瑾婕妤了，她凭什么要让给瑾婕妤？
淑妃扫了一眼褚青绾，褚青绾只安静地站着，仿若不争不抢的模样。
淑妃心底忍不住作呕，惺惺作态！
胥砚恒转头，示意褚青绾上銮驾，褚青绾一点迟疑也没有，拎着裙摆上了銮驾，魏自明小心地扶着她。
淑妃望着这一幕，不由得有些失神，心底说不出的难受。
就仿佛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夺了去一样。
往年，其余妃嫔看着她伴驾时，也都是和她现在一样的感受么？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想到还未出发，就遇到这种宠妃相争的情景。
琴心轻碰了碰她，淑妃骤然回神，她回头扫了一眼其余妃嫔，敛下情绪，脊背挺直地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
再是难过，她也不愿意叫外人看了笑话！
队伍终于出发。
銮驾内，褚青绾一点点地松下提花帘，她轻歪头，语气微妙：“皇上也不担心会惹佳人落泪？”
某人掀了掀眼，好整以暇地提醒她：“你名单上写了七人，你现在问的佳人是谁？”
褚青绾轻哼：“皇上明知故问。”
胥砚恒耷拉下眼皮子，懒得再理会她了：“不是你自己说的会累？”
简直好心没好报。
褚青绾懵了一下，半晌才想起那一晚她问起去围场的路程，待听说要做数个时辰的马车时，顿时愁眉苦脸，彼时，某人斜睨了她一眼却没说话。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她是知晓连续坐久马车的滋味的，浑身都酸疼，相较而言，胥砚恒的銮驾要比妃嫔的马车要舒适得多。
仅仅是马车内部，摆个软塌是绰绰有余。
知晓自己讨了好处，褚青绾立即变了个脸色，她乖巧地凑到胥砚恒跟前，替他按着肩膀：“这几日，皇上也要处理政务么？”
胥砚恒短促地冷笑了声：“瑾婕妤还有两副嘴脸。”
褚青绾被臊得脸红，她闷声嘀咕：“嫔妾也是替皇上考虑么。”
“惹了佳人不高兴，最后还不是要皇上亲自去哄，嫔妾也心疼皇上。”
这番话，胥砚恒一个字都不信。
胥砚恒忽然伸手，掐了掐褚青绾的脸颊，褚青绾被掐得一懵，她话音含糊地嘟囔：“皇上做什么？”
胥砚恒左右打量她，不紧不慢地说：“朕瞧瞧，瑾婕妤的脸皮是什么做成的，怎么这番话也能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这是在说她厚脸皮？
褚青绾噎住，她恼了胥砚恒一眼，半晌，她意有所指：“嫔妾初入宫时，才不是这样的，还要多亏了皇上不吝赐教。”
胥砚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松了手，他话音不清不楚：“希望绾绾在别的时候也能顶嘴的力气。”
褚青绾和他四目相视，听懂了什么，蓦然耳根子有点发红，她堪堪转过头去。
红袖添香这种事情，不是谁都能做的，某人替他按着肩膀，手指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与其说是在帮忙，不如说是在添乱。
半个心神都偏在了她身上，奏折翻开却是一个字没看进去。
指骨在案桌上敲了敲，胥砚恒朝某处颔首：“瞧见了那是什么了吗？”
褚青绾顺着视线过去，迟疑：“软塌？”
许是想起之前胥砚恒意有所指的话，她下意识地扫了眼四周，脸染了绯红，语气都有点结巴了：“这、这是白日……外间都是人……”
胥砚恒不要脸，她还要呢！
胥砚恒顿了下，才听懂了她在说什么，他难得沉默了许久。
片刻，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褚青绾：“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褚青绾再意识不到自己猜错了胥砚恒的意思，她就是不需要再在宫中待下去了，她啪叽一下捂住脸，赧得面红耳赤，绯色一路染到了衣襟里，她不敢见人，磕磕绊绊道：“谁让皇上说那么叫人误会的话。”
胥砚恒沉默片刻，他诚恳地给出评价，考虑到某人有时的薄脸皮，他换了一个词：“智者见智。”
自然也淫者见淫。
褚青绾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坚决不许他再说下去，她臊得双眸都红了，胥砚恒有一种预感，他再说下去，许是她能直接哭出来。
胥砚恒难得良心发作一次，他轻颔首，示意女子松手。
她松倒是松了，但整个脑袋都埋入他怀中，看样子是真的没脸见人了，胥砚恒不动声色地淡淡道：“这处只有你我二人，言语之间再是孟浪也不过闺房之乐。”
他一直持笔，手背微凉，掌心轻抚了抚女子的脸，艰难起到降温作用。
许久，她终于肯抬起头，双眸湿润润的，她闷声要求：“不许再笑话嫔妾。”
胥砚恒轻勾唇：“小的岂敢笑话瑾婕妤。”
他说得平静从容，叫褚青绾终于重新自在起来，她低声问：“所以，皇上刚才让嫔妾看软塌是何意？”
闹了一通，她的发丝衣裳都有点凌乱，胥砚恒替她拢了拢青丝，语气不轻不重地砸响在她耳边：“你待在朕旁边，朕无心办公。”
他将她搅得他心神不宁一事说得好轻描淡写，褚青绾忍不住地眼眸轻颤，然而，那人已经收回了手，他淡淡道：“距离围场还有一段时间，休息去吧。”
褚青绾走到软塌旁，心有所感地回眸，他倚靠在位置上，正在看向她。
于是，四目相视，莫名的情绪就像潮湿雨天的青苔那般，缓慢攀爬蔓延，说不出的痒意在一刻涌入四肢百骸。
有人移开了视线。
褚青绾卧在软塌上，她轻呼出了一口气，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胥砚恒年长她十岁，论阅历、论眼界，他都在她之上。
她往日再腹诽胥砚恒的薄情和厚颜，她都从未否认过，他许是经历过太多，于是，他对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足够从容，怒不可遏和欢喜高兴都仿佛只是情绪需要。
他站得太高，也过于从容，让褚青绾有时候不禁怀疑，她那点心机手段在他眼中是否只是班门弄斧？
銮驾内气氛一时有些安静，但不会叫人觉得坐立难安。
许久，有人出声，闷闷的，轻轻地：“待今年落雪时，皇上再陪嫔妾去赏梅吧？”
她软声抱怨：“去年被人破坏了兴致，嫔妾都没有玩得尽兴。”
胥砚恒抬起了头，他已经不记得当时是谁破坏了她的兴致，只记得她幼稚地堆的那个雪人，銮驾内安静了许久，案桌上摆着的奏折好长时间未翻动。
好久，他轻描淡写地应她：“知道了。”
******
褚青绾没想到自己会睡着，再醒来时，她瞥见胥砚恒依旧伏案处理着政务。
她下了软塌，胥砚恒只看了她一眼：“醒了？”
见她应声，胥砚恒才让人进来奉茶，褚青绾这才发现案桌上的杯盏不知何时早就空了。
褚青绾轻眨了眨眼，掩住了眸中的情绪。
待到了围场，日色都要暗下来了，胥砚恒和朝臣一起离开，褚青绾下来时，其余妃嫔都在等她了。
淑妃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子，仿佛提不起兴致，语气冷冷淡淡：“瑾婕妤好大的架子，叫所有人都等你一人。”
褚青绾一脸讶然，她没有接话，转头叫来宫人：“怎么回事，没见淑妃娘娘等急了么，还不快给淑妃娘娘引路。”
淑妃脸冷了些许，她深深地望了眼褚青绾，才转身和引路宫人离开。
琴心无奈，冲褚青绾福了福身，才赶紧跟上她。
其余妃嫔也各自离开，容昭仪轻摇了摇头：“她终究位份高，你和她对上，讨不得什么好处。”
点到即止，她还不至于教褚青绾怎么行事。
褚青绾神情不变，她笑着道：“嫔妾对众位娘娘一贯都是毕恭毕敬的。”
再说，是她要对上淑妃么？
杨贵嫔掩住眸中的不解，她怎么觉得容昭仪待瑾婕妤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什么鬼标题！
小胥：你说呢。

第58章
日色渐晚，天边的余晖也将要落尽，围场内环绕着中间的位置依次搭了许多帐篷，四周禁军不断往来巡逻。
褚青绾回到了属于她的帐篷。
中省殿和礼部一起操办这次狩猎，帐篷内早有人整理妥当，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一扇屏风挡住了床榻，隔开了内外室，圆桌板凳一切应有尽有。
她自己带来的东西被装在一抬木箱子靠墙摆放着，迟春正替她收拾着。
这次狩猎，褚青绾将迟春三人都带了出来，宫中留了个小路子守着。
褚青绾睡了一路，现下倒是不怎么困，中省殿有请示过她如何安排各位妃嫔的住处，褚青绾的安排自然有利于自己，拿了权利还不替自己谋利，她要这宫权有何用？
公平公正？那也仅是相对而言。
因此，除了淑妃，她的帐篷就是距离主账最近的。
迟春收拾好了被褥，转头见主子一点困意都没有，不由得好奇：“主子在想什么？”
褚青绾轻拨了一下杯盏，杯盏在案桌上轻轻旋转，她声音轻浅：“你说，这次狩猎，能安稳到结束么？”
迟春动作一顿，她往四周看了眼，弄秋正在外间守着，倒是不需要担心有人偷听，她压低了声音：“您将淑妃和杨贵嫔都安排在这次伴驾名单中，从一开始就存了试探的心思，不是么？”
褚青绾不意外迟春能看出她的用意，若是弄秋最忠心，迟春便是最了解她的人，褚青绾轻垂首，视线淡淡扫过小腹：“如今宫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一个不注意就会翻船，表哥正在替我调理身体，我不得不提前排除隐患。”
杨贵嫔没问题，自然是好。
但她如果真的有问题，又时常出现在容昭仪左右，于褚青绾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迟春将被褚青绾拨弄的杯盏摆好，替她倒了杯茶水，褚青绾有点呐呐地收回手，迟春：“主子心底已有谋算，接下来，静待结果便是。”
一夜安眠。
狩猎要进行五日，第三日才是评判结果的时候，狩猎不仅是玩闹，也有考察底下官员骑射能力的意思。
许是在外面，又是密林环绕，只隔着帐篷的一层布，根本挡不住外间禁军巡逻时走动的声音，褚青绾这一晚睡得不是很安宁，未到辰时，她就彻底清醒了。
春日山里有点凉，褚青绾忍不住地将手脚蜷缩回锦被中，迟春打了水进来，有点惊讶：“主子已经醒了？”
褚青绾恹恹地应了声。
颂夏找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骑装，以防出现意外，骑装是备了三套的，各套颜色款式都不同，褚青绾今日穿的是拂紫棉色的骑装，下半身非是裙裾，不似宫装繁琐，但细节之处也是精心设计，颂夏将她青丝全部束起，整个人立时飒爽之色迸发。
没等褚青绾出了营帐，外间响起弄秋喜不自禁，却强行压住的声音：“主子，褚夫人求见！”
褚青绾眸色乍亮，她忍不住地惊喜：“是娘亲来了？”
不待别人回答，褚青绾就自个有了答案，如果不是娘亲，弄秋也不会这么激动，她立刻出声：“快让娘亲进来！”
提花帘被掀开，弄秋侧过身子给外面的人让道，很快，一个气度雍容的妇人走进来，她眉眼含笑，青丝一丝不苟地被盘起，细看，她眉眼处和褚青绾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待踏入营帐，即使四周没有外人，她也是毕恭毕敬地冲褚青绾行了个礼：“老身见过瑾婕妤，望瑾婕妤万安。”
褚青绾控制不住地有些红了眼，一晃眼，她入宫已有两年，往常日日相伴的家人被一道宫墙相隔，即使都在京城，却是相见甚难。
褚青绾忍住情绪，忙忙将褚夫人扶起来，控诉道：“只两年不见，娘亲是要和女儿疏远了么？”
褚夫人见她双眸噙着泪，心底也不由得一酸，她这辈子有两子一女，褚青绾是被她娇生惯养的掌上明珠，她不想拦住褚青绾的路，却也免不了在褚青绾入宫后时常泛起担忧。
往年狩猎，纵是官员能携带家眷，褚夫人都是不爱来的，唯独这一年听说褚青绾也会来，她早早就为这一日忙碌了。
褚夫人替她擦了擦泪水，低叹了一声：“你啊，都成婚了，还是这么不稳重。”
褚青绾吸了吸鼻子，在胥砚恒面前从未有过的娇气刹那间全部冒上来了，她也不急着出去了，拉着褚夫人坐下，就开始询问府内的事情。
褚夫人摇头：“家里一切都好，你在宫中不必替家里操心。”
“倒是你，在宫中过得如何？可有什么人欺负你？”
褚夫人至今还记得褚青绾当初让她侄儿拿出来的那瓶香膏，内里含着藏红花，饶是她侄儿再劝慰她，她也止不住地担忧。
褚青绾往日不懂，怎么会有人报喜不报忧？一旦真出了事，岂不是都后悔莫及。
但如今轮到她身上时，褚青绾才惊觉，原来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她不想叫褚夫人替她担心，于是，忧虑只能被藏在心底，能说出口的只有欢喜和思念。
褚青绾拿帕子擦拭着眼泪，她软声道：“皇上待女儿也好，如今女儿已经是四品婕妤，很快就能到三品主位，满后宫再没有比女儿晋位速度再快的人了，您啊，就安心等着女儿给您挣个诰命夫人！”
她睁眼说瞎话，只想叫褚夫人安心，将顾修容忘得是一干二净。
她软声哼唧，如往常一样撒娇痴缠：“哼，必然是要比爹爹和哥哥他们更早！”
褚夫人被她说得发笑。
她对褚青绾的话没有全信，但人的状态是能看出来的，褚青绾脸色红润，没有一点黯然和颓废的模样，褚夫人也能猜到褚青绾过得应该还不错。
褚夫人掩唇笑：“好，娘就等着绾绾了。”
褚夫人在这里待到了午时，直到胥砚恒派人来找她，褚夫人才意识到她待了这么久，起身告辞时，她犹豫地看了褚青绾一眼。
褚青绾不解：“娘有什么话，还要和女儿遮遮掩掩？”
褚夫人看了四周一眼，才微微压低了声音道：“阿辞近来得圣上重用，这次狩猎也来了。”
褚夫人其实很了解她这个女儿，知晓她不会出了什么差错，但不妨碍褚夫人提醒她一声。
褚青绾一顿，她不着痕迹地颤了颤眼眸，语气没有一点变化：“女儿知道了。”
褚夫人离开后，褚青绾许久未动。
和寻常高官贵人不同，她父亲在娶她娘亲之前，其实也有妾室通房，但待两者成亲后，父亲便给了妾室归家书，至此，父亲后院只有娘亲一人，褚家也只有她和兄长三个子嗣，再是安宁不过的后院。
外人皆传她娘亲驭夫有道，褚青绾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她永远记得娘亲说过的一句话——人和人的关系是要把控的，再浓的情谊也会淡下来，经营二字用在男女之情中也未尝不可。
“这世道，我们女子生来处于弱势，所以才要越发处心积虑。”
心机叵测不是坏词，能叫她们往上爬的都是助力。
所以娘亲从不教她温顺乖巧，这只是达成目的手段罢了。
娘亲言传身教了她太多太多，她犹记得许多个日子里，娘亲低声叹道：“绾绾，我不担心你兄长二人，唯独你，我生怕你学得太少，会叫日后难过。”
褚青绾往日似懂非懂，直到最后，谢贺辞给她也上了一课。
或者说是谢家。
她终于懂得娘亲那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对人有所保留，不过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她因为祖母去世守孝三年，这期间，容昭仪入宫得宠，谢家和褚家也默契会达成婚约，她在这时也默认会和谢贺辞相伴到最后，于是，她对谢贺辞以及谢家人的态度有了改变，在谢母等人生辰再认真备礼也不为过。
但人的心态是会变的，谢母待她的态度从热情到冷淡，不至于挑刺，却也让褚青绾耿耿于怀。
谢母觉得她耽误谢贺辞，也或许是容昭仪得宠有孕，叫她起了别的心思，总归，谢母当时请来了她的外甥女。
谢母以为她瞒得很好，但褚青绾知道得一清二楚。
褚青绾能接受从一开始就利益交织的虚情假意，却对这种真情变假意的戏码厌恶至极。
在这时，谢贺辞在其中的反对和坚持都变得不起眼。
她在府中时惯来顺风顺水，这是她头一次觉得憋屈，她娘亲疼她至极，惯来将谢贺辞当亲子疼爱的人也第一次冷了脸。
于是，宫中选秀的旨意一出，褚青绾没有一点犹豫地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人有不同。
褚家对她看重。
而谢贺辞的感受在谢家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容昭仪猜对了一点。
她会入宫，是两家都乐见其成的事情，谢家当下没有合适的女眷，两家同属于一派，褚青绾也成了入宫的最好人选。
谢贺辞于她而言，是春日前的一场雨，他一来，便春暖花开。
但他忘了，当他的话没有执行力时，他对发生的一切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再不情愿而没有反驳之力。
褚青绾也是从那一刻意识到话语权的重要性。
在当初知晓谢贺辞得用时，褚青绾也只是安静了片刻，不论是她，还是谢贺辞，没人会停留在原地，不是么？
除此外，她再没有其余想法。
“瑾婕妤，皇上还在等着您呢。”
褚青绾倏然回神，她轻笑了一声，拢着衣襟踏出营帐，思绪和过往都被她抛在了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呦，春前的↖一↗场↙雨↘。
女鹅：……

第59章
御前的宫人没领着她去主帐，而是到了围场内，胥砚恒散漫地拉扯缰绳，对身边人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格外敷衍。
杨贵嫔仿佛没有察觉到胥砚恒的敷衍一样，满脸笑容：“皇上将奔狼养得真好，嫔妾还从未见过这般威风的宝马，皇上待会要骑着奔狼去林中狩猎么，不知嫔妾是否有荣幸能和皇上同游？”
她这番话暗示意味极浓，或者说早已经是明示。
外人许是觉得她过于谄媚，但这已经是杨贵嫔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凡是胥砚恒给她点薄面，就不会直接了当地拒绝她。
胥砚恒轻啧了声，小荣子去请个人怎么那么慢？
对杨贵嫔摆明了邀请的话，胥砚恒也只是漫不经心地轻抬下颌：“她性子烈，不喜生人。”
杨贵嫔眸色黯然了些许，语气中微有些失望：“原来如此。”
魏自明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像是根本听不到两位主子的对话。
褚青绾一来，就见到这种场面，她若无其事地挽起了青丝，心底恼骂了胥砚恒一声，净是给她拉仇恨。
但见那人是杨贵嫔，再想起自己的试探，褚青绾眸色一转，面色如常地上前，她出声仿若是抱怨：“皇上有杨贵嫔陪着，还叫嫔妾来做什么？”
杨贵嫔后退了一步，冲着褚青绾福身行礼，弯腰的那一刹间，她颇有点不是滋味。
半年前，二人见面时，还是褚青绾要向她行礼的。
世道变得真快。
褚青绾腰肢轻轻一弯，杨贵嫔亲眼看见，她福身的同时伸出了手，像是笃定了胥砚恒会亲自扶起她，事实也的确如此，她膝盖还未彻底弯下去，人就被胥砚恒拉了起来，她唇角勾起了些许的幅度，黛眉姣姣，轻而易举地敛尽了风情，将旁人都衬得黯然失色。
杨贵嫔只觉得有些刺眼。
然而胥砚恒的话更让她觉得刺耳，胥砚恒斜睨褚青绾一眼，将人拉到自己跟前：“朕和她是偶遇，偏你难缠，什么都要计较。”
杨贵嫔快要笑不下去了，若真觉得瑾婕妤难缠，皇上何必解释前面一句？
说到底，皇上明明是受用瑾婕妤这一套的。
话落，胥砚恒瞥了杨贵嫔一眼，一字未说，但那意思分明是让杨贵嫔离开。
杨贵嫔按住心底的涩意，再是不情愿，她也只能轻福了福身，轻咬唇，像是再强忍酸涩和失望：“原来皇上和瑾婕妤有约了，如此，嫔妾便不耽误皇上和瑾婕妤的时间了。”
没人拦她。
只有褚青绾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声：“杨贵嫔要一起么？”
惹得胥砚恒觑了她一眼。
杨贵嫔自然不想放过和胥砚恒相处的机会，然而，胥砚恒掀起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杨贵嫔再没有自知之明也不敢再留下。
她还未走远，就听见身后传来胥砚恒的问话：“会骑马么？”
褚青绾抬起下颌，透着些许叫人忍俊不禁的自矜和得意：“当然会。”
“嫔妾在家中时，不论骑射还是读书，和两位兄长都是同一位老师。”
这下子轮到胥砚恒讶然了，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女子，语气寻常道：“看来褚大人和褚夫人对你疼爱非常。”
胥砚恒也不得不承认，世人对女子是有偏见的。
褚家替府中嫡子请人教学，必然都是名师，而能在这等基础上，让其同时教导一名女眷，褚家背地里费的心思可想而知。
杨贵嫔还未走远，听到这番谈话，忍不住地停下。
胥砚恒拍了拍马的脖子，颔首示意褚青绾二选一：“和朕同骑，还是你自己来？”
杨贵嫔死死咬住唇，再也止不住心底的情绪。
不喜生人四个字还不断徘徊在脑海，而胥砚恒却仿佛忘记了自己说的话一般。
杨贵嫔握得双手都有点疼，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转身离开。
褚青绾不动声色地收回落在杨贵嫔身上的视线，她轻眯起眼眸，语气轻而慢，仿佛是担忧地问向胥砚恒：“嫔妾和皇上同乘一骑，皇上还有余力拉得动弓么？”
胥砚恒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他翻身上马，借臂力将女子也拉上马，褚青绾猝不及防地低呼了一声，耳边响起胥砚恒的冷呵：“多说无益。”
褚青绾轻咳了声，没敢再继续激他。
胥砚恒语气慢条斯理：“坐稳了。”
他一只手还扣在她腰肢上，另一只手猛地扯住缰绳，立时马冲向了密林，身后一批禁军赶紧跟上，褚青绾只觉得一阵冷风扑上脸颊，吹得她青丝都是一片凌乱。
褚青绾挡住脸，忙忙呼叫：“皇上！”
好像是风太大，胥砚恒没听见，褚青绾又喊两声，见其还是一直不回应。
她陡然意识到胥砚恒根本就是故意的。
褚青绾咬紧了牙，好气又好笑，他怎么这么小心眼！
片刻后，胥砚恒的速度才渐渐慢下来，褚青绾也是第一次见胥砚恒狩猎的模样，他将她搂在怀中，一手拉满弦，一手持箭，瞄准了树根前的兔子，许是受环境影响，褚青绾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咻——
破风声响起，利箭猛地射出，穿过兔子脖颈，将其狠狠钉在了树干上。
衣袖下露出的一截手臂，青筋暴起，他肌肤冷白，整个手臂都微微鼓起来，越衬得青筋根根分明，令人目不转睛，褚青绾余光瞥见时，下意识地转回了视线。
某人在她头顶，轻啧了声：“看什么呢？”
褚青绾眨了眨眼，视线不动声色地转移到被钉住的兔子上，意图混淆胥砚恒的注意：“皇上好厉害。”
有人低笑了声，没和她纠缠这一点，还停留在之前的问题上：“现在呢？还觉得朕没有余力么？”
褚青绾摸了摸发红的耳根，她嗡嗡不清地咕哝：“皇上还整日说别人计较，依嫔妾看，您才是最斤斤计较的那位。”
有宫人将兔子捡了回来，胥砚恒听见褚青绾的话，不以为耻，格外淡定：“朕以为绾绾早了解朕这一点了。”
论厚颜这一块，褚青绾是拍马也赶不上胥砚恒的，干脆直接转移话题：“皇上能再狩一对兔子么，嫔妾想要留着做护腕。”
这些要求，胥砚恒自然没有不应的。
许是外面有人扎营，惊扰了林中的猎物，靠近出口的位置根本没几个活物，不得已，一行人越来越里行，许久，胥砚恒才又发现一只兔子。
他拉弓射箭，就是这时，一道从其他方向传来的破风声，和他同时射中了猎物。
林中静了一刹，禁军都是愕然，没敢立刻去拿出猎物。
褚青绾察觉到腰肢被轻轻扣紧了点，她早了解胥砚恒的霸道性子，眼下虽是巧合，但被抢了猎物，也足够胥砚恒不虞。
众人偏头，朝利箭来处看去，待清来人时，褚青绾再也控制不住地咬住唇。
她身子有一刹间的微微僵硬。
有人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觑了她一眼。
那人也意识到自己是和谁射中了同一个猎物，脸色微微变化，立即翻身下马，视线从某人身上一扫而过，四目相视，却又一触即离，他作揖行礼：“微臣见过皇上，见过瑾婕妤，微臣一时眼拙，扰了皇上和娘娘的雅兴，还请皇上恕罪。”
众人看向来人，他玉冠墨发整齐地散在脑后，肤色冷白，青衫外套了一件宽袖圆领衫袍，双肩袖口绣了云纹，此时躬身而站，却是身形如松，宛若一枚冷玉。
端方君子，莫若如是。
胥砚恒挑眉，打破了林中的安静：“谢卿这是来熟悉环境？”
这是在打趣，毕竟两日后就是正式狩猎，夺得头筹的人会得到胥砚恒的赏赐。
谢贺辞好像沉默了片刻，才恭声应答：“微臣闲来无事，才会到林中转转，没想到会碰见皇上。”
他微微低头，余光出现一抹紫色衣袂，和玄色衣袖纠缠一起，他的手揽在她的腰肢上，二人密不可分，谢贺辞微不可察地低了低眸。
谢贺辞早就知道，褚青绾从入宫起就一直颇得圣眷。
他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她生来就该是被捧在手心的人，谁会不喜欢她？
谢贺辞扯唇，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平静接受这一幕的，但实际上，他还是高估自己了。
他不能再待下去，否则，他怕会控制不住泄露情绪。
等他离开后，胥砚恒望向怀中好像安静了许久的人，微微眯起眼眸：“谢卿和你应该是旧相识，怎么见到人，也不打声招呼？”
褚青绾听见旧相识三个字时，心底忍不住咯噔了一声，慢了一拍，她才意识到这个旧相识指的是她和谢贺辞同门的关系。
褚青绾若无其事地倚靠在胥砚恒怀中，她瘪唇埋怨：“您一直在和他说话，也没给嫔妾打招呼的机会。”
胥砚恒深深地望了一下怀中女子，他语气揶揄，让人听不出其余情绪：“如此，倒是朕的错了。”
宫人拎回了兔子，胥砚恒冷淡地瞥了一眼，觉得兔子身上扎的两根利箭格外刺眼。
一行人回了驻地，胥砚恒先翻身下马，他伸手将褚青绾接了下来，待人安稳落地后，胥砚恒挥了挥手，让宫人将奔狼牵了下去。
褚青绾不由得感慨了一声：“她好听话。”
听话么？
胥砚恒拿帛巾擦了擦手指，耷拉下眸眼：“畜生总是比人要忠心。”
他腰间的平安穗被清风微微拂起，忽然，他冷不丁地问了声：“绾绾觉得谢卿于三日后的狩猎中能夺得魁首么？”
褚青绾呼吸一紧。
胥砚恒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你问我干嘛？
小胥：很难回答嘛？
【嘶——】

第60章
要避嫌么？
褚青绾直接否认了这个想法，只怕越避越有嫌隙。
褚青绾仰起头，她和胥砚恒对视，将自己的想法彻底暴露在胥砚恒眼下，她眸色透彻，不叫自己有一点闪躲，于是，胥砚恒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谢贺辞是由嫔妾父亲亲自教导出来的，嫔妾自是相信他的能力，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嫔妾哪里知道他能不能夺得魁首。”
说到最后，她轻瘪了瘪唇，觉得胥砚恒有意刁难人。
胥砚恒一错不错地看着女子，见她态度坦然，暂且打消了心底的怀疑。
半晌，胥砚恒颇有些不满地移开视线，既然什么都没有，做什么见到谢贺辞后就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他没说自己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而是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饿了么？”
褚青绾一点点松了紧握住帕子的手，手帕被攥得全是褶皱，她轻轻地闷声：“午时都要过去了，皇上觉得呢。”
胥砚恒去牵她，眼皮耷拉下来：“来之前，已经让底下人备了膳，走吧。”
褚青绾将手交给了他，十指相缠时，褚青绾也不由得轻垂了垂头，掩住眸中的情绪。
纸包不住火。
若胥砚恒有心想查，她和谢贺辞一事根本瞒不住。
如果只是胥砚恒查出来也就罢了，怕只怕，这件事会从有心人口中告知胥砚恒。
偏她没法主动和胥砚恒坦白。
婚约一事不过是默契，连交换信物都没有，如果胥砚恒本来觉得没什么呢，她自己坦白岂不是自找麻烦？
主帐内陪着胥砚恒用过午膳，又在主帐内逗留了片刻，待魏自明通报有朝臣求见时，褚青绾立即选择告退，没有耽误他处理政事，她趴在胥砚恒肩膀上，低声缠绵：“您晚上要来寻嫔妾么？”
她下颌抵住他肩膀，青丝滑过，蹭他颈窝处有些痒。
好像是在问话，却又透着点勾人的意味，道不清她是不是故意为之。
胥砚恒握了握某人的手腕，警告她收敛点，才一本正经地颔首：“回去吧。”
褚青绾恼他这种平静的姿态，咬了咬他的耳垂，没敢使劲，担心留下痕迹会被朝臣看见，只能在心底腹诽，装什么正人君子。
胥砚恒轻嘶了一口气，他望向褚青绾的眼神逐渐危险。
褚青绾心底一抖，立刻起身闪人：“嫔妾不耽误皇上了。”
她走得急，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帐内，胥砚恒摸了摸耳垂，摸到一手口水，他有点心梗，登基后，他就没见过敢这么放肆的人，他有点恼羞成怒：“她属狗的？”
魏自明自禀报后，就一直埋着头，闻言，也只是摸了摸鼻子，没敢说话。
胥砚恒眯了眯眼眸，他问魏自明：“朕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皇上和后宫主子的情趣打闹，魏自明哪敢出声，于是也睁眼说瞎话：“瑾婕妤年龄小，待皇上亲昵，才敢这么肆意呢。”
亲昵么？
胥砚恒擦了擦手指，耳垂仿佛还有点黏腻，他垂眸默了片刻，才平静道：“让李卿进来吧。”
而褚青绾回到自己营帐后，先是叫迟春打了盆热水来，她褪下下衣，热敷了一下腿根，果然有些许的微红，她擦了一点药膏，才觉得放心。
骑马这种东西，什么都好，唯独会叫腿根受些罪。
弄秋来了围场后，根本闲不住，回来时也没在帐篷内见到人，她摇了摇头，问迟春：“她回来用膳了么？”
迟春没好气：“吃过饭，就又跑了。”
刚提到弄秋，就听见外面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还没见到人，褚青绾和迟春就猜到了来人是谁，帘子被掀开，果然，弄秋探出头来。
她一路小跑回来的，手中还采了点路边叫不出名的黄色小野花，她将其摆在营帐内，然后，她才说：“奴婢回来时，见到淑妃娘娘去了马厩，好像是挑选马匹去了，主子要不要也去？”
褚青绾懒散地耸肩，提不起兴致：“和她争这一时之快做什么。”
再说了，她对狩猎这种事情感观平平，偶尔来一遭还行，但也不想三五日都浪费在马背上。
弄秋也不强求，她将花瓶摆好，笑呵呵道：“奴婢就是见容昭仪和杨贵嫔都去了，才有这么一问，主子不想去就不去，咱们好好歇着。”
褚青绾蓦然坐了起来，她问弄秋：“你是说，杨贵嫔也去了？”
弄秋懵了一下，不解主子为何再问了一遍，立即也端正了神色，她迟疑地道出自己的猜想：“奴婢看见淑妃时，她是和二皇子一起的，想来，杨贵嫔也是想要借此机会和二皇子亲近亲近？”
褚青绾承认自己的疑心不浅，她轻叹了一声：“二皇子，好一个叫人挑不出刺的理由。”
迟春也觉得如此，别人见杨贵嫔和淑妃走近，也只会觉得杨贵嫔是在祈求淑妃让她见见二皇子，鉴于二人的往事累累，根本不会有人怀疑这二人会合谋。
即便是褚青绾，其实也不敢笃定。
她忽然问：“卢才人在做什么？”
弄秋忙忙道：“奴婢知道！今儿卢才人本来是想来找主子的，但听说主子和皇上去了，她便回去了，现在应该待在营帐内。”
褚青绾按了按额角，她不想去马厩，却是能叫别人过去看看，她幽幽道：“马厩去了这么多人，也不差再多一个了，让卢才人也去凑凑热闹吧。”
弄秋眼眸一亮，立即应声，刚回来就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马厩处。
淑妃正低头和手中牵着的小人说着话，她指着马厩中的马驹，问二皇子：“舟儿有喜欢的吗？”
二皇子和小公主其实年岁相差无几，他还没有去上书房，对骑射也没有接触，见到马驹，虽说兴奋，但到底也有点害怕，他努力站出来，勾头对马厩的马驹一个个看过去，半晌，小脸蛋上露出苦恼和纠结。
他耷拉着小脑袋，奶声奶气：“母妃，舟儿选不出来。”
淑妃忍不住掩唇地笑，她半蹲下身子，让宫人牵着一匹温顺的马驹出来，全身是白色，只脖颈处有一缕灰粽色，颜色格外漂亮，宫人毕恭毕敬：“娘娘，这是马厩中最温顺的一匹马，叫玲儿。”
淑妃疼爱二皇子，却也不会将二皇子全然保护在完全没有危险之处，她温和地问二皇子：“舟儿要试试吗？”
二皇子再有一年就要进上书房，迟早是要接触骑射的，现下有禁军和宫人看护着，她也在一旁，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二皇子脸上有些跃跃欲试，尽量牙口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愿：“舟儿想！”
宫人立刻将马驹牵了出来，而容昭仪和杨贵嫔就是这个时候到的，眼见宫人要将二皇子放在马背上，杨贵嫔吓得脸色都白了：“等一下！”
容昭仪阻拦不及，只能头疼地看着杨贵嫔冲了出去。
淑妃听见杨贵嫔声音，脸色也些许不好，但顾及着二皇子，她到底稳住了神情，只眼中有警告：“杨贵嫔这是做什么，要是惊吓到舟儿，让他掉下来，你担得起责任吗？！”
杨贵嫔恢复些冷静，她转头看了眼二皇子，二皇子小肉手握紧着缰绳，他其实对杨贵嫔是有印象的，毕竟，在他出事前，杨贵嫔也经常去探望他。
幼童很难有生母和养母的概念，他只知道自他出生起，就一直是淑妃陪着他，淑妃待他处处呵护，二皇子再年幼，也能感受到这一点。
二皇子谁都没说过，他每次见到杨贵嫔都会觉得不安，他总觉得这人是要来让他和母妃分离的。
尤其是杨贵嫔每次见到他，都让他不知所措，她总是用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执拗眼神望着他，二皇子不禁觉得害怕。
自他懂事起，人人就告诉他，淑妃才是他的母妃，他也日日和母妃待在一起，人也有雏鸟情节，二皇子一度害怕淑妃会因杨贵嫔对他漠然疏远。
后来有一日，杨贵嫔很少再出现在他跟前，他也不知道对不对，但他的确是松了口气。
二皇子握紧了缰绳，淑妃的确将他教得很好，心底再有抵触，他也是呐声地喊：“杨母妃。”
淑妃从不会将她和杨贵嫔之间的事情牵扯到二皇子身上，甚至担心外人议论二皇子不孝，她从不拦着二皇子对杨贵嫔敬重。
她只是将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许杨贵嫔来见二皇子。
杨贵嫔眼睛一亮，忙忙应声，然后才转头，压住情绪回答淑妃：“娘娘既然知道马背上危险，怎么能让二皇子上马呢？二皇子年幼，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该如何是好？”
淑妃实在没忍住冷声呵斥：“闭嘴！”
淑妃看了眼二皇子，二皇子握住缰绳，脸上早没刚才的跃跃欲试，淑妃心底恼死杨贵嫔了，好好的兴致都被她破坏了！
淑妃警告杨贵嫔：“本宫如何行事，还轮不到杨贵嫔来指手画脚，本宫的舟儿可不是温室里养的花，杨贵嫔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了再来说话！”
舟儿出生皇室，前路注定艰辛，她才不会将舟儿养成一个废物，日后连自己想要的东西都难以去争。
杨贵嫔被训得面红耳赤。
卢才人来时，就见到这一幕，在场的人，她位份最低，向众人福身行礼，她偏头看向二皇子，笑着夸赞道：“二皇子年龄轻轻，就敢上马了，日后必然大器可成。”
有她打岔，气氛终于和缓了点，二皇子也被夸得脸蛋微红，淑妃脸色好看了点，不再看向杨贵嫔，冷声道：“几位还是离得远些，免得惊扰了本宫和二皇子。”
说是几位，实际上是在特指谁，众人都心知肚明。
卢才人视线在淑妃和杨贵嫔身上扫过，掩住了眸中的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装什么装！
小胥：我本来就是！

第61章
淑妃不待见杨贵嫔，再是收敛也透露了出来，琴心往前一站，不着痕迹地挡住了杨贵嫔的视线。
卢才人不动声色地敛了敛眸，她在其中位份最低，也最没有说话的权力，老老实实地走到一旁，询问起马驹的情况。
相较于淑妃等人，底下宫人待她的态度倒是客气，卢才人对原因心知肚明。
她特意选择的位置很微妙，能将淑妃和二皇子的举止尽收眼底，也能听见容昭仪和杨贵嫔的声音。
杨贵嫔被容昭仪拉到一旁后，忍不住地擦了一把眼泪，她压低了声音愤恨：“她说得轻巧，终究没有经历怀胎十月的艰险，她又怎么可能真的把二皇子疼入骨里？”
卢才人抵住了鼻尖，她有时候觉得杨贵嫔胆子真是大，这番话被淑妃听见，杨贵嫔岂能讨得了好？
容昭仪也听得一阵头疼：“禁军和宫人都在，不会有事的。”
杨贵嫔没想到容昭仪也不帮她说话，眼泪掉得越来越凶：“等真的出了事，就为时已晚了！”
容昭仪不由得咽声，她想起她那个孩子，当时也是觉得有宫人照看，不会出事，她才会心存侥幸地前往长鸢湖。
容昭仪没法再评判杨贵嫔，只能无奈地拉住她：“淑妃惯来强势，你再和她有冲突，也只会让二皇子为难。”
这番话说到了杨贵嫔的心坎里，她没再出声，偏头擦了擦眼泪，最终没敢再上前阻拦，只提心吊胆地在旁边站着。
安稳住她，容昭仪才注意到一旁安静许久的卢才人，容昭仪眸色一闪，卢才人和褚青绾交好一事不是秘密，她会这个时候出现，是褚青绾的意思么？
容昭仪不确认，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杨贵嫔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微微压低了声音：“她攀上了瑾婕妤，倒是较往日轻松得多。”
不止是封赏有她的份，狩猎伴驾名单上居然也有她的名字。
往年，卢才人可从没有这么幸运过。
杨贵嫔话音甫落，忍不住地朝容昭仪看了眼，同是协理六宫，容昭仪位份还比瑾婕妤高，偏她一再退让，宫中变得仿佛瑾婕妤主理宫权一样。
容昭仪垂眸，像是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你理会这些做什么。”
杨贵嫔又碰了个不闷不响的软钉子，心气一下子全散了，当事人没这个想法，她再想要争，也是无济于事。
淑妃带二皇子骑了一圈马，就领着二皇子离开了，杨贵嫔的心思也跟着跑了，最终，来了一群人，居然只有卢才人认认真真地挑选了明日要骑乘的马驹。
傍晚时分，卢才人去见了褚青绾。
褚青绾正让人煮了玫瑰清露，递给了卢才人一杯，轻微挑眉：“瞧你愁眉苦脸的，看来是没探听到什么好消息。”
褚青绾会对卢才人在这件事上没有隐瞒，不外乎是因为二人疑似有牵扯一事还是卢才人向她透露的。
卢才人轻叹了口气，她握住杯盏，摇了摇头：“不论是谁去看，都不会觉得这二人有牵扯。”
淑妃排斥杨贵嫔一事，几乎是摆在了明面上。
“除了因为二皇子起了一番龃龉，两人从始至终根本没有交流，会彼此遇见，倒像是杨贵嫔得了二皇子消息特意追过去的一样。”
褚青绾抿了口玫瑰清露，清香味瞬时间溢满口腔，她垂眸，轻浅道：“要真像我们猜想那样，她们也不可能轻易暴露出来。”
卢才人也懂得这个道理，不由得沉默下来。
说到底，这个消息是她给褚青绾的投名状，一日不落实，她一日就心底不安稳，担心褚青绾会嫌弃她没用。
怀着这样的心思，一杯极其金贵也稀有的玫瑰清露入口，也没叫卢才人尝出什么滋味。
当晚，褚青绾的营帐迎来了胥砚恒，外人怎么想，她不得而知，她只觉得胥砚恒是属狗的！
她摸了摸被咬了数下的脖颈上的软肉和耳垂，都只觉得欲哭无泪，早知如此，她午时就不瞎撩拨，结果全报应在她自己身上了。
骑装利落，也代表掩不住她脖颈上的痕迹，迟春费了好大功夫，才用脂粉掩盖住，迟春红着脸：“外间朝臣和其家眷都在，主子也太胡闹了。”
褚青绾埋首在锦被中，恨不得钻入地里，赧然的绯红一路从脖颈钻入了衣襟。
她声音有点哑，从臂弯中嗡嗡不清地传来：“……皇上呢？”
狩猎时不需要早朝，结果她醒来时，也没看见胥砚恒的人。
迟春替她整理着衣摆，闻言，言简意赅：“皇上在辰时前就离开了。”
借着外间暖阳渗入的光线，皇上也看见了主子身上那些或浅或深的痕迹，瞧着神情看不出是否心虚，总归走得格外快。
半个时辰后，褚青绾才磨磨蹭蹭地出了营帐，她来得晚，马厩中也不剩几匹马了。
能被宫中养着的都是难得一见的良驹，她对此倒是没什么挑剔的，褚青绾没有想到的是，有人比她来得还晚。
顾修容姗姗来迟，两人迎面撞上，褚青绾轻福了福身，顾修容有些意外地让她起身：“瑾婕妤不必多礼。”
两人没什么交情，也没什么龃龉，简单两句交谈，就彼此分开。
褚青绾走得早一点，顾修容在原处站久了点，她微微蹙眉，有点疑惑地嘟囔：“也不知瑾婕妤染了什么香，香味居然能残留这么久。”
闻言，佩兰忍不住地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出来，她纳闷地瘪了瘪唇：“奴婢什么都没闻见。”
但佩兰没有怀疑娘娘的话，娘娘从小嗅觉就格外敏锐，一些极淡的味道，别人或许都没有察觉，娘娘却都能感觉到，所以娘娘很少用一些浓郁的香膏，佩兰早就习惯了。
顾修容转头去看，没看见褚青绾，却看见了谢贺辞，她和谢贺辞有过数面之缘，她一愣，摇了摇头，话音有点不解：“怎么觉得谢家长子和往日有些不同。”
她和谢贺辞没什么交集，只是往日见到的谢贺辞都是风光霁月，待人和善，也是疏离有度，世家底蕴浇灌出来的贵公子，却也仅此而已，颇有点不染尘埃的意味。
顾修容记得娘亲对谢贺辞的评价——温和有余，过于理想，不似谢家教出来的下一任家主。
如今的谢贺辞倒是仿佛经历了什么一样，气质和往日截然不同，若是他往日是一块待经雕琢的温玉，如今却像是沉淀在湖底的冷玉，整个人都沉稳了下来，透着些许刺人的冷冽。
顾修容没想太多，只当他是进入官场后才有的改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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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褚青绾骑着马，和弄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时不时就会在林中遇见人，但见她穿着，其余人都没敢上前惊扰她，很有眼力见地换了方向。
清风拂过，带来丝丝清凉，眼见出现的小动物越来越多，褚青绾一开始还兴致勃勃，逐渐得气喘吁吁，变得有点纳闷：“昨日怎么不见这么多猎物？”
围场都是经过清理的，来的都是达官贵人，外围之处也不会有什么过于凶猛的野兽。
褚青绾有自知之明，不会往围场深处跑去，但她四周聚集而来的动物越来越多，褚青绾忍不住地生出狐疑和警惕，她冷声吩咐：“不要再往前了。”
弄秋不解：“主子怎么了？”
官员都避着她走，褚青绾抬头看了眼四周，见不到人来人往，四周变得有些安静，除了她们一行人，好似周围都空了，褚青绾握住弓箭的手微微发紧。
褚青绾当机立断：“我们回去！”
弄秋不解，却最是听话，半点犹豫都没有，牵着马让马匹调头。
然而下一刻，马匹像是被惊吓到，猛地狂摔头，弄秋一时没拉住，手中的绳子顿时落地，褚青绾感受最深，她呼吸一紧，脑海中有一刹间的空白，她下意识地俯身抱住了马脖子，底下传来弄秋惊骇：“怎么回事！马怎么会受惊？！”
褚青绾被颠簸得整个人要从马背上掉下来，她来不及细想，喉咙发干：“去找禁军！”
立即有宫人慌乱跑开。
陡然，她余光瞥见了什么，顿时毛骨悚然，汗毛竖起，后背生出一阵冷汗，她死死咬紧了牙关，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躲在草丛的庞然大物，它一点点地从草丛中探出身体。
那是一头猛虎。
褚青绾想，她或许知道马匹受惊的原因了。
四周响起宫人的慌乱惊恐声，情绪是会感染的，褚青绾眼睁睁地看着猛虎瞳孔似有变化，她心底一颤，想叫宫人闭嘴，但她说不出话来，控制受惊的马驹已经费了她全部心神。
周围明明有宫人，褚青绾莫名有一种直觉，这头猛虎好似只盯着她一人。
褚青绾立即意识到——她被算计了！
褚青绾瞥见了地上的弓箭，她暗暗咬牙，适才慌乱期间，她只顾得稳住不掉下马，弓箭却被她扔掉了。
她一点点地攥紧了马背篓子中的利箭，手心被冷汗浸湿。
马驹慌不择路，褚青绾俯身贴紧了马背，一手攥紧了缰绳，她死死地盯住了猛虎，在马驹要择路逃跑的那一刻，猛虎终于动了，它猛地扑上前！
许是生死之间，褚青绾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爆发来的力气，往年所学在这一刻仿佛都有回报，马驹惨叫的那一瞬间，箭头也狠狠插进了猛虎的眼睛，鲜血溅了她一身，猛虎发狂，她整个人被摔掉在地！
砰——
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摔出来！
褚青绾疼得浑身发抖，控制不住地整个人蜷缩起来。
猛虎眼睛受伤，目不能视，越发癫狂，倒是让褚青绾看见了一线生机。
她压抑着呛咳，手指颤抖着胡乱地从倒地的马背上扒拉出利箭，她浑身都是血，艰难地拿到落地的弓箭，她来不及瞄准，破风声已经响起——
不是她！
褚青绾转头，看见有人慌乱地朝她跑来，被血液模糊的视网内出现谢贺辞的面孔。
比谢贺辞更早靠近她的是弄秋，弄秋护在了她身前，把她护得严严实实，将褚青绾的理智全部拉回来，四周巡逻的禁军也赶到，局势被控制下来。
谢贺辞翻身下马的那一刻，褚青绾站了起来，她浑身都是血渍，狼狈不堪，她却是倒退了一步，和谢贺辞拉开了一条泾渭分明的距离。
谢贺辞僵在原地。
褚青绾转头看向倒地的猛虎，身上中了不知多少利箭，褚青绾分不清哪一支箭是谢贺辞射的，但已经不重要了。
最危急的那一刻，她已经挺了过来。
有没有谢贺辞，禁军都会在这一刻赶到的。
褚青绾猛地呛咳了一声，她脸色煞白地晃了晃，整个人不堪负重地于血泊中倒下，谢贺辞呼吸一紧，正要接住她，有人比他快一步，将褚青绾整个揽在了怀中。
他背对谢贺辞，声音如坠冰窖：“来人！”

第62章
山脉密林，月明星稀，围场内肃静一片，宫人匆匆穿梭的脚步声叫四周气氛显得越发压抑低闷。
营帐内，孙太医正在替褚青绾诊治，外面跪了一地的奴才和禁军。
里头安静只传来些许压抑的哭泣声，是弄秋，她满身都是枯草血迹，自责和担忧让她止不住眼泪。迟春在看见主子的那一刻就吓得脸色惨白，只能强撑着镇定让人打来热水，替主子擦洗脸颊和身体。
褚青绾躺下去时，已经换了身衣裳，她脸颊和手臂都是被擦出来的伤痕，不深不浅的口子，遍布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上，莫名让人觉得刺眼。
医女不停地替她一点点擦拭伤口，涂抹药物，待细碎的伤口收拾好，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女子昏迷不醒地躺在床榻上，身姿那么单薄，仿若一张纸，轻易可以戳破，她脸色苍白得仿佛要消融在这夜色中。
帐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胥砚恒抚过她脸颊上的青丝，手底下的肌肤冷凉，这一刻，胥砚恒清晰地认知到，但凡当时禁军赶到得晚一点，或许他也再见不到她了。
他甚至不敢轻易碰她的脸，他望着那几道擦痕，狠狠皱眉，只觉得格外不顺眼。
淑妃和容昭仪等人得到消息，也坐不住地赶了过来。
容昭仪只往床榻方向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出声安排宫人，她心底也提着口气，玉露来报时，说胥砚恒赶到时，谢贺辞也在当场。
谢贺辞疯了么？
褚青绾已是天家之人，谢贺辞和她再见面，不过是给彼此找麻烦！
许久，孙太医终于收了手，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恭身禀报：“皇上，瑾婕妤是惊吓之余又被摔下马背才会昏迷，今晚还是需要有人看守，以防瑾婕妤受惊后的发热。”
这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
容昭仪握紧了手帕，褚青绾昏迷，便只有她一人有管事之责，她正要站出来询问弄秋，胥砚恒已经先她一步发问：“摔下马背？”
他声音平静得好似没有一点怒意，但细听下去，却让人隐隐察觉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冷意。
容昭仪呼吸微滞。
弄秋已经跪了很久，她狼狈地擦了一把眼泪，她眸中有恨意：“皇上，一定是有人故意谋害我家主子！”
她的话过于斩钉截铁，让一众人听得心底咯噔了一声，谁会害褚青绾？左右不过是这群妃嫔。
这几日是狩猎，乃是朝中盛事，妃嫔相残传到朝臣耳中已经是丑闻。
遑论褚青绾现在昏迷不醒地躺在这里？
弄秋这话一出，其余妃嫔立时意识到今日一事不可能草草收场。
淑妃的视线终于从胥砚恒身上收回来，没人知道她握紧了手帕，她进来到现在，胥砚恒都不曾看向她一眼。
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褚青绾身上。
人和人总有比较。
人人皆知她得宠，她也只能握住这份恩宠，于是，她比谁都在意她在胥砚恒心中的位置。
胥砚恒的态度让她隐隐感到些许不安，再听弄秋的话，淑妃不由得耷拉下眉眼，她语气不明：“狩猎出现意外是在所难免，你这奴才怎么敢确定瑾婕妤就是被别人所害？”
弄秋现在正是应激的时候，对谁都存有怀疑，听到淑妃的话，她忍不住地看向淑妃，她擦脸扯唇讽笑：“奴婢和主子本来是好生生地在狩猎，但四周猎物聚集得越来越多，主子察觉到不对，下令立即撤回，奴婢和主子正要归程时，马匹忽然受惊，那头猛虎也是那个时候冒出来的，如果不是主子果断机敏，恐怕难逃一死！”
“现在想来，一切早有预兆，这些猎物就好像被什么吸引过来的一样，此等情况，淑妃娘娘还觉得是意外吗？！”
淑妃皱眉，被一个奴才质问，她心底自是不爽快的。
但瑾婕妤刚绝处逢生，她的奴才情绪激动是理所当然，她如果计较，反倒显得她小肚鸡肠。
胥砚恒听到这一处，脸色越发冷下来，他语气越发平静，也越发让人心惊肉跳：“一切端倪都是她亲自发现，朕养你们这群奴才有何用？”
帐内一静，数个宫人砰得一声跪下来，浑身瑟瑟发抖，却不敢求饶。
胥砚恒到底记得他赶到时，弄秋护在褚青绾身前的一幕，这股怒意不至于朝着弄秋而去，但对剩余宫人，却是实打实地厌恶起来。
但现在要紧的不是处置这群奴才。
顾修容听到现在，不禁想起了什么，她脸色有些许的古怪。
褚青绾的一切事务都是迟春亲自操办，胥砚恒看了迟春许久，到底是收回了视线。
如果她内部没有问题，那么——
胥砚恒冷声问：“她今日碰了什么东西，见了什么人？”
淑妃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过头，她不在乎是谁害了褚青绾，也不在乎能不能找到真凶，她只是觉得些许烦躁和不安。
往日宫中出事的妃嫔还少吗？胥砚恒什么时候要亲自过问了？
弄秋绞尽脑汁：“主子今日接触的人除了奴婢等人，也只有马厩的奴才了。”
容昭仪提出疑惑：“会不会是瑾婕妤的马有问题？”
她还记得弄秋提起过马匹受惊一事。
胥砚恒稍偏头，魏自明立即躬身退出了营帐。
在场人心知肚明，魏自明这是去审问看管马厩的人了。
弄秋也有过怀疑，却是不敢笃定，她总觉得不是这样，忽然，她拍了一下脑袋：“不对！主子今日还遇见了顾修容！”
此话一出，胥砚恒都不由得皱了皱眉，所有人都朝顾修容看过去，顾修容难得头疼，她其实一点也不想掺和进去。
但……
她如果什么都不说，会不会被当做知情不报？
她脸上有纠结，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胥砚恒望向她的眼神冷淡：“你知道什么？”
是问句，也是笃定。
顾修容一顿，她叹了口气，呐声道：“臣妾今日和瑾婕妤相遇时，有在瑾婕妤身上闻到过一股隐晦的香味，但当时臣妾只觉得是瑾婕妤擦的香膏。”
迟春脸色微变，她直接否认：“不可能！主子今日并未擦过香膏，而且，从去年起，主子就从不用香囊之物，这香味不可能是主子身上的！”
顾修容摇了摇头：“臣妾的话千真万确。”
她迟疑道：“如果不是瑾婕妤擦的香，或许问题就出现在此，动物的嗅觉本就灵敏，能闻到常人不易发觉的味道也未尝不可。”
顾修容说得很笃定，她指明了褚青绾身上的味道，甚至和马驹都没有关系。
褚青绾适才脱下的衣裳全是划痕，本来都要扔了，现在又被翻出来检查，被血迹污染的衣裳上血腥味浓郁，孙太医和别的太医一起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艰难地发现了不对劲。
孙太医脸色凝重：“如果微臣没有猜错，这应该是诱兽香，是民间常见的一种熏香，常用来打猎时设置陷阱所用，只一小截就能吸引百米内的猎物，不过瑾婕妤身上的这股香味更隐秘，让人难以察觉。”
围场内都是皇家驯养的猎物，为了叫官员比拼有看头和张力，再是驱逐，里头也是有猛兽的。
褚青绾带着这种香入围场，简直就是活靶子，这一招，根本就是没想过给褚青绾留下活路！
检查过后，染了香味的衣裳直接被烧了，以免有后患。
迟春和弄秋都是脸色一阵煞白，尤其是迟春，主子的一切事务都是由她经手，是她疏忽，才会让别人有机可乘！
淑妃冷不丁地出声：“说来说去，问题是出现在瑾婕妤自己身上？”
胥砚恒掀起眼，朝她看了一眼，没什么情绪，却是让淑妃蓦然噤声，她微微咬住唇，控制不住地握紧了手帕。
没人理会淑妃，迟春赶紧将箱子中剩下的两套骑装都翻了出来，她语气轻颤地问：“太医，您看看这两套骑装是否有问题？”
有人看出来其中有一件正是昨日褚青绾穿的骑装，而昨日褚青绾是和胥砚恒一起的，一想到昨日或许胥砚恒也会遇险，众人都不由得头皮发麻。
胥砚恒眸色也一点点冷下来，如覆霜雪。
孙太医咽了咽口水，好在剩下两件骑装没有出现问题。
迟春在这一刻想了很多，很快，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她不能期待皇上对主子感同身受，她白着脸，怔怔地说：“这三套骑装自拿回来，就一直是奴婢看管，绝不会在这期间出现问题。”
言下之意，问题出现在骑装被拿回来之前。
容昭仪心下一沉。
杨贵嫔想清楚了其中的联系，不由得瞪大了眼：“这怎么可能？！你们说有人谋害瑾婕妤也就罢了，现在的意思是，背后之人为了要害瑾婕妤，连皇上的安危都不顾了？”
众人死死地埋下头，被这番话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迟春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咬声道：“奴婢也不敢相信这一点，但昨日一事才是意外，谁都没料到皇上会邀主子同游，凶手恐怕也是没想到这一点。”
“狩猎有五日，不出意外，这三套骑装都会被主子穿过。”
杨贵嫔闷声嘀咕：“要真是如此，凶手为何不把三套骑装都做手脚？”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杨贵嫔很快反应过来，凶手之所以不这么做，是这样太显眼了。
把香味做得隐秘，就是想要把这件事营造成意外，而且也要打褚青绾一个出其不意。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迟春抬起头，容昭仪心底不由得一沉，迟春望向了她：“只在一件骑装上做手脚，大可构陷是玉琼苑的宫人出了问题，也能从而降低尚衣局的嫌疑，不是么？”
自周嫔降位，宫权重新划分，中省殿和御膳房等重中之重之地都由主子接管，尚衣局、尚书局之处便被容昭仪接手了。
迟春是不愿意怀疑容昭仪的。
但骑装出自尚衣局，来了玉琼苑后也一直被她保管，她做事惯来谨慎，骑装的整理和收纳都被她做了记号，她敢肯定，绝没有再经过第二人之手。
如此一来，只能是尚衣局出现了问题。
瞬时间，众人愕然地都看向了容昭仪，淑妃朝这边看去，眸中有惊疑不定。
胥砚恒也转头看向了容昭仪。
杨贵嫔顶住众人视线，站出来挡在了容昭仪前面，她气急败坏地骂道：“狗奴才一派胡言！容昭仪和瑾婕妤无仇无怨，她怎么可能去害瑾婕妤？！”
话落，杨贵嫔又忙忙朝地胥砚恒看去，焦急地替容昭仪说话：“皇上，您是最了解容昭仪的人，她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情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今天没有台词。
【咳咳咳。】

第63章
杨贵嫔挡在容昭仪前，说得真情实意，一时过于着急，没有控制住音量，也吵醒了某人，她细眉紧蹙，眼眸颤了又颤，轻微地呛咳了两声：“咳、咳咳……”
迟春和弄秋一喜：“主子！”
胥砚恒也低头看去，女子睁开眼，还有点迷惘，许久，瞳孔聚焦，意识彻底清醒过来，她的脸因疼意整个皱在一起，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眸中印出胥砚恒的脸，眼泪唰得一下砸了下来，她忍不住情绪地短促喘息了两声，声音轻细得让人有点听不清：“呜……皇、皇上……”
胥砚恒抬手抚摸她的脸，低声应她：“朕在。”
她眼泪流得越发凶狠，她疼得很难说话，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眸中的委屈汹涌而出，哽咽声再也控制不住地在帐内响起。
她拼命地往胥砚恒怀中缩，蜷在他怀中，像是被今日吓到，搂住他的脖颈，埋在他身上安静地掉着眼泪。
她浑身都在发颤，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在心有余悸。
肩膀的布料被泪水彻底浸湿，莫名有些灼热，胥砚恒抱住她的手不由得一紧。
所有人都沉默地望着这一幕。
淑妃的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她对胥砚恒也有几分了解，如果今日褚青绾醒来后叫嚣着胥砚恒替她做主，那么褚青绾还不足为惧。
偏偏她什么都不说，只一昧地依赖和信任胥砚恒。
胥砚恒将她脸上浸湿的乌发拂开，将她惨白的脸色尽收眼底，她仰着脸，身子在因疼意而颤抖，牙齿也在打架，她的脸和唇都透着股病态的白，令人触目惊心。
她无意识地掉着眼泪：“皇上，我害怕……我疼……”
一想到当时的情景，褚青绾身子就忍不住地发抖，她现在根本回想不起来，她是哪里来的胆子在那个时候还有力气反刺那头猛虎的眼睛。
稍有一个不慎，她早已命丧虎口。
侥幸逃脱后，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后怕，这股情绪快要将她淹没，她心底恨得发狂，恨不得让凶手死无葬身之地，但浑身传来的疼意让她不得不保持一丝清醒。
四周安静，她的细声也变得那么清晰，让胥砚恒听得一清二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心脏微不可查地一缩。
于是，众人都听见他的低声安慰：“没事了。”
像是觉得不够，他轻微皱眉，再次重复：“没事了。”
杨贵嫔被遗忘，她站出来的激昂发言也被彻底忽视，她不着痕迹地一僵，很快，她回过神，转头焦急担忧地看向容昭仪。
她打破了帐内的气氛：“容昭仪绝不会是谋害瑾婕妤的人！”
瞬间，众人回神，暗流汹涌的气氛将隐秘的情绪掩盖，褚青绾的哭声微顿，她转过头，这个时候，她终于能看清帐内的局势。
容昭仪沉默地站在帐内，除了杨贵嫔，其余人都离她有一段距离。
显然，在她昏迷时，她被害一事已经有了眉目，而容昭仪就是被怀疑的那个人选。
对这个结果，褚青绾当然不可能相信。
褚青绾隐晦地扫了眼淑妃，却见淑妃微怔，一点也不在意今日的结果，她微不可察地皱眉，难道不是淑妃？
但今日一事的手段和她被撞下仪仗一事多么相似？
褚青绾攥了攥胥砚恒衣袖，她声音中哽咽未褪，还有些对眼下情况的迷惘：“皇上？”
胥砚恒垂眸，认真地听她说话。
褚青绾声音很轻，透着茫然：“这是怎么回事？”
迟春低声地将她昏迷时发生的事情都解释给她听，众人都沉默地等着，许久，她们听见瑾婕妤的怔愣声：“容昭仪？”
她下意识地否认：“不可能。”
淑妃警觉，她眯起眼眸：“瑾婕妤怎么敢这么笃定？”
褚青绾像是被问住，她话音也生出迟疑：“嫔妾和容昭仪无仇无怨，她害嫔妾做什么，而且……”
她转头看了一眼胥砚恒。
而且，当时最先赶过来救她的人就是谢贺辞，胥砚恒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胥砚恒肯定也没有怀疑容昭仪。
褚青绾话音一顿，事情牵扯到外男，尤其谢贺辞和褚家的关系不匪，一旦提起谢贺辞，她担心会被抓住不放。
她话音不清，别人听不懂，但她知道，胥砚恒一定听得懂。
然而，胥砚恒看了她一眼，却是什么都没说。
褚青绾心底有不解，但她没有办法再替容昭仪说话。
淑妃皱了皱眉，她还欲追问，琴心死死地拉住了她，淑妃一顿，眼不见心不烦地偏过头。
杨贵嫔有点看不懂眼前局势，她转头看了看褚青绾，再看了看容昭仪，最后定格在胥砚恒身上：“皇上，瑾婕妤都说不可能是容昭仪害的她，现在，您也该相信容昭仪的清白了。”
容昭仪一直都是安静，被迟春怀疑后，她也没有替自己辩解，倒是杨贵嫔着急得不行。
卢才人这时也站了出来，她轻敛下眼眸，低声道：“容昭仪的为人，嫔妾等人都看在眼底，谋害瑾婕妤一事应当不是她能做出的事情，而且尚衣局人来人往，容昭仪或许有失察之责，但这件事未必就是容昭仪所为。”
难就难在，如今她们身在围场，而没办法提审尚衣局的人。
卢才人叹息了一声：“如今之计，也只有按下不表，待回宫后再审问尚衣局也不迟。”
有人眸色一动，能推迟再审是再好不过。
三日时间，足够将其中存留的痕迹抹除。
“不好。”
有人反驳了卢才人的话，众人还以为是褚青绾不乐意这么处理，但当看清说话的人时，她们都是意外，出声的人是容昭仪。
褚青绾也微微偏头看她。
容昭仪轻抬起头，冷静道：“等拖到回宫，所有证据恐怕早被清理干净，再想找到凶手，无异于痴人说梦。”
胥砚恒掀眸看了她一眼。
杨贵嫔焦急地拉了拉容昭仪的衣袖，不解容昭仪为什么要自找麻烦。
能不能找到谋害瑾婕妤的凶手，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容昭仪：“皇宫距离围场只有数个时辰距离，快马加鞭，足够将尚衣局的宫人带来。”
顾修容左看看，右看看，她迟疑道：“容昭仪说得有理，但外间朝臣都在……如此大动干戈，是否不妥？”
连个怀疑的人选都没有，想提人审问，又岂是易事？
而且这么一来，此事肯定闹得人尽皆知，妃嫔相残终究是皇室丑闻，不宜喧哗。
顾修容的话一出，容昭仪不由得闭了闭眼。
卢才人隐晦地朝褚青绾看了一眼，褚青绾轻微地摇头，她知道，如果她非要查下去，胥砚恒一定会同意。
但对她来说，没什么好处。
现下如果是在宫中也就罢了，偏是在围场，恐怕再费工夫，今日也注定得不到结果，既然如此，她自然要做一个通情达理的人。
胥砚恒已经许久没有说话，褚青绾也有点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抿了抿了唇，低下头：“明日就是正式狩猎，朝臣们都在等着您，莫要因为嫔妾耽误正事。”
她身上的伤还在疼，黛眉紧蹙未松，脸上的擦痕清晰可见，胥砚恒低头看她。
押后再审，是最妥当的办法。
个人生死和皇室颜面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她过于识大体，但她脸上残余苍白，以至于低眉顺眼得让胥砚恒有点不顺眼。
胥砚恒看向了容昭仪，他平静地问：“三日时间，朕不需要你查出真相，但看守一职，能做到吗？”
众人一懵，褚青绾却是听懂了什么，她微微咬住唇。
容昭仪也听懂了，她没有一点犹豫地掀起裙摆跪下：“臣妾做得到。”
胥砚恒不再看向她，直接下令：“来人，送容昭仪回宫。”
众人惊愕，杨贵嫔更是下意识地出声：“皇上，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
连夜回宫？
在联想皇上和容昭仪的对话，众人恍然，狩猎在即，皇上不可能这个时候回宫，提审宫人至围场也过于荒诞，所以，皇上这是要将容昭仪先送回去审问此事？
有人心中一沉。
所以，从一开始，胥砚恒就没怀疑过容昭仪？否则，胥砚恒也不会将这件事交给容昭仪去查。
褚青绾也惊住了，目瞪口呆。
容昭仪没耽误，她转身就要走，杨贵嫔惯来是容昭仪的跟屁虫，现在，她也下意识地求情：“皇上，嫔妾也和容昭仪一起回宫。”
胥砚恒冷冷地看向她：“站住。”
胥砚恒说：“她一人足矣。”
杨贵嫔心底蓦然咯噔了一声。
伴驾是恩典。
杨贵嫔没想过胥砚恒会不许她的请求，她心底忍不住地慌乱起来，难道胥砚恒在怀疑她？
不可能！
杨贵嫔下意识地否认了这个猜想。
眼见容昭仪出了营帐，杨贵嫔心底一沉再沉，她了解容昭仪，那是个再较真不过的性子。
皇上将这件事交给她来查，容昭仪一定会查到底。
杨贵嫔焦急不解地回头：“皇上，连夜赶路危险，嫔妾和容昭仪一起回去，还能陪容昭仪说说话。”
胥砚恒有点不耐了，他嗤笑一声：“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不许她回去，自是不信她。
杨贵嫔脸色顿时臊得通红，她呐呐地站住，只觉得众人视线让她格外难堪。
容昭仪一走，今日之事却还未了结，胥砚恒冷声下令：“今日巡逻围场禁军杖罚三十，伺候瑾婕妤的宫人护主不力，全部杖毙。”
褚青绾的脸色变了：“皇上？”
胥砚恒没有动容，他和褚青绾对视：“当时险境，要死，也该他们死在你前面，敢弃主而逃，死不足惜。”
褚青绾倏地噤声。

第64章
帐内外一片哀求声不断，褚青绾不顾身上的伤，紧紧攥住弄秋的手，身子一歪，猛地呛咳了两声，胥砚恒脸黑了下来：“你对她倒是好。”
弄秋也吓了一跳：“主子！”
胥砚恒将人捞回来，一腔恼意不能对她发泄，只能冷眼看向弄秋：“你主子今日替你求情，便饶你一命，日后你若敢忘恩负义，朕定将你扒皮抽骨。”
弄秋以头叩地：“奴婢不会！”
淑妃冷眼看着这一幕，一点点握紧了手帕。
恰时，颂夏端着药进来，孙太医进言：“皇上，瑾婕妤刚受伤，不宜耗费心神，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此话一出，胥砚恒脸上有了不耐，他扫了眼一众妃嫔：“回帐待命，少给朕添乱。”
卢才人是最先应命的，顾修容觑了眼褚青绾的一身伤，也赶紧应了下来。
待她们退下，帐内也逐渐恢复了安静。
褚青绾躺在锦被中，她脑海中思绪混乱，今日一事根本出乎她的意料。
在意识到今日不可能得到结果时，她就已经做好委屈求全的准备，否则卢才人也不会那般提议，容昭仪站出来时，让她不由得顿了顿。
相较于得到胥砚恒的那点愧疚，她肯定是希望更能查出凶手的。
对于今日的凶手是谁，褚青绾心底其实隐约有了答案。
有人在给她脸上的擦痕上药，褚青绾蓦然回神，她下意识地摸脸，手还未碰到脸颊，就被人捉住，胥砚恒皱眉：“别碰。”
褚青绾整个人都有点惊惶，她不安地抬头：“我、我的脸……”
胥砚恒没松开她的手，和她对视：“太医说了，不会有事。”
褚青绾不信，胥砚恒只好让人将铜镜拿来给她看，待看清脸上的确是细微的擦痕时，她才觉得松了口气。
帐内有些许的安静。
褚青绾咬住了唇，许久，她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您其实还是怀疑容昭仪的，是么？”
所有人都觉得胥砚恒肯让容昭仪回去调查此事，是对容昭仪的信任，但褚青绾却觉得真相恐怕并非如此。
如果他真的相信容昭仪，就不会在杨贵嫔替容昭仪求情时一言不发。
对她的问题，胥砚恒没回答是，也没回答不是，他垂眸看向女子，语气冷淡，一针见血：“不是朕不信她，而是你太信她了。”
褚青绾呼吸一滞。
胥砚恒耷拉眼眸，替她脸颊擦药，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从你醒来的那一瞬间，就从未怀疑过她，为什么？”
她对容昭仪过于掉以轻心。
褚青绾正要回答，胥砚恒的声音炸响在她耳旁：“仅凭谢贺辞去救了你？”
这一刻，天地都仿佛安静下来，褚青绾倏然抬起头，她毫无预兆地撞上了胥砚恒漆黑的眼眸，她的那点心思在他眼底仿佛无处遁形，褚青绾忍不住地抿了抿唇。
褚青绾像是被问懵了，她慢了半拍才反驳：“皇上根本是胡搅蛮缠。”
“容昭仪害嫔妾，谢贺辞再来救嫔妾，他们折腾这一出做什么？”
褚青绾终于理清了思路，她眸中怔了怔，有些恍然，唇角轻扯：“皇上说了这么多，终归到底，其实你是在怀疑嫔妾。”
不是怀疑她今日自导自演，而是怀疑她入宫起就和容昭仪有牵扯。
有人皱了皱眉，他按住了她的下颌，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不是怀疑，是提醒。”
褚青绾半信半疑。
胥砚恒要被她气笑了，对容昭仪就是下意识地信任，对他却是保存怀疑？
褚青绾的声音有点闷，也有点嗡嗡不清：“皇上就当嫔妾蠢笨，不如直言，您究竟在提醒嫔妾什么？”
他指腹传来凉意，声音也冷淡至极：“朝中局势瞬息万变，你不该觉得褚谢两家会一直交好，也不该因此掉以轻心。”
褚青绾下意识地蹙眉。
有人抚了抚她的眉心，声音还在继续：“即使两家一直同盟，个人利益和家族利益也不会全然一致。”
胥砚恒皱眉，这些话其实不该由他来和她说。
但或许是难得有人这般顺他心意，也或许是所谓的狼狈为奸，待他回过神时，这些话已经脱口而出。
他于她有期望，所以不想让她在此处栽跟头。
胥砚恒这样告诉自己。
胥砚恒停顿了一刹，才说：“绾绾，你惯来机敏，莫要叫朕失望。”
褚青绾许久没有说话，她仿佛下意识地往他怀中蜷缩了一下。
她似乎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能转移话题，她问：“皇上，待回宫后，真的能查出是谁害了嫔妾么？”
“能。”
褚青绾抬起眸：“皇上会给嫔妾做主？”
“会。”
“不论是谁？”
她似意有所指，也在要一个承诺。
胥砚恒和她对视，眸中情绪让褚青绾看不透，他没有一点犹豫，平静地应声：“不论是谁。”
褚青绾得了准话，本来该高兴的，但今日接受的信息有点庞大，让她浑身有点发凉，她像是看见了日后她一旦行差踏错后的下场，她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胥砚恒摸了摸她的脸，许是帐内点了炭火，她的脸终于回温，不似昏迷时冰凉，胥砚恒淡淡地垂眸，他说：“睡吧。”
她喝的药许是有安神之效，也或许是今日她精疲力尽，褚青绾一边攥着胥砚恒的衣袖，一边不安地闭上眼。
待她呼吸平缓，外间夜色已经浓郁得化不开。
胥砚恒垂眸看着她，低声：“该夸你聪明么。”
不论她表现得再好，都掩盖不了她从头至尾都忽视了有关谢贺辞的那个问题。
她究竟在心虚什么？
今晚注定有人一夜难眠。
淑妃的营帐内，灯火还未彻底熄灭，外间隐隐有宫人压抑哭声传来，淑妃根本睡不着，她冷笑一声：“皇上真是偏心。”
淑妃从未想过，这几个字居然会从她口中说出来。
琴心沉默。
“本宫算是看出来了，甭管有没有证据，是否能查到真相，只要涉及到她，皇上都要杀鸡儆猴一番，生怕底下人会怠慢他的心头肉！”
她说心头肉三个字时，简直是咬牙切齿。
琴心听得麻木，她都不知道娘娘究竟是在讽刺瑾婕妤，还是在讽刺皇上。
淑妃心底不痛快：“她受了伤，不良于行，皇上就也不许我们外出，陪她一起当个瘸子瞎子，她算什么东西，也配？！”
来了宫外一趟，不能出帐，不能看外景，岂不就是瘸子瞎子。
眼见她越说越离谱，琴心扫了眼四周，低声：“娘娘慎言。”
淑妃狠狠瞪了她一眼：“慎言，慎言，你总拦着本宫，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本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得意，一步步越过本宫？！”
琴心只能安抚：“你和她计较什么，在皇上心底，她如何能和娘娘相提并论。”
她这话不知是哪个字不对，淑妃脸色骤然冷了下来：“还要哄骗于本宫！”
琴心哑声，瑾婕妤越来越得宠，娘娘早就不信她往日的那一番安慰之言。
但她能如何？难道由着娘娘走错路？
琴心不敢看娘娘，只能转移话题：“娘娘觉得今日是谁害了瑾婕妤？”
许是有顾忌，淑妃到底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除了那个蠢货还能有谁？”
淑妃冷笑：“也只有容昭仪那个识人不清的，才会养一匹豺狼在身边。”
琴心微微皱眉，担忧：“那咱们要不要帮她一把？”
淑妃眸中泛起冷意：“她行事，和本宫有什么关系，只要不牵扯二皇子，死得干净点才是最好。”
皇宫。
容昭仪被护送回宫，最先得到消息的就是宋妃，她从睡梦中被吵醒，竹青替她披上外衫，她转头看向外间，有点疲倦：“她怎么会这个时候回宫？”
竹青恭恭敬敬：“听说是瑾婕妤受伤了，皇上让她回来审问此案。”
宋妃惊愕了一下，她似还未清醒，慢吞吞地问：“瑾婕妤受伤了？”
她拢了拢外衫，低敛着眼眸，说：“人没和容昭仪一起回来，狩猎一事也不曾有误，看来，瑾婕妤应该是没有大碍。”
竹青将灯烛拿得近了点，闻言，她低声似感叹：“瑾婕妤的确是运道好。”
三月的夜间还是有点冷意，殿内的灯烛也不够明亮，照不清宋妃的神情，只见她转头朝窗外看了看，语气有点担忧和惆怅：“也不知琉儿怎么样了。”
竹青低声：“娘娘放心，大皇子会平平安安的。”
天还未彻亮，宫中能安心再睡下的人却是没几个，宋妃没起身，她按了按作疼的额角：“吵得人不安生。”
竹青也转头看向起了喧闹的某处，附和道：“是有点折腾。”
福宁殿，容昭仪回来后，眼都没闭一下，直接让尚衣局的人来回话，宫中立时灯火通明。
尚衣局的掌事还未睡醒，尚衣局直接被破了门，一众宫人胆战心惊地被带到福宁殿。
容昭仪还披着鹤氅，手中抱着暖婆子，她眉眼肉眼可见的疲倦。
她惯来温柔，即使有管宫权利，也很少管事，宫人不会怠慢她，但对她难免少了一点怵怕之意，一时间，福宁殿内颇有点吵闹。
容昭仪低头抿了口酥油茶，她仿佛没感觉到底下人的不敬，她也没有想着去镇住底下奴才。
她只平静地出声：“瑾婕妤遇害，圣上震怒，当日伺候瑾婕妤的一众宫人已经全部处死。”
殿内蓦然陷入死寂，尚衣局掌事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她抬头看向容昭仪，她神情依旧平静柔和，却是让人心底有点发寒。
容昭仪低眉，她说：“相信本宫，在圣驾回宫前，如果此事没有取得进展，没人能保得住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总感觉不对劲。
小胥：错觉。
【小胥你不是啥好人啊。】
【有没有人看出来小胥的小心思[星星眼]】

第65章
夜深人静，迟春今晚守夜，时刻看守着主子，担心主子会夜间起热，弄秋也睡不着。
宫人补给得很快，才拖下去一批奴才，很快又是一批奴才到位。
弄秋看着外面换了一遭的面孔，她总觉得心底发寒，还不如就待在帐内，起码能守着主子。
迟春摇头，压低了声音：“去睡吧，这里有我就行。”
弄秋昨日也受到了惊吓，岂能一直不休息，人会被情绪拖垮的。
弄秋闷声地摇头，她转头看了眼主子，忍不住地扯了下迟春的衣袖，她颤音说：“当时……情势混乱、但谢公子扑过来时……她们都看见了……”
不论是谁看见了当时谢贺辞的神情，许是都要怀疑起谢贺辞和主子的关系。
迟春脸色微变，她惊愕：“你是说——”
弄秋咬唇，堪堪出声：“皇上处死了她们，世上就只有我一人看见了。”
所以，在听见胥砚恒的那道命令时，弄秋在觉得浑身发冷之余，她居然也觉得庆幸。
弄秋毫无预兆地掉了一行清泪，她攥住迟春，在不安：“迟春……”
她在害怕，也在惊恐，恐慌于自己的想法——
入宫不过两年，人命在她眼中也变得轻飘飘，当真仿若是草芥。
迟春搂紧了她，她转头看向躺在床榻上的主子，低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
四周黑暗，帐内点了一盏烛火，恰好只能照亮这一处光亮，她们在微弱光线中抱成一团。
******
这一次的狩猎注定了不圆满，有人心急如焚，有人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帐内，褚青绾正垂眸喝着药，外间时而有脚步声传来，肉眼可见的，这一圈的巡逻变得越发紧密了。
迟春端来早膳，简单的一份米粥，清淡的两道小菜，她喝药不宜吃得荤腥。
褚青绾不挑食，只觉得外间冷清了许多，她对着铜镜碰了碰脸，她脸上有擦痕，粉黛半点不能沾，她脸色越发显得惨白了些许，她兴致缺缺地松开铜镜。
迟春拿开铜镜，摇了摇头：“伤是要养好的，不是主子看一会儿就能消失的。”
褚青绾当没听见，伤在脸上，她怎么可能一点不在意。
这一片冷清，但再远处时不时地传来欢呼声，擂鼓声也不断，人和人的欢喜从不共通。
褚青绾轻声：“她们怕是要怨死我了。”
好好的一趟宫外之行，却被困在帐内不得出入，不说其余人，单一个淑妃恐怕早就对她有不满了。
迟春垂眸：“和主子有什么关系，是皇上下的命令，有能耐便让皇上解了去。”
没那个能耐，也只能怨怨主子，何尝不是一种欺软怕硬。
米粥吃得没什么滋味，褚青绾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木箸，她头也没抬，语气也如常：“昨晚有谁来过？”
迟春顿了一下，才说：“昨日夫人和二公子都来过，彼时，谢公子正在帐外，被夫人劝回去了。”
褚青绾安静了许久，才低低应了声：“他本就不该来。”
迟春也不由得沉默下来。
帐内一静，待褚青绾再抬起头时，二人自然而然地忽视了谢贺辞一话题，转而道：“杨贵嫔在做什么？”
迟春摇头：“一直待在帐内，没半点风声。”
褚青绾冷淡地轻扯了一下唇角：“怕不是做贼心虚。”
不远处，杨贵嫔的营帐内，她已经枯坐了一夜，面容也有些许的憔悴，茯苓端来午膳，杨贵嫔看都没看一眼。
茯苓担忧：“主子吃点东西吧？”
杨贵嫔扫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控制不住地烦躁：“我现在哪有心情吃东西。”
瞧皇上昨日毫不留情的手段，可想而知，一旦被查出来瑾婕妤一事和她有关，她肯定难逃一劫。
茯苓也忍不住懊悔：“早知如此，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闻言，杨贵嫔皱了皱眉：“说得轻巧。”
明眼人都看得出胥砚恒对褚青绾的看重，只要她传出有孕的消息，三品主位就是唾手可得。
人人都说母凭子贵，但实际上，除非当今子嗣稀有，否则，惯是子凭母贵得多。
而褚青绾，出身名门，有宠有权，一旦她怀有皇嗣，必然要威胁到如今两位皇子的地位。
褚青绾常是侍寝，谁敢保证，她永远都不会有孕？
封后在即，整个后宫，谁会想让褚青绾安安稳稳地坐上三品主位？
不在褚青绾位置未稳时除掉她，待她羽翼丰满，再想对她动手，只会比现在更艰难。
茯苓被斥了一通，臊得脸有点红，许久，她才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杨贵嫔沉下眼眸，她转头望了眼帐外，仿佛透过遥远距离能看见宫中情况一样，许久，她没由来地说了一句话：“姐姐是菩萨心肠。”
茯苓听懂了，她诧异地看了眼主子。
******
褚青绾一日都是昏昏欲睡，她是在日色落下时，才见到了胥砚恒。
他一身轻便骑装，和往日都不一样，眉眼如弓，容貌俊朗如玉，浑身气质矜贵又从容不迫，漫不经心瞥下来的视线都仿佛透着冷冽，他不紧不慢地擦着手，待到床榻前，才将帛巾扔开，俯身碰了碰女子的额头。
没觉得滚热，他眉头松展了些许。
胥砚恒低头，恰好撞上女子些许怔然的眸中，他不着痕迹地轻翘了下唇角，挑眉道：“登徒子，回神了。”
褚青绾仓促回神，她赧红了脸，半晌，咬声道：“皇上在胡叫什么。”
胥砚恒一点不觉得他说得有错，见人这么有活力，一整日的憋闷也散了去，他好整以暇道：“若有男子这般盯着你，绾绾是否觉得那人孟浪？”
褚青绾噎声。
胥砚恒轻抬下颌：“瞧，没话说了？”
褚青绾气得咬牙，她堪声道：“皇上说嫔妾孟浪时，倒是将手松开。”
他试过她额头温度，极其自然地摸了摸她的脸，现在手也没松开，他说她孟浪时，也不觉得害臊么？
胥砚恒挑眉，轻飘飘地说：“不松。”
褚青绾气急败坏。
胥砚恒勾唇低笑：“朕一惯孟浪，绾绾今日才发现？”
褚青绾放弃和他胡搅蛮缠，省的自己生闷气，她转移话题：“嫔妾听说每年狩猎后，都会有篝火晚会，您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胥砚恒淡淡道：“来看看你。”
他说得格外自然，也格外直白，好像没觉得这番话有什么不对。
褚青绾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她有点不敢和他对视，小脸皱起来：“嫔妾该谢谢皇上居然这个时候还记得嫔妾？”
她像是在问，她是否需要感恩戴德。
她将他来看望她，当做平常。
真是不知所谓。
胥砚恒这般想着，却莫名被惹得闷笑了一声，他懒洋洋地问：“今日还疼么？”
褚青绾倚靠他怀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他的发丝，语气软了下来，恹恹地回答：“疼倒是还好，只是觉得无聊。”
带她来宫外一趟，却只能让她躺在帐内，的确有点扫兴。
胥砚恒瞥了眼她的动作，由着她胡闹，闻言，淡淡道：“明年再带你来。”
褚青绾诧异地看了眼胥砚恒，她没有想要胥砚恒承诺她明年还有机会的。
但白得的好处，她自不会往外推。
褚青绾还欲要说什么，但头顶传来逐渐平稳的呼吸，她转头去看，就见胥砚恒闭眼睡着了。
褚青绾一顿，迟春倒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道：“昨日皇上等您睡着后，才离开的。”
御前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加上今日狩猎忙碌，皇上许是一日一夜都不曾入睡。
褚青绾眨了眨眼，许久，她轻声似呢喃抱怨：“明明是寻个去处休息，偏说成是来看嫔妾。”
褚青绾睡了一日，倒是半点不困，她轻手轻脚地撑起身子，替他取下了玉冠，有人睁开了眼，她低声：“玉冠取下来，您会睡得舒服些。”
某人只往她颈窝处埋了埋，声音有点闷：“别动，小心伤。”
褚青绾将玉冠交给迟春，被他压得没办法，只能和他一起躺下，脖颈处有温热的呼吸喷洒而来，褚青绾有些痒地颤了颤身子。
困意是会传染的，褚青绾也忍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这一觉只睡了一个时辰，褚青绾就醒了过来，她一动，某人就扣住她的腰肢，她被禁锢在他怀中，很难动弹。
褚青绾艰难地挣扎了两下，她咬声：“您不饿吗？”
有人拉了拉她的手，褚青绾碰到了什么，脸霎时间红了起来，一路烧到脖颈，亵衣也掩不住肌肤上的那一抹嫣红，胥砚恒懒散地声音传来：“你说呢。”
他警告她：“别乱动。”
褚青绾这一下是真的不敢再动了。
许久，某人松开了她，提声让外面传膳，一众宫人进来点亮了烛火，灯线照亮了女子的脸庞，她埋头咬唇，呼吸轻喘着，她脸上染了绯红，比晚间天际的红霞还要勾人。
迟春端来药。
褚青绾埋头喝药，半晌也不说话。
迟春一脸纳闷：“主子，您的脸怎么那么红？”
她忍不住担忧，伸手去试她的额头：“难道是起热了？”
褚青绾忙忙躲开，她含糊闷声：“不是。”
药味很苦，但压不住褚青绾的情绪，她隐晦地恼瞪了一眼胥砚恒。
胥砚恒睡了片刻，眉眼半点不见疲倦，慢条斯理地清洗了手指，才持起木箸用膳。
褚青绾羞愤难当时，忽然听见胥砚恒的声音：“绾绾知道今日狩猎，是谁夺得头筹么？”
褚青绾不解地抬眸。
胥砚恒也掀眸看她，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不是谢贺辞，绾绾失望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春前的一场雨没得第一，失望没？
女鹅：……
【小胥，你……】

第66章
“不是谢贺辞，绾绾失望么？”
褚青绾被问得顿住，她捏着勺子的手指微微一抖，很快，她轻微蹙眉望向胥砚恒，语气有点闷：“皇上怎么老是问嫔妾这种问题，嫔妾明明已经回答过您了。”
外人有人，天外有天，谢贺辞没得头筹，难道是一件很难以置信的事情么？
再说——
褚青绾瘪唇，轻哼了声：“嫔妾二哥的本领也不差，怎么就只听皇上提起谢贺辞？”
论起亲疏远近，她当然更希望自家二哥拔得头筹。
她闷闷不乐地喝着药，嘀咕埋怨：“皇上可不能偏心。”
朝臣和后宫在某种程度上一样，都需要讨圣上欢心，她这话分明是在抱怨胥砚恒对她二哥不如对谢贺辞看重。
胥砚恒冷淡地轻扯了下唇。
明明是他在问她，却被连声抱怨回来。
她还真是会倒打一耙。
药涩味浓郁，她一口接着一口，苦得整个脸都皱在一起，可怜巴巴的，胥砚恒觑了一眼，若无其事地垂眸，本来要轻嗤的话被他咽了下去，没再继续问什么。
念在她受伤的份上，饶她一次。
见他终于越过这个话题，褚青绾面不改色地低头喝药，她心底松了一口气，又未免觉得有些难熬。
她头一次感觉到，枕边人过于敏锐也不是件好事。
按理说，她不该心虚的。
本朝二嫁女都鼓励再嫁，先帝后宫也有两位曾于人妇的妃嫔，褚家和谢家只是有那个默契而已，根本还没有定下婚约呢。
但胥砚恒一而再地过问谢贺辞，让褚青绾莫名地有一种直觉，如果被胥砚恒知道二人曾要定下婚约，绝不会是一件好事。
狩猎结束，众人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宫。
一众妃嫔终于能出营帐，却没觉得轻松，她们都清楚，待回到宫中，还有一场硬仗等着她们。
褚青绾的伤瞧着严重，实际上只有摔下马背的那一刻是最疼的，除却身上的擦痕已经没有大碍，待回宫这一日，她都能下榻行走，但褚青绾还记得没抓到凶手这件事，她自然不会一副已经没事的样子。
回程的时候，她没再和胥砚恒同乘銮驾，她在马车昏昏欲睡，待傍晚时分，队伍才回到了皇宫。
宋妃领着一众妃嫔在宫门前等待，褚青绾被扶下马车时，她们已经朝胥砚恒福身行礼，有人转头看向她：“听闻瑾婕妤在围场受了伤，现在可有好点？”
褚青绾顺着声音看去，说话的人是周嫔，她微皱眉，一脸担忧的表情，褚青绾恍然挑眉，这是当上位久了，一些习惯和本能还保留着。
褚青绾拢了拢鹤氅，她呛咳了声，轻点头：“让周嫔担心了。”
除此外，她再没说话，只眉眼些许疲倦，脸上未施粉黛，透着些许病色的惨白，胥砚恒撂下一群人，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觉得难受？”
褚青绾恹恹地应了声，整个人提不起精神。
有人看不顺眼地皱了皱眉。
胥砚恒视线看向了容昭仪，容昭仪越过一众人，福了福身：“骑装一事，臣妾已经调查出些许眉目。”
胥砚恒冷声下令：“去玉琼苑。”
淑妃眸色不着痕迹地冷了冷，她们才回宫，车马劳顿，休整都不休整一下，皇上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替褚青绾做主吗？
倏地，她脚步一顿，察觉到些许不对。
她后妃位份最高的一位，她一站住，立即引起众人的注意，有人问：“淑妃娘娘怎么停下了？”
淑妃视线扫过一众妃嫔，她轻眯起眼眸，语气耐人寻味：“何修容呢？她难道还在和皇上闹脾气，皇上回宫，都不出来迎接？”
褚青绾抵住唇。
觉得淑妃说话真有意思，她没觉得何修容身体不适，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何修容是否在闹脾气，可见在淑妃心中，何修容是的确干得出这种不敬的事情的。
胥砚恒没什么反应。
四周却是蓦然一静，半晌没人能回答淑妃的问题，察觉到不对劲，褚青绾也不由得抬起眼眸，眸底闪过些许惊愕。
胥砚恒冷下了眼眸：“怎么回事？”
众人越发低了低头，许久，是宋妃叹息了一声：“回皇上的话，昨日夜间何修容不知为何在长鸢湖不慎落水，四周也没有宫人跟随，幸亏禁军巡逻才发现不对，待救上来时，何修容已经昏迷不醒，太医诊治了一夜，至今还高烧不断。”
“非是何修容故意不来。”
褚青绾心底倏地咯噔了一声，她下意识地看向胥砚恒。
胥砚恒耷拉着眼皮子，他语气平静得让人有点不安：“何修容出事，为何没人来报。”
宋妃嗫喏地回答：“昨夜宫门已经落锁，臣妾想着今日皇上就回来了，本是想等皇上休整后再禀报皇上此事。”
胥砚恒看了宋妃一眼，视线冷冽得仿佛要刮骨，宋妃倏地噤声，她半点没有犹豫地砰一声跪下来：“是臣妾一时糊涂，错了轻重。”
何修容至今高烧不断。
褚青绾听到这一句话时，立即心知肚明，今日胥砚恒是去不了玉琼苑了。
对何修容失望一回事，但对其生死不管不顾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低低地轻咳了一声，四周死寂，她这一声打破了沉默，她握住胥砚恒的衣袖，胥砚恒眸色微动，垂眸看向她，就听见她低声道：“人命关天，嫔妾一事待后再审也无碍，皇上还是先去看看何修容吧。”
胥砚恒仿佛顿了一下，又仿佛没有，他语气不变地说：“回去休息。”
话落，他松开扶着她的手，转身朝延禧宫走去。
一众宫人哗啦啦地跟着离开，妃嫔们也紧跟着而去，褚青绾的四周立时清净下来，淑妃摸了摸发髻，她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褚青绾，没去延禧宫凑热闹，只不紧不慢道：“我们回宫。”
仪仗带着淑妃离开，褚青绾轻抵住鼻尖，她福身恭送淑妃离去。
胥砚恒一走，剩下的妃嫔不由得散漫了点，杨贵嫔立时走到了容昭仪身边，她闷声抱怨：“我想和姐姐一起回宫，却被皇上拦了下来，没了姐姐，狩猎一行也半点乐趣都没有，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不去伴驾。”
她自入宫起，做什么都和容昭仪一起，两人如影随形的，其余人早习惯了她们二人待在一起，这番话由杨贵嫔说出来一点也不突兀。
小路子已经带着仪仗到了。
弄秋扶住褚青绾，低声中有点不甘心：“主子。”
褚青绾轻微地摇头，她正要跨上仪仗，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她偏头问容昭仪：“对了，昭仪娘娘刚才说已经调查出些许眉目，不知是谁害了嫔妾？”
话音甫落，有人脸色微变，杨贵嫔低垂下头，半点异样都没有露出。
注意到这一点，褚青绾心下狠狠一沉。
不可否认，在得知尚衣局有问题时，她就怀疑起杨贵嫔了，而且，在围场时，杨贵嫔的所作所为也暴露了她的不安和焦急。
但现在，杨贵嫔太淡定了，好像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容昭仪和她四目相视，她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起风了，瑾婕妤早点回去休息，这件事还需要等皇上定夺。”
褚青绾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处，正是胥砚恒刚离开的方向。
延禧宫。
褚青绾握紧了手柄，她没再说话，冷着脸上了仪仗。
现场只剩下了容昭仪和杨贵嫔二人，杨贵嫔不满地抱怨：“也只有姐姐好心，费心费力地替她调查，却得不到一句好话。”
话落，杨贵嫔压低了声音，压抑不住八卦的惊愕：“害了瑾婕妤的人，真的是她？”
她一脸只有好奇和意外，全然是旁观者的心态，许久，她摇头嘀咕：“这两人的确早有龃龉，倒也不奇怪。”
容昭仪看了她一眼，没做评价，对杨贵嫔那句好心没好报也只是回答：“我只是在其位谋其事罢了。”
杨贵嫔还是替她不平。
玉琼苑。
小路子看守，这里和褚青绾离开前没什么两样，迟春和颂夏已经先回来收拾了，褚青绾解了鹤氅，冷脸坐在软塌上。
弄秋替她挂好鹤氅，语气中有不忿和纳闷：“容昭仪是什么意思？调查这么久，居然查到何修容身上去了？”
她有点怀疑：“不会是她有包庇之心吧？”
不止弄秋，其实褚青绾也有一瞬间这么怀疑过容昭仪。
她必须得承认，胥砚恒那日意有所指的话终究是在她心底留下了痕迹。
但很快，褚青绾就冷静了下来，她讽笑：“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我们今日回宫，昨日何修容就不慎落水？”
迟春终于听懂了二人对话，她皱眉：“她们好狠毒的手段。”
昨日巡逻禁军如果没有发现何修容，那么，骑装一事调查出来的结果就会是死无对证。
毕竟人死了，也没办法替自己辩解了，不是么？
想到这里，迟春忍不住地担忧：“人是救上来了，但高烧也足以要人的命，何修容未必熬得过去。”
褚青绾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她闭眼，轻声道：“何修容最好盼着自己命大。”
否则，不仅要丢了性命，死后也要背着一身污名。
弄秋纳闷：“奴婢不懂，杨贵嫔人在围场，是怎么能对何修容动手的？”
要说是淑妃，淑妃也是在围场，不得和宫中人通信。
“而且，为了保住一个杨贵嫔，对何修容下手，值得么？”
弄秋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谁会干出这种事情。
褚青绾和迟春对视了一眼，她轻眯眸：“看来我们这位杨贵嫔着实不简单。”
必然是杨贵嫔现在活着的价值很高，才会让背后之人替她出手。
再或者，早有人看不惯何修容，乐得将这件事祸水东引。
杨贵嫔有什么价值呢？
无怪乎是皇子生母这一件事。
褚青绾皱了皱眉，总觉得她忽视了什么。
延禧宫中，胥砚恒到的时候，云林正声嘶力竭地让宫人抬来冷水，她不断地替何修容更换额头上的帛巾，在看到胥砚恒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地哭出声：“皇上，您终于回来了！”
她直接跪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皇上，主子、主子她……”
何修容被宫人和太医挡得严严实实，胥砚恒还没看见何修容，他的视线落在了另一人身上，周嬷嬷不卑不亢地福身，眉头深深皱起：“居然有人敢在宫中谋害妃嫔，实在是胆大包天，皇上不得轻饶此人啊。”
胥砚恒耷拉下眼眸，他没再往前走一步，语气淡淡：“母后对何修容倒真是关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早知道不来了。
女鹅：……啧。
【啧。】

第67章
日色将晚，褚青绾没去延禧宫，只是让人关注着何修容的情况。
她一手撑着下颌，淡淡道：“让小路子进来。”
小路子早等在殿外，一听传唤立刻进来，他心知肚明主子叫他的原因，没等主子发问，就低头恭声回答：“何修容落水那一晚，奴才守在宫中，什么风声都没听见，今早奴才找了之前相识的好友，说是直到下值前，都没见何修容去过长鸢湖。”
小路子之前任职于中省殿，他口中的好友正是在长鸢湖前当值。
褚青绾忍不住地皱眉，宫人一般都是等到宫门落锁时才会下值，这个时候，妃嫔都不会再出来走动，何修容是怎么会在长鸢湖落水的？
不仅褚青绾百思不得其解，其余人也想不通这一点。
小路子迟疑了片刻，压低了声：“奴才还有一件事要禀报，您伴驾离宫这段时间，何修容和周嫔还发生过一次冲突。”
褚青绾按了按作疼的额角：“何修容做了什么？”
管事的都不在宫中，宋妃一看也不能压制住何修容，何修容行事岂不是没有半点顾忌？
小路子微微摇头：“奇怪的点就在这里，何修容什么都没做，直接放周嫔离开了。”
褚青绾一顿，她狐疑地眯起眼眸。
不应该。
她那次撞见的何修容和周嫔，简直是将彼此视为死敌，有机会能对周嫔下手，何修容怎么可能放弃？
何修容不像是收敛的性子。
疑点一簇簇地冒出来，偏褚青绾扯不出混乱中的那根线头，没办法将事情理清楚。
迟春有点惊疑：“这人是要将水彻底搅浑，才好浑水摸鱼。”
局势越乱，一个杨贵嫔混在其中就越是不显眼。
延禧宫也是乱成了一团，褚青绾回了玉琼苑后，容昭仪也来了延禧宫。
她到的时候，恰好听见胥砚恒在问云林：“她落水时，你们在做什么？”
云林跪在地上，不断擦着眼泪：“昨晚奴婢伺候娘娘睡下时，一切都还好好的，什么乱子都没出，奴婢也不知道娘娘怎么会到长鸢湖。”
这番说辞，容昭仪昨晚已经听过了一次，没再觉得惊讶。
但没听过的人都忍不住傻眼，顾修容都不由得纳闷：“我记得，主子休息时，都有宫人守夜，何修容如果要出延禧宫，怎么会没人发现？”
云林一顿，她抬头看了一眼胥砚恒，众人都看见了这一眼，只听云林呐声说：“娘娘自数日前心情低落，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许奴婢们守夜了。”
数日前？不就是狩猎开始时。
何修容是觉得难过，才不许人守夜？以至于有了纰漏？
有人偷偷摸摸地去看胥砚恒，想知道胥砚恒是否有动容，胥砚恒察觉到众人视线，他掀起眼，透着些许厌烦，他冷笑：“朕脸上写着凶手名字？”
众人被吓得噤声。
见状，容昭仪无奈，只能站出来说：“昨日臣妾已经问过延禧宫的奴才，但没人说得出所以然，只好等皇上回来再审。”
卢才人提出疑问：“延禧宫应当有人守着宫门，如果有人出入的话，守门的人应该有察觉才对。”
容昭仪摇了摇头：“延禧宫有一处偏门，如果何修容是从那里出延禧宫，宫人不会有发现。”
卢才人越听越糊涂，何修容待在延禧宫，即使没人守夜，这满殿的奴才也不是死的，不可能是被别人打晕带出去的，既然如此，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
——何修容是自己半夜偷偷溜出去的。
云林惯来忠心，真的会放心让本就伤心的何修容独处一室么？
延禧宫统一口径，也有可能是昨日何修容要做的事见不得人，一旦说出来，何修容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卢才人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上位，只是不知道，皇上是否想到了这一点？
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底有些不安。
容昭仪看了看四周，她忽然叹了口气，低声道：“臣妾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胥砚恒烦躁，说的话也格外刻薄：“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说，就没必要再冠冕堂皇地问上一句。”
容昭仪怔住，她入宫许久，胥砚恒对她或许有失望过，但从未对她这么刻薄过。
容昭仪也忍不住愣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她轻轻垂下眼眸，语气越发恭敬，二人间再寻不到半点从前的亲昵，她说：“有关瑾婕妤一事，臣妾审问过尚衣局，在赶制瑾婕妤的骑装时，只有延禧宫也派人去催过，除了延禧宫外，再没别人和瑾婕妤的骑装有过交集。”
彼时伴驾名单没下来，何修容往年都会伴驾而行，今年也刚得了风声就早早地让尚衣局备好骑装。
胥砚恒坐在高位，和众人隔着数个台阶，他居高临下地望向容昭仪，眸色情绪晦暗：“这就是你查出来的结果？”
闻言，有人垂眸，堪堪掩住眸中情绪。
容昭仪对上他的视线，脸色忍不住地一白。
胥砚恒看向她的眸色，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她小产那一日，他也是这般，失望地看着她。
彼时，他失望于她没有护住皇嗣。
那么现在呢？
她又做错了什么？
容昭仪的呼吸不由得些许紧促，其实答案很好猜，联想胥砚恒的话，很显然，胥砚恒觉得她查错了。
她是除了周嫔外，第一个接触到宫权的人。
显而易见，胥砚恒曾有过让她执掌宫权的想法，她却一次次辜负了他的厚望。
容昭仪对宫权从未有过什么想法，但这一刻，胥砚恒失望的眼神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愿掌权和才不配位是两回事。
容昭仪脸上褪尽了血色，她没替自己辩解，也没有说自己日夜不分地审问宫人，最终才得出这个结果，她只是语气艰涩，迷惘地问：“臣妾是什么地方做错了？”
胥砚恒不喜教学，他惯来秉信有能力者居之，无能力者让位这一准则，他对容昭仪已经彻底失望。
她错在何处？
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在没有掌控底下人的情况下，轻信了底下人的话。
杨贵嫔见不得容昭仪这般，她忍不住地站出来：“皇上，容昭仪费尽心思查出来的证据，您问都不问一下，就偏信了何修容，您这般行事，会叫嫔妾等人寒心的。”
胥砚恒意味不明地咬着这个词：“偏信？”
他勾唇讽笑，是对杨贵嫔，也是对容昭仪。
他低低一声笑，吓得满殿人立时乌压压地跪了一片，众人咽了咽口水，觉得杨贵嫔真是疯了，居然敢质疑皇上。
质疑也就罢了，牵扯上她们作甚。
她们压根不在乎是谁害了瑾婕妤，也不在乎什么真相，谁倒下都行，只要和自己无关。
当利益能被分摊时，真相也能被忽视。
杨贵嫔强撑着，她脸色煞白地和胥砚恒对视，她忍着惧怕，堪声替容昭仪不平：“这宫中再无姐姐这般赤诚的人，她劳心劳力替瑾婕妤查明真相，您不对她有赞赏也就罢了，但也不该一言否定她。”
满殿畏惧，只有杨贵嫔挡在她前面，容昭仪闭眼，她拦住了杨贵嫔，上前彻底叩首：“皇上，杨贵嫔一时失言，绝非有心，求您饶恕她一次。”
胥砚恒轻眯眸，他忽然有点怀疑自己往日的眼光了。
他看着底下两人，语气让人捉摸不透：“你们二人倒是姐妹情深。”
杨贵嫔和容昭仪相互搀扶，手指忍不住地颤了一下。
容昭仪只当她害怕。
胥砚恒懒得再看二人，他话音一转，问向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宋妃，你来说，这些时日有谁接触过尚衣局的人？”
宋妃一脸愕然，她慢了半拍才站出来，嗫喏出声：“皇上，臣妾也不知道。”
胥砚恒“哦”了一声，他扯唇似笑非笑，眸底没有一点温度：“你没派人去过么？”
话音甫落，殿内倏然陷入死寂。
宋妃傻眼，她跪了下来，笨嘴拙舌地替自己辩解：“皇上，臣妾让人去尚衣局，仅是替大皇子裁剪衣裳，而且，这是发生在圣驾出宫后的事情，怎么会和瑾婕妤骑装一事扯上关系？”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谁不知道宋妃都快成了宫中的透明人，空有位份，而且就如她所言，瑾婕妤骑装出了问题，只能是狩猎前的事情，怎么可能和宋妃扯上关系？
宋妃无可奈何：“皇上如果不信，可派人请尚衣局的人来和臣妾对峙，臣妾绝无半句虚言！”
胥砚恒看了她许久，才从她身上收回视线，他说：“不必了。”
宋妃软了半截身子，一副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模样，竹青抱住了她，低声安慰。
胥砚恒没再看她，直接下令：“将尚衣局所有宫人压入慎刑司。”
他应过女子，会查出真相，给她一个交代，自不会敷衍了事。
魏自明躬身领命。
胥砚恒起身要走，云林爬了几步，拉住了他的衣摆，慌乱地问：“皇上！我们娘娘呢！害了我们娘娘的凶手还没有查出来啊！”
从容昭仪出声的那一刻起，皇上的注意力就全放在了瑾婕妤身上，完全忽视了自家娘娘。
她家娘娘还躺在殿内，生死不明啊！
胥砚恒被拉住了衣摆，他垂眸居高临下地看向云林：“朕没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
云林心底一个咯噔，她呼吸发紧地抬头看向胥砚恒。
胥砚恒平静问她：“她昨晚去见了谁？”
云林脸上的肉颤了颤，她呐声：“……奴婢不知……”
胥砚恒踢开了她的手，他眸中情绪一点点归于漠然，语气薄凉让众人听得一清二楚：“既然你们自己都不上心，那她死了也是白死。”

第68章
夜色笼罩整个宫廷，华灯如星雨在青瓦上铺了一层熔光。
褚青绾一直没睡，在等着延禧宫那边的消息，待听说尚衣局的宫人被关押到慎刑司时，她些许惊愕：“不是在处理何修容一事么？”
小路子埋首：“是容昭仪提出骑装一事和延禧宫有关，被皇上训斥了。”
说训斥，其实也不全是，但总归那语气不是高兴的。
褚青绾让小路子将延禧宫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来，在听见胥砚恒质问了宋妃时，她的神情没比当时宫殿其余人好多少，她思绪有一刻的凌乱，很快，她回过神来，黛眉狠狠皱在一起。
往日，她为什么一直会觉得宋妃毫无威胁？
明明她是最先入府的，膝下还有着皇长子，如今更是宫中除了淑妃外的最高位，不论哪一样单拎出来，都应该叫人忌惮。
但是不论是她，还是后宫其余人，都是下意识地忽视了她。
因为她低调，也怕事，对低位妃嫔也客客气气，生怕会得罪人，也因为胥砚恒对她不喜，这种不喜从胥砚恒一年也去不了一次长乐宫就看得出来。
褚青绾急促地呼吸了两下。
她恼自己的轻视，也恼自己的疏忽，一想到还有这么个庞然大物隐藏在暗地中，而她半点没有察觉，她就浑身不寒而栗。
褚青绾皱眉，如果这件事真的和宋妃有关，尚衣局那里或许已经查不出什么了。
她能隐藏这么多年不叫外人怀疑，这时出手，定然是有着十全的把握。
褚青绾忍不住地咬牙：“皇上真会给我出难题。”
她也看透了胥砚恒，他欣赏手段利落的人，觉得这样的人才能守住皇嗣和他给的东西，说得难听点，他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皇子能坐到这个位置，手上不可能是干干净净的，当然不会去嫌弃对方德行有亏。
若是对方暴露了痕迹，胥砚恒也会由着对方自生自灭。
褚青绾很难评价胥砚恒的所行所为，但也因此，胥砚恒不在乎她爱慕权势，甚至在她想要去争时会给她搭把梯子。
迟春没听懂她的话，一脸不解地看向她，褚青绾没有解释：“熄灯吧，不需要等了。”
迟春愕然：“何修容还没有醒来。”
褚青绾冷静地一针见血：“延禧宫上下一心隐瞒，已经惹恼了皇上，她能醒来最好，若是醒不来，就只能坐实了不慎落水这个死因。”
少年时的青梅竹马都只能落得这个下场，她对胥砚恒还能有什么期待，能得他一句承诺已然是庆幸了。
褚青绾强迫自己睡下。
她要尽早养好身体，能从尚衣局查出杨贵嫔最好，查不出来——
褚青绾唇角掀起一抹冷笑，那她也要杨贵嫔死！
她能活下来，是她有能耐在虎口逃生。
而杨贵嫔敢对她出手，就该做好偿命的打算！
半夜，暗色已经彻底弥漫，延禧宫内，有人昏迷一日一夜，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
云林注意到，立即扑倒床榻边，喜极而泣：“娘娘！”
何修容恢复意识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混乱不堪，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她落水的那一刻，有人从背后推了她，她口鼻都被淹没在湖水中，四周没有一个人，她呼救无能，窒息感一点点向她涌来。
然后呢？她怎么会在自己殿内？
何修容头疼欲裂，她抱着头，眼角无意识地掉着眼泪，她呼吸都是灼热滚烫的，浑身难受得要命。
有人端来凉水，她急不可耐地喝了两杯，终于缓解了喉咙的艰涩，她也意识到此时的情势，她艰难地出声：“……云、云林？”
云林擦着眼泪，忙声应道：“娘娘，奴婢在，奴婢在呢！”
何修容眼眸慢慢聚焦，她呛咳了两声，喉咙仿佛在冒烟，她问：“我……是怎么了……”
玉林忍住悲恸，她说：“您在长鸢湖落了水，娘娘还记得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是谁推了您？”
云林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是娘娘自己落的水。
何修容恢复了昏迷前的记忆，她不知道是谁，那人从背后推的她，但知道她会在那时去长鸢湖的只有一个人。
何修容眸中恨意斐然，她咬着声音：“周！嫔！”
云林居然半点意外都没有，她瘫在地上，思绪不由得回到两日前——
彼时是圣驾离宫狩猎的第三日。
娘娘因这次伴驾名单上没有她，心情一直烦闷，云林看不下去，劝娘娘到御花园中散散心。
只能说是巧合，娘娘又遇见了周嫔。
两者之间的仇恨早不共戴天，见面眼红，然而，就在娘娘要刁难周嫔时，周嫔对娘娘说了一句话，云林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心惊肉跳。
“何修容入宫也有七年了，至今不曾有过身孕，您不觉得好奇么？”
不止是她，娘娘也愣在原地。
云林心底清楚，娘娘一直都希望能和皇上有过孩子，这些年求佛，喝药，半点作用都没有。
而现在，周嫔的话却是在暗指娘娘未曾有孕是有原因的。
何修容抓住周嫔，就要质问她，而周嫔只轻福了福身：“明晚，嫔妾在长鸢湖外的凉亭等娘娘，娘娘若前来，应了嫔妾一件事，嫔妾定然如实相告。”
这话一出，云林知道，娘娘一定是会赴约的。
周嫔拿这件事当砝码，必然所求甚大，但是云林没办法阻止娘娘，她清楚，这件事早成了娘娘的心病。
云林有意劝阻娘娘，却没想到娘娘会特意将她支开。
想至此，云林闭了闭眼，她深呼吸一口气，不解地问：“娘娘当晚是一个人赴约的？”
她不敢相信娘娘会做到这一步。
何修容红了眼，她咬声道：“不论是你，还是云江，你们都不会让我去的！”
她没有办法，她想知道答案想得早疯魔了。
而云林和云江都会拦着她，她知晓两人忠心，也知晓两人都是为了她好，她没办法强硬拒绝两人，只能支开她们。
云林心如刀割，她怎么也想不到，就因为她和云江的阻拦，娘娘居然会想着孤身赴宴。
云林跪在地上，声声哽咽：“娘娘，您这是让奴婢去死啊！”
她护主心切，一想到娘娘的磨难她也有一份功劳，自责几乎要将她淹没。
早知如此，她根本不会有拦着娘娘的念头！
何修容偏过头，默默地落泪，她后怕，也觉得难过。
许久，她声音很轻很轻地问：“皇上已经回来了，是么？”
然而，他不在延禧宫，即使她性命垂危，也再勾不起他的一点怜惜。
玉林埋首，她没有回答。
这一刻，何修容心死如晦，许久，她哑着声音说：“明日早朝后，去请皇上来一趟。”
云林会瞒着她夜中和周嫔见面一事，是在顾及她想要知道周嫔口中的秘密。
但现在，能否有孕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想让周嫔死！
翌日，云林早早地前往御前，魏自明看见她都是一愣，没办法，云林过于憔悴，好像许久未曾合眼一样。
魏自明没耽误，禀报了皇上。
云林砰一声跪下：“皇上，我们娘娘醒了，她说，请您过去一趟，有话要对您说。”
她来得着急，话音落下，云林才发现殿内已经有一个人了。
颂夏不卑不亢地对她点了点头。
云林一愣。
颂夏却是没管她，继续自己之前的话：“主子听说皇上将尚衣局的人都压入了慎刑司，主子想请您过去尽早将这件事解决，也让后宫众人安心。”
一日不解决，谁都不知道最终凶手会落在谁头上，众位妃嫔难免觉得惴惴不安。
云林一听这话，当即觉得不妙，她快声道：“皇上，娘娘还在等您！”
颂夏默默地垂眸不语，若是一年前，她或许还会觉得不安，但现下，何修容早不如往昔了。
颂夏有恃无恐的模样让云林看得如鲠在喉，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胥砚恒起身往外走，魏自明左看看右看看，有点闹不懂，皇上这是要去延禧宫，还是玉琼苑？
直到胥砚恒走到颂夏跟前，他淡声道：“还不带路。”
他全然对云林视若无睹，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
云林有片刻失神，她下意识地拉住胥砚恒的衣摆：“皇上！”
胥砚恒轻微拧眉，魏自明眼疾手快地扒拉开云林的手，胥砚恒被叫得不耐，他厌烦地耷拉下眼皮：“朕说过，朕没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
他问时，她们满心满眼都是隐瞒，这个时候想要说了？
那也得看他想不想听。
颂夏跟着胥砚恒出了养心殿，她瞥了一眼云林，心底不由得唏嘘，往日延禧宫的宫人再是得意不过了，谁能想到何修容也会落得这种处境。
玉琼苑。
褚青绾坐在主位上，她恹恹地垂下眼眸，容昭仪等人也坐在了殿内，胥砚恒踏入时，褚青绾和一众人起身行礼。
胥砚恒无视一群人，走到她跟前，将她拉了起来：“伤没好，瞎折腾什么。”
众人见状，也不敢露出嫉恨情绪，只能心底暗暗酸涩。
褚青绾黛眉拢着愁绪，她轻叹了一口气：“一日不见害了嫔妾的凶手落网，嫔妾这颗心就一日不敢踏实。”
尚衣局的人被带了上来。
只一日慎刑司之行，就让这群宫人脱了一层皮，浑身狼狈，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染在布料上。
褚青绾有些不适地抵住了口鼻。
胥砚恒觑了她一眼，未施粉黛的脸经过血腥味刺激愈发惨白，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推了一杯茶水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害了我的人。
小胥：睚眦必报，很好。
【这件事其实是很多事情连在了一起，像何落水单独写也要几个章节，所以看着处理得慢了一点，但我想尽量写清楚一点，主要这件事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前面埋的线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不过下一章女鹅这件事基本就能结束了。】

第69章
褚青绾一垂眸，就见到那杯茶水，稍许怔住了一下，她将杯盏握在手中，没喝。
底下尚衣局的宫人着实有点凄惨，得知瑾婕妤要审问诱兽香一事，好事的妃嫔都来了玉琼苑，褚青绾也来者不拒，现下，有些妃嫔看着宫人，不由得有些不适应地皱了皱眉。
容昭仪坐着未动，她低头看向李掌事，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对。
莫名的情绪驱使她坐下来，然而，李掌事的神情让她一顿，李掌事看向高位胥砚恒和褚青绾的眼神中明显有惊恐和不安，她倏然意识到了自己究竟是何处不足。
在李掌事眼中，这二人是能掌管她生死的人，所以她畏惧。
而自己，自以为话说得很严厉，但根本吓唬不住这些早在宫中浮沉的老油条。
马善被骑，人善被欺。
自古来都是这么个道理。
她镇不住底下人，底下人当然想要敷衍了事。
容昭仪堪堪垂首，她一点点握紧了手帕，清高许久，她终于意识到手中是否握着实权的区别。
贪图清净是富饶者的谦词，否则，只是无能者懦弱的体现。
李掌事浑身无力地瘫在地上，她被拖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告饶：“皇上！瑾婕妤！奴婢不敢有一句虚言，奴婢当真不是谁害了瑾婕妤啊！”
褚青绾没理她，她只是翻看着尚衣局的卷宗，宫中一针一线的支出都有记载，她翻看卷宗的时候，李掌事的声音也渐渐低下来，最终消声。
许久，褚青绾放下卷宗，她只叹息，问了一句：“你同容昭仪说的是，替我赶制骑装期间，只有延禧宫的人出入过尚衣局？”
李掌事下意识地看了眼胥砚恒，才呐呐地应声：“……是。”
褚青绾眸中闪过一抹讽刺，她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据我所知，在此期间，尚衣局分明去过朝和宫，卷宗上怎么没有记载？”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周嫔立刻变了脸色。
胥砚恒也眯了眯眼眸，他转头看了女子一眼，最终，他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李掌事陡然哑声，她惊愕地看向褚青绾，慢了半拍才说：“冤枉啊！”
有人惊疑不定地看向褚青绾，她是怎么得知尚衣局曾去过朝和宫？如果卷宗上没有记载，只能说明一点，行事隐晦，不该被外人查探到行踪。
褚青绾偏头，朝颂夏看了一眼，颂夏福身退了出去。
很快，有人跟在颂夏身后进来，众人望去，来人吞咽了一下口水，扛不住压力地跪了下来：“奴才参见皇上，参见各位主子娘娘！”
褚青绾先对着众人解释：“你们应当不认识他，他是中省殿的。”
然后，她才对着小树子颔首：“将你那日看见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小树子跪地，他不敢有隐瞒：“回各位主子，周嫔搬入朝和宫偏殿后，按规矩，有些摆件不合规矩是要被收回的，那日奴才奉命前往朝和宫搬东西时，在朝和宫碰见了尚衣局的阿妙，奴才好奇之下问了一嘴，才知道阿妙是给周嫔主子送东西去的。”
褚青绾转头和胥砚恒解释：“也是机缘巧合，昨日嫔妾宫中的小路子去中省殿领份例，见其欲言又止，追问之下，才知道小树子是知晓内情而不安，于是匆匆来禀明了嫔妾。”
胥砚恒掀起眼，和她对视许久，他心底轻嗤，好一个机缘巧合。
褚青绾握紧了杯盏，杯中的水已经彻底凉透。
许久，胥砚恒耷拉下眼皮子，淡淡地应了声：“继续。”
周嫔没想到胥砚恒这么轻易相信了褚青绾的话，她忍不住站起来，不敢对胥砚恒不满，只能拐弯抹角地呵斥小树子：“一派胡言！”
周嫔有一刻怀疑褚青绾是自导自演，故意栽赃陷害她，但又觉得不可能，褚青绾险些命丧虎口，对害了她的人定然是恨之入骨，不可能放弃抓住真正凶手的机会。
小树子被吓得一跳，他瑟缩地埋首：“皇上明鉴，奴才不敢妄言！当时撞见阿妙的也不止奴才一人，奴才不可能撒谎啊！”
杜才人自何修容走下坡路后，人也低调了很多，不再像往日一样心直口快，但现在，眼见何修容要脱离嫌疑，她着急替何修容说话，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周嫔之前掌管后宫多年，尚衣局中会有她的人再是正常不过了，怪不得这群狗奴才会冤枉何修容，原来是难忘旧主！”
她这话一出，周嫔的嫌疑直线上升。
尤其一声难忘旧主，让褚青绾不由得觑了她一眼，火上浇油，她倒是真有一手。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宫人通传：“何修容到——”
殿内静了下来，何修容一步步地走进来，她高烧未褪，脸上红润得异常，唇瓣干涩得苍白，整个人都透着让人触目惊心的病态。
褚青绾一顿，没有想到何修容会来凑这个热闹。
何修容一进来，仇恨的视线就紧紧盯着周嫔，她不顾身子，猛地朝胥砚恒跪下，她身子狠狠一晃，脸色都有一瞬间煞白。
胥砚恒皱了下眉，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冷淡地问：“你来做什么。”
何修容双眼通红：“皇上不肯去见臣妾，臣妾只好来见皇上。”
哀怨至极的话，胥砚恒听得有点厌烦。
何修容察觉到什么，她心下一凉，她没再看胥砚恒，而是猛地抬手指向周嫔：“臣妾要状告周嫔，推臣妾入河，要害臣妾性命！”
周嫔脸皮狠狠一颤，她有一刻慌乱，紧接着又镇定下来，她咬声：“你胡言乱语什么！”
推何修容入水的人，的确是她。
她那晚，本是要给何修容下套，谁知道何修容胆子那么大，居然敢孤身赴约。
她不对何修容下手，都对不起那日何修容威胁她的话。
只要何修容一死，即使云林等人说出那晚她约了何修容见面，她也大可说是云林等人污蔑她。
但周嫔怎么都想不到，何修容居然被巡逻的禁军发现，还命大地活了过来！
周嫔替自己辩解：“您再厌恶嫔妾，也不能这么诬陷嫔妾！”
何修容不断冷笑：“诬陷？难道不是你说你知道我为何多年没有子嗣，以此做要挟，让我那晚赴约么！除了你，根本没有别人知道我那晚会出现在长鸢湖！”
此话一出，周嫔头皮发麻，四周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胥砚恒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股背后发凉的不安：“多年没有子嗣？”
他蓦然笑了声：“朕也很想知道原因。”
众人呼吸都紧了紧，周嫔倏地跪下，她朝胥砚恒道：“皇上！您别信她的话，她对嫔妾恨之入骨，怎么会信嫔妾之言呢，这全是何修容对嫔妾的污蔑！”
但相较于周嫔的辩解，众人自然更相信当事人的亲口证词。
一时间众多怀疑的视线都落在周嫔身上，宫中妃嫔不少，但至今怀有子嗣的也只有那么几位。
褚青绾陡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入宫的第一年参加中秋宴后，她月事一度艰难，孙太医说她是碰了寒凉之物，彼时，她怀疑的就是宴会上的月饼。
如果说彼时周嫔不是针对她一人，而是针对后宫所有人呢？
周嫔顶着众多视线，她神情都有点僵硬，尤其头顶那一道冷冽视线，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杜才人这时恍然大悟，将两件事陡然串在了一起：“原来如此！周嫔好生歹毒，不仅把害了瑾婕妤的罪名推到何修容身上，还要让何修容死无对证！”
李掌事都傻眼了。
她什么时候和周嫔合谋共害瑾婕妤了？
她想朝某人看去，但理智让她没有抬头，她死死地低下头，闭眼默认了这种可能。
褚青绾眼见事情和她想象中一样发展，却没觉得高兴，她掩住眸中的情绪，才看向周嫔：“周嫔，你还有什么话说？”
一时间，所有证据和矛头都指向她，尤其是两位受害者都相信了凶手是她，周嫔百口莫辩，她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笼住，她挣脱不开，只能咬死了一件事：“嫔妾没有谋害瑾婕妤。”
杜才人憋不住本性：“证据确凿，你再是狡辩也是枉然！”
褚青绾轻微蹙眉，她转头看向胥砚恒：“皇上？”
胥砚恒看了一眼褚青绾，许久，在周嫔不安和期待的视线中，他耷拉下眉眼：“周嫔死不悔改，谋害妃嫔，即日起，夺其位份，打入冷宫。”
周嫔不敢置信，她提高声音：“皇上！臣妾冤枉！”
胥砚恒没再听她说话，魏自明隐晦地挥了挥手，立刻有人拖着周嫔下去，她被拖走后，何修容强撑着的那股气陡然散了，整个人直接晕倒在地。
云林立即护住她，惊恐道：“娘娘！”
隔着台阶，胥砚恒垂眸看着这一幕，眸色没有掀起波澜，他平静地下令：“送何修容回宫。”
云林转头看了一眼胥砚恒，见其坐在位置上动也未动一下，心下拔凉，她没再期待胥砚恒，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和宫人一起将娘娘抬回延禧宫。
其余妃嫔也渐渐散去，直到玉琼苑内彻底安静下来。
褚青绾低垂着眼眸，一言未发。
许久，胥砚恒冷不丁地出声：“绾绾不对朕解释什么？”
紧握在手中的杯盏终于被她放下，褚青绾砰一声跪了下来，杯盏中的茶水溅了出来，染湿了褚青绾的裙裾。
她这幅表现，不亚于承认她掺和进了今日一事。
胥砚恒一点点地冷下了眸色：“朕应过你，不会放过害你的凶手，今日是你自己查出来的真相，别后悔。”
有人拉住了他的衣摆，没给他拂袖离去的机会。
胥砚恒低头，引入眼帘的就是她被彻底染湿的裙裾，她跪在水泊中，让他无端想起了那日倒在血泊中的人。
胥砚恒停住了脚步，他第二次出口要求：“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你不是和我一伙的嘛？怎么背着搞事？
女鹅：听我解释。

第70章
殿内宫人不知何时都退了出去，仅剩下她们二人，胥砚恒望向跪着的女子，心底一阵烦躁。
他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汹涌而来，让他有点恼眼前人。
她是当他傻么？
究竟是谁害了她，她和他其实都是心知肚明，所以在围场时，她没有催促他立即查出凶手。
她想放长线钓大鱼。
他念她负伤在身，难得顺着她一次，还应了她，不论查到是谁，都会替她做主。
然而她今日主审此案，却直接越过了杨贵嫔，一环扣一环地将罪名安在了周嫔身上。
周嫔也不是个干净的。
何修容一事，她难逃罪责，于是，废其位份一事，胥砚恒倒是半点不觉得愧疚和怜悯。
唯独一点——
早在褚青绾入宫不久，他有意将宫权交给她时，二人就若有似无地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胥砚恒知道这宫中没几个手上干净的，但胥砚恒怎么也想不到，褚青绾才回宫一日，就背着他也混入了其中！
说不上的情绪，陌生而汹涌。
许是她往日过于顺心意，竟让他荒唐地感觉到一股被背叛的感觉。
褚青绾跪在地上，膝处传来一片凉意，不舒服，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但胥砚恒的质问让她一度难言。
她该怎么说？
说都是交易？或是权衡利弊？
她这次险些丧命，连她都觉得这件事可以交易，半点都不在意真凶，日后胥砚恒岂会在意？
她不能留下这个隐患。
褚青绾拉住胥砚恒衣袖的手越来越紧，指骨隐隐泛着青白，她许久没说话，胥砚恒的眸色越发冷淡些许。
她欺君在先，现在倒是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可怜模样？
他叫她给个解释，也成了逼她了？
蓦然，胥砚恒俯身，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和他对视，讽刺问她：“你惯来伶牙俐齿，现在，连个糊弄朕的借口都想不出来？”
褚青绾忍不住惊愕。
糊弄二字都说得出口，可见胥砚恒现在的恼意。
其实胥砚恒会留下听她解释，已经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为胥砚恒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若是那样，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得现在周嫔的下场。
说难听点，胥砚恒半点不在意时，才会当做什么都没看出来。
唯有在意的情况下，才会容忍不了她的欺瞒。
褚青绾咬唇，她低低出声：“嫔妾若想欺瞒皇上，也不会跪在这里。”
她会在胥砚恒质问时，装作不解和听不懂胥砚恒的话。
掐住她下颌的手松了些许力道，褚青绾轻颤了眼眸，她说：“嫔妾今日所言，没有撒谎，小树子当真是个意外。”
或者说，小树子是故意在小路子跟前露出破绽，引起小路子的怀疑。
从而引出今日发生的一切。
要说褚青绾做了什么？她只是在矛头指向周嫔时，意识到了不对，但没有戳穿，而是顺势而为。
褚青绾抬眸，和胥砚恒一错不错地对视：“落水的何修容，忽然冒出的小树子和阿妙，这一桩桩的事都在表明有人要保杨贵嫔。”
她没有再保留，笃定地说出了她觉得真凶就是杨贵嫔。
胥砚恒终于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他松了手，拉住某人胳膊，将人硬生生地拉了起来。
褚青绾话音顿住，她意外地看向胥砚恒，胥砚恒耷拉着眼皮，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声：“继续。”
褚青绾咬了咬唇，她试探地握住了胥砚恒的衣袖，被胥砚恒冷着脸甩开。
褚青绾再拉，又被甩开。
于此三次，某人像是懒得再管她，由着她拉住衣袖，褚青绾得寸进尺地探入衣袖勾住他的手指，某人手指微不可查地一动，却是冷着脸，眼皮子都没掀起一下。
有人腰杆终于坐直了些许。
胥砚恒扯了下唇角，表面瞧着淡定，原来心底也知晓害怕。
褚青绾继续说：“皇上会这么恼，应当也是猜到了凶手。”
“但要给杨贵嫔定罪，自然要有证据，而关于杨贵嫔也早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否则，杨贵嫔没有底气这么淡定。
说到这里，褚青绾瘪了瘪唇，像是委屈：“险些丧命的是嫔妾，嫔妾也想抓住凶手，但有人不惜再害一位主位娘娘也要保她，只恨嫔妾能力不足，没办法给她定罪！”
胥砚恒觑了她一眼，她一而再地提起有人要害何修容也要保住杨贵嫔，他哪里还听不懂她的言下之意。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给人挖坑。
她真是能耐。
他不由得暗暗讽刺：“绾绾哪里是能力不足，分明是厉害得紧。”
否则，也不能做到回宫第二日，就立刻掺和进这件事中，顺手还扳倒一个心腹大患。
褚青绾卡壳了一下，底气不足地低下头，才闷闷继续道：“您叫嫔妾管理六宫，嫔妾当然不能辜负您的信任，这件事再继续下去，不知道要牵扯多少人。”
“不如到此结束。”
何况，周嫔也不无辜，最终是周嫔落网，于她而言，也不是一件坏事。
胥砚恒冷笑呵呵：“左右都是你有理。”
“说到最后，还成了你识大体，退一步委曲求全了？”
褚青绾被说得有点臊。
对褚青绾的这番言辞，胥砚恒只信一半，他掀起眼皮觑向她：“说了半天，杨贵嫔，你打算怎么办？”
说一千道一万道，她能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杨贵嫔？
褚青绾不和他对视，死死地咬住唇瓣，显然，是对杨贵嫔另有打算，明面上没法定罪，暗地中的出手必不可少。
胥砚恒轻呵，人都会有阴暗面，他不指望褚青绾全部清白，但她肯坦白，分得清主次，终究叫胥砚恒心底的那股情绪褪了下去。
于是，有些隐瞒也变得不值一提。
至于杨贵嫔？
她罪有应得。
衣袖中有人拉了拉他的手，胥砚恒皱眉，那人低声问他：“您还生嫔妾的气么？”
胥砚恒扯唇：“瑾婕妤都学会先斩后奏了，还在乎朕会不会生气？”
这阴阳怪气的话好生刺耳，褚青绾摸了摸耳朵，她咬唇不语，闷头一股脑地往胥砚恒怀中钻。
胥砚恒眼疾手快地推开她。
褚青绾怔住，她看得出胥砚恒态度有软化，下一刻，她双眸瞬间变红，似是伤心地望着胥砚恒，一言不合就有落泪的征兆。
胥砚恒半点不理会她的装模作样，皱眉，掩饰不住的嫌弃：“一身脏泥，离朕远点。”
褚青绾低头看去，看见自己被浸湿彻底的裙裾，有点被噎住，他说话也太刻薄了点，只一点水，顶多蹭了点地上的灰尘，到他口中就变成了一身脏泥。
褚青绾抬眸望向胥砚恒。
胥砚恒脸色微变，下一刻，褚青绾扑入他怀中，胥砚恒阻拦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裙裾落在他的衣摆上。
胥砚恒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掐住她后颈的软肉，咬牙切齿：“褚青绾，你真是该死啊！”
恼意传出殿外，一群宫人慌乱地闯进来，待看见上位两个主子亲昵的姿势，一时间面面相觑地愣在原处。
褚青绾的声音也在这时地响起：“叫您嫌弃嫔妾！”
她跨坐在他腿上，这种姿势叫她裙裾都堆积在腿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胥砚恒被迫护住她的腰肢，余光瞥见她露出的肌肤，他脸色陡然一黑，转头怒斥宫人：“滚出去！”
宫人们慌乱地退出殿内。
女子搂住他脖颈，手指交错地搭在他肩膀上，指腹不经意从他脖颈上裸露的肌肤上划过，她和他对视，眸底被殿外暖阳映衬得格外透彻，她说：“你我同流合污，饶是皇上再清高，现在也不能嫌弃嫔妾了。”
听清了她的话，胥砚恒呼吸微不可查地一滞，心脏软肉似被什么轻轻撬起，若似羽毛，轻飘飘的，却让人没办法不在意。
砰、砰、砰——
心跳声一瞬间短暂失衡，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偏她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外间暖阳明媚，胥砚恒堪堪垂下眼眸。
许久，他才抬起头，声音微哑：“胡闹。”
是训斥，却不疼不痒。
至少听见的人没当一回事，她还在控诉：“您嫌弃嫔妾，嫔妾还没委屈呢。”
胥砚恒忽然站起来，褚青绾蓦然惊呼了一声，她快速地抱住了胥砚恒，两条腿不由得夹住他的腰，有人一手环住她，臂力惊人，她终于意识到这种姿势的不雅，声音骤然轻了下来：“皇、皇上……您要做什么？”
她慌乱地四处乱看，赧得耳根子飘红，那颗红痣混在其中仿佛浑然一体。
胥砚恒扫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在胡思乱想，他半点不让她顺心：“青天白日，绾绾在想什么？”
褚青绾噎住，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胥砚恒。
分明是他的举止令人想入非非，怎么还能倒打一耙呢！
胥砚恒提高了声音：“来人，叫水！”
褚青绾意识到这还是在嫌她身上脏呢，她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很快，有人送了热水进来。
某人将她剥得一干二净，和她一起踏入了浴桶，褚青绾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对劲，她堪堪捂住嘴，咬着手背，低声：“您、您……还污蔑嫔妾乱想……”
胥砚恒一手环住她的腰肢，埋首闷声：“朕什么都没说。”
全是她自己猜测。
有人抵住她，慢条斯理地哑声问她：“再说，朕不是绾绾弄脏的？难道绾绾不该负责？”
褚青绾听得耳根子发热，什么叫她弄脏了他？
好好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就完全变了味！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你……白日宣淫！不知羞耻！
小胥：……我和谁宣的？
【小胥，闭嘴。】
【有人注意到前面女鹅心理描写提到交易二字没有，她对小胥也不是毫无保留，小胥其实也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揭穿，因为他不是啥好人，所以不会要求女鹅完美无缺。】

第71章
宫人来抬水下去时，都没敢抬头看，唯独褚青绾心底骂了一声混蛋。
当晚，胥砚恒在玉琼苑留宿，然而，很多人这一晚都没能睡着。
淑妃白日时没去玉琼苑，她自恃恩宠，对褚青绾得权一事明面上没说什么，心底却不是十分满意，所以，她也懒得去看褚青绾得意。
等消息传到甘泉宫时，淑妃难得怔了一下，她狠狠皱眉。
于围场时，她就猜测谋害褚青绾一事是杨贵嫔出的手，她顾及二皇子，不好对杨贵嫔出手，却也乐于有人替她铲除杨贵嫔。
所以，她压根没管这件事。
结果发展到现在，杨贵嫔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是周嫔背了所有的罪？
淑妃立即意识到：“有人在保她！”
淑妃脸色严肃了起来，她皱眉冷笑：“本宫倒是小瞧她了，不仅能笼络得住容昭仪，还在叫别人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来保她，不愧是她，还真是会钻营。”
琴心听出这话不是在夸杨贵嫔。
说实话，她也觉得意外，但她想不到，谁会保杨贵嫔？而且能做到这一步的，也没几个人。
琴心疑惑：“娘娘，您说会是谁在保她？”
能做到这点的，琴心有一个怀疑对象，见娘娘也朝长乐宫看去时，她就知道娘娘和她怀疑的是同一个人。
琴心压低了声音：“但不应该啊，她膝下有大皇子，按理说，她应该对杨贵嫔遭殃一事乐见其成。”
生母名声有毁，对二皇子也不是一件好事，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利于大皇子。
宋妃不该做这种赔本买卖。
淑妃不像琴心那样纳闷，对宋妃的目的，她心底和明镜似的，此时不由得轻讽出声：“舟儿在本宫这里，才值得她忌惮。”
人和人的情谊是相处出来的，胥砚恒来她宫中时日多，总有机会见到舟儿，一来二往的，自然会培养出父子之情。
加之，她对宋妃一直有防备，对舟儿看守严密，宋妃想对舟儿出手，也找不到空缺。
但如果舟儿回到杨贵嫔身边呢？
不是她轻视杨贵嫔，杨贵嫔自身都难保，她拿什么护住舟儿？
淑妃暗暗咬牙：“她一介宫女出身，不得皇上喜欢，却能平安诞下大皇子，也只有一群傻子才会觉得她无害！”
琴心替她拍抚后背顺气，安慰她：“娘娘消消气，她出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她往日藏得深，没人能察觉到她的真面目，如今她闹出这么大动静，定然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一旦被人怀疑，宋妃再想安安稳稳地躲在长乐宫，就是痴心妄想了。
琴心说得没错，当然有人怀疑上了宋妃，但不是因为动静闹得大，而是那日胥砚恒冷不丁地对宋妃的质问，才让一些人猛然注意到宋妃。
翌日，玉琼苑。
褚青绾醒来得有点晚，不需要请安，迟春也没有催她起床，待她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
她摇了摇绑在床头的铃铛，听见动静的迟春领着宫人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待众人退下，褚青绾坐在梳妆台前，殿内也只剩下迟春，她困恹恹地耷拉着眸眼。
迟春替她梳妆，想起昨日的事，她忍不住地叹气：“主子昨晚吓到奴婢了。”
迟春没想到主子会那么诚实，居然选择对皇上坦白，昨日被魏自明拉出殿内时，她简直心惊肉跳，生怕主子会惹了皇上厌弃。
褚青绾思路很清晰，她冷静道：“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再瞒着他，才是自掘坟墓。”
迟春没办法反驳她，但对昨日一事还是觉得不甘心：“主子就这么放过了杨贵嫔。”
褚青绾一顿，她和铜镜中的自己对视，铜镜中女子的眸底有野心一闪而过，褚青绾堪堪垂眸，她说：“她难得求我一次。”
许是褚青绾也觉得这话冠冕堂皇，她轻眯起眼眸：“若她真能做到她所言之事，现下放过杨贵嫔也是值当的，只是拖延片刻她的死期罢了。”
迟春迟疑地问：“即便她对主子说的都是实话，但她能做到么。”
褚青绾停顿了一刹，再抬眸，她眸色冷淡了下来：“她如果做不到——”
“那我也不再需要盟友。”
迟春蓦然噤声，不再言语。
这个话题被二人心照不宣地略过，褚青绾拨弄了一下发髻上的玉簪，她对着铜镜自照，仿若只是不经意地问：“尚衣局的宫人怎么样了？”
迟春和她在铜镜对视了一眼，她轻微垂头：“阿妙在慎刑司时没能撑下去。”
褚青绾冷笑一声，阿妙死的真是时候，她真是一点把柄都不想留下。
褚青绾冷眸，没有一点犹豫地下令：“李掌事不能再留！”
她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但一宫掌事都是别人的人，她当真是寝食难安啊！
迟春呼吸一浅，她面不改色道：“奴婢昨日见李掌事伤势好似格外严重，想来也撑不了几日。”
人是伤势过重，不治而亡，和她们当然也没有关系。
李掌事还好，叫迟春觉得为难的是：“主子，小树子怎么办？”
褚青绾掩住眸中情绪：“有关中省殿内部的安排，我们不需要插手，刘义安自然会处理。”
提到刘义安，褚青绾忽然道：“对了，待会让刘义安来见我。”
迟春纳闷。
褚青绾不紧不慢地将玉簪插好，她轻扯了一下唇：“大皇子已经八岁有余，再住在后宫着实不妥当，现下已经开春，皇子所也该整理出来了。”
宋妃觉得做得手脚干净，就能没事了？
痴心妄想！
胥砚恒虽是让顾修容养着小公主，但早有让小公主搬入皇子所的打算，褚青绾不介意催催进度。
当初周贵妃没有提议让大皇子搬入皇子所，不过是她膝下有小公主，淑妃要照顾二皇子也有顾及，才让大皇子得以一直被宋妃养着。
然而她们都有顾虑，褚青绾可没有。
宋妃既然选择保杨贵嫔，也别怪她打蛇打七寸！
这宫中惯来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地方，皇嗣一旦脱离母妃，搬入皇子所，其余人总能找到有纰漏的地方。
宋妃既然能去保住杨贵嫔，也定然有能耐护得住大皇子，不是么。
迟春听懂了主子这是在回报宋妃，她当即没有半点耽搁，立刻去了中省殿。
几乎是傍晚时分，后宫众人就得知了中省殿派人去收拾了皇子所。
长乐宫。
宋妃低垂着头，她正在替皇长子缝制衣裳，竹青带着消息进来后，她一个不慎，针穿过布料扎在了手指上，血珠很快冒出来，浸在了布料上，有点刺眼。
衣裳染了血就变得晦气。
宋妃轻微蹙了蹙眉，她握紧了手中的布料，竹青焦急：“娘娘，我们要怎么办啊？”
宋妃轻轻抬眸，她叹了口气：“皇上早有让琉儿搬入皇子所的打算，她不过顺势而为，再给我一个警告罢了。”
竹青气不过，口不择言：“她一个小小婕妤，也敢给娘娘警告？”
宋妃对此不以为意，她平静地问：“她只两年就做到婕妤之位，我陪了皇上十年有余，却只堪堪爬到妃位，你觉得她追上我要多久？”
竹青哑然失声。
宋妃擦了擦布料上的血迹，实在是擦不掉，她抿了抿唇：“高位又如何，低位又如何，这宫中一个人尊贵与否，从不止看位份，她有皇上做底气，再轻狂也是理所当然。”
许久，宋妃低声道：“若非是皇上，她又怎么会立刻将矛头锁住我？”
是胥砚恒那日对她的质问，才叫瑾婕妤怀疑了她。
竹青有些不安，和竹归对视了一眼，竹归隐晦地摇头。
宋妃终于抬起头，她偏头去看窗外，不论她位份再高，这长乐宫都是一贯的冷清，等琉儿搬去皇子所后，应该是会更安静了。
她轻声自嘲：“皇上不在意我，别人轻视我，也是在所难免。”
竹青听不得娘娘这么说自己，迫切出声：“您是二品位份，主位娘娘，还是皇长子的生母，您比这宫中所有妃嫔都尊贵，她们不敬是她们不守规矩，是她们该罚！娘娘怎么能妄自菲薄呢！”
妄自菲薄？
宋妃想笑，她不是妄自菲薄，而是看得清楚。
她轻描淡写地说：“搬去皇子所，就搬去皇子所吧，总归日后这长乐宫也不得安宁了。”
像是半点不在意。
竹青看向她不断擦着布料的动作，她手指擦得通红，倏然哑声。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娘娘不得恩宠，在宫中的日子都是守着皇长子过来的，她将皇长子看得比命都重，恨不得时时刻刻将皇长子放在眼皮子底下。
竹青鼻子发酸，没忍住转头擦了下眼泪。
说到底，还是皇上待娘娘太过薄情，但凡皇上待娘娘有对瑾婕妤一半的上心，别人岂敢这么怠慢娘娘？
竹青想起那日皇上对娘娘的质问，就觉得心寒，娘娘这么多年安分守己，但在皇上眼中，一有问题仍是会立即怀疑上娘娘，就仿佛娘娘不是他的枕边人，不是他子嗣的生母一样。
竹青忍不住猜测：“咱们如果没有管杨贵嫔——”
竹青的话被宋妃打断，宋妃抬眸和竹青对视，她眸色如常，却让竹青立即噤声，她说：“周嫔该死。”
从周嫔对她的琉儿出手的那一刻，她就早该死了。
殿内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宋妃闭了闭眼，她再睁眼，放下手中布料，站起了身，竹青惊愕：“这么晚了，娘娘要去哪儿？”
宋妃低头：“我去看看琉儿。”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我不好过，都别想安宁！
小胥：挺好。
【啧。】

第72章
玉芙宫。
顾修容当初住的是偏殿宝相楼，因着玉芙宫只住了她一人，即便到了三品位份，她也没有立刻搬到正殿去。
不过在小公主来了后，再住偏殿就有点拥挤了，她也彻底搬到了玉芙宫。
四岁稚童听着年龄小，其实已经懂事。
周氏被贬的消息传来后，小公主的眼泪不停哗啦啦地往下掉，顾修容搂住她，不论怎么哄，小公主都停不下来。
直到小公主哭累了，睡了过去，顾修容才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待让嬷嬷将小公主抱下去后，顾修容没忍住地长吁了一口气，玉露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小公主哭起来怎么这么厉害。”
顾修容整个脸都是垮的，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周氏会这么简单地倒了。
她至今还记得她才入宫时，周氏给她带来的震撼。
两年过去，顾修容其实也记不太清当时的情景了，她只记得初入宫时她还贪玩，那晚和玉露在外逗留得久了，特意挑了小路回来。
然后就见到了让她刻骨铭心的一幕——
她撞见了鲁德胜和小林子会面的现场，亲耳听见了二人密谋对长乐宫下手，或者说是鲁德胜在给小林子指派任务。
那一晚，不止她一人没能及时回宫。
她看见张御女一脸慌忙地要离开，却不慎弄出了动静，惹起了鲁德胜的注意。
她亲眼看见鲁德胜眼中凶狠毕露，他和宫人按住了张御女，好好的一个主子，却被两个奴才活生生地掐死。
顾修容记不得那一晚她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张御女倒下时绝望的眼神和数日的噩梦缠身。
翌日中秋宫宴，在听见宫人说起外间下雨时，她就意识到那一日会是个毁尸灭迹的好时机。
果然，当夜张御女一事事发。
那一晚，她没去延禧宫，宝相楼的灯却是亮了一整夜。
此事给她提了个醒，这宫中处处险境，她再是要当个事外人，也得看其余人能不能容得下她。
她终究是觉得惧怕。
再后来，她借口风寒，一直躲在了宝相楼。
对周氏也难免生出些许畏惧和抵触。
也因此，最开始胥砚恒要将小公主送来时，她只觉得胥砚恒是在给她找麻烦。
她不想和周氏对上。
顾修容揉了揉眉心，一阵头疼，现在周氏被打入冷宫，她依旧觉得烦躁。
她觉得周氏死有余辜。
但她好歹养了小公主一段时间，见其哭得那般可怜，她也有点于心不忍。
顾修容闷闷不乐：“讨个清闲，怎么这么难。”
玉露怕她一时糊涂，赶紧劝解：“娘娘您可别心软，人人都要她死，哪里是咱们能拦得住的？”
玉露好歹也是长公主府出来的，她瞧得分明，周氏的倒台，可不是一个人的手脚。
何修容也就罢了。
瑾婕妤摆明了也是默认这个结果的，她们敢帮周氏，岂不是得罪了瑾婕妤？
玉露苦口婆心：“小公主是可怜，但咱们讨个安生也不容易。”
“说得难听点，没了周嫔，被周氏害的那些妃嫔起码不会迁怒到小公主身上，顶多咱们日后多照看她一点就是，您可别犯糊涂啊！”
顾修容都插不上话，她撇了撇唇，觉得玉露瞎操心：“你当我是哪个人物，这是我想管就能管得了的？”
闻言，玉露讪笑了一声，不过，她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也是，她家娘娘空有个主位名头，在皇上面前也说不上话，是她瞎操心了。
顾修容揉了揉额头，她吩咐：“再过些许时日，小公主也要搬到皇子所了，各方面你照看着点，莫让人觉得周氏倒了，就能怠慢了小公主。”
玉露忙忙应声：“娘娘您放心，奴婢都盯仔细的。”
不过，顾修容和宋妃都还能冷静面对这件事，淑妃得知消息后，直接砸了一套杯盏。
淑妃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她连一宫主位都不是，也敢操心皇嗣的事！本宫瞧她是掂不清自己的分量！”
琴心给宫人使了个眼色，立即有宫人打扫地上的狼藉，她上前拦住娘娘，低声劝道：“瑾婕妤敢这么做，定然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淑妃恼瞪了她一眼：“什么皇上的旨意！本宫从未听皇上提起过让舟儿搬入皇子所！”
琴心见娘娘听不进去，属实无奈。
淑妃皱了皱眉，她知道，她在甘泉宫再恼，也无济于事，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命令：“备仪仗，本宫要去见皇上！”
琴心阻拦不了，只能命人去准备仪仗。
褚青绾得知淑妃前往养心殿时，头都没抬一下，她压根不在乎二皇子会不会去皇子所，她针对的仅是宋妃而已。
不过能顺带坑淑妃一把，她也乐见其成。
但迟春有点忧心忡忡：“您才催过中省殿，要是淑妃说动了皇上留下二皇子，奴婢担心有损您的威信，不利于您日后管理六宫啊。”
褚青绾慵懒地抬眸，她轻描淡写道：“那就看我们皇上是怎么想的了。”
养心殿。
魏自明在殿外，远远地见到了淑妃的仪仗，他心底轻啧了声，在淑妃下仪仗时，忙忙上前，恭敬躬身：“奴才见过淑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亲自来了？”
淑妃越过他，往养心殿走，她脸色不好：“本宫要见皇上。”
魏自明不着痕迹地拦住了她，他不敢碰到淑妃，但御前奴才也默默地挡住了路。
淑妃冷下脸，她看向魏自明，皱眉：“你在阻拦本宫？”
魏自明一脸为难，淑妃一贯得宠，他也不想得罪淑妃，但是没办法，他好声好气道：“里头正忙着呢，皇上现在没时间见您，娘娘不如改日再来？”
淑妃握紧了手帕，她其实很少来养心殿，或者说妃嫔都几乎没来过，只有褚青绾一个人，三翻四次地来过御前。
她冷不丁地问：“瑾婕妤每次来时，你也这样将她拦在外面？”
魏自明一时哑声，这种涉及到妃嫔比较的话题，他怎么回答都不对，他默默低头：“娘娘别为难奴才，要是能通传，奴才一定给您通传，这不是不巧么。”
淑妃憋了一股气。
是真的不巧，还是胥砚恒故意不见她？
她死死地盯着魏自明，魏自明越发低了低头：“或者娘娘您有什么吩咐，您直接告诉奴才，待皇上清闲下来，奴才替您禀告皇上？”
淑妃转头看向养心殿，她不信里头听不见外间的对话，但胥砚恒一直没有表示。
这已经是在表明了他的态度。
淑妃知道，她现在应该知难而退，而不是继续纠缠下去。
但她不甘，也觉得难受。
自褚青绾入宫后，不知是不是淑妃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越来越不如意。
琴心轻扯了扯她的衣袖，隐晦地冲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淑妃闭了闭眼，她咬住唇，唇肉上传来疼意，让她冷静下来，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对魏自明道：“那就公公在皇上不忙的时候，待本宫传一句话，本宫今晚在甘泉宫等他，不眠不休。”
她刻意加了后面四个字，咬声清楚，也隐隐传入殿内。
她就是故意说给殿内的人听的。
魏自明心听出了她的用意，心底叹了一口气，他拱手：“奴才定然将话传到。”
里头一直没有动静，淑妃也没了办法，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回去。
琴心冲魏自明福了福身，才紧跟着告退。
琴心回到仪仗跟前时，看见娘娘偏头擦了一下眼角，才又脸色如常地转过头来，只她眼眸仍残余了些许红色，琴心倏然哑声。
娘娘在皇上面前惯来得意，这应当是娘娘第一次吃闭门羹。
也怪不得娘娘会这么伤心。
淑妃走后，魏自明推开了养心殿的大门，走了进去，被他口口声声说不得闲的胥砚恒就坐在其中，殿内除了胥砚恒，再没有其余官员。
魏自明进来，他知道皇上一定是听见了淑妃的话，他默默低头：“皇上，您今晚要去甘泉宫么？”
胥砚恒掀眸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问：“去干嘛？”
魏自明被问得一懵。
淑妃的话明显是在说皇上若是不去，她就一直等着。
胥砚恒对魏自明无语。
他是要晚上去甘泉宫，刚刚为什么不见淑妃？
魏自明讪笑了一声，他呐呐地问：“那淑妃娘娘要真的一直等下去呢？”
胥砚恒伏案处理奏折，闻言，他语气中没什么情绪，说出的话也格外薄情：“她乐意等就等，这宫中谁没空等过，偏她特殊？”
他厌烦别人威胁他，不论什么样的威胁。
明眼人都看得出让皇嗣搬入皇子所是他的意思，唯独她不信。
他懒得解释什么。
等她撞了南墙，自然就信了。
这一晚，甘泉宫的灯真的亮了一夜，然而等到天际破晓，胥砚恒也不曾踏入后宫一步。
甚至连个传话的宫人都没派去一趟甘泉宫。
翌日褚青绾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半点不觉得意外，她轻哼：“那是位说一不二的主儿，可不会顾念什么往日的情分。”
她都怀疑，在胥砚恒眼中，究竟有没有情分二字可言。
此事一出，再有褚青绾的催促，中省殿手脚格外麻利，不过七日，三位皇嗣就搬入了皇子所。
至此，没人再敢对这件事提出异议。
众人期待着甘泉宫的动作，却没想到淑妃居然这么安静下来了。
在皇嗣都搬入皇子所后的第三日，胥砚恒终于踏入了甘泉宫，有人泪眼婆娑地等着他，一见他，就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胥砚恒站住，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挑眉问：“这是不欢迎？”
大有转身就走的征兆。
淑妃立刻上前拉住了人，她擦着眼泪，咬声说：“臣妾还当皇上一辈子都不会再来看臣妾了。”
胥砚恒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只是简短道：“芙儿都搬去了，舟儿还留在后宫成何体统。”
淑妃还欲说什么，胥砚恒不耐地皱了皱眉，她倏地噤声，再有不甘，她也只能咽下去。
她生得着实好，泪珠挂在脸上似梨花带雨，怯生生地望着人时，能叫人一颗心都化了去，偏她遇上了个铁石心肠的人。
淑妃知道她不能再闹了，否则，胥砚恒真的做得出甩袖就走的举动。
她擦着泪，闷声含糊：“臣妾听说南苑的戏班子刚排了一场戏，皇上陪臣妾看。”
这是在给自己要台阶。
胥砚恒轻抬下颌，顺着她的话道：“你什么时候也爱看戏了。”
说着话，胥砚恒对魏自明点头，魏自明立即退出去传南苑的戏班子。
但淑妃高兴不起来。
也？
在胥砚恒的印象中，谁才是爱看戏的那一个？
他何时也会记得旁人的喜好了。
******
玉琼苑，墙角点了莲灯，殿内的烛火也未熄，浅浅的烛火映在窗纸上，和月色相映生辉。
迟春得知今晚甘泉宫侍寝时，不由得摇头道：“奴婢本以为淑妃会对主子施压。”
没想到淑妃居然安静下来了，中省殿去通知二皇子该搬入皇子所时，她也没阻拦一下。
褚青绾没觉得意外，她轻哼了声：“不然你觉得她凭什么能得宠这么久。”
三年一选秀，前前后后入宫这么多妃嫔，淑妃都是屹立不倒，不论是周嫔还是何修容，都没做到这一点。
只凭这一点，褚青绾就不会小觑淑妃。
她绝对摸清了一点胥砚恒的脾性，她会闹腾，但绝不会触碰到胥砚恒的底线。
也因此，她才能成为荣宠不衰的淑妃娘娘。
某种程度上，淑妃才是这宫中最棘手的那一位。
褚青绾上了床榻，殿内一片安静，许久，殿内响起了她的低声：“这笔交易不亏。”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啧。
小胥：……
【啧。】
【周对大皇子出手，前面就有提到过，原因后面会写。】

第73章
辞春入夏，海棠未雨，梨花先雪，浅淡的梨花香飘满宫。
五月中有一日很特殊，特殊得让褚青绾有些头疼，太后的生辰在五月。
往年，褚青绾不需要在意，只要备上一份不出差错的贺礼即可，但今年轮到她来操心时，才发现这是一件极其棘手的事情。
棘手就在于胥砚恒和太后的母子关系。
谈不上融洽，但也没有彻底闹崩，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偏彼此又有那么一份真情实感的在意。
往年，周氏也都只做个表面功夫，不能说敷衍了事，但也的确没怎么上心。
搁到褚青绾身上，她也不会提议大兴操办，但家宴是肯定要办上一场的，届时，在太和殿摆上几桌，让伶人唱上两出戏，请来皇亲国戚，也称得上隆重了。
褚青绾心底有了主意，但不知道胥砚恒的打算，自然是要和胥砚恒通个气的。
于是，一份茯苓糕送到了养心殿。
胥砚恒瞧着魏自明拎进来的食盒，饶有兴致地问：“谁送来的？”
魏自明讪笑一声：“是瑾婕妤，让颂夏送来的，说是公务忙碌，让皇上也要注意身子。”
茯苓糕摆了盘，点缀成梨花模样，瞧着很精致。
但胥砚恒短促地扯了下唇角，意味不明地说：“她真是越来越敷衍了，如今连请人都不肯亲自前来。”
魏自明不敢接话。
胥砚恒轻抬下颌，让魏自明将茯苓糕放下，这态度是默认了什么。
见状，魏自明有点犹疑地提醒：“皇上，您昨日答应了淑妃，今日午时去陪她用膳。”
自皇嗣搬入皇子所一事后，淑妃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再没往日高高挂起的姿态，魏自明仿若看见了才入府时的陈侧妃。
彼时，陈侧妃争宠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全然没有后来成为愉妃娘娘后的松弛和自矜。
如今周贵妃倒台，宋妃似乎也不是表面一样木讷老实，偏瑾婕妤如日中天，一波又一波的意外袭来，宫中局势被打破，淑妃娘娘也再不复往日的淡定和闲情雅致。
搁往年，魏自明才不需要犹疑，也没人能从淑妃眼皮子底下截宠。
但今日不同往昔，魏自明也不知道皇上会做什么选择。
胥砚恒眼皮子都没掀起一下，语气没什么情绪起伏：“她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能叫她来请人，定然是有事要和朕说。”
魏自明摸了摸鼻子，没必要再问了。
他心底腹诽，理由都给瑾婕妤找好了，皇上会做什么选择不言而喻。
玉琼苑。
褚青绾刚交代弄秋去传膳，外间就响起圣上驾到的通传声，她一偏头，恰是看见胥砚恒越过二重帘进来，他被热得有点烦躁，殿内摆了冰盆，他眉眼才松展了些许。
再见褚青绾自在地倚在软塌上，心底立时不平衡了，胥砚恒危险地眯起眼眸：“你倒是躲在这室内清凉舒坦，叫朕遭这一番罪。”
褚青绾没理会这小心眼的话，转头问向魏自明：“来时居然没替皇上遮阳么？”
问过魏自明，她才黛眉紧蹙地看向胥砚恒，替他打抱不平：“这些奴才惯是惫懒，皇上定要好好罚他们。”
谁听不出她是故意打岔，胥砚恒气笑了，他上前挤开女子，自己靠了软塌上，钳住女子的后颈肉：“你倒是只会在别人身上找问题。”
褚青绾扒拉他的手，没扒拉开，艰难地转过头，她没说话，只轻哼了声。
仿佛是在说，不然呢？
谁脑子不好，才会不去找别人问题，而往自己身上揽责？
胥砚恒轻扯了下唇，觉得自己也是脑子抽了，才和她计较这些，他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案桌上有刚切好的水果，胥砚恒捻了一块放入口中，到底没那么闷热了，他才说起正事：“找朕何事？”
褚青绾停顿了一下，叫胥砚恒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许久，她才将自己关于太后生辰的想法说出来。
胥砚恒没有立刻应声，他平静地垂眸抿了口茶水。
茶水泡得有点浓，咽下去后，口腔内还残余了些许涩味，让胥砚恒不由得轻眯了眯眼眸。
褚青绾也没催他。
这母子俩的事，显然不是外人能插手的。
褚青绾也没有当知心解语花的本领，胥砚恒不说话，她就安静地吃着水果，待一盘水果要被她吃完时，某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皱了皱眉，按住了她的手：“马上用膳了。”
水果吃得多了，用膳时，她又要敷衍了事。
褚青绾瘪了瘪唇，她恹恹地说：“夏日苦闷，除了这些凉物，嫔妾吃什么都觉得没滋味。”
胥砚恒斜睨了她一眼，倏然按了按她的肚子，原本平坦的小腹被撑起了些许，褚青绾被按得一懵，听见胥砚恒的轻哼：“饭前都填饱了肚子，还能吃得下去就怪了。”
褚青绾有点臊得慌。
吃归吃，但被指出吃得多，她还是会觉得无地自容，抑制不住地尴尬叫她有点脸红。
褚青绾恼瞪了胥砚恒一眼，最终还是推开了剩下的水果。
等到弄秋将午膳拎回来时，胥砚恒才回应了有关太后生辰的话题，他神情平静，对这个话题提不起一点兴趣：“你看着办就是，不必和朕说。”
褚青绾哑然，这是半点不想沾手？
看来这对母子的关系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差。
褚青绾对此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也没有故作担忧地去问胥砚恒的过往，她只是神色如常地应了声：“嫔妾知道了。”
胥砚恒若无其事地觑了她一眼，褚青绾过于平静，让他不由得想起何修容。
往年这时，何修容不知是对周氏不满，还是觉得他和太后的关系需要修复，总会对他提议给太后举办的生辰宴过于简陋。
其实，胥砚恒不在乎太后的生辰宴是办得兴师动众，还是办得简简单单。
但他厌烦何修容的态度。
后宫女眷中，她是最了解他过往的人，也知道太后曾如何对待他，她怎么能企图让胥砚恒忘记过往的苦难？
偏胥砚恒了解何修容，所以，他知道何修容在做什么。
说来可笑，她不过是想叫他弥补遗憾。
然而她忘了。
人是会变的。
她不该将二十年前的他和如今的他混为一谈。
他不需要迟来的悔恨，都是因利益而来的补偿和关怀，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何修容对他的视角依旧停留在二十年前。
不论他怎么暗示和提醒，何修容都永远自顾自地处于一种在自我牺牲，试图拯救他的臆想中。
也许在最初，胥砚恒是觉得动容的，但时间一久，他不禁感到一点无语。
他早走出了困境。
何修容却还陷在过往，甚至企图时刻提醒他要记得往日经历的一切。
二人渐行渐远是早有预料的结果。
“皇上在想什么？”
有人纳闷地问他，胥砚恒回神，他若无其事地略过这个话题：“没什么。”
褚青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微妙：“皇上如果在嫔妾宫中想着别人，可是会叫嫔妾伤心的。”
一句仿若哀怨的话让胥砚恒半点唏嘘的情绪也不剩，他轻眯眸，意有所指地问：“伤心？”
她或许会生恼，也或许会心底腹诽他，但是伤心？
胥砚恒懒得说，但眸中神情显然是表明他半点不信。
褚青绾装模作样地抹泪，她哀怨痴缠地说：“嫔妾还在皇上跟前，皇上却能三心二意，可见嫔妾是笼络不住皇上的心的，可不是要做好备受冷待的准备。”
她拨弄着盘子中的鱼肉，咬声道：“许是日后还会沦落到只能吃残羹剩饭的地步。”
胥砚恒看向被她戳得不成样的鱼肉，扯了扯唇角：“放心，连上贡的西湖银鱼都要被你挑三拣四，你是没办法落到吃残羹剩饭的处境的。”
她向来养尊处优，不论在闺阁，还是入宫后，衣食住行都是顶好的。
莫说她自己。
便是胥砚恒，也很难想得出她处境糟糕是什么模样。
生来就是富贵檐的鸟，自是不需要去吃风吹日晒的苦，也没人会让她去吃苦。
褚青绾也垂眸去看盘子中的鱼肉，她轻咳了声，收敛下来，没再闹了，只骄矜地轻抬下颌：“皇上都说嫔妾没办法吃苦，看来嫔妾生来就该是要陪着皇上享受荣华富贵的。”
胥砚恒斜瞥了她一眼，他没忍住去摸褚青绾的脸：“让朕瞧瞧，褚家养出来的姑娘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褚青绾凑过去，将脸贴上他掌心，肌肤相贴，她黛眉弯弯：“皇上仔细摸摸，是不是薄如蝉翼。”
胥砚恒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想怼她真是不害臊，但她偏头笑意盈盈地和他对视，于是，胥砚恒也只能轻勾了下唇角。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反驳她的话。
她说得本就没错，她入宫恰是好时机，只要她不犯傻，本就是要一生享尽荣华富贵的。
得了胥砚恒的准话，褚青绾也专心准备太后的生辰宴。
她让刘义安亲自跑了一趟慈宁宫，问太后是否有其余要求，她也好在生辰宴时一起准备。
慈宁宫。
送走刘义安后，太后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许，她转头和周嬷嬷道：“瞧瞧，不论是谁，都比周氏懂事规矩得多。”
她是长辈，每年给她准备生辰宴，周氏问都不问过她，直接安排好一切，简直好笑，到底是谁的寿辰？
周嬷嬷面不改色，她也顺着话说：“瑾婕妤的确是个规矩的。”
初一十五的请安，瑾婕妤从来都不会落下，也会领着其余妃嫔一起来，给足了太后脸面。
闻言，太后却是话音一转：“但她到底是年龄轻，经验不足，该有人领着教着才是。”
周嬷嬷惯来知道太后的心思，周氏将宫权握得太紧，让太后没办法插手，如今瑾婕妤态度和缓，瞧着好拿捏得多，太后这是又起了心思。
但太后的话让周嬷嬷也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论起经验一事，太后在先帝后宫时，位份只堪堪到了三品，根本没管理过后宫，皇上登基后，更是没让太后碰过宫权，所以，太后娘娘也根本没有管理六宫的经验，遑论指教瑾婕妤了。
周嬷嬷没有道破这一点，她只是低声提醒：“瑾婕妤接手宫权这么久，没出现什么差错。”
太后低头喝了口茶水，这么多年，终于见到一点点希望，太后不想放弃：“之前没有，不代表日后也不会出错。”
太后顿了顿，还是意有所指地说：“眼下，正是一个机会。”
周嬷嬷错愕地抬头。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残羹剩菜。
小胥：算了吧，怕你饿死。

第74章
转眼到了太后寿辰这日。
为表敬意，褚青绾今日穿了身胭脂色的云织锦缎裙，但除此外，她也并未刻意打扮，今日主角是太后，观其子窥其母，加上太后的所作所为，也知道不是个心性大的，她不想在今日喧宾夺主。
她操办的宴会，没有等到最后一刻才登场，还要去现场主持大局。
准备踏出玉琼苑时，褚青绾转了转头，对小路子道：“你到中省殿去一趟，看看是否有什么没备齐的，莫要有什么纰漏。”
迟春照旧留在殿内看守，褚青绾今日带着颂夏和弄秋两人，小路子朝弄秋看了一眼，他埋下头：“奴才这就去。”
褚青绾上仪仗时，听见枝头有喜鹊叫了两声，她惊诧地抬头望了眼，抵住了鼻尖，对弄秋笑着道：“难得见喜鹊，看来今日会是个好日子。”
颂夏扶着她上仪仗，闻言，也笑着应声：“太后寿辰，也的确是件喜事了。”
等褚青绾到太和殿时，太后和胥砚恒都还没有到，只一些妃嫔陆陆续续来了，中省殿安排的位置很巧妙。
太后和胥砚恒的位置是并排的，只是中间隔了很长的距离，完全能再摆得下一个位置。
再往下，是淑妃和褚青绾的位置。
按位份来说，褚青绾是不应该坐得这么靠近胥砚恒的，但中省殿很狡猾地将宋妃以及容昭仪等人的位置安排了太后的左下首。
至于何修容，她自落水后，身体就一直没养好，今日也没办法来赴宴。
这么一安排，硬生生地将褚青绾的位置往上排了不少。
两方相对而坐，倒是不会显得那么没规矩。
这种微妙的讨好，褚青绾只能说很受用，这后宫妃嫔争来争去，不就是争这点位置和那点好处。
底下妃嫔也看出来这位置的微妙，但没人提出来，卢才人的位置微远，她偏头朝这边看来：“听说今日有戏班子唱戏，也不知安排了哪些戏。”
褚青绾掩住唇，她笑着道：“这么着急，待会戏折子送上来，等皇上和太后，以及几位娘娘点戏后，便叫你第一个点戏，定叫你看个过瘾！”
卢才人也不赧褚青绾的打趣，她满脸笑意地接话：“那可是说好了，姐姐待会不让嫔妾先点，嫔妾可是不依的！”
四周妃嫔朝她看了一眼，有点羡慕，也有点酸。
这卢才人也是好运道，入宫后不得宠，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瑾婕妤这条船。
即便皇上不爱去她宫中，底下宫人也不敢怠慢她。
淑妃到的时候，第一眼就瞧出这位置的不对，她脚步一顿，低骂了一声：“一群趋炎附势的狗奴才。”
她声音不高，只有琴心听见了，但琴心只能当做听不见。
淑妃坐到位置上，和褚青绾相邻，她明知道怎么回事，还是轻挑了挑眉，意味深长：“说起来，本宫还是第一次和瑾婕妤坐得这么近。”
她就差摆明了说这位置是褚青绾故意安排的了。
四周悄然静了下来，众人都偷偷地竖起耳朵听这二位宠妃对话。
对淑妃的话，褚青绾没解释，她有什么好向淑妃解释的？
褚青绾黛眉轻弯，她声音含笑道：“的确是头一次，不过娘娘日后会习惯的。”
她不仅没解释，还告诉淑妃，她故意的又如何，日后她还会这样安排。
淑妃眸色倏地冷了下来。
褚青绾半点不畏惧，神色如常地和她对视，人都已经得罪了，淑妃心底也对她有了不满，她便是暂且退一步，淑妃也不会对她没了意见。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退让？
当初淑妃敢倚仗恩宠对周贵妃不敬，她也自然能拿宫权当底气和淑妃对峙，彼此彼此而已。
没想到瑾婕妤这么强硬，底下妃嫔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二人说话间，容昭仪和顾修容一前一后地进来，二人对位置都无所谓，自然也不会觉得不平。
见状，淑妃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格外憋屈。
这二人浑不在意的态度，倒是显得她多管闲事了。
此时，外间通传，皇上和太后到了，两人倒是维持了表面和谐，胥砚恒甚至还亲自去慈宁宫接了太后。
一众人起身行礼，淑妃和褚青绾也不例外，她不会叫人诟病她行事不端，落后淑妃半步，她弯腰低福下身子。
胥砚恒习惯性地去牵起褚青绾，但没等他碰到女子，有一只手先抬了起来，是淑妃，她以为他是要去扶她。
胥砚恒倏然一顿。
淑妃的手已经抬起来了，他若是不扶，必会叫淑妃难堪。
若是往日，褚青绾是不会在这种场合和淑妃争起来的。
但谁叫二人刚有口角之争呢。
于是，褚青绾也轻抬起眸，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胥砚恒身上。
让什么让？
让习惯了，只会叫胥砚恒每次都叫她退让！
胥砚恒诧异地挑眉，立即意识到二人间冷凝的气氛，四周妃嫔隐隐也投来视线，胥砚恒神情不变，伸出的手一点幅度都没改变，自然而然地牵起了褚青绾。
淑妃一怔，她怎么都没想到胥砚恒会越过她牵起了褚青绾。
她停留在空中的手此刻就像是个笑话，仿佛无形中有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脸上，让她脸色霎时间难堪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意识到气氛僵硬，都不敢说话。
胥砚恒仿佛没察觉到四周的气氛，他颔首让众人起身，才偏头对褚青绾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褚青绾像是赧然地低下头，脸染红霞，轻声道：“皇上言重了，都是嫔妾该做的。”
淑妃浑身僵硬地被琴心扶起来，胥砚恒和褚青绾的对话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刺耳，琴心低头看了眼娘娘掐在她手臂的指尖，应是破了皮，丝丝刺疼传来，琴心咬牙忍住疼意，没露出一点异样。
淑妃站在胥砚恒身边，却觉得这一刻离胥砚恒好远。
她听不清胥砚恒和褚青绾在说什么，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位置上的，她只觉得浑身冰凉，四周好像有无数道嘲讽和看好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脑海中一片嗡嗡作响，琴心低低地焦急唤她：“娘娘！”
淑妃骤然回神，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强忍住难堪。
她必须得承认，往日她独得圣眷的辉煌其实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淑妃转头看去，女子黛眉弯弯，和胥砚恒说着话，倏然展颜一笑，似揽尽殿内华光，淑妃头一次觉得褚青绾这张脸如此刺眼。
刺眼到她想要摧毁！
褚青绾敏锐地察觉到那一刹间的冷意，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边的淑妃，轻轻垂首掩住眸中的情绪。
见人都到齐了，褚青绾才出声道：“嫔妾安排了戏班子替太后庆生，皇上和太后点两场戏吧？”
说着话，她示意宫人将戏折子呈给胥砚恒，胥砚恒翻了两下戏折子，看见了某个名字，他偏了偏头，似朝某人看去，才在戏折子上画了个圈。
淑妃的位置离他很近，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不由得朝戏折子上了一眼，看见了那场戏的名字。
《西厢记》。
淑妃骤然想起了一件事，去年皇上生辰时，他也点了一首《西厢记》，那时她还纳闷，皇上何时喜欢上听戏了？
原来这一出戏从始至终都是胥砚恒替褚青绾点的。
淑妃握紧了杯盏，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到底有多迟钝，直到现在才发现胥砚恒对褚青绾的特殊？
戏折子从胥砚恒手中传到太后手中，太后倒是挺喜欢看戏，点了三出戏，才将戏折子传下去。
淑妃望着戏折子许久，她垂下眼眸，语气平静道：“本宫不喜欢听戏，就不点了。”
褚青绾似是愕然，她有些失落和不安：“是嫔妾的疏忽，没有提前打听娘娘的喜好。”
胥砚恒听见两人对话，转头看过来，有点意外：“你前段时间不是还非要朕陪你一起看戏？”
这番话让众人听见，皆是羡慕胥砚恒对淑妃的亲昵，唯独淑妃恨得咬牙，他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地替褚青绾解围么？
淑妃勉强扯起唇角，她说：“皇上还不知道臣妾，惯是三分热度，前几日喜欢，现在看腻了，自然也就不喜欢了。”
胥砚恒耷拉着眼皮，他拨弄了一下杯盏，笑着说：“听见了？淑妃娘娘喜好多变，你再是打听也枉然。”
褚青绾知道这是在和她说话，她努了努鼻尖：“皇上莫要打趣嫔妾了。”
话落，胥砚恒斜睨了魏自明一眼：“没听见淑妃娘娘说不喜欢看戏，还不将戏折子拿走。”
褚青绾意外，她抬手掩住唇，没叫自己露出目瞪口呆的神色。
虽说胥砚恒的话给淑妃留了层薄面，但实际上这话的意思不就是爱看不看？
魏自明讪笑一声，他立刻上前，从淑妃手中拿走戏折子，恭敬地躬了躬身，才将戏折子递到容昭仪手中。
淑妃脸色彻底维持不住。
尤其是胥砚恒一口一个淑妃娘娘，让她控制不住地转头去看胥砚恒，只看得见胥砚恒冷淡的眉眼，淑妃立即意识到胥砚恒这是不耐了。
胥砚恒惯来不是什么好性子。
他不喜妃嫔和他闹脾气，遇到他心情好时，他还能耐着性子哄上两句。
偏今日是太后生辰，胥砚恒的心情绝对算不上好，她这个时候敢再闹性子，只会叫胥砚恒生出不虞。
淑妃似是脸上沾到了什么东西，她猝不及防地偏头擦了擦脸。
褚青绾感觉到什么，她转头看了眼淑妃，然而淑妃脸色如常，只眼眸有些难以察觉的红，褚青绾愕然。
淑妃这是被气哭了？
褚青绾是真的惊住了。
她忍不住地想——胥砚恒在淑妃心底是什么印象？才叫淑妃连哭都不敢哭，生怕会惹得他不喜。
容昭仪接过戏折子时，都觉得有点烫手，她也不爱看戏，但这个时候却是不能不点，她随意点了一首，就交给了顾修容。
太后见到这一幕，心底憋了一口气。
怪淑妃不懂事，也怪胥砚恒一点都不收敛脾气。
她甚至觉得胥砚恒就是在给她摆脸色，瞧瞧这殿内，被他闹得一点喜气都没有，知道的以为这是寿辰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三堂会审呢！
直到戏折子回到褚青绾手中时，她仿佛没感觉到殿内的气氛，她笑着说：“快将戏折子递给卢才人，免得她待会埋怨我不守承诺。”
顶着众人的视线，卢才人这时也没推脱，她接话：“那么嫔妾可就不客气了。”
两人一唱一和，打破了殿内安静的气氛。
唯独杨贵嫔见卢才人都排在她前面点戏，脸色有些不好，但她也不敢在这时出声挑刺。
于是，戏折子顺利到了卢才人手中。

第75章
太和殿内看似一片和乐融融的时候，御膳房内也忙得脚不沾地。
杨茂忠指挥着各处，不断地叮嘱：“把盖子都盖好，装到食盒中，到了太和殿外再打开，别叫菜都凉了！”
“今儿个是太后娘娘的寿辰，都给我紧着点皮！谁要是出了差错，就自个儿到瑾婕妤面前领罚去！别牵累了一屋子的人！”
一众奴才被骂得浑身紧绷，盯着面前的菜色不敢有一点放松，甚至不仅盯着自己，还会看向别人，生怕有人犯事牵累到自己。
之前尚衣局的一群宫人在慎刑司走了一遭，可没几个活下来了的。
今日席面是由一众御厨一起完成的，瑾婕妤拨了一万两白银的额度下来，要求尽善尽美，其余菜肴都被杨茂忠交给了别人，唯独面前这一道玉掌献寿明珠豆腐是由他亲自操刀。
这一份是太后独有的，杨茂忠不敢有半点疏忽，他擦了擦额头热出来的汗，见时间差不多了，掀开锅盖，将里头的熊掌盛出来。
送到主子跟前的东西，不仅味道要好，模样也要好看，他认真地摆盘，白嫩的豆腐摆在熊掌之上，最顶端的是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肉，白润如珠。
这道菜中，熊掌难得，荔枝更难得，京城内荔枝是稀罕货，杨茂忠也是千方百计才弄来了几颗荔枝。
杨茂忠刚放下勺子，立即有人装盘，小李子也在这时上前，他递了帛巾给杨茂忠擦汗，捧笑道：“杨爷爷，这道菜由奴才送去吧？”
他觑了眼那道熊掌豆腐，眼神闪烁了一下。
一般来说，送上这等寓意好的菜，上头主子一高兴，就会有打赏，他会来争着送菜也是件寻常的事。
然而，寓意好也代表容易做手脚，但凡这菜色破了相，再好的寓意也变得不吉利。
杨茂忠觑了眼小李子，这小李子来御膳房也有几年时间，惯是个手脚麻利，办事妥当的，加上嘴甜，也讨人喜欢。
杨茂忠擦着汗，点头：“行，去送吧。”
小李子一喜，他赶紧要去端托盘，正在他要碰到托盘的那一刹间，有人扣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小李子心底一个咯噔，动作僵硬住，他转头去看是谁在拦他，结果就听见杨茂忠惊讶的一声：“路公公？”
小李子一转头，就看见扣住他手的正是小路子，他额头控制不住地生出冷汗。
小路子自从到了玉琼苑，也跟着褚青绾鸡犬飞天，外头人见到他也是要称一声公公了，小路子松开钳制住小李子的手，转身恭敬地冲杨茂忠拱了拱手：“杨公公。”
杨茂忠见到他，惊了一下，随后他皱眉狐疑地看了眼小李子，他不解地问：“路公公来御膳房，是瑾婕妤有什么吩咐？”
小路子不卑不亢道：“主子很看重今日宴席，她不放心，特意让奴才过来看看，这道菜，不如让奴才亲自去送吧。”
小李子忍不住地出声：“这是咱们御膳房的事，哪里能麻烦路公公。”
此话一出，杨茂忠的脸都黑了。
能有人接手差事，尤其是这种容易出错的差事，自然是能让就让。
小李子迫不及待地拒绝，杨茂忠再蠢，也看出了不对劲。
他使了个眼神，立即有人站到了小李子后面，杨茂忠对小路子点点头：“麻烦路公公了。”
杨茂忠朝太和殿的方向拱手：“路公公代我向瑾婕妤问声好。”
小路子冷冷地看了一眼小李子，才和宫人一起端着托盘离开，等他一走，杨茂忠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小李子吓得两条腿发软，他强撑着一口气，像是抱怨道：“路公公跟着瑾婕妤后，还真是神气，连御膳房的事都想插手就插手。”
话落，一个巴掌就狠狠落在他脸上，杨茂忠掌勺多年，别的没有，有的就是一把子力气，一巴掌直接把小李子打得晕头转向，牙都松动了两颗，唇角直冒血，脸颊一瞬间红肿起来。
小李子被打懵了，当奴才的本能让他不敢叫出声，直接砰得一声跪地：“爷爷！杨爷爷！奴才知道错了，奴才不该口出狂言，杨爷爷息怒！”
杨茂忠气得发狠：“咱家告诉你，瑾婕妤掌管后宫，莫说只是插手御膳房的事情了，就是撸了我的职位，也都是当得！”
只不过瑾婕妤是个聪明人，知道御膳房是听命于谁，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这番话不止是在说给小李子听，也是在告诫御膳房其他人。
小李子吓得两股战战，他还待求饶，杨茂忠直接让人将他拖下去：“拖下去给我好好审，看他到底是谁指使来的，待今日宴席结束，明日我亲自去向瑾婕妤请罪。”
要不是小路子及时赶到阻止，险些因他的疏忽酿成大错，目前看似平息，但他要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这个御膳房掌事也是真的做到头了。
担心有人包庇或者不忍心，杨茂忠转头警告地看了一眼四周，他提醒：“要知道，今日一旦出事，死的可不止他一人，为今只有查到真相，才能将功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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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内，戏台子上的伶人在咿咿呀呀地唱戏，有人看得目不转睛，也有人看得心不在焉。
褚青绾拨弄着杯盏，姣姣黛眉轻微耷拉着，许是和胥砚恒相处得久了，她在某些神态上和胥砚恒居然也有了些许相似，她在静待消息。
菜肴一道道被端上来，都还冒着热气，褚青绾端着杯盏，沾了沾唇角就放了下来。
待看见小路子端着托盘进来时，褚青绾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还是有人不安分。
最要紧的一道熊掌献寿被端到太后跟前，盖子还未打开，太后转过头，她冲着褚青绾笑了笑：“哀家看过今日的菜单，瑾婕妤用心了。”
待听见太后这一声时，褚青绾几乎立刻明白了是谁在捣乱，欲抑先扬，太后才夸过她，如果待会这菜色有问题，太后便可以借此大发雷霆。
褚青绾实在没忍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她总算知道当时周氏为何会对太后敬重不起来了，瞧瞧太后干的这些事情，全是损人不利己的。
她在尽心尽力地替太后操办寿辰，而太后居然各种给她拖后腿？
真是恶心人！
褚青绾笑意不达眼底，她牵起唇角，话音不轻不重：“太后谬赞。”
胥砚恒仿若听出了什么，他转头朝太后面前的托盘看去，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下一刻，托盘被打开，里头的熊掌献寿完好无损，摆盘精致得甚至让人不忍下口，但看见这一幕的太后脸色不由得僵住。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周嬷嬷。
周嬷嬷沉默，在一直没看见小李子时，周嬷嬷就意识到今日的计划失败了。
娘娘的计划很简单，在宴会上随便寻个差错，借题发挥指责瑾婕妤办事不力。
胥砚恒轻挑了下眉，也认出了小路子。
褚青绾像是观察到太后的脸色，她有些不解地问：“太后怎么了？”
好好的计划被破坏，太后气急，她重重地呼吸了一下，才转过头，勉强回答道：“没事。”
顿了顿，太后还是没忍住情绪，刺了一下：“就是觉得瑾婕妤过于用心。”
褚青绾只当这是夸奖，她不能顶撞太后，但忍下这口气也太憋屈，不如故意恶心一下太后，她赧然地垂下脸：“都是嫔妾应当做的，不当得太后夸奖。”
她还笑吟吟地催促：“太后不尝尝么？”
太后看都不想看一眼，但顶着众人视线，她只能持起木箸咽了一块肉，越吃越难受。
偏胥砚恒这时还慢条斯理地出声：“瑾婕妤这么劳心劳力，母后觉得，是不是该赏赐她一番？”
太后憋屈：“皇儿说得时，哀家那里还有一套翠玉芙蓉朱钗，是当年哀家晋升三品主位时，先帝送给哀家的，待会哀家就让周嬷嬷给瑾婕妤送去。”
赏归赏，但太后赏得心不甘情不愿，她刻意提起这套朱钗是她晋升主位的赏赐，目的就是挑拨起其余人的嫉恨之心。
太后也经历过先帝后宫时期，可不会小瞧了这后宫女眷的手段。
胥砚恒自然懂得她这点小心思，眸中闪过讽刺，他转头对褚青绾道：“还不谢谢太后？”
褚青绾立即欢喜地站起来，从太后福身：“嫔妾谢过太后，这套朱钗这么贵重，嫔妾定当好好保管。”
至于佩戴？自是不可能，她还怕太后给她下毒呢。
而太后话里话外的挑唆，褚青绾更是不以为然，主位娘娘的位份，她势在必得，哪里会因为太后的一句话而退缩？
太后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过头，只觉得今日这一场寿辰宴处处不顺心。
胥砚恒生来就是克她的。
这前前后后挑出来的女子，没一个叫她喜欢的！
计划落空，太后连自己点的戏都没看完，就露出疲倦神态，提出要回宫。
宴会结束后，胥砚恒和褚青绾一起回了玉琼苑，洗漱后，褚青绾趴在他胸口，闷闷不乐地半晌没说话。
胥砚恒摸了摸她的后背，低声问：“不高兴？”
褚青绾瘪唇，她闷闷道：“嫔妾欢欢喜喜地给她备寿辰宴，别人捣乱就算了，她怎么也不让人省心。”
她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听得出她是在说谁。
她不恼不怒，只是郁闷地低落，叫人觉得她委屈至极。
胥砚恒一点也不意外，他耷拉着眉眼：“习惯就好。”
褚青绾呃声，许久，她难言道：“皇上这些年辛苦了。”
胥砚恒仿若一顿，又仿若没有，最终，他只扣紧了女子的腰肢，低声询问：“再来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话题跳跃得这么快？
小胥：嗯，想。

第76章
翌日，杨茂忠亲自上门请罪，这件事不宜闹大，堂堂太后在自己的寿辰宴上为了宫权闹出幺蛾子，传出去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褚青绾也觉得一言难尽。
太后出身不高，本也只是七品小官之女，能坐上三品主位，也是倚仗她诞下了两位皇嗣的功劳，即便如此，她也不讨先帝喜欢，恩宠一贯平平淡淡，后来胥砚恒越来越得势，周家也跟着水涨船高。
但即使如此，周家至今最高官也只做到了四品，甚至半点没碰到朝堂权利核心位置。
不过周家出了一位太后，外孙是当今圣上，只凭这一点，也没人敢低瞧了周家，偏周家在此事上尝到了甜头，贪心不足蛇吞象，妄想下一任太后也会是周家女眷。
太后也存了这个想法，但她不聪明，每次和胥砚恒要缓和关系时，才进展到一半就忍不住地暴露目的。
胥砚恒也是能耐的，他每次能听得下去，让太后觉得看到了希望，但等到选秀时，周家女都是一轮游，连初选都过不去。
太后一开始也闹过，甚至被他气晕过，后来也终于看明白了胥砚恒压根不会让周家女入宫。
周家女没办法入宫，太后又起了另外的心思，她这辈子都没碰过宫权，现在她是太后，比后宫女眷都尊贵，难道她还不能执掌宫权？
待拿到宫权，再抚养一个皇嗣，耳濡目染，能让下一任皇帝对周家亲昵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但胥砚恒没叫她有一个心愿如意的。
对太后的做法，褚青绾觉得再难评，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太后能做出来的事情。
这事不能揭穿，小李子只能被寻了个借口送去了慎刑司。
从太后寿辰宴后，褚青绾明显感到来自慈宁宫的针对，如同这一日，褚青绾和往常一样，在十五这日到慈宁宫请安。
但等了许久，殿内才有宫人姗姗来迟，敷衍地冲褚青绾福了福身子：“让瑾婕妤久等了，太后昨晚身体有点不舒坦，今儿起得晚了，太后娘娘请您进去。”
褚青绾当然不会信这番话。
上行下效，太后的态度也决定了这些宫人对她的态度，只见这宫人的敷衍，可想而知现在太后对她的不喜。
褚青绾扯了扯唇，她掩住眸中的冷意，换上一副担忧的神情，和宫人快步进了内殿。
太后正坐在位置上，神情冷淡，看不出一点病色的模样。
褚青绾仿若没察觉一样，满脸担忧，皱眉道：“太后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请太医？”
她本就是故意刁难褚青绾的，当然不需要请太医，太后冷淡地说：“咳嗽了两声罢了。”
褚青绾摇头，一脸不赞同：“太后娘娘千金之躯，岂容一点马虎？”
话音甫落，褚青绾扭头看向了殿内的宫人：“太后娘娘心慈手软，却养出了你们这一群玩忽职守的奴才！”
宫人愣住，忙忙慌乱地替自己解释：“奴婢没有！”
褚青绾眸中冷意一闪而过，她不能对太后不敬，难道还拿一个奴才没办法？
太后也没想到褚青绾会拿慈宁宫的宫人开刀，脸色一变，立刻道：“哀家不想请太医，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褚青绾摇了摇头：“要是这群奴才照顾周到，太后又怎么会身体不适？太后莫要替她们说话了，待会嫔妾就通知刘义安，让他给慈宁宫换一批奴才。”
她一副打着替太后好的模样，苦口婆心：“奴才不规矩，再不给她们一个教训，怕是要爬到主子头上了。”
殿内宫人直接跪了下来，吓得一脸惨白，被换掉的奴才可没什么好下场，正要求饶，就见瑾婕妤黛眉微蹙，脸冷了下来：“还敢说自己尽忠尽职，明知太后身体不适，还在大声喧哗，扰了太后清净，我瞧你们是都准备到慎刑司走一趟！”
满殿宫人倏地噤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被换掉，或许还能使点银子去个清净的地方，但要是去了慎刑司，丢的可就是命了。
太后被褚青绾这一系列举动气得胸膛不断起伏，见状，褚青绾就拢眉上前一步，关切地替她拍抚后背：“太后可是又觉得不舒服了？”
她扭头厉声吩咐宫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
太后脸上露出一丝难堪，她拉住了褚青绾的手，咬牙切齿：“不必，哀家觉得无碍了。”
她有没有不适服，自己心底最清楚，待请来了太医，万一太医没替她掩饰，到时候丢人的又是她自己。
闻言，褚青绾唉声叹气：“罢了，太后要是再觉得不舒服，一定要请太医，莫要讳疾忌医。”
太后想骂人，但褚青绾都是扯着一面担忧她身体的大旗，让她没办法指责，太后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哀家累了，瑾婕妤早点回去吧。”
她只想赶紧送客，不想再看见褚青绾这张脸。
褚青绾微不可查地挑眉，只这点段位？她也懒得和太后纠缠下去，很快退出了慈宁宫。
等褚青绾离开后，太后没忍住摔了一套杯盏，气急败坏：“亏哀家之前还夸她是个好的，现在看来，她和周氏也都是一路货色！”
起码周氏掌权时，也没说敢撤换她的宫人。
偏褚青绾口口声声担忧宫人怠慢疏忽了她，尽干些恶心人的事情，还要落得尽孝的名声，太后心底简直作呕。
还不如当时的周氏呢！
周嬷嬷无奈，让宫人打扫了地上的狼藉：“她能斗倒周氏，越过一众高位妃嫔拿到管理六宫的权利，便知不是个简单的。”
也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
太后之前要给人使绊子，未果后，又要刁难打压人，兔子急了还会咬人，遑论瑾婕妤呢。
太后恨极：“说来说去，还不是赖哀家那个好儿子，处处和哀家作对！”
“哀家是他亲生母亲，难道还会害了他不成！”
周嬷嬷不语，只是一昧地低头打扫破碎的杯盏。
未等太后消气，外间传来宫人的通报声：“太后，杜才人来了，正在外求见。”
太后的恼意一顿，她对杜才人还是有一点心虚的，但这抹心虚很浅，尤其是在得知杜才人不能生了，日后只能倚仗她时，那点心虚就被她彻底压下了。
她是对不住杜才人，但她日后也会照看着杜才人，不会叫她在宫中难过的。
这补偿难道还不够么？
周嬷嬷见有人转移了太后的注意，连忙道：“杜才人真是个懂事的，三天两头地给来娘娘请安。”
即便是当初的何修容也做不到如此。
闻言，太后脸色和缓了点，自满地颔首：“她要靠着哀家讨生活，自然要殷勤一点。”
话落，她也有点嫌弃，嘀咕道：“杜家也真是的，好歹也是百年世家，结果送进宫的人这么没用。”
周嬷嬷窒息，她真想伸手捂住娘娘的嘴。
说杜才人也就罢了，终归是个不成器的，日后也很难再出头。
杜家则不同，杜家的手是伸不到宫中，但想要在朝堂上为难一下周家，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周嬷嬷压低了声音，有点无奈，也有点头疼：“娘娘！”
杜才人才踏入宫殿，就听见这主仆二人的对话，她低下头，眸中闪过一抹执拗癫狂的恨意，再抬头时，她脸色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见到她，太后也收敛下情绪，她让杜才人不必请安，像是苦口婆心的教诲：“你整日有时间，不知道朝皇上身上使功夫，来哀家这里有什么用？”
杜才人一脸落寞，她艰难地扯唇：“自嫔妾小产，皇上就不爱来嫔妾宫中了。”
提起小产一事，太后脸色也有些许的不自在，她轻咳了一声：“罢了，趁这段时间，你养养身子也是好的。”
杜才人心底恨极，她会彻底坏了身子是拜谁所赐？
太后居然还有脸在这里和她惺惺作态！
杜才人按住情绪，她勉强勾了勾唇角，没再提起胥砚恒，而是关心地问：“太后之前说肩膀不舒服，现在觉得好点了么？”
太后下意识地按了按肩膀，也不由得露出一点喜色和满意：“你上次的办法不错，哀家这肩膀已经好些时日没再疼了。”
杜才人松了口气：“这按摩之法重要的就是坚持，否则就是前功尽弃，今日无事，嫔妾再替太后按一次吧？”
太后对她的殷勤讨好已经习惯，而且肩膀不疼了，的确要舒服好多，她没有拒绝，转头吩咐下去，收拾妥当后，她躺在软塌上，由着杜才人给她按肩，舒坦地眉眼松展：“你这手艺要比那些奴才好多了。”
她自觉这是夸奖，周嬷嬷想拦也已经来不及，只是头疼扶额。
杜才人好歹出身世家，如今也是皇妃，岂能和那些奴才相提并论？
周嬷嬷快速地看了一眼杜才人，见她依旧认真地替太后按肩，才迟疑地松了口气。
杜才人这副模样，应当是没将太后的话放在心上？
杜才人听见了么？
她当然听见了。
正是因此，她才要越发地认真，她恨太后，恨不得让太后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死太便宜她了。
她要太后生不如死！
杜才人专心致志地替太后按着肩膀，忽然，太后轻嘶了一声，肩膀处隐约传来一点疼，杜才人忙忙紧张地问：“可是嫔妾力道重了？”
太后正要说话，又觉得肩膀处一阵轻松，那一下疼好似只是她的错觉，她只好作罢：“没事，你继续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这点段位，就不要玩针对那套了。
小胥：绾绾厉害。

第77章
褚青绾说到做到，当日就让中省殿撤换了慈宁宫的宫人，经此一事，她到慈宁宫请安时再未受到过怠慢。
太后不是没想过要找胥砚恒，但胥砚恒得了消息后，第一次在十五的时候缺席了慈宁宫的请安。
太后气得眼前一片发黑，情绪激动下，她没注意到她手指在无意识地抽搐。
再是气恼，也是无济于事，心底憋闷着一口气的情况下，太后只觉得浑身处处都不舒坦，招杜才人来慈宁宫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了。
褚青绾得知这个消息，也不由得沉默一下。
她想起了杜才人小产的那个孩子，还有卢才人对其是否真的有孕的猜测。
褚青绾压低了声音：“欺辱人至此，她也真是半点不担心会东窗事发。”
杜才人再怎么说也是一介宫妃，被太后当做一个宫人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即使她是长辈，也未免有点过于折辱人。
迟春也觉得些许唏嘘：“谁能想到杜才人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分明是入宫时除顾修容外位份最高的人，却是在入宫后一路坎坷，如今还一无所知地被太后娘娘利用，恨不得将她最后一滴骨血也榨干。
迟春摇了摇头：“奴婢都有点同情她了。”
褚青绾闻言，脸色不由得些许古怪。
同情？
她想起来杜才人小产才恢复，就马不停蹄地到慈宁宫请安，往日还会想方设法地邀宠，现在半点心思都没有，便是求太后娘娘庇护，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杜才人也是个心气高的，她连恩宠都不想要了，还整日前往慈宁宫献殷勤的目的是什么？
说得难听点，太后自己都是个面子光，杜才人能求得什么庇护。
褚青绾不得不生出狐疑，杜才人真的对她小产一事没有察觉到不对么？
如果杜才人真察觉到了什么，却依旧整日前往慈宁宫献殷勤，这件事就变得有意思了。
褚青绾揉了揉有些疲倦的额角，她意味深长地说：“等着吧，日后还有的好戏瞧呢。”
迟春不明所以，但见主子没有继续说，只好压下了心底的不解。
殿内摆了冰盆，褚青绾热得有点烦躁，她拿着圆扇不断地替自己扇风，有点恹恹地道：“今年夏日怎么这么热。”
迟春也觉得苦闷：“是有点热得过头了。”
恰好弄秋进来送冰碗，她额头汗珠子直掉，闻言，不由得生出期盼：“奴婢听说往年圣驾会南下避暑，但咱们入宫两年了，也没赶上一次，主子，您说今年皇上会南下吗？”
早听说了南方风光如画，不止是景色美，美人也是数不胜数，弄秋也有点心驰神往。
褚青绾没忍住摇头：“你真是个闲不住了，我瞧，当初就不该带你入宫。”
也免得被困在四方墙内。
她话音甫落，弄秋蓦然瞪大了眼，她急得跺脚：“奴婢可是不会和主子分开的！主子去哪儿，奴婢就要去哪儿！”
褚青绾失笑。
二重帘忽然被掀开，能不通报就直接进玉琼苑的只有一人，来人轻挑眉，颇有兴致地问：“在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褚青绾讶然他这个点会过来，毕竟夏日烦闷，在外走一遭浑身都能湿透了，这段时间，胥砚恒来后宫的次数明显减少。
而现在正是日头最大的时候，纳闷归纳闷，褚青绾没忘记回答胥砚恒的问题：“是弄秋，在问嫔妾，皇上今年是否有南下避暑的打算。”
弄秋和迟春都有眼力见地退后了半步，给胥砚恒腾出位置。
胥砚恒拉起了某个行礼的人，闻言，他轻笑了声：“这么巧？朕来，就是要和绾绾说这件事。”
褚青绾很意外：“皇上已经决定了？”
有宫人替胥砚恒褪了外衫，重新换了套舒适的便装，他才觉得松快了些许：“是要避暑，但是去行宫，而非南下。”
南下一行太折腾，来回起码得要数个月，时间都耽误在路程上了，还谈什么避暑。
褚青绾对是否南下根本没有想法，能凉快点就行，今年这宫中实在是没法待下去，这才五月，真不知道到了七八月份会是什么情景。
褚青绾手中的圆扇摇得作响，她稍偏了偏手，让扇起的风也能照顾到胥砚恒，只是这风到脸上时已经透着股热意。
褚青绾也说不清这效果还剩下几成。
她热得烦躁，一双姣姣黛眉都黯淡了很多，恹恹地耷拉下来，她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时候出发？”
胥砚恒见她这般不耐热，还有点诧异，往年也不见她会如此心浮气躁。
见状，胥砚恒微微皱了皱眉，将本来决定好的时间提前：“七日后。”
既然已经想好要去避暑，不如早点去，省得将人热出个好歹来。
话落，胥砚恒抬手摸了摸女子的脸，摸到了一手薄汗，再见殿内只摆了两个冰盆，他隐晦地皱了下眉：“热成这样，怎么不多摆两盆冰？”
褚青绾被他噎住，不由得斜瞥了他一眼：“皇上说得轻松，每月固定的份例只有那点冰，今日全用了，明日难道就硬受着？”
有人掐住了她后脖颈上的软肉，要被气笑了：“你管着宫权，还能叫自己缺了冰用？”
褚青绾有点不满，觉得胥砚恒说得好轻松：“您也不瞧瞧，这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嫔妾，就盼着嫔妾犯错呢，几位娘娘的冰块都是有定数的，您信不信，一旦嫔妾超了去，明儿个就有人告状到您跟前？”
这都是其次，主要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她超了份例，是不是该给上面几位娘娘也加份例？主位娘娘份例加了，底下妃嫔却是不变，她们心里会不会觉得失衡？
要是所有妃嫔都添份例，今年夏日拨出去的银钱就要增加个至少三成，褚青绾可不想落个奢靡无度的名声在身上。
胥砚恒也一时安静下来。
她规矩，难道他还要指责她不成？
“瑾婕妤这么公平公正？”
听见他的问话，女子轻抬起下颌，骄矜地望向他，眸中透彻也有野心，明媚得叫人移不开眼：“小不忍则乱大谋，嫔妾这是所图甚大。”
胥砚恒衣袖中手指不着痕迹地一动，他深深地望她一眼，许久，他才若无其事地轻哼：“热上两日，叫你说得仿佛是千难万险一样。”
褚青绾臊得脸红，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偏他长了一张嘴！
女子生恼，整个人倒是有神采起来，不似他才来时那副恹恹的模样，胥砚恒摸了摸她的脸，轻描淡写道：“玉琼苑的冰块日后走御前的份例，朕还不至于叫你在这方面受委屈。”
褚青绾不臊了，她仰起头，眸中笑吟吟地看向他：“皇上在心疼嫔妾？”
殿内静了一刹间，褚青绾和胥砚恒对上视线，他眸色平静而深远，叫褚青绾看不透，许久，只听见他轻飘飘的声音：“是，又如何？”
褚青绾顿住，眸中的笑意也化成愕然。
她以为胥砚恒会怼她，再不济也是说——瑾婕妤的脸皮日渐增厚。
独独没有想过胥砚恒会承认。
褚青绾很快回过神：“不如何，只是嫔妾会很欢喜。”
胥砚恒打破砂锅问到底：“有多欢喜？”
褚青绾轻轻地摇着圆扇，耳边乌丝被拂过的风吹起，挡住了她的眼眸，她说：“很欢喜，只比晋升主位的欢喜浅一点点。”
迟春和魏自明都被吓得一跳，额头都要冒出冷汗。
这话是能直接说出口的么？
将皇上的心意拿来和位份比较，甚至还没有比过位份，皇上真的不会动怒么？
胥砚恒倏然抬眸，二人隔空而望，视线接触的那一瞬间，胥砚恒才不轻不重地轻哼了声，他说：“过来。”
褚青绾一点也没有迟疑地靠近他，许是视线有了接触，又许是察觉到什么，褚青绾呼吸微不可查地轻了轻，这一刻殿内的热意也变成难以言说的燥意。
唇齿相交变得顺其自然，呼吸也格外灼热，喷洒在肌肤上时，让人忍不住浑身一颤，胥砚恒咬住了她的唇肉，一点点厮磨，水声在殿内响起，褚青绾眼眸轻微地颤了颤，呼吸逐渐急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殿内一片死寂时，胥砚恒松开了她，指腹擦过她唇肉，抹去了那一根银丝。
胥砚恒眸色晦暗地望向她，只比晋升主位的欢喜浅一点点吗？
能在她心里和三品主位相提并论，看来她的确是很欢喜了。
褚青绾伏在他肩头喘息着，她抬眸一扫，才发觉魏自明等人过于有眼力见，不知何时早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了她们二人，外间白日暖阳肆意，将殿内照得格外亮堂。
褚青绾忍不住地沉默下来，许久，她仿若埋怨地说：“您就会败坏嫔妾名声。”
他玉冠掉落，发丝肆意地披散下来，便是衣裳也有点凌乱，露出些许冷白的肌肤，他扣住女子的腰肢，漫不经心地替她轻拍后背：“夫妻恩爱，天经地义，岂有败坏名声一说？”
褚青绾抬眸微不可察地瞥了他一眼。
夫妻二字，他说得轻松写意。
但这后宫女子，谁敢当真，谁便真是脑子糊涂，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至少，褚青绾不会当真。
但她也许能再得寸进尺一点。
她问：“这次行宫避暑，也是嫔妾安排么？”
“嗯。”
褚青绾喘息还未彻底平复，她轻声说：“嫔妾这一趟要住清风小苑。”
清风小苑，往年都是淑妃去行宫避暑时的住处。
宠妃么？
她也想当。
胥砚恒垂眸看她，许久，淡声道：“出息。”
他没反对。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生什么气，能和主位相提并论，我怎么会生气。
女鹅：你最好没生气。
【小胥没有，对吧。】

第78章
行宫避暑一事很快落实下去，这次安排得很快，众人还没有前往玉琼苑打探消息，避暑的名单就出来了。
头一个到玉琼苑的就是杜才人的夏云。
褚青绾纳闷：“你怎么来了？”
她记得杜才人在名单上，甭管怎么说，杜才人明面上也是孕育过皇嗣的妃嫔，带去行宫避暑，于她而言，只是添个名字的事情。
夏云复杂地看了眼众星拱月的瑾婕妤，她从来的路上就能发现昭阳宫和长乐宫的不同，一处热闹，一处冷清，那股人气劲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当初和自家主子同一位份的人，如今早已天壤之别。
夏云掩住情绪，她恭敬地福身行礼：“回瑾婕妤的话，我家主子身体虚弱，当不得车马劳顿之苦，主子让奴婢来，是希望请瑾婕妤将她的名字从避暑名单上划去。”
褚青绾轻微地挑眉，她没问杜才人是否请了太医，只是道：“我知道了，让你家主子好好休息，不要总闷在殿内，一直郁结在心，岂能于身体有益？”
夏云福了福身，她埋头道：“奴婢会将话带到的，谢过瑾婕妤关心。”
但夏云也知道，主子听不进去的，想叫主子解了心病，只有报仇雪恨。
待夏云离开，褚青绾让颂夏去传了话，她轻眯了眼眸，依着杜才人的状态，她出门散散心其实才是最好的，现在杜才人执意要留在宫中，她哪里还察觉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她干净利落地将杜才人的名字上划了条斜杠，淡淡道：“自求多福吧。”
迟春也没听出她是在说谁。
心底藏了期待，这七日也过得不是那么艰难，行宫也不远，只需要半日的路程，此处依山傍水，四面宽敞通透，阴凉之气蔓延，的确是较皇宫要凉快些许。
褚青绾下了马车时，整个人都有点恹恹地，被折腾得心底一阵作呕。
她抵住鼻尖，忍住呕吐的生理反应，脸色都有些许的惨白。
迟春和颂夏都是一脸担忧地扶着她。
胥砚恒见状，皱眉走过来，抬手摸上她的脸，就摸到一阵凉意：“怎么回事？”
淑妃冷眼看着，只觉得褚青绾装模作样，也不是头一次出宫，现在却是装得一副不适应马车的姿态。
褚青绾压根没注意到其余人，她无精打采：“应该是一路颠簸，叫嫔妾有点难受。”
闻言，胥砚恒皱了皱眉，他转头问行宫的掌事：“住处都安排好了么？”
熊掌事觑了眼瑾婕妤，听着这位瑾婕妤是如今宫中新晋的宠妃，加上胥砚恒的态度，他心中有了底，态度说不出的恭敬：“都准备妥当了，只待皇上和娘娘们拨冗了。”
胥砚恒没理会熊掌事，对褚青绾低声交代：“先去休息，这里交给容昭仪处理就行。”
褚青绾没推脱，她再留下，她怕她会当场吐出来。
有宫人领路，褚青绾和颂夏她们是头一批踏入行宫的，她一走，胥砚恒也没管其余妃嫔，容昭仪站出来主持大局。
淑妃脸色微微不好，她不是第一次来行宫，早已经轻车熟路，她没等容昭仪安排，就直接吩咐：“你们将东西先送到清风小苑，本宫待会再回去。”
她正要领着琴心散心，但熊掌事听见她的话时，不由得一愣，他额头冒出冷汗，忙忙阻止：“娘娘！”
淑妃皱眉，有点不耐地看向熊掌事：“什么事？”
琴心却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她狐疑地看向熊掌事。
熊掌事顶着淑妃的视线，他呐声半晌，才堪堪道：“娘娘，您的住处是雅竹苑。”
四周都是一静，后入宫的妃嫔或许还没意识到什么，其余妃嫔却是面面相觑，本来要离开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耳朵都竖得老高，生怕会遗落掉什么消息。
淑妃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或者说她一时没能接受，她的唇角一点点抹平，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琴心扶着娘娘，替娘娘问出疑惑：“清风小苑呢？”
琴心在心底祈祷，千万不要是瑾婕妤，即使她心底也清楚不可能再有第二个答案。
熊掌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埋下头，含糊不清道：“奴才收到的旨意，是瑾婕妤入住清风小苑。”
琴心沉默。
容昭仪也没忍住一惊，褚青绾这是在做什么？
名单是由褚青绾安排的，住处也是如此，褚青绾这是要彻底和淑妃对上了？
这么浅显的道理，容昭仪能想得明白，其余人自然也能，有人掩住唇，眼眸闪烁：“往年清风小苑可都是淑妃娘娘的住处，这……怎么会变成了瑾婕妤？”
这话直白，像是在纳闷，但也狠狠地打了淑妃的脸。
容昭仪脸色微变，她拉一下杨贵嫔，低声：“别说了。”
淑妃狠狠地刮了一眼杨贵嫔，她不愿在外人跟前落下风，倏地冷笑：“不论是谁入住，这辈子恐怕都轮不到杨贵嫔，杨贵嫔有心思在这里挑唆，不如担心担心自己明年能否还在伴驾名单上。”
她眼中对杨贵嫔有居高临下和不屑，一番话将杨贵嫔臊得难堪。
杨贵嫔恨极，她双眸含泪，哭哭啼啼的：“嫔妾哪有挑唆之意，娘娘不喜嫔妾，嫔妾说什么都是错的。”
淑妃扯唇：“本宫当你没有自知之明呢，既然知道，还不闭嘴！”
杨贵嫔屈辱地咽声。
淑妃心底彻底恨上了褚青绾，但她没法直接去找褚青绾麻烦，真闹起来，她根本讨不得什么好处。
说到底，她只是暂住过清风小苑，而不是说清风小苑打上了她标记。
最重要的是，褚青绾这么安排，胥砚恒当真一点也不知情？
他若知情，她再闹起来，就是在对他不满。
但淑妃也不肯甘心，她不能找褚青绾麻烦，难道还不能找胥砚恒诉委屈么？
人人都说她得宠，既然是宠妃，心底有不满，找胥砚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淑妃没再管其余人，她调转方向直接去了御前，剩下一众人抓心挠肝，也不知道淑妃娘娘和瑾婕妤会不会闹起来，要是闹起来了，皇上会偏向谁？
勤政殿。
得知淑妃来了时，胥砚恒也没觉得意外，颔首让人进来。
人是到了殿内，拉着他的衣袖，一脸委屈道：“皇上，臣妾都习惯了住在清风小苑，您怎么今年忽然将清风小苑安排给瑾婕妤，您都没看见刚才别人看臣妾的眼神。”
胥砚恒只问了后半句：“谁惹你烦心了？”
淑妃心底气恼，重点是这个吗？
她是真的难过了，松开拉着胥砚恒衣袖的手，直接转过身背对着胥砚恒：“皇上偏心，现在眼中只有瑾婕妤了。”
淑妃自己都说不清，这番话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是试探。
奏折一本没看进去，胥砚恒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和她计较什么。”
淑妃要被气笑了，什么叫她计较？现在是瑾婕妤要抢她的东西！
胥砚恒眼皮子都没掀起一下：“她年龄轻，爱争风吃醋，喜占上风，你年长于她，让她一次又如何。”
淑妃宁愿听见胥砚恒敷衍她两句，也不想听见胥砚恒拿褚青绾年龄轻当借口。
论年龄，这宫中后来入宫的妃嫔皆比褚青绾要小，怎么不见胥砚恒偏爱？
再说，她凭什么让褚青绾？
谁不喜占上风？！
胥砚恒的一番话，字字句句都在戳她心窝，戳得她生疼：“皇上！”
她一针见血：“若是往年，您不会叫臣妾让别人的。”
从来都是别人给她让道，便是容昭仪最得宠那一年了，也不能和她抢风头。
胥砚恒撂下笔，他往后一靠，抬起头，二人位置明明淑妃站得更高，却依旧给人一种他是在俯视淑妃的的感觉，他轻笑：“朕一贯当阿玉是个聪明人。”
有些话，褚青绾能直言，但不代表别人也行。
他不会觉得褚青绾明晃晃地争宠有什么不对，因为从一开始，褚青绾就不曾掩饰过这一点。
至于其余人，既然张嘴闭嘴都是真心二字，自然不该再要求好处。
他给什么，她们接着就是。
他不给的，她们也不能主动要。
淑妃的脸色有点发白，她一颗心也顿时沉入了谷底，胥砚恒这番话和挑明了态度没什么区别。
他就是在直白地告诉她，他便是喜新厌旧又如何。
她能做的只有若无其事地接受，当一切都还如常，否则一旦捅破表象，只有她自己会落得难堪。
淑妃擦了一下眼泪，她没再提起清风小苑，而是咬声：“臣妾不要雅竹苑！”
胥砚恒平静地看向她，语气也像是在和缓地哄着她：“行宫内，除了已经有安排的，其余的宫殿，阿玉自行去挑。”
好似格外纵容，但从最初，他就给她划了一条线，她不能越过那条线。
淑妃心底发凉，她没再闹，而是替自己谋划：“您今晚会来看臣妾么？”
人人都知道她来了御前，待会也知道她没有得偿所愿，纵使她换了宫殿，明眼人也能看得出，在这场她和瑾婕妤的交锋中，她落了下风。
她需要胥砚恒今晚去看望她，才勉强持平这一场交锋。
这一点，胥砚恒也心知肚明。
他指骨敲点在案桌上，不紧不慢地节奏，让淑妃忍不住地生出一点不安。
许久，胥砚恒淡淡道：“她不舒服。”
淑妃脸上颜色一刹间褪得一干二净。
清风小苑。
弄秋来回走动，她时不时地探头去看外面，褚青绾喝了凉茶，才觉得好受了些许，见她乱晃，有点无奈：“你在做什么？”
弄秋坐立不安：“淑妃都去了那么久了，皇上不会真的如了她的意吧？”
她们都不傻，当然看得出淑妃是为什么去御前。
想到淑妃一直以来的恩宠，弄秋心底怎么都没办法踏实，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奴婢去打探打探消息吧？”
褚青绾挑眉：“你要怎么打探？直接去御前问？”
弄秋卡壳，半晌说不出话来。
褚青绾垂眸，声音轻浅道：“等她出来，自然就有结果了。”
弄秋垂头丧气，她有点不解地问：“主子，您就不担心么？”
其实褚青绾真的不怎么担心。
胥砚恒这人万般不好，但某些时候还是很信守承诺的。
褚青绾想起了那一日的情景，他既然应了她让她住在清风小苑，就不会再变卦。
果然，等淑妃出了勤政殿，所有人都得知了结果，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望向清风小苑的方向，心思各异。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真狠心啊。
小胥：……

第79章
初到行宫这一晚，褚青绾整个人都有点发蔫，早早地就休息了。
胥砚恒到清风小苑时，见四周安静，还有点意外，他自认还是了解褚青绾的，初到行宫，没得到确切的他不会来的消息，她不会不等他。
上行下效。
上位者的偏袒有时代表了很多，往往都能从中得到好处。
否则，淑妃也不会格外在意褚青绾的恩宠是否会越过她，抛除其中情感，利益也占了大部分原因。
迟春等人见到他，赶紧无声地福身。
胥砚恒颔首，让他们起来，低头去看褚青绾，她脸色还有点白，不由得皱眉：“她怎么了？”
迟春按住担忧，恭敬回声：“主子本来是要等皇上的，但奴婢见主子困意太重，便劝主子早点休息，未有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胥砚恒没在意这一点，他心底生出一点猜测，问：“太医来过了吗？”
迟春点头：“来过了，说是主子晕车反应，让主子好生休息。”
只是晕车？
胥砚恒有点狐疑，上次狩猎时，他见褚青绾不似这么反应激烈，不管怎么说，胥砚恒还是按住了心里的猜测。
他低声下令：“下去吧。”
片刻后，清风小苑内熄了灯，胥砚恒才上了床榻，有人习惯性地往他怀中钻去，他闭着眼，在黑暗中习以为常地搂住人。
褚青绾有点被他吵醒了，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声：“……皇上？”
胥砚恒没睁眼，一日劳顿，他也觉得累了，低声应：“嗯，睡吧。”
熟悉的人躺在身边，到陌生地方的生疏也褪去，褚青绾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又很快沉沉睡去。
清风小苑是安静了，有的人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淑妃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她住进了平湖秋月，正殿三楹的其中一间，殿后是涔涔流水声，按理说，这处宫殿位置好，景色也不错，也是个叫后宫欣羡的地方，但有清风小苑在前，其余宫殿都欠缺了点东西。
毕竟二者意义不同。
淑妃搬入平湖秋月后，她没有如同往日一样暴怒，只格外沉默地坐着，这种沉默让琴心有点不安和担忧：“娘娘，您怎么了？您和皇上说什么了？”
没人得知当时殿内二人的对话，琴心也只当这平湖秋月是皇上对娘娘的另一种补偿，虽能没重新回到清风小苑，但也聊胜于无。
而现在娘娘的状态告诉琴心，当时殿内绝对发生了什么她想不到的事情。
淑妃轻扯唇，她自嘲道：“我一贯知道他薄情，却没想到自己会沦为喜新厌旧中被厌弃的一方。”
琴心呼吸一轻，心底不由得咯噔了一声。
娘娘不是第一次埋怨皇上，却是头一次连本宫的自称都忘了，而且这种平静的态度让琴心有点风雨欲来的感觉。
琴心也不再拿胥砚恒的恩宠说事，她低声道：“您如今是四妃之一，别人见到您，都得行礼拜见，膝下也有二皇子，也无需去在意那虚无缥缈的皇恩，只要二皇子立得住，旁人就越不过娘娘去。”
淑妃知道琴心说的是实话，心下却是一下子变得凉飕飕的。
一直都拿圣眷不衰来安慰她的琴心，现在都只能抓住位份和皇嗣来劝慰她，何尝不是她失宠的一种体现。
于琴心的话，淑妃只是扯了扯唇，她反问：“这古往今来的妃嫔，除了那些膝下皇嗣艰难的帝王后宫，有几人是母凭子贵的？”
不必去看前朝，只看她和宋妃，也看二皇子和大皇子的差距即可。
这皇室先君臣后父子，亲情淡薄，若是连面都见不到，何谈培养父子感情？
胥砚恒如今还年轻，他还会有皇嗣，到时候谁能保证二皇子是他最看重的那一个？
这宫中和前朝惯来都是见风使舵的，她母家不显，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胥砚恒待她的恩宠，若是连这一点优势也失去，一个不受皇上待见的皇嗣，又能得到朝臣多少支持？
她不是褚青绾，只要诞下皇嗣，背后的褚家一派自然而然就成了褚青绾和其皇嗣的底气。
她能倚仗的太少，所以必须要紧紧握住！
琴心被她说得心惊肉跳，见其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轻微地皱了下眉，她不安地问：“娘娘准备怎么做？”
淑妃眸色冷凝：“她不能诞下皇嗣。”
琴心当然听得出娘娘是在说谁，她脸色变了变，好声好气地劝道：“娘娘这是何苦？如果只是为了二皇子，长乐宫的那位都不着急，娘娘何必坐不住呢？”
琴心一阵麻木，她是希望娘娘去争的，却不希望娘娘踩着皇上的底线行事。
皇上摆明了现在对瑾婕妤不同，许正是兴头上，谁知道这个兴趣什么时候就散了？
指望帝王长情，才是笑话。
琴心不能说一个长情的帝王都没有，先帝也勉强算一个，对当时的贵妃十年如一日的盛宠，即使如此，先帝膝下的皇嗣也不在少数，先帝这般已经稀缺，琴心不觉得他们这位皇上是个长情的人。
而娘娘这个时候但凡有动作，都容易激起皇上的逆反心理，将皇上一步步推向瑾婕妤。
毕竟，瑾婕妤不是当时的容昭仪，受点挫折就一蹶不振。
淑妃听腻了这种说辞：“忍忍忍，等别人出手，你怎么知道宋妃不是也这么想的？”
二人都在坐等渔翁之利，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褚青绾坐上那个位置么？！
琴心哑声，毕竟，她的确没办法保证宋妃的想法。
但她难道任由娘娘去害瑾婕妤？瑾婕妤也许正等着娘娘出手呢！
琴心吐了一口气，她忽然跪了下来：“请娘娘看在奴婢侍奉您多年的份上，听奴婢一言。”
淑妃冷着脸，却是没阻止琴心往下说。
琴心苦笑，她死死地埋下头：“奴婢的话，娘娘也许不爱听，却是奴婢的肺腑之言。”
只听这一声，淑妃也意识到琴心接下来的话绝不是她爱听的，琴心的话再继续，她的头已经磕在了地上：“娘娘担心瑾婕妤诞下皇嗣，但瑾婕妤诞下皇嗣又如何呢？”
“皇上是薄情，但也不会逼得安分守己的妃嫔走上死路，娘娘守着二皇子，日后总有您独一份的尊贵，可若是有动作，总归有败露的可能。”
何苦冒险呢。
淑妃听懂了她的话，她没动怒，只是扯唇轻嘲：“安分守己？”
“不争不抢的后果，就是仰人鼻息，你怎知道日后荣等宝位的那人不会赶尽杀绝？”
“争抢有风险，将自己的命运交付给别人，任人鱼肉，何尝不是一种风险？”
而淑妃宁愿选前者，起码她争取过，失败了，也不过是自尝其果。
言尽于此。
琴心也听懂了娘娘的言下之意，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劝得动娘娘，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深深地伏下身子，以头叩地：“奴婢知道了。”
******
褚青绾的晕车反应在休息后，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严重，甚至到了一种食不下咽的地步。
迟春看在眼底，心底也不由得有了怀疑：“主子的月事有多久没来了？”
弄秋掰着指头，她皱着脸：“还差三五日才到主子下次来月事的日子。”
时间太短，让她们没办法从中取证，褚青绾听见了二人的对话，眼眸轻轻一颤，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小腹。
颂夏也迟疑不定：“前两日太医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迟春一知半解地说：“许是月份浅，太医没能查到呢，谨慎些总是好的。”
弄秋反应最强烈，她立即上前小心地扶住主子，各种关心：“主子还觉得有什么不适？”
她皱着眉，一脸懊悔：“早知如此，咱们就不来这个行宫了，主子现在可禁不住路途颠簸啊！”
褚青绾本来还有点莫名的情绪，被弄秋这一说，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弄秋却是一副她已经确认有孕的状态。
褚青绾莫名其妙的身子有点僵硬，她双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主仆几个都是没经过这种事的，须臾，褚青绾回过神，她拍了一下额头，怎么傻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吩咐：“迟春去请太医，颂夏跑一趟御前。”
褚青绾知道，没有确切消息前，最好不要告知胥砚恒，否则要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必然要闹个笑话。
但——
她头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再是稳重，也不由得有点心慌，她想起来，这段时间，她的确也有点烦躁和犯懒，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了什么，只是主仆四人没有经验，都没能将这些事联系到一起。
而且，不提这一路颠簸，前两日，她自觉身体无碍，和胥砚恒还胡闹过一通，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褚青绾捂住了脸。
她怎么也和弄秋一样了，还没有定论呢，她在提前担心什么。
勤政殿，胥砚恒得知褚青绾派人求见时，转过头问魏自明：“有人闹事了？”
胥砚恒有点不耐，明知道褚青绾最近不舒服，这些人还偏选择这个时间段惹是生非。
魏自明摇了摇头：“不是，好像是瑾婕妤有什么急事找您。”
颂夏来了殿内，胥砚恒直接问：“她让你来，是什么事？”
事情没个定论，颂夏也不好意思直说，只能支支吾吾的：“主子想请您过去一趟，太医应当也赶过去了。”
她说得含糊不清，只提到了太医，难免会让人想岔，胥砚恒瞬间冷下脸，他起身，越过颂夏直接出了勤政殿。
颂夏慢半拍地意识到——皇上好像误会她的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真的假的？
小胥：我跑快点。
【哦，那你跑快点吧。】

第80章
清风小苑。
胥砚恒来的时候，太医正在替褚青绾诊脉，褚青绾最先看见他，下意识地出声：“皇上。”
不等她起身，胥砚恒按住她肩膀让她坐下，他脸色冷凝，让褚青绾有点狐疑，她迟疑地问：“您在不高兴？”
她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她有孕，他不高兴？
不被看重的皇嗣，会是个什么情景，褚青绾知道，她抿紧了唇，本是有点兴奋的情绪被她压下，整个人彻底冷静下来。
下一刻，她轻垂下眼眸，神情变得失落和黯然。
胥砚恒看得莫名其妙，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殿内气氛紧张，却没有气愤和恼意，迟春几个奴才更是隐隐有点期待，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着痕迹地觑了她小腹一眼，再见女子低落的情绪，忽然有点想笑。
彼此误会，这叫什么事？
他不动声色地，脸色依旧冷凝，只是眸底藏了些许笑意，他问：“发现什么了？是什么有问题？”
两个问题，将褚青绾问懵了，慢了半拍，她终于也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她呐呐道：“不、不是……”
胥砚恒故意逗她：“不是什么？”
褚青绾呃声，她含含糊糊地说：“嫔妾最近总是惫懒，迟春不放心，叫太医来看看，嫔妾想叫皇上陪着一起。”
殿内一静，胥砚恒逗弄她的心思顿时消散了，他握住她一只手，低声道：“知道了。”
太医眼观鼻鼻观心地没说话，待片刻，他眉眼浮现一点喜色，他站起来冲二人拱手：“恭喜皇上，恭喜瑾婕妤，瑾婕妤这是滑脉之象。”
即使早有准备，褚青绾在听见确切消息时，依旧脑海中一阵空白，她怔愣地低头，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是好。
胥砚恒也不由得垂眸看向女子小腹，那处平坦至极，和往日看不出一点区别。
胥砚恒也想起她这一路颠簸和前两日的胡闹，轻微皱眉：“之前怎么没有检查出来？”
孙太医擦了擦额头冷汗：“瑾婕妤月份浅，如今也才将将满月，若非是瑾婕妤有所怀疑，微臣恐怕这次也很难看出来。”
胥砚恒没有直说二人房事，只隐晦地问：“瑾婕妤和其腹中皇嗣如今是否有碍？”
褚青绾耳根还残余了些许暧昧的痕迹，孙太医轻咳了声，低埋下头，没敢细瞧，只含糊地说：“瑾婕妤现在无碍，只是孕期反应强烈，不过，有孕期间，瑾婕妤还是不要疲劳过度，尤其前三个月，不能再行房事。”
褚青绾听见二人对话，当即回过神，脸红得仿若天边晚霞，她呐呐地低下头，有点不敢见人。
胥砚恒也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日后照看好瑾婕妤这一胎，朕自然有赏。”
待孙太医退下去后，褚青绾还在惊疑不定地望着小腹，几个宫人也凑近了些许，胥砚恒瞧着这满殿不靠谱的，摇了摇头：“朕会给你指个嬷嬷。”
但凡玉琼苑内多个有经验的嬷嬷，也不至于这个时候才察觉到不对。
褚青绾只恨不得再谨慎一点，自然没有拒绝胥砚恒的提议。
胥砚恒想起她这两日的艰难，不由得低声：“这一趟不该来。”
有孕之人难免要娇贵一点，这一路颠簸但凡有个意外，现在后果都不堪设想。
褚青绾也心有余悸，但是她没有胥砚恒想得那么脆弱，她仰脸和胥砚恒对视：“要是不来这一趟，嫔妾指不定在宫中如何烦闷呢，再说，半日行程而已，哪有皇上说得那么凶险，此次避暑要待在七八月后，那时嫔妾早过了头三月，也能和皇上一起回宫了。”
胥砚恒听出她话音中藏的安慰，眸色晦暗了些许：“难受的是你，你倒是安慰起朕来了。”
褚青绾觉得他总是计较这些：“皇上担心嫔妾，嫔妾安慰皇上，不是应该的么。”
有人安静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脸，说：“是应该。”
褚青绾一门心思都在腹中皇嗣上，对胥砚恒说了什么，压根没仔细听，直到头顶传来淡淡的一声：“回去后，搬到正殿吧。”
褚青绾倏然抬起头，直勾勾地和胥砚恒对视：“皇上说什么？”
正殿，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她入宫后，是见过苏嫔和杜才人有孕的，不论是谁，都没听说胥砚恒给她们晋位，便是当初的容昭仪也是没有这个待遇。
褚青绾早就对正殿觊觎非常，在意识到自己可能有孕后，就想过这个可能性。
但最终，褚青绾还是压下了期待。
没期待，就不会失望。
胥砚恒轻挑眉，不紧不慢地问：“怎么，怀个孕，我们修容娘娘也变傻了？”
他喊她修容娘娘，一言既出，再没有后悔的余地。
得偿所愿。
褚青绾一双黛眉再也忍不住地弯起来，在这后宫，于妃嫔们而言，能否到三品主位就是道坎，成了三品主位，便是后续失宠，底下人也不敢如何怠慢，最重要的是，也只有到了三品，才有抚养皇嗣的资格。
虽然胥砚恒早给过她承诺，会叫她养个皇嗣，但如今真的万事俱备，褚青绾才彻底安下心。
接下来，她只需要安稳地诞下皇嗣，便能将其养在身边。
孙太医的话闪过脑海，褚青绾不是个没轻重的，她心底自有计较，如今什么东西都没有她腹中皇嗣重要，她主动提出：“皇上，太医叫臣妾这段时间好生休息，宫务一事，怕是要麻烦容昭仪了。”
胥砚恒忽然低笑了声。
褚青绾不明所以，她抬眸朝胥砚恒看去，胥砚恒意味深长地说：“绾绾自称变得这么快？”
一点适应的时间都不需要，可见她心底对三品主位惦记之久。
褚青绾臊得脸有点热，轻恼了胥砚恒一眼，恼他的揭穿，她小声嘀咕：“谁会不想当娘娘。”
胥砚恒没再逗人，点了点头：“朕会让容昭仪接过宫务。”
褚青绾有孕的消息立时席卷了整个行宫，对这个消息，没人能够无动于衷。
淑妃脸色骤变。
她刚说过褚青绾不能有孕，今日就传出了这个消息，仿佛老天都不想叫她如意一般。
琴心心底叫糟。
谋害瑾婕妤，和谋害有孕的瑾婕妤，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对，现在应该是瑾修容了。
淑妃也想起这件事，她咬牙切齿：“这宫中妃嫔谁有孕时，不是慢慢熬过来的？偏她特殊，一查出有孕，皇上就迫不及待地给她升位！”
“等她诞下皇嗣，皇上是不是要一举封妃？”
褚青绾入宫以来，一路晋升得太快，不到三年就到了一宫主位，淑妃不得不忌惮。
修容也好，妃位也罢，淑妃最担心的不过是中宫之位。
那个位置迟早要有人的。
偏偏褚青绾出头得那么巧，让淑妃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一旦她诞下皇嗣，这宫中谁还争得过她？
家世，恩宠，皇嗣，她样样不缺。
淑妃双手紧握，她咬声说：“本宫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除掉褚青绾一事迫在眉睫！
碧水一色。
容昭仪和杨贵嫔二人就住在这里，碧水一色内宫殿五间，青竹环绕，时而有溪流作响，是难得的清雅之处，便是住了她们二人，也是依旧宽敞富余。
容昭仪听见外间传来脚步声时，便转头朝外看去，就见杨贵嫔急色匆匆地而来，刚踏入殿内，她就迫不及待道：“姐姐，刚传来消息，瑾婕妤有孕了，皇上还给她晋了位份！”
杨贵嫔话落，才发觉容昭仪没有惊讶，她喘了口气：“姐姐已经知道了？”
容昭仪叹了口气：“行宫已经传遍了。”
杨贵嫔咬了咬唇，她神情黯然地扯唇：“人人都能亲自抚养皇嗣，只有嫔妾不能。”
话落，她没忍住掉了眼泪，偏过头去，快速地擦了两下。
本来是平静的殿内立时气氛压抑起来，容昭仪一顿，她低声安慰：“如今二皇子已经搬入了皇子所，谁来抚养他还有什么重要，终究你才他玉牒上的生母。”
杨贵嫔擦着眼泪，哭声传来：“话是这般说，但二皇子每日请安，都是到甘泉宫，他口中的母妃叫的也是淑妃，能否亲自抚养皇嗣，怎么能一样呢？”
容昭仪哑声。
杨贵嫔忍不住地说：“要是二皇子能养在姐姐膝下就好了，日后嫔妾和姐姐也能有了依靠，姐姐也不会不许嫔妾见二皇子。”
杨贵嫔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每一次，容昭仪都会沉默好久。
杨贵嫔觉得容昭仪不是不心动的，只是碍于她的性子，她不会主动去争，也不想去害人，才会一直沉默。
杨贵嫔见好就收，没有一直逼迫容昭仪，她转了话题：“她有了身子，于宫务上恐怕有心无力，姐姐怕是要忙起来了。”
她说得没错，很快，圣上口谕就传到了碧水一色。
看着案桌上一堆的卷宗和账本，容昭仪有点头疼地扶额，玉露也惊愕：“这么多，要处理到什么时候？”
杨贵嫔眸色微闪，她自告奋勇：“姐姐忙不过来的话，嫔妾也能帮忙的。”
她一贯是这种性子，此时会自告奋勇，容昭仪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这宫中她只和杨贵嫔交好，能帮她的只有杨贵嫔一人。
容昭仪揉了揉眉眼：“你能帮我，自然是最好不过。”
傍晚时分，杨贵嫔才出了容昭仪的住处，回到自己殿内，她焦急地咬住唇肉。
茯苓心惊肉跳，犹豫低声：“主子，这会不会太过冒险？”
杨贵嫔深呼吸，狠声：“再冒险也是值得！不然，等她诞下皇嗣，还有舟儿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我怀孕，你不高兴？
小胥：怎么可能？

第81章
被查出有孕后，弄秋简直将褚青绾当成了瓷娃娃，碰一下凉水都大惊小怪的。
胥砚恒指派的嬷嬷在第二日就到了，从宫中特意赶来的，一到行宫立即前往清风小苑见礼，待见到人，最惊讶的却是颂夏。
褚青绾有疑惑，却是不动声色，对李嬷嬷笑着道：“车马劳顿，嬷嬷先去休整一番，明日再来伺候也不迟。”
李嬷嬷先观察了娘娘的脸色，见其面色红润，不似难过的模样，才应了声：“奴婢领命，谢娘娘宽容体恤。”
待李嬷嬷退下后，褚青绾转头看向颂夏：“你认识李嬷嬷？”
颂夏脸色复杂，她摇了摇头：“谈不上认识，只是知道李嬷嬷而已。”
她压低了声音：“听闻李嬷嬷曾经伺候过皇上一段时间，后来年龄到了，便自请出宫。”
弄秋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打断颂夏的话：“自请出宫？”
这宫人出宫难，再入宫是难上加难，李嬷嬷既然已经出宫脱了奴籍，怎么会又在宫中？
不止弄秋疑惑，褚青绾和迟春都是纳闷。
颂夏摇头：“奴婢也不知晓内情，只是当初皇上还未封王，李嬷嬷就出了宫，待皇上登基后，众人才惊觉李嬷嬷一直待在王府。”
颂夏是胥砚恒登基后入宫的，对王府事宜也是一知半解，关于李嬷嬷的消息也是道听途说。
不过一点——
“李嬷嬷能从宫中出去，再借王府入宫，只能说明李嬷嬷深得皇上信任。”
褚青绾诧异，没想到李嬷嬷身上还有这种曲折，她也有狐疑，李嬷嬷当时出宫，只是因为年龄到了么？
颂夏似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弄秋看不下去：“颂夏姐姐，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
颂夏抬头，见娘娘也看向她，她犹豫片刻，才低声道：“奴婢曾听人提起过，当年李嬷嬷出宫时，好像六皇子的奶嬷嬷正好出了事。”
褚青绾忍不住地和迟春二人对视一眼，六皇子？
那不就是太后的第二子。
六皇子的奶嬷嬷一出事，李嬷嬷就自请出宫，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颂夏讪笑一声：“不过奴婢也都是道听途说，事情过去那么多年，是真是假早已无从查证。”
褚青绾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的是。”
当时是什么情况，和她也没什么关系，胥砚恒那种人，能被他看重的，定然是有一技之长，或许她这一胎真的要依靠李嬷嬷。
想至此，褚青绾当机立断地吩咐：“李嬷嬷年龄大了，指个宫女在她跟前伺候，除了照顾我腹中皇嗣，其余事无需叫她忙累。”
迟春也知道轻重：“娘娘放心，奴婢会安排下去的。”
褚青绾惯来谨慎，查出有孕后，她就没踏出清风小苑过，但孕期反应折磨得她格外难受，又一次食不下咽后，褚青绾自己都变得十分烦躁。
迟春等人束手无策，李嬷嬷观察了一阵子，才提议道：“娘娘不要再整日待在殿内了，有孕之人讲究保持心情愉悦，出去转转于娘娘也有好处。”
寻常人整日闷在屋中，也是会闷出病的，遑论娘娘还有着身子。
褚青绾有点迟疑，行宫内本就人多眼杂，她待在清风小苑，就是担心有人会对她出手，李嬷嬷知道她的顾虑，轻微地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是避不开的。”
难道娘娘躲在清风小苑，想害娘娘的人就会善罢甘休了？
褚青绾最终还是出了清风小苑，她顺着小径往湖边走，弄秋和颂夏二人护在她左右，身后也是一群宫人，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四周妃嫔见到她，半蹲身行礼后，她们下意识地望向褚青绾的小腹，褚青绾今日穿了身宽松的鸳鸯锦缎宫裙，小腹平坦，腰肢纤细得堪堪一握，和往日没有区别，众人眸色各异，但没人敢靠近褚青绾。
希望瑾修容出事是一回事，牵扯到自己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也有例外。
“姐姐。”
褚青绾望向人群中的卢才人，冲她招了招手，卢才人眉眼笑意浓了些许，她越过众人，走到褚青绾跟前，关心道：“姐姐今日身体好些了么？”
褚青绾和她一起往凉亭走，闻言，黛眉轻微蹙起，敛了些许忧愁地叹气：“还是老样子。”
卢才人仔细观察了褚青绾，只短短三五日，褚青绾却是消瘦了不少，下颌尖细，也显得有点恹恹，底下人不可能怠慢褚青绾，可见她这孕期的确是被折腾得不轻。
卢才人觑了眼她的小腹，只能安慰道：“姐姐辛苦了，总有苦尽甘来的一日。”
虽是说有点难过，但如果能调换的话，想来后宫所有妃嫔都宁愿和褚青绾换一下处境。
而褚青绾的苦恼，在外人眼中，也成了隐晦的炫耀。
说实话，挺招人恨的。
二人说着话，就听见外间一阵稚童欢笑声，这声音隐隐有点熟悉，褚青绾转头看过去，见到杨贵嫔和二皇子在放纸鸢时，不由得诧异地挑了下眉。
她才几日没出来，淑妃是已经失宠了？
否则，怎么会允许二皇子和杨贵嫔接触？
卢才人抵住唇，声音只让凉亭内能听见：“娘娘有所不知，昨日杨贵嫔和容昭仪一起在外游玩时，偶遇了二皇子，二皇子的宫人拦住杨贵嫔靠近杨贵嫔时，被容昭仪训斥了一番。”
容昭仪能训斥的，也只有杨贵嫔是二皇子生母，岂能拦着二人见面的这些话。
偏这些话都是占理的，不论是在宫内还是宫外，孝一字都是要大过天的，只是往日淑妃得势，而杨贵嫔半点抗衡不了，才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容昭仪和淑妃位份相差无几，又握着宫权，而褚青绾出头后，淑妃也隐隐见颓势，二人也终于能和淑妃有抗衡之力。
于是有了今日这个局面。
褚青绾眸色微变，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淡淡地问：“容昭仪？”
卢才人没察觉到不对，她点了点头，还有些感慨：“当年杨贵嫔入宫后，和容昭仪同住一宫，也因此和容昭仪结缘，不得不说，容昭仪才是杨贵嫔在这宫中的贵人。”
若非容昭仪时不时地接济照顾，杨贵嫔岂能安稳地诞下皇嗣，又在得罪了淑妃后，还能活得这么滋润？
褚青绾扯唇。
贵人嘛？
可惜，有人贪心不足，根本没将这点恩情放在眼里。
褚青绾也很好奇：“皇上对此没什么表示？”
卢才人垂眸，她浅淡微笑：“皇上何时理会过后宫琐事。”
褚青绾还真没法反驳这话，胥砚恒的确不在乎这后宫妃嫔的死活。
褚青绾眯眸看向不远处杨贵嫔和二皇子的背影，颂夏给她倒了杯玫瑰清露，褚青绾回神，自她有孕后，殿内的茶叶都被收了起来，胥砚恒见状，将宫中仅剩的几瓶玫瑰清露都送到了清风小苑。
褚青绾没在外久留，正要回殿时，有人浩浩荡荡地乘着仪仗来了，褚青绾脚步一顿，又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
卢才人和她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看起戏来。
淑妃从仪仗上下来，杨贵嫔和二皇子相处和谐的一幕叫她觉得刺眼，她袖子中的双手握紧了手帕，琴心小心地扶住她：“娘娘慢点。”
淑妃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破坏二皇子玩闹的兴致，是二皇子回头时看见了淑妃，脸上一喜，直接扔了纸鸢，朝淑妃跑去：“母妃！”
淑妃蹲下来，抱住二皇子扑过来的身子，笑着替他擦了擦额头热出来的汗：“玩得开心吗？”
她问得不经意，似乎根本不介意杨贵嫔，只在乎二皇子是否玩得高兴。
二皇子抱住她的脖子，抱得越来越紧，他闷在她怀中，奶音闷闷的，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住，变成了：“……开心。”
淑妃抱住他的动作轻柔，只是眸色暗了暗。
然而二皇子的下一句话让她怔住，二皇子说：“但是舟儿更想和母妃一起玩。”
他说：“他们说杨母妃也是舟儿母妃，如果舟儿不见她，别人会议论母妃，舟儿不想让母妃被议论。”
这一声，是他偷偷地在淑妃耳边说的，他瘪着唇。
二皇子不懂，为什么他不亲近杨母妃，母妃就要被议论。
他只想要一个母妃。
但他记得，昨日容母妃训斥宫人的情景，记得宫人跪地认错时，杨母妃忍不住欣喜得意的神情，二皇子不知道他该怎么做，只能在杨母妃再去寻他时，陪着杨母妃出来放纸鸢。
淑妃眼底陡然湿润，她抱住二皇子，她说：“没事，母妃下次再陪舟儿玩。”
而二人身后，杨贵嫔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纸鸢，很久没有回过神，她至今还记得昨日得知能陪舟儿玩闹一日时的惊喜，她不知道舟儿的喜好，但想起大皇子往日很喜欢放纸鸢，特意亲自去选了纸鸢。
杨贵嫔蹲下来，捡起了纸鸢，她一点点擦掉纸鸢上染到的灰尘。
她转头去看抱在一起的那对母子，她被隔绝在二人之外，即使她再努力，于二皇子而言也只是一个外人。
今日的一切好像都是她一人的空欢喜。
不远处，褚青绾望着这一幕，眸色深深，她说：“怨不得二皇子会一心只认淑妃。”
她会管教二皇子，却不会在二皇子兴头上破坏气氛。
人人都知道二皇子的生母是谁，包括二皇子也清楚，这种情况下，淑妃仍旧能让二皇子心无芥蒂地依赖她，足见她对二皇子的用心。
褚青绾低头，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
生恩和养恩，究竟该怎么选？
前车之鉴摆在眼前，她不会叫自己的孩子也陷入这种抉择的难境。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这两个凑一起就没好事。
小胥：对。
【小胥敷衍。】
【淑妃和杨是有共同利益，但也有利益相悖的，而且都和二皇子有关[笑哭]】

第82章
杨贵嫔按住心底酸涩和恨意，她拿着纸鸢走到淑妃二人跟前，她福身行了礼：“嫔妾见过淑妃娘娘。”
淑妃不欲和她废话，若非顾忌二皇子的名声，她根本不会让二皇子见杨贵嫔，可恨容昭仪替杨贵嫔拿孝道二字压她。
淑妃心底冷笑，容昭仪识人不清，活该落到今日这种地步！
“杨贵嫔还是起来吧，否则被容昭仪看见，指不定以为本宫怎么迫害你了。”
一番话说得夹棍带棒，讽刺之味溢于言表。
淑妃对杨贵嫔根本是厌恶至极。
拿皇嗣换位份的人是杨贵嫔，如今眼见得宠无望，后悔想要将皇嗣要回去的也是杨贵嫔，简直是做梦！
容昭仪个蠢货，只觉得杨贵嫔可怜，殊不知当初求到她跟前，让她抱养二皇子的人就是杨贵嫔。
淑妃的确想要个皇嗣，但当时有孕的妃嫔也不止杨贵嫔一人，是杨贵嫔求得她庇护，口口声声道日后她就是二皇子的亲母，借她的手铲除其余有孕妃嫔，才能安稳诞下皇嗣，当初的好处全被杨贵嫔得了，如今又惦记起二皇子？
说到底，还是容昭仪给了杨贵嫔异想天开的底气。
在这宫中，歹毒之人可恨，愚蠢之人同样可恨！起码前者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后者一脸的无辜才是令人作呕。
杨贵嫔眼红了，她强忍着眼泪：“是嫔妾想念二皇子，姐姐只是心疼嫔妾，娘娘不要迁怒姐姐。”
淑妃懒得听她口中的姐妹情深，她替二皇子擦了擦额头热出来的汗，温柔道：“累了吗？母妃带你回宫。”
二皇子乖巧地点头，步步紧跟在淑妃身后。
二皇子下意识地透露出对淑妃的亲昵和依赖，还有隐晦地对她的抵触和排斥，都让杨贵嫔心如刀绞。
淑妃牵着二皇子转身就要走，却是对上了凉亭内褚青绾的视线，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见淑妃发现了她们，褚青绾二人只能下了凉亭，卢才人福身请安，褚青绾只是半蹲了下身子，姿态颇有点敷衍。
褚青绾是故意的。
她和淑妃之间的矛盾早已经不可化解，淑妃指不定在想如何除掉她，或者是除掉她腹中的皇嗣，既然如此，她做什么要对淑妃毕恭毕敬？
淑妃脸冷了下来：“瑾修容管理六宫许久，现在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会了？”
褚青绾已经站了起来，她抬手抵唇，似有点赧然地红了脸：“娘娘见谅，是皇上担心臣妾，免了臣妾的请安。”
她对胥砚恒都不需要行礼，给淑妃行了半礼，已经是恭敬且挑不出错了。
淑妃所有谴责的话都被堵在了喉间，她余光瞥见了什么，脸色微微变化：“李嬷嬷？你怎么在这里？”
褚青绾不找痕迹地挑眉。
看来这位李嬷嬷在胥砚恒的旧邸时还是位名人。
李嬷嬷不卑不亢地福身：“回淑妃娘娘的话，皇上命奴婢伺候瑾修容。”
淑妃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在视线落在褚青绾的小腹上，她艰难笑道：“有李嬷嬷在，看来瑾修容这一胎必然会安然无恙了。”
她微微咬重了安然无恙四个字，心底的不满和嫉恨几乎汹涌而出。
李嬷嬷恭敬低头：“娘娘谬赞，为保瑾修容和皇嗣安康，奴婢只能说尽力而为。”
淑妃眸色微凝，她没再说什么，深深地望了一眼褚青绾，领着二皇子转身离开。
待回了平湖秋色，淑妃好久没有说话，琴心担忧地看着她：“娘娘？”
这一声叫醒了淑妃，她透过楹窗望向外间的景色，忽然轻扯了下唇：“你说，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就这么看重瑾修容这一胎嘛？”
在胥砚恒登基前，后院中不是没有女子有孕，但世子之争也是激烈，胥砚恒没有正妃，谁都想诞下胥砚恒的长子。
直到宋妃有孕，彼时，她不过是后院的一位良妾，甚至连良娣都不是。
谁叫宋妃命好，恰逢储君之争紧张时，胥砚恒如果能有一个子嗣也能安稳人心，宋妃那一胎也不是怀得没有凶险，淑妃也是头一次知道王府中还藏了一位能人异士。
宋妃几次险些小产，都是李嬷嬷力挽狂澜，替宋妃保住了腹中子嗣。
如今胥砚恒将李嬷嬷指给了褚青绾，是在告诫她们不要妄想对褚青绾这一胎动手？
琴心在王府时就伺候淑妃了，她当然也知道李嬷嬷这个人物，她生出一点希望，再一次劝道：“娘娘，皇上连李嬷嬷都派给了瑾修容，态度不言而喻，您执意对瑾修容不利的话，岂不是在和皇上作对？娘娘三思啊！”
三思？
淑妃望向窗外，褚青绾有孕，整个行宫都恨不得将清风小苑供起来，胥砚恒也是每日探望，而她的宫殿何时这么冷清过？
她说：“本宫正是认真思考过，才越要除掉她。”
淑妃低低地笑，些许自嘲和讽刺之味溢出，胥砚恒岂知晓，他越是护着褚青绾，她们就越要除掉褚青绾，否则，一旦结局尘埃落定，这宫中还有她们的立足之地么？
琴心哑声，她不再说话了。
许久，殿内想起淑妃的冷静声：“都安排好了么？”
琴心敛下眸中的悲哀，她说：“容昭仪身体不好，力不从心，杨贵嫔已经接手了一部分宫务。”
淑妃想起今日二皇子和杨贵嫔在一起的一幕，眸中闪过一抹狠厉：“本宫已经不想再看见她了！”
*******
碧水一色。
杨贵嫔失魂落魄地回来，她没回自己的宫殿，而是先去容昭仪的住处，玉露看见她都忍不住错愕：“杨贵嫔不是去见二皇子了嘛？”
怎么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容昭仪也担忧地看过去，昨日算是她第一次利用身份之便，却是为了替杨贵嫔谋利。
杨贵嫔再也忍不住眼泪，她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悲恸道：“姐姐，再这般下去，二皇子恐怕就真的再也不会认嫔妾了。”
容昭仪无言以对，她也不得不承认淑妃的确对二皇子很好，借自身恩宠让二皇子和胥砚恒接触，二皇子在宫中的待遇比皇长子还要好，说到底，其实都是沾了淑妃的光。
但这些话要是说出来，无异于戳杨贵嫔的心窝。
容昭仪只能安慰道：“淑妃养了二皇子这么多年，二皇子会对淑妃亲近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杨贵嫔擦着眼泪，她脱口而出：“但凡皇上待我有待瑾修容的半分——”
她没再说下去，但容昭仪听得懂她的言下之意，她是说，若是胥砚恒也能像对瑾修容一样对她，二皇子根本不会被淑妃抱走。
但人各有命。
这宫中也仅有一个褚青绾。
杨贵嫔失去皇嗣固然痛心，但当初若非淑妃替杨贵嫔说话，或许杨贵嫔至今都还是美人之位。
当年这件事中的是非对错，根本不是一言两语能说得明白的，剪不断扯还乱，不外如是。
杨贵嫔还在哭哭啼啼，容昭仪却是有些头疼了：“你和她比什么，不止是你，这满宫中谁能和她比呢？”
未到主位，就掌宫权，自胥砚恒登基以来，也只有褚青绾一人做到了而已。
杨贵嫔没再说话，但见神情，便知道她是不服气，也不甘心的。
容昭仪望了她一眼，轻垂眸：“再等等吧，待瑾修容诞下皇嗣，或许有朝一日，你真的能得偿夙愿。”
这天底下不外乎东风压西风。
褚青绾得势得宠，淑妃必然显出颓势，那时再从淑妃手中夺回二皇子要比现在容易得多。
但杨贵嫔满腹心事，没听出容昭仪的语重心长。
杨贵嫔擦着眼泪，她早习惯了时刻哭上了两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叫人觉得她命苦一样，她擦干了眼泪，从袖子中掏出一个荷包，抽噎着道：“这是嫔妾给姐姐做的香囊，来行宫前便在准备，一直被事情耽误，现在终于能送给姐姐了。”
不得不说，杨贵嫔的女红是一等一的好，香囊四周针脚密密麻麻，上头的梨花栩栩如生，而她偏爱梨花，杨贵嫔惯来记得她的喜好，甚至有时候比她自己记得还用心。
杨贵嫔还在抽抽搭搭地说：“里面是嫔妾在梨花盛开时采摘晒干后的梨花，还混着一些安神的药材，嫔妾知道姐姐许久未曾睡个好觉了，特意找太医署配的药材。”
字字句句皆是细心。
容昭仪沉默了好久，她将香囊系在了腰间，轻声道：“你总是这么细心。”
杨贵嫔哀怨道：“嫔妾再细心又如何，皇上依旧看不见嫔妾。”
杨贵嫔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走时仍是心情低落，显然，二皇子一事让她没办法开怀。
她走后，容昭仪低头望着腰间的香囊，看了好久好久。
久到玉露都觉得不解：“奴婢知道杨贵嫔的手艺好，但娘娘至于看这么久么，奴婢给娘娘缝制的香囊，都不见娘娘这么喜欢。”
容昭仪声音很轻，轻到玉露都有些听不清：“便是数日睡得不安稳，她也能察觉得到，除了娘亲，这世间再无一人这般细心待我。”
玉露忠心，却不仔细，有时也会疏忽。
父亲和胞弟是男子，天生和她便有隔阂。
玉露叹：“杨贵嫔的确心细如尘。”
容昭仪也笑：“是啊，她很细心。”
人人都不解她为何处处照顾杨贵嫔。
这世间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因她和杨贵嫔数年相处情谊，难以割舍，因她将杨贵嫔当亲妹妹看待，便忍不住处处照顾。
容昭仪握住了香囊，轻轻摩挲，她低声呢喃：“……明日是我去见瑾修容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你这么护住我，我也能心细如尘。
小胥：我也能护。

第83章
傍晚，褚青绾正要用膳时，胥砚恒也恰好过来。
胥砚恒常来看她，褚青绾也没觉得惊讶，只赶紧吩咐弄秋再让膳房备几道菜送来。
有孕期间，褚青绾其实不爱和胥砚恒一起用膳，胥砚恒喜欢吃鱼，偏她闻到鱼腥味就想要作呕，彼此吃不到一起去，不如分散而席，省得彼此折磨迁就。
但这些话，褚青绾只是在心底想想，要真的说出来，反而是她不识好歹了。
胥砚恒观察她的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但日渐消瘦是真的，他皱眉：“还是吃不下？”
褚青绾唉声叹气：“李嬷嬷来了后，其实已经好了很多。”
李嬷嬷手艺好，糕点小吃轮流上线，会的花样叫她满目琳琅，李嬷嬷做的菜色不如御厨精细，更似她往年和父亲任职在外时在街头上遇见的形形色色小吃。
但不可否认，反而是这些东西更叫她容易下咽。
褚青绾对饮食没什么要求，不要垮了身子就行，但凡有用的东西，她都会勉强叫自己吃点。
看似娇贵，却在这些方面格外清醒。
李嬷嬷也不禁私下感慨：“娘娘心有明镜，也是个好伺候的。”
自少时见惯了好东西，所以能保持平常心，而有些从微末处爬上来的妃嫔，一旦有孕或者说得势，总要极尽虚荣，似乎只有锦衣玉食才能体现自己得势荣宠一样。
李嬷嬷不能说这样不好，尽力往上爬，图谋的不就是生前这些享受？
死后殊荣，都只是说给后人好听罢了。
胥砚恒对褚青绾的话半信半疑，不过他也承认李嬷嬷的能耐：“李嬷嬷会的可不止这些。”
褚青绾好奇。
胥砚恒摇头，没有解释，单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口吻平静：“日后你就知道了。”
褚青绾暗自撇嘴，遮遮掩掩的，真没意思。
褚青绾担心会恶心，她吃得很慢，没人催她，一顿晚膳，她愣是吃了半个时辰，胥砚恒默不作声地等着她。
褚青绾有点臊得慌：“有嬷嬷和宫人守着，臣妾无碍，不如皇上早些回去？”
她不能侍寝，胥砚恒迟早得回去，不如早点走，省得一直盯着她，叫她吃也吃不安生。
胥砚恒不紧不慢地颔首：“不急。”
褚青绾只是提议，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赶他，但见胥砚恒这么说，她也不管胥砚恒了，慢吞吞地吃完晚膳，才进了内殿洗漱。
胥砚恒招来迟春：“她每日都只吃这一点？”
半碗粥，挑挑拣拣吃了几口青菜，荤腥一点没碰，点心倒是吃了三四块。
胥砚恒觑了眼那点心，格外精致小巧，便是褚青绾吃得再细致，也不过一口一个。
迟春毕恭毕敬，忍不住地叹了口气：“已经比前两日好多了。”
胥砚恒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内殿，颂夏拿帛巾替褚青绾擦着青丝，她如今困得快，坐在梳妆台前，就不住地打着哈欠，她透过铜镜，看见胥砚恒倚在竹椅上慢条斯理地翻着卷宗，不由得纳闷：“皇上还不回去？”
外间弦月高挂，月色浅淡，整个行宫都安静了下来。
胥砚恒轻啧了声，他掀起眼皮子，语气颇有点不满：“一晚上撵朕几次了？”
他去别人殿内，谁不是满心欢喜迎驾？偏她三番五次地催促。
褚青绾一脸懵，她觉得胥砚恒好生不讲理：“臣妾有孕，不能侍寝，您留下来做什么？”
她说得很直白，但直白得让胥砚恒不喜欢听，他脸有点黑：“朕来你宫中只会做那档子事？”
这两位主子又吵起来了，魏自明和迟春等人默契地低下头，假装自己只是个透明人，相较于这二位之前的话题，现在还不至于让魏自明等人紧张，唯独一个李嬷嬷听得心惊肉跳。
褚青绾被堵得哑口无言，又被臊得耳根子发红。
还真不是。
胥砚恒来她宫中很勤，也不是每晚都会叫水，但叫水的情况总是大部分的，而且，她满脑子有孕不能侍寝，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见人恼了，她语气也不动声色地软了下来：“臣妾也是依着规矩行事，您凶什么。”
似是埋怨，到了尾声，却让人听出些许痴缠撒娇的意味。
胥砚恒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人就是个顺杆子爬的，只会越来越得寸进尺。
他冷着脸，没说话，也不搭理褚青绾。
褚青绾见他没甩袖子走，不由得隐晦地扯了下唇角，待青丝擦干，她起身走到胥砚恒跟前，一点点地拽住某人衣袖，见没个甩开，心里立即有了底，她轻声：“您肯来陪臣妾，臣妾心底自然是高兴的，臣妾只是担心旁人说您偏心，您便不要错怪臣妾了。”
错怪？
胥砚恒短促地轻呵了声。
她是担心别人说他偏心？她只怕巴不得他再偏心她一点才好，找借口都不知道找个好一点的。
胥砚恒还欲不理她，但有人忽然拿起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惊得胥砚恒立即回头，女子满眼期待地望着他，他一顿，那点莫名的情绪立时消散，但他没表现出来，他皱眉，没好气道：“没轻没重的，也不怕伤着？”
谁知听见这话的褚青绾脸色变得古怪了些许，她话里有话道：“臣妾说了再多软话，也不见皇上搭理臣妾，只堪堪碰到肚子，皇上就急得不行，皇上还真是疼爱他。”
胥砚恒顿住了，他忍不住轻啧了声：“你这是在吃哪门子酸醋？”
他担心她，也担心错了？
一旦出了问题，究竟是谁会受罪，她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胥砚恒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在褚青绾纳闷的眼神中，他煞有其事地没好气道：“朕瞧，也不需要太医操心你的饮食了，还是给你看看脑子吧。”
褚青绾瞬间脸红了，她恼羞成怒：“皇上！”
胥砚恒一手护住她的腰，一手接住她，将人抱了个满怀，口中还在嫌弃：“越发不稳重了。”
有人捂住了他的嘴，不许他再说些不讨人喜欢的话，她咕哝：“偏您话多。”
胥砚恒嘴被堵住，没办法说话，轻轻地咬住她的手指，以示不满。
褚青绾手指微颤，她埋下头。
*******
暖阳明媚，在行宫无需早朝，褚青绾赖在胥砚恒怀中没起来，整个埋首于怀中，乌丝披散在胥砚恒肩头，一时间两人发丝纠缠得分不清。
胥砚恒在闭目养神。
许久，褚青绾终于睁开眼，锦被下过于靡乱，她没敢看，声音许久未说话的哑意，她闷声：“什么时辰了？”
胥砚恒说话一惯不讨喜：“你不乐意起身，还管什么时辰作甚。”
知晓这是在说她起得晚，褚青绾噎住，半晌才道：“皇上说话真是刻薄。”
殿内静了片刻，胥砚恒的声音才平淡地响起：“自来没人教，瑾修容多担待。”
褚青绾顿了顿，倒不是心疼，她一个生死荣辱都掌握在胥砚恒手中的人，有什么资格心疼胥砚恒？
而且，她也不觉得胥砚恒说这话是为了叫人心疼和可怜。
许久，褚青绾才说：“左右臣妾有时也心直口快，皇上也一并担待吧。”
胥砚恒睁开眼，他望向怀中人，捏了捏她的后颈肉，语气不明：“绾绾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怀中女子理直气壮：“皇上心疼臣妾，臣妾也心疼自己，为什么要吃亏？”
“一旦吃亏，臣妾总觉得抓心挠肝，臣妾不舒坦，皇上也会觉得不高兴，既然如此，臣妾能替皇上做的，也就只有照顾好自己了。”
胥砚恒挑眉：“朕还得谢谢修容娘娘体贴了？”
褚青绾没好意思应，她轻咳了一声，勾了勾胥砚恒的手，声音低了下来，在找认同：“您说是不是嘛。”
胥砚恒觉得她脸皮越来越厚了，但某种程度上，她说的也不算错，某人眼巴巴地等着他回应，胥砚恒一扯唇：“是，瑾修容能照顾好自己，朕感激不尽。”
褚青绾才不管这话中有几成敷衍，她只听自己爱听的一部分，闹了这么久，她也没了困意，终于肯让胥砚恒摇铃铛叫宫人进来。
迟春一脸无奈地端着水盆进来，替褚青绾穿衣裳时，忍不住地低声：“都快要午时了。”
娘娘不起也就罢了，怎么能拉着皇上一起赖床呢，一旦传出去，对娘娘的名声多不好。
褚青绾摸了摸有点发热的耳根，她左顾右盼，总之是不理会迟春。
迟春见她心虚，也见好就收，转而道：“容昭仪之前来了，听说您还未起，便说午膳后再来。”
闻言，褚青绾挑了挑眉，容昭仪来找她，不外乎宫务一事，容昭仪的位份高于她，按理说应该是她去见容昭仪才对。
但事情总有例外，她如今有孕在身，容昭仪也不敢让她乱跑。
胥砚恒在清风小苑待了一日一夜，御前还堆着不少事情要处理，待午膳后，听到宫人来报容昭仪到了，胥砚恒没再逗留：“朕先走了。”
待出了清风小苑时，胥砚恒和容昭仪迎面撞上，曾经也算亲昵的二人，如今早已相见无言，容昭仪眸色复杂地福身行礼，胥砚恒眼神冷淡地颔首，正要越过她离开，余光瞥见玉露手中抱着的卷宗，才出声：“你二人一同协理六宫，她如今有孕在身，你也该担起些责任，莫要叫她多费心神。”
容昭仪一顿，她往日的不问宫权，在胥砚恒眼中都是逃避责任？
本该平静的新湖泛起波澜，些许刺疼传来，容昭仪沉默许久，才垂眸应声：“臣妾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从小没人教，不会说话，多担待。
女鹅：能从没人管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你说你不会说话，我不信。

第84章
在清风小苑发生的事情，自然瞒不过褚青绾，颂夏刚和褚青绾附耳低声说完，容昭仪也被弄秋领了进来。
褚青绾起身，还未行礼，容昭仪就拦住了她：“你身子重，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两人相对而坐，就着宫务，二人讨论了片刻，迟春端上来茶水，容昭仪喝的是茶，褚青绾的则是碗酸梅汤，酸梅汤开胃，褚青绾眉眼舒展了些许，说起后宫用度时，容昭仪朝前探了探身子，腰间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褚青绾的视线被吸引，是枚鹤青色香囊，梨花图样栩栩如生，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没在意。
这宫中妃嫔多是出身世家，衣食住行都讲究，莫说是香囊了，便是衣裙也都可能一日三换，褚青绾再细心，也不会注意到别人佩戴的香囊是否和前一日相同。
何况，她和容昭仪许久才见一面，说得难听点，彼此压根不熟悉。
倒是容昭仪顺着她的视线也低头看去，褚青绾只能夸了一句：“娘娘身边的人手真巧。”
容昭仪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她的确是手巧。”
褚青绾听出这话音不明，不由得轻挑了下眉，但她没有再追问下去，不过今日容昭仪在清风小苑待的时间很久，直到褚青绾露出疲倦之色时，她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待得久了，起身告辞。
迟春一头雾水：“奴婢怎么感觉容昭仪心不在焉的。”
颂夏摇头：“你忘了，容昭仪刚遇见过皇上。”
听见皇上那番话，容昭仪要是一点情绪都没有，才是奇怪。
闻言，褚青绾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将近傍晚时分，弄秋捧着一束花进来，褚青绾闲来无事正在和迟春下棋，颂夏勾头看着，听见动静，颂夏转过头，见弄秋手中的金丝梅被修整得整齐，不由得问：“你从何处摘的花？”
弄秋否认：“不是奴婢，是刚花房的宫人送来的，说是殿内摆些花也能叫娘娘心情愉悦，奴婢觉着挺有道理。”
褚青绾也投过去视线，在她手中的金丝梅上停留了片刻，她垂眸落下一子，意味深长地轻勾唇：“将军，是我赢了。”
迟春苦笑着摇头：“每次都是娘娘赢，奴婢不来了。”
颂夏捂住唇，忍不住地笑：“娘娘也只有和皇上下棋，才有输的时候。”
褚青绾被噎住，兴致一下子褪了七八成。
胥砚恒的技术真得不能说厉害，只是，胥砚恒下得再烂，难道她能赢胥砚恒嘛？
她还不至于那么没心没肺。
褚青绾嘟囔：“弄秋，弄秋，快来替换迟春。”
弄秋将金丝梅插在青花瓷玉瓶中，忙忙应声：“来了！来了！”
弄秋和迟春换了个位置，主仆四人专心致志地看着棋盘，在她们身后，金丝梅摆在玉瓶中，暖阳透过楹窗落在其上，照得其暖黄颜色格外耀眼。
******
碧水一色。
杨贵嫔来回不断地走动，她神经质地咬住指甲，时不时地转头朝外看去：“怎么还没有消息。”
茯苓安慰她：“主子不要着急。”
许久，外间终于有了动静，茯苓赶紧出去，她回来得很快，杨贵嫔一脸紧张地看向她，茯苓点头：“成了！”
杨贵嫔身子立刻软了下来，她瘫在椅子上，无意识地低喃：“成了……成了就好……”
半晌，杨贵嫔才陡然回神，她深呼吸两口气，强行镇定下来，她没敢掉以轻心，问：“瑾修容没有起疑？”
茯苓摇头：“听说是弄秋直接拿进去了，想来瑾修容这段时间过得很煎熬，不然瑾修容的宫人也不会一听说对瑾修容有益，就赶紧接下了。”
“不过，即便她们起疑，也查不到什么。”
这话，茯苓说得很笃定，毕竟只一个金丝梅的确没什么问题。
杨贵嫔没放松，她对着铜镜理了理发丝，见状，茯苓不由得纳闷：“主子这个时候要去何处？”
杨贵嫔头也没回：“去找姐姐。”
容昭仪住处，她正要让人传晚膳，就听说杨贵嫔来了，容昭仪一顿，她让玉露请人进来。
帘子掀起来，露出杨贵嫔满是懊悔的脸，容昭仪不解：“这是怎么了？”
杨贵嫔拍了拍脑袋，她不好意思道：“是嫔妾刚刚发现昨日给姐姐的香囊，有一味药材还未放进去，都怪嫔妾粗心大意。”
杨贵嫔轻咳了声，满是窘迫：“姐姐将香囊先给嫔妾，嫔妾明日再送来给姐姐。”
容昭仪听说是这件事，不由得好笑地摇头，她解开香囊，递给杨贵嫔：“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着急？”
杨贵嫔接过香囊，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转身，声音越来越远：“嫔妾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找姐姐。”
待回了住处，她脸上的焦急和窘迫立刻消失，茯苓默默地低下头，许久，她见主子面无表情地将香囊换了一个，从容昭仪处拿回来的香囊被她扔到了火盆中，很快被烧得干干净净。
茯苓阻拦不及，满脸不解：“主子，您这是做什么？”
杨贵嫔望向火盆，火光明明暗暗地映在她脸上，叫她神情也变得模糊，茯苓只能听见她的声音：“一旦瑾修容出事，这个香囊很容易暴露姐姐。”
茯苓欲言又止：“但是，淑妃娘娘的意思——”
杨贵嫔猛然抬头：“我已经照她的意思去做了！让瑾修容小产，不会再威胁二皇子就够了，没必要再将姐姐搭进去！”
她哪有什么人脉？
只不过借着容昭仪宫权之便，接触了淑妃在行宫的人脉，才得以有人替她将金丝梅送到清风小苑。
这也多亏了行宫之人对宫中如今的局势不了解。
杨贵嫔冷笑：“什么脏事都让我来做，她倒是一干二净了！”
而且，淑妃是真的当她蠢吗？容昭仪一旦栽了，日后她就真的再没有和淑妃一争之力。
茯苓没敢接话。
行宫内风平浪静，褚青绾有孕的消息只掀起了一点波澜，很快又掩于平静，谁都不希望褚青绾诞下皇嗣，有胆子真去谋害褚青绾的却是寥寥无几。
秋雅楼。
宋妃住在此处，此处偏僻安静，唯一的好处便是占地面积很大，四周微风习习，溪水从石头堆砌成的假山边流过，稀里哗啦地掀起清凉。
二重帘掀开，竹青快步从外走进来：“衣裳给大皇子送过去了，奴婢去时，大皇子正在看书，听阿福说，自从进了上书房，大皇子就格外努力，时常点灯夜读。”
说到最后，竹青不由得露出心疼的神情，宋妃也松开手中的针线，她担忧地皱眉。
竹青叹了口气：“大皇子也是想给娘娘长脸。”
说到此事，其实还和当初几位皇嗣搬入皇子所有关，大皇子往日贪玩，于书本根本不上心，娘娘也不忍心强迫，以往没有比较也就罢了，偏偏进了皇子所，有了二皇子作对比，竹青也不得不承认大皇子往日过于松懈。
二皇子比大皇子年小四岁，所识字词却远超过大皇子，大皇子作为兄长，被底下的弟弟比下去，也觉得脸上无光，进了上书房后，便舍了往日的爱好，一门心思上进。
竹青心疼之余，也觉得松了口气，毕竟，生于皇室，平庸有时候也是一种罪过。
许久，宋妃才低声说了一句：“他还年幼，岂能亏了身子？况且学无止境，他想上进，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终究是身子重要。”
竹青忙忙安慰：“娘娘担心大皇子，待明日大皇子来给娘娘请安时，娘娘再嘱咐他就是，大皇子最是听您的话了。”
怕娘娘忧心，竹青转移了话题，语气些许复杂：“奴婢回来时，正见膳房的人给清风小苑送膳呢，两三个宫人手中都是满满当当的，这得宠和不得宠的待遇真是天壤之别。”
当初苏嫔和杜才人有孕时，可不见这种待遇。
这宫中是等级最分明的地方，赤裸裸地捧高踩低让人心凉。
提起这个，竹青也不由得有点忧心忡忡，闷声嘀咕：“皇上一贯偏心眼，等瑾修容诞下皇嗣，皇上还能记得我们大皇子吗。”
宋妃穿针引线的动作一顿，她低垂下眼眸，声音温柔也格外平静：“这宫中怀过身子的妃嫔何其多。”
竹青听懂了什么，她吸了口气：“娘娘是说，瑾修容这一胎儿不一定能生得下来？”
宋妃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低声道：“谁知道呢，世事难料。”
竹青没怀疑过娘娘的话，却也没有想到娘娘的话会应验得这么快。
夜深人静，竹青今晚守夜，却是陡然惊醒，她出去抓住了一个宫人询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宫人一脸慌张骇然：“是、是瑾修容出事了！”
竹青陡然睁大了双眼，她立即松开了宫人，赶紧回去：“娘娘！娘娘！出事了！”
殿内，宋妃已经坐了起来，她没惊慌，也没有意外，只是平静地吩咐竹青伺候她起身，见状，竹青也逐渐平静下来，她低声：“娘娘，您说会是谁？”
宋妃半刻没停，声音依旧谨小慎微：“不知道。”
但宋妃知道一点——这满后宫，应该没有人会希望褚青绾平安诞下皇嗣。
半个时辰前。
清风小苑内，褚青绾于睡梦中惊醒，她整个人蜷缩起身体，额头似有冷汗，她想要叫人，却仿佛是疼得说不出话，艰难地够到了床幔上的铃铛，下一刻，她的手无力地砸在床榻上。
有人闯了进来，看清殿内的情景后，一阵惊恐：“娘娘——”
须臾，整个清风小苑灯火通明，紧接着，整个行宫都醒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清风小苑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来人。
小胥：？？？

第85章
碧水一色。
杨贵嫔穿衣裳起身，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险些扣错了扣子，她压低声吩咐：“去看看姐姐醒了没有。”
杨贵嫔管来都是和容昭仪同进同出，茯苓也习惯了如此，赶紧领命出去。
杨贵嫔和容昭仪一起赶往清风小苑，在跟着容昭仪踏入清风小苑前，茯苓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拉住杨贵嫔，压低了声音，心惊肉跳地问：“主子，您拿回了香囊，还没给容昭仪，待会……容昭仪会不会供出您？”
杨贵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可能！”
茯苓不知信没信这话，只是她抿紧唇，显然心底的担忧依旧没有褪去。
杨贵嫔咬了咬指甲，呼出了一口气，她说得格外笃定：“姐姐向来心疼我，在不知事情真相时，她不可能将我牵扯进来。”
清风小苑乱成了一团，众位妃嫔到的时候，只见殿内灯火通明，四周宫人端着热水穿梭于殿内外的场景。
殿内隐约传来惊惶的哭声，杨贵嫔还未踏入内殿，就被胥砚恒的寒声骇在了原地：“滚出去！”
杨贵嫔被吓得脸色煞白一片，不止她，早她一步的容昭仪也被撵出了内殿。
杨贵嫔都没看清殿内的情景，就被挤到了外殿，她只能问容昭仪，似是惊疑不定：“姐姐看见了吗？瑾修容怎么样？”
容昭仪沉重地摇了摇头，杨贵嫔抵住了唇，忍不住翘起唇角，她满脸惊愕：“怎么会这样？”
容昭仪没有说话。
殿内。
褚青绾蜷缩着身子，隐隐有抑疼的哭声传来，孙太医替其施针，叫人熬了安胎药，满头大汗：“娘娘是接触了阴寒之物才会导致险些小产，娘娘都碰了什么？”
险些小产四个字，让胥砚恒脸色彻底阴寒。
他低下头，昨日还安然无恙的人现在疼得浑身都在发抖，这一幕叫胥砚恒觉得格外刺眼，他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让他声音冰冷：“朕只一日没来，你们连人都看不好？”
迟春等人倏然惊惶地跪了一地，迟春的视线不经意地和孙太医在宫中接触，她擦着眼泪，绞尽脑汁，仿佛是才想起来：“是那束金丝梅！”
迟春说话时，没人仔细听，因为宫人送来了药。
几碗汤药灌下去，褚青绾边喝边吐，她浑身狼狈得不成样，她哭着喊：“皇上……皇上……”
胥砚恒一颗心狠狠沉下去，他在魏自明等人惊骇的眼神中抱住了褚青绾，一手按住她的动作，低声应她：“朕在。”
他不断低声重复：“朕在。”
褐色的药汁混着眼泪染了两人一身，说不清是药更灼热还是眼泪更灼热，她在他怀中疼得仰起脖颈，脖颈上全是冷汗，她疼得想要挣扎，却只是在他怀中颤抖，胥砚恒眸中的神色越来越冷，他怒斥满殿愣住的宫人：“都是死人吗？！喂她喝药！”
迟春等人终于回神，说是喂药，实际上更像是硬灌下去，胥砚恒成了桎梏她的枷锁。
他蓦然叫她：
“褚青绾！”
怀中女子似被他叫得清醒了一瞬间，胥砚恒和她四目相视，他替她擦掉脸上狼藉冷汗，似乎格外冷静，也逼迫她冷静，他强行拉住她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怀中人陡然安静了下来，她死死地咬住唇，唇肉几乎破皮溢血，她眼中充满了红血丝地看向他。
他亲自端起药，冷声：“张嘴。”
她眼泪还在不断掉落，却是半点没有挣扎，狼吞虎咽地吞咽下苦涩药汁，他端得不稳，似乎手指在轻微颤抖，药水洒了他一手，她发丝都被打湿，凌乱地贴在脸上。
胥砚恒眼眸被刺疼，他蓦然不敢看地垂了垂眼眸。
她入宫快要三年，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殿内味道令人作呕，没人顾及到这一点，孙太医趁机辅以针，褚青绾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镇定下来，孙太医收针时，忍不住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胥砚恒一直没有松开怀中人，褚青绾瘫在他怀中，无力地仰垂着脖颈，眼泪悄无声息地顺着眼角落下。
许久，她沙哑着声音：“皇上……”
胥砚恒低头，他眸色聚焦，全是映着她的脸，脏乱得有些不堪入目。
有人落着泪，哽咽声未散，一点点地吸着鼻子，哽咽声被她吞下，哑着的嗓音要绞人心肠，仅剩的一点力气被她用来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袖，她说：“是……臣妾疏忽……您再给臣妾一次机会……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胥砚恒倏然抬起头，他死死地盯住褚青绾。
殿内死寂一片，谁都没有想到褚青绾在清醒后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谁都看得出胥砚恒对她这一胎的重视，唯独，她自己在觉得失职。
她此话是真情实意，还是以退为进，胥砚恒根本无心去分辨。
胥砚恒低声：“别说话。”
仿佛这样就能堵住她的剜心之言。
他说：“好好休息，没人怪你。”
褚青绾闭上眼，热泪划过脸颊，滴落在胥砚恒的手背上，滚烫得有点灼人，没人怪她，但她在怪自己。
她或许那番话中有以退为进，但那一声是她疏忽却是再真情实意不过。
*******
外殿，几乎来了行宫的妃嫔都到了，没人顾得上她们，一群妃嫔都还在外站着，来得晚的人，不由得问容昭仪：“容昭仪可知道瑾修容怎么样了？”
李美人问得迫不及待，但想要知道消息的不止她一人，只有她明目张胆地问了出来。
至于这些人想知道答案究竟是因为担心，还是另有心思，就仁者见仁了。
容昭仪看了李美人一眼，又扫向众人，没有直面回答：“等太医出来，就能知道结果了。”
仅仅隔着一层帘子和屏风，殿内的一切兵荒马乱都能传到外殿，她们也听见了胥砚恒的训斥，一颗心被钓得不上不下，格外难受。
一众妃嫔等得快要腿麻了，才见屏风处有了动静，一众人当即屏住呼吸。
是胥砚恒走出来。
待看清胥砚恒的模样，众人目瞪口呆，淑妃忍不住地皱起眉头，容昭仪也有一刻失神。
胥砚恒的肩膀上明显映着一片药渍，甚至不是只脏了一团，而是从上到下，让人忍不住地怀疑，是不是有人将药碗直接泼在了他身上。
没人会这么胆大。
众人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意外。
但胥砚恒这副狼狈模样，让众人都不由得感到心惊胆战，他尚且一言未发，众人却有些隐隐的不安。
总有人没眼力见，帘子将内殿挡得严严实实，李美人看不见内里情况，有点按捺不住地询问：“皇上，瑾修容如何？”
这里头没了动静，结果究竟是好是坏？简直急死个人了。
胥砚恒蓦然转头看向她，他声音格外平静，平静得让李美人心底发毛，尤其是他的问题：“你很期待她出事？”
李美人脸色瞬间白了，她忙忙摆手，矢口否认：“没有！没有！嫔妾对瑾修容满心敬重，岂会希望瑾修容出事。”
胥砚恒轻飘飘地问：“是么？”
不待李美人回答，他直接抬手拔掉了李美人发髻上簪着的步摇，刹那间，李美人满头青丝披散下来，她满目惊愕地抬头，步摇掷地的声音响彻宫殿：“皇嗣生死不明，你却打扮如此招摇，毫无慈心，也敢说敬重二字？！”
李美人被骇得瞬间跪下来，她脸色煞白一片，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殿内众人都是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衣衫整齐是女子家的脸面，胥砚恒当众让李美人脱簪，日后李美人还有什么脸面在宫中立足？
何修容护住了李美人，她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皇上——”
然而，在对上胥砚恒的视线那一刻，何修容骤然收声，胥砚恒居高临下，薄情也刻薄：“何修容这般怜惜她，不如将她带回何家管教，如何？”
何修容难以置信，半晌说不出话。
什么叫带回何家管教？是叫她们下堂？
不止她，满殿妃嫔都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茯苓惊恐地扶住了杨贵嫔，杨贵嫔也是脸色微白，但在场的妃嫔都被吓得失色，她混在其中倒是不特殊。
何修容抖着唇，她骨子中发凉，一点点地伏低下头：“……皇上息怒。”
胥砚恒坐在高位上，一点点地擦拭着手指，没人敢惊扰他，许久，孙太医从殿内走出来，宫人捧着那瓶金丝梅，孙太医一脸愁闷：“皇上，微臣检查过了这瓶金丝梅，金丝梅本该是没有问题的，但这瓶金丝梅似被药水浸泡过。”
胥砚恒不耐烦听那么多解释：“问题就出现在此？”
孙太医摇头，又点头，胥砚恒皱眉，众人也有不解：“这金丝梅被泡了药物，但这上面残余的药效对有孕之人也不该有问题。”
杨贵嫔这时出了声，满脸不解：“既然这金丝梅没有问题，太医为什么要点头？”
淑妃听见她的问题，心底骂了一声蠢货，这么着急跳出来，是在找死么？
有人也不着痕迹地看了杨贵嫔一眼。
孙太医摇了摇头：“是李嬷嬷提醒了微臣，这世间药物相生相克，这金丝梅看似没有问题，而一旦和别的物件结合，却有可能是致命之物！”
杨贵嫔一颗心跳得极快，她总觉得有点不安。
这股不安不是现在才有的，从得知金丝梅被送入清风小苑时就不曾消退，瑾修容惯是个谨慎的人，她的计划却进行得太顺利了。
胥砚恒眸色一暗：“这金丝梅从而何来？”
弄秋满脸自责地跪地：“是花房的人送来的，但还未见到娘娘，就被奴婢接下了，娘娘见拿花回来的是奴婢，便没有过多过问，都是奴婢的错！不该掉以轻心！是奴婢辜负了娘娘的信任！”
胥砚恒厌烦地拧眉。
他不喜欢听人懊悔认错，偏他认得出来，这奴才是褚青绾往日格外看重信任的人。
胥砚恒皱了皱眉，眼不见心不烦：“自己领罚。”
淑妃见胥砚恒对这奴才这么轻拿轻放，不由得闭了闭眼。
胥砚恒平静地吩咐魏自明：“去拿人。”
这声令下后，他才又问向孙太医：“找到和金丝梅相克之物了吗？”
孙太医脸上露出惭愧：“微臣没有找到。”
殿内气压骤然低了些许，不待杨贵嫔松了口气，迟春忽然跪地道：“皇上！殿内虽是没有查到有害之物，但未必不是别人带进来的，今日娘娘一直待在殿内，只见了容昭仪一人！”
杨贵嫔脸色微变，她控制不住地攥紧了手帕。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呜呜呜
小胥：喝药。

第86章
杨贵嫔心底的不安在容昭仪沉默时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看向了容昭仪，迟春也是一脸恨意和不理解：“你我两家乃是世交，入宫后，娘娘因此对容昭仪信任有加，即便有孕对您从不设防，但娘娘几次受伤，都和容昭仪有关系，您对得住我们娘娘吗？！”
听到迟春提起两家是世交，没人惊讶，毕竟这一点根本不是秘密，凡是对朝事有丁点了解的人，都该知道谢家和褚家隶属一派。
不过，往日也没人在意这一点，毕竟，这后宫中亲姐妹都能反目成仇，遑论只是两家交情呢。
杨贵嫔挡在了容昭仪前面，她怒斥：“胡言乱语！先是口口声声说对容昭仪信任有加，现在一出事又立即攀咬容昭仪，前后矛盾，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容昭仪望向杨贵嫔的背影，杨贵嫔护她心切，甚至脸上的担忧都作不得假。
谁见了不要说一声她们感情甚笃？
眼前一幕和当初褚青绾围场遇难何其相似，容昭仪掩住了眸中的自嘲和悲恸。
迟春没和杨贵嫔纠缠，她质问容昭仪：“容昭仪今日来清风小苑时，奴婢记得您腰间佩戴了一枚香囊，容昭仪装扮和白日无差别，唯独香囊不见了踪迹，不知容昭仪将香囊放在何处了？”
杨贵嫔倏然回头看向容昭仪。
容昭仪近乎看见她眼底的震惊和恐慌，杨贵嫔自是震惊的，她震惊于迟春等人的敏锐，仿佛从一开始就认准了香囊有问题，甚至连干扰项都没有，她也恐慌，恐慌于迟春的话等于直接告诉容昭仪，她送给她的香囊有问题。
姐姐会怎么看待她？
会对她失望？还是会后悔对她的信任和庇护？
但杨贵嫔必须看，她屏住呼吸，等待着容昭仪的决判。
随着迟春的质问，殿内都安静了下来，许久，才响起了容昭仪的艰涩声：“香囊……被杨贵嫔拿回去了。”
杨贵嫔心底虚浮许久的不安在这一刻彻底落实，她死死地盯住容昭仪。
她利用容昭仪的时候，不曾有一点迟疑和手软，但意识到容昭仪真的会放弃她时，杨贵嫔却陷入了难以置信。
容昭仪话音甫落，玉露就忍不住地出声：“那香囊根本不是娘娘的，而是杨贵嫔昨日送给娘娘的生辰礼，但傍晚时分，杨贵嫔忽然将香囊要了回去。”
玉露没提杨贵嫔要回香囊的原因，落在众人耳中便成了杨贵嫔做贼心虚。
她们想不通容昭仪谋害褚青绾的理由，但如果是杨贵嫔，她们瞬间就有了答案。
不外乎是二皇子。
提起二皇子，众人也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
迟春也在这时惊疑出声：“杨贵嫔？仅凭她，怎么可能使唤得动行宫花房的人？”
她就差明说她怀疑有人相助杨贵嫔。
胥砚恒耷拉着眼眸，忽然，他朝内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杯盏在他手中转动，谁都猜不透他这时在想什么。
淑妃冷声：“别忘了，容昭仪如今主理六宫，依着杨贵嫔和容昭仪的关系，想要在其中浑水摸鱼简直是轻而易举。”
此话一出，近乎要给杨贵嫔定罪。
杨贵嫔抬头看向她，眼中的恨意不作掩饰，但她对上淑妃视线的那一刻，她脑海中蓦然闪过淑妃对她说过的话——一旦事迹败露，是舍你一个，还是拉本宫一起下水，让舟儿再无依靠，杨贵嫔可要想清楚了！
杨贵嫔浑身都在发抖，她咬声说：“淑妃娘娘何必急着给嫔妾定罪？那香囊是嫔妾给姐姐送的生辰礼，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她没有攀咬淑妃，也没有否认香囊来历，她只是看向迟春，像是恼羞成怒地怒斥：“不会是你们奴才自己疏忽，现在找不到凶手和证据，就想要拿我顶罪？”
话落，杨贵嫔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她冲胥砚恒磕头：“皇上明鉴！此事和嫔妾没有半点关系，香囊正在嫔妾宫中，皇上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往检查！”
杨贵嫔后背都溢出了冷汗，却也忍不住庆幸自己手脚麻利，睡觉前就将有问题的香囊销毁了。
胥砚恒将几人的争执尽收眼底，他眸色晦涩难辨，在杨贵嫔话落后，他轻抬下颌，立刻有人退下。
等待时间，清风小苑内格外安静，容昭仪低垂着眼眸，杨贵嫔一脸坦然，只时不时地看向容昭仪。
这情景惹得众人频频看向她们，心底各有猜测。
一刻钟后，宫人拿着香囊回来，立即交给了孙太医检查，孙太医低头闻了闻，再去看金丝梅，所有人都在关注答案。
淑妃也不例外，她不确定杨贵嫔是否做得手脚干净。
杨贵嫔死了不可惜，她担心的是杨贵嫔这个蠢货会牵扯到她。
容昭仪也转头看过去，唯一对答案心知肚明的杨贵嫔只顾着看向容昭仪，偏偏容昭仪的表现让她分不清，容昭仪究竟是早就知道香囊有问题，还是刚刚才知道？
前者和后者，对她的意义截然不同。
杨贵嫔满脑子都是容昭仪，直到孙太医激动出声：“皇上！就是这个香囊！和金丝梅上的药效混合就会导致妇人小产，药效极强！”
杨贵嫔倏然抬起头，她脱口而出：“不可能！”
有问题的香囊明明早就被她销毁了！
杨贵嫔上前推开了孙太医，指着孙太医道：“你满口胡言，这香囊怎么可能有问题？！”
她看了看孙太医，又看了看迟春，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你们！是你们勾结，故意要陷害我！”
杨贵嫔猛地扑向胥砚恒，她摇着头：“皇上！您不要轻信小人之言啊！这香囊绝对不可能有问题！此事和嫔妾无关啊！”
杨贵嫔的手还没有碰到胥砚恒，就看见胥砚恒厌烦地皱眉，她的手堪堪止住。
孙太医苦笑：“微臣不敢欺君，杨贵嫔如果不信，可另请太医检查。”
孙太医这般坦荡让杨贵嫔一时哑口无言，她深知，如果孙太医没有把握，绝对不会说出这等自证清白的话。
但杨贵嫔百思不得其解，香囊明明被她毁了，这个香囊只是替换品，怎么也会出问题？
香囊的证据几乎要把杨贵嫔锤死。
杨贵嫔只能摇头，无力辩解：“真的不是嫔妾……”
而这时，魏自明也终于回来，他一脸沉重，才进来就下意识地看了眼淑妃，淑妃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底咯噔了一声。
迟春不着痕迹地埋了埋头。
宋妃深深地看了一眼迟春，她不动声色地低头，和往日一样木讷。
魏自明恭敬回话：“皇上，奴才审问花房的人，宫人说……”
他顿了顿，但最终还是低声道：“说是受了淑妃的命令，才会给瑾修容送来金丝梅。”
淑妃站了起来，她脸色都有点青：“本宫让人给瑾修容送花？本宫怎么不知道？”
和那宫人接触的人明明是杨贵嫔，怎么可能是奉了她的命令？！
今日查案过于顺利，顺利得让淑妃心底不安，她有些心惊肉跳，不知为何，一种不好的预感让她遍体生寒。
胥砚恒一言未发。
魏自明有些迟疑，叹了口气道：“那宫人的原话，是说淑妃娘娘让她接触杨贵嫔，听候杨贵嫔的吩咐。”
淑妃呼吸都颤了一下，她咬牙切齿：“信口开河！”
杨贵嫔也矢口否认：“皇上，嫔妾真的没有！定然是有人指使她们栽赃陷害！”
迟春听不下去了，她恶狠狠地看向杨贵嫔：“杨贵嫔一口一个栽赃陷害，那杨贵嫔觉得是谁在指使？您甚至还怀疑娘娘联合太医陷害您，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话，凭杨贵嫔，恐怕还不配让娘娘以身设局！”
杨贵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知是被反驳了话，还是听出了迟春暗指她自视甚高。
淑妃恨死了杨贵嫔这个成事不足的蠢货，她没有一点犹豫地撇清自己和杨贵嫔的关系：“这宫中谁不知道臣妾和杨贵嫔相见两厌，又怎么可能合谋？”
淑妃知道谁才是能做主的那一位，她没有再自证，而是找到了胥砚恒：“皇上，难道您也不信臣妾吗？”
淑妃握紧了手帕，她惴惴不安地等着胥砚恒的回答。
纵是她不如往日，但她好歹服侍了胥砚恒这么多年，他肯将皇嗣放在她膝下抚养，可见对她的看重和信任。
不论是顾念旧情，还是看在皇嗣的份上，胥砚恒应当都不会待她过于薄情。
胥砚恒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一直没有说话。
淑妃心底不安。
胥砚恒抬起头，彼此四目相视，他眯着眼眸，似乎在做取舍。
其实没那么艰难。
他肩膀和衣袖上还残余了药渍，女子惨白的脸色还徘徊在眼前，胥砚恒靠在了位置上，他眸色平静下来，淑妃手脚逐渐冰凉。
她陡然一个激灵，浑身都在打颤，她抢在胥砚恒之前，忍不住地提高声：“这宫中要构陷一个人何其容易，仅凭那宫人一面之词，皇上难道真的要给嫔妾定罪吗？”
她咬死了宫人的一面之词不算证据。
有人在这时悲哀地低了低头。
在空荡安静的大殿内，胥砚恒的声音平静响起，听清他在叫谁时，淑妃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叫的是——
“琴心。”
一直恭敬立在淑妃身后的琴心沉默地上前了一步，淑妃死死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睁睁地看着琴心越过她，跪在了胥砚恒跟前。
所有人神色都是一变。
淑妃满眼呆滞。
琴心埋头：“自瑾修容有孕，淑妃娘娘和杨贵嫔便共谋要除掉瑾修容腹中皇嗣——”
她字字清晰，将淑妃和杨贵嫔所谋，皆数道出。
清晰到众位妃嫔都泛起凉意，淑妃身边都有皇上的人，那么她们身边呢？
一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或许都被胥砚恒看在眼底，不少人都背后发凉，脸色微微发白。
满殿静寂。
只有胥砚恒依旧平静，他问淑妃：“现在，还是一面之词吗？”
淑妃凄然一笑，眼泪肆流，她说：“您……原来从始至终都未信过臣妾……”
她想起琴心伺候她的时间，从她刚入府开始，琴心就跟着她伺候了，彼此共处十年时间，她从未怀疑过琴心。
怪不得，胥砚恒敢放心地将皇嗣交给她抚养。
怪不得，琴心总在她对后宫妃嫔出手时沉默。
胥砚恒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没有必要。
他不信的，何止一个淑妃。
于他眼中，如果周氏是被竖起来的靶子，淑妃就是块很好的磨刀石，她漂亮，得宠，锋芒毕露，偏又有点小聪明，他用她来磨砺容昭仪、何修容，甚至是当初的苏嫔。
未经磨砺的刀刃不锋，期间如果断掉，他也不会觉得可惜。
而现在他看重的人，伸出利爪，将淑妃挠了个体无完肤，睚眦必报，又装得一手好戏。
淑妃起不到磨砺的作用，于是，也变得可有可无。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
小胥：你扣什么问号。
【小胥其实没有时刻关注淑妃，是在迟春发难后才意识到女鹅在作戏的，然后就选择舍弃淑妃了，我感觉我写得很明显啊，不论是将计就计，还是琴心的身份，从很早就有暗示了。】

第87章
四周一片安静，众位妃嫔都是沉默不语，淑妃站在原地，她怔怔地看着琴心的背影，一滴眼泪无意识地从眼角滑落。
琴心始终埋着头，没有回头看一眼淑妃。
杨贵嫔不敢置信地摇头：“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琴心居然是胥砚恒安排在淑妃身边的暗桩？怎么可能呢？杨贵嫔完全不敢相信。
如果真是这样，那容昭仪的那个孩子……胥砚恒岂不是也知道真相？
他知道，却什么都没说，只任由容昭仪自己找证据找凶手，在容昭仪什么线索都拿不出的时候，也没替容昭仪做主，要知道当时容昭仪可谓是深得恩宠！
杨贵嫔蓦然浑身打了个寒颤，凉意从心脏涌出，一点点渗入四肢百骸。
她惊恐地看向胥砚恒，忍不住地后退了一步，在茯苓要来扶住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推开了茯苓。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迟春也是噤声，眼前这一幕早已超出她和娘娘的预料。
琴心是皇上的人？
那她们宫中呢？是否也有皇上的眼线？
迟春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如果真的有，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娘娘意识到这一点了么？
琴心的证词让淑妃和杨贵嫔合谋一事成为了铁板钉钉上的事实，没人再有疑惑，包括杨贵嫔和淑妃也没了狡辩的余地。
如何狡辩？难道说琴心在撒谎？在明知琴心是胥砚恒的人的情况下，说琴心在撒谎，也就相当于是在说胥砚恒在构陷她们？
圣心如此，她们再是狡辩也只是徒劳。
所有人都在胥砚恒的答案，谋害皇嗣，此罪名可重可轻，毕竟二人谋害未遂，全看胥砚恒要怎么处置二人。
内殿一点动静都没有，胥砚恒低头看了眼杯盏，褚青绾有孕后，她宫中的人将茶叶都收了起来，如今他面前的也是一杯玫瑰清露冲泡的蜜水。
有点甜，其实胥砚恒不是很喜欢。
但胥砚恒从这些点点滴滴中仿佛能窥探到女子对腹中皇嗣的重视，做戏也好，将计就计也罢，这都没办法抹除淑妃和杨贵嫔主动要害她的事实。
胥砚恒不需要一个良善无害的枕边人，他处理朝政已经足够疲倦，不想回到后宫还要时时刻刻操心另外一个人。
褚青绾狼狈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在意识到褚青绾或许是做戏时，胥砚恒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觉得庆幸。
很是荒唐。
她或许还不够尽善尽美，但来日方长，也不必严苛。
胥砚恒说话了：“杨贵嫔谋害皇嗣，罪不可恕，即日起，贬为庶人，永不复位。”
杨贵嫔肝肠寸断，她下意识地摇头：“不、不……”
她入宫以来，先是求荣华富贵，甚至自己的亲生孩子也能被当作筹码，后来失宠，她意识到二皇子是她日后唯一的依靠，她所作的一切都是在保证二皇子的地位。
为此，她不惜谋害容昭仪。
但她有私心。
她会为了二皇子而和淑妃合谋，但她也真切希望淑妃失宠，让二皇子能够回到她身边。
她对容昭仪说的不是假话，她当真是宁愿由容昭仪来抚养二皇子。
而现在，她被贬为庶人，永不复位，也就意味着她的谋算彻底轮空！二皇子再也不可能再回到她身边！
杨贵嫔痛哭流涕，爬着去拽胥砚恒的衣摆：“皇上！皇上不要！嫔妾知错了！求您息怒！收回成命啊！”
魏自明吓得满头冷汗：“还不快将她拉开！”
几个宫人上前，赶紧将杨贵嫔拉开，一片兵荒马乱，反衬得淑妃格外安静，众人不由得朝她看去，胥砚恒也不例外。
淑妃自嘲地扯唇，她和杨贵嫔相看两厌不是没有原因，事到如今，杨贵嫔居然还会觉得胥砚恒有可能饶恕她们，愚不可及。
成王败寇，是她没争得过褚青绾，她认。
淑妃朝容昭仪看了一眼，冷冷扯唇，原来有人是在扮猪吃老虎，倒是她看走了眼。
淑妃没再管任何人，但她还有一个人放不下，淑妃深呼了一口气，她倏地跪了下来：“嫔妾自知谋害皇嗣罪孽深重，但请皇上念在往日情分，答应臣妾一件事。”
胥砚恒掀眼。
淑妃咬了咬唇，继续说道：“二皇子！”
“今日一切都是臣妾和杨贵嫔所为，稚子无辜，求皇上不要迁怒舟儿，今日之后给舟儿……另择生母！”
此话一出，淑妃心底瞬间变得空洞，她再也控制不住地掉下眼泪，这已经是她能替二皇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咬重生母二字，为的就是将二皇子玉牒上的生母换人，只有如此，她和杨贵嫔的所作所为才不会牵扯到二皇子，若他有幸，得一佳母，肯替他谋划，肯护他周全，或许他仍有一搏之力。
杨贵嫔呼吸骤停，她声音堪堪止住，又猛然拔高：“你疯了？！”
她扑上前撕打淑妃，往日她再恨淑妃，却拿淑妃没有半点办法，现在她却什么都顾不得，杨贵嫔恨得发狂：“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就要抢我的孩子！现在还要将我的孩子彻彻底底夺走！你个毒妇！老天爷开眼，让你这毒妇一辈子都无子而终！”
一旦二皇子玉牒上的生母变人，她所作的一切都将变得没有意义！
淑妃这一招釜底抽薪，让杨贵嫔气得浑身发抖，许是过于激动，她喉间猛然涌上一股腥甜，让杨贵嫔呛咳出声。
这时，胥砚恒的寒声冰冷传来：“既然不想活，来人，将其拖下去杖毙！”
此话一出，四周仿佛都掀起一阵凉意，杨贵嫔浑身僵硬，她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胥砚恒。
胥砚恒眸色没有一点波动，他冷眼看向杨贵嫔，眸中尽是厌恶。
杨贵嫔狠狠打了冷颤，害怕终于浮上心头，她惊恐地求饶：“皇上……皇上！嫔妾知错了！嫔妾知错了！嫔妾不想死！求你！求你收回成命啊！嫔妾不想死啊！”
魏自明隐晦地看了一眼皇上，见其没有动容，微微地朝身后宫人点了点头，立即有人上前，将杨贵嫔拖着往外拽。
路过容昭仪时，杨贵嫔猛地拽住容昭仪，像是拽住一根救命稻草，她执拗地抬头，哭着喊：“姐姐！姐姐救我！姐姐——”
玉露硬生生地把她的双手扒拉下来，指着杨贵嫔怒斥：“亏我家娘娘对你这么好！你利用我家娘娘时，有没有想过，一旦瑾修容出事，我家娘娘会落得什么处境？！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辈，还有脸求我家娘娘救你？！”
依琴心所言，容昭仪在这件事中的确无辜，明明是好心庇护杨贵嫔，却被杨贵嫔利用。
不怪玉露愤恨，要知道褚家和谢家两家交好，一旦娘娘涉嫌谋害瑾修容，褚家和谢家绝对会生嫌隙，娘娘就成了谢家的罪人！
杨贵嫔仿佛听不到一样，仍旧不肯放弃地去抓容昭仪的衣摆，她害怕地叫她：“姐姐！”
就像是当初她初有孕，满心担忧和不安，直奔容昭仪的宫殿，她那时只能依靠容昭仪，也是真心信任容昭仪。
于后宫嫔妃间，这份信任难得可贵，那时，容昭仪想着，她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于是，有了后面发生的一切。
容昭仪垂眸，悲恸地看向杨贵嫔。
她护着杨贵嫔平安诞下皇嗣，对杨贵嫔付诸信任，杨贵嫔呢？她是怎么回报她的？
杨贵嫔对上容昭仪的视线，陡然失声。
杨贵嫔怔怔地望着容昭仪，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知道了！
姐姐知道当年她小产的真相了！
当意识到这一点，所有想不通的事情瞬间有了答案，为什么被毁掉的香囊会再出现？
因为容昭仪早有防备。
因为容昭仪是她宫中主位，对她宫中一切了如指掌！
往日容昭仪对她不设防，她才能肆无忌惮，一旦容昭仪有要对付她的心思，想要在她宫中做手脚再是简单不过！
杨贵嫔摇头，她像是在否认，也像是在让容昭仪相信她，但她不敢对上容昭仪的视线。
她知道，这宫中唯一会护住她的人，也被她彻底弄丢了。
杨贵嫔被拖了出去，但她的哭声和求饶声仿佛还响彻在殿内，叫众人不寒而栗。
有人看向了淑妃，胥砚恒也平静地看下去，他说：“念你抚养皇嗣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贬为嫔位，去封号，日日抄写佛经，替瑾修容怀中皇嗣祈福。”
众人惊愕。
凡是后宫妃嫔，谁没见过淑妃如日中天的时候？她们入宫起，就活在淑妃的阴影下，而现在，这个庞然大物也倒下，和当初的周贵妃一样。
她们意识到，这宫中的局势彻底变了。
而且，众人面面相觑，淑妃想要谋害褚青绾腹中皇嗣，皇上就让淑妃替瑾修容腹中皇嗣日日祈福，这何尝不是一种诛心之策？
淑妃闭眼，其余妃嫔能想到的事情，她当然也能想到，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胥砚恒，脊背一点点要取下来，她垂头，哑声：“臣、嫔妾……谢恩。”
这一声仿佛也砸在了前面琴心的身上，她不堪负重，越发地伏下身子。
然而，还没完。
胥砚恒忽然转头看向容昭仪，众人一愣，就听胥砚恒冷淡的声音：“你虽无害人之心，却有失察之责，既然没有理事之能，这一宫主位你也不必做了。”
容昭仪愣愣地抬头。
众人也是意外，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容昭仪又变回了当初的容婕妤。
胥砚恒没有再看她，他望向众人，眸色些许晦暗：“传朕口谕，从今往后，由瑾修容代行皇后之职，全权料理后宫。”
他声音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却是让众人心底泛起惊涛骇浪。
这是胥砚恒登基后，第一次主动提起和皇后有关的话题。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她年龄还小嘛，日后还能好好学。
淑妃：？
容昭仪：？
女鹅：没错呀。
【对，没错。】

第88章
夜色寥寥，浅淡月色照下来，很快被夜色吞没，冷风萧瑟，吹得行宫中人心浮动。
碧水一色。
去清风小苑前，这处还住着两个人，此刻，却是有些难以言表的冷清，容婕妤透过楹窗望向殿外，有些失神。
玉露在殿内走来走去，神情焦躁，她转头见主子情绪寂寥的模样，陡然一怔，许久，她堪堪低声，转移主子的注意力，语气替主子打抱不平：“皇上怎么能这样呢，您也是被奸人蒙蔽，一时疏忽，怎么能将您直接降了两个位份？”
等再回宫时，甚至连一宫主殿都住不得了。
主子才晋升三品多久？是否有两年？应该是在位期间最短的一位主位娘娘了。
想起这一点，玉露就不由得有点心梗。
容婕妤堪堪回神，对玉露的不满，她只是扯了扯唇：“他当初给我晋升，就是为了让我能更好地协理六宫，如今他见我管不好宫中，自然会将他赐予的东西收回去。”
他的愧疚少得可怜，尤其是有厌蠢症，她一而再地叫他失望，那点愧疚早就被磨灭得一点不剩。
想到他的愧疚从而何来，容婕妤忍不住地自嘲一笑，她说：“我以为……最起码他曾待我是真心的……”
她以为，是她让他失望，才叫二人越走越远。
但是，琴心居然是他的人，所以，他早就知道了她小产的真相，对不对？
就因为她拿不出线索，就因为她找不到证据，就因为她在他眼中变了无能之人，所以，他任由害了她孩子的凶手逍遥法外？！
愧疚？
容婕妤低低地笑出声。
胥砚恒这样的人，怎么会觉得愧疚呢？
当初会给她升位，叫她协理六宫，或许也只是他觉得周贵妃做事越发不着调，所以随意找个人分权罢了。
如今有了褚青绾，他连分权的人也不需要了。
玉露哑然失声，经琴心一事，她当然知道主子是在说什么。
她不敢埋怨皇上，心底的情绪无处发泄，只能闷闷地说：“瑾修容是得偿所愿了，主子却是被她害惨了，想要的，一个都没得到。”
瑾修容险些小产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引君入瓮的阳谋罢了。
容婕妤打断了玉露的话：“这种话，日后不许再说。”
她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她小产和杨贵嫔有关系的呢？或许早在她小产后，在日渐失宠下，福宁殿也变得越来越冷清，在一片安静中，那段时间的细节不断浮现脑海。
一旦怀疑起杨贵嫔，她所说的话再细想下来，也都成了步步引诱。
有孕之人心思敏感，情绪也容易起伏不定，在她烦躁时，杨贵嫔时常提起长鸢湖，杨贵嫔说长鸢湖莲花盛开得正好，说长鸢湖的风令人心旷神怡，久而久之，她也在心底惦记起，只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一点，便下意识地觉得想要去长鸢湖散心是她自己的想法。
她庇护杨贵嫔，杨贵嫔同样在各种场合维护她，甚至，不惜触怒胥砚恒。
谁会怀疑杨贵嫔会对她出手呢？
至少，容婕妤怀疑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怀疑过杨贵嫔。
或许她也的确是个懦弱之人。
在意识到杨贵嫔不对劲后，容婕妤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怨恨，而是逃避。
她不愿相信是杨贵嫔害的她。
她在这宫中唯一的好友，她全心全意维护的人，却成了害了她孩子的刽子手！
是她识人不清！才导致了她孩子丧命的结果！
容婕妤要怎么接受这个结果？
她逃避，她崩溃，颓废的情绪近乎将她淹没，她变得不敢见胥砚恒，她知道胥砚恒曾对她腹中孩子有过期待，偏偏她识人不清，将一切都毁了！
而在胥砚恒眼中，她经过一次打击，再也振作不起来，成了不堪大用的人，所以，也懒得再来看她。
容婕妤将胥砚恒的态度看得分明，却是再没有心力维持恩宠。
她也觉得无颜见胥砚恒。
直到杨贵嫔利用她对褚青绾出手，她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杨贵嫔害得她一次还不够，还要再利用她。
明明她能感觉到，杨贵嫔对她的亲昵和用心做不得假，甚至杨贵嫔也真心想让她抚养二皇子，也真心想让二皇子成为她二人日后的依靠，杨贵嫔也的的确确地将她考虑到未来中，容婕妤想不通，怎么能有人一边和你亲密无间，一边毫无犹豫地对你下手？
最终，容婕妤只能沉默。
她主动找上了褚青绾，用年少时情分求了一个交易。
杨贵嫔害了她，但淑妃也是凶手。
淑妃很少脏了自己的手，二皇子是淑妃唯一的软肋，而杨贵嫔则也变成能拉下淑妃的一根线。
不知道是褚青绾真的记得年少情分，还是因为她觉得利用杨贵嫔除掉淑妃更有价值，总之，褚青绾答应了。
褚青绾有孕是意外之喜。
也是得知这个消息后，容婕妤就意识到机会来了。
她往日再维护杨贵嫔，也必须得承认，杨贵嫔就是小家子气，在二皇子诞生后，杨贵嫔就恨不得这后宫再没有子嗣出生，连她有孕，杨贵嫔都忍不住下手，遑论其余人呢？
只是她信任杨贵嫔，才让杨贵嫔有了可趁之机。
其余人那里，杨贵嫔就没有了这种便利，她能利用的只有两点——一是她，二是淑妃。
杨贵嫔一定会对褚青绾下手，她只需要静待时机。
果然，这一日来得很快，杨贵嫔根本按捺不住。
她那日在清风小苑待了很久，其实她没有和褚青绾商量什么宫务，她在清风小苑呆坐了很久，她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那时，她才恍然发现，她在这后宫的时光中居然一大半都有杨贵嫔的存在。
她戴的香囊自也是无毒的。
褚青绾比她分得清轻重，杨贵嫔和淑妃是要除掉，但她腹中皇嗣要比这二人重要得多，还没有到她牺牲的地步，褚青绾自然不可能轻易冒险。
褚青绾真是演得一手好戏，让容婕妤想起年少时，不论她和弟弟、以及褚青绾一起犯了什么错，在长辈眼中，褚青绾永远都是被她们带坏的那一个，她总是无辜乖巧的。
杨贵嫔说错了一点。
她做二皇子的养母，根本不能成为她的保障。
杨贵嫔这个人贪心不足，如果她真的替她将二皇子从淑妃那里夺回来，时间一久，杨贵嫔又会觉得不满足了。
就如同杨贵嫔看不惯二皇子将淑妃看得比她重，杨贵嫔也不会想要二皇子真的将自己当成亲母。
唯有二皇子彻彻底底地属于她，才会是她的保障。
杨贵嫔害了她的亲子，也该还给她一个孩子，不是么？
于是，她开始谋划这一切，她不能狠毒，不能对杨贵嫔心有恨意，否则胥砚恒绝不会将二皇子交给她。
她假装自己从不知晓是杨贵嫔害了她。
可惜，她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她只记得不能狠毒，却忘了，在胥砚恒眼中，狠毒不是罪过，蠢才是。
有了胥砚恒那一声能力不足，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升到三品主位了，抚养二皇子的念头彻底落空。
容婕妤闭了闭眼，失望么？
她也说不清。
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想要抚养二皇子，她升不起期待，自然也不会有失望，内心仿佛一片麻木，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她只觉得些许寂寥和冷清。
她知道，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整日叫着姐姐围着她转了。
玉露不知道主子在想什么，她听见主子的话，小声嘀咕：“奴婢也没说错嘛，要不是她忽然将宫务全部交给您，您也不会担上一个失察的罪名。”
容婕妤垂眸：“她替我除掉仇人，已经是对我的回报了，不是么？”
她拎得清，也必须拎得清。
她抬起头，和玉露对视，她一字一句钉在了玉露心中：“我永远都不会和她交恶，即便身死。”
她这一辈子早已经看得到底，但她是谢家的女儿，她必须要替谢家考虑，在褚青绾有孕，而她不可能再有皇嗣的情况下，谢家绝不能和褚家背道而驰！
玉露呼吸一轻，许久，她堪堪低下头：“奴婢记得了。”
玉露知道了立场，她也开始了担忧：“您说，皇上会察觉出不对吗？”
玉露现在对胥砚恒有一种难言的恐惧感，总觉得这宫中的一切都逃不过胥砚恒的掌控。
容婕妤沉默了一下：“她有孙太医替她背书，自然敢行这等瞒天过海之事。”
只是胥砚恒一时间关心则乱，没能发现不对，但事后未必不会有所察觉？
不过——
依着胥砚恒的性子，即使察觉到褚青绾是将计就计，恐怕也不会觉得生气，反而是会愈发欣赏于褚青绾吧？
*******
清风小苑内一片安静，在众人退去后，也只余了满殿冷清。
唯独不同的是，清风小苑的冷清是众人不敢出声，溪水涔涔，迟春偏头看了看天空，借机瞥了魏自明一眼，她忍不住地担忧，皇上已经在里面待了很久了。
内殿。
有人替女子擦了擦脸，帛巾擦过脸颊，拂过她的姣姣眉眼，力道轻柔，她依旧睡得很沉，似是不舒服，或是不安心，她睡觉时的黛眉都是微微蹙起。
床榻上的被褥和女子身上的衣裳都换了一套，没了那些药的苦涩味。
胥砚恒望着女子，他眸色些许晦暗。
他本来想要叫朱太医来替她请脉，而现在……罢了。
便是诊出她是装的又如何？难道他还要拆穿她不成。
左右她能破局也是她的能耐。
也难为她硬生生地灌了几碗苦汁，又哭又吐地折腾了一宿。
黑夜漫漫，有人没忍住捏了捏女子的脸颊：“你就折腾吧。”
白瞎了他当时的担心。
容婕妤想错了。
他本就了解褚青绾的为人，在意识到真相时，自然不会有更欣赏一说。
他只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时的心境——他当时好像真的在担心她腹中皇嗣的安危。
人总是会被父母影响。
胥砚恒也不例外，有人会因年少时不得重视，从而格外看重自己的子嗣，胥砚恒却截然不同。
或许他遗传了上一代的冷血，不论是未出世的皇嗣，还是大皇子，再或者是二皇子，于他而言，都算不得很重要。
他争抢这个皇位，没什么高大上的理由，仅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是为了处于万人之上。
对他来说，皇嗣不过是日后会触犯他利益的人罢了。
他都能杀父弑兄，谁知道他的皇嗣日后会做什么，他不看重皇嗣，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
若他日后真无子嗣存留，自会从皇室旁支挑一合适人选继承皇位。
然而，他不重视皇嗣是一回事，后宫女眷是否重视皇嗣又是另外一回事。
胥砚恒从不觉得自己态度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胥砚恒垂眸看了女子许久，回想起当时的情绪，似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变得逐渐清晰。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算了，当不知道吧。
女鹅：……

第89章
褚青绾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她这段时间本就困乏得紧，昨夜又是折腾了一番，能在午时前醒来已经是她心底藏着事的表现了。
也或许是如果计划败露，不会有人任由她睡到这个时候，她才敢安心入睡。
迟春早守在殿内，见她醒来，麻利地将床幔拉开：“娘娘醒了？”
褚青绾应了声，视线扫寻了殿内一圈，眉眼不由得浮上些许狐疑，迟春意识到她在找谁，低声道：“皇上陪您待了一夜，是早上被御前的人叫走，好像是有朝臣求见。”
她们在这行宫一待就是许久，朝堂的事情不可能不管不问，索性行宫不远，朝臣想求见胥砚恒也不是一件难事。
胥砚恒待了一夜，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昨晚的计划很顺利。
她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胥砚恒意识到她在做戏，对她生出不喜心理。
这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这世间男子很奇怪，他们自己追求名利，官场上的厮杀刀不见血，他们说这是抱负，而同样的心理轮到女子身上，却变成了爱慕虚荣和贪得无厌。
她没觉得从皇位厮杀中走到最后的人会看不破这后宫争斗，只在乎他想不想看清罢了，也没觉得她的计划天衣无缝，她心底总是存有顾虑的。
褚青绾是赌了一把，赌她对胥砚恒的了解，赌胥砚恒是个只看重能力不看重心性的人。
看来，她是赌对了？
褚青绾眉眼舒展，她困恹恹地打了个哈欠，让迟春将昨日的事情全部告诉她。
迟春没有隐瞒，提起琴心站出来指控淑妃时，至今还觉得心有余悸：“不对，现在应该叫陈嫔了，您没亲眼看见当时的情景，琴心站出来的那一刻，陈嫔直接呆滞在原地，再无反驳之力。”
迟春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四周，才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声：“娘娘，您说，咱们宫中有这样的人吗？”
她想起，娘娘虽是重用颂夏，但凡是隐秘之事，娘娘从来都是避开颂夏，如这次算计陈嫔和杨贵嫔一样，颂夏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娘娘是不是早有怀疑了？
迟春问话时，朝外看了一眼，那处是颂夏守在殿外。
褚青绾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其实她对胥砚恒在后宫埋了暗桩一点也不意外，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由着后宫脱离他的掌控，只是褚青绾也没有想到，琴心居然会是胥砚恒的人。
听说琴心从陈嫔才入宫时，就开始侍奉陈嫔了，胥砚恒谋划之早，真是令人不敢置信。
至于颂夏……
褚青绾觑了外间一眼，才摇了摇头道：“我未曾怀疑过她。”
毕竟，颂夏自伺候她起，一直都是尽心尽力，没有一点疏忽，这种情况下，她便是天生多疑，也很难去怀疑颂夏什么。
她只是惯来谨慎，和颂夏仅是接触两年，颂夏还得不到她全心信任，再说，她又不是没人可用了，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地让颂夏替她做这些隐秘之事。
说到底，琴心能在陈嫔那里爬得那么高，还是因为陈嫔家世低微，入府时无人可用。
而她背靠褚家，迟春和弄秋都是家生子，自幼伺候她，忠心不必怀疑，再不济，褚家全族之力，在小选时给她送来两个可用之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褚青绾的确怀疑过这后宫是否有胥砚恒的眼线，毕竟，有些消息，胥砚恒知道得太快了。
为了防止计划泄露，她才会只和迟春商量计划，颂夏和弄秋都是不知情的人，毕竟，做戏要做全套，下意识的反应才能取信于人。
闻言，迟春不由得皱了皱眉：“那奴婢日后——”
话音未尽，褚青绾就打断了她：“以前如何，日后就也如何。”
琴心一爆出来，她们就疏远或者防备起颂夏？岂不就是在告诉颂夏，她们怀疑颂夏是胥砚恒的人？
如果颂夏真的是，某种程度上，防备的态度也代表了心虚，不是么。
迟春被她提醒，也想通了其中的门道，忍不住拍了下脑袋，懊悔道：“是奴婢傻了。”
褚青绾摇头：“你是关心则乱。”
“不要慌。”
褚青绾轻声安抚，她不急不躁，情绪稳定，叫迟春也逐渐安下心来。
迟春给她倒了杯温水润喉，想起胥砚恒对容婕妤的贬位，不由得偷觑了眼娘娘，才压低了声音：“容婕妤谋划落空，想来是要失望了。”
褚青绾扯唇，她轻讽：“她想借我之手得到二皇子，可惜，我不愿。”
胥砚恒那日的话还是在她心底留下了痕迹，她为何会信任容婕妤？是因谢家和褚家是同党的缘故。
而谢家野心勃勃，如果容婕妤有了皇嗣，即使不是亲生，只是记名，谢家会不会想要另谋出路？
谁都不想屈居于人下。
她不会叫容婕妤有自己的皇嗣，只有如此，谢家才永远都是褚党。
这一点，早已不是她和容婕妤的个人利益。
她贪权，却在得知有孕的第一时间，就将所有宫权全部交给了容婕妤，从一开始，她就猜到容婕妤会借她有孕之事算计杨贵嫔二人，而容婕妤在她围场遇险一事上已经给胥砚恒留下了不堪重用的印象。
胥砚恒厌烦蠢货。
若是再来一次，胥砚恒还会重用她么？
一旦她孕期出事，只要和容婕妤有关，不管容婕妤是故意放水，还是无意疏忽，一个能力不足的印象都是要彻底背在她身上的。
容婕妤在算计杨贵嫔和陈嫔，她何尝不是也在算计？
只不过，她算计的人选中，也包括了容婕妤罢了。
迟春有点迟疑，皱眉：“她会不会怨恨起娘娘？”
暖阳落在褚青绾脸上，映出些许莹光，她掀起眼，轻描淡写道：“谁在乎呢。”
怨恨也好，不怨恨也罢，容婕妤一日不越过她，谢家一日屈居于褚家之下，容婕妤能做的只有通情达理。
这是褚青绾从胥砚恒身上学到的——吝啬于交出信任，限制身边人背叛的可能，这不过也是一种保全自身的手段。
她惯来好学，于此道上也是一样。
******
褚青绾再见到胥砚恒，是日色将要落幕时，她一日没下床榻，做足了身体虚弱的现象，有人牵起她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意味深长地问：“绾绾好些了么？”
褚青绾心底一个咯噔，她意识到了什么，倏然抬起头，她和胥砚恒四目相视。
只一刹间，褚青绾立即意识到胥砚恒已经知道了事情真相。
她有点恼胥砚恒的敏锐。
也挫败于自己没能做到天衣无缝。
她恹恹地趴在胥砚恒的肩膀上，闷闷地说：“还是有点疼。”
小腹不疼，身上也不疼，但头疼。
她又不傻，胥砚恒都不拆穿她，她才不要急忙忙地坦白认罪呢。
但这个话题不宜长久，褚青绾拉住胥砚恒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她才不到三个月的身孕，小腹依旧平坦，但胥砚恒却像是摸到刺一样，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他说：“胡闹什么，朕手下没个轻重，你也不怕伤到。”
褚青绾瘪唇，不满他的置身事外，她轻声哼唧：“左右您总是要习惯的，从现在开始慢慢适应，待臣妾生产时，您自然就知晓轻重了。”
她提到生产，胥砚恒不由得越发皱了皱眉头。
他对女子进产房，总是没什么好印象的。
于他印象中，产房和刑场也没什么区别了，他其实很难理解，明知生产是件将性命交给天意的事情，为何她们还是想要怀上子嗣？
胥砚恒有点矛盾。
他讨厌自欺欺人，也不屑于做那等子蠢事。
他承认，他对褚青绾腹中的皇嗣是有期待的，夹杂着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他又不想褚青绾受怀孕生产之苦。
说难听点，他不缺皇嗣，但这满后宫，也只有一个褚青绾能合他心意。
胥砚恒觑了一眼女子眉眼欢喜的神情，到底没提起什么扫兴的话，他勾唇，慢条斯理地回应她：“修容娘娘有令，朕莫敢不从。”
话落，他的掌心切切实实地落在了她的小腹上，隔着一层布料相贴，他力道很轻很轻，褚青绾忍不住地浑身扭曲，声音有点颤：“痒，您快拿开！”
再好的气氛也被破坏。
胥砚恒也没好气：“叫朕习惯的是你，如今让朕拿开的也是你，真是难伺候。”
褚青绾不羞愧，并且觉得他是故意的：“您和平日一样就好，干嘛这么小心翼翼的，仿佛臣妾是个瓷娃娃一样。”
胥砚恒反问她：“你难道不是？”
瓷娃娃也没她娇贵。
褚青绾噎住，她有气无力地倒在床榻上，半张脸藏在锦被中，只剩一双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她说：“迟春告诉臣妾，您让臣妾代行皇后之职。”
她发丝有些凌乱，挡住了她的脸，让胥砚恒觉得有些刺眼，他将那缕青丝拨开，闻言，他轻抬下颌：“怎么，不高兴？”
褚青绾怎么可能不高兴，她一点点地扯住了胥砚恒的衣袖，胥砚恒垂眸，眼睁睁见她将他的衣袖扯入了锦被，衣袖相缠，漏了一截在锦被外，引人遐想。
她说：“臣妾不会叫皇上失望的。”
这话让胥砚恒想起昨日一事，他轻眯了眯眼眸，意味深长：“岂止是不失望，绾绾已经远超朕预期。”
褚青绾眨了眨眼，只当这话是在夸她。
此时，迟春端着药碗进来，胥砚恒瞥了一眼，直接道：“端下去。”
迟春愕然。
褚青绾故作镇定。
胥砚恒扯唇：“是药三分毒，别真的折进去。”
褚青绾偏过头，装作听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不是说好不拆穿的嘛？
小胥：我没啊。
【啊对对对，你没拆穿，你只是让她别喝药。】

第90章
淑妃被贬为嫔位，杨贵嫔身死，二皇子也没了去处。
一时间，宫中众人人心浮动，但碍于褚青绾刚险些小产，胥砚恒又不问后宫诸事，众人只能按下心底杂念，暂时没人敢拿这件事来烦扰褚青绾。
平湖秋色。
陈嫔愣愣地坐在殿内，一帘之外，琴心跪在外间，她沉默许久，才磕头：“琴心前来告别主子。”
陈嫔倏然闭眼，呼吸粗重，许久，她嘲讽也自嘲地说：“我岂敢自称是你的主子，何必惺惺作态。”
琴心无言以对。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帘子，忍不住苦笑一声，她伺候陈嫔十年，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情分？
她劝过主子的。
琴心深呼吸了一口气，她也的确没脸再叫主子二字，她以头叩地：“皇上本是命奴婢前往别宫当值，但奴婢已经自请离宫，今日一别，奴婢和陈嫔许是再无相见之日，望陈嫔保重。”
陈嫔呼吸一停，她倏然抬起头。
她咬紧牙关，按住心中情绪，直到听见外间有脚步声远离，她再也坐不住，陡然起身，她掀开帘子，外殿已经没了人影，她快步跑出宫殿，也只能看见琴心逐渐远离的背影。
“站住！”
琴心猛地站住，她回头，待看清陈嫔时，她再也忍不住地落下两行清泪。
而陈嫔的声音却是堵在了喉咙间。
她叫住了琴心，又能做什么呢？
二人已经有了嫌隙，她不可能毫无芥蒂地再留琴心在身边。
陈嫔闭了闭眼，她从头顶拔下金簪，又命人拿了金银来，她声音沙哑无比：“你我主仆一场，你既然要出宫，前尘往事都既往不咎。”
“世间男子皆薄幸，你从宫中走过一遭，该是比谁都懂得这个道理，这点金银，算是全了你我二人的主仆情分，有钱财傍身，日后你也有立身之本。”
她说：“好自为之。”
她最后看了一眼琴心，没再停留，转身回了殿内。
在其身后，琴心泣不成声，她跪到在地：“……奴婢拜别主子！”
书山扶着主子回了殿内，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琴心，只觉得唏嘘。
谁能想到这一对主仆会走到今日这种地步。
殿内安静许久，外间有动静传来，陈嫔嗓子干涩，她下意识地喊：“琴心……”
书山沉默。
陈嫔也蓦然回神，许久，她闭上眼：“书山，奉茶。”
书山心中叹了口气，退出去让人备茶水，只是不等宫人烧好热水，就见外间有人急匆匆地跑来。
书山认出来人，是二皇子身边伺候的小徐子，她心中立时一个咯噔：“怎么了？！”
小徐子跌跌撞撞，一个不稳，直接摔到在地，他慌乱地指向外面：“不、不好了……出事了！娘娘！二皇子出事了！”
他情急之下，一时间忘记改口，慌忙地指向外间，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书山脸色骤变，里头的人听见声音，立即跑出来，她掀开帘子：“怎么回事！”
小徐子浑身颤栗：“二皇子听说娘娘被贬位，一时心急来看望娘娘，但皇上有令，让奴才等人看住二皇子，谁知道二皇子居然趁奴才们不备之时偷跑出来，等奴才们发现不对劲时，再出来寻找，直到……直到在银水湖中看见了二皇子！”
陈嫔脑海一片空白，她浑身一晃，险些倒地。
是书山惊恐地扶住了她：“主子！”
陈嫔握住她的手臂，她呼吸急促，咬牙强行让自己镇定，唇肉几乎被咬破，要溢出血来。
她不能慌！不能乱！
舟儿还在等她！
陈嫔抖着唇，没管任何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书山心底也担心，但她更担心主子，她倏然跪地，拼命要阻拦陈嫔：“主子，皇上命您在殿内替瑾修容祈福，您不能出去啊！”
祈福之名，同样行禁闭之罚，主子不能再枉顾皇命了啊！
陈嫔陡然厉声：“放手！”
她泪流满面，咬声重复：“我让你放手！”
陈嫔声音哽咽：“我养了他五年，五年啊！他是我一手养大，如今他命在旦夕，我怎么能……怎么能不去看他！”
书山哑声，一点点地松开了手，她狠狠地擦了一把泪，站起来咬牙：“奴婢陪您一起！”
与此同时，褚青绾也得了消息，她没耽误，立刻动身赶往了景春殿。
颂夏和她一起，忍不住地问：“陈嫔刚被贬位，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对二皇子下手，娘娘觉得会是谁？”
褚青绾凝眸思忖，她出来时，只将唇擦得白了一点，外人一见，便看得出她是病色未好透。
对颂夏的话，她也只是眯了眯眼眸：“究竟是有人出手，还是意外，不必急着下定论。”
至于如果是有人出手，那么人选也只有那么一两个，但这个时间段，是宫中事宜刚刚平息的时候，会有人顶着胥砚恒的压力出手么。
景春殿，是皇嗣们在行宫中所居住之地。
而今日，景春殿内却是一片慌乱，宫人不断端着热水来往，太医正在替二皇子催吐，急得满头大汗。
褚青绾一到，就见到这一幕。
二皇子小小的身子，面色惨白地躺在床榻上，太医出手，他嘴角时不时呛出一口水，模样凄惨，也格外可怜。
褚青绾皱眉，她出声询问：“二皇子怎么样？”
太医来不及行礼，头也不回，匆忙回答：“二皇子呛水严重，如今之际是要将二皇子肺部之水逼出来，否则有溺亡之险！”
陈嫔才踏入殿内，就听见太医这番话，她眼前一黑，双腿再无力抬起，直接瘫倒在地。
褚青绾看了她一眼，皱眉，没有管她，下令吩咐：“传令，命行宫内在值太医立即赶来，全力救治二皇子！”
整个景春殿都忙碌了起来，褚青绾余光瞥见殿外探头的皇长子和小公主，见二人都吓得脸色发白，不由得皱眉：“伺候大皇子和小公主的宫人呢？！”
大皇子和小公主见被发现，磨磨蹭蹭地站出来，大皇子被这阵仗吓得没敢说话，是小公主鼓起勇气：“瑾母妃，珑儿和大皇兄听说二皇兄落水，担心她出事，才会过来的，您不要生气。”
在小公主话落后，立即有宫人战战兢兢地跪地请罪。
褚青绾被这些分不清轻重的奴才气得不行，她先是觑了眼大皇子，她是见过二皇子的，两位皇子相较而言，褚青绾也不得不承认，陈嫔将二皇子教得极好，大皇子同样身为皇子，却还不如年幼的小公主得体稳重。
她忍着气，对小公主道：“瑾母妃没生气，只是唯恐会吓到你们，珑儿先回去，待二皇子好转，瑾母妃再让宫人去告诉你，届时，珑儿再来陪二皇兄说话可好？”
小公主转头看了一眼二皇子，她虽年幼，但身处皇室，已经懂事，知晓自己不能帮忙反而会添乱，便乖巧点头。
褚青绾这才没好气对二人的奴才道：“还不将两位皇嗣带下去！若是两位皇嗣受到惊吓受损，你们就不必跟着伺候了！”
胥砚恒正是这时候到的，他一脚踹在奴才腿窝，大皇子身后的奴才直接噗通一声跪地。
众人一惊。
褚青绾也是愕然，胥砚恒脸色极冷：“与他废话什么，主子都照顾不好，不必再给机会！”
魏自明一挥手，立即有人将还在哭嚎的奴才拖了下来，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大皇子吓得失色，颤颤巍巍地连求情都不敢。
小公主也被唬得屏住了呼吸。
褚青绾觑了一眼大皇子，再觑了眼小公主，心底不由得生出狐疑，胥砚恒究竟是在对奴才不满，还是在对大皇子不满？
褚青绾轻轻地拍了拍小公主的肩膀，低声：“快回去。”
小公主看了她一眼，再偷觑了一眼父皇，才乖巧地退了出去。
大皇子早就后悔来这一趟，见珑儿离开，也急急忙忙地跟着离开。
胥砚恒甩袖，冷哼了一声：“你有孕后，倒是生出了慈母心肠。”
满殿都在跪地行礼，陈嫔跌坐在地上，眼中只看得见二皇子，连胥砚恒的到来，也分不出她的心神。
殿内也就褚青绾还站着，她有孕，胥砚恒特赦她面圣不需行礼，她握住胥砚恒的手臂，轻微压低了声：“他们今日本就受了惊吓，您真不怕把她们吓出病来？”
他拢共就三个皇嗣，一个如今生死不明，剩下两个，还要被他吓唬，真是不担心出事。
胥砚恒冷淡扯唇：“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朕还能指望他们做什么。”
褚青绾再傻，也听出了他是在针对大皇子。
褚青绾眨了眨眼，没替大皇子说话，有什么好说的，当父亲的觉得儿子不成器，又不是她亲子，她干嘛要管。
说得难听点，胥砚恒厌弃了大皇子，对她也是一件有利无害的事情。
褚青绾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收敛些。
胥砚恒不满，但瞥了她一眼后，终究是收了声。
她想要个慈母的名声，他也懒得去拆台。
后来的妃嫔被这仿佛是夫妻间窃窃私语的一幕刺痛了双眼，心底酸涩无比，下意识地打破这种范围，她们挤了进来，各个出声担忧：“二皇子怎么样了？”
这些担忧倒是有七成真心，毕竟二皇子去处未定，她们都有可能抚养二皇子。
至于褚青绾？众人不觉得她会争抢二皇子的抚养权。
她都要有自己的亲子了，何必替别人养孩子，而且，这还算得上是她仇人的孩子。
胥砚恒被吵得头疼，冷声训斥：“都滚出去！你们都是太医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别坏了我慈母的名声。
小胥：行行行，现在钱、权有了，开始惦记起名声了。
【那咋啦！】

第91章
褚青绾纳闷地看了眼胥砚恒，她怎么觉得现在胥砚恒对后宫妃嫔越发不耐烦了？
众人也是一懵，瞬间噤声默然，吓得赶紧退出了景春殿。
“咳咳——呜哇！”
殿内忽然穿来一阵呛水声，随后二皇子的嚎哭声紧接着传来，陈嫔双眸陡然注入神采，她跌跌撞撞地爬起身，闯进了内殿：“舟儿！”
太医擦了把冷汗，对褚青绾和胥砚恒拱手：“回皇上和娘娘，二皇子醒了，后续只要不受惊发热，便应当不会再有事。”
胥砚恒又恢复沉默，他一手扶着褚青绾，她虽是没显怀，但容易疲倦的特性已经显现了出来。
褚青绾无奈，她吩咐：“多谢李太医，下去给二皇子开药吧。”
李太医觑了眼皇上扶在瑾修容腰间的手，心底陡然明了，如今宫中局势早有改变，一旦瑾修容这胎诞下的是位皇子，恐怕朝堂上的局势也会有改变。
帘子被宫人掀开，褚青绾和胥砚恒踏入，就见陈嫔抱着二皇子泪流满面：“母妃来了，母妃在，舟儿不怕。”
二皇子也一个劲地往陈嫔怀中挤，他哭着说：“母妃！母妃！”
褚青绾隐晦地挑眉，里头一幅母子情深，倒是显得她和胥砚恒格格不入了。
褚青绾和胥砚恒并肩而立，她出声：“陈嫔，二皇子才清醒，不要让他情绪太过起伏，莫要再哭了。”
陈嫔觉得褚青绾说得轻松，险些要死的不是她的孩子，她当然不会觉得心疼，但她也清楚褚青绾的话没错，陈嫔转头看了眼胥砚恒，这一眼，她瞬间心底凉了一片。
他平静得仿佛舟儿只是她一人的孩子。
他不在意她。
连舟儿也同样不在意。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薄情寡义之人？
陈嫔强忍着情绪，胥砚恒从始至终不许她宫权，往日她只能抓紧恩宠，如今恩宠也一并逝去，她早没了任性的资本。
陈嫔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有自知之明。
这宫中惯来等级森严，位低之人，连伤心与否都要看上头的命令。
陈嫔抑制住情绪，她抱着二皇子，偏过头，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她咬唇抑制住哽咽：“是嫔妾心急失态，瑾修容莫怪。”
二皇子见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也极力忍着哭腔，小身板憋得一颤一颤的。
褚青绾一时无言，这二人可怜作态，反而衬得她咄咄逼人欺负了她们一样。
索性褚青绾也不管他们了，只问二皇子：“二皇子怎么会落水？”
便是傍晚时分，这行宫内也会挂满了灯笼照明，按理说，只要二皇子小心一点，不该是会出问题。
陈嫔也紧紧地盯着二皇子：“舟儿别怕，快说，是不是有人推了你？”
她心底不是不怀疑褚青绾，毕竟她先对褚青绾出手，谁知道褚青绾会不会怀很在意？对二皇子出手，以报复她？
而且，褚青绾现在有孕，除掉二皇子也是替她自己的孩子铺路。
二皇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嗓音有点哑，奶音都尚未褪尽，他摇着头，说：“是、是舟儿自己不小心……”
胥砚恒皱眉。
褚青绾和陈嫔都是一怔，二皇子还在一抽一抽地出声：“是舟儿趁着天未亮偷跑出去，害怕宫人找到舟儿，不许舟儿去看母妃，一时间没看清路，才不小心掉下去的。”
是意外？
当事人都说他是不小心了，其余人再想阴谋化也没用。
陈嫔心脏抽抽地疼，她气急，抬手，最后又舍不得，只能轻轻地落下，打了二皇子后背一下：“怎么那么不听话，母妃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出了事，才是在剜母妃的心啊！”
二皇子抱住陈嫔的脖颈，他转头看向胥砚恒，褚青绾意识到了什么，轻挑了下眉，二皇子已经颤着声：“父皇……您原谅母妃——”
话音未尽，陈嫔已经手疾眼快地捂住了二皇子的嘴，她脸上有惊色，慌忙开口：“皇上，舟儿才遇难清醒，脑子还有点糊涂，您别和他一般计较。”
胥砚恒向来说一不二，二皇子替她求情，不会叫胥砚恒心软，只会惹得胥砚恒厌烦。
胥砚恒没理会陈嫔，只垂眸看向二皇子，他说：“你母妃犯错，本就该罚，若非念在你的份上，她本该和你生母一个结果。”
陈嫔倏然抬起头，她来不及去怨胥砚恒的薄情，下意识地捂住二皇子的耳朵，但她还是晚了一步。
二皇子瞳孔骤然缩紧。
他能知道陈嫔被罚一事，自然也知道了杨贵嫔的结果。
对于杨贵嫔，二皇子情绪复杂，但他知道那是他生母，她身死一事让二皇子怔愣，只是来不及整理情绪，就在得知陈嫔被罚后陷入了恐慌担忧。
褚青绾抬手抵住唇，她诧异地看向胥砚恒。
二皇子才醒来，正是不能受惊的时候，胥砚恒这个时候提起二皇子被处死的生母，真是不怕二皇子受惊损命。
褚青绾心中觉得古怪，没有冒然插话。
陈嫔忍不住：“皇上！他还年幼，您何必和他说这些？！”
胥砚恒嗤笑：“年幼？”
若是在先帝宫中，二皇子这般年龄早进上书房，彼时皇子间的明争暗斗，会早早地叫一个人成长。
不过，即使是现在，也不例外。
胥砚恒的视线深深地在二皇子身上停留了一刹。
他一声冷笑，让殿内安静下来，二皇子被吓得忍不住眼泪，陈嫔也惊疑不定。
胥砚恒却是看向陈嫔：“朕记得，朕让你在殿内替瑾修容祈福。”
陈嫔不敢置信，二皇子险些丧命，胥砚恒居然还只记得让她祈福一事？
法尚不外乎人情，胥砚恒却全然不顾！
胥砚恒冷淡出声：“回去。”
陈嫔又气又怨，怨胥砚恒的薄情，但她没办法，她转头看了一眼二皇子，书山咬声提醒她：“主子。”
陈嫔闭眼，她终于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褚青绾不明所以，胥砚恒已经下令：“再有今日一事，你们统统给他陪葬！”
满殿宫人倏然跪了一地，二皇子脸上也褪尽了血色。
褚青绾忍不住地惊愕。
二皇子明明已经清醒了，陪葬二字从何说起？
不待褚青绾想明白，胥砚恒已经拉着她离开，胥砚恒的銮驾停在外面，褚青绾和他一同上了銮驾。
銮驾朝着清风小苑的方向而去。
褚青绾轻抚摸了一下小腹，她不解地问：“二皇子到底年幼，又是才经历生死，您何必对他这么严苛呢？”
二皇子也就罢了。
褚青绾已经开始替她腹中的孩子担忧起前路了。
胥砚恒瞥了她一眼：“年幼？”
褚青绾狐疑。
胥砚恒扯唇讽笑：“皇室没有年幼一说。”
在褚青绾愕然的眼神中，胥砚恒冷声：“你真当今日一事是意外？”
褚青绾皱眉：“但如果二皇子是被人所害，他没有理由替贼人隐瞒。”
胥砚恒平静地反问：“如果他也参与了其中呢。”
苦肉计，可不止后宫妃嫔会用，这些皇嗣有样学样，甚至仗着皇室血脉和年龄，用得比后宫妃嫔还要好。
褚青绾目瞪口呆。
景春殿。
二皇子灌了一碗药，苦得他整个脸都皱在了一起，他瘫倒在床榻上，想起刚才胥砚恒意有所指的话，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难道父皇已经知道了？
不！不可能！
此事只有他和大皇兄知道，大皇兄不可能对父皇道明真相，否则定要背个谋害手足的罪名。
殿门被敲响，是大皇子和小公主来了。
二人几乎是小跑进来，二皇子手脚并用地坐起来，小公主见他已经清醒，不由得松了口气，分明是年龄最小的那一位，却故作大人模样唉声叹息：“二皇子，你日后行事不可再这么鲁莽了，你想见陈母妃，日后有的是机会，要是你出了事，陈母妃会伤心死的。”
她声音一低，小声地说：“就、就和我一样。”
二皇子勉强抿出笑：“好，我记得了。”
大皇子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二皇子对小公主道：“珑儿，你先回去，我和皇兄有话要说。”
小公主瘪了瘪唇，闷声：“又不带我。”
她恼得跺了跺脚，决定日后再不要理会这两位皇兄了！
等小公主一走，大皇子就掩饰不住紧张，迫不及待地问：“你有没有说漏嘴？”
二皇子摇头，他的脸色还是煞白一片，他说：“没有！皇兄都是为了我好，我当然不能陷皇兄于不义。”
这一场落水不过是他的苦肉计罢了。
以防万一，他才将皇兄牵扯进来，他不是一人偷跑出景春殿的，借口找不到路，求得了皇兄帮忙，又满心害怕，引得皇兄提出苦肉计一策。
皇兄替他望风，在宫中寻出来时，他才假装落水。
担心母妃，心急如焚，是孝顺可嘉，再加上刚从险境脱离，此时再求情，应当能叫父皇有所动容。
他尚且年幼，他知道这是他的缺陷，也是他的优势。
没人会怀疑这一切是他自导自演。
但……计划前期都一切顺利，他唯独没有算到父皇的反应。
二皇子嘴皮子一抖，他望了眼大皇兄，最终，还是没告诉大皇兄，或许父皇已经察觉到真相一事。
与此同时的清风小苑。
褚青绾不解：“他就不怕真遇险吗？”
她没怀疑胥砚恒的话，但二皇子小小年龄，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
胥砚恒讽笑：“他会凫水。”
若真是情急下一时落水，心慌下挣扎许是真可能有危险。
但若是他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所谓的危险也就都变成了可利用的资源。
褚青绾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有人偏头看向她，平静地提点：“不要小瞧任何人。”
这世间从不缺乏年少便惊才艳艳之辈。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哪有那么多意外，他不敢说，就说明他也是同谋。
女鹅：皇室的小孩都这么狠嘛？

第92章
回到清风小苑，胥砚恒没作停留，就回了御前。
她们来行宫也有了一段时间，再不久，就要返回皇宫，胥砚恒最近忙得有点脚不沾地，今日也是皇嗣出事，才能惊动了他。
褚青绾还没能从胥砚恒的话中回过神来，迟春凑近：“二皇子怎么样了？”
如果是有人对二皇子下手，必然会传出来风声，现在宫中一片风平浪静，所以，迟春只问了二皇子的情况。
褚青绾摇了摇头：“他没事。”
冷静下来，褚青绾也能想得明白二皇子的心思。
他生母已死，如今这宫中的三品主位只剩下几人，她有孕在身，不可能抚养二皇子，宋妃位份最高，但也有亲子，顾修容养了小公主，仅剩一位何修容，却是已经失去了圣心。
最重要的是，二皇子已经记事，这时候再抚养二皇子，总是会隔阂在其中的，不可能再如同亲子一般。
不论是情意出发，还仅是利益，如果陈嫔能恢复原位，甚至是只恢复三品主位，对二皇子都是最好的结果。
褚青绾轻呼出一口气：“这宫中的人果然都不可小觑。”
二皇子才多大？居然就有这种谋算，褚青绾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腹。
杨家虽是京官，但官位低微，不值一提，至于陈家，最高不过一个六品地方官，更是入不了褚青绾的眼。
二皇子没有母族背景，如今生母和养母都背负着谋害皇嗣的罪名，罪妃之子的这一名声，已经是他日后争夺那个位置时的阻碍，所以，陈嫔才会希望胥砚恒在玉牒上给二皇子另换生母。
他非嫡非长，只今日情形，也叫人看得出他不得胥砚恒偏爱，是最好拿来做慈母名声的人选。
可惜——
此子心思深沉，不得不防。
胥砚恒当初父不疼母不爱，也同样没有母族背景，都能成为最终赢家。
她不可能轻视二皇子。
今天胥砚恒的话也是在提醒她，要好名声是一回事，但要挑好人选，免得日后被反咬一口。
迟春没听懂娘娘的话，她摇了摇头：“二皇子还年幼，身边离不得母妃，也不知道皇上会让谁来抚养二皇子。”
如今宫中的主位娘娘也就只有何修容膝下没有皇嗣了，皇上会不会将二皇子给何修容？
迟春有这个疑虑，也忍不住地问了出来。
褚青绾一手轻抚小腹，她眯了眯眼眸，声音不轻不重：“不论是谁，他玉牒上的生母都不能变。”
她不可能允许二皇子再有助力。
迟春惊愕，娘娘这一趟是发现了什么，居然对二皇子生出了忌惮之心？
迟春压低了声音：“若留下他是个隐患，咱们是不是应该趁机——”
她做了个手势，询问地看向褚青绾。
褚青绾放置在腹部的手稍顿，她眸中晦涩难辨，许久，她才垂眸，呼出一口气：“再等等。”
褚青绾朝外看了眼，日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间夜色浓郁得近乎化不开，仿佛能吞人一样。
秋雅楼。
宋妃正冷着脸看向底下跪着的宫人，她难得生怒，底下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竹归安抚她：“娘娘息怒，大皇子终究无碍，您日后再慢慢教他就是。”
宋妃闭了闭眼：“是我将他养得太天真了。”
二皇子一看就是想要拉着琉儿担责，偏琉儿没看出来，竟真被他哄骗了过去。
宋妃低下头，神情恢复往日平静，唇角扯出一抹幅度：“杨贵嫔是个蠢的，生下来的这个儿子却是个阴险的，半点不像她。”
反倒是像极了她们圣上。
宋妃在宫中伺候得久，后来被指去给胥砚恒做知事宫女，在胥砚恒得以封王出宫建府后，才得了一个侍妾的名分。
她位份低，但因身份问题，却算得上是后宫中对胥砚恒往日之事知晓最多的一人。
他无父母疼爱，便也擅于利用这一点，其余皇子的戏弄，他也能若无其事地忍受下来。
太后幼子死得不明不白。
人人都说是当时宠妃报复太后所为，但期间是否有胥砚恒的手段，谁清楚呢？
二皇子如今也是同样如此，残害手足，居然半点都不曾犹豫！
宋妃握紧了手帕，眸色一点点冷下来：“我暂未腾出手管他，他倒是欺上我儿了。”
她抬起头，对地上跪着的宫人淡淡道：“照顾好大皇子，再有一次今日之事，你们也该知道结果。”
宫人唇色惨白，战战兢兢地低头应声。
竹青端着水盆进来伺候娘娘洗漱，宋妃低头，她伸手拨弄了一下水波，声音很轻：“他不是仗着水性好么……”
她声音太轻，以至于后面的话，便是竹青和竹归都没有听清。
二人屏住了呼吸，只仿佛是聋哑人一样，深深地埋下头。
*******
时间一晃而过，众人来行宫也有了三月时间，时间近九月，天气也渐渐凉了下来。
褚青绾孕期也有了四月，胎象逐渐稳定下来，众人也准备回宫。
三日后，圣驾回宫，褚青绾离宫时还住在玉琼苑，但等再回来时，昭阳宫主殿都已经收拾好了，只待她入住。
褚青绾难得没觉得车马劳顿，她细细打量这主殿，较玉琼苑的确是宽敞不少，不仅如此，这主殿内有地龙，偏殿分暖房和凉室，不论是冬日还是夏日都要好过上不少。
小路子奉上清单：“圣旨传来后，因娘娘不在，奴才们只将外殿的物件搬了过来，私库之物，奴才没敢乱动，只待娘娘回来再搬。”
私库一贯都是迟春管理的，褚青绾看了眼迟春，迟春立即领着宫人退下。
褚青绾转头看向李嬷嬷：“李嬷嬷一路辛苦了，我让颂夏给你准备一间房，嬷嬷快些回去休息吧。”
李嬷嬷摇头：“奴婢等娘娘用过晚膳再离开。”
虽说在行宫时，褚青绾的厌食症状好了很多，但谁也不知道她在回宫后会不会再复发，李嬷嬷职责在此，不敢有半点轻忽。
褚青绾没有拒绝。
初到昭阳宫正殿，褚青绾却没有半点不适，待胥砚恒处理完宫务来时，她早已经入睡。
胥砚恒拨弄了一下腰间的穗子，挑眉问迟春：“她什么时候睡的？”
迟春窘迫：“娘娘应当是赶路累了，娘娘如今身子重，望皇上莫怪。”
怪倒是不怪，只是有点恼，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胥砚恒掐了掐女子脸颊的软肉，头也没回地吩咐：“打水来。”
迟春意外，但也惊喜，知道皇上这是要留宿，赶紧应声退下。
魏自明和她一起褪下，他忍不住地抬头望了眼昭阳宫门前挂着的灯笼，心中腹诽，看来这昭阳宫的灯笼是要长亮许久了。
夜深人静时，胥砚恒陡然被吵醒，怀中钻进来一个人，她闭着眼，哼哼唧唧地：“……水。”
平日中，她有守夜之人，一喊渴了，立即就有人给她倒水。
但今日胥砚恒在这里，迟春便没有留在殿内。
胥砚恒被她吵醒，茶水就在案桌上，他也懒得再叫人，掀起被子，外衫都没披，直接走到案桌边倒了杯水，走到床边，他低声：“起来。”
她翻了个身，不似清醒的模样，胥砚恒深呼出一口气，半抱半拽地将人薅起来。
她闹腾人，结果自己还不满起来，一个劲地挣扎，胥砚恒手中的水险些洒在了床上，他脸黑了下来：“你到底喝不喝？”
她应该是听懂了，没再挣扎，窝在他怀中，慢腾腾地喝完一杯水，胥砚恒低头看去，她双眸恹恹地耷拉着，头一歪，便是够了的意思。
胥砚恒不满地捏了捏她的脸：“修容娘娘好大的架子，真把朕当奴才使唤？”
话是这么说，胥砚恒还是轻手轻脚地将杯子放了回去，才回去继续睡，这一番折腾，他困意去了大半。
褚青绾翌日醒来时，只觉得束缚，她眼都没睁，轻轻地哼唧了两声，有人扣了扣她的腰肢，按住她要起身的动作，哑声：“别动。”
这声音没什么精神，却是让褚青绾立时清醒了过来。
她纳闷地抬眸，她记得，她睡前时胥砚恒还不在。
外面暖阳透过楹窗照进来，可见时辰已经不早了，胥砚恒怎么还在这里？
褚青绾不解就问：“皇上怎么在？”
胥砚恒答非所问：“今日没有早朝。”
他困得紧，也不耐烦回答褚青绾的问题，将人往怀中一压，强迫人和他一起再睡。
她是睡安稳了，夜里却是闹得人没脾气。
偏听她话音，她应该是一点都记不得，胥砚恒懒得和她计较，只警告她：“别再出声。”
褚青绾郁闷，一大早哪里来的这么大脾气？
她不满，但也听话得不出声，只拿他肩膀磨牙，胥砚恒轻嘶了一声，呼吸似也变重，他陡然拉过她的手。
褚青绾惊呼出声，又堪堪止住，她赧得不敢见人，只能咬声：“您做什么！快松手！”
她脸颊染红一片，羞恼汹涌而上，她挣扎着，指尖却刮到什么，让他浑身骤然紧绷，他咬声暗哑：“你不是不想睡？”
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暗色。
褚青绾不敢再惹他，她求饶：“皇上，臣妾手酸，您快放开臣妾。”
胥砚恒扯唇，他冷淡应声：“哦，你活该。”
褚青绾整个人似火烧一样，浑身发热，她在他颈窝处埋下头，手腕微颤，最终却被他引着落在自己身上，她陡然睁大了眼眸吗，唇肉被她死死咬住。
暖阳恰好，殿外人全部低下头，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而殿内，床幔垂下，挡住了所有春光。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你才活该！
小胥：哦，是我该得的。
【（欲言又止）小胥，你……】

第93章
时间将近午时，褚青绾闷在床榻，不敢起身，是胥砚恒硬生生将她拉起来的，他甚至纳闷：“夫妻情事乃天经地义，你羞什么？”
褚青绾噎住。
他没脸没皮，别人难道也都和他一样？褚青绾懒得和他掰扯。
胥砚恒认真地净了手，又拿帛巾替她细致地擦过每根手指，每擦一根，褚青绾心底就要麻木上一寸，她简直不敢对上迟春的视线。
午膳，胥砚恒是在昭阳宫用的，他一夜没睡踏实，但也算神清气爽。
褚青绾也勉强算，但终究没他那么厚脸皮。
等他走后，孙太医没多久就到了，迟春板着脸：“是奴婢请来的。”
且不说青天白日，只说娘娘孕期才过了前三月多长时间？就敢胡闹，简直、简直……
迟春臊得说不下去。
她闷声：“娘娘怎么能由着他胡来。”
她没有指名道姓，但褚青绾听得出她在说谁。
褚青绾轻咳了一声，转头不敢看迟春，这种事情，她若真心推拒，胥砚恒自也不会强迫她。
便就是一时间起了兴，偏又扭捏得不肯直言，索性胥砚恒也顺着她的意，且拿她手威胁一番，后续便也一直是她得趣，只是，这话她臊得难于外人言。
孙太医进来得很快，迟春含糊不清地说了情况：“太医快替娘娘看看，是否有碍。”
孙太医也有点不自在，毕竟听见表妹房中私事，着实是件尴尬的事情。
但涉及皇嗣，孙太医也不敢轻忽，待诊脉后，才松了口气：“娘娘无碍。”
他犹豫了一下，才提点道：“女子有孕三月后，偶尔进行房事也不是不可，但要有个度，莫伤及自己。”
褚青绾这下子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孙太医却是缓了过来，女子有孕便要怀胎十月，这期间只能依仗圣上对腹中皇嗣的怜惜来记得自己，委实有失宠的可能，孙太医倒是能理解褚青绾的做法，暗自提点了一番，连安胎药都没开，就离开了。
要是胥砚恒知道他的想法，必是要气笑了。
他还没沦落到要一个有孕之人侍寝的地步，他既然看重她，就不至于在这一点上刁难她，但在意识到女子有意，他又顺着时，便是要注定要替褚青绾背锅了。
孙太医走后没多久，颂夏就快步走进来：“娘娘！慈宁宫那边派人请了二皇子过去。”
褚青绾抬头，顾不得那点臊意，紧皱眉头：“什么时候的事情？”
颂夏神色也颇为凝重：“就在一个时辰前，您和皇上还未起身时。”
消息传得再快，也会有一定的滞留性，几乎是二皇子才出皇子所，消息就被人送来了，即便如此，现在二皇子应该也到慈宁宫了。
褚青绾皱眉。
太后想要一个亲近的皇嗣，基本上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她和胥砚恒不亲近，依仗胥砚恒的话，只能略得几分表面风光。
如今二皇子生母去世，养母贬位，一时间倒成了最好的人选。
这个想法才生出，褚青绾不由得低头看了眼小腹，她凝眸陷入沉思。
颂夏还在问她：“娘娘，我们要做什么吗？”
要知道慈宁宫那位一直贼心不死，至今还惦记着宫权呢，一旦真叫她得了个皇嗣助力，只怕是越发长了气焰。
褚青绾冷静道：“祖母要见亲孙，说一千道一万道也都是理所应当的。”
她占着长辈的身份，哪怕做的事再令人不齿，别人也很难对她说三道四。
而且涉及到皇嗣一事，最终做决定的只会是胥砚恒，她现在还不清楚胥砚恒对二皇子的打算，没有必要提前操心。
慈宁宫。
在二皇子还未到时，周嬷嬷就低声问：“娘娘，您当真要在二皇子身上押宝吗？”
一个二皇子，无母家背景，又不得圣心，周嬷嬷总觉得不值当。
太后噎住，她按了按肩膀，心底憋屈：“哀家倒是想要瑾修容腹中的那个，但看那煞星的态度，在瑾修容还未诞下皇嗣就急忙给她晋到三品位份，便知道他不可能将瑾修容的孩子给别人养。”
要是有可能，谁不想要更好的？
褚青绾有宠，诞下的皇嗣也会得胥砚恒几分看重，且褚青绾背后有褚家一党，更是皇嗣日后在前朝的助力。
太后再自傲，也必须得承认，她周家前朝无人，便是想靠女子裙带上位，胥砚恒也没给周家这个机会。
太后在得知褚青绾有孕后，便对她腹中皇嗣眼馋得厉害，但在得知胥砚恒让其代行皇后之职时，她这点心思就按了下去。
她和胥砚恒相看两厌，但不得不说，她对胥砚恒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要是没有让褚青绾坐上那个位置的心思，他根本不会提出让褚青绾代行皇后之职的话。
二皇子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这是好听的说法，便是二皇子，胥砚恒最终会不会给她，其实太后心里都有点没底。
周嬷嬷也悻悻地咽声，她们现在都是一厢情愿，能不能将二皇子留下还是未知数呢。
很快，慈宁宫召见二皇子一事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有妃嫔扯着帕子，恨恨道：“本就要跟这满后宫的妃嫔争，偏还有个老不羞地插进来！”
这后宫的日子着实有点寂寥，位低的妃嫔许是一年都见不到胥砚恒一次，只得被困于这分寸之地，哪怕不是为了下半辈子有个依靠，能有个孩子，在这漫漫深宫中也算得上是一种慰藉。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关注二皇子的去向。
身边的宫人赶紧拉了拉她，让她慎言。
雨花阁。
杜才人扯唇讽刺：“她这种心思歹毒之人，也配养孩子？”
她眸中暗色浓郁，转头朝慈宁宫的方向看去。
夏云蹲下来，替她揉按着手腕，她仿佛没听见主子对太后的不敬之言，只道：“今日中省殿给主殿送了荔枝，宋妃娘娘让人给主子也送了点来。”
杜才人眸色一动。
荔枝。
这玩意贵重，从南方送来要费上不少人力物力，每年宫中的分量都不会很多，但即使如此，杜才人曾经在家中时也是不缺这一口的。
百年世家，其底蕴让人很难想象。
想起曾经闺阁时的生活，杜才人都忍不住地有点恍惚——她究竟为何入宫？
为了这锦衣玉食？但杜才人在家时就也不缺。
还是为了这一年都尝不到两颗的荔枝？
杜才人低下眼眸，控制不住地自嘲：“是我心高气傲，自负美貌，认为我只要入宫就能得皇上宠爱，是我将一切想得太简单，才会在太后递来橄榄枝时欣喜若狂，让杜家和周家牵扯上关系，以至于让杜家如今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杜家能屹立百年，自不是什么糊涂之辈，这百年间杜家从不会送女子入宫，不掺和于任何的皇室争斗，才得以保全自身。
她杜家百年清流的名声，皆因她一时妄念而毁之殆尽！
杜才人悔之晚矣，她眼角悄无声息地落下两滴清泪，她说：“夏云，是我不孝，拖累了杜家。”
夏云一颗心都要碎了，她自幼就金尊玉贵的姑娘，何时变得如此颓废了：“主子您不要这么说，老爷和夫人疼爱您，万万不会责备您，要是知道她对您下此毒手，绝对不会放过周家的！”
只是主子不肯再牵连杜家，所有仇恨苦怨都一个人往肚子咽。
唯独让她传出信去，让府中不必再和周家有牵扯，此举所说有点麻烦，但好在两家牵扯不深，只要杜家当机立断，并非不能断得干净。
杜才人深呼吸了一口气：“周家再不堪，也是皇上的外族，杜家不能再因我而受牵连了。”
人人都说当今圣上和太后不亲近，但万一呢？万一对周家动手，会让胥砚恒觉得伤了颜面呢？
宫中这一遭，让她再无往日的意气风发，谨慎得甚至有点懦弱。
杜才人擦干了眼泪，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的仇，我自己会报。”
“她想要皇嗣，以供她权利在握的奢望，做梦！”
话落，杜才人转头看了一眼主殿的方向，眼底没有一点动容，太后等人让她对后宫女眷都生出了忌惮。
没什么无缘无故地好，宋妃膝下有皇长子，一介宫女出身却是如今宫中的最高位份，可见也是个不简单的。
宋妃百般照顾她，所图是什么？
杜才人不知道，但她不会再轻信她人！
这日后，慈宁宫连续三日都派人请了二皇子过去，且不提后妃心底是什么怨念，便是昭阳宫，对二皇子最终的去处也有猜测。
迟春摆弄了一下刚摘的桂花，有点纳闷：“二皇子连续三日赴约，难道真想要依靠慈宁宫？”
这可不是什么一个好决定。
褚青绾眯眸，她轻声：“只怕他想要依靠的不是慈宁宫，而是何修容。”
在胥砚恒未登基前，其实何家没什么值得称赞之处，只是寒门出了一位状元，家世不显，却又才华出众，最终被先帝指给了胥砚恒做老师。
后来胥砚恒登基，何家也跟着水涨船高，何大人也成了当今太傅，有此名头，门下也有了师生，成了朝中的寒门清贵。
二皇子如果能得何修容支持，在文人中也算是有了立足之本。
褚青绾垂下眼眸，她低声呢喃：“小小年龄，所谋却深。”
她一手轻抚小腹，眸中浮现些许微不可察的冷意。
叫褚青绾意外的是，胥砚恒对二皇子和慈宁宫牵扯在一起的事情并没有阻止。
许也因为这一点，给了太后底气。
这一日，太后派人去御前请了胥砚恒。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太后，这不是贼船嘛。
小胥：不是人人和绾绾一样聪慧。

第94章
胥砚恒去了慈宁宫，同时，二皇子和何修容也都在场。
得知消息的褚青绾径直坐起身，迟春和颂夏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她垂眸看了眼小腹，倏然，轻轻地笑了：“皇上命本宫代行皇后之职，事关皇嗣去向，太后直接越过本宫，未免有点说不过去。”
迟春和颂夏对视一眼，颂夏笑道：“娘娘说得极是。”
迟春则是无声地出去吩咐小路子准备仪仗，自褚青绾升为主位，这昭阳宫的宫人也添了数名，一旦出行便是浩浩荡荡。
慈宁宫。
即便是太后派人去请，胥砚恒也是姗姗来迟，二皇子和何修容已经坐在了宫殿内，胥砚恒到的时候，何修容正剥了一颗葡萄给二皇子，二皇子乖巧地接过，殿内一片和乐融融的模样。
胥砚恒不着痕迹地挑眉。
太后乐得见这一幕，她心底清楚，胥砚恒不可能直接将二皇子交给她，但如果是将二皇子交给何修容，胥砚恒却未必不会同意。
胥砚恒是薄情，但很矛盾，他也格外念情。
因此，他才会默许顾修容入宫，给了她主位，还给了其一个小公主，目的就是要让顾修容能在宫中安稳一生，日后也能老有所依。
旁人惹恼他，胥砚恒从不会忍，也不会给其脸面，但他对何修容再恼，也只是关其禁闭，言语上呵斥。
究其原因，是何修容对胥砚恒有恩。
亲生父母不疼他，一个外人却处处对他维护，他再是冷心冷情，也不可能半点不动容，即便二人如今形同陌路，但胥砚恒不可能想要何修容蹉跎半生。
外间通传声响起，太后转过头，许是心情好，她对胥砚恒态度也是和善，觑了他一眼：“还不快过来。”
周嬷嬷立即搬来板凳。
何修容和二皇子都起身行礼，尤其是二皇子，他半大点的人，却是规矩极好，显然，陈嫔在他身上费了不少功夫。
可惜，如今都是便宜了旁人。
胥砚恒压根没靠近二人，直接往位置一坐，轻颔首让二人起来，话音不明：“难得见你二人凑到一起。”
他视线只在二皇子身上停留了一刹，就看向何修容，待看清她暗藏着的期盼时，心底陡然嗤笑了声。
他其实挺好奇的。
何修容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不信，何修容看不出他不想让太后接触皇嗣。
但她依旧是在顺着太后的意。
或许她也真的觉得后宫寂寥，想要宫中热闹一点，利益或许也有，但原因究竟是什么，胥砚恒也不在意。
打着为他好的名声，却只做令他厌烦的事，胥砚恒不禁有点腻味。
何修容心下一颤，她堪堪抬首看向胥砚恒，胥砚恒却早已不再看她。
二皇子整个人都拘谨起来，更是不敢在此时出声。
太后心底有点恼胥砚恒，她瞪了胥砚恒一眼：“哀家见舟儿没有母妃照拂，心生怜惜，才叫他勤来慈宁宫，而何修容常来慈宁宫看望哀家，你以为谁都像你一般，不肯来看哀家这个糟老婆子。”
她看似自损，实则不过再指桑骂槐。
而胥砚恒仿佛压根没听出来，太后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格外难受，她忍气吞声，只当自己什么都没说，继续道：“这一来二往，她们当然会遇见。”
话落，太后脸上浮上笑意，她拍抚了一下二皇子的后背，意有所指道：“叫哀家意外的是，这母子二人相处得倒是和谐。”
胥砚恒险些笑出来了，这几乎都是明晃晃地暗示了。
他像是压根听不懂，觑了眼魏自明，魏自明了然，立即蹲下来剥了个核桃，胥砚恒扔进口中，咀嚼了两下，觉得挺没滋味的，话音不紧不慢：“舟儿年龄也大了，常和后妃厮混在一起像什么话。”
他根本不承认太后口中的母子的说法，他掀起眼眸，似笑非笑：“若叫外人知道，恐还以为是女人窝里出来的。”
这话实在是混账。
二皇子都要握不住手中的糕点，何修容更是脸色煞白，太后也陡然变了脸色，她怒道：“混账！”
“哀家看你是昏了头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胥砚恒抛了一下手中的核桃，又接住，他勾唇：“母后生什么气，朕只是担心舟儿误入歧途罢了。”
二皇子握住糕点的手忍不住地发抖。
什么叫误入歧途？
太后更是怒不可遏，她只觉得胥砚恒的话是在讽刺她，只要和她牵扯到一起，就是歧途？
“你如今是翅膀硬了，哀家管不到你了。”
说着话，她陡然哭了出来：“哀家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个讨债的，事事都要逆哀家的意，早知如此，哀家不如在生你的那日直接难产去了，也不必沦落到今日被你指着鼻子骂的地步！”
一哭二闹三上吊，向来是太后的拿手好戏。
只是这两年，太后也怵了胥砚恒，不敢使出这等手段，不过今日为了二皇子，她也豁出去了。
这话，仿佛是胥砚恒逼她去死一样。
全然不顾胥砚恒的名声。
何修容呼吸微停，她下意识地要打断太后，但太后的话太快，让她根本来不及出声，她惶恐不安地看向胥砚恒。
满殿的人在太后哭出声时，都仓皇地跪在了地上。
二皇子也没想到这一幕的发展，他目瞪口呆地看向太后，见惯了母妃在父皇面前的小心翼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颠倒黑白地指着胥砚恒的鼻子骂。
魏自明跪在地上，埋头冷汗，他心底苦笑，这都什么事啊。
魏自明一跪，没人再替胥砚恒剥核桃，他自己拿起一颗，不紧不慢地拿起工具撬开外壳，太后的哭声还在继续，被这开壳的声音打岔，一个人的独角戏，她再是厚颜，也有点唱不下去。
核桃一个一个地被剥开，果肉被取出来，胥砚恒也不吃，就摆在了案桌上。
殿内随着他的举动安静下来，直到他一脚踢在周嬷嬷的肩膀上：“没听见你主子哭了？想来是想你小主子了，你小主子惯来爱吃这些杂物，可惜他死得早，再未碰过，在底下也不知道是如何想念，还不将这些给你小主子送去？”
慈宁宫是有小佛堂的，里面就供奉了他那七弟的亡牌。
周嬷嬷被踢得倒在地上，额头皆是冷汗，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遑论去碰那些核桃肉了。
太后更是倏然抬起头，她浑身发抖地看向胥砚恒，她指着胥砚恒，嘴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
胥砚恒却是勾唇，肆意一笑，替太后说出了她不敢说的话，话是对周嬷嬷说的，他却是直勾勾地看着太后：“要是你那小主子还活着，或者今日坐在这里的是他，岂会惹得母妃哭哭啼啼。”
周嬷嬷险些要呼吸不过来。
皇上和太后的争执，没人敢插话，何修容和二皇子也早骇得跪下。
太后拍案而起，她指着胥砚恒的手颤抖：“你、你——”
她眼睁睁地看向胥砚恒，心底却是极端恐惧，她这个所谓太后半点实权都没有，只要没了胥砚恒敬重，她算什么？
她一直都知道这点，也知道胥砚恒心中对她有怨。
但因爱生恨。
这恨，也不过是年少时不得而生，太后一直以来心底其实都是自持的，她总觉得胥砚恒对她的冷淡都是报复，实际上依旧在期待她会关怀他。
所以，太后总想要拿捏他。
可今日，胥砚恒几乎摆明了态度，他早不在乎她那点所谓的母子亲情，她最好安分，否则，他不介意叫她的皓儿连死都不安宁！
胥砚恒耷拉着眼眸，刚才的核桃肉被太后拍案而振掉在地，他声音平静：“没听见朕的话？”
周嬷嬷还在惶恐犹豫地看向太后，其余宫人却早已争前恐后地捡起地上的核桃肉，胡乱地摆在盘中，就要端入小佛堂。
太后眼前一黑，就要昏倒，她气急攻心：“站住！都给哀家站住！”
她嘴角气得止不住抽搐，然而没人听她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宫人将落地的污秽之物端入了小佛堂，摆在了她最心爱的孩子的灵牌前，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晃动，有人惊恐地扶住她：“太后！”
与此同时，殿内几乎没听见外面的通传声。
褚青绾踏进来时，就见这混乱的一幕，太后跌倒在地，被几个宫人扶住，胥砚恒稳坐在位，而何修容和二皇子跪了一地。
她脚步一顿，瞬间有些狐疑，是该退还是该进了。
是胥砚恒看见了她，若无其事地朝她招手：“正要叫人去寻你。”
褚青绾看向气得胸膛不断起伏的太后，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皇上找臣妾做什么？”
殿内一幕实在让褚青绾没法忽视，她简直想问胥砚恒是不是疯了，他有一百种办法叫太后不得安生，偏选择最两败俱伤的一种，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头一次没第一时间走向胥砚恒，而是低声吩咐：“传令下去，封锁慈宁宫，没本宫的命令，半点风声都不许走漏出去！”
何修容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她呼吸急促，蓦然转头看向了胥砚恒。
而胥砚恒一错不错地盯着褚青绾，视线半点不曾从她身上移开，殿内一片混乱，他却是闷闷地低声笑起来。
他不需要有人自以为是地为他好。
他想要的，他早已经凭自己得到。
何修容的自我牺牲只能感动她自己罢了。
他需要的，从来都是在他杀人时，选择给他递刀的人。
而如今——
这个人出现了。
这一点，叫胥砚恒心底如何能不畅快？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夫唱妇随。
女鹅：滚啊！你个杀千刀的！
【你都把我女鹅吓死了！】

第95章
甭管胥砚恒在发什么疯，但从褚青绾入宫起，她就知道她和胥砚恒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她不可能任由风言风语传出坏了胥砚恒的名声。
纵是胥砚恒不在意，她还得替自己腹中的孩子考虑呢。
太后也听见了褚青绾的话，她气得浑身发颤，她不敢对胥砚恒说三道四，对褚青绾却是没那么多顾虑：“你、你们是要气死哀家吗？！”
褚青绾走近胥砚恒，听见太后的话，忍不住地头疼，只觉得她实在是有点不识时务。
你要嚣张，也要有资本。
她都希望太后赶紧闭嘴，今日一事最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惹恼了胥砚恒，今日绝对不好收场。
褚青绾转头和颂夏对视一眼，再低头给了魏自明一个眼神，她站到胥砚恒跟前，没理会太后的话，而是像无奈地叹息：“皇上，纵是太后娘娘偏袒，但她究竟是长辈，您和她置什么气。”
不分青红皂白，先将偏心一名头焊死在太后头上。
她轻轻踢了魏自明一下，不轻不重，也没叫魏自明感觉半点疼意，但魏自明还是哎呦地叫唤了一声，倒在后边，褚青绾瞪他：“还愣着做什么，皇上气急之下行事，你们也不知拦着些？”
太后气得够呛，她眼睁睁地看着褚青绾惺惺作态，看似在恼胥砚恒，但每句话都是话里有话，只差明摆着说是她有错在先，胥砚恒会如此刻薄全是事出有因了。
太后喉咙间蓦然涌上一股腥甜。
褚青绾朝小佛堂颔首：“还不去将人都叫出来。”
胥砚恒一动未动地看着褚青绾，对她的话也不阻拦，魏自明见状，忙忙应声爬起身。
褚青绾隐晦地恼瞪了胥砚恒一眼，就知道给她找事。
他一通脾气发泄出来是爽快了，后续要怎么处理，他想过没有？
待所有奴才都被叫出来了，褚青绾被胥砚恒拉着手坐下，她似是头疼，也像是劝诫：“太后，皇上是您的亲子，难道您还不了解他的脾性，您和他计较作甚，到最后只会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褚青绾想不明白，胥砚恒是她的亲子，她折腾胥砚恒，叫胥砚恒名声败坏了，她能有什么好处？
她又没有第二个儿子继承这个皇位，便是有，依着胥砚恒的性子，也不可能叫其活下来。
先帝膝下皇嗣，不算公主，共二十七子，但活下来的除了一个胥砚恒，还有谁？
总归胥砚恒是个混不吝的。
若胥砚恒只是臣子，为图官路顺利，不得不顾忌孝顺的名声，可能会被她拿捏，但胥砚恒早掌实权，太后母家不显，胥砚恒要是不在乎名声，太后能奈他何？
纵太后想借世人言论，但没有胥砚恒同意，她的消息能传得出去吗？
若是太后有什么倚仗或者退路，闹也就闹了，偏如今这种情况，太后除了自己最后憋一肚子气，再没有别的可能。
所以，褚青绾想不明白太后在闹什么。
褚青绾瞥了一眼还跪着的何修容和二皇子，忍不住地扯了扯唇角，没一个省心的。
太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瞬间如鲠在喉，若非胥砚恒不孝，她闹了半晌岂会一点好处不得。
追根究底，都是胥砚恒的错！
一想到这里，太后不由得悲从心来，她捶着胸口：“哀家命苦啊！”
胥砚恒半点没有动容，甚至眉眼闪过些许不耐。
褚青绾余光觑见二皇子在看向太后，眸色闪烁，随即，他害怕地朝何修容身后躲了躲，似在寻求庇护。
褚青绾心中摇头。
人都是会受影响的，今日一幕落在二皇子眼中，如果他意识到便是不孝其实也没什么坏处，谁知道他会不会受此影响。
褚青绾觉得胥砚恒真是误人子弟。
但又不是她亲子，她管他作甚。
褚青绾转头看向周嬷嬷，脸色也有不好：“主子难过，一个个都只会干看着？”
太后几乎要恨死褚青绾了。
她难过是为了什么？结果褚青绾半点不接招，将所有责任都怪到她宫中的人身上？
周嬷嬷脸色发白地走到太后身后，胥砚恒踢她的那一脚可半点没留情，她现在还觉得肩膀生疼，她拉住太后，祈求地看向太后，太后的话被堵在了喉间。
殿内终于清静了下来，褚青绾摸了摸耳垂，才觉得舒服了些。
胥砚恒低头，将他刚剥的核桃肉放在褚青绾手中，褚青绾瞥了一眼，压根没心情吃，她似殿内什么都没发生过，装模作样地问：“这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修容浑身僵硬，不知在想什么，好似根本没听见褚青绾的话。
如果说刚开始她心底还存了念想，但经过太后这一闹，何修容陡然清楚，胥砚恒不可能再把二皇子记在她名下。
太后板着脸没说话，她是压住了脾气，但许是刚才气得狠了，嘴角仍是一抽一抽的。
褚青绾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她赶紧握住胥砚恒的手，半点问下去的心思都没有了，二皇子给何修容就给了，总归何修容已经叫胥砚恒彻底失望了，是翻不起什么浪了。
胥砚恒诧异地看向她。
褚青绾甚至没时间和他解释，只快速道：“罢了，太后娘娘心情不虞，臣妾和皇上就不打扰了，下次再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说罢，她拉着胥砚恒起身，胥砚恒不懂她为什么急着要走，但还是一言不发地和她一起离开。
待出了慈宁宫，胥砚恒见她一脸的心不在焉，不由得皱眉：“怎么了？”
褚青绾咽了咽口水：“皇上……”
她外祖家历代行医，一门常出太医，她对一些病情的症状自有耳闻，刚才太后的嘴角一直抖动，偏太后自己无所察觉，再联想她刚到慈宁宫时，太后肢体麻木瘫软在地，这、这……很像是中风前兆啊。
适才褚青绾一心只想着，不能让她和胥砚恒背上将太后气得中风的罪名，脑子一热，就赶紧拉着胥砚恒离开了。
现在回过神，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也不敢隐瞒胥砚恒，将自己的发现告知胥砚恒，才咽着口水：“您说，太后会不会被气得——”
她没敢说中风二字。
褚青绾隐晦地觑向胥砚恒，太后再是不堪，也是胥砚恒的亲生母亲，他许是会厌烦她，或是和她有争执，但如今太后或许面临中风瘫痪，胥砚恒未必一点情绪都没有。
胥砚恒脸色变了。
这一刻，他也想通了，褚青绾刚才为什么急着让他离开。
胥砚恒握紧了褚青绾的手，口吻平稳：“不要胡思乱想。”
他低头，和褚青绾对视：“这段时间，不要再去慈宁宫。”
今日她因他，而言语上顶撞太后。
世人会有偏袒，一旦太后真的出事，外人不敢对他有什么妄言，那么一切指责都会朝她袭来。
褚青绾也分得清轻重，短时间内，她当然不会再前往慈宁宫。
她敏锐地察觉到胥砚恒的态度，既然胥砚恒对太后已然死心，她心下当即有了决断！
褚青绾低头看了一眼小腹，忽然拿住胥砚恒的手放在小腹上，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抬眸和胥砚恒四目相视：“皇上，臣妾肚子疼……”
坐以待毙？她要先发制人！
什么她们将太后气得中风？分明是太后逼得她胎气动荡！
话音甫落，褚青绾咬住唇，似身子不稳地倒在了胥砚恒怀中，胥砚恒一手抱住她，彼此视线接触，他立时想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胥砚恒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最终停在她的小腹上。
太后，褚青绾。
根本不需要抉择。
胥砚恒打横抱起褚青绾，快速转身朝昭阳宫而去，声音阴沉撂下：“传太医！”
一行宫人只见皇上抱着瑾修容从銮驾中快速走出，他们还未回过神，就听见皇上的话，瞬间吓得两股战战，颂夏也没有想到娘娘会忽然出事，脸色煞白地跟着：“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啊！”
一行人连滚带爬地跟上前面两位主子，只觉得今日的项上人头一直飘忽不定。
消息传入慈宁宫，太后扯唇，气得捂住胸口，她不敢置信地和周嬷嬷对视：“瑾修容动了胎气？”
她来慈宁宫耍了一通威风转身就走，她凭什么动胎气？！
怎么？是她太耀武扬威，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吗？！
周嬷嬷见她还没有抓住重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太后，快！我们也去昭阳宫！”
瑾修容一出慈宁宫就动了胎气，任谁都会觉得是太后娘娘逼的，这个罪名，太后娘娘不背也得背！
而如此一遭，日后瑾修容或者皇上再对太后有不满，都会变成事出有因。
周嬷嬷苦口婆心地将道理掰开说给太后听，但太后听不进去，她自持身份，怎么可能去看望褚青绾？
尤其褚青绾刚还对她出言不逊！
太后咬牙，她冷笑：“老天有眼！她最好是保不住腹中皇嗣！”
周嬷嬷捂住隐隐作疼的肩膀，见劝不动太后，只有沉默，她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昭阳宫。
迟春和弄秋见皇上将娘娘抱回来的时候，只觉得双腿发软，惊慌失措：“怎么回事？！娘娘去慈宁宫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没人回答她，胥砚恒直接越过她，将褚青绾抱入殿内，放置在床榻上，他冷声怒不可遏：“太医呢！”
孙太医几乎是被宫人拖来的，他尚未站稳，来不及行礼，赶紧替褚青绾把脉，这一搭上去，孙太医就愣住了，这脉象平稳，不似有事啊。
孙太医觑了眼表妹，顶着胥砚恒的视线，只觉得心惊胆战。
表妹这又是在做什么？
他又应该诊出什么脉象？
作者有话要说：
孙太医：不是，什么计划？也没人提前通知我啊！
女鹅：你别管，这次有人兜底。

第96章
是颂夏开口，才叫孙太医有了点方向，颂夏一脸焦急不安：“太医，我们娘娘怎么样了？娘娘从慈宁宫一出来，就变成了这样，娘娘不会有事吧？”
颂夏之前是担心则乱，这个时候被娘娘使了个眼神，终于回过神来。
娘娘出慈宁宫的时候还好好的，没道理和皇上进了一趟銮驾，甚至半刻钟都不到就出了意外。
慈宁宫？
孙太医瞬间了然，他隐晦地朝胥砚恒看了眼，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眉头紧皱道：“娘娘是受到惊吓，情绪波动过激才引起的胎气动荡，一个不慎，极可能——”
他没再往下说，只是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似是后果不堪设想。
胥砚恒视线从褚青绾身上移开，再从孙太医身上滑过，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这表兄妹二人，倒是如出一辙的会演戏。
他眸色一沉，脸色阴沉得可怖，压抑着情绪，冷声呵斥：“还不快替瑾修容诊治，她若是有个差错，你也不必苟活了！”
孙太医纵是知道表妹这一胎没事，但仍旧被胥砚恒这一声吓得屏住了呼吸，因为他知道，胥砚恒当真做得出来这事，而且，他替表妹也做了不少欺上瞒下掉脑袋的事情，一旦被发现，岂有活路可言？
但——
孙太医隐晦地觑了眼褚青绾还未有幅度的腹部。
只要表妹能平安诞下皇嗣，至少可保褚家和孙家百年的荣华富贵，再是冒险也值得！
床幔阻隔，隐约传来褚青绾忍疼压抑的哭声。
瑾修容被太后逼得动了胎气一事，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传遍后宫，众人都不由得惊住。
长乐宫。
宋妃得到消息，止不住地皱眉：“你说什么？”
竹青呼吸急促：“消息是从慈宁宫传来的，有人亲眼看见瑾修容被皇上一路抱回了昭阳宫，看皇上的脸色，瑾修容的情况应不是太好。”
宋妃也愕然，她狐疑不解：“瑾修容不是沉不住性子的人，太后究竟做了什么？”
居然能逼得瑾修容至此？
慈宁宫发生的事情因着胥砚恒和褚青绾的封口，没能传出来，只有人在殿外隐约听见了两声，竹青一脸严肃，压低了声：“听说，有人听见太后骂瑾修容在逼她去死。”
宫中谁都知道太后是个胡搅蛮缠之人，这句话显然是在逼迫褚青绾和胥砚恒答应她什么，但宫外人不知道啊，一旦传出去，瑾修容怎么也会落个不孝的名声？连褚家的家风和她腹中的皇嗣都会受到影响。
宋妃皱了皱眉：“那倒怪不得了。”
褚青绾再是了得，只要她对那个位置有想法，必然会在意名声，而且是天下悠悠之口，的确是能逼死人的。
怨不得褚青绾一时气急惊惶之下会动了胎气。
竹青犹豫：“奴婢见很多妃嫔都赶往了昭阳宫，咱们是否也要前往？”
褚青绾毕竟代行皇后之职，其余妃嫔这个时候前往，既有打探消息的想法，某种程度上也是表达敬意。
如同寻常后院，主母得病，妾室也要在一旁侍疾。
褚青绾虽不是皇后，但谁叫她握着实权呢，要是都不去也就罢了，如果偏只一人没去，且猜猜褚青绾会不会记得？
但娘娘位高于瑾修容，也不需要娘娘主持大局，再是想要探听消息，亲自前往昭阳宫，也未免有点落于下风。
竹青还在犹豫时，宋妃已经站起了身，她垂眸低声：“明眼人都看得出我和她的地位谁高谁低，自持身份，不过徒惹笑话罢了。”
话落时，宋妃已经踏出了长乐宫，恰好遇见从宫中匆忙赶出来的杜才人，宋妃叫住了她：“杜才人？”
杜才人望过来，神色郁郁地福身行礼。
宋妃让她起身，关切道：“可是要去看望瑾修容？一路同行吧。”
杜才人纵对宋妃的目的有猜疑，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宋妃是她的主位娘娘，她合该和宋妃一起行动。
二人抵达昭阳宫时，殿内已经站满了人，各个都伸着头朝殿内看去。
见状，宋妃立即了然，这群人是被胥砚恒呵斥出来的。
众人看见了她，给她腾出了路，还有人提醒她：“皇上在里面呢，宋妃娘娘还是莫要再往前了，皇上心情……不大好。”
宋妃脚步一顿，她叹了口气：“瑾修容如何了？”
没人能回答她。
只零星和她关系好的妃嫔轻微地摇了摇头，甚至幅度都不敢过大，生怕落入昭阳宫人的眼中，会以为她是在诅咒瑾修容。
容婕妤闭着眼，她没了协理六宫的权利，再是着急，如今也只能干看着。
顾修容倒是探了探头，她出身贵重，甚至因先帝皇嗣过多，除了一个贵妃诞下的二皇子，也没几个比她更得先帝喜爱了。
所以，顾修容没觉得褚青绾如今多了不得，反而觉得她这一路多灾多难。
瞧她有了皇嗣后，这都是第几次出事了？
顾修容隐晦地摇了摇头，愈发加深不能掺和后宫事宜的念头，这一刻，她倒是感谢起胥砚恒从未召她侍寝了。
就是因为胥砚恒对她的态度分明，才让后宫众人意识到她没有威胁，哪怕她连升数个位份，也不会有人对她有敌意。
昭阳宫中有不安，但或许是胥砚恒在的缘故，宫人们也算了有条不紊。
宋妃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她轻垂了垂眸。
殿内只时不时地传来褚青绾的哭声，众人这一等，就是等到了夜色落幕，褚青绾的哭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里头有人走出来，是迟春，冲众人福了福身，脸上泪痕未干，她压抑着情绪，不卑不亢道：“谢过各位主子娘娘记挂，只是天色已晚，还请各位早些回宫吧。”
众人面面相觑，只听迟春这语气，她们也能猜到瑾修容这一胎即使保住了，也肯定受了不轻的罪。
但再受罪，瑾修容也只能忍着，难道能和太后计较不成？
里头有胥砚恒坐镇，没人敢抱怨空等了一日，都安安分分地退出了昭阳宫。
不过，这一晚，整个宫廷没人能睡得着。
除了褚青绾。
慈宁宫，太后也一直在等消息，待听说褚青绾腹中孩子保住了的时候，她忍不住地骂道：“这么折腾都没弄掉那块肉，她还真是好命！”
周嬷嬷肩膀生疼，她甚至没力气劝太后慎言了。
太后挡不住心中的苦楚，伏案痛哭：“哪个太后当得和哀家一样憋屈？！一个妃嫔都敢在哀家的宫中撒野猖狂！”
她深觉得胥砚恒的话没错，如果今日皇位上坐着的是她的皓儿，岂会让她事事不如意？！
哭着，哭着，太后就觉得浑身都疼，她扶额，不断地哀唤：“快！快叫杜才人来！”
深更半夜，杜才人被慈宁宫的宫人从殿内叫出来，尚未穿戴整齐，就被宫人催促声带去了慈宁宫。
长乐宫主殿，宋妃主仆二人听见动静都醒了过来。
竹青忍不住地嘀咕：“这杜才人莫不是个傻的？”
一次失利挫折，叫她骨子中的世家傲气都丢了不成？被当个奴才一样召之即来，她居然没有半点怨言。
宋妃却是凝眸，低声：“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妃总觉得她忽视了什么，她皱了皱眉：“最近注意一点慈宁宫。”
她有一种预感，或许慈宁宫那位折腾不了多久了。
慈宁宫内，杜才人到的时候，殿内已经乱成了一团，太后将手边能碰到的东西都被摔在了地上，满殿狼藉。
杜才人眯了眯眼眸，在没人发现前，她神情就恢复自然，挂着担忧地快步上前：“太后怎么了？”
宫人快速道：“旧疾复发！还请杜才人快些！”
杜才人走到太后跟前，她和往日一样替太后先是按了按头，太后也不知道她碰了哪里，只觉得瞬间舒坦了不少，鼻尖闻到一股清香，让她有点飘飘然，浑身的疼意都仿佛离她远去。
疼意渐轻，她就忍不住道：“满宫的太医，竟还不如你一个女子来得有用。”
这番话，也不知是在折辱谁。
周嬷嬷头疼，太后惯来不会说话，否则，当年凭着太后的容貌，也不至于让先帝总是腻烦。
杜才人耷拉着眼眸，仿佛没听见一样，她关切着问：“太后可觉得好些了？”
杜才人细细地观察太后，见她唇角轻微抽搐，只是她一日情绪不定，慈宁宫上下今日也被胥砚恒吓住，一时没人注意到这事，她刚才替太后按摩时，刻意按住了某些穴位，太后以往还会觉得些许刺疼，而刚才半点感觉都没有。
杜才人知道，她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
她越发凑近了太后，动作轻柔，她脖颈间佩戴了一枚平安锁，太后只觑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这枚平安锁在杜才人有孕的时候，太后就见过。
听说是杜家早早让杜才人带入宫的，当时的杜才人还说，要将这个平安锁留给她腹中的皇嗣。
只是她注定等不到皇嗣降生，假的终究是假的，再如何期盼也成不了真。
而现在这个平安锁还挂在她身上，可见她对那个皇嗣还是耿耿于怀，太后心虚，总是对她这个平安锁视而不见，今日是一样。
杜才人再出慈宁宫，已经是两个时辰后，天际都将要晓白，她手腕都在微微颤抖。
夏云心疼得要命：“她真是不把主子当人看！”
杜才人一言不发地摘下脖子中的平安锁，不知道按住了什么，平安锁陡然被打开，她从中倒出了一枚药丸。
夏云惊住，她压低了声音：“主子怎么取出来了？”
杜才人垂眸，声音平静：“已经不再需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累了，睡觉。
小胥：辛苦了。

第97章
不止长乐宫在关注慈宁宫，褚青绾也一样，颂夏端来一碗酸梅汤，轻叹：“娘娘真是吓坏奴婢了。”
谁能想到娘娘是在皇上跟前做戏呢，重要的是，皇上还默许了娘娘的做法。
颂夏不敢想，皇上的默许究竟代表了什么？
酸梅汤解腻，但褚青绾只喝了两口，就放了下来，她低头，搅弄碗中的水波，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再过几日就是二皇子的生辰，他的去处也要做决定了。”
颂夏好奇：“娘娘有想法？”
褚青绾撇唇。
她能有什么想法？不过她瞧着胥砚恒仿佛根本没什么想法，貌似忘记了给二皇子另择养母一事。
这也不奇怪。
又不是每个丧母的皇嗣，都要给其安排个养母，如同先帝宫中时，也不是没有自生自灭的皇子，再说二皇子已经记事，不论安排给谁，都不可能叫二人真的如同亲生母子一般。
这个问题，在傍晚胥砚恒来时，褚青绾也忍不住问了出来：“皇上有没有想好让谁来照看二皇子？”
无人照看二皇子的话，这个重任就会落在她身上，谁叫她掌管着宫权呢。
二皇子一看就是个不省心的，褚青绾当然不愿意耗费这个心神。
褚青绾窝在他怀中，胥砚恒顺着她的脊背轻抚，话音中情绪淡淡：“不急。”
褚青绾睨了他一眼，有些狐疑，他究竟在做什么。
但他不曾说明，褚青绾也只当不知。
翌日，褚青绾才醒来，弄秋就急忙忙地跑进来：“娘娘，皇子所传来消息，二皇子夜间发热了，高烧怎么都退不下去。”
褚青绾一手扶着腰肢，她皱紧了眉头：“可有请太医？”
弄秋：“听说昨晚就请了。”
但高烧一夜未退，这才来惊扰了娘娘。
褚青绾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让迟春替她穿衣，她越发觉得二皇子是个麻烦了，如果二皇子有了养母，今日一事也轮不到她来操心。
不论胥砚恒在谋划什么，她只希望赶紧有个结果。
等到了皇子所，褚青绾从仪仗下来，刚踏入殿内，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这股味道叫她有些想要作呕，她掩了掩鼻尖，黛眉紧锁：“到底怎么回事？二皇子怎么会病了？”
褚青绾未施粉黛，脸颊上只晕着肉色的红润，衣裙也都尽量怎么舒适怎么来，她穿得不是很华丽，但也穿戴整齐，一支孔雀携珠的玉簪戴在她发髻上，暖阳透过楹窗落下来，映在玉珠上，又折射而下，偏叫她余了些许矜贵气度。
威严深重，众人不敢直视于她。
是二皇子的宫人颤颤巍巍地回话：“回娘娘，二皇子是前日从慈宁宫回来后，夜间就觉得不舒服，昨日下傍晚，就开始起热，奴才们早早请了太医，但谁知二皇子夜间越发烧得厉害了，奴才不敢隐瞒，忙忙禀告了娘娘。”
前日？
褚青绾挑眉，是在慈宁宫受了惊吓？
褚青绾眉眼情绪也因奴才的话寡淡了些许，颂夏已经让人搬来了板凳让她坐下，谁不知道娘娘前日险些出了意外，如今身体虚弱，最是要小心对待的时候，如此，她都亲自来看望二皇子。
谁能说她对二皇子不够尽心尽责？
褚青绾没再说话，殿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太医的声音，迟疑不定：“二皇子发热严重，许是要用猛药。”
猛药？
是药三分毒，遑论太医都犹豫不决的猛药了，对身子必然有害。
褚青绾才不肯做这个主，她转头问：“皇上来了没有？”
她在出发前，就让人去请了胥砚恒，按理说，这个时候，人也该到了。
褚青绾的话音甫落，小路子就跑了进来，褚青绾朝他身后看了看，没看见胥砚恒的身影，她有点意外，又觉得不是那么意外。
小路子跪下：“娘娘，皇上正和朝臣们在议事，说让娘娘全权处理即可。”
议事？褚青绾没听说最近朝中有什么大事，既然如此，什么抵得过皇嗣性命重要？
但胥砚恒摆明了是懒得来看望，叫她全权处理也是告诉她不必有后顾之忧。
褚青绾扯唇，她没叫众人看出她的难以言喻，叹了口气：“二皇子的安危重要，不论用什么药，先行替二皇子退烧。”
太医得了准话，才肯配药，一碗猛药灌下去，二皇子呛咳了两声，宫人赶紧替他更换额头上的帛巾，二皇子睡梦中都不踏实，隐隐地哭出声。
褚青绾侧头细听，隐隐约约听见“母妃”二字，她不找痕迹地挑了下眉。
可怜见的。
可惜，她没那么多慈心，该是会对他生怜的人，或是不能，或是不想，总归今日一个也没来。
褚青绾没在皇子所久待，猛药下去后，二皇子依旧烧着，却也比先前好了很多，她适时地抵住额头，露出些许疲倦之色，颂夏和她心照不宣，一脸挂忧：“娘娘，您的身体还未好透，不宜操劳，不如咱们先回去，二皇子若是再有问题，让宫人再来传话就是。”
褚青绾揉了揉额头，她轻叹：“罢了。”
她对着二皇子的宫人下令：“二皇子要是再起热，不得耽误，立即来报。”
二皇子的宫人彼此对视一眼，心底再苦涩，也没办法，主子分明曾经是宫中最得重视的皇嗣，怎么沦落到今日这种地步了？
没人敢有异议，赶紧应声：“奴才知道了，恭送娘娘。”
仪仗才出了皇子所，褚青绾就和一行人迎面撞上，她挑了挑眉：“周嬷嬷怎么在这里？”
她高坐在仪仗上，脸色微白，她语气不冷不热，低头俯视发问。
周嬷嬷沉默了一刹，才低头福身：“太后听说二皇子病了，担心底下奴才会伺候不周，特意吩咐奴婢前来看望。”
底下奴才伺候不周？她当然知道这是太后在隐晦地说，二皇子没有生母照拂，底下人很容易阴奉阳违，但她管理六宫，底下奴才有问题，岂不是也在说她管理不当？
褚青绾扯唇，直言不讳：“二皇子是前日在慈宁宫受了惊讶才会起热。”
褚青绾没管周嬷嬷微变的脸色，转而道：“周嬷嬷去看看也好，本宫瞧二皇子之前常往慈宁宫而去，想来和慈宁宫也是亲近，有嬷嬷在，二皇子的病情应该也会好得快些。”
她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周嬷嬷留下照顾二皇子一事。
周嬷嬷能怎么办？难道要说二皇子和慈宁宫不亲近？她只能应声。
周嬷嬷一行人继续前往皇子所，褚青绾看着她们的背影，轻眯了眯眼眸，她冷呵：“真是贼心不死。”
颂夏有点迟疑：“娘娘，咱们就任由太后的人接近二皇子吗？”
褚青绾想起那日在慈宁宫见到的一幕，语气些许古怪：“由她去。”
总归也折腾不了多久了。
二皇子的高烧终究是退去了，他这一病，就是病了整整七日。
而两日后，就是二皇子的生辰。
往日有陈嫔替其操劳，他的生辰办得也是隆重，底下人都是各种重视，不过如今陈嫔势微，宫中好像根本没人记得这件事一样。
这一日，昭阳宫迎来了一位稀客。
褚青绾走到外殿坐下，让宫人奉茶，她端着一杯温水，若有所思地打量下方的人，她掩住眸中情绪，似是意外：“杜才人今日怎么来了？”
杜才人看了眼手中的茶水，是今年才上贡的碧螺春，褚青绾有孕不能碰茶水，但这些好东西依旧不停歇地往昭阳宫送来。
而她的雨花阁，从未见过这等好茶叶。
这宫中，得宠和不得宠，向来如此分明。
杜才人抿了口茶叶，这等茶叶，她在入宫前其实并不觉得稀奇，可如今她却是难得一见，她抬眸望向褚青绾，居然有点恍惚，她和褚青绾入宫时位份相同，短短三年，二人已经天差地别。
很快，杜才人回神，她今日不是来回忆往昔的，她送来了一个消息：“娘娘可还记得我们这一届妃嫔入宫多久了？”
褚青绾当然记得：“快要三年。”
话音甫落，褚青绾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眸色稍凝，下一刻，直接抬头看向杜才人，眯了眯眼眸：“杜才人想说什么？”
三年？这个时间点让褚青绾不得不想起一件事——三年一选秀，她既然已经入宫三年，也就代表新妃们很快就要入宫了。
杜才人摩挲着杯盏，指尖一点点握紧，她垂眸，声音不轻不重：“太后有意再提选秀。”
如今宫中褚青绾一家独大，对太后来说，还不如当初周贵妃和淑妃并存的局势，她当然要打破这种对她不利的僵局。
褚青绾都觉得太后烦了。
她如今有孕，新妃们一旦入宫，起码最初的一段时间会折腾不休，就如同她们这一批新妃才入宫时。
不知天高地厚，岂不就是要搅得宫中不得安宁？
褚青绾细算了一下时间，新妃入京初选时，正是她的产期，要说太后没存什么坏心思，褚青绾第一个不信！
她之前没在意这件事，是觉得她们当时选秀提前了一年，下一次选秀应该是在一年后，彼时，她已经诞下皇嗣，也能腾出手来料理选秀一事。
结果，太后又闹幺蛾子。
褚青绾有点好奇，杜才人告诉她这个消息，是要做什么？
杜才人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太后有意替二皇子操办生辰，二皇子毕竟是皇嗣，他的生辰太过低调，也的确不像话，娘娘觉得呢？”
褚青绾深深地看了一眼杜才人，才笑着说：“杜才人所言极是。”

第98章
褚青绾应了杜才人会给二皇子办生辰宴，所以在太后派人来说这件事时，她半点没做阻拦。
此时距离二皇子的生辰，也就只有两日而已。
中省殿再尽心尽力，也没办法掩饰得住这场生辰宴的仓促。
迟春不解：“太后既然有这个心，何必等到这个时候才提起？”
褚青绾勾唇，轻呵：“一早地替二皇子做打算，哪有等二皇子尝到落差后，再替其撑腰来得划算。”
迟春摇了摇头，有点没法理解：“这毕竟是她亲孙儿……”
何至于算计至此。
褚青绾不以为然，太后连胥砚恒这个亲儿子都不在乎，遑论由他而来的亲孙儿呢。
褚青绾心底有一种猜测，让她对二皇子生辰宴总归是敬而远之，她没忘记嘱咐迟春她们：“到那日，记得离慈宁宫的人远一点。”
迟春几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牢记住她的嘱咐。
皇子所。
二皇子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书卷，他有点心神不宁，许是近来的诸事不顺心，让他神色也郁郁，往日在陈嫔跟前的乖巧懵懂在这段时间内极快地褪去。
逆境叫人成长，当真是半点不假。
小旭子走到他跟前，叹了口气：“时间已经不早了，明日就是您的生辰，您早点休息吧。”
陈嫔没了往日风光，如今上头没有主子替二皇子做打算，不进上书房，主子只浅薄地读这两本书，不知其意，便是翻上千百遍，又有何用？
再说，主子现在心思明显也不在书本上，何必浪费时间呢。
二皇子究竟年龄小，在亲近的人面前还是控制不住情绪，他低声：“生辰——”
除了母妃，哪里有人真心记得他的生辰？
二皇子鼻子发酸：“小旭子，我想母妃了。”
小旭子哑声，他只能徒劳安慰：“一切都会变好的。”
会变好吗？
二皇子不知道，父皇不会将他给何娘娘抚养，母妃也不能再亲自教导他，他必须替自己谋划。
否则，等到瑾娘娘诞下皇子，大皇兄有宋妃娘娘替其谋划，唯独他，真得要无人记得了。
不行！
他不能落到那种处境！
二皇子陷入一种惊惶不安的心理，他要怎么办，才能跳出这种困境？
祖母真的是一个好的人选吗？
那日祖母和父皇的争吵让他印象深刻，他有一种预感，他如果真的被划入太后一派，父皇绝对会彻底放弃他！
与此相比，何家能带来的助力也变得不足为道。
早知如此，在祖母第一次请他去慈宁宫时，他就该称病不去，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进退两难的处境。
二皇子再是后悔，时间也不可能倒流。
转眼到了翌日，也就是二皇子的生辰。
生辰宴在广寒殿举办，太后下令要大办，中省殿自不会怠慢，褚青绾一概不问，只等太后派人给各宫传了消息，迟春犹疑地问她：“娘娘要去吗？”
褚青绾捻着卷宗，轻挑眉：“去，为何不去。”
如果不去，又怎么欣赏杜才人准备了许久的好戏。
褚青绾没刻意打扮，她如今渐渐显怀，腹部微微隆起，宫裙都是尽量选的宽松款式，尚衣局几乎数日就要来给她量一次尺寸，一个皇子的生辰不值得她费心思。
十月秋末渐冷，迟春替她披上了一层披风，忧心放不下，反复地低声嘱咐：“您离得远点，千万顾好自己。”
褚青绾笑道：“我知晓轻重的。”
广寒殿中，案桌摆了数排，茶水糕点样样齐全，褚青绾才下了仪仗，恰好遇见了卢才人，她冲卢才人招手。
卢才人欣喜地走过来，她望了眼褚青绾的小腹，她格外有分寸，没有很靠近褚青绾，低声和她聊着家常：“嫔妾瞧娘娘肚子越来越大，现在起身可觉得艰难？”
说来也是叫人意外，这满宫中唯一能和褚青绾亲近的妃嫔也就只有一个卢才人。
二人关系不能说很亲近，只靠利益维持的关系，但卢才人很有分寸，也懂得见好就收，一来二去，这关系也就维持了下来。
她借褚青绾的势在宫中站稳脚跟，在褚青绾有需要的时候，替其冲锋陷阵，利益交换，听着似乎不近人情，却最是稳固，也令人安心。
褚青绾摇了摇头，她面有苦色：“起身倒是不难。”
难的是夜里，许是月份逐渐大了，她夜里睡觉很难翻身，也偶尔觉得抽筋，而抽筋的滋味，褚青绾一点也不想尝试第二次。
二人说着话，外面传来通报声，是胥砚恒到了。
褚青绾和一众妃嫔走下去，宋妃虽然也在，却不敢位居她前，众人福身，褚青绾腰肢还未弯下去，就被胥砚恒牵了起来，他似乎有点不满：“怎么来得这么早？”
褚青绾纳闷，这不满从何而来？
魏自明摸了摸鼻子，在一旁解释：“皇上本是要去昭阳宫接娘娘，没想到娘娘先行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的确是他做的，但被魏自明说出来时，胥砚恒觉得有点说不出来的不自在。
胥砚恒刮了魏自明一眼：“偏你长嘴了？”
魏自明讪笑一声，抬头望天，觉得自己真是吃力不讨好。
褚青绾掩住唇，她偷笑：“皇上要去接臣妾，怎么不派人先告诉臣妾一声。”
胥砚恒不乐意见她得意，否认：“不是专门接你，只是顺路罢了。”
嗯，从养心殿来广寒殿会顺路经过昭阳宫，只是会绕上一刻钟的路罢了。
褚青绾心底了然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撇了撇嘴：“不是便不是。”
他当她稀罕不成。
胥砚恒隐晦地扯了下唇，他跑了个空，结果她倒是生起气来了。
胥砚恒觉得自己憋了一口气在胸口，却寻不得法子发泄。
众位妃嫔听着皇上和他宠妃的对话，不禁有点欣羡和酸涩，若非得宠，岂敢这么和胥砚恒说话？
胥砚恒拉着人朝位置上走，睨了她一眼：“站着不累？”
是累的，所以褚青绾顺着他的力道，坐到了位置上。
胥砚恒只觉得她有孕后，脾气越来越大了，往日只是床榻上有些脾气，现在在外面有时候都会将本性表露出来。
偏是他主动惹出来的，他还没法冷脸。
而且她怀着他的皇嗣。
他要是训斥她，倒是显得他不近人情了。
胥砚恒摸了摸鼻子，这番想法究竟是在安慰谁，他懒得深思，总归他乐在其中。
殊不知，褚青绾这个人最会察言观色，也最会得寸进尺。
察觉到胥砚恒对她的容忍度比往日要强上许多后，她便总是试探其中的度，结果发现，胥砚恒对她的确要脾气好上不少。
一些寻常小事和偶尔的冒犯，胥砚恒压根不会和她计较。
既然如此，褚青绾自然不会将自己活得小心翼翼或者是胆战心惊的。
在二人落座后，其余妃嫔才各自起身寻着自己的位置坐下。
褚青绾瞥了眼属于太后的位置，有点不解：“太后怎么还没来？”
不止是太后，二皇子这个今日的主角也没有到场。
胥砚恒给她倒了杯果茶，他碰了碰杯壁，才将杯盏推给她，头也没抬地回答了这个问题：“管她做什么。”
褚青绾只当没听见这话，有些话胥砚恒能说，她却是不能。
不过，褚青绾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太后久久未到，是亲自去接二皇子了。
看着太后牵着二皇子一步步走进来，褚青绾脸色有些许的古怪，她对太后的做法颇有点看不上眼。
皇子是贵重，但对于太后来说，其实也没那么金贵。
她这是要死死地将二皇子绑到她这条船上啊。
就是不知，这当事人是怎么想的了。
褚青绾觑了眼二皇子，二皇子被太后牵着，他看不出是愿意，表现出来的只有乖巧。
褚青绾忽然替二皇子可惜起来，不得不说，二皇子是个聪明人。
这种情况，纵是他再不满意，他都不能表现出来，谁叫太后是长辈，小小年龄就能想得透彻，还能控制住情绪，真是了不得。
但他越是聪明，褚青绾心底对他就越是忌惮。
褚青绾忽然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宋妃，只见宋妃也在看着二皇子，她习惯性地微低着头，眸中情绪不明。
胥砚恒也在看底下的一老一小，这一幕也不知让他想起了什么，他眸色暗了一刹，很快，他收回了视线，只是讽刺地勾了勾唇。
满殿的人又起身行礼，太后颔首，摆手：“都起来吧，今日是舟儿的生辰，都不必拘束。”
广寒殿内有台阶，胥砚恒和太后的位置都摆在台阶上，中省殿惯来有眼力见，因此，这次褚青绾的位置就在胥砚恒旁边。
褚青绾觑了眼杜才人，她挺好奇的，杜才人究竟要做什么。
怎么直到现在还没动静？
压住疑惑，褚青绾见太后连上台阶都要牵住二皇子，忍不住地抵了抵唇。
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太后似乎是腿上没使上劲，一脚踩空，整个身子蓦然晃动了一下，她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周嬷嬷踉跄地扑了过去：“太后！”
然而，她抓了个空！
褚青绾呼吸微滞，眼睁睁地看着太后从数层台阶上摔下去，因着她一直拉着二皇子，二皇子也在慌乱中被她顺带而下，一起从台阶上滚落了下去！
满殿哗然。
陈嫔也疯了一样跑过来，抱住二皇子，痛哭出声：“舟儿！”
褚青绾忍不住地朝杜才人看去，这一转头，她的余光似乎看见胥砚恒在变故发生的第一时间立即站起身，下意识地将她挡在了身后。
不等她细看，就被殿内这一变故惊呆。
褚青绾咽了咽口水。
果真是好大的一出戏。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牛人。
小胥：退后，还看热闹呢！

第99章
满殿哗然。
惊呼和痛哭声不绝于耳，唯独杜才人望着这一幕，心底终于觉得些许畅快。
她的仇，终于是报了。
周嬷嬷几乎是跟着太后跌下来的，她年龄大了，这一跤让她爬不起身，转头看见太后的一瞬间，她瞳孔骤然紧缩，她不敢置信：“太后——”
这一声格外刺耳，也充斥着慌乱和难以置信。
让众人不得不看向太后，这一看让众人惊呆，太后倒在地上，脸色煞白，满脸痛苦，这些却不是最主要的，她浑身都在颤抖，尤其是脸上的抽搐明显得让人再不能忽视，几乎是转眼间，她身体僵直，口角溢出涎水。
众人不由得后退一步，满目惊愕地捂住嘴。
眼前乱象，让褚青绾忍不住地握紧了胥砚恒的衣袖，胥砚恒回头看了她一眼，骤然冷声呵斥：“都还愣着做什么！”
立刻有宫人上前查看太后和二皇子的情况。
褚青绾也因此回神，她从胥砚恒身后站出来，胥砚恒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最终还是由着她，褚青绾呼出一口气，她皱眉快速道：“将太后和二皇子送到偏殿，去请太医！”
她隐晦地觑了眼杜才人，杜才人和她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离，很快地低下头。
宫人忍着惊惧，将明显情况不对的太后抬起，赶紧搬入偏殿，众人都是惊疑不定，没人敢先越前一步，褚青绾偏头看了一眼胥砚恒。
胥砚恒的神情让人琢磨不透，声音冷静：“小心点。”
混乱之时，最容易被人下手。
他牵着褚青绾从台阶上下来，有宫人拿衣袖去擦拭台阶，然而众人想象中的油渍或者水渍，都没有出现。
不是有人在台阶上做了手脚，太后就是自己踩空才坠落！
意识到这一点，有人安了安心，太后出事固然令人心惊，但如果会牵扯到她们，更叫人觉得会是无妄之灾。
在胥砚恒和褚青绾踏入偏殿时，背后有人咽了咽口水，低低惊恐出声：“太后的情况怎么那么像……中风……”
众人一默。
其实看出这一点的岂止说话的人，但没人敢指出来。
宋妃满腹忧愁地叹了口气，她仿佛是唏嘘：“多事之秋啊。”
闻言，众人脸上都浮现些许戚戚然之色。
卢才人扫了一圈，将众人神色都尽收眼底，她轻轻摇了摇头，她位置靠近门口，便率先转身朝偏殿而去，打破了殿内兔死狐悲的自抑气愤，她这一动，众人也跟着转移位置，毕竟，她们也想知道结果。
偏殿内。
事关太后，太医们赶来得很快，只一个照面，这些太医心底就咯噔了一声，彼此对视一眼，居然一时间没人敢先上前替太后诊脉。
最后还是太医院院首朱太医面色沉沉地上前一步。
一经把脉，朱太医等人更是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数位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褚青绾坐在了殿内唯一的椅子上，她一手轻轻抚着小腹，脸上似还有惊色，胥砚恒站在她旁边，不论是床榻上躺着的太后还是软塌上的二皇子，都没能让他上前关怀，他眸色冷沉地看向众位太医：“给瑾修容看看。”
孙太医顺势退出替太后诊脉的行列，一碰上褚青绾的脉象，他就松了心，但他没急着诊出脉象。
他面带沉思，隔着一层手帕，手指落在褚青绾的手腕上，时不时眉头紧皱一下，瞧着格外认真。
褚青绾觑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的装模作样。
是朱太医最先打破殿内的安静，他叹了口气，面色沉重：“回皇上，太后这是……中风之状，是微臣无能，对此无法挽回。”
孙太医越发低了低头。
而给二皇子瞧伤的太医也低了低头，他甚至庆幸，幸好他看的是二皇子，纵是有伤，也总比诊出个中风瘫痪要好。
饶是褚青绾早有猜测，但猜测落实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地咽了下口水。
她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那日太后的问题不是被胥砚恒气出来的，而是杜才人一直的谋划。
褚青绾堪声问：“当真没了办法？”
朱太医苦涩地摇头，沉默片刻，他恭声道：“微臣会开药，让太后于榻上少些痛苦。”
太后这种情况，日后只能在床榻上过活，凡是都需要人照顾。
后者，于太后的身份而言，倒不是什么难事。
太后似乎也听见了太医的话，她双眸陡然睁大，目眦欲裂，张嘴要说什么，半晌，涎水顺着下颌流下，染湿了衣襟，满脸狼狈，也只堪堪发出一点气音：“……不、不……”
这一幕叫褚青绾捂住了唇，她孕期反应本就严重，现在心底泛起一阵阵反胃，干呕要涌上来，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仓促间，她握紧了胥砚恒的手。
胥砚恒低头看见她有些苍白的脸色，陡然明白了什么，他侧身稍微挡住了褚青绾，语气说不上震怒，只些许冷意：“下去开药。”
朱太医松了一口气，拱了拱手，立即退下去。
孙太医也终于诊脉结束，他躬身恭敬：“瑾修容是受到惊吓，才有些动了胎气，微臣开一幅安胎药，服下即可。”
顿了顿，孙太医开口添补道：“只是娘娘有孕期间波折过多，最好是避免再过情绪波动。”
一而再地动胎气，最后却都安然无恙，哪怕皇上没有怀疑，孙太医都有点难以启齿了，只好替褚青绾打了个补丁。
众人听见他的话，也不觉得意外，瑾修容这胎一波三折，她们只感慨她命大，便是这样都能挺过去。
褚青绾掩住了唇，似乎是不适。
胥砚恒皱了皱眉：“用最好的药。”
孙太医自是应声，躬身退下开药。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太后接受不了自己的情况，她口齿不清，不断地要出声，越是如此，涎水越是流得欢快，即便是其余妃嫔都有点不忍直视，周嬷嬷也伤得不轻，无一人耐心听她说话，她眼角泪水肆溢。
除了太后的挣扎，殿内仅剩下二皇子和陈嫔的哭声。
二皇子本就高烧才退，这又是被成年人从高处拉下，期间一度被压在身下，他浑身疼得想要打滚，却只能僵直得一动不敢动。
他只要一动，浑身都疼。
陈嫔想抱住他，却不得章法，她哭声压抑不住，二皇子见到她，也哭着喊：“好疼……母妃……舟儿好疼……”
陈嫔心疼得要命，她恨不得替二皇子受过，她不断地替二皇子擦拭额头的冷汗，手指颤抖，动作却格外轻柔，她安抚他：“没事的，没事的，舟儿别怕，你一定没事的。”
她实在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唇，滚烫的眼泪砸落手背，也砸在二皇子的脸上。
二皇子怔住，他抬头望向陈嫔，忽然，他死死咬住牙，不肯再哭出声，他身子抽搐着，却伸手替陈嫔擦眼泪，小小的人窝在软塌上，忍着疼，格外艰难地安慰着陈嫔，他说：“母、母妃，不哭……舟儿不疼了……母妃不哭……”
世上只有母妃对他最好，他甚至不是她亲生子嗣，她却待他毫无保留，满腔爱意诸付他身。
他是要给母妃长脸的。
他哽咽着说：“是舟儿的错，母妃不哭……”
陈嫔一刹间心如刀割，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整个人瘫软在地。
她的舟儿是世上最乖最好的孩子，都是她的错，是她没办法叫舟儿平安长大，小小年龄却要谋划这些。
她岂能不知道舟儿想要得势，其一大半原因是想让她也有人撑腰。
陈嫔艰难地摇头：“母妃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平安，只要舟儿平安就好……”
她不要皇上宠爱，不要高位权势，她只要她的舟儿平安。
悲恸声让众人都有些于心不忍，世人对稚童的耐心总是要高于旁人的，褚青绾看见有人忍不住地擦了擦眼角，她也沉默了一瞬，她低头望向小腹，许是怀了身孕，纵她和陈嫔有龃龉，这一幕也叫她垂了垂眼眸。
是胥砚恒打破了殿内沉默：“二皇子如何？”
他似乎生来就没有软和温情的一面，眼前再是母子情深，也打动不了他半分。
太医收回手，二皇子年龄小，太医也忍不住有点怜惜，他轻叹：“二皇子年龄小，骨骼脆弱，这一摔，二皇子断了肋骨，后续应是要修养一年半载，不止如此，微臣发觉二皇子仍有热度未退，今晚还需要注意二皇子是否起热。”
起热，甚至能将一个成年人烧傻。
二皇子短短时间内，连续起热，甚至都是高烧不断，太医很难确保他是否会留下后遗症。
胥砚恒没停顿，直接下令：“送太后和二皇子回宫，李太医随去皇子所，照看二皇子。”
李太医就是给二皇子诊脉的那个人。
陈嫔倏然跪下来，她冲着胥砚恒和褚青绾磕头，只三两下，她额头瞬间青紫，她说：“求皇上和瑾修容允许嫔妾前往皇子所照看，求皇上！求瑾修容！”
往日难以启齿的求情之言这个时候没有一点阻碍地脱口而出，她泪流满面，甚至朝褚青绾磕头：“嫔妾知道嫔妾往日对娘娘不住，今日之后，嫔妾定当潜心为娘娘祈福，求娘娘慈悲！”
褚青绾尚未说话，胥砚恒就冷声堵了回去：“替她祈福，本就是你在戴罪立功。”
“二皇子自有人照顾。”
褚青绾讶然地看向胥砚恒，见胥砚恒有了决断，褚青绾也就咽声不语。
陈嫔怎么也没想到拒绝她的会是胥砚恒，她自嘲一笑，只能颓废地呆坐在地。
一切皆散。
褚青绾看向胥砚恒，胥砚恒只冷声：“如今她颓势，才会悔过，若换一种情形呢？”
无需心软，这般处境，全是她咎由自取。
“你只需想想，她得势时，可曾对你心慈手软？”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这种忏悔的话，说给自己听听就好。
女鹅：还得是你。

第100章
褚青绾被胥砚恒说得一阵哑声。
陈嫔对她是否有过心慈手软？
自是没有的。
她对胥砚恒的薄情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也省得她纠结，思人及己，她的确对二皇子可怜模样有些同情，但也仅此罢了，她所谓的同情也是担心日后她的孩子会不会也落得如此处境？
可若是让她给陈嫔一个便利，褚青绾也是不愿的。
让受害者给害人者一条活路，何尝不是一种强人所难。
胥砚恒率先开口，也省得让她担个铁石心肠的名声，她曾是受害者没错，但谁叫陈嫔如今的模样更落魄，而世人总是更怜惜弱者的。
褚青绾拆下发髻上的玉簪，她没在这个话题上逗留，从铜镜中看向胥砚恒，她直觉胥砚恒的情绪也算不上高涨。
他坐在软塌上，似乎和往日没什么区别，但褚青绾却感觉他在失神。
褚青绾欲言又止。
关切的话到了嘴边，褚青绾又怀疑是否有必要。
在她眼中，胥砚恒委实不是一个懦弱内耗的人，看似往日可怜，却也实在思念通达。
玉簪在手中被来回拨弄，是胥砚恒看不下去了：“有话就说，遮遮掩掩地作甚。”
褚青绾轻咳了一声，她于铜镜中和他对视，许是夜色烛火温柔，叫她眉眼也轻柔下来，晕着些许暖色，她迟疑地问：“臣妾在想，皇上是否需要安慰？”
胥砚恒觉得她在说废话：“朕难道是铁打钢筑的不成？”
瞧瞧。
如果刚才褚青绾还有一点担心的话，现在这点担心也半点不剩了。
她利落地放下玉簪，将繁琐之物都褪去，才进了净室，动作之麻利，将胥砚恒气笑了。
隔着一扇屏风，胥砚恒的声音飘进来：“朕和你说话，你跑什么？”
褚青绾觉得他有点烦，她恹恹地回话：“皇上且自己待会，臣妾要沐浴了。”
忙碌了一日，她早觉得浑身乏累，如今经热水一泡，忍不住轻快地呼出一口气，下一刻，一只手落在她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却裹住她整个肩头，她肌肤好生白皙，和他手上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颇有些是涩情，褚青绾未转头，只声音哀怨：“您便不能等臣妾片刻？”
她也不觉得胥砚恒今日会做什么，他得多孝顺，才能在太后刚传出中风的时候，便在她殿内叫水？他要真这么做了，她明日就能绞了头发当姑子去！
如此不孝的名声，他敢背，她还望之却步呢！
她入宫是要让褚家满门显赫的，而不是要给褚家蒙羞的。
胥砚恒冷声：“你说呢？”
得。
还躲不过去了。
褚青绾在浴桶中转过了身，她未着寸缕，只靠水色波痕挡住春光，二人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此时室内没有其余人，褚青绾也没太过羞涩，她语气颇有点幽幽：“臣妾见皇上早已调整好心情，臣妾再说安慰之言，不过是叫皇上另添烦恼。”
他没觉得难受，她却反复提起，倒是显得他薄情冷血了。
有人的手从她肩膀一点点攀上她的脖颈，似在替她洗漱，又似有些别的意味，他看了她许久，声音情绪难辨：“绾绾就这般确认朕不需要？”
褚青绾察觉出些许不对，她抬起头，和胥砚恒对视，她轻微地皱了皱眉，果断地从浴桶中站起身，在胥砚恒惊愕的眼神中，她扯过屏风上的外衫，替自己披好，青丝湿漉漉地披在衣裳上。
胥砚恒当即皱眉，恼了：“你做什么？如今更深露重，也不怕受凉？”
褚青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没在意，直接拉着胥砚恒的手走出去，她说：“皇上帮臣妾绞干就是。”
胥砚恒再多的话瞬间堵在喉间，他冷着脸和她出了净室，倒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一出来，就见褚青绾开始翻箱倒柜，从梳妆台下，认真地抽出一个木匣子，胥砚恒认得这个木匣子，她孕期闲来无事时，也会做些东西，替她腹中的孩儿。
胥砚恒有时候觉得她准备得过早。
毕竟，她腹中孩儿是男是女都不一定，何必着急准备？
左右她准备都是一些小零碎，胥砚恒也懒得阻拦她，只当她是用来打发时间。
而如今，她拿出这个木匣子做什么？
胥砚恒不解，也直接问了出来：“你在找什么？”
闻言，褚青绾姣然回眸，她晃了晃手中找到的东西，烛火从她眉眼闪过，让人有一刹间的晃眼，才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她手中的物件上。
是一条玛瑙做的手串，胥砚恒认得这玛瑙，还是他亲自吩咐人寻来的，她说要给腹中孩子做条手串，许是不戴，但必须要有。
胥砚恒在这等小事上很少会叫她不如意。
褚青绾已经奔赴回来，她将手串敛起，拿起胥砚恒的手，将手串替他戴上，她声音由低传来高处：“臣妾见您也常会捻手持，左右臣妾分不出手持和手串的区别，您便将就着些，这手串本是臣妾给皇上准备的生辰礼，但您今日心情不好，臣妾便先拿出来哄哄您。”
她说，她哄哄他。
胥砚恒情绪莫名，他低头扫了眼被戴上的手串，颜色这般昳丽，他没说是否喜欢，而是一针见血地问：“边角料？”
他当初给她送来的玛瑙是不少，但他自认还是了解女子的，没给她腹中孩子做完想要的东西前，她不可能想起他。
既然是被剩下的，岂不就是边角料？
而这，还是她准备给他的生辰礼，怎一个敷衍了得？
褚青绾噎住，她反咬一口：“皇上给臣妾送的东西，还有边角料一说？”
胥砚恒没说话，只觑向她。
片刻，褚青绾咬声：“您送得那么多，臣妾怀的又不是三头六臂，岂能用得完？早分了许多出来。”
不是剩下的，而是专门分出的。
胥砚恒半信半疑。
褚青绾一言难尽，她又转身回去，将木匣子直接端过来，她让胥砚恒自己看，木匣子中摆了两条手串，女子哀怨的声音响起：“一共三条，都是臣妾亲手打磨，便是您和臣妾，还有孩子各一条。”
木匣子中的两条手串因她动乱已经缠在了一起，静静地待在那里，胥砚恒忽然握住他手腕上的那一条，若这条手串放下去，倒真像是一家三口了。
女子还在郁闷：“待臣妾做完后，便发现就好似您和臣妾的才是主要，而剩下的那条才是顺带的一样。”
明明一开始她是奔着给腹中孩子准备东西去的，可谁叫孩子手腕细小，这手串做得也小，就像是买东西时送的添头一样。
胥砚恒勾唇，他说：“行了，朕知道你没有敷衍了。”
默认了小的那条才是顺带的一事。
有人点了点他的胸膛，她轻抬起下颌，骄矜地觑向他，她说：“接了臣妾的手串，日后可就不许再戴别人的了。”
她的乌发未擦，还在滴水，滴在了胥砚恒的手背上，却仿佛透过肌肤，一路蔓延到他心尖，冰凉的水珠变得滚烫，叫某些情绪也汹涌沸腾。
瞧她霸道的。
胥砚恒没反驳，他只是挑眉反问：“朕是何等身份，身上的物件岂能一直不换？”
褚青绾没想到他拿身份来压她，哀怨地瞪了他一眼：“臣妾再给您备着就是。”
就说不能轻易安慰人，这简直是平白给自己找事干。
胥砚恒低头，将木匣子中那条手串取出，亲自给她戴上，十指相扣，两条殷红手串在烛火下有些耀眼，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才不紧不慢地说：“绾绾这么情真意切，朕便却之不恭了。”
他勾唇，莫名有点得意。
褚青绾瞪大了眼，倒成了她上赶着了？她不吐不快，张嘴要说什么。
但胥砚恒一手勾住女子腰肢，让她跌坐他怀中，打断了她要说的话，面不改色道：“再不绞干发丝，小心明日得了风寒。”
褚青绾睨了他一眼，到底是念在他今日情绪不佳上，忍了这口气，她轻哼了一声：“要臣妾明日有不舒服，全赖皇上。”
胥砚恒也不反驳：“行，到时朕必亲自在瑾修容的病榻前侍疾。”
褚青绾想了想胥砚恒亲自给她侍疾的场景，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她说：“皇上毛手毛脚，臣妾可不敢用。”
胥砚恒挑了挑眉。
他毛手毛脚？
他年少势微，诸事都要亲力亲为，便是后来养尊处优，有些东西也早深入骨血，忘却不得。
但有些话，没必要和她说。
往日苦难不必追，她只需要尽享他所带来的荣光即可。
胥砚恒依旧是留宿昭阳宫。
一夜无梦。
翌日，褚青绾清醒得很早，她心底藏着事，睡得不安稳，胥砚恒已经去了早朝，她才坐起身，就看见了手腕上的玛瑙手串，她眸中闪过些许情绪，许久，她也轻勾了下唇。
她叫来迟春和颂夏，困恹恹地打了个哈欠：“皇子所那边怎么样？”
颂夏一直盯着皇子所的动静：“有消息传来，二皇子昨晚的确是起了高热，至今未退，李太医还在皇子所没出来呢。”
颂夏皱着眉头，想到娘娘特意吩咐下来的事情，迟疑道：“长乐宫昨晚早早熄了灯，一夜都没有什么动静。”
褚青绾也不意外，宋妃若是坐不住，也不可能低调这么多年，她漫不经心道：“长乐宫平静，大皇子呢？”
颂夏一愣：“今日一早，大皇子和小公主就前往探望了二皇子。”
她有点惊讶，欲言又止：“宋妃惯来疼爱大皇子……”
岂会利用大皇子对二皇子出手？
褚青绾不置可否，只问了颂夏一个问题：“你觉得大皇子比之二皇子如何？”
颂夏被问住了。
褚青绾不需要她回答，因为她自己有答案。
大皇子被宋妃惯养得厉害，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而在这宫中，不论是二皇子，还是小公主，都衬得大皇子有点上不得台面。
尤其是二皇子脱离陈嫔后，手段频出，宋妃看在眼底，但凡她想让大皇子日后沾染那个位置，都不能再让大皇子这么下去。
心不狠，器不成。
褚青绾将陈嫔和宋妃对待皇嗣的态度都看在眼底，不得不意识到一件事——过于爱护孩子，未必是件好事。
她初为人母，心底不是不迷茫。
遂看遂学。
褚青绾低头轻抚了一下小腹，她想，她会竭力当一个好母妃，须臾，她似乎感觉到她手下肚皮鼓起了一块，她瞬间呆住。
颂夏和迟春立即上前：“娘娘怎么了？”
褚青绾回神，她语无伦次：“他、他踢我了！”
恰逢李嬷嬷走进来，她笑着说：“这是小主子在和娘娘打招呼呢。”
褚青绾脸有点红，她头一次意识到血脉相连，居然是这等奇妙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你厚颜无耻！
小胥：哦，那咋啦？
【啧。】

第101章
二皇子这一病就是两三日都未退热，陈嫔已经坐不住了，三番五次地在皇子所外徘徊，但此处也不是后妃随意进出之处。
皇子所看守森严，除了皇嗣的养母或者亲生母亲能将东西送进来，其余人都不许靠近。
陈嫔如今没了二皇子养母的名头，想进皇子所都是困难。
眼见她真的没办法进去，陈嫔一擦眼泪，就转身调头去了昭阳宫，她跪在昭阳宫外苦苦哀求，惹得四周宫人或是妃嫔忍不住地停驻回头。
褚青绾气笑了：“皇上不许她去看望，她倒是来胁迫起本宫了！”
她甚少自称本宫，迟春一听她的话，就知道她是气急了。
弄秋也有不满：“她不来求见，只知道跪在殿外哭求，不就是想要拿悠悠之口来压娘娘吗！”
陈嫔一幅爱子心切的模样，落在外人眼中，便让人觉得娘娘是从中作梗的恶人一样。
弄秋咬牙切齿：“奴婢这就让人将她打发了去！”
褚青绾拦住了她，眸色一转，下令道：“她如果想看望二皇子，就让她去看。”
如果能发觉出宋妃做了什么，彼此再斗个两败俱伤，才是最好。
陈嫔如今虽被贬位，但和宋妃共事这么久，未必手中就没捏着一些宋妃的把柄。
胥砚恒久久不说二皇子的去处，隐隐有让其自生自灭的打算，褚青绾对此没什么看法，只要不碍着她，她全是由着胥砚恒去，半点不肯指手画脚。
但松口归松口，陈嫔如此胁迫，也让褚青绾心中不喜，她垂眸扯唇，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出：“风寒一事，也易传染，她爱子心切，必然是要宽衣解带地照顾，也不知会不会将自己累垮了。”
颂夏抬眸，她了然娘娘的言下之意，当即退了出去。
太后确诊了中风，胥砚恒在第二日就去了一趟慈宁宫。
回来后，他没说一字有关太后的话题，只告诉褚青绾：“你身子重，就不必去慈宁宫侍疾了。”
长者病，晚辈自是要殷勤照顾的。
此番话一出，褚青绾当然不会自找麻烦，至于让谁去侍疾？位份从高到低排，谁都不例外。
六宫安稳，褚青绾也只需要看顾一下各宫送来的卷宗，宫务一事不需忙碌，褚青绾的心神也逐渐落在她自己身上。
她再有不久，就要待产，一切事宜都要安排妥当。
接生的产婆和照顾皇嗣的奶嬷嬷，从现在开始就要认真搜寻了，这不是简单的事，其中必然也要耗费不少时间。
褚青绾没忘记和胥砚恒提了一嘴，在她看来，这些子事由胥砚恒去做，该是要比她稳妥的。
便是在她搜寻适合的奶嬷嬷时，一个消息从皇子所传来，快速地席卷了整个宫廷。
褚青绾蓦然站起来，她惊愕不已：“你说什么？”
弄秋气都没喘匀：“二皇子烧退了，但许是期间烧得过狠，得了哑症！”
哑症？
褚青绾呼吸一轻，她快速地和迟春对视一眼，没再坐得住，立即吩咐：“准备仪仗，我要去一趟皇子所。”
走到殿门口时，褚青绾一顿，她又下令：“派人去御前请皇上，便说是我请他来一趟。”
“再去太医院，请朱太医和孙太医走一趟皇子所。”
她担心胥砚恒又拿朝政当借口，不肯去皇子所看望，皇子得了哑病，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褚青绾才不想独自处理。
至于再请朱太医和孙太医，孙太医是她表哥，自是可信，而朱太医是太医院院首，医术高明，由他们都确认二皇子的确得了哑疾，她才敢相信。
否则，她很难不怀疑这会不会是二皇子韬光养晦的计谋。
迟春应声：“奴婢这就让小路子去办，娘娘如今身子重，路上千万仔细着些。”
这一声让褚青绾冷静下来，如今宫中可不是安全之处，宋妃如果真的会对二皇子下手，那么是否会看着她平安诞下皇嗣？
褚青绾上了仪仗，迟春跟着嘱咐：“路上都平稳点，莫要有颠簸。”
想要平稳，速度自然快不了，宫人也都分得轻重，二皇子是重要，但怎么也比不得自己娘娘的安全来得重要。
皇子所中。
褚青绾被一群人护着走到了殿内，这殿内一股药味没有彻底散去，她没有靠近床榻，隔了一段距离，见殿内没有陈嫔的身影，她眸色稍闪，问道：“陈嫔呢？”
小旭子正替自己主子觉得难受，闻言，他擦了擦眼泪：“回娘娘的话，陈嫔照顾主子许久，今早一起身却是撑不住昏倒，才被宫人送回去，奴才还没来得及通知陈嫔。”
累倒了？
闻言，褚青绾直接略过陈嫔，详细地过问二皇子哑疾一事：“二皇子怎么回事？怎么会忽然得了哑疾？”
小旭子悲从心来，却是也说不明白：“太医说，是主子年龄太小，却连经高烧，才会得了此后遗症。”
恰逢此时，朱太医和孙太医终于到了。
褚青绾点头，让他们不要多礼：“快去给二皇子看看。”
里头的二皇子正呆呆地望着头顶，他躺在床榻上，眼神些许空洞和迷惘，似乎根本没懂哑疾是什么。
褚青绾抿唇。
她知道，其实二皇子是懂的，但他一时间根本没办法接受，也想象不到他会得了哑疾，所以才会迷惘。
如果，二皇子早知道高热会引起此等后患，他当初还会自己算计着落湖吗？
世间没有后悔药。
胥砚恒终于来了，视线只在二皇子身上停留了一刹，看出二皇子的颓态，他皱了皱眉，眸色微沉：“二皇子当真得了哑疾？”
孙太医和朱太医低语了几声，都是轻叹着摇了摇头：“二皇子年龄小，日后未必没有痊愈的可能。”
言下之意，哑疾是千真万确的。
至于是否能痊愈？便全看天意了。
褚青绾轻轻一挑眉，二皇子得了哑疾，势必和那个位置不会再有关系，倒是省了她的事。
她隐晦地觑了一眼胥砚恒，见胥砚恒眉头未松，说是担心却也不算，情绪晦暗，似是有点失望和不满，让褚青绾一时间也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胥砚恒只又问了一个问题：“确认是高烧引起的？”
再没有其他原因？
朱太医和孙太医对视一眼，都是脸色凝重地点头。
褚青绾若有所思，胥砚恒是在怀疑什么吗？
如今宫中会对二皇子动手的人，众人如果有怀疑的人选的话，她必然是在首位的，谁叫不论是二皇子的生母还是养母都谋害过她，她又怀着皇嗣，替腹中孩子清除障碍再是理所应当不过了。
其次，便是宋妃和容婕妤。
前者是因皇嗣，后者也是因皇嗣。
只不过前者为的是皇嗣的前程，而后者却是替皇嗣报仇雪恨。
褚青绾是不太怀疑容婕妤的，倒也不是全然信任，那个人说好听点是淡泊名利，说难听点就是懦弱怕事，不逼到一定程度，她是不会冒险害人的。
况且她对杨贵嫔的情绪复杂，复杂到一种让褚青绾理解不了的地步。
如今杨贵嫔人死了，难保她不会记起杨贵嫔曾经的好来，如此一来，她更不会对二皇子出手了。
而宋妃……
褚青绾是有怀疑，但太医都说了二皇子的确是因高烧一事才得了哑疾，她便是再怀疑也只能压下去。
褚青绾叹息一声：“好好照顾吧。”
她转头警告宫人：“二皇子虽是口不能言，但是有手有脚，总有办法说话，一旦被本宫发现你们阴奉阳违，便小心你们的脑袋！”
小旭子一众人立即跪地，颤颤出声：“奴才们不敢。”
期间，二皇子依旧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甚至胥砚恒的到来都没能引起他的关注。
再有谋算，也不过是个几岁稚童，骤然得了哑疾一事，便是成年人或许都没办法接受，遑论他呢，不曾立即崩溃，已经是他心思坚韧的表现了。
褚青绾和胥砚恒出了皇子所时，恰时撞见陈嫔疯了一样冲过来，她未簪青丝，披散在后背，只简单的一身宫裙，甚至鹤氅都没穿戴，一脸的病色却浑然不觉。
越过褚青绾和胥砚恒时，她一个眼神都没有看过来，她哭喊着“舟儿”二字，直奔皇子所而去。
反观是一路追着她的宫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了一地：“求皇上息怒，主子听闻二皇子一事，关心则乱，非是故意不敬！”
褚青绾拉住了胥砚恒，防止他再说什么诛心之语，宫中等级森严不错，但法不外乎人情，岂能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但褚青绾对陈嫔也没什么好感，她只淡淡地颔首：“行了，跟着去吧，省得她做些冲动之事。”
书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在皇上和瑾修容相携而去后，才软着双腿站起来，没敢耽误，赶紧跟进了皇子所。
一到皇子所，她就撞见了在外徘徊的大皇子，她不敢有失礼：“大皇子怎么在这里？”
大皇子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听说二弟他……”
他没能说得出口哑疾了二字，时不时地探头朝殿内看了一眼，他呐呐道：“二弟是真的好不了了吗？”
书画不想听见这些话，艰难地扯了扯唇：“大皇子还是早些回去吧。”
书画也进了殿内，一时间殿外只剩下大皇子一人，他来回踱步，直到殿内的哭声传来，他忍不住地抹了一把脸。
倏然，他转身朝皇子所外走去。
他的宫人找了他半晌，终于找到他，忙忙走过去：“主子，您这是要去何处？”
大皇子声音闷闷堵堵的：“我……要去见母妃。”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怎么感觉你没安好心呢？
小胥：没什么。

第102章
长乐宫。
宋妃听说大皇子来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让他进来。”
大皇子被竹青领进来，他一到殿内，就没忍住红了眼，宋妃心疼，但也恼他不争：“哭什么？”
大皇子堪堪低下头：“母妃是故意的，是不是？”
他不傻。
二弟的烧在第二日时其实就渐退了，但在他和珑儿一起去看望过二弟后，二弟当日夜间再发高烧，这一烧就是数日，他摸过二弟，浑身滚烫得仿佛是个火炉。
再联想那日母妃和他说的——手足情深——也是促使他前往看望二弟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不得不怀疑起母妃是不是在其中做了什么。
宋妃难得对大皇子沉下了脸：“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现在还学不会吗？”
大皇子说不出自己为何难受：“母妃从前没教过琉儿，短短数日，却要琉儿自学成才。”
习惯一旦养成，岂是那么容易更改变的？
他红着眼和宋妃对视：“您若从一开始就想让我和他反目成仇，何必又教琉儿重视手足？”
宋妃看着他哭红了眼，让自己强忍住心疼。
为什么要教他手足情深？不是真心让他将二皇子当亲弟弟对待，而是陈嫔对二皇子格外看重，又对自己防备异常，她没办法接近二皇子，唯一的法子就是大皇子。
不论是在胥砚恒面前做样子，还是为了兄长的名声，他和二皇子都要表现出兄弟情深。
他年龄小，又藏不住事，要真是从一开始就对二皇子包藏祸心，陈嫔根本不会让他靠近二皇子。
所以，宋妃早就下了决定，他便做好的他的兄长，其余脏事，她自己出手。
宋妃让自己狠下心：“你这是为了一个外人来质问母妃？”
大皇子被骂得低下头，他下意识地摇头，但实际上，他的确是在质问母妃，一时间，他怔在原处。
宋妃呼出了一口气：“你拿他当弟弟，他有拿你当亲兄长吗？”
宋妃拉过大皇子的手，紧紧地看向他的双眼：“别忘了，在这宫中，只有你和我才是一体，你我相依为命，母妃是最不会害你的人。”
她说：“母妃都是为了你好。”
大皇子嘴唇微颤，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宋妃一席话压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隐隐觉得一阵窒息，却不知原因。
母妃的话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因二皇子和陈嫔的惨状而生出的勇气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他微微弯着脊背，下意识地认错：“是琉儿的错，母妃别难过。”
他低垂下头，眼中尽是茫然，是他的错吗？
宋妃心满意足，她的琉儿最是孝顺，是谁都抵不过的，她替他擦干眼泪，然后告诉他：“回去，和二皇子相处，就和从前一样就是。”
大皇子嗫喏地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和从前一样？
怎么可能和从前一样呢？他现在甚至都不敢去看二弟。
*******
二皇子得了哑疾一事很快传遍了后宫，且不论后宫如何哗然，只谈陈嫔，她再是不愿相信，事实都已经是如此。
这一病症，让二皇子提前宣告了和那个位置无关，一时间投在他身上的视线都少了很多。
但也还有人不曾死心。
福宁殿，容婕妤得了消息后，就一直沉默。
玉露生怕她会想不开，劝慰她：“主子，总归这一切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容婕妤却低垂下眼眸，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现在没了威胁……”
玉露不明所以：“然后呢？”
他没了威胁，主子就要接手吗？
容婕妤沉默不语，玉露却已经知道答案了。
于是，第二日，昭阳宫迎来了容婕妤。
等听说了容婕妤的来意后，褚青绾是有点难以置信的，她甚至稀奇地看了一眼容婕妤，似乎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容婕妤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垂眸解释：“嫔妾只是怜他可怜。”
为什么想要抚养二皇子？许是因为杨贵嫔，也或许是因为后宫的确寂寥，她才二十五岁，如何能熬得过漫漫余生。
褚青绾轻挑了挑眉，她对容婕妤的理由没兴趣，她只是觉得容婕妤有点搞笑。
褚青绾一言难尽地扯了扯唇，她终于开口：“念在你我两家有交情的份上，我今日便多嘴一句，我挺好奇，你现在这副模样是做给谁看？”
后悔？思念？
都很好笑。
容婕妤没想到她说话如此刻薄，忍不住地抬起头。
褚青绾却是半点没移开视线，她眸中有讽刺，刺得容婕妤浑身生疼，而她还在问：“杨贵嫔已经死了，既然做了，何必一脸余情未了的模样？”
此情，是她们口中的姐妹之情，但总归褚青绾是理解不了的。
彼此都互下杀手了，还口口声声姐妹之情呢。
褚青绾不着痕迹地翻了白眼，便是伶人做戏，她都不爱看这出了，丑角百态。
褚青绾言语狠辣：“识人不清，还不知当断则断，自甘堕落！”
容婕妤浑身一颤，她像是被人掌掴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
玉露抱着莫名的情绪，居然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之前恼瑾修容，只是利益相关罢了，而如今二皇子不能带来助力，主子还执着于二皇子，便是玉露也是不理解的。
瑾修容要是能骂醒主子，也算一件幸事了。
褚青绾简直是不吐不快，本以为入宫后，容婕妤会是她的助力，结果就是个拎不清的，初入宫时，容婕妤自顾自地陷入颓废自厌情绪，许是也有点怨她不顾二家曾经婚约，总之，容婕妤半点方便没给她。
就是她第一次侍寝被截宠，容婕妤也一点表示都没有。
说容婕妤位份不如当时的淑妃，位低言轻？但杨贵嫔和淑妃有争执时，她却是能替杨贵嫔说话了。
索性，有没有她相助，褚青绾也自信于能步步登高，她隐藏在暗处也不错。
结果呢？杨贵嫔一事让她大开眼界。
褚青绾冷声：“谢家如果都是你这般人，我倒是明白，为何谢家百年世家，却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容婕妤倏然抬头，骂她就罢了，岂能容人辱她谢家门楣：“嫔妾这般人？谢贺辞难道不是当断不断——”
“啪——”
满殿震惊，迟春和弄秋对视一眼，都堪堪埋下头。
容婕妤怔愣地偏过头，她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玉露也惊惧地抱住她，扭头看向褚青绾：“主子！”
褚青绾面无表情地看向容婕妤，这一巴掌，她用的力道是十成十，现在手心还有点发麻。
她没管玉露惊惧的目光，只冷声质问容婕妤：“清醒了吗？”
这是褚青绾第一次动手打后宫妃嫔，高门世家讲究一个脸面，掌掴实在是个折辱人的举动。
但有些人，非寻常手段，不能叫她清醒。
容婕妤清醒了吗？
自是清醒了。
她除了难堪外，也是一阵后怕，谢贺辞和褚青绾一事？二人到底没有实际婚约，如今褚青绾有孕得宠，胥砚恒或许不会对褚青绾有什么不满，却未必会对谢贺辞也宽宏大量。
一时意气，却是险些毁了她谢家！
但容婕妤终究才被打了一巴掌，她非是没有一点自尊，这时也说不来软和的话，她咬声：“娘娘若是不愿，直言就是，嫔妾何曾强迫过娘娘。”
听见这话，褚青绾陡然古怪地笑了声：“不愿？怎么会，本宫为什么不愿意。”
她自称本宫，再没了往日对容婕妤的平易近人。
褚青绾轻眯着眼眸，她拖长语气：“二皇子得了哑疾，自是可怜，容婕妤心善，会有怜惜，再是正常不过。”
容婕妤总觉得褚青绾话中有话，这种莫名的直接让她有点不安，玉露倒是听出了什么，忍不住难堪地垂下了头。
下一刻，褚青绾一手抚上小腹，视线也落在容婕妤的小腹上，她情绪骤然一转，讽笑道：“只可怜我那小外甥儿，未看这世界一眼，就被人害了性命，生身母亲口口声声说爱他怜他，却对害死他的仇人怜惜不已，如今更是要抚养仇人之子，也不知我这小外甥儿，九泉之下若有所知，能否阖目啊？”
褚家和谢家是世交，她喊容婕妤的孩子一声外甥再是正常不过。
容婕妤脸上血色在一刹间褪得一干二净，煞白一片。
她心神动荡，居然当下喉间涌上一阵腥甜。
玉露吓得脸色煞白，她哭着求情：“求娘娘不要再说了！”
褚青绾却半点生不出怜惜，她如今怀着身孕，越发难以理解容婕妤在想什么，如果有人害了她的孩子，莫说同情怜惜，她只恨不得啖其血肉，最好是九族之内尽数给她孩儿陪葬！
容婕妤居然说得出怜惜二字？有这份心，不如想想自己的孩子孤身一人埋于骸土下，是否日夜啼哭不止吧！
容婕妤再也无颜待下去，她根本不敢对上褚青绾的视线，害怕那里全是对她的嘲讽。
她无地自容。
隐约间，她似乎听见有婴儿怨恨啼哭声响起，她的孩子，是个男婴，她小产时身孕已经六月有余，胎儿已经成型，却是诞下一个死胎，浑身青紫，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就被人抱下去，从此埋首于地底。
她陡然转身离开，脸色煞白，不敢有一点停留。
褚青绾冷笑，想要二皇子？除非她死！
“日后非有重要事，不许她再来！真是晦气！”
迟春说了一句公道话：“若非必要，容婕妤日后怕是都要躲着娘娘走了。”
岂敢再上门？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完了，我以前没这么刻薄的。
小胥：这不是挺好的嘛。

第103章
容婕妤来了昭阳宫一事自然瞒不过，胥砚恒晚上来时，还有点稀奇地问了一声：“她来找你什么事，朕听说离去时几欲昏厥？”
他至今还记得围场一事，当时褚青绾对容婕妤下意识地维护和信任让他至今记忆犹新，说难听点，或许褚青绾对他都没这般信任。
两家又是结盟，容婕妤的胞弟是她师出同门，这两人也能闹崩？
褚青绾不指望这宫中有什么事能瞒过他，她拆了头发上的朱钗，闻言，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胥砚恒，只将自己那些诛心的话说得含蓄了点。
但胥砚恒也不傻，岂能听不出她这种有含糊。
不过相较而言，他对容婕妤更是一言难尽，褚青绾的话或许难听，但是有错吗？
因生母不喜，他连生母都可抛，所以，他很难理解容婕妤对杨贵嫔一事的态度。
说容婕妤蠢笨吗？
并不然。
从容婕妤初入宫起，应对当时得势的淑妃和周贵妃等人，她也是惯来从容不落下风，否则，胥砚恒也不会给其“容”这个封号。
于上得体，于下有度。
所以，胥砚恒乐于提拔她，彼时，他觉得这般生母，其膝下皇嗣也该是伶俐，对其颇有期待，再者，一旦当时容婕妤诞下皇嗣，宫中的皇子数量也会有了变数，宫中僵局也有变化。
偏是个不争气的。
被人害了子嗣。
这也就罢了，害她的人日夜就在身边，她居然一点没有察觉。
胥砚恒对她失望透顶，以至于后来再没踏入福宁殿一步，他见蠢人会眼疼。
后来，他对周贵妃有不满，宫中高位都有不足，胥砚恒念容婕妤出身高门，必然自幼学习主持中馈，虽是蠢笨，但起码应该能替他分忧，于是借愧疚名义给其顺理成章地封位，本以为凭她能和周贵妃争上一争，但实际上呢？
容婕妤死守她的一亩三分地，半点不挪窝。
便是后来褚青绾掌管宫权，胥砚恒寻思着两家好歹是联盟，她总该使使劲了，结果就是容婕妤被夺了宫权。
细想下来，胥砚恒颇有点像吃了什么难以下咽之物，他居然曾对容婕妤这么寄予厚望？
就算是周贵妃之流，在落魄前，起码也起到了叫他平衡局势的作用。
胥砚恒拍了拍褚青绾的肩膀，颇有点赞赏道：“当断则断，你是个拎得清的。”
褚青绾脸色古怪。
这话有点耳熟，似乎她才说过，不过她当时骂的是当断不断。
有容婕妤作对比，胥砚恒很难不对褚青绾满意，纵她曾因家中关系而轻信她人，但她从始至终都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于此一路上，凡有障碍，皆该清除。
褚青绾觑了他一眼：“皇上不必夸臣妾。”
“只一件事，臣妾这身子越来越重，过完年，臣妾就该准备待产一事，在此之前，皇上当真没决定好二皇子的去处？”
二皇子如今没了威胁，她也不在乎二皇子的去处，只想赶紧解决了。
她这也是在提醒胥砚恒，她后续恐怕是没精力再费心神在二皇子身上。
对此，胥砚恒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他说：“你安心待产，至于二皇子——”
他漫不经心道：“朕自有用处。”
这是胥砚恒第一次给了褚青绾有关二皇子如何安排的准话。
但简短的几个字，却是让褚青绾呼吸一轻，他究竟要做什么，皇子在其中也只和工具一样，徒剩下用处二字？
计划于后宫？不可能。
褚青绾直接在心中否认了这个答案。
说得直白点，对胥砚恒而言，后宫还不值得他耗费过多心思。
既然不是后宫，那么胥砚恒此时的谋划就是和前朝息息相关了。
想至此，褚青绾立即噤声，她心底已经彻底给二皇子判了死刑。
就是不知道前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会将二皇子牵扯到其中了。
翌日，褚青绾醒得很晚，她肚子越来越大，独自翻身都成了一件艰难的事，她醒来时，胥砚恒也才将将洗漱。
见她醒了，胥砚恒也不奇怪，只让宫人将早膳端来于她食用，临走前，他摸了摸褚青绾的脸，交代了一声：“叫人全力替二皇子诊治。”
他意味不明地撂下了一句：“终究是朕现下最疼爱的皇嗣，岂能由他真的失声？”
最疼爱？
这话，胥砚恒敢说，褚青绾都不敢信。
他走后，褚青绾惊疑不定，她招来弄秋：“宫外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弄秋怔愣了一下，她摇头：“没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是否要奴婢给府中传封家书？”
如今褚青绾掌管六宫，给宫外传封家书，甚至无需向任何人请示。
前朝后宫不得有牵连不错，但人都是血肉生长的，岂能半点情分都不顾？
是以，宫中偶尔有封家书传出去，也是无碍，反之也是同样的道理。
褚青绾没犹豫，直接道：“送！”
胥砚恒要是真的不许她知道，就不会给她透露消息了。
当日，褚青绾就下了吩咐，让整个太医署全力替二皇子医治，宫中对此惊讶的妃嫔不在少数。
长乐宫。
宋妃眉头紧皱，她的出身和这些年的经历早将她性子磨平了，惯来是心平气和，但这一次，她却是看不懂褚青绾在做什么。
她目光沉沉：“她尚且不是中宫之位，就这么急着想要慈母的名声？”
贪图名声也就罢了，可真得竭力去救二皇子，于褚青绾有什么实际好处，根本得不偿失！
宋妃所想，也是后宫众人所想。
皇子所，得了消息的陈嫔和二皇子都是震惊，二皇子木然的眼神也有了波动，他是落得恶疾，但只要有人肯费心替他医治，这天底下未必没有能人异士。
陈嫔见到这一幕，她终于忍不住地擦了擦眼泪。
病了不怕，她怕的是舟儿失了心气神，如此一来，身体怎么可能养得好？
不论褚青绾有什么心思，至少这一刻，陈嫔是真心感谢褚青绾的。
然而，等回到了甘泉宫，在朝偏殿而去时，书山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了眼正殿的方向，她闷声：“如果是从前，主子何至于仰人鼻息？”
陈嫔的脚步瞬间顿住。
自回宫后，她自认输得惨烈，也不愿再见外人，唯一值得她费心思的也仅有舟儿一人。
因为她清楚，她既然败了，安安分分的还好，如果再是生事，胥砚恒不会放过她。
但舟儿近来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即便败了也得争！
自主权不在自己身上，就什么都得求人，她对褚青绾数次跪地求情的场景浮现在眼前，陈嫔不由得咬了咬唇。
求人不如求己！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舟儿需要名医救治，她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褚青绾的仁慈上。
她如今还是嫔位，侍奉胥砚恒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十年时间养条狗都能有情意，遑论她还是活生生的人呢。
陈嫔想起她初入府时的情景，她咬紧牙：“书山，替我准备几样东西。”
她也不是一入府就全然得宠的，当初能谋划，显然亦能！
没人不想活得更好，尤其是从高处掉下来的人，更是会拼了命地想要爬回去。
书山见主子振作，也不由得欣喜，当即应声：“主子放心，奴婢定会办妥此事！”
陈嫔的动作瞒不过褚青绾，但褚青绾却没心思关注她，褚青绾黛眉微蹙，她看向弄秋，衣袖中握紧了双手：“你说什么？”
弄秋润了润嘴唇：“老爷说，如今朝中风平浪静，唯一件事——前段时间，大理寺受理了一桩由江南递上来的案件，一家老小在祖坟烧纸时，发现祖坟有被刨开的现象，被挖开后，在其中居然发现两具陌生尸体，尸体身着绸缎，当地县令不敢轻忽，经几番审理，最终被送到了大理寺。”
本朝有令，凡商户不得着绸缎，也不得着艳色，寻常百姓只是棉布都足够欢喜，也很难买得起绸缎，是以，身着绸缎的出身一般都是尚可。
若是出身不菲，怎会有此遭遇，而且，不曾有人报官。
正是因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当地县令才不敢乱判，生怕会引火上身。
此案再离奇，按理说，和褚青绾也没什么关系。
褚家之所以将此事告知褚青绾，是因为，在大理寺受理此案后，谢贺辞就奉旨下了江南。
前后过于巧合，让人很难不怀疑谢贺辞下江南是否和此案有关。
褚青绾脸色严肃，眉头紧皱着不肯放松，命案，谢贺辞，皇嗣，这三者究竟有什么牵连？
不等褚青绾想明白，三日后，胥砚恒在长鸢湖旁偶遇陈嫔，外人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傍晚时分，胥砚恒就传来口谕，陈嫔位份升到修容。
位份和褚青绾几乎相当。
甚至，被众人觊觎许久的二皇子也重回了她膝下。
弄秋语气不忿：“听宫中老人说，陈嫔今日的衣着穿戴和她初入府时竟是相差无几，令人恍惚间仿佛是回到十年前。”
日色渐晚，但陈嫔……不对，陈修容的晋升显然是在宫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没人能睡得着。
褚青绾也睡不着。
倒不是和弄秋一样不忿，而是她自觉还是了解胥砚恒的，他可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人好。
再联想胥砚恒的话，褚青绾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为胥砚恒的薄凉而觉得骇然。
也不知这一遭后，陈修容是否能留得下性命。
当晚，在褚青绾以为胥砚恒会留宿甘泉宫时，外间传来些许声响，褚青绾诧异地抬眸，和来人对视，她脱口而出：“您没去甘泉宫？”
胥砚恒反问：“朕为何要去？”
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胥砚恒轻眯起眼眸，意味不明：“朕分明已经和你通过气。”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你咋来了？
小胥：我就来，你撵我？

第104章
通过气？
褚青绾想到之前胥砚恒透露的讯息，她不着痕迹地扯了下唇角，这也叫通气？
她想起自己的问话，倒是盼着他去甘泉宫一样，她有孕是松懈惫懒了些，思及此，她模样哀戚了起来：“乍闻陈修容复位，臣妾不由得想起臣妾初入宫时淑妃得宠的盛况，真是叫人欣羡不已。”
胥砚恒拖长尾音：“原来如此，绾绾也是欣羡？”
褚青绾噎声。
涉浅水者得鱼虾，涉深水者见蛟龙，人也如此，越是不服气越是厉害，若是对谁都服气，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说句不谦和的话，她入宫前便所图甚大，淑妃最是得宠时，她虽是忌惮，却也从未羡慕过。
不得实权，子嗣也没有彻底落实在她头上，如此恩宠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浮于表面。
她将自己看得太重，深信自己会比众人都走得更远，如此一来，她有何欣羡旁人之处？
但和胥砚恒说起时，话却不能这么回，褚青绾轻咬唇：“您偏要这么问，谁人夫君宠幸她人时，会心中不忧？”
她念了夫君二字，惹得胥砚恒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他没说信不信她这番陈词，只令人摸不着头脑地问了一句：“今晚吃了几碗饭？”
褚青绾只当他转移话题，倒也实话实说：“今日膳房做的冷面很是爽口，臣妾没忍住吃了两碗。”
胥砚恒当即短促地笑了声。
“朕当绾绾烦忧得食不下咽了。”
褚青绾霎时间臊得一张脸通红。
她说自己忧愁，但谁人忧愁是能吃两碗饭的？
褚青绾恼了他一眼，这厮，半点不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她有孕后，脑子像是被纸糊住了一样，这般简单的言语陷阱居然都没躲过去。
褚青绾语气幽幽：“皇上当真圣明。”
既是圣明，可别忘了她因陈修容而受的磨难。
至于胥砚恒对二皇子和陈修容的算计，褚青绾一概当作不知，既然和前朝有关，她硬是要凑上去才是找死。
有时候装傻，也不失为良策。
胥砚恒轻则了声，他点了点她的额头，却是什么都没说。
*******
钦差一职，看似光鲜，但所行之事多是查案，而且还是国之大案，如此一来，便等同于踩着别人性命往上爬。
是以，钦差一行，惯来凶险。
谢贺辞被胥砚恒委以重任，是信任，也是检验，办得好了，回来自是更上一层楼，办得不好了，命丢在江南也是寻常。
但依着褚青绾对胥砚恒的了解，指望他信任别人？
痴人说梦。
那便是胥砚恒颇为认可谢贺辞的能力。
谢贺辞本人，于先帝时期连中四元，后先帝驾崩，期间，他尚未入仕，游学至江南，三年后，于殿试一举得中状元，彼时，他年仅二十二岁，得入翰林院，以作六品学士。
堪称青年才俊，要知道，年过半甲尚未考取举人的大有人在。
而朝中惯有一句话，非翰林不入内阁。
只有从翰林院走过一遭，再去六部任职，才能得以入内阁，而内阁是朝中权利最集中之处。
当然，这是先帝时期，胥砚恒上位后，早就一点点分化了内阁的权利。
但饶是如此，谢贺辞能二十二岁入朝为六品官，已经叫人欣羡，其次，有谢家和褚家鼎力相助，他的仕途会比一般人走得都要顺。
褚青绾和谢贺辞相识多年，对其能力自然也有了解，再有，她叔父任职在外，恰是浙江巡抚，巡抚是文职不假，但地方官都有直辖厢军在握，同是一派，她叔父自会暗中相助谢贺辞。
所以，褚青绾没担心谢贺辞，而是专心准备待产。
然，天有不测风云。
翻年后的一月底，褚青绾的产期将近，偏是这时，历经三月的钦差一行回京，而当初的两具不明尸体居然牵扯上海商和贡品一事，在京城中掀起轩然大波，前朝、后宫都乱了。
褚青绾腹部早就高高隆起，她正被李嬷嬷和迟春各自扶着，在闲庭内散步，李嬷嬷笑声道：“娘娘这一胎养得好，定然能顺顺利利地生产。”
褚青绾也受够了怀孕之苦，整日盼着待产的时间，一心想着卸货。
胥砚恒深以为然，他语气中幽幽：“是要早些生下来才好。”
闻言，褚青绾只管翻白眼，她都懒得揭穿胥砚恒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往日倒也没什么，她越是身子重，他反而馋起来了，常是惹得她不上不下，烦人得紧。
褚青绾如常地和李嬷嬷交代着待产一事，因待产时间逼近，昭阳宫中早演习过数次，唯恐到时候会手足无措，然而，就是这时，外间陡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褚青绾皱眉，她一转头，就见数月闭门不出的容婕妤跌跌撞撞地跑到她跟前，砰一下跪下：“娘娘！娘娘救救阿辞！”
褚青绾脸色倏然一变。
迟春和李嬷嬷都赶紧扶住她：“娘娘保重身子！”
李嬷嬷觑了眼容婕妤，虽不解内情，但也隐晦地劝道：“娘娘如今最要紧的就是您的身子，万万不可因小失大啊。”
这番话，落到容婕妤耳中，瞬间让她心如刀割，她再也顾不得身份，对着褚青绾砰砰磕起头来：“娘娘！往日是嫔妾糊涂！但求您念在两家交情的份上，救阿辞啊！”
褚青绾一手撑住腰，她唇色微白，强撑着精神问：“到底怎么回事？”
她是听闻钦差一行回京，但按理说，不该是论功行赏了吗？谢贺辞怎么会有事？！
容婕妤哭着道：“阿辞是遭人陷害！如今他已被关入大理寺，嫔妾求您救他！”
褚青绾气急。
说话颠三倒四，半点重点不说，谢贺辞是因何获罪？若是陷害，又是何党下手？
谢贺辞是褚门一党第三代最出众一人，若是可能，褚家自然是要保他！
但容婕妤什么都不知道，就让她去救！她是天王老爷吗，说救谁就救谁？！
情绪骤起，腹部竟隐隐传来疼意，褚青绾感觉到身下羊水淋漓，陡然惊色，她满脸痛苦地倒在李嬷嬷怀中：“嬷、嬷嬷！我、我羊水破了……”
此话一出，整个人昭阳宫瞬间动了起来。
“快！产婆在何处！”
“快去请太医！”
容婕妤满脸惊惶地抬头，再不复往日冷静，她脑子中一片空白，褚青绾的满脸痛苦让她隐隐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弄秋心急如焚，见容婕妤还不知所谓地挡路，她一把推开容婕妤，气急败坏道：“纵是要救人，也得让我们家主子先活下来！”
什么救人？
谢贺辞再是重要，也抵不过她们家娘娘的一根手指头！
说到底，谢贺辞，谢贺辞，终究是姓谢！
胥砚恒来得很快，比想象中的还要快，几乎是褚青绾才躺下产房，胥砚恒就赶到了昭阳宫，他直接进了产房，脸色阴沉得可怖：“她情况如何？”
产婆和太医都冷汗汵汵，因着褚青绾产期将临，太医早就驻守在昭阳宫内，时刻准备着，也因此，昭阳宫没有太过慌乱。
“回皇上，娘娘是情绪波动使得早产，但娘娘这一胎照看得极好，和临产期又相差无几，微臣会竭尽全力。”
没人敢打包票，毕竟，便是正常生产都可能会出事，遑论现在？
胥砚恒也听得出来，脸色越发冷凝。
褚青绾疼得想打滚，又是疼得浑身僵直，这种疼痛是随着时间一点点加深，她早疼得大汗淋漓，她哭喊着：“皇、皇上……”
胥砚恒当即甩开众人，走到床榻前，他俯身，将她的冷汗淋漓尽收眼底，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眼底的害怕和惊惶，扯拽着他的心思，他眸色晦暗得可怕，他握住了褚青绾的手，和她说：“……朕在。”
他声音渐渐平稳，重复地告诉她：“朕在。”
众人彷徨，产房之地，男子怎么能进来呢，而且，皇上还是这般尊贵的身份。
但没人敢拦胥砚恒。
褚青绾疼得泪眼摩挲，她没说什么一旦难产保大或者保小的话，她只死死地盯着他，额角和青筋凸起，她抽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守、守着我……皇上……守着我！”
她竭尽全力说出的话，跌跌撞撞地闯入胥砚恒的耳中，从得消息就一路疾行，他没管周围环境，四周的哭喊和慌乱在这一刻仿佛才真切落实，他闭了闭眼，忍住心底汹涌的情绪，他说：“朕在外等你出来。”
他声音一点点发寒，让众人听得胆战心惊：“寸步不离。”
孙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猛然跪地：“皇上，女子生产不得有冷风，进出来人恐有感染，请皇上先行离开！”
褚青绾疼得不由自主地掉着眼泪，她一点点地松开手，她其实不想松，她害怕。
魏自明拉着胥砚恒，一脸为难地请示：“皇上，咱们出去吧，别耽误娘娘生产啊！”
胥砚恒没让人拉扯他，他自己转身离开，只是在跨过屏风前，他转头，声音平静传来，似和往日一样冷静：“你安心生产，若你有碍，朕会叫今日一干人等，连同他们全族一同去陪你。”
满殿的人都因这话而吓得浑身颤栗。
褚青绾却是笑了，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狠，狠点才好，才能让人不敢浑水摸鱼。
产房的门在胥砚恒身后关上，他蓦然一脚踹上容婕妤——
容婕妤惨叫一声，被这一脚踹得爬不起来。
胥砚恒修六艺，敢于马背弯弓，这一脚岂是容婕妤这一娇娇儿能受得住的？
满殿的人都骇然地跪了下来。
容婕妤脸色煞白地抬头，直直地撞上胥砚恒漆黑的眸中，他一点点扯开唇，却皆是阴鸷：“她要是出事，你谢家满门抵得起吗？”
容婕妤瞳孔骤缩，她如同被钉死在原处，浑身血液瞬间倒流。

第105章
容婕妤趴在地上，不断呛咳，玉露跪地，满脸心疼和不安交错，她抱住主子，浑身微微颤抖。
玉露甚至不敢求情，她完全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乍得宫外消息，她不敢耽误，赶紧地告诉了主子，可是主子一听说少爷入狱，就方寸大乱，下意识地来求瑾修容帮忙。
玉露拦了，但没拦住。
一路紧追慢赶，等追到主子时，昭阳宫已经乱了起来。
玉露心惊胆战地跪在地上，她不敢想，一旦瑾修容出事，等待她家主子的会是什么。
不止如此……
玉露冷汗涔涔。
她不敢想象，这消息传出宫后，会演变成什么场景。
不论主子是不是故意，瑾修容的确是因主子的缘故而出了意外，这下好了，莫说指望褚家捞少爷，两家稍有不慎，就会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谁人不知道褚大人这一支只有瑾修容一个女儿！
她怀着的更是皇子外孙！
论公论私，褚家都不可能轻易揭过此事。
一时间，玉露甚至顾不得主子，她只能祈祷，瑾修容一定要平平安安。
没办法，她是家生子，如果谢家出事，她的家人也会被牵连其中。
昭阳宫发动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很快，众位妃嫔都陆续赶到昭阳宫，但一踏进来，众人就见到倒地不起的容婕妤和面布寒霜的胥砚恒，众人立即噤声，呼吸都紧跟着放轻。
产房内却不会因外面而有变化。
隐约有产婆的声音传出来：“娘娘且忍忍，莫要将力气全部耗光。”
忍。
可她忍不住！
褚青绾后仰起头，汗水如珠从她脖颈上滚落，她死死咬住唇，唇肉上疼意传来，她却仿若不知，下半身太疼了，让她根本感觉不到唇瓣已经被她咬破，她惨叫哭喊出声：“疼……嬷嬷……我好疼！”
她紧紧攥住锦被，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用力到发青发白。
她整个人都紧绷成一根线，羊水早破了，但宫口久久未开，折腾许久，她说不清她感受到的疼意有几分是真实，又有几分是她自己吓自己。
人参片和诸多药材都早已备齐，热水一盆接一盆地送进来。
刚翻过年，日头还冷得要命，但她生产没办法着厚衣，一身最贴身的衣裙，躺在床榻上，一床锦被盖在她身上，却是四处漏风，她的双腿要分开，枕头垫在屁股下面，被子鼓起高高一块，产婆时不时地掀开被子看一下。
其中难堪，根本难与外人言。
眼泪早就糊了一脸，产婆和嬷嬷都在安慰她：“娘娘深呼吸，不要紧张，生孩子都会疼的，等宫口开了就好了。”
产婆见她嘴唇破了，都是脸皮子一紧，赶紧拿来帛巾让她咬着：“娘娘咬着这布，千万不要咬着舌头！”
咬破嘴不要紧，要是咬断了舌头才是要命的事。
李嬷嬷也稳得住，她站在窗口吩咐宫人：“让膳房不断送来热水，同时把参汤熬上，再做些好消化的面食备着。”
外头的弄秋连忙应声，她听着娘娘的惨叫，实在是忍不住地问：“嬷嬷，娘娘到底还要疼多久？”
她家娘娘惯来娇生惯养，这辈子受的最大的伤就是在御花园无故被人撞倒的那一次，在家中时，便是针戳破个口，都是阖家惊动的大事，何时受过这般苦？！
胥砚恒眸底动了动，也转头朝这边看来。
李嬷嬷沉默了一下，才说：“快的，一两个时辰就能有结果，慢的，两三日也都是平常。”
弄秋一阵眩晕，这样硬是疼上两三日，还能有命在吗！
魏自明不敢看皇上脸色，忙忙拉了弄秋一把：“哎呦，弄秋姑娘现在可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快去将嬷嬷吩咐的东西都准备好才是要紧。”
弄秋脑子已经转不过来，闻言，转身赶紧跑向小厨房。
产房内，褚青绾也听见了这个答案，她一阵心如死灰，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胥砚恒为何说让她不要着急。
又为何说，如果她只是想要个皇嗣，没必要自己舍命去挣。
褚青绾苦笑，这可不就是在拿命挣吗？
许是知道时间还长，又许是习惯了，褚青绾竟然硬生生地冷静了下来，她紧攥着锦被，脊背都在微微颤抖，这一刻，她恨死容婕妤了！
她知道，她迟早有这一遭。
但准备齐全，和毫无准备地就经受这一遭，压根是两码事！
容婕妤满心是救谢贺辞，岂有一分替她考虑，她如今身子重，便是宫中诸事，胥砚恒都不许她忙碌了，容婕妤就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因此早产？
说到底，是她，也是褚家过于宽和！
褚青绾死死地咬住帛巾，身下阵痛传来，四周时间走得好慢，这么冷的天，她怎么会淌这么多汗？
床上被褥都被浸湿透了。
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满脑子胡思乱想，只希望自己能轻快些，忽然间，产婆说不出是惊是喜的声音传来：“快，攥住娘娘的手，让娘娘使劲，宫口开了！”
疼痛瞬间席卷了她，外间众人只听见里面陡然传来一声惨叫，吓得人失色，胥砚恒骤然扭头转向窗口。
那里没有人叫太医。
是平安的。
胥砚恒这样告诉自己。
里头传来褚青绾后悔的声音：“疼……我不生了！皇上……我不生了！好疼！”
哪有人生了一半不生的，尤其这还是皇嗣。
昭阳宫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其余妃嫔也觉得惊愕，怀上皇嗣是她们的福分，怎么有人敢说不生了这种话？
便是她们这位皇上再不在乎皇嗣，也未必听得了这种话。
胥砚恒想笑，她便知道不可能停下来，才会喊这些话发泄情绪，但胥砚恒笑不出来。
褚青绾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听见嬷嬷叫她：“娘娘，娘娘，快喝口参汤，千万不能没了力气。”
褚青绾迷惘地睁开眼，她任由摆布，艰难费劲地抬起头，脊背都在发抖，碗被递到嘴边，她拼命地吞咽，许是参汤有神效，她四肢渐渐又了力气。
她眼泪都要哭干了。
怎么还不出来。
天色从亮到暗，又从暗到亮，里头惨叫声持续了多久，胥砚恒和一众妃嫔就站了多久，这一晚，没人能阖眸。
在天际将要破晓的那一刻，产房内终于传出惊喜声：“出来了！出来了！”
胥砚恒陡然抬头，脖颈僵硬，他却好像没有察觉，须臾，产房从里头被打开，是李嬷嬷抱着襁褓，冲胥砚恒福身：“恭喜皇上，瑾修容平安诞下皇子。”
同样的话传入众人耳中，重点却不同。
胥砚恒听见了平安二字。
众位妃嫔听见了皇子二字，一时间，情绪各异，却都只能埋于心底，半点不敢流露出来，各个都是松了一口气，满脸菩萨保佑的神色。
胥砚恒没看向襁褓，视线越过众人，他看向产房内：“瑾修容如何？”
李嬷嬷立即回答：“皇上放心，娘娘算是生得快的，现在是力竭睡了过去，太医已经替娘娘和皇子都诊脉过了，母子平安。”
胥砚恒从始至终都没看一眼襁褓，李嬷嬷有点迟疑，她抬头问胥砚恒：“皇上不看一眼小皇子吗？”
胥砚恒眸色沉沉。
看什么？
耳边女子的惨叫声似乎还在徘徊，他现在升不起一点慈父心情，胥砚恒垂了垂眸，平静道：“带下去，仔细照看着。”
他到底还记得加了一句仔细照看，没叫众人生出惊疑不定。
热水还在往产房内送，是要替褚青绾清洗身上，胥砚恒也要跟着进去，一众人却是拦在了他跟前，胥砚恒脸一沉。
魏自明愣是没敢说产房不吉利这等话，他颤颤巍巍道：“皇上，女为悦己者容，瑾修容想来也是不想让您看见她现在这副模样的。”
胥砚恒垂眸看向魏自明，他眸中隐有冷意，尚未开口，魏自明陡然麻利地让了路，他一让，再没人敢拦。
魏自明隐晦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真是糊涂了，皇上现在恐怕憋了一肚子火呢。
果然，胥砚恒站在产房门口，他蓦然转过头，视线落在了依旧跪地不起的容婕妤身上。
如今才是一月底，天寒地冻，容婕妤早是冻得脸上没有血色，尤其是她被胥砚恒踹了一脚，没人敢给她请太医，她整个人都靠在玉露怀中，气若悬丝。
这幕惨象，没叫胥砚恒有动容，容婕妤若有所感，艰难地抬头，撞上他的视线，他漠然的声音已经冰冷砸下来：“明知瑾修容待产，却仍故意刺激，如此心怀不轨，怎配做皇室妇？”
“即日起，容婕妤，撤封号，贬其位，降为庶人，打入冷宫，非召不得踏出冷宫一步！”
众人骇然，没想到容婕妤居然会落得这么重的处罚。
不对，日后要唤她庶人谢氏了。
谢氏再也忍不住，喉间涌上一口腥甜，眼前所有场景仿佛都隔了一层迷雾，玉露的哭声不真切地传来：“主子！”
玉露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主子蓦然吐出一口血，染了眼前一片殷红，浑浑噩噩地倒在她怀中，眼神还直勾勾地望着产房的方向。
玉露听见她近乎虚无的呢喃声：“……不……不要……阿辞……”
玉露抬头，想求救，想要传太医，但庶人哪有资格传太医？
她一抬头，就见众位妃嫔离得远远的，明哲保身，迟春和弄秋冷眼望向她们，眼中更是隐隐有恨意。
玉露意识到了什么，绝望一刹间充斥她全身，悲从心来，短短时间就泪流满面。
完了——
谢家和褚家，彻底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害人精！
小胥：她没了。

第106章
暖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琉璃瓦上的积雪也渐渐融化，殿内床榻上的女子被晒得下意识地偏了偏脸。
有人见到这一幕，他若有所感地掀开眼，果然，女子似是还不舒服，黛眉轻微蹙了蹙，巴掌大的脸都皱在一起，很快她睁开眼，迷瞪迷瞪地和床边人对上视线。
她怔了怔，眸底骤然很快清醒，她下意识地要起身，被胥砚恒一手按了回去：“别乱动。”
昨日的记忆一点点回笼，褚青绾彻底清醒过来，缓了一夜，身上的疼意也逐渐过去，但只要一想起当时的情景，她还是忍不住地心有余悸，世间怎有如此酷刑？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得难受：“我、臣妾睡了多久？”
一杯温水被端过来，放到了她唇边，胥砚恒垂眸：“一日一夜。”
他声音冷冷清清得仿佛没有情绪，简短而平静，叫褚青绾一点也看不出他昨日的怒不可遏。
褚青绾震惊，她睡了这么久？
她吞咽着杯盏中的水，一杯尽，她仰起脸再看向胥砚恒，显然是不够，胥砚恒任劳任怨地再返回桌前倒水，直到她喝完第二杯，胥砚恒才阻止她：“你许久未进食，不要贪杯，待会吃点东西。”
话落，迟春端着面食进来，莫看只是简单的面食，里头的汤汁都是现熬的鱼汤，诸多珍贵的材料最终才成了这么一碗面，迟春昨日哭得眼都肿了，现在还残余了些许红痕，她一见娘娘，就忍不住鼻子发酸，她说：“娘娘快吃些东西吧。”
褚青绾从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她顶着胥砚恒的视线，乖巧地由迟春喂食。
倏然，她转头看向胥砚恒，四目相视那一刻，她忽然笑了：“皇上，莫要看了，臣妾好生生的呢。”
这一声，打破了胥砚恒脸上的平静，他极短地闭了闭眼，冷哼了声：“还有心思开玩笑。”
褚青绾却是半点不怵，仍是满眼笑意。
终于是有了情绪，像个活人了。
胥砚恒问她：“为何不对谢氏设防？由着她闯入你宫殿？”
谢氏？
褚青绾听出了这一点，但她来不及去问，她才不接受胥砚恒的罪名，她嗓子缓和了些许，埋怨道：“皇上好没道理，您都说她是闯进来的了，怎么能怪在臣妾身上。”
满殿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人敢插入这二人对话。
尤其是昭阳宫的人，娘娘昏睡期间，都被罚了个遍，也只有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才逃过一劫。
殿内安静了许久。
胥砚恒才终于出声，他声音有些低：“没人怪你。”
只是有些情绪藏在心底，最终尽都演变成了后怕，于是，想叫她谨慎、再谨慎些。
这些话，胥砚恒不会对任何人说。
许久未进食，褚青绾一时间不敢贪多，她已经醒了许久，眼神左顾右盼，些许紧张和期盼地落在了胥砚恒身上：“皇上……”
胥砚恒一看，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冲着底下人颔首：“让奶嬷嬷将皇子抱进来。”
有宫人退了下去，迟春也解释道：“小皇子才喝过奶，刚睡了去，皇上担心他会吵了您，才叫嬷嬷抱回去。”
一开始，皇上是叫奶嬷嬷将小皇子抱在殿内的，毕竟，娘娘醒来时肯定是希望能第一眼看见小皇子。
但幼儿除了吃睡，也就剩哭闹了，迟春现在还记得小皇子嚎出声的情景，是真的嚎，扯着嗓子喊的哪一种，娘娘都险些被吵醒，而皇上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吓得殿内众人没一个敢说话。
还是迟春鼓起勇气，让奶嬷嬷先将小皇子抱下去。
迟春隐约意识到，皇上许是真的看重娘娘，但对小皇子却没那么喜爱。
这点发现，叫迟春不知是忧是喜。
褚青绾慢半拍地应了声，她觑向胥砚恒，也瞧见了胥砚恒眼底的倦怠，她陡然想起，她生产时，胥砚恒曾应过她会寸步不离。
褚青绾愣了一下。
他不会真的说到做到了吧？
恰在这时，嬷嬷抱着襁褓进来了，褚青绾只能看了一下胥砚恒，就被转移了视线，她正要坐起来，但有人又按住了她，他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身子还未好透，看一眼就算了，你还要起身抱他不成？”
褚青绾被噎住。
魏自明也忍不住咂舌。
其余人只能当作没听见胥砚恒的话。
奶嬷嬷抱着襁褓，冲着褚青绾福身：“奴婢代小皇子给贵妃娘娘请安。”
褚青绾脑子骤然空白了一下，给谁请安？
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胥砚恒，而胥砚恒不知何时转头看向了窗外的雪景，偏是迟迟不肯和她对视。
迟春拍了一下脑袋，她只顾得娘娘清醒，忘记告诉娘娘她升位了。
越过昭仪和寻常妃位，直接封了四妃之首的贵妃，保留原封号，如今，娘娘是宫中唯一一个双封号的妃嫔。
也是宫中现下位份最高的妃嫔，从今往后，她执掌宫权也再名正言顺不过了。
距离娘娘想要的位置，也只差一步之遥。
而皇贵妃这个位份，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出现。
毕竟皇贵妃如同副后，有中宫的情况下，设立皇贵妃无异于分权，严重危害中宫的威信，而没有中宫的情况下，就更是没必要了，贵妃已经是四妃之首。
魏自明惯是有眼力见的，见状，他麻溜地福身：“奴才恭喜瑾贵妃，您不知道，皇上心疼您呢。”
可不是心疼吗，本早就想给她晋昭仪，但硬是等到她产子，不仅是要晋升有名，也是要一跃跨位叫她惊喜。
满殿奴才也都立时跪了下来：“恭喜贵妃娘娘！”
胥砚恒脸黑了一下，恨不得将魏自明这老货踢出去。
贵妃，瑾贵妃。
褚青绾倏然觉得浑身也不疼了，她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似水般温柔，声音也软了些许，她痴缠：“皇上怎么也不亲口同臣妾说。”
胥砚恒看透了她的嘴脸，堵了口气：“谁告诉你，有区别吗？”
总归你都会高兴。
褚青绾斜睨了他一眼，觉得他冤枉人，她说：“您怎么知道没区别。”
算了。
懒得和她争。
见她乖巧地躺下，不再争着要起身亲自抱抱小皇子，胥砚恒心底那口气才顺了。
小皇子经过将近两日时间，浑身皱皱的皮也舒展了很多，也不似才出生时浑身通红，于是，褚青绾就见到一个白白嫩嫰的小皇子，全然不知道迟春等人初见小皇子时的担忧，生怕小皇子会长残了。
褚青绾满心欢喜，她抬手碰了碰小皇子的脸，却是不敢使劲。
胥砚恒看不下去：“他又不是什么瓷娃娃，值得你这么小心。”
这些话，褚青绾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确认小皇子安全后，她就放心了。
她给李嬷嬷使了个眼神，叫她们将小皇子带下去，瞬间，殿内空旷了很多，她有些无奈地抬眸望向胥砚恒：“你恼他作甚。”
她自听得出胥砚恒在迁怒。
迁怒常是无能之辈才会做的事情。
而彼时情形，胥砚恒的确无能为力。
但追根究底，有孕是她自愿的，造成这个结果的也是她和胥砚恒，纵是当时她疼得恨不得死过去，但小皇子的确是无辜的。
她朝胥砚恒伸手。
胥砚恒皱了皱眉，但还是握住了她的手，他一言不发。
褚青绾歪头，眸色透彻地问：“这么心疼臣妾啊。”
胥砚恒当即要松开手，但褚青绾既然握住了，又怎么可能轻易松开。
胥砚恒冷呵了声：“朕心疼你，也有错？”
褚青绾立即摇头，她说：“您心疼臣妾，臣妾自是欢喜的。”
褚青绾抬眸，她说：“但为人父母，岂能将莫须有的罪名怪到孩子身上？”
殿内蓦然安静了下来，暖阳落在她眉眼处，却映得她温柔似水，胥砚恒望着她，眸色不由自主地暗下来，许久，他声音平静下来，他问：“不能吗？”
但他幼时，常是因不能给母妃争宠，迁怒和恨铁不成钢几乎要将他淹没。
褚青绾很坚定地告诉他：“不能。”
如果有父母这般做了，错的也该是她们。
稚子何辜。
胥砚恒堪堪狼狈地移开了视线，有人握住他的手不放，将他从幼时的牢笼中硬生生地拽出来。
他不看她，耷拉着眼皮子，不情不愿地低声：“……知道了。”
倏然，褚青绾挪了挪身子，胥砚恒立即皱眉看她：“你乱动什么？”
褚青绾却是冲着她留出来的半张床榻，抬了抬下颌：“臣妾两日未洗漱，皇上将就一下。”
胥砚恒眸色稍暗，他没说话。
许久，殿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胥砚恒褪了衣物，他躺了下来，她不知道，其实她从产房出来前，已经洗漱过了，这殿内的锦被全部都是更换过的。
床榻上有暖意。
身侧也有暖意。
——全都来自于她。
他偏过身，一手扣住她的腰肢，他将她搂紧，却不敢过分用力，也埋首于她颈窝，他听见她轻柔的声音：“休息会吧。”
他两三日未曾合眼，岂能不困。
但他问她：“疼不疼？”
他这么碰着她，她会不会疼？
但他问得格外隐晦。
褚青绾笑了，她说：“皇上将臣妾当瓷娃娃呢。”
她故意揶揄，回报他恼小皇子的那一声。
胥砚恒听得懂，轻哼了声，也忍不住地勾了勾唇。
疲倦在身体接收到暖意的那一刹间，顷刻席卷而来，拉着他的眼皮沉沉落下，合在一起，四周声音也渐渐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褚青绾偏头看他，眸色些许晦暗。
他的情绪，在她睁眼的那一刹间，就向她汹涌而来。
瞧着隐晦，却又近乎不作掩饰。
对小皇子的不满，对她的担忧，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褚青绾眼眸微颤。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感觉到了？
女鹅：不然，你再忍回去呗。
【哈哈哈】

第107章
胥砚恒这一觉直接睡到翌日，他滞留后宫三日之久，前朝事宜早堆积成山，天未彻底亮起来，他就匆忙地回了御前。
昭阳宫内有地龙，加上中省殿怠慢谁都不敢怠慢昭阳宫，于是，昭阳宫的炭火都是足够的。
便是最冷的夜间，昭阳宫都是暖烘烘的。
褚青绾这几日睡得多了，倒是不怎么困，胥砚恒起身的动静也吵醒了她，等胥砚恒走后，她脸上的温情才一点点散去。
迟春无声地走到她跟前，低声：“娘娘。”
褚青绾冷眸：“说吧，容婕妤怎么样了。”
迟春沉默了一下，才说：“宫中已经没有容婕妤了。”
褚青绾愣了一下，才惊愕抬眸：“什么？”
迟春低声将娘娘进产房后的事情告诉她，语气复杂：“谢氏本就体弱，遭皇上那一脚后，又在寒冬里跪了一夜，再经贬位，心衰至极，当晚就去了。”
“您刚诞下皇嗣，又一直昏睡，皇上不许奴婢拿这件事吵醒您，而且，皇上不许大办，您还没醒，谢氏的身后事就已经办完了。”
谢氏入宫后的遭遇也令人唏嘘，生前几乎都是高位，死后却没有一丝殊荣，只领着庶人的身份下葬，妃陵都进不去。
迟春的话音落下好久，殿内都没响起声音。
褚青绾呼吸一滞。
她从未想过她和谢霑芸会闹到这种地步，二人年少相识，也有过一段极好的回忆，谁能想到结局会如此不堪？
怪不得迟春情绪复杂。
褚青绾对谢氏的情绪也很复杂。
她因谢氏而提前生产，谢氏死因也有她的缘故，这件事，究竟是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此番结果一出，褚家和谢家反目成仇已经是必然。
想到谢家，褚青绾不由得冷笑。
她都尚未得到消息，谢氏就能找她求情，无外乎是谢家给谢氏传了信。
谁人不知道谢氏早就失宠，谢家给谢氏传信，又能有什么用？打的不就是让她在胥砚恒面前求情的主意？
谢家定然是没想过让她提前生产的，只是抱着侥幸心理罢了。
两家结盟，褚家都不曾拿此事惊扰她，谢家却越过褚家如此行事，简直可恨！
褚青绾深呼吸了一口气，她低声道：“家中怎么说。”
她生产至今已经有两日，褚家不可能没得到消息，既然得了消息，也会立刻传信叫她安心。
果不其然，迟春直接回话：“府中来信，道谢大人入狱乃是党派之争，让娘娘不必烦忧，只需要照顾好自己。”
如果说在她生产一事发生前，褚家还在尽量去救谢贺辞，但在这件事后，褚家反倒是想要按死谢贺辞。
同门又如何？
谢家和褚家反目成仇，谢贺辞姓谢，便只能和褚门一派割席。
饶是谢贺辞有心，但褚门不会再信谢贺辞。
而其余党派害得谢贺辞入狱，已经有了嫌隙在其中，也不可能接纳谢贺辞，他正处于孤立无援之境。
虽不知道谢贺辞究竟是什么缘由入狱，但褚青绾心底清楚，如果谢贺辞罪名落实，依着谢家如今官场仅剩三两只小猫的情况，怕是要彻底退出朝堂这个大舞台了。
迟春似乎还有话未尽，犹豫不决。
褚青绾皱眉：“有话直说。”
迟春深深呼出一口气，她咬牙：“府中还说，近来有关褚谢两家曾经欲定婚约一事的言论在京城中疯传。”
褚青绾瞳孔骤缩。
两家婚约虽然最终未成，但两家人当年那般亲近，有心人一旦想要打探，自然能探听到些许风声。
此时传出这个消息，目的恐怕就是要置谢贺辞于死地。
毕竟，现在能救谢贺辞的，只有圣心了。
其次，这一招也是要一石二鸟，最好是叫胥砚恒对她心怀芥蒂，如此一来，褚家必然受到重创。
之前胥砚恒滞留在昭阳宫，对宫外消息接收的不会那么及时。
但现在，他一定知晓了。
意识到这一点，褚青绾忍不住地扯唇，她深呼吸：“当真是好算计。”
背后之人传出她和谢贺辞婚约一事前，也许未料到褚家和谢家会闹掰。
毕竟，此消息一出，如果她前去求情，难免会叫胥砚恒怀疑她是否真和谢贺辞有私情，如今又是否是余情未了。
保她，就要舍掉谢贺辞。
保谢贺辞，她就有可能担上被胥砚恒怀疑的风险，还未必保得住。
而于公于私，褚家都不可能舍弃她。
这简直是要彻底断了谢贺辞的所有生路。
迟春因谢氏缘故，现在对整个谢家都有意见，连带着对谢贺辞都有点看不顺眼了：“生死有命，娘娘管他作甚。”
褚青绾不着痕迹地握紧了双手。
不管谢贺辞吗？
褚青绾有片刻迷惘，她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谢家或许对不起她良多，但两家悔婚一事，的确是她对不住谢贺辞在前，褚家尚且和她相商，而谢贺辞从始至终都被瞒在鼓里，谢家瞒着他，她也不曾提前告诉他。
直到她入宫选秀，谢贺辞才得知实情。
平心而论，她自然是不想让谢贺辞出事的。
但谢贺辞和褚家相较而言，在她心中的分量实在是太轻太轻了。
而且，她现在还有了新的责任，她往后走的每一步都要慎重、再慎重。
殿内沉默许久，褚青绾呼出一口浊气：“前朝之事，不曾传于我耳。”
莫说救谢贺辞了，她眼下自己还有一道难关要度呢。
*******
御书房。
殿内已经安静很久了，魏自明额头冷汗掉下来，但他擦都不敢擦。
胥砚恒耷拉着眼皮子，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御案上摆放的茶水已经没有一丝热气，魏自明心底泛着苦涩。
怎么就让他摊上这件事呢。
胥砚恒终于有了动静，魏自明偷偷摸摸地抬起头瞄了一眼，只见胥砚恒倏然掀起唇，笑意却是不达眼底，他玩味地念道：“婚约么。”
魏自明立刻道：“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是婚约，其实不过两家交好罢了，连交换信物都没有，怎么能算得上是定了婚事？”
魏自明说得很快，他生怕自己口舌不麻利。
他伺候皇上也有二十年了，他自认了解皇上，皇上薄情是没错，但他也重情，又惯是个自私自利的性子，如今，他明摆着对瑾贵妃有意，甭说瑾贵妃曾经和人定了婚约了，便是瑾贵妃如今还未入宫，甚至已经嫁为人妇，皇上都不可能放手的。
宠着，纵着，再不济，便是关着囚着。
皇上他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所以，魏自明必须替瑾贵妃说话，因为他清楚，瑾贵妃压根倒不了！
胥砚恒看了他一眼，眸底依旧没有暖意，他轻飘飘道：“朕倒不知，你和瑾贵妃的关系这么好了。”
这时都肯替她说话。
魏自明擦了一把冷汗，心底却腹诽，他敢不替瑾贵妃说话吗，他今日敢顺着外间谣言诋毁瑾贵妃，明儿个宫中的太监总管就能换个人！
魏自明讪笑道：“奴才和瑾贵妃认识也有三年，奴才说句真心话，瑾贵妃同谢大人有些同门之情或是可能，但男女之情……外人传得再疯，奴才却是一点也不敢信的。”
男女之情？他瞧这瑾贵妃心底压根就没这个念头！
说难听点，谢贺辞有什么？
谢家是百年世家不错，但近年来也越来越落魄了，否则何至于前往褚家拜师学习？
瑾贵妃要真和谢贺辞成了一对，那便是下嫁！
谢贺辞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和瑾贵妃相识多年的情谊。
至于谢贺辞有才一事。
魏自明心底摇了摇头，这天底下出众之辈少吗？能出头的又能有几个？
而瑾贵妃可不是什么被男女之情绊住脚的人。
殿内温度终于回暖，魏自明心底着实松了口气。
胥砚恒懒得看他，脑海中却是想起围场一事，当时褚青绾遇难，谢贺辞是最先去救褚青绾的人，他能赶到得那么及时，怕是一路尾随。
胥砚恒用了尾随一词，可见他对谢贺辞的满满恶意。
至于褚青绾和谢贺辞相约林中见面？
胥砚恒眸色阴冷，谢贺辞配吗？
*******
昭阳宫。
褚青绾自得了消息，就一直在等胥砚恒的质问。
毕竟，她的确隐瞒在先。
然而，褚青绾没有等到胥砚恒，却是先等来了一道消息——
御前传来圣旨，陈修容被一贬到底，打入冷宫！
二皇子也被关了禁闭。
褚青绾早就知道陈修容或许会有一劫，但她还是有些愕然：“怎么这么突然？”
弄秋刚得消息就跑了回来，她一脸惊惧：“是江南一案爆出来了，陈家和杨家涉及倚仗二皇子的名义，将本该上贡的贡品送出海外，由此揽财，皇上震怒，直接废了陈修容的位份，陈家和杨家所有人已经被打入大牢了！”
褚青绾震惊。
贡品外泄？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褚青绾对政治不算敏感，但也立即听出胥砚恒是在杀鸡儆猴。
此案，备受圣宠的陈修容被废，得圣心的二皇子也被囚禁，而其余涉事官员，家中有得宠的妃嫔，或者简在帝心的皇嗣吗？
褚青绾有预感，朝堂接下来定是要经过一场腥风血雨。
她只是有些毛骨悚然。
谢贺辞初下江南，胥砚恒就已经开始谋划这一切，他究竟何时知道贡品外泄一事的？
所有的事情连成一条线，最终汇集在褚青绾的脑海中，她陡然意识到胥砚恒的目的——集权。
胥砚恒早已大权在握，但他觉得这还不够。
——他要朝堂上下只有他一种声音。
褚青绾蓦然有些不安，他如此霸道阴狠，会轻拿轻放她和谢贺辞一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呵，婚约。
女鹅：……
小胥：怪不得他是春日的一场雨呢。

第108章
甘泉宫，陈氏得了消息，就不堪重负地昏倒在地，书山藏住眼底的情绪，也不禁有点寒心。
主子再不好，也是陪伴了皇上十年啊！
时间是永远不会倒流的。
十年，人生又有几个十年。
正是因为寒心惧怕，她才不敢有任何忤逆皇上的想法，书山苦笑，琴心只是揭穿了主子所做之事，但终归到底，事前琴心一直在劝诫主子，也算做尽了奴仆的本分，而她呢？
却是不动声色地挑拨主子去争。
她比琴心更不堪。
书山掩下所有情绪，她跪到在地，悲哀低声：“主子，您要振作啊。”
陈氏眼神空洞麻木。
振作？
她浑身颤抖，又哭又笑，振作？她要如何振作？
母家仕途毁于一旦，疼爱数年的皇嗣被囚禁，便是她自己，日后也再无出路。
振作二字，说着简单，做起来何其艰难！
但她不能倒，陈家和舟儿还等着她，陈氏连滚带爬地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上御前，往日的顾忌早被抛之脑后，她的父母兄妹都要被处死，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一路上，所有人撞见她的人都给她让行，目睹这位昔日宠妃狼狈离去，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唏嘘还是兔死狐悲？眼中都流露出戚戚然。
褚青绾也得了消息，但她正在月子中，对此，她也只是沉默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她见不到皇上的。”
胥砚恒既然决定要做了，陈氏纵是撞死在他眼前，也不会撼动分毫。
最是无情帝王家。
迟春也难以说什么，怨恨陈氏是一回事，但亲眼目睹此事，除了出一口恶气外，还会觉得惊惧交加。
谁能保证陈氏的今日不会是自己的明日呢。
御前。
魏自明看见陈氏的那一瞬间，顿时头皮发麻，皇上正是阴晴不定的时候，陈氏敢撞上去，陈家今日就能彻底完了。
要知道，陈家如今虽然是被关起来了，但最终是流放还是斩首，还是未知数呢。
陈氏往日得宠张扬，但说她刻薄苛刻倒是真的没有。
对魏自明也是一贯敬重，魏自明当然不会落井下石，尤其二人也算是相识十余年，见陈氏今日下场，他也觉得唏嘘怅然。
他忙忙拦住陈氏，连带着他身后一群宫人也都跟着上前，堵住了陈氏的路。
魏自明一脸为难，他挡在陈氏跟前，苦口婆心：“陈主子，不可啊！”
这一声，叫陈氏忍不住悲从心来，发酸发苦。
被贬位后，众人只得叫她一声庶人陈氏，除了书山，也只有魏自明还唤她一声主子。
陈氏只觉得她眼泪都哭尽了，整个人也如同行尸走肉：“魏公公，不要拦我……求你！让我见皇上一面！”
魏子明哪敢当她的求，侧身一避，但对陈氏所求的内容，他只能沉默以对，御前的宫人也没有退让一步，微微躬身，不曾跋扈刻薄，他同样如此，都是沉默如山地挡在陈氏前面。
魏子明叹了一口气：“陈主子听奴才一声劝，您现在回去，才是最好的。”
陈氏如何听得进去？
满族性命危在旦夕，她再是冷静，这时也足够叫她崩溃，她不再求魏自明，直接上手推开一众宫人，众人不敢放人，也不敢和她硬碰硬，一时间，僵持不下。
陈氏推不开！短短的一条路，却如隔山隔水，隔着天堑，她走不到胥砚恒跟前！
陈氏钻心的疼，忽然凄惨地喊了一声：“皇上——”
她泪如雨下，浑身如烂泥地倒下，声音如泣血凄惨，众人一惊，情绪复杂，书山陡然捂住嘴，忍不住心酸心疼地落下泪。
陈氏在哭，在求：“皇上！您见见嫔妾！求您！求您见见嫔妾！”
此声一出，事情已成定局，魏自明叹了口气，退到了一旁站住。
陈氏跪倒在地，她不顾自己疼痛，以头叩地，砰砰砰地几声响，外人都觉得额头隐隐作疼，陈氏却是停都不停：“求皇上饶了嫔妾家人一命啊！”
她一点点地爬，浑身哭得无力，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爬，在往日卑贱的奴才的注视下，她什么都不要了，她爬得狼狈，最终手中堪堪才碰到门槛，陡然，大殿的门从里面被打开，有人站在了她面前。
她举头去看。
可今日的太阳好大，暖阳好生刺眼，让她根本看不见胥砚恒的脸。
有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色平静无波，他甚至有些不耐，似被她吵得烦了，他说：“饶他们一命？”
陈氏心中发寒，却不得不按下，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拉胥砚恒的衣袖，她狼狈至极，她哭着，麻木地哭着：“皇上……”
胥砚恒退开了一步，他眸眼又冷了些。
于是，立即有人上前，将陈氏拉开，如同拖着一块破布，将她拖远。
陈氏心神俱创，胥砚恒在问她什么，她却是听不清了：“……今日敢窃贡品，改日，该窃取什么？”
然而，他声音冰冷砸下来，那些词太重，重得她承担不起，整个陈家也承担不起，他问她：“是朕的皇位吗？”
贡品，乃是上贡于皇帝的东西，官窑的东西都敢偷渡出海，还有什么是陈家、杨家不敢做的？
是已经认为这个位置一定会属于二皇子了吗？
他的东西，岂容得旁人染指？
陈氏蓦然吐出一口腥甜，众人骇然，胥砚恒眸色也是一暗，只余陈氏凄惨地喊：“皇上！”
她唇角染血，却一点顾不得，她拼命地摇头：“……何至于此啊！”
陈家何至于此！
皇上待她，何至于此啊！
陈氏跪起来，她不得不跪起来，倒地昏迷？模样凄惨？那都是皇上尚有怜惜时，才能有用，她什么都没有，她只能跪起来，她狼狈又深深地俯下身：“……嫔妾位卑之人，幸得皇上十年宠爱，如今一朝梦醒，只求皇上顾念旧情！”
她说：“念嫔妾往日尽心服侍……”
他想让她做的事，她都尽力在做，不论是周贵妃，还是谢氏，或是其余人。
纵有额外心思，但也称得上战战兢兢，她何至于沦落至此啊！
陈氏深深地俯下身，近乎贴地：“嫔妾愿以命相抵。”
她猛然爬起身，魏自明陡然一惊：“快拦住她！”
然而晚了，陈氏决意赴死，临死前爆发出的毅力非是常人能想，她壮烈而狠狠地撞上殿前的玉柱！
砰——
血洒大殿！
胥砚恒眸色沉了下来。
陈氏一点点从柱子上滑下来，鲜血顺着她的额头从柱子上滴落，染了满地殷红，她倒在地上，侧头看向胥砚恒，她气若悬丝：“……皇、上……求您……”
许是倒在了地上，她眼中映入了满片天空，蓝天白云，今日是好风光。
她好疼啊……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入青丝，许是最终和鲜血汇集一体，但总归是消失不见。
有宫人骇然地跪地，伸手试了试陈氏的鼻息，骤然一惊，他咽着口中，冲胥砚恒和魏自明摇了摇头。
书山身子晃，她抱住陈氏，陡然哭出声：“主子！主子！”
魏自明傻眼了，他头一次不知所措，彷徨地看向胥砚恒：“皇上，这、这要如何处理？”
胥砚恒视线落在陈氏身上，声音没有一点情绪，他说：“带下去。”
立即有宫人上前抬起陈氏，不是拖，是抬，几人合心齐力地抬起陈氏。
一副担架，一层白布，掩盖了一条人命。
鲜血染红了白布。
有宫人拎来两桶水，有宫人拿着帛巾跪地擦拭，血迹被擦去，短短一刻钟，御书房前又恢复往日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殿门被关上，再不见里头人。
魏自明没忍住转头看了一眼殿前立着的玉柱，总有人时刻维修，它看上去和新的一样，威严肃然。
一条人命，于这宫中而言，算得了什么呢。
什么都不是。
消息传入了后宫。
满宫哗然。
褚青绾也沉默了一刻，先人事迹，如头上棒喝，叫她越发难安，陈氏身死都没叫胥砚恒动容，她呢？
胥砚恒到底对她和谢贺辞一事是什么看法。
她这心里不上不下的，便是逗弄小皇子，都没什么心情。
人命总是引人唏嘘的。
迟春摇头叹了口气：“世事难料，奴婢初入宫时，从未想过那时的愉妃娘娘会是今日下场。”
褚青绾垂眸。
长乐宫。
宋妃得知陈氏撞死的消息，没一点情绪波动，她继续穿针引线，自上次琉儿来过后，这几日都不曾来给她请安，宋妃知道是他心底那道坎没过去。
她正在给琉儿缝制外衣，这些事情，她一般都是会亲自动手。
待琉儿看见她送去的外衣，自是能懂得她一片爱子之心，他不会因一个外人而和她有嫌隙。
她们才是这天底下最亲近的二人。
而陈氏的死？
宋妃见过太多人的死了，当宫女时，见身边人死，许是天寒地冻没熬过去，许是被主子罚了，没钱看病也只能等死。
在王府时，曾经在她眼中高高在上的皇子也都一个个死去，当妃嫔时，又见妃嫔相争，皇嗣和后妃，包括底下奴才，几乎宫中每年都有人死。
只一个陈氏罢了。
竹青不如她，还在情绪复杂地咕哝：“陈氏对自己真是够狠心的。”
宋妃对此不置可否。
“你可知，这次江南一案，查了多少银子？”
竹青知道，朝野早就传遍了。
五百万两白银，还有其余稀世珍宝数不胜数，听说陈家的地板都是金砖铺地，家中女眷非金碗而不食。
昭阳宫内，褚青绾也在和迟春说着同样的话：“她死了，皇上记的便是她往年尽心服侍，记的是她壮烈赴死。她活着，皇上记的便是陈家以下犯上，以权谋私。”
“她自知没办法替陈家求情，只有死，才能替陈家博得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你能给个准话吗？
小胥：很急？
【啧。】

第109章
二月白昼尚短，日色落下，晚霞染红天际，暖意已经尽数退去，只剩将夜的寒冷涩凉。
昭阳宫内如今是不能透风的，珠帘被换成了厚重的提花帘，再摆一台六扇屏风，彻底隔绝有人进出时带来的冷风。
迟春和弄秋都学会了抱幼儿，此时，襁褓在弄秋怀中抱着，她欢欢喜喜地逗弄，只有一点遗憾：“也不知皇上会给小主子起个什么样的名字。”
男儿三月取名入族谱，弱冠表字定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大事，皇嗣入玉牒也是同样的道理。
只不过，有时候也得看上面是否重视。
弄秋轻轻晃弄着小主子，幼儿刚吃过食，敷衍地嚎了两声，就安安静静地睡下了，惹人心怜不已，她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奴婢都打听过了，大皇子是两岁后才取的名，之前都一直是叫着乳名，二皇子养在陈氏膝下，倒是早一点，却也是二皇子一岁后的事，听闻还是陈氏明里暗里地提醒，才叫皇上记起来的。”
因着皇上取名晚，两位皇子上玉牒也晚，听闻当时陈氏因为二皇子迟迟未上玉牒，心底还存着希望二皇子玉牒上的生母会记她的名字。
结果自是让她失望了。
皇上当时忙于朝政，对后宫压根不上心，两位皇嗣也不能牵扯他的心神，不过，宋妃和陈氏对外的说法却是，怕孩子年岁小，身体弱，会担不住福气，才会晚些取名。
甭管是真是假，众人都只能当真话听。
褚青绾正喝着汤，她不需要亲自喂养皇嗣，饮食方面倒是没有刻意给她减油减盐，但相较从前也是清淡了不少，褚青绾不挑食，倒是为了身子都给面子吃了。
对弄秋的话，褚青绾眸色闪了闪。
弄秋忍不住地提议：“不如娘娘也给小皇子起个乳名罢？”
她们能叫一声小主子，娘娘总不能也和他们一样这么叫唤。
口中的汤水忽然有点没滋味了，褚青绾推开了汤碗，迟春无奈地看了一眼弄秋，觉得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皇上五日不曾来后宫了。
娘娘也有五日不曾见到皇上，给小皇子取名，岂能没有皇上参与。
褚青绾耷拉下眼眸，她兴致提不上高：“皇上曾取过几个名字。”
因着不知她怀的是男是女，所以，胥砚恒将男孩名和女孩名都各取了两个。
只不过当时胥砚恒还未彻底下决定，总觉得都不够好，便暂时放置不提。
弄秋呐呐，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殿内静了片刻，褚青绾瞥了她们一眼，外间传闻喧嚣，宫中当然也听见了些许风声，不过，三日前，关于她和谢贺辞一事陡然被其余消息覆盖，如今被讨论热烈的就是陈家和杨家贪污一案。
她再让弄秋打听时，京城中竟一点有关她和谢贺辞婚约一事的风声都没有了。
褚青绾当然知道这里有人做了手脚，而这个人是谁……
不言而喻。
这也是褚青绾尚且坐得住的原因，胥砚恒既然有意掩盖她和谢贺辞婚约一事，便是不会舍弃她。
但胥砚恒久久不入后宫，又让她心生纳闷。
颂夏陡然轻咳了一声，她觑了眼娘娘，意有所指道：“奴婢觉得，的确是该给小皇子取名了。”
褚青绾听出了颂夏的言下之意，她低垂下眼眸，许久没有说话。
迟春和颂夏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难办。
颂夏上前了一步，她低声劝解：“奴婢知道娘娘心底委屈，但皇上乍然得知娘娘曾差点和别人定下婚约，他若心底半点不在意，倒真成坏事了。”
什么样的情况，皇上才会对这件事一点感觉都没有？
自是一点不在意娘娘的时候。
褚青绾抿了抿唇，她委屈吗？说不上，但终归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憋在心底的。
一家有女百家求。
她入宫时都是双九年华了，家中给她相看过亲事，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便是谢贺辞，府中也不是一开始就定下的，是在门当户对的一众人家中挑挑拣拣，最终才看中了谢贺辞。
她这般好的女子，媒婆踏破门槛是再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莫非胥砚恒觉得她在入宫前，是不曾有人求娶过？
心中再是不忿，褚青绾在看了眼襁褓，还是呼出一口气，偏头出声：“迟春，你去一趟御前，便说我请皇上过来一趟，有事相商。”
然而话音甫落，外间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宫人福身行礼的声音传来，褚青绾陡然意识到来人是谁，一时间情绪莫名，她眼眸颤了又颤。
提花帘被掀开，胥砚恒越过六扇屏风走近，声音从远及近：“找朕做什么？”
他端着架子，语气格外冷淡。
殿内几个宫人面面相觑，恭敬地福身行礼。
褚青绾也要从床上起身，胥砚恒的脸陡然冷了下来，他按住人肩膀，讽刺连连：“往日不见贵妃娘娘这么多礼，莫不是要给何人求情？”
他真是一点藏不住。
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藏。
褚青绾一滴眼泪瞬间砸下来，砸得他立即闭嘴，她抬起头，擦着眼泪：“您不愿意来，就不来，何必一来就拿话刺臣妾。”
胥砚恒心底也有气，他只听见了褚青绾前半句话：“这是朕的后宫，朕凭什么不来。”
迟春见二人吵起来，忙忙跪下：“娘娘可不能哭啊，月子中哭，是要苦一辈子的。”
胥砚恒的话又被彻底堵回去，他冷不丁地扫了迟春一眼，觉得这主仆二人就是合起伙故意的！
胥砚恒冷着脸，他重新问了他才来时问的那个问题：“找朕做什么？”
语气格外僵硬，怎么可能不僵硬，硬生生地跳转话题，不僵硬才是出奇。
魏自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麻溜地搬来一个板凳，让皇上坐下。
要他说，皇上这是何必呢？
自己纠结了几日，才下了决心要来昭阳宫，一来又要招惹贵妃娘娘，最终，还不是要自己堵得难受。
胥砚恒冷脸坐下，忽的，他扔了块手帕在床榻上。
褚青绾见到这一幕，倏然泄了气，罢了，她和他计较什么。
年少贫乏者最是护食。
她捡起手帕，一点点地擦着眼泪，声音又哑又闷：“这难道是臣妾一个人的孩子，您将他扔给臣妾，就不管不顾了。”
她抬起头，终于肯和他对视：“您连名字都没给他定下。”
迟春和魏自明一众人等都是暗暗松了口气。
四目相视，胥砚恒也不由得沉默，许久，他撂出两个字：“时舒。”
他说：“胥时舒。”
这不是之前胥砚恒定下的那两个名字。
褚青绾有点不解：“为何？”
胥砚恒耷拉下眼眸，淡淡道：“你生下他昏睡后，落了一场雨，他随雨而来，便以雨水时节替他取名。”
那日恰是一场春雨。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由此可见，春雨贵在一个“时”字，君子当和光同尘，与时舒卷，所以，取“时舒”二字。
这是他第一次给一个子嗣这么慎重地取名。
万般都要合乎他自身。
褚青绾怔住，她习得诗书，自然听得出胥砚恒取名时的用心，既是根据春雨而来，这个名字只能是胥砚恒在这五日内才想出。
而这五日，他不曾入后宫。
也不曾来见她。
她以为，他是在和她置气。
褚青绾堪堪垂眸看向襁褓，锦被中，她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情绪被掩藏住，她掩饰地念了一遍小皇子的名字：“胥……时舒。”
胥砚恒陡然掀眸看向她，她垂眸间，溢出了些许她所不知的温柔，和她往日看向他时的神情全然不同。
真假，一目了然，从未如此清晰过。
胥砚恒耷拉下眼眸，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晦暗和讽刺。
褚青绾觑了他一眼，心底想着要如何解释她和谢贺辞一事，她既选择入了宫，自不打算和前人有过多牵扯。
但胥砚恒除了来时那一句失态，再未提起过谢贺辞。
让褚青绾一时间也没办法主动提及。
毕竟，他不在意了，她还非要主动提，便仿佛是她念念不忘一样。
殿内气氛在胥砚恒说出小皇子的名字后就渐渐回暖，但褚青绾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些惊疑不定。
胥砚恒没在昭阳宫过夜，临走前，他视线从褚青绾身上一寸寸划过，他说：“江南一案未彻底了结，朕不得闲，你好生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等人走后，迟春长吁了一口气：“看来皇上不曾将那件事放在心上。”
褚青绾却是黛眉一直没松开，她不如迟春那般乐观。
胥砚恒要是真的没放在心上，就根本不会冒出那一句“莫不是要给何人求情”。
胥砚恒很守诺，翌日果然又来了昭阳宫。
他表现得和往常一样，甚至还主动替褚青绾喂食，见褚青绾眉眼不展，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粥：“不好喝？”
不等褚青绾回答，他自己舀了一勺亲自尝了尝，褚青绾忙说：“不是。”
胥砚恒笑了：“那就是朕喂得不好？”
褚青绾自不可能说是，于是，她也摇头。
胥砚恒不解地挑眉：“既然不是不好吃，也不是朕喂得不好，那难道是绾绾没有胃口？”
他依旧笑着，问得也随意，褚青绾却莫名觉得些许危险，她矢口否认：“当然不是。”
一勺子粥被送到她嘴边，褚青绾只能咽下，一碗粥被喝完，胥砚恒放下了碗，立即有人接走，胥砚恒低头擦拭了手指。
褚青绾松了口气。
“绾绾到底是因什么而愁眉不展？”
褚青绾倏地抬眸，胥砚恒正倚着椅背，含笑地望着她。
褚青绾陡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他的角度，好像能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你到底要干嘛啊！
小胥：没啊，就问问。

第110章
褚青绾心底蓦然咯噔了一声，总觉得胥砚恒的状况有些不对，随即，一阵头疼传来。
她为什么而愁眉不展？
胥砚恒简直明知故问。
这么想着，褚青绾也这么说出来了：“皇上明知故问。”
她不想和胥砚恒打什么哑谜，人和人的关系是要互相维持，彼此怀疑或是隐瞒，迟早会越走越远。
长嘴便是要用来说话的，哪有什么误会是不能解除的？
胥砚恒耷拉下眼眸，又不说话了。
褚青绾可不依他，她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她是坐月子，不是受了重伤，下床走动也是当得的，只是迟春等人看她看得紧，不许她如此罢了。
她在胥砚恒微微皱眉的视线中坐起来，随即，她抬起手，手指点在胥砚恒胸膛，她逼得他和她对视：“您心底藏着情绪，再是表现得若无其事，也总会透出些许，您说，臣妾为何愁眉不展？”
褚青绾抬起下颌，她月子中养得好，脸色不复惨白，而是透着肉色的红润，如同晕染了些许脂粉，她不等胥砚恒回答，就斩钉截铁地说：“臣妾自是因为皇上。”
胥砚恒眸色微动，却在下一刻偏过头：“朕听不懂你说什么。”
褚青绾握住了他的手臂，不许他逃避，她说：“您心底有事，您便直问，臣妾不是您肚子中的蛔虫，岂能将您的心思猜得没有一丝遗漏？”
胥砚恒闷声：“朕说，没有。”
褚青绾直接挑破了那层薄纸，不破不立：“谢贺辞。”
胥砚恒蓦然掀起眼眸，他不喜在她口中听见这个名字，他声音微冷，眸中情绪也是阴冷：“朕不喜欢听见这个名字，不要有第二次。”
褚青绾一怔，他话音投射而下的情绪让她脊背些许发凉。
以至于褚青绾没办法忽视他的话。
他会装作若无其事，一切都是如常，但是不会允许她和谢贺辞再有牵扯，即使话头上的提起也不行。
帝王宠爱，本就是画地为牢。
待回过神，褚青绾才意识到他这是拒不配合，说不清窝火还是什么，她闷气地躺回床上，转过身，背对着胥砚恒，一言不发。
有人轻抚了抚她的后背，掌心微凉，他说：“安心养好身子，不要胡思乱想。”
一个谢贺辞，不该、也不能影响到他们。
她态度那么坦然，自清醒后也不曾替牢狱中的谢贺辞求情，他自是了然她和谢贺辞之间不曾有私情。
但她没有，难道谢贺辞也没有吗？
纵是二人都没有，二人曾经十余年的青梅竹马时光也是作不得假。
他不喜欢褚青绾一脸担忧二人感情生变的模样，谢贺辞也配叫二人有隔阂？
他的确是在意，也的确是芥蒂，但这些情绪和褚青绾无关，她只要和从前一样就好，其余的情绪，他自有出处发泄。
褚青绾看不见的地方，胥砚恒眸色平静，却是一眼望不尽，如同深潭底处，又似雨后青苔，密密麻麻地生出阴暗。
*******
胥时舒这个名字上了玉牒。
消息传出去后，各人都各有心思，长乐宫中，宋妃低着头，手中拿着的银针却是一个不慎戳破了手指，殷红瞬间溢出来，竹青当即惊呼：“娘娘！”
宋妃眸色平静地放下手中的银针和外衣，淡淡道：“只一个针眼，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竹青堪堪噤声，她蹲下来替娘娘擦掉手指上的血珠，正要替娘娘上药时，宋妃却是将收回了手，竹青一脸不解。
宋妃低垂着头：“一会儿便自己愈合了，不值当上药。”
竹青瘪唇，小声嘀咕：“哪有什么值当不值当的，娘娘千金之躯，再是如何金贵都不为过。”
宋妃低笑。
千金之躯吗？十余年前，她和竹青等人也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伺候贵人的奴才罢了。
如今锦衣华服一穿，倒似她也是世家贵女出身了一样。
这宫中深究出身，没什么意义。
寒门子弟经皇上封爵，清贫也瞬间变成了清贵，万般卑贱的奴才也能一跃成为高高在上的娘娘，有时候众人毕生所求，不过是皇上一句话的事罢了。
宋妃拿帛巾按住手指，明明那么微小的伤口，却也传来细微的疼意。
这疼意让她觉得自己也是个活人，让她忍不住想起她生琉儿时的艰难。
她没瑾贵妃那般好命。
不如她出身好，也不如她得皇上心意。
她伺候胥砚恒时，胥砚恒还未出宫建府，除了头一晚，胥砚恒一向是不待见她的。
外人恐是想不到如今的宋妃娘娘究竟有多么不受皇上待见。
但宋妃记得清清楚楚，她伺候胥砚恒十五年了，却是一共只侍寝了三次，偏她说不清是不是命好，次数再少，她也怀上了琉儿。
可想而知，她生琉儿时的处境，胥砚恒是来看她了，那恐怕是胥砚恒第一次踏入长乐宫。
毕竟她当时怀的是他的长子，便是为了江山社稷，他也该表现出一点看重。
他来得很慢，她疼得死去活来时，听见了外间的请安时，又听见他问了宫人何时能生下来？在听到答案后，他便转身回了御前。
前后是否待了有一刻钟的时间？
宋妃记不得了。
瑾贵妃诞下皇嗣后，还敢安然入睡，她却是不敢，外面都是一些豺狼虎豹，她硬是睁着眼，等来胥砚恒让她亲自抚养皇嗣的旨意。
那时，她想，她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入宫前，她连饭都吃不饱，入宫后，她也是人人可欺的小宫人，偏生得一副好身段，被上面娘娘看重，赐给了皇上。
相较于从前，她日子越过越好了，不是吗？
但人的野心是越来越大的，胃口是永远喂不饱的，衣食住行无忧后，她抱着她的琉儿，就再也不想让她的琉儿日后会受制于人。
宋妃低声问：“当初琉儿是何时上的玉牒？”
殿内一静，竹青不敢说话了，关于大皇子的一切，娘娘都记得一清二楚，不可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宋妃也没指望谁回答她，她依旧低着头，话音平淡：“瞧，得圣心，和不得圣心，是不一样的。”
竹青偷看了一眼竹归，想叫她说说话。
竹归却是隐晦地摇了摇头。
许久，宋妃转头朝外看了看，她忽然轻叹了一声：“快要三月了。”
竹青忙忙接话：“是啊，马上桃花就要开了，到时，奴婢给娘娘做桃花糕吃。”
宋妃笑了笑，她说：“说起桃花，我记得三年前那一场桃花开的是真好，只是可惜……”
竹青呐声，竹归埋头。
可惜什么呢？
那一年，宫中选秀，一众秀女入宫参加初选，又因着太后和周贵妃打擂台，没人会那么没心没肺地还去赏花。
宋妃唏嘘了一声：“这宫中好久不曾那么热闹了。”
有人独得恩宠，其余人自然会变得冷清。
但所谓冷清也是相对而言，一些低位妃嫔不觉得冷清，只觉得安稳平静，总归不是瑾贵妃得宠，这恩宠也落不到她们身上，反而要时时谨慎小心，生怕会被卷入什么波澜中。
现在这样就好，瑾贵妃不苛刻，她们拿着份例，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够了。
竹青不敢说话，竹归却是上前了一步，替娘娘倒了杯茶水，她说：“娘娘说得是，这宫中是平静很久了。”
话落，竹归稍稍压低了声音：“但前朝贪污一案闹得人心惶惶……”
哪个缺心眼的敢在这种时候提起选秀一事？
而且，今年本来也不该选秀的。
再有前朝一事，选秀绝对是要不了了之了。
宋妃当然懂这个道理，所以，她说瑾贵妃好命，留得一年时间休养生息，等来年选秀，瑾贵妃早就彻底把持了宫中局势。
褚青绾不知道有人打着选秀的主意，她养了一个月，终于能下床出门，硬是沐浴了两次，褚青绾才觉得浑身利索了。
江南一案涉及朝臣太多，根本不是一时就能有结果的。
同样的，谢贺辞至今也还在牢中关着呢。
开春，冷意褪，褚青绾一身简单轻便的襦裙，迟春替她打着扇，还在嘱咐她：“才开春，您别任性，出门还是要带着披风。”
褚青绾忙不迭地应声：“知道了，知道了。”
弄秋偷笑着拿来披风替娘娘披上，还在一旁说话：“这样，娘娘就不用听迟春姐姐唠叨了。”
迟春恼瞪了一眼弄秋，弄秋忙忙跑开：“娘娘快替奴婢挡住迟春姐姐，迟春姐姐要恼奴婢了。”
弄秋俏生生地立在了仪仗旁，还给同样在仪仗旁的小路子塞了块糕点，她压低声：“御膳房新送来的桃花糕，我尝过了，甜而不腻，路公公快也尝尝。”
一块糕点被塞入手中，小路子放松了手劲，生怕将糕点捏碎了，他转头看了眼弄秋，才低头将糕点咽下，一点点吃得格外认真。
是很好吃。
褚青绾只当看不见弄秋的动作，她上了仪仗，弄秋跟在一旁，还有点纳闷地问：“也不知皇上叫娘娘去御前做什么。”
这才出月子呢，今早魏自明就来了，道是皇上请娘娘过去一趟。
褚青绾也不知道。
而此时的养心殿。
魏自明想起自己刚不小心瞥到的奏折，没忍住低声：“皇上是要放了谢大人？”
胥砚恒头也没抬，他用一种极为平静的声音道：“他无罪，朕为何不放？”
他若是不放，岂不是坐实了谢贺辞和褚青绾的那些流言？总有人会无端揣测。
谢贺辞死不足惜，但褚青绾的名声不能因此有一点折损。
而且——
一旦谢贺辞死在现在，女子会不会有一丝觉得其中有她的缘故？
即使只有丝毫，胥砚恒也不能容忍。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有事直说，行不行？
小胥：月子中别费神。

第111章
褚青绾下仪仗时，魏自明已经在外等着了，忙恭恭敬敬地迎上来：“娘娘来了，皇上在里面等着您呢。”
褚青绾拢了拢披风，她狐疑：“公公给我透个底，皇上到底有什么事非让我来御前一趟？”
两人昨日明明才见过面，有什么话昨日不能说？或者晚上再说也不迟。
魏自明捧着笑：“娘娘快别为难奴才了，您都不知道的事情，奴才就更不知道了。”
褚青绾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
这话说的，颇有点奉承之意，但的确是让人爱听。
话已至此，褚青绾也知道她从魏自明这里打听不到什么消息，索性作罢。
对于魏自明，褚青绾只抱着不得罪的心态就够了，至于多么交好，却是没有必要，人家是皇上眼前的得意人，过度地讨好反倒是不妙。
殿门已经被宫人恭敬地推开，褚青绾踏入了殿内，弄秋跟在她身后，殿内暖意连连，她解开了披风的系带，弄秋立即接过。
青色襦裙席卷着春意，俏生生地立在了殿内，她略施粉黛，白净的脸上晕染了些许浅淡的脂粉，发髻上的玉簪莹莹，她整个人都是顾盼生姿，叫某人看得眸色稍暗。
许久没来这御前，褚青绾四处打量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对着上面好整以暇的人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
有人轻哼：“虚礼。”
他这么说，褚青绾也就径直起身，她也轻哼：“皇上觉得是虚礼，臣妾可是喜欢得紧。”
她百般心思地往高位爬，不就是要看别人对她行这些虚礼吗？
拎着裙摆，褚青绾一层层地踏上台阶，胥砚恒没动，他好整以暇地等着她，于是，他眸色微深，视线从俯视到平视，直到褚青绾一点点地走到他身边。
咫尺之遥，触手可及。
女子的不解抱怨声如约而至：“遮遮掩掩的，您找臣妾到底有什么事，非得折腾臣妾跑这一趟。”
胥砚恒也有点气笑了：“若是别人得了旨意，早欢喜得不行，到你口中却变成了折腾？”
褚青绾不引以为耻，反倒自矜地轻抬了抬下颌：“人各有命，臣妾干嘛和她们相比。”
这话还是胥砚恒教给她的。
她敢嫌弃此番折腾，自是见过更好的待遇，也深谙胥砚恒不会因此和她动怒。
人都是会恃宠而骄的。
她是个俗人，也不会例外。
胥砚恒噎住，自然知道这番话耳熟，他也不是真的要拿她和别人相比，只是她越来越得意了，似也察觉到了什么，有恃无恐。
胥砚恒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眸。
知晓别人心意，以此做筹码，却不肯与之对等地付出回报，真是好生吝啬。
陡然，殿外传来魏自明的声音：“皇上，谢大人求见。”
褚青绾一顿，她蓦然抬头，谢大人？是哪位谢大人？
她抬起头，恰好撞入胥砚恒漆黑的眼眸，她看不透里头的情绪，便立刻按下心底的疑问，不论是哪位谢大人，都和她无关。
褚青绾轻微蹙了蹙鼻尖，做了后妃的本分：“皇上要见朝臣，臣妾先行告退。”
胥砚恒拨弄了一下玉佩的平安穗，他拦住了褚青绾，是再平静不过的语气：“到偏殿等会吧。”
闻言，褚青绾瞬间了然来人是谁。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胥砚恒，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越过屏风到了偏殿。
到了偏殿，她听见外间胥砚恒的声音，正宣谢贺辞觐见。
褚青绾有片刻的失神。
弄秋也意识到这扇屏风一点也不隔音，她声音压得极低：“谢公子被放出来了？”
褚青绾沉默，她也是才得知这个消息。
她原以为谢贺辞这次是难逃一劫的。
相处三年，褚青绾对胥砚恒的性子早有了解，或许也是他未曾在她面前掩饰过，他是绝不会允许有人觊觎他的东西。
而她，早被胥砚恒视为己物。
谢贺辞现在是否觊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家的确曾有意成亲。
就如同先帝曾经膝下的那些皇子一样，凡是对其有威胁的，胥砚恒都不曾放过。
褚青绾比谁都清楚，胥砚恒不会放过谢贺辞的。
所以，她对今日一事也很意外，谢贺辞居然从牢狱中出来了，她没有忽略魏自明的那一声“谢大人”，也就代表了谢贺辞已经官复原位。
偏殿主仆二人如何心情不为人知，正殿内，胥砚恒也见到了谢贺辞。
牢狱之遭，即使没有人刻意虐待谢贺辞，他也过得不好。
这世间有心思豁达之人，自然就有落井下石之人，往日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朝中重臣沦落成人人可欺的罪人，会不会有人借此施虐以满足内心阴暗？
这个问题，只看谢贺辞单薄得似纸一样的身子，就已经有答案了。
牢狱一行让谢贺辞越发沉默内敛，短短数月，对谢贺辞来说不亚于变了天。
师门和家族反目成仇。
原因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死了，死因涉及到的那个人曾经差点和他结成婚约，偏偏是姐姐先害了她。
世家利益至上。
谢家对谢氏的埋怨，早溢于言表，埋怨谢氏给谢家招惹麻烦，明明是府中特意给谢氏传信，这个事实却被谢家忘却，只将一切问题都推到谢氏身上。
如果不是谢氏行事过于冲动，何至于害得谢家落入如今艰难处境？
褚家的反扑打压让谢家在朝堂几乎没有喘息的余地。
谁都能埋怨谢氏，唯独谢贺辞不能，因为谢氏所行一切都是为了他，甚至临死前都在挂念他。
谢贺辞深深俯身：“臣，拜见皇上。”
胥砚恒头一次仔细地打量谢贺辞，他刚遭过劫难，数月变故让他两鬓生了些许华发，但饶是如此，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想到怀瑾握瑜，霁月光风几字，世家底蕴堆砌成了他这个人，岁月和磨难不能消减他风采，反倒成就他几分文人风雅。
可这一幕，叫胥砚恒觉得着实刺眼。
他越是出众，胥砚恒越不想叫他活下来。
他难以想象褚青绾曾经和谢贺辞相处的情景。
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他薄情冷血，夺得皇位不是为了天下黎明百姓，仅是为了一己私欲，如此不堪，除去皇位，好似再没有可取之处。
尤其是有谢贺辞这个前人作对比时。
只消一想，都叫人心生不虞。
谢贺辞不该活着。
没人知道胥砚恒在想什么，他脸上极其平静，他叫谢贺辞起身，甚至还有点唏嘘：“爱卿消瘦了不少。”
谢贺辞沉默寡言，青衿暗淡。
胥砚恒将奏折一推，他说：“江南一案，你是最清楚细节之人，此案，依旧由你接手。”
谢贺辞心下一沉，江南一案涉及太广，有褚门庇护，他在江南时也是经历九死一生，他此番消瘦不仅是牢狱之灾，涉案之人凶狠，知道被查出来就没了活路，甚至敢截杀钦差，有褚师伯派兵保护，他依旧身中两箭，一箭擦肺而过，险些在江南丢了性命。
如今脱离褚门，他再接手此案，其中凶险可以料想。
但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此案，办得好，他将得罪一批或明或暗的朝臣，贡品失窃一事，能隐瞒得这么好，自然是官官相护。
而水至清则无鱼，他不可能因这个案子将朝野彻底清洗一遍。
若是办得不好，便是叫圣上失望，官途至此到头，涉案人员依旧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胥砚恒也只给了他一个选择——豁出性命查出真相。
只有这样，他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他领圣旨调查此案，本该是立功有赏，但案件未彻底结束，胥砚恒一时拖后再行封赏也是情理之中。
但其中是否有私心，就是仁者见仁的事情了。
谢贺辞闭了闭眼，他艰涩地应声：“臣接旨。”
胥砚恒轻颔首，似乎叫他来就只有这件事要交代一样，但胥砚恒久久没让他退下，殿内越来越安静，安静到让人有点不安，上位者才慢条斯理地问了声：“近来，朕听说一件谣言，不知真假。”
一扇屏风，两个人因此话而牵肠挂肚。
谢贺辞沉眸，他说：“臣刚出大理寺，不知外间谣言。”
胥砚恒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只轻笑了声，继而道：“爱卿是褚侍郎爱徒，往日想来也经常和褚家走动。”
谢贺辞不知该如何作答，胥砚恒没想让他作答，胥砚恒仿若寻常地问：“坊间传闻你和朕的瑾贵妃往日曾有婚约一事，确有此事？”
偏殿内，褚青绾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她不知道谢贺辞会如何作答，但凡谢贺辞有点理智都该否认，但她也担心谢贺辞会不管不顾地直接拉她下水。
毕竟，近来褚家对谢家可不算客气。
哪怕她明知道谢贺辞不是这种人，褚青绾依旧忍不住地怀疑。
许久，谢贺辞清朗的声音才沉沉传来，他说：“皇上也都说了，是谣言，既是谣言，岂能做真。”
褚青绾陡然松了口气，又不由自主地一怔。
胥砚恒抬眸，褚青绾看不见，他却是看得清楚，谢贺辞脊背在这一刻似乎越发弯了些许。
即便谢家落得如此地步，也不肯拉女子下水吗？
胥砚恒唇角掀起了些许讽刺的幅度，没叫人发觉，又隐秘而散。
胥砚恒没再问，只随意道：“原来如此。”
没必要再问。
连婚约都守不住，只能矢口否认才能保自己和女子安全，再是情深义重又如何。
他太了解褚青绾的野心。
纵是这二人当初真的结成连理，也迟早会走向陌路。
霁月光风之人，只会衬得心有不堪的人越发狼狈。
唯他和褚青绾才是天生一对。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你才心有不堪呢！
小胥：我是，怎么了？
【你好理直气壮哦。】

第112章
谢贺辞走后，御书房内安静了很久，久到胥砚恒冷不丁地出声：“还不出来？”
褚青绾慢腾腾地从屏风后挪出来，她情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她又不傻，到现在当然猜到胥砚恒让她来御前的目的。
他朝她伸手，干脆利落。
褚青绾却是慢了半拍，才搭上去。
胥砚恒的脸色些许不好了。
褚青绾这时才幽幽地出声：“臣妾当您寻臣妾来，是有何要事呢。”
胥砚恒的脸色被一句话打了回去，或者说，他今日心情本就尚好，见到了人，也意识到即使没有入宫这一出，女子和谢贺辞也不会是一对眷侣，他看得明白，女子一定也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便是不足为虑。
但他还是不忘记诋毁：“听见了？他连承认都不敢。”
所以这种人没什么好惦记的。
褚青绾好气又好笑，当时的情况下，谢贺辞除了否认又能怎么办？
不过她没将这话说出来，没必要让这件事再生波澜。
褚青绾只是偏头，她问：“现在心情好了？”
她像是话里有话，但又说得不清不楚，不过，她知道，胥砚恒听得懂。
她在问，他心中的郁气可消了？
消了吗？
胥砚恒扪心自问，他在意的究竟是什么？谢贺辞是高风亮节还是不堪之徒，对他来说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他在意的一直都是——当初她入宫选秀，究竟有几分是自愿，又有几分是因为皇命不可违？
如果没有提前选秀一事，她或许已经和谢贺辞成婚生子。
她是否有怨过？
胥砚恒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承认，谢贺辞自有可取之处，他既有君子之风，便代表了即使日后二人情感生变，他也会对妻子敬重有加，于女子而言，这是一门极好的婚事。
总是要比入宫好的，宫中之路凶险，从来都只有一个赢家。
褚青绾本来是可以安安稳稳地做她的世家夫人的。
所以，他没回答褚青绾，而是垂眸，仿佛随意地问：“你呢，怨过吗？”
他语气淡淡，再是平静不过，褚青绾却是莫名从他出声起就察觉到他隐藏在平静下的情绪汹涌。
褚青绾眨了眨眼，她听出了胥砚恒在问什么。
她向来清醒，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不曾迷茫过，所以能立即给胥砚恒答案。
她说：“从始至终，都是臣妾自己的意愿。”
胥砚恒蓦然抬头，暖阳透过云层，从楹窗中照进来，似落在了他眸中一刹，照亮些许晦暗，某些情绪瞬间无可遁形，他偏过头，掩饰不住地微勾唇，语气端的是轻描淡写：“哦，原是如此。”
褚青绾睨了他一眼，觉得眼前人好生别扭。
她算是瞧出来了，许是自身经历，叫胥砚恒不论什么事都会往坏了想，于朝政上，他或许得心应手，但于情感一事上，没人教过他，他便会自己琢磨，但他未必琢磨得明白。
防止他瞎琢磨，褚青绾便和他说起了褚家：“皇上应该也听说过，臣妾的父母伉俪情深，若非臣妾自己愿意，父亲便早会起折子求皇上恩典了。”
什么恩典？自然是让自己在殿选时落选的恩典。
不是每个世家都希望自家女眷入宫的，世家女子金贵，要知道培养出一个嫡女要在其中投入不知多少成本，说句现实且难听的话，入宫是个风险极大的买卖，家中女眷送入宫，能在宫中安稳度过余生已是侥幸。
但若是和世家联姻，相较而言，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利益牵扯，从两家定下亲事那一刻起，就已经缠绕在了一起。
胥砚恒隐隐听说过褚家的事迹，但了解不深，他自是不会去探究臣子后院的事情。
这时听褚青绾提起，他不由得意识到一点：“看来褚侍郎很疼你。”
否则她不会这么自信，只要她不愿意，褚家就不会强迫她。
褚青绾抬起下颌，她撇唇：“当然，爹爹只有臣妾一个女儿。”
胥砚恒知道褚家有两个嫡子和一个嫡女，但是只有一个女儿？胥砚恒挑眉问：“庶出？”
褚青绾黛眉微蹙：“臣妾家中没有侍妾，哪里来的庶出？”
顿了顿，褚青绾才低声解释道：“一开始还是有的。”
当朝鼓励二嫁，当初她爹后院中有一姨娘是底下人送来的，但姨娘本有青梅竹马，后来竹马寻上府，道明二人早已定下亲，聘礼也都下过，只是可恨底下官员见姨娘貌美，拿她做人情，如今他愿拿银钱替那位姨娘赎身。
彼时，她爹和她娘正是情深时，很少去看望后院侍妾，此事一出，她爹索性也就同意了。
她娘甚至拿出银钱，给那位姨娘当做嫁妆，去了姨娘的名分，只当是身边亲近婢女出嫁，面子里子都有了，那位姨娘自是喜不胜收。
此话一出，胥砚恒眸中闪过若有所思，又很快掩下，他若无其事道：“褚夫人是位聪明人。”
褚青绾讶然，她没想到她才说了一半，胥砚恒就有此得论，她问：“皇上何出此言？”
胥砚恒拨弄着平安穗，他颔首：“绾绾说过，褚侍郎和褚夫人感情甚笃，有此前提，可见府上侍妾情形。”
就如同他这后宫，常年未曾侍寝的大有人在。
胥砚恒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了侍妾出嫁的前例在，其余侍妾难免会心动，如此一来，为了不叫自己老死在后院，只能对褚夫人敬重有加，以防绝了自己的后路。”
褚青绾无言以对。
她也曾觉得她娘过于好心，但她娘也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便是报复失宠的侍妾又如何？只会叫其余侍妾兔死狐悲，越发抓紧她爹，而将侍妾嫁出去，侍妾看见有了出路，便是争宠，也不敢争到她娘头上。
而她爹，只觉得她娘心善温良，后来唯恐她娘会被蒙骗受欺，也不愿再纳侍妾。
至此，褚家后院彻底清静，外人还只觉得她娘宽宏大量。
褚青绾轻哼：“皇上明察秋毫，如此一来，您也该信了臣妾的话。”
莫要觉得她自愿一话是哄骗他的了。
胥砚恒轻咳了一声，他闷声：“没人说不信。”
褚青绾撇唇。
是，没人说不信，但也没人说信啊。
不过，婚约一事的隐患终于消除，褚青绾心底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
当晚，夜色将深，浓郁得近乎化不开，风吹竹林沙沙作响，昭阳宫内的宫人忙得脚不沾地。
迟春站在殿门口：“再打两桶热水来。”
褚青绾坐在梳妆台前，见一众宫人忙里忙外的，簪花的手都不由得微颤，她说不出什么情绪，闷声道：“何至于？”
迟春捂住嘴笑：“若是娘娘觉得不至于，奴婢这就让她们停下来？”
娘娘月子中时，皇上就隐晦地问过月子何时能结束，如今娘娘的绿头牌都重新挂上去了，她不信，皇上今晚不会来。
褚青绾当即恼羞成怒，她嗔瞪向迟春：“好你个迟春，竟是笑话到本宫这里来了。”
迟春忙忙摆手：“奴婢可不敢，若叫皇上听见了，奴婢怕是要挨板子了。”
褚青绾捏着簪花的手一紧，她狠狠地转过头，脸上飘了一层绯红，似晚霞般瞬间映上全脸，越有往脖颈蔓延的趋势，褚青绾和铜镜中的女子对视，忍不住哑然。
她入宫已有三年，和胥砚恒称不上老夫老妻，但房中之事也是常见。
只是再常见，若是当众提出来，也是叫人浑身不自在。
一盒胭脂，被她点了又点，最终，才沾了些许涂抹在脸上，芙蕖映面，铜镜中的美人面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来人站住了，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铜镜上，直到某人发现他，和某人四目相视的那一刻，他才慢条斯理道：“如此盛情，真是叫朕难却。”
褚青绾这下子是真的涨红了脸，是恼的。
她不忿出声：“臣妾埋汰了一月，宫人会如此行事，只是臣妾爱洁的缘故。”
才不是巴着他会来，刻意准备。
胥砚恒走近她，将她手中的簪花取下，亲自替她戴在发髻上，美人簪花却比花娇，他此番举止让褚青绾脸上的热度缓和了些许，但他紧接着的话，瞬间让褚青绾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因着胥砚恒不紧不慢地说了句：“绾绾脸皮薄，朕自是清楚，不必找补。”
找补？
褚青绾恼极，一众宫人都偷笑着退下去，褚青绾恨恨地转身，还不待她出声，就被某人抱了个满怀，二人直接栽在软塌上，褚青绾被吓了一跳，待心情平复，她忍不住地拧了拧某人腰腹上的肉，堪声道：“皇上好生自恋。”
她不要脸的吗？非要将这些话挑明了说。
胥砚恒埋在她脖颈中，声音嗡嗡传出来：“嗯，是朕不好。”
他认错得痛快，以至于颇有点敷衍。
褚青绾还欲再说什么，胥砚恒叹了口气：“谴责朕的话，不如明日再说？”
褚青绾下意识地问：“为何？”
胥砚恒耸肩，他很是坦然：“今晚过后，你总是要再埋怨朕一遭的，不如留着一起埋怨。”
褚青绾听出了什么，她陡然睁大了眼，但某人却是没给她什么机会，系在腰间的腰带被人轻轻一拉，瞬间滑落，女子惊赧，衣裳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间，好是一番风情。
有人啃咬她的唇，力道也轻也重，柔软之处被人掌握在手，她瞬间成了刀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自欺欺人地捂住眼，惹得某人闷笑。
如今天气乍暖，竟是将春色都开在此殿内。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你才找补！
小胥：你说是，就是嘛。
【小胥，你是懂臊人的。】
【写过小谢，得回转宫斗了，宋妃的剧情还没有结束呢，也不知道你们能适应不[闭嘴]不过正文也快结束了，后续是if番，嗯，臣妇强取豪夺线，双非c。】

第113章
因着这一年太后中风，前朝贪污一案未结，果然没人提起选秀一事。
迟春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她觑了眼四周，殿内只有她和娘娘二人，她低声：“娘娘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哪怕只有一年缓冲也是好的。”
谁说不是呢。
褚青绾不欲谈论此事，她正坐在梳妆台前，迟春替她挑选着发簪，弄秋从外殿进来，她一脸兴奋，抑制住情绪，勉强稳重道：“娘娘，各宫妃嫔都到了。”
当初的周贵妃暂理六宫，各宫妃嫔每日都要到朝和宫请安，如今她代行皇后之权，按理说，其余妃嫔自然也是要来昭阳宫给她请安的，只是之前她有孕在身，才一直没提此事。
满宫妃嫔也是乖觉，她昨日才出了月子，今日众人就麻利地来了昭阳宫。
褚青绾今日穿了身胭脂色的云织锦缎裙，裙摆上坠着的满是殷红腊梅，细眉不描而黛，迟春替她簪上步摇，细碎的翡翠愈发衬得她姿容姣姣，迟春说：“这步摇是皇上昨日才送来的，刚好配娘娘这身衣裳。”
珊瑚红的镂空飞凤金步摇，凡是沾了一个凤字，哪是张扬二字能轻易概括的。
褚青绾大大方方地戴上，她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蓦然轻笑了声。
凭她如今身份，早已不需要韬光养晦。
褚青绾抬手抚了抚步摇，细腻的指尖一抚而过，她轻而缓地勾唇：“走吧，不要叫她们等久了。”
迟春立即抬起手臂，扶住了她的一只手，她也笑着：“娘娘脚下慢点。”
往日前往朝和宫请安时，迟春总是留守昭阳殿内，而如今，请安再现，她却是不需要踏出宫门，也能尽览请安时的情景。
外殿，众位妃嫔已经等了片刻，没人敢催促，也没人敢露出着急不耐的神色。
宫人不卑不亢地奉上茶水，宋妃依旧坐在下首的第一个位置，她端起杯盏抿了一口，瞬间尝出这是今年新上贡的碧螺春。
皇上疼瑾贵妃，即使她孕期不能饮茶，这上等的好茶叶也是一个劲地往昭阳宫送。
也就造成了仅仅是昭阳宫的待客之物，都要抵得过其余人宫中最好的东西。
偏心二字早不需要言明，细微之处已经尽显。
卢美人也在殿内，今年年宴时，她又晋了位份，她一年都见不到胥砚恒两次，但每次封赏后宫都有她的份，是何原因，众人都心知肚明。
说不清是嫉妒还是酸涩。
但众人也是无奈，谁叫她们没有卢美人有先见之明，早早地投靠了瑾贵妃。
宫人端着茶水走到卢美人跟前，脸上带着笑：“娘娘说卢美人爱喝君山银针，早早就吩咐了奴婢们给卢美人备着了。”
众人视线瞬间投射而来，卢美人脸上笑意越发盛了，她赧然道：“娘娘日理万机，怎好叫娘娘为了嫔妾这等小事费心。”
“哪里就算是费心了。”
有声音从内殿传来，众人立即转过头去，二重帘被从里面掀开，来人走了出来，暖阳似也有偏爱，格外地眷顾她，落在她脸上的暖意都仿佛透着姣色，她轻浅笑着，便已然是让满殿生辉。
众人一顿，慢了半拍，才忙不迭地恭敬站起来，又齐然福身，声音悠长传来：“给瑾贵妃请安，娘娘万福。”
褚青绾被扶着坐在位置上，她没叫众人等待，笑着应声：“起来吧，是本宫晚了，叫你们久等。”
宋妃入座，她低垂着头：“娘娘言重，臣妾们未曾久等。”
卢美人也掩住唇，偷笑：“娘娘再晚些出来才好呢，您这小厨房做的糕点便是御膳房也比不上，嫔妾正盼着一饱口福呢。”
褚青绾抬手隔空轻点她，笑骂道：“你啊，莫不是谁亏待你了不成，竟是叫你馋成这样。”
褚青绾又转头吩咐迟春：“还不交代下去，等卢美人走时，让宫人给她备上糕点带着，否则，她非是要赖下不成。”
其余妃嫔也纷纷接话，多是不动声色地奉承之语，一时间，满殿欢声笑语，竟是没有一点不合之象。
宋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抿着茶水，蓦然觉得没滋味起来。
当年周贵妃掌权时，宫中岂有这番现象？
没有的。
胥砚恒压根没有让周贵妃一家独大的心思，硬是捧出淑妃和其针锋相对，更不用说当时宫中还有何修容、太后等人蠢蠢欲动，便是容婕妤也是褚青绾入宫前才失宠不久。
彼时，宫中也称得上是百花齐放，说话的人多了，自然会有不一样的声音。
宋妃细数如今宫中的妃嫔，竟是连一个能和瑾贵妃打擂台的人都没有，人人都安分守己，便是没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褚青绾稍偏头，余光在宋妃身上一扫而过，她微不可查地掀起唇角。
褚青绾抿了口茶叶，须臾，她提了一件事：“太后娘娘病情未愈，身边必然要有侍疾的人选。”
众人彼此隐晦地对视了一眼，都安静下来，在心底揣测瑾贵妃提起此话的用意。
褚青绾陡然出声：“宋妃。”
宋妃握住杯盏的手一紧，她放下杯盏，抬起头，脸上些许迷惘，她忙不迭地应声：“臣妾在。”
褚青绾有时候挺佩服宋妃的，这木讷怯懦之态，她竟然能一装就是十来年。
褚青绾叹了口气，她说：“小皇子年幼，尚且离不开母妃，太后侍疾一事，本宫只能交给你了。”
宋妃不好意思地点头：“替太后侍疾，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臣妾自当尽心尽力。”
众人都是默不作声，新官上任三把火，如今这火烧到了宋妃身上，也是意料之中，宋妃本就低调安静，宫中也没有什么交好之人，此时自然也没人替她说话。
再说，贵妃娘娘言之有理，总要有人替太后侍疾的。
贵妃要主理六宫，还要照顾小皇子，便是她自己愿意，皇上也不可能答应让她亲自去侍疾。
宋妃是除了贵妃外，宫中位份最高者，侍疾一事交给她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请安散罢。
回了内殿，褚青绾拆了手上的护甲，弄秋有点不理解：“娘娘为何将侍疾一事交给宋妃？”
这个所谓的侍疾不仅仅是让宋妃亲自侍疾，还要安排各宫妃嫔到慈宁宫去侍疾，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权力。
褚青绾挑眉：“你觉得太后脾性如何？”
弄秋停顿了一下，她觑了眼四周，没有外人，她才敢实话实说：“脾气古怪，而且易怒。”
褚青绾轻轻颔首：“她没病前便是如此，你猜，她现在卧床不起，脾气又会如何？”
弄秋不说话了。
猜也猜得到，太后的脾气肯定是越变越差了。
迟春笑着接过话语：“谁都知道咱们皇上和太后的关系，也就是说，便是侍疾得再用心，在皇上这里也讨不了好。”
如此一来，侍疾就成了一件苦差事。
“你觉得这满宫妃嫔有几个是愿意到慈宁宫侍疾的？”
弄秋哑声。
她觉得没有一个。
所以，宋妃接手的是一个烫手山芋。
众位妃嫔碍于娘娘的得宠和得势，不敢对娘娘有不满，但现在这件事被宋妃接手了，一旦各位妃嫔在慈宁宫受了委屈，会不会埋怨宋妃？
弄秋想清楚了里面的弯弯道道，她咋舌：“娘娘这是给宋妃挖了好大一个坑。”
褚青绾扶额，迟春白了弄秋一眼：“去去去，不会说话，就将嘴闭上。”
弄秋忙忙捂嘴，她还是没忍住出声：“奴婢瞧宋妃也不是个安分的，二皇子落难，又有哑疾在身，对大皇子造不成什么威胁，而咱们小皇子备受皇上宠爱，说不准她心底在谋划什么呢，娘娘这是有先见之明。”
褚青绾手疾眼快地塞了一个葡萄到弄秋嘴里，她瞪了弄秋一眼：“你快快闭嘴吧。”
她何尝不知道宋妃不安好心？但宋妃再不好，弄秋也不能这么大咧咧地说出来。
弄秋摸了摸鼻子，她乖巧地应了一声“哦”，就退到边上咬破了口中的葡萄，酸甜的滋味美得她直接弯起了眼眸。
主仆三人说着话，外间颂夏走了进来，她满脸是笑：“娘娘，皇上派人来请您去梨园一趟。”
褚青绾满头雾水，她浑身尚觉得酸疼得厉害呢，正要准备休息，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昨日去御前，今日去梨园的，胥砚恒这是没一日让她清闲的？
再是不解，褚青绾还是站起了身，她对着铜镜照了照，没再换衣裳，她轻哼了声：“走吧，去看看咱们皇上今日又要做什么。”
梨园距离御花园不远，里头种了一排梨树，仪仗在梨园外停了下来。
褚青绾一脸郁闷地踏入梨园，遥遥地，她就见到胥砚恒站在凉亭内。
越走近，越看得自己，凉亭内的石桌上摆着一壶清酒。
此种情形让褚青绾一顿，她想起了什么。
倏然间，一阵清风袭来，席卷着满圆梨花飘落，褚青绾怔怔地抬起头，胥砚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朕去岁答应过你，会在雪落时分，陪你赏梅煮酒。”
但她去年有孕，一整个冬日都没有踏出昭阳宫，雪日路滑，她更是一点险不敢冒。
而今日，漫天梨花飘落，仿佛是春末时落的一场雪。
有人立于她身侧，垂眸问她：“如今不见雪，梨花暂代，可以吗？”
褚青绾堪堪回神，她惯来是能言善辩的，但此时，她居然有片刻不知该作何心情，她抑着情绪，堪声道：“皇上怎么不等今年雪落？”
胥砚恒回答她：“本就赴约来迟，自不能再拿今年的约定抵数。”
褚青绾握住了手帕，她眼眸轻颤了又颤。
她和胥砚恒的约定仅在去年，但如今胥砚恒的言下之意，却是将约定延续到了年年岁岁。
所以，他说，不能抵数。
去岁是去岁，今年是今年，不能混为一谈。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年年岁岁。
女鹅：岁岁年年。
【小胥，你真贪心。】

第114章
长乐宫。
宋妃拆卸着护甲，听见外间传来的脚步声，她眉眼处忍不住地闪过些许浮躁。
竹青一脸不忿地进来，口中愤愤不平：“奴婢瞧李美人根本就是装病！奴婢去延禧宫看望她，李美人却是闭门不见，何修容也是护着她，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竹青气得牙痒痒。
偏竹青还真的不敢得罪何修容，何修容是不得圣心了，但也不代表自家娘娘就得圣心了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自家娘娘真和何修容闹起来，皇上可不一定会护着娘娘。
要说起何修容为何这么护起李美人，只一个原因，李美人是何修容的姑家表妹，何修容惯是个护短的，自入宫来，就一直将李美人庇护在羽翼之下。
李美人是个冲动无脑的性子，也许有的时候对何修容的管教有些不忿，但总体来说，李美人对何修容还是言听计从的。
提起何修容这个人，宫中奴才对她是褒贬不一的，既觉得她跋扈张扬，偏又羡慕她对殿内宫人的护短。
即便是何修容如今这么落魄，宫中想去延禧宫伺候的宫人也不在少数。
竹青咬牙：“上次就是李美人装病，娘娘不得已让别人替换了她，这次还是她，其余妃嫔要是见样学样，岂还了得？”
宋妃被吵得有些烦躁，她揉了揉额头道：“太医去了吗？”
提起这个，竹青浑身的火气瞬间泄了：“请了。”
但是李美人打定了主意装病，难道太医能直截了当地拆穿？
李美人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她可不是什么要脸皮的人，谁敢拆穿她，她就敢当场昏迷倒地，谁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竹青又憋屈道：“不仅如此，延禧宫的人还亲自去敬事房将李美人的绿头牌撤了下来。”
总归是做足了李美人染病的架势。
但谁不知道延禧宫的情况，撤不撤绿头牌对李美人来说有什么区别？即便不撤，她也根本见不到皇上！
宋妃也沉默下来，李美人强行装病，何修容明里暗里地维护，叫她一时间也拿李美人没办法。
谁能和一个无赖计较？
宋妃深呼吸了一口气：“明日该是谁去慈宁宫侍疾？”
竹青停顿了一下，才说了一个人：“卢美人。”
宋妃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她再不能保持心平气和，丢掉了手中护甲。
李美人有何修容护着，卢美人更是有瑾贵妃护着，要是按着正常轮换轮到卢美人也就罢了，这摆明了今日不该是卢美人侍疾，她能安安分分地听话前往慈宁宫才是有鬼！
这二人，她竟是一个都指挥不动。
宋妃闭了闭眼：“后面的是谁。”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而再地打击，让竹青也没了什么心气神，她蔫吧地回答：“是秦才人。”
宋妃只能说：“让她先顶上。”
她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不由自主地对褚青绾生出了恼意，或许一开始她还没懂褚青绾为何将此事交给她，但现在她却是看明白了，褚青绾就是故意等着今日！
消息传到了秦才人宫中，是竹青亲自去传的消息，秦才人表面答应得好好的，等竹青一走，她就忍不住地摔了杯子，羞恼道：“她不敢得罪何修容，就来使唤我！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不过是欺软怕硬之辈！”
秦才人气得跺脚：“真是可恨！”
太后那个老巫婆，自中风卧榻不起，性情就古怪得要命，各种法子折腾人，主打一个自己不好受也不叫别人好受，这宫中妃嫔入宫前最差的处境也是官家小姐，何时伺候过人？
秦才人也懂得规矩，再是不愿，也都是硬着头皮去了。
但今日明明不该是她，她凭什么要去！
想至此，秦才人忍不住对宋妃生出怨恨来，既然没有这个能耐，何必揽下这个活？
她身边的宫人见她这么气恼，不由得替她出谋划策：“主子实在不愿意去，不如咱们也病一场吧？”
总归皇上两年也来不了她们宫中一次，绿头牌挂在敬事房内也是摆设，还不如取下来，省得去慈宁宫遭罪呢。
秦才人有点犹豫：“这样会不会太打宋妃娘娘的脸了？”
宫人小声嘀咕：“她让您去慈宁宫时，也没顾着您啊。”
宫人也不想去慈宁宫，主子毕竟是主子，再是被折腾也是只受太后娘娘一个人的气罢了，但其余打下手的事情，还不是她们这些宫人做？
宫人还不忘补充：“再说了，宋妃又没有管理六宫的权利，便是知道您在装病，她又能耐你如何？”
秦才人被说得动心了，她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你去一趟太医院，再叫雅梓去一趟敬事房，就说我病了，不能侍寝，让敬事房将我的绿头牌先撤下来。”
竹青离开和秦才人请太医不过是前后脚的事情，几乎竹青刚回到长乐宫，就得了消息，她忍不住骂道：“又是个阴奉阳违的！明明奴婢去时，她还答应得好好的。”
竹归眼见这两日长乐宫心浮气躁起来，她忍不住隐晦地叹了口气。
宋妃沉下了脸，她头一次烦躁地训斥出声：“闭嘴！”
竹青立即噤声，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委屈的神情。
她明明也是替娘娘打抱不平，这一个个的，不是装病，就是推脱，摆明了是没将娘娘放在眼底。
宋妃努力平复情绪，她说：“你在这里骂她又能如何？除了叫人觉得本宫没有管教好你，还能改变得了什么？”
她一无宠爱，二无实权的，位份再高，能拿这些妃嫔怎么样？
她一向以木讷怯懦的形象示人，若是因此大发雷霆，或是惩罚她人，只会叫后宫众人怀疑她以往是不是都是伪装，于她更加不利。
宋妃眸色沉沉：“好一个瑾贵妃，只是随口一言，便陷本宫于这种处境。”
*******
此番宫中妃嫔的表现和宋妃的遭遇，褚青绾当然是了如指掌。
迟春替娘娘挑了块桃肉，摇了摇头：“宋妃此举，怕是要引起一些妃嫔的怨恨了。”
口中桃肉滋味甜美，褚青绾手指握住扇柄，轻飘飘地打着扇：“往年，她躲在周贵妃和淑妃之后，坐收渔翁之利，如今，她明明身居高位，却还想在宫中做个透明人，本宫岂能如她所愿。”
非得将宋妃拉到众人眼皮子底下来。
要说宋妃往年有多么利害的手段，也不尽然，只是她会忍，忍到在宫中变成了个透明人，别人都对她不加设防，她自然常是能得手。
可一旦众人都注意到了她，甚至对她有所防备了呢？
宋妃还能那么得心应手吗？
韬光养晦也好，扮猪吃老虎也罢，不过都是底气不足之人的无奈之选，而这般人，也很难拉拢到什么人脉。
人脉二字说得简单，但是底下奴才替你做事，也是要有所求的。
要么求势，要么求钱，宋妃凭什么拉拢人脉呢，凭她每个月那点微不足道的份例吗。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外如此。
迟春有点好奇：“如果这后宫众人都有样学样，该如何是好？”
褚青绾没担心这个问题：“放心吧，这宫中能安稳活到现在的妃嫔有几个是蠢的？一个两个如此行事也就罢了，若都是如此，岂不是明摆着装病？”
越是如此，后面人才越是不平。
不患寡而患不均。
二重帘被人掀开，颂夏走了进来，她脸上有些意外之色，福了福身：“娘娘，大皇子求见。”
褚青绾坐直了些许身子，她觑了眼一旁的摇篮，小皇子睡得正香，他正处睡过吃吃过睡的年龄，褚青绾拨了拨小皇子的脸，心底狐疑大皇子来的目的，却是点头：“让他进来。”
大皇子终究年龄渐长，没得让大皇子到内殿的道理，褚青绾起身，到了外殿接见大皇子。
她刚坐下，大皇子就被颂夏引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似是紧张，从褚青绾的角度能将他绞着手指的动作尽收眼底，褚青绾挑了挑眉。
大皇子已经躬身行礼：“见过瑾母妃。”
褚青绾面色如常地叫他起身，顺便让颂夏给他赐座，才一脸不解地问：“大皇子今日怎么会来昭阳宫？”
颂夏给大皇子上了茶水，还有糕点，大皇子看都没看糕点一眼，只是无意识地握紧杯盏，他呐呐了两声，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竟还是有些惶惶地不敢说出口。
褚青绾没催他，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水等待，许是她如此态度，倒是让大皇子放松了不少，他终于站起来，作揖躬身：“琉儿有一事想求瑾母妃。”
求一字都出来，褚青绾是真的惊讶了，究竟是什么事让大皇子越过宋妃来找她？
大皇子埋下头：“琉儿想请瑾母妃寻医替二弟医治哑疾。”
他不敢抬头，他出身皇室，年龄渐长，何尝不懂得对于一个膝下有皇嗣的妃嫔来说，其余皇嗣都是个隐患。
他这个要求是在强人所难。
但大皇子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母妃不会帮他，只会觉得他胳膊肘往外拐，甚至可能还会哭着说自己的不易。
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母妃，但二弟一事压在他心上，让他日渐不堪重负。
他是长兄，应该尽到长兄的职责。
但他见不到父皇的面，而瑾贵妃代行皇后职责，便是除了父皇外，最有权力管束底下皇嗣的人了。
褚青绾诧异，她安静了许久，才问了一个问题：“你来求本宫，你母妃可知道？”
大皇子面上苍白了些许。
褚青绾似乎是于心不忍，她叹了口气：“罢了，你先回去，这件事，本宫会和皇上提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我会说的，但你父皇会怎么做，我可管不了。

第115章
大皇子求见瑾贵妃一事，也算不得什么秘密，消息自然会传到宋妃耳中。
宋妃结结实实地愣住了一下，她眸色顿时变得有些恐怖，她站了起来：“他去了昭阳宫？”
竹青被狠狠吓得一跳，她当然知道娘娘对大皇子的看重，有时候，竹青甚至觉得这种看重有些许的病态。
竹青迟疑地点头，见状，竹归轻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接过话题：“瑾贵妃是如今后宫之首，又代行皇后之职，大皇子去给瑾贵妃请安也是理所当然。”
请安？
知子莫若母。
琉儿近来连给她请安都是刻意避开，怎么可能特意去昭阳宫请安，其中必然有事情发生。
宋妃咬着手指，眸色沉沉得让人有些不安，她无意识地呢喃：“他和本宫也有秘密了。”
竹青莫名地生出一身鸡皮疙瘩，但又说不出来原因，她无措地看了竹归，竹归隐晦地摇头。
这个时候劝娘娘，总是劝不进去的。
当晚，胥砚恒到了昭阳宫时，褚青绾也如约将大皇子的请求告诉了胥砚恒，胥砚恒轻微颔首，没什么情绪波动，只语气不明地说了声：“他在上书房倒是长进了。”
不再是一脑子母妃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傻子。
胥砚恒觉得他往日不待见大皇子是有原因的，谁乐意见到一个满口满眼都是母妃的人，好生生的一个皇子，竟然是一点主见都没有。
甚至还不如他那位早逝的七弟。
褚青绾清理着自己被浸湿的乌发，手指勾缠在其中，被人捉出来，凑到嘴边啄了啄，叫她呼吸又颤了颤，她咬着唇肉，床榻些许晃动，她也被晃得有点集中不了注意力。
因此，对胥砚恒的话，她也没精力细想，左右她将话传到了，也不算违了和大皇子的约定。
胥砚恒忽然问她：“绾绾觉得大皇子如何？”
褚青绾脑子有点发懵，下意识地问：“什么？”
有人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情潮后的情绪，又俯身在她肩颈处轻轻啄着，一进一退，让褚青绾险些掉下泪来。
褚青绾攥紧了锦被，指尖些许泛着粉白，觉得胥砚恒好生折磨人，偏是故意在这时候说些正事，折磨她，却非要她保持清醒，详细地感受着体内情潮的汹涌。
她受不住，两条手臂发软地推搡着他。
要么闭嘴，要么停下，她没那个能耐一心二用。
胥砚恒闷笑了两声，笑得人心尖直勾勾地发颤，他哑声纵容：“好，我不说了，绾绾莫急。”
骤然间，褚青绾身子僵直了些许，她捂住嘴，抑制住破碎呜咽声，被挂在床幔上的铃铛也在此时晃出几声“叮铃铃~”的轻响。
殿外，今晚是弄秋守夜。
她转头看了眼殿内，脸有点红，低声嘀咕：“怎得又来了。”
小路子偏头看向她，低声问她：“你要不要到耳房休息会儿，我守着就行。”
弄秋摇头拒绝，她咕哝：“你一个人守着怎么能行，没人陪你，怪是冷清的。”
话落，弄秋转身去让宫人再烧些热水备着，小路子望着她的背影，低下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回答弄秋，他说，不冷清。
早就不冷清了。
翌日，昭阳宫传出命令，让人寻找太医替二皇子救治哑疾，消息一出，众人都觉得褚青绾是傻了。
正是请安时，卢美人虽然不懂褚青绾是要做什么，但也不妨碍她隐晦地抬一下褚青绾：“娘娘慈心，不计较陈氏和杨氏之过，有娘娘主持后宫，是嫔妾等人的福气。”
其余妃嫔脸色再古怪，也不得不应和。
上头有个宽厚的主子，总比是个严苛的好。
唯独宋妃脸色算不上好，昨日琉儿拜见过贵妃，今日贵妃就搜寻太医替二皇子治病，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褚青绾不着痕迹地睨了眼宋妃，才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还只是个孩子。”
宋妃如鲠在喉，她没想到瑾贵妃这么厚颜无耻，竟是一点好名声都不给琉儿留，全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待回了长乐宫，宋妃再也忍不住，她急喘了两下：“派人去找大皇子，让他来见本宫！”
竹青忙忙跑去，竹归倒了杯凉茶推给娘娘，低声：“娘娘喝口茶水，冷静些许，莫要吓到了大皇子。”
娘娘有没有意识到，她近来自称本宫的次数越来越多。
种种迹象都表明娘娘再没有了往日的心平气和。
竹归心底叹了口气，这长乐宫终究是要变成了是非之地。
雨花阁。
杜才人也能感觉到主殿近来的气氛，她正煮着茶水，她虽是在宫中没什么脸面，但好在杜家男儿在前朝还有些能耐，太后中风后，她才肯和家中联络，算是放过了自己。
后来和家书一起送进来的就是数张大额银票，还有一匣子的碎金碎银。
家中担心她在宫中过得不好，特意送她银钱，拿来打点。
这宫中有银钱还是要好过很多的，夏云在御膳房也吃得开，也能端来最新鲜牛乳，她将牛乳摆在了主子跟前，还有点摸不清头脑地说：“奴婢回来时，正见竹青姐姐慌忙地往外走呢，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杜才人也不知道，直到听说大皇子进了主殿，她才猜到了些许，随即，杜才人轻微皱了皱眉。
她曾在给家里送的信中提起过宋妃，纳闷宋妃对她好的目的，尤其在她不能有孕后，对她的态度是越来越好。
家中回信，道她是局中者迷。
宋妃对她好，未必是要害她，而是想要替大皇子拉拢杜家在前朝的势力。
宋妃母族不显，待日后大皇子到了上朝的年龄，便是等于在朝中没有一点支持的力量，而不论二皇子还是小皇子，母族朝中总有做官之人。
不过，如今陈家和杨家伏法，二皇子也是没有了助力。
此番种种，看似没有一点联系，但一想到最终收益者最大的是何人，便不由得让人深思。
家中来信还万般嘱咐她，莫要和贵妃交恶。
杜才人算不上喜欢小孩子，但她对大皇子还是有些许愧疚之情的。
当初，她为了争宠，故意让人弄断大皇子的纸鸢，引得大皇子爬上树，又掉落下来，让她好有救助皇嗣的功劳。
虽然大皇子没受什么伤，但杜才人算计大皇子一事却是事实。
杜才人对宋妃摇了摇头：“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宋妃一心想要大皇子争，却又试图彻底掌控大皇子，杜才人分不清这是否是疼爱，但杜才人很清楚，大皇子受宋妃影响越深，皇上就越不可能让大皇子染指那个位置。
她在长乐宫待得久了，包括她曾也得势过一段时间，让她也隐隐察觉到，胥砚恒对宋妃是有些看不上眼的。
无关出身，但真正原因是什么，杜才人也有点摸不清头脑。
长乐宫。
大皇子沉默寡言地踏进来，宋妃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情绪：“跪下！”
大皇子默不作声地跪了下来。
宋妃越发气急：“替二皇子求医一事，是不是你的主意？”
大皇子闷头，没有否认：“是。”
在他承认后，宋妃越发控制不住情绪，她瞬间落如雨下，她站起来，走到大皇子跟前，捶打着大皇子：“你是要气死母妃不成！”
“母妃做这些究竟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你日后不受人钳制！”
大皇子任打任骂，双眼早就通红，他闷声说：“……不对……”
他说母妃说得不对。
二弟若非是对他不设防，岂会落得此种处境？
竹归上前拦住娘娘，低声劝慰：“娘娘有话好好说，大皇子惯来敬重您，您好好教他，大皇子会听的。”
宋妃甩开竹归，她说：“他要是真的会听我的，昨日就不会去昭阳宫！”
她的话仿佛是在对竹归说，眼神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终于忍不住眼泪，他狼狈地哭了两声，他不理解：“连瑾母妃都肯替二弟求医，母妃究竟为何不肯？”
他有自知之明，待父皇百年后，三弟登上大位的可能性比他高多了，瑾母妃都不忌惮二弟了，母妃为何如此固执？
宋妃忽然一巴掌扇到他脸上，大皇子被打得一愣，宋妃却死死地盯着他：“你这是在怪母妃？！”
大皇子脸色煞白，他嘴皮颤抖着，说不出话。
宋妃红着眼：“我为何不肯？三皇子有褚家替他谋划，有圣上宠爱，有母妃得势，他什么都不缺，贵妃自然能去做个好人！但你呢！母妃呢！”
“你什么都没有，母妃也什么都没有！”
见大皇子浑身颤抖，宋妃又去抱他，她哭得肝肠寸断：“琉儿，母妃如何想做恶人，可是母妃没有办法啊！”
“二皇子聪慧，三皇子得宠，只要他们在，你何时才能出头啊？！”
“只要能把你送到那个位置上，母妃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也在所不惜！”
“有什么报应，母妃全部受着，母妃只要你好好的。”
接连不断的话砸在大皇子头上，砸得大皇子眼前一片发黑，他身子陡然晃动了两下，他拼命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
“琉儿不要母妃受报应。”
他哭着说：“我不要那个位置，不要出头。”
父皇薄情可怕，当初淑妃如何得宠，最终还不是落得撞死的下场。
母妃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到时，父皇岂会放过母妃？
大皇子跪着，他拉住宋妃的衣袖，哭着乞求：“再有三年，我就能去封地了，日后将母妃也接出宫，即便没有那个位置，也是富贵逍遥一生，求母妃不要再做错事了！”
大皇子字字诚恳，还在不断地乞求劝说，却全然没有发现宋妃的眼神有一刹间变得极为可怖。
她抱着大皇子，眼神幽幽地看向外间，她说：“琉儿，我的好孩儿。”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啧。
小胥：朕还没死呢。
【叮铃铃~】

第116章
大皇子走后，宋妃很久都没有说话，长乐宫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竹归低声劝慰：“大皇子也是担心娘娘的安危。”
许久，宋妃才有了动静，她眸色晦暗得化不开，她语气幽幽地说：“琉儿年幼不懂事，做母亲的，却不能看着他错下去。”
他年幼不懂事，不懂得权利的好处，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放弃，只要他品尝到权利的滋味，他自然会想要去争。
没关系，他还有母妃，她会替他筹谋好一切。
竹青被娘娘吓得屏住了呼吸，她微不可查地朝竹归身后躲了躲，她有一瞬间居然不敢直视娘娘的眼睛。
竹归何尝不懂得娘娘的心思，大皇子当真不懂得权利是何物吗？不尽然。
他出生就身处于名利场，四周的一切一切都在告诉他权利是什么，正是明白权利代表了什么，所以，大皇子才会想要退缩。
可娘娘不同。
娘娘是从低位爬上来的，她太懂得任人宰割的无能为力，所以，在触碰到一点权利后，她食髓知味，一发不可收拾。
以往的经历迫使她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迫使她不愿再低人一等，迫使她对权利的向往达到一种偏执的地步。
其中有多少是为了大皇子考虑，早已不可考究。
竹归好像听见自己叹了口气，她问娘娘：“娘娘打算怎么办？”
宋妃眼神幽深，她慢吞吞地说：“怎么办，本宫能怎么办？”
她不得宠，只要宫中有其余人，皇上就永远看不见她，即便宫中的妃嫔都死绝了，皇上也大可再选秀。
但琉儿不一样。
妃嫔易纳，皇嗣难得。
琉儿是胥砚恒的长子，只要二皇子和三皇子不在了，胥砚恒再是不喜欢琉儿，也不得不重视琉儿。
二皇子已经不足为虑，陈氏已死，他也得了哑疾，这辈子注定无缘与皇位。
但三皇子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偏偏！偏偏她没办法越过瑾贵妃对三皇子出手，昭阳宫惯来守卫森严，除非瑾贵妃授意，根本没有生人能接近三皇子，而昭阳宫的人？
底下奴才也不是蠢货，放着瑾贵妃的大腿不抱，冒着生命危险去害三皇子太不值当。
尤其是胥砚恒还搞了个连坐的惩罚机制，底下人更是不敢轻易冒险，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被同寝的人抓住。
宋妃不是没打过拿银钱收买宫人的主意，但瑾贵妃是宫中出了名的大方，她没有娘家补给，如何能和瑾贵妃比财力？
怎么才能让三皇子变得没有威胁？
宋妃眸色沉沉，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她忽然掀起了唇角。
翌日。
请安后，褚青绾就听说宋妃亲自去了慈宁宫侍疾，褚青绾诧异地挑了挑眉：“其余妃嫔呢？”
弄秋耸肩：“可能是担心再出现李美人或者秦才人的情况，省的被打脸，索性她便亲自上阵了。”
无奈妥协，好似的确是宋妃表现出来的形象。
但莫名的，褚青绾不信宋妃这么好心。
褚青绾微眯了眯眼眸，她招手，让弄秋附耳过来：“你去找卢美人，同她说……”
弄秋点了点头，她立即应声：“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
弄秋走后，迟春稍微有点不解：“娘娘怎么对宋妃如此戒备？”
七月越来越热，殿内早摆上冰盆，褚青绾热得一直打着扇，她微微蹙了蹙鼻尖：“我不会小看从微末处爬上来的人，她们若似野草，坚韧也顽固。”
高位对她们而言，来之不易，所以，她们更会攥着不放手。
不得不防啊。
宫中风平浪静，时间也过得很快，中秋前夕，江南一案终于有了定夺，听闻谢贺辞雷厉风行，期间查杀不少官宦，抄家的抄家，关押的关押，一时间整个朝堂都人人自危，京城内也是多日血腥味不散。
褚青绾颇为好奇陈家的下场，弄秋惯来是打听消息的好手：“听闻陈家主家不论男女都被斩首，只有旁支女眷和幼儿逃过一劫，却也要流放三千里。”
褚青绾倒抽了口冷气。
流放，听着似乎比斩首要好上不少，但这三千里的征程，岂是往日娇生惯养的女眷和幼儿能受得住的？能活着走到流放之地最多只有十之二三，而这十之二三到了流放之地还需服劳役，能存活下来只会更少。
弄秋不曾同情，她是贫苦家的孩子，幸得被娘娘看重，才有了今日，所以，她更厌恶贪官。
她义愤填膺道：“奴婢被卖于人时，才不过二两银子，这就是寻常百姓家一年的花销了，陈家被查封出来的白银就有五百万两，仅仅是斩首，简直是便宜他们了！”
至于那些女眷和幼儿是否可怜？陈家贪污的那些银子，难道她们没有花销过分毫吗？
褚青绾没觉得陈家人可怜，她只是想起了陈氏，陈氏拼死一搏，陈家依旧落得此种处境，可想而知，即便亲眼见到陈氏撞死在眼前，胥砚恒也几乎是无动于衷。
褚青绾吃着冰碗，顿了顿，交代了下去：“此事，不要传到二皇子耳中。”
要是被二皇子知道了陈家的下场，恐怕又要受一番打击。
二皇子对舒儿没了什么威胁，褚青绾也不是容不得人的，再说，整个皇室只有舒儿一个皇子，传出去，也实在是不好听。
当晚，胥砚恒提早到了昭阳宫，彼时，褚青绾还未沐浴结束，净室内烟雾缭绕，胥砚恒径直闯了进来。
迟春和颂夏都闹了个脸红，悄无声息地福身退了下去。
褚青绾在四周安静下来时就意识到了什么，她身子往水下一沉，花瓣掩住了她的身姿，她转过头，有点赧，也有点恼，她瞪了胥砚恒一眼：“您来了，就不能等臣妾一会儿吗？”
偏是要闯进来。
胥砚恒今日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他顿了顿，才说：“是朕心急。”
他向来是不吝啬认错的。
尤其是在床榻上，认错最是快，偏是一边惹她恼，一边认错。
褚青绾噎住，她没办法和胥砚恒比厚脸皮，自然是节节退败，她颇有点无奈，但幸亏迟春和颂夏适才替她清洗得差不过，如今只要擦干身子便行。
她对胥砚恒说：“您先转过去。”
胥砚恒没动，还往前走了一步。
他视线从她脸上滑落，最终停在了她的肩头，她肌肤很白，欺霜赛雪的白，如今肩头挂着水滴要坠不坠，热气氤氲，不止是热的还是羞的，她肩头渐渐泛起了粉色，道不尽地透骨生香。
胥砚恒眸色深了些许，他声音有点暗，意有所指：“朕也还未曾沐浴。”
浴桶中溅起了水花，褚青绾被溅了一脸水，她闭着眼，忍不住地偏过头，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最终滴落在浴桶中。
她睁开了眼，眼睫上还残余了水珠，好生可怜。
她恼声：“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您是什么色鬼投胎呢。”
她胆子也是大起来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胥砚恒也是没脸没皮的：“绾绾怎么知道朕不是？”
褚青绾懒得搭理他，她拽着屏风上的衣裳就要起身，结果被人一手扣住腰肢，禁锢在了怀中，胥砚恒的声音微哑地从后颈处传来：“朕再替贵妃娘娘好好清洗一番。”
他咬了一下她的后颈肉，轻轻厮磨，脊背处顿时泛起一片痒意，褚青绾呼吸一颤，偏某人还在引诱她：“还望贵妃娘娘垂怜，准许了朕的请求。”
浴桶仅仅半人高，抵在腰间，有点酸疼，他的掌心扣住她的腰肢，护住了她些许，没让她直接抵在木桶边缘上，但还是不好受。
怎么可能好受？
腰肢一下又一下地撞在他掌心上，水花四溅，溅在她身上、地上、屏风上，四处都是，褚青绾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水温凉了下来，某人才肯替她擦拭，将外衫给她披上。
净室内满是狼藉，清水上浮现了些许白沫，叫人不忍直视。
她哭红了眼，某人还装模作样地哄她：“是朕失态，一时孟浪地欺了绾绾，绾绾别恼。”
褚青绾被哄得越发恼怒，一时孟浪？他哪一日不孟浪？！
褚青绾立时推开了他，自己退出他怀抱，将外衫衣襟拢紧，就要自己往床榻走，结果两条腿一软，险些栽在地上，身后的胥砚恒手疾眼快地扶住她，也意识到今日有些过分了，将人气狠了。
他蹭着她的青丝，低声道歉：“是朕过分，绾绾再骂朕两声？”
床榻上被逼急时，褚青绾惯来是没有尊卑之分的，混账，不要脸，畜生等等，什么话，她都能骂得出口。
偏每一条都和胥砚恒对得上，胥砚恒也没觉得冤枉了他。
人清醒了，褚青绾自然没办法再骂那些话，她红着眼，看向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叫您这么失态？”
是的，失态。
往日胥砚恒也会爱这事，却不会半点不顾她的感受，他知晓她脸皮薄，净室内从来都是隐晦地缠绵，哪似今日，水声都要传出殿外去。
胥砚恒沉默了一阵。
许久，他才说：“谢贺辞立功了。”
褚青绾一怔。
但很快胥砚恒的声音将她拉回来，顾不得去想谢贺辞，他说：“抱歉。”
不等褚青绾想清楚他为何道歉，他伸手去碰她：“疼了吗？”
疼吗？
倒是不疼，他还记得分寸，不曾弄伤她。
但褚青绾偏过头，她没有说话。
胥砚恒又说：“不会再有下一次。”
褚青绾冷呵：“皇上觉得臣妾该信您吗？”
胥砚恒难得哑口无言。
其余事，胥砚恒倒是能保证，唯独这件事，他诡异地停顿了一下，才说：“且信一次。”
褚青绾简直被气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我骂的哪一个字冤枉了你？
小胥：都不冤枉。

第117章
夜间沉浮时，褚青绾似乎听见了胥砚恒和她说了什么，但她实在是听不清，只隐约听见了贵州两个字。
她咬了胥砚恒一口，埋怨他总是在这时候和她说正事。
翌日清醒后，褚青绾才得知了谢贺辞的下落。
他升官了。
准确的说，他明升暗贬了。
从五品京官变成了四品贵州知府，瞧着是升职了，毕竟哪怕谢贺辞出自翰林院，他也该到地方官历练一番，不过地方官也要看什么地方官，江南一带繁华，而贵州一带呢？
贵州，远在西南，和云南并称云贵，因地形复杂，交通不便，多是深山老林，多毒虫瘴气，多猛兽，而且地区民风彪悍，文风不盛，民间多私藏武器难驯者，治理制度极大，惯来是被官员们避之不及。
长途颠簸到了那个地方，水土和饮食不服，就能叫人丢了半条命去，莫说要日后回京了，能太太平平地就任，稳住局势就已经老天爷保佑了。
但谢贺辞表面上看的确是升职了，不是吗？
而且，谢贺辞查案期间得罪了太多朝臣，他留在京城中，也未必安全。
褚青绾终于知道昨晚胥砚恒在她耳边说的话是什么了，她陡然想起，胥砚恒从未问过她，对谢贺辞是什么看法。
也从来都不许她提起谢贺辞。
起初，褚青绾还有点不满，觉得胥砚恒过于别扭，拒不配合，只让误会延续。
但现在，褚青绾陡然意识到，或许其实是她想岔了，他不问，其实不是他在别扭，而是她和谢贺辞之前是否有私情都不重要，他都有办法叫她忘记。
有私情，又如何？
他不会许她和谢贺辞再见面，不会允许她再提起谢贺辞，当她的四周再没有一点有关谢贺辞的东西后，她迟早会遗忘谢贺辞。
随着时间，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如果她忘不了呢？
褚青绾想起府中传来的家书，她二哥回京了。
她祖父从内阁退下来后，胥砚恒念及祖父还权及时，给祖父挂了一个虚职，瞧着没什么实权，但也是圣恩隆重的体现，只要她祖父一日不死，褚门就一日繁华。
但朝堂需要平衡，褚门不可能人人都留任京城。
她大哥在京城留任，如今任职于吏部，而二哥自科举后，就一直被留任地方官，整整八年未曾归家。
谢贺辞当初归属于褚门一派，能够留任京城的一个原因，便是她二哥被留任地方以作平衡。
二哥忽然在这个节骨眼被调回来，褚青绾才不信胥砚恒一点用意都没有。
褚家兴衰都在胥砚恒的一念之间，他也足够了解她，相较于褚家的荣誉，一个谢贺辞算得了什么？
她忘不了谢贺辞的话，褚家总有人能让她忘记的。
胥砚恒这个人，哪怕表面再是温和，也掩不住他骨子里的薄凉和霸道。
他才不会爱屋及乌，但和她有关的一切，都能成为他绑住她的筹码，于是，他不介意表现得良好点，让她放松警惕，叫她自愿或者被迫地留在他身边。
御书房。
胥砚恒伏案处理政务，见魏自明回来，他才掀起眼皮，语气裹着些许情绪，却也格外淡薄，他问：“她知道了？”
是问话，却是陈述的语气。
魏自明埋头，默认。
墨笔在纸上滴了浓重一点，胥砚恒才放下了笔，他倚在位置上，似不经意地问：“她怎么样。”
她那般聪慧，定然猜得到他的用意。
是否有恼，是否有不虞。
魏自明摸了摸鼻子，实话实说：“说是没什么情绪，倒是听见褚大人被调回京时，实实在在地惊喜了一番。”
殿内静了一瞬，胥砚恒陡然低笑了一声。
他说：“不愧是她。”
利益至上者，儿女情长也只是其中调味剂，随时都可以舍弃。
而胥砚恒自是不愿意承认褚青绾对谢贺辞有过情意的。
魏自明见皇上在笑，实在不懂皇上在高兴什么，娘娘对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都没什么不舍的情绪，难道能对皇上有多少真情？
胥砚恒仿佛看出了魏自明的想法，他扯唇，意味不明地说：“真情和假意，谁在乎呢。”
诸事论迹不论心。
只要她能假装欢喜他一辈子，他便只当她是真情。
数十年如一日地做戏，谁能保证其中不会掺杂了一丝真情？全部心神时时刻刻都付诸于他，她对他的情谊再是假的，也会变成了真的。
魏自明不说话了。
他是瞧得分明，贵妃娘娘和皇上，分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在这里插手，只会被视为挑拨离间。
既然如此，劝什么劝？生怕项上人头太安稳了吗。
而且……
魏自明觑了眼胥砚恒刚才批红的奏折，当即对瑾贵妃的敬意越发上了一层楼。
距离除夕只剩不到三个月。
而这份奏折表明了，明年是皇上登基的第十年，于是，年节期间，叫四周属国都来朝觐见。
魏自明心底呵呵。
去年皇上整岁寿辰时，都不见皇上想要四海来朝，偏偏是明年，而且还是年节这个时间点。
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殊？
小皇子出生于一月底，而明年的一月底正是小皇子的抓周宴。
要说这二者没有关联，魏自明打心底不信，小皇子的抓周宴不需要这么隆重，但如果不止是皇子呢？
这一年，宫中安稳平静，越近年关，妃嫔倒是自发热闹起来。
寒风催梅开。
一时间，赏梅者，剪纸者，多得数不胜数，只要她们安分，褚青绾懒得管她们，也乐得给她们一些自由。
这满宫要是都死气沉沉，也未免有点过于冷清。
褚青绾牢记娘亲教给她的一句话——
莫要将人逼得太紧，世人很多时候只要不被逼到死路，都会想要安安稳稳地讨生活，而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褚青绾深以为然。
万国来朝，褚青绾这段时间忙得不行，尤其是年宴过后，还有舒儿的抓周宴，去年舒儿的洗三礼和满月礼都草草而过，褚青绾心底自有计较，当时朝中人人自危，她不可能在当时冒出头来。
但抓周宴，她却是舍不得再叫舒儿受委屈。
年宴尚且有礼部准备，她能稍微得闲，而抓周宴，则是她和中省殿，还有礼部一起操办，半点清闲都躲不过。
提起万国来朝，褚青绾脸色有点古怪。
对于大部分属国，褚青绾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尤其是倭国、高丽等国家，中华文化源远流长，而国人又好面，总觉得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该是要回馈一番。
先帝时期，部分属国常常是哭穷，国人又觉得他们的确需要教化，于是大批大批的书籍往属国输送，给客人嘛，总是要体面一些，所以很多书籍都要重新开版印刷，这一套下来不知耗费多少银钱。
在褚青绾看来，这群人和乞丐一样，从本国扒拉不知多少好处，偏要了东西后，又时常侵犯边关。
着实是恶心人。
而这个现象在胥砚恒登基后，要好转不少。
谁叫胥砚恒小气。
他乐意给是一回事，别人不能伸手朝他要，否则，他的东西是他的，你的东西也能是他的。
身为属国，进贡都是些他看不上眼的垃圾货色也就罢了，居然还要他常年大批银两送出去？
到底谁是谁的属国？
于是，驳回，通通驳回，脸面也是要的，礼物该送还是送，但价值却是大打折扣。
胥砚恒大权在握那一年，万国来朝的款待银钱从五十万两直线掉成了十万两，今年倒是多拨了五万两，褚青绾暗自嘀咕，今年怎么这么大方了。
褚青绾纳闷归纳闷，但前朝事宜，她也没有过多过问。
而在褚青绾满心操办小皇子的抓周宴时，她先前安排下去的事终于有了消息，褚青绾抬起头，看向弄秋：“卢美人？让她进来。”
卢美人来得很快，她披着青色的鹤氅，狐绒将她的脸裹起来，没受什么寒风侵扰，她脸色郑重地踏进来，褚青绾眯了眯眼眸，她也坐起了身子。
褚青绾问：“怎么忽然来了？”
卢美人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明知年关时她格外忙碌，没有要事的话，根本不可能来打扰她。
卢美人握着迟春奉上来的茶水，她深呼出了一口气，爆出了一个消息：“太后不好了。”
褚青绾脸色微变。
她不在乎太后如何，但很快就小皇子的抓周宴，一旦太后在这个时候出事，哪怕只顾及孝顺的名声，抓周宴都得取消！
卢美人皱眉：“自娘娘让嫔妾多关注宋妃和太后，嫔妾不敢轻忽，这一次，嫔妾去慈宁宫侍疾时，明显发现太后较往日要颓靡了很多，您才嘱咐嫔妾不久，太后就出现这种情况，嫔妾就存了个心眼。”
“昨日是宋妃侍疾，嫔妾借丢了东西在慈宁宫的借口，昨晚特意去了一趟慈宁宫，嫔妾发现慈宁宫的香料隐隐有些不对。”
和她去慈宁宫侍疾时的熏香不同，那种熏香闻得久了，居然让人有点懒洋洋的。
太后中风时，周嬷嬷为了救她，摔伤了腰，年龄本就大了，半年内情况越来越差，现在已经近乎不能下榻，如果周嬷嬷还在的话，或许能够发现不对劲，但如今周嬷嬷不能近身伺候，而其余宫人更是只扫门前雪。
一时间，竟是没人能发现熏香有不对。
褚青绾脸色难堪，她隐约猜到了宋妃的打算，卢美人也意识到了，所以她才赶紧来找了娘娘，卢美人低声：“如果宋妃只是想早点将麻烦脱手也就罢了，如今小皇子的抓周宴快到了，嫔妾只怕太后会在小皇子抓周宴那一日出事……”
再经人故意操作，小皇子很可能会背上克死祖母的名声。
世人迷信，一旦小皇子背上这个名声，就等于毁了一半。
许久，褚青绾声音传来，如坠冰窖：“她、找、死！”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不想活，就别活了！
小胥：找死，就成全她。

第118章
越近年关，宫中越是热闹，张灯结彩，不论是礼部还中省殿都忙碌非常。
昭阳宫。
今日是例常请平安脉的日子，孙太医收回了手，他恭敬地拱手：“娘娘一切安好。”
褚青绾应了声，她手中拨弄着杯盏，孙太医讶然，见娘娘没让他退下，孙太医就隐约猜到娘娘有事要吩咐他。
褚青绾低垂着眼眸，她声音平静：“我记得，慈宁宫应该是常有人去请脉。”
孙太医一顿，他迟疑地点头：“太后的病情一直都是由朱太医诊治。”
言外之意，他没办法插手。
褚青绾听出来了，她轻瞪了眼孙太医：“你想什么呢。”
即便真的要对太后下手，她也不可能让孙太医动手，且不说这是否太过明显，谋害太后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孙太医要是因她出了事，舅舅家怕是要和褚家生出嫌隙了。
舅舅一家惯来对她很好，此时又非生死存亡之际，她当然不可能陷害表哥于不忠不义之地。
孙太医摸了摸鼻子，他不是担心娘娘一时糊涂吗？
太后之前对娘娘不算友好，娘娘惯来被家中宠溺得紧，一时咽不下这口气，也不是不可能。
但谋害太后？孙太医觉得委实没有必要。
总归太后也活不了多久了。
娘娘何必将自己搭进去呢？人心难测，皇上如今是宠爱娘娘，所以娘娘做什么，皇上都能容忍，可一旦有朝一日娘娘失宠，她今日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她来日的祸端。
但现在得知娘娘不是一时想岔了，孙太医就放心了。
褚青绾白了他一眼，才说：“改日朱太医到慈宁宫请脉，你找机会和他一同前往。”
孙太医疑惑地看向她，褚青绾低头拨弄着杯盏，声音仿若平静：“表哥只管前往就是。”
孙太医便不再问了：“微臣知道了。”
长乐宫。
竹青咽了咽口水，有点犹豫地看向娘娘：“娘娘，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一旦被查出来……”
竹青的话没有继续下去，但谁都听得出来她的言下之意。
宋妃脸色平静，她低垂着头，仿佛早就习惯了如此，她冷声说：“事情已经做了，还差这临时一脚吗。”
竹青哑声。
她何尝不知道，她们已经回不了头了。
但她总存了一点侥幸，万一呢？只要她们停手，这件事没有被人发现，其实未必没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娘娘执意一路走到黑。
竹青没有办法，她只能听命行事，在心理祈祷一切都能顺利进展。
而这时，宋妃忽然抬起头，她望向竹青和竹归，竹青和竹归都是一愣，却见宋妃有些许的恍惚，许久，她回过神，似乎在回忆往昔：“说起来，你们也跟着本宫十年了。”
胥砚恒登基十一年，但宋妃被指到胥砚恒身边已经有十五年了。
在王府时，她只是一门侍妾，身边只有一个侍女跟着伺候，后来入宫，她那个侍女不慎犯了错，被罚了下去，而她也是在那时将竹归和竹青调到了她身边伺候。
竹归一贯安静，现在依旧没有说话。
竹青却是没有忍住，她也觉得感慨，唏嘘道：“当初如果不是娘娘将奴婢带出来，奴婢恐怕至今还只是花房的一个小宫人。”
她们是何时相识的呢？
早在宋妃被指去皇子府前，她们是同一批入宫的宫女，那一批宫女不止她们三人，相熟的也有五六个，可惜，真正熬下来的只有她和竹归。
娘娘心善，彼时见她和竹归落魄，还不忘记拉她们一把，将她和竹归都调到了身边伺候。
竹青有时候也觉得造化弄人。
谁能想到呢，当初一同入宫的宫女，明明娘娘是那个最胆小怯懦的人，每每干活都受人欺负，总要躲起来哭上一阵，彼时，她们都才入宫不久，各个良心未泯，难免照顾这个年龄较小的小姑娘，而如今，那个胆小如鼠的宫女却是成了宫中尊贵万分的主子。
也开始肖想越来越高的位置。
竹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人往高处走，谁不想过得更好一些呢？
宋妃看向了竹归，她眼中有恍惚，轻轻地笑了一声：“当初一同入宫的人中，便是你最冷静，若非是你，也没有本宫的今日。”
竹归沉默，不知该如何接话。
宫女生得一副曼妙身材，其实不是一件好事，尤其这个宫女胆小怕事时，这也就代表了好欺负。
男人总是卑劣，即便没了那祸根，也总有办法想着那方面的事情。
当年胥砚恒再不得宠，也好歹是位皇子，想给他当知事宫女的不知多少，而当时的宋妃不过是宫中最底层的宫女，她便是生得再好，没机会露脸，也没办法叫上面的人看重她。
竹归冷静聪慧，她和竹青不同，她当初是被分配到了尚衣局，她惯来好学，也知道学一门手艺日后多有助益，只拼命地学女红，后来尚衣局的女官见她上进，对她颇为看重，也将她带在身边指教。
而当时的修容娘娘要给胥砚恒指派知事宫女的消息，就是竹归最先得知的。
竹归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在知晓宋妃当时被花房管事太监盯上时，她犹豫再三，还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当时的宋妃。
再如何，也总比被迫地和一个太监做对食要好。
她们这些底层的宫女，是没有太多选择的，被压迫了，也不会有人替她们做主。
宋妃将这个消息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关键的一点，当时的宋妃没有办法叫上面的主子注意到她。
是竹归帮了她，替她向当时的尚衣局的女官求情，才叫当时的宋妃得了机会，后来被选中，送去了胥砚恒身边，逃脱做对食的命运。
所以，宋妃说，如果没有竹归，就不会她的今日，是一点错都没有。
竹归低低地叹了口气：“娘娘能有今日，全因自己的机缘巧合，也因娘娘的谨慎低调，和奴婢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宫中的妃嫔那么多，但能做到妃位的寥寥无几。
竹归自然不敢居功。
宋妃蓦然轻笑了声，所以说竹归聪慧。
竹归也不赞同她的做法，但她的劝说都很隐晦，不似竹青那么大咧咧地表现出来。
竹归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她认得清自己的身份。
彼时得知有机会到皇子身边伺候，她一点心动都没有，如今也是如此，她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奴才，不会仗着曾经对宋妃有过帮助，就挟恩图报，甚至是越界地替宋妃做决定。
例如现在，竹归夸她能有今日，全靠她往日的谨慎低调。
可她正在做的事情和谨慎低调完全扯不上边。
竹归想劝她收手，却碍于身份只能沉默。
宋妃看着竹归，她说：“当初琴心挑出来将陈氏罪行供认不讳时，人人都在狐疑自己身边的宫人，唯独本宫不曾怀疑过。”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竹归和竹青的来历。
这二人是她亲手挑选出来的，而当初被派来伺候她的宫人也早没了性命。
竹青忍不住道：“奴婢怎么可能背叛娘娘呢，竹归就不可能了。”
竹归苦笑了一声，她没有竹青那么单纯，娘娘会直白地说出这番话，反而是代表娘娘其实怀疑过她的忠心的。
竹归叹了口气：“娘娘还记得，您将奴婢从尚衣局带出来的情景吗。”
彼时，谁都没能想到最终登上皇位的人会是二皇子胥砚恒，那时所有人都觉得储君之位非三皇子莫属。
竹归也这般觉得。
先帝那么宠爱贵妃娘娘，对其膝下唯一的皇嗣也是格外看重，其余皇子捆在一起都抵不过三皇子重要，偏偏三皇子死得太突然，叫贵妃娘娘一病不起，紧接随之而去。
也叫先帝悲恸之余，生了一场大病。
变故来得太突然，打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包括竹归和当时尚衣局的那位女官。
不仅朝中人会站队，宫中也是如此，那位女官便是贵妃娘娘的人，贵妃娘娘忽然逝去，叫尚衣局也变了天。
竹归这个前任尚衣局女官的亲信自然也落不得好。
所以，等宋妃在尚衣局找到竹归时，正是她落魄时，甚至比她初入宫时还要惨。
她也算得上曾是贵妃娘娘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皇上埋下的暗桩。
正是想通了这一点，宋妃最终才抛弃了对竹归的怀疑。
竹归是十三岁那年入宫的，本是攒了银子准备在二十五岁那年出宫，结果宫中惊变，她没能出得了宫，外间父母也早就亡故，唯一的兄长也娶了嫂嫂。
每年宫门前时常有人来探望入宫的宫女，竹归已经许久不见有人来探望过她了。
竹归知道，宫外早就没人期待她出去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将她遗忘。
竹青左右看了看，有点听不懂娘娘和竹归的对话，不由得安静了下来。
竹归轻叹了口气，她问：“娘娘想问什么？”
宋妃直勾勾地看向竹归，殿内不知道安静多久，她才出声，声音情绪莫名叫人压抑：“你说，本宫会成功吗？”
她心中总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她太需要一个人来肯定她了，而往日经历注定了竹归是最恰当的人选。
竹归沉默了许久，她只说了一句话：“娘娘心中有答案的，不是吗。”
宋妃脸色有一瞬间极其阴沉，很快，她面色恢复如常，她眸中是一种让竹青和竹归都不理解的情绪，她忽然笑起来，她说：
"本宫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竹归不意外娘娘的回答，时间很可怕，能将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早在娘娘第一次在尚衣局找到她时，竹归就知道，当初那个会在夜间害怕偷哭的小姑娘已经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冠冕堂皇。
小胥：绾绾言之有理。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一9章
除夕前，胥砚恒就彻底封笔不再办公，期间除非军务要事，其余事件都会留在年后再处理。
年宴一过，胥砚恒还不能得闲，他还需要前往太庙祭祖，褚青绾同行，祭祖乃是大事，万万耽误不得，褚青绾难得起了个大早，外间天色都还未彻亮。
颂夏早就准备好了贵妃制服，某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更衣，褚青绾只能尽量忽视他的视线。
贵妃礼服是否好看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隆重二字。
外间灯火通明，褚青绾透过楹窗瞥了眼外间天色，心底默默算着时间，还需半个时辰，不等天亮，她们就得出宫。
从她得知她要陪着胥砚恒一起前往太庙祭祖时，惊愕之余，她就将整套流程熟记于心。
能和皇上一同祭祖的，只有皇后。
胥砚恒既然在这一日带上她，意欲何为，根本不言而喻。
褚青绾自然不会装模作样地推辞，但她还是难免有些紧张，她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戴了步摇，就又觉得不够端庄，赶紧拆了下来，一盒子首饰被她挑挑拣拣，竟是一个都看不上眼。
胥砚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将木匣子从她手底抽了出来，语气轻慢，让她也不由自主地冷静下来，他说：“不过一次祭祖而已，紧张什么。”
褚青绾轻蹙了蹙鼻尖，低声咕哝：“皇上说得轻巧，您第一次祭祖时，难道不会觉得紧张？”
胥砚恒挑眉，他还真没有。
他彼时满心自得自满，祭祖，不过是祭奠一堆牌位罢了，既然都是死人，有什么好紧张的。
从铜镜中看出胥砚恒眼中透露出的意思，褚青绾扯了扯唇，她一言难尽。
皇室出了他这么个不孝子孙，恐怕也是哪一辈不曾积德。
褚青绾没办法不紧张，祭祖时满朝文武都在，她想要得太多，在意的自然也多，她推了推胥砚恒：“您快让开，莫要耽误时辰了。”
胥砚恒没听，由着她自己来，不知道要纠结到何时呢，他低头在木匣子中挑了挑，最终拿出了一支白玉玲珑三尾凤钗，递给她：“戴这个。”
褚青绾一见他挑的东西，眨了眨眼，也觉得合适，她接了过来，让颂夏替她戴上。
她是觉得满意了。
胥砚恒和铜镜中的女子对视时，却又开始觉得不满，他抬手摸了摸她发簪上的凤尾，意味不明道：“还是差了点。”
似听出来了什么，褚青绾的心脏陡然跳动了一下，她低垂着眼睑：“皇上既然觉得差了点，那么何时才能将最好的给臣妾？”
最好的？自然是代表皇后之位的九尾凤钗。
殿内一静，胥砚恒挑了挑眉，须臾，他慢条斯理地说：“你都张口要了，朕难道还能不给你。”
只是怎么给，何时给，却不能这么马虎。
褚青绾呼吸骤然紧了紧，她抬头从铜镜中和胥砚恒对视，胥砚恒眸中仿若有浅淡笑意，他像是随口间就将众人想要的东西承诺了她。
漫不经心得有点招人恨。
但褚青绾不恨，她甚至偏过头，忍不住地掀了下唇。
许久，褚青绾深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些许情绪，才笑着道：“那臣妾就等着了。”
一切收拾妥当，等出了昭阳宫，才发现众位妃嫔早就等在景知门处，她们不需要出宫，也不能到皇宫正门，只能在这里恭送她们。
褚青绾陡然眨了眨眼，她意识到，胥砚恒祭祖肯定是要从正门出入，而她伴驾同行，也会如此。
她忽然偏头看向了胥砚恒，胥砚恒不解：“怎么了？”
褚青绾黛眉轻弯笑了笑，她摇头否认：“没什么。”
只是忽然发现有些东西，原来已经摆在她眼前了。
既然要离宫，褚青绾不得不交代一些事情，而除了她，宫中妃嫔位份最高的就是宋妃，她当然只能找上宋妃：“本宫和皇上离宫后，宫中就交给宋妃了。”
宋妃恭敬寡言地福身：“臣妾领命。”
褚青绾低头看了她一眼，轻微眯了眯眼眸，不待人发现，她神色依旧恢复如常：“还有太后，太后卧病在床，底下奴才很可能有疏忽，少不得叫宋妃要多费些心思了。”
许是人都是做贼心虚。
宋妃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下，她也忍不住怀疑，瑾贵妃忽然提起太后娘娘，是有意还是无意？
不论心底是什么想法，宋妃都依旧是低垂着头：“这是臣妾分内之事，即便贵妃娘娘不说，臣妾也是要做的。”
分内之事。
褚青绾品了品这四个字，她蓦然笑了声，胥砚恒偏头看了她一眼，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淡淡地说：“说这么多作甚，她要是什么都要你来交代才会做，也白是虚长了你十二岁。”
这话真是刻薄。
至少宋妃臊得脸都红了些，她忍着难堪，低垂下头。
褚青绾惺惺作态地推了一下胥砚恒，仿若不赞同地低低喊了他一声：“皇上！”
胥砚恒不说话了，他兴致缺缺地挪开视线。
众人见皇上满脸不以为然，但还是听话地闭嘴不言，一时间竟觉得有点不真实，彼此对视一眼，忽然有点不知道是该同情宋妃，还是该感慨贵妃娘娘好手段。
褚青绾仿若没察觉到现场气氛，嘱咐道：“好了，你们都早些回去，本宫和皇上不在期间，若有事便去寻宋妃。”
一句话，将宋妃抬得高高的。
胥砚恒催了她一声：“走了。”
褚青绾也只好敛声，转身和胥砚恒一同离开，身后众位妃嫔福身：“恭送皇上和娘娘。”
到了銮驾上，胥砚恒没由来地冒出两个字：“慢吞。”
也不知是在说褚青绾刚才的磨蹭，还是另有所指。
褚青绾也不知道听没听得懂，她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不紧不慢道：“总得交代清楚了，才能万无一失。”
这一趟祭祖之行，需得三五日。
胥砚恒将人带入了怀中，将她发髻上的凤钗拆了下去，褚青绾要挣扎时，被他低声打断：“还有一段路程，你难道要坐着等？”
褚青绾顿住，胥砚恒才继续道：“睡会儿。”
“待快到了，再叫你那奴才替你重新梳妆。”
褚青绾早就习惯了睡到辰时起来，今日却是提前了两个时辰起身，若非祭祖一事提着她的精神劲，她早就困倦了。
现在胥砚恒的话一出，她就忍不住地打了个哈切，困倦陡然突袭而来，她在胥砚恒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低声道：“那您陪臣妾。”
她起得早，他也不遑多让。
胥砚恒顺着她的脊背轻抚，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声音轻了下来：“睡吧。”
中途休整了一番，褚青绾也重新梳妆，颂夏和弄秋都蹲跪下来替她整理裙摆，眼见要到了太庙，褚青绾越发打起了精神，后半路程，胥砚恒再让她休息会，她是如何都不肯了。
胥砚恒不理解地摇头：“自找苦吃。”
褚青绾觉得，有时候真不怪她不爱听他说话。
她置若罔闻，低头咽着糕点，銮驾行驶得平稳，茶水都未洒落，她一点点地填饱肚子。
祭祖流程繁琐，一整套下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这个时候不填饱肚子，待会未必能撑得下全程。
待下了銮驾，褚青绾只管跟着胥砚恒，持香，叩拜，文武百官都不得进庙宇，立于殿外，在一部分流程结束后，褚青绾就被请到了偏殿等候，余下流程便是胥砚恒一个人的事情。
颂夏和弄秋一左一右搀扶了褚青绾，褚青绾轻呼出一口气。
冬日穿得本来就厚重，再爬上这么多台阶，又是叩拜又是俯身，将她累得够呛，腰肢都觉得酸了不少，弄秋不动声色地替她揉按着，殿内是有板凳坐的，弄秋：“娘娘先歇着会儿。”
褚青绾应声坐下，她还不忘吩咐：“守着些，若是皇上出来，定然要赶紧告诉我。”
殿内，胥砚恒跪在蒲团上，四周没有一个人，大殿空寂得仿佛能吞人。
胥砚恒不如褚青绾那般紧张，他甚至有点漫不经心，论敬重或许都没有，满朝文武对他上位的由来一直都有猜测，他懒得管。
因为他的确是做了。
他冲着手中的香烛吹了口气，他望着先帝牌位，蓦然笑了声，声音不轻不重，仿佛是在和先帝对话一样：“父皇，您临终前，对儿臣的诅咒恐怕是要落空了。”
先帝盛宠贵妃娘娘，连带着贵妃膝下的三皇子也要比别的皇子要金贵几分。
先帝将三皇子按照储君培养，论才能，论相貌，论人品，三皇子在一众皇子中也是出类拔萃。
可是，那个位置只有一个，皇子却有二十七位之多，怎么可能一个个都是安分守己的？
至少胥砚恒不是。
诸位皇子因为各种缘故而身亡，先帝自然猜得出是谁的手段，只是彼时三皇子已故，是哪个皇子登基，先帝已经不在乎，胥砚恒有此手段，他纵是厌恶，却也觉得胥砚恒更适合这个位置。
但他终究是不喜胥砚恒的，于是，临死前，他都在说——你狼子野心，残害手足，天地不容，纵得了这个位置，这辈子注定孤家寡人一生。
胥砚恒不在乎。
他登上皇位后，无数人对他蜂拥而至，谈何称得上是孤家寡人？
他也一度不理解先帝为何会因贵妃的逝去而悲伤垮了身子。
如今，他倒是懂得了些许。
正是因为理解了，所以，他才要越发警醒：“父皇，儿臣不会和你犯同样的错。”
宠爱？三弟之后，宫中仍有二十多位皇子出生，他们生于皇室，有了抢夺的机会，怎么可能甘心拱手相让？
偏偏先帝心软，对皇嗣终究狠不下心，如此优柔寡断，才让他有了机会。
胥砚恒眸中透着些许轻讽。
他既然有了人选，就不会再给其余人觊觎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狠不下心，就注定结果和期盼背道相驰。
女鹅：你和你爹是两个极端。

第120章
祭祖一事和其余妃嫔无关，等贵妃和皇上离宫，其余妃嫔依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宋妃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她没有刻意地减少别人侍疾的机会，和往常一样，等轮到她的时候，宋妃才会前往慈宁宫。
而今日，正是应该宋妃到慈宁宫侍疾。
慈宁宫内，宋妃到的时候，殿内的宫女刚伺候太后换过衣裳，因其中风，只能瘫痪在床，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衣裳被褥被弄脏时，即便是最底层的宫女，也忍不住露出一副嫌弃的神情。
太后看出来，她艰难地发出些许声响：“……嗯……呃……贱……呃……”
宫女红玲隐约猜到她在说什么，左右不过贱婢二字罢了，骂就骂呗，不痛不痒的，让人收拾屎尿，还不许人嫌弃？
但谁被骂了都不会痛快，红玲自然也不会舒坦，她趁人不注意，仗着太后如今说不了话，在其软肉处狠狠拧了一下，太后的声音陡然尖锐了一下，吓得红玲狠狠一跳，她心虚地转头，就见宋妃娘娘踏了进来。
红玲故作镇定，心虚地低下头：“奴婢见过宋妃娘娘。”
宋妃掀开了提花帘，脸色有些着急和担忧，她看了眼太后，问：“太后怎么了？”
太后也听见了宋妃的声音，正在拼命地挣扎，想要告发宫女的动作，但红玲快速开口打断了太后的呻吟，一脸的为难和不安：“回宋妃娘娘，应该是太后看见了奴婢替她换的衣裳，有些嫌弃。”
宋妃也不由得朝红玲手中的衣物看去，衣裳染了些许肮脏之物，斑驳得厉害，宋妃眼底不着痕迹地闪过一抹嫌弃，她稍偏了偏头：“原来如此，快些拿下去吧。”
宋妃抬手抵住了口鼻。
红玲心底松了口气，就知道这些贵人会嫌弃，在这种情况下，不会继续深究。
红玲拿着衣物退出去，没了贵人，她自己也忍不住地干呕了两声。
殿内开着窗户透气散味，说是侍疾，但宋妃也没有靠近床榻，她转头问殿外守着的宫人：“太后今日喝药了吗？”
见宫人摇头，宋妃叹了口气：“去将药端来，本宫亲自喂给太后。”
等宫人再退下，殿内也就只剩下宋妃和竹归竹青二人，竹青做贼心虚地看了眼四周，才靠近了香炉。
香炉的作用就是为了掩盖殿内有些难闻的气味。
太后只能躺在床榻上，视角有限，根本看不见竹青掀开了香炉，将荷包中随身带的东西扔了进去。
没人发现，竹青松了口气，她低声说：“这熏香只能保持一日，明日或许还有些残余的味道，但到后日，绝对会彻底消散。”
而紧随在娘娘后边替太后侍寝的人正是杜才人，杜才人巴不得太后尽早死才是，即便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也不会大声宣扬。
这是娘娘刻意安排的侍疾名单。
所以，不会有人发现不对。
“娘娘，药来了。”
宋妃接过药碗，经过一会儿散味，再有熏香掩盖，床榻周围已经没什么异味，宋妃也能面不改色地坐下，她吹了吹汤勺，确认了温度正常，才喂给了太后。
她不敢马虎，太后如果被烫伤了，被人举报出去，她少不得一个失察的罪名。
太后还在气恨刚才宫人的举止，一双眼睛通红，喝药也不配合，宋妃叹了口气：“太后，不喝药，您的病只会越发严重。”
熏香渐渐浓郁，太后挣扎的动作也渐渐变小，宋妃根本不着急，她默默地等着，最终送到太后口中的药已经彻底凉透。
太后有心再折腾人，却是提不起力气。
忽的，太后蓦然吐了出来，褐色的药汁喷洒了一身，狼狈又恶心，包括宋妃身上也溅到了些许。
宋妃脸色一变，她直接站起来：“怎么回事？”
竹归和竹青上前扶住了宋妃，宋妃来不及收拾身上，太后还在呕吐不断，不止是刚喂进去的药汁，中午未曾消化的午饭也都尽数吐了出来，一时间，殿内充斥着各种难闻的异味。
这一变故叫宋妃和竹青竹归都是傻了眼，外间不知何时想起了一阵脚步声。
隐约有熟悉的训斥声传来，宋妃脸色彻变，她猛地转过身，就见褚青绾和胥砚恒一起踏了进来，二人脸色格外难堪，尤其是褚青绾，她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怒不可遏：“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未尽，褚青绾的视线猛地落在了宋妃身上，怒意下尽是不满：“本宫将六宫和太后交付给你，你就这样照顾的？”
那头的太后已经吐出了血，她浑身都在发抖，似乎是疼得不行。
宋妃浑身冰凉，她怎么都想不通，到底是何处出了差错。
而且……
皇上和贵妃不应该是明日才回来吗？
怎么会现在出现在慈宁宫？
胥砚恒一直未曾说话，但他的脸色极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了人道不尽的压力。
褚青绾怒而道：“都傻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啊！”
竹青拉了一下宋妃，宋妃陡然回神，她脸色变得慌乱，她一脸不知情的模样，忙忙替自己解释：“臣妾也不知情啊！臣妾只是给太后喂了药，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谁知，她话音甫落，胥砚恒就冷笑了一声。
褚青绾面色冷凝，她怒极反笑地出声：“够了！”
“本宫一回宫，就听说太后出了事，到现在至少有一刻钟，可本宫到的时候，慈宁宫居然连太医都没请！”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宋妃：“亏本宫如此信任你！”
宋妃脸色突变，瑾贵妃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一到宫中，就有人禀告太后出了事？
说话间，朱太医和孙太医等人也终于赶到，一见殿内情景，脸色都是惊变，请安都顾不得，立即走到床榻边替太后诊脉施针。
孙太医和褚青绾的视线似乎有一刹间接触，没等人发现，褚青绾就已经皱眉问：“太后到底怎么样了？”
此时，殿内殿外站满了人，都是得知消息赶来的妃嫔，有人看见贵妃满脸的着急和担忧，微微有些不解，毕竟，贵妃和太后的关系可不和睦。
不过有人想起小皇子的抓周宴就在眼前，倒是了然贵妃娘娘为何如此紧张。
太后如果病逝，至少三个月内，京城不得喜事，也不得办宴席。
贵妃娘娘为了小皇子的抓周宴准备了这么久，怎么可能甘心放弃。
朱太医脸色凝重，不消片刻，太后身上已经扎满了银针，褚青绾只是看着，都隐隐觉得身上有些幻疼。
没人回答褚青绾，越是如此，越代表太后情况紧急。
忽然，有人皱了皱眉，疑惑地问出声：“这殿内是什么味道？”
竹青脸色微不可察地惊变，宋妃的双手也忍不住地握紧。
众人朝说话的人看去，是秦才人，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褚青绾有些意外地眯了眯眸，很快，她掩下情绪，皱眉替众人问出声：“此话何意？”
秦才人有点懊悔，恨自己没管住嘴，但见褚青绾问话，她也没敢隐瞒：“昨晚上是嫔妾在慈宁宫侍疾，嫔妾记得，嫔妾临走前，殿内才换过熏香，是嫔妾特意交代的薄荷香，可现在殿内这股味道分明是兰花香。”
换薄荷香，是想清新一下殿内空气，但这兰花香浓郁，再盖着本就难闻的异味，只会叫殿内味道变得越发浑浊。
秦才人嗅觉灵敏，不免有点受不了。
众人想到了什么，褚青绾更是脸色一变，她下令：“检查香炉！”
孙太医立即靠近香炉，竹青眼睁睁地看着，只觉得两条腿都有点发软，她脑子一阵空白，只剩下了“怎么办”三个字。
香炉才打开，孙太医捻了一些灰尘，脸色微微一变，他没直接说明什么，而是靠近了朱太医。
等朱太医也脸色难看地点头后，孙太医才敢满头冷汗地回话：“回皇上和娘娘，这香料是有一味药材，会使人慢慢心衰而亡。”
褚青绾提出疑问：“缓慢？”
孙太医苦笑：“问题就出现在此，因着太后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朱太医才替太后更换了药方，和这味药材相克，才使得太后不适地呕吐出来，太后经过这一遭……”
孙太医没将话说完，只摇了摇头，任谁都看得懂他的言外之意。
褚青绾满眼惊愕，她咽了咽口水，似乎是被吓到，转头看向了身边之人：“皇上。”
胥砚恒冷眼刮过宋妃，宋妃心底蓦然生出不安，她听见胥砚恒直接下令：“立刻搜查长乐宫！”
宋妃砰得一声跪地，她有慌忙和不解，和她往日怯弱木讷的人设倒一点也不违和：“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害太后娘娘作何！”
卢美人朝太后看了看，又看向褚青绾，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没有更换药方，只凭着香料，太后能撑到何时？”
宋妃再也控制不住脸色一变。
孙太医如实禀告：“这要看香料剂量，但太后本就中风，再有这毒药相害，至多撑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这个时间段太过微妙，恰好是小皇子的生辰左右。
而小皇子名声受损，最受益的人是谁？
众人心中都有答案，殿内气氛顿时发生了变化。
宋妃心中倏然咯噔了一声，她立即出声替自己辩解：“此事当真和臣妾无关——”
不等她话音落尽，蓦然一个巴掌落在了她脸上，对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直接将她身子打偏，脸颊火辣辣的一片，宋妃的声音戛然而止。
满殿的妃嫔都是吓得一跳，再转头看向打人的贵妃娘娘时，瞬间都放轻了呼吸。
有人握住了褚青绾的手腕，皱眉看向她的手心。
而褚青绾死死地看着宋妃，声音压抑着怒火，以至于语气过于平静，平静得令人后背发寒：“本宫竟不知，宋妃居然如此胆大包天。”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胥：手不疼？
女鹅：别影响我发挥。

第121章
宋妃捂住脸，她沉默地跪在地上，再没有狡辩之词。
她不傻。
贵妃和皇上忽然提前一日回宫，她作为暂管后宫的人却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偏偏是今日，她到慈宁宫侍疾的日子。
太医也十分巧合地在今日前刚替太后换了药方。
一切的巧合，都指向了一点——早有预谋。
搜查长乐宫的宫人很快回来，手中捧着一盒熏香，孙太医上前检查，须臾，他冲着皇上和贵妃娘娘点了点头。
短短一个照面的时间，宋妃就成了谋害太后的凶手，而且证据确凿！
竹青浑身发抖地跪在她旁边，一看就知心虚，她手指上还残余了些香味，她不安地擦拭在衣袖上。
魏自明眼尖地发现这一点，立刻让人将竹青拉了出来，竹青害怕地转头看向娘娘：“娘娘！”
宋妃面无表情，任由太医给竹青检查，事到如今，她早已经踏入陷阱，狡辩不过临死挣扎罢了。
确认竹青手上残余的粉末，褚青绾倏然冷笑一声：“如今证据摆在眼前，宋妃不会还要狡辩是有人冤枉了你？”
既然要做，就要做绝！
褚青绾绝不可能给宋妃替自己辩解的余地，堵死了她全部的退路。
宋妃沉默不语。
竹青浑身抖颤，她拉着宋妃的衣袖，声音发抖：“娘娘，娘娘，您说话啊。”
娘娘此时不说话，就等于默认了贵妃娘娘的指控，而她作为谋害太后的一员，绝对是难逃一死！
竹青后知后觉地涌上后怕，陡然意识到了谋害太后的后果。
竹归依旧安静地低头。
许久，外间传来一阵急忙的脚步声，众人转头看去，就见大皇子慌忙跑进来，待看见宋妃跪在地上时，他脸色霎时间惨白，他快步走到宋妃跟前，挡住她前面，扑通一声跪下：“父皇！母妃、母妃……”
大皇子想替母妃求情，却是哑口无言。
宋妃望着眼前人的背影，眸中终于有了波动，她出声：“贵妃娘娘已经认定了臣妾有罪，臣妾百口莫辩。”
证据确凿，辩无可辩，便不如什么都不说。
这世上总有自作聪明的人，即便证据都摆在了眼前，只要她抵死不认，总会有人相信她无辜。
即使没用，起码能膈应贵妃一番，能叫众人对此事的真相存疑。
褚青绾眸色冷了一下，她正要说什么，有人不着痕迹地拉住了她，他平静地反问：“百口莫辩？”
人赃俱获，她凭一句百口莫辩就想抵赖？
胥砚恒的话音中透着数不尽的讽刺。
宋妃浑身一僵。
贵妃如何算计她，其实宋妃不在乎，重要的是，今日一事是否胥砚恒的掺和，如果有，她根本不必再挣扎。
但还有别的可能性吗？
圣驾提前回宫，胥砚恒真的可能对此事不知情吗？
明知褚青绾要对太后动手，他依旧冷眼旁观，甚至默认了褚青绾的举动，即使他和太后的关系不亲近，但太后终究是他亲生母亲！如此放纵的态度，让宋妃不由得浑身发寒。
大皇子吓得浑身发颤，他哭着喊了一声：“父皇……”
胥砚恒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他扯了一下唇角，声音透着凉意：“胆敢谋害太后，想来也早就将生死置于身外，找死，朕便成全你。”
死一字，从胥砚恒的口中说出来，仿佛已经具实效，宋妃再也忍不住惊恐地打了寒颤。
大皇子的反应比她更剧烈，他膝行向胥砚恒，砰砰砰地给胥砚恒磕头：“父皇！求您宽恕母妃！母妃她知错了，她一定会改的！求父皇宽恕她一次！”
褚青绾冷着脸，没有因大皇子的求情而有动容。
胥砚恒眉眼更是浮现些许不耐，魏自明看得心惊胆战，不动声色地拉了大皇子一把，然而大皇子却一意孤行，胥砚恒冷笑一声：“蠢货！”
大皇子的哭声戛然而止，他这般年龄最是仰慕父亲的时候，尤其处于皇室的父子关系中，大皇子对胥砚恒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这两个字将大皇子砸得眼前发黑，他浑身发抖。
母妃谋害祖母，甚至要以此陷害三弟。
他自知是死路一条。
但他作为人子，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母妃受死吗？
大皇子泪流满面，他拼命地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让父皇松口，只能拼命地磕头，短短时间，他额头磕得青紫一片，但他一点停下来的趋势都没有。
直到胥砚恒一脚踹开了他，他身子歪斜到一边，只能哭着看向胥砚恒，胥砚恒居高临下，漠然地问他：“你知道，你母妃谋害的是谁吗？”
大皇子哭声一顿，他当然知道。
是他的祖母。
亦是，父皇的母后。
想通了这一点，大皇子脸色煞白一片。
胥砚恒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幅度：“朕以为你的脑子全部被你母妃占据了，原来还会思考。”
大皇子或许不会肖想那个位置，但自入了上书房，他百般用功，怎么可能没有存了一丝叫父皇夸赞的心思？
但现在，胥砚恒几乎要将不堪大用四个字钉在大皇子身上。
大皇子脸上的血色一刹间褪得一干二净，他身子一晃，险些晕厥。
胥砚恒再没有看向任何人，他冷声下令：“来人！”
“宋妃谋害太后，罪该万死——”
蓦然有人打断了胥砚恒，众人一惊，转头才发现这人是卢美人，卢美人仿佛没察觉到众人视线，她低垂头福身：“皇上，再不久便是小皇子的抓周宴，实在不宜见血啊。”
卢美人头也不抬，只话音中透着些许迟疑和顾虑，是在担心小皇子，也仿若是在替宋妃求情。
胥砚恒眸色稍深，他冷哼了一声，才说：“那便打入冷宫！等小皇子生辰后，再赐白绫！”
褚青绾微不可察地偏了偏头，她拢过了青丝。
宋妃不是要害舒儿吗，那她偏要宋妃亲眼看着舒儿的荣光，再满心不甘地踏入黄泉！
宋妃倏然抬起头，她脸色煞白，眼神却直勾勾地看向胥砚恒，有妃嫔觉得这一幕令人有些骇然惊悚，害怕地挪开了视线。
大皇子呆滞地瘫软在原地。
赐白绫……
母妃……
胥砚恒见他这幅模样，越发皱了皱眉，他懒得再在大皇子耗费心神，直接道：“大皇子不分是非，将他带下去，非朕命令，不得踏出皇子所半步！”
众人都听得出，这是另类的禁足。
宋妃将大皇子护在身后，她声音尖锐：“稚子无辜，臣妾所行之事，皇上何必牵连到琉儿身上？”
稚子？牵连？
不论哪一个词都让胥砚恒觉得好笑。
他也真的讽笑出声：“若朕记得不错，他今年已经十岁有二，好一个稚子无辜。”
“子承母过，有何不对？”
他是因大皇子是非不分才罚的大皇子，但他懒得反驳宋妃的话。
他就是迁怒，又如何？
大皇子再也经不住打击，双眼翻白地晕了过去。
见其如此，胥砚恒越发觉得他不堪大用，这点心理承受能力甚至还不如其母妃。
褚青绾没管她们，而是越过一众妃嫔，看向一直埋头沉默替太后救治的两位太医身上：“太后怎么样？”
朱太医和孙太医仿佛这时才听见殿内的声音，脸色凝重地抬起头，朱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微臣会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
褚青绾不满意这个答案。
她要的是万无一失，太后绝对不能死在小皇子的抓周宴之前。
于是，她说：“用最贵最好的药，务必要让太后无恙！”
朱太医苦笑，太后本就是中风之症，又经过这一番折腾，怎么可能做得到无恙呢？
但他也听出了贵妃娘娘的言外之意，不论如何，也得将太后的命吊着。
朱太医隐晦地觑了眼皇上，却见皇上正垂眸看向贵妃，什么话都没说，这个时候不说话也就相当于了默认。
又想起了前日他才替太后换的那一副药方，朱太医心底叹了口气。
清官难断家务事。
尤其是皇室这乱麻的家事，更是让人说不清谁对谁错。
他能做的，也只有明哲保身，随波逐流。
朱太医埋头拱手：“微臣领命。”
*******
冷宫中。
冷风萧瑟，吹入冷宫时，越发叫人难过。
竹青和竹归一同被打入了冷宫，待小皇子抓周宴后，再行处理。
殿内时而想起些许压抑的哭声，是竹青在哭，她怎么可能不哭，再过几日，命都要没了，她满心的害怕彷徨，再多的懊悔也不能叫时间重来，她只能哭着发泄心底的不安。
竹归依旧安静，她沉默地替宋氏整理了床榻。
没办法，冷宫中是没有宫人打理的，殿内角落都生了蜘蛛网，偶尔有一个黑影快速地钻过去，竹归没看清是什么，但也猜得到。
无非是老鼠蟑螂等东西罢了。
杂乱的角落中，总是会叫这些物种横生。
竹归转头看向两个崩溃程度不同的人，低声道：“主子，床榻已经收拾好了。”
扫了一眼殿内，破桌破凳，甚至床榻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但都来了冷宫，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竹青将竹归的举止尽收眼底，她觉得不可思议，她们马上就要死了，竹归怎么还能和往日一样冷静？
她声音发抖地问：“你、你不怕吗？”
竹归还未回答她，就有人代替她回答了，宋氏讽刺冷笑：“她怕什么，她又不会死。”
竹青呆滞住，这话是何意？
竹归沉默，没有反驳。
宋氏转头看向她，眼中有恨有怨：“是你，对不对？”
能瞒天过海，叫她察觉不到宫中动向的人，也只有竹归。
只有竹归！

第122章
竹青彻底呆住，她呆滞地看向竹归，相识二十年，她却好像是第一次认识竹归一样。
竹归低着头，她不断地抚平被褥上的褶皱，但这冷宫太久失修，被褥也早僵硬，上面的皱褶仿佛与生俱来，任由她如何抚，都抚不平。
年后一月，有时甚至还会落下霜雪，今晚更是冷得不行。
寒风呼啸地吹，吹落碎碎梅花，也有冷风透过年久失修的窗户刮入殿内，卷走三人齐聚在一起的最后一丝暖意。
竹青狠狠地打了冷颤。
竹归许久没有说话，宋妃猛地爆发，她上前砰得一下推开竹归，她发疯了一样质问竹归：“我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竹归跌坐在地，她抬起头，望向宋氏，宋氏脸上掉着泪，狼狈至极，一点也不似往日沉默寡言的模样。
但这一幕好眼熟，十五年前，宋氏也是这样哭着来求她。
竹归没做挣扎，她也没起身，她只是平静地说：“奴婢是人，是人就会想要活着。”
明知前面是死路一条，她难道真的要随着宋氏去死？仅仅是为了忠仆二字？
但她对不起宋氏什么呢？
竹归转头，她好久没看外间的风景了，但冷宫着实没什么景色可言，满眼都是萧瑟，但竹归还是仰头看着，透过窗户，透过那层高墙，努力地往墙头外看去。
宋氏的情绪几乎要把她淹没，她上前推搡着竹归，质问她：“你说话啊！我到底何处对不起你！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要背叛我！”
是的，是背叛。
竹归不可能是胥砚恒的人，她只可能是背叛！
但宋氏想不明白，她一出人头地，就将竹归调到自己身边，将她救出当初窘迫的泥潭，这么多年来，她对竹归百般信任，她膝下有皇子，又是三品主位娘娘，竹归待在她身边，甚至比一般的妃嫔过得还好！
宋氏怀疑过很多人，对竹归也不是没有过怀疑，但这怀疑仅仅存在一瞬间，她从未想过竹归会背叛她！
竹归闭了闭眼，好久好久，她终于出声：“对奴婢好？”
往日沉默的人突然爆发，她睁眼质问宋氏：“娘娘口中的对奴婢好，是指什么？”
指让她替宋氏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信任她，就是对她好？
竹归自嘲地扯唇，她眼中有泪光沁出，又眨眼间消失，她说：“皇上登基前，奴婢在宫中待了十一年，手中从未沾过一条人命。”
她没那么大野心。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在宫中度过几年，然后清清白白地出宫。
没人知道她第一次对后妃下手时的惊慌，也没人知道她夜间惊醒时的失神，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逐渐变成另外一个人，逐渐变得面目可憎。
宋氏的质问声突然消失，她怔怔地看向竹归。
十几年的宫廷生涯，让她近乎忘了竹归从一开始就是个心软的人，所以，她当初才会去求竹归，明明二人交情不是那么深，但她觉得竹归会冒险帮她。
为什么？
因为她看得出当时竹归对她的于心不忍。
竹归的声音还在继续：“娘娘是觉得，当初您将奴婢拉出尚衣局的泥潭，所以，奴婢该感恩戴德，是吗？”
可在宋氏找上她的时候，她明明说过，她最想要的是出宫。
她想她爹，想她娘，也想她的哥哥。
她想要一家团聚。
可当时宋氏怎么说的呢？宋氏一脸为难，说她没办法。
然后她说，她虽身处高位，但孤立无援，总觉得这深宫好像能吞人，她害怕。
宋氏让她留下帮帮她。
她说，她不会再让她受人欺辱的。
竹归太清醒，以至于她立刻明白，她走不了了。
明明她当时已经竭尽全力，已经拿出所有体己钱打点好了宫人，只差临门一脚，她就能踏出这个宫门。
但宋氏的到来，让她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
既然是要报恩，为何不是给她想要的？而是彻底困住了她？
宋氏不是要报恩，她只是想要一个能信任的人。
竹归擦了擦眼泪，她自嘲地说：“娘娘总是安慰奴婢，说奴婢没有家人了，您便是奴婢的家人。”
这是宋氏知道她兄长成亲后不再来探望她时，说的安慰之词。
“但娘娘可知道，是奴婢叫兄长不要再来了的。”
她注定出不了这堵高墙，她替宋氏处理的脏事越多，宋氏就越不可能放她离开，而如果她一心想离开，宋氏势必会怀疑她。
所以，她让兄长不要再来，彻底断了她出宫的心思，只有这样，宋氏才能彻底对她放心。
而一旦宋氏做的事情暴露，必然祸连身边人，她不能叫兄长受她拖累。
她这辈子注定不可能和家人团聚。
恨吗？说不上，她只是越来越安静。
竹归安慰自己，在何处都是一样的，她就当是在宫中养老了。
可是宋氏野心越来越大。
明知道宫中有皇上的眼线，明知道皇上对后宫的掌控，明知道皇上对贵妃的宠爱！她怎么敢奢望，她的所作所为不会被察觉？！
竹归不理解，她比宋氏要更早地崩溃。
她位低言轻，她没办法替自己抉择命运，所以，她已经努力地认命了！
为什么，为什么宋氏还要拖着她去死！
告密，背叛，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只是想活着，仅此而已。
当年对不亲近的人都会于心不忍的人，如今早是铁石心肠，背叛旧主也不能叫她动容。
而这一切，都是拜娘娘所赐。
因果循环。
朱红宫墙外有一棵歪脖子槐树，这堵墙后是护城河，而且这处是冷宫，所以没人来打理。
竹归近乎痴迷地望着那棵树，她声音好远好远：“奴婢的家门口也有这么一棵歪脖子树，可奴婢都要记不清长什么样了……”
是槐树？杨树？还是柿子树？
时间太久远，她记不清了。
竹青吓得浑身发抖，她擦着眼泪，望着相识二十年的人一瞬间变得陌生，她说不出来话，怪竹归？
她怪不了。
是她也贪心，所以才没有阻拦娘娘。
她何尝不是抱着侥幸的心态。
宋氏一动不动地看着竹归，她顺着竹归的话好像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的她是这么想的吗？
或许是的。
但是这宫中实在太冷了，她能信任的人太少太少。
竹归走了，她要怎么办？
她也想要报团取暖。
所以她把竹归困在了身边，陪陪她，陪陪她，她不要孤身一人。
竹归擦净了眼泪，她跪地，以头叩地：“贵妃答应过奴婢，会放奴婢和竹青一条活路。”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竹归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说：“此事后，奴婢和竹青会被发配去替太后守陵，自此和娘娘别过。”
太后活不了多久的，这是宫中所有人的共识。
守皇陵艰苦，但好歹留了一条命在。
竹归不觉得贵妃娘娘亏待了她，她手上染了那么多条人命，她早该还罪了，或许到了皇陵，她还能睡得安稳些。
竹青蓦然抬头，她呆住，眼泪无意识地，也争先恐后地流出来，她没有想到，竹归还会记得她。
竹归没看向竹青。
为何要带走竹青？
她是人，二十年的相处，竹青早成了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竹青活着与否，对贵妃造不成影响。
宋氏却是伏在地上，又哭又笑，凄凉的哭声响彻殿内。
她哭着，指向竹归：“哈……你要带她走……你们都走了……”
就将她一人留在这宫中。
天很暗，夜色浓郁得化不开，仿佛能够吞人，竹青畏缩在灯源处，浅淡月光也洒在竹归身上，只有宋妃，只有她被留在黑暗中。
宋氏哭着看向竹归，泪眼朦胧间，她恍惚地好像看见了十五年前的竹归和眼前的竹归合为一体。
明明被她拖下水，同流合污，脏水染湿了她们的衣裳，但竹归好像还是那个竹归。
她总是会心软，此时还不忘拉竹青一把。
但她唯独将她扔下了。
满殿只有宋氏的哭声，许久，宋氏哑声问：“你是不是后悔当初帮我了。”
竹归沉默，她说：“往事已成定局，多想无益。”
她没说后不后悔。
但宋氏已经泪流满脸，她听得出来——竹归后悔了。
********
昭阳宫。
褚青绾回来得晚，才将舒儿哄睡，从偏殿出来。
弄秋给她倒了杯温水，怕浓茶会扰了娘娘睡眠，想起慈宁宫的事情，弄秋还觉得唏嘘，对宋氏，她自然是痛恨的，但对竹归，她又有点说不清的情绪：“奴婢听说，宋氏一直都对竹归不错。”
甚至当初前往围场时，都让竹归跟着大皇子前往，宋氏对竹归的信任是众所周知的。
大皇子是皇嗣，竹归和其感情越好，日后竹归就越有保障。
宋氏对竹归也挺费心思。
就如同自家娘娘，小皇子出生后，娘娘就不止一次说过，想叫自己到小皇子身边伺候。
弄秋对娘娘的心意心知肚明。
所以，竹归背叛宋氏一事，弄秋虽觉得解恨，但也有点看不上眼。
对弄秋的话，褚青绾只摇了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我都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和宋氏的真实情况又如何，何必多言。”
没有她受了好处，还在背后诋毁人的道理。
褚青绾拆了发髻上的凤钗，今日的结果早在她预料之内，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反而是胥砚恒在慈宁宫说的话，更叫她在意。
二皇子得了哑疾。
大皇子得了胥砚恒的金口玉言，是非不分，不堪大用。
两个皇子忽然都没了威胁，而各国使臣至今未曾离京。
褚青绾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胥砚恒就差把钩子摆在了她眼前，她有野望盛涨，当真怪不得她。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你是不是故意勾引我？
小胥：那咋啦？

第123章
小皇子的抓周宴前夕。
昭阳殿内，一张软塌上摆满了各色物品，书、画、胭脂、剑、毛笔、甚至算盘和福袋都有，一群人围着小皇子，弄秋哄骗着：“小主子，快抓书！”
本朝不算重文轻武，但太平盛世时，武将终究是没有文官受重用。
迟春和弄秋意见相反，她声音温柔下来：“还是抓剑。”
弄秋不赞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学武强身健体就够了，还是要抓书。”
迟春也瞪她：“话是如此说，但有自保能力，总比将求救的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来得好。”
弄秋噎住，她说不过迟春，只好转头看向娘娘，求助：“娘娘！您来评评理！”
褚青绾捂住唇，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步摇在她发髻上轻颤，从白皙的额间一晃而过，晃得来人眼神稍闪，来人不经意地轻咳了声。
终于有人看见了来人，褚青绾轻轻一侧身：“皇上来了。”
一群宫人赶紧跪地行礼，胥砚恒挥了挥手，他走到褚青绾身后，低头看了眼软塌，立即知道这群人围在一起是在做什么。
提前排练演习。
胥砚恒轻啧了声，把这种行为称之为：“作假？”
褚青绾轻恼了他一眼，闷声嘀咕：“皇上说话真是不好听。”
即便不是皇室子弟，就寻常高门的子嗣，抓周宴时也都是会提前排练一番，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从小时就可见父母的执念。
就如同明日抓周宴时，万一舒儿抓了胭脂或者算盘，少不得有一些迷信的人会在心底觉得舒儿上不得台面。
防患于未然。
褚青绾当然要规避这种风险。
胥砚恒摸了摸鼻子，他转眼忘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转而问：“绾绾想让舒儿抓到什么？”
褚青绾被问住了。
她其实还真的没有决定好，觉得书也好，剑也好，毛笔也不错，甚至是胭脂，她也希望舒儿日后能长得一副好相貌，总归是什么都想要，好像有点贪心。
如果仅抓住一样，她反而觉得单调，总觉得不够好。
这种想法，她没办法和别人说，一时间不由得有点恹恹地。
胥砚恒握了握她的手，有点莫名：“怎么了？”
褚青绾转头，小声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抓书，担心他武不好，抓剑，担心他文不好，抓别的，又担心他会走旁门左道，臣妾也不知道该是叫他抓什么好。”
胥砚恒险些要被她逗笑。
“小儿抓周，只是个形式，岂能真的决定了他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褚青绾当然懂得这个道理，但懂归懂，心底的担忧也不会少去一分。
小皇子已经一岁，褚青绾没有拔苗助长地让他早点会走会跳，她记得娘亲说过，幼儿晚些学走路才是对骨骼要好。
不过小皇子也已经能独立坐起来，他没管大人之间的谈话，左拿了拿书，右拿了拿剑，还往前爬了两下，抓住了算盘和福袋，竟是和他母妃一样贪心。
胥砚恒“呦呵”了一声，他觑着褚青绾，意有所指：“这算不算是子肖其母？”
褚青绾没忍住，她不着痕迹地拧了一下胥砚恒腰间的软肉，恨恨道：“便是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胥砚恒闷哼了一声，他抓住褚青绾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他倒抽着冷气：“像朕，是朕贪心。”
这话说得，褚青绾也觉得不满，她哼唧了一声：“日日都是臣妾照顾的，怎么就是像您了。”
像她不对，像他也不对。
胥砚恒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殿内迟春和弄秋等人再也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胥砚恒幽幽道：“你瞧，她们都听不下去了。”
褚青绾臊得有点脸红，她作势要打弄秋二人，口中恼羞成怒着：“好啊，竟是笑话起主子来了。”
迟春和弄秋忙忙退开，弄秋赶紧说：“奴婢去看看小厨房，怎么还没人来奉茶。”
迟春也是退后一福身：“奴婢去看看明日抓周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一时间，殿内宫人瞬间退得一干二净，魏自明最后一个退出去，还很有眼力见地将殿门带上了。
须臾，殿内就只剩下褚青绾和胥砚恒，还有小皇子三个人。
褚青绾别过脸，她也坐到了软塌上，将书往小皇子手中塞，小皇子乖巧地很，见母妃塞来了书，他便不再乱爬，而是拿着书不放，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直盯着母妃看，藕节一般的小手臂撑着身子往褚青绾怀中爬。
爬到褚青绾怀中还不够，屁大点的人儿还努力地伸长小手臂，要勾住褚青绾的脖颈。
他其实已经能说几个字，例如简单的母妃和抱，但他就是不说，只闷头地自己爬，即将成功时，忽的，他觉得有人从后面拎起了他，那人声音幽幽道：“也不担心把你母妃压坏了。”
褚青绾提心吊胆地伸手去接，她说：“您悠着点，省得摔着他。”
至于压坏？
她隐晦地瞪了眼胥砚恒，他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舒儿再重，难道能重得过他？
或许是她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意思过于明显，让胥砚恒也没办法忽略，小皇子被他扔在了软塌上，软塌上铺着后毛毯，疼倒是不疼，他胆子也大，被扔下来，也不觉得害怕，见母妃站了起来，自己够不到母妃后，他又低头去抓软塌上的物件。
褚青绾见他没有被吓到，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有人从身后扣住了她，下颌抵在她肩膀处，说话时的呼吸都喷洒到她脖颈和耳垂，他说：“贵妃娘娘是不是过于偏心了？”
褚青绾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她脖颈上的肌肤渐渐泛红，她脸皮臊得厉害，她压低声：“皇上，您快松开。”
胥砚恒短促地冷哼了声，不仅没松，还咬她了一口。
褚青绾被吓得轻呼了一声，舒儿被这番动静吸引了注意，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她们，褚青绾一张脸霎时间通红，她忙忙伸手去捂住舒儿的眼睛，同时咬牙：“皇上！”
她忍气吞声：“被看见了！”
胥砚恒越过她，觑了眼被捂住眼睛的舒儿，小儿忽然陷入黑暗居然也不闹，胥砚恒挑了挑眉，他的声音也仿佛偷情般地低了下来：“现在看不见了。”
他轻而易举地寻到女子的唇，双手握住女子的腰肢，将人往软塌上一放，她瞬间和小儿坐到了一起，这个姿势越发方便她挡住小儿的视线，但也越发让胥砚恒得心应手。
他俯身而下，咬住了她的唇，迫使她张嘴，唇舌交缠间，女子提心吊胆，时不时地转头看向小儿，整个身子都紧绷，也越发敏感，她被逼得声音透了些许哭腔，抓住胥砚恒的一只手都在发颤。
很久，久到舒儿也忍不住地乱动，他奶音咿呀地喊：“母、妃……黑……”
小儿瘪着唇，有点委屈。
这一声打破殿内旖旎的气氛，胥砚恒终于松开了褚青绾，褚青绾剧烈地呼吸了两声，胸膛不断起伏，脸染红霞，似有风情氤氲在眸眼中，她恼瞪了胥砚恒一眼，胥砚恒却是眯了眯眼眸。
他也抬手，遮住了女子的眼眸，褚青绾眼前瞬间落入一片黑暗，有人在黑暗中哑声说：“别这么看朕。”
声音中透着过多情绪，以至于褚青绾一听就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她身子一僵。
小儿开始挣扎。
她也挣扎着偏过头，躲开了胥砚恒的钳制，不敢再撩拨某人，她忙忙地松开手。
小儿已经要憋出眼泪来，尤其是在见到母妃双眼泛红，再也忍不住地哭嚎出声，他很少哭，但每次哭都是扯着嗓子喊，让人头疼不已。
褚青绾当即顾不得胥砚恒，抱住舒儿轻哄道：“是母妃不好，不该捂住舒儿的眼睛，舒儿快不哭了。”
胥砚恒不满：“同他道什么歉。”
褚青绾再也忍不住了，她抬脚蹬在了胥砚恒的腿上，不轻不重的一脚，目的是叫他闭嘴。
不能帮忙也就罢了，至少不要添乱！
胥砚恒扫了她一眼，那眼神让人看不明白，但好在是闭嘴了。
褚青绾低头专心哄着舒儿，舒儿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不哭了，他摸着母妃的脸，忽然挣扎从褚青绾怀中退出来，褚青绾顺从地松开手。
只见舒儿从褚青绾怀中退出来后，就手脚并用地往软塌边缘爬，胥砚恒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软塌前方，杜绝了小儿掉下软塌的可能性。
刚挡住，胥砚恒就见小儿如同炮仗一样撞在了他腰腹上，借着软塌的高度，他一头撞了上来。
说不上疼，但小儿也有点重量，陡然撞上来，还是有点不舒服。
撞了一下还不算，他还手脚并用地推搡着胥砚恒，小脸气得鼓鼓的。
这下子，胥砚恒和褚青绾再迟钝也看出来舒儿在做什么，褚青绾偏头偷笑，胥砚恒也笑，他从背后拎起了小儿，啧啧称奇：“这是在替你母妃报仇？”
舒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母妃被欺负哭了，他小身子在空中乱动，张牙舞爪地想要挠胥砚恒。
胥砚恒挑眉，说：“人不大，脾气倒不小。”
褚青绾从软塌上坐起来，她从胥砚恒手中接过舒儿，将人搂在怀中，整理了一下舒儿被胥砚恒的弄乱的衣裳，防止舒儿会觉得不舒服，与此同时，褚青绾轻恼了一眼胥砚恒，口中嘟囔：“谁叫您为老不尊。”
胥砚恒不接受这番埋怨，他轻抬下颌，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道：“是他没眼力见。”
凡是有点眼力见，就该和魏自明他们一起退出去。
褚青绾真是气笑了。
他几岁，舒儿几岁？眼力见一词，是能用在一岁稚童身上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你要不要听不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嘛？
小胥：怎么不是了？
【今天不是小胥，是狗胥。】

第124章
转眼，到了小皇子的抓周宴，圣上命礼部筹备，宴请百官，甚至各国使臣也都会在这日赴宴。
一大早，辰时左右，诸位诰命夫人从宫门而入，抵达昭阳宫请安。
褚青绾一身贵妃礼服，雍容华贵，发髻上带的是九尾凤钗，这是昨晚胥砚恒送来的，褚青绾初见时，着实呆愣了很久。
有人伏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吗？明日戴上吧。”
明日戴上吧。
他似乎在像她透露什么，又似乎是在邀功。
但他的语气又好平常，仿佛将这个东西交给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是本该如此的事情。
褚青绾只记得她当时怔愣了很久，就到某人搂住她翻了个身，低头看了她许久，笑她没出息：“至于吗？”
褚青绾握紧了凤钗，她只反问：“皇上当初得知自己要登上皇位时是什么心情，臣妾现在就是什么心情，您说至于吗？”
胥砚恒单手摸了摸她的脸，他的眸色平静晦暗，许久，他说：“早晚都会是你的，你不是早就清楚这一点吗。”
从她了然他的心思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有恃无恐了。
褚青绾埋首在他脖颈间，她说：“不一样的。”
怎么可能感觉一样呢？只要皇后之位没有彻底落实到她身上，她就会下意识地担心期间会不会发生变故。
她头顶凤钗，手指持着杯盏，低眸轻抿，低头的一瞬间，金钗上的凤凰仿佛要翱翔于天，只要踏入昭阳宫的人都可以看见，一时间，众人神色越发恭敬：“臣妇见过贵妃娘娘。”
褚青绾笑着颔首：“周夫人快些请起。”
等到下一位妇人踏进来时，褚青绾站了起来，在她福身要拜时，褚青绾亲自将她扶了起来：“母亲这是作甚。”
褚夫人也看见了她头顶的凤钗，惊讶之余，又觉得意料之中，贵妃娘娘得宠已经是全京城众所周知的事情，或许该说是椒房专宠。
而皇上命各国来使，特选在小皇子抓周这一年。
这般隆重，叫众人只能想到一件事——造势。
皇上尚是而立之年，却已经开始替小皇子造势，让人很难想象宫中贵妃又是如何得宠。
当初不过巴掌的人儿，如今也成了别人的母亲，褚夫人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情绪，她只能道：“看见娘娘安好，臣妇就放心了。”
褚青绾蓦然有点眼热，她偏过头，忍住了情绪，才转头吩咐：“快，将小皇子抱来。”
小皇子被嬷嬷抱来，他也不怕生，还转头四处打量，落到褚青绾怀中时，他眼睛一亮，奶音含糊：“母……妃……”
褚青绾抱着他哄了两下，就将小儿递给了褚夫人：“娘亲快看看您的外孙。”
褚夫人脱掉手上戴着的戒指和手镯，才抱过小儿，她鼻头有点发酸，却也忍着情绪，笑着道：“三皇子长得好，像娘娘，也像皇上。”
褚夫人几乎舍不得从小皇子的眉眼移开视线，太像了，她仿佛看见了当初褚青绾年幼的时候，一点大的小儿，才学会走路，就不肯要人抱，只跟在她身后，不论去何处，都要拉着她的衣摆。
小人那时才两三岁，个头矮，腿也短，要跟不上了，就不断地喊着：“娘亲慢点，慢点，绾绾跟不上了，娘亲等等绾绾，等绾绾。”
人人都说她仿佛生了个小尾巴。
舒儿不认得褚夫人，他坐在她怀中好久，仰头看着她，仿佛是在认她，许久，他终于伸手，摸了摸褚夫人的脸。
褚夫人险些落下泪来，她偏过头擦拭了一下眼角，须臾，才转过头，不好意思道：“是臣妇失态了。”
有夫人接话：“褚夫人是人之常情。”
褚青绾心底也有点不是滋味，嫁入皇室好像就是这样，或许能得到她想要的，但也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圆满的。
不能承欢于父母膝下，应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一刻钟后，前头也终于传来消息，是抓周宴开始了，皇上让人请褚青绾带着小皇子前往太和殿。
诰命夫人都福身告退，先行一步。
走到殿外，有人想起褚青绾头顶戴着的九尾凤钗，不由得对着褚夫人道：“想来是要恭喜褚夫人了，有女如此，当是心满意足。”
褚夫人不骄不馁，她笑着道：“承蒙皇恩，不敢居功自伟。”
但不管怎么说，褚夫人今日注定是众人的焦点，众星捧月，不外如是。
褚夫人忽然想起了当初围场时褚青绾对她说的话——女儿定会给娘亲挣个诰命，比爹爹和哥哥们都早！
她的确说到做到。
当年褚青绾诞下三皇子后，一道圣旨忽然传到褚家，她被封了三品诰命，只论品级，甚至比她夫君还要高上一品，从此，她也有了俸禄，吃上了皇粮。
圣旨中对她夸了又夸，道她持家有方，不栉进士，特封诰命，但实际的原因是什么，众人都心知肚明。
昭阳宫内，褚青绾在做最后的准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参加了不少宫宴，甚至她亲自操办的也不少，但她就是说不出的紧张。
迟春无奈，安慰她：“娘娘就当是寻常宫宴。”
褚青绾瘪唇，她明知道会发生什么，怎么可能能做到假装不知情。
陡然，外间传来一阵请安声，褚青绾一惊，她转头看去，就见胥砚恒迎面而来，褚青绾傻眼：“皇上怎么来了？”
胥砚恒轻描淡写：“你久久不来，朕以为你想要让朕亲自来接你。”
所以，他来接她了。
话音很轻，也很随意，却是让褚青绾的心跳莫名停了一拍，她堪堪垂下眼眸：“谁要您来接了。”
有人牵住她的手，从善如流地改口：“是朕想来接你，行不行？”
褚青绾瘪唇，他如此轻易妥协，搞得她好像很无理取闹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胥砚恒这么一打岔，她心底的那些紧张情绪也散了大半，她轻呼出了一口气，甚至开始催起胥砚恒：“快些走吧，免得耽误了吉时。”
胥砚恒挑眉，墨迹的是她，现在着急的也是她。
銮驾一路行到太和殿前，褚青绾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她脚步一顿，但有人牵着她，叫她不得不跟上，两人并肩而行，满殿的人如浪潮般低俯下身，待二人走上高台，除了她们二人，满殿的人都冲着她们的方向跪了下来。
胥砚恒牵着她，硬生生地让她受了众人的跪拜。
脚下仿佛生根发芽，让她站得很稳，来时的那些紧张如潮水般褪去，她蓦然平静下来。
众人隐隐窥视和打量，在看见女子头顶上的凤钗时，又都堪堪收回视线。
胥砚恒颔首，魏自明上前一步，高声：“吉时到——”
大殿中央摆着圆桌，褚青绾看着嬷嬷将舒儿放在了桌子上，她忽然又生出些许紧张，因着她迟迟下不了决心，到底让舒儿抓什么，胥砚恒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劝她放弃，他说：“且看看天意。”
天意。
案桌上摆着的物件有很多，比昨日她们提前演习的种类还要多，琳琅地摆了一桌，舒儿这两日已经习惯了有人将他放在一堆物品中，他转了转头，没有立刻去抓东西，而是转头去找母妃。
褚青绾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胥砚恒的手。
胥砚恒忽然打断了仪式，他说：“等一下。”
他一动，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而来，褚青绾也纳闷地看向他。
胥砚恒漫不经心地低头解开了腰间的玉佩，众人望着他的举止，意识到了什么，刹那间都放轻了呼吸。
胥砚恒随身携带的玉佩，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他的身份。
众人不由得揣测，皇上特意摘下玉佩的用意是否和他们想的一样？
胥砚恒仿佛没有察觉到殿内一刹间变化的气氛，他将玉佩扔在了桌子上，玉佩滚动了下来，停在了舒儿的手边，众人只听见胥砚恒随意道：“你母妃可是对你给予厚望，莫叫她失望。”
褚青绾也是怔怔地看向胥砚恒。
舒儿压根没听懂胥砚恒在说什么，他只听见了母妃两个字，就习惯地上前乱抓一通，众人只见小皇子碰了碰书，但没拿起来，又碰了碰画，他皱起小脸，还是没拿起来，他往前爬了一圈，几乎把所有东西都抓了个遍，唯独漏了胥砚恒扔下的玉佩。
众人屏住呼吸，也提心吊胆地看着这一幕。
胥砚恒不着痕迹地扯了一下唇角。
只有褚青绾仿佛看出了什么，她脸色有一刹间格外古怪。
许久，舒儿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玉佩跟前，一把抓住了玉佩，冲着褚青绾晃了晃，小脸憋得通红，咿呀地说着什么。
嬷嬷生怕小皇子会再将玉佩放下，立刻上前，好听话不断地往外冒：“小皇子抓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交给娘娘，娘娘和小皇子真是母子情深。”
褚青绾笑而不语。
分享？
她瞧着分明是告状。
一瞬间，满殿的吉祥话几乎要把她淹没，舒儿只是抓了个玉佩，却仿佛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惊天之举，尤其是各个属国使臣，话里话外，都要把舒儿夸成真龙转世。
直到胥砚恒掀起眼，他声音不高不低，却是让满殿瞬间安静下来：“今日乃大喜之日，趁此之际，朕亦有事要宣布。”
他喊了魏自明。
魏自明捧着圣旨上前。
众人其实都已经猜得到圣旨的内容，胥砚恒做得太明显，以至于当封后和立储的圣旨宣出时，众人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褚青绾也不惊讶。
她头顶的凤钗，已经是胥砚恒提前给她透露了答案。
褚青绾没心思听圣旨，有一件事压在了她心头，让她心痒难耐。
于是，在朝臣朝她跪拜时，她不动声色地拽了拽圆桌上的东西，没一个拽得起来，都被固定在了桌面上。
满桌的抓周礼都是被固定死，只有胥砚恒扔下的那枚玉佩能拿得起来，怪不得舒儿抓了一圈，憋得脸都红了，抓住玉佩就气鼓鼓地要和她告状。
猜想成真，褚青绾一时间竟不知道作何情绪。
她觉得有点不敢置信，又觉得有点好笑。
褚青绾转头看了一眼胥砚恒，胥砚恒却是低头看向舒儿，没和她对视。
作假？谁能比得上胥砚恒。
当着满朝文武作弊，除了胥砚恒，还有谁有这个胆子？
当晚，褚青绾问他：“皇上不是说，且看看天意吗？”
胥砚恒垂眸，和她四目相视，半点不心虚，他轻描淡写地说：“朕从不信天意。”
“此乃皇命。”
“况且，朕是天子，朕要他抓玉佩当储君，那么，这就是天意。”
她为后，舒儿为储君。
这是天意，也是皇命。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你作弊！
小胥：不，这就是天意，
【我作证，的确是天意。】
【正文完结了！！我本来打算再写几章正文的，但是写到最后的时候，我又觉得正文写到封后就够了，宫斗剧情基本都结束了！紧跟着会有日常番外！！番外是独宠！只看宫斗不看独宠可以止步啦！！】
【日常番外后，是if线番外，就是女鹅嫁给了小谢，然后小胥君夺臣妻的事情，if番外是双非c！！不能接受的千万要避雷呀[闭嘴]！】
【庆祝正文完结，咱们发188个评论红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