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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我老婆是反派大佬
作者：大白狮
内容简介
 外表厌世实则社恐天然呆小狗攻X控制欲超强病娇人妻大佬受 联邦学院来了个很不好惹的新生顾骄。 出身遥远神秘的古武星，身姿挺拔，银发张扬，戴着无视校规的黑曜石耳钉，看人永远眼睑半垂，目光轻蔑，还有着无人能及的SSS级精神力。 哪怕长得再好看，喜欢他的人也不敢靠近，只敢远观。 * 顾骄觉得自己被讨厌了。 或许因为他天生容貌有异，又不善交际，大家都对他避之不及。 没有朋友，他悄悄难过了好久。 * 日常只有上课、挣钱、补作业，贫穷而寂寞的生活一直很稳定。 直到有一天，顾骄迷路找错了任务地点，误入污染区边界，敲开了暗域领主的庄园大门。 这位污染区暴君是令无数人闻之色变的存在，却有着一张温柔到极致的美丽面庞，嘴角永远挂着从容微笑，迷惑性十足。 找错地方且认错人的顾骄成功被迷惑： 雇主是位超级温柔的大美人！ 后来 听说了吗？咱们学院的顾骄和暗域暴君有一腿！ 暗域暴君是我想的那位吗？ 据说他是个精神变态的疯子，以活剥人皮为乐！ 他还曾在战场上手撕战舰，连龙骨都能直接折断！ 我还听说他从小吞食异生物，早就不能算是个人了 和那位在一起，顾骄不要命了吗？ 路过的顾骄表示疑惑：他们在说什么？ 打开消息一看 老婆：亲爱的，我做了你最喜欢的奶油蛋糕，早点回家吃饭哦～ 顾骄：好耶！ 老婆是全天下最好的老婆^-^ 小剧场1 阴暗的地下斗兽场，忽然响起突兀的通讯器铃声。 顾骄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 老婆，我在西街商场，身边有个很亮的灯牌 这是又迷路了。 浑身染血的男人拎起手里残破不堪的半截异生物躯体，苦恼地歪头看了一眼，而后指尖轻动，坚硬的头骨应声碎裂。 随手扔开，越过满地尸骸碎肉，声音是截然不同的温软纵容。 我现在过去，在原地等我好吗？ 小剧场2 某年某月，顾骄偶遇街头采访：请问你对自己的婚后生活满意吗？ 顾骄：满意！我老婆又温柔又善良（此处省略一千字赞美） 啊，我老婆来了！ 暗域暴君本人过来，清澈明净的眸子盯着采访人，微微一笑。 采访人忽然汗如雨下： 哈、哈哈！两位新婚愉快哈摄影师你等等我！ 顾骄不解：我老婆这么好，他们怎么跑了？ 采访人摄影师：你老婆超恐怖的好吗！ 1.SC，受追攻，双箭头巨粗，不拆不逆 2.互宠小甜饼，但不是纯甜，含微量玻璃渣 3.社恐vs病娇，双强，攻是傻白甜笨蛋小狗但不弱，受疯批变态不当人，不吃这口也请别来评论区发电 4.内涵微量触手play 5.极端控勿入，凝攻凝受都有，泥攻泥受都有，床强床弱都有，作者写爽了什么都写得出来，指不定踩到哪个雷 6.可以写作指导，但拒绝虚假排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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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黄昏时分，落日余晖勾勒出崎岖嶙峋的山脊线，将不远处的丛林分为明暗两界。
群山静谧，鸟兽绝踪。
四处静得诡异，仿佛生怕惊扰了沉睡着的某种恐怖存在。
这片荒芜之地人迹罕至，却有一座庄园依山而立。占地广阔的庄园装潢极尽华美，与逐渐落下的夜幕一同沉默着，连一丝灯光也看不见。
无形的精神域封锁了整座庄园，边界自发凝出几近实体的精神墙，将一切隔绝在内，无法窥探。
“首领情况怎么样了？”
“不行，什么都看不清。”
飞行监视器在数百米的高空盘旋，将下方一切情况收入镜头，完整投射在屏幕上。
可就算有着顶尖配置，监视器的信号仍旧无法突破那层精神墙，屏幕前的众人仍对庄园内的情况一无所知，只能对着定格般的画面干着急。
“不对劲，首领这次进去得太久了。”一个鼻梁上有疤的军官沉声开口，眉头拧得很死，转头看向角落：“何医生，你怎么看？”
被称为何医生的中年人闻言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叹息一声：“情况不容乐观。”
“早在三个月前，首领的精神力暴乱就已经出现了恶化趋势，可首领的精神力等级太高，我们深入治疗等于是找死，况且就算我们真想找死，也实在没那个能力。”
此言一出，众人哑然。
精神力相当于人的第二条命，他们当然知道精神力暴乱是多么棘手的病症，想要疏导病患，最基础的要求就是疏导者的精神力等级高于病患，最不济也要相等。
何医生是整个暗域首屈一指的疏导者，精神力等级能达到A级，就算放在军队中也能排得上号，毕竟这世上能达到S级精神力的人实在不多。可他如今面对的病患是暗域现任领主，拥有着SSS级精神力的恐怖存在。
别说疏导，他在暴乱状态下的首领面前根本无法释放精神力，一直以来的治疗手段也多是预防为主。
何医生嘴上不敢说，但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精神力暴乱对人体的伤害是近乎毁灭性的，且无法自愈，除非首领能找到一个同为SSS级精神力的疏导者，否则只会在愈渐深刻的混沌折磨中沦为没有自我意识的屠戮机器。
可莫说除了首领自己之外还能不能找到另一个SSS级，就算真的找到了，有谁会傻到拿这绝顶的天赋从医？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此时，另一个年轻人烦躁地说：“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也没用，难道就不能想办法进去吗？”
“……就算有办法进去，你敢吗？”
空气凝滞片刻，没人接话，那年轻人憋红了脸，下了个很大的决心：“我敢！”
说罢转身，一副立刻就要出去的样子。
“回来！”副官将他喝住，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住屏幕，定格的画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移动的白色小点，正目标清晰地向庄园而去，放大一看，竟是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那少年看模样不到二十，单肩挎着书包，右手拎一张地图，顶着一头扎眼的白发，左右各戴三枚耳骨钉，凌乱的碎发压住眉眼，神色恹恹，即使那张脸精致到像是游戏建模，也无法让人忽视他身上的厌世感，好像每一根发丝都在说“离我远点”。
屏幕前众人都被这忽然出现的少年惊到了。
落日谷距离主城足足有八十多公里，是整个星辉区最接近暗域的存在，这座庄园更是位于星辉区与暗域的分界线上，外围整片山谷都被星辉区的人视为禁地，避之不及。眼前这少年哪里来的胆子，竟敢只身一人深入到此？
如今首领就在庄园之内，情况未明，断不能受到干扰。
“没事。”副官说，“没人能打破首领的精神墙，他过不去。”
话音刚落，那少年忽然驻足，抬手碰了碰面前的空气，显然已经发现了精神墙的存在，无法继续向前。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秒猛然起身，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他他他……他就那么轻轻松松地穿过去了？！
“快……跟进去！”
*
顾骄已经在这片山谷徘徊了四个小时。
看着慢慢隐没在山脊线之后的斜阳，他郁闷地戴上帽子，拉紧抽绳，流畅的脸部轮廓箍紧成巴掌大一团，像朵失去阳光的向日葵。
跟自己较劲半天，顾&#183;路痴&#183;向日葵&#183;骄终于放弃了研究地图，决定凭感觉走。
人类对未知的黑暗天然恐惧，随着光线越来越昏暗，荒谷之中树影摇曳，静得吓人，怪异氛围足以让一个正常人裹足不前。
顾骄裹紧外套往前走，看着黑洞洞的前路，小声叹了口气。
“要是有光脑就好了。”
听说光脑不仅有跨行星通话、信息传输等功能，还能进行实时定点追踪导航，贴心的语音助手会告诉他哪边是西哪边是东，哪个路口该往哪边转，距离目的地还有多少米……这样他就不会迷路了。
可惜，作为一个从科技不发达的偏僻古武星来到主星联邦学院就读的特招生，他并不能负担得起购买私人光脑的费用。
他一个周接三四个工会大厅的任务委托，得到的全部佣金也就够基本生活开支，至于其他娱乐消费，只能看着别人眼馋一下。
不加入正规佣兵团的散人容易被压价，顾骄本想找学院里和自己一样想挣钱的同学组个队伍，无奈他向来独来独往，几乎没有熟人。
想起自己当初主动叫住一个同学，对方满脸厌恶戒备，简直恨不得立刻长翅膀飞走的模样，顾骄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顿时散了个干净。
他失落垂眸，又被人讨厌了。
自从来到联邦学院，这种事情每天都会经历，虽然已经习惯了，但冷不防遇到心里还是会难受。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天生有着一头病态的白发，即使时刻戴着帽子，也总有不小心露出来的时候。况且就算他是个正常人，在说出自己来自古武星的时候，还是会收到大家异样的目光。
来主星不到一个月时间，顾骄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期待，现在他只希望能快点修完学分，早点回到母星。
但话又说回来，他得先解决吃饭问题，眼下的任务要是完不成，明天就该饿肚子了。
今天的任务是精神力疏导，雇主是一位姓温的庄园主，精神力等级为A。顾骄的等级很高，再加上学院的主修课程里有过疏导课程，所以完成起来不算难。
难的是怎么找对地方。
从星辉区主城来到落日谷，他前后换乘了三趟飞行大巴，现在兜里除了返程的路费，就只剩下中午吃剩的半个馍。
肚子饿得咕咕叫，顾骄拿出馍馍看了眼，依依不舍地包好放了回去，猛灌自己半瓶水，擦擦嘴角继续找路。
走了不知多久，就在他忍不住想吃掉馍馍时，他忽然察觉到了远处传来的陌生精神力波动，顿时眼睛一亮，把东西都塞进背包，大步向前跑去。
很快，能量波动明显的精神墙出现在眼前，墙后隐隐透出高耸的建筑轮廓。
总算是找到地方了，顾骄疲惫地小小雀跃了一下。
精神墙是精神力外化形成的半实质墙体，坚固程度视施放者等级高低而定，看波动，这道精神墙的主人等级至少在S级以上。
顾骄并没放在心上，这么个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庄园，有强者坐镇再正常不过。他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礼貌“敲门”，里面许久没有回复，墙面又围得像个铁桶般，找不到能过去的通道，顾骄想了想，决定在墙上开个小口，进去再说。
穿过的瞬间，头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掠了过去，顾骄没看清，只以为是鸟兽。
他想，落日谷这地方可真奇怪，进来大半日，他还连一声鸟叫都没听到过。
他不由得想起了关于暗域的种种传言。
暗域也叫污染区，因为一场世所罕见的恒星风暴，主星上近乎三分之一的地域变得不再宜居，受到辐射波及的生物接连异化，将暗域变成了血肉横飞的人类屠宰场。那时整个暗域尸山血海混沌不堪，甚至难以听见一声清亮的鸟鸣。
为了防止灾难蔓延，联邦政府修筑了浩荡的防御工程，将异化生物全部挡在炮火射程之外。自然，暗域内的原住民也被一同拦下，不论生死，他们都只能与异生物共存。舍弃小部分人，保全大部分人，这是当初联邦政府一致通过的“人类存续计划”。
落日谷就是暗域和联邦星辉区的分界线。
站在山顶远眺，可以看见其下焦黑荒芜的土地，至于传说中凶神恶煞的异化生物，都已全然不见踪影。
当初决定放弃暗域领土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暗域里的人最后竟能打败异生物，但这对于联邦来说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暗域是被他们抛弃的地方，而里面幸存下来的人，如今成为了他们的死敌，数百年来与联邦分庭抗礼，互相残杀，结下了代代相传的仇怨。
顾骄一个外星人，本来不清楚主星上的这些纷争历史，抵不过他刚来就被联邦学院的接引人耳提面命——珍爱生命，远离暗域，里面都是疯子的后代，是精神扭曲的变态。
顾骄：……好吧。
找到这座庄园之前，顾骄没有想到它距离暗域会这么近，如果早知道的话……额，他还是会来。
毕竟他真的很缺钱嘛。
庄园看起来历史悠久，亭台楼榭，青瓦红墙，与充满科技气息的星辉区是全然不同的风格，倒与古武星的某些建筑很是相似，应该是天灾年代之前遗留下的古迹。
刚开始顾骄还颇为好奇地四处打量欣赏，可越往里走他越觉得不对劲。偌大的庄园恢宏华美，四周却静得可怕，找不到一个人影。他确定自己记清楚了任务时间，是今天没错，虽然他来得很晚，但总不至于庄园里所有人都离开了吧？
朱红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两个兽首铜环，顾骄试着扣了扣门，没有任何回应，指尖却赫然蹭上了颜色暗沉的粘液，闻起来像是血，但又多了点奇怪的味道。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诡异，此时月上中天，寒夜凄冷，不远处的树丛传来微小的簌簌声，好像有东西藏在里面。顾骄迟疑片刻，上前拨开枝叶一看，被眼前的场景惊了惊。
血红的触手层层缠绕收拢，宛如一个肉茧，将猎物锁在茧内动弹不得，吸盘死死吸附在猎物身上，深深扎进它的血肉之中，那猎物的挣扎逐渐减弱，像朵被飞速抽干水分的海绵，转眼就只剩下无法分辩物种的干瘪枯骨。
异生物！
看着吸饱了血液后颜色变得更加鲜艳的触手，顾骄的脑海里瞬间蹦出这三个字。不知为何，异生物在暗域内并未被赶尽杀绝，这也是多年来联邦对其强烈谴责的一点，落日谷就在暗域边界线上，有异生物的存在不算意外。
顾骄有点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但更担心的是雇主温先生，毕竟温先生正面临精神力暴乱的困境，如果受到异生物侵扰出了什么意外，那他的任务怎么办？他的佣金怎么办？
转念之间，顾骄已经做好了加班打怪的准备，没想到触手并没有要攻击他的迹象，反而将身子一扭，从来时的方向飞快地收回。
顾骄想都不想就追上前，那触手速度极快，他不知追了多久，耳边忽然捕捉到不明显的水声，四周水汽氤氲，视野内变成白茫茫一片，温度几乎是瞬间降了下去。
不过片刻的迟疑，触手就已不见踪影，顾骄向前看看，又向后看看……完蛋，自己好像又要迷路了。
这时水声再次出现，那声音相当微弱，近乎鱼尾划过水面荡出的波纹。
周围水汽飘飘荡荡，一点点落在顾骄的皮肤上，很凉。他想打喷嚏却又打不出来，憋得眼睛都红了，强忍着向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
夜已经很深了，云雾褪去，月光越来越盛，透过水汽散射下来，像隔着层梦境般的轻纱。顾骄在这层轻纱的抚摸下向前，直到他看清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在月光照耀下闪动着万千幽光，水汽宛如流动的星河，足以令人震撼。
令他更吃惊的是湖里的人，那人有一头长长的黑发，在朦胧的水中如海藻般飘摇着散开，眉眼以下的部分都浸没在湖水中，只露出一双精魅似的眼眸，目不转睛盯着顾骄，眼底倒映着水面流动的月光。
顾骄呆愣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后整张脸都红了，连忙背过身去道歉，憋了许久的喷嚏却在此时都冒了出来。
“对……对不、啊啾——对不起，我不是故、啊啾！啾——我什么都没看见，唔……抱歉……”

第2章
顾骄连连道歉，那人却没有一点反应，既不恼怒，也不责怪，像是不会说话的美丽木偶。最初的慌乱过后，顾骄慢慢冷静下来，觉得有些不对劲。
回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除却对方好看到惊人的美貌外，他还注意到周围的水汽并不是自然产生的。湖水的水温非常冰冷，即使产生水雾，也应该是凝重沉郁地盖在水面上薄薄一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逸散到远处。且越靠近湖心的位置水汽就越浓，如果水汽是因为湖心里那人产生的话，说明那人的体温已经高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
体温升高、五感迟钝、丧失理智、充满攻击性……都是深度精神力暴乱的症状，湖心那人一定就是雇主温先生，他的病症发作了！
逻辑链成立，顾骄的心跳瞬间加快，说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虽然他在联邦学院的疏导课成绩是全优，但那毕竟是上课，现在独自一人面对真正的病患，他始终没法做到完全自信。
他闭目定了定神，小心出声问道：“是、温先生吗？”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顾骄犹豫着要不要回头，虽然对方现在极有可能处于神智模糊的状态，但他还是决定按照课上学过的标准流程开始疏导。
“温先生你好，我是来自联邦学院的学生顾骄，学号423-1577，将由我来负责您此次的精神力疏导，如果您没意见的话，我就转过来了……真的转过来了？”
顾骄拘谨地征求同意，不敢贸然回头，一下一下地捏着自己的背包带子。因为某些原因，他很不擅长与人相处，在学院时大家对他避之不及，他就算想说话也找不到人说，如今这是他自己接下的任务，就算再难，他也得硬着头皮完成。
沉浸在焦虑情绪中的顾骄并不知道，湖心深处悄然伸出了十几根血红的触手，此刻正从朦胧的水汽中探出来，悄无声息来到他的身后。
数百米的高空，监视器闪了两下。
“他这是在做什么？”
透过屏幕，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此人对危险的感知竟能迟钝到这种地步。要是换了其他人，光是感受到属于SSS级精神力释放出来后的强烈威压，就足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戒严了，可他在干什么？
用后背直面危险本身？
“长得不错，可惜命太短。”有人冷笑。
他们当然不会在意一个联邦人类的死活，哪怕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混进了庄园。比起他，众人更在意的是首领目前的状态，他这次的症状看起来比此前的任何一次精神力暴乱来得都要严重。
“缓释药剂已经准备好了。”副官说，“如果天亮之前首领还无法清醒过来，我们就要准备行动。”
众人齐声应是。
他们必须保证首领的安全，哪怕会被对方当成杂鱼撕碎。
“那我就当您默认了，好吗？”
顾骄等了几秒钟，确认对方不会回应，小心转过身，那人仍然浸在湖水中，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而他的身边赫然围满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触手，水淋淋地伸展着肢体，好像下一秒就要猛然扑袭过来。
顾骄脑子空白一瞬，第一反应就是跑，他从来没见过异生物，虽然对其杀伤力了解不到位，但这些日子以来在学院里多少听说过一些。对上一条触手他还算有信心，可要同时面对十几条，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吸成人干。
但放任没有自卫能力的病患独自面对异化生物，顾骄此刻在胸腔里噗噗作响的良心还是做不到。他用尽了毕生勇气，放出自己此前从未认真使用过的精神力，毅然迎上触手的攻击。虽说他的行动就像放着激光枪不用而试图抠下光能板用强光闪瞎敌人的眼睛那样毫无章法，但由于他的精神力过于强大，也能让触手的进攻稍微停滞。
顾骄要的就是这几秒的停滞，他飞快掠过湖面，一把将人抄起，扛在肩上转身就跑。
嘶——好烫！
监控对面的众人都看呆了，好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
“愣着干什么，追啊！”
飞行监视器悬停在空中转了个弯，紧紧跟在顾骄身后。
顾骄并不知道身后有个小尾巴，他的注意力全在触手上，扛着肩上的人跑得飞快。很久之后，他已经跑出了那片湖泊的范围，周围再也没有水汽出现，触手也不见了踪影，他想大概是安全了，正要把人放下，忽然脖颈处热乎乎的，某种液体正沿着锁骨滑进领口，他伸手一摸，摸到满手的血。
顾骄：“！”
利齿刺破皮肉的钝痛后知后觉涌现，顾骄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自己肩上扛着的人并不比触手安全到哪里去，同样是具有强烈攻击性的存在。只不过方才只顾着逃命，他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咬了都不知道，难怪感觉脑袋晕晕的。
他想把人放下来，可察觉到他有逃离的想法，对方瞬间出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相当霸道，沾湿的黑色长发缠在两人身上，像蛇一样蜿蜒，还带着腥红血迹，立刻让顾骄有了窒息感。
血液流失的感觉非常鲜明，顾骄觉得再这样下去，不用等触手来，雇主就可以把自己吸成人干。处于暴乱之中的人是没办法讲道理的，顾骄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眩晕失重感越来越明显，他心一横，带着身上的人直接仰倒下去，而后制住对方的双手飞快翻起身，不等对方挣扎，精神力分为柳絮般的丝丝缕缕，将对方躁动的精神力牢牢裹住。
两股强大的精神力你退我进，此消彼长，剧烈的能量波动让远处的湖水都开始颤抖。
顾骄不知道的是，几百米的高空之上，飞行器的微型光能炮已经瞄了他的心脏，数十个战士屏息观察，紧张万分。只要他有威胁到首领生命的举动，飞行器瞬间就会发动攻击。
也难怪他们紧张成这样，这么多年以来，顾骄还是第一个穿过首领的精神墙后没有被精神触手绞杀，甚至还能和首领近距离接触的人，他的出现已经带给他们太多震惊，他们不能不担心首领的安全。
“只要他敢发动精神力攻击，立马就会……等等！”
“……什么？”
从找到首领的那一刻起就在疯狂闪烁红灯的检测仪忽然安静了下来，灯光明明灭灭，逐渐变成了黄色，那代表着首领的精神力暴乱被压制住了。
这下就连副官也忍不住惊异了起来，他起身靠近显示器，目光在那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上看了又看，最后挥挥手：“去查，将他的身份和目的查清楚。”
与此同时，顾骄紧张地观察着雇主的变化，最终似乎还是他的精神力更胜一筹，将对方狂躁的精神力强行压制了下去。他感觉到雇主灼热的体温开始降低，眼底的血丝缓慢褪去，那种尸体般木然的神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底陡然闪现的幽光。
那眼神冷酷异常，近似于嗜血的兽类，但只存在短短一瞬，快到让顾骄怀疑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对方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后，纤长睫羽掀起，将顾骄的一切尽收眼底，他轻轻歪头，声音带着高热过后的沙哑：“你是谁？”
顾骄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实在不算礼貌，连忙放开对方起身，将被烫得火辣辣的双手背到身后。他缺乏与陌生人友好交流的经验，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生涩，于是努力挂着冷静的表情，将刺痛的掌心背到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将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温先生您、您好，我是来自联邦学院的学生顾骄，学号423-1577……负责您此次的精神力疏导。”
温先生缓缓撑起身，烘干了的长发柔顺地滑落下来，刚好挡住略微敞开的领口，顾骄下意识跟着看过去，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收回视线，心里一个劲儿地懊恼。
啊——温先生应该不会生气吧……应该不会扣他的佣金吧？
“联邦学院……”
好在温先生似乎并没有在意，他指尖轻抚过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沾着顾骄的血，他的视线在顾骄身上顿了顿，看见他白皙的脖子上尤为鲜明的咬痕，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深思，而后隔空点了点顾骄的脖子：“你受伤了。”
顾骄也想起来，他刚才流了不少血，现在头还有点晕。伤口在他看不见的位置，应该不算严重，就是有点痛。
正要伸手碰一碰，温先生忽然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给人一种不容反抗的错觉。顾骄疑惑抬眸，温先生对他笑了下：“还是别碰了吧，手上不是有烫伤么？”
他身上有种奇异的香味，闻久了顾骄脑袋更晕，但他还下意识惦记着那些神出鬼没的触手，不放心地说：“这里不安全，我们……先进去吧。”
他反手拉过温先生的手，往看起来很安全的庄园里走，温先生沉静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很配合地随他一起进了庄园。
监视器后看到一切的众人：“……”
这、这还是首领吗？
走进室内，紧闭的大门多少给了顾骄一些心理上的安慰。
“是这样的……”顾骄简单地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从自己去工会大厅接到委托，一直到他冒险进行精神力疏导，虽然是长话短说，但已经算是近几年来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说得磕磕巴巴，可看着温先生从容的目光，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温柔的眼神，顾骄忽然就不紧张了，甚至还有越说越详细的趋势。
“原来如此。”
听完他的讲述，温先生真诚地道谢：“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事情就麻烦了，多谢。”
“你刚才说，你是联邦学院的学生？”
“嗯。”顾骄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避讳的，实话实说，“423届的新生，今年刚入学。”
“难怪。”温先生笑了笑，继续说：“你看起来和他们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骄没好意思问出口，万一是蠢得很不一样就尴尬了。于是老老实实闭上嘴，假装自己很淡定。
他的外表很能唬人，天生一副桀骜孤僻的冷脸，不说话的时候眼睑半垂，别人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即使想上前搭讪，也会因为他看起来很冷漠的眼神和简短的回应打退堂鼓。
温先生却不一样，他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似乎能透过表象，看清顾骄敏感细腻的内心。
“联邦学院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像样的学生了。”
见温先生似乎对自己学校很了解，顾骄好奇地看过去，想听听他的看法，就见温先生轻轻摩挲着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容，目光直直落到自己身上，“但你——比他们都要强。”
顾骄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看上去是不是很傻，但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要烧起来了，“温先生，我……”
温先生摇摇头，“你该改口了。”
他漫不经心地笑着，仿佛自己只是说出了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名字。
“我姓沈，叫沈月卿。”

第3章
沈月卿这个名字，如果顾骄是主星本地人，且稍微有那么一点门路的话，他就会明白意味着什么。然而很不巧，这两样他一样都不占，所以他只是单纯认为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并且很适合眼前的温先生……啊不，沈先生。
有钱人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奇怪忌讳，顾骄知道的，沈先生拥有这么大一座庄园，要顾忌的事情就更多了，在工会大厅挂个假名一点也不奇怪。
顾骄不好意思问，已经自己在心里为沈先生想好了理由。
“你的精神力等级是SSS，对吗？”沈月卿问。
顾骄点头，虽然他在入学测试时有意压制，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是S，但他的真实等级远远不止。
SSS级别的精神力太过惊世骇俗，传出去会遇到不少麻烦，不过面对雇主，顾骄愿意坦诚相待。
他提出重新进行一次深入的精神力疏导，之前的临时性疏导太仓促，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沈月卿同意了，“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处理好你的伤口。”
他拿来医疗箱，取出药水和绷带，顾骄正要去接，他轻轻避开，摇头道：“你手上有伤，我来。”
顾骄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帽檐，依言坐下，目光牢牢粘在沈月卿拿药的手上。
“帽子不摘下来么？”沈月卿靠近。
顾骄又闻到了那种奇异的香味，他悄悄拉紧帽子上的抽绳，脑袋抬高，露出脖颈上的咬痕，小声地说：“不用，就这样吧。”
顿了两秒，补充一句：“谢谢。”
沈月卿的气息越来越近，即使高热的症状已经缓解了不少，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顾骄的皮肤时，顾骄仍被突如其来的滚烫惊了下，随之而来的痒意更是让他下意识往后缩。
他头一回知道自己对于旁人的触碰如此敏感，连忙重新坐直，以免给沈先生添麻烦。
少年头颅高高昂起，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子，柔软的白色发丝贴在颈侧，不小心蹭上了一摸鲜红。微微干涸的血迹从伤口下方溢出，手指放上去，能鲜明感受到皮肤下血液的流动，让人回想起它们在舌尖绽开时的绝妙滋味。
摆在眼前的脖颈是如此脆弱，脆弱到只要他握住轻轻一扭，可口的羔羊便会一命呜呼。
滚烫的掌心贴在脖颈上左右移动，似乎在丈量脖颈的宽度，最后收了回去。只有拇指停留在伤口边缘摩挲，温柔得不像话。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沈月卿的声音清清浅浅。
顾骄说：“没关系。”
于是沈月卿嘴角挂着完美无缺的微笑，拇指缓缓停在红肿结痂的伤口边缘——肆无忌惮按了下去。
腥红血液争先恐后涌出，倒映在沈月卿眼底。他盯着伤口处的嫩肉，眼神陡然变得幽深莫测。
“嘶——”
顾骄感觉伤口一痛，被咬过的地方热乎乎的，下意识想伸手去碰，被沈月卿拦住。
“还好吗？弄疼你了，我很抱歉。”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懊恼，顾骄没有多想，因为沈先生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帮别人包扎伤口这种事肯定不会熟练到哪里去，于是安慰他说：“没关系，一点儿都不疼。”
说完他好像听见沈先生轻笑了一声。
包扎完脖子上的咬痕，又简单处理了手上的烫伤，顾骄顶着东一块西一块的绷带，就想要趁热打铁开始精神力疏导，沈月卿摇摇头：“不急，你忙了一晚上，先休息片刻吧。”
门外传来清亮的鸟鸣声，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天亮了。顾骄正要说自己不累，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起自己还有半个馍没吃，摸着肚子去找背包，发现背包早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怎么了？”沈月卿问。
顾骄整个人都焉了下去：“包……我的包不见了。”
里面不仅有馍，还有他没做完的课后作业，更可怕的是……他就这一个背包，弄丢了没钱再买的！
这次任务可真失败，浪费了一天时间不说，还要雇主照顾自己，现在连唯一的动产也丢了，顾骄简直万念俱灰
“别着急，我一会儿派人去找，不会弄丢的。”沈月卿安慰他，“现在先去吃饭，你不是饿了么？”
吃饭！
顾骄无光的眼睛忽然亮了。
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事情能将顾骄从灰色的深渊中拯救出来，那就只有吃饭了！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细看，直到现在顾骄身处庄园之中，才切身地感受到它有多大，光是去餐厅都要走上十几分钟。
周围的建筑相当漂亮，装潢华美，充满古典气息，可穿行其间时，顾骄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后来才发现每个房间都没有窗户，就连天窗也被封死，导致整个庄园内部色调阴暗，关上门后就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监牢。
虽然对此感到很好奇，但顾骄忍住没有开口问，乖乖跟着沈月卿继续往前走。经过一道长廊时，两侧的墙壁上出现了许多黑白照片，沉默注视着从身侧路过的人。这些照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有着极强侵略性的眼神，即使隔着相框，被注视的人也会产生强烈的危机感。
走廊尽头的相框里出现了沈月卿的脸，同样是黑白照，看上去是少年时期留下的，比现在的他要青涩一些，带着顾骄所熟悉的温和笑容，和之前看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顾骄不自觉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沈月卿回头：“怎么了？”
顾骄回神，抬步跟上去，默默鼓励了自己一下，小心开口问道：“沈先生，照片里……是你的家人吗？”
沈月卿沉吟，“与其说是家人，不如说是……同类。”
“同类？”奇怪的形容。
沈月卿对他笑了笑，“或者同事？”
好吧。
顾骄更搞不明白了。
来到餐厅，他立刻把想不明白的事情抛诸脑后，沈月卿贴心地为他拉开椅子，入座后顾骄满心期待又故作矜持地擦擦手，像沈先生这样的有钱人，食物一定很丰盛，他趁这个机会吃饱一点，之后一段时间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然而摆到眼前的食物却完全不是他想象的样子。
顾骄看着面前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整块肉，沉默了。
肉就是肉，非常原汁原味的肉，虽然四四方方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肉，但是敏锐的嗅觉告诉顾骄，这块肉没放盐。不止是盐，甚至没放任何调料，真的就只是一块放在热水里煮熟了的——肉。
他迟疑地看向沈月卿，对方餐盘里也同样是这么一块肉，他慢条斯理将肉切成小块送进了嘴里，看不出任何异常。
察觉到顾骄的目光，他略微疑惑地看过来：“食物不合胃口吗？”
顾骄连忙摇头：“不，我很喜欢。”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立马切下一块肉塞进嘴里，想表明自己绝对没有嫌弃的意思。可肉块接触到味蕾的瞬间，一股怪异的腥味混杂着苦涩的口感涌了上来，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呃——很、味道很……哕——很好吃啊……”
然而强烈的生理反应骗不了人，那肉块顽固地停在喉咙口，不管顾骄怎么努力也咽不下去，反而有卡住的趋势，憋得他泪光都冒了出来，原本白皙的脸蛋逐渐涨红，难受得他想掐脖子。
“吐出来。”
下巴忽然被人强势抬起，沈月卿单手捏住顾骄的脸颊，虎口卡在他唇下，一用力，顾骄就被迫张开嘴，将那块肉吐了出来。
顾骄眼泪汪汪的，捂住嘴一句话都不想说，不仅因为嗓子难受，还因为他竟然在沈月卿面前闹出了这样的笑话，很难说这不是一种社会性死亡，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了，还难受吗？我看看。”沈月卿却完全没有看出他的窘迫，反而对他的情况很在意，眼中满是关切。
在这样细致的关怀下，顾骄羞恼的情绪慢慢淡去，他向来是个心思敏感的人，可当他面对的人是沈月卿，这些原本能让他内耗懊恼好几天的事情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他抿了抿唇，轻咳两声：“没、没事了，刚才多谢您，沈先生。”
“不必在意。”沈月卿柔声说，“你是我的客人，可以放松一些，别那么拘束。”
多么完美的人啊！
看着沈月卿的脸，顾骄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如果他能早点认识沈月卿，有幸和他成为朋友，现在……大概也不会变成这样吧。
沈月卿为顾骄换了一份食物，是很简单的牛奶和沙拉，沙拉和顾骄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口感更脆，汁水有些发酸，比之前的肉好吃不到哪去，但好歹能入口。
沈先生的口味好特别。
顾骄一边吃一遍想，抬手将牛奶喝得干干净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吃完饭后他总觉得肚子有点难受。不过很快他就顾不上难不难受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他上课快迟到了。
作为一名专业学生，兼职佣兵，正常情况下他都是周一到周五认真学习，周末抽出时间接任务挣钱，任务间隙还得见缝插针补作业。
昨天是周末，他本来想快点完成任务当天回城，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多意外，作业丢了不说，还面临着严重迟到的危机，要知道落日谷到星辉区可是有着足足八十多公里的距离啊，就算他拼了命地赶路也得花上好几个小时。
……最重要的是，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顾骄觉得世界上不会有比自己更倒霉的人了。
“我送你吧。”
沈月卿的声音传来，像是来自天边的仙乐。
顾骄眨眨眼，“可是，任务还……”
“昨晚你完成了一次临时疏导，我的精神力暴乱已经暂时压制住了，不是么？况且我对联邦学院闻名已久，也想趁这个机会亲自去看看。”沈月卿对他笑笑，那笑容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顾骄急躁的情绪神奇地平静了下来。
虽然这次任务的经历不堪回首，但因为有沈月卿在，所有的麻烦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麻烦了。
沈先生真是个好人。
-
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一清晨，太阳照常升起。
一架来自暗域的私人飞行器飞速穿过落日谷，穿过星辉区，流星般从联邦最繁荣的地段掠过，最后稳稳停在了联邦第一学院门口。
这消息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炸翻了整个联邦高层。

第4章
联邦武装部立刻召开紧急会议，十几名高层领导齐聚一堂，会议分析机器人严阵以待，面对监控画面一帧一帧仔细分析。
“机型为潜行者Ⅲ号，双人座位，尾翼装配高能推进器，机身呈暗红色，带有暗域标志。”
“综上分析，该飞行器所有者为暗域领主——沈月卿。”
数十人的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没人知道与联邦政府向来不和的污染区首领为何忽然现身星辉区，刚接到消息时，他们甚至都不敢相信，反复确认了好几次，他是真的来了，并且没带任何护卫，开着自己的私人飞行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入了星辉区腹地。
擒贼先擒王，按理说这是个绝佳机会，暗域领主深入敌军内部，孤立无援，他们如果能趁此机会擒住他，对暗域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然而武装部吵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敢下达攻击指令。
原因很简单，他们已经在沈月卿身上吃过一次亏了，几年前趁着沈月卿精神力暴乱之际，他们发动闪电战袭击，派出最精锐的舰队围剿，最后的结果却成了谁也不愿再提及的耻辱。
舰队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这位年轻的新任领主一战成名，恐怖的SSS级精神力从此成为联邦最忌惮的存在，有他在，暗域在获胜的天平上就多了一块不可撼动的砝码。
好在沈月卿并非真正的坚不可摧，他比历任领主都强，意味着他承受的精神力暴乱比历任领主都要严重，沈月卿今年24岁，最多再过五年，他将会在无法遏制的精神力暴乱中死去。
可就算要死，那也是在五年后。
现在这个疯子忽然出现在星辉区，要是武装部处理不好，星辉区数十万民众和高层们的命绝对不会比他的命更长。
会议长听着下面越来越大声的争执，一言不发，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汗，许久才说出了最终决定。
“疏散民众，暗中盯住他的一举一动，非不要不得出手。另外，向联邦申请调两支特遣舰队……不，三支！”
这架昂贵的飞行器牵动着武装部每个人的神经，无声的硝烟在暗中弥漫，身处硝烟中心的顾骄却浑然不觉。
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
“好……好快。”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交通工具吗？他原本要走大半天的路程，竟然只用十分钟就到了！
看着窗外快速扫过的景色，他忍不住发出惊叹。几个眨眼的功夫，飞行器就稳稳停在了他熟悉的校门口，此时距离上课还剩两分钟。
顾骄落地时还感觉浑身飘忽忽的，沈月卿笑看他一眼，把他带到大门：“去吧，时间正好。”
门卫机器人发出滴滴的催促声，来往的人们都注意到了这过分出众的两人，所幸这里没人知道暗域领主的真实容貌，不然必定会引发大型骚乱。
顾骄快步跨进大门，回头对沈月卿挥挥手：“谢谢沈先生，我们下次见！我一定不会再迟到了！”
沈月卿微笑颔首。
嗯……好孩子。
转身回到飞行器之前，唇角还残留着一丝微笑，他毫无预兆地侧身看向右后方，暗处瞄准他的微型粒子武器炮口齐齐一颤。
被发现了吗？
好在沈月卿并没有过来的意思，收回目光，不紧不慢踏上飞行器，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离开了……就这么离开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一场让他们提心吊胆的危机，就这么出乎意料地结束了？
不久后星辉区南大门传来潜行者Ⅲ号出城的影像，他们才敢确定是真的没事了。
“这个疯子！”松口气的同时，有人忍不住骂出了声，这场闹剧让他们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和他一起出现的那个少年是谁？”会议长皱眉，“去查，九点之前，我要得到关于他的所有资料。”
*
“名字。”
“顾骄。”
“学号。”
“423-1577”
“迟到一次，扣一分；不穿校服，扣一分；作业未完成，扣两分。”
顾骄无言以对。
两分钟的时间不够他从学院大门赶到实训室，他用出最快的速度，最后一秒还是被风纪委员堵在了门口。联邦学院是出了名的校规森严，迟到就是迟到，多一秒都不行。
一次性扣这么多分，顾骄都要心痛死了，更可怕的是周围还有来来往往的过路人对他行注目礼，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看，是顾骄，他又迟到了。”
“就是那个古武星来的阔少？”
“嘘！小点儿声，听说他脾气不好，别被听见了。”
“长得这么好看，是我的菜。”
“你疯了？这人咱可惹不起。他连展扬都敢打，手段狠着呢，平时谁也看不上，这么久了还没人能跟他说上几句话，没看他对风纪协会的人都不耐烦么，咱们还是快走吧。”
顾骄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可明里暗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感到说不出的紧张，于是垂眸默默把帽子拉紧了些。
他琢磨着要不要为自己求个情，据说某些风纪委员会心软，但顾骄几度欲言又止，求情的话堵在嘴边就是出不来。
啊啊……好难为情，说不出口。
见他无言沉默，白发压着锋利的眉眼，依稀可见眼尾自上而下投来的冷酷神色。风纪委员心里很不踏实，毕竟她面对的可是特招生里最不好惹的顾骄，对方身上还扎着绷带，看起来刚打完一场狠架。
记录完扣分项，她飞快收起小本本，不敢多待：“记录完毕，希望你认、认清错误，不要再犯。我先走了！”
她跑得很快，顾骄还没来得及回答，人已经没了影。
顾骄一愣：他好像又被讨厌了……
联邦学院每天只有两节课，上午一节，下午一节。
周一上午是实训课，用导师的话来说，刚过完周末的学生们需要松松筋骨。
课上一共十九人，两人为一组对练，剩下的一个人和导师一组。往常这个被剩下的幸运儿都是顾骄，因为没人敢跟他打，今天却有点不同。
“老师，我和顾骄一组！”
吊儿郎当的声音懒懒响起，留着寸头、脸上贴着创可贴的少年从角落站出来，左右扭了扭脖子，斜眼看顾骄的表情是明晃晃的挑衅。
是展扬。
有明白内情的同学已经远远躲开准备看好戏了。
一看到这人顾骄就开始头疼。
展扬是421届的，比顾骄大两级，家里长辈是星辉区武装部某高层，在学院里出了名的跋扈，许多原本行事高调的学生都被他教训过，还有人为了不被欺负自愿成为他的狗腿，更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顾骄刚入学不久就被传出了孤高傲慢的名声，再加上入学测试时异常优秀的S级精神力，他很快成为展扬的针对目标。
那时顾骄初来乍到，根本没想到有人会在背后下黑手，所以在回家路上差点被人敲闷棍时，他出于自卫下意识还了手，而且没收住力气。
……打断了展扬两颗门牙和三根肋骨。
他当时吓了一跳，第一时间把人送去医院并真诚道歉，但对方好像完全不肯接受他的道歉，还让他等着，以后一定让他好看。
顾骄惴惴不安地等了好几天，结果什么也没等到。
时隔半月再次见到展扬，顾骄还是有些愧疚，虽然那次打架是对方先出的手，但最后的结果是自己毫发无损，对方受伤惨重，而且他当时还用了母星的招式。
主星和古武星不一样，主星人战斗拼的是精神力，对体术要求不高。但在古武星，精神力并不是一项必须觉醒的能力，人们对肉/体招式的追求趋于极致，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在精神力以外的领域远超其他星系。
顾骄不喜欢用自己的长处攻击别人的短处，那样胜之不武，所以他一直避免在主星动用武力。实训课都是点到为止主动认输，展扬是唯一一个被他打伤的人，他有时想起来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展扬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刚出院就来找顾骄麻烦，这些天来他连做梦都是把顾骄那张可恶的脸踩在脚下。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屈辱，不报复回来他就不是展扬！
导师不清楚两人之间的恩怨，见今天有人主动跟顾骄一组他还挺高兴，不然每次跟顾骄单练就像打表演赛似的，顾骄打得假模假式，到点儿就准时卖破绽认输，比人机都有规律。
他立刻同意了展扬的申请。
“还有件事。”展扬走出来，露出手腕和大腿上缠的的减震绷带，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对着顾骄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上次我和顾骄约好了进行决斗，今天正好让老师来做个裁判，看看我们两个到底谁更强，如何？”
顾骄：？
什么时候约好了，他不知道啊？
导师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别看展扬行事作风不怎么样，其实精神力在A级且还有上升空间，是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这两人之间的决斗比单纯的对战练习更能让学生们学到东西。
展扬至今也没弄明白那天自己到底是被什么招数阴了，在视野黑下去之前，他连顾骄的动作都没看清，所以他坚定认为顾骄一定是使用了某种见不得人的手段，这才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因为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时顾骄根本就没有放出精神力！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顾骄不能再出阴招，而展扬对自己的精神力强度非常自信，他六岁觉醒精神力，接受最高等级的训练，炉火纯青的技巧足以弥补微乎其微的精神力差距，更何况顾骄这种才觉醒不久的菜鸟。
等级再高有什么用？照样被他踩在脚下！
顾骄算是知道了什么叫赶鸭子上架。
看着对面展扬胜券在握的神情，他明白今天的决斗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
其他人退得远远的，充当看台下的观众。这种时刻本该有加油声，但给一个人加油就势必得罪另一个，所以大家默契地保持沉默。
被十几双眼睛盯着，顾骄的心跳开始加快，他实在无法忽视这些目光，出神时耳边捕捉到细微的风声，本能侧身避过了突如其来的一记横踢。
展扬的不爽都写在脸上：“喂！你往哪儿看呢？老子在这里！”
顾骄回神，勉强集中注意力。展扬忽然得逞一笑，强大的精神力猛然释放，瞬间压缩了顾骄周围的空间。
这就是他的战术，当对手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时骤然释放精神力进行压迫，打乱对方节奏，将进攻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接下来就是疾风骤雨般的攻击，对手疲于防守，根本不会有放出精神力的机会，因为只要他稍有松懈，自己的精神力瞬间就能化为最致命的武器，结束战斗。
他用这招打败过不少精神力高于自己的人，其中也不是没有S级，所以一直很有信心。
可他今天遇到的是顾骄。
他并不知道，入学测试上顾骄谎报了精神力等级，他不是S，而是SSS。自己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压迫，顾骄根本就感觉不到。
顾骄现在觉得很困惑，因为对方竟然没有发动精神力，而是打算和自己进行肉搏，并且看上去胸有成竹。
他一定有很厉害的底牌。

第5章
顾骄并没有打算赢，因为对方不接受自己的道歉，还一直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如果他一定要打败自己一次才能甘心的话，顾骄不介意认输。
他认输一直很有经验的。
还有，昨天一晚上没睡觉，他现在真的很困。
两人有来有回地打了好一会儿，顾骄认真防备着展扬有可能用出的底牌，忽然展扬一拳袭向他的面门，顾骄精神一震，下意识出掌控住他的拳头。
先以一招柔克刚化解对手冲力；随后借力打力攻击对手下盘；最后接上一记结束战斗的暴力过肩摔……
——等等！
过肩摔进行到一半，顾骄猛然反应过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展扬别说反抗，连看都看不清，一拳打出去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身体急速下坠的感觉让他头脑发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自己似乎马上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心都凉了一半，失重感却忽然消失，他被稳稳地放到地面上，一直动弹不得的拳头莫名其妙打了出去。顾骄受击连连后退，直到出界，捂住胸口一脸虚弱：
“我认输了，我是你的手下败将。”
“你说什么？”
展扬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演技拙劣的顾骄，诧异片刻，逐渐明白了什么，拳头一点点再次硬了起来。
“顾骄，你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顾骄不明白，自己都已经认输了，展扬怎么还是不高兴。他实在不想再打，现在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手掌的烫伤还一阵阵发疼。打完一次决斗相当于提前完成了对战训练，顾骄觉得和展扬的恩怨现在两清，现在该找个地方补一觉。
殊不知，他发丝凌乱，睡眼惺忪的样子落在别人眼里，那就是赤/裸裸的蔑视，简直满脸都写着：“和我比，你也配？”
并且由于演技欠佳，主动认输的行为非但没让展扬感到爽，反而觉得再次被狠狠羞辱了一通。
他不依不饶，顾骄却不乐意再奉陪，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得到导师的允许之后窜出实训室消失得飞快。
展扬不甘心地追出去，可只是晚了一步而已，他冲出教室时愕然发现走廊上已经完全没了顾骄的踪影。
他恨得拳头发颤：“顾骄……你给我等着！”
去天台找个阴凉地儿一觉睡到中午，午饭时间，顾骄准时睡醒。
兜里还有十二星币，是原本打算用作返程的路费，省下来正好可以买两个面包饱餐一顿。
说到路费……他忽然想起来还没去工会大厅提交任务，虽然之前已经和沈先生约好下周再去庄园，但说真的，这次的任务他真算是完成得一塌糊涂。
他有点担心会在雇主评价那栏看到惨烈的一星，鉴于他确实没做好任务，就算雇主因此要扣佣金，他也……能接受的。
他双手插兜，垂头丧气下楼，无意中瞥见楼道里的宣传海报，脚步慢慢停下。
“百校联赛……主星范围内421-423届学生可报名参加……根据名次加学分10-100不等……”
加学分！
如果说顾骄除了挣钱还对什么东西有执念，那就是加学分。联邦学院实行学分制，不论入学时间长短，每个学生必须修满600学分才能毕业。
主星很大，好多高科技他在母星就连听都没听说过，这里有数不清的好东西，但顾骄并不开心，他在这里很孤单，特别想回家吃橘子。
要是能加上一百分，他离回家就近了一大步！
他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
“百校联赛……”武装部大楼顶层，指挥官宋奇看着面前关于顾骄的资料陷入深思。
按照现有的资料来看，顾骄与暗域并没有直接关系，今天与沈月卿一同出现似乎只是个巧合。
顾骄来自古武星，因为偶然检测到非同寻常的精神力强度而以特招生身份进入联邦学院，在此之前他与主星从未有过交集，但不能排除在校期间被暗域策反的可能。
可如果真是这样，沈月卿又为何故意让他们发现？
宋奇摘下眼镜，一阵头疼。
不管怎么样，他们现在对沈月卿和顾骄的关系一无所知，保险起见，他们并不准备打草惊蛇，而是派人暗中监视顾骄的一举一动，寻找更多蛛丝马迹。若非必要，他们不会轻易对顾骄采取行动。
毕竟，为了保障顾骄的安全，古武星可是拿出了一整条稀有金属矿脉作为交换。
没过多久，情报部长进来汇报消息。
“目前并未发现暗域前任首领行踪，不过据我们的人发现暗域六区最近有异常人员流动，或有可能是简宜年在召集残部。”
宋奇轻嘲：“能在沈月卿手底下苟延残喘六年，他倒还不算孬。”
“继续打探消息，尽快找到他。这位前首领可比我们更清楚该怎么对付沈月卿。”
部长点头：“明白。”
“对了，展昭。”宋奇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你孙子似乎和顾骄有些过节？”
展昭一愣：“是，我也有所耳闻。”
“顾骄现在是联邦的重点关注对象，不论他们之前有多大的恩怨，现在都应该到此为止。”宋奇严肃地说，“该怎么教育小辈，不用我教你吧？”
展昭低头擦汗，“这件事我一定慎重处理。”
*
五颗星！
顾骄眨眨眼，不可思议地又看了一遍任务面板。
不是错觉，真的有五颗星！
他再三向工作人员确认：“这个……我的？真的是我的？”
工作人员劈里啪啦调出资料：“任务编号19877，任务地点清泉庄园，任务内容为精神力疏导，委托人温先生，任务接取人顾骄，是您没错。”
“另外，委托人对您的任务完成情况非常满意，追加了百分之五十的佣金，稍后一并打到您的账户上。”
还有奖金！
顾骄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表情克制着没多大变化，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他矜持地抿起微笑：“不用走账户，直接给我现金吧。”因为他没有星网账户。
这个任务原本的佣金是五百，加上百分之五十的奖金，足足有七百五十星币之多。巨款到手，路上买的两个面包忽然就不香了，顾骄三两口快速吃完，路过公用电话亭，想起雇主曾告诉过自己的通讯号码，眼睛一亮走了进去。
走进去他就犹豫住了，原本约好了周末再去拜访，他现在给沈先生打电话会不会打扰到对方？也许沈先生并不是那么乐意浪费时间与自己通话。
顾骄搓着指尖，在这个逼仄的小亭子里踌躇了好久，脑子里一会儿是许多人与他视线相遇时异样的躲闪，一会儿是沈月卿毫无芥蒂的微笑，各种想法闷得他额头上冒起了虚汗。最后他唰地一声扯下帽子，一头凌乱的卷发支棱着，像只炸毛的白毛小狗。
决定了！不管怎么样，沈先生帮了他，他应该感谢人家。
白毛小狗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一个键一个键地拨出了在心里默念许久的号码。
“嘀嘀嘀嘀嘀——通话已拨出，请稍后。”
“嘟——”
“嘟——”
“……”
在第九声“嘟”响起，对面仍没有接通时，顾骄表情一松，说不清心里是庆幸还是失望。
还是默默在心里为对方找理由。
也许在忙呢？也许没听见，总、总不能是因为讨厌自己吧……应该不会吧？
“被人讨厌”这种事情，虽然顾骄自以为身经百战早已有了免疫力，但一想到这次的对象是沈月卿，不知为何心里就闷闷地难受。
他正胡思乱想着，没注意到通话已经被对面接起，直到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话。”
顾骄一惊，接着怀疑自己是否打错了电话，因为对面的声音和自己记忆里温和的沈先生差距太大了。
“请问，是沈先生吗？”
寂静两秒，那边轻笑一声：“是你啊。”
声音自然而然柔了下来，像在哄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找回熟悉的感觉，顾骄顿时感觉自在了许多，不好意思地把电话线绕出几个结，小声地说：“我刚才去工会大厅提交任务……沈先生，谢谢你给我好评，还有奖金……我本来没资格得到这些的。”
“没人比你更有资格了。”
隔着电话，顾骄仿佛能看到沈先生沐浴在暖阳下的微笑，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
“不用觉得不安。我想给你，那些东西就都该是你的。”
“哦……好、好的。”
顾骄摸着口袋里的星币，被对方两句话说得心里踏实了许多，又听沈月卿问：“你喜欢吃些什么菜？”
“嗯？”顾骄不解。
“下次你来庄园，我提前准备。”
顾骄想起自己今天早上的窘态。整个人的温度忽然就升高了，电话亭的玻璃反射出他红桃似的脸。
“不用了！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真的！”
沈月卿顿了顿，“金丝虾球。”
顾骄忽然定住：“可以吗？”
沈月卿：“椰奶冻，芋泥千层，虎皮蛋卷……”
顾骄喉结滚动，刚吃饱的肚子好像又叫了起来，沈月卿说的都是他最喜欢的食物，但因为实在太穷，他都快忘记它们的滋味了，现在回想起来馋得不行。
“都、都给我吃吗？”
沈月卿：“来我这，都是你的。”
顾骄闻言兴奋起来，不知不觉中早已放下了不久前的腼腆和踌躇，开始期待周末，期待和沈月卿的下一次见面。
“沈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说完这句话，对面忽然传来模糊的闷哼，顾骄一愣，听得不是太清楚：“沈先生，您身体不舒服吗？”
难道是精神力暴乱又发作了？顾骄忍不住担忧。
好在沈月卿很快回应，声音还是那样从容，听不出哪里不妥：“没事，不是我。”
“家里的佣人生病了，嗓子不太舒服。”
“哦……”顾骄说，“那沈先生要照顾好自己，别被传染，您的精神力还很虚弱。”
“放心。”
阴暗的审讯室内，沈月卿垂眸看着被自己捏碎了喉骨的卧底，在对方痛苦惊惧的目光中，对通话那头的人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不会感染的。”
通话结束，他随手将通讯器扔到一边。副官连忙上前接住，提醒道：“首领，这人还什么消息都没吐出来，您……”
“撬不开的嘴，留着也无用。”沈月卿慢条斯理清洗着手上的血迹，流过他掌心的清水染成鲜红，顺着指尖滚落，如同一串串成色上佳的绯色玛瑙。他漫不经心道：“没了这个，再抓一个就行。”
语气随意得像是扔了个垃圾。
“是。”
“对了。”沈月卿忽然想起来，“顺便再抓个厨子过来，厨艺要好，会做联邦菜。”
副官张了张嘴：“……是。”

第6章
顾骄住在郊区，距离学院有两个小时车程。所以真不怪他白天老犯困，他每天早上都得强行吊着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不然赶不上最早那班大巴。
无数个被迫起床的早上他都梦想着能换个方便的住处，可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除了硬着头皮住下去，没有别的办法，毕竟他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划算的地方了。
他小心避开门口摆放的盆栽，掏出钥匙开门。很难想象，在科技高度繁荣的主星，还有人用着一把钥匙一把锁的原始开门方式，不乐观地说，这种方式防君子不防小人，要不要进去全看个人素质。
顾骄觉得主星人的素质很不错，他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不仅什么东西都没丢，反而有天早上起来发现厨房米缸里多了两枚星币。
“骄骄，你回来啦。”
听见开锁的声音，住在隔壁的姑娘敲着拐杖摸索着走过来，手里托着一只湿漉漉的乌龟。她的眼睛又圆又大，却蒙上了一层灰白的翳，显然是个盲人。
“呐，你的金刚，还给你。”
盲女名叫素雪，性格和善，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人却很热心，经常在顾骄外出做任务的时候帮他照料家里，是顾骄唯一说得上话的朋友。
因为她看不见，顾骄不必时时刻刻戴着帽子掩盖自己奇怪的发色，也不用在内心慌乱时强装出镇定的表情，素雪善良又不失敏锐，和她相处很轻松。
“谢谢你，素雪姐姐。”顾骄接过乌龟，眉眼弯弯。
“这次任务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顾骄害羞地说，“遇到好多意外，不过沈先生是很好的人，不仅没有怪我，还多发了一半奖金，所以我这周末要再去一次，一定要帮上他的忙。”
这是顾骄头一回在对话中提及别人的名字，素雪很好奇：“沈先生，是你这次任务的雇主吗？”
“嗯！沈先生的庄园很大，对我特别温柔，就是口味有点怪……他住在落日谷附近，我当时找了好久，差点转晕在里面，还好最后误打误撞碰到了沈先生，不然我今天肯定来不及去上课了……”顾骄一边进门一边絮絮叨叨，他很少跟人说这么多话，聊起沈月卿却有些停不下来。
一回头，见素雪立在门口，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素雪姐姐，进来坐啊？”
“你说他住在落日谷？”素雪拉住顾骄的胳膊，严肃地说，“那里紧挨着污染区，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顾骄：“姐姐不用担心，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你看，我这不是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嘛。”他心虚地隐瞒了自己脖子上的伤，只要他不说，素雪就不会知道。
素雪摇摇头：“我知道你有本事，不然也不会去做佣兵，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
她压低声音：“暗域领主失踪数日引发动乱，据说有人放出了异生物，谁知道它们会不会越界过来这边，你最近离边界线越远越好，千万不要以身涉险。”
最后还叹了一声：“暗域那群疯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暗域领主，顾骄听说过这个人，前任领主的继子，世所罕见的SSS级精神力强者，十八岁时强势发动政变，只用三天时间就登上了领主之位，致使当时有暗域最强者称号的前任首领重伤濒死，至今不知所踪。
关于暗域领主的传言数不胜数，除了无解的强大实力，最为引人侧目的是他上位以来的种种病态举措，例如豢养异生物作为宠物、活剥人皮制成鼓面，将上千人扔进斗兽场自相残杀，观战取乐……
传言的真实性无从分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暗域领主远比顾骄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可怕。
可顾骄自认为和那种级别的强者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己就像小说里的路人NPC，任务就是挣钱、完成学业早点回家，与暗域领主相遇的概率……约等于他走在路上白捡一百万星币。
……哦不，一千万。
他下意识忽略了自己与对方精神力水平相同的事实。
他已经答应了沈先生周末再见，无论如何也不能毁约。再说，既然现在落日谷那么危险，他更不能放任沈先生独自一人面对，这样好的雇主，打着强光手电都找不到第二位。
素雪走后，顾骄开始担心起沈月卿的安危，想再打个电话去确认一遍，可是他家附近没有公用电话，只能作罢。
半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下定决心开始存钱，光脑太贵，但他可以买个最基础的通讯器，以后联系沈先生就能方便些了。
心里盘算着开销，他慢慢睡着了。
*
时间转眼来到周末，顾骄起了个大早，如约前往落日谷，暗暗心想这次肯定不会迟到。
然而事实告诉他，太天真了。路痴不会因为走过一次就记得路，只会在同一段路上迷失无数次。
原本还能靠着对精神墙的感知找到庄园，可现在精神墙消失了，顾骄只能靠自己重新摸索。
加上外围丛林，落日谷的面积几乎相当于整个星辉区，到处都是别无二致的灌丛树木，抬头只能看到枝叶横斜的破碎天空，让人怀疑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
彻底丧失方向感的时候，闭上眼睛或许会好些。
忘记了在哪儿听来的话，顾骄决定尝试一下。闭上眼，精神力以自身为中心缓缓向外扩散，牵引着他往有生命活动磁场的方向走去。
许久之后，他听到不远处传来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
厨师竭力抑制着自己发颤的手臂，装点好了奶油千层上的最后一块裱花。
甜点端上餐桌，餐厅洋溢着棉花糖般松软香甜的气息，厨师哆哆嗦嗦看向主位上坐着支着头看书的男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我可以走了吗？”
沈月卿抬眸，看看满桌美味珍馐，又看看时间，已经到了正午。
复又拿起书，轻声说：“不急。”
无视厨师绝望的眼神，副官立刻上前将人带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属下进来报告消息：“有人闯入了猎场。”
副官：“身份？”
“他一直戴着帽子，距离太远无法辨认。”
副官想起来什么，看向沈月卿：“首领，猎场那东西……”
沈月卿放下书，辨不清神色。下属顿时一凛：“属下即刻前去抹杀闯入者。”
“站住。”
沈月卿静默几秒后起身，“我亲自去。”
见状副官开口想说什么，被一个淡淡的眼神给堵了回去，只好闭嘴跟上，紧皱的眉头却透露出他的不放心。
“猎场”位于落日谷最南面，与其他区域不同，这里的植被异常低矮且茂密，空间压缩，光线昏暗，是蛇虫鼠蚁扎堆的好地方。
半个月前，有人趁沈月卿精神力暴乱发作之际，暗中在落日谷投放了三只“倒吊者”。
倒吊者是受辐射感染后异化的蝙蝠，体型膨大数十倍，战力异常强悍，发出的声波还能刺激精神力、加重暴乱症状，处理起来相当棘手。
当时首领的情况不容他们在附近大规模搜查捕杀，副官符辛顶着巨大压力处理掉其中两只，最后一只趁乱遁入南面的乱丛，短时间内无法寻到踪迹，于是他将这整片区域用屏障圈禁起来，将倒吊者困在里面，精神力等级低于他的人也无法踏入。
根据一周前符辛在监视器前对顾骄的观察，此人空有超高等级的精神力却不懂如何使用；且他心思单纯，对陌生环境该有的警惕心和防备心完全没有，如果真遇到倒吊者，极有可能沦为它的绝佳口粮。
尽管对其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浅薄心性很不看好，但顾骄是至今为止唯一可能治愈首领精神力暴乱的人，符辛并不希望他出现任何意外——在发挥完他所有价值之前。
符辛本以为首领的想法和自己一样，留着顾骄只是为了治疗，但抬头看看首领走在他前面的身影，他开始不确定了。
如果说沈月卿专门为顾骄准备联邦菜还可以解释为投其所好的拉拢手段，那么现在冒着被倒吊者精神攻击的风险来猎场找人，就已经远远超出了符辛的理解范畴。
毕竟他自认就算今天是他自己死在里面，首领也不会多看一眼。首领对顾骄的态度很不寻常，让符辛忍不住有些忧心。
正午的日光被树影分割成破碎光点，落在沈月卿脸上，纤长睫羽半垂，投下漂亮的剪影。他走进猎场，气质与周围阴翳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生来就该在阳光照耀下无忧郁地微笑。
起风了，风中飘来几缕游丝般的血腥气。
符辛眼神一凝，那人不会真的……
沈月卿看向风吹来的方向，神色始终没变过，“去找。”
几人飞速散开寻找顾骄的踪迹。沈月卿停在原地，很久以后，他闭上眼睛，几根半透明的血红触手在空气中缓慢显形。
忽然，周围传来似曾相识的气息。
“沈先生！”
触手倏尔消失。
沈月卿睁开眼，看见顾骄正越过层层障碍，气喘吁吁地向自己奔来。
他跑得很急，像是在躲避某种追赶，白皙的脸颊上沾着血污，总是拉得很低的帽檐终于散开，缀着破碎的蛛丝，松松垮垮地勉强挂在头上，完整露出那双向来压在碎发下的眼睛。
那双眼睛其实很漂亮，并不像大多数人以为的那样不近人情，尤其是像现在这样满含惊喜地睁大眼时，被他注视着的人心里会有种奇异的触动。
顾骄一口气跑到沈月卿面前，抓救命稻草般一把拉住他的衣摆，大口喘着气：“太好了……终、终于找到您了！”
“快走，附近有……有异生物，我差点被它吃掉！好不容易才甩掉它，快、我们快跑！”
想起那只巨大的蝙蝠，六对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的腹眼，顾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头也不回地拉着沈月卿往反方向跑，吭哧吭哧跑了不知道多久，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上一次来，好像也是这个走向。
唉……所以为什么他总是在拉着沈先生逃命呢？
*
另一边，符辛看着自己找到的倒吊者陷入沉默。
——或者说残躯更合适。
可以确定的是受害者死前遭遇了巨大的物理打击，胸口上一个深坑，六对腹眼暴突，左半边翼骨近乎脱落，整个身体深深砸进地面，脊骨全碎。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符辛啧啧称奇，仔细观察伤口损坏情况，最后犹豫地得出其死因。
好像是……过肩摔？

第7章
庄园对顾骄来说就像个安全区，快步跑进门，四周馥郁的花香让稀薄的安全感重新充盈起来。他停下脚步喘气，回头一看，后面很安全，总算放下心来。
“还好吗？”沈月卿递过来一方洁白的手帕。
“我、我没事。”顾骄接过，不好意思地擦脸，刚才自己真是太狼狈了。
但话说回来，他一共来过落日谷两次，两次都碰上异生物袭击，足以证明外界传言不假，这里的确是个危险地带。
“沈先生，您会在这里常住吗？”
沈月卿看着他：“担心我？”
顾骄捏紧手帕，点点头。
沈月卿笑了：“不用担心，我会让人把附近清理干净，以后你不会再遇到这些东西。”
顾骄冷静点头，实则心里已经掀起好大一阵波澜。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沈先生这样富有的人，根本不需要适应环境，因为他可以直接改变环境。
如果以后自己也能这么有钱就好了……
第二次来到餐厅，顾骄享受到了和第一次完全不同的待遇，满桌的美食几乎让他怀疑自己没睡醒，而且，全部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今天是来到主星之后最幸福的一天！
丝滑冰凉的熔岩巧克力在口中划开，其美味程度足以秒杀顾骄吃过的任何甜品，好吃到他想要掉眼泪。
顾不上说话，他埋头努力干饭，沈月卿坐在餐桌对面，嘴角挂着笑，安静地看他吃饭。
吃着吃着，顾骄发现了问题，他从甜品的包围圈中艰难抽身，看向一直没有动作的沈月卿：“沈先生，您不吃吗？”
沈月卿单手支着头，柔顺的长发从右肩倾泻而下，美得雌雄莫辨。
“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
“哦……”顾骄犹豫着重新拿起叉子，然后小心翼翼发出邀请，“要不，我们一起吃吧？”
他把最精致的奶油蛋糕一点点推到沈月卿面前，小声说：“这个，很好吃的。”
蜜色蛋糕上挂满松软奶油，以清透的果酱点缀，顶端还放着一颗饱满的樱桃，光是靠近就能闻到甜香。沈月卿垂眸看了一眼，注意到顾骄暗自期待的目光，看过去时他又赶忙移开视线。
沈月卿从来没吃过这样精致的食物。
在与异生物对抗的近百年漫长时间，暗域里的人没有余力生产食物，原本繁荣的娱乐和服务产业迅速凋败，在那样的环境下，没人要求食物得有多好吃，他们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填饱肚子活下去。
正常的食物越来越少，为了生存，先祖们想尽办法，最后将勉强可食用的异化生物塞进了胃里。日日如此，年年如此，他们的身体最终产生了变化。沈月卿从小吃这些长大，对苦涩腥腻的口感习以为常，却没想到某天会有人推给他一份香香软软的奶油蛋糕。
沈月卿垂眸尝了一口，很奇怪的味道，奶油的口感绵密柔滑，从未尝试过的甜腻口感在舌尖绽开，带来陌生又新奇的感觉。
顾骄的眼神亮了下，眼尾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您喜欢吗？”
沈月卿咽下蛋糕，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点点头：“还不错。”
*
一切准备妥当后，终于要开始进行正式的精神力疏导了。
虽然认真准备了很久，顾骄还是会紧张。这种紧张不在于能力强弱，只是一想到有人将生死安危牵系在自己身上，他就感觉肩上沉重得好像压了座大山。
无关年龄与身份，生命是很脆弱的东西。
见顾骄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沈月卿说：“没准备好的话，我们可以再等等。”
“不，不用。”顾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眼时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准备好了，现在开始吧。”
精神力是人身上最复杂不可捉摸的部分，就像灼热的阳光，无法捕捉，却能散发巨大的能量。而当人对自身精神力的操控达到某种程度时，精神力就能外化显形，变得更加强大。
强大也意味着失控和危险，过度使用精神力会加重暴乱的可能，处理不好则反受其害。精神图景是一个人精神力状况最直观的展现，要顺利进行疏导，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是第一步。
顾骄的精神力犹如水，不是深海巨洋掀起的惊涛骇浪，而是仲夏山间潺潺而过的溪流，内敛而柔和，充满磅礴的生命力。
他对精神力理解有限，做不到外化显形，他放出的精神力就像一只新生的透明小水母，轻轻张开伞盖，慢慢地、目的明确地浮向目标，一条纤细的触须悠悠抬起，试图叩开面前这扇紧闭的大门。
呲——
像触碰到烧红滚烫的锅炉，水母敏感的触须飞快收了回去，疼痛让它忍不住发出细小的尖叫。
汗水沿着顾骄清瘦的轮廓滚落，疏导难度比他想象中大很多，沈月卿的精神力和他本人完全不同，充满了暴戾的攻击性，哪怕只是轻微触碰都会带来强烈的刺激。
这样下去不行。
顾骄睁眼看向沈月卿：“沈先生，请您放松身心，接纳我的精神力进入图景。”如果有病患的全力配合，疏导的难度会降低许多。
“嗯。”沈月卿颔首，目光在他微红的脸侧一扫而过，唇角微勾，“我会好好配合你的。”
顾骄放下心来，闭上眼睛再次沉入。
水母发现面前的大门似乎不再滚烫，并且缓缓打开了一条门缝，它顿时士气大振，将刚才的疼痛抛掷脑后，好几条触须一起伸出去，努力向里延申，薄薄的伞盖也翕动着向前，试图从缝隙里钻进去。
整个身体被缝隙吞噬后，周围的温度忽然开始升高，就像有人隔着门放了一把火，烫得水母缩起身体，连忙挤向缝隙的另一端，可缝隙就这样在它眼前关闭了。
面前就像放着奶酪的陷阱，当它靠近时，迎接它的不是美味，而是捕兽人早有预谋的微笑。
水母被挤成薄薄一片，高温带走能量，它的身体在不断缩水，它不知所措地徒劳挣扎，怎么也无法逃离即将被完全吃掉的命运。
顾骄紧皱眉头，类似反噬的现象让他能切身体会到那种灼烧般的滚烫，现在他面对的情况比疗愈课上学过的任何情况都要复杂，他一时间没法解决，只能努力维系着自己的精神力不被完全吞没。
他不知道，沈月卿看自己的眼神早已不复方才的柔和，眼底深处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色。
沈月卿站了起来，两人原本就很近的距离变得更加暧昧，他伸出手，轻轻拨弄顾骄脸侧的发丝。银白发丝被汗水洇湿，修长指尖将它们拨到一旁，露出耳后白皙漂亮的脖子，上面还存留着尚未愈合的咬痕。
嶙峋的疤痕在绸面似的皮肤上相当显眼，疤痕一旦脱落，就会露出下面粉红的嫩肉，脆弱到只需要用齿尖轻蹭，鲜甜热液就会源源不断地涌进口中。
沈月卿久违地有了心跳加速的感觉，体温上升，喉结滚动，刻意忽视的欲.望在此刻加倍翻涌上来。
摆在眼前的是一份味道新奇的奶油蛋糕，只尝一口，便让他念念不忘到现在。
“唔……”
难受的低吟让沈月卿暂时抽离，专注的目光从颈间咬痕缓缓转移到少年精致潮红的面庞。
精神力即将被吞噬，顾骄感到一阵空乏，脑海深处传来疲惫的刺痛，他尝试着收回精神力，但总是不见成效。
透明的小水母身体越来越小，就在即将完全被吞噬时——
噗！
它被吐了出来。
庞大的压力骤然消失，精神力终于收回，顾骄揉着脑袋睁开眼，发现沈月卿已经不在对面了。
“还好吗？”手边递过来一杯水。
顾骄接过来喝了一口，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他浑身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喉咙更是干渴得冒烟。
他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水，喝完低下头，不敢面对沈月卿的目光：“沈先生，对不起，我好像失败了。”
很奇怪，他明明全程按照课上学过的标准流程进行疏导，只要患者配合，没道理进不去图景，可他竟差点被对方的精神力吞噬。
顾骄很失落，他怀疑是因为自己能力太弱，所以才没办法帮到沈月卿。毕竟他连对方的精神图景都进不去，还谈什么精神疏导？
他是个失败的学生，失败的疏导者，失败的佣兵。
想到沈月卿给自己的奖金和五星好评，他更愧疚了，从头到尾把自己狠狠唾弃一通，丝毫没有考虑过会不会是沈月卿故意的。
“不是你的问题。”沈月卿说，“或许是因为我们接触太少，对彼此的精神力还不熟悉，所以会有排斥反应。”
“以后你常来见我，我们多些相处时间，总会成功的，对吗？”
闻言，顾骄愣愣抬头，“沈先生，您还愿意给我机会吗？”
他刚才甚至在想要不咬牙把佣金还回去算了，他实在没脸接受。
沈月卿不答反问：“那你呢，你还愿意帮我吗？”
顾骄：“当然，我愿意！”
沈先生这么好的人，就算没有佣金，他也愿意帮！
沈月卿闻言便笑了，伸手为顾骄擦去眉角的细汗，轻声说：“那真是太好了。”

第8章
夜幕降临，墨蓝色的天空上点缀着几颗星星，月光暗淡，丛林中不时传来细碎声响，仿佛林间小兽的窃窃私语。
这是顾骄第二次在落日谷庄园过夜。
与繁华喧嚣的星辉区不同，这里的夜晚静谧而寒凉，就连星星都比别的地方更亮。
顾骄坐在阳台上静静望天，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这座庄园就像是独自飘浮在海面的孤岛，无言的潮汐来来去去，从未有人留下脚印。
一个人住在这里，沈先生会感到寂寞么？
顾骄漫无目的地神游，但想来想去脑海里都是沈月卿那张无瑕的脸。他第一次遇见这么完美的人，温柔、成熟、真诚、美丽，仿佛世上所有的美好词汇都与之相关。
如果没有精神力暴乱，他的生活一定会很幸福吧。
不知想起什么，顾骄的眼神逐渐暗淡下来，来到联邦学院后他拼命地努力学习，希望自己在疗愈方面能有所成就，可现在看来，他似乎并没有长进多少。
照这样下去，还要多久才能回到母星呢……
越想越失落，顾骄叹了口气不愿再想，回到房间准备睡觉。
白天精神力消耗太大，此时所有的疲惫翻涌上来，他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哀嚎，蕴含着巨大的恐惧。
“救……救命……救我……”
困意上头，顾骄翻了个身又睡了，过了一会儿，他蓦地睁开眼坐起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凝神静听，房间里没有窗户，什么声音也听不见，顾骄怀疑是自己在做梦，可因为之前两次遇见异生物的经历，他很担心沈月卿的安全，决定出去看看。
“吱呀——”
房门推开，门里的灯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走廊黑洞洞一片，如同蛇类大张的血口，黑暗一眼望不见尽头。
顾骄看着黑暗犹豫了一会儿，转身拿出了自己的小手电，手电光颤巍巍地亮起来，光线时明时暗，他裹紧衣服，鼓起勇气走了出去。
“沈先生，您在吗？”
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莫名有些瘆人。顾骄紧紧握着手电，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生怕下一秒手电光会照出一张惨白的脸。
他越走越快，步子越来越急促，最后直接跑了起来，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穷追，一直跑到沈月卿房间门口才停下来：“沈、沈先生……您睡了吗？”
问完才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房间内空空荡荡，完全没有沈月卿的影子。
深更半夜的，沈先生去哪了？
顾骄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对方不会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吧？
对沈月卿的担忧冲淡了独自一人的恐惧，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呼唤沈月卿，可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沈月卿就好像从庄园凭空消失了一般。
来到花园，他忽然捕捉到某个角落微弱的喘息声，脚步定住，他迟疑地朝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沈先生，是您吗？”
“我可以过来吗？”
没人回答，但没在阴影中的花丛动了动，夜风轻抚，顾骄闻到一股腥甜的气味。
有人受伤了！
顾骄神色凝重，一步步走到花丛边，就在他伸手想要拨开枝叶看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
“你在做什么？”
顾骄吓了一跳，发现沈月卿就站在自己身后，抱着手臂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沈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沈月卿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睡不着出来走走，听见你在叫我。”
“我、我听见奇怪的声音，担心您的安全，所以出来看看……”顾骄说，“沈先生，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
提着的心总算能放下，顾骄长舒一口气，可随即又觉得奇怪，沈先生既然没事，那他听到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他再次看向发出异响的花丛，鲜红花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枝叶张牙舞爪地伸展着，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暗产生的错觉，那一片的土壤似乎比别的地方颜色更深，就像……刚被某种液体浸透。
再加上鼻间萦绕不去的腥气，实在不能不让人产生不妙的联想。
“怎么了？”沈月卿在身后问。
顾骄面对花丛，将他挡在身后，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里面有东西，我……去看看。”
其实顾骄心里也挺怂，但作为一名合格的佣兵，哪怕只是兼职，他也应该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认真保护雇主的安全。
他正要上前，就被沈月卿拉了回去。
“不必紧张，里面没有异生物。”沈月卿语气从容不迫，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狗，“出来吧。”
话音刚落，花圃深处站起来一个人，对两人欠了欠身：“晚上好，二位。”
他身形高大结实，臂膀肌肉虬结，皮肤黝黑，鼻梁上有道横贯而过的刀疤，沉默地往黑暗里一站，整个人散发着人形兵器般的肃杀气息。
“这是庄园里的管家，符辛。”沈月卿介绍。
“管家……”
顾骄一时间没法将眼前这人和管家两个字联系在一起，他更像一个刀尖上舔血的雇佣兵，而且还是兵团团长那种。
沈月卿：“告诉他，你在做什么。”
“我在为这些血色曼陀罗花浇水，先生。”符辛抬手，手里拎着一只水壶，“它们只在夜晚盛开。”
他这么一说顾骄也想起来，白天经过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这些花，但他仍有顾虑：“你们没闻到奇怪的味道吗？就在附近。”
符辛笑了笑，这笑容本该是友善的，但放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僵硬，他解释说：“顾先生，我想您指的应该是血色曼陀罗的味道吧？它的花香近似于鲜血的气味，难怪您会产生误解。”
是这样吗？
顾骄仔细闻了闻，气味好像确实是花朵散发出来的，既然管家在这里浇花，如果附近有异生物出现，对方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或许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抱歉……”他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帽檐，“打扰到你们了。”
夜风吹动他的头发，小手电忽明忽暗的光在他的眼眸中闪烁，沈月卿看着他，不自觉伸出的手从他的额头转移到肩膀，最后轻轻拍了拍，温声说：“外面很凉，我送你回去吧。”
顾骄点点头，两人走到一半，沈月卿忽然停住脚步，状似随意地回头对符辛交待：“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
符辛沉声应是，目送两人离去，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处。
确定他们已经走远，他脸上僵硬的微笑褪去，眼中闪过一丝尖锐的寒芒。他面无表情低下头，脚下踩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嘴里塞满了荆棘遍布的花枝，白眼上翻，正在止不住地无声抽搐。
鲜血蔓延，将整片土壤染成暗色，符辛在他身上蹭干净鞋底染血的污秽，然后单手提起那人的后领。
“首领还没尽兴，你先别走。”
黑夜中响起持续不断的重物拖曳声，斑驳的血迹一直蔓延到隐秘的地牢入口。
“哗啦——”
铁门上锁的声音。
一整晚顾骄都在做梦，一会儿梦见沈先生被长着六对腹眼的异生物抓走，一会儿梦见花圃里的血色曼陀罗变成了一颗颗张大嘴巴呼救的人头，把他吓得整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迷迷糊糊醒来时，顾骄惊讶地发现庄园里多了许多从未见过的面孔，他们穿着整齐统一的服装，在庄园的各个角落清扫忙活，见到他都会礼貌打招呼，客气地称呼他为“顾先生”。
花圃里的花已经不见了，整座庄园焕然一新，干净整洁得像是水洗过一样，顾骄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他们不会凌晨就开始打扫了吧？
他暗自咋舌，在心里默默把“家政”这个任务类型划掉。除非佣金真的很丰厚，不然绝对不能接！
吃完丰盛的早餐后，沈月卿亲自将顾骄送回去，不同的是，这一次不是送他回学校，而是回家。
越靠近市郊，肉眼可见的景色就越荒凉，高级飞行器驶过的痕迹引起许多人的注意，原因无他，这种规格的交通工具在这个地带实在太罕见了，即便看不出具体型号，也能猜到其不菲的价值。
“到了，就是这里。”
顾骄从飞行器上下来，手里提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打包好的各色小甜品。看着自己家徒四壁的原始小屋，他难为情地摸摸鼻子：“那个……沈先生，进来喝杯茶吗？”
沈月卿：“下次吧。”
顾骄呼了口气，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抿唇向沈月卿道别：“那……那我回家了。”
刚转过身，沈月卿忽然叫住他：“等等。”
顾骄回头，见沈月卿俯身出来，走到自己面前伸出手，掌心向上：“手给我。”
顾骄不明所以，手刚伸出去就被握住，接着感觉手腕一紧，有什么东西扣了上去。
沈月卿：“低头。”
顾骄下意识低头看去，手腕上一只微型光脑正闪烁着光芒，扫描到他的虹膜，发出“滴”的一声。
【身份信息已录入，光脑激活成功】
顾骄就这么举着手，懵懵地看向沈月卿，“沈先生，这是？”
沈月卿笑着说：“送你的，喜欢吗？”
顾骄惊呆了，虽然他没买过光脑，但他在学院见同学戴过，听说哪怕是最基础的款式都要三万多星币，而现在自己手上这只一看就不是什么基础款，价格最少十万起步。
十万……那可是十万啊，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个钱！
“不、不行，我不能收……”无功不受禄，顾骄立刻就想把光脑摘下来。
沈月卿忽然伸手按住他，力道不重，却牢牢制住让他没法动弹，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柔和，但好像比平时沉了一些：“不喜欢？”
“不是，我很喜欢，可是——”
“那就收下吧。”
顾骄急得眉头不自觉皱起，唇瓣抿得很紧：“不行，沈先生，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抬眼看着沈月卿，眼神里带着央求，急着将光脑还回去，没想到沈月卿沉默两秒，静静垂下眸子：“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顾骄的双手仍然被控制着，但看着对方似乎有些受伤的神色，他不知怎么就没了挣扎的想法，愣愣地张了张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当然是朋友。”
说出这句话时，隐秘的欣喜在心头化开。从现在起他和沈月卿不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而是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顾骄潜意识里为这个事实感到开心。
沈月卿还是没有放开他，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淡淡的愁绪，像是回旋着深蓝色泡沫的暗潮，一下就把顾骄卷了进去。
“既然是朋友了，就收下这份礼物。”
“可是，它太贵重了……”顾骄这么个每天做饭煮几粒米都要精打细算的穷鬼，骤然得到价值十万星币的礼物，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窃喜。
“如果你不接受，它就是一块废铁。”
沈月卿幽深的眼眸直直看着顾骄，手上慢慢卸力，让顾骄恢复自由，“所以，你还要拒绝吗？”
顾骄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沈月卿的表现让他觉得，如果自己真的不接受，对方或许下一秒就会将它扔进垃圾桶。
“好、好吧……谢谢您，沈先生。”
这句话出来，沈月卿又扬起了好看的温柔笑意，他的手腕和顾骄碰了碰，顾骄的光脑随即跳出一则提示：
【联系人添加成功】
沈月卿：“以后想找我可以直接发消息。”
是因为之前联系的时候用了公用电话吗……
顾骄没想到，只是一次而已，对方竟然对自己的事情这么上心，还特地送了他微型光脑。第一次有人这样关心自己，他心头酸酸胀胀的，眼眶还有点热。
“沈先生，谢谢您。”
沈月卿微笑着摸摸他的头，“别谢我，回家吧。”

第9章
顾骄躺在床上，盯着光脑里唯一的联系人发呆，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太不真实了，简直像是在做梦。
和沈先生做朋友……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联系人后面有三个小点，分别是视频、通话和聊天，顾骄盯着它们来来回回看了又看，指尖不停敲着金刚厚重的龟壳，将这个上百岁的老家伙敲得嗒嗒作响，不胜其烦，腿一蹬，咕噜噜滚到了床下。
“唉……”
顾骄纠结得直叹气，刚分开就联系，自己这样会不会太烦人了？就算是朋友也会嫌麻烦的吧……
他就像那只在井底独自呆了很多年的青蛙，井中的天空虽然只有方寸，但他偶尔抬头望一望，也能自得其乐地生活下去。可忽然有一天，一只绚丽的蝴蝶停驻在井口，磷粉晶莹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让安心蹲守在井底的青蛙有了和它一起飞翔的冲动。
沈月卿就是那只蝴蝶，独自经历过的一切，顾骄都想和他分享，可同时心里又充满对自己的质疑。
我这样的人，真的能交到朋友吗？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脑海中碰撞，他从没产生过这样纠结的想法，苦恼到把吃饭这种要事都扔到一边，一头银白卷发几乎被自己挠成了鸟窝。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骄骄，你在吗？”
是素雪的声音，顾骄暂时从烦恼中抽离，翻身下床打开门，小心把人请进来。“素雪姐姐，怎么了？”
素雪进屋坐下，盲杖靠在自己腿上，无神的双眼看不出情绪，但从语气中却能听出她的担忧。
“刚才我听见你门口有飞行器的声音，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他们住的这片区域贫穷又混乱，连距离最近的公共大巴都隔了好几条街远，忽然有飞行器出现，很大概率是治安官来逮捕逃犯，所以素雪连忙过来看看。
“你没犯什么事吧？”
顾骄失笑，倒了杯温水放进素雪手中，开玩笑地说：“素雪姐姐你就放心吧，就我这条件，连偷税漏税都不够格，我能犯什么事呀。”
“那飞行器是怎么回事？”
“是我……朋友的。”
说到“朋友”两个字，顾骄耳朵微微红了。素雪虽然看不见他的异常，但对于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朋友”产生了疑虑：“是在联邦学院的同学吗，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提过的。”顾骄说，“就是上次那位沈先生。”
素雪闻言皱眉，“你是说，那个住在落日谷的雇主？”
发觉自己说错话了，顾骄一秒噤声。上次素雪告诫他要远离落日谷，所以顾骄这次是瞒着她去的。刚才他忘了这茬，不小心说漏嘴，以素雪的细心程度，几乎是下一秒就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还是去了，对吗？”
顾骄垂着脑袋直挺挺地在原地，低头一下一下掐着指腹，低声说：“对不起，素雪姐姐，这件事情我不该瞒着你，我错了。”
他不后悔去落日谷庄园，他只是在为自己隐瞒事情的行为道歉。
充满诚意的乖乖道歉让素雪完全生不起气来，她沉沉叹气：“我只是很担心你，你一个刚成年的半大孩子，又是初来乍到，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明危险，要是遇到污染区那些人，你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顾骄点头再点头，“我知道了，姐姐，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他答应得爽快，素雪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进去，无奈地说：“既然那位沈先生肯送你回来，大概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
“对，他特别好——”顾骄嘴比脑子快，接完话瞥见素雪的脸色，立马乖乖闭上嘴。
“……即便如此，在完全了解他之前，你也不要太信任他，要对他时刻保持最基本的戒心，你能做到吗？”
“能，特别能！”
顾骄自觉理亏，现在比谁都听话，毕竟在沈月卿出现之前，素雪是唯一一个会关心他帮助他的朋友了。
素雪走后，顾骄看了看手腕上的光脑，暂时放弃了联系沈月卿的想法，倒不是因为对沈月卿产生了什么隔阂，只是他刚刚才答应素雪要和对方保持安全距离，总不能一转头就把自己说过的话忘了。
他转而研究起光脑，花了一下午时间将基本用法全都摸透，忽然意识到自己可以用光脑联系古武星。
在主星独自度过了一个多月，再加上路途上所耗费的时间，他离开母星已有三个月之久。从小在古武星长大，骤然离开她几百光年的距离，全然陌生的星球总是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如果能和母星联系上，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都能让他好过许多。
顾骄动作飞快，在数万个星域通用码里找到了属于古武星的编码，按下号码之后屏息等待许久，最后回应他的是接线员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跨行星通话转接处。”
“您好，请帮我转接到古武星，谢谢。”
顾骄舔了舔嘴唇，眼睛紧紧盯着光脑投影屏幕，心中满怀期待。然而接线员不久后的回答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抱歉，古武星尚未加入跨行星通话网域，您的通讯无法转接，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顾骄的目光暗淡下去，“没……没有了，谢谢。”
“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通讯挂断后的忙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更加明显，顾骄倒回床上，长长叹了口气，抬起手臂挡住眼睛，良久无言。
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古武星上没有星域基站，他的通讯再怎样也是打不进去的。
心里空了一大片，他在仅自己可见的黑暗中静静地发着呆，耳边忽然传来“叮”的一声。
唯一的联系人给他发来消息。
照片上，沈月卿拎着一只几乎和他等身长的大耳狗仿真玩偶，白色的茸毛异常松软，水灵灵的黑色大眼睛一眨一眨，怯生生的，两条后腿害羞地夹紧尾巴。
沈月卿：【路上看到的，喜欢吗？】
顾骄原本的小郁闷逐渐散去，他坐起来认真打字：【喜欢！】
沈月卿：【下次见面送你。】
顾骄：！
他重新点开照片，把那只玩偶又细细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可爱。这么大一只毛茸茸，晚上抱在怀里睡觉一定很舒服。
四舍五入，他就不算是独自一人睡觉了。
【沈先生，谢谢您！】
沈月卿：【我说过，你不必谢我。】
沈月卿：【你的背包也找到了，到时候一起给你。】
好事一件接着一件，顾骄快没出息地被砸晕头了，心情彻底多云转晴，再度期待起了与沈月卿的下一次见面。
遇见沈先生真是自己经历过最幸运的事，他想。
*
“沈月卿到底想干什么！”
武装部长愤怒地将监控文件摔到地上，“他当星辉区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当我们不敢对他动手吗！”
会议室里，众人皆是面色铁青，不怪武装部长发这么大火，沈月卿接连两次进出星辉区，将他们的防御系统视若无物，根本就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最可恶的是他们对此没有丝毫办法。
上一次事出突然就算了，这次他们分明做好了万全准备，装备和人员调度都相当完善，自信绝对能将沈月卿拦在南大门外，结果呢？
飞行器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进了门，在星辉区绕了一圈后又四平八稳地离开，甚至还中途停下去路边的精品店里买了个仿真玩偶，比他妈在自己家都悠闲！
众人意识到一个令人难以相信的事实：比起上一次，沈月卿的精神力强度似乎又有所提升了。
怎么办？
没人知道该怎么办，哪怕是大发雷霆的武装部长也一样。
冷静下来后，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总指挥官那边有消息吗，有没有说对顾骄采取行动？”
“顾骄报名参加了百校联赛，指挥官大人的意思是，在联赛期间探明顾骄的底细，弄清楚他对暗域和沈月卿的真实态度，然后再做定夺。”
百校联赛由包含主星在内的数十个行星联合举办，参赛者都是来自星球各个学校最拔尖的一批学生，还有不少以个人名义参赛的选手，再加上赛事邀请来的嘉宾都是各行星的高位者，赛场上鱼龙混杂，暗潮涌动，调查时很方便掩人耳目。
武装部长沉思：“就这么办。”

第10章
三年一度的百校联赛不仅是年轻学子们展现自己的舞台，同时还是各方势力齐聚一堂的星际盛会，联邦相当重视这次比赛，凡是报名参赛的学生都可以暂停课程，休假专注备赛。
当然，前提是得通过预选赛，否则会有很多学生为了光明正大逃课而去报名。预选赛设置在初赛之前，由各学院内部自发组织，相当于正式开赛前的一次实力测试，通过之后才能参加初赛。
对此官方的解释是简化赛事流程，顾骄则认为，大约是校方不想让个别混子学生把脸丢到外太空。
比如他自己。
这一个多月来，除了一周一次的实训课，顾骄选择的其他课程几乎都属于疗愈模块，至于如何使用精神力攻击，如何外化精神力，又或者如何利用精神力操控机甲……他一窍不通。
他尝试过找同学请教，但大家一见他就离得远远的，好像都不想和他说话的样子。
没办法，顾骄只好上星网查资料，按照教程自己摸索了好久，最后的效果……也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
就在他磕磕绊绊地准备预选赛时，忽然收到通知，因为精神力等级出色，他直接被保送复赛了。
好消息，他不用在学院里丢脸了。
坏消息，直接上外太空去丢。
顾骄：……好愁人呐。
初赛在距离主星不远的天马空间站上举行，需要乘坐迁越飞船前往，由于船票足足需要四百多星币，所以顾骄硬着头皮尾随学院领导们悄悄摸上了公务飞船。
虽然被发现可能会有点尴尬，但……他是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猛然发现顾骄跟在身后时，情报部长展昭结结实实吓出了一身冷汗。
要知道，这位目前可是联邦重点监视对象，虽然危险程度未知，但能和暗域领主搅合在一起的人绝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他要是想动手，飞船内部是个相当合适的地方。
展昭的第一反应是立刻上报情况，可又担心打草惊蛇，反而让对方提前出手，毕竟现在他还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又有多少底牌。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决定暗中向武装部求援。这次出门他只带了两名A级警卫，不一定是顾骄的对手。
他维持着面上的镇定，起身向外走去，刚走到舱门附近，通讯正要发出，忽然——
“顾骄！你在这里干嘛？”
展扬大声怪叫，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展昭心脏几乎停跳。
另一边，顾骄扒着最后一排的座椅靠背，像朵潮湿的雨后蘑菇，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慢慢冒出了头。
尽管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但他来都来了，总不能半路下船，于是将帽檐压得低低的，努力表演惊讶：“啊，我应该是……上错飞船了。”
展扬早就将顾骄视为死对头，对他时刻抱有敌意，上次和上上次都没能出气，这次逮到机会就想报复回来。脸一挂，长嘴就要嘲讽：“我看你是——”
“咚！”
他的脑袋被狠狠按到合金墙壁上，力道之大直接让他眼冒金星，还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嘴里一股子血味儿。
他被撞懵了好一会儿，看清出手的人是谁，大着舌头委屈地喊：“爷爷，你推我干嘛？”
展昭白花花的胡子抖了抖，撑起一个和蔼可亲的笑脸，用堪称温柔的声线对展扬说：“展扬，这不是你的同学吗？能在飞船上碰面，看来你们平时关系很不错的呀！来，好好跟人家打个招呼。”
“爷、爷爷……”展扬的后颈皮都快被揪掉了，他疼得龇牙咧嘴，非常勉强地对顾骄挤出狰狞微笑，“嗨，真巧啊哈哈哈啊！”
“嗯，是挺巧的。”顾骄说，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展扬，但展扬的爷爷看起来意外的慈祥，这让他稍微感到安心了一些。
殊不知此刻的展昭比他还要紧张。
发现顾骄没有异动，展昭戴好友善的面具，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小顾，蹲着累不累啊？来来来，你坐展扬的位置。”
顾骄连忙推拒：“不用了展爷爷，还是让展扬坐吧。”
展昭：“他有痔疮，久坐不得，你就放心坐吧！”
展扬：“？！”
展扬微弱的抗议被亲爷爷的无情铁手镇压了下去。
一路相安无事，双方都松了口气，顾骄沾上座位就开始犯困，很快闭上眼睛睡着了。展昭怀里揣着枪，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没想到顾骄真的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路。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飞船已经停靠在了天马空间站的悬浮航道上，不远处就是百校联赛的会场。参赛者三五成群，大多有好友或家人陪同，相比之下孤零零的顾骄显得有些突兀。
不过对于顾骄本人来说，人多并不是好事，摸了摸头顶，确定帽子还好好地戴在头上后，他向展昭道别，避开人群独自进入会场。
他一走展扬就憋不住了：“爷爷，你刚才到底是怎么了？我干嘛要把位置让给他啊？”
展昭沉着脸，表情很严肃，“我之前交代过你，不要招惹顾骄，对你没有好处。”
展扬不满：“那您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难道就因为他是古武星的人？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手伸到这里来，爷爷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不该问的问题别问。”展昭说，“你只需要牢牢记住我的话：远离顾骄，好好完成比赛，别给我闯祸。记住了没有？”
“……”
“说话！”
“……知道了。”
展扬嘴上答应着，眼底却闪过一丝愤懑。
顾骄到场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联邦学院的学生坐在同一区域，此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好看。顾骄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下面正好有两人正在进行比赛。
初赛实行分组制，八人为一组，两两对决，最后胜出的一人可晋级复赛。
眼前两人都已经获胜两轮，正在进行最后的对决，其中一人穿着联邦学院的校服，但显然不敌对手，脸上挂彩相当严重，右腿有骨折迹象。
另一个人身材壮实，短寸头、下三白，眉眼间满是戾气，肩膀上爬满纹身，纹的似乎是某种异生物，身上穿的不是已知任何一个学院的院服，看模样绝非善类。
他的精神力等级强于对手，压得对方几乎喘不过气来，且行为恶劣，明明有一击制胜的机会，偏要留给对方一线生机，像猫抓老鼠般将人戏耍于掌心。
比赛进行到尾声，眼看对手快要力竭，他一改先前的若即若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对方击倒在地，身躯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顾骄听得心肝一颤。
还没等对手开口认输，那人极具侮辱性地抬脚狠狠碾上对手的脸，然后笑着低头说了什么，看口型是“废物”。
语毕，他满脸嫌弃地在对手身上蹭掉鞋底粘的血，位置刚好是校服胸口的学院徽章。
“欺人太甚！”
联邦学院的人彻底坐不住了，起身怒斥：“就算小舟输了，也不是他这么侮辱人的理由！”
“太过分了，他就是故意的！”
“暗域的人就是不正常……疯子！暴力狂！”
“他们就不该被允许参赛！”
暗域？
顾骄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虽然联赛举办方不包括暗域，但暗域的人却能以个人名义参赛，毕竟是星际联赛，联邦没有绝对的主导权。更何况，若是论及星际影响力，联邦政权与暗域孰强孰弱还真不好说。
暗域很少参与外界纷争，更不在乎百校联赛的排名，这人与其说是来比赛，其实更像是来挑衅联邦的，只是不知道他的行为是否受人指使。
顾骄有满肚子疑问无人解答，他继续若无其事地旁听别人的谈话，了解到那个暗域选手名叫敖天，这次暗域只有他一个人参加了比赛。
敖天精神力等级在S以上，肉.体力量也强得离谱，他本人对于联邦有着很强的恶意，只要匹配到联邦对手，无一例外都要放肆羞辱折磨一番，肆无忌惮的行径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可惜目前还没有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二十个来回。
联邦学院这边群情激愤，众人怒发冲冠，恨不能直接冲上场去将敖天暴打一顿。
面对这么多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敖天一点也不紧张，轻蔑地扯了扯嘴角，一脚将失去意识的对手踹下场。
无视裁判的示意，他双手插兜径直离场。忽然脚步一顿，越过满场的愤怒神情，皱眉回头看向联邦学院众人的方向。
四目相对，顾骄赶紧收回自己的好奇心，眼观鼻鼻观心，单方面拒绝和敖天的眼神碰撞。
要说愤怒吧，他现在是没有的。毕竟刚入学一个多月，平日里都是独来独往，他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联邦学院产生归属感。害怕倒是有一些，不过他怕的不是敖天，而是敖天有可能带来的强烈冲突。
因为他长了一张多看一眼好像就会打起来的脸。
别惹。
敖天精准地在人群中找到了顾骄。
在所有人都对自己怒目而视时，他的冷静反而显得格外扎眼，让人不爽。
敖天挑衅一笑，右手比出侮辱性手势，想打破那张平静的表象，没想到那人只是淡淡地转移了视线，连表情都没动过，半垂着的眼眸里充满蔑视。
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很好。
敖天表情变了，把顾骄的样子仔仔细细记在脑子里，心中已经想好了在赛场上折磨他的一百种方法。
小白脸，老子记住你了。
顾骄回避许久，对方的目光还是像钉子般狠狠扎在自己身上，搞得他很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想找点事情做。
左右位置上都没人，顾骄只好低头摆弄起光脑，让自己看起来很忙。
正好这时收到一条消息。
沈月卿：【比赛还顺利吗？】
顾骄顿时像找到了救星，叽里咕噜将一路来发生的事情跟沈月卿分享，重点吐槽了某个现在还恶狠狠盯着自己不放的暗域选手。
顾骄：【唉……早知道就不乱看了】
沈月卿：【没关系，想看就看。观赛能让你将别人的技能化为己用】
顾骄顿时被点醒，对呀！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来参加联赛的都是各大学院的精英，他们在赛场上用出的技巧当然会比星网上模棱两可的教学视频要精细得多，自己趁机多学习学习，就不用担心复赛输得太惨了！

第11章
沈月卿总能让原本糟糕的事情变得好起来，和他聊完天的顾骄忍不住嘴角上扬，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引得身边人不由自主看向他，十分诧异。
没看错吧，顾骄刚刚好像笑了？
帽檐和碎发挡住顾骄的眉眼，大部分表情都不明显，察觉到好像有人正在看自己，他连忙收敛笑容，但雀跃的心情还是会从眼睛溢出来。
心态改变之后，就连敖天不善的眼神都显得没那么刺人了。顾骄看向他站的方位，发现敖天已经不在那里，他光顾着和沈月卿聊天，连对方什么时候离开了都不知道。
联邦学院的众人正在讨论着如何向评审席举报，取消敖天的比赛资格，顾骄听了一会儿，觉得成功的可能性很低。敖天的行为虽然恶劣，但确实是靠着自己的实力赢得比赛，没有违反任何规则。
想让敖天出局，最好的办法是在赛场上正面打败他。
顾骄悄然离席，周围谁也没有发现。
赛场很大，数十场比赛同时进行，顾骄一次性看不过来，选择观众最多的比赛来看，虽然他不认识这些选手，但他相信大众的眼光。
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接连观战三场，还真让顾骄悟到了不少东西，他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呆着回味，感觉脑海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呼之欲出，却又总是少了点什么。
他狠狠憋着一口气，双手虚捧，用上了目前为止自己对精神力的全部理解，努力再努力，忽然——
“啵！”
一朵透明的小水母奋力钻出头来。
顾骄瞪大了眼，一把将它按回去。
心虚地环视四周，还好，没人发现。
别人的精神力外化显形都是威猛的走兽凶禽，他的怎么是这样……要是在赛场上放出来，他不敢想。
老天为什么和他开这种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
无人在意的角落，顾骄无声地自闭了。
悲伤地思考了一会儿人生，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顾骄恹恹抬眼，见乌泱泱一大群人从入口涌了进来。
人群簇拥着的是一位老者，戴着单片眼镜，衣着十分考究，年龄在六十岁上下，精神矍铄，丝毫不见老态。周遭人满为患，都堆着笑脸跟他套近乎，但他谁也没有理会。
顾骄多看了两眼，身边有人在小声议论：
“那位什么身份，排场这么足？”
“你不知道吗？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袁博士，晨曦研究院的院长！”
“想起来了！整个联邦最权威的治愈者，他竟然也来了，难怪这么多人争着跟他套近乎，走走走，咱们也去试试……”
顾骄在听到“晨曦研究院”这几个字的时候就走不动路了。
早在来到主星之前他就了解过这个地方，联邦最先进的治疗机构，治好过无数疑难杂症，尤其擅长精神力疏导，甚至出现过唤醒脑死亡病人的奇迹。
这正是目前顾骄最需要的能力。
没想到来参加一趟百校联赛，还能有意外收获，他如果能获得袁博士的青睐，如果能够加入晨曦研究院，治愈能力一定会有质的飞跃！
顾骄立刻将方才的丧气抛到九霄云外，看向袁博士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块散发着香味的奶油蛋糕，亮得吓人。
可惜对方并没有给他争取的机会，因为周围的人太多，很快袁博士的席位就隐入隔绝护罩之后，拒绝一切打扰。
顾骄也不气馁，反正现在才到初赛，距离联赛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并不急于一时。
他低头打字，高兴地和沈月卿分享这件事。
打着打着，他的动作逐渐慢下来，缓缓按下发送键，忽然转头望向自己的侧后方，那里是一片宽阔的看台，人来人往，并无异常。
“难道是我看错了？”
暗处，迅速将自己隐藏起来贺岩惊魂未定，作为武装部最精英的特工之一，他还是第一次在跟踪目标时被对方察觉。
不过他也趁机截取到了顾骄的光脑信号，当即发送给武装部，如果技术人员能成功破译，他们就能悄无声息入侵顾骄的光脑，顺势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屏息静待了一会儿，顾骄的疑心似乎打消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径直走下楼梯，去到负一楼。
负一楼是为参赛者们准备的用餐休息场所，现在比赛正是激烈之时，来这里的人并不多。
贺岩一路尾随顾骄，见他去自动售卖机买了瓶水，然后将水瓶放在靠门的座位，自己走向另一边卖红糖小汤圆的窗口。
这时耳麦里传来武装部的回应：
“破译失败。”
“怎么会？”贺岩低声皱眉。
虽然明面上说着尊重公民隐私，但实际市面上所有的光脑数据都在联邦数据库有备份，只要有需要，工作人员可以随时监控任何一台私人光脑且不被发现。
“顾骄的光脑信号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何频段。”技术人员解释，“根据我们的经验，他只与暗域领主的光脑同频。”
也就是说，除了沈月卿，谁也无法监控他的光脑。
听到那个名字，贺岩明白了事情的困难程度，只好放弃监控光脑的想法。“知道了，我会再找其他办法。”
通话结束，面前走过一个人，他忽然发现两秒钟前还在窗口等餐的顾骄不见了，好像凭空消失一般，就连那瓶放在桌上的水也没了踪影。
贺岩神色一凛，目光迅速扫视整个用餐区，没有找到目标。保险起见，他在墙后等待了几秒，然后匆匆忙忙走向顾骄刚才到过的窗口。
“请问，你看见我弟弟了吗？大概这么高，白色头发，戴着帽子。”贺岩着急的神色天衣无缝，就像一个担忧弟弟安全的好哥哥，“他刚才说要来买汤圆，我一眼没注意人就不见了。”
店员听完没说话，指了指他背后。
与此同时，一只手掌搭上贺岩的肩膀，属于少年的清越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在找我吗？”
一瞬间，贺岩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从肩膀蔓延到后背。
他完全不知道顾骄是怎么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消失，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自己身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何时何地被发现的。
顾骄此人，简直深不可测！
转头对上那双无比深沉的眼睛，贺岩全力维持着表情的自然，心头却警铃大作，拿出了自己有史以来最好的演技。
“欸！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顾骄看他半晌：“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你走太快了。”贺岩扶额苦笑，“我叫你好几次，你都没听到。”
是吗？
顾骄认真回忆，赛场里人很多，声音嘈杂，他或许真有可能没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他顿时就不好意思起来，“那个，你找我有事吗？”
贺岩的目光从他身上飞速扫过：“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觉得……你的发型很、特别，想问问你是在哪里做的？”
顾骄下意识拉紧帽子抽绳，将自己漂亮的脸蛋轮廓抽成向日葵，结结巴巴地问：“真、真的？你……喜欢我的头发？”
贺岩表情真诚到不能再真诚：“没错，我在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了，你的头发很漂亮。”
他此刻说的也不全是假话，虽然顾骄一直戴着帽子，但额前的碎发在阳光下特别好看，特别容易吸引到旁人的目光。
第一次有人夸顾骄的头发好看，他的耳朵悄悄红了，抿了抿唇，小声说：“谢谢。”
“我这个是……天生的，我也不知道去哪里能做。”事实上他曾想过把头发染黑，因为过于贫穷只能作罢。
原本略显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甚至有越来越和谐的趋势，但贺岩还不敢放下警惕，谁知道顾骄是不是装的。
他的嘴像是抹了蜜，把顾骄上上下下都夸了个遍，最后说：“你的耳钉也好看，是黑曜石的吧？现在主星上已经很难找到纯度这么高的黑曜石了，有链接吗？”
“啊这个……这个也没有。”顾骄很不好意思，因为帽子几乎没有摘下来过，所以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他的耳钉，冷不防被贺岩这么劈头盖脸一顿夸，他几乎想要送一对耳钉给对方。幸好最后理智归位，才没有酿成大错。
“这是……家人送我的礼物，古武星上的东西，应该……没有链接。”
“原来是这样，真是太遗憾了。”
贺岩身上穿的不是校服，说话是顾骄熟悉的口音，顾骄现在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好感。
“你也是主星人吗？是哪个学院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贺岩回答得很快，笑着说：“我叫贺岩，是联邦人，但不是参赛选手，你呢？”
顾骄如实自报家门，两人如此投缘，他觉得或许贺岩能成为自己的又一个朋友，所以鼓起勇气邀请贺岩和自己一起吃饭。
能与监视目标近距离接触，贺岩自然求之不得，经过短暂相处，他察觉到顾骄并非在演戏，而是真正的心性单纯，完全没有怀疑自己的意思。
顾骄又买了一份红糖汤圆端给贺岩，“尝尝这个，我刚刚吃了一口……很甜。”
“多谢。”
对贺岩来说，顾骄是他需要想方设法取得信任的任务目标；而对于顾骄来说，贺岩也许会成为他来之不易的又一位朋友，他拿出了自己对待朋友所有的真诚。
两人面对面吸溜汤圆，很快打开了话匣子，氛围融洽得就像一对认识许久的好友。
顾骄被贺岩的幽默逗得哈哈直笑，正要说什么，光脑忽然震动起来，有联系人给他发来了视频通话。
顾骄的联系人只有一个，当贺岩看到屏幕上明晃晃的“沈先生”三个大字时，原本自然的笑容瞬间僵硬了起来。
顾骄接起通话，眼中笑意更深：“沈先生！”
贺岩屏息听着，通话那头传来一个柔声细语似清风拂面的声音，却让他瞬间如置冰窖。
“骄骄，你在跟谁聊天呢？”

第12章
顾骄的心脏扑通了一下。
在古武星的时候，顾骄的家人会叫他骄骄；到了主星，素雪也叫他骄骄，原本听惯了的昵称，从沈月卿口中说出来，却会让他心跳加速，不知所措。
他卡壳了好一会儿，脸烫得快冒出蒸汽了，目光都不好意思放到屏幕上：“沈、沈先生……我、你，我在……我在吃饭，红糖汤圆……”
沈月卿并不说话，单手支着下巴，眼尾半垂，好整以暇地欣赏他的慌乱，神色似笑非笑。
突如其来的情绪过于强烈，顾骄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假装镇定地迎上沈月卿的目光。
“咳咳……我在和朋友一起吃饭呢。”
“朋友。”沈月卿眼波流转，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我认识么？”
“他叫贺岩，我们刚认识不久。”顾骄说着，调转屏幕，准备将贺岩介绍给沈月卿，面前的座位却是空空如也。
“欸？”
顾骄懵了，左看右看，哪里都找不到贺岩的身影，只有那碗热腾腾的红糖小汤圆还在散发甜香。
“看来你的这位新朋友并不是那么有诚意。”沈月卿的声音淡淡的。
顾骄本能为对方找理由：“可能……他有急事先走了吧，没关系的。”
但有什么急事是连跟自己打声招呼都来不及的呢？顾骄心里有些失落，贺岩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让他交朋友的想法骤然落空。
第一次主动邀请别人一起吃饭，对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离开了。顾骄开始回想不久前自己跟贺岩的对话，难道是自己不小心说错话，让对方不高兴了？
顾骄脸上藏不住事，尽管努力掩饰，但沈月卿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真实想法，他又因为不相干的人心情不好了。
“别难过。”沈月卿说，“朋友不在于数量多少，要看他的真心。”
顾骄觉得这话有道理。
沈月卿看着他，忽然笑了下，“其实你没必要再去认识更多人，因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一旁候命的符辛眉心跳了跳，听出了首领这句话的潜台词——你有我就够了。
顾骄听不出潜台词，他只是觉得沈先生说得很对，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沈先生一样毫无芥蒂地接受自己，能拥有这样一位朋友，他已经足够幸运。
原本失落的心情渐渐回温。
等到通讯结束，符辛终于有机会上前汇报情况。
“您要找的人，六区那边说没有消息。不过他们抓到了故意在落日谷放出倒吊者的卧底，现在人已送到地牢，随时等候您发落。”
不等他说完，沈月卿就叹了一声。
他单手托着下颌，指腹在脸侧轻敲，眼睛转向对面椅子上坐着的仿真大耳狗。
“不交出简宜年，想随便拿条贱命打发过去。”他眉头轻蹙，语气苦恼，“我看起来很像要饭的？”
他的情绪似乎没有波动，跟随他多年的符辛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迟疑地说：“可是，我们目前还没有掌握六区叛变的证据。”
沈月卿：“需要证据么？”
符辛哑然。
对于沈月卿来说，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他不在乎会不会误杀，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过是烂肉枯骨，连他自己也一样。
活着可有可无，死了也不足惜。
“这次……您还是要亲自动手么？”
这种大规模的“清理”，沈月卿从不假手于人。暴乱的精神力在时刻蚕食着他，引诱他踏入血腥与杀孽的深渊。
他从不抵抗，因为他生来就在深渊之下。
生命犹如绽放在忘川彼岸的血花，最美丽的是它们凋零之前的绝望哀嚎，这对沈月卿来说有着毒.瘾般无可比拟的吸引力。
但这一次，他有更重要的事。
“先留着吧。”沈月卿说，他勾唇捏了捏仿真玩偶的耳朵，心情看起来不错，眼底深处却透着不虞。
“备好飞船，去天马空间站。”
-
“砰——”
对手倒飞出界，裁判快步上前宣判比赛结果。
“获胜者——展扬！”
联邦学院掌声雷动，欢呼四起。展扬啐出一口血沫，精神力透支后的疲乏在脑海隐隐作痛，但能顺利进入复赛，他眼中满是得意。
他这可是从数千人参加的初赛中拼杀出来的机会，稳扎稳打，顾骄那种只能靠保送的货色和他根本没法比。
一想到爷爷再三告诫自己不准招惹顾骄，他就一阵气闷。
凭什么？
顾骄一没实力二没后台，不过是个只会暗地里下黑手的小人，他凭什么要怕？
虽然上次没能揭露他的真面目，但展扬毫不气馁，因为复赛就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他就不信了，当着上千人的面，现场还有这么多大佬坐镇，顾骄还敢拿出他那套见不得人的小手段。
这次他一定要一雪前耻！
见他下场，狗腿子李二赶忙递上干净湿润的毛巾。展扬擦着身上的血渍，听到不远处的观众席上传来懊恼的呼声，一群人围在一起，脸上或笑或恼，精彩纷呈。
“嘿！我就说吧，压他准没错！”
“他大爷的软脚虾！白瞎老子三百星币！”
“听我的，多压几个……”
展扬眯着眼睛看过去：“那边在干什么？”
李二立刻去打听，很快颠颠地回来了。“老大，他们在下注，赌赛！”
观赛者们事先在看好的选手身上下注对赌，如果选手获胜，下注者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反之则赔付本金。
赌赛原本只是个别群体之间的爱好，后来规模越来越大，参与下注的人也越来越多，如今已经发展成了官方默认的常规活动，一次下注的最高赔率能达到数万。
比赛结果出炉，有人欢喜有人愁，更多的人则在观望，寻找下一个有望胜利的目标。
展扬大步走了过来，一张星卡拍到登记人面前，丝毫不收敛自己的声音。
“三万星币，我压顾骄。”
突如其来的大手笔让众人一惊，齐齐转头看过来。不等他们插话，展扬补上一句：“压他夺冠。”
赛场上局势瞬息万变，黑马层出不穷，不到最后一刻谁也猜不到结果，即使是红了眼的赌徒，也很少有人能在一个人身上压上此等巨款。
各学院人才辈出，胜利已经来之不易，夺冠更是万里挑一。这顾骄到底什么来头，竟让人对他信任至此？
这时李二在混在人群中惊呼：“顾骄！是今年联邦学院那个S级特招生吗？”
敏感的字眼立刻吸引了不少注意，有人不可思议：“S级的新生？”
“没错，据说当时他的精神力检测结果距离SS只差一点，不出意外很快就能突破了！”
“还有这种事？我印象里的上一个SS级……现在已经是统帅级别的人物了。”
“就算是上一届百校联赛的冠军，距离SS也还差得远呢！”
“顾骄要真有希望突破SS，这满场比赛还有谁能是他的对手？在场有联邦学院的人吗？这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就是联邦学院的。”展扬双手抱胸，露出自己的校徽，一本正经地说，“顾骄测试精神力那天我也在场，我敢肯定，他距离SS级只有一步之遥。”
“这件事情在我们学院不是什么秘密，不然你们随便拉个人问问，学院里有人敢招惹他吗？大家连话都不敢跟他说。”
展扬当然是在扯淡，精神力测试那天他在家里睡大觉，哪里知道顾骄的具体情况。
他只管夸大了说，反正刚到S级是S级，差点到SS级还是S级，没人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
众人半信半疑，有门道的人很快查到了点东西。
“顾骄……我说怎么对这个人没印象，他直接保送复赛了！”
并且据另外一名联邦学院的学生所说，顾骄在学院里相当孤傲，从来没人能近身，就连风纪委员也不敢跟他打交道。
种种证据叠加，多数人已经开始相信展扬的话，毕竟精神力等级实实在在做不得假。
有心急的人立刻跟注：“三百星币，我压顾骄下局获胜！”
“五百，我也压他获胜！”
“我跟一千！”
“妈的老子再赌一把，三千！就赌他夺冠！”
“……”
赌注不断累积，很快就超过了展扬原本投入的三万星币，还有越堆越快的趋势。
现场气氛火热，数字飞速上涨，赔率直逼最高记录。看着眼前狂热下注的众人，展扬勾起一个阴险的笑容。
顾骄啊顾骄，你就等着被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吧！

第13章
为期三天的初赛落下帷幕，初赛淘汰的选手没有直接离开，大多选择留下来观赛，所以即便淘汰了大部分人，整个赛场与初赛第一天也没有多少分别，仍旧座无虚席。
从睡眠舱里出来，顾骄很快察觉到一点异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周围人似乎都在明里暗里地打量自己，但当他看过去时，所有的目光又都收了回去。
“就是他吧？”
“看起来确实不好相处。”
“我在他身上压了五百星币呢！希望他真的像看起来的一样靠谱。”
“嘘！小点声，别被他听到了……”
听不清楚的窃窃私语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安，顾骄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帽子，戴得很妥帖；低头检查，衣服鞋子也没有穿反。
所以到底是哪里不对？
没人能为他解答，他只好揣着满腹疑问去到赛场。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在意这些了，因为他的比赛被安排在了第一场。
复赛和初赛不同，如果说初赛是大浪淘沙，那么复赛就是火炼真金，选手们各有底牌，每场战斗都能给观众带来惊喜。
经过初赛三天的暗中观察，顾骄自认为对精神力的掌握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虽然精神体的形态还是那么……
但他已经能用精神力同时击飞三个易拉罐了！
技术上的突破多多少少带给了他一点信心，所以当脚踏实地站在比赛场上时，他没有如同想象中一般头脑空白。
别慌，冷静，专注比赛。
头顶洒下的阳光晃得人眼晕，顾骄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忽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对手，念出翻来覆去准备了许久的开场白。
“你好，我是来自联邦学院的顾骄，很荣幸与你对战，接下来请多指教。”
没有念错字，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顾骄的对手来自伽蓝星皇家学院，伽蓝星实行君主制，此次前来参赛的是天赋异禀的七皇子伽蓝越。
这位皇子殿下并没给顾骄好脸色看，反而从一开始就充满敌意，对他的问好没有任何回应，只盯着顾骄冷冷地吐出一句：
“你就是联邦学院的S级特招生？”
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顾骄不明所以地点了头：“是的，是我。”
“行。”伽蓝越也点点头，“还算有种。”
“我……怎么了？”
面对伽蓝越没来由的敌意，顾骄相当困惑，事实上从今天早上踏出睡眠舱的那一刻起，他就总觉得自己好像游离在状况之外。
大家为什么都这么奇怪，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伽蓝越冷笑，“听说你在外面大放厥词，要将我族皇冠上的宝珠摘下来当球踢？”
顾骄：！
这太冒昧了。
他光是听着都觉得不像话，“不、不是我，我没说过这种话。”
“除了你还能有谁！”伽蓝越怒了，“你仗着精神力出众，就自以为能横行无忌了吗？”
不等顾骄辩解，他俯身猛冲，精神力化作狠辣长鞭，在空中劈出一道耀目的电光，直冲顾骄而来。
比赛应声开始，顾骄惊险避过，与对方擦肩而过时认真补充：“真的不是我，昨天晚上我没有离开睡眠舱。”
伽蓝越怒火中烧，一心认为他在狡辩，根本听不进去。
伽蓝族皇冠上的宝珠传说是先祖心脏所化，乃全族上下不容玷污的珍宝和荣耀，不管这话是不是出自顾骄之口，光是这种说法就已经触碰到了伽蓝越的逆鳞。
长鞭攻势来得又狠又急，真抽到人身上不死也是半残，劈里啪啦的电光牵动着每一个观众的心神，大家对于伽蓝越的实力有了清晰认知。
眼看计划成功，看台上的展扬简直眉飞色舞。
不枉他这些天觉都没睡好，整天顶着顾骄的名号在外面胡说八道，几乎把强势选手的仇恨都拉了个遍。
这些言论包括但不限于：把伽蓝星皇冠上的宝珠摘下来当球踢、械星人都是只会躲在机甲里蠕动的蛆、饕餮星引以为傲的国宴全是大便……
不管顾骄最后遇到的对手是谁，展扬都准备好了刺激性发言，句句往人家肺管子上戳，是个人都会生气。
只是他没想到，顾骄竟能在盛怒的伽蓝越手下坚持这么久，那一鞭鞭抽下来，如果换成展扬迎战，他自问也很难全部避开。
顾骄左闪右避，伽蓝越的鞭子抽不到人，自己反而有了疲乏的迹象，他怒喊：“你难道就只会躲吗？”
然而顾骄此刻心思完全没在比赛上，他就想找个机会把事情解释清楚，可伽蓝越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说话总是被打断，顾骄心里委屈得不行：“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我真的没说过那种话，昨天晚上我一直在练……”
“闭嘴！”伽蓝越只想让他好看。
“嗤——”
电光划过顾骄侧脸，一道血痕应声出现，帽檐也划出一个口子，兜帽挂在头上岌岌可危。
微卷的发丝从缺口处钻了出来，顾骄第一时间伸手护住帽子，此时心里终于生出了点糟糕的情绪。
不听他解释就算了，还弄坏他衣服！
他一共就两套衣服！
顾骄退到赛场边缘，“你别太、太过分。”
“过分吗？”伽蓝越冷笑，一电鞭呼啸而出。
“我不觉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精神力化作的长鞭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宛如游蛇般张开獠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顾骄。
可顾骄似乎已经力竭，又或者无处可躲，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他身上下注的人急了：“跑啊！快跑！发什么愣呢！”
展扬抱着手臂，心里已经开始提前庆功。
小小顾骄，拿下！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呆住了。
来势汹汹的长鞭没有落到顾骄身上，而是被他抓住了。
徒手……抓住了。
大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精神力外化显形而成的长鞭没错吧？
鞭身上还闪着电弧没错吧？
伽蓝越……是伽蓝星引以为傲的天才皇子没错吧？
那么上一秒还被追得满场躲的顾骄，现在是怎么做到牢牢抓住鞭子面不改色的？
伽蓝越也震惊了，他想要收回精神力，抓住他的那只手却像把巨钳，全然无法撼动。
他愕然抬头，对上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不含一丝情绪的眼眸，头皮一阵发麻。
难怪对方之前一直不出手，原来不是害怕，而是不屑。
这就是……属于强者的压迫感吗？
可……可恶！
顾骄用力瞪着伽蓝越，侧脸火辣辣的疼。
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第14章
比赛结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顾骄一记擒拿将伽蓝越锁住，伽蓝越双手被反剪在背后，肩膀抵住地面，脸上全是灰尘。
与精神体的联系被彻底切断，那条势如破竹的长鞭孤零零躺在地上，很快消散成空。
顾骄半跪着，一手桎梏住伽蓝越两只手腕，另一手紧握成拳，手臂曲起，肘部压在他的肩背处，将他稳稳钉在身下动弹不得。
被全面压制的姿势让伽蓝越大受其辱。
“你……放开我！”
顾骄：“我可以放开你，那你能好好听我说话吗？”
伽蓝越：“你到底要说什么！”
顾骄：“你错怪我了，那句话不是我说的。”
伽蓝越咬着牙不说话，斜眼瞪着顾骄。
顾骄把身子压下去了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解释：“真的不是我，昨天我一整天都在睡眠舱练习控制精神力，只出来吃过一次饭，别的地方哪也没去，不信你可以看监控。”
伽蓝越感觉身上所有的骨骼都在吱呀作响，被顾骄击中的地方没有伤口，却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腮肉直颤，不知道顾骄从哪里学来的邪招，真是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亏他几分钟前还喊打喊杀，结果竟然这么容易败下阵来，今天他的脸面算是丢光了。
而顾骄还在跟他掰扯自己被冤枉的事，一脸严肃的神情大有伽蓝越不相信就不放手的架势。
上千人就这么看着自己被按在地上摩擦，伽蓝越缓缓闭眼，第一次从旁人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折磨。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手。”
顾骄警觉：“你相信我了？”
烈日当空，伽蓝越气得浑身发热，额头青筋直跳，他拿顾骄没办法，扭头冲裁判大喊：“我认输！让他滚！”
顾骄闻言就呆住了。
为什么认输？
裁判快速靠近，示意顾骄起身，然后握住他的右手往头顶一举——
“本轮比赛获胜者——顾骄！”
欢呼声瞬间炸开，无数在顾骄身上砸钱赌他赢的人大赚特赚，观众席兴奋的呐喊从涓涓细流汇成声势浩大的浪潮，一波一波冲刷着每个人的鼓膜。
“顾骄！”
“顾骄！”
“顾骄！”
成为全程焦点的顾骄本人还没回过神。
比赛这就结束了？可是……他们明明还没有开打，这不是在好好地解释误会嘛？
他试图向裁判澄清，然而微小的声音很快在铺天盖地的喝彩声中淹没。
伽蓝越最后瞪了他一眼，而后撞开试图给自己披上披风的侍从，捂着侧腰背影僵硬地离开了。
裁判对顾骄点点头：“联赛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实力像你这样强劲的选手了，你是好样的。”
好像……真的赢了。
顾骄这才有了些赢下比赛的实感。他拘谨地站在赛场上，四面八方对他投来热切的目光，他们在笑，不是疏远躲避的淡漠眼神，而是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他们高呼着顾骄的名字，声音回荡在日空之下久久不息。
被周围的热烈气氛所感染，顾骄的心跳也逐渐跃动起来，像快乐的鼓点，在胸腔中砰砰作响。
他回过神来，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鞠躬，小声道谢：“谢谢……谢谢大家。”
尽管平时和顾骄并无来往，但此时他打败伽蓝越，联邦学院的学生们还是与有荣焉，在初赛上被敖天狠狠打压的士气开始回升，他们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除了展扬。
“老……老大，你没事吧？”
展扬一张黑脸快拉到地上了，李二小心翼翼开口，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呵呵，复赛而已。有什么可得意的？”
展扬恨恨盯着顾骄，冷哼一声：“到了决赛有他好看！”
“可、可是老大……老大？”
“你在狗叫什么？！”
李二哭丧着脸，指指不远处的全息大屏：“下一场比赛轮到你了，对、对手是……”
他一脸踩到狗屎的表情，展扬不耐地看过去，然后表情一僵。
“敖、敖天？”
-
按照顾骄原本的计划，不管复赛是赢是输，他都要留下把接下来的比赛看完。
但当他结束比赛回到席位上，周围齐刷刷投来一大片热切的目光，如果不是他的外表足够冷酷，早就有人凑过来和他搭话了。
远看的时候还不觉得，距离近了再面对这些目光，顾骄止不住地紧张起来。
他要离开这里避避风头。
睡眠舱虽然小了点，但里面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私人空间。关上舱门，将各色目光隔绝在门外，顾骄总算松了口气，发现自己的掌心湿漉漉的。
他只是赢了复赛而已，大家的反应也太热烈了。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感觉似乎还不赖^-^
心情平复下来之后，顾骄想起了比赛时伽蓝越对自己说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问题，有大问题。
按照伽蓝越的说法，他非常笃定那话出自自己之口，完全没想过误解的可能。所以一定是有人用自己的名义在外面胡说八道。
至于人选，顾骄想来想去，除了展扬，好像再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但猜测归猜测，没有切实的证据，他不会贸贸然去找人对峙。他一个人在主星无依无靠，惹到事没人能为他撑腰，为了不给母星添麻烦，能忍则忍吧。
在休眠舱待到九点过，洗完澡，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估摸着这个时间大家都吃过饭了，顾骄换了套衣服，戴好帽子，趁着夜色窸窸簌簌地摸了出去。
不出所料，负一楼只有小猫三两只。顾骄放下心来，直奔窗口，快准狠地打包好一份红糖汤圆，准备带回去吃。
“顾骄。”
身后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陌生的声音，顾骄脚步顿了顿，陷入纠结。要不装作没听见算了。
然而对方根本没给他装傻充愣的机会，叫完他之后直接大步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高大壮实的身躯目测超过两米，比顾骄高了足足一个头，灯光全被遮挡，阴影将顾骄整个人都笼罩在内。
抬眼看清来人的模样，顾骄一愣，随即立马转移视线，“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顾骄。”
敖天一笑，指了指自己：“知道我是谁吗？”
“不认识。”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一花，手里提着的打包袋猝不及防被夺走，然后只听“啪”的一声，汤水四溅。
滚烫的汤水打湿了顾骄的裤腿。
看着满地乱滚的小汤圆，他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第15章
“你的比赛我看过，确实有点东西。”
敖天自上而下睨着顾骄，下三白的眼型无形中透出不善的意味，“不过我很好奇，你精神力等级不低，为什么不用在赛场上？”
顾骄看着躺在地上慢慢软榻下去的小汤圆，一言不发。
敖天轻哼：“听说你来自古武星，我猜……你的精神力应该有某种缺陷，对吧？”
见顾骄还是没反应，敖天啧了一声：“我可不像外面的蠢货那么好打发，别以为装神秘就能混过去，说话！”
最后一句带出了点精神力，震得头顶灯光晃了晃。
如敖天所愿，顾骄总算有了反应。
他慢慢抬头，目光从死去的红糖汤圆转移到敖天傲慢的脸上，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十二。”
敖天诧异皱眉：“什么？”
“你打翻的这份汤圆……”顾骄指指地上，“加上打包袋，共计十二星币。”
“赔钱。现金还是转账？”
敖天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简直要气笑了。
“我在这儿跟你说了半天，合着你脑袋里就只有那份该死的汤圆？”
顾骄不想多说话，他一天没吃饭了，好不容易趁着没人出来吃口汤圆，结果还被莫名其妙的人搅和，现在他的心情很不好。
在赔钱之前，他是坚决不会给对方任何好脸色的。
敖天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能参加百校联赛的多少在学院里都算个人物，更别提顾骄已经打进了决赛圈，怎么可能把一份汤圆放在眼里，又不是小学生。
“喂，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事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自顾自地切入正题，“这两天有人往你身上泼的脏水不少，我还以为能是个什么厉害角色，结果嘛……也就那样。”
想起白天的比赛，他舔了舔嘴唇，满脸意犹未尽。
“虽然他实力不怎样，但是意外地很抗揍，腿都被我踩断一条，还能死撑着不认输。啊！我忘了……”
说到这里，敖天挑眉看向顾骄：“……你好像和他同校来着。像蟑螂一样怎么踩都死不透，是你们联邦人的传统美德么？”
图穷匕见。
顾骄这下可以确定，对方是专程来挑衅自己的。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
不懂。
而且，虽然展扬平时对顾骄横眉竖眼的，这次的事情也多半是他在背地里扇阴风，但同为联邦学院的学生，顾骄觉得他们这个时候应该一致对外。
展扬被敖天暴打，他并不会感到高兴。
……也不会生气。
至于敖天的挑衅，他有时候自己心里脑补的话比这难听多了，这种程度对他毫无杀伤力。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
“赔钱。”
“十二星币。”
“赔钱。”
“十二星币。”
“赔钱。”
“……”
敖天：？
“你是不是有病？”
虽然当复读机是有点奇怪，但没办法，谁让顾骄是个穷鬼。这次出门，他身上就只带了这么点钱，不让敖天赔钱，他就只能空着肚子回去了，会饿得睡不着。
但敖天是不会赔的，因为他身上也没钱。
吃霸王餐是他们暗域的传统美德。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陷入了奇怪的对峙。
“滴滴——”
一则消息提醒打破寂静，顾骄低头一看，他收到了一条实时定位信息，来自沈月卿。
定位显示沈月卿正在前往天马空间站的路上，并且很快就将着陆。
后面跟着一条语音消息。
“赛场附近的蟹黄云吞很有名，要一起去尝尝么？”
顾骄：！
沈先生来了！还邀请他一起吃晚饭？
阵亡的红糖汤圆立刻被抛到脑后，顾骄忍不住笑了起来，正了正帽子，连带着给了敖天一个好脸色。
“我朋友来了，赔钱的事明天再说吧，我先走了～”
敖天正在走神，顾骄光脑里传出的声音他似乎在哪儿听过，潜意识告诉他这很重要，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见顾骄要走，他不死心地还想继续纠缠，可就是几秒钟的功夫，顾骄已经窜出去老远，只能远远地看到轮廓。
他暗自嘀咕：“这家伙，怪人一个，能有什么朋友。”
然后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夜幕降临，白日里喧嚣热闹的悬浮航道也变得冷清许多。顾骄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很快在不远处的着陆点发现了熟悉的暗红色飞行器。
沈月卿穿了一身浅色风衣，衣摆轻扬，墨黑长发拢在身后，月色下显得格外轻柔。
看见顾骄，他唇角勾起，遥遥招手轻唤：“骄骄。”
顾骄走上前去，面上一热，同样的称呼，隔着光脑听到和面对面听到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他眼神飘忽，难为情地说：“沈先生，您怎么……忽然间这么叫我呀？”
沈月卿：“你不喜欢吗？”
顾骄：“那倒不是……”
沈月卿的目光肆无忌惮扫过顾骄的脸庞，忽然神色一凝，语气也沉了下来。
“这里是怎么回事？”
顾骄感到脸侧一凉，沈月卿的指尖轻轻抚弄他的伤口，触感微微发痒，夹杂着些许刺痛。
“没、没什么。”沈月卿的指尖存在感太强，顾骄快速眨了眨眼，结结巴巴地说，“白天比赛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拉得很近，近到能触碰到彼此的呼吸，一缕奇异的幽香缭绕在顾骄鼻尖，让他感到头脑轻飘飘地发晕。
他听见沈月卿问：“上药了吗？”
“只是一点小伤。”顾骄说，“很快就会好的。”
话音刚落，就见沈月卿从符辛手里接过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深褐色的液体，上面没有标签。
顾骄这才注意到跟在沈月卿身后的符辛，“管家先生也来了。”
“别动。”
沈月卿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单手捧着顾骄的脸，用指腹将液体细细涂抹在伤口处。
那液体应该是某种效果很好的伤药，沾上的地方痒痒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顾骄强忍着动手挠痒的冲动，注意力不知不觉被沈月卿吸引了过去。
他真的很漂亮。
虽然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并不合适，但顾骄实在想不出更贴切的描述词。
沈月卿的美是雌雄莫辨的美，眼波流转间带着惑人心神的妖冶气息，但他言行中透出的清雅温柔又起到了若有若无的克制作用。
这就导致顾骄每每不自觉地被他吸引，回过神来后就会进行自我谴责，觉得自己误解了对方的好意。
就像现在，两人靠得很近，沈月卿指尖抚过顾骄侧脸，轻柔的目光专注落在伤口上，顾骄却不自觉地看向他的嘴唇。
之前一直没发现，原来沈先生嘴角下方有颗很不起眼的小痣。
夜风清凉，顾骄却觉得身上有些发热，唇瓣也发干，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那颗小痣就好像有魔力，将他的目光黏在上面收不回来。
他的走神过于明显，没意识到微风正拨弄着他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还有那双总是压在碎发下的眼睛。
睫毛随着目光的流转轻轻闪动，眼尾是自然下垂的弧度，无声垂眸注视着某物时，就像无辜的小狗在乞食。
抚摸着脸侧的动作逐渐变了意味，危险寸寸靠近，顾骄还浑然不觉。
“谁！”
符辛忽然出声，向远处闪去。
顾骄一惊，骤然回神，越过沈月卿的肩膀向外看，“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沈月卿没有向后看一眼，捏了捏顾骄的后颈，带着他转向空间站的方向。
“让他处理就好，我们去吃饭。”
另一边，符辛很快抓住了正在外逃的某人，逮住一看——
“敖天？你怎么会在这里？”
目睹一切之后的敖天堪比被命运扼住了咽喉，脸上再也瞧不见一点倨傲。想起自己十分钟前干过的好事，他绝望地缓缓闭眼。
“符副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他艰难地咽口唾沫，舌尖发苦。
“顾骄和首领……他们是什么关系？”

第16章
沈月卿带顾骄来到了一家旋转餐厅。
餐厅位于整个天马空间站最高建筑的顶层，透过大片透明落地窗，可以看清不远处的赛场轮廓，还有在空间站之外运行的不知名星球。
顾骄第一次来这么高端的餐厅，看得一愣一愣的，门口的迎宾机器人对他九十度鞠躬：“欢迎光临～”
他不假思索地给机器人鞠了回去。
鞠完发现沈月卿笑着看自己，顾骄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作为古武星唯一对外形象担当，他要时刻注意礼貌问题，不能让外星人对古武星留下坏印象。
看了菜单发现这里的食物都贵得吓人，一份简单的沙拉能抵得上顾骄大半身家，特色招牌菜蟹黄云吞更是价高得让他害怕。
这哪里是他吃饭？分明是饭吃他顾骄……
透过菜单边缘，顾骄小心瞄了沈月卿一眼，“咳咳，我去下洗手间。”
离开座位后，他飞速来到迎宾机器人面前，戳戳它的金属外壳：“帮我点一份这里最便宜的菜，谢谢你。”
机器人：“好滴～”
心满意足回到座位，面前已经放好了一份卖相极佳的蟹黄云吞，正冒着腾腾热气。
沈月卿将刚擦干净的餐具递给他，“回来了。”
来这里之前沈月卿就已经预定好菜品了，顾骄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像个傻子。
然而当味蕾接触到云吞的瞬间，今天所有的不愉快全部消失，他幸福到两眼发直，真希望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
吃着吃着，他注意到沈月卿面前又是空空如也，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出声问道：“沈先生，您不吃吗？”
沈月卿：“这里没有奶油蛋糕。”
“云吞也好吃的！你尝尝？”
沈月卿轻笑着摇头，看着他说：“我只对奶油蛋糕有兴趣。”
顾骄没来由地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啜了口汤，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抬起头，“……哦。”
帽檐下隐隐透出他泛红的耳尖，沈月卿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见他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终于主动转移话题。
“我看了你今天的比赛。”
“欸？”
顾骄一下抬头，他记得沈月卿好像没有出现在观众席。
“百校联赛由三十六个参赛行星实时转播，只要打开星网，全宇宙都能看到。”
这么夸张！
顾骄差点被呛到，本以为自己参加的就是个能加学分的寻常比赛，没想到来头这么大，全宇宙都能看到！
“呃，那……有没有人、提到什么关于我的……”
顾骄欲言又止，担心从沈月卿口中听到某些不好的言论，比如他异于常人的外貌，又或者是落后星球的出身、糟糕的人际关系……
“大家都在夸你厉害。”
这句话让顾骄把心放回了肚子，然而沈月卿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为什么不用精神力呢？”
沈月卿凝眸看着他，视线准确捕捉到顾骄兜帽后的双眸，慢条斯理地补充：
“你的体术很强，对付精神体却并非无往不利。既然精神力没有缺陷，为什么不用？”
顾骄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云吞软糯的外皮，很快就将它摧残得皮开肉绽。
“我……我怕伤到别人。”
“骄骄，这是比赛。”既然是比赛，受伤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知道。”顾骄轻声说，“但那不一样，我控制不好精神力，不想……不想发生意外。”
显然他对这个话题有着强烈的抵触情绪，连美食也不能安抚。
这时送餐机器人滴滴地滑到两人桌边：“您点的柠檬水，请慢用～”
切片完美的柠檬沉在杯底，杯口点缀的薄荷叶翠绿欲滴，沈月卿伸手拿起，冰块碰撞出清凌凌的脆响，他低眉喝了一口。
“你点的？谢谢，我很喜欢。”
顾骄看看柠檬水，又看看笑着的沈月卿，张了张嘴，半晌挤出一个：“嗯。”
这杯柠檬水不会就是店里最便宜的东西了吧？可那是他点给自己的，沈先生好像误会了……
顾骄正在懊恼，忽然注意到沈月卿手中的玻璃杯正在冒着微弱的白色水汽，杯底的冰块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顾骄愣了下，立刻想到什么。
“沈先生，您的精神力暴乱……”
“被你发现了？”
沈月卿淡然一笑，往后靠了靠，晃晃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没关系，这种程度，我还死不了。”
顾骄自责起来：“对不起，这段时间我只顾着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好好为您做过一次疏导，是我的错。”
沈月卿看着他：“别道歉。”
“什么？”
“别向我道歉，永远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沈月卿没再多说，起身擦了擦手，然后递给他一块手帕，“吃好了？我送你回去吧。”
接过手帕，顾骄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站起来。
“沈先生，今晚我不回去了。”他抿唇道，“我为您做一次疏导吧。”
沈月卿：“你要跟我走？”
顾骄捏了捏指尖：“……可以吗？”
沈月卿：“不怕耽误明天的比赛？”
顾骄很认真：“您比比赛重要。”
沈月卿忽然笑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隔着兜帽揉了揉顾骄的脑袋，身上的异香愈发馥郁。
顾骄觉得头晕，好像是睡意上来了，他醒了醒神，忽然感觉后颈微痛，似乎被某种滚烫的东西蛰了一下。
伸手摸过去，什么也没有。
“不是要疏导么？走吧。”
沈月卿手搭上他的肩膀，他点点头，就这么昏昏沉沉地跟着离开了。

第17章
天马星际酒店，顶层套房。
顾骄站在阳台上吹风。
夜已深了，月光被乌云遮蔽，将夜色染成浓重的墨黑。路灯在低处透出暖黄色灯光，就像墨迹上无意落下的一抹油渍，格格不入。
这时候的夜风很温吞，拍在脸上也能提神。顾骄并不困，但他认为自己需要清醒清醒。
浴室的水声还在继续。
透过水雾弥漫的磨砂玻璃，隐约能看见其后不着寸缕的修长身影，顾骄不敢回头，老僧入定般直愣愣盯着下方的路灯，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双手抓紧栏杆，心头总有种奇怪的羞涩感萦绕不去。
不要慌不要乱，好好准备疏导。
他在心里郑重告诫自己，总算将怪异的感觉强压了下去。
经过这几天的比赛、观赛，顾骄对精神力的理解和掌握都更上一层楼，虽然还做不到如臂使指，但现在的精神力强度绝对今非昔比。
上次疏导失败给了他很大打击，回家后他仔细复盘过，查阅了很多相关案例，功课做得相当充分。他有自信，如果再遇到上次那种情况，他绝不会再手足无措。
在脑海中默默演练一遍，顾骄暗自点头，他准备好了，这次一定成功！
水声渐渐减弱，最后彻底停下。
浴室的门打开，水汽在房间内扩散，给皮肤带来湿热的触感。皮肤彻底凉下去之前，顾骄听到身后传来沈月卿柔和的声音。
“骄骄，可以开始了。”
顾骄听话转身，忽然就僵住了，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湿润的长发蜿蜒而下，蛇一般延申到锁骨和侧腰，沈月卿脱下长款风衣，现在身上只穿着件单薄浴袍，腰间挂着松松垮垮的系带，锁骨以下的大片皮肤裸露在外，水珠顺着玉雕似的胸膛滚落，沿着皮肤纹理下滑，直至隐没在粉色边缘。
从来都是根正苗红乖宝宝的顾骄哪儿见识过这种阵仗？闹了个大红脸，嗖地把两眼一捂，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
“沈沈沈……沈先生，您怎么……”
沈月卿波澜不惊，看他的眼中含着笑意。
顾骄站在纠结措辞，对方的声音却已来到近前。
“手放下。”
顾骄不好意思放，犹犹豫豫地张开手指，透过指缝向外瞄，正好和沈月卿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立刻又缩了回去。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捏住，缓缓放了下去。
极具冲击力的景象大剌剌摆在眼前，顾骄视线往上，强行固定在沈月卿脖子以上的位置，尽管刚洗完澡，但沈月卿身上的香味并未消失，反而更加馥郁，他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头脑又开始犯糊涂。
沈月卿说：“别紧张，只是正常疏导。”
顾骄想，绝不能让沈月卿看出自己的窘迫，那样太不专业了，而且他们是朋友，朋友之间露个胸口什么的，应该也很正常吧……
“我不、不紧张，不紧张。”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沈月卿把自己带到了床边。
沈月卿放开他，上了床，而后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来。”
顾骄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就像个僵硬的提线木偶，戳一下动一下，同手同脚地爬到床上，躺下，自己拉被子盖好。
他们是朋友……是朋友……
好朋友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也没什么的……很正常吧？
沈月卿看着他的动作失笑，索性也躺下来，侧身撑着脑袋看他：“睡了？”
顾骄闭上眼睛，胡乱点头。
沈月卿饶有兴致：“那……晚安？”
顾骄：“沈先生晚安。”
灯光熄灭，于是两人就这么睡下了。
过了一会儿，顾骄猛然睁眼。
不对啊。他不是来做精神力疏导的吗？
他腾地撑起身，挪到沈月卿身边，小声叫他：“沈先生，先别睡，咱们还没办正事呢。”
说完他就发现，沈月卿根本没睡，黑暗中一双漂亮的眼睛正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像是在说：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顾骄终于明白，沈月卿是在逗他玩儿。
他微微睁大了眸子，“你、你故意的！”
灯光重新亮起，沈月卿慢条斯理坐起身，“嗯，故意的。”
顾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难得有点恼，不是恼沈月卿，而是恼他自己。
他的脑子什么时候能灵光一点？
见他闷闷不乐，沈月卿摸摸他的脑袋：“好了，放轻松一些，我们开始吧。”
顾骄闻言打起精神：“噢。”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的熟悉程度有了很大提升，疏导难度也会相应减小。
两人在床上相对而坐，与顾骄的如临大敌不同，沈月卿的态度相当放松，就好像体温失衡、精神力即将崩溃的人并不是他。
“准备好了？”
“嗯！”顾骄坚定点头。
沈月卿伸手揽过他的肩膀，两人的额头抵到一起，滚烫的温度随着心跳在肌肤之间传递，巨大的体温差异使双方的存在感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明。
“开始吧。”
顾骄这次没有慌张，他是真的做好了准备，无论是技术还是心理。
精神力放出，他的意识也随之沉入进去。
……
小水母第二次来到精神图景外围。
和上次不同，它肉眼可见地长大了许多，半透明的身体变得更加凝实，伞盖舒展，触须的数量也在增加。
眼前的“大门”仍旧紧闭，但小水母不需要再硬闯，它有了其他办法。
柔软的触须缓缓伸出，触碰到烙铁似的大门，它没有退缩，抖着触须继续向前，两股精神力如水般自然交融，它的身体逐渐被大门吸了进去。
挤压感和灼烧感开始减弱，它在不属于自己的精神力包围中始终稳定保持自我，没有被吞噬的迹象。
漫长的纠缠之后，它终于穿过大门，一头扎进了门后神秘的精神图景。
它看见一片广袤的大海。
海面无风，如死水般毫无波澜，不知名的阴影在海水中沉浮。小水母飘在岸边，这里的水很浅，是淡淡的蓝色。
身体变得很沉重，它抬起触须，底端沾染上了奇怪的红色浆液。
越远离岸边，海水的颜色就越深，直到最后已经完全丧失了原本的颜色，只剩下浓到近乎黑色的赤红。
小水母越漂越累，在海水中它本该畅快漫游，但这里却让它寸步难行，裹在身上的浆液一层又一层，它的身体不再轻盈，它快要漂不动了。
海中的阴影碰到它的触须，它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块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碎肉，像是被生嚼活吞之后从胃里翻涌出来的呕吐物。
小水母一惊，身边密密麻麻的阴影让它毛骨悚然，它飞快地窜了出去，但不管窜得多快，它都摆脱不了这些可怕的阴影，它的速度再次慢下来，气喘吁吁。
好累……好困……
飞速消耗的精神力让顾骄陷入沉重的睡意当中，他努力集中精神，狠狠咬舌使自己勉强保持清醒，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舌尖和唇肉都被咬得血肉模糊，鲜血止不住地从唇角溢出、滑落，沿着精致的下颌线聚拢，如同一块鲜红玛瑙，盈盈欲滴。
在即将坠地摔碎之时，有人伸舌舔舐，将它尽数纳入口中。

第18章
小水母的身体越来越重，触须的摆动越来越吃力，烂红浆液终于染透了它身上最后一寸，它无力地沉入海中。
被海水完全吞噬之前，它看到了长在海水深处的巨大藤蔓，凋败腐烂的根茎一直扎进望不到头的海底，藤蔓荆棘缠绕，无数形态怪异的肉块挂在表面，浓重的红色瘟疫般飞速向外扩散。
浆液很快将小水母的触须侵蚀殆尽，灼热迷乱的气息从精神体一直感染到本源，顾骄呼吸一紧，从中感知到了食欲、贪欲、情欲……还有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仇恨痛苦。
……这片腥红深沉的海水之中，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的欲望和恨意。
从未体验过的强烈情感烧得他心肺滚烫。
他眼眸半睁，瞳孔失焦，汗水濡湿睫毛，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在虹膜中摇曳。
一切感官都变得无比迟钝，只有萦绕在身边的异香始终清晰，闻得越多，触目可见的东西就越模糊。
他忽然想起落日谷庄园中生长的血色曼陀罗，那气味让他感到熟悉，是腥中带了一丝蜜一样的甜，并不好闻，但会让人上瘾。
他仿佛置身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放任思绪漂流远走，浑身血液随着不断加速的心跳在血管中奔流，这感觉让他很难受，但又忍不住追逐渴求。
模糊的光影在眼前闪动，灯光下有个熟悉的影子，顾骄半合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伸出手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抓住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渴求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希望那人能帮帮自己。
他的手被握住了。
同样炽热的体温相撞，不分彼此。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后来他们碰在一起的不止手掌。
顾骄用力呼吸，唇瓣传来刺痛，咬破后露在皮肤之外的嫩肉被肆意舔舐撕咬，疼得他眼泛泪光。
昏聩的大脑无法处理信息，他错乱到向始作俑者寻求安慰，伸出双手用力抱紧对方，两颗心脏在胸腔内同频跳动，一个惊慌，一个狂热。
很快，他的脸被人捧起，一直戴在头上的兜帽落了下来。
白发少年发丝凌乱，满脸潮红，瞳孔微微放大，无法聚焦地直视前方，眼中倒映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沈月卿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去，像是在剥开紧闭的蚌壳，露出里面脆弱的嫩肉，眼底满是顾骄不曾见过的欲.望。
从来，从来没有过一个人，像眼前这个人一样让暗域领主无可自抑地着迷。
他看着他，从眉眼到指尖，鼻尖贴上顾骄白皙滚烫的脖颈，沈月卿深吸一口气，满脑子都在叫嚣着想要发狂。
天知道这一路他忍得有多不耐烦。
他想要将顾骄的双手绑起来，锁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让他日日夜夜只能扬起脖颈等待自己的索取。
他想用齿尖刺破顾骄的皮肤，一寸又一寸，将那些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血肉尽数吞咽下肚。
吃掉他！
吃掉他！
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垂涎，面对毫无防备任人施为的少年，沈月卿的忍耐力直逼红线。
他想彻底拥有顾骄，想彻底毁灭顾骄，想让这个人完完全全与自己融为一体，连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顾骄太天真莽撞，无条件地信任他，依赖他。如果他稍微露出真面目，顾骄的反应一定会很美妙。
但他不能。
在将顾骄的身心完全掌握之前，他不会冒任何失去对方的风险。暂时的忍耐能换来足够价值的回报，沈月卿最擅长的就是忍耐。
他捏起顾骄的下巴，深深注视着这张迷乱的脸，手指穿过发缝，漂亮的白色发丝在指尖勾缠。
刚被摧残凌虐过的唇瓣嫣红肿胀，唇角挂着银丝，破口处洇出淡淡的粉色痕迹。
沈月卿再次吻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舌尖探入口腔，攫取所有的血液和津液，几乎连顾骄的呼吸也一并夺去。
顾骄意识模糊，潜意识里却察觉到了危险，双手改抱为推，眉头因为忽如其来的窒息感皱了起来，眼角溢出莹莹泪光。
双手骤然被扣住，锁在头顶动弹不得，微弱的反抗换来的是更强硬霸道的肆虐，顾骄胸膛剧烈起伏，舌根发软，潮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喉结也染上艳色。
这个吻越发深入，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泪水和汗水随着动作流淌，渗入肌肤之间的缝隙，填补每一个空缺。
顾骄失神的眼眸盯着头顶灯光，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那张好看到不似真人的脸上充满了迷茫的渴求，他的身体忍不住痉挛发颤，手指抓紧沈月卿的衣服，一次次收紧又放开。
眼前的人让他感到痛苦，却也让他迷上这种病态的快感，一边抗拒，一边追逐。
在生与死的交界线上挣扎了不知多久，身上的桎梏忽然离开，随即顾骄感到后颈一阵刺痛，利齿刺入皮肉，留下灼烧般的痛楚。
他唇瓣微张，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立马又被堵上。
这次不是掠夺，而是给予。
腥甜的滚烫血液涌入口中，脖颈高高扬起，顾骄被迫大口吞咽，很快困意袭来，他没法再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意识，低低呜咽一声，沉沉昏睡了过去。
云歇雨霁，沈月卿直起身来，居高临下欣赏自己的杰作。
白发少年蜷缩在床上，眼角带泪，唇瓣满是伤痕，鸦青色睫毛像是清晨露重的芦苇，被生理性的泪意粘连。衣服上压出道道折痕，领口染上了暧昧的粉红色痕迹。
沈月卿俯身在顾骄后颈的咬痕处落下一吻，下床擦了擦脸，镜中人的眼神重新变得柔和从容，温柔淡然得如同天边流云。
打开房门，符辛早已在外候命。
沈月卿报了个尺寸，“照这个尺寸买套衣服过来。”
符辛丝毫不敢抬头向门内望一眼，低低应声，“是，属下这就去。”
房门关上，符辛总算能够直起腰，转身离去时眼神相当复杂。
走到酒店大门，拐角忽然窜出一个人影，“副官！您总算出来了，首领有说什么吗？”
符辛蹙眉：“敖天，你怎么还没走？”
敖天苦着一张脸卖可怜，但由于面相凶狠，这一招对他并不适用。
“您不给我个准话，我就是死也不能瞑目啊。首领他老人家怎么说？顾骄到底什么来头？您就告诉我吧！”
符辛之前不说，是因为他也不能确定首领对顾骄是什么态度，可想想方才首领交待自己办的事，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相当明了。
敖天是暗域九区出身，能从整个暗域排行最末的九区单枪匹马闯出来，成为影卫军预备役中的一员，还如此年轻，符辛自问就算是当年的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
面对这样一个天赋绝佳、一心将首领当作毕生信仰的优秀战士，作为副官的符辛多少生出了些爱才之心，于是没有隐瞒地告诉他真相。
“如果你还想顺利转正，就别去招惹顾骄，后果我们都承担不起。”
敖天呆了，没想到答案对自己如此残忍。
符辛是谁？首领的副官，整个暗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连他都招惹不起的人，除了首领，敖天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世界崩塌的声音。
他抖着声线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已经招惹他了呢？”
符辛看他的眼神变得怜悯，“首领知道这事吗？”
“我……我不确定。”
符辛拍拍他的肩膀，“听我的，找个机会向顾骄道歉。在首领出手之前，如果能让他原谅你，那你或许还有机会。”
“转正的机会？”
“活命的机会。”

第19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直射进来，落到微微颤动着的睫毛上，顾骄缓缓清醒，从睡梦中睁眼。
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唇瓣上的刺痛。
他迷迷糊糊伸手一摸，摸到好几个小口子，尤其是下唇，又红又肿，水光潋滟得像个樱桃。
不止唇瓣，就连舌尖上也有伤口，舌根发软，还残留着酥麻疲惫的感觉，仿佛吃了一整晚的东西，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除此之外眼睛还有些干涩，后颈也一阵一阵地疼，坐起身一看，连衣服也换了一套。
顾骄懵了一会儿，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还在梦里，脑中闪过一些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两个人相拥在床上唇舌纠缠，那是他和……
想到这里，顾骄瞬间惊醒。
他怎么会做这样荒唐的梦！太羞耻了！这、这简直是对沈先生的侮辱。
沈先生那么清雅温柔的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他简直是把脑子睡坏掉了！
失去意识之前他在做什么来着？
……对了，精神力疏导！
清醒时的记忆慢吞吞回到脑海，顾骄想起自己来酒店是为了给沈月卿做精神力疏导，他在对方的精神图景中看到了一株巨大的藤蔓，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不记得了。
绮丽缱绻的画面再次涌入脑中，顾骄使劲摇头，试图将它们从记忆中驱赶出去，可惜收效甚微。
沈月卿刚一进门，就看到顾骄坐在床上摇头晃脑，他将手里的早餐放到一边，伸手揉了揉顾骄的太阳穴。
“头疼？”
顾骄抬头看他，眼角微红，睡意未消，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沈先生，昨晚我成功了吗？”
别的事都可以先放在一边，这件事才是他最在意也最想知道的，他真的很想很想帮上沈月卿的忙。
“如果你指的是精神力疏导……”沈月卿说，“当然，你做得很好。”
他摊开双手，神色坦然。
“你看，我已经恢复正常了。”
“太好了！”顾骄堵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沈月卿抚了抚他的头说：“先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去赛场。”
顾骄点点头，接过早餐吃了起来。
沈月卿带来的早餐是一份熬得浓浓的三鲜粥，还有两个裹满糖霜的小甜粽，色泽鲜美，满屋飘香。
顾骄食指大动，低头喝了一口粥，没想到受伤的唇舌格外脆弱，他立刻就被烫出了眼泪，斯哈斯哈地把粥放到一旁。
沈月卿俯身用手帕细细地为他擦去眼泪，温声说：“别着急，时间还很多，你想吃多久都可以。”
顾骄抿着唇，舌尖抵着唇瓣上的破口，看着眼前温柔的沈月卿，脑海中又浮现那些荒唐的画面。
他犹犹豫豫地问：“沈先生，昨晚……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沈月卿动作一定，随即掀眸看他，眸光中带着些自然而然的惊讶，“为什么这么问？”
顾骄：“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换过衣服了，还有……后来我好像有点糊涂，发生的事情记不太清。”
他真诚地说：“如果我有任何冒犯的地方，请您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好好道歉的。”
沈月卿轻笑一声，端起热粥缓缓搅拌，语气从容淡然，“没有，我说了，昨晚你做得很好。”
“至于记不清事，大概是因为你受到了我的精神图景侵蚀，记忆有所缺失。”
“你为了保持清醒，在自己身上弄出许多伤口，完成疏导后就晕了过去。原来那身衣服沾上了血，所以我帮你换了一套，换完我就去了隔壁房间休息。现在可以放心了？”
原来如此。
所有的情况都对上了，顾骄对沈月卿的解释深信不疑，正因如此，也为自己脑海中那个断断续续的春梦感到羞愧。
自己怎么可以将沈先生想成那样？就算是梦也不行！
沈月卿将吹凉的粥送到顾骄唇边，“来。”
顾骄听话地低头喝了，不好意思地说：“沈先生，我自己来吧。”
他只是嘴巴受伤了，手还能动的，怎么能让沈先生这么照顾他。
沈月卿笑着摇摇头：“你就当这是我对你的感谢吧。”
他这么说，顾骄也不好再拒绝，红着耳朵小口小口吃完了早餐，洗漱整理一番后，他们差不多该去赛场了。
站在镜子面前，顾骄总觉得少了点重要的东西，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左看右看，骤然发现头上那抹刺眼的白。
他没戴帽子！
在主星的这段时间，帽子几乎成了顾骄身体的一部分，他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摘下来，他害怕看到那些将自己视为异类的诧异嫌恶的目光。
顾骄捂着脑袋，在门口蹲下来。
“沈先生，要不、我们还是不去了吧……”
沈月卿也跟着半蹲下来，温柔地平视他的双眼：“怎么了？”
顾骄闷闷地说：“没戴帽子。”
沈月卿：“你不戴帽子也很好看。”
顾骄目光微微一闪，对方能这么说他还挺高兴的，但沈月卿不能代表所有人，长时间形成的自卑感并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消弭殆尽。他低下头，轻声说：“还是……还是算了吧，不去了。”
沈月卿抬腕看了眼表，时间不算太紧。
他起身开门，对门外的人说了几句话。
顾骄才知道门外还有人候着，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吗？
他抬头看过去，房门半掩着，他什么也看不见。察觉他的目光，沈月卿投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过了不到五分钟，领命而去的符辛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带着七八顶款式颜色各异的崭新帽子，往首领面前一捧。
沈月卿扫了一眼，挑了顶鹅黄色的针织帽，随后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沈月卿回到房间，对顾骄说：“戴这个可以吗？”
顾骄连忙点头，只要有帽子戴，他什么都不挑。
沈月卿给他戴上，将帽檐细细抻平拉好，再将遮住眼睛的碎发拨到另一边。
戴好后看向镜子内，他勾唇欣赏自己的作品。
与宽大神秘的兜帽不同，鹅黄色的针织帽柔软轻便，软化了原本疏离感十足的白发，露出的眼眸清澈漂亮，又不失少年意气。
之前的顾骄看起来高冷淡漠，浑身上下透着不好惹的厌世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而现在的他眉眼惊艳，发丝柔软微卷，唇瓣饱满嫣红，左右各三枚高调的黑曜石耳骨钉，与独特的白发交相辉映，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容貌已经足够让人自惭形秽。
任谁来看都是张扬桀骜的酷仔一位。
可顾骄不觉得自己酷，他只担心针织帽太短，不能把自己的头发全部遮住，一路上不停将帽檐往下扯，恨不能将眼睛也遮去一半。
酷帅的发型被他折腾得乱乱糟糟，沈月卿伸手将快要把他吞没的帽子提到正常高度，“再往下拉，你就要被它吃掉了。”
顾骄讷讷放手，努力适应自己的新造型。
两人从酒店出去，对面大楼楼顶，微弱的镜片反射光一闪而过。
贺岩身上挂满露珠，脸上戴着高倍监视镜，一动不动监视对面，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一整晚。
上次他意外被顾骄发现，任务出现重大失误，本该被处罚替换，但由于在顾骄面前露了脸，且一定程度上获取了对方的信任，他的任务反而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性，所以得到了将功补过的机会。
因为沈月卿的忽然出现，他不得不暂时离开顾骄身边。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沈月卿的洞察力，这一路来根本不敢靠近两人，直到他们进入酒店，他才有机会去对面楼顶监视。
说是监视，但由于离得实在太远，他也没能观察到多少详细情况。
如今见他们终于出来，贺岩立刻向武装部汇报。
“顾骄和沈月卿一同从天马星际酒店出来，经过观察，他们昨晚在同一房间内过夜。顾骄现在——呃……”
调整镜片倍数，看清顾骄现在的状态，贺岩难得在汇报时噎了下，因为对方唇瓣红肿破损，神色倦怠，后颈上有个深深的咬痕，看起来实在很像……事后。
当然，没有根据的猜测他是不会乱说的。可当视线转向沈月卿，他的嘴唇怎么也有点红肿？
再看他们身上明显与昨晚进去时不一样的衣服，贺岩陷入沉默。
这该怎么说？
他不知道，于是直接选择放开权限，将自己看到的画面与武装部联络员同步。
“现场情况复杂，我就不说了，你们自己分析吧。”
几个联络员疑惑地点开监控画面，然后不约而同露出震惊的表情，睁大眼睛面面相觑。
有人比贺岩直接得多，脱口而出：
“他们这是睡了吧？”

第20章
“废话！这么明显，一看就是啊！”
几个联络员不假思索，立刻上报。
如果说之前联邦对顾骄的重视程度为三颗星，那么现在直升五颗星。
和沈月卿睡过的人，不管其身份是恋人还是一夜情对象，都足够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沈月卿这个人性情极度古怪，平时除了杀人会亲力亲为，其他时候根本没人能近身。
以前曾有过一任指挥官尝试对他使用美人计，卧底执行的任务不是低级□□，而是深入了解他的过去，复刻他的喜好，与他情感共鸣，以他绝对契合的灵魂伴侣的形象出现，面对这样的人，不管是圣人君子还是在世阎罗，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卧底用完美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甚至一度成为影卫军一员，得以近距离接触沈月卿，用直击心灵的办法拨动他的情感。
最后卧底得到了沈月卿温和的微笑，还有自己这辈子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语气好似很苦恼，还带着些不解。
“你好像对我的过去很感兴趣。”
第二天，卧底被完美剥离的一整张人皮挂在了指挥官家门口，这位指挥官很快结束了自己的工作生涯，自此在联邦高层中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
由此可见，能和沈月卿睡到一张床上的人，绝对不是正常人。
武装部办公室，宋奇收到了内线报上来的消息。
虽然人在主星，但因为顾骄参与百校联赛的缘故，他这些天一直有意关注着天马空间站，沈月卿一着陆他就得到了消息。
只是没想到，他们之间竟然是这种关系。
按照现有的信息来看，顾骄应该还不清楚沈月卿到底是谁，此时的亲密信任，是基于他认知中沈月卿的普通联邦人身份。
可如果他知道了暗域领主的真实身份呢？如果他了解那个暴君曾经做出过多少令人难以想象的残酷之举，犯下过怎样尸山血海的滔天杀孽，他还能若无其事笑脸相迎吗？
宋奇的笔尖长久停留在纸面上，直至浓墨晕透纸背。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他们应该最大限度去争取。
若是顾骄能为联邦所用，那么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无所不敌的污染区神话，有了软肋，也就离死不远了。
*
经过前几天初赛和复赛的激烈淘汰，赛程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成功入围决赛圈的选手，每一个都称得上各自领域的天才。
顾骄进去之后发现赛场里的人比前几天更多，除了每个学院的专属席位上坐得满满当当，外场和看台也站满了人。
他本来想陪沈月卿到看台角落的长椅上落座，可现在那里人满为患，挤不出一个座位，他们只好往联邦学院的专属席位走去。
好在这里还有空座，旁边也没人，顾骄就悄悄拉着沈月卿坐下来。
只要他们别太招摇，大家都在关注比赛，应该没人会注意到。
然而天不遂人愿，他坐在最后一排，发现今天大家的回头率高得吓人。
“顾骄？那是顾骄吗？他今天看起来好不一样。”
“靠，他一直这么帅的吗？我今天才注意到！”
“好像带家属了，他身边那个长发美人是谁？没见过。”
“嘴巴肿肿的，看起来好诱人……嘿嘿！”
“简直极品……”
大家一会儿看比赛，一会儿看美人，眼珠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赛场本来就嘈杂，和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混在一起，顾骄更听不清了。
他的帽子是不是不够大，大家为什么都盯着他看？
顾骄被看得坐立不安，过一会儿就要拉一拉头上的帽子，恨不能变成蘑菇钻到底缝里，隔绝外界所有目光。
他不知道改变形象的自己对周围人的冲击有多大，和沈月卿坐在一起，两人之间仿佛自成一个次元，谁都插不进去。
一个是强大桀骜搞颜值霸凌的天之骄子，另一个清雅出尘遗世独立，大家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谁好。
总之——
好看！爱看！看了还想看！
小年轻们沉迷美色无法自拔，殊不知，同一时间的嘉宾席上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暗域那位，他竟然也来了？”
不知不觉，联邦学院的席位成了嘉宾们的目光焦点。
其中，联邦情报部长展昭的脸色最为凝重。他知道昨晚沈月卿就已抵达天马空间站，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毫无顾忌地出现在赛场。
不过想想也是，沈月卿向来都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做事只凭心情，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
众人神色各异，已经有人整理衣服准备起身，要去哪里不言而喻。
同为主星政权势力，暗域和联邦虽然分庭抗礼多年，在星际间的影响力却截然不同。
联邦占有主星大部分可用资源和人力，与多数行星建立友好关系，星际口碑一直不错；反观暗域，人虽不多，可干出来的都是些不要命的疯事，被他们盯上无异于恶鬼缠身。
加上暗域秩序混乱，法度残缺，对各种高危物品的流通完全没有限制，因此成为了各大行星军火、药品交易的灰色地带，某种程度上也掌握了它们的命脉。
暗域的灰色势力早已经渗透各个星系，更别提暗域领主沈月卿那恐怖的SSS级精神力，是任何一个政权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顾骄正在认真看比赛，一边听沈月卿分析选手们使用精神力的技巧，余光瞥见联赛协会的副主席直挺挺走向自己这边，心里顿时一突。
他只是让朋友暂时坐了下学院的位置而已，不至于让副主席亲自出马惩罚吧？
在他屁股离开座位的前一秒，符辛忽然出现，上前挡住了副主席的去路。
顾骄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不过见他们说得有来有回，不像是陌生人。没记错的话，这位副主席好像是械星统帅来着。
他看向沈月卿，好奇地说：“管家先生和副主席好像很熟的样子。”
沈月卿回眸瞥了一眼，淡淡收回视线，“卖茶叶的，和庄园有过交易往来，这次应该也是来谈生意。”
“噢。”
顾骄了然点头。
比赛上都不忘抽空谈生意，看来副主席对自己的茶叶很重视呢！
“嘉宾席还有至尊席位，视野非常开阔，那位真的不去吗？”
副主席专程过来一趟，目的当然不仅仅只是请沈月卿换个座位，见到沈月卿本人的机会太过稀有，他实在顾不得场合合不合适了，手里捏着十几个亿的军火生意想要和对方交涉，奈何沈月卿根本没有和他说话的兴趣。
符辛皮笑肉不笑，腔调看似尊重，实则将人拦得死死的。
“统帅阁下，我们首领今天不谈公事，您请回吧。”
副主席皱眉说：“他会在赛场待多久？”
“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不过至少……在顾先生比赛结束之前，首领不会离开。”
“顾骄？”副主席眼神隔空在顾骄身上扫了一下，点点头，“好，请符副官转告你们首领，械星有笔大买卖需要与他商议，请他得空后尽快回复。”
符辛答应了，但等副主席走后，他并没有照做。
以首领的耳力，如果他想，这次谈话的每一个字都能听清楚。既然他没有传召自己，而是选择继续和顾骄说话，说明他完全没把副主席的话放在眼里。
稍作停留后，符辛转身离去。
沈月卿在教顾骄怎么操控精神力。底下正在进行二分之一决赛，选手们的对战很精彩，他正好以此为例，教给顾骄许多窍门。
他是个很好的老师，将艰难晦涩的技巧说得浅显易懂，还会手把手带着学生做一遍。
顾骄悟性极高，在他的引导下进步神速，短时间内又有了巨大提升。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骄眼睛亮亮的，精神力的高频消耗让他感到有些疲惫，但情绪却高度亢奋，刚才这几个小时学到的东西比他过去在学院一个多月的时间加起来学得还多。
他就像一块海绵，迫不及待地汲水。
“先生先生，我们开始下一项练习吧。”
沈月卿笑着捏了捏他的后颈：“别心急，稍后你还有比赛，不能消耗太大。”
“噢，对哦。差点忘了。”
顾骄挠挠头，打消了接着练习的念头。
“那等我打完比赛，我们继续好不好？”
沈月卿：“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
顾骄开心得不行，伸长手臂抱了抱沈月卿，感激地说：“谢谢沈先生！”
沈月卿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不急不缓地说：“你想学什么我都能教你，但是骄骄，你要明白，学会的招数再多，如果面对敌人用不出来，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顾骄动作一僵：“我……我知道了。沈先生你渴吗？我去买水！”
说着他就想跑，但是沈月卿稳稳按住他的肩膀，不赞同地摇头，将他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骄骄，不要逃避我的问题。”
顾骄焉巴巴地点头：“好。”
沈月卿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下次比赛，你使用精神力的时候不需要有所顾忌，能答应我吗？”
顾骄想了想，觉得这很难办，但是、但是他不想让沈月卿失望。
沈月卿对他的期望，他都想努力实现。
于是他抿着唇，点头：“我，会努力尝试的。”
沈月卿这才缓缓勾起唇角，拇指在顾骄脸侧温柔摩挲。
“好孩子。”
暗中观察着他们的其他学生，看见这一幕后，对顾骄身上的种种可疑痕迹有了清晰认知。
可恶，好……好涩啊！

第21章
四进二半决赛，敖天对阵巨洋学院选手。
在仅剩的四强中，敖天是唯一以个人名义参赛的选手，一路上的出色表现和高调风格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他性情暴虐，手段残酷，比赛赢了不算，还要狠狠侮辱对手，很多人因此与他结下仇怨，但也有人将这视作真性情的体现，对他另眼相待。
但不管旁人对他的评价如何，他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强横。
巨洋学院的选手虽然也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可根据赛前分析，这人的精神力特性完全被敖天克制，再加上原本就存在微妙的实力差距，敖天落败的可能性仅为16.3%。
不出意外的话，他能稳进决赛。
大家都觉得比赛结果已定，这场比赛很快就能分出胜负，然而事实却相当出人意料。
战况一度十分焦着。
不是巨洋学院的选手变强了，而是敖天的状态不对。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神情恍惚，心不在焉，动作反应都慢半拍，注意力根本就无法集中到眼前的比赛上。
事前在他身上自信下注的人不禁狠狠捏了把汗。
该死的，他到底在走什么神？这可是半决赛！
顾骄也看出了端倪，跟昨天晚上见到的飞扬跋扈的模样相比，敖天现在完全变了个人。
自己以前总是睡不饱觉，每天上课困得快要昏过去的时候就差不多是这个状态。难道敖天昨晚也没睡好吗？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顾骄又觉得对方实在是自食恶果。
叫他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捣乱，该！
他一边在心里悄悄骂敖天，一边关注比赛，敖天虽然不在状态，但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没有让对手抓到致命破绽。
战局拉得很长，期间反转不断，险象环生，最终敖天一记精神力压缩暴击轰碎了对手的防御屏障，漫长的战斗终于拉下帷幕。
战斗相当精彩，可敖天获胜之后面无喜色，反而显得更加憔悴，没心思享受观众的呐喊，也没留下等裁判宣布胜利，失魂落魄地下场了。
没睡醒也不至于懈怠成这样，顾骄掩着唇小声对沈月卿说：“敖天好像不太对劲。”
沈月卿幽深的目光在敖天身上停留一瞬，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显得有些森冷。
下一场比赛在半小时后，他对顾骄说：“不必管他，你的比赛快要开始了，好好准备。”
顾骄点点头，收敛心神，开始闭目调息，尝试调动精神力。
不远处的符辛很快收到一条消息，来自首领。
“敖天一周内接触过的所有人，查。”
半小时后，四进二半决赛第二场，联邦学院顾骄对战巴林学院蔚莱。
巴林是械星王牌学院，精通机甲操纵。机甲与人体性能差距太大，公平起见，联赛规定选手不得在比赛中使用，这极大地限制了械星选手的实力发挥。
之前有人假冒顾骄的名义，四处传言械星人都是只会躲在机甲里的蛆虫，激起了所有械星人的怒火。
但不包括蔚莱。
作为巴林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他早已将自己的肉.体与机甲融为一体，造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外骨骼，身体大部分器官也进行机械化，由数百种精密零件组合而成，完全不惧病痛。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但正因如此，他也获得了远非人类力所能及的能力。
蔚莱是此次联赛夺冠的热门选手，基于前几场战斗的出色表现，压在他身上的赌注并不比顾骄少多少，还得到了“人形机甲”的美称。
S级精神力只是踏进半决赛的门槛，在等级之上，比赛还考验选手自身的理解和技巧，还有精神力的熟练度、持久度、爆发力。
敖天无疑是位爆发性选手，而蔚莱，在同级别领域内，精神力持久度第一，无人能出其右。
他的战斗方式是以半机械化的身体作为武器，精神力为燃料，只要精神力不灭，战斗就永远不会停止。数不清的对手被生生拖到力竭，对疾风骤雨般的攻击应接不暇，最后败下阵来。
人类之躯无法比肩机甲，只要在精神力上耗不过蔚莱，那么这场战斗就已成定局。
所以，要想打败他，只有一个办法——
比谁更能耗。
长时间的高强度精神力输出，谁先耗尽能量，谁就是输家。
以上是沈月卿为顾骄做出的赛前分析。
站上赛场，顾骄照例礼貌问好。
蔚莱的反应是冷哼一声，不予理会。
他没有被流言激怒，并不代表他对顾骄没有意见，事实上他很看不惯顾骄，分明是个籍籍无名的愣头青，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对其余选手冷眼相待，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了！
他和伽蓝越还算有些交情，对方败给这种人，实在让他火大。
见蔚莱面色阴沉，冷眼注视着自己，顾骄挠了挠头。
他遇到的对手怎么好像心情都不太好……
战斗拉响，比赛开始。
几乎在裁判拉铃的瞬间，蔚莱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然后鬼魅般出现在顾骄背后，手臂上雪光一闪。
顾骄凭着本能侧身，险而又险地避过了对方的肘刃袭击，随即下一个拳风接踵而至。
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和对方拼体术，但很快他就发现不行。
蔚莱的精神力持久度强到变态，如果没有外力进行干扰消耗，自己迟早会耗尽体力。
没得选了，现在必须用沈月卿所说的办法，高强度精神力对抗！
顾骄一边应对蔚莱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分心调动精神力。第一次做这种尝试，他不确定自己该用多少才合适。
保险一点……就放出六成吧。
精神力释放的瞬间，“嗡”的一声，空气中出现不明显的震荡波纹，数不清的透明触须凭空生成，几乎笼罩了整个赛场。
观赛的众人看在眼里，满心感叹。只是精神触须就已经铺天盖地，其本体的真实面目不知道会有多么可怕，可惜顾骄没有将其完全放出，保留得相当神秘。
同为S级，蔚莱并不畏惧与顾骄的精神体正面对撞。
他的精神力持久度强，并不代表其他方面就会弱。
强大的精神墙转瞬间构建起来，将他身体的每一寸严丝合缝守护在内，有外骨骼的加持，他有自信让顾骄讨不到半点便宜，悍然迎上透明触须的攻击。
然而下一秒，他身体一僵。
触须轻松穿透精神墙，他引以为傲的防御屏障没起到半点作用。
他没有反应的机会，如同数千根针同时刺入大脑，尖锐的刺痛让他眼前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骤然寂静无声，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剧烈耳鸣，丧钟般长鸣不息。
为、为什么……
所向披靡的人形机甲，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第22章
看见蔚莱倒下的那一刻，顾骄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半机械化的身体一动不动倒在地上，有那么两三秒钟的时间，顾骄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眼睛里只有对方倒下的身影。
“我……我又害人了吗？”
裁判小跑到蔚莱面前，测试仪扫描其身体状况，黄灯亮起。
一通简单的应急操作之后，蔚莱缓缓睁眼，强撑着站了起来，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裁判向他确认是否还能继续比赛，他的回答是毫不犹豫的肯定，可话刚说完，他就“哇”地一声转头吐了起来。
精神力受到巨大刺激，现在他体内所有生理功能都处于无法自控的紊乱状态，别说继续战斗，就连保持身体平衡都是件难事。
这样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比赛了。
顾骄也没了继续比赛的欲望，眼睁睁看着人在他面前倒下的刺激过于强烈，虽然蔚莱还能站起来，让他感到稍微安心了些，可直到现在他的双手都还在微微发颤，精神体也早就消散无踪。
如果没有沈月卿坐在观众席上观赛，他早该主动认输了。
蔚莱吐得昏天黑地，胃酸都呕出来了。等到胃里终于吐干净，他擦擦嘴角直起腰，喘着气对顾骄说：“来，继续。”
话音刚落，裁判再次拉铃，这次代表着比赛结束。
“巴林学院弃权。本轮比赛获胜者——顾骄！”
蔚莱猛然抬头，目眦欲裂，一把抓起裁判的衣领，几乎把人撞翻在地：“你开什么玩笑？我还没有输！”
“蔚莱！”
巴林学院的导师冲上台，动作强硬地将他扯开：“别在这儿犯浑，是我说的弃权！”
“老师！”蔚莱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弃权？我还没有倒下，我有机会赢的！为什么要把胜利拱手相让？！你撤回，我不要输，我还要继续打！”
“啪——”
力道极重的一耳光，他的脸被狠狠打偏了过去。
“机会？你还有什么机会？”
导师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重重强调，“人家只是放出精神力就能碾压你，继续打下去你不要命了吗！”
“那顾骄是什么人？和暗域领主混在一起，你真当他是个普普通通的联邦学生？背地里的手段只怕不知道有多阴毒！我让你弃赛是为你好！”
听到这里，蔚莱的眼神缓缓暗了下去。
和顾骄在一起的人是暗域领主？开什么玩笑……
他当然知道暗域领主是多么可怕的存在，老师的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可顾骄一个联邦人，怎么会和暗域的首领走到一起？联邦武装部是死了吗？
可纵使心头有万千不甘，也没人能解答他的质疑，蔚莱最后只能咬牙认输。
百校联赛夺冠的热门种子选手之一，遗憾败退。
狂热的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这次顾骄的心情却完全兴奋不起来，他愣愣看着蔚莱离去的身影，眼中满是无措。
直到僵硬的手指被人握住，一如既往的温柔声线让他的身体慢慢回暖。
“骄骄？手怎么这么凉，还好吗？”
眼神聚焦在沈月卿关切的面容上，顾骄的眼睛一眨不眨，呆呆地问：“沈先生，他会有事吗？”
沈月卿知道他问的是蔚莱，温声说：“他没事，也许会头晕几天，不过很快就能恢复。”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顾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堵在胸口的那种窒息感终于开始消退，他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顾骄的状态显然不对劲，但正处于狂热状态的观众全然关注不到，他们只看到顾骄再一次速溶了实力强大的对手，下注到他身上的筹码再次疯狂堆叠。
“没事了，没事了。”
顾骄惊魂未定，沈月卿低声哄着，牵起他的手一同离场。
众人哗然，有人兴奋上头想要上前攀谈，被沈月卿一个淡淡的眼神钉在原地，好半天不敢动弹，直到二人走远，才劫后余生般瘫软下来。
相比于观众席一无所知的狂欢，嘉宾席这边则要安静得多，有人讳莫如深，有人低头沉吟，而晨曦研究院的袁博士则注视着早已离去的二人，若有所思。
“把顾骄的参赛资料调出来。”
*
沈月卿带顾骄回到酒店。
顾骄坐在床边，神情低落，垂着脑袋不说话。
沈月卿将水杯放在床头，半蹲着抬头注视他，轻轻帮他擦掉额角的汗水，柔声说：“在我面前不用忍耐。”
顾骄紧紧咬着唇，眼中满是难过。
“沈先生，我可以抱抱你吗？”
沈月卿倾身环抱住他，用行动代替回答。
顾骄把脑袋埋进对方肩膀，双手回抱沈月卿，指尖紧紧攥住他的衣服，闷闷的声音从衣服缝隙里钻出来。
“……我以为他会死。”
“沈先生，我真怕他会死。”
从后颈到背脊，再到腰线，沈月卿不厌其烦地在顾骄身上轻抚，平复他激荡的情感。
他视杀人平淡如吃饭喝水，但对于顾骄来说，这却是件极其严重，无法接受的事情。
沈月卿享受顾骄的主动靠近，但不希望顾骄因为一条无谓的人命而被影响心情。
“没关系，不会有事的，你什么都没做错。”
他唇角带着浅笑，一下一下轻拍对方的背脊，扮演温柔又可靠的引导者角色。他的小狗喜欢这样的桥段。
“我不知道你为何为此感到难过，你也不必告诉我。”他嘴唇张合，吐露出最能俘获人心的慰勉。
“我只希望你能忘掉过去的不愉快，别再让自己留下遗憾，好吗？”
顾骄偏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中闪着细碎的光，像是被他说动了，轻轻点了点头：“嗯。”
“那我们来说点好消息。”沈月卿摸摸他的脸，“只要赢下最后一场比赛，你就成为冠军了。”
顾骄明白，沈月卿这是在鼓励自己，不想自己因为这次的意外放弃参加比赛。
参加百校联赛虽说只是他的一时兴起，可一路走到决赛，他也付出了很多努力，更何况沈月卿特地赶来陪他，他不能辜负对方的好意。
顾骄坐直身体，神情振作了些，揉了揉眼睛，低声说：“好，我……会尽力的。”
经过一日的休整准备，百校联赛终于迎来最后的决赛。
战斗双方很有意思，分别是来自主星联邦学院的特招生顾骄，和来自主星暗域的个人参赛者敖天。
两人同样出自主星，但分属不同势力，结合联邦与暗域数百年来的残斗纷争，今天这场战斗注定意义深远，耐人寻味。
有好事的观众早早就来到了赛场占座，虽然赛场内有高清大屏实时转播，但如此精彩的战斗当然要近距离观看才算过瘾。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飞行器在四角严阵以待，三名高级裁判也已就位，各个位置座无虚席。
预热结束。下午四点十五分，比赛正式开始——
顾骄看着自己面前的决赛对手，老熟人敖天。
之前初赛上人群中偶然一瞥时，他没有想过会是这个人和自己打到最后。
那时面对敖天，他心里没底，很怂。而现在……
依然很怂。
还是那句话，敖天真的长了一张非常非常不好惹的脸，自己必须要仰视的身高和铁板似的大块肌肉会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而且……这人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有着莫名的敌意。
一看到敖天的脸，顾骄就会想起那碗被打翻的汤圆。他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比赛是赢是输，赛后只要自己还能站起来，就一定要让对方赔钱。
敖天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有点虚弱，就像连熬了几个通宵，被完全抽空了精气神的那种虚弱。
但他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上来先对顾骄赔了个笑脸，如果不是顾骄对他怀有戒心，看样子他还想上来握个手。
事出反常必有妖，顾骄警觉退后：“你、你干嘛……”
“别紧张嘛～”敖天露出一个非常不符合他人设的憨笑，全方位展示自己的友好，“交个朋友。”
可以看出他相当不适应这样友善的说话方式，语气反而变得很奇怪。
强行友善的表情，违和的语气，还有意义不明的示好。
——他看起来像个人贩子。
人贩子敖天真诚地说：“前两天不小心打翻了你的汤圆，对此我感到十分抱歉，回去之后彻彻底底地反思了自己的行为，打心底里觉得我真是错得离谱。”
“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顾骄都愣了，迟疑地看着他，仿生人？
“不原谅也没关系！”见他没有马上回答，敖天立刻找补，试图打感情牌，“你看啊，我们初赛就认识了，现在又一起晋级决赛，这是多难得的缘分！”
“我这个人，一向不看重名利，冠军不冠军的根本不重要，我纯是为了交朋友来的，现在咱们就交个朋友咋样？”
交朋友倒是没问题，但现在是比赛时间，顾骄想了想，对敖天说：“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敖天殷勤搓手：“好的好的。”
别说答应一件事，现在顾骄就是让他趴地上cos敖犬他也一百个愿意啊！
顾骄：“那我们约好了，对战的时候不可以用精神力。”
敖天小鸡啄米点头：“没问题啊没问题，还有吗？”
顾骄摇摇头，“其余的我们就各凭本事吧。”
敖天：“收到。”
观众席上。
“他们在干什么？”
眼看比赛时间一点点过去，对战双方不仅没有开打的意思，还聊得火热，大家表示不解。
这是化敌为友了？
不要哇！
他们大把的钱还压在这两人身上！
极少数知情者暗中看了眼在观众席落座的沈月卿，心里有了猜测。
敖天是暗域的人，而顾骄与暗域领主形影不离，疑似恋人，他哪敢对自家首领心尖尖上的人下狠手。
看来决赛要变成友情表演赛咯！
这么说，现在场上站着的两位都算是暗域的人，也不知道联邦高层们看在眼里作何感想，心里大概不好受吧？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下，两人总算开打了。
然而与他们之前疾风暴雨般的战斗相比，这次的比赛连毛毛雨都算不上，不仅不用精神力，连出手招式也不紧不慢，像是生怕对方接不上。
不对劲！
顾骄觉得很不对劲。
虽然他们是约好了不用精神力没错，但他记得敖天的搏斗功夫也是相当强劲的。
为什么现在向他袭来的招式却如此……温柔？
擦身而过时，敖天挂着笑脸，悄声说：“大家都是朋友，我就不跟你争冠军了。我们随便过两回合意思意思就行。”
虽然不知道敖天为什么忽然间态度大变，但只要不用精神力，顾骄都没意见。打打杀杀什么的，他最抗拒了。
敖天放水相当明显，顾骄也有着丰富的打假赛经验，两人你来我往，看似势均力敌，实则谁也没有认真投入。
打着打着，敖天似乎累了，出招速度明显放缓，还有些站不稳，整个人非常疲惫。
顾骄：“你还好吗？”
敖天晃晃脑袋，眼睛里满是血丝，“差不多了，咱们下一回合结束吧。”
说完他再次出手，侧身肘击落空，腰部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顾骄面前。这是故意卖了个破绽。
他看起来真的很需要休息，顾骄不想再拉长战线，顺着他的意思直击破绽，想要顺理成章结束比赛。
可就在他出手的瞬间，头皮忽然一阵发麻，强烈的威胁感从脊背直窜上天灵盖。
带着刀刃般锋利鳞片的蛇尾凭空出现，趁着他攻击时无暇自顾，迅速而狠辣地绞住了他的脖子！
看台上的观众本来都要被这场平平淡淡的决赛哄睡着了，骤然感知到精神力波动，一个个惊得猛然坐起，发觉场上的形势早已是翻天覆地。
敖天放出精神体了！

第23章
敖天的精神体是黑蟒。
蟒身缠绕着坚硬嶙峋的鳞甲，全力防御状态下就连光能枪都无法击破，一旦被它死缠住无法挣脱，精神图景很快就会崩溃，同时对人体产生不可逆转的巨大伤害。
眼看顾骄被困，符辛呼吸一紧，立即看向沈月卿。
却见沈月卿半倚在座位上，长发如瀑，神色如常，指尖规律地敲击扶手，眼中看不出半分紧张或者意外。
符辛只能讪讪转头，自行消化情绪。
脖子刚被蛇尾缠上，顾骄就感觉到了脑海深处传来的剧烈疼痛，他还没学会在体表构建精神墙，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反击，他能感觉出来，对方这一击目的不是赢他，而是要他的命！
精神力短暂爆发一瞬，将黑蟒强行逼退后全部收回。
顾骄顺利脱身，飞速退至赛场一角，摸摸自己的脖子，红肿刺痛，痒热交加，忍不住生气。
“说好了不用精神力！你……你出尔反尔，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敖天看着他，眼神无波，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就像在观察一具尸体。
他左右扭动脖子，发出“喀喀”两声，嘴唇张合，吐出冷漠无情的几个字：“杀了你。”
说完猛地冲上来，和精神体黑蟒一起形成包夹之势。
顾骄惊险避过，气得怒发冲冠，差点把帽子顶掉。
这人！说话不算数也就算了，态度还这么恶劣！
亏自己还相信了他的伪装，早知道在他打翻汤圆的时候就该跟他翻脸！轻易相信别人是没有好下场的！自己真是个笨蛋！
瞬息时间，顾骄在心头把敖天连带着相信敖天的自己狠狠骂了一通。
他的情绪很少有如此大的波动，实在是敖天欺人太甚，脾气上来之后顾骄也顾不上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了，现在他只想把面前欺骗他感情的恶人暴揍一顿!
于是他对敖天动手了。
那些他从小练习到大，比什么精神力技巧都要烂熟于心的拳脚功夫。一招一式，有如山水写意，行云流水。
敖天铁一般的拳头完全发挥不出该有的水平，顾骄的招数看似柔弱无力，却在行动间轻松卸去敖天的蛮力，并将其化为己用。
几个回合下来，敖天不仅没能讨到一点好，反而被卸了好几个重要关节，行动受限，剧痛难忍。
从未见过的招数看呆了一排排的观众。
“这就是……来自古武星的神秘力量。”
“好、好强……怎么做到的？”
看台不起眼的角落里，李二推着轮椅，同样震惊得瞠目结舌：“老老老老大，顾骄、顾骄他好像有真本事啊！”
坐在轮椅上的展扬神情复杂。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顾骄出手。
原来以前自己败给顾骄不是因为对方使了阴招，而是因为对方的手段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此刻挨打的人从自己换成敖天，展扬心中五味杂陈。
前两天他在复赛对上敖天，受到对方一通凌虐羞辱，他一直以来的自尊和骄傲碎了一地，从此一蹶不振。
可顾骄，不用精神力都能将敖天打的还不了手。
真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在跟他争什么。
难怪顾骄不愿意和自己认真打一场，在他眼里，他展扬是不是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可笑？
展扬心里难受得不行，说不清现在对顾骄是个什么态度。即使知道过去是自己误解了对方，可长久以来形成的偏见不是一朝想通就能立刻放下的，要他立刻转变心态佩服顾骄，他做不到。
他在这里天人交战，那边打得火热。眼看即将完全丧失行动力，敖天果断放弃近身战，转而全力使用精神力攻击。
古武星的功夫对精神体不适用，黑蟒的攻击又快又狠，顾骄也不得不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迎战。
有上次的教训，这次他收敛了很多，没有放出精神体，只是半实体的精神力，但已经能与敖天打成五五开。
敖天在之前的打斗中受伤严重，几近晕厥，眼球上爬满血丝，整个人已经是摇摇欲坠的状态，可黑蟒却是越战越勇，每一次攻击都散发着狂热气息。
再打下去，敖天的精神力会崩溃。
几个回合碰撞之后，顾骄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虽然被对方骗了很生气，但经过刚才的一顿暴打，他憋闷的情绪都已经差不多发泄完了。敖天人品是不好，但顾骄不希望他就这么毁在自己手上。
察觉到敖天力竭的瞬间，他把控好精神力强度，猝不及防在对方脑海中震了一下。
强烈的能量波动使敖天瞬间失去知觉，本就绷紧的神经到了极限，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顾骄上前查看，确认了他真的失去意识，并且没有生命危险。转过身，正要对裁判示意——
敖天翻白的眼珠又在此时硬生生地翻了回来。
黑蟒再次出现，这次来势更加凶猛!
顾骄大吃一惊，瞪圆了眼睛。
他十分确定，以敖天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清醒过来，更别说重新释放精神体。
他的精神力早已干涸，强行战斗就是在透支生命!
顾骄实在想不通，敖天和自己到底有多大仇，让他宁可拼着暴毙的风险也要跟自己打。
“你不要命了吗？”他左右腾挪闪避，试图唤醒敖天的理智，“再打下去你会死!会死的！”
“你要这么想夺冠，我我我认输，你停下，我认输就是了！”
回应他的是敖天漠然的声音：“你死。”
“疯子！”顾骄气坏了。
现在的敖天完全不像个正常人，他面色惨白，双目赤红，神色冷漠如冰，疯狂燃烧着自己的生命，丝毫不计后果，仿佛成为了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就连在状况之外的观众都察觉到他的异常。
“敖天这状态不对劲啊？”
“像磕药了。”
“别是把脑子磕坏了吧，看着真吓人……”
袁博士眉头紧皱，镜片后的双目锁定敖天的面部，发现从他的眼睑缝隙中探出了几缕绿色的纤细条状物，像是发丝。
不……不是发丝！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袁博士脸色大变，猛然起身。
“是永眠者！”
他的声音不大，但说出的内容如同浓墨入水，迅速扩散，霎时间惊呼声四起。
“永眠者？”
“敖天被永眠者寄生了！”
“快！快击毙他！”
“不行，那太危险了！”
整个赛场逐渐被恐慌感染，喧闹声愈演愈烈。得知永眠者的存在，众人当下也顾不得比赛了，第一反应就是逃！人群如流水般往门口涌去，可随即他们发现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闭了，将开门键按烂了也没有反应。
“有人打开了应急防御系统，我们出不去了！”
“快，快去总控室看看！”
与惊慌失措的观众不同，各大学院的表现要镇定得多，他们虽然也对永眠者忌惮万分，但好歹还能坐在椅子上，冷静思考对策。
在听到“永眠者”这三个字从袁博士口中说出来的时候，符辛的后背瞬时就被冷汗浸透，他僵硬地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首领的表情。
现场嘈杂不堪，他的周围却是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首领淡淡开口：“慌什么。”
顾骄对赛场上突如其来的混乱感到不解，直到场外消息传递到他这里，他立刻明白了一切事情的缘由。
联邦学院开设的通识课《异生物认知》中，“永眠者”位于第一顺位。
永眠者，暗域最可怕的异化生物之一。
原型不详，外表为青绿色藤蔓，荆棘密布，体型大可比百丈高楼，小得如柳絮飘丝，能神不知鬼不觉寄生在人的精神图景之中，汲取精神力为养料，将人体变成任由自己操纵的傀儡。
但让它恶名远扬的并不是寄生，而是它堪称变态的繁殖能力，书中将其称为“筑巢”。
永眠者可以在任何有生命的物体身上产卵，只要是鲜活的血肉，都能成为它们孕育新生的温床。它们以其他生物作为巢穴，将根须深深植入其血管之中，直到巢穴油尽灯枯，它们才会转而寻找下一个目标。
要想主动除掉它们，办法只有同归于尽。
被筑巢的生物，永眠者可能从它们身体中的任何一个部位生长出来，过程七窍堵塞、皮开肉绽，痛不欲生。
其无差别的疯狂筑巢行为威胁到了生命体，联邦和暗域唯一一次达成合作，就是在主星全境范围内围剿永眠者，直到它彻底灭绝。
距离围剿行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原本以为这毒瘤一样的存在早已消失，没想到今天却再次在赛场上看到了它的影子。
顾骄很快判断清楚现在的情况。
敖天并没有被筑巢，他现在的情况明显属于寄生，并且是短时间内完成的寄生，永眠者还没能与他的血肉完全共生。
难怪他这些天总是精神恍惚，失魂落魄，因为他被永眠者寄生了，直到刚才比赛才爆发出来，他前后割裂的情感和态度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从精神体黑蟒出现开始，与顾骄对战的就不再是敖天本人，而是寄生在敖天精神图景之中，透过他的双眼与顾骄对峙的永眠者！
联赛协会迅速商量出数个处理方案，但所有方案都绕不开一个共同风险：永眠者拥有远超异生物平均水平的智力，极端情况下，它可能会操控宿主选择自爆。
它的自爆并不是简单的同归于尽，而是将它自身分裂成成千上万个卵，附着在可接触到的一切生物身上，到时整个赛场都会成为它的卵巢。
激烈的讨论过后，协会拿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能达成共识的办法。
“不要试图杀掉他，以免永眠者自爆。”
裁判穿上了厚厚的防护服，将协会商讨出来的情况告知顾骄，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牵系着上万人的安危。
“那敖天怎么办？”闪身避开黑蟒的攻击，顾骄出声询问。
敖天的眼睛里塞满了发丝状藤蔓，弯弯扭扭，如蛆虫一般在他的体表爬动，如今他脸色灰败，形容枯槁，肉眼可见地快要承受不住了。
再拖下去，永眠者真的会将他吸干！
裁判在麦里低声说了句什么，向协会传达顾骄的问题。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冷静地说：“你是主星人，应该听说过‘人类存续计划’吧。”
顾骄一愣，五百年前面对恒星风暴衍生出的污染区灾难时，联邦提出人类存续计划，同时也是联邦和暗域分割决裂的开始，他当然知道。
只短短一瞬，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论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不论矛盾体是主星还是整个星际，为了生存，人类总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裁判：“不可调和的矛盾出现时，舍弃少数人，保全多数人。这是整个星际的通用法则。”
也就是说，他们要顾骄一直耗下去，拖到敖天油尽灯枯而死。
等到敖天死去，需要更换宿主的永眠者自然会从他的躯体中出来，失去宿主它无法自爆，那时就是将它消灭的最好时机。
“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黑蟒的攻击逐渐疲软下来，已经无法再对顾骄造成实质性的威胁。顾骄知道，那是因为敖天的精神图景正在面临崩溃。
哪怕意识被永眠者操控，他的身体还是会在无底线的疯狂透支中本能地保护自己，尽其所能地挽留生命。
真的要这样做吗？
顾骄不停自问。
他一直都是个缺乏主见的人，胆怯不自信，总是容易相信别人说的话，做事循规蹈矩，怕出差错，怕担责任。
现在天大的责任摆在自己面前，最好的做法就是听从联赛协会的指挥，用敖天一个人的命去换整个赛场上万人的命。
决定不是他做出的，他只是听从吩咐去执行，他不必为任何人的死负责。
此情此景，让顾骄想起从前在母星上听过的“电车困境”。
一辆失控的电车即将撞向被绑在轨道上的五个人，你无法使电车停下，但你有一次改变轨道的机会。拉下拉杆，电车将撞向另一条轨道上的一个人。
现在，顾骄手中握着这道能够改变轨道的拉杆。有人告诉他：拉吧，我们决定用一个人的命换其他所有人的命，你不用担责任。
看上去这是最好的结果。
……可这真的是最好的结果吗？
不，不是。
短暂思考之后，顾骄想明白了什么，迷茫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他习惯性的闪避动作停了下来，无视裁判的喝令，转而正面迎上黑蟒的攻击。
顾骄的选择从来不仅限于一道拉杆，只不过在拉与不拉的选择之外，所有的做法都需要面临巨大的风险，没人能为他承担。
顾骄讨厌成为焦点，也害怕承担责任。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一无所为。
他有改变一切的力量。
他要让眼前的“电车”停下来。

第24章
空气中忽然荡出一声嗡鸣，前所未有的巨大压迫感使所有人的动作都暂停下来，心头涌上本能般的悚然，不受控制地看向这股力量的源头。
赛场中心，顾骄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放出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
一朵半透明的巨型水母轮廓在赛场上空隐现，伞盖边缘泛起波浪形流线，像月光下轻盈的薄纱，安静地随着气流涌动轻扬。
数不清的触须从伞盖边缘延伸出来，将敖天紧紧裹缠成茧，触须看似脆弱无力，实则坚韧又强悍，任凭敖天如何反抗也无法挣脱。
眼看即将失去行动力，敖天的动作忽然停顿下来，紧接着脸皮和脖颈上齐齐暴出青筋，每条青筋下都有条状物在扭曲鼓动，好像马上就要破体而出。
裁判本想上前阻止顾骄，见状大惊失色，一边用力吹哨一边飞速远离：“警戒！他要自爆——”
尖锐哨声打破了暂时的寂静，像是滚烫的油锅里溅入一滴水，人群霎时间变本加厉地混乱起来，这次就连各大学院也坐不住了，纷纷合力撑起了精神墙，生怕自己或身边人下一秒就会成为永眠者的卵巢。
联赛协会的领导们满面阴云，猛然起身：“他想干什么！”
然而就算再不赞同顾骄的做法，那朵巨大的水母虚影浮动在半空，内力蕴含的恐怖精神力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精神力到达此等强度，在他们眼中的威慑力丝毫不亚于即将自爆的永眠者。
现在场上唯一有能力阻止顾骄的人……
领导们暗暗望向观众席上坐着的沈月卿，他正单手支着头，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场下乱象，看起来心情不错，哪有半点要出手的意思？
有人硬着头皮想去求救，不由分说就被他的副官赶了回来，连个眼神都没得到。
大难临头的感觉实在难熬，每个人头顶上仿佛都悬了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时间被无限拉长，一分一秒都漫长无比，直到忽然有人指着赛场中心叫出声：“你们快看！”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空中的巨大水母伞盖涌动，丝丝缕缕的触须将敖天裹缠得密不透风，有几根沿着他的侧脸向上游，游到太阳穴附近，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敖天脸上的青筋渐渐消失，脸皮抽搐了几下，表情流露出几分痛苦。
“他这是……意识正在苏醒！”
袁博士惊叹：“顾骄正在进行精神力疏导！简直不可思议！”
事实上，对待被永眠者寄生的宿主，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精神力疏导，唤醒宿主的意识，然后与之一同将盘踞在精神图景中的永眠者本体驱逐出去。
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忽视这个方法，原因很简单，敖天的精神力是S级，现场找不出另一个等级在S以上的疏导者，如果精神力强度无法压制敖天，强行疏导只会白白搭进一条性命。
谁也没想到顾骄会是疏导者，他分明实力强横，一路高歌猛进打入决赛，结果战斗竟然不是他的强项。
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变态小子，简直叫人又爱又恨，嫉妒得牙痒痒。
不管心里有多少羡慕嫉妒恨，到底现在全场身家性命都扛在顾骄一个人的肩上，大家都识趣地收起了各自的小心思，打心底里祈求他能疏导成功。
顾骄的意识随着精神力探入了敖天的脑海深处。
从本体中分裂出来的一朵小水母，伞盖翕动，飘忽飘忽地游进了精神图景之内，轻松到如同舔破一层薄薄的糯米纸。
正在崩塌中的图景一片漆黑，充斥着狂暴躁动的力量。水母小小的伞盖哗地张开，透明触须像被风吹动一样呈波浪形飘摇，寻找着入侵者的踪迹。
很快它就找到了。
精神图景深处包裹着一团黑色粘稠的胶状物，布满荆棘的深青色藤蔓从里面生长出来，肢体肆意扩张，蛛网般结满了整个角落。因为汲取了太多精神力，青黑表皮下流动着有如实质的红色浆流。
这东西的模样让顾骄油然生出一种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没有时间细想，立刻加大精神力输送，薄薄的小水母憋着一口气，将自己鼓成了大水母，游到永眠者身边，伸出触须将它缠住。
永眠者控制敖天时极其凶恶，现在面对顾骄的精神体却好似失去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气，只能任由触须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连挣扎都几乎没有。
这只永眠者还处在幼年时期，对过于强大的精神力有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天性，等到它汲取了足够多的养分，过渡到成年期，就再也不会产生这样弱小的情绪。
触须深入胶状黑团，试图将它连根拔起，可尖尖刚探进去不久，触须就开始自行吞噬消化，很快黑团就缩水一大半。
水母吓了一跳，这黑团是永眠者的根囊，如果在筑巢状态，它就会伸展成为密密麻麻的根，扎进卵巢的血肉中。
而在寄生状态，所有的根会像现在这样蜷缩成团，转而由藤蔓反哺养分，保证本体能随时进行转移。
现在永眠者的根囊被水母不小心吃掉了，感觉……好像还挺可口？
水母无意间开发出了新的疏导方式——吞噬，发现对自己没有负面影响后，它直接埋头大快朵颐，越吃越有劲！
很快根囊就被它吃空了，剩下的藤蔓四处飘荡，全变成了无根浮萍，被触须缠着缠着，也慢慢消失不见了。
精神图景的坍塌逐渐停止，但由于之前的肆意破坏，此时仍旧像栋危楼，时刻处于崩溃边缘。
被永眠者吞噬的精神力都储存在水母肚子里，它吐出一串气泡，慢悠悠伸出触须扎进图景深处。在它体内转了一圈之后，那些狂躁暴乱的精神力变得温和驯顺，毫无攻击性，像潺潺溪流淌过干裂的土壤，开始修复这片饱受摧残的大地。
接下来，就只需要交给时间慢慢治疗。
任务完成，水母慢慢变小，同来时一样，从敖天的太阳穴钻了出来，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悬浮在赛场上空，散发着强大压迫力的半透明巨型水母虚影也缓缓隐去，同一时间，顾骄睁开眼，眼中满是惊讶。
这次疏导顺利得让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之前为沈月卿疏导的时候老是遭遇各种各样的困难，堪称举步维艰，他总觉得是自己的能力问题。
可是现在看来，他的能力好像没什么问题？
按照疏导流程，接下来是一些常规检查。敖天已经昏死过去，顾骄扒开他的眼睑仔细观察，里面的绿色藤蔓全都不见了，现在只剩下血丝，再看耳朵，里面也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物。
精神力在他身上巡视一圈，一切情况良好，永眠者残存的所有痕迹都已消失，看来是被自己吞干净了。
精神体水母的感知与顾骄同步，他摸摸自己的肚子，上一次吃饭是在五个多小时之前，可现在他的肚子里有了相当鲜明的饱腹感，仿佛刚刚才饱餐一顿。
他原本的打算是将永眠者从敖天的精神图景中强行驱逐出去，没想到会出现自发吞噬的情况，虽然目前为止没发现什么副作用，但他心里还挺没底的。
毕竟是可怕的异生物，总觉得会吃坏肚子。
敖天还昏迷着，侧脸在地上挤成扁平一片，身上青青紫紫，顾骄才不管他，反正不会出人命，他可没忘记这个人还欠着自己十二星币呢。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疲倦感后知后觉地冲刷大脑。先是大开大合的对战，之后又破天荒地最大限度释放精神力，今天这场比赛打得实在太累了。
“顾骄好像成功了！”
周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短短两秒真空般的寂静后，现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老天！真的是万幸……还好有顾骄，还好有他……”
“永眠者本体呢？有人看到了吗？”
确认永眠者的存在彻底消失之后，嘉宾席和联赛协会的众人都站了起来，两两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复杂和感慨。
作为一个星球最具权威的阶层，他们从来都是稳坐高台发号施令，庇护万民，几乎不会有被忤逆的时候。
今天冷不防体验一回，偏偏他们还不能说什么，谁让顾骄是对的，他以一己之力救下了整个天马空间站，甚至无人伤亡。
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实力，这顾骄到底什么来头？
危机彻底解除，混乱的现场冷静下来，官方开始组织人手收拾残局，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用封闭式睡眠舱将敖天抬走，还有人来检查顾骄有没有被感染。
赛前的规整的布局已经在之前的慌乱中彻底失序，顾骄配合着工作人员被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通，然后就开始左顾右盼，忧心地在人群中寻找沈月卿的身影。
之前的情况那么糟糕，沈先生不会受伤吧？
还没找到人，又有人恭恭敬敬地过来请他去见协会主席。
干了这么大一件事，当然要跟官方解释清楚，顾骄惴惴不安地跟过去，然后发现要见他的人不止有主席，还有其他协会成员，除此之外，还有他在嘉宾席上见过的许多熟悉面孔。
一位一位的都是各个行星最顶层的人物。
解释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主席亲切地关心他的身体状况，顾骄受宠若惊，连忙说：“我没事，之前已经有人检查过了。”
这时袁博士走过来，宽厚的大掌拍在他的肩上，鼓励地握了握，脸上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小顾啊，你做得很好，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优秀的孩子了。如果愿意的话，你以后可以来我们研究院看一看。”
袁博士抛出的橄榄枝！
没想到能有这么棒的意外收获，顾骄精神一振，点头再点头，满脸写着“我愿意”。
“嗯嗯！有机会我一定去！”
见状众人发出善意的笑声，都在打趣袁博士，袁博士也不恼，呵呵笑着说：“好苗子少见呐！你们难道就不动心？”
当然动心，谁能不动心？可谁让他们不是疏导领域的权威呢？也只好眼巴巴看着袁博士把人往那边拉。
顾骄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反正就是高兴嘛！
“对了。”主席拉回话题，正色道：“虽然比赛意外中断，但你是冠军，这一点毋庸置疑。等事情安排完毕，协会会补偿你一个颁奖典礼。”
颁奖典礼……
顾骄笑容僵在脸上，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自己捧着奖杯站在高处，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滚油将自己从头浇到脚，热辣滚烫，能直接让他熟透，连躲都没地方躲。
光是想想就感觉快要窒息了！
“不、不了吧……主席爷爷，我我我还有事，那个、颁奖典礼就不参加了，我先走了……”
他捂住帽子对众大佬光速鞠了几躬，转身就要溜，可惜事与愿违。
“没事儿啊小顾，时间可以调整，你这次立了这么大功劳，大家都很感激你，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都依着你的安排来。”主席眼疾手快叫住他，其他人也跟着点头，对他的话持赞成态度。
顾骄艰难地撑起微笑，“真的不用，我、我朋友还在等我呢，我今天就回主星了。”
“这是好事儿，颁奖典礼你朋友也可以一起参加嘛，总不至于……”
“骄骄。”
一声呼唤打断了主席的挽留，众人循声看去，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沈月卿上前，将顾骄往自己身边一揽，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没受伤吧？”
“沈先生！”顾骄的假笑立刻变成真笑，笑容扬起，眉眼弯弯，“我没事儿。你刚才去哪里啦？我一直找不到你。”
沈月卿摸摸他的头，“我也在找你。”
顾骄：“我在跟主席爷爷他们说话呢。”
他这才想起来，将双方简单介绍了一下，只是大佬们不说话了，虽然还是笑着，可笑意不达眼底，掺着忌惮和戒备。
沈月卿倒是神色如常，“说了些什么？”
“呃……颁、颁奖典礼。”一提到这个，顾骄就变得苦哈哈的，他对沈月卿小声说：“我不想去……”
“那我们就不去。”
说出这句话，沈月卿没有一点负担，顾骄却很不好意思，犹犹豫豫地说：“可、可是……主席爷爷他们好像很希望我去的样子。”
直接拒绝的话，会不会被认为是没礼貌的表现？
然后他就见沈月卿对众人淡淡道：“他还有事，先走了。”
顾骄：！
这么直接！
众人都不作声，看着沈月卿的目光很沉，主席忽然出声说：“今天发生的事，沈先生不打算给联赛一个解释么？”
此前沈月卿从不参与星际活动，神龙见首不见尾，旁人想见一面都难，可这次他不仅参加了，还与进入决赛的选手关系密切。
若单只有这件事还可以解释为巧合，但偏偏赛场上出现了永眠者，还好巧不巧地寄生在暗域选手敖天身上，让人想不怀疑他都难。
沈月卿性情残暴，深不可测，他们一直以来都很忌惮，但永眠者的影响实在太恶劣，甚至关系到二十多年前那次浩浩荡荡的围剿行动，联赛协会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所以，即便是拼着得罪沈月卿的风险，主席也硬着头皮问出了这句话。在场这么多人，对方就算再疯，总不可能直接动手吧？
谁知沈月卿勾起唇，轻轻歪头看了他们一眼。
“没错，是我做的。然后呢？”
众人脸色大变，没想到他竟如此肆无忌惮，连掩饰都不屑，就这么直白地承认了！
氛围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卫队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主席攥紧拳头，眼睛紧紧盯住沈月卿，只需一声令下，刚平息下来的赛场便会立刻掀起一场比面对永眠者更可怕的战斗。
在场对沈月卿有怨的人不少，加上这次事件，更是对他恨的咬牙切齿，不如趁此机会合力将他拿下，将事情彻底了结。
可若是失败，以沈月卿的性格，必将血洗整个天马空间站，没人能幸免。
双方无声对峙，一方如临大敌，一方暗藏锋芒。
气氛太过紧张，以至于没人敢轻举妄动，警卫们持枪的手臂都在止不住地发颤。
“别瞎说呀！”
顾骄发觉自己越来越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了，他一脸紧张地伸手捂住沈月卿的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努力向协会澄清。
“他前天晚上才到这里，我们一直在一起，我可以作证，这件事绝对不是他做的。”
他一个劲往沈月卿身上贴好人卡：“我们很早就认识了，沈先生他是个很好的人，又温柔又善良，怎么可能和暗域有关系呢！”
众人的表情越来越奇怪，前半段话还能听听，后半段……
说的是沈月卿吗？
沈月卿静静看着顾骄维护自己，眸中染上笑意，握住他的手，指腹在对方手背上蹭了蹭。
没人出声，顾骄着急地转过头，小声对沈月卿说：“你解释一下呀，我们不能背黑锅！”
沈月卿笑着将他捂在自己唇上的手拿下来，安抚性地捏了一下，柔声说：“我只是开个玩笑。”
顾骄闻言总算松了口气。
不止他，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沈月卿愿意给台阶下那就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毕竟谁也不想真的跟这尊笑面杀神作对。
一场无形的硝烟就这么被顾骄一通蹩脚的解释安然化解。
而他本人，直到最后都没弄清楚状况。
*
赛场逐渐恢复了秩序，被意外中断的赌赛现在迎来了最后的结果。
顾骄冠军的头衔板上钉钉，那些听信展扬的话，在他身上压了大价钱的人直接赚红了眼，笑得嘴都合不拢。
展扬本人或成为最大赢家。
他之前为了诱导别人下注而压进去的三万星币，经过几场比赛之后翻了好几番，最后已经膨胀到了两百万！
“我的老天爷啊……”看着星卡上的数字，李二眼睛都直了，此刻他早已忘了当初展扬是为什么下注，咧着嘴直夸：“老大，你也太有眼光了，我们赚翻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展扬的脸上却看不见一点喜色。他从小家境优渥，对钱财看得不重，两百万星币是很多，但还不至于让他忘乎所以。
一想到这钱是怎么来的，他就更高兴不起来了。
他看着那张碍眼的星卡，差点没把脸拉到地上去，郁闷地说：“谁稀罕他的钱。”
李二：“？”
他一脸懵逼地抬头，“老大，你说什么？这是你的钱啊……”
展扬瞪他一眼，不想跟这个白痴说话，自己推着轮椅走了。
跟展扬别扭的态度不同，联邦学院的学生们对顾骄的印象可算是大为改观。从前他们只觉得顾骄神秘高傲不好惹，今天才发现他其实是个好人。
“那个，顾骄同学，谢谢你救了大家。”
顾骄在门口遇到了联邦学院组团道谢，大家齐齐对他鞠躬，他哪儿遇到过这种场面？努力克制住往沈月卿身后躲的想法，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我应该做的，没关系……啊不是，不客气！”
说完他也礼尚往来地鞠了一躬。
大家一看这哪儿行啊，赶紧又给他鞠了回去。
顾骄还想再鞠躬，简直没个尽头，沈月卿一把将人捞了起来，微笑着看向学生们：“道完谢了，你们还有事么？”
大家看看顾骄，再看看沈月卿，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们好像打扰到人家了。
一个女生站出来，代表大家把话说完。
“顾骄同学，我们还想告诉你，你今天特别帅气，特别厉害，你是咱们联邦人的骄傲。”
沈月卿的笑意忽然淡了。
顾骄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受宠若惊地说：“我、我没有那么厉害，但是……谢谢你们。”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里暖暖的，他们看向顾骄的视线简直火热，眼前的少年分明柔软又善良，说起话来就像只羞怯的羊羔，他们当初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不好相处？简直瞎了眼！
女生接着说：“我们大家商量了一下，晚上想在旋转餐厅办个庆功宴，你愿意一起参加吗？”
虽然很社恐，但同学们难得邀请自己一起聚餐，是个改善人际关系的好机会，顾骄有点动心。他看向沈月卿，想征询对方的意见，没想到沈月卿先开口问了他：“你想去么？”
顾骄迟疑地看着他，虽然沈月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总觉得对方并不希望自己去。
他想了想，还是婉拒了这份邀请。
“今天不太方便，还是算了吧，下次我一定会去的！”
大家闻言有些失望，但并没有打算勉强，今天能和顾骄说上话，已经是个很大的突破了。
互相道别之后，双方各自离去。
收拾好行李，两人乘坐沈月卿的飞船返回主星。
沈月卿的飞船很大，竟然比之前顾骄偷渡的公务飞船还要大，里面甚至养了鱼，简直像一座小型的太空移动城堡，透过透明全景舷窗，可以看见太空中壮丽的景色。
刚上去时顾骄兴奋了一阵子，左看右看，一会儿问问这个能不能看一眼，那个可不可以摸一下，沈月卿从头到尾有求必应。
很快顾骄就累了，安安分分地坐在位置上，小口喝着沈月卿倒的牛奶。
“好喝！”
顾骄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牛奶里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口感绵软醇厚，丝滑得就像巧克力酱，甜滋滋的。
沈月卿笑着看他，“慢点，你想喝多少都行。”
顾骄舔了舔唇，轻轻垂眸，舌尖的甜意似乎一直蔓延到了心口，让他的心跳都轻快起来。
喝完了牛奶，两人并肩坐着，一起欣赏窗外缤纷绚烂的星云。
橙黄、粉蓝、青绿……数不清的颜色倒映在顾骄睁大的眼眸中，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景色，他忍不住低声赞叹。
“真美……”
沈月卿也在看星云，从顾骄眼睛的倒影中。他专注地看着，睫羽静静垂下，随着目光的转移轻轻颤动。
“嗯，很美。”
顾骄看着看着就走了神，他一路看过星河闪烁，流光溢彩，从前高悬在天边的星辰现在触手可及，星环、星尘璀璨夺目，有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
可是顾骄心里还装着一颗星星，一颗蔚蓝色的、遥不可及的星星。
每个夜晚，顾骄都会很想念她。
他双手捧着脸，靠在舷窗前，情绪慢慢地沉了下来，低声问沈月卿：“沈先生，落日谷庄园是你的家么？”
沈月卿没有“家”的概念，如果生活休息的地方算是家的话，那他在哪里都有家，于是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真好。”顾骄羡慕地说，“你天天都能回家。”
沈月卿沉默着，顾骄又问：“沈先生，你知道古武星吗？”
沈月卿说：“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顾骄盯着窗外的星云，脑海中浮现出母星的模样，他轻声说：“那里有大片大片的海洋，陆地漂浮在海面上，就像……就像洒在奶油汤里的椰蓉。”
沈月卿的声音又轻又柔，仿若母亲轻拍着孩子入睡的手掌。
“她是蓝色的？”
“嗯。”顾骄说着笑了笑，转头看向沈月卿，“和沈先生的精神图景很像！”
“我的精神图景？”沈月卿意外挑眉，太久没有内视，他早就忘记自己的精神图景是什么样了。
顾骄肯定地点点头，他还记得，那里也是片浅蓝色的、一望无际的广袤海洋。没有被暴乱污染的地方，风很温柔，海水很暖，就像沈先生本人带给自己的感觉一样。
“还有呢？”
“还有……那里的人们也很好，虽然那里的科技不像主星这么发达，大家的生活很简单，但也很快乐。”
沈月卿蹭了蹭他的眼角，“你想家了。”
“唔……”顾骄抿唇垂眸，喉结滚动，“只有一点点。”
“别难过。”沈月卿总能洞察他所有微小的情绪，“他们在古武星上也会想念你。”
“才不会有人想念我呢。”
说完这句话，顾骄默默把脸埋进手臂里，试图将难过和泪光一同藏起来。
无言片刻，沈月卿温暖的手掌在他的头顶轻抚。
“我会。”
顾骄的心弦为这简单的两个字颤动，他的指尖缓缓蜷起，过了一会儿，把脸抬起来，鼻尖红红的，眼睛清澈又干净。
潮水般的情绪退去后，他开始嫌弃刚才哭唧唧的自己矫情了，带着鼻音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我刚才好像说了奇怪的话。”
“嗯。”沈月卿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也是。”
顾骄忍不住笑了起来。
过了很久，他的笑容缓缓收住，眼神闪动着，耳朵也跟着变红。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呀？”
沈月卿含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身上。
“有个问题，我想知道答案。”
“噢，你问吧。”
“为什么救他？”
“嗯？”
“我说，你为什么要救敖天？在所有人已经选择放弃他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为他做精神力疏导？”
沈月卿看着他，神色认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久前你们才发生过矛盾，何况就算他死了，冠军依旧属于你。你有数不清的理由可以袖手旁观，不是么？”
顾骄：“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沈月卿笑而不语，顾骄在他的目光下莫名心虚：“好、好吧，其实是因为……我不想放弃他。”
第一句话说出来后，剩下的话就不那么困难了，顾骄继续解释道：“虽然他来自暗域，我们立场不同，但是在面对异生物时，我们同为人类，应该站在同一阵营。在场的其他人都已经放弃了他，如果连我也袖手旁观，那不就相当于亲手把自己的同胞推给敌人吗？”
“他们会认为这是为人类光荣牺牲，是无上的荣耀。”
“可敖天不这么认为！”顾骄说，“他不想要什么无上荣耀，他只想活下来！”
“我不能评判协会的选择是对是错，我只是觉得、他不该被全世界放弃……任何人都不该被全世界放弃。”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沈月卿，害怕看到对方不赞同的表情。
“对不起，我、我的想法是不是很奇怪？”
沈月卿沉默良久，在他不安的注视下，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顾骄惊讶又惊喜：“沈先生，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月卿轻声说，“我只是在想，如果能早点遇到你该多好。”
这话说得顾骄很害羞，心里又忍不住高兴，手心搭上沈月卿的肩膀，小声说：“我、我也是。”
飞船行驶得非常平稳，安静的舱内听不见一点杂音，顾骄抱着沈月卿，耳边隐隐能听见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周围萦绕着沈月卿身上独有的香味，他慢慢闭上眼，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身处的位置已经从飞船换到了飞行器，他无意识地环抱着沈月卿的手臂，脑袋也靠在对方肩膀上，不知道就这个姿势睡了多久。
他连忙将自己弹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摸一把嘴角，还好，没有流口水。
要是靠在沈先生肩膀上一边流口水一边睡觉，他现在就可以从飞行器上跳下去了。
“睡醒了？”沈月卿把帽子递过来。
顾骄戴好帽子，发现窗外的景色十分熟悉，原来他们已经快到自己家门口了。
这么难得的星际旅程，他竟然睡了一路！
等到飞行器在顾骄家附近停稳，外面已经到了深夜。今晚月色明亮，微风正好，两人下了飞行器，一路踩着月影向前。
顾骄的懊恼藏都藏不住，眼看快走到他家门口，沈月卿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不然，我们再找个地方玩玩？”
顾骄的尾巴立刻翘了起来，但他还记得现在已经很晚了，小小地推辞了一番：“这么晚了，你应该累了吧？咱们下次再玩也行。”
实则他心里乐意得不得了，满脸都写着“快点快点，快带我去玩”。
沈月卿将他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很给面子地没有戳穿，“嗯……可是我还不想休息，骄骄再陪我一会儿么？”
顾骄：“那我们走吧！”
顾骄的住处附近娱乐设施极度匮乏，只有一家仿佛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老旧电玩城，顾骄每次路过都很想进去玩一玩，可惜囊中羞涩，只能作罢。
这次不一样，他毅然决然地跨进大门，大手一挥，掏出了整整五十星币，兑换出等量游戏币，数了四十八枚推给沈月卿。
“不够再跟我说，我去换。”
沈月卿看着他手上仅剩的两枚币，“你自己呢？”
顾骄红着脸撒谎：“这地方我、我来了好多次，早就玩腻了。我看你玩就、就好了。”
说着他把两个游戏币揣进口袋，准备等会儿借着上厕所的功夫悄悄玩一把老虎机。
沈月卿照例，顾骄说什么就是什么，点点头，随即看了眼周围闪着五颜六色劣质灯光的游戏机，说：“可我不会玩，我们一起，骄骄来教我，好吗？”
顾骄的眼睛又亮了，连连点头：“好哇好哇！”
他拉着沈月卿过去，迫不及待地在夹娃娃机里白送了二十个游戏币，一无所获之后转战捕鱼达人，最后又迷上了生化危机，将剩下的财产挥霍一空。
3D屏幕上满是血迹，虚拟丧尸血肉模糊，白骨外露，一波接着一波没命往上涌。
顾骄坐在双人座位上，操控着自己的“武器”，瞄准丧尸“哒哒哒”地开火。可惜枪法实在欠佳，没打中多少，倒是丧尸在他身上一人一口啃了个饱。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我要死啦，队友快救救我！”
顾骄被咬得吱哇乱叫，沈月卿往他这边瞥了一眼，随即调转枪口，一阵“突突突”的火力全开，顾骄的周围直接清场。
“队友你好棒！”顾骄表示这个人型外挂非常好用，很快满血复活，抄起自己磨损度99%的武器再次冲锋。
沈月卿跟在他身后补枪，愣是没让他被丧尸咬到一口。
顾骄兴奋地欢呼，将队友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沈月卿看着满屏的红色，落后的3D设备呈现效果并不好，不管是鲜血还是残肢，比起沈月卿亲眼见过的要差太多。
但耳边听着顾骄的声音，他又觉得这游戏其实挺不错，似乎比杀人好玩一些，能给他带来更多的愉悦感。
最后两人完美通关，从电玩城出来往家里走，顾骄还意犹未尽，眼睛亮亮的，情绪肉眼可见的高涨。
路过飞行器时，沈月卿忽然想起什么，从里面拿出一只毛茸茸的白色仿真大耳狗，还有顾骄上次落在庄园的背包。
顾骄被大耳狗抱了一脸，他还记得这是沈月卿说要送给自己的礼物，他已经期待了好久，忍不住傻笑着在它粉嫩的鼻子上亲亲。
“谢谢沈先生，我好喜欢！”
沈月卿：“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它来陪你。”
两人走到家门口，他把肩上的背包放下，顾骄开了门，眼中满是不舍。
他真想再和沈先生多待一会儿，可是现在真的已经很晚了。
见沈月卿没有要进门的意思，顾骄眼巴巴地看着他，“那……我回家了。”
门口的路灯电路故障，暖黄色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将灭不灭，落在他的眼睛里，就像两颗会眨眼的星星。
沈月卿点点头。
“沈先生，晚安。”
顾骄说完，抱着大耳狗，挎上背包，转身一步一步走进家门。
就在那盏摇曳的灯光即将彻底灭掉时，他听见沈月卿在身后轻唤他的名字。
“顾骄。”
不知怎么，他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有种莫名强烈的预感。
慢吞吞转过身，他看见站在路灯下目送自己的青年，忽然大步向自己走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直到只容得下他身前抱着的大耳狗。
灯光最后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灭掉。
顾骄感觉到了唇瓣传来的温热，一触即分。
黑暗中，有人柔声在他耳边说：
“晚安。”

第25章
夜深时分，万籁俱寂。
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已关灯入睡，黑夜中唯有一家窗户还透出亮光。
顾骄把脸深深埋在大耳狗的茸毛里，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从耳朵到锁骨红了一大片，像只煮熟的虾。
他紧紧闭着眼睛，唇上仿佛还残留着温软湿润的触感，过于陌生的体验刺激得他整个人都快宕机了，脑袋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
——他的初吻……初吻……没有了。
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温柔到如果不是后来沈月卿出声，顾骄会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黑暗中，两人额头相抵，沈月卿伸手碰了碰顾骄的脸，低声说：“骄骄，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吗？”
顾骄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大耳狗，双手无意识陷入它温软的绒毛里，张了张嘴，却完全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好，大脑完全空白了。
沈先生是在说什么？
追求自己？他们两个……在一起？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沉默。黑暗中他看不清沈月卿的脸，只能感觉到对方的指腹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一如既往的从容，并不因自己的无言而急躁。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顾骄正要说话，却被沈月卿伸手捂住了嘴。
“不用急着给我回答。”他大概依旧是笑着的，就连这种时候，也仍然考虑得很周到。
“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冲动做出令自己后悔的选择。我可以等，等到你真正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说，“我们可以不只是朋友。”
顾骄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他抬眸看着面前模糊的轮廓，怔怔的，还没能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缓过神来。
“抱歉，吓到你了。”沈月卿怜爱地蹭了下他的额头，没有将这个话题深入下去的意思，而是柔声说了一句：“晚安，早点休息。”
徒留顾骄独自在黑夜中纠结，直到沈月卿离开，他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顾骄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过往十八年的人生里，他和所有异性保持着安全距离，不要说接吻，就是连小手也没有牵过。没有想到，最后他的初吻却给了同为男人的沈月卿。
更没想到的是，顾骄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抵触。
他只是心里很乱，非常乱，心脏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等到疯掉的心跳逐渐平息下来，他艰难从大耳狗怀里抬起头，看着对方圆溜溜黑亮亮的无辜眼睛，试图剖析自己的感情。
毫无疑问，沈月卿在顾骄眼里是特别的。
从第一次见面，在月光下流淌的湖水之中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和他分享奶油蛋糕的时候；收到他送给自己的礼物的时候，还有一起走在路上散步的时候、一起吃饭的时候、一起玩游戏的时候、在他面前袒露心声的时候……
相遇后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顾骄都会变得更加依赖他。
这种依赖到底是出于感激还是喜欢，连顾骄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不可以失去沈先生。
他担心地想，如果当时自己说出了拒绝，后面会发生什么？
沈先生会讨厌他吗？还会继续和他做朋友吗？
尽管知道沈月卿不是那样的人，但他依旧无法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对他来说友情是很奢侈的东西，他拥有的太少，对仅有的朋友格外珍视，更别提这些日子以来沈月卿帮了他太多，让他感激不已。
但感激不等于爱情。顾骄虽然没正式经历过一段感情，但他很清楚，两个人在一起的前提是互相喜欢。
沈先生说得对，他不能只凭一时冲动作出决定，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至少他应该先确认自己的心意。
“呼……”
考虑好该怎么做之后，顾骄总算轻松多了，长长呼出一口气，抱着大耳狗往床中心一滚。
别再想了别再想了，快睡觉，明天还得回学院上课呢！
第二天一早，顾骄浑浑噩噩地从床上爬起来，困到眼睛都睁不开，刚慢吞吞地洗漱完，房门响起，快递员给他送来了一份包裹。
他看着包裹揉揉眼睛，收件人那栏确实写着他的大名，“奇怪，我没买过东西呀？”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份请柬。硬质封面散发着淡淡的木香，纸张边缘勾勒着优雅纹路，看起来相当精美。
顾骄努力掀开眼皮逐字阅读，读完之后立刻精神了。这份请柬的发出人是袁博士，他亲自邀请顾骄去参加不久后晨曦研究院举办的展会。
而且是内部展会！只有自己人才能参加的那种！
袁博士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顾骄又不是傻子，当然能看懂。有机会加入晨曦研究院，他愿意得不得了，很快将请柬上留下的联系方式添加到了联系人里，表明自己愿意接受邀请。
做完所有准备，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错过了第一班大巴就得再等一个小时，顾骄连忙挎上背包大步出门。
与此同时，晨曦研究院。
光脑上弹出来自顾骄的信息：【谢谢您的邀请，博士，我会准时参加】
见状，袁博士露出满意的微笑。
助手在一旁猜测：“博士，您是想借展会的机会招揽顾骄么？我还是第一次见您亲自发出邀请。”
袁博士意味深长地说：“顾骄这样的天才确实值得招揽，但我更看重他背后的势力。”
顾骄背后的势力？
古武星、联邦，还是暗域？
助手暗自猜测，并不敢多问。
这时袁博士忽然看过来：“永眠者一事，联赛协会那伙人调查出结果没有？”
他对这件事情异常重视，助手连忙汇报说：“还没有，昨天晚上暗域来人把敖天接走了。据传永眠者应当是暗域放出来的，但暗域领主亲口否认了。”
当时袁博士也在场，自然知道所谓的亲口否认是个什么情况，说实话，这次事件沈月卿确实有最大嫌疑。
可想到他对顾骄的态度，博士又有点不确定了，交代助手：“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
*
顾骄今天的心情很好。
成为联赛冠军，给他带来的收获远不止有一百学分这么简单，还有一叠沉甸甸的奖金，和一份纯金打造的奖杯，奖杯上亮晶晶的钻石险些晃花了他的眼睛。
院长亲自把东西都交到他的手里，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好孩子，你这次为咱们学院挣了个天大的荣誉，干得漂亮。”
顾骄捧着奖杯，想着参加比赛可真好，大奖一个接着一个，下次有机会他还去。
从校长室出来，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在对他行注目礼，还有人试探着向他打招呼。
“……早上好？”
顾骄五官精致得像个仿真娃娃，黑曜石耳钉在阳光下闪烁着神秘流光，鹅黄色的针织帽显得整个人柔软又有活力。听到声音，他脚步一顿，转头望向那人。
那人表情一僵，顿时有点后悔打招呼了。
顾骄环顾四周，然后指了指自己，认真发问：“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这句话一出，如果放在以前，绝对杀伤力十足，因为旁人会自然而然地认为他在表达轻蔑——你确定自己有资格跟我说话吗？
而现在，那人看着顾骄似乎暗含期待的亮亮的目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嗯……是的。”
顾骄整个人的情绪都扬起来了，止不住地欣喜，有点腼腆地回他：“谢谢，我早上很好，你也早上好，我们都好。”
被他笑脸相迎，那人不自觉红了脸，受宠若惊。
接下来一起上课的同班同学们也得到了相同的待遇。没去参加联赛的人原本还有顾虑，对关于顾骄的传言半信半疑，这下也彻底放心了，顾骄他真的，一点都不凶！
午休时间，顾骄趁着四下无人，狗狗祟祟摸进卫生间，一屁股坐到马桶上，拿出奖金开始数钱。
一、二、三、四……
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三百！
他简直数得两眼放光，天爷啊，奖金有足足三百张百元大钞！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又确认了一遍，数目无误，他笑眯眯地把钱放回背包，过了一会儿觉得不安全，又把它拿出来，脱下外套包在上面，包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嗯，这下放心了。
不过忽然有了这么多钱，该怎么花呢……他脑袋空空。
给沈先生买个礼物吧。
心里有个声音忽然说。
沈先生帮了他这么多，他心里一直很感激，有了钱，他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对方。
可是沈先生那么富有，自己眼里的一大笔钱在他看来只是九牛一毛，应该送什么他才会喜欢呢……
顾骄正在冥思苦想，偶然路过甜品店，看到里面软软糯糯的蛋糕，各种色泽鲜艳的甜品琳琅满目，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他想起上次两人在旋转餐厅的对话，沈先生喜欢奶油蛋糕！
于是他决定送对方一个奶油蛋糕，自己亲手做的那种。
他走进店里，花大价钱买了最好的原材料，走出来时垂眸默念流程和做法，视野里却忽然出现了一架轮椅挡在面前。
他往左，对方也往左；他往右，对方也往右。
秉着谦让残障人士的原则，顾骄直接退到一边：“您先走吧。”
“顾、骄！”
一个声音咬牙切齿地叫他的名字，有点耳熟。
顾骄疑惑抬头，是展扬。
一看到他，顾骄的脸就皱了起来。
这人，难道又想找自己的麻烦？
他提着大包小包，仗着对方坐轮椅追不上，转身就想跑。
“站住！”展扬气急败坏地吼他，“我有话跟你说！”
噫，不是来打架的。
顾骄脚步停下，和展扬保持着安全距离，听听对方准备说什么。
“我不跑了，你说吧。”
没想到展扬直接抬手，“啪”地甩过来一张卡。
“把你的东西拿回去。”说完推着轮椅就走，走得还挺快。
顾骄疑惑地看着手里的卡。
他的东西？
他怎么不知道。

第26章
两百万！
看着星卡上显示的余额，顾骄差点失手将卡甩出去。
展扬疯了？给他这么多钱做什么？
难道是在用钱羞辱他？可也没必要砸出这么大一笔数目吧！
顾骄非常怀疑展扬扔错卡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要把这笔装着巨额财产的星卡还给对方，可现在展扬早就没了影，他追出去左看右看，在一条岔路上犯了难，最后只能放弃。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这张天价小卡片，不知道该怎么办，展扬还真是丢给了他一个烫手山芋。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钱到底是他不小心扔出来的呢？还是故意拿来羞辱顾骄的呢？
如果是后者，顾骄就可以美滋滋收下；但如果是前者，他可不敢花。
为什么跑得那么快，先把话说清楚啊！可恶！
没办法，这么大一笔钱顾骄也不敢随便转交给别人，要是弄丢，把他自己卖了都赔不起。他只好把星卡装进背包，和奖金奖杯放到一起，准备下次见到展扬就还给他。
带着一大堆东西回到家，房门一关，顾骄正式开始洗手做蛋糕。
他其实并不擅长烹饪，奶油蛋糕是他唯一会做的甜点。因为实在太馋，又实在太穷，手里稍微有点余钱的时候，他就会买最便宜的材料做一个最简单的小蛋糕解解馋。
现在，他看着堆满整张桌面的材料和工具，撸起袖子，踌躇满志。
严格按照流程搅拌蛋黄、打发蛋白，分次混合搅拌，倒入模具排气，然后去隔壁素雪家借了个烤箱，一个小时之后，软乎乎热腾腾的蛋糕胚新鲜出炉！
打发好奶油，等到蛋糕胚放凉脱模，他就开始了精细复杂的装点流程。屏息凝神，颤颤巍巍地抚平每一寸奶油，往蛋糕夹层里塞进满满的芒果块，把小蛋糕打扮得比自己都端庄优雅。
最后在平平整整的奶油上用蓝莓果酱画了一只Q版长发小人，小人嘴巴长得大大的，嘴角点了颗小痣，另一个戴帽子的小人头顶奶油蛋糕，乐颠颠地送到他面前。
三百六十度欣赏一周，顾骄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想了想，又往小人身边堆上刚切好的葡萄块。
草莓块也来一点，还有火龙果……猕猴桃……
五颜六色的水果塔眼看着叠起来了，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好东西全部堆了上去，直到水果塔不堪负荷摇摇欲坠才勉强罢手。
用精致的透明礼盒将蛋糕装起来，打上漂亮的蝴蝶结丝带，他开始琢磨怎么把东西送过去。
落日谷庄园距离他家太远，最便捷的办法是雇一个物流机器人专送，他敲着脑袋在光脑上找了好久，发现所有的物流商家都没有将落日谷纳入配送范围内。
他只好另想办法，决定雇个外卖员。机器人的配送范围是固定的，而真人就灵活得多。考虑到落日谷那片区域可能存在的危险性，他狠了狠心花大价钱去佣兵工会大厅发布任务。
由于酬金丰厚，任务被人秒接。接下任务的佣兵很快联系上顾骄，上门来取蛋糕。
“我不太认路，麻烦您发个定位。”
顾骄把宝贝蛋糕小心翼翼交出去，发完定位，不放心地反复嘱托：“一定要交到庄园的主人手上，跟着导航走，不然很容易迷路。”
年轻小伙见雇主精致漂亮的脸上写满严肃，俨然对自己寄予厚望，顿时心脏软软，使命感十足。
“请尽管放心，我非常靠谱！”
就这样，佣兵带上小蛋糕，跨上自己的单人推进器，在导航亲和力十足的指引下，信心满满地向目的地驶去。
推进器一路风驰电掣，很快穿过闹市，冲出了星辉区大门。佣兵看了眼定位，终点好像不在市区。
没关系，郊区也行。
又开了一会儿，他闷头扎进丛林。左右望了望，心里忽然产生了些不好的预感。
这个方向……好像不太对劲啊？
可导航定位没有显示目的地名称，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看着四周复制粘贴似的丛林，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产生了一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联想。
关于人口拐卖……又或者丛林怪谈……
可回忆起雇主那张让人心跳失序的脸，还有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他又觉得不可能，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雇主一看就是个性格可爱的好人，怎么会莫名其妙来害他，图什么呢？
想到这里，他顿时就像打了针强心剂，放下顾虑继续踩油门向前冲。
直到他冲到目的地门口。
被四五条骤然从暗处袭来的触手缠住倒地，佣兵小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终于明白那种不好的预感从何而来，眼前的庄园更是透着一种致命的熟悉感。这地方……他他他，他*的是禁区啊！
触手们形似异生物，每一条都有成年人手臂粗，体表覆盖着一层荆棘似的倒刺，皮下有赤红浆液流淌，看样子一定吞食过数不清的生物。
而自己，即将成为它们今天的盘中餐。
佣兵小哥尝试挣扎自救，可他一个刚入行没多久的新人，实力根本就不够看，很快缴械投降，四肢被触手绞住不断收紧，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全身骨骼被一点点绞碎的声音。
完了……
他的双眼逐渐失去光彩，看来今天注定命丧于此……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暴毙之时，压迫着他的巨力忽然消失，触手被他放在推进器上的小蛋糕吸引了注意，慢悠悠地移动过去。
触手末梢在透明的小蛋糕外壳上轻敲了下，有它怪异丑陋的模样做对比，蛋糕上两个歪歪扭扭的Q版小人显得如此可爱。
佣兵小哥就这么提心吊胆看着，见触手“观察”一会儿之后，用末梢小心翼翼穿过礼盒上的蝴蝶结，将整个蛋糕卷了起来，然后迅速退回庄园。
不多时，紧闭的庄园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着黑衣，眼神冷肃，鼻梁上有道伤疤的男人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扔给佣兵一块价值五位数的稀有金属。
“这是报酬。”
佣兵腿都吓软了，抓着东西不知所措，就听见那男人再次开口：“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他赶紧点头，就算之前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敢住在落日谷、对异生物视若无睹的人，除了暗域没有别人。
符辛：“你可以知道，但有人不能知道，否则后果会很严重。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佣兵稍作思考，对方所说的“有人”，显然是他这次任务的雇主。他连忙满口答应：“好……好好好！我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多嘴一个字！”
困住他的触手这才缓缓松开，符辛说：“你可以走了。”
“谢、谢谢！”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佣兵小哥跑得比谁都快，头都不敢回一下，骑上推进器没命狂奔，身后险些没擦出火星子。
直到完全离开落日谷，进入星辉区大门，人来人往的市区才让他感到一丝安心，终于停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经历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他从暗域魔鬼的手里活着逃出来了！
他眼睛一热，差点落下泪来。想起还被蒙在鼓里的雇主，有心提醒，但想起那人不久前的警告，又实在没那个胆量，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天，工会大厅有人将顾骄的信息打上了标记，并匿名配文：该雇主的单子，不想死的别接。
并不知道自己荣登黑名单的顾骄在家啃着火龙果翘首以盼，心里既期待又担心，担心自己亲手做的水果奶油蛋糕不合沈月卿的口味。
很快他接到任务完成的消息，蛋糕送到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月卿的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顾骄心头一跳，还没接通，情绪已经紧张了起来。他来不及洗脸，匆忙擦了擦手接起通话。
画面微微晃动，随即定格在沈月卿的脸上。
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顾骄嫣红水润的唇瓣，含笑的目光黯了黯，声音微哑：“骄骄，在吃饭吗？”
顾骄下意识舔了舔唇，舌尖是甜甜的火龙果味儿。一看到沈月卿，他的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那天晚上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自动化身红脸小结巴，心脏怦怦跳。
“唔……没有，我刚刚在、在吃水龙果……”
说着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果子捧到屏幕前，拿给沈月卿看。
沈月卿轻笑一声，“水龙果好吃吗？”
顾骄点头：“好吃！”
今天买的全是品质最好的水果，个个皮薄肉大，鲜嫩多汁，他忍不住邀功：“你收到蛋糕了吗？是……我亲手做的，里面也加了果肉，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月卿认真看着他说：“谢谢骄骄，我很喜欢。”
不仅是蛋糕，还有做蛋糕的人。
顾骄被他看得脸热，慌忙垂眸，下意识回避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心里总觉得别扭。
自从那个吻之后，他们的关系好像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从前在沈月卿面前，顾骄总有说不完的话，生活中遇到点点滴滴的小事，他都乐意与对方分享。
而现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不管什么话题都刻意且生硬，好像都只是为了忘掉那个吻而推出来的挡箭牌。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两人转变后的关系，但他同样不想失去沈月卿这个朋友，也不想和对方疏远。
重重顾虑重叠在一起，顾骄在沈月卿面前彻底变成了一个舌头打结的笨蛋。
沈月卿早就看出来他的不自在，也知道他为什么会不自在。主动开口问他：“你很怕我么？”
“嗯？”
顾骄抬头，懵懵的。
沈月卿冲他挑眉，意有所指地盯着他的下唇，用戏谑的口吻说道：“怕我吃了你？”
反应过来的顾骄双颊爆红，害羞得头顶冒烟，几乎要和手里的火龙果变成同一色系了。
“没、我没有……”
“那你怎么不看我了？”
顾骄只好抬眼，目光与沈月卿对视一霎，立刻火燎似的撇开。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但他确信自己在沈月卿眼中看到了揶揄。
沈月卿和缓的声音从屏幕对面传来：
“还说没怕我？”
顾骄慢慢把脸转了回去，黑水晶似的眼珠清澈透亮，害羞地重新注视屏幕。沈月卿与他相处时的表现一如往常，这份自然潜移默化地感染了他，让他开始反思自己对那个吻的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
……就算、就算接过吻，他们还是能像好朋友一样相处的。他脑袋发昏地想。
“骄骄。”沈月卿忽然轻声说，“对不起。”
顾骄一惊，为什么要忽然道歉？
沈月卿垂下眸子，轮廓柔和的脸上似乎带着些无奈：“那晚我太冲动了，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的错。”
“不、不要道歉。”顾骄一听他道歉，别扭的情绪顿时扔到一边，眉头紧紧拧起，眼中满是急切。
“不怪你，是……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快一点做出决定，也不会……”不会造成这样尴尬的境地。
“其实没关系的。”沈月卿手指动了动，似乎想透过屏幕触摸顾骄的眉眼，但最后只是淡淡一笑说，“就算你的答案是拒绝……也没有关系的，我不会因此离开你。因为我们仍然是朋友，对么？”
沈月卿总是能精准击中顾骄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顾骄感觉鼻腔酸酸的，用力眨了眨眼，抿唇说：“沈先生，谢谢你。”
沈月卿：“真要谢我的话，就答应我一件事。”
顾骄：“好，我答应你！”
沈月卿勾起唇，看着他的眼中满是笑意，原本略显僵硬的气氛不知不觉变得自然起来。
“沈先生这个称呼太生疏，换一个如何？”
顾骄：“嗯！”
顾骄：“嗯？”
“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刚才答应得太快，顾骄现在也不好反悔。这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要求让他好不容易安分下来的心绪再次激荡，他支支吾吾地应下：“哦……好。”
沈月卿没这么容易让他蒙混过关，身子往后一靠，饶有兴致地盯着他：“来，叫一声试试。”
顾骄暗暗掐着自己的手指，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终于在对方无声的目光催促下勉强张开嘴，蚊子叫一样小声唤道：“月……月卿……”
“嗯？”沈月卿说，“刚才没听清，再叫一声？”
顾骄害臊到不行了，板板正正坐在自己的小床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处，臊得直挠腿。
没事的没事的，一个称呼而已，沈先生叫自己骄骄的时候明明就很自然啊！自己也没什么可害羞的。
想到这里，他两眼一闭，勇敢地又叫了一声：“月、月卿！”
叫完狠狠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实在太不容易了。一抬眼，发现沈月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神情分明很柔和，落在身上的目光却似乎有着强硬而尖锐的侵略感。
是错觉吧，他心想。

第27章
联赛的热度逐渐降温，大家的生活纷纷回到正轨。
顾骄也一样，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下课，有机会就找沈月卿聊天，唯一的不同在于，他不用再去接任务挣钱，比赛赢得的奖金足够他维持生活开销。
他去联邦银行开了个人账户，将大部分钱都存进卡里，剩下的留着备用。忙完这些事情之后，想起之前展扬扔给自己的巨额星卡，他一阵头疼。
他一直想把东西还给对方，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没在学院里看到过展扬的身影，询问同学，都说他许久没来上课，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么大笔钱一直放自己这里也不是个事儿，顾骄每天都在担心弄丢，后来打听得知学院某副院长是展扬的爷爷。
顾骄记得那位副院长，他们曾在前往天马空间站的飞船上见过，是位非常慈祥和蔼的老爷爷，跟展扬一点也不像。
因为之前有过接触，顾骄去找他时不算很紧张。
进入行政大楼，敲开副院长办公室的门，展昭看到他来时略显惊讶，径直起身，顺手将桌上的资料都合了起来。
“顾骄？来找我有事吗？”
等到顾骄说明来意，他紧绷的神色微不可察地缓和下来，笑容自然了许多。
”原来是为了这个。”
顾骄：“我想把卡还给他，可他一直不在，所以我只好来找您了。展爷爷，您代他把钱收回去吧。”
展昭却说：“给出去的钱哪有要回来的道理？那小子我了解，他既然将卡给了你，事先一定也已经办好了转移手续，你不妨去查一查，这张卡现在应该属于你的私有财产。”
顾骄一惊，“可是……为什么？”
他和展扬无亲无故，不久前在比赛上还曾有过节，对方忽然给他钱做什么？
展昭笑容微敛，轻叹一声：“他在比赛上受了不小的打击，最近一直郁郁寡欢，不愿意出门。你打败了暗域那人，替咱们联邦学院保住了脸面，他其实是感激你的。”
“这些钱就当是他给你的谢礼，你要是还给他，他心里只会更不好受。”
展昭的一番劝说彻底打消了顾骄的顾虑，让他能够安心收下这笔钱，只是两百万真金白银结结实实砸到头顶，真的会让他有点怀疑自己。
这一切真的不是他穷疯了之后的幻想吗……
“对了，顾骄啊……”
解决完钱的事，展昭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联赛上和你一起出现的那位沈先生，你知道他的身份么？”
“喔，我知道。”
展昭心脏陡然一悬，肌肉都绷紧了，就听顾骄接着说道：“他是落日谷庄园的主人，很富有，在经营自己的生意，具体业务我不清楚。”
顾骄记得联赛时主席对沈月卿的质问，以为他们还没放弃对沈月卿的怀疑，连忙将自己所了解的事实如实相告，力图证明沈月卿的清白。
“我记得应该有茶叶生意来着……总之，沈先生绝对是遵纪守法的良民，我可以担保！”
展昭：“……”
顾骄神情认真，说辞笃定，就差没发毒誓了。
排除他演技太好的可能，只能证明他对沈月卿的真实身份确实一无所知，全程都被蒙在鼓里。
既然如此，他就有很大机会能够为他们所用。
具体计划还需要武装部开会探讨，不过能得到这个信息，展昭也算是大有收获，他笑着拍拍顾骄的肩膀，“不用紧张，永眠者的事情仍在调查之中，我只是随便问问。”
没怀疑到沈月卿身上就好，顾骄放心了。
他想起自己来到办公室的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向学院请假。
“请假？”
展昭佯装诧异，作为联邦情报部长，他当然知道顾骄请假是为了前往晨曦研究院进修。“你不是才参加完联赛么，这次又是什么事情？”
最近耽误的课程太多，顾骄也觉得很不妥，但研究院那边的机会他是一定要抓住的，所以硬着头皮也要请个假，哪怕到时候得回学院天天补课他也没有怨言。
“晨曦研究院不久后召开展会，袁博士给我发来了邀请函，我想去看看。”
其实距离展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不过袁博士邀请顾骄提前去研究院熟悉环境，有机会还能进行专业技能上的探讨，相当于把他当实习研究员培养。
展昭沉吟片刻后说：“确实是个好机会，放心去吧，我会向你的导师说明情况。”
“谢谢院长！”
顾骄真诚道谢，展爷爷真的是一位很好的长辈！
顾骄离开后，展昭和蔼的笑意一收，立刻拨通了武装部的内线号码。
走出办公室，顾骄第一反应就是向沈月卿分享好消息，可随即他想起上一次两人聊天时说过的话，接下来的几天沈月卿要出门谈生意，现在大概没空闲聊。
顾骄翘起来的尾巴又放了下去。
明明才分开没几天，可一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见不到沈月卿，他就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去学院食堂连吃了十来个大泡芙，心情总算多云转晴。他掏出兜里的两张卡，一张是展扬给的，里面有两百万；另一张是他不久前自己办的，存着两万多奖金。
看着这两张卡发了会儿呆，他又去买了个比脸还大的咸蛋黄虎皮麻薯。
一路走一路吃，等到麻薯吃完，他也走到了目的地——星辉银行。
不久之后，两张卡里的钱全都汇了出去，由于金额过大，银行经理反复确认，看他脸嫩，还疑心是哪家公子哥儿受了骗。
转完钱，顾骄走出银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顾骄开始了前往研究院的准备。
晨曦研究院位于联邦东部辽湾区，占地辽阔，几乎和整个联邦学院差不多大，里面囊括了各个领域的精英研究员，成就斐然，声名远播。虽然属于私人研究机构，但权威程度几乎能与官方并驾齐驱。
唯一的不好就是离星辉区太远了，一来一回得花上两天时间，顾骄只好提前在研究院附近租了个房子。
房子依旧是年代久远的老破小，比他在星辉区的住处好不了多少，但胜在地段优越，交通方便，在家门口就能坐到大巴，他好歹能多睡会儿觉了。
初来乍到，一切都很陌生，顾骄独自料理好出租屋，向袁博士发了个消息，得到肯定的回应后乘上大巴去了研究院。
远远地就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形颀长，穿着白大褂。是博士派来接引他的研究员。
顾骄快步上前，正在心里排练等会儿要怎么打招呼，看清那人的脸之后忽然一怔。
“贺、贺岩？”
那人闻声而动，看见顾骄，立刻扬起友好的笑容。
“嘿，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两人不久前才在联赛上见过面，顾骄对他印象深刻，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研究院的大门，迟疑地说：“你……”
“上次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是这里的研究员。”贺岩主动接过话茬，一边说话一边领着他往里走。
“前两天博士说要请人过来，我就猜想这个人会不会是你，没想到还真让我猜中了！这不？一听说你到了，博士马上就让我出来接，研究院里弯弯绕绕的，第一次来很容易迷路……”
顾骄插不进话，闷不作声地听他说，等他把话说完了，才慢吞吞地问：“上次我们一起吃饭，你怎么忽然不见了？”
他因为这件事伤心了好一会儿，要不是有沈月卿安慰，大概到现在都还处在自己被人讨厌的阴影里走不出来。
贺岩的态度倒是很坦然，“哎……你说那时候啊，实在是抱歉，因为当时场上有选手受伤，我急着去协助治疗，看你正在跟人通话，就想着先不打扰你。等我处理好问题再回去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那里了。是我考虑不周，不好意思啊，你别生气。”
别说顾骄本来就没有生气，贺岩解释的态度如此诚恳，他更不好意思多说什么，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他认真听着对方的介绍。
贺岩带着他在研究所各个区域逛了一圈，途中遇到不少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他们的态度都很淡漠，对于忽然出现在这里的陌生面孔没有半点好奇，只专注忙于自己的研究。
偌大的研究院安静得出奇，顾骄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冷清氛围，在贺岩准备带他前往第四个区域时，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他：“我们不去找博士吗？”
贺岩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博士的研究正进行到关键时刻，离不开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呢，不然他就亲自出来接你了。”
顾骄：“喔……”
也就是说，今天他大概见不到博士了。
如贺岩所说，研究院的构造相当复杂，面积又大，里面各个科室呈蜂巢结构排列，如果让顾骄一个人去走，那真是一辈子都别想绕出来。
等贺岩带他走完一遍，天都已经黑了。
贺岩看了眼天色：“嚯，这么晚了。”
一看时间，马上就要到末班大巴的发车时间了。顾骄走了大半天，没能见到博士，心里有点失落，不过想到之后还有很多机会，他也不着急。
贺岩把人送到门口，短暂告别后，顾骄坐车回家。
星夜寂寥，顾骄躺在陌生的床上辗转反侧。
没有软乎乎的大耳狗陪着，总感觉身边空落落的。
顾骄试图透过窗户数星星来让自己入睡，可数了一遍又一遍，仍旧没有半点睡意。
他又翻了个身，盯着手腕上的光脑发呆。很久很久之后，犹豫着点开了联系人列表。
自从人际关系改善，他的联系人列表逐渐充盈，但放在置顶位置的，永远都只有一个号码。
他看着那串数字，心中满是纠结。
对了！月卿说过到了辽湾区之后要记得打电话报平安，他今天还没打呢！
纠结完毕，顾骄愉快地拨通号码。
“嘟——”
“嘟——”
“喂，骄骄？”
听到熟悉声音的瞬间，他有种奇异的心脏某处的空缺被填满的感觉，还没开口，就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
“月、月卿。你在忙吗？”
“不忙。”沈月卿那边的背景音是萧肃的风声，“你到了吗？”
顾骄：“嗯！我今天去研究院了。”
他把白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遇到贺岩的事，最后乐呵呵地说：“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朋友，真好。”
那边传来的声音淡淡的，或许是被风声带走了温度，显得有些失真。“确实挺巧。等我到了那边，你可要对我好好介绍介绍这位朋友。”
顾骄惊喜：“好啊，诶！你要过来吗，生意这么快就谈完了？”
“只是一些小事，用不了多少功夫。”
“好！我等你！”
顾骄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笑得有多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半晌，他忽然想起来：“那个、好几天不见，你的精神力状况还好吗？”
“嗯……不太好。”
顾骄闻言一惊，顿时急了：“啊，那我去找你吧，你现在在哪？”
沈月卿笑了下：“放心，暂时死不了。”
顾骄一听这话就皱眉，“别这么说，你也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好不好？”
“真难得呀，你在生气么？”
“诶？没、没有啊。”
“没关系，你可以对我生气。”
“真的没有！”
“嗯嗯好，你没有。”
“那你现在状态怎么样？真的不用我去找你吗？”
“你只需要等我就好了。”
“好吧……现在很晚了，你要早点睡觉，养好精神。”
“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那……晚安？”
“晚安。”
与此同时，暗域六区——
阴云在废墟上空聚散，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
潮湿的冷风从尸堆上掠过，风中裹挟着浓烈的腥咸气息。
猩红触手穿行于尸山血海，在鲜血与残肢碎肉间大口吞噬，皮下滚动的红浆越发诡异。
盯着挂断的通话，沈月卿笑了下，鲜红舌尖将唇边的血迹舔舐殆尽，双眸中尽是放肆涌动的狂热。
上次的精神力疏导其实并没有完成，缓释药剂的作用也已经到了极限。
失控暴乱的精神力在撕扯着他的神经，他却放任自己沉浸在这样的痛苦之中，瘾君子一般享受杀戮带来的快感。
通话挂断之后，他的心头陡然生出另一种欲.望。
他低头，野兽般的双眼对上区长惶恐哀求的目光，微微一笑：“你可以回答了。”
略略松手，破碎的声音从对方嗓子里挤出来。
“首领饶命，我、我真的不知道……”
“咔——”
“很遗憾，回答错误。”
耷拉下脖子的尸体被随手扔开，触手立刻绞了上去。
沾血的指尖撩了撩头发，沈月卿懒懒出声：“走吧。去他那边。”

第28章
第二天，顾骄还是没能见到博士。
似乎他来得真挺不巧，博士的研究正进行到紧要关头，据贺岩所说，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走出过研究室了，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没办法，顾骄只好等着。怕他觉得无聊，贺岩将他临时安排到一个小型研究室观摩学习，提前适应这里的学术氛围。
顾骄起初很高兴，以为自己终于能在这里学到东西了，可很快他就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那些实验数据繁琐晦涩，大多是他从没接触过的专业名词，有些能在星网上搜索比对，但更多的词组连搜都搜不到。鼓起勇气去问同室的研究员，得到的只会是一句冷冰冰的“没空”。
四处碰壁的感觉让顾骄很挫败，不到半天时间，他就像只被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地焉了下去。
贺岩安慰他：“没事的，他们一向都是这作风，绝对不是对你有意见。”
能进入这里的研究员都是各个领域的精尖人才，每天生活节奏那么快，两眼一睁就是搞研究，性格孤僻是很正常的事情。
况且，顾骄不经过考试就能进研究院，在他们看来多多少少有走后门空降的嫌疑。他们并不关注顾骄到底是如何获得的机会，而只看到了他的例外，对他第一印象自然不会好到哪去。
好在有贺岩偶尔陪着说说话，顾骄还不算太难熬，一起吃过几次饭后，他对贺岩的好感值突飞猛进。
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在研究室呆了一阵子，某天贺岩忽然来找顾骄，高兴地告诉他：“博士的研究结束了！”
顾骄正眯着眼睛看资料上蚂蚁大的数据，闻言立刻睁大了眼，惊喜地说：“真的！那我是不是能去见他了？”
贺岩笑着点点头：“没错，博士让我来接你过去。”
虽然研究室里几人都在各忙各的，不过顾骄还是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揣着满心期待跟随贺岩去了中研室。
中研室是博士的个人研究场所，也是整个晨曦研究院的核心，光是防爆门就装了足足三道，里面各种精密仪器，每台价格都是七位数往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像是某种果香。
博士摘下了手套和口罩，正在洗手，见顾骄来了，很快收拾妥当，笑着过来跟他握手。
“小顾来了，这几天在研究室情况如何？我忙着做实验没能好好招待你，实在抱歉，怠慢之处还请你海涵。”
这么一位权威领域的大佬亲自对自己道歉，顾骄可不敢接受，连忙说：“没有没有，这几天贺岩一直带着我，我……在研究室也学到了很多。”
博士点点头，“贺岩这孩子，我一直很放心。”
贺岩与博士对上目光，眼神闪动，随即咧开嘴笑了，“原来博士您这么看好我啊，哈哈哈哈……”
三人简单聊了一会儿，博士问顾骄：“我记得你是联邦学院的学生？这次来辽湾区，没人陪你一起吗？”
顾骄：“嗯……我能照顾好自己。”
博士没再多问，对顾骄说：“这样吧，小顾。如果你愿意的话，从明天开始，你就可以每天来我的研究室报到，关于眼下正在进行的实验，我们可以一同探讨。”
巨大的惊喜砸中顾骄头顶，“真……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加入您的实验？可是我现在……还什么都不懂……”
博士：“所有人都是从不懂到懂的，能见证你这样一位天才的成长，我感到相当荣幸。”
三言两语之间，顾骄就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机会，他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时来运转，不管做什么事都出奇地顺利。
他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另外两人微妙的眼神交流。贺岩对博士微微点头，植入耳中的通讯器忽然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滴滴声。
贺岩借故离开，来到僻静处，确定周围无人后快速对上暗号，将自己这边的情况简单汇报之后，问道：“指挥官大人是否有新的指示？”
那边的人说：“有一个消息，大人认为你需要知道。”
“暗域六区，毁灭了。”
贺岩心神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占了整个暗域十分之一的区域，军备充足，藏龙卧虎，不久前还一切如常，可现在只过了短短三天时间就……不存在了？
“……是谁？”
问出这句话时，其实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果然，那边答道：“沈月卿。”
贺岩闭了闭眼：“真是个疯子。”
那可是属于暗域的势力，他竟然真能下这样的狠手，就不怕其他几区联合起来反抗？
“原因呢？他为什么忽然这么做？”
“具体原因尚不清楚，但据上面推测，应当与出现在百校联赛上的永眠者一事有关。这件事情甚至还牵扯到前任暗域领主，关系重大。”
前任领主简宜年与沈月卿是死敌，这件事在整个主星无人不知。沈月卿的敌对势力都想要找到简宜年，与他达成合作，其中也包括联邦。
而据贺岩所知，简宜年最后一次出现踪迹，正是在暗域六区。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六区的覆灭绝对与他有关。
不巧的是，六区同样是联邦向暗域渗透势力最多的地方，可惜了那些优秀的卧底战士，小心潜伏多年，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惨死在沈月卿那个魔鬼的手下。
可恶！
那边继续说道：“这次在六区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我们损失惨重，会议讨论之后决定开始对沈月卿采取措施。”
采取措施？
贺岩想象不出来他们能对沈月卿采取什么措施，如果拿他有办法的话，他们也不至于数年来次次在对方手上吃亏。
世上唯一能打败沈月卿的人，大概只有他自己……
等等，他自己？
精神力暴乱！
几乎在他想明白的同一时间，那边的声音也响起来了。
“我们现在确实没法打败他，但只要知道引发他精神力暴乱的关键因素，以此来频繁对他产生刺激，不必动用武器，他自己就会走向死亡。”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如何找到沈月卿精神力失控的症结所在。
最直接的办法是进入他的精神图景，亲眼看清楚图景之中有怎样毁灭性的力量存在。但成功的难度不低于正面打败沈月卿，或许还要更难。
贺岩：“……”
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他艰难出声：“这就是上面交给我的任务？”
“当然不是。经过计算，这个任务你的成功几率为0.0001%。”
“但如果换成顾骄，成功概率则为99.999%。”
“所以你并不需要直接面对沈月卿，你的任务是——策反顾骄。”
贺岩再次沉默。
没什么，他只是想起了不久前在联赛上看到顾骄和沈月卿相携着双双从酒店大门里出来的场景。
他俩都是睡到一张床上的关系了，自己还能策反？
他忍不住提醒：“他们……很亲密。”
而自己和顾骄，只是普通朋友关系，都还没有走到交心那一步。
“再亲密的关系也会有裂痕。没有挖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努力的锄头，贺岩，你要相信事在人为。”
“不择手段、不计代价，把顾骄的心从暗域那边夺回来，只要能成功，你将成为整个联邦最大的功臣。”
贺岩：“所以我要做的是……”
“瓦解他们的信任，破坏他们的感情，插足他们的关系，让顾骄放弃沈月卿，转而选择你，直到他愿意为你协助联邦，成为扳倒沈月卿的关键一步。”
说得通俗一点……
当小三。

第29章
浴室水汽弥漫，人影朦胧。
擦去雾气，镜中人的面容一块一块变得清晰起来。贺岩裸着身体站在镜子面前，拿起刀片开始刮胡须。
刮完之后，他摸着光洁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端详起镜子里的自己。
特殊的工作性质要求他的外貌不能引人注目，最好是普普通通过目就忘，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存在感越低越好。
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把自己打理得很潦草，发型只需要随便拨弄两下，留着短短的胡茬，衣着以黑白灰为主，身上很少出现亮色。
但事实上贺岩的长相并不普通，甚至可以说非常出众，去掉那些刻意藏拙的粉饰，镜子里的人天生一双多情桃花眼，眼尾勾人的弧度仿佛自带眼线，头身比优越，宽肩窄腰大长腿，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结实但不夸张。
这样优越的外貌条件，放外面是能让星探打爆电话的程度。
贺岩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在脸这方面占尽便宜，从来没怕过谁。
今天第一次，凑近看着自己的脸，他陷入了无法言说的焦虑情绪。
之前一直没注意到，他这个鼻子……是不是有点大？鼻梁好像也不够高。
他的脸型什么时候垮成这样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去了哪里？
没好好保养过，皮肤好像也干燥过头了……
人生头一遭，他也对颜值产生了不自信。可是没办法，对手的竞争力实在太强，单从脸这一项来看，他可以说是完败。
更何况就算不看脸，从顾骄的信任程度来看，自己同样毫无胜算。
暗中监视这么久，贺岩当然知道顾骄和沈月卿的关系到了什么地步，他就像个举着相机二十四小时跟踪观察的狗仔，把两个人之间所有的互动尽收眼底。
不管两人的恋人关系是否成立，感情是装不出来的。顾骄只有在面对沈月卿时，才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紧张和雀跃，沈月卿在他眼中是唯一独特的存在，是他无保留信任和依恋的对象。
沈月卿则更不用说。暗域领主不疯不闹，愿意耐着性子花这么长时间陪一个半大少年玩角色扮演，这已经令外界难以置信了。
而他贺岩，模样还说得过去，和顾骄是说得上话的朋友，但也仅限于此。要让顾骄把感情从沈月卿那里转移到自己身上，即便贺岩接受过这方面的培训，依旧觉得难如登天。
可他同样也知道，如果还有更好的办法，联邦不会出此下策。
六区覆灭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如果真让沈月卿除掉了简宜年，很难说联邦会不会成为他的下一个铲除目标。
只能在设想还未成立之前，先下手为强。
跟踪监视了这么久，贺岩对顾骄了解颇深，又因为联赛上的意外阴差阳错与顾骄成为朋友，可以说他是最适合去做这个任务的人。
所以，就算成功率再低，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万幸，顾骄的性格就像一张白纸，要获得他的信任并不难。
接下来，就看自己如何发挥了！
*
今天中午顾骄依然和贺岩一同在食堂吃饭。
研究院的工作餐很寡淡，食材丰富，但烹饪手法单一，并且很少添加调味料，主要功能是填饱肚子提供能量，而不是享受美食。
顾骄原本习惯了吃糠咽菜，可最近被沈月卿养得口味刁了起来，竟觉得眼前的食物有点难以下咽。
真是罪过。
他怀着愧疚的心情啃了口馒头。
看出他没有食欲，贺岩从对面换到他身边的位置，凑近后悄悄在他的餐盘里放了个东西。
顾骄一看，是块蛋挞，外皮烤得金黄酥脆，蛋芯上还裹着巧克力壳和杏仁碎，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
他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用有点疑惑又有点期待的目光看向贺岩，指了指自己：“给……我的吗？”
贺岩把头靠过来，神神秘秘地说：“我自己带了食材，提前让食堂阿姨帮忙做的，你拿去吃，别让人知道了。”
顾骄感动地看着他，贺岩笑着对他眨眨眼：“这几天看你都没吃多少，你不是爱甜食嘛，我就顺手帮你带了点。尝尝看，喜欢的话我明天继续带给你。”
顾骄：“那你呢？”
贺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早习惯了，吃什么都一样，就是怕你饿肚子。”
顾骄是真的很意外，本以为跟贺岩就是普通朋友，没想到他对自己这么关心，还特意给自己带吃的。
心里暖洋洋的，他真诚道谢：“谢谢你，贺岩，你真是个好人。”
被他澄澈的双眼注视着，贺岩心里一阵不自在，面上却半点不显，撑起爽朗的笑容说：“别客气，朋友之间相互关心是应该的嘛。咱们快吃，吃完了还得去中研室帮忙呢！”
“噢，好！”
顾骄捧着蛋挞咬下去，醇厚的蛋香立刻充满整个口腔，被工作餐摧残的味蕾纷纷活了过来，幸福感直线上升。
贺岩对他这么好，他也应该有所回报才行，顾骄认真想道。
吃完午饭，顾骄照常回到中研室帮忙，博士已经在调试仪器了，见他过来，对他招招手，“来，小顾。麻烦你帮我把上面的数据记录一下。”
“好的。”顾骄熟练地打开档案。
这类工作不需要复杂的操作，也不需要多么高深的专业知识，只要稍微学习一下就能上手，这几天顾骄已经做得轻车熟路。用这种方式慢慢加入实验进程会比直接开始要容易接受得多。
研究员们陆陆续续到齐，博士的实验再次启动。过了不知道多久，顾骄刚把整理好的数据提交上去，忽然听见内室传来一阵杂音，接着防爆门升起，博士探出来叫他：“小顾，结果快要出来了，你也进来看看吧。”
透明的实验舱里，一只小白鼠无声无息面朝下躺着，在实验开始之前，它被人为地损毁了大脑皮层中某个区域，陷入了彻底的脑死亡状态。
博士操控着机械臂，医疗针尖精准地扎进了它的后颈，粘稠的淡青色液体从针管中缓慢注入到它体内。
仪器实时监控着小白鼠的脑电波，时间一秒一秒缓慢流逝，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屏幕上平缓的线条忽然跳动起来，随即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实验鼠的大脑正在复苏，这意味着实验成功了！
记录员兴奋不已，第一时间翻开实验日志。
【4202.6.14 第1371号实验，成功】
没过多久，实验舱里的小白鼠慢悠悠睁开眼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很快就行动自如，开始在实验舱里跑动，四处嗅闻。
“生命体征正常，身体功能无损坏迹象。”
博士的脸上压抑着兴奋，十指在操控台上几乎快要打出残影，对舱内的实验鼠进行各项生物刺激，结果都收到了正向反馈。
“真的……成功了！”
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茫然，不敢相信他们持续了这么多年的实验竟真的在今天看到了结果，反应过来之后纷纷喜不自胜，欢呼的欢呼，拥抱的拥抱。
唯有顾骄，愣愣地看着那只死而复生的小白鼠出神，身边有人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小顾……小顾！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博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笑意未消。
顾骄回过神来，目光从实验舱转移到博士身上，问道：“博士，您研发的药剂，对人也能有效么？”
博士说：“当然，只有能解决人类问题，我的研究才算有价值，不是么？只要在实验鼠身上确认过药剂的有效性，我们就可以着手将实验转移到人体，相信很快就能得到结果。”
顾骄喃喃：“太好了……”
博士摘下眼镜细细擦拭，一边补充说明：“唤醒脑死亡只是实验的开始，如果接下来进展顺利，我们能深度开发药剂的作用，到时候它的作用范围将不仅限于大脑，还有四肢、躯干、乃至于整个人体。”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使药剂突破细胞增殖上限，或许……我们能靠它实现永生。”
“永生”两个字让顾骄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但他毕竟还年轻，正值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纪，从来没考虑过与死亡有关的话题，永恒生命对他的吸引力并不强烈。
相比之下，他更在乎眼前看到的实验成果。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转头一看，那只刚才还在实验舱里活蹦乱跳的小白鼠身躯陡然间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博士面色一沉，戴上眼镜撞开操作台边的众人：“怎么回事？”
数据显示，这只实验鼠的脑部正在飞速崩坏，不过短短几秒时间，它就完全成为了一具尸体，这次连心脏也不再跳动，完完全全地死了个彻底。
“药性持续时间太短……看样子我们还是失败了。”记录员小心翼翼地说道，并把实验日志上的“成功”划掉，改成“失败”。
博士深深吸了口气，克制住情绪。
没关系，他能接受失败，因为他早已经历过无数次失败。
起码这次已经成功了一半。
“提取液的纯度不够。”希望落空的阴云笼罩在头顶，他面色阴沉地说，“看来我们还得找到更合适的样本才行。”
实验出了这样的意外，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太好，顾骄也失魂落魄。傍晚时，贺岩提出这次要送他回家。
“你看起来精神不好，我不放心，让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顾骄非常感动，但还是不想麻烦对方，委婉地拒绝：“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只是有点累而已。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回家吧。”
贺岩说：“没关系，正好我要去那边给人送东西，我们顺路，一起走吧。”
他既然这么说，顾骄也就不好再推辞，和他一起上了大巴。
两人相对入座，顾骄神情恹恹，眼睑不自觉下垂，微抿着唇，肉眼可见地心情不好。不明情况的人看了，一定会觉得他是个非常冷酷不好惹的角色。
今天实验室发生的事情贺岩也知道，不想让顾骄一直这么闷闷不乐，他主动挑起话题。
“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住在哪，离研究院远么？”
顾骄打起精神回应他：“不远，再有十八个站就到了。”
贺岩：“……噢。”
他默默跳过这个话题，接着说：“家里有缺的东西吗？我下次可以帮你捎过来。”
顾骄想了想，好像没有，“不用啦，东西都挺齐全的，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研究院，买了也用不上。”
贺岩：“那你晚上回家吃什么？不会饿肚子吧？”
“我来之前做的蛋糕还剩下一些，自己在家够吃了。”
“蛋糕？”贺岩一挑眉，“不会是奶油蛋糕吧？”
顾骄：“难道你也喜欢……”
贺岩：“当然了！奶油蛋糕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好吗！”
顾骄顿时有种遇到知音的兴奋感，低落的情绪缓缓攀升起来，高兴地夸贺岩：“没错，你真是太有眼光了！”
简直就是他的知己！
他顺势提出：“那我做一个蛋糕送给你吧，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帮助，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这正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贺岩眼前一亮，笑着说：“好啊，我不挑食，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顾骄有点害羞，但还是忍不住想跟人小小地显摆一下手艺，翘着尾巴说道：“放心吧，我做的蛋糕可好吃了……总之有人特别喜欢！”
贺岩非常有眼力见地顺毛捋，“是吗？我还真挺期待的。你一看就是那种特别会做蛋糕的面相。”
一番话夸得顾骄身心通畅，得瑟地分享起了自己总结出来的心得。
“要想做好蛋糕，选材特别重要，比如说鸡蛋吧……”
说起这个简直停不下来，他小嘴叭叭了一路，贺岩的笑容逐渐僵硬，几次试图转移话题都失败了，眼看就快到顾骄家门口，心里止不住发愁。
他只是随便夸夸，真的不是来学做蛋糕的啊！
终于，车内播报响起，目的地到了。
顾骄舔舔干涩的嘴唇，意犹未尽：“啊……到了。”他才说到蛋糕胚呢！
贺岩率先起身往外走：“哈哈哈……咱们先下车吧。”
顾骄住的地方距离车站很近，两人下了车，远远地就能看见大门轮廓，顾骄一边走着，正要接上刚才的话题，忽然声音一顿。
门口站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
看到对方的瞬间，顾骄顿时什么话题都抛到了脑后，大步跑了过去，兴奋大喊：
“沈先生！”

第30章
漫天晚霞，天际流淌着大片绚烂的火烧云，在铺天盖地的枫红色泽之中，沈月卿淡淡回眸，美得像是从浓墨卷轴中走出的画魂。
两人距离拉近，顾骄的心跳随着脚步越来越快，晚霞将他的面容染红，透亮的眼眸里满满的全是那人的倒影，再也装不下其他。
分开时的感觉并不强烈，顾骄可以习惯沈月卿没有陪在身边的生活，也能在独自前往陌生城市时照顾好自己，处理好种种意料之外的困难。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独，即使又一次变成孤身一人，也不会因此感到寂寞。
再次见到沈月卿，他才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
他不喜欢独自面对陌生环境，不喜欢自顾自地走在回家路上，更不喜欢每天晚上面对着空荡荡的座位一个人吃饭。这些原本经历惯了的日常，他再也不能若无其事地消化接受。
他很想念沈月卿，每时每刻。
可他同样记得，这是两人把话说开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此刻的心跳加速，除了因为惊喜，还因为紧张。
通话和见面是两回事，失去了距离的阻隔，真正站在沈月卿面前时，顾骄好像被剥夺了说话的能力，放声叫出对方的名字，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两人的距离越近，他的脚步就越慢，直到完全停住。
望着对方的眼睛，顾骄张了张嘴：“我……”
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对方猛地伸手拉进怀里，手臂环抱的力量大到他的肩膀都在隐隐作痛。
“……月卿？”顾骄愣住，双手下意识抬起，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回应。
“别动。”沈月卿下巴搭在他的肩上，低沉喑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让我抱抱你，一会儿就好。”
他轻言缓语，温热的气息触碰着顾骄的后颈，像恋人眷念的轻抚，让人能感觉出他并不平静的情绪。
顾骄顿时感觉胸腔内一阵酸软，分开的日子里，沈先生的心情大概也和自己一样，每时每刻都在挂念着彼此，所以重逢后才会难以克制情绪吧。
不管这份挂念是出于何种感情，都足以让顾骄感到暖心。他不再犹豫，悬在半空中的手臂慢慢抬起，最后落在沈月卿的背上，两人的胸膛彼此紧紧依靠。
察觉到背上微不可察的暖意，沈月卿轻扯唇角，掀起眸子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人，眼中仿佛淬了毒，让人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
贺岩的双腿好似被固定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那人的注视让他切身体会到来自基因深处的恐惧，就像脆弱的猎物暴露在天敌的竖瞳之下，死亡阴影压得他不敢喘气。
这就是……来自暗域领主的压迫感。
作为优秀的武装部战士，贺岩对这位污染区暴君早有耳闻，照片也见过不少，第一次正面接触，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比顾骄更清楚对方的温柔外衣下掩饰着怎样的穷凶极恶，但也正因如此，他不能露怯，不能让对方看出丝毫破绽。
此刻他明面上的身份是晨曦研究院的职员，顾骄的朋友，而不是联邦武装部特工，沈月卿没有对他出手的理由。
按住拔腿就跑的本能冲动，贺岩强作镇定，伪装出惊讶表情，硬着头皮主动出声：“顾骄，这位是？”
顾骄闻声反应过来，这才想起贺岩的存在，忙不迭从沈月卿怀中退出，一路从脖颈红到了耳尖，几乎头顶都在往上冒热气。
“啊……这位是沈、沈先生，我的……朋友！”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紧紧盯住自己的脚尖，完全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殊不知，此时的贺岩比他还要紧张，勉强维持着自然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原来是这样，之前都没有听你提起过。哈哈哈哈哈哈……”
想起来两人是第一次见面，顾骄又转身对沈月卿介绍说：“他叫贺岩，是我在研究院的同事。”
沈月卿：“一起回家的同事？”
顾骄一愣，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怪，但因为沈月卿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所以他并没有多想，实话解释说：“贺岩和别的同事不一样，这段时间多亏了他的照顾，我才能顺利适应研究院的生活。今天正好他有事顺路，所以我们就一起走了，对吧贺岩？”
他不解释还好，解释完沈月卿的眼神更恐怖了。贺岩出了一身冷汗，感觉顾骄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送，恨不得冲上去将他的嘴堵住。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啊！
什么叫“他和别的同事不一样”？
虽然他很高兴自己能在顾骄心里有个稍微特别的地位，但绝对不想在沈月卿面前表露出来，后果真的很严重啊……
贺岩假笑得嘴角都要开始抽搐了，完全是凭着千锤百炼出来的本能在保命：“你初来乍到，博士既然交代过要我好好带着你，那就是我的工作嘛，没什么特别的，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顾骄：“啊……噢。”
话是这么说，但贺岩确确实实帮了自己很多，不管是不是出于博士的指示，顾骄还是相当感激他的。
这时，沈月卿忽然说：“来者是客。骄骄，不请这位贺先生到家里坐坐？”
顾骄点点头，人都到家门口了，是该好好招待一下。
贺岩哪敢答应？他只怕自己有命进没命出，就算要完成任务，那也得活着才行，连忙摆手：“不不不，我还得去送东西呢，时间快来不及了，下次吧，我先走了！”
说完狠狠捏了把汗，转身就走。
顾骄还想说什么，人转眼就没影了，他只好作罢。
奇怪，之前贺岩看起来气定神闲的，还有心情跟自己聊天，怎么忽然间这么着急……
不过这样也好，他就能放心和沈先生聊天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顾骄正要去拿吃的，忽然又被一把抱住了。
他这次是真的有点懵，因为这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沈月卿一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脖颈上，指腹来回摩擦那处的皮肤，好像想要将上面的什么东西擦掉。
顾骄被擦得又疼又痒，下意识仰起头，双手轻轻搭在对方肩膀上，不明所以地问：“怎么啦？”
沈月卿动作一顿，语气轻柔如旧。
“有脏东西。”
“噢…… ”顾骄老老实实地让他擦，从耳根一直到锁骨，直到皮肤都快被擦破了，到处都是绯红痕迹，才终于感觉到沈月卿停了手。
“擦掉了吗？”他眨眨眼睛。
沈月卿看着眼前泛红的皮肤，属于别人的气味虽然已经消失，但变态的独占欲还是在撕扯着他的理智，自己独有的东西被人染指，让他产生了毁灭一切的欲望。
想吞食眼前年轻鲜活的肉.体，咬穿脆弱的皮肤，将内里的嫩肉连同血液一起吞下去，让对方与自己彻底融为一体。
他喉结滚动，额头抵在顾骄的肩窝上，乌发流水般倾泻而下，遮住了那双带着强烈扭曲情感，犹如罂粟般美丽的眼眸。
“要是能一直将你锁在身边就好了。”
顾骄露出惊讶的神情，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正要细问，却听见沈月卿轻嗤一声：“开玩笑的。”
好吧。顾骄知道沈月卿偶尔喜欢开玩笑逗自己，所以并不意外。
比起第一次拥抱时的无措，他现在更多关注到了对方略显异常的状态。沈月卿现在的体温很高，情绪也有些不对劲，空气中隐隐传来躁乱的精神力波动，顾骄担忧地问：“我们要不要直接开始疏导？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沈月卿轻声拒绝。
“让我再抱一会儿，好吗？”
顾骄有点慌了，两人关系未明，其实并不应该如此亲密。之前第一个拥抱还可以解释为朋友之间久别重逢的喜悦，可是现在这个……好像有点越界了。
顾骄很纠结，理智告诉他不应该继续下去，要拒绝；可情感上，他却舍不得推开沈月卿，无可否认的是，这个拥抱同样能让他空荡已久的心房变得充实温暖。
他的指尖蜷起，犹豫迟疑，终究还是没有抗拒，与对方安静相拥，感受彼此的每一次呼吸和心跳，沈月卿身上熟悉的香味更让他的思绪变得朦胧。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分开，沈月卿摸了摸顾骄的脸，哑声道：“好了，时候不早，我先走了。”
顾骄仿佛从甜梦中惊醒，“今晚不留下来么？”
虽然他说这话的初衷是想要为沈月卿做疏导，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这句话的不妥。
如沈月卿所说，天色已经很晚了，而这里只有一个房间。
在这种情况下邀请沈月卿留下来，无异于是在邀请对方今晚同床共枕。他们现在的关系……不合适。
顾骄纠结了一下，准备让沈月卿睡自己房间，他睡外面的椅子上，可沈月卿仿佛猜到他要说什么，微微一笑：“我提前让人订好了房间，不用担心。”
“今天已经很晚了，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门口，掌心搭上门把手。
顾骄亦步亦趋地跟着，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挽留，心里还是很舍不得，他现在很后悔，要是当初肯多加点钱，租个两居室的房子就好了，那样沈先生就可以留下来。
把沈月卿送出家门，他眼巴巴地看着对方：“那……明天早点过来吧，我请假。”
沈月卿伸手按了按他的脑袋，“好。”
两人在门口告别，暗处，符辛倚在墙边，沉默旁观。
身边探出一个脑袋，发型是侧边挑染成红色的狼尾，目不转睛地朝那边望了半天，嘴里啧啧有声。
“乖乖，咱们首领这是被下降头了。”
符辛闻言皱起眉头：“什么东西。”
“下降头啊！哥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红毛狼尾煞有其事地介绍。“来自古武星的神秘巫术，可以让人迷失心智，神魂颠倒！”
符辛扯着嘴角，眼露寒意：“符晓，又活腻了？”
符晓赶紧捂住嘴：“哥你可千万别让首领知道啊，我还想再活五百年！”
等到符辛冷冷转头，他又嬉皮笑脸地靠过去转移话题。
“奇怪啊，我探查过这附近，非常安全，绝对没有联邦卧底，首领干嘛要走？这难道不正是个生米煮成熟饭的好机会么？喜欢就直接上呗！”
符辛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符晓浑然未觉，摸着自己的下巴自顾自继续说。
“你说咱首领哈，以前天天打打杀杀的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看上了个黄毛小子，居然还天天憋着，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干脆我直接把人绑了送到首领床上，大功一件！”他在辽湾区发展了这么久，现在好歹也算得上个□□大佬，抓个黄毛小子简直手到擒来。
说完他就挨了符辛一耳光。
“首领很看重他，不想被搞死就安分点。”
符晓被打了也不在意，顶着巴掌印嘟囔：“本来就是嘛，这得憋到什么时候……我着急啊哥！”
符辛面无表情地抬起巴掌，符晓立刻老实了，连忙躲开赔上笑脸：“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嘛……”
嘴上老实了，但心里并不老实。
几年前他因为说错话差点被首领搞死，看在他哥的份上才留了条命，流放到联邦发展地下势力。
这地方快给他无聊死了，他天天都在琢磨着该怎么将功补过重回暗域，现在绝佳的机会就摆在面前，他当然要牢牢把握住。
他哥这个人就是太古板了，对首领唯命是从，不懂变通。
不像自己，会揣测首领的心思，直接对症下药。
只要能把人绑上首领的床，前方自有光明坦途在等他。
嘻嘻。

第31章
这一晚顾骄思绪翻涌，整夜都没睡好觉，第二天到研究院报到时，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帽子戴得歪歪扭扭，侧脸上还留着睡觉压出的红印，困到形象全无的模样让同事们难得地多看了他几眼。
巧的是，在实验室碰到贺岩，对方同样挂着夸张的黑眼圈，站在那里直打哈欠，迷迷糊糊，睡眼惺忪。
看来他昨晚上也没睡好。
顾骄照常打了个招呼，贺岩的态度却远不如平日里那么殷勤，跟他说两句话都要环顾四周，好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顾骄在认真观察实验样本，没发觉他的异常，直到伸手递记录本时两人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贺岩顿时像看到尾巴后面放了根黄瓜的猫一样弹了起来，表情非常惊恐。
顾骄：“？”
他疑惑地看着对方，感觉自己还是没睡醒。不然一直对自己笑眯眯的贺岩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奇怪？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清醒一点：“你的脸色好差，是身体不舒服吗？”
贺岩摇摇头，他确实脸色不好，但不是因为别的原因，纯吓的。
昨晚上他回去做了一晚上噩梦，惊醒好几次，直到后来去阳台上抽烟，吹了半夜的冷风。还好他体质过硬，换个人早感冒发烧了。
按理说他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战士，心理素质不该这么脆弱。可他实在没办法，只要一闭上眼，他就会想起昨天沈月卿看向自己时那个阴暗的表情，根本不可能安心入睡。
那人心性扭曲睚眦必报，自己如果被他盯上，很有可能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抹杀掉，还是挫骨扬灰的那种。
他连夜整理好了当前已知的所有情报发给武装部，如果自己真的出现什么意外，这些就是他能发挥的最后价值。
不过还好，他平安度过了昨夜。
或许沈月卿忙于他事无暇分.身，又或许自己的伪装真的骗过了他，总之他暂时成功保住了性命。
然而，在体会过昨天的那种压迫感之后，贺岩暂时对策反顾骄这个任务失去了信心，起码近期是不敢再继续了。
经过会议讨论，联邦同意了他暂缓任务的申请，不过仍旧要求他尽力维护与顾骄的关系，不能让自己彻底边缘化。
但至少今天，贺岩不敢再和顾骄过多接触，潦草回应几句之后就赶紧尿遁了。
看着他逃命似的急促背影，顾骄有些摸不着头脑，贺岩今天好奇怪。
来到中研室，博士还没有开启新的实验，他戴着单片眼镜，正躬身伏案，凝神观察仪器镜头下的切片样本。
顾骄进来之后，他头也不抬地招招手：“小顾，你也来看看。”
说罢将位置让出来。顾骄上去一看，透明玻片中间压着一小块青绿色生物组织，经过仪器的无数倍放大之后，能看到其中的细胞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分裂繁殖。一生二，二生四，短短十几秒时间，那一小块组织肉眼可见地扩大了许多，像是仍然保有生命一般。
太不可思议了！
顾骄惊异地抬起头：“博士，这是什么生物？”
博士取下眼镜，呵呵一笑：“这就是我们用于实验的生物样本。最主要的药剂原料都是从它们的细胞中提取的，这种生物天生就携带有独一无二的繁殖基因，整个宇宙都找不出第二个例子。”
“可惜它的纯度还不够，实验失败了。”说到这里，博士笑容微敛，缓缓眯起眼睛，“得找到更高纯度的样本才行……”
更高纯度的样本？
顾骄听得云里雾里，正要细问，有研究员过来把博士叫走了。
“每隔三分钟记录一次数据，别忘了。”
博士临走前交待，顾骄点点头，守在仪器前，掐着时间录入数据。这是一项枯燥的工作，他不知不觉就开始走神，思绪飘到了不相干的人身上。
一晚上没见，不知道沈先生情况怎么样了？
念头一旦开始转动就再也停不下来，顾骄满心惦记着沈月卿的精神力暴乱，就怕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出什么事。
再次记录数据之后，他瞄了眼外面，没人，于是狗狗祟祟地打开了光脑。
顾骄：【月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我请假去找你吧？】
昨天晚上沈月卿说自己订了房间，应该是在某个酒店，顾骄不清楚具体地址，没办法直接过去。
沈月卿回消息很快。
【我没事，别担心。】
看着这句简短的回应，顾骄的忧虑并没有减轻多少，沈先生向来为他着想，有状况也不会主动告诉他。他说自己没事，未必就真的没事。
顾骄再次懊恼，要是当时能租个大点的房子就好了，那样两人就能住在同一屋檐下，他也不至于对沈月卿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暗暗下定决心，今晚回去就开始物色大房子。
他正要细问沈月卿的身体情况，忽然听见“砰”的一声，还以为是自己工作摸鱼被人抓包了，吓得连忙收起光脑，摆弄仪器假装忙碌。
过了好一会儿都无事发生，也没听见其他声音，他用余光扫了扫四周，发现并没有人。
那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他正疑惑着，忽然又是“砰”的一声，把他吓了一跳。
这次他听明白了，声音是从自己身后摆满了瓶瓶罐罐的玻璃柜里传出来的！
他按住玻璃柜下缘，用力推了推，玻璃柜纹丝不动，简直像是与墙壁融为一体。他想起自己不久前学到的小技巧，放出精神体探查周围的能量波动，很快在桌子下面找到了一个按钮。
一按下去，玻璃柜就缓缓向两边打开，露出藏在后面墙壁上的一道暗门。
意外的发现让顾骄愣住了。
他只是想试着找找异响出现的源头，没想到却好像找到了博士的小秘密？
不过博士既然将它藏在暗门里，就说明他不想让别人发现。尽管很好奇，顾骄还是没有一探究竟的想法，他又按了一次按钮，让玻璃柜回到原位。
缓慢的移动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丝细微的呻吟。
顾骄表情一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屏息静听，那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却在他心里留下了一团疑云。
心里装着事，他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了解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贺岩食不知味地嚼着口中的菜，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你怎么了？”
顾骄的眼神缓缓聚焦，“啊……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同样的事情要是发生在昨天，贺岩一定会嘘寒问暖关心到底，但今天不一样，他今天求生欲比较旺盛，所以点到为止，绝不主动挑起话题。
而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顾骄这次却主动开口了。
“贺岩，你对辽湾区熟悉么？”
贺岩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把求生欲按下去，点头再点头：“熟悉，我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顾骄不好意思地咬着叉子，他还真有。
“我……想重新租一套房子，最好是两居室的。”
贺岩：“你不是已经……噢，两居室啊！”
贺岩心领神会。
昨天才见到沈月卿，今天就要换房子，这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拍着胸口打包票：“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一定让你满意。”
顾骄惊喜地笑了：“谢谢你，贺岩，你对我真好！”
贺岩闻言干笑两声，并没有因为对方的道谢感到开心，反而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但话又说回来，这两人既然都已经是那种关系了，为什么不干脆住一间房呢？
令人费解。
中研室重新开始的实验并不顺利，大家的表情都不轻松，最后决定今天提前回家，各自调整状态。
顾骄早就想回家了，刚一散场就往外走，不好意思把下班的喜悦明晃晃摆在脸上，只暗暗加快脚下步伐，健步如飞。
还没走出研究院大门就开始发消息。
【月卿，你在哪里？我来接你吧！】
对面罕见地没有秒回。
应该有事没看到吧。顾骄没太在意，一心往车站走，不时低头看看消息。
没过多久，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周围的人怎么都不见了？
走在路上，四周寂静一片，远处传来模糊的推进器轰鸣声，近处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飒飒轻响。
现在虽然还没到下班高峰期，但此处交通线四通八达，路上不可能一个人都看不见。
正疑惑着，后背陡然传来一阵直觉般的凉意。他当机立断飞快蹲下，完美躲过了来自身后的突袭，而后长腿一扫，在那人失去平衡的瞬间闪电般扣住他的脖子，不由分说按倒在地。
“啊呦！他哥的……疼疼疼！”
年轻的声音从满地灰尘中传来，顾骄定睛一看，是个发梢带着一缕红的狼尾青年，看模样只比自己大了三四岁，此刻正痛苦地捂着脖子伸腿瞪眼，“咳咳……快，快放开！要出人命了……”
见他似乎没有恶意，顾骄迟疑着收了力。
他一放手，青年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脖子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才甘心。
见他如此严重，顾骄的质问只好暂时先咽下去，礼貌性关心了一下：“你……没事吧？”
青年一边咳嗽一边摆手，“我就想打你……不是，跟你打个招呼，你反应也太强烈了！”
是吗？
顾骄对这个说法持怀疑态度，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和这人素不相识，无冤无仇的，对方完全没有伤害自己的理由，于是信了几分。
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太莽撞了。你还好吗，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青年连连摇头，忽然就不咳嗽了。
“不用不用，我找你有事。”
顾骄指了指自己：“我？”
他看着青年的脸，认真回忆了一下，记忆中真的没有这号人。对方不会是找错人了吧？
“可是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我认识你，你是我们首领的……不是，是我们的潜在客户！据我所知，你最近有租房需求对吧？”
顾骄惊讶：“嗯，是贺岩告诉你的吗？”
青年：“贺岩是哪位……没错！就是他介绍的，你现在有空吗？要不要去看看房子。”
原来是中介，顾骄了然。
虽然对方出现得有点突然，但他看了眼消息，沈月卿还没有回复，他也就不急着回去，问对方：“离这里远吗？”
“不远不远，走两步就到了。”
“好，那我跟你去看看。”
符晓面上热情地带路，“来来来，就在前面。”
实则心里纳闷得不行，没想到首领看上的这小子身手这么毒辣，不愧是古武星出身，一个照面就让他的绑人计划告吹了。
不过没关系，明的不行，他还可以来暗的。
他将顾骄带到自己距离最近的一处房产，是个双层带花园的小别墅，环境清幽，装潢雅致，大门一开，低调奢华的气息迎面扑来。
顾骄看直了眼，低声惊叹：“哇……”
就是现在——
符晓拿出沾了麻醉剂的手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向顾骄的口鼻，动作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
他用的可不是一般的麻醉剂，无色无味，效果拔群。不管顾骄体质有多强横，只要沾上一点，立马就会失去意识。
倒下之后，要这样还是那样，都凭他说了算。
符晓的想象很美好，可惜，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啪！”
顾骄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看了看他攥着的手帕，疑惑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符晓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来，进门之前先擦擦手。”
“噢。”顾骄听话地接过手帕擦了擦手，然后叠好还给他，“谢谢。”
符晓憋着一肚子气，赶鸭子上架，带着顾骄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将整个别墅的情况都介绍了一遍。
顾骄听得很认真。这房子一看租金就不便宜，但一想到要和沈月卿一起住，他又觉得不够，总想给对方最好的。
他问了问租金，比预想中便宜了一大半，顿时就动了想要租下来的念头。算了算手里剩下的钱，说道：“我想先租一个月，可以吗？”
一个月后正好是研究院展会开始的时间，在这期间他可以想办法挣点钱，再把之后的房租续上。
见他真的想租，符晓心念一动，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嗐，都是熟人介绍的，租期什么的都好商量嘛！逛这么久你也累了，快坐下来歇歇，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的。谢谢你。”顾骄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符晓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很快，符晓端着托盘出来了，一杯清香扑鼻的热茶放到顾骄面前。
“来来来，尝尝我从古武星淘来的稀罕玩意儿！”
顾骄眼前一亮，端起茶杯，细细吹散杯面上缭绕的热气，慢慢喝了一小口，竟然真的是母星的味道！
“嗯……好茶！”
符晓笑了，抱着托盘站在一边，看着他小口喝下那杯加了料的茶水，满足地喟叹一声。
大功告成。

第32章
符晓直勾勾盯着顾骄，满眼的期待简直呼之欲出。
被他这么直白地盯着一直看，顾骄感到很局促，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品茶，结果对方还是没有要收敛的意思，炽热的目光钉子一般扎在顾骄身上，让他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他看看自己手上这杯快要见底的浓茶，又看看符晓微妙的神色，想了又想，纠结地问：“我……我脸上有东西么？”
符晓高深莫测地摇摇头，做了个“嘘”的动作：“先别说话。”静待药效发作。
顾骄被他煞有其事的表情唬住，以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问道：“现在可以动了吗？”
不对劲。
符晓等了又等，发现事情真的很不对劲。
他端过来的那杯茶水里放了强效安眠药和□□，为了掩盖气味，还特意多放了茶叶，熏染出浓重的茶香。
他亲眼看着顾骄喝下去，茶水都快见底了，过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见符晓一直不说话，眼看时间流逝，顾骄慢慢开始不淡定了。
原本以为很快就能处理好的事情，没想到花了这么长时间，面前的中介看起来怪怪的，什么话也不说，就站在那里盯着他一直看，而且距离他给自己预留出来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光脑上的消息至今还停留在他两个小时前发送出去的那条，沈先生不会放着他的消息不管，只要看到了就一定会回。没回只有一个可能：他没看到。
现在的光脑终端都是随身携带，与主人的精神力进行绑定，两个多小时都没能注意到消息的可能性极低。
联想到昨晚沈月卿的状态，顾骄担心他出事，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再去考虑租房的事了。
“对不起，我有急事需要处理一下，房子的事改天再说可以吗？”他说着站起身，歉意一笑后朝门口走去。
“等等！”
到嘴的鸭子可不能就这么飞了，符晓眼疾手快，提前一步挡在门前，伸手拦住他：“我们还没谈好，你别着急呀！”
顾骄克制着焦灼的情绪，“我真的有急事，不如我们先交换一下联系方式，等我有空了联系你好不好？不会让你白忙活一场的。”
这样的处理方式最合理，但符晓哪敢现在放他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出现症状，但那药他可是实打实地喝下去了。
他还想扯点话题拖延时间，忽然听到一声巨响，身后的房门猛地被人踹开，要不是他身手敏捷，现在都该撞成重伤了。
什么人敢来他的地盘撒野！
符晓含怒转身，脸上的情绪在看到来人的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哥。
糟糕……
符辛一脚踹开大门，锐利的目光将房内迅速扫视一圈，没时间教训人，看见顾骄立刻上前，沉声说道：“我家主人现在状况很差，你管不管？”
顾骄皱起眉头，担忧地说：“他在哪里？我们现在就过去！”
符辛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顾骄来不及想太多，紧跟在他身后。两人坐上飞行器，将欲言又止追了一路的符晓甩在身后，很快来到了沈月卿所在的地方。
这里明显是一座私人住宅，周围种满大树，房子掩藏在茂密的枝叶后，外围还升起了一层精神力隔绝光幕，保密性极佳。
符辛一下车就直奔门口，顾骄紧随其后，喘着气问他：“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现在还有意识吗？”
符辛迅速打开房门，刚要说话，忽然瞳孔一缩，飞速后撤，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色身影鬼魅般出现在眼前，五指瞬间夺取他的呼吸，爆发出与修长白皙的外形完全相反的恐怖力量，将他猛然掼到墙上，喉骨喀喀作响。
是沈月卿，他乌黑的长发静静垂下，透明水珠滴落，落到皮肤上迅速蒸发。他面无表情抬眸，看着在自己手中挣扎的猎物，神色不再温柔，像是灯光透过悬在空中将落未落的血滴，他的眼底透着一丝幽暗的红，面色却格外苍白。
他似乎刚从水里出来，下半身衣服还在滴着水，上半身却已经快要干透，浑身散发着灼热的水汽。
这状态，跟顾骄第一次见他精神力暴乱时一模一样！失去理智的沈月卿就像一只野兽，不管谁靠近都会被无差别攻击。
短暂的惊讶之后，顾骄立刻做出反应，试图吸引沈月卿的注意力，将符辛救下来。
“月卿，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在这里。”
沈月卿倏地转头，眸子捕捉到顾骄的身影，眼珠紧紧盯着他，毫不犹豫地扔开符辛，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来。
冰冷凶戾的神情让顾骄感到很陌生，身体反应本能地拉响警报，他克制着想要逃离的冲动，任由对方缓缓靠近，一边用眼神催促符辛赶快离开。
沈先生只是生病了，他会把他治好的。
他面对着沈月卿，小心翼翼地后退，吸引对方进入房门，关门之前对符辛道：“在我出现之前，不要进来，也别让任何人靠近。”
符辛哑声回应：“好。”
随着房门关上，这里彻底成为了顾骄和沈月卿两个人的世界。
顾骄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又叫了对方几声，可沈月卿对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反应，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顾骄身上，但不是面对符辛时那种猎杀的表现，似乎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近。
后背抵上墙壁，顾骄终于无路可退，他紧张地看着距离自己只有一臂距离的沈月卿，脑海中演练着对方可能用出的所有招式，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
对方现在是完全丧失理智的状态，要想顺利进行疏导，至少要先让他平静下来。
他心脏飞快跳动，看着沈月卿朝自己伸出了手，却并不是发起攻击，而是捏住了他的下颌，轻轻抬起，将他堵在墙角。
“唔？”
顾骄的脸颊肉被捏得鼓起来，眼睁睁看着沈月卿那张美人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这个方向……不对！
在两人的嘴唇差点碰上之前，顾骄嗖地蹲下，方才的镇定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像条差点被煮熟的大红鲤鱼，面红耳赤地从沈月卿的臂弯下钻了出去，忙不迭逃离现场。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预想的攻击里不包括亲亲！
顾骄的逃离瞬间勾起了沈月卿的情绪，他的脸上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缓慢柔和的动作却陡然变得凶狠，几步追上前，一把掐住顾骄的腰身，将他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低头就要往他脖子上咬。
顾骄连忙伸手挡住，怕弄伤沈月卿不敢太用力，不上不下地推着他的胸口，努力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都变得燥热起来。
“月、月卿，你等一下，放开我……我给你疏导好不好？”
禁锢着他的力气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霸道，顾骄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腔中传来的剧烈起伏，恍惚中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更快。
处于暴乱状态中的沈月卿，身上那种奇异的香味变得愈加浓郁，闻得越久，顾骄的意识就越不清楚。
这样不行，他想，不能再继续这样僵持下去了。
下定决心之后，顾骄不再阻止沈月卿的靠近，改推为拉，顺着对方的力道把人拥入怀中，紧紧抱住。不等他反应过来，精神力瞬间释放，从他们紧密相贴的皮肤上沉了进去。
原本已经做好了疏导准备，可下一秒顾骄惊讶地睁开眼，他的精神力被沈月卿的精神图景排斥出来了。
自从第一次进入成功之后，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顾骄能从沈月卿的精神图景中感受到异常躁动灼热的能量，他想将那些能量安抚消融，却怎么也无法突破精神图景的壁垒，曾经能通过的大门这次对他彻底关闭，没留下一点缝隙。
顾骄急得鼻尖冒汗，也许是被沈月卿过高的体温影响，他发现自己身体里也开始燥热起来，下腹好像有团无名火在烧，连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只有沈月卿近在咫尺的面容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狠狠一咬舌尖，让神智短暂清醒过来，可身上的人却越发过分，滚烫的掌心贴在他的腰际，带了点力道，动作间他的衣服不停向上滑，这下顾骄不仅要保持清醒、防备沈月卿的袭击，还要抽空扯衣服，顾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简直是手忙脚乱、头昏脑胀。
忙乱之间，顾骄忽然感觉耳垂一热，被不轻不重地含住了。
顾骄：！
大脑轰的一声，这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骄抿紧唇瓣，忽然伸手抓住沈月卿的胳膊，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然后飞快转身，将他往墙上一推，手臂随之“啪”地撑到墙壁上，就这么将沈月卿牢牢锁在双臂之间。
喉结艰难地滚动，他喘着气说：“你、不许再乱动了！配合我一下！”
他恶狠狠地瞪着这个棘手的病患，但因为热得脑袋实在不清醒，眼尾还被逼出了点红痕，一双眸子水亮亮的，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威慑力，反而像在撒娇。
沈月卿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一震，手上动作停了下来，静静靠在顾骄的身体与墙面之间，眼神古井无波。
见他似乎真的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顾骄顿感轻松，缓缓放开手：“好，保持这个状态，我们再试试……”
话没说完，沈月卿猛然低头，一口咬上他的后颈。

第33章
温热、腥甜，诱人的鲜血争先恐后从伤处涌出，被艳红舌尖舔舐吞咽，绝妙滋味让捕食者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叹。
森白的牙齿抵在伤处，破损的血肉在齿间厮磨，像是被撬开蚌壳后颤颤巍巍展露在空气中的蚌肉，鲜嫩欲滴。
病态快感让沈月卿神色迷离，眼中血光更深，一手揽在顾骄的腰上，另一只手牢牢按住他的后脑，让他没有半点挣脱的可能。
后颈传来的刺痛让顾骄意识清醒了许多，可不知为何手脚发软使不上力，血液全都涌上大脑，冲得他脑海一阵一阵地恍惚，几乎要站不稳。
顾骄很肯定自己的状态不对劲，但又想不出来原因，他现在全部的心神都被沈月卿牵动着，指尖被乌黑纤长的发丝缠绕，挣不脱，理还乱，正如禁锢着他的无形枷锁，让他所有的抵抗都溃不成军。
有什么湿热的东西缓缓缠上小腿，钻进裤管蜿蜒向上，顾骄额头抵在墙面上，视野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或许是沈月卿的精神体，又或许是他意识恍惚出现的幻觉，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探寻。
咬在后颈的齿尖有继续肆虐的趋势，后颈一片麻木，顾骄猜测那里或许已经被咬下来一块肉，现在对方要换个地方继续。
他靠墙不动，将自己当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施为，用血的代价积攒出了些许反抗的力气。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现在的情况下如果想要强行挣脱，他势必要用杀伤力强劲的招式，无法完全保证沈月卿的安全。
他不想伤害沈月卿，将这视作万不得已才能用的办法，所以他再次放出精神力，试着开始重新疏导。
意外的是，这一次他竟然成功了！
精神力进入对方图景的瞬间，顾骄心头一喜，伸手环抱沈月卿，掌心轻轻在他发间摸了摸，像是无声安抚。
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
不知过了多久，横行在整座住宅之中的低压终于散去，躁狂的精神力得到安抚，重新变得柔和可控，纷纷回到沈月卿的精神图景。
顾骄喘着热气，艰难支撑着倒在自己身上的躯体，让对方靠在自己肩上，慢慢挪动到床边倒下。
方才的精神力疏导让他身心俱疲，但好在将沈月卿成功安抚下来了。
失去意识的沈月卿再也没有方才的凶戾，顾骄的身上却还残留着被他强制掌控时的触感。反手一摸，后颈上的血迹已经消失，只留下伤处的酥麻胀痛，他想象中皮肉残缺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精神力近乎枯竭，体内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顾骄的状态并不比沈月卿好到哪去，安静下来之后才发觉身上汗意涔涔，嗓子更是干渴得快要冒烟。
他烦躁地将头上的帽子一摘，咕噜噜灌下去一大杯水，燥热感却丝毫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想到沈月卿还躺在床上，勉强保持清醒，又倒了一杯水想喂他喝下去。
碰到沈月卿的手腕，顿时生出犹如青玉般的清凉触感，沁幽幽的，让他火烧般的皮肤格外舒服，忍不住想要触碰更多。
残存的理智告诉顾骄，这不对劲。
沈月卿的精神力暴乱才刚结束，体温还没有完全降下来，会比正常温度高出很多，怎么可能让他感觉到清凉？
但此刻浆糊似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那么多了，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将沈月卿的手掌拉起来，脑袋一歪，通红的脸颊贴上去，左蹭蹭右蹭蹭，舒坦得直叹气。
很快他就不满足了，本能叫嚣着还要得到更多。他呆呆地看着沈月卿的脸，不自觉俯下身，距离越来越近。
一切发生得那样自然，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直到大片水痕在胸口晕开，冰凉的触感让他从恍惚状态中清醒过来，猛然发现自己与沈月卿靠得那样近，如果不是碰倒了水杯，他们差一点就要亲上了。
仿佛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打在脸上，顾骄一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慌乱，手忙脚乱从床上起身退得远远的，贴着墙根站得笔直。
他感受到了自己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
顾骄虽然涉世未深，但好歹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就算再没有经验，也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反应意味着什么。
他竟然……对沈先生……
他的胸口用力起伏，又是无措，又是愧疚，心中充满了自我厌弃。
沈先生才刚从暴乱之中脱离危险，自己怎么能对他产生那种想法，他真是……真是太没良心了！
顾骄的眼中浮现水光，他努力憋了回去，扶着墙跌跌撞撞往浴室走，将凉水开到最大，劈头盖脸地从头上浇下来。
身上的温度迅速被水流带走，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咬紧牙关，直到将不该有的生理反应强压下去，心情也缓缓平复之后，才带着一身寒意回到床边。
再次检查了一遍沈月卿的情况，确认他一切正常之后，顾骄总算放下了心，这时困意如浪潮般汹涌而来，他就这么趴在床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这边事情解决了，另外一边却还没完。
符辛派人把符晓提到自己面前，二话不说先狠踹了他几脚，没一点收力，踹得符晓像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撞到墙上滚了几圈，差点没把胆汁吐出来。
“我靠！哥……轻点！”
符晓不敢爬起来，他知道只要自己起身，他哥立马就会继续踹他，干脆捂住肚子瘫在地上装死。
装死也没用，符辛照着他侧腰又是一脚，这次他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符晓的惨叫声直冲云霄，这种痛对他来说其实不算难以忍受，真正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他哥的态度。
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啊，他哥竟然真对他下这样的狠手？
眼看符辛还不打算停下，符晓连滚带爬地起身，狼狈逃窜，嘴里大喊：“符辛！我是你亲弟弟，你难道想杀了我吗？你是不是疯了！”
“疯了的人是你！”
符辛终于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他现在简直恨不能把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弄死算了！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打顾骄的主意？为什么就是不听话！他也是你能动的人吗？上次好不容易在首领手下捡回一条命，这次又好了伤疤忘了疼，我给你好脸色给多了是不是！”
“没那么严重吧……”符晓疼得直抽抽，中气不足地反驳，“就是个古武星来的小子，有什么可忌惮的？你别看首领平时宝贝他，等吃到了嘴里，其实也就那样。大家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谁啊……”
眼看着符辛的脸色越来越恐怖，符晓识趣地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心里却依旧不服气，仍然没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首领对顾骄的心思昭然若揭，自己只不过是顺着首领的心意做事，反正不管用什么方法，最后的结果都是殊途同归。
只要随了首领的心意，自己就没有受罚的理由。
符辛考虑的方向却与他完全不同。
他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缓缓说道：“先不论顾骄在首领心中到底是什么地位……”
他看向符晓，沉声提醒：“随意猜测首领想法的人会面临什么下场，你是不是忘了？”
符晓脸色一白，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犯了大忌。
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巴巴地跑过来蹲到符辛面前，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住对方的手。
“哥，哥我错了。你帮帮我……”
符辛撇开他的手：“你做得太过火，这次连我也帮不了你了。”
在符晓绝望之前，他又淡淡补充道：“不过，如果顾骄愿意为你在首领面前说情，也许首领能留你一命。”

第34章
顾骄这一觉睡得极沉，一直到第三天中午才被光脑通知震醒，迷迷糊糊起来一看，全是贺岩发来的消息，其中夹杂着博士的询问。
“小顾，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看发送时间，昨天晚上。
他竟然睡了整整两天！
顾骄的睡意猛然清醒，连忙从床边爬起身，动作间浑身上下齐齐传来滞涩又酸痛的感觉，尤其是手臂，枕着睡了这么久，麻木得都快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臂，见沈月卿还保持着刚躺下时的状态，担忧地靠近查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和手腕，体温已经降回正常水平，只是面容仍旧带着病态的苍白，宛如被剥夺了光彩的琉璃，透明易碎。
精神力状况虽然还是不乐观，但好歹不再处于暴乱的临界点上，好好休养就能逐渐恢复。除此之外一切正常，只是不知道沈月卿为何还没有恢复意识。
经历最初的忙乱之后，顾骄看着眼前这个人不自觉出了神，沈月卿在他面前总是从容的，不论何时都能保持温柔风度，似乎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这还是第一次，他在顾骄面前展露出不那么强大的一面，让顾骄觉得自己距离真正的他又近了一些。可想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心里又是一紧，情绪低落下来，满心充斥着对自己的唾弃。
他竟然在那样危急的关头对沈先生产生了不该有的反应，只是因为一个拥抱……实在太卑劣了。
可直到现在，他也不能确定自己对沈先生到底是什么感情。
顾骄的道德感很高，在他看来，对自己不能明确心意的人产生欲.望，本身就是一件难以启齿的错事。
如果沈先生醒来之后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他会怎么看待自己，会认为自己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吗？
顾骄苦恼地抓着头发，现在他既不能原谅自己，也没法面对沈月卿，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处理。他将一片狼藉的房间整理干净，也将自己整理干净，不敢再看沈月卿的脸，掖了掖被子，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这里。
一打开门，符辛就靠在门口，见到顾骄立刻上前：“我家主人怎么样了？”
顾骄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焉巴巴地说：“我现在必须回研究院报到，管家先生，之后就拜托你照顾好他了。”
这件事情实在耗费了他太多精力，一夜之间经历了感情和精神的双重震荡，他又饿又累，直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缓过来。
心里甚至有些庆幸沈月卿没有先一步醒来，他不敢想象，如果一睁眼就对上沈月卿质问的眼神，他该如何自处。
不等符辛多问，他戴上帽子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来到研究院，中研室正在进行新一轮实验，这次顾骄没能旁观，只能先在外间找点事情做，一边等待博士出来。
然而现在脑子里万千思绪纷乱如麻，他根本没法将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来，一会儿想沈月卿什么时候能醒，一会儿又担心他醒了之后会不会有那晚的记忆，想来想去没想出个结果，反而把自己担心得不行。
直到药剂用的针头差点刺进指腹，被贺岩一把拉开，他才恍然回神。
“你没事吧？”
贺岩将药剂拿远，紧张地拽过他的手检查，确定没被针头扎到之后，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这种药剂很危险，要是不小心弄到身体里，后果很严重，千万不能大意。”
“我知道了，谢谢你，贺岩。”顾骄轻轻叹了口气，眼眸垂下，“我没事，以后一定注意。”
然而他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贺岩虽然不清楚确切发生了什么，但一眼扫过顾骄身上磕磕绊绊的痕迹，直接就能猜出与沈月卿有关。
毕竟以顾骄的武力值，除了沈月卿，贺岩还真想不出有什么人能在他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
他露出关切担忧的表情，明知故问：“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昨天一整天没来研究院，消息也没回，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顾骄当然不会把有关沈月卿的这些事告诉贺岩，但他也不擅长撒谎，张了张嘴，含含糊糊地说：“我……朋友遇到些麻烦，我去帮忙了，一时着急忘了请假。”
“这样啊……”这下贺岩能够确定了，昨天顾骄应该一整天都和沈月卿待在一起，就是不知道沈月卿到底做了什么才把顾骄折腾成现在这副焉巴巴的模样，身上的痕迹怎么都掩盖不住。
啧啧……
他心里浮想联翩，表面一本正经：“没事就好，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虽然这事他大概是帮不上忙，不过顾骄还是很感谢他的好意。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见顾骄状态精神多了，贺岩才放心离开。
他一走，实验室内再次恢复安静，只有各种仪器运转时不间断发出的电流声。
顾骄觉得脑袋晕晕的，去倒了杯热水喝，然后发现喉咙也开始疼，他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应该是感冒了。
实验室的医疗箱里常备各种药品，他拉开抽屉翻找，眯起眼睛看药瓶上的小字，找了好久终于找到自己需要的药，呼了口气，正要起身，头顶的灯忽然暗了。
不止他这边，周围所有实验室的灯光都灭了，仪器的运转声也一齐消失，研究院是全封闭结构，灯光一灭，整个研究院立刻陷入一片粘腻浓稠的黑暗。
顾骄一脸懵逼地抬起头，停电了？
天一黑，他好不容易摸出来的药瓶又找不到了，他蹲在地上四处摸索，摸到之后打开瓶子闻了闻。是感冒药没错！
虽然不知道科技如此先进的研究院为何会停电，但停电了自有工作人员去修理，顾骄从不操心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反正都看不见，他干脆也不起来了，就地一坐，往手心里倒出两颗药丸，打算先把药吃了再说。
还没等药送到嘴边，一声嗡鸣响起，紧接着是地面剧烈的震动，他整个人猝不及防被狠狠颠了起来撞到墙上，药瓶脱手，药丸咕噜噜滚了一地。
顾骄不信邪，再次从地上摸起药丸，擦了擦往嘴里喂，结果吃到的是天花板上震下来的不知名残渣。
他“噗”地一声吐了出来。
正在“呸呸呸”地擦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奇怪的声音，阴湿粘腻，就像吸满了水的拖布在地上缓慢拖行。
他警觉回头，黑暗中并不能看清那地方有什么东西，但他已经下意识提起了防备，轻声问道：“有人……在那里吗？”
没人回答，那怪异的声音突兀消失了。
顾骄还没来得及上前查看，黑暗中有团影子直冲面门，他迅速侧身躲开，那东西摔到地面上发出水球破碎般的声响，随即就是一股恶臭传来。
还好顾骄感冒了闻不到，丝毫不受影响，他很快反应过来地上那团东西并不是本体，真正的本体还隐匿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顾骄看不到它的具体方位，背靠墙壁，留意着四面八方细微的气流波动。僵持了不知多久，忽然在某个瞬间，强大的压迫感从侧面袭来，于此同时，尖锐的警报声在整个研究院响起。
【警报——警报——】
【Ⅲ型实验体589号逃离，危险系数：S】
【所有人员立刻停止活动，就地避难，等待救援】
这下顾骄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东西了，竟然是研究院里越狱的实验体，而且貌似非常不好惹！他顿时懊恼不已，早知道就蹲地上躲起来，装作没看见它就好了。
不过既然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顾骄也不能坐以待毙，振作士气积极应敌。
从刚才一闪而过的影子中，顾骄看出了它张牙舞爪分支众多的触手，再联想到自己听到的粘腻声音，他猜测实验体589号是一只超大型章鱼。
据说章鱼很聪明，但没关系。顾骄好歹也是百校联赛的第一名，虽说有点水分，但掺了水的冠军也是冠军，他比以前有自信多了！
……
突如其来的意外给晨曦研究院造成了巨大损失，实验体589号不仅实力强大，且初具智力，这次出逃显然有所准备，第一时间破坏了研究院的总能源和备用能源，又流窜各处大肆破坏，让人无法确定它的位置。
研究院大门紧闭，数百名安保人员举着枪在周围警戒，先遣队全副武装，迅速潜入进去。两个人护送工作人员去修理能源，其他人分散在黑暗之中，用扫描仪寻找实验体589号的踪影。
奇怪的是，他们找了许久也没发现它的踪迹。
时间缓缓流逝，在黑暗中待得越久，每分每秒就变得更加难熬，队员们的压力成倍增加。
来到中研室附近，终于，屏幕上红点闪烁，有人压低了声音说：“找到了，在那边——”
众人迅速隐匿身形，顺着他所说的方向看去，恰好此时工作人员修好了总电源，电源接通的瞬间，整个研究院灯光大亮，瞬间完成了从黑夜到白昼的跨越。
耀眼的灯光照亮了实验室内的狼藉，触目可见的所有地方都糊满了暗红色的粘稠浆液，一只巨大的诡异生物无助地匍匐在地，八条类似章鱼的触手蔓延到各个角落，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圆睁着的眼睛，鲜红眼睑上白花花的牙齿摆列整齐，正在随着肢体的蠕动一张一合。
顾骄就坐在这堆诡异的生物身上，正鼓着腮帮子努力将它最后一根触手打上死结，灯光亮起时正好大功告成，他长呼一口气。
不愧是用来做实验体的章鱼，可真不好抓……
等、等等——这是什么东西？

第35章
被数百只眼睛同时盯着是什么体验？
看清自己屁股底下坐着的东西的瞬间，顾骄身上鸡皮疙瘩直冒，一声惊叫卡在喉咙里，哧溜一下从上面滑了下来，憋着泪花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好恶心啊啊啊啊啊啊——
畸形怪异的模样叫人只看一眼就头皮发麻，顾骄从来没见过模样如此可怕的生物，一想到自己刚才跟它打得有来有回，身上到处都沾满了它的暗红色粘液，胃里忍不住直泛酸水。
这也是异生物的一种吗？老师没教过啊！
如果早知道它长这样，顾骄一定会在见到它的第一眼拔腿就跑，不可能有丝毫犹豫。
好在能源已经修开，他找准了大门方向没命狂奔，结果刚一出门就蒙头撞上了另一个人，脑门嗑在头盔上发出清脆的砰声，捂住脑袋懵了好一会儿。
有人迅速将他牵起来带到旁边，“没事吧？”
紧接着好几个身穿黑色防爆服的警卫从身边擦过，电光闪动，瞬息之间结成一张巨网，将整个中研室覆盖住，包括里面的奇怪生物。
由于它已经被顾骄废掉了行动能力，警卫们很快就将它收押成功，偌大的身体从门口抬出去的时候，每一只眼睛还在不停向外渗出黏腻湿滑的液体，恶臭的气味让经验丰富的警卫们都有些扛不住。
顾骄不敢再看，刚才撞得太重，现在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正揉着额头，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许多熟悉的面孔站在他身后，几个研究员的面色都很难看，只有博士还保持着正常神色，对顾骄说：“小顾，这实验体是你抓住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称赞道：“不愧是联赛冠军，实力果然出众。这次要不是你及时出手，咱们研究院可就损失惨重了。”
“来，擦擦身上。”他递过来一块毛巾。
顾骄被夸得十分赧然，不过他还记得自己一身的不知名粘液并不好闻，接过毛巾把手擦干净，然后欲言又止。
博士：“你是不是想问那是什么东西？”
想法被看穿，顾骄点点头，小心猜测：“是……实验导致的变异么？它看起来和正常生物不太一样。”
博士笑了下，坦然道：“是异生物。”
见顾骄一脸惊讶，他耸耸肩，镜片反射出一道白光。
“不必惊讶，虽然绝大部分异生物已经在暗域消失，但并非完全灭绝，它们身上有许多宝贵的科研价值，比如这段时间我们所研究的脑死亡复苏药剂，原料就来自于它们的血液。”
顾骄听得愣愣的，联邦学院的通识课程让他视异生物如洪水猛兽，从没想过它们还能有这样的用处，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但是想到它们过于猎奇的外形，他还是很难接受。
“不过……”博士说完补充道，“589号本该是这次实验的重要原料，可惜刚才它的根囊遭到破坏，已经不能再使用了。”
根囊……？
这个词让顾骄感到有点奇怪，但他更在意的是实验能否成功，担忧地问：“那我们还有其他原料吗？”
博士摇摇头：“血脉纯度能达到实验要求的，整个研究院内只有这么一只。”
“要想实验顺利进行下去，只能再买一只纯度更高的异生物。”
异生物还能买？
顾骄没说话，但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明晃晃下写着这几个字，几个原本因为实验被迫中断心情不好的研究员看了都忍不住笑了下。
这个顾骄，真是天真呆愣得有些惹人怜爱了。
有人给他解释：“咱们辽湾区有个著名的地方叫三角街，人称小暗域。在那里，只要钱够，你可以买到任何想要的东西。研究院里的实验体大部分都是从那个地方运过来的。”
似乎只有顾骄不知道三角街的存在，在场所有人都对这个灰色地带认知一致，并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它的存在。顾骄此刻忽然意识到，研究院里的人跟联邦学院的人有很大不同，他们对暗域的态度并不是全盘否定。
而他自己……虽然没去过暗域，但和暗域有关的人或物倒是都接触过。不论是桀骜暴戾的敖天，还是无孔不入的永眠者，都给他留下了糟糕的印象。
由此可见，联邦流传的话还是很有可信度的，暗域里到处都是精神不正常的疯子，麻烦得不得了。顾骄最怕麻烦，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踏足那里。
几人谈了会儿话，警卫长传来消息，589号重新收押，警报正式解除。
最后博士说道：“今天大家受惊了，等处理好研究院的事情，就都回去吧。受累的休息，受伤的疗伤，实验可以先暂停，身体最重要。”
收拾完589号留下的残局，仪器陆陆续续都开始正常运转，顾骄帮着将散乱的药剂重新分装归类，忽然想起自己想问博士的问题，连忙追上去请教。
“无法进入精神图景？”
听完他的问题，博士双手插兜若有所思，问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啊？”顾骄一愣，没想到博士会忽然问这个问题，一时间觉得有点耳热，抿唇说道，“我们是……朋友。”
“朋友啊……”
看着他不自然的神色，博士了然颔首，又问：“之前成功疏导过几次？”
顾骄回忆道：“如果加上临时疏导的话，三次。”
“每次进入精神图景的时间有缩短吗？”
“有。”
“那就很奇怪了。”博士说，“按理来说，随着你们对彼此熟悉程度的加深，他的精神图景也会对你更大限度地开放才对，为何事实却完全相反……你背叛他被发现了？”
“背叛”两个字让顾骄惊了下，连忙澄清：“没、没有！”
“这样的话，问题就只能出在他自己身上了。我所获得的信息不够全面，下次你疏导的时候可以详细记录下他的情况，我了解透彻之后才可能帮到你。”博士说。
“那……还有什么办法能提高进入精神图景的成功率吗？”顾骄忍不住追问，之前那种情况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有啊。”出乎意料地，博士回答得很肯定。
顾骄眼前一亮：“是什么？”
博士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做.爱。”

第36章
简简单单两个字，直接说得顾骄大脑宕机，脸上表情一片空白。等他意识到博士说了什么之后，双颊忽然爆红，心跳快得吓人，一声接着一声，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就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结结巴巴不知该作何反应，盘踞在胸口的情绪除了慌张，还有莫名其妙的心虚，就好像他和沈月卿之间真有什么似的。
这种时候越慌就越解释不清，顾骄白皙的面容成了张大红脸，双手背在身后，指尖紧紧绞住自己的衣角，强自镇定下来，干巴巴解释说：“不、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是朋友！”
博士笑而不语，略带深意的目光落在顾骄不自然的表情上，仿佛能看穿一切，许久才笑着摇摇头说：“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怀疑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只是对你提出的问题作出最有效的解答。”
“疏导者与被疏导者的亲密程度决定了精神力疏导的最终难度，抛开其他顾虑不谈，如果你想提高疏导成功率，做.爱就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有感情基础的话，成功率至少还能再翻一番。”
“当然，没有感情也可以，毕竟做.爱本来就是一件足够亲密的事情，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增进两个人对彼此身体和性情的了解，在床上能够相互契合的两个人，下了床也大概率不会轻易反目。”
“别惊讶，这种事在业内并不罕见。毕竟和暴乱带来的痛苦相比，跟陌生人上床要容易接受得多。以你的条件，如果想要，应该不会有人拒绝吧？”
博士说得轻描淡写，见怪不怪。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顾骄实在羞于启齿，古武星在性方面要保守得多，从小养成的世界观让他无法轻率地面对性.爱，这种亲密的事情应该要等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后，和真正爱着的人一起做才有意义。
他轻声呼了口气，低垂着脑袋说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不能那样做。”
博士看着他：“是不能，还是不想？”
顾骄闻言，忽然想起了自己和沈月卿一起从天马空间站回来的那天晚上，昏黑路灯下的那一个吻；想起每次沈月卿失控的时候，两人迫不得已的肌肤相贴，还有自己后颈上新伤加旧伤，直到现在仍隐隐作痛的咬痕。
他不是不能，是不想。
在确定自己能够承担责任、和对方共度余生之前，他不会作出触碰底线的事情，否则就是对自己和沈月卿的不尊重。
不等他说话，博士已经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答案，对顾骄说道：“没事，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要不要做全看你自己的选择，没人能强迫你。”
顾骄松了口气，看向博士问道：“除了……嗯，还有其他办法吗？”
博士：“有倒是有，不过都大同小异。借助药物也能快速见效，但有药物成瘾的风险，我不建议你这样做。其次……增加身体接触吧，双方保持足够的了解和信任，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第一次疏导失败的时候，沈月卿也说过这样的话。顾骄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博士。”
博士：“不过我其实更建议你直接跟他上——”
“对不起，但是真的不用了！”顾骄红着脸出声，好歹没让博士把话说完，感觉话题正在朝着奇怪的方向偏移，他鞠了个躬就想跑。
可惜脚步还没完全迈出去，就被博士一句话钉在原地。
“小顾啊，先等等，关于今天发生的意外，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顾骄按捺住想跑路的心，乖乖转过头来：“噢，您说。”
由于实验体589号受损，中研室正在进行的脑死亡复苏药剂实验被迫中断，要想继续研究，必须紧急从三角街购买一只新的实验体。
异生物虽然价格昂贵，但研究院财力雄厚，不愁没钱买。愁的是怎么运回来。
三角街那地方处于灰色地带，鱼龙混杂，卖家只管把货送出去，至于买家能不能顺利把货带走，只能各凭本事。
有经验的买家都会提前找好值得信任的佣兵帮忙护送货物，研究院一向也是如此。然而这次意外来得突然，距离研究院与佣兵团约定的任务时间还有三个周，临时没法找到实力过硬又值得信任的人，博士这才想到了顾骄。
根据顾骄这几次的表现来看，他的综合实力极强，一点也不逊色于那些高级佣兵，是非常适合完成任务的人选。
博士简单将流程解释一遍，然后对顾骄说道：“如果你愿意接下这个任务，我会按市价的一点五倍酬金支付给你，另外这一路上的吃住也可以由院里报销。”
听到“酬金”两个字，顾骄的耳朵就已经竖起来了，他正愁没地方挣下个月的房租呢！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然后才想起来问价格。
“市价的一点五倍……大概是多少呀？”
博士比出五个数。
顾骄双手捂唇，两眼放光：“难道是，五百！”
博士一时凝噎，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索性直说：“是五十万。”
五十万！
顾骄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一个任务五十万？
那他以前做过那么多几十块的任务算什么？
他局促地确认了一下：“五十万？五十万星币吗？那个……市价会不会有点误差？”
博士哈哈一笑，“放心吧，咱们研究院一直都是这个价，只要你顺利完成任务，保证实验体完好无损，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分钱都不会少。”
就这样，顾骄接下了前往三角街的任务，因为实验紧迫，明天就要出发，顾骄很快回到自己的小屋洗澡收拾。
刚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他嘴角上扬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五十万到手的美好未来，第一时间就想打电话给沈月卿分享。
可刚点开光脑，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的手又迟疑地放了回去。
沈先生现在应该还睡着，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他刚给自己找好了理由，视频提示就响了起来，沈月卿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中心，就像顾骄的心绪一样闪烁不宁。
他手一抖，直接挂断了通话。
挂完之后心里很慌，沈先生不会生气吧？可是……他真的还没做好准备，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面对。
过了一会儿，沈月卿的消息发了过来。
【骄骄，怎么了？】
这还是顾骄第一次拒接沈月卿的通话。
沈先生没事了，他本该高兴，可高兴过后，又生出许多恐慌和纠结。他不自觉咬住唇瓣，眼尾下垂，睫羽轻颤着，盯着消息栏里那几个小字，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催命符。
犹豫良久，他打出一行字又很快删掉，最后发出消息：【我在工作，现在不方便接视频】
那边安静了几秒，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们只通话，可以吗？】
顾骄愣了一下，透过这条消息，仿佛能看到沈月卿认真征询自己意见的样子，他心里一酸，主动打了过去。
那边立刻接通，沈月卿似乎刚醒不久，声音微哑，听起来有些疲惫。
“骄骄，你还好吗？”
顾骄觉得这句话应该自己问对方更合适，他低头一下一下戳着自己的指腹，“嗯……我很好啊，你、你呢？精神力怎么样，头还疼么？”
沈月卿：“我也没事。”
“哦……”顾骄慢吞吞地说，“那就好。”
说完他就陷入了沉默，以前对着沈月卿有说不完的话，可现在他的喉咙就像被人扼住了一般，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似乎所有的话题，最终都会导向那天晚上。
对于他的反常，沈月卿没有介怀，语气如常地问道：“你现在在哪，研究院？”
顾骄刚要说自己回家了，可想起刚才撒的谎，只好把真话咽下去，低声应是。
沈月卿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你刚做完疏导，记得好好休息，别累着。”
顾骄又“嗯”了一声，垂眸无言片刻，觉得这样尴尬下去不是办法，鼓起勇气从喉咙里慢慢挤出一句话：“你……那天晚上的事情，你……”
“我都记得。”
沈月卿在他艰难问出口之前回答，“虽然没有自主意识，但……所有的记忆都在。”
所有的记忆。
也就是说，他什么都知道了……
顾骄难受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彻底失语。
他没有回应，沈月卿低声说：“抱歉，我那时候神志不清，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顾骄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道歉，做错了事情的人分明是他，沈月卿没有自主意识，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是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反应，要道歉的人也应该是他才对。
可顾骄根本就说不出口，他是个胆小鬼，总是把自己缩进壳里，下意识想要逃避问题。
他不想回答，沈月卿也不逼他，很自然地过渡到下一个话题。
“晚上我们能见一面么，我去接你？附近有家甜品店，评价很不错。”
“不、不用了。”顾骄说，“我……明天有任务，要出门一趟。”
“去哪儿？”
“三角街。”
“……那里很危险，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顾骄再次拒绝，他还没做好直面沈月卿的准备，可接连拒绝对方的邀请让他自己心里也很难过，他在内心深处是希望沈月卿能陪在身边的。
他垂下眸子，默默补充道：“我能照顾好自己，而且很快就回来，你、你身体不好，别陪我折腾了。”
听出了他的抗拒，这次沈月卿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很久很久，开口时声线仍旧平静，却让顾骄心弦一颤。
“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当然！”顾骄连忙肯定，他觉得是自己的态度让沈月卿伤心了，顿时更加自责，结结巴巴地道歉：“对不起，月卿。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沈月卿似乎笑了下，“正相反，骄骄，我很开心，在我那样冒犯你之后，你还愿意认我这个朋友，谢谢你。”
顾骄愣住了，心里百味杂陈，紧紧攥着衣角问道：“你真的不生我的气吗？”
也不知道他指的是方才的拒绝，还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沈月卿平静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没有多少情绪起伏，但却能让人听出他的认真。
“骄骄，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
顾骄听得心里一热，种种情绪都快从胸口满溢出来，眼角泛着红，小声说道：“谢谢你，月卿。”
“没关系，明天到了三角街给我打个电话好吗？我很担心你。”
顾骄听话点头：“好。”
“那我先挂了，不打扰你工作，再见。”
“……再见。”
通话挂断，沈月卿低垂着眸子，无言看着光脑页面，直到它缓缓消失。
符辛僵直着身体候在一旁，见首领慢慢抬起眸子，脸上表情毫无波澜，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森冷恐怖。
“带过来。”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将浑身是血的符晓拖到近前。
不等沈月卿出言宣判，符晓忍着疼连忙大喊：“首领饶命，我还有用！”
“顾骄要去三角街，那里有我的人，我特别熟！给我一次机会吧首领！我能将功补过的！”
知道求饶没用，他赶紧表明自己的剩余价值，争取为自己博到一个活命的机会。
符辛也不想看亲弟弟真的送命，见有机会，小心翼翼补充道：“三角街那边势力混乱，符晓的人脉或许确实能帮上忙。”
“好啊，你的命就暂且留到他回来的那天。”；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沈月卿勾起一个异常温柔的笑容。
不等符晓放心，又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既然做错了事，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符晓瞳孔骤缩，缓缓俯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多谢首领。”

第37章
挂断电话，顾骄心里的愧疚和难过总算减轻了一点，他出了会儿神，许久之后轻叹口气，整理好思绪开始收拾行装。
三角街位于辽湾区最南端，紧靠大海，距离研究院路途遥远，即使乘坐速度最快的飞行器，一来一回也需要两三天，而且因为实验体的特殊性，只能用最原始的大型货车运送，效率更加大打折扣。
博士告诉顾骄，用于研究的实验体根据研究价值可分为Ⅰ型、Ⅱ型和Ⅲ型，研究院里关着的基本都是Ⅲ型，589号是唯一的Ⅱ型。而最有研究价值的Ⅰ型，据说从未出现过。
这次顾骄任务负责的实验体590号也是Ⅱ型，身价能达到八位数，身上蜕下来的皮都能卖一大笔钱。
顾骄看了三角街传来的图片，黑暗中匍匐着一个瘦小的影子，周身有无数纤细修长的条状物在扭动，就像从躯干中生长出来的枝桠，过于磅礴的生命力让整个躯干都开始扭曲痉挛。
和589号一样，顾骄也没在课本上见到过类似590号的存在，当时给他上课的老师是一位颇负盛名的生物学教授，称这套课本由他亲自编纂，几乎囊括了有史以来出现过的所有异生物种类，市面上不可能找到比它更权威的参考书。
顾骄原本深信不疑，但这些实验体的存在开始让他的信任动摇了，因为书上根本没提到过。
他收拾好东西，第二天准时来到研究院门口，那里早已停好了专门用于运送实验体的大型货车。
四个轮子的货车在科技高度繁荣的主星上已经算是古董级别的存在了，但眼前这辆有些不同，经过改装之后，它的机动性要比老式货车优秀得多，车厢换成了带有能量隔绝作用的禁锢仓，强韧的材料就连粒子炮都没法打穿，被收押在里面的实验体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
货车前端是能容纳八个座位的宽敞空间，除了司机，这次还有四个警卫协助顾骄完成运送任务。
顾骄是最后一个到的，上车之后才发现，车里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贺岩！”他惊喜地叫了一声。
贺岩今天穿了一身亮眼的花衬衫，领口挂着墨镜，发型也精心打理过，俊俏的模样让人眼前一亮。
他笑着朝顾骄招手，然后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你总算来了，快，我给你留了位置。”
顾骄道一声谢，坐在了他的旁边，“你怎么也在呀？”
贺岩哼笑一声：“三角街那地方，乱得很。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所以向博士申请了陪同名额，咱们俩在路上也能做个伴，互相照应嘛！”
顾骄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眸，期期艾艾地看着贺岩，问道：“那……那酬金要我们两个平分吗？”
虽然二十五万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是顾骄一想到有人会分走自己的天价酬金，心尖尖就痛得好像在滴血。
不要啊不要啊……其实他一个人做任务也挺好的……
他满眼的不情愿都快溢出来了，贺岩没法假装看不见，忙给他解释说：“不会的，我一个文弱研究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只是随行而已。路上要真出什么意外，还得靠你摆平，酬金也都是你的。”
这下顾骄放心了，心情多云转晴，笑眯眯地说：“谢谢你，贺岩。你真好！”
贺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咳两声，“要出发了，系好安全带。”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个营造暧昧氛围的好机会，马上侧身把顾骄那边的安全带拉过来，顺势把头靠过去，刻意放低声音，让它听起来更有磁性：“别动，我帮你。”
两人距离拉近，贺岩可以确定顾骄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那是他昨天去商场精心挑选的，贵得吓人的天价香水，据说效果拔群，相当斩男，只要闻过一次就会不知不觉上瘾。
果然，顾骄鼻尖动了动，然后喉结滑动了一下，低声说：“贺岩，你身上……闻起来好香啊！”
贺岩面上微微一笑：“喜欢么？”
顾骄嗯嗯点头。
贺岩心中窃喜，正要说这是沐浴露的自然香味，就听到顾骄的下半句话：
“你早上是不是吃奶黄包了？”
贺岩：“？”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
他不信邪，抬起胳膊闻了闻，好像还真带着不久前吃过的奶黄包的气味，但是很微弱，在馥郁的香水气味下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贺岩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顾骄。
他的斩男香难道还比不上奶黄包？
顾骄还挺得意：“嘿嘿……没想到吧，我一闻就知道！”
贺岩还能说什么呢？朝他竖起大拇指，皮笑肉不笑：“厉害。”
车辆启动，载着众人稳稳地向南而去。路途漫长，随行的警卫们闲着无聊打起了牌，也有倒头睡觉的，顾骄捧着贺岩给的苹果，一边啃一边好奇地向窗外张望。
辽湾区比星辉区大了好几倍，风土人情也有明显差别，越往南走，看到的建筑就越稀疏，直到最后几乎不见人烟。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接连闪过的陌生景象，直到眼睛干涩，睡意上涌，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心想这里的花草树木和母星上的也没有多大差别。
第六天傍晚，顾骄正在补觉，睡梦中感觉有人轻拍他的肩膀：“顾骄，醒醒，咱们到了。”
一睁眼，贺岩放大版的脸就怼在面前，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环顾四周，警卫们都已经下车了，现在车上只剩他们两个。顾骄清醒过来，揉揉眼睛，也跟着贺岩下了车。
三角街是个奇怪的地方，跟辽湾区充满未来气息的画风格格不入，从研究院来到这里，会让人产生强烈的、穿越时空般的落差感。
这里房屋低矮，最高不会超过三层，元素堆叠，在大街上能碰到来来往往的仿生人，也能看到拴在门口朝行人汪汪直叫的大黄狗；机械钟表哒哒摆动，不远处的房顶上正升起袅袅炊烟。
风格迥异的元素就像来自不同区域的拼图，被强行按在同一块底图当中。顾骄左看看右看看，稀罕得不得了。
现在天色已经快要全黑了，三角街所有的交易都只在白天进行。贺岩四处寻找落脚的地方，来之前他做过功课，附近应该有家旅馆，能让他们待到明天天亮。
他找了许久，终于找到地方，面色一喜，对顾骄说：“找到了，就是这里！”
没有得到回应，转头一看，身边哪还有顾骄的影子？他脸色变了下，赶紧沿着原路去找，这地方鱼龙混杂，什么勾当都有，以顾骄那性格，三言两语就能被人骗走，到时候说不定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而此时此刻，顾骄正在巷口跟人说话。
对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有着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卷发，皮肤白皙，烈焰红唇，斜倚在巷口，齿间叼着一支细烟，对顾骄笑得魅惑。
刚才就是她一眼看到了跟随贺岩路过的顾骄，笑着对他招手说：“弟弟～帮帮忙嘛。”
秉持着乐于助人的传统美德，顾骄礼貌走了过去，面前的漂亮姐姐要他帮忙点烟。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自己动手，但既然来都来了，顾骄还是帮了她一下。
火苗跳动摇曳，焰色橘红，勾勒出女人精致的轮廓，见顾骄没有拒绝，女人勾人的目光落在他好看的眉眼间，充满暗示性地挑了挑他额前的碎发。
“两百一晚，来吗？”
女人做的是皮肉生意，其实按照她的资质，就算要价两千都不过分，但今天这个少年实在对她的胃口，让他占点便宜也不是不行。
顾骄听完她的话，先是不明所以，对视一眼之后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贺岩要找的旅店老板！
虽然这个姐姐看起来很温柔，但是住一天要两百块，顾骄还是有点肉痛，他红着脸试图讲价。
“请问……能便宜点吗？”
女人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点了头，很好说话的样子：“可以啊，你想怎么出？”
顾骄抿唇道：“嗯……我和我朋友，两个人，三、三百可以吗？”
女人轻呵一声，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一脸纯样，私下里玩得还挺花。她抱着手臂，问顾骄：“帅不？”
顾骄蒙圈：“啊？”
“你朋友，帅不？我要求也不高，有你五分就行，当买一送一了。”
顾骄慢慢闭上嘴，心想三角街真是个奇怪的地方，住旅店还要看脸？
犹豫了一下，他说道：“比、比我帅多了！”

第38章
贺岩找到顾骄的时候，他正在巷口和一个陌生女人说话，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都没注意到自己的靠近。
以贺岩的阅历，一眼就能看出这女人的身份，怕顾骄被拐带走，连忙出声叫他：“欸！顾骄，你怎么在这儿？”
顾骄转头看见他，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邀功似的拉他过去：“贺岩，我找到住处了～这位姐姐说可以让我们一起住，只要三百星币。”
贺岩嘴角一抽，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哎……顾骄这笨蛋……
一抬眼，美艳风情的成熟女人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瞧，意味深长的目光从脸开始从上往下扫视，最后撩了撩长发，打个响指：“行，就你俩一起吧。跟我来。”
说完就往巷子里走。顾骄应声就跟了上去，贺岩眼疾手快地把人拉回自己身后，对回头望过来的女人摆出假笑。
“别别，先别急，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女人将香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双臂环胸，说出一个外号：“野鸽儿。”
贺岩大脑飞速运转，没有在记忆中搜寻到相关信息，但仍然保持警惕。按理来说，她们这类职业的人很少有单干的，背后至少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有时还会牵扯到更高层的保护伞。
贺岩虽然从属联邦武装部，可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三角街势力太复杂，联邦的手很难伸到这里来，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他们就是孤立无援，所以他从来到这里之后就小心翼翼，避免得罪任何人。
他好商好量地对野鸽儿说：“是这样的，顾骄是我弟弟，第一次出远门，什么也不懂。我们正在找地方过夜，他稀里糊涂地找到了你这里，应该是搞错了，实在不好意思。”
野鸽儿看看一脸真诚的贺岩，又看看一脸疑惑的顾骄，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忽然勾起个明媚的笑容，对贺岩眨眨眼：“没关系，我喜欢将错就错。”
顾骄越听越糊涂，不是住旅馆吗？怎么扯上对错了？
他扯了扯贺岩的衣服，小声说：“贺岩，你是不是误会了？这位姐姐很好说话的，应该不会骗我们的钱。”
贺岩暗自咬牙，他以前总是庆幸顾骄对陌生人的防备心不强，让自己能轻易接近，现在则是恨铁不成钢，怎么就能这么轻易地相信陌生人呢？
她不是馋你的钱，是馋你身子啊！
但这种话他不能直说，一来容易得罪野鸽儿，二来……他看着顾骄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实在说不出口。
天杀的，他会有种自己在犯罪的感觉。
他对顾骄做了个嘘的动作，低声说：“你先别说话。”
顾骄听话地闭了嘴，见贺岩又对野鸽儿说：“我们这次出来只为完成工作，住一晚上就走，没有其他打算……”
不等他说完，野鸽儿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晃：“现在你可以有了，还是说你觉得三百太贵？价钱好商量的嘛，你们俩这样的，其实免费也不是不行。”
免费！
顾骄听得眼睛一亮，就见野鸽儿笑着问自己：“弟弟，跟姐姐回家过夜好不好呀？”
顾骄偷瞄了眼贺岩，不好直接说，悄悄点头表示愿意。
野鸽儿对贺岩一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他愿意哟～
贺岩看出来了，这女人今天是铁了心要把人拐走，顾骄也是相当的不争气，他没辙了，把心一横干脆直接答应。反正以顾骄的身手，谁也强迫不了他。就是不知道等野鸽儿得知顾骄名草有主，且还是暗域领主时，会不会后悔现在的盛情相邀。
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期待，贺岩跟着野鸽儿回了她的住处，顾骄也在他身边。
和想象中的简陋杂乱不同，野鸽儿的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米黄色的墙纸，脚下是柔软的地毯，四处亮着暖色小灯，温馨又舒适。
两人在沙发落座，野鸽儿扔过来一块浴巾，“浴室里有一次性牙刷和拖鞋，往左是热水，速战速决。”
顾骄抱着浴巾，觉得目前的情况和他想象中的旅店有些出入，于是问道：“姐姐，我们今晚睡哪儿？”
野鸽儿心情很好，俯身挑起他的下巴，往他脸上吹了一口烟，勾唇道：“傻弟弟，当然是和姐姐一起睡呀。”
见顾骄明显惊到的表情，忍不住捏捏他的脸，怜爱地说：“逗你的，先去洗澡吧。洗完就带你去。”
于是顾骄真的去了，野鸽儿炙热的目光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浴室的门关上，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来。
贺岩慢悠悠地说：“不管你想对他做什么，我劝你最好不要。他背后的人你招惹不起。”
野鸽儿早就看出两人不是兄弟，长得一点都不像，算哪门子兄弟？她本来就对顾骄很感兴趣，听贺岩这么一说，顿时更感兴趣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就非要尝尝他的滋味不可。”
贺岩无奈耸肩，劝不住，没办法。
想勾搭顾骄的人又不止她野鸽儿一个，可想想自己这些天在顾骄身上下的功夫以及得到的效果，他不住摇头。
他觉得野鸽儿没机会。
晚上，野鸽儿如约将洗完澡的顾骄带到客房睡觉。因为白天在车上睡得太久，顾骄好久都没能睡着，关了灯，透过半掩的窗帘在数星星。
黑暗中，他似乎听到一阵微弱的开门声，赶紧起身看去，他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完好如初。
他松了口气，放心地靠回床头，然而就是这一靠，忽然发现背后多出了一条柔软温热的手臂！
他就像一根弹簧，立马弹起来，啪地把灯一开。灯光下，野鸽儿就靠在顾骄身后，屈臂支着脑袋，眼神迷离，风情万种。
“呀，你醒啦。”
顾骄看着她，第一时间戴上帽子从床上起身，把房门打开，然后看着她欲言又止。
“那个……姐姐，你走错房间了。”
野鸽儿起身点了根烟，不紧不慢地抽一口，“没走错，姐姐是来找你的。”
顾骄抱着被子，摸不着头脑，找他干嘛？
“我们说好了……免费的。”
野鸽儿闻言，笑得乐不可支，“你这是打哪儿来的傻小子？满脑子就惦记着你那几个子儿。这样吧，你陪姐姐睡一觉，要多少钱姐姐都给你，怎么样？”
顾骄眨眨眼睛，睡觉？
他看着对方充满暗示性的眼神，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她的真实意图。
不可以！
就算在最艰难最艰难，差点因为付不起房租被赶出去睡大街的时候，顾骄都没有想过卖身。
“不……不行，我不陪你睡觉。”
他一边说着，悄悄后退，逐渐靠近门口。
野鸽儿将他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不紧不慢抽了口烟，唇角一勾，房门“砰”的一声猛然关上。
顾骄吓了一跳，按了按门把手，纹丝不动。后背紧靠在门上，紧张地盯着野鸽儿：“真……真的不行，姐姐你、找别人好不好？”
他越紧张，野鸽儿越想逗他，佯装苦恼地皱着眉：“不好，姐姐就喜欢你，只想跟你睡觉，睡不到就心里难受，你说怎么办？”
顾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指尖抠着门缝，恨不得变成水母钻出去。
“姐姐你……你忍忍，反正、反正我不行，真的不行。”
野鸽儿从床上起身，慢悠悠靠近：“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顾骄眼睛很忙，既要防着野鸽儿，还要到处寻找能躲藏的地方，最后他看向半掩着的窗户，下意识思考破窗而出的可能性。
野鸽儿顺着他的视线一看，见他是真急了，捂着胸口露出伤心的表情，凄凄切切地看着顾骄：“你是觉得姐姐不够漂亮吗？”
顾骄愣了下，“漂亮的。”
虽然他不想跟野鸽儿睡觉，但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野鸽儿：“既然漂亮，你为什么不愿意陪姐姐睡觉……还是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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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骄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意识到自己在想谁时，他心头一悸，连忙打住，“没……没有。”
虽然只是转瞬间的出神，但阅人无数的野鸽儿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口不由心，笑了一声，站定说道：“弟弟，你喜欢的人是谁呀？”
尽管与顾骄的相处只有短短几个小时，但她发现顾骄这人看起来酷帅张扬，像个会玩的，内里实则就是一张白纸，戳几下就慌得哗哗响，纯得不行。
这种人看似好骗，谁都能得到他的真诚以待，但因为太赤诚，反而很难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她还真的是很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让顾骄动了心而不自知。
顾骄垂眸：“喜欢……我不知道，怎样才算喜欢？”
“那可多了去了。”野鸽儿走到他面前，捏起他的下巴欣赏美貌，漫不经心地说：“喜欢她的皮相，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感觉，想她所想，忧她所忧，不管是喜是悲，都想要和她分享……”
“如果你身边有这么一个人，那大概就算得上喜欢了。”
顾骄想了想，暂时忽略自己目前不妙的处境，认真提问：“可这些事情……好朋友之间也能做到。”
“原来你管这叫好朋友？”野鸽儿乐了，“那我问你，你对好朋友能硬起来么？”
硬起来？
顾骄一时间没领会到她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想明白之后，表情一下就变了，羞涩中带了几分惊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野鸽儿只要看他这表情就全明白了，“哦，能硬是吧。”
顾骄：“是……”
野鸽儿：“不过这说法也不一定准，感情和欲.望有时可以分开，只需要一点点的喜欢，两个人就可以睡到同一张床上。”
她指了指顾骄：“就像你和我。”
说来说去，她还是想和顾骄睡一觉。
但顾骄不想，他正在认真思考自己有没有可能对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人产生欲.望，思考出来的结果是：沈月卿是不一样的。
野鸽儿还在循循善诱：“就算你真有喜欢的人也没关系，咱们悄悄做，她不会知道的。”
“你还是个雏儿吧？只要尝过了那种滋味，我保证你会念念不忘，来试试嘛～”
顾骄严肃抬头：“姐姐，对不起，但你能不能先不要说话，我正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
野鸽儿：“……”
见顾骄真把自己这个风情万种的大美女晾在一边，自顾自想问题，她顿时有种媚眼抛给傻子看的无奈感。
算了。
她虽然很满意顾骄的皮相，但还没有到霸王硬上弓的程度，只好暂时放弃了那方面的想法，扶额叹气：“你这个笨蛋。”
不开窍成这样，喜欢他的人可真是有难了。
“你慢慢想吧。”野鸽儿说，“我去找另一个玩玩。”既然顾骄不开窍，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找贺岩。
于是，今晚有了第二个苦命人彻夜难眠。
而顾骄，到最后也没能想出个结果。
同一时间，三角街壹号仓库大门紧闭，几十名护卫轮流巡岗，严阵以待。
“明天就要交货了，都仔细着点儿，别掉以轻心。”卫队长站在瞭望台上高声喊道。
为防止情报泄露，三角街的交易地点都会在正式交易前一天才通知买家，所以交易前夜自然而然会成为风险最高的时间段。
三角街一带星盗猖獗，打探到交易信息的星盗极有可能趁人不备深夜发动袭击，烧杀抢掠，将货物占为己有。
只要平安度过这一夜，等明天将货物正式交接到买家手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不管再发生什么意外，风险都由买家自己承担。
队长精神紧绷，时刻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一直坚持到半夜，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或许星盗并没有得到关于这次交易的信息。
这样想着，队长还没来得及放下心，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嗡鸣，瞭望台上的一切都开始发生震颤，玻璃寸寸碎裂。
人中一热，他伸手摸到满手的血，大脑被这阵尖锐的嗡鸣震得刺痛不堪。
他意识到这是声波攻击，立刻拉响警报，
“敌袭——”
然而大部分护卫都受到声波影响行动不便，抗性弱一点的直接七窍流血倒地不起，只有少数人还勉强站立。
队长站在瞭望台上，抬眼就看到了夜幕之中犹如夜枭一般朝自己压来的战机，蓄能炮口正对着仓库大门方向。
队长用最快的速度冲下瞭望台，在耳麦里将作战安排传达下去，没了声波攻击的影响，众人很快重整旗鼓，在铺天盖地的炮声中开始迎敌。
虽然遭遇了意想不到的突袭方式，卫队一开始吃了亏，但他们毕竟早有准备，面对星盗的攻击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为了价值上千万的货物，所有人都拿出了看家本事，交战异常激烈，几百人的战斗闹出了几万人的动静。
这种规格的战斗自然损失惨重，战机一架接一架地坠毁，仓库附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无人注意的角落，丝丝缕缕的鲜血沿着大门缝隙缓缓渗了进去，很快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掉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战斗持续到后半夜，双方损失惨重，死的死伤的伤，只剩残兵败将。
队长半个肚子都被轰碎了，捂住内脏咬牙坚持，只要等到天亮……等到天亮……
晨光熹微的天边，又有数架飞行器骤然出现，队长本以为是研究院委派的佣兵到了，心中一喜，然而在看清飞行器身上的标志之后，脸色大变。
——是暗域。
主舰驾驶舱内，符晓头戴头盔，黑色作战服勾勒出他矫健的身形。深灰色的护目镜下，他仅剩的一只眼睛闪过势在必得的暗光。
大手一挥：“全部歼灭。”
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量级，更别提经历激战之后，卫队和星盗都已是强弩之末。暗域战机犹如风卷残云，所过之处不留下一个活口。
战斗很快结束，符晓走出驾驶舱，找到卫队长的尸体，扯下他的光脑收好，然后摘下头盔吩咐左右：“十分钟之内清理好现场，其余人跟我开门。”
情报显示，壹号仓库里的货物是一只相当罕见的异生物，具体种类不明，交接对象为晨曦研究院。
情报既然能传到符晓耳朵里，自然也能传到其他地方。由于货物价值过于昂贵，消息泄露之后，势必会引来无数人的垂涎。在三角街，黑吃黑的戏码每天都会无数次上演。
这次交易事关符晓的性命，他当然要亲自守护。万幸，今晚他来得还算及时。
他先隔墙探测仓库内的能量波动，仪器显示一切正常，于是他带人打开大门，进去检查货物的各项情况。
看到那东西的模样时，他眉头一皱。
符晓虽然多年以前因为说错话被发配到辽湾区发展地下势力，但从小在暗域长大，又一直与符辛保持联系，暗域里的异生物他几乎全都认识，但面前这个，他却从未见过。
不仅没见过，还让他打心底里感到恶心。
他将头盔丢给身后的人，自己上手扫描出一个数据模型，把模型发给符辛之后，开始检查它的各项体征。
那东西身上套着能量抑制锁，有气无力地团在地上，细长的肢体蠕动着靠近符晓，被他一脚踩住，然后踢到一边。
“啧，滚开。”
确认一切正常之后，符晓带人退了出去，重新将大门封好。
附近的尸体和血迹都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整洁得好像不久前的惨烈战斗从未发生过，符晓让人把战机开出去藏好，自己守在门前，打着哈欠等待顾骄的到来。
另一边，符辛守着消息，正为符晓捏一把汗。最近首领的心情很不好，如果符晓这次的行动没能将功补过，后果绝对不只是失去一只眼睛这么简单。
很快他收到了符晓传来的消息，是一个完整的异生物数据模型。
【哥，这是个什么东西】
符辛蹙眉细看，发现自己也不认识，就连光脑数据库里也搜索不到。
【你在哪儿发现的？】
【是顾骄这次负责运送的实验体】
符辛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事关顾骄，他不敢大意，立刻将消息上报给首领。
沈月卿看着数据模型上那个扭曲怪异的身形，眼角抽动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猩红的血光。
他歪了歪头，森冷的目光令符辛不寒而栗。
“这东西在哪儿”
……
第二天一早，顾骄跟贺岩准备出门。野鸽儿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出来他们要去壹号仓库，非常热情地提出为他们带路。
两人没有拒绝，毕竟他们在三角街人生地不熟，贸然问路还有被人盯上的风险。
顾骄昨天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眼下都熬出了淡淡的黑眼圈，贺岩也比他好不到哪去，一路上哈欠连天，往常的殷勤劲儿一点儿不剩。
昨晚上他和野鸽儿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现在明显态度闪烁，有意避开跟对方的眼神交流，一个人落在最后。
顾骄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发觉他的异常。
同样一夜没睡，野鸽儿是三人中精力最旺盛的，有她带路，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壹号仓库附近，按照流程联系卖家。
立刻就有人过来迎接他们，野鸽儿将来人上下扫了一眼，皱了皱眉，这人她没印象。
他们被带到仓库大门前的长椅上落座，顾骄刚坐下就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传来：“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他转头一看，来人双手插兜，发型是红色挑染狼尾，唇角带笑，正是不久前见过的房产中介，符晓。
顾骄惊讶道：“是你！你的眼睛怎么了？”
符晓的左眼上缠着纱布，暗色血迹从纱布下面透出来。他按了按染血的位置，摇摇头说：“差事没办好，被老板挖掉了。”
这回答简直让顾骄不敢相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没人性的老板？办砸了差事就要挖眼睛，太可怕了吧！
“你……”顾骄想劝他跳槽，但没好意思说出口。
符晓叹气：“别说了，都是生计所迫，谁让我那不成器的哥哥还在老板手里？我不敢不听他的呀！”
“先不说这些了，你们来取货对吧，东西就在里面，我带你们去。”
野鸽儿说：“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们吧。”
于是顾骄跟贺岩两个人进去了，进屋之后符晓直接把贺岩挤开，自己来到顾骄身边，低声说：“商量个事呗。”
顾骄：“嗯？”
符晓：“这货我给你打五折，你在我老板面前帮我求求情怎么样？”
顾骄：“嗯？？？”
他满头问号。
虽然他很乐意帮符晓，但那是符晓的老板，不是他的，他怎么能求情呢？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老板，我求情不管用的。”
“管用管用！哎呀……你说话最管用了，你可是我老板心尖尖上的肉啊！”符晓絮絮叨叨地说，“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你都不知道我老板有多可怕，他要活剥了我的皮呀，我家就我这么一根独苗，不能就这么折了……”
顾骄被他说糊涂了，“诶？你不是说还有个哥哥吗？”
符晓：“表的表的，不顶用。你就帮帮我吧，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你和老板吵架我一定站你这边，行吗？”
顾骄：“那个……你可能认错人了，我真的不认识你老板。”
贺岩一言不发，竖着耳朵跟在后面听，直觉告诉他，符晓口中的“老板”必不是普通人。
说话间，几人到了关押实验体的地方，符晓看了一眼玻璃门后，忽然脸色一变。
货呢？

第39章
实验体590号凭空消失，原本关押着它的玻璃门内空空如也，谁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符晓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两个小时以前他才亲自进来确认过，那时一切如常，590号好端端地待在里面，完全没有越狱的迹象。
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守在门口没有离开过，短短两个小时，难道它就能挣脱能量抑制锁，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走？
符晓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他立刻做出判断，提醒道：“它一定还在仓库里，小心。”
顾骄注意到了仓库角落里的一团阴影，他抬手指了指那个方向，不确定地说：“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三人上前查看，打开手电光一照，确实有个人，不过……是尸体。
尸体看起来死去多时了，身上没剩多少血肉，干瘪似枯柴的皮肤紧贴着骨骼，整体呈现出暗淡的灰褐色，像是被阳光烤干了水分的陶俑，完全辨认不出五官。
顾骄又害怕又好奇，不敢直视，只用眼角余光略略瞥着。见符晓只身上前，抽出一根细长的棍子，在干尸身上轻轻一戳。
“噗”的一声，它的皮肤就像泡发了的面皮，轻易破开了一个大洞，露出其下痕迹斑驳的骨骼。
符晓将这具尸体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最后擦了擦棍子收起来，皱眉说道：“是被那东西吸干的。”
贺岩说：“能认出来是谁吗？”
符晓摇头：“应该不是我的人。”
这时顾骄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见过的影像，这具干尸匍匐在地面上的样子，很像影像里的那截“躯干”，只是身上少了会扭动的“枝桠”。
等等……
脑海中飞速闪过什么，他正要抓住，然而身后忽然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符晓转头一看，是他之前安排守门的下属，“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可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不对，仓库大门从他们进来之后就一直紧闭着，从没打开过，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顾骄和贺岩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下属抬起手，抬脚向他们这边跌跌撞撞走了两步，然后肢体抽搐，面朝下一头栽倒在地。
符晓一把将顾骄拉到自己身后，还没等他说话，下属倒在地上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全身血肉飞速萎缩，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皮下疯狂蚕食，餍足之后就要顶破他的皮肤用力钻出来！
符晓毫不犹豫直接拔枪，三声枪响之后，下属的要害处应声出现三个烧焦的窟窿。可下一秒，枪口灼热的温度都还未消散，那三个窟窿却在他们的注视下完美愈合了！
电光石火之间，符晓做出判断，眼前的下属已经不是个人了，极有可能已经成为了实验体590号的载体。
仿佛为了证实他的猜测，下属身上的皮肤骤然撕裂，无数根姜黄色的嫩芽从下面生长出来，转眼就长到了数米长度。
上百条嫩芽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爬满整个身体，外形就像一大团疯长的菟丝子，纠结扭动的状态却和蚯蚓没有两样。
“我想起来了！是590号！”记忆中的剪影和眼前的异生物完美重合，顾骄一眼就认了出来。
贺岩脸色难看地说：“小心，它转移载体了！”
原来顾骄之前所认为的“躯干”并不真的是它的躯干，而是上一个被它寄生的宿主，也就是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干尸。
说话间，符晓已经和590号交上了手，顾骄对贺岩说：“你在这里别动，我去帮忙。”
贺岩：“我也去。”
顾骄不赞同地拉住他：“你不行的，不要冒险。”
贺岩这才想起自己在顾骄面前立起的文弱研究员人设，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吃瘪感，“其实……其实我也略懂些……”
“不用担心。”顾骄认真地对他承诺道：“我不会让它伤害到你的。”
贺岩一愣，心里顿时百味杂陈。
顾骄加入战局，很不客气地二打一，原本平衡的局势开始向他们这边倾斜。顾骄放出精神体触须，一边应付590号的攻击，一边对符晓说道：“尽量不要伤害到它，最好能活捉。”
活着的实验体才有研究价值，之前他已经不小心破坏了589号，现在他想保全590号，绝不能让研究院的上千万资金再次打水漂。
符晓当然听顾骄的，顾骄说什么就是什么，放肆的攻击顿时收敛了许多，不再直击目标要害，而是试图在可控制范围内限制对方的行动力，寻找捕捉机会。
因为顾及到实验体590号的生命，两人不敢大开大合地打，590号又肢体众多，狡猾异常，局势一度陷入了相当焦着的状态。
打着打着，顾骄眼尖地注意到有一缕姜黄色从“躯干”分离，目标明确，飞快地径直向大门游去。
他正要提醒，只听“刺啦”一声，贺岩手持高燃射线枪，将那缕试图逃逸的分/身一分为二。
解决完分/身，贺岩对顾骄自信一笑：“你们放心打，我来守门。”
“贺岩，好样的！”顾骄高兴地对他竖起大拇指。
事实上，贺岩想做的并不只是消灭分/身，他真正想要消灭的，是590号的本体。
虽然身上披着层研究员的皮，但他毕竟不是研究院的一份子，而是联邦武装部的战士。
他确实和博士达成了合作关系，但不代表他能对博士所有的行为都视而不见。异生物研究、异生物交易，以至于用人体豢养异生物，一桩桩一件件，无疑都触碰到了联邦的底线，职业素养要求贺岩必须解决掉这只异生物，不能让它流入博士的实验室。
当然，过程要伪装成意外，否则顾骄势必不会允许自己数十万的任务酬金打水漂。
可就在他暗中瞄准590的根囊准备开火的时候，它所有的肢体忽然一起收了回去，紧接着“躯干”猛地炸开，强大的冲击力让成团的肢体顺利突破封锁冲出大门。
本该守住大门的贺岩立刻反应过来，想起野鸽儿还在门口等他们，心道不好，闪身追了出去。
失去载体的590将野鸽儿视作自己的下一个目标，野鸽儿是个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类女性，一旦被它寄生必死无疑。
贺岩想要救人，但590与野鸽儿的距离太近，高燃射线枪很容易误伤，他又不能在顾骄面前显露出自己的真正实力，否则长久以来在对方心中建立起来信任就会塌成废墟。
作为战士的职责让他没法见死不救，转瞬之间他已作出了抉择，用精神力全力护住自己的身体，飞身上前将野鸽儿扑倒护在身下。
在590接触到身体的瞬间，他快速翻滚远离众人，然后反手一枪，忍着剧痛将背上被590碰过的地方连皮带肉切割下来，空气中霎时出现皮肉烧焦的味道。
野鸽儿惊呼一声，想要上前，贺岩大喝阻止：“别过来！”
顾骄刚追出来就见贺岩浑身是血，面色惨白，显然伤得不轻，滚落一旁的590从烧成焦炭的皮肉上分离下来，重新朝他伸出了肢体。
顾不得那么多了，顾骄眼睛一红，精神体瞬间出现，直接隔空将590裹缠在内，恐怖的压迫力之下，590的肢体飞速崩坏，从团状溃散成丝状，肉眼可见的失去了生命力。
顾骄跑到贺岩身边，见他一身的血，不敢乱碰，着急地问：“贺岩，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贺岩其实没有受太重的伤，只是生生削去了背上的大片皮肉，疼得两眼发黑，满身血迹看着很吓人。
“我没事，暂时还死不了。”
比起这个，他更震惊于顾骄竟然直接出手灭掉了590，那可是整整五十万星币啊！顾骄有多缺钱，这些天他都看在眼里的，所以更加为他的果决感到震惊。
符晓也挺意外，见有人受伤，招招手叫来医师把人抬进室内医治，其余人打扫残局。
顾骄巴巴地跟进去，眼底忍不住噙了泪花，看着医师给贺岩处理伤口。
“贺岩，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啊……”
贺岩疼得直冒冷汗，但见他这样子，反而不敢表现出来了，强忍着痛说道：“还好，不是很疼，可能已经麻木了。”
顾骄蹲在床边，双手搭在床沿上，难过地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明明说过要保护好你的，都怪我……”
贺岩趴在床上，艰难地偏过头看他：“哎……别这么说，其实这事儿得怪我自己，是我没看好大门。”
“但是……顾骄，你为什么要杀了它？它死了，你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顾骄抿唇道：“任务再重要，也不能和你的性命相比呀。你要是被它害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
说完就见贺岩面色一怔，然后狼狈地移开视线。
“哦……多谢。”
顾骄勉强勾了勾唇，“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呀。”
贺岩在武装部工作这么多年，完成过数不清的任务，从来没有那一刻觉得“朋友”二字会让人感到如此珍重，又如此难堪。
“只是很对不起博士……”顾骄沮丧地低下头，白色碎发耷拉在额前，每一根发丝都在诉说失落。
“没能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实验体590号也被我弄坏了……啊，我不会要赔钱吧？”
想到这个恐怖的可能性，他吓得脸都白了。上千万的天价，他就算做牛做马到下下下辈子也别想还完。
贺岩安慰他：“放心，如果真要赔钱，我帮你还。”
他默默算了下自己的工资和奖金，大概需要……六十年。
没关系……没关系……
两人一起陷入了对巨额负债的恐惧之中。
符晓一看，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连忙站出来说：“没事没事，不用你赔。”
顾骄眼睛一亮：“真的？”
符晓：“真的，这次意外本就由于我们管理不当，你仗义出手解决了这个麻烦，我们应该感谢你才是，怎么能让你赔钱呢？”
顾骄不敢置信地看向贺岩。
他、他还得感谢咱呢？
贺岩也不敢相信，直觉告诉他这背后肯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秘密，但他现在疼得脑袋不清楚，不想思考那么多，总之不用赔钱就是好事！
顾骄感动地说：“谢谢你符晓，你真是个好人……”
符晓：“以后可要记得报答我哦。”
顾骄连连点头：“嗯嗯！”
很好。符晓心想，这下自己的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第40章
经历刚才的混战，仓库里全是590号散落的残肢，符晓的下属们穿上防护服，将它们一根一根收进特制口袋，再逐个抚平战斗遗留下来的不稳定精神力场，地上的血迹也很快洗刷干净。
仓库门口，顾骄的精神体撤走之后，590号几乎被吞噬殆尽。地上只剩最后一点姜黄色的残渣，一动不动散落开来，似乎已经完全失去生命力。
尽管如此，前来扫尾的人也没有掉以轻心，隔着三米远的距离，操控着机械臂将它们尽数回收。
正专注工作着，他忽然感到后肩传来一阵奇痒，忍不住伸手去挠，冷不防摸到一截阴冷湿滑的长条状物体，像截蚯蚓在他指缝间疯狂扭动。
他骤然一惊，发现自己的背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窟窿，数不清的姜黄色触须争先恐后地从窟窿里冒出头来。
“啊——快救我！”
他第一时间向身边人求救，可一转眼，惊恐地发现他们的脸上也长出了同样的东西。
实验体590号并没有被完全根除，它的种子潜伏在各处，早已不知不觉根植于人体，找到机会死灰复燃，一齐发作。
外面骚乱四起，符晓听到声音出门查看，就见十几个下属倒在地上惨叫，身上裹满菟丝子，俨然已经快要成为590号的复制版。
新生的异生物能力还不稳定，没被寄生的人第一时间结出精神墙将它们隔绝开，不同寄生体身上的菟丝子相互勾连传播，墙里的人面色痛苦，翻滚着想要出去。
“这……”
顾骄跟在符晓身后，见到如此惨烈的场面，一时间愣在原地。
这些人还没有被完全同化，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属于人的痛苦和挣扎。可590号如同附骨之蛆，沾上之后如果不能像贺岩一样当机立断割肉保命，结果只能成为它的养料，养料越充足，它就越强大。
这时符晓开口了：“全部剿灭。”
顾骄惊讶地看向他，没记错的话，里面那些人好像都是符晓的下属？
符晓无奈耸肩，“没有其他办法了，动手快一点，他们还能少受点罪。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就当帮我个忙吧。”
“我……我吗？”
顾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哀嚎声不断灌入耳中。
“不、不要杀我！”
“救命！”
“啊啊啊啊——”
“救救我……救救我……”
他们不是异生物，是人。他们在求救。
他要……杀人吗？
在此之前，顾骄连一只鸡都没有动手杀过，做过最了不起的事情就是为了救人吞噬了两只异生物。而现在，符晓要他一次性了结十几条人命。
顾骄心跳飞快，过分紧张的情绪让他胃部开始痉挛，涌起一阵强烈的呕吐欲。
“快动手呀，趁他们还没被完全同化，不然等会儿更难处理。”符晓出声催促，语气平静，好像不是催促顾骄杀人，而是要他扫去几片不起眼的落叶。
杀人，对于主星上的人来说的确司空见惯。一场小规模爆发的战斗可能带走上百条人命，就连联邦政权也建立在武力镇压之上。暗域更不必说，那是个完全以实力为尊的地方，物竞天择，劣者淘汰。
顾骄不一样，他出生在一个和平友善的星球，人们有着强大的武力，但只用于维护秩序，保护所爱，强大者的枪口从不对准弱小。
母星教导他尊重生命，善待身边人，残酷的主星却总推着他走向另一条路。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没有第三个选择。
“我不……我不想这样……”顾骄握紧了拳头，抗拒地说，“你、找别人吧，我做不到。”
“开什么玩笑！”符晓无法理解，刚才顾骄能直接秒杀590号，足以证明他的实力强得可怕。更何况，作为首领看上的男人，他更应该具有谈笑间杀人于无形的魄力才对！
“要在精神墙范围内一次性消灭所有异生物，就连我也做不到，现在能动手的人只有你。”
就连贺岩也强撑着走了出来，看这场面，虚弱地对顾骄说：“没关系，动手吧。”
一边是众人的求救惨叫，一边是朋友们理智的劝说，顾骄咬紧了唇，眼中满是挣扎。
他再一次开始厌恶自己超出常人的能力，如果他没有这份力量，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样艰难的选择？
他一步步走到精神墙面前，看着里面一张又一张带着痛苦的脸，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头，难受得喘不过气。
很久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红着眼尾缓缓抬手触碰精神墙，“我……”
然而，就在他动手的前一秒，地面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
无数条猩红触手破土而出，掀起一阵血色浪潮，将所有的被感染的人尽数席卷，他们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求救，就被触手巨大的力量拧断脊柱，连骨头带皮肉一齐吞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顾骄距离最近，看清那些触手的模样，惊讶道：“是、是它们！”
是他在落日谷见到过的异生物！
他条件反射般地做好了战斗准备，那些触手却似乎并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将被590号寄生的人吞噬殆尽后，它们迅速缩回地下，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现场陷入长达几秒钟的诡异寂静，然后符晓的下属们竟齐齐收起了精神墙。符晓从呆愣中回神：“我老板怎么来了……啊不是，我是说太好了，麻烦解决了！”
顾骄指了指地面上巨大的裂口：“可是那些触手……要放着不管吗？”
符晓：“没关系啊，那是我老板——我是说，那是我老板最喜欢的家伙，呃……它们最喜欢吃异生物了，不必理会。”
“……噢。”
顾骄懵懵地点头，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符晓又提到了自己的老板，但他相信符晓，既然对方说不必理会，那应该真的没事吧。
他悄悄松了口气，虽然这样的想法很卑劣，但他确实庆幸于忽然冒出的触手吞掉了那些人，至少他不用再强迫自己亲手杀人了。
贺岩可没那么好糊弄，狐疑地看了看符晓，默默记下了那些触手的特征，然后扶着腰重新趴回到床上，“嘶——疼疼疼疼疼……”
顾骄连忙担心地跑过去看他，等到医师将伤口完全包扎好，贺岩整个人已经裹得像个千年木乃伊了，龇牙咧嘴地关心顾骄未完成的任务。
“这下590号是真没了，你打算怎么办？”
顾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了想说：“反正都是异生物，要不……我们把那些触手抓回来？”
“哎哎哎！”符晓一听连忙插嘴，“不用啊不用，不用这么麻烦，不就是异生物嘛，我们三角街一抓一大把，你想要什么种类的我这里都有货。”
“真的？”顾骄惊讶地看着他，“和今天这只差不多的也有吗？”
符晓信口胡扯：“有啊，非常多！”
研究院的货车还在仓库附近停着，顾骄说：“能带我去看看吗？我想先问问博士的意见，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直接把它带回去。”
贺岩不相信顾骄，生怕他被忽悠，忙撑着伤体起来说：“我陪你去！”
符晓：“那行，咱们现在就走。”
几人说走就走，立刻登上符晓的飞行器出发，他们离开之后，留下的下属们来到暗处，对那里的人行了个礼：“副官大人，首领亲自莅临，有何指示？”
符辛轻轻摇头：“没事，都下去吧。别走漏消息。”
“是。”
下属们领命齐齐退下。
不远处，沈月卿静静注视着飞行器离开的轨迹，一条接一条的猩红触手消失在他身后。
沈月卿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中，面无表情，眸中有无数阴暗情绪翻滚汹涌。
只差一点，他就能看着那张白纸被墨染黑；只差一点，他的珍宝就能彻底来到他的世界。
可他却在最后关头出手，替顾骄毁掉了那个不得不做的抉择。
符辛不敢上前，他能感觉到首领的心情非常不好，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出声问道：“首领，我们是否需要调查一下那东西的来历？”
沈月卿：“光查有什么用？”
符辛：“您的意思是……”
触手缓缓攀附到掌心，灼热的红缠绕上莹润的白，对比鲜明得耀目。沈月卿温柔抚摸着触手顶端，笑容妖异：“别留活口。”
“是。”
另一边，符晓带着两人转移到了九号仓库，路上顾骄给博士发消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说清楚，最后又把符晓带给他们看的异生物数据模型传了过去。
这只异生物顾骄认识，原型是豹猫，异化后名为潜行者，杀伤力极强，在异生物中也是非常罕见的种类。
博士看着顾骄传过来的数据模型，另一半镜片上反射出他最新的实验成果，他推了推眼镜说：“可以，你们尽快回来吧。”
于是顾骄的任务目标就这样从590号换成了潜行者。将潜行者转移到货车上后，他们就要准备离开了。
野鸽儿一路相送，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但也算是一起经历过了生死，由衷生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不舍。
她先是单独跟贺岩道了别，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贺岩难得红了脸，连连摇头，说完就钻进车里不出来。
野鸽儿又拉过顾骄，见他一脸不舍地看着自己，想起他的不开窍，叹气摸了摸他的脑袋：“弟弟，不要做感情上的胆小鬼，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喜欢你的人伤心。”
顾骄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抿唇道，“可是，我不确定……那种感情是不是喜欢。”
野鸽儿捏捏他的脸：“那就主动一点，相处的时候好好确认自己的心意吧。”
顾骄眨眨眼，有些被她说动了。
确认心意吗……

第41章
回去的路上，车里异常安静。
贺岩失血过多，一上车就昏睡了过去，不敢压到伤口，只能横趴在两个座位之间，睡姿相当别扭。
顾骄怕他摔下来，坐在他身边的位置看着。这次他再没心思欣赏窗外的风景了，心里沉甸甸地揣着事儿。
自从那天晚上沈月卿对他表白之后，他对沈月卿的感情就变得很复杂。
一方面，沈月卿仍然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想失去对方；可另一方面，这份友谊似乎并不那么纯粹。
他在感情方面是一张白纸，友情和爱情的界限模糊不清，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草率造成误会，伤害到自己在意的人，所以一直在下意识逃避问题。
可野鸽儿说得对，逃避永远无法解决问题，自己也不能一直心安理得接受沈月卿给予的包容和等待。
是时候明确自己的心意了。
不管最后的结果会怎样，他都决定去做，给他们这份感情一个迟来的答复。
因为装了货的原因，返程的车速比来时要慢得多，在路上又花了好几天，等到贺岩背上的痂痕开始脱落，新生的嫩肉冒出头，货车终于开回了研究院门口。
一下车，就见博士在大门口亲自前来迎接他们。
“事情的来龙去脉顾骄都已经告诉我了，这次真是太惊险了，能平安回来就好。”
他着重慰问了一下贺岩这个伤员，本想拍拍他的肩膀，见他身上缠满了绷带，最后只好点点头：“辛苦了。”
贺岩苦笑：“这次我没出上什么力，还是多亏了顾骄。”
博士：“小顾是个好孩子，没有让我失望。贺岩，你也伤的不轻，从明天开始就不用天天来实验室了，回家好好修养一段日子。”
贺岩欲言又止，看了眼顾骄，博士又说：“小顾也休息几天吧。”
顾骄正需要时间，闻言高兴起来，“好，谢谢博士！”
说话间，关着潜行者的禁锢仓从他们身侧抬了过去，博士想起什么，对顾骄说：“对了小顾，你跟我来一趟，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
送走贺岩，两人来到中研室，里面空无一人。博士打开层层大门，带顾骄径直来到最里间的实验室。
实验室深处伫立着一座培养仓，金属外壳上接着数不清的仪器管道，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流转着的淡青色营养液。
一团半透明的肉色椭圆体悬浮在营养液中，就像个灌满了水鼓胀膨起的气球。
顾骄好奇地看着那只奇怪的“气球”，直到博士按下按键，投射灯从培养仓后侧亮起，强烈的光影对比让顾骄清晰地看见了“气球”里包裹着的东西，他顿时震惊地睁大了眼。
那是一个还未完全成型的胚胎。
顾骄的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怀着一丝侥幸心理，小声问道：“博士，这个是……”
“是人类婴儿的胚胎。”博士的回答简单而平静，却在顾骄的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在你面前的是一只人类女性的活体子宫。我们尝试将实验体589号残留的基因信息注入子宫内的受精卵，实验共计156次，这是唯一能够存活下来并继续发育的胚胎。”
156次……
也就是说，眼前这种超乎常理的东西，竟然还有其他155个吗？
“博士……”
顾骄指尖冰凉，迟疑地问：“那些子宫……是从哪里来的？”
博士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意外于他竟首先问出了这个与实验无关的问题，“我以为你会对实验体本身更感兴趣。”
顾骄抿唇不说话，精致的眸子一直看着他，仿佛一定要他给出答案。
对上他的目光，博士缄默片刻，忽然笑了，摇摇头说：“小顾，你是否误会了什么？你不会以为，咱们研究院用的活体子宫都是用某种非法手段抢来的吧？”
顾骄一愣，听博士这意思，难道不是？
博士推了推眼睛，无奈叹道：“当然不是，晨曦研究院还不至于这么穷凶极恶，我们不做谋财害命的买卖。所有用于实验的器官都是从正规渠道买进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看看每一次交易的购货单。”
“啊不、不用！”顾骄连忙摆手，相信了博士的说法，同时对自己刚才不好的揣测感到抱歉，“对不起，博士，我不该那么问。”
“没事。”博士推了推眼镜，“活体实验本来就存在争议，你会产生误解也很正常。”
“不过小顾，你要明白，我们正在进行的是一项伟大的实验，实验一旦成功，整个联邦……不，全人类都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等到那时，我们能治愈的将不只是脑死亡，而是所有肉.体和精神层面的创伤。不管受了多严重的伤，只要你身上还有一个细胞存活，复苏药剂都能让你恢复如初！我们能真正突破人体极限，不死不灭，实现永生！”
博士的脸色逐渐涨红，那双总是深邃睿智的眼眸中迸射出亢奋的光，透过眼前正在发育的胚胎，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改变人类历史的未来。
永生吗……
顾骄从没思考过永生对自己的意义，如果他总是一个人孤独地活着，那么永生于他而言只会是一种可怕的诅咒。
况且，和所爱之人一起经历生老病死，在他眼中也是一种幸福。
所以他不能理解博士对于永生的狂热，他在意的只是复苏药剂的治愈功能。
说到自己的毕生追求，博士一改往日的沉稳，激动地向顾骄描绘自己理想中的蓝图，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如果能实现永生，复苏药剂将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
“小顾，你现在还年轻，也许不明白永生意味着什么，但你要知道，只要能通向那个结果，不论走上何种道路，也不论付出多少代价，一切都值得。”
这次顾骄听懂了博士的潜台词。
活体子宫是怎么来的并不重要。不管它们的来历是否合法，复苏药剂的研究不可能停止。
顾骄并不认同这种理念，所以他沉默以对。
博士顿了顿，见顾骄没有回应，亢奋的神情逐渐冷却，再次开口时，嗓音里透着一种压抑后的平静。
“当然，目前这些都还只是设想，我们距离真正的成功还有很长的距离。我只是想说……成功需要牺牲。”
“我明白的，博士。”顾骄说。
每个人对价值的定义不同，在博士这里，实验成果重于一切。顾骄能理解，但却不会跟从。
博士看出他的执拗，明白了他的想法，选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对了，你上次提到的红色触手，后来还有再出现过吗？”
顾骄一愣，没想到博士会问起这个，如实说道：“没有。”
博士点点头说：“没有就好，那东西很危险，如果你再见到，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顾骄想起自己还曾在落日谷见过那些触手，可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刚才博士提到永生实验时亢奋狂热的模样，还有他在中研室暗门后听到的模糊呻.吟，话到嘴边就说不出口了。
“……好。”
博士笑了下，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没别的事了，回去休息吧。这次任务的酬金很快会打到你账户上。”
顾骄从实验室出来，明明即将得到五十万的巨额酬金，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一点也没有暴富的喜悦。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憧憬着的晨曦研究院，一直视作职业楷模的博士，似乎都不只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简单，博士的解释也并没有那么可信。
光是长期和三角街保持贸易往来这一点，研究院的性质就已经不单纯了。但顾骄还不能肯定他们的底线在哪里，黑市交易？卖卖器官？又或者……人体实验？
一道又一道防爆门在身后合上，顾骄走到中研室门口时，眼神不自觉看向靠墙处那个不起眼的玻璃柜，上面摆满了贴着各种标签的常用药剂。
他怔怔地看着玻璃柜，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它的面前。
上次就是在这个地方，他误打误撞发现了藏在玻璃柜后面的暗门，还听见奇怪的声音。上次他没有细看，但这一次……他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凭借残留的记忆找到那张桌子，伸手探到桌下一摸，却摸了个空，左右探了探，几乎把桌底摸了个遍，什么也没摸到。
藏在桌下的开关不见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顾骄心头一悸，有种做坏事被人当面抓包的紧张感。
为什么开关会消失，他被人发现了吗？
可是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博士从来没在他面前提到过这件事情，或许他只是防备心比较强，会定期更换开关位置？
心脏砰砰直跳，他按了按胸口，稍微平复了一下紧张的情绪。反正他都决定要进去看看了，被发现也无所谓。
最坏的结果……大概会被赶出研究院吧？但如果里面真的有人被困，只要能把人救出来，就是值得的。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他开始寻找开关，首要目标就是那个玻璃柜。他半蹲下来，从上到下在柜子背面摸索，刚摸到最下面，就听有人在门口叫道：“谁在那里？”
顾骄动作一僵，听出这是博士身边那个助手的声音，顺手在柜子底层拿了瓶药剂，然后捂着帽子直起身，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意。
“是……我。”
助手拿着记录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在下面干什么？”
顾骄晃了晃手里的药瓶：“我、我不小心把东西碰掉了。”
他不擅长撒谎，动作略显僵硬，语气听上去也很不自然，但助手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顾骄一直都是这样，面对不熟悉的人总是表现得过于局促，像个腼腆的小姑娘。
“哦，行，那你小心点。”助手简单嘱咐了两句，“下面的药剂有腐蚀性，不小心沾上了会很麻烦，你别离太近。”
“好。”顾骄点点头。
目送助手离开，脑袋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顾骄长长呼出一口气，回头看了看玻璃柜，很快离开了中研室。
他刚才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短时间内不能再来探索了，否则被发现的风险会很大。
走在回家路上，顾骄脑袋里还在思考开关可能存在的位置，忽然敏锐地察觉到来自身后的脚步声，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别动手！是我！”
身体比思维的反应更快，顾骄的拳头落下之前，那人连忙出声，露出一张不久前才见过的脸来。
红色挑染狼尾，气质痞帅，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原来是符晓。
符晓冲顾骄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是我，我呀！”
“符晓！”顾骄放下手，惊讶地说，“你也从三角街回来了？”
“嗯哼。”符晓一点头，“我这不是怕分开太久你把我忘记了嘛！所以追着你回来了。”
顾骄挠了挠头，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追着自己，不过还是认真说道：“放心，你对我的帮助我都记着呢，我不会忘记你的。”
“那就好啊哈哈哈哈哈……”符晓哥俩好地揽住顾骄的肩膀，想起什么，手臂僵了僵，又缓缓地放了下来，搓着手说：“那个，咱们上次看的那房子，你还满意不？考虑租下来吗？”
被他一提醒，顾骄才想起来换房子的事，点点头说：“要！”
之前原本还在为房租的事情发愁，但现在不用了，等拿到任务酬金，他想租多久都行。
符晓高高兴兴地说：“那行，反正我们都这么熟了，我就给你个友情价，一折怎么样？你要是同意，今天就可以搬进去！”
顾骄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一折？他没听错吧？
符晓却以为他有意见，瞬间改口：“不，零点五折！”
“不不……”顾骄连忙摆摆手，“一折、一折很好，不用再少了！”
符晓比他还心急：“呼……那就好。你现在住哪儿，需要我帮你搬行李吗？”
顾骄：“不用不用，我没多少行李，自己来就好。”
“行。”
符晓在顾骄的光脑上碰了一下，“这是我的号码，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叫我哟！”
顾骄：“哦……好。”
虽然对这样的想法感到很抱歉，但他面对符晓时，总会有种对方背后有根尾巴在狂摇的感觉。
就这样，在符晓周到异常的服务下，顾骄当天就搬进了那座带花园的双层小别墅。
搬进去之后，顾骄第一时间给沈月卿打了个电话。
同一时刻，三角街。
地牢里阴暗潮湿，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空气中漂浮着鲜血和腐肉的气息，牢房中间吊着一块血淋淋的人体。
吴老板，就在三天以前，他还是掌握着三角街大半经济命脉的幕后掌权者。而现在，他在自己最满意的地牢中变的面目全非，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艰难抬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男人。
不，那不是人，是一只恐怖的怪物。
三角街已经毁了，这个赫赫有名的灰色交易圣地，只用三天时间就毁在了那怪物手中，所有的暗线产业全部被捣毁，凡是与异生物交易有关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
不久前车水马龙的三角街，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废弃的屠宰场。
而他，作为大部分灰色交易的主导者，被那怪物折磨了三天三夜，不成人形，只吊着半条命不让他断气。
黑暗中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现在你可以说了。”
吴老板用力咳嗽起来，吐出来一团混着鲜血的模糊骨肉，那是不久前他被迫吞下的自己的右手手指，他迫不及待地说：
“我……我不知道……那些货在哪里生产……”
“所、咳咳咳……所有的货都是从……从一个叫‘鸮’的人手中流出来的。最后一次见他是……咳咳，两周前，交货的时候。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求你……杀了我吧。”
“鸮。”符辛抬眼，“是简宜年的心腹之一。”
沈月卿单手支着头，长发泼墨般倾斜而下，光泽如上好的绸面，可惜无人敢直视欣赏。
他仿佛心情很好地勾着唇，眼神却分明冷漠如冰。
“没想到啊，在这地方也能遇到熟人。”
他说完起身离开，符辛和一众下属也跟着出去，留下破布般吊在半空晃晃悠悠的吴老板，独自苦咽下连自杀都做不到的极致绝望。
走出地牢的瞬间，刺眼的阳光直射进眼底，沈月卿瞳孔微缩，眼中冰冷更甚，沉重的威压让走在后面的下属们都噤若寒蝉。
忽然间通话提示响了起来，沈月卿垂眸看了一眼，接通。
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光脑那头传过来：“月卿，你在忙吗？”
沈月卿沉默了片刻，柔下声音说：“怎么了？”
顾骄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他鼓起勇气说：“明天……我想和你见一面，可以吗？”
沈月卿跨过脚边的尸体，轻声道：“抱歉，骄骄。我大概没办法在一天之内赶到你身边，我们换个时间好吗？”
“啊……没、没关系。”顾骄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连忙说：“你现在很忙吗？其实我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你遇到麻烦了么？”
“不是的。我……我只是，有话想对你说。是、是很重要的话！”
这次沈月卿似有所觉地停顿了许久，喉结滚动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好，我会尽快回去。”
“嗯！我等你。”

第42章
虽说下定了最终决心，但顾骄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确认自己的心意。
这种事情最好是能找个有感情经验的过来人指点一下，顾骄认识的人里，野鸽儿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那天他们走得急，没想起来交换联系方式，野鸽儿远在三角区，他又不可能专程为这事再去找她一趟，只能另寻他人。
至于研究院里每日相对的同事……实在不熟。而且见他们时刻埋头在实验室醉心研究，实在不像能在这方面提供帮助的样子。
最后只剩下一个贺岩，贺岩正在养伤，他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的私事打扰对方。
想来想去，顾骄竟然找不到一个能为自己提供帮助的人。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他打开光脑，在星网上搜索自己需要的答案。
网上的答案五花八门，但大同小异，顾骄浏览了上百条帖子，最后将他们总结成朴实无华的五个要点，认真写了一篇简洁版小论文。
——《关于确认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的方法》
第一，容易害羞，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非常在意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
第二，相处时目光会忍不住落到他身上，事事留意他的动作和表情，猜测他的内态度；
第三，会主动找话题，并且愿意主动谈论他感兴趣的话题，什么事情都想要和他分享；
第四，愿意发生身体接触，牵牵手、摸摸头，在看到对方时自然而然地想要和他产生更亲密的接触；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爱情与友情的最大区别在于，爱情具有强烈的排他性和独占欲，看到别人靠近他时会吃醋，想让他的眼里永远只有自己。
顾骄把这份小论文手抄一份，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确认自己背下里面的内容之后，将它放进自己贴身的衣服荷包里揣好。
指标已经到手，现在只差验证了！
顾骄考虑许久，最后决定跟沈月卿出去约会，就他们两个人，抛开所有工作和杂事，心无旁骛地玩上一天，他就能验证出自己的心意了吧？
如果这样还不行的话，那他就……再玩一天！
之前每次和沈月卿见面，都是因为有各种不得不解决的重要事务，要么是精神力疏导，要么是比赛。现在想想，他们还从来没有一起好好玩过一次。
第一次外出约会，应该重视起来！
接下来，顾骄开始了繁琐的准备工作。
自从来到晨曦研究院之后，他白天工作时穿的都是院里统一的白大褂，专业有余，帅气不足。
其余的常服还是他从古武星带过来的旧衣服，洗过太多次，已经开始掉色了，领口也有些细微的磨损，当然不能就这么穿出去约会。
这时候任务酬金刚好打了过来，星币到账的声音清脆悦耳，兜里有了钱，顾骄底气十足地来到辽湾区最繁华的商业街买衣服。
本来只打算买一套，可刚一进去，就被琳琅满目的漂亮衣服晃花了眼，买衣服的阿姨们见到他，眼睛都亮了。
“哎呀，好俊俏的小哥，快来试试这套，肯定适合你！”
“盘亮条顺的，这外套简直为你量身订做嘛！店里的模特穿上都不如你合身～”
“两件一起买，阿姨给你打个六折，再送一张会员卡，来来来，拿着。”
“不错不错，这套更好看，哎呀模样长得好真是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我可太稀罕这孩子了……转过来，让阿姨拍几张做广告。”
顾骄被阿姨们围在中间，劈头盖脸一顿猛夸，直夸得他身上发烫，晕晕乎乎的找不着北，最后稀里糊涂买了各种款式的好多衣服，幸好她们还提供送货□□，不然这么多手提袋他都搬不回去。
最后带着一大堆小礼物从商业街出来时，顾骄身上满是香粉味，脸上红红的，衣袖还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口红印。
他盘算着刚才的花销，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阿姨们高兴就好。他这次多买几件，以后就不用买衣服了。
路过理发店的时候，他想起来自己的头发已经很久没剪过，后面头发的长度快要碰到肩膀，前面的碎发也时常挡住眼睛，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原本自然卷的发丝都会一绺一绺地四处支棱，特别难打理。
把头发剪短……会不会精神一些？
他迟疑地摸了摸头上一直戴着的帽子，站在理发店门口犹豫良久，直到里面的人发现他：“你好，需要理发吗？”
顾骄连忙摆手：“不、不用了！”
他匆匆转身离开，把帽檐往下拉，最后还是决定买把剪刀回家自己剪。
买完东西回到他，他摘下帽子，对着镜子折腾了一下午。然而事实证明专业的活还得需要专业的人来做，剪出一个好发型比他想象中困难多了！
要么下手太重剪得太多，要么不够精准剪错地方，一会儿左边长了，一会儿右边短了，顾骄这边修修那边剪剪，最后绝望地发现头发越来越短，已经完全露出额头了。
他看向镜子，镜中人一袭银灰色冲锋衣，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白净的内衬，领口刚好开到喉结下三寸的位置，轮廓分明的锁骨若隐若现。
原本柔软略长的头发完全剪短，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只剩下发梢些微蜷曲的弧度。没了碎发的遮挡，那双漂亮的眼睛越发显得清澈明净，就像挂满了雨露的白花，任何光照落在花瓣上，都会流转出动人细腻的光泽。
顾骄看着眼前的自己，感到一阵陌生，心里忍不住产生强烈的自我怀疑。
这样子会不会太奇怪了？
他负着手，在镜子前走来走去，最后猛地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打开光脑，开始纠结地打字。
远在暗域的沈月卿正在听符辛汇报有关简宜年的紧急情报，忽然受到一条来自顾骄的消息，他抬抬手示意符辛闭嘴，打开消息一看——
【月卿，你觉得头发长一点好看还是短一点好看？】
沈月卿指尖点在桌面上，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发过去一条语音。
这边，顾骄正紧张地盯着光脑屏幕，看见跳出来一条未读消息，手比脑子快，立刻就点开了。下一秒，沈月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骄骄，你现在这样就很好看。”
顾骄听完摸了摸脸，总感觉有点热。他起身把窗户推开，回来之后把这条语音又点开重听了一遍。
唔……更热了！
他捂着脸倒进被子里，过了好久才慢吞吞回过去一条语音。
“噢，知道了。”
等到身上终于散热，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把自己今天在商业街买来的所有衣服一字排开，叉腰站在床上来回欣赏。
这件真好看……这件也好看，全都好好看！
突如其来的自信击中了他，就连陌生的发型此刻也变得顺眼无比，顾骄挑挑拣拣，选出了到时候要穿的衣服，把剩下的衣服都收好，然后开始规划那天的约会行程。
约会嘛，按照他朴实无华的想法，当然是吃饭看电影压马路一条龙，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土，所以再次掏出小本本登上了星网。
不久后，暗域领主再次收到信息，符辛不得不继续中断自己的汇报。
“月卿，你喜欢看电影吗？”
“月卿，你喜欢吃点心吗？”
“月卿，你对彩绘有兴趣吗？”
“月卿月卿，你还想再去电玩城玩吗？”
“……”
沈月卿句句有回应，微敛着眉眼，顺着他的心意，认真回答他每一个问题。
“嗯。”
“喜欢。”
“我们一起？”
“可以再多玩几次。”
哄得顾骄心花怒放，自以为攻略做得相当完美，每一条都正好踩中沈月卿的兴趣点，开开心心地在项目后面全打上勾，将约会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做完攻略，他期期艾艾地小声问道：“月卿，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沈月卿动作一顿，胸口有种异样的饱胀感，他说：“你很希望我回去么？”
“当然啦！”顾骄说，“我有、有好多事情想跟你一起做，还想告诉你、告诉你……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现在不告诉我？”
“这种事情必须要当面说。”顾骄对待感情非常谨慎，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在通话里草率地说出来？
“好啊。”沈月卿眉眼弯了弯，“那我等你当面跟我说。”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等待的滋味非常难熬，顾骄现在非常能理解当初沈月卿等待自己的心情，正因如此，也越发能体会到沈月卿的好。
沈月卿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面前展开的电子地图上，简宜年及其残党的行动路线已经确定，如果他亲自出手，有很大概率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样顾骄就需要等上至少半个月时间。
一边是追杀六年的敌人，一边是刚认识几个月的小情人，孰轻孰重立见分晓。符晓立在一旁当隐形人，暗中瞥了眼首领的神色，已经能猜到他会怎么选择。
如他所想，沈月卿并没有权衡太久，指尖一动，复杂的地图直接收了起来。
“明天。”
“欸？”顾骄惊讶出声。
沈月卿勾唇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能见面了。”
顾骄直接一声欢呼，高兴地裹上被子滚来滚去。
而目睹一切的符辛，情绪波动比顾骄还大。
眼睁睁看着首领收起地图，他的心简直在滴血。他暗自咬牙，幽怨的目光落在首领的光脑上，敢怒不敢言。
现在顾骄在他心里的位置等同于祸乱君上的妖孽，会摇尾巴那种！

第43章
自从知道了沈月卿明天要回来，顾骄就失去了做任何事的心情。吃饭不香，玩也玩不痛快，满脑子都只用来期待这一件事。
可现在才到下午，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整整半天，这样下去也太难等了。顾骄在家坐不住，他左思右想，忽然想起了贺岩。
对了，自从贺岩受伤休假之后，自己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的伤势好些了没有。
顾骄很快决定去探望贺岩，一方面是关心朋友，另一方面，他总还惦记着博士和研究院的事，想从贺岩那里了解一点情况。
他发消息问清楚了贺岩的住址，提前打过招呼之后就买好水果径直过去。
贺岩此时正在与武装部的线人接头，这次任务他受伤严重，按照惯例可以选择中途退出，由其他人顶替自己的位置。但出于大局考虑，不管是武装部还是他自己，都认为不能换人，任务还是照原计划进行。
对顾骄和沈月卿的离间计划下达了这么久，贺岩一直没能取得实质性的进展，上头催促得越来越紧。
可贺岩实在没办法，在能力范围内，他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到了最好，顾骄对他就是没有那方面的心思，非常坚定地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划定在纯友谊范围内,
贺岩又不敢勾引得太明显，明晃晃地跟暗域领主抢人，那不是找死么？
再加上不久前在三角街发生的事，现在贺岩对顾骄的感情有些复杂，总之没法再纯粹地只将他视作任务对象，而是掺了点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感情。
多重因素作用之下，他开始有意识地转移任务重心，比如说，晨曦研究院多次违背联邦法律的研究行为。
武装部的敌人不止有暗域，还有一切破坏联邦秩序的存在，他如果能捣毁一个非法研究组织，也算大功一件。
不过晨曦研究院毕竟树大根深，关联势力遍布整个主星，要想制裁它，必须要掌握足够多的证据。
贺岩好歹在里面卧底这么久，确实了解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这次联系线人，也是为了将三角街的情报传递出去。
然而等他说完，线人却告知他一个更惊人的情报：“三角街如今已经不存在了。”
贺岩一惊，距离他上次离开那里也才过了十天左右的时间，那样一个连联邦都奈何不得的灰色地带，谁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它覆灭？
“是……暗域的人？”
“没错。”线人肯定了他的猜测，补充说：“据幸存者透露，这次死掉的全是和异生物交易有关的人，其后或许关系到暗域前任领主的下落。”
“原来如此。”贺岩点点头，如果事情真和简宜年有关，那些人死得就不算冤。
他想起什么，问道：“幸存者现在在哪儿。里面有没有一个叫野鸽儿的女人？”
线人回忆了一下说：“没有，联邦能找到的幸存者只是少数，你口中的野鸽儿，可能逃去了别处，也可能早就死在了那个暴君手里。”
贺岩叹了口气，心情有些沉重，那天分别时怎么也没想到不久后会发生这种意外，希望她能平安活下来。
他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算算时间，顾骄就快来了，他提醒线人提前离开，把不该出现在顾骄眼皮子底下的东西都收好，然后趴回床上继续装病患。
他没有等太久，顾骄很快就到了，他按下门铃：“贺岩，你在家吗？”
贺岩远程给他开门，叫道：“在呢，你进来就行！”
于是顾骄带着他的苹果香蕉大补丸进来了，第一次来到贺岩的房子，他没有到处乱瞧，顺着声音走进贺岩所在的房间，见他正坐在床上，背上绷带拆到一半。
顾骄把带来的东西放下，“你在换药吗？我来帮你吧。”
换药是贺岩临时想出来增进两人关系的办法，顾骄主动提出帮忙，他当然乐意，不过嘴上还得客气客气。
“那多麻烦你啊……”
顾骄上前接过绷带和药水：“不麻烦不麻烦，我们是朋友嘛。”
贺岩冷不防被戳了下心窝子，笑意都变得勉强了，现在从顾骄口中说出的“朋友”二字是对他事业的打击。
绷带一圈一圈落下来，贺岩有意无意挺起胸膛，舒展肩胛，让顾骄看到他完美的宽肩窄腰倒三角身材，还有起伏有致的肌肉线条。
顾骄如愿发出惊呼：“啊……”
贺岩勾唇暗爽，他的身材可是比脸还让人移不开眼的资本！
“贺岩，你的疤痕好像……增生了。”
增、增生？
顾骄看着他后腰上那块突起的小肉球，不是很确定自己的说法：“是叫增生吧？就是……多长了一块肉。”
他找来镜子摆在贺岩身后：“哝，你看。”
贺岩一看，还真是！
他完美的身材，完美的腰线，完美的背阔肌，全都被这团□□皮一样的肉毁掉了！难怪顾骄不动心。
当下他也不管什么上药不上药了，立马披上外套，不让顾骄再看一眼。
顾骄拿着药水和绷带眨巴眼：“可是，你的伤……”
贺岩：“我恢复能力强，这点小伤早好了。”
他看了眼天色，不甘心地说：“明天一早我就去医院，一定要把这玩意儿处理掉。”
说完忽然又是一个福至心灵，故作虚弱地看向顾骄：“你是我在这边唯一的朋友，到时候能陪我一起吗？”
这次的勾引计划虽然失败了，但却给了他新的机会，以顾骄的性格，势必不会拒绝这样的邀请，到时候自己假装疼痛难忍，再昏迷个一次两次的，亲密接触这不就来了？
想象十分美好，但他没想到，对方这次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顾骄的神色非常为难，朋友需要他的帮助，他当然义不容辞，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实在没办法抽出时间陪贺岩。
“贺岩……对不起，明天我不能陪你，你、再等两天可以吗？”
贺岩一愣，随即道：“没关系，你明天有事吗？”
说到这个，顾骄忍不住嘴角弯了弯，“嗯！”
贺岩说：“那我等你有时间了再去吧，反正这玩意儿……也没多严重。”
重新帮他换完药，顾骄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贺岩，你饿不饿呀？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贺岩点点头，看他搬了根小凳子，坐在自己床边开始削苹果，犹豫着要不要把三角街的事情告诉他。
可想到生死不知的野鸽儿，顾骄肯定会为她难过很久，他最后还是决定不说。
顾骄将削好的苹果递给贺岩，想到明天的约会，眼睛亮亮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视线相对，贺岩感觉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低头啃了口苹果。
嗯，真甜。
过了一会儿，顾骄想起正事，坐直了问道：“贺岩，你在研究院工作多久了？”
贺岩闻言心里紧了紧，还以为顾骄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缓缓放下啃到一半的苹果，斟酌着回答：“好几年了吧，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噢……”顾骄满脸纠结，“呃，那你工作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过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
“比如……听到奇怪的声音，或者，听说过某些传闻？”
听顾骄的言外之意，贺岩敏锐地猜测他应该发现了研究院的异常，顺着他的话说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不是，我就随便问问。”顾骄连忙否认。
贺岩虽然是他的朋友，但同时也是研究院的一员，在不能确定对方的站位之前，顾骄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发现了暗门的秘密。
“也许有吧，不过我没太注意。”贺岩说，“你要是听说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噢。”顾骄胡乱点点头，生硬地转移话题，“贺岩你饿吗？我给你剥个香蕉吃吧。”
贺岩举着没啃完的半个苹果，“呃，好。”
在顾骄剥完香蕉之前，他光速啃完了苹果，然后再次接受对方的投喂。
接下来，顾骄又给他削了两个梨，一个火龙果，两个芒果，还洗了一大串葡萄，期间没话找话东拉西扯，太阳终于落山了。
贺岩吃到胃里直泛酸水，顾骄看向窗外，长呼一口气，终于完成任务一般站起身：“时候不早，我得回家啦，下次再来看你。”
贺岩现在只想上厕所，恳切地看着顾骄说：“好，路上小心，下次见。”
顾骄愉快地与贺岩告了别，走在回家路上，他开始对照着小论文上的内容复盘今天与贺岩的相处。
害羞？没有。
偷看他？没有。
聊他喜欢的话题？没想起来。
想要身体接触？没有。
独占欲？没有。
结果和预期的一样，他对贺岩是百分之百纯友谊！
有了这个结果做参考，小论文就更加具有可信度了。
这天晚上顾骄的情绪相当亢奋，一想到明天的约会，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黑暗里他不停地眨着眼睛，实在没有困意，后半夜起来吃了块小蛋糕。
一看时间，凌晨三点，不早了！
他开始洗脸刷牙，认认真真将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每根头发都在它们该有的位置，然后满意地戴上帽子。
穿上早就搭配好的衣服，站到镜子前一照，嗯！非常满意。
一通操作下来再看时间，三点半。
……好像有点早了。
这个时间月卿大概还在睡觉，他不能现在发消息，会显得自己很缠人。
怀着这样的顾虑，他硬生生熬到四点，听到窗外开始传来鸟鸣，默默地想：要不还是再等一会儿……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楼下不远处传来的飞行器引擎声，耳朵一下子竖起来，理智告诉他沈月卿不可能这么早就到这里，但感情却不停驱使着他去看一眼。
顾骄怀着一点点期待站到窗边，掀开窗帘一看，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飞行器上走了出来。
真的是他！

第44章
“月卿！”
顾骄唰地打开窗户，趴在窗口大喊一声，树梢上打盹的小麻雀扑棱着翅膀呼啦啦飞走。
下面的沈月卿循声扬头，抬手朝他挥了挥。
顾骄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扬起笑容朝他喊：“你等等，我现在就下！”
说完嗖地把头缩回去，噔噔蹬下楼，打开房门就往外冲。
沈月卿提前迎上来，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见面就是一个紧紧的拥抱，两颗心脏猛地撞到一起，整个胸腔都为之震颤。
顾骄低下头，脑袋埋入对方的肩窝，他们身上都沾染上了清晨露重的凉意，顾骄却感觉身上心口热乎乎的，眼眶也热乎乎的。
他的双臂在沈月卿身后缓缓收紧，声音放得很轻：“月卿，好久不见……”
鹅黄色针织帽上围了一圈柔软的绒毛，若有若无地贴在沈月卿脖颈边，他一手环住顾骄的腰身，一手抚上他的侧脸，指腹在耳廓处摩挲流连。
“嗯，好久不见。”
他们抱得很紧，分离时并不觉得不舍的情绪有多么强烈，此刻久别重逢，再次见到对方，才猛然发觉思念无声，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泛滥成灾。
顾骄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再次嗅到了那种熟悉的香味，像是来自温柔遥远的云端，充斥着花蜜般的甜香，让他沉溺其中，不知归路。
他抬起手臂，掌心贴住沈月卿的肩胛，让两人更加紧密地抱住，一阵强过一阵的情绪激荡起来，他靠在沈月卿肩膀上，几度踟蹰，终于说出了那句压在心里许久的话。
“我……很想你。”
沈月卿动作一顿，手指突兀地停在顾骄后颈处，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
他偏了偏头，唇角细细擦过对方耳畔，声音微哑：“我也是。”
自从那天晚上的意外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过这样的亲近，此时此刻，顾骄感受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满足感，忍不住埋怨起当初的自己。
为什么要选择逃避？为什么不能冷静下来好好地确认心意？如果当时自己能成熟一点，勇敢一点，或许他们就不必忍受这么久的分离。
很久以后，他们终于分开，四目相对时，顾骄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眼神闪躲着，低咳两声说：“呃，那个……你、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沈月卿眼中满是笑意，认真看着他，伸手将他蹭歪掉的帽子扶正，“还差一点，不碍事。”
“噢，那就好。”顾骄摸了摸鼻尖，有点想打喷嚏，辽湾区早上温度很低，他们傻傻地在外面站了好久，他连忙把沈月卿往家里带。
“对了，这是我新租的房子，你还没来过，我带你转转吧。”
沈月卿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目光只专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怎么想到要换房子了？”
顾骄抿唇道：“原来那个地方太小了，只有一个房间，嗯……很不方便。所以我想换个大点的。”
说着他放慢脚步，落到沈月卿身侧，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月卿，你喜欢这里吗？”
沈月卿笑着和他对视，点点头说：“很喜欢。”
顾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摇着尾巴骄傲地带沈月卿巡视自己的领地，每个地方都要详细介绍一遍。
“你看，这里是一个花园，我准备收拾收拾用来种菜……你喜欢吃土豆还是地瓜？要不我每样都种一点吧！”
“那里有个秋千，很大！够我们两个人一起坐，就是铁索有些老旧，总会嘎吱嘎吱响，得先修修，不然可能会摔跤。”
“这个泳池里面没有水，等天气再热些就能用了，嘿嘿……”
快速逛完一楼，他们循着楼梯往上，顾骄打开自己房间对面的那扇门，邀功似的对沈月卿说：“看，我为你准备的房间！”
整个房间装饰简洁，主题为蓝白撞色，头顶悬着漂亮的水晶灯，灯光不是纯白，透着些许蓝调，落地窗外衔接着阳台，能看见外面开阔秀美的风景，听到树叶在微风轻拂下飒飒作响。
看到这个房间的第一眼，顾骄就想起了沈月卿，他没来由地觉得沈月卿就该住这儿，没人比他更适合住这个房间。
“特意为我准备的？”
沈月卿认真环顾四周，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嗯，很漂亮，我特别喜欢。”
顾骄又高兴了，今天高兴的次数简直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要多！
沈月卿接着问：“除了我，你还给谁准备了房间么？”
顾骄没察觉到这句问话之中隐藏的杀气，想了想回答道：“还有一间客房，以后要是有朋友过来可以方便住，总不能让别人住你的房间吧。”
沈月卿微微抬眸：“我和其他朋友不一样？”
顾骄：“当然！当然……不一样。”
他下意识说出这个答案，话还没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默默撇过脸，抿起唇瓣当鹌鹑。
沈月卿仿佛看不见他的窘迫，继续循循善诱：“哪里不一样？”
顾骄张不开嘴，脸都憋红了，一下一下掐着自己的指腹。
“都、哪里都不一样！”
鼓足勇气也就挤出了这么一句话，再逼下去，他大概又要缩回壳里了。
沈月卿适时放过他，转身看向别处。“你的房间呢？”
顾骄挠挠头：“我、我的也要看吗？好吧”
他站在门口，转身说道：“可能有点乱，你别介意。”
沈月卿笑着点点头。
房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房间其实并不乱，只是被褥还堆在床上，衣帽架上挂着顾骄刚换下来的衣服，只是顾骄总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够好，要是月卿因此觉得自己是个懒蛋可怎么办？
“那个……你随便坐，我先收拾一下。”
顾骄缓缓挪到床边，悄咪咪拽住被子，试图亡羊补牢。
沈月卿径直到床边坐下，伸长手臂将拽住顾骄的手腕，往自己身边一拉，顾骄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在沈月卿身上，脑袋磕上他的胸口，两个人一起倒进了被子里。
“唔？”
顾骄眨眨眼，脑袋有点懵，看着沈月卿近在咫尺的脸，心跳不自觉快了一拍，“怎、怎么啦？”
沈月卿倾身靠过来，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掌心在他的发丝间轻抚，“闭上眼睛。”
顾骄听话地闭了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你困了？”
沈月卿神色如常，细看却能发现眼底深处的疲惫，其实彻夜未眠的又何止顾骄一个人。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陪我休息一会儿吧。”
顾骄点点头，再次闭上眼，亢奋的情绪消退之后，睡意如潮水般涌来，他很快就安静地睡着了。

第45章
这一觉顾骄睡得并不安稳。
睡梦中，身体变得很沉，四肢仿佛缠上了数不清的温热藤蔓，让他不停下坠，陷进泥沼动弹不得。
泥沼堵住他的口鼻，夺去他的呼吸，让他在窒息与解脱的临界点上徘徊，脑海昏昏沉沉，无论如何也无法抽身，只能眼看着自己被污泥一点点吞没。
幽深的黑暗中，攀附在身体上的藤蔓越缠越紧，几乎要陷进皮肉，在他的肉.体上播撒卵种，吸食血液与生命，开出妖冶靡丽的花。
顾骄急促喘.息，下意识抓紧被褥，有人将他五指分开，指尖强制插.入他的指缝，要他别无选择地十指紧扣。
顾骄眉头紧蹙，白皙的脸上爬满潮红，汗意将发丝濡湿，就连曲起的指节都染上绯色。
异样的感觉愈演愈烈，顾骄做了个梦，梦见躺在自己身侧的沈月卿变成了一条赤红色的蟒蛇，蛇身将他缠得密不透风，竖瞳像紧盯猎物一般凝视着他。
顾骄被牢牢锁住，细密的鳞片越收越紧，他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下一秒，它露出獠牙，朝自己猛扑过来。
顾骄浑身一颤，猛然睁开眼。
迷蒙的视线缓缓聚焦，他揉着脖子坐起身，下意识抬手看了看。手臂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但却似乎残留着梦境中那种温热粘腻的触感。
不知道睡了多久，后背被汗意浸透，喉咙也干渴得厉害，他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环顾四周，不见了沈月卿的踪影。
房门虚掩着，门外飘进来一阵细腻的甜香，顾骄原本不饿，可一闻到这味道，馋虫立马被勾了出来，肚子咕噜噜直叫。
他抄起水杯猛灌几口，然后循着香味走出房门，一路来到厨房。
一觉睡醒，天色已经大亮，橘黄色的阳光斜射入窗，落在案台、地板上，折射出耀目的灿辉。
辉光之中站着一个人，身量修长，乌发半挽，此刻正微微倾身料理食材，不紧不慢，姿态优雅，围裙系带掐出纤细柔韧的腰线。
顾骄的视线落上去，顿时被烫了一下，慌忙移开眼，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在害羞什么，慢吞吞走上前，“咳……月卿，你在做什么？”
沈月卿闻言回头，他身前是一叠摆盘精致的三明治，面包边缘泛着金黄色泽，中间翠绿与嫩红交杂，奶白色的沙拉酱恰到好处地溢出些许，色香味俱全，只看一眼就叫人食指大动。
顾骄咽了咽口水，看起来好好吃……
沈月卿仿佛能看透他的想法，揉揉他的脑袋：“肚子饿了吧，尝尝看。”
他把三明治端上餐桌，又放上一颗黄澄澄的煎蛋，顾骄像条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直到他率先坐下，拍拍自己身侧的座位：“来。”
顾骄应声坐下，三明治就摆在他眼前，手边还有满满一杯牛奶。他转头看看沈月卿身前空空如也的桌面：“月卿，你不吃吗？”
沈月卿单手支着脑袋，歪头看他：“我不饿，特意为你做的，吃吧。”
“噢……”
顾骄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然后快速地嚼嚼嚼，咽下去之后舔了舔唇边的沙拉酱，幸福地说：“好吃！月卿，你真厉害！”
沈月卿眸中的情绪松了松，重新勾起笑容：“喜欢就好。”
常年吞食千奇百怪的食物，他的口味变得和常人完全不同，想做出迎合正常口味的食物，即使只是一份三明治，也需要不厌其烦的摸索斟酌，一遍遍品尝那些对他而言陌生又怪异的味道，从中找到微妙的平衡。
好在他成功了，顾骄说了喜欢。
顾骄又咬了口煎蛋，入口焦香酥脆，溏心蛋黄的质感犹如巧克力酱，丝滑地淌过舌尖，唇齿留香。
他嘴里一刻没停过，鼓着腮帮子竖起大拇指：“唔……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煎蛋！咳咳咳……”
见他说话不小心呛到，沈月卿及时递上牛奶，神色无奈又宠溺：“知道了。慢点吃，来，喝口牛奶缓缓。”
顾骄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憋得眼底水润润的，终于把气顺下去了，不好意思地舔舔唇，“月卿，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你的厨艺这么好。”
沈月卿淡淡笑着，伸手蹭掉他唇边残留的奶渍，柔声说：“那你现在知道了，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我做给你吃。”
顾骄脸一红，低下头默默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小声说：“谢谢你，月卿。我今天特别开心。”
沈月卿的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柔声说：“我也很开心。”
唯一不开心的大概只有符辛了。
他坐在飞行器驾驶舱内，背靠着座椅，双手环臂，目光沉沉。
黑影一闪，他的身边不知不觉多了个人。
符晓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的意味。
“嘿！副官大人现在不是应该在跟着首领砍人吗，怎么坐在这儿发呆呢？”
符辛阴着脸瞥他一眼，冷冷警告：“别以为侥幸捡回一条命就能万事大吉，首领还没发话。”
符晓哼哼两声，有恃无恐：“我现在可是那位跟前的红人，他答应了会帮我说情。看到他住那房子没？我送的！”
“我的好日子是一眼能望见，哥你就不一样了。唉，跟着首领朝不保夕的，万一他哪天心情不好，说不定你连小命都保不住。不过到时候你可以来求我，我跟那位求求情，他枕边风一吹，也许首领就改变主意了呢！”
符辛缓缓转过脸来，不知何处传来清脆的“喀喀”声。
“符晓，另外一只眼睛也不想要了？”
符晓：“嘿嘿，我开玩笑的哥……”
*
由于上午睡觉错过了原本要去的画展，顾骄深感懊恼，只好选择直接开始下午计划的活动。
路上他掰着手指跟沈月卿细数他们今天的行程。
音乐会——游乐园——电影院——吃晚饭——电玩城。
数完幽幽叹气，都怪自己贪睡，白白浪费了两张画展门票，好贵的。
他认真对沈月卿说道：“以后不能这样浪费了，如果我睡过了头，月卿你一定要叫醒我。”
沈月卿：“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睡醒，睡饱觉才有精力好好玩。”
“你说得也有道理……”顾骄下意识点点头，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不对，浪费可耻，还是得叫醒我才行。”
沈月卿纵容地点点头：“嗯，听你的。”
顾骄满意了。
虽然错过了号称“美术界百年难遇之灵魂画手”的盛大画展，不过他们即将要去的音乐会也是“震撼人心的高雅视听盛宴”。
其实他并没有这种品鉴艺术的高级趣味，按照他的喜好，最棒的选择是直接冲进游乐园昏天黑地玩上大半天，然后买好零食饮料去电影院一边看电影一边休息，看完之后美美吃顿晚饭，最后进电玩城放肆撒欢。
但是——
顾骄不想让沈月卿觉得自己是个除了玩什么都不懂的笨蛋，所以打算在对方面前适时展现出对阳春白雪的欣赏，树立起文艺青年人设。
毕竟在他眼里，像沈月卿这样优雅的人，他的日常一定充满了雅致的艺术气息，自己要努力进修，才能和他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两人来到音乐厅门口，顾骄忽然说：“戴高宁大师在音乐方面的造诣非同寻常，他是如此醉心于音乐，以至于达到了浑然忘我的境界，听过他演奏的人都赞不绝口，沉醉其中。”
说完顿了顿，接着道：“听说大师即将在辽湾区开办公开音乐会，我早就神往不已，能身临其境享受大师的演奏，着实荣幸啊！”
说完这段疑似从宣传广告上扒下来的台词，顾骄期待地看着沈月卿。
沈月卿先是不解，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门口的立牌，最显眼处五个碗大的黄字：“詹高宁大师”。
他很快领会到了顾骄的意思，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对戴大师这么了解，看来骄骄对艺术的了解比我更深刻。”
“欸，真的吗？”一句话夸得顾骄有点心虚，犹豫着要不要实话实说，“额……其实、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我是从——”
“演出快开始了。”沈月卿及时开口，“我们先进去吧。”
于是顾骄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两人找到位置落座，演出很快如期开始。
舒缓的音乐从演奏者指尖流淌出来，顾骄先是聚精会神地听，随后勉强打起精神听，最后终于变成了昏昏欲睡地听。
也没人告诉他这曲子这么催眠啊……
顾骄本来昨晚就没睡好，被催眠曲这么一催，睡意上头拦都拦不住，刚开始还能强撑着掀开眼皮，到最后实在支撑不住，像上学时听数学课一样困得天昏地暗，双眼就这么无法挽救地合上了。
沈月卿就直接得多，完全没朝舞台上看过一眼，对号称直击人心的音乐也充耳不闻，时刻关注着顾骄的状态。见他身体歪斜，长臂一伸，顺势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到自己身上来。
伴着优雅的琴声，顾骄安静靠在沈月卿肩膀上，睡得很香很香。

第46章
“是因为到了该午睡的时候，刚吃过饭就是容易犯困嘛……”
音乐会谢幕，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来往路过的杂音终于让顾骄悠悠醒转。
他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将整场演出睡了过去，但事实摆在眼前，除了在心里唾弃自己不争气，他只能努力找理由修补自己的形象。
“这么难得的机会，平时我一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洗耳恭听，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天气太好了，座椅又这么软……”
理由找来找去，还是只能归咎到自己身上，顾骄最后挫败地叹了口气，“好吧，其实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我想睡觉了。”
他帽子半歪着，压在底下的头发胡乱支棱，原本酷拽张扬的发型平添了几分潦草稚气。他在试图挽尊，但沈月卿并不在意他对这场音乐会的真实看法，看着他柔声说：“低头。”
顾骄不解，但听话地垂下脑袋，高度正好与沈月卿的肩膀持平，摘下帽子后，藏在细密发缝之间的发旋羞涩地露了出来。
沈月卿说：“再低些。”
顾骄眨巴眼，伸手撑了下椅面。他买的票是双人座，座位之间没有隔板，也没有扶手，空间正好能容纳两个人紧挨着入座。
头再往下低，就要放到沈月卿腿上了。
顾骄正天人交战，犹豫着要不要依言照做，犹豫间，忽然感觉到一只修长的手放到自己发顶，温柔又略带强势地往下压了压，他的侧脸就这么贴到了沈月卿大腿上。
“就这么靠着吧。”
沈月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将顾骄的帽子放到一边，五指贴着头皮一点点往里划动，比从前稍短些许的发丝从指缝间流走，离开时撒娇一般勾缠指尖。
“剪头发了？”
调情般的动作一遍又一遍，令人颤栗的酥麻感从头皮一直蔓延到背心，顾骄明白对方这是在给自己整理头发，忍着发出奇怪声音的冲动，抿唇道：“嗯。”
平时不听话的发丝在沈月卿手下乖顺得不可思议，一点点被打理回出门时的模样，沈月卿说话的声音似乎比刚才近了一点。
“这样很适合你。”
顾骄耳边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双清澈的眸子被热意烘染得逐渐朦胧。一池春水滚烫灼人，他唯恐沈月卿察觉到自己异样的体温，看破自己不清不白的局促，身体悄悄向后挪，只将额头虚虚搭在对方的腿面上。
他自以为动作隐蔽，实则早就被沈月卿尽收眼底，抚弄发丝的动作一顿，笑叹道：“躲什么，我会吃了你吗？”
“不是……”
顾骄红着脸，乖乖挪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他却感觉无比缓慢，柔软温热的指腹在他发间拨弄，沈月卿和缓的呼吸规律地洒在耳畔，胸腔附近好像有只小猫爪子正不安分地四处抓挠，痒酥酥的。
沈月卿鸦睫半垂，幽深的目光落在手边烫红的耳尖上，他手腕微抬，装作不经意地碰了碰，靠在腿上的脑袋果然如他所愿瑟缩了一下，一脑袋的白色小卷毛都跟着发颤。
相当惹人怜爱。
顾骄如果在这时候抬头，就会发现沈月卿看自己的眼神一点都不清白，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强烈欲.望，叫嚣着想要将他生吞活剥。落在他发间的手指也不安分，轻抚揉弄间带出挑逗的意味。
可他太相信沈月卿了，全程听话地靠在沈月卿大腿上，毫无顾虑地将自己交给对方，直到沈月卿的手掌餍足地落下来，托起他的下巴轻轻抬起，将帽子认真戴了回去。
“好了。”
顾骄抬手摸摸自己的头发，目光闪躲看向别处，小声道谢：“谢谢月卿。”
沈月卿捏捏他的耳朵：“不用对我说谢谢。刚才睡饱了么，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顾骄这才想起正事，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慌慌张张站起来，拉着沈月卿就往外走。
“来不及了……搞快点搞快点。”
游乐场可是他最期待的项目，一分钟都舍不得耽搁！
紧赶慢赶，总算在计划时间之内赶到了游乐场大门口。今天是周末，里面人满为患，带孩子的家长、相伴游玩的好友、出门约会的小情侣……每个项目外面都大排长龙。
而顾骄，被门口的冰淇凌推车硬控，脚步越来越慢，直到彻底停下。
他转头，很严肃地问：“月卿，你想吃冰淇凌吗？”
两人说着话走到小推车面前，沈月卿往里扫了一眼，“想吃香草奶油口味的。”
这个答案正和顾骄心意，他闻言立刻弯起笑眼，伸出两根手指：“老板，香草奶油冰淇凌，我们要……”
沈月卿将他的两根手指拢进掌心，“一份。”
天气正在转凉，今天的气温并不算高，吃太多冰淇淋对身体无益。
顾骄灿烂的笑容转为强颜欢笑，好、好吧，其实他不吃也行。
小推车慢慢开远了，顾骄目送良久，然后眼巴巴看着沈月卿吃了一勺冰淇淋，“月卿，好吃吗？”
唇齿间充斥着浓郁的奶味，融入了香草的清香，然而对味觉异于常人的沈月卿来说，味道和嚼草差不多。
不过既然顾骄喜欢，嚼草便嚼草吧，他不介意忍耐。
将盛满冰淇凌的小勺子送到顾骄嘴边：“很不错，尝尝？”
共、共用一个勺吗？那不就相当于……
顾骄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下意识看了沈月卿一眼，他神色如常，并不觉得这样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反而让顾骄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见他愣着不张嘴，反而呆呆看着自己，沈月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对他微微挑眉：“不喜欢？”
也不知道是在说冰淇淋，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顾骄回神，红着脸嗫嚅道：“喜欢的。”
香甜的冰淇淋仍然停在唇边散发凉意，顾骄最后还是就着沈月卿的手，张口吃了下去，因为心中情绪起伏，甚至没尝出来冰淇淋是什么味道。
第一口吃下去之后，沈月卿就把整杯冰淇淋都送到顾骄手里，笑着说：“都是你的，吃吧。”
也许他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了，只是想逗逗顾骄，温顺的小狗总是呆呆笨笨地摇尾巴，让抬爪就抬爪，让转圈就转圈，要他叫两声却很不容易。
等顾骄吃完了冰淇淋，两人一起走进游乐场，他们来得不算早，大部分项目都正在运行，还在准备阶段的也都排满了人，逛了许久，只有云霄飞车和鬼屋惊魂可以立马开始玩。
顾骄有点恐高，而且打心底里觉得云霄飞车这项目充满了危险隐患，他是绝对不敢坐上去的，于是毅然决然拉着沈月卿来到鬼屋前，“还是这个比较刺激，我们玩这个吧！”
游乐场是联邦人研究出来的玩处，沈月卿第一次来，对“鬼屋”没什么概念，不过站在门口听到内部传来故弄玄虚的风声和呜咽，还有入口处幽暗阴森的灯光效果，不用进去就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见顾骄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他抬步跟上，问道：“骄骄，不怕么？”
“不怕！”
顾骄将鬼屋视作逃避云霄飞车的安全区，勇敢地一头扎进去，等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大门“吱呀”一声关闭，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吞没，不知从何处吹来几缕阴风，凉飕飕的，就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耳根吹气，触目可及全是红不红紫不紫的幽光，不知从何处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在黑洞洞的密室里萦绕不去。
顾骄咽了咽口水，冰凉的指尖紧紧攥住沈月卿的手，憋着一口气说：“月月月卿，你要是怕的话……就就跟在我身后，放心吧，我会、会带你出去的！”
“噢，那就靠你了。”
沈月卿眉眼带笑，指腹有意在顾骄掌心蹭了蹭，上面冰冰凉凉的全是汗，而顾骄精神高度紧张，已经注意不到他毫不收敛的小动作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顾骄硬着头皮往前走，紧紧抓住沈月卿的手掌，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力量似的。
直到不远处黑影一闪而过，顾骄一个激灵连连后退，恨不能把自己塞进沈月卿怀里。沈月卿揽住他的肩膀，语气仍旧从容，半点没有被吓到的迹象。
“还好么？”
相比之下，自己真是太不淡定了，顾骄深感惭愧，明明是自己提出要来鬼屋的，结果却被吓成这样……
不行，不能让月卿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胆小鬼！、
顾骄鼓起勇气，把自己从沈月卿怀里拔了出来，“我……咩没事。刚刚不小心、脚崴了。只是这点程度，完完全不在话下……我们走吧。”
如果能波澜不惊地走完剩下的路程，那他的形象就还有救。反正这里面黑灯瞎火，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手脚软不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惜，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事实证明，胆量这东西并不会因为坚定的信念产生膨胀。
两分钟后，在NPC女鬼小姐姐的帮助下，顾骄终于忍不住展露自我，抽抽嗒嗒蹲在角落，吓得惨白的脸埋进臂弯，三魂丢了七魄，抱头不住地碎碎念求放过。
“我我我……我知道你们都是假的，但是能不能……唔，能不能不要过来……呜呜呜对不起我没有嫌弃你们的意思……”
人类的劣根性就在这里，他表现得越可怜，工作人员就越忍不住想欺负他，这个神出鬼没戳戳他的手臂，那个时不时在他身后发出怪叫，看漂亮美人被自己吓得花容失色，心头油然而生一种变态的满足感。
沈月卿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对来来往往的“鬼怪”视若无睹，无声计算着时间，感觉顾骄应该将鬼屋的刺激感体验完成之后，重新回到他身边，对还想凑过来的NPC淡淡道：“都下去吧。”
他的语气不重，却无端让人不敢违逆，女鬼男鬼们心底凉凉的，不知怎么竟真的都退了回去。
沈月卿半蹲下来，手掌轻轻放在顾骄肩膀上，明显感觉他身体一抖，放柔了声音说：“骄骄别怕，是我。”
顾骄听出了他的声音，但还是不敢抬脸，刚才的吊着舌头满地爬的吊死鬼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
他缓了半晌，颤巍巍伸出手，抱住沈月卿的胳膊：“对不起月卿……呜呜呜其实我怕得要死，这里太吓人了……我是个没用的胆小鬼呜呜呜……”
沈月卿怜爱地轻抚他的脑袋，“是胆小鬼也没关系，我带你出去。”
顾骄哽咽着想站起来，随即腿一软又蹲了回去，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我……我走不动。唔……月卿你快走，你先逃出去，再、再找人来救我吧……我们能走一个是一个呜呜呜……”
他真把这地方当龙潭虎穴了。
沈月卿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将他脸上被汗与泪沾湿的发丝拂去，轻叹一声：“傻瓜。”
说完握住顾骄的手腕，自己背身过去，另外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就这么背着他站了起来。
双脚离地，顾骄哽咽声一停，惊讶到连怕都忘了。
“唔？”
沈月卿的手掌修长白皙，却蕴含着与外表全然不符的力量，托住顾骄的腿弯轻轻掂了掂，腰背挺拔，向前走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怕的话就闭上眼睛，没关系，一切有我。”

第47章
从鬼屋出来，路人和工作人员都好奇地打量顾骄，这里每天被鬼怪吓哭的游客不少，但吓到走不动路被背出来的却不多。
尤其两人的模样格外吸睛，顾骄眼尾绯红委委屈屈的神情更是让人看了一眼又一眼，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头，揉进怀里温声安慰。
顾骄猜不透他们的想法，但对于成为大众目光焦点这件事感到相当社恐，心想一定是他在鬼屋里哭得太大声，外面的人全都听见了，现在都在心里嘲笑自己，怎么会这么丢人。
他窘迫地低下头，手臂紧紧环住沈月卿的肩膀，脸蛋贴住他的背脊，完全不敢看他们的表情。
沈月卿柔声轻哄，将他放到角落处的长椅上，这里人少，他会自在些。
顾骄急促的心跳尚未平复，唇色还有些发白，忽然脸颊染上一抹暖意，是沈月卿半蹲在面前给自己擦眼泪。
“还好吗？”
顾骄吸了吸鼻子，想起自己不久前的窝囊样，心里一阵懊悔。早知道鬼屋这么吓人，他还不如去坐云霄飞车呢。
“我、我没事了，月卿，刚才谢谢你……”
“我说过，你永远不需要向我道谢。”
沈月卿揉捏着他冰凉的手指，指尖逐渐恢复了正常温度，凝滞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
休息一阵子，顾骄感觉好多了，接过手帕认真擦脸，除了睫毛还湿漉漉的，其他地方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沈月卿：“还玩么？”
顾骄义无反顾地点头：“要玩！”
于是两人重整旗鼓，花两个小时时间将其他项目都玩了一遍，等到顾骄心满意足走出游乐场，天色已经昏黄，残阳余晖映红晚霞，颜色像深秋的枫叶，格外漂亮。
情绪大起大落，又疯玩这么久，顾骄的肚子早就饿了。他对这边不熟悉，所以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最显眼的肉汉堡店，点了份招牌巨无霸。
巨无霸就是巨无霸，端上来比顾骄的脸都大，要想一口咬到所有的食材，他就算下巴脱臼也做不到。
他只好先吃掉外面的面包片，然后是西红柿片、凤梨片、芝士片、生菜，将里面的黑橄榄一颗一颗挑出来吃掉，特意将最香最香的肉饼留到最后。
牛肉厚重紧实，外层焦香，内里弹牙，顾骄切牛排一样将它们切开，大口吃肉特别满足。
沈月卿没有他这样的好胃口，面前的素食沙拉只动了一小口，然后就放下餐具，慢慢喝着手边的蜂蜜水。
“月卿，你怎么不吃啊？”顾骄关心地问，他记得对方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没吃东西，陪自己玩了大半天，消耗肯定很大。
沈月卿摇头，“不用担心，我不饿。”
顾骄咬了咬叉子，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的食物？我们换一家店吧，你想吃什么？”
说起来，他好像还从来没深入了解过沈月卿的口味，唯一一次，是初见时落日谷庄园餐厅里那块奇怪的肉。
可沈月卿仍旧是摇头，“我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就算这样，不吃饭可怎么行？身体会饿坏的。”
像是为了让他放心，沈月卿又吃了几口沙拉，不过他吃得很慢，比起享受食物，更像在完成任务。
顾骄没来由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一部僵尸题材电视剧，男主是吸血僵尸，隐藏身份在人类社会生活，但无法接受人类的食物，每次和好友聚餐时都只吃很少几口，并马上就会去洗手间吐出来。
他正天马行空发散思绪，忽然听沈月卿补充道：“你上次送来的蛋糕很好吃，以后可以再做一次么？”
顾骄一口答应下来，沈月卿喜欢吃他亲手做的蛋糕，他心里美滋滋的，同时觉得自己刚才的联想相当无厘头。
哪只僵尸会喜欢吃蛋糕的？
他继续埋头苦吃自己的大肉饼，沈月卿道：“你先吃，我去下洗手间。”
“啊……噢。”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往电影院走去，顾骄本来非常自信地预定了一场4D恐怖片，但他不久前才在鬼屋吓破了胆，现在说什么也不敢再体验一次了，红着脸将预约改成了同一时间的青春疼痛题材电影。
买好爆米花和可乐，电影很快开始了。
影院里的座位陈设和音乐厅有不少相似之处，就连他们的座位也在差不多的位置，不同的是，顾骄在音乐厅里会忍不住睡觉，在影院里却聚精会神，目光盯着荧幕一点不含糊，生怕错过一句台词。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爆米花非常非常好吃，商家舍得用料，每一颗上面都裹满了厚厚的糖衣，黄澄澄的特别饱满，吃着一颗接着一颗，根本停不下来。
剧情逐渐拉开，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女主转到了男主所在的学校，顾骄好奇地往嘴里塞爆米花。
在一个漫天晚霞的黄昏，男主在破陋小巷里救下了被小黄毛们欺负的女主，顾骄感动地往嘴里塞爆米花。
在一个春雷阵阵的夜晚，男主和女主在学校阳台上青涩接吻，从此陷入热恋，骑着单车在斑驳的梧桐树影下肆意穿行，顾骄红着脸往嘴里塞爆米花，悄悄看了眼身侧坐着的另一个人。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后来的剧情急转直下，女主发现自己怀了男主的孩子，同时也发现了男主多次出轨的证据。顾骄愤怒地往嘴里塞爆米花。
再后来，女主和男主分手，就在她决定生下孩子独自抚养时，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导致了流产，这次意外不仅让她失去了孩子，也永远失去了孕育孩子的能力。
女主悲痛万分，决定狠狠报复男主，她改换身份，远赴国外整容，学习各种技能，一改往日的清纯乖乖女形象，成为交际场上一朵无往不利的红玫瑰，回国后成功引起了男主的注意。
经过数年耦断丝连恨海情天，女主终于让男主失去一切，在这个自己曾毫无保留付出真心的男人面前，她流露出自己压抑了八年的愤怒。
“过去的阮绵绵已经死了，是你亲手杀死了她。现在请叫我高杉杉。”
顾骄非常解气地塞了一大把爆米花！
再再后来，男主一无所有流落街头，女主事业有成重获新生。然而，不久之后，女主收到了男主死于绝症的消息，她这才知道，原来当年发生的一切另有隐情，男主并没有背叛自己，所谓的出轨不过是因为他得知自己身患绝症，不想拖累女主而做的一场戏。
故事的最后，女主独自取回男主的骨灰，将他与夭折的胎儿安葬在一起。回程的大巴上，女主拿出了老旧的mp3，闭上眼睛重新听起了当年两人一起听过的歌。
“呜呜呜呜呜……”
顾骄泪意涟涟，眼角和鼻尖哭得通红，被狗血剧情虐得头昏眼花，好不容易止住抽泣想吃口爆米花，绝望地发现桶里已经被自己吃空了！
这堪称压倒顾骄的最后一根稻草，悲伤再也压抑不住，他哭倒在沈月卿肩膀上，泪水在眼窝里积成小水洼，实在兜不住之后越过挺拔的鼻梁往下掉，片尾曲拉长压抑的曲调更像是在给他配乐。
不出意外，顾骄又被围观了，每个走出影院的人都要瞅他一眼，大概实在想不通，像这种槽多无口的泼天狗血剧情，竟然也能让人真心实意哭成这样。
不过这次顾骄没心情在意他们的目光，他刚才哭得太厉害，现在喘气有点困难，脑袋晕乎乎的，指尖也冰冷发麻。
沈月卿一遍遍为他擦去眼泪，温柔地摸摸他的脸：“再哭下去眼睛会难受，我们把它忘掉好吗？”
顾骄直起身，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月卿，以后如果有事，我们一定不能像他们那样瞒着对方，有误会一定要及时解释清楚，他们太惨了呜……”
沈月卿目光一顿，指腹在他满是泪水的眼尾缓缓摩挲，声音微哑：“好。”
今天哭得太真情实意，顾骄的眼睛有些受影响，干涩得厉害，他不停眨眼睛，总忍不住伸手去揉。
“别动，我看看。”
沈月卿把他的手拿下来，指尖按在眼睑下方，轻轻一按，能看到角膜边缘满是细密的红血丝，染透了原本清明的眼白。
他眉头微蹙，看得顾骄心里没底，怯怯问道：“很严重吗？”
沈月卿：“不算严重，回家热敷就好。”
顾骄“啊”了一声，“那我们还去电玩城吗？”
他顶着一双兔子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沈月卿，明显就是还想继续玩，沈月卿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依着他。
“十点之前回家，可以吗？”
“好耶！”
顾骄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兴奋地抱住沈月卿的脖子，四目相对之后理智延迟上线，嗖地一下立马放手。
“咳……那个，出发吧。”
他们这次去的是辽湾区最大的电玩城，名副其实，真的有一座小型城池那么大，要不说辽湾区是主星科技之光呢，就连电玩城也高档得独具一格。
可惜再高档的设施在顾骄这里也是白搭，什么全息海底两万里，什么机甲体感遥控器，什么深度精神力按摩，他看都不看一眼，买完游戏币就拉着沈月卿直奔丧尸围城，又过了一把在星辉区打丧尸的瘾。
区别在于，这次的游戏画面精细逼真得多，连丧尸半腐烂的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战斗音效也充满了打击感。
因为画面冲击力太大，顾骄一开始有些害怕，抱着冲锋枪缩在角落不敢动手，后来他发现沈月卿一直在开枪保护他，周围的丧尸根本没有靠上前来的机会。
顾骄一下就硬气了，提着枪就往丧尸堆里冲，枪口直冒蓝火，嗒嗒嗒一顿扫射，血浆四溅，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大口喘气，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放肆血拼一场，白天郁闷的情绪总算都排解了出来。
等到游戏币所剩无几，顾骄一扭头盯上了不远处的推币机。
透明机器里层层叠叠累满了游戏币，机械臂有规律地来回推拉，玩家从投币口投币，机械臂有概率将币堆推翻，倾倒入下方的出币口，如果运气足够好，玩家就能以小博大，一局暴富。
手里还剩三个游戏币，顾骄屏息凝神，充满期待地投下第一个，游戏币在轨道里弹来弹去，落到币堆内，被机械臂往外推了一点点，然后就不动了。
顾骄有点失落，沈月卿捏捏他的后颈，“没关系，再试一次。”
于是顾骄重整旗鼓，又小心地投下了第二枚。
很可惜，这次又只听了个响。
看着最后手里仅剩的独苗苗，顾骄不敢轻举妄动了，侧开身子把位置让给沈月卿，“我手气不好，要不还是你来吧。”
沈月卿摇摇头，伸手重新将他揽回来，温言鼓励：“没关系，再试试。”
顾骄捏着游戏币犹豫：“可这是最后一枚了。”
沈月卿仍旧说：“再试试吧，这次一定能成功的。”
好吧，虽然顾骄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既然沈月卿这么相信自己，他还是决定听对方的话再试一试。
“叮啷”一声，最后的希望也进了推币机。
机械臂缓缓向前律动，最大的一座币堆已经被推到了出币口边缘摇摇欲坠，随着机械臂规律的来回，它的位置越来越向前，一点点、一点点，只差最后一点点。
徘徊在掉与不掉的边缘，它最后立在那里不动了。
顾骄眼中的希冀暗了暗，叹了口气，正要说话，推币机忽然轻颤了一下，紧接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那座巨型币堆轰然倒塌，出币口下雨一样地下游戏币。
顾骄的眼睛重新亮起来，看着成堆的游戏币两眼发直：“月卿！咱们发财啦！”
沈月卿勾起唇角，注视着他的目光里全是宠溺，揉了揉他的后脑说：“嗯，我们骄骄真厉害。”
顾骄笑得傻乎乎的，找店员拿了个袋子，蹲在地上一边数一边将游戏币装进去。
“有钱了有钱了……”
他小声碎碎念，装完兴奋地将沉甸甸的袋子举起来向沈月卿展示，“有八十八个！我们可以再玩二十二遍丧尸围城！”
“好。”
然而最后他们只再玩了两遍，因为顾骄半路又看上了抓娃娃机，里面有一只白色的毛绒小狗，很像以前沈月卿送给他那只仿真大耳狗的缩小版，这次来辽湾区顾骄把它留在了家里，晚上睡觉总感觉怀里空荡荡的。
“月卿，我们把它也带回家吧。”
顾骄扒在娃娃机面前，眼中充满了对小狗的喜爱。沈月卿站在他身侧，淡淡“嗯”了一声，神色莫辨。
于是顾骄撸起袖子就开始往里投币，认真操纵着摇杆。机械臂移动到小狗头顶，张开，落下，合拢，揪住小狗脑袋提了起来。
顾骄大受鼓舞，操纵着机械臂往回收，眼看快要成功了，沈月卿目光微动。
“啪嗒——”
机械臂毫无预兆地松手，小狗径直摔了下去。

第48章
顾骄“啊”了一声，怎么掉了？
看抓夹抓得稳稳当当，他以为必定能拿下来着。不过想想也对，按照普遍性经验来说，商家是不会让他一次就抓成功的，除非运气真的很好，不然他们怎么挣钱呢？
给自己找好合适的理由，顾骄重整旗鼓，再次出击。
——又掉了。
很奇怪，抓夹看起来抓得挺紧的，可每次就在顾骄快要成功的时候，它就会毫无预兆地松开。明明就差一点点，这一点点的距离就像被施下了魔咒，怎么也越不过去。
眼看投入的游戏币越来越多，已经远远超出了毛绒小狗本身的价值，顾骄强行打住，眼巴巴看向沈月卿，求助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沈月卿罕见地没有帮忙，而是说：“抓不起来就算了，我们玩点别的。”
然而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吊人胃口，失败那么多次，顾骄正是上头的时候，心里痒痒的，就是想要这只小狗。
他轻轻拉了下沈月卿的衣角：“月卿，帮帮我嘛……”
沈月卿垂眸：“我不擅长玩这个。”
顾骄：“就试试，万一你的手气更好，一次就中呢！试试嘛试试嘛……”
沈月卿握了握他拉着自己的手，掌心热乎乎的，他目光下落，轻声说：“好，我试试。”
顾骄雀跃地抱了他一下，不管结果能不能成功，沈月卿愿意帮忙，就已经足够让他高兴了。
他将位置让出来，聚精会神地看沈月卿操作，沈月卿的注意力并不在娃娃机上，透过玻璃上的倒影看着顾骄：“很想要？”
顾骄嗯嗯点头：“喜欢！”
沈月卿收回视线，淡淡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啪嗒——”
意外之喜没有出现，毛绒小狗再次摔了下去。
顾骄擦擦玻璃上的蒸汽，又往里投了两个币，并没有因此对沈月卿失去信心。毕竟在他眼里，沈月卿是近乎无所不能的存在。
“没关系没关系，一次成功的概率太小了，我们再试一次。”
然而试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没有成功。
不知不觉游戏币少了大半，顾骄终于接受现实，得不到就是得不到，就连沈月卿也帮不了自己。
最后两人不再执着于抓娃娃机，他们将剩下的游戏币花在了“激流勇进”，那是位于另一片区域的大型水上竞技项目，玩法类似于顾骄曾在古武星电视上看过的《男生女生向前冲》，不过难度更高。
激流勇进对玩家的身体素质要求很高，体能、耐性、平衡力缺一不可。顾骄身形高挑修长，身体线条恰到好处，并不是那种肌肉虬结的壮硕体型，其中蕴含的爆发力却强得可怕。
各种稀奇古怪的刁钻关卡完全不在话下，顾骄都能轻松应对，身如轻燕，灵巧地飞跃过去，跟旁边水花四溅的赛道形成鲜明对比。
他几步迈过关卡来到对岸，正兴致勃勃地活动关节，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个人，沈月卿没有跟上来。
转头一看，沈月卿静静站在起点处。
“月卿，快来呀！我们一起。”顾骄冲他招招手，按照他的想法，这关卡既然自己都能轻松通过，自然就更拦不住沈月卿了。
然而，对上他的目光，沈月卿笑着缓缓摇头，神色似乎有些无奈。
于是顾骄原路返回，越过关卡又走了回去，来到沈月卿面前，奇怪地问：“月卿，怎么不过来呀？”
沈月卿看着他，坦然说：“不会。”
顾骄：“嗯？”
沈月卿：“太难了，我过不去。”
顾骄愣了一下，得到了一个自己从没设想过的答案，不知道为什么，沈月卿给他的感觉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可靠，什么都会，什么都做得到，好像世界上没有事情能让他犯难。
可是仔细想想，沈月卿并没有在他面前展露过任何实力，他却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一定很强，实在很没道理。
顾骄先是惊讶，想明白这一层，浅淡的欣喜从心底漫开。
以往都是月卿在帮自己，自己一直在被动接受他的付出，从来没机会回报什么，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虽然只是几个简单的小关卡，但只要能帮到沈月卿，顾骄就已经很满足了，他连忙说：“那我们一起，你牵着我的手，我带你过去。”
沈月卿抬眸看他，轻声问：“可以吗？”
顾骄拍着胸脯打包票，“没问题的，绝对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不会让你沾到一滴水！来，手给我。”
他对沈月卿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手势。
沈月卿也伸出手，他指骨修长，每个指节都如同玉石雕刻般完美无瑕。两手交握，温润的暖意在肌肤之间传递。
两人都顿了顿，随即顾骄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牵着沈月卿向前走，很快来到关卡面前。
为了让玩家适应，第一关的难度不高，玩法类似于醒狮表演中的梅花桩，九个高低不一的小圆台冒出水面，玩家要从上面依次跳过去，每个圆台都过一遍才算成功。
顾骄对沈月卿耳语：“等下你只要抓紧我就好，脚下站稳，别失去平衡。”
沈月卿一直看着他，见他一脸胜券在握的神情，笑了笑，说：“好，看你的，别让我掉下去。”
顾骄自信地比了个OK。
他盯着梅花桩，心里已经划定好路线，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这种程度的障碍，对于从小训练的他来说不值一提，就算带了个人，结果也差不多。
做好准备，两人一起发力，飞身跃上第一个圆台。
稳稳着陆。
一切尽在掌握，顾骄很放心，然而就在他打算朝下一个圆台进发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脚滑了，沈月卿忽然重心一偏，整个人猛然下坠。
顾骄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捞，单手揽住沈月卿的腰，一个发力将他带回自己身边，情急之下没收住力，两人的额头狠狠撞到一起。
“唔……你没事吧？”
顾骄第一时间询问沈月卿的情况，沈月卿看着他的额头，伸手给他揉揉：“额头都撞红了，不疼么？”
顾骄：“不疼。”其实挺疼的，还有点晕。
他将沈月卿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实没发现不妥，这才放松下来。然而一放松他就发现不对了。
他的手还放在沈月卿腰上……
之前被忽视的触感猛然间放大数倍，顾骄想尽量自然地松手，又怕松手之后沈月卿掉下去，可如果不松手，一直维持着这样暧昧的姿势也不是办法。
他就像是被人点了穴，定在那里进退两难。

第49章
沈月卿的身形并不瘦削，腰肢却意外的细，顾骄的手臂从他后腰环过去，掌心正好能按住他的小腹。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物传到掌下，顾骄动作僵硬，悄悄将手往外挪了挪，就听见耳边传来沈月卿波澜不惊的声音：
“怎么了？”
他立刻停住：“没、没什么……”
说完感觉自己的手被拿起来，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做完这个动作，沈月卿的另一只手也搭上顾骄的肩膀，两人顿时距离更近了，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潮热的吐息，轻而柔地拂动发梢。
沈月卿态度自然地说：“这样不容易掉下去，走吧？”
“噢……好。”
顾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过近的距离让他心跳加速，大脑宕机，羞涩和慌张之间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欢喜，在心底深处，他其实很喜欢这样亲密无间的接触。
他尽量放松身体调整呼吸，不让沈月卿感觉到自己指尖的颤抖。虽然状态不佳，但实力摆在那里，后面的关卡没有再出现意外，两人顺利抵达终点。
从电玩城出来，已经是月上中天。
今晚月色明亮，树影斑驳，动人的冷色清辉洒落地面，不需要灯光照明也能看清前路。
走出彻夜喧嚣的电玩城，一直环绕在身侧的杂音逐渐远去，没了那些声音的干扰，四周静得好像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谁都没有说话，持续一天的玩乐耗尽了精力，缓步走在回家路上，他们默契维持着难得的宁静。
关卡早就闯过去了，但他们的手仍旧牵着，自然而然地十指紧扣，谁都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终于走到这一步，顾骄本以为自己会心绪百转，思绪万千。但他没有，他现在的心情意外简单。
他和沈月卿并肩走在路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落地面，两个同样挺拔修长的影子高度一致，距离相近，只要偏移一点点，就能亲密交融。
顾骄故意落后一步，脑袋向沈月卿的方向轻轻一歪，他的影子就靠上对方肩膀，顾骄看着，偷偷扬起嘴角。
下一秒，他感觉一只大手托住自己的脑袋，真的将他放到了肩膀上。
顾骄愣了下，小心抬眼观察沈月卿的神色，正巧他也在垂眸看着自己，眼中尽是温柔笑意。
于是顾骄没有收敛，心脏噗通噗通直跳，红着脸伸手挽上对方的手臂，默默将距离再次拉进。
沈月卿没有说话，纵容顾骄所有的天真试探，肆意妄为，任由他在死水般的心田中放肆掀起激荡的浪潮。
十指相扣的双手缓缓收紧，他们如同一对最亲密的爱侣。
花了半天时间整理出来的小论文贴身保存着，就在中衣内侧的口袋里，但现在顾骄觉得，不需要了。
不需要再看自己符合了几条，也不需要别人再来点醒，不需要借助任何外物的力量，此刻怦然跳动的心脏告诉他，他喜欢沈月卿。
不是出于感激，也不是混淆了友情，顾骄喜欢沈月卿，想要时时刻刻和他待在一起，想和他经历生老病死，想要每天早上睁眼，他是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人。
是爱情。
症结疏解，过往的疑难杂症全然顿开，为什么他总是看着沈月卿出神；为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为什么忍不住想要靠近，靠近后却又惊慌失措地逃离。
因为爱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叫人时而欣喜时而忧虑，患得患失，若即若离。
顾骄不知道沈月卿的心情是否和自己一样，更有甚者，他其实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他性格软弱孤僻，笨嘴拙舌，既不聪明，也不可爱，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几个优点。喜欢他的人很少，讨厌他的人却能装满一箩筐。
除了精神力疏导，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像月卿这样完美的人，就算想要天上的神仙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他的目光却偏偏只为自己停留……
有时候顾骄会感到害怕，随着他越来越在乎沈月卿，他就越感到害怕。怕自己配不上对方这份喜爱，怕对方只是一时看走了眼，等发现自己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优秀，就会收回这份喜爱。
所以他不遗余力地表现自己，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沈月卿，可最后却总是弄巧成拙……
不过……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那么他就会认真对待这份感情，除非沈月卿某天主动选择结束。
顾骄思索着要怎样表白，思考出来的结果是不能现在立刻马上。虽然他也很想现在立刻马上就变得名正言顺，但、但确定关系这种事情可是非常重要的。
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甚至连灯光都没有的昏暗夜晚草率地表白，草率地在一起，显得他对这段感情很不重视。
他理想中的告白，是要在九百九十九朵烈焰玫瑰的拥簇下，日光明媚，鸟语花香，有五彩斑斓的气球与绸带点缀，空中炸开无数绚烂的烟花，他们在烟花下深情相拥，互相吐露真情誓言……
好浪漫！
被自己想象中的告白场景感动到眼眶湿润，顾骄暗自下定决心，今天晚上就算熬个通宵，也要把一切安排妥当，明天一早就表白！
回到家，他一头扎进房间，扒着房门说道：“月卿，你先休息，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你、你别偷看。”
沈月卿失笑，“好，我不偷看。”
于是顾骄放心地缩回了头，趴在床上打开光脑开始搜索告白攻略，眯着眼睛一条接一条浏览参考。
沈月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手拿上浴袍进了浴室，门关上，朦胧的水汽很快在门内弥漫开来。
没过多久，水声忽然一停。
沈月卿长发湿透，贴着赤.裸的身体蛇一般蜿蜒而下，皮肤上挂满晶莹的水珠。他手撑着镜面，面无表情，幽深的目光紧盯镜中人，良久，缓缓扯出一抹温柔如水的微笑。
“抓到了！”
住宅不远处，符晓收枪，从黑暗中走出，拽着衣领一把将探子提了起来，拍拍他的脸，咧嘴笑道：“完蛋，这个好像有点死了。”
符辛就从他身后慢慢踱步出来，冷呵一声：“瞎了一只眼，枪法也废了？”
符晓怪叫：“老弟！这都被你发现了？其实我瞄准的时候用的是瞎掉那只。”
符辛不理会他的贫嘴，抓起探子的头发看了眼，“不是联邦的。”
说完他抬眼看向另外一边。
“看来还有漏网之鱼。”
符晓：“不是吧？今天什么日子啊，妖魔鬼怪来这么多……”
“少说废话，让你的人去追！”
与此同时，贺岩在家养伤，因为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武装部让他留任观察，将他的监视任务委派给了他的临时搭档，两人信息共享。
收到消息的那刻，他眉头一皱，暗道不好。
同一时间，顾骄正在网购烟花，忽然收到一条来自博士的消息。
【速来研究院】
顾骄一怔，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博士怎么会这么晚叫他去研究院？难道出了什么事？
想道这种可能，他立刻坐起来，打字回复：
【是实验体出事了吗？】
虽然不太认同博士的研究理念，但是顾骄很在意这次实验成果，不想它出现任何意外。
博士没有再回复，顾骄想了想，还是决定赶过去，他快速套上外套，拉开房门，沈月卿没在外面，浴室有水声，应该在洗澡。
他隔着浴室门打了声招呼：“月卿，研究院有事，我得过去一趟，不知道多久能回来，你先休息，不用等我。”
过了一会儿，沈月卿才轻轻应了声。
“去吧。”
从来节俭到抠门的顾骄头一次打了最贵的网约飞行器，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研究院，站在门口，只见里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穿过蜂巢般层叠密集的实验室来到中研室，里面不停闪烁的红色警报灯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以往严丝合缝的防爆门现在层层大开，似乎正在等待他的到来。
当他走进最里间的实验室，十几张脸齐齐转向他，脸上带着同样严肃的神情，看得人心里一紧。
中研室所有的研究员都在这里。
博士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传出：“小顾来了……”
透过人墙缝隙，顾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是那个实验体胚胎，它已经不在培养皿里了，原本包裹着它的子宫现在变成了一个长满霉斑的肉球，比上次顾骄见到它时膨胀了三四倍，几乎像个枕头一样大。
子宫上面有药剂修补的痕迹，并且很多，当顾骄的目光落在上面时，一道裂痕再次破开，暗沉的黄绿液体争先恐后喷溅出来，转眼就盈满了整个试验台，实验室内瞬间充满令人作呕的恶臭气味。
博士就站在那团东西旁边，白大褂上溅满液体，他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只对着顾骄招招手：“小顾，过来。”
顾骄看着那个胚胎，毫无疑问，它死掉了。
这就意味着，博士最后的实验也宣告失败。
这是顾骄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他步履沉重地走上前去，近距离能看得更清楚，胚胎初具形态的手和脚糊作一团，像融化的冰淇淋，被羊水带着喷出子宫，粘液里还能看到一块模糊的球状肉块，那是它尚未发育完整的眼珠。
待在这里对视觉和嗅觉都是相当可怕的冲击。胃里一阵翻涌，顾骄泛起强烈的呕吐欲，连忙将目光转过去，以免当着博士的面吐出来。
博士语气沉重：“如你所见，我们的实验失败了。”
他向来沉稳老练，情绪平和，之前几千次的实验失败都没能让他失态，接二连三的实验体死亡也没有对他造成太大影响，但这一次，他的神情是克制不住的阴郁。
三角街一毁，研究院也就失去了稳定的实验体供应链，这次实验失败之后，他们很难再找到新的用于研究的实验体了。
功败垂成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像狠辣的毒鞭在博士心口上抽打，他额角狠狠跳了跳，压抑着情绪问顾骄：“小顾，你知道它为什么会死么？”
他指着试验台上那团东西。
顾骄摇摇头，他离开了两天，并不知道实验室内有没有发生什么变故。
博士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因为它的血脉还不够纯。”
“血脉……”顾骄喃喃道。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从博士口中听到这个词了，他忍不住问道：“博士，您所说的血脉，指的到底是什么？”
博士：“想知道么？跟我来。”
他戴上眼镜，分开人群率先走了出去，顾骄不明所以地跟上，直到博士将他带到了熟悉的玻璃柜前。
顾骄有种不祥的预感，博士他……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下一秒，博士当着他的面按下按钮，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玻璃柜缓缓挪开，露出掩藏在后面的暗门。
顾骄尴尬地看着博士：“呃……”
博士竟宽容地笑了下，伸手轻轻一推，那道禁忌般的暗门就这么吱吱呀呀地打开了，张着黑洞洞的嘴，等待有人进入。
“进来看看吧，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果然被发现了……
顾骄伸手擦了擦汗，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暴露的。
不过既然博士这样说了，他的戒心反而没那么强烈，毕竟如果里面真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博士又怎么会亲自带他进去看呢？
他点点头，和博士一起踏入黑暗。

第50章
过道很长，让人感觉像是在巨蟒的腹腔中穿行。没有灯光，身后也没有人，黑暗极大限制视野，顾骄只能看到前方博士模糊的轮廓，空落落的脚步声在沉默中回响。
博士率先打破沉默，他像个关心后辈的长者，用叙家常一样的口吻问道：“小顾啊，不在研究院的这两天，你都在忙些什么呢？”
顾骄没有打算隐瞒，他和沈月卿出去玩都是光明正大的，没有避着任何人，随便查一下就能知道，况且两个人出门约会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嗯……出门放松去了，听听音乐会之类的。”
“音乐会啊，是个好去处，年轻那会儿我也喜欢这些东西，但现在不一样了……”博士顺势感慨两句，又问，“你自己一个人去的？”
“不是，和一位朋友。”
说完这句，他们的对话有两秒钟的空白，随即博士突兀地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你所说的这个朋友，不会是沈月卿吧？”
顾骄愣愣抬眸，惊讶于对方会将沈月卿的名字脱口而出，“博士，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博士说，“不如说，沈月卿的大名谁会不认识？只是我认识他，他却未必认识我。”
顾骄沉默了一下，过去他只知道沈月卿很有钱，坐拥华丽辽阔的落日谷庄园，生意遍布主星，与联赛协会的副会长也有往来。
可没想到就连博士也认识他，他们一个是家财万贯的商人，一个是精神力研究领域的泰斗，到底怎么认识的？如果之前认识的话，联赛上见面的时候博士为什么不说？沈月卿也从未向顾骄提起过。
总之，顾骄对博士的说法持怀疑态度。在研究院经历了这么些事情之后，博士在他心中的偶像光环淡去不少，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别人说啥信啥的愣头青了，他有自己的判断。
见顾骄不搭腔，博士也不着急，仿佛沈月卿只是两人闲聊时偶然提起、无关紧要的话题，可再度开口时，说出来的内容却不像那么回事。
“他手段的确了的，难怪能哄得你对他深信不疑。”
这话带有强烈的暗示意味，近乎指着鼻子告诉顾骄：沈月卿有问题。顾骄就是再迟钝也听出不对了，眉峰微敛，看向走在自己前面的长者的背影：“博士，您到底想说什么？”
内门到了，博士在门前站定，不紧不慢看了他一眼，“这话该由我来问你，你难道不想问些什么？尽管开口，我知无不言。”
他话里话外矛头直指沈月卿，顾骄不想顺着他的话说，如果真的问了，似乎就意味着自己相信博士的话，起码产生了怀疑。这样是对沈月卿的不尊重。
他摇摇头，闷声道：“我没什么想问的。”
博士意味不明地笑了，叹气道：“唉呀……真是个倔强的孩子。”
“你没有问题，但我有。小顾，我问你，你见过沈月卿的真面目么？”
真……面目？
顾骄不解，什么叫真面目，难道月卿还有两幅面孔不成？
博士轻哼一声：“你还是太年轻，随随便便就付出真心，把别人视作朋友，别人却未必。”
说着他打开门锁：“进来看看吧，你想知道的一切，都会有答案。”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不管顾骄相不相信博士说的话，都没有回头的道理。他也想知道，博士这么想要自己亲眼目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跨入内门，里面是一座大型地下室，成百上千的感应灯瞬间亮起，习惯了黑暗环境，冷不防被灯光一照，顾骄的瞳孔骤然缩紧，忍不住抬手挡眼。
等适应了强光，他慢慢放下手臂，看清眼前的一切，顿时震惊到呆愣原地，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实验体，成千上万的实验体，有的正在死去，有的已经成为了尸体。
他们都被关在透明培养仓里，身上无一例外都带有触手的特征，顾骄在最近的地方发现了589号，它萎缩成了八岁孩童大小，如果不是对它身上密密麻麻的牙齿和眼睛印象太深刻，顾骄一定认不出来。
它已经死了，每条触手都带残缺，张牙舞爪地扭曲着，那些怪异的眼睛里仍在向外渗漏红色粘液，结合它现在的状态，就如血泪一般触目惊心。
还有其他数量多到数不清的实验体，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都千奇百怪又死气沉沉地匍匐在培养仓内，偶尔发出像是灵魂中的气体被挤压出来的沉闷声响。
四处还有着不少禁锢台，台面上各种针剂和用于解剖的器具整齐陈列，在灯光下折射出锋锐的银光。有的禁锢台上还锁着实验体，破开的胸腹朝上，取出来的内脏就放在一旁，粘液和鲜血滴滴答答往下落，汇聚成暗色水洼。
依照顾骄在联邦课上学到的知识，这里他认识的种类只有不到百分之一，剩下的……剩下的，顾骄不知道那些到底能不能算得上是异生物，又或者，它们其实是人。
它们身上有一部分明显属于人类的特征，也许是占据整个身体面积三分之二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也许是指节根根分明的手脚，还有乌黑秀丽的飘飘长发、突出腹腔的标准肋骨……
触目可及的都是似人非人的怪物，分明长着可怖的面容，但它们身上属于人的特征却让顾骄无法忽视，心里产生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他的目光在这些实验体身上来回逡巡，眼角余光注意到身侧有只体态娇小的异生物缓缓靠近自己，由于培养仓的阻隔，它没能出来，只有三根手指的掌心按在仓壁上，一只似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救……救命……”
它喉咙里挤出虚弱的声音，和顾骄之前在暗门外听到的一模一样。
原来他当时听到的求救声，竟然是眼前这只异生物发出来的？
会说话的异生物？
简直闻所未闻！
这个地下室给顾骄的冲击实在太多了，他怔了一会儿，艰难地问：“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博士平静地说：“实验体，或者可以换个说法，不同纯度的永眠者混血。”
混血，混的是什么血，这个问题不用问，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尽管如此，顾骄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胆寒。
“为什么……永眠者不是已经灭绝了吗？为什么还要研究它？”
“当然是为了永生！”
博士深深地看着顾骄，眼里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狂热的微光。
“顾骄你知道吗？永眠者是这个星球上最完美的物种，它生来就拥有无与伦比的生命力，如果能破解它的基因密码，永恒的生命将唾手可得！”
顾骄：“可这和混血有什么关系？”
博士：“永眠者的基因固然强大，可也因为能量太过狂暴，无法直接用于实验，只有经过其他物种血脉的稀释才能为我们所用。”
而最后的实验结果证明，只有人类与永眠者的混血才有研究价值，那场震动整个主星的大剿杀结束后，永眠者销声匿迹，留下的混血却成了博士眼中千金难换的至宝。
可随着永眠者消失的时间越来越久，混血的纯度也变得越来越低，绝大部分连Ⅲ型的边都够不上，完全无法用于研究。
这么多年以来，博士实验失败数千次，只为了制造出一个完美的Ⅰ型实验体，但不管他怎么努力，人类的基因始终无法压制永眠者基因，实验进行到一定程度，实验体的肉身就会像顾骄所看到的胚胎一样崩坏。
顾骄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还不明白么？”博士脸上渐渐带出笑意，“沈月卿，就是现存的唯一Ⅰ型实验体。”
“顾骄，他骗了你。”

第51章
关于永生药剂的研究，始于大围剿结束后的某一天。
一位姓沈的研究员，在研究永眠者尸体时，发现了它们基因序列中的秘密。这引发了他极大的兴趣，他开始查阅资料，实地考察，甚至非法大量购入永眠者尸体用于研究。
很快，失去生命力的尸体再也不能满足沈姓研究员，他开始铤而走险，寻找活着的、完整的永眠者，为此甚至受到联邦的通缉，最后只能逃往暗域寻求庇佑。
这一找就是许多年，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最后真的找到了大围剿下的漏网之鱼——被认为是当时世上仅存的永眠者的卵。
他将卵孵化成功用于研究可适用于人体的永生药剂，可永眠者的能量过于狂暴，直接作用于人体，会产生无可逆转的精神力损伤，轻则瘫痪昏迷，重则当场暴毙。
经过长时间的重复实验，沈姓研究员找到了一个办法，他将手上唯一的这只永眠者作为“种子”，引导它与多个物种的母体交.配，孕育出千奇百怪的混血种，称为Ⅰ型实验体。
Ⅰ型实验体与其他种类产下的后代为Ⅱ型，以此类推。后来的实验证明，Ⅲ型往下的实验体所携带的永眠者基因太少，已经不具有研究价值。
而研究价值最高的Ⅰ型，死亡率也同样一骑绝尘，几乎全都活不过45天。
只有一个例外。
那是“种子”与一名人类女性结合产生的实验体，研究员将他命名为“实验体1号”。
在异生物面前，人类的基因过于弱小，胚胎撑不到脱离母体就会自然死亡，因此研究员一度放弃人类混血胚胎。
但实验体1号不一样，他在母体子宫内就展现出了比其他任何实验体都要强大的生命力，不仅成功降生，还在继承永眠者基因优势的同时，极大程度上保留了属于人类的特征。
他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永眠者，却同时拥有两者身上最完美的基因，是近乎神迹般的、亿万分之一的偶然。
沈姓研究员将他视若珍宝，不眠不休地抚养培育，就连自己的姓氏也赋予他。那种深厚的感情甚至超越了亲情，如烈酒般在研究员心中挥发升腾，最后演变成病态的狂热。
他不再执着于永生药剂的研究，他只想爱他，保护他，将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捧到他面前，哪怕被他弃若蔽履。
可从加入暗域的那一天起，研究员就已不是自由身了，暗域高层对他的研究非常重视，绝不允许他因为任何理由中断，如果他不再将研究进行下去，就会有别人取代他的位置。
研究员进退两难，他不愿意为了研究永生药剂伤害实验体1号，更不愿意就此将他拱手让人。
他再次选择了叛逃。
但这次，他身后的敌人不是讲道理的联邦，而是以疯狂著称的暗域。
最后他没能成功逃走，但也没死在暗域的人手上，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死于自己最钟爱、愿意为之放弃一切的实验体1号。
当暗域找到他们时，沈姓研究员的尸体早已消失不见，地上除了一件染满血污的残破白大褂，只剩下些许看不出原型的牙齿和头发。在这团堪称惨烈的残留物上，实验体1号正酣睡着，嘴角带笑，无比餍足。
那年他刚满三岁。
前任首领将他带回暗域，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无人得知。
沈姓研究员手里那本记载了一切真相的研究日志，几经流转，最后落到了博士手里。
“沈月卿的真面目就和你眼前这些东西一样，畸形而丑陋，是只会吞噬人类满足食欲的怪物。”
“他没有属于人类的感情，也不可能爱上任何人。三年时间，就算是养条狗，它也知道不能冲饲主龇牙。可沈月卿，却能面色如常地吃掉抚养自己三年的父亲……”
“顾骄，这样一个人，你真觉得他会跟你玩什么你情我愿的恋爱游戏？”
“那不是他的父亲！”
顾骄出言反驳，愤怒的情绪在胸口激荡，从博士讲述这个故事开始，这种激烈的情绪就在顾骄的心中酝酿，越来越强烈。从实验体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与研究员有着无法调解的仇恨，他们之间怎么能以父子相称？
“这不重要。”博士说，“重要的是，他欺骗了你，你所看到的都是他精心伪装出来的面具。真实的他冷漠嗜血，杀人如麻，你根本无法想象他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就连你……失去利用价值之后，也就与尸体无异了。”
顾骄缓缓攥紧拳头，久违的愤怒情绪愈演愈烈，不是对沈月卿，而是对博士。
他当然不会因为博士毫无根据的三言两语就开始怀疑沈月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对博士所说的一切无动于衷。
如果博士所说属实，沈月卿一出生就是实验体，那他从小该受到过多少非人的待遇？如果博士在撒谎，那就更令人愤怒了，自己被泼脏水，顾骄可以一笑置之，但沈月卿不行。
顾骄抿唇道：“至今为止，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我不利的事，你要我怎么相信他的别有用心？”
如果站在面前的人不是德高望重的博士，他早该翻脸了。
“天真。”博士哼笑一声，“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又对他了解多少？”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真实的精神力等级应该在SSS，世所罕见，是整个主星唯一一个能为他做精神力疏导的人。他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等到他完全治好精神力暴乱的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胡说八道。”顾骄紧皱眉头，精神力克制不住开始波动，培养仓里的营养液同时泛起波纹。
“别激动！别激动……”博士伸出手往下压了压，生怕顾骄一个冲动将地下室震成废墟。
“我这小地方可经不起你闹腾，放松心情，我们才应该是同一阵营，我只是想要帮你。”
见顾骄呼吸急促，勉强将四溢的精神力收回，博士背在身后紧握着机关遥控器的手才稍稍放松了些，继续若无其事地说道：
“吞噬血肉是刻在永眠者基因里的烙印，人体精神力越强，对他们的吸引力也就越大。到了你这个程度……呵，天知道沈月卿是怎么忍住不张口咬你的，我都有些佩服他了。”
博士没有说谎，对于永眠者来说，人类是猎物，是食物，是生存和繁衍所必要的养分。
SSS精神力的顾骄，可以勾起它们堪称恐怖的进食欲。
顾骄盯着博士，又找到了一条反驳他的理由：“如你所说，过去他有无数机会可以吃掉我，但我仍旧好好站在这里，所以他不是什么实验体1号，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先别急着否定我，我有办法证明自己所说的一切。”
博士拿出一瓶淡青色液体，在顾骄眼皮底下轻轻晃动。
“你瞧，这小玩意儿是从589号血液中提纯出来的原液，对人类没有任何影响，可永眠者混血若是沾上一星半点……立刻就会原形毕露。”
“你只需要想办法让沈月卿喝下它，就会知道我今天在这里所说的一切，绝无半句虚言。”
“怎么样，要试试么？还是说……你连揭开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瓶子小小的，看起来和平常实验用的药剂没有任何区别。顾骄抬眸看着它，很久之后，缓缓上前，将它握进掌心。

第52章
顾骄不相信博士说的话。
尤其那个乍一看可信度不低的故事，他更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虽然不聪明，可也知道信任是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桥梁，不可能因为旁人毫无根据的几句话就真的去怀疑沈月卿。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顾骄彻底改变了对晨曦研究院的想法，从前他只觉得研究院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科研圣地，在这里自己可以学到想学的技能，让治愈能力更上一层楼。
可真到了这里，他才发现想象和现实完全不一样，研究院不是医院，研究员们也不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同样穿着白大褂，但他们的眼神更加漠然，看不见对于生命的珍重。
也不能说这样不好，也许搞科研的就是要秉承着万物皆可作为研究对象的平等态度，但顾骄还远远达不到这种境界，他才十八岁，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大部分时候做事只凭娘胎里带出来的未经打磨的本能，他讨厌人体实验，讨厌冷冰冰的解剖台，更讨厌那些明明还活着却像标本一样被泡在刺鼻药水里的所谓实验体。
这些情绪他从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事实不会因为自己的态度产生任何改变，但现在不一样了，事情既然牵扯到沈月卿，那么顾骄的所有喜欢与厌恶都会表现得很明显。
顾骄接下那瓶原液，博士很满意，在他看来，这就意味着顾骄相信了自己的话——至少相信了一部分，所以才会产生试探沈月卿的想法。先有怀疑，然后才会试探，而疑心一旦产生，罪名也就成立。
顾骄是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这种人心思纯净，一腔赤诚，但也绝对无法容忍谎言和背叛，尤其来自最亲近的人。
如果顾骄能因此悔悟，选择帮助研究院拿下沈月卿，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会变得很顺利。
纯度不够的实验体、屡屡中断的研究、各项数据的验证……只要能成功得到实验体1号，永生研究所面临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当年沈姓研究员没能完成的创举，将由他——袁博士本人亲自延续。
博士看着顾骄的笑容之中，难得流露出一丝真心。讲述完一切，他又变回了那个和蔼可亲的师长，拍拍顾骄的肩膀说：“去吧，自己去验证真相。小顾，一时的迷途并不可怕，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顾骄没有应声，低着头，肩膀一扭，将博士搭上去的手歪了下去，无声表示抗拒。
博士也不恼，脸上仍旧笑呵呵的，顾骄态度如何并不重要，年轻人火气大些很正常，只要顾骄愿意去做，作为年纪大了他好几轮的长辈，博士没什么不能包容的。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出去吧。”博士说，“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得交代：刚才我对你说过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沈月卿。当然，我知道你心中一定有自己的考量，但沈月卿的手段远比你想象得要更加可怕，如果让他知道了我们今天的谈话，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你可以找机会将原液给他喝下，也可以用自己的办法探寻真相，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我都可以帮你。只有一点，别让他起疑。”
他不厌其烦地叮嘱，言语之间俨然将顾骄划分到了自己的阵营，而从顾骄自始至终没有反驳这一点来看，事情的走向已经基本明了。博士笑意盈盈，对于接下来的计划更有了几分把握。
而顾骄呢？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把原液给沈月卿喝下去，他从来就没有相信博士说的哪怕一个字，又何来试探可言？
接下那瓶原液，不过是想弄明白里面的成分，好让沈月卿提前有所防范罢了。博士说得信誓旦旦，声称那东西能让沈月卿“露出真面目”，万一是特意针对他研制的毒药怎么办？
顾骄不知道博士到底想做什么，明明至关重要的实验刚失败，不着急补救也就算了，还大费周折地编了个故事来挑拨自己和沈月卿的关系。说什么沈月卿是实验体1号，说什么沈月卿没有感情，可笑，荒谬！相处了这么久，自己有没有感受到爱，难道还需要别人来告诉他么？
顾骄是不聪明，但他执拗，像只不怕死的小牛犊，要么撞破南墙，要么头破血流，在此之前，别人说得再多也不管用。
他既然选择相信沈月卿，那就必然是无条件的相信，什么博士，什么研究院，统统靠边站！
虽然心里恶狠狠地骂了好几句，但顾骄面上仍然一声不吭，他本就不善言辞，再傻也知道不能在别人地盘上撒野，博士要伤害沈月卿，那么研究院从此就是他的敌对方，他不想说错任何一句话，给自己和身边人招来麻烦，万一被博士看出什么，直接扣押在这里，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好在博士并不知道他心里打的这些小九九，一路将他送出地下室，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了原液的用法，说那东西无色无味，遇水即溶，混两滴在水里喝下去，很快就能看到效果。
从研究院出来，外面早已是月上中天。顾骄等到走远了，仔细观察四周，虽然他大概率仍然处于博士的监视之中，但并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他低头打开博士给的药瓶，闻了闻里面的原液，如博士所说，确实没有任何气味，就算溶进水里也很难被发现。
他没有药剂学基础，家里也没有能检测原液成分的仪器，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店面都关门了，就算没有关门，他也不敢贸然把这东西拿出来检测，万一有人认识呢？
还好辽湾区基础设施完善，主要城区里都安置有24小时自助检测机，顾骄用光脑导航到最近的一处，按照操作提示提交一部分原液进行检测，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出结果。
这两个小时闲着也是闲着，顾骄决定去贺岩家里一趟。
贺岩虽然也是研究院里的人，但他给顾骄的感觉跟其他人并不一样，他身上多了些人情味儿，顾骄真心将他当作好朋友对待。
平常的这个时间点贺岩已经休息了，但今晚不一样，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他，今晚一定有事，所以他一直在等待，没多久果真收到了顾骄要来的消息。
结合不久前收到的信息，贺岩大概能猜到顾骄是来做什么的了，不过开门时仍然装作意外的模样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家呢？快进来。”
到了朋友面前，顾骄一直绷着的情绪放松了些，之前他其实一直很迷茫，虽然不相信博士，但博士说的那些话确实给他造成了影响，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月卿。
要将事情如实告知对方吗？如果是假的还好，可如果是真的，沈月卿从未提起这些，说明他并不想让自己知道，如果自己贸然提起，会不会触碰到他的伤心事？
见到贺岩，顾骄总算不用自己纠结了，他在贺岩家里坐下，手里捧着对方给自己倒的热水，垂眸迟疑地说：“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他模糊了时间地点和人物，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贺岩听，最后真诚的问道：“我朋友现在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的这位朋友提起这件事，所以我想来问问你。”
贺岩听懂了他这段话中各种语焉不详的代词，如果没猜错的话，博士这次深夜叫顾骄前往研究院，目的应该是离间顾骄和沈月卿的关系。
也难怪博士这么着急，按照最新得到的情报来看，博士最寄予厚望的人体胚胎研究在不久前也宣告失败，实验体报废，三角街也没了，他坐不住很正常。
但贺岩没想通的是，为什么博士会选择从顾骄下手？顾骄和沈月卿感情破裂，对于他取得新的实验体有任何帮助么？博士所说的往事里面，又有多少内容是真实的？
贺岩暗自头痛，在武装部，有关暗域领主的情报都属于最高机密，他的级别还不够了解所有，十分影响他对局势的判断。
不过还好，他虽然不了解沈月卿，但还算了解顾骄。
“听起来，你对你所说的这位朋友十分在意，他是你什么人？”贺岩冷静地问道，看起来真的在帮顾骄想办法。
顾骄想了下，自己和沈月卿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但其实早就捅破那层窗户纸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了吧？
但要说是恋人，又还名不正言不顺，于是实话实说：“我喜欢他。”
贺岩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表白震了一下，老实说，他没想到顾骄会这么直接，原来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个进展这么快的吗？
同时他也明显感受到，自己的挖墙脚任务实在任重道远，之前还没在一起时自己就完全插不进去，现在两人在一起了，他这任务大概率是完不成了。这样想着，心里顿时死一般地安详下来。
“那……既然你都已经喜欢他了，他到底是什么人，对你来说重要吗？”
顾骄不假思索地摇摇头，不重要，他喜欢沈月卿，只是沈月卿。庄园主也好，实验体也好，这些前缀都无关紧要，他喜欢的只有沈月卿这个人。
“那不就得了……”贺岩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猛地闭上嘴。
不对，不能这么说。
组织一开始派给他挖墙角的任务，不就是为了离间这两个人吗？不就是为了将顾骄从沈月卿身边拉开，让他弃暗投明吗？
那自己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帮他们解开心结，重归于好，做一个深藏功与名的知心大哥哥？
那他不成内鬼了吗！
回过味来，贺岩赶紧悬崖勒马，话锋一转。
“但话又说回来了，你不在意，不代表他也不在意，万一他不说是在等你自己发现呢，万一其实他也在等你去问呢？”
顾骄轻轻皱眉：“这件事的真假还不确定。”
“是，是还不确定。”贺岩说，“可我们退一万步讲，如果他真像别人告诉你的那样，对你别有所图，你打算怎么办，永远装作不知道吗？”
顾骄抿唇道：“我没想过。”
这种假设在他这里根本就不成立。
他现在很后悔去了研究院，如果今晚他没看到那条消息，没有见到博士，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好明天的告白了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犹豫豫不敢开口，明明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的……
“实在不行……破罐子破摔好了。”
顾骄十指插进发缝里，苦恼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小声嘟囔。
直接把一切都告诉沈月卿，反正他也不在乎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明天说不定还能照计划表白。顾骄现在就着急想要个名分，不想被任何乌七八糟的东西耽搁了。
“呃……别啊。”贺岩连忙阻止，“你再考虑考虑，先旁敲侧击试探试探对方的真实想法，不要因为这事让彼此之间产生嫌隙。”
其实顾骄也只是嘴上说说，毕竟事关沈月卿，他不可能这么莽撞。
“贺岩，你在研究院呆了这么久，那件事……你觉得有多大可能性是真的？”
真不真的……贺岩也不敢说呀，他一个持假证上岗的卧底，实则根本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不过据他对暗域领主过往的了解来看，博士所说有很大概率是真的，沈月卿在很多方面的确异于常人，比如过于强大的自愈能力，嗜血而疯狂的个性，还有极不稳定的精神力病症……如果是因为混血的缘故，那就能解释得通了。
他斟酌着措辞：“说实话……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也从来不知道世上竟还有这种灭绝人性的实验存在，虽然闻所未闻，但理论上……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过，如果换做我的话，那些经历，我绝对不会想让最亲近的人知道。”
顾骄沉思许久，最后似乎想明白了，认真说道：“谢谢你，贺岩。我会慎重考虑的。”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估摸着检测结果快要出来了，贺岩送顾骄出门，看着少年挺拔的身影逐渐隐没在夜色中，他沉沉叹了口气，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说了这么久，他能看出来，顾骄是真的喜欢沈月卿。
……怎么偏偏就是沈月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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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结果显示，原液里的物质不含任何毒性，相反，其中蕴含着相当活跃的生命力，即便离体这么久也没有丧失活性。
在这一点上，博士没有骗人。
但顾骄仍然不打算用，他一排排仔细查看检测结果上的陌生物质名称，把自己不熟悉的全都记下来，准备回家上网钻研。
今晚他已经出来很久了，按照以往，沈月卿一定会发消息确认他的平安，这次却一反常态地很久没有动静。
他们今天确实玩得很累，顾骄想，对方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心里松了口气，他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能有一晚上的缓冲时间也不错，起码不用担心自己在慌乱之下说错话了。
然而等回到家，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客厅的灯光还亮着。
沈月卿没睡，他半靠在沙发上，听见开门声，目光静静地向顾骄投过去，没有问他出去做了什么，嗓音和往常一样温柔，但似乎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差异。
“回来了。”
“嗯。”顾骄眼神闪躲，忍不住紧张起来，“月卿，你、你怎么还不睡呀？”
奇怪，他分明什么也没做，但只要被沈月卿这样看着，心跳就会莫名其妙地加速，好像他真有什么亏心事瞒着对方似的。
沈月卿笑了笑，等他靠近，缓缓站起身来，指尖抚上他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轻轻一挑，喉结下第一颗纽扣就这么解开了。
“身上都是寒气，去洗个澡吧，水温还热着。”
顾骄空咽一下，磕磕巴巴地应了，刚要往浴室走，沈月卿勾住他的衣领又把人拉了回来，轻抬下颌：“外套换下来，穿睡衣去。”
顾骄现在木楞楞的，戳一下动一下，闻言听话地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套睡衣的时候，似乎听到沈月卿轻声问了一句：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顾骄动作一顿，疑心自己听错了，脑袋钻出睡衣领口，拿询问的目光看着沈月卿。
沈月卿笑了下，“没事，快去吧。”

第53章
顾骄抱着睡衣坐在浴缸边上，水位一点点漫上来，水汽将整个浴室蒸腾得雾蒙蒙的，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模糊不清。
到底该怎么开口……好纠结。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直接问沈月卿是最简单的，但贺岩说得对，如果对方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直接说出来或许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顾骄还想表白呢，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表白失败，他哭都没处哭去，所以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水放好了，他蹲在浴缸里，顶着一脑门白色泡泡敲定了最终方案。
今天已经很晚了，就先把事情放一放，好好休息一晚上，等明天吃饭时聊一聊自己小时候，看看月卿对于这个话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如果他顺势提起自己，那顾骄就可以旁敲侧击，一点点引入正题。
循序渐进总要比开门见山容易接受得多，如果过程中发现沈月卿不喜欢，他也能及时打住转移话题。
心里有了底，顾骄顿时自在多了，舒舒服服洗了个澡，通体舒畅。他擦着头发打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刺激得鼻腔一阵发痒。
一抬头，见沈月卿竟还在坐在沙发上，他愣了下问道：“月卿，怎么不去休息？”
沈月卿没出声，背对着顾骄，位置似乎没有变过，顾骄换下来的外套就放在他手边。他微低着头，正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长发从耳畔垂散下来，弧度正好掩去眉眼，他的神色在阴影中显得晦暗不明。
听见顾骄的声音，他轻轻往这边偏了偏头，语气如常：“在等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他，但这句话让顾骄心里甜滋滋的，将浴巾往肩上一搭，扬起笑容走过去：“等我做什么呀……”
然而，当他看清楚沈月卿手里拿着的东西时，笑容很快变得僵硬。
他带回来的原液，怎么会……
视线不自觉移到沙发上，他记得自己把东西装进口袋了，准备洗完澡处理来着，怎么现在却到了对方手里？
他的表情变化太明显，叫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沈月卿掀起长睫，浅淡的目光扫过他有些心虚的神色，无声垂下，解释道：“刚才帮你整理衣服，掉了这东西出来。”
言下之意，发现原液是个意外，他并没有随便动顾骄的衣服。
他到底怎么发现的，顾骄已经顾不上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刚刚才决定要循序渐进，结果转眼沈月卿就发现了原液，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沈月卿将原液往他这边递了递，淡青色的药瓶在白皙指尖的衬托下清透如碧玉，他柔声问：“骄骄，这是什么？”
顾骄紧张地攥起手指，犹豫着要不要胡乱找个借口，下一秒却眼尖地发现了压在桌面上的检测报告，看折痕，已经打开过了。
既然看过检测报告，那月卿一定知道药瓶里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现在又来问他？
顾骄感到很疑惑，小心翼翼地去看沈月卿的表情，对方仍旧笑着，唇边弧度温柔完美，一双眸子却直直看着自己，眼中的情绪让顾骄感到不安。
他觉得对方应该误会了什么。虽然不知道沈月卿心里到底怎么想，但他的状态很不对劲，尽管笑着，顾骄却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正面情绪。
心跳越来越快，为了不产生误会，顾骄把心一横，决定实话实说。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却先替他把话说出来了。
“这东西，是博士给你的。”
沈月卿收回目光，把玩手中不到巴掌大的药瓶，眼神没落在顾骄身上，存在感却无处不在。
见顾骄没说话，他轻嗤一声，懒懒垂眸，将药瓶扔到桌上：“他让你来验我，是吗？”
顾骄呆呆地看着沈月卿，没想到对方什么都知道，可他分明一个字也没提过，今晚在研究院发生的事情对方是怎么得知的？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为什么，但顾骄没忘记眼下最要紧的问题，既然沈月卿自己把事情说破，他也不用继续纠结了，顺着对方的话回答：“是，博士今晚叫我去研究院，给了我这个东西……”
沈月卿道：“他还说了什么？”
顾骄顿了顿，犹豫着怎样开口，却见沈月卿蓦然抬眸看过来，笑着说：“不能告诉我？”
“不、不是……”
顾骄着急，沈月卿的态度有些不对劲，但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小心翼翼瞄着沈月卿的脸色，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给你听。”
沈月卿没有说话，又把那药瓶拿起来，轻轻拧开瓶塞。顾骄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动作，沈月卿不问，他就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哪些话能说哪些不能。委屈巴巴在沙发扶手边坐下，两手交叠搭在膝上，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却不知道错在哪的孩子，忐忑等着家长开口。
他把原液带回来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查一查里面的成分，然后随手揣兜里了，绝对没有想要将它用在沈月卿身上。
原本顾骄还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这东西是博士给的，里面好多成分自己连听都没听说过，沈月卿就算看到了，也大概率不知道它的用途。
可他猜错了，沈月卿只是略微闻了一下，目光便转向他，轻声问道：“给我用的？”
顾骄一惊，没想到沈月卿真能认出来，磕磕巴巴澄清道：“不是，我没想给你用，是、博士，博士说……”
“你想让我喝么？”
沈月卿打断他的解释，眼眸犹如深邃的黑曜石，氤氲着沉静幽光，就那么落在顾骄身上。好像顾骄只要点点头，他就能立刻喝下去。
顾骄的指尖慢慢蜷起，用力摇头：“不要，我不要你喝，我相信你。”
沈月卿的神色并未因为这句话产生任何变化，唇边柔和的笑意演变成淡薄的弧度，他转眸看向桌上的原液，似乎叹息了一声，“真的么……”
如果真的相信，这东西又怎会出现在他面前？
从一开始，沈月卿就没想过要向顾骄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也不会直接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让他一直误会下去就好了。
那时候顾骄在他眼里还只是个好吃又好玩的小玩意儿，闲暇时逗一逗，看他炸毛害羞的样子觉得可爱，对于他自己，身份暴露与否全然无所谓。顾骄要是能接受，他们的关系就保持原样，如果不能接受，他也不介意将人绑回去慢慢调.教。
被剥夺自由的玩具是无法反抗主人的，他可以细细雕琢，将顾骄打磨成最合自己心意的模样。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月卿的心思变了，他从前是个一意孤行的疯子，一条路走到黑，从不回头，从不后悔。今天顾骄收到博士的消息去研究院，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从顾骄衣服里摸出那瓶原液时，他忽然有些后悔——
如果当初伪装得再认真一些就好了。
如果平时表现得再温柔些，再良善些，顾骄现在对他的信任是不是就会多几分？
沈月卿当然可以直接将顾骄带回去，带回暗域锁起来，谁也不能见，谁也抢不走。他很早以前就思考过这个可能性，在顾骄每次对别人笑得很甜的时候。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付诸实践。哪怕他有一百种办法让顾骄成为自己的人，其中却没有一种办法能让顾骄还是原来的顾骄。
他要的不是一具听话的躯壳。
作为代价，现在他需要承受一些微不足道的痛苦。
沈月卿定定看着顾骄，忽然抬手，仰头将一整瓶原液都喝了下去。
“月卿……不要！”
顾骄大惊，原液虽然无毒，但里面还有很多未知成分，喝下去说不定会对身体产生损伤。照博士的说法，这东西就是专门提取出来针对沈月卿的，他竟然就这么喝下去了！
顾骄第一时间上前夺过药瓶，但来不及了，里面一滴原液都没剩下，统统进了沈月卿的口中。
“不行，这东西不能喝，想办法吐出来！”
顾骄都快急死了，小脸煞白，手忙脚乱倒了水喂到沈月卿嘴边：“你、你先喝一口……”
沈月卿笑着仰倒在靠背上，没理会那杯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顾骄的倒影，舌尖探出，舔舐着唇角残留的液体。
“没关系，我只是想要一个证明……”
“我不需要你的证明！”
顾骄眼睛红了，唇瓣紧抿，难过地看着沈月卿。刚洗完的头发一绺一绺向下垂，还在滴着水，他看起来像只雨天被关在门外的小狗。
“我说了，我相信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证明？如果你出了事，让我、让我怎么办？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我知道啊……”
体内的血肉正因为原液的影响产生剧烈变动，胃里像是塞进了绞肉机，将身体不断打碎重塑，变成面目全非的形状。沈月卿的唇色变得苍白，逐渐虚焦的眼神始终锁定在顾骄脸上，对方眼中的担忧一点点变得模糊。
“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他慢慢合上眼睛，掌心按住顾骄的脖颈，将他往自己身边带，直到两人的额头紧贴在一起。
“我不是要向你证明什么，正好相反，是你……我要你向我证明。”
“顾骄，你喜欢我，对么？”
顾骄一愣，下意识攥紧沈月卿的肩膀，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是。”
可这跟他喝下原液有什么关系？顾骄现在满脑子担心着沈月卿的安危，完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就证明给我看。”
沈月卿的话音逐渐变得低沉，随着最后一个字尾音落下，顾骄感觉下巴一凉，某种湿滑黏腻的东西缠上了自己的脖颈，强迫他抬起下巴，与眼前人对视。
“吻我。”

第54章
眼神聚焦的瞬间，顾骄瞳孔骤缩。
沈月卿变了，变成了他全然陌生的模样，脸侧显露出妖冶的暗红色图腾，从眉尾一直蔓延到下颌。那双总是温柔含笑注视着他的眼睛，现在被一片赤色的冷光浸染，冷酷尖锐，让他想起荒原上游荡的野兽。
数不清的红色触手攀着他的皮肤顺势而上，那种粘腻湿滑的触感，就像身上爬满带着暗色鳞片的冷血动物，耳边是它们不含任何感情的吐信。
沈月卿伸手抚上顾骄的侧脸，他的指甲变得很长，边缘泛起青白，每个指节都附上了一层细密鳞甲，在灯光下熠熠闪动。
他的声音也变了，不是顾骄所熟悉的温柔磁性，声带像是被浓烟割伤过似的粗粝，在顾骄耳边震动时，发出并不好听的沙哑嗓音。
“别发呆了，看看我。”
“看看现在的我，你还喜欢么？”
顾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跳出来了。阴冷的触感从下巴一直延申到锁骨，还有继续往下的趋势，很快触碰到了危险地带，但他现在头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竖瞳、鳞片、触手……
实验体1号，难道是真的？
好像一个巨大的烟花在脑海中炸开，将顾骄的理智炸得七零八落，他的第一反应是震惊，震惊于沈月卿在自己面前展现出的完全陌生的一面。
最初的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不是被欺骗的愤怒，想起博士所说有关实验体1号的过往，他的心脏开始抽痛。
如果沈月卿就是实验体1号，那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能像普通人一样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吗？会有家人和朋友在身边陪伴他吗？他会像地下室里的实验体一样，被冰冷的解剖刀划开身体吗？
一想到这些，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顾骄眼底浮现泪意，怔怔看着眼前这张妖异不似常人的脸庞，觉得它像是一盏打碎了无数次也重塑过无数次的琉璃，轻轻一碰都怕碎了。
悬在半空将落不落的指尖，被沈月卿解读出了不同的含义。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没能令他有片刻失态，顾骄的迟疑却让他转眼变了脸色。
数十根触手一起缠上少年的身躯，沈月卿按在他后颈的手掌缓缓收紧，蛇一般冰冷的瞳孔死死锁定他的双眼，不肯放过那双眼眸里闪过的哪怕一丝厌恶。
“为什么不说话，怕我？”
“你不是想知道吗……我的真面目。”
“我这模样是不是很可怕？你想逃走么？”
焦躁的野兽在撞击胸腔，沈月卿的神情有多冰冷，缠在顾骄身上的触手就有多疯狂，它们贪婪地贴紧皮肤，汲取所有体温，恨不能直接将身体埋进这片令它们痴迷的血肉之中，从此再也不会分离。
一次强过一次的心跳震动鼓膜，触目所及的一切都逐渐染上血色，沈月卿的情绪开始被无尽的毁灭欲裹挟。
往常的这种时候，他会用鲜血和惨叫麻痹情绪，但这次不是，他来回抚弄着掌下温热的皮肤，喉结剧烈滚动，产生了强烈的欲.望。
性.欲，还有食欲……
他想吃掉眼前这个人，不论以任何方式。
可残存的理智将他从悬崖边上拉回，他一定要等到顾骄做出选择，但这个选择不可以出于恐惧，一定要是完全自愿，他想听顾骄说出那句话，为此他可以强压下身体里正在沸腾的欲.望。
顾骄却总是沉默，那双干净的眸子望着他，里面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情绪。
……他在害怕么？
想到这种可能性，沈月卿勉强放开自己紧扣住顾骄的手掌，哑着嗓子说：“没关系，我不会伤害你。如果害怕，你可以离开，并且不会因此受到任何惩罚……我保证。”
一头因为饥饿饱受折磨的猛兽，对关在铁笼里的猎物说：出来吧，我保证不会吃掉你。
这句话让顾骄从纷乱的情绪中回神，他动了动身体，发现四肢都被狠狠缠住，根本无法动弹，沈月卿的身体，沈月卿的触手，将他困在沙发与靠背间的这片小角落里，别说逃走，就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很困难。
沈月卿也发现了这一点，眉峰微敛，像是生生剥下皮肤一般，将密密麻麻的触手从顾骄身体上撤去，目不转睛地看着顾骄：“要走吗？”
触手离开了，但被它们缠绕时的酥麻肿胀感还残留在皮肉上，顾骄用力喘息，鼻间全是沈月卿身上独特馥郁的香味，那味道仿佛另一种枷锁，从鼻腔穿透脊髓，深深透入他骨血的每一处。
脸颊一热，沈月卿的手掌重又抚了上来，他用恋人间耳鬓厮磨般亲昵的语气说道：“骄骄，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现在离开，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任何事。”
“我现在的模样很可怕对不对？你很害怕，很恶心，很想马上逃走，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我，对不对？”
“为什么不说话？吓到话都说不出了？还是你不想跟我说话？没关系，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就好……”
“告诉我，你想离开我么？”
顾骄摇头，见沈月卿脸上的图腾越来越明显，像是上好瓷器上绽开的裂纹，灼热狂暴的能量在其下流淌，光是看看便觉得触目惊心。
他想伸出手碰一碰那些痕迹，手腕反而被狠狠压住，沈月卿的情绪快要失控，握住他的手腕，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放松，唇瓣贴在动脉处，几乎下一秒就会咬上去。
“说话……说话啊，证明给我看，骄骄，证明给我看……”
顾骄张开唇瓣想要说话，喉咙忽然一噎，湿冷的触手沿着唇角滑进口中，缠绕住他软红的舌尖，顶住他的上颚，让他的脸颊不自主地鼓起来。
“唔……”
说不出话……
沈月卿捏住他的脸颊，锋利的指尖划过唇瓣，落下一道血痕。
看着无助支支吾吾的顾骄，他轻轻歪头，忽然笑了：“呵……一个字都不愿意对我说么？”
顾骄睁大眼睛，着急地传达自己的情绪，手脚被用力压着，嘴里也堵得密不透风，他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了啊！
在一声声得不到回应的诘问中，沈月卿的神色逐渐逐渐暗沉下来，落在顾骄脸上的目光越来越冰冷，像是褪去了莹润光华的羊脂玉，最后只剩下一片惨淡的白。
“……我明白了。”
他嘴角勾起漠然的笑，眼中尽是偏执。
他还想说什么，可下一秒神情微变，被人用力掀翻，位置上下颠倒。不等他做出反应，眼前猛然一黑，唇上传来滚烫的痛感。
顾骄实在忍不住了，他抛下所有顾虑，奋力挣脱沈月卿的霸道的束缚，捧住他的脸，勇敢地吻了上去。
这就是他的答案。

第55章
这个吻的滋味一点也不好，既不温柔也不甜蜜，充满了让彼此都喘不过气的厚重情绪。
这是顾骄第一次主动亲吻别人，笨拙的动作磕磕绊绊，慌乱中不知谁的唇瓣撞出了口子，浓郁的血腥味沿着两人紧贴的唇面渗透开来。
顾骄不会接吻，他凭着一时上头的冲劲反压了沈月卿，将对方总是禁锢住自己的手按在头顶，堵住对方的唇，让他没法再说出让彼此难受的话，然后……然后顾骄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就只是贴着，因为距离太近，他能看到沈月卿缓慢收缩的瞳孔，那些像纹身一样遍布在脸上的图腾，正流转着暴戾又华美的光泽。
顾骄此刻大脑放空，在正式反抗之前，他想了很多。
他担心自己的反抗会伤害到原本就已经处于不稳定状态的沈月卿，他在心疼沈月卿喝下的那瓶原液会不会对身体产生损害，他更恼于沈月卿一遍遍发问，却不让自己回答的荒唐行为。
他能感觉出来，尽管问题问了许多遍，但沈月卿并不想真正听到自己的答案。
只是因为那答案或许会令他无法接受。
令顾骄奋起反抗的也正是这一点，沈月卿不相信顾骄会坚定地选择自己，那顾骄就用行动向他证明，会的。
脑袋里想好了一大堆安慰的话，什么“你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啦、什么“真挚的感情是不会在乎表象的”啦，什么“就算你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身边”啦……
可真当他付出了行动，切切实实吻上去的时候，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
喧闹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顾骄只能听见自己不正常的心跳声，对于外界的所有感知，似乎只剩下那片柔软的唇。血液流动拉扯着尖锐的痛感，持续提醒着顾骄，这不是梦。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怎、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顾骄很没出息地怂了，按住沈月卿的手掌略略一缩，微不足道的退后刺激到了沈月卿，他眼神一变，紧接着顾骄就感受自己的唇瓣被狠狠碾压啃咬，没有半分反抗机会，对方的舌尖强势侵入口腔，攫取所有氧气。
唇舌纠缠，滚烫的血腥在齿间交换，吻得太深太用力，顾骄没来由有种自己会被对方吞吃入腹的恐慌，可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就会迎来更残酷的镇压，丝毫没有翻身的机会。
急促的喘息持续了很久，顾骄双目失神，舌尖被反复舔吻吮吸，酸软发麻，已经快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暧昧的银丝从唇边滑落，唇上有块小小的伤口，那是他自己撞出来的，后来因为一次次的含吮蹂躏变得嫩红肿胀，神经末梢传来微弱却不可忽视的痛感。
够了……喘、喘不过气……
像是茫茫海上一叶即将倾覆的小舟，顾骄无助地攀上沈月卿修长的脖颈，每次想要开口说话，都会被更凶狠的深吻打断，将未出口的话语捣成破碎的呜咽。
不久前退走的触手又悄然缠了上来，顺着手臂和小腿往更深处延展，与人类完全不同的触感让顾骄下意识感到不适，因为见过太多类似的异生物和实验体，他对触手这东西潜意识里感到抗拒。
它们在他身体上肆虐狂欢，留下一道道冰冷湿滑的痕迹，很快又被新攀上来的触手覆盖，它们与他肢体交缠，亲密无间，那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喜悦透过紧贴的皮肤传递到顾骄脑海，让他的心情也跟着激扬起来。
它们……真的很开心。
刚洗过的头发蹭在沙发上，晕开大片深色水痕，纠缠这么久，体温早已将顾骄发丝上残留的水珠烘干，浴巾要掉不掉地挂在肩上，精致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洇出些许潮热汗意。
顾骄不再试图反抗，他仿佛彻底认命了，慢慢闭上眼睛，任凭沈月卿攻城掠地，一点一点开始回应。
细密的触手结成一张网，将两人围困在内，沉重的呼吸从缝隙中漏出来，正当他们要有更深一步的接触时，沈月卿动作忽然一顿，随即猛地抽身离开，所有的触手都开始颤动挛缩，无法抑制地收回。
“咳……”
沈月卿眼中的赤红逐渐晕染，衬得他面色越发苍白，只有形状姣好的唇瓣还留有些许血色。
顾骄陡然清醒，一不小心从沙发上跌了下去，顾不上摔疼的屁股，他紧张问道：“怎么了，月卿……你是不是很难受？我该怎么帮你……要做疏导吗？”
他心乱如麻，想帮沈月卿摆脱痛苦，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压下更加剧烈的隐痛，沈月卿一把将顾骄揽入怀中，双臂收紧，哑声说：“不要。”
“那我……”
“别动。”
“诶……抱抱就好了吗？”
“……嗯。”
“噢、好。”
顾骄无措地安静了一会儿，将肩膀放低，更方便沈月卿靠上去。
“这样会、会舒服一点吗？”
“嗯。”
顾骄环住沈月卿的背脊，掌心下意识地拍拍，还是觉得不放心。
“月卿，你要不要喝水？”
“这样就好。”
“噢……那、那你如果觉得难受，一定要告诉我。”
“嗯。”
两人紧紧相靠，在沙发旁静静缩着，顾骄伸手扯过毯子，小心盖到沈月卿身上，没发现他有别的症状，这才小小地松了口气。
安静下来以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顾骄很累很累。闭上眼睛，他不知不觉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中午，顾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卧室大床上，换了件干净的睡衣，身上被子盖得一丝不苟，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因为睡了太久，胃里一阵空荡荡的绞痛。
一切安静如常，昨晚发生的事情好像是一场荒唐怪诞的梦境。可唇上肿胀酥麻的伤口仍隐隐作痛，时刻提醒他那不是梦，全都是真的。
月卿呢？月卿去了哪里，他现在怎么样了？
顾骄记得昨夜沈月卿喝下原液后的异状，他的神情满是不安和痛苦，直到最后也没有完全恢复。
顾骄没有余力去思考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只担心他的安危。一觉醒来没看到人影，立刻慌了，掀开被子就往外跑。
“月卿，月——”
刚打开门，迎面就撞上了门口的人，正是端着牛奶走进来的沈月卿。
沈月卿伸手护了下顾骄，牛奶端得很稳，一滴都没洒出来，柔声道：“怎么了，走得这么急？”
顾骄揉揉鼻子，目光从头到脚把沈月卿全身检查了一遍：“月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么？”
沈月卿手掌下落，牵起他的手往客厅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午餐，色香味俱全，一看卖相就知道肯定好吃。
要是放在平时，顾骄的心思早就飞过去了，但今天不一样，他满脑子都在担心沈月卿，眼神一刻也没从对方身上挪开过，跟在他身后巴巴地问：“到底怎么样了？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千万不要自己硬撑，我、我送你去医院吧？”
昨天晚上的沈月卿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平日里那么温柔从容的人完全变了个模样，足以见得沈月卿有多么难受痛苦，怎么才过了一晚上时间就跟没事人似的呢？
一想到沈月卿也许到现在仍旧在强忍痛苦，甚至还早起做了这么多吃的，顾骄忍不住一阵心疼，脸上写满了自责。
和他相比，沈月卿这个当事人反而平静多了，他似乎一早起来梳洗过，衣服整洁，发丝不乱，眼角眉梢重新带上顾骄所熟悉的微笑，劲瘦的腰背雅正挺拔，如同一支风骨出尘的青竹，完全看不出昨晚偏执失控的模样。
原本狼藉的沙发也被清理干净，他把顾骄引到沙发前坐下，不知有意无意，刚好是昨夜他们接吻的位置。
顾骄想起来了，神色有些腼腆，手心无意间落到沙发上，立刻像是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
沈月卿试了试牛奶的温度，正适合入口，于是将杯子送到顾骄手里，摸摸他的脸说道：“先把牛奶喝了。”
顾骄惦记着他的身体，没心思喝牛奶，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月卿轻轻按住他的唇瓣，指尖擦过唇上的破口，牵起一阵令人战栗的痛痒。
“乖，喝完再说别的。”
等顾骄听话地将牛奶喝完，他接过杯子放到一边，在顾骄身前半蹲下来，视线稍低一些，抬眸看着他道：“好了，现在你有什么想问我的？”
一杯牛奶下肚，顾骄胃部的难受顿时缓解了许多，他伸手握住沈月卿的手，发现他指尖冰凉僵硬，身体明显还虚弱着。
昨天晚上顾骄稀里糊涂地睡过去了，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重要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沈月卿给过顾骄离开的机会，但他没有走，现在沈月卿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平静地注视着顾骄，没有原液的影响，那双眸子仍旧透出同昨晚相似的冷然。
顾骄沉默半晌，开口问道：“还疼吗？”
沈月卿怔愣一瞬，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没有别的问题要问么？”比如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又或者接近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顾骄摇摇头：“月卿，我不在乎。”
他澄澈的双眸中清晰倒映出沈月卿的身影，抿唇认真补充道：“不管博士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你是人也好，是异生物也好，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那些事情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不过如果有一天你想告诉我了，我会好好听的。”
这可真是……令人出乎意料的答案。
沈月卿喉结滚动，缓缓垂眸，掩盖住眼中骤然升起的欲.望，温温柔柔地盖住顾骄的手，轻声说：“骄骄……谢谢你。”
顾骄把他曾说过的话也说了一遍：“月卿，永远不用对我道谢。”
沈月卿笑了，勾着顾骄的指尖摩挲片刻，开口说道：“其实，博士没有骗你。”
顾骄一怔，没想到沈月卿愿意谈论这件事，心下立刻严肃起来，不自觉往前坐了坐，是一个认真倾听的姿势。
原本以为沈月卿的身世背后会有个十分曲折离奇的故事，没想到沈月卿三言两语就说完了。
“我身上确实流着永眠者的血，也确实做过一段时间实验体。但对于那个所谓的研究员……我没有印象。”
顾骄想想也觉得对，按照博士所说，沈月卿那时才三岁，走路都不稳的年纪，哪能记得那些复杂的事情，当然也不可能杀人吃人。在整个故事中，他对这一段是最不相信的。
顾骄更关心之后发生的事情，“你被暗域的人带回去了，后来呢？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后来……”沈月卿轻轻眯眼，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些追忆的意味。
“被当成异生物，关在笼子里研究了几年。他们从我身上拿走了不少东西，最后全浪费了，什么也没研究出来……”
说到这里，他无不讥讽地笑了下，将剩余的情节草草带过。
“没过多久，前任暗域领主被逼退位，暗域大乱，我也就出来了。”
“噢……原来是这样。”顾骄脑补出了一个“前任领主被宿敌打败，暗域战火连天人人自危，忍辱负重多年的实验体小可怜趁乱出逃”的故事，顿时对沈月卿又多了几分心疼。
虽然沈月卿将整件事情说得轻描淡写，可在晨曦研究院的这些日子，顾骄见过的实验体不少，当然知道研究员们是怎样对待它们的，注射药物、抽血剜肉、开膛破肚……
他简直不敢想象，沈月卿这么柔软的一个人，要怎么面对实验室里那些五花八门的冰冷器具，里面的日子得多难熬……
顾骄越想心里越难受，鼻腔酸涩，眼圈都红了，他伸手抱住沈月卿，“幸好……幸好你坚持过来了。月卿，要是、要是我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沈月卿微微一笑，轻抚着顾骄的发丝柔声哄他。
作为实验体的日子是不好过，不过后来，他让所有人都付出了代价，那些人的下场可不比从前的他好到哪去。所谓的前任首领退位，暗域大乱，也全都由他一手造成。
他没对顾骄说半个字的谎话，不过将事实拆开了说出来，至于最后拼凑出了怎样一个真相，那都是顾骄自己的理解。
他哄了好一会儿，顾骄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不想把气氛弄得太低沉，他揉揉眼睛从沈月卿怀里退出来，仔仔细细检查沈月卿脸上曾出现图腾的地方。
“你现在还难受吗？”
沈月卿缓缓摇头：“永眠者的自愈能力很强，只要还留有一口气，再严重的伤势也能恢复如初。”
这也是他当了这么多年实验体还能好好站在这里的原因，如果没有这个能力，现在他的骨灰大概都已经被拿去给那帮人做研究了。
顾骄不赞同地看着他，抿唇说道：“就算能恢复，也还是会疼的呀。”
他最怕疼了，小时候要是遇到打针，能哭着喊着让护士撵出二里地，年纪上来之后承受能力有所提升，但也仅限于被猫轻轻挠一下的水准，要再严重点他就受不了了。
推己及人，顾骄也见不得沈月卿受疼。
这种说法沈月卿倒还是第一次听见，在暗域，只要不伤及性命，断胳膊断腿只能算是小伤，掉根手指少块肉更是常事，能活下来就算走运，没人在乎身上疼不疼，怕疼的人往往死得最早。
顾骄的这句话放在暗域的人身上显得十分矫情，但暗域领主本人却一点都不反感，听完很是受用，单手揽住腰肢把人往腿上一揽，下巴就搁在顾骄肩膀上了。
“疼。”
顾骄原本还有点不好意思，听完立马就紧张起来了，一时间手都不敢放到他身上，“啊……哪里疼？这里……这里？”
沈月卿随意“嗯”了一声，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低声说：“就这样陪我坐一会儿，很快就好。”
顾骄满心狐疑，他又不是灵丹妙药，抱着啃一口就能把人治好，皱着眉头劝：“不舒服就不要逞强……谁知道博士在原液里加了什么东西，说不定会伤害你的身体……”
他越说越忧心，“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沈月卿捏捏他的后颈，“嘘。”
顾骄觉得他在耍赖，但顾骄没有证据，来软的不奏效，硬的自己又来不了，最后只能忧心忡忡地当起了人肉抱枕。
抛开其他不谈，这样静静抱着，其实顾骄心里也欢喜，谁不想和心上人靠近一点呢？
只是这个位置，这个姿势，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来昨晚发生的某些事情，他一向反射弧长到能跑马拉松，这时候终于回过味来，记起昨天晚上某个兵荒马乱的时刻，自己大概似乎好像是……表白了。
沈月卿的忽然变身给他造成了太大冲击，导致原本应该是非常郑重的事情就那么草率地一问一答略过去了，顾骄现在就是懊恼，相当懊恼。
可话都已经说出来了，总不能收回去，难道要他现在起来对沈月卿说：“昨天晚上的表白不算，我们下次重来”？那实在太荒谬了。
顾骄只能寄望于沈月卿没记起来，只要两人的关系还没正式确定，他就还有机会策划一场浪漫的表白仪式，他做的几大页攻略就还没有白费。
可惜他的算盘好像落空了，因为沈月卿忽然缓缓问出了一个问题。
“骄骄，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哦不……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顾骄尾巴往下一耷，看来沈月卿不仅没有忘，反而记得很清楚。
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当然是那种可以亲亲抱抱……牵牵小手的关系呀！但是顾骄不想这么快说出来，如果说了，他的计划就全完了。
他恹恹巴巴地靠在沈月卿肩膀上，脸颊肉被压得鼓起来一块，怂怂地思考硬着头皮说“好朋友”的可能性。
结果当然是不行！
别看顾骄脸上假装淡定，其实他心里紧张得要死，心脏砰砰直跳，不停舔嘴唇，不小心弄到唇上的伤口，想到这伤是怎么来的，就更紧张了。
问出那个问题之后，沈月卿就没有再说话，耐心地等待顾骄回答。他知道顾骄性格腼腆，有些话让他自己说出口需要很大勇气，但他必须要说。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顾骄咽下已经蹦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张口了。
“我们……是——”
“嗡嗡。”
光脑的消息提示打断了他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话。
顾骄吓了一跳，随即松了口气，总算能顺理成章地先把这个话题逃避过去了。他含含糊糊说道：“我、我先看看消息。”然后连忙打开光脑，这一看不得了，顾骄的脸色瞬间变了，消息是博士发来的。
博士：【东西用了吗？】
他所说的东西指的当然是原液，顾骄一看到博士就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如果不是博士横插一脚，按照原计划他现在都应该在漫天的烟火和花瓣中表白成功了，哪还能卡在这里不上不下的？
都怪博士！
顾骄气鼓鼓地瞪着光脑，半天没动作，沈月卿起身看了眼，目光落到顾骄身上：“他想做什么？”
顾骄：“我也不知道。”
他大大方方地将消息摆到沈月卿眼皮底下，一点也不避讳，在他心里，自己肯定和沈月卿是站在一边的，博士在对立面，是心怀不轨的坏蛋。
对于坏蛋，他一向敬而远之，脑袋里已经在琢磨该怎么辞职跑路，顺便举报研究院搞非法研究的事情了。
沈月卿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用眼神点了点那条消息，示意顾骄顺着博士的话回复，“实话告诉他。”
“啊？好吧……”
顾骄不乐意跟博士说话，不过还是听话地回复了消息。
顾骄：【用了。】
博士收到消息，顿时喜上心头，立刻开始盘算起来。
原液既然用了，那顾骄一定也就看到了沈月卿的真面目，能证明自己之前说的没有一句假话，被沈月卿骗了这么久，他不可能不愤怒，那么接下来自己要他做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
原液是博士亲自提取出来的，经过多次实验，他太知道那东西的厉害了，血脉纯度越高的人，受到的影响越大。正常的Ⅱ型实验体在原液作用下会陷入十二小时意识不清的状态，称为混沌期。
而放在沈月卿这个世所罕见的Ⅰ型实验体身上，原液的效果会成倍放大，就算他再厉害，混沌期至少也能达到36小时。在这36个小时内，沈月卿完全是任人宰割的状态。
目的即将达成，哪怕稳重如博士也不由得兴奋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继续给顾骄发消息。
博士：【他现在人在哪里？】
顾骄看到消息，和沈月卿嘀嘀咕咕半晌，最后回复道：【我家。】
博士的消息迫不及待弹过来：【小顾，你听我说，虽然沈月卿现在处于混沌期，但随时都有可能清醒过来，并且充满攻击倾向，和他待在一起很危险。你既然将原液给他用了，想必也能明白我确实是在帮你，如果你还信任我的话，我可以帮你处理掉他。】
“帮我……处理掉你？”顾骄喃喃念出声，疑惑地看向沈月卿，“月卿，他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博士发过来的一大段话，沈月卿笑了下，对顾骄挑眉。“我也不明白，也许他想实验体想疯了？”
暗域长达十几年的研究并非对他全无影响，事实上，他的身体构造和抗性早就跟普通的混血不一样了，这也是他敢当着顾骄的面直接喝下原液的原因。就算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他也能控制住身体，他不会允许自己在顾骄面前露出最糟糕的一面。
博士胸有成竹，自以为胜券在握，能轻松毁掉顾骄和沈月卿的关系，可事实上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从博士的回复中，顾骄品出了阴谋的味道，他想了想，回复道：【我应该怎么做？】
博士等的就是这句话，直接发过来一段语音：“你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守好沈月卿，我会派人过来将他带走。”
带走沈月卿？那可不行。
顾骄眉头一皱，立马找理由拒绝：【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博士：【不必担心，我有十足把握，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他说得太笃定，底气非常足，顾骄感到不对劲：【你确定吗？他很厉害。】
博士：【我早就准备好了对付他的杀手锏，他逃不掉。】
顾骄神色一凝：【是什么？】
博士戒心很强，明显对他有所保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叫顾骄把沈月卿看好，自己马上就派人过去。
顾骄当然不可能真的等他来，心里惦记着博士说的杀手锏，如果那东西真的存在，那么绝对不能任由它留在博士手中。
他转头对沈月卿说：“我要再去一次研究院。”
这是很冒险的做法，如果出意外，他可能就回不来了。沈月卿沉默片刻，问他：“非去不可吗？”
顾骄：“非去不可。”
沈月卿一反常态地没有阻止他，理了理他凌乱的额发，眼中情绪幽暗难辨，柔声说：“先吃饭吧。”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顾骄眉眼扬起，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月卿，谢谢你。”
沈月卿无意识地轻抚着被他亲过的地方，垂下鸦羽般的眼睫，“该道谢的人是我。”他们都知道，顾骄是为了谁在冒险。
顾骄红着脸笑，“那、那我们互相抵消，谁也别说谢谢……”
他向博士提出要求，一定要亲眼看一看对方所说的杀手锏，确认它的存在之前，他拒绝为博士开门。
人在顾骄手里，博士态度强硬不起来，别无他法只能同意，让顾骄尽快过去，他会亲自向顾骄展示。
吃完饭走出门口，沈月卿为顾骄整理好衣领，嘱咐道：“不要逞强，有事随时联系我，保护好自己。”
顾骄定定看着他，感觉心中充满了力量，默默为自己打气，攥拳承诺道：“放心吧月卿，我一定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沈月卿动作一顿，四目对视，他能看到顾骄眼中格外认真的神色，正常的整理动作忽然就变了味，他拽住顾骄的领口往自己这边一拉，顺势在对方唇边烙下一吻。
顾骄惊了，红着耳尖捂住嘴。
为、为什么忽然亲他？
沈月卿盯着他，哑声说：“笨蛋。”
虽然沈月卿这么说，但顾骄莫名其妙还挺高兴的，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到底哪里值得高兴了？
唉……大概他真的是个笨蛋吧？

第56章
今天的晨曦研究院与往常有些不同。
没有仪器运作时发出的不间断的电流声，各个实验室里也看不见研究员们埋头钻研的身影，有的地方门开着，里面是做到一半就搁置下来的实验，透明药剂还在器皿里咕噜噜冒泡。
顾骄觉得奇怪，研究院是个忙碌的地方，大家每天争分夺秒废寝忘食，恨不能直接住在里面，连放假都很少有人离开，今天怎么一反常态，全都不见了？
正疑惑着，远远看见对面走来一群人，每个人都荷枪实弹，身上穿着统一的制服，身形高大，肌肉结实，一看就是专业的佣兵团。在前面引路的人顾骄认识，正是博士身边的那位助手，姓周。
顾骄和博士昨晚的对峙并没有传出风声，在周助看来，顾骄仍是从前那个深受博士赏识，前途无限的年轻人，一见到他便笑容满面地主动上前招呼。
“小顾，来了啊。”
冤有头债有主，顾骄对博士有意见，但不会因此对研究院里的其他人横眉冷对，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对博士的计划了如指掌，比如贺岩，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顾骄照常回应了周助，看了眼对方身后静默无声，人墙似的堵在那里的佣兵们，迟疑地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周助连忙摆摆手，态度很自然，“没有，他们不是我请来的。咱们研究院的展会不是要开始了么？这几天收到邀请函的客人们陆陆续续都到了，他们身份贵重，千里迢迢过来，自然是要做好万全准备的。”
爬得越高越惜命，能收到研究院邀请函的人都是各领域举足轻重的大佬，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雇个佣兵团保护自己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周助说：“后面还有十几个佣兵团，都是工会里叫得上名字的佼佼者，有他们在，展会一定能顺利举办的。”
顾骄想起来了，自己当初从星辉区来到辽湾区，为的就是参加晨曦研究院举办的这场展会，收到邀请函时他满心憧憬，可现在……现在他打算向联邦举报研究院非法研究，如果举报成功的话，展会应该是开不成了。
想到这里，看着周助高兴的表情，顾骄觉得有点抱歉，自己要让他的期待落空了。
“噢，那、那你忙吧，我还有事……”
周助：“对了，你是来找博士的吧？他在中研室，你直接过去就行。”
和这拨人分开，顾骄照周助说的来到中研室，但博士并不在里面。之前用于培育人体胚胎的仪器都已经搬走了，中研室一下空了许多，只有总控台还在继续运作，仪表盘上有规律地闪烁着红光。
顾骄叫了几声，没人回应，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转移到暗门的位置。
难道博士在地下室？
正当他走过去想要查看一番的时候，只听“砰砰砰”几道沉重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三道防爆门同时关闭！
顾骄脸色一变，快速冲到门口按开关，然而大门完全没有反应，闭得严严实实，将他彻底锁在里面。
这下顾骄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博士说在中研室等他，他来了却找不见人，还被锁在了这里。排除掉微乎其微的门锁系统故障的可能，那就只有一种解释——博士故意的。
难道博士知道自己的目的了？这个猜测从顾骄的脑海中掠过，可博士是怎么知道的？从对方的视角来看，他现在应该正因为受到沈月卿的欺骗而怒上心头，彻底反水到研究院阵营才对。事情照现状进行下去对博士百利而无一害，他为何忽然变脸？
顾骄实在想不明白，博士的反戈一击让他顿时变得被动，他立马打开光脑，试图给沈月卿报信，然而屏幕弹出一个大大的“error”，所有的功能全部失灵了。
“别白费力气了，顾骄。”
总控台的屏幕忽然自行启动，很快出现了博士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他的长相非常具有迷惑性，即便到了撕破脸的时候，他看上去仍旧和蔼可亲，一点也看不出在背后耍阴招的模样。
他笑呵呵地说：“中研室里安装了最大功率的屏蔽器，现在你的光脑与废铁无异，是没办法向沈月卿通风报信的。”
顾骄垂下手，目光不善地盯着屏幕里的博士，在心里亲切地称呼他为“狡猾的老坏蛋”。
既然都已经被看穿了，顾骄也就不演了，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反正他不擅长也不喜欢虚与委蛇。
“你到底想做什么？”
自从认识博士以来，这还是顾骄第一次如此不客气地对他说话，博士笑得很是意外：“火药味这么重？看来消息说得不错，你和沈月卿关系的确亲密。唉……真不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嗯……据说永眠者体内能散发出一种异香，具有魅惑催.情的效果，人一旦闻得多了，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受到影响，鬼迷心窍，对它们予取予求。你说。沈月卿会不会也对你用了这招？”
顾骄瞪他：“你不准这么说他！”
月卿身上是很香，每次都他闻到脑袋都晕乎乎的，但那不过是月卿身上自带的香味，和永眠者有什么关系？老坏蛋乱讲话，有脏水就往月卿身上泼，他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冥顽不灵。”
博士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满脸都写着诚恳：“怎么就是想不明白呢？我分明是在救你。抛开别的不谈，你确实是联邦百年难遇的天才，如果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前途不可限量。可你为什么放着康庄大道不走，非要和沈月卿这等麻烦人物搅在一起呢？”
“听我一句劝，现在回头还不晚，以你的资质，只要还没犯下原则性错误，随时都有补救的机会。如果能帮我们抓住沈月卿，你将是整个联邦最大的功臣，到时候名利双收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就连古武星也跟着沾光，你难道不想衣锦还乡？”
博士的这段话不可谓不具有诱惑性，可惜顾骄根本就没听，只当耳边有烦人的蚊子在嗡嗡叫，一双眼睛四处转动，寻找能够逃出去的突破口。
不识好歹。
博士眼色沉了沉，收起虚伪的面具，冷眼看顾骄从仪器上硬掰下来一根撬棍，拿在手里掂了掂就往窗边走。
看出他想强闯，但博士一点都不慌，中研室的每块玻璃都是特殊材质，看起来普普通通，实则能轻松顶住大型异生物的全力一击，如果顾骄将它当作寻常玻璃处理，那就大错特……
“轰——”
“等等！”
顾骄抡圆了膀子，一撬棍下去，玻璃应声裂开几道缝隙。
一同裂开的还有博士冷静自持的表情。
**的……开什么星际玩笑！
一棍子没能把玻璃全干碎，顾骄挺纳闷，看了眼手里严重变形的撬棍，心想临时找来的工具实在不靠谱。
不过玻璃上有了裂痕，接下来就好办多了，他随手将棍子一扔，滚在地上发出丁零当啷的乱响，然后活动了一下手指，上去就是一拳！
玻璃渣飞溅，他的拳头成功打穿了出去。
效果还可以，顾骄打算再来一拳，博士却不敢继续放任他闹下去，冷汗涔涔地启动了原本以为不会派上用场的备用应急方案。
含有强效麻醉剂的喷雾从各个角落蔓延开来，顾骄只吸了一口就感觉头晕目眩，四肢脱力，扶墙才能勉强站稳。
不好……使不上力气了……
等到药效完全发作，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地上，颠倒的视野中，暗门缓缓打开，博士戴着防毒面具从里面走了出来，在他面前站定。
“哼！”
这一声冷哼包含着十足强烈的情绪，博士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他掐住顾骄的脖子狠狠往上一提，镜片后的双眼射出阴狠的冷光：“顾骄，你可真是不乖啊……原本想给你个机会，现在看来，大可不必了。”
帽子被博士粗暴的动作弄掉，顾骄难受地皱起眉头，努力睁开眼睛保持清醒。
“别怕，我暂时不会杀你。”博士说着，摘下顾骄的光脑，放在他眼前晃了晃，“毕竟你和沈月卿如此情深意重，我怎能不好好成全你们呢？呵呵呵……”
顾骄支撑不住，缓缓合上眼，博士目光阴沉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给外面等候的人下达指令。
“把他带走。”
话音刚落，原本昏睡过去的顾骄忽然睁开了眼，博士后背一凉，脑海中浮现出顾骄一拳干碎特制玻璃的画面，猛然起身退到十米开外。
顾骄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眼底爬上血丝，强撑着掀开眼皮瞪了博士一眼：“你、你……卑鄙！”
说完又昏睡过去。
博士警惕地上前确认，这次应该不会再醒过来了。
沉重的镣铐锁住顾骄的四肢，镣铐有抑制精神力的作用，还连接着强电流，一旦顾骄开始反抗，高强度电击足以让他瞬间失去知觉。
他被送入了专门关押大型实验体的囚笼，博士目送着囚笼抬远，注意到从不远处走来的人，推了推眼镜，重新挂上和善的笑容。
“多谢，这次要是没有你的提前通知，说不定我真会被那小子骗过去。不过，你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贺岩的脸色很不好，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光脑，沉声说道：“与你无关。既然目的达成了，就抓紧时间行动吧，沈月卿可不会站在原地等着你去抓。”
“以前自然是不会。”博士勾唇，“但现在……还真不一定。”
毕竟他手上的筹码可是相当充足。
贺岩无言片刻，忽然问道：“事成之后，你打算拿顾骄怎么办？”
博士耸耸肩：“我给过他机会了，可惜他不要。正好我一直很好奇SSS级精神力者的脑域构造，不介意为他特意开展一次研究活动。你为什么这么问？怎么，联邦对他有安排？”
“我说了，与你无关。”
贺岩眉头一压，他对这个屡屡触碰联邦法律红线的博士完全没有好感，如果不是有更重要的任务在上面压着，他绝对不会和这种人达成合作，而更愿意亲手将对方送进监狱。
可惜，作为联邦武装部的一员，他的私人感情微不足道。为了顺利拿下沈月卿，再不愿意的事情他也必须去做。
“行吧。”博士自讨没趣，他也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某些非法活动已经被联邦查到了，但那又怎样？
八位数的赎金而已，他交得起。

第57章
数十架作战飞行器从研究院疾掠而出，目的地正是顾骄的住处。
那座精致的双层别墅周围配有最高级别的防护屏障，将整个住处围成铁桶一般，不论监视器还是监听设备，都无法探查到里面任何的风吹草动。
他们唯一可以得知的消息是，自从今天中午顾骄离开之后，别墅大门再也没有出来过一个人。也就是说，沈月卿极有可能还在里面。
为保万无一失，博士留下必要的一部分人手留守研究院，然后带着剩下所有人——他花重金雇来的十几个佣兵团，还有联邦临时调派来增援的精英战士们一同前往抓捕沈月卿。
那些杀伤力巨大的先进武器和飞行器都出自联邦，虽然研究院财大气粗，不愁买不到这些东西，但术业有专攻，市面上买来的装备怎么能跟武装部拿出来的相提并论？
沈月卿是联邦最大的敌人，任何有可能除掉他的机会，联邦都会不遗余力地抓住，这次不仅借给博士大批量的高级武器，同时还集结了最拔尖的战士，很快就能从总部赶过来支援。
这一切都给了博士很大信心，不过，他最大的底气仍旧来自于顾骄。只要有顾骄在手，他相信沈月卿不敢轻举妄动。
再不要命的人也会有软肋，而一旦软肋被人掌控，他就离死不远了。
距离别墅越来越近，博士逐渐谨慎起来，他知道别墅外一直有人暗中守护，不久前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本以为会面临一场恶战，可奇怪的是，他们谨小慎微地靠近，一路上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顺利得不可思议。
暗域的人都已经撤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佣兵们设法进入别墅，地毯式搜索之后传出消息，里面空无一人。
博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很肯定顾骄没有通风报信的机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离开，说明沈月卿并非毫无准备。
但他很快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有顾骄在手，不愁找不到沈月卿。
连带着将附近的区域都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停驻在不远处的飞行舰队陆续启动返航。
坐在副驾驶舱内，博士展开全息地图，逐个排查沈月卿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舰队推进到新元广场，飞行器雷达上忽然扫出了几个红点。
“博士，有大批未知飞行物正在靠近，速度为3000km/h。”
这个体量和速度，对面只可能是舰队。
沈月卿果然来了。
两方舰队谁都没有放慢速度，广场视野开阔，很快就能看到正在飞速放大的黑影，密密麻麻全是作战飞行器，压迫感十足。
博士不急反笑，打开光脑看了眼，充能进度89%。
“迎上去。”
-
“前方传来消息，博士在新元广场遭遇暗域舰队，双方正在对峙，暂时没有爆发战斗。”
“总部派出的特遣队已于两小时前出发，预计还有二十七分钟到达。”
贺岩是留守研究院的人之一，作为卧底，他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虽然没能按计划离间顾骄和沈月卿，但因为他及时提供消息，博士成功抓住了顾骄，在即将面临的与暗域的战斗中占尽了先机。
殊途同归，只要最后能除掉沈月卿，他就是一等功。
金光闪闪的功勋在眼前招手，贺岩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耳边是联络员一声声的同步播报，他知道今天有场恶战注定无法避免。
但他还有更在意的事。
“事成之后，上面有说会如何处置顾骄吗？”
联络员声音一停，似乎和左右交流了几句，随后说道：“会暂时作为战犯羁押，收入教改所进行改造，如果表现良好，改造十年后有机会成为编外军为联邦效力，军功达标后可重获自由。”
以顾骄和沈月卿的亲密程度，原本应该被打成亲暗域派处以极刑，考虑到顾骄过于惊人的天赋，就这么杀掉实在令人惋惜，所以联邦高层们决定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改造之后顾骄能弃暗投明，为联邦所用，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个性价比很高的选择。
贺岩出身武装部，知道教改所是个多么严苛的地方，哪怕最穷凶极恶的罪犯，进去里面之后都要脱掉一层皮，何况是顾骄这么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他撑不住的。
一想到顾骄未来或许会面临的境遇，贺岩心中百感交集。
因为立场原因，他不得不选择站在博士阵营，将有关顾骄的情报告知博士，相当于彻底辜负了顾骄对他的信任。
可卧底也是人，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并不希望顾骄因此受到伤害。
沈月卿一定要死，只有他死了，时刻悬在联邦头顶的利剑才能放下，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无数英魂才得以安息，但顾骄是无辜的，他的手上没有沾过一滴血，不该因为沈月卿受到牵连。
联邦对他的处置看似留有余地，但贺岩知道，一旦进了教改所，顾骄只有死路一条。他的感情太浓烈太赤诚，如同一株茁壮成长的笔直的翠竹，自然长出繁茂的枝桠和绿叶，外力不可能使其扭曲，只能折断。
所以，即便最后成为联邦阶下囚，顾骄也不会如某些人所愿地归顺，最糟糕的结果是鱼死网破。
贺岩的心情从来没有这样乱过，短短几分钟时间，他思考了很多，一会儿想起初见时顾骄干净澄澈的笑脸，一会儿想起他为了保护自己毅然放弃天价酬金，当场消灭590号实验体，还有他昨晚不知所措来找自己时那种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贺岩抬头看着天花板，沉沉地叹了一声，许久之后，他做出了一个违背职业素养的决定。
这件事情之后，不管结果怎样，他和顾骄都不可能再做朋友了。
可再怎么说，顾骄也算救过他，如果自己因此被联邦处死，就当把这条命还回去，他们两清了。
想到这里，贺岩将通讯器一摘，起身向外走去。
在距离研究院十几公里以外的地方，有一座上辽港。作为辽湾区三大港口的其中之一，这里整日交通繁忙，运载量巨大的客船和邮轮在此停停走走，往来人群中还有不少来自其他星球的面孔。
谁也不知道，如此繁忙的上辽港之下，其实藏着一座不为人知的密室，货物一样从研究院运送出来的人质，如今就被关在里面。
顾骄是在一片蓝光中醒来的。
麻醉剂的效果还在，身体软绵绵的，但能感受到四肢传来的紧致压迫感。转眼一看，他被锁在了休眠舱里，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深蓝色的水波，像个天然的牢笼，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脸上戴着口枷，四肢也被牢牢禁锢住，尝试着释放精神力，大脑顿时针扎似的疼。被困在这样一个地方，他唯一能做到的自主行动只有呼吸和眨眼。
顾骄艰难地喘着气，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看不见外面的天色，无法判断时间。博士在哪里，他昏迷了多久，月卿现在怎么样了？
各种问题接踵而至，他的心脏被忧虑填满，恨不能挣脱身上这堆零零碎碎的玩意儿，立马飞到沈月卿身边去。
月卿的身体状况还没恢复，对上博士肯定会吃亏的！
正着急着，忽然听到外面隐隐约约有人说话，其中一个声音有些耳熟。
“我需要进去确认他的情况。”
“请出示博士的许可证明。”
“在这儿呢，你看……”
“呃——”
随即是接连两声倒地的沉闷响动。
顾骄眼前一亮，有人来救他了！
是月卿吗？
他期待地看向外面，看清楚破门而入的人不是沈月卿而是贺岩之后，眼里的光微微暗了下去。
噫……有点失望。
放倒了门口的两名守卫，贺岩拿出钥匙把门打开，动作很快，明面上他是研究院的人，进入密室并不难，可要是时间长了不出去，很有可能引起外面的怀疑，他得速战速决。
贺岩迅速打开休眠舱，解开锁在顾骄手脚上的镣铐，最后将口枷取下来，顾骄难受地咳了几声，氧气争先恐后涌入鼻腔，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贺岩……你、咳咳……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救我的吗？”
贺岩避开他的目光，拿出针剂开始给他注射，顾骄乖乖撩着衣袖，看着针筒里的药水一点点注射进身体。
“这是麻醉剂的缓释药剂，你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
注射完药剂，顾骄握了握拳，能感觉到四肢正在逐渐恢复力气，道谢之后急忙问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博士人呢？”
贺岩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拉起他就往外走：“先别管这么多了，跟我走。”
药效还没有完全发挥作用，顾骄踉踉跄跄地跟着，在后面问他：“我们去哪？是去找月卿吗？”
贺岩沉默了一下：“不是。”
顾骄立马就不愿意了，脚步慢下来：“那你要带我去哪？”
贺岩：“离开这里。”
“这里？”
“离开辽湾区，离开主星，送你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顾骄下意识心悸了一下，他缓了缓神，从贺岩的态度中嗅出了非比寻常的味道。
“为什么忽然要送我回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别问这么多，再晚就来不及了。”贺岩的脚步一刻不停，语气急促，“来之前我已经买好了船票，之后你一路向南，在角洲渡下船，那里设有空间迁越点，你进去定位到银川系，很快就能回到古武星。回去之后记得藏好，不要轻易离开你的星球，只有在那里，别人才不敢轻易对你动手。”
顾骄越听越慌，他为什么要藏好？“别人”指的又是谁？出口近在眼前，他忽然用力甩开贺岩的手，跌跌撞撞退回黑暗中去。
“我不要。”
贺岩眉头紧皱，满心焦灼：“别任性，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想知道月卿怎么样了，博士心怀叵测，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我得去保护他！”
“沈月卿根本不需要你保护。”贺岩压抑着情绪，低声说道，“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柔弱，不管你信不信……整个主星都没人是他的对手，真正自身难保的人是你！”
“所以博士真的对他动手了，对吗？”
顾骄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们现在在哪儿？”
见他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又或者听进去了，只是他更在乎沈月卿的死活，贺岩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两步按住顾骄的肩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顾骄，你听我说，沈月卿面对的敌人不只是研究院，这一切背后的复杂势力根本不是你一个人能抗衡的。我知道你很强，但你只是个学生，在主星孤立无援，一旦陷入困境谁都帮不了你。听我的话，别管沈月卿，别趟这淌浑水，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行吗？”
顾骄怔怔看着贺岩，一直以来贺岩在他心中的形象都不太正经，爱开玩笑，相处起来很轻松很自在，这是第一次，贺岩用这么严肃的神情和自己说话，他能察觉到事情的严重程度。
如果放在平时，他可能真的会被这样的态度吓到，任凭贺岩安排，可这次事关沈月卿，他不愿意后退哪怕一步。
“贺岩，谢谢你能来救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走。你说得对，我很弱，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改变不了……但起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希望能陪着他一起面对，而不是做个稀里糊涂的胆小鬼。”
贺岩急得直咬牙，苦大仇深地瞪着顾骄，“危急时刻就先别浪漫主义了，事情远比你想象中要麻烦得多，你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脑袋瓜，想得明白吗？”
顾骄眉头一皱，他也不喜欢麻烦呀，要是能直来直去的那就最好了，可遇到了就是没办法，谁让他喜欢沈月卿，讨厌的事情也变得可以忍耐了。
顾骄抿唇道：“我想不明白，但是我现在必须要去找月卿了，你不要拦着我。”
贺岩当然不可能听话，不管是为顾骄考虑还是为大局考虑，他都不能放任顾骄过去，长臂一伸把他堵在过道里：“如果我说，我一定要拦你呢？”
顾骄显得非常为难：“那抱歉……我、我只能打你了。”
虽然这样十分对不起刚刚才把他救出来的贺岩，但事有轻重缓急，他先顾好月卿那头，等事情解决之后一定好好赔礼道歉，实在不行他就给贺岩揍一顿，揍到消气为止。
这样想着，他暗中握了握拳。嗯，力气已经恢复七八分了，能行！
贺岩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在联赛上可是见过顾骄出手的，完全知道对方的实力有多强大，但作为一名联邦战士，他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哪怕知道打不过，也不得不挡在顾骄面前。
“行啊，今天你不把我打到站不起来，就别想从这里走过去。”
顾骄：“那、我要上了？”
贺岩：“来。”
他肌肉绷紧，全神贯注，完全进入战斗状态。紧盯着顾骄的一举一动，全方位防备他随时可能作出的攻击，紧张地想：希望自己能多撑一段时间，至少撑到外面的战斗结束……
“轰——”
一记过肩摔，石破天惊，地动山摇。贺岩眼前发黑，半个身体深深陷进地面，大脑像被瀑布冲刷过一样空白，四肢不住抽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顾骄手忙脚乱地将他从人坑里拖出来，确认他只是摔懵了，身上除了十几处骨折之外没有大碍之后，扶着他靠墙坐好。
“你、你不要乱动，我马上叫人过来……对不起对不起……”
没过多久，贺岩挣扎着找回一丝清明，身上骨头好像全断了，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察觉到顾骄想走，他满头大汗地拽住他：“等等……”
明白自己拦不住人，他只好无奈地告知顾骄：“不要离沈月卿太近，研究院里有……有……光刃一号”
听到陌生的名字，顾骄一顿，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很重要。
“那是什么？”
“一种定向单体打击武器，能发射超光速粒子……充能完毕后威力巨大，一旦有人被它选中为打击目标，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沈月卿有着变态的自愈能力，光刃一号虽然无法将他彻底抹除，但只要能成功命中，起码能让他元气大伤，三天之内无法恢复行动。
如此强大的武器，短板也十分明显，除了惊人的造价，每次使用前还需要进行长时间的充能，否则就会出现各种问题。
看时间，博士应该就快充能完毕了，一旦光刃发出，沈月卿身边的人都会有危险。贺岩不得不提醒顾骄，让他好歹能够有所防备。
光刃一号本体臃肿，基站就建设在研究院内部，要想摧毁它，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大范围空袭，将整个研究院连带基站一起夷为平地。
这也是博士狡诈的地方，他知道顾骄的光脑里装了定位器，于是将人秘密送到上辽港囚禁，而把光脑留在研究院内，让沈月卿误以为顾骄被关在研究院，投鼠忌器不敢直接无差别轰炸。
听完贺岩的话，顾骄心里一紧，“我去把那东西毁掉。”
“来不及了！”贺岩喘着气说，“充能即将完成，你就算去了研究院也无济于事，剩下的所有人都守在那里，等你一个个打过去，光刃早就发射了……”
顾骄：“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贺岩：“精神墙……我知道你一定会去，如果光刃真的出现了，记得用精神墙保护自己……别受伤……”
顾骄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可以用精神墙保护沈月卿。

第58章
新元广场。
乌压压一片的战机宛如阴云，遮天蔽日。联邦人对于危险富有敏锐的嗅觉，早在两方对峙之前，平时熙来攘往的广场上就已空无一人。局势紧绷，没人会在这种时候靠近找死，这是平民们从数不清的战争中总结出来的保命法则。
密密麻麻的战机之间，猩红纤长的触手如藤蔓般蜿蜒缠绕，有如实质的躁动精神力在半透明的表皮下流淌，奔涌出近似呼吸起伏的韵律。
触手无处不在，乱枝似的包围了广场，来自基因深处的恐怖压迫感坠在每个人心头，他们肢体僵硬，放轻呼吸，那是弱小生物面对天敌时难以抑制的生理反应。
这些或为了佣金、或为了任务前来围剿沈月卿的战士，此刻全都不约而同地意识到同一个事实——他们所要面对的这个男人，似乎并不完全属于人类的范畴。
蛰伏环绕在他们周围的触手已经完全超脱了精神体的限制，那种能量的流动方式和凝实程度根本不属于精神力外化显形，仿佛直接从沈月卿身上延伸出来的肢体，是他肉.体的一部分。
触手在触目可及的距离内涌动，博士的心跳擂鼓般强烈，但不仅仅因为恐惧，还有兴奋。
他抖着手摘下眼镜，凹陷的眼窝里，两只浑浊的眼球射出亢奋光彩，他从胸腔里挤出几声狞笑，那声音像是有人骤然关上了一扇破败老旧的锈门。
“他喝了，没想到他真的喝了……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原本他还在担心沈月卿实力太强，短时间内无法拿下，可当他看到广场上狂乱躁动的触手时，心里悬着的石头顿时放下一半。
顾骄没有说谎，他真的让沈月卿喝下了原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月卿没有陷入混沌期，但原液对他的影响是实打实存在的。那东西由大量的Ⅱ型实验体脊髓液提纯而来，对永眠者血脉具有强烈的刺激作用，如同滚油中滴入一滴冷水，即刻就会点燃他们身体里所有狂躁暴戾的本能，对于本就困于精神力暴乱的混血来说，这无疑是一场灾难。
博士缓缓走出驾驶舱，五六名A级佣兵形成保护圈，将他层层守护在内，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突来的袭击。
相比之下，沈月卿要无所谓的多，潜行者停靠在地，他斜倚着舱门，充满硝烟味的热风扬起长发，露出那双暗光沉沉的眼眸。
符辛和符晓守在远处没有靠近，当实力到达首领那个层面时，人数的多少已经无法成为衡量胜利的砝码。
“领主大人，您还真是……令我意外啊。”博士先开口了，他上下打量着沈月卿，那目光像是在看砧板上的鱼肉。
“像您这样的人物，竟会亲自涉险来救顾骄，看来他的分量确实不轻。不如这样，我们都放下武器，我亲自带你回研究院和他见面，怎么样？”
沈月卿没有说话，像是没看见博士这个人的存在，他目光远望，静静看向研究院的方向，神色是近乎冷漠的平和。
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忽视，博士面子上过不太去，作为科研界首屈一指的存在，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冷遇了。
博士虽然成名已久，且比沈月卿年长了好几轮，但真要论起身份，他其实远远比不过沈月卿，在此之前对方或许都不认识他这号人物。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与联邦武装部达成了合作，身后站着整个联邦最出色的战士，拥有最先进的武器，手上不仅有顾骄作为人质，还掌握着杀伤力巨大的光刃一号，长达数月的谋划，筹码层层累积，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输。
从前高高在上，人人闻之色变的暗域暴君，即将成为自己研究生涯中最耀眼的一块奖章，只要一想到他未来在解剖台上零落支离的模样，博士就通体舒畅，那感觉不亚于憋疯了的烟鬼狠狠抽上一口大烟。
他不露声色地再次看了一眼光脑，充能进度97%。
血液涌动的速度随着心跳加快，体温与情绪一同激昂上扬，博士压抑着快要变形的表情，嘴角抽动，后面传来消息，有大型暗域战机冲破防御装置，闯入研究院领空。
击落战机需要时间，一旦对方选择带着所有弹药坠落在研究院，即将充能结束的光刃一号毫无意外将被立刻摧毁。
但博士丝毫不慌，甚至还有闲心继续和沈月卿交涉，等待对方不可能出现的回应。
“它们什么时候过去的？我竟然不知道。研究院的防御装置可不是花架子，能这么快强闯进去，看来传言不假，你们暗域的人疯起来确实不要命。”
“哦……抱歉，我忘了你不算人。”
博士歉意一笑，眼底深处藏着挑衅。
“但那又如何，顾骄就在里面，你要他成为埋在研究院废墟下的亡魂么？我倒是不介意，该转走的东西早就不在里面了，如果领主大人舍得割爱的话……悉听尊便。”
他故意将顾骄装有定位器的光脑留在研究院，为的就是误导沈月卿，让他不敢直接出手将研究院夷为平地。当然，沈月卿不一定会相信，博士在赌，赌他不敢无视那二分之一的可能性，如果顾骄真的在研究院里呢？
提到顾骄，沈月卿眼神微动，总算是将目光落到博士身上了。
被他正眼一看，博士身上汗毛倒竖，不由自主挺了挺脊背。
沈月卿说出了目前为止的第一句话，他的嗓音很奇特，宛如数千米的冰层下倾轧着火光耀人的岩浆，又似极致残酷的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万籁俱寂。
“你认为，我不会动手。”
博士扯着嘴角，即便被那双非人的眼眸看得心底发毛，却不想在阵前丢了气势，强撑起傲然姿态，一字一句道：“如果今天你没有带着这些人出现，而是设法回到暗域，那么我就算手伸得再长，也不可能威胁到你。可是你来了，不仅来了，身上甚至还带着尚未消散的药性，冒这么大风险只为了从我手里救一个人。”
“你所有的行为都在向我表明一件事：你在意顾骄，你舍不得他死。这样的你，又怎么可能明知他可能被关在研究院，还不管不顾发动攻击呢？沈月卿，你做不到的。”
说完目光向下一扫，充能进度99%。
沈月卿神色寡淡，对他的分析不置可否，倒像是忽然对他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产生了兴趣，稍稍一歪头，“你在看什么？”
不断跳动的数字映在眼膜上，博士嘴角笑容逐渐拉大，最后定格在一个亢奋的弧度。“在看送给你的礼物。”
充能进度99.7%……99.8%……99.9%。
“告诉你个好消息，其实顾骄不在研究院，从来都不在。”
博士笑着说出真相，濒临暴乱的沈月卿不可能抵挡住光刃的定向打击，他无比期待自己能够打破沈月卿的从容，迫不及待想要欣赏他慌乱懊悔的模样。
然而，他的期待没能实现。
沈月卿笑了，他天生一张绝色出尘的好相貌，笑起来本该动人心魄，颠倒众生，可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太夸张，违和到诡异的程度，让人想起旧时歌谣中传唱的艳鬼，一边笑靥如花，一边掏心掏肺。
他带着那份令人心惊的笑容，柔声说：“嗯，我知道。”
下一秒，巨大的爆鸣声穿透空间，在每一个人耳边炸响，随之而来的还有地震般的地动山摇，石破天惊。
博士被骤然袭来的波动一惊，在身边人的拥扶下勉强站稳，下意识回头望去，正好看见一朵巨型蘑菇云冉冉升起，正是研究院所在的方位。
迟滞的能量波扩散开来，热浪拍打在博士脸皮上，火烧般的疼。他脸上还残留着僵硬的微笑，大脑却已完全被热浪掀起的耳鸣塞满，一针一针扎进鼓膜，所有的自信轰然倒塌。
他的研究院……他的光刃一号……
“怎么可能！”情绪空白两秒，博士不可置信地向前走了两步，“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越是强大的武器越需要蓄能，沈月卿从来没有犹豫过，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直接将研究院炸成平地。
但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很在乎顾骄吗？他不是甘愿喝下顾骄给的原液吗？他不是为了救顾骄愿意以身犯险吗？
他为什么要动手？为什么敢动手？
博士情绪失控，但沈月卿可没有为人解惑的好习惯，他靠在舱门前，唇角笑意未变，细细品味着对手的崩溃。
因他而生的负面情绪如此强烈，如烈酒般让人沉醉。
在他身后，无数战机发出急不可待的低鸣，铺天盖地向敌人压过去，不需要冲锋号角，酝酿已久的战斗猝然爆发。
作为暗域主心骨，沈月卿是众人攻击的焦点，头顶是无数战机和热武器的交锋，地面的攻击却几乎都落到沈月卿一个人身上，猩红触手涌动翻滚，如死神的镰刀一般疯狂收割生命，一时满地残垣，血肉横飞。
空气中浮动着浓烈的腥味，沈月卿眸中的赤色暗光逐渐明晰，笑看眼前的尸山血海，伸手轻轻擦过侧脸，将溅上去尚且温热的血滴拭成一抹鲜红。
战士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前仆后继，各种精神体接连显现，广场上荡开无数的精神力波纹，但在触手散发出的强大精神力压制下全都显得无比羸弱，存在感近乎于零。
战火震醒了博士的理智，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他强自镇定下来，在佣兵们的保护下跌跌撞撞退回安全区域，脸色沉得吓人。
光刃一号毁了，他虽然失去了一张重要的底牌，但目前局势还不算太糟糕。有联邦这些不怕死的在场，足以拖到援军到达，这里毕竟是辽湾区，属于联邦政府的地盘，暗域的军队很难大规模进入。
更何况顾骄还在他手里，这才是他最大的筹码。
两个综合实力最强的佣兵团被他留在上辽港看守顾骄，他立刻联系他们，准备将人带出来，可对面却迟迟没有回应。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于此同时，另一股精神力强势介入战场，与狂乱触手相撞的瞬间，就像江流注入深潭，游鱼重归大海，自然而然地交汇融合，没有产生半点排斥反应。
沈月卿似有所觉地转眸看向某个方向，原本无懈可击的攻势因为这一秒的分神出现漏洞。训练有素的战士们没有放过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其中一人趁势突破触手的封锁，鬼魅般出现在沈月卿身侧，他调转枪口，指尖翻动，早已耗尽弹药的枪械瞬间变成一把无柄短刺，寒光一闪，角度刁钻地刺向沈月卿心脏！
“嗤——”
利刃入体。
成年人手掌长的尖刺尽数没入沈月卿胸口，不偏不倚，正好是心脏位置。
顾骄身上沾满血迹，他气喘吁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新元广场，一抬眼，正好看见这一幕，顿时瞳孔骤缩。
“月卿！”

第59章
顾骄是一路从上辽港打过来的。刚开始他以为拦着自己的人只有贺岩，放倒了贺岩从密道出来，二十几个人高马大、全副武装的黑脸壮汉立马逮住了他。
贺岩没有事先提醒，大概寄望于这些人能将顾骄拦住，可惜他的算盘落空了，顾骄性格虽软，拳头却很硬，以一当十完全不落下风。
闹出的动静太大，招来了上辽港的安保人员，听了那些人的话不由分说要捉拿顾骄，他只好一边道歉一边将他们也放倒了。
很快研究院又派了人过来增援，一波接着一波，顾骄打得很累，道歉也很累，这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使劲浑身解数，好不容易赶到新元广场，结果正好亲眼目睹沈月卿被杀手刺中，眼睛顿时红了。
“月卿！”
他大喊一声，强大的精神力骤然爆发，掀起一片磅礴的能量浪潮，空中飞速穿梭的战机受到波及，机身剧烈震荡，炮火声齐齐出现好几秒的真空。
顾骄飞身赶到沈月卿身边，精神力宛如一把无形的巨锤，落到那杀手身上，让他顷刻间双目暴突，喉间腥甜，吐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一根粗壮的触手像离弦之箭一般出现在他飞出的路径上，看似柔软的尖端轻松穿透他的腹部，耀武扬威地将他串在上头。触手的身体轻微膨胀了一下，杀手的皮肉迅速干瘪下去，很快咽了气。
这一切顾骄都没有注意到，他眼里全是沈月卿胸口的伤，颤抖着双手把人抱住，沈月卿虚弱极了，身体不住地往他身上靠，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那么长的一把刺，整根没入了沈月卿的心口，几乎要贯穿他的胸膛，从后背穿出来。顾骄慌乱抱住他，手上全是黏腻的血迹，大片大片触目惊心，刺痛了他的眼睛。
“月卿！月卿你怎么样……”
沈月卿靠着他的臂弯，苍白的指尖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你、咳咳……你没事，没事就好……我真怕博士会伤害你……”
泪光模糊了视线，顾骄狠狠一擦，红着眼说：“他将我关在别处，是、是贺岩帮了我……先别管这些了，月卿，我、我帮你处理伤口。”
如果说之前顾骄对博士还只是厌恶，那么现在，看着浑身是血的沈月卿，他已经彻底将博士放在了自己的对立面，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强烈的恐惧侵蚀着顾骄的理智，伤在心脏这么重要的位置，他不敢想象，如果月卿真的出了事该怎么办？如果他……
他的慌乱透过战栗的肌肤传递给了沈月卿，沈月卿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眼底闪过病态的满足。他牵起顾骄的手，亲手将它放在自己贯穿自己胸口的尖刺上。
“拔出来。”
顾骄手抖得厉害，无措地看着沈月卿，沈月卿笑容苍白，安慰他说：“我希望由你来……放心吧，我不会死。”
顾骄相信沈月卿的话，可那么多血烫得他手掌生疼，他抑制住手臂的颤抖，咬牙用力——
“当啷。”
陷入血肉中的尖刺坠落在地，血液不要命地向外涌，顾骄慌了神，伸手按住血洞，“月卿！”
沈月卿脸色更白了，他低咳两声，伸手环住顾骄的脖颈，神情平静，细看却能发现他极不正常呼吸频率，还有逐渐升高的体温：“抱住我，带我走。”
期间不断有人顶着压力试图杀死沈月卿，都被冲上来的符辛和符晓挡了回去。
顾骄担忧地说：“可你的伤……”
“别怕。”沈月卿依恋地蹭了蹭他的侧脸，贴着他的耳畔说：“我说过了，不会死的。我们回家吧。”
出血速度确实减缓不少，周围到处是战火，也不是个疗伤的好地方。顾骄很快做出决定，稳稳将沈月卿抱起，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神色却变得坚定起来：“好，我带你回家。”
博士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把人放走，亲眼见到顾骄出现，他几乎咬碎后槽牙，怒骂佣兵团都是收钱不办事的废物，站在他身后保护他的佣兵们脸色顿时变了。
联邦这边的指挥官也坐不住了，转头质问博士：“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顾骄在你手里万无一失的吗？”
我**怎么知道？
博士差点破口大骂，好在理智尚存，还记得面前是联邦军官，自己惹不起，强按下情绪说道：“出了点小意外，但不碍事，如今沈月卿身受重伤，只要我们能拖到援军到场，他就算是插翅也难飞。”
话虽如此，可沈月卿虽然受了伤，顾骄却还完好无损，哪里是说拦就能拦住的？更别说他此时牵挂着沈月卿的伤势，心急如焚，出手就更加不会收敛。
派出去拦路的人很快败退，在差距过大的精神力碾压下如同炸烟花一般四散零落。没有人能阻挡顾骄离去的步伐。
脱离战火，顾骄大步流星撞开家门，一看里面四处狼藉，桌椅板凳胡乱翻倒，沙发破了几个洞，棉花满屋都是，好像刚被星盗彻头彻尾洗劫过一通。
他顾不上生气，回来时血流了一路，沈月卿的体温却还在升高，烫得他手臂通红，皮肤紧绷。
顾骄小心翼翼将人放到床上，沈月卿合着双眼，唇色因为失血变得格外浅淡，衣襟都被鲜血浸透了，被高温蒸发出阵阵水汽。刚躺上床没多久，纤细的触手已经爬满床铺，摇头晃脑地搭上了顾骄的指尖。
顾骄第一时间检查了他的心跳，出了这么多血，沈月卿的心跳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跳动得更剧烈了，简直已经快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顾骄很快做出判断，这是精神力暴乱的前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冲出房间，翻箱倒柜捧着药箱跑回来，轻轻呼唤沈月卿：“月卿，坚持一下，我现在就帮你处理伤口。”
还好他当初为了多挣点学分，在联邦学院一口气报了十六门课程，其中就包括应急疗伤，遇到眼下的情况不至于只能干着急。
沈月卿没有回应，但眼皮动了动，显然听见了顾骄说的话。
怕牵扯到伤口，顾骄拿来剪刀，缓缓将沈月卿的上衣剪开，动作轻到不能再轻，就怕弄疼了沈月卿。
然而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整个过程沈月卿没做出任何反应，哪怕揭下□□涸血迹粘连的衣物和皮肤，他也一声不吭。
顾骄一边心疼一边感叹，月卿对疼痛的承受能力好强。
可下一秒他就傻眼了，他万分小心地揭开了粘连在伤处的布料，轻轻擦干净周围的血迹一看，那片皮肤光洁白皙，哪有半点受过伤的痕迹？
顾骄呆愣愣地看着满地染血的衣物碎片，他记得很清楚，沈月卿的的确确是受伤了，伤口在心脏处，那么长一根刺，还是自己亲手拔出来的。
可是……伤口呢？
尽管事情非常不可思议，但排除掉自己记忆混乱的可能性，只剩下一种解释：自愈。
穿透心脏的伤口，在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内……自愈了。
这简直是医学奇迹，不，生物奇迹！
顾骄傻了，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永眠者是最适合用于研究永生的实验体、为什么沈月卿受到致命伤却说自己不会死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猛然长舒一口气，低头看着沈月卿，一眨眼，泪珠就掉到对方脸上了。
刚才实在太紧张，他都忘了哭，生怕耽误了沈月卿的治疗。现在可好，沈月卿没有生命危险了，情绪上头，他抓住机会把之前憋回去的眼泪都哭出来。
刚抹了两滴泪他就反应过来，不行，精神力暴乱还没解决呢，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顾骄红着眼去拉沈月卿的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被烫了出来，沈月卿身上的温度太高了，碰到哪里，哪里就烫红一大片。
顾骄烫得眼泪汪汪，可就是不放手，还把沈月卿的手牵到自己脸颊边蹭了蹭，这下脸也红了。
触手们异常兴奋，沿着顾骄的腰肢向上攀爬，从他的袖管领口中探出头来，或紧箍着他的手腕，或在他的唇边婉转勾缠，紧贴着肌肤留下一道道湿冷触感。
顾骄忍不住冒出鸡皮疙瘩，他不停在心里默念：这是月卿、是月卿的一部分，不要排斥，习惯就好……
他忍着遍布全身的奇怪触感，保持着与沈月卿十指相扣的姿势，闭上眼睛放出精神体透明水母，缓缓沉入对方的精神图景。
同一时间，新元广场仍旧战火纷飞，坠毁的战机残骸遍布各处，焦黑的血迹与肢体填满弹坑，打到现在，双方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不过研究院这边显然损失更大。
从阻拦顾骄带走沈月卿失败开始，博士的情绪就处在失控边缘，连镜片都不知怎么裂开了一条缝。眼看战局节节败退，他眼中爬满血丝，咬牙问指挥官：“武装部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再不来，他们就快坚持不住了！
指挥官也很着急，但他毕竟经验丰富，哪怕心情焦虑，也不会将负面情绪表现在脸上，以免动摇军心。他下令让副官联系总部，话刚说完，就收到了武装部联络员的通讯。
“战舰被毁，中途迫降，必须紧急更换运载装置，援军进程延误！”
“怎么回事？”
“有人事先破坏了战舰内部的能源储存器。”
“备用舰呢？”
“也被毁了！”
指挥官忍不住狠狠暗骂一声。
能源储存器不算战舰的核心装置，可一旦被毁，战舰就会失去最重要的制动功能，因此每次战舰启用前都会进行全方位的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今天出了这么大意外，战舰和备用舰一起掉链子，偏偏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要说其中没有暗域的精心策划，打死他都不信。
指挥官心里生出强烈的直觉，这次行动，他们不该来。
可木已成舟，双方打了这么久，死伤无数，总没有到现在才反悔撤退的道理，他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博士紧盯着他：“怎么样？援军到底能不能来？”
指挥官绷着脸：“一切正常，他们很快就到，冷静点，现在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博士稍微放了点心，如今场上的优势虽然不在他们这边，但怎么说也能勉强算个四六开，等到后面的人到了，很快就能挽回颓势。这么点时间也不够那两人逃回暗域，只要还在辽湾区范围内……不，只要还在联邦范围内，他们不可能逃得掉。
他刚给自己打完一针强心剂，就听不远处有人对他“喂”了一声。抬眼一看，是暗域那边的小头目，一头挑染红发相当扎眼。
符晓摘下作战头盔，玩球似的在手里抛接两下，然后往腋下一夹，笑嘻嘻对博士吹了个流氓哨。
“老爷爷，在等谁？”
“没人告诉你么？你们的援军不会到了。”
“但你一定要等也行，可以等他们来帮你撒骨灰——如果你化成灰他们也认识的话。”
博士的脸色顿时黑成一片，指挥官沉声道：“别听他胡说！”
“就当我是在胡说吧。”符晓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仍旧笑容可鞠，“来都来了，那我就再多胡说一句……”
“简宜年的人也不会来了，你现在准备一下遗言吧，还来得及。”
“简宜年”三个字一出口，博士脸色大变，这下是真的慌了。就连指挥官也扭头看他，原来研究院还瞒着他们和暗域前任首领有关联？
“不可能！”博士脸上肌肉轻微抽搐，大吼一声，“你们怎么可能知道！”
符晓乐不可支，手指着博士，回头喊道：“哥你看他，哈哈哈哈哈……多有意思！我要是不说，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可聪明了呢！哈哈哈哈哈……”
符辛一枪解决了个敌人，头也不回：“丢人。”
符晓可不会认为他哥说的人是他，他笑得直不起腰，手撑着膝盖，喘着气向博士揭秘：“是这样的，老人家。我们首领最近很苦恼，想找个机会让他那个小男朋友正式认识一下自己，但苦于找不到好的时机。就在这个时候……当当当当！博士闪亮登场！”
他做了个blingbling的撒花手势，肆无忌惮地在博士的承受底线上反复横跳。
“你说说你吧，年纪呢不小了，平时捣鼓的东西正好是我们首领最讨厌的，背地里和简宜年勾勾搭搭，最近又跟联邦好上了，这谁看了不夸一句好样的？”
“好巧不巧，首领还没收拾你呢，你自己倒是舞到他脸上了，你说你干啥不好，偏得去挑拨人家小两口的感情，不干你干谁？”
“不过，你虽然狂妄自大愚蠢无知，但好歹算是解决了首领的心病，你看，随随便便在身上捅个窟窿，瞧人小男朋友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还得是咱们首领啊，演得真像那么回事，来，咱给他鼓掌！”
没人理他，他自己鼓得起劲。
破碎的镜片让博士的眼神更加扭曲，明白自己被耍了，喉咙涌上一阵腥甜，他强行咽了下去。对方摆明了是要看笑话，自己怎能让他如愿。
符晓三言两语，将博士原本自认为水到渠成的计划踩得一文不值。
晨曦研究院享誉主星，在外界的知名度是很高，但在暗域面前其实也就那样。就算更出名的组织，暗域也不是没有连窝端过，联邦充其量口头警告，最多小打小闹，他们是不敢真的为这种事情与暗域开战的。
沈月卿要毁灭晨曦研究院，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在绝对的实力倾轧面前，一切所谓的道德、名望、社会价值，全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可那时的顾骄视博士为职业标杆，人生楷模，一心想要进入研究院学习，如果直接出手，不仅会让他失去无比珍视的机会，等他日后了解真相，也许还会恼怨沈月卿毁掉了自己的梦想。
所以沈月卿没有插手，放任顾骄在研究院学习工作，对博士挑唆离间的行为视若无睹，甚至亲手将顾骄送到博士手上，让他彻底看清对方伪善面具之下的丑陋嘴脸。
顾骄天真的美梦终于碎了，先举起武器的人是博士，而沈月卿自己，不过是为了拯救深陷危险之中的恋人，不小心身受重伤的受害者罢了，他哪里做错了呢？
这场局中局里，唯一的变数是顾骄。亲眼见过沈月卿的真身之后，如果他选择离开，那么现在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事情将走向另一个方向，一个连沈月卿自己也看不清结局的方向。
还好，最后顾骄选择留下，于是所有人都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而让博士最有信心的、用顾骄作为人质威胁沈月卿的想法，事实上也完全无法实现。
早在百校联赛决赛前的那个晚上，沈月卿就在顾骄身上种下了“种子”，“种子”无法被任何仪器检测出来，顾骄也无法察觉它的存在，但只要有它在，沈月卿就能随时感知顾骄所处的位置，甚至能在关键时刻保护顾骄，将伤害同步转移到沈月卿自己身上。
骑士披荆斩棘从恶龙手中救出公主的桥段固然精彩，但一位合格的骑士，可不会让公主真正受到伤害。
故事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骑士的奋不顾身打动了公主，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那么现在，年迈的恶龙先生，它该领盒饭了。
符晓讲故事讲得深情并茂，最后针对博士点评道：“老人家，虽然你为老不尊丧尽天良，但看在你成全了他们的情况下，我今天做主，给你留个全尸。说吧，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棺材，翻盖的还是滑盖的？”
等他说完，战局也已接近尾声，研究院众人死的死伤的伤，一群残兵败将被逼入死角，再无反抗之力。
“呵……”
博士忽然笑了，他抬起眼，双目赤红，笑得无比扭曲，状若癫狂。
“沈月卿……沈月卿！好一个暗域领主，是我小看你了！哈哈哈哈哈……”
符晓挠头，这是……疯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博士吸引，没想到下一秒变故突起，博士身边一个不知名的佣兵忽然肚腹鼓胀，皮肤突起，像个过载的气球一般猛地炸裂开来，爆发出大片火光。
“小心！”
符辛飞扑过去将符晓护在身下，耳边炸响声连绵不绝，滚烫的热浪燎过背部皮肤，衣服差点燃起来。
等到动静渐歇，他们同时抬头，那群人已经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些看不出原样的焦黑炭状物，风一吹，焦炭裂开，几缕残灰随风远逝。
“呃……”
符晓看着他哥不善的表情，讪讪道：“那个……他好像气炸了。”
“蠢货。”
符辛没忍住狠踹了他一脚：“他那是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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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顾骄第四次为沈月卿做精神力疏导。
这一次的进入，要比前几次都来得轻松，他的精神力没有遭遇任何阻碍，一路顺畅得就好像进了自己家门，一切都是那样自然。
精神图景内的海水颜色更深了，连靠近海岸边的地方也成了淡红色，耳边没有风，但远处有海浪拔起，气势汹汹地打向岸边。
小水母刚入水就被打了个跟头，满头都是海水怪异的腥味。
它用并不存在的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脸，一个猛子扎进水中，逆着洋流奋力向前。
海水好沉好沉，前面黑压压的，它什么也看不到，密密麻麻的触须全部张开，通过周围环境的精神力强度判断方向，不知摸索多久，终于找到了记忆里的那颗藤蔓。
它更大了，根系深深扎入海水深处，看不到尽头，暗红色表皮上布满丑陋的荆棘，扩散瘟疫一般向外播撒红色粘液。
小水母鼓足力气让自己长大，大到所有触须拧起来能和藤蔓的根茎一样粗，然后猛地缠了上去。
红色粘液不再渗透进海水，它们进了水母肚子。
吃得越多，水母就长得越大，那些粘液被他消化成纯净的精神力，再通过伞盖的翕动排回海里，它就像个过滤器，吃进去的是垃圾，拉出来的全是好东西。
吃着吃着，水母开始觉得很热，身体温度越来越高，它好像快要融化了。
抓紧时间又吃了几口，直到躁动的藤蔓安静下来，海水逐渐褪色，变得不再那么鲜红，水母赶忙浮出水面透气。
然后它才发现，升温的并不是海水，而是它自己。
顾骄额头汗湿，急促喘息着，感觉自己好像身处烤箱之中，四面八方都被灼热的温度包裹。
他将精神力从沈月卿身体中抽出来，艰难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一切，骤然一惊，心脏狂跳，顿时精神了。

第60章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不着寸缕的胸膛，平滑白皙，线条优美，似一匹上好的月光绸缎，两点红梅随着呼吸的韵律起伏，饱满粉嫩，多看一眼都仿佛是亵渎。
顾骄的目光不小心扫到，顿时面红耳赤，又惊又羞地避开视线，就在他慌不择路想要逃跑时，舌尖让人给叼住了，含在齿间不轻不重地啮咬舔吻，他就像被捏住后颈的猫，失去所有反抗能力，只能任人蹂.躏。
津液交换，舌间勾缠着暧昧银丝，顾骄下意识想要推拒，可刚伸出手，指尖就传来滚烫细腻的触感，吓得他连忙缩回来，双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头顶，再也不敢乱摸乱碰。
之前为了给沈月卿疗伤，顾骄将他身上的衣服剪了下来，现在他上身赤.裸，大片肌肤露在外面，身体轮廓如同汉白玉雕像般无瑕，散发出力量与韧性兼具的美感。
熟悉的异香充盈整个房间，味道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浓烈，香气从顾骄的鼻腔渗透进身体，仿佛直达骨髓，在他身体深处擦出火星，炽热的火焰转眼将他吞没。
好热……
越是纠缠，身体里的火焰就烧得越旺，顾骄的发丝逐渐濡.湿，像被热日晒焉的花瓣，恹恹地贴在皮肤上。他忍不住去扯自己的衣领，将紧紧裹束的领口扯松，好让浑身的热意能发散出去。
他眼睛努力聚焦，在亲密的间隙观察沈月卿的状态。沈月卿似乎并没有恢复意识，正在做的一切全都出自本能，失去管束的触手们越加放肆，在顾骄衣服底下游走。
虽然不知道异样的燃烧感从何而来，但沈月卿的体温已经降了下去，心跳速度也落回正常水平，这说明顾骄的疏导起了作用，精神力暴乱对沈月卿的影响正在减弱，他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顾骄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身心同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从昨天折腾到现在，他一直在高强度使用精神力，对于精神力的熟练程度有很大提升，但同时也透支完了他的体力。
现在沈月卿已经没事了，他终于不用再继续强撑，即便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他也没有精力去细究了。沈月卿捏着他的下巴接吻，那就继续吻吧，他真的不行了……
没过多久，沈月卿动作一顿，缓缓睁眼。
顾骄睡着了，顶着满头凌乱的白色小卷发，睫毛沾湿成一绺绺，唇角闪着暧昧的水迹，双颊红得厉害。
沈月卿微微挑眉，捏了捏他滚烫的脸颊，他竟然抗着催情效果睡着了？
算盘落空，沈月卿叹了口气，懒洋洋起身。没办法，小男朋友不配合，这种事情他一个人做也没意思，暂且忍忍吧。
触手们意犹未尽地退了回去，与沈月卿身体融合，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沈月卿将顾骄抱到浴室，放好热水后褪去他的衣物，光溜溜赤条条躺进浴缸，慢条斯理地为他清理身体。
灯光下，他的下半身隐没在泡沫中若隐若现，水流在胸口荡起波纹，他就像一只沉睡的美人鱼，水面升腾的热气温柔抚摸他的侧脸，凝结成晶莹水珠，沿着鬓角下颌滑落，没入精致的锁骨。
这是只有沈月卿能欣赏的美妙景色，他眸色渐深，喉结滚动，毫不掩饰眼底浓重的欲.望，俯身在美人鱼饱满的唇瓣上咬了一口，满意地看着鲜血从破损处渗出，然后伸舌舔尽。
这个澡洗了很久很久，浴室不断传出水声，最后沈月卿用浴巾将顾骄裹得严严实实抱出来，眼中尽是餍足。
给顾骄换上干净的衣服，又将混乱的房间整理回原样，最后简单做了一份三明治，让顾骄睡醒不至于饿肚子。做完这一切，沈月卿打开门，符辛和符晓就在门口，一个站得严肃笔直，一个蹲在地上垂头丧气。
见他开门，符晓抖了抖，“首领，我……有事禀报。”
“辽湾区派出去支援博士的队伍全军覆没，等总部援军赶到的时候，暗域那群人早就走光了，连具尸体都没留下，一个活口都没有，这次行动我们到底收获了什么？”
“这根本就是沈月卿的阴谋！袁博士那个蠢货，自作聪明，我们就不该跟他合作！”
“当初是谁同意跟他合作的？我早就说过，那个人不可信！”
联邦武装部会议上，众人吵得不可开交，这次行动从开始到失败，只经过了不到两天时间，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结果却被狠狠打脸，这滋味实在不好受。高层们骂完博士骂同事，各个都义愤填膺，好像当初一致同意与博士合作的人之中没有自己的一票。
“好了！”
争吵愈演愈烈，会议长及时敲槌平息，嘈杂的会议室短暂安静下来。“召开会议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让你们互相推卸责任！”
说完这句，会议长揉了揉额头，见气氛稳定下来，清清嗓子开始说正事：“根据作战临时指挥官牺牲前传回来的消息，袁博士与暗域前任领主简宜年有私下来往，具体情况尚不可知，推测与研究院多年来的异生物交易有关。”
“沈月卿发现了他们的联系，所以才会血洗三角街，他的人沿着三角街这条线一路追查，已经探明了简宜年的行踪，如今正在追杀他们。”
“不能任由他在我们之前找到简宜年！”有人无不忧虑地提出。
会议长点头表示肯定，因为简宜年及其残部的存在，暗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沈月卿的统治手段过于残暴，人人自危，暗中有不少势力蠢蠢欲动，意图扳倒沈月卿，重新拥护简宜年上位。
如果放任沈月卿除掉简宜年，暗域的局势就会重新归于稳定，这对于联邦来说绝对不算好事。
有人提出直接对暗域开战，趁他们人心不齐时果断出手，立马遭到了其他人的反对。
“开战？试问在场有谁是沈月卿的对手？六年前的教训这么快就忘干净了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默。他们当然没有忘，六年前沈月卿刚取代简宜年成为新任首领，暗域内部战火未熄，联邦趁此机会对暗域宣战，派出精锐舰队围剿沈月卿，可结果……
那场战争让他们切实见识到了SSS级精神力的恐怖之处，联邦损失惨重，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了与暗域硬碰硬的能力。

第61章
会议一度陷入僵局，对于暗域的处理一直是联邦的难题，数百年来两方针锋相对，分庭抗礼，势力此消彼长，大体总能保持平衡。
暗域虽然行事出格，但忌惮着联邦势力，好歹也会有所收敛，不至于做得太过火。
可自从沈月卿上位以来，从前形成的稳定格局彻底改变，他凭一己之力颠覆了联邦与暗域的战力平衡，屡次挑起争端，使联邦时刻处于被覆灭的阴影之中，却偏又拿他毫无办法。
被沈月卿打击太多次，高层们早就失去了和他正面对抗的信心，以至于即使他大摇大摆出现在联邦境内，只要没有大开杀戒，他们也只能听之任之，息事宁人。
本以为这次与研究院的合作会是反败为胜的良机，结果却是掉进了对方的陷阱，一无所获不说，还损失了大量精锐战力，对于己方士气又是一次沉重打击。
这个无解的难题让整个会议室愁云惨淡，会议长及时调转话题：“日后的事情日后再商议，我们今天只说关于这次行动的问题。把贺岩带过来。”
没过多久，贺岩出现在会议室，他换上了联邦战士统一的作战服，身上各处绑着临时支架，双手戴着镣铐反剪在身后，进来之后低垂着头，哑声道：“属下贺岩，见过各位长官。”
贺岩是这次行动的主要参与者，为了方便接近顾骄，联邦提前与博士达成合作，名义上为他伪造出了一个研究员的身份，后来博士意图与联邦联手对付沈月卿，他就成了两方来往联系的桥梁，很多消息都通过他传递出去。取得顾骄信任之后，他也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线索。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在最后的战斗中私自放走顾骄，导致联邦失去了威胁沈月卿的重要筹码。这是十分严重的背叛行为，即使贺岩主动自首，按照联邦法律，他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生命代价。
虽然最后结果证明一切都是沈月卿的设计，用顾骄威胁他的想法无法实现，但贺岩的所作所为并不能因此得到宽容。
“贺岩，你是武装部花费花大力气培养出来的优秀战士，从前立下过无数战功，我不相信你会无缘无故背叛联邦。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如实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会议长问。
贺岩慢慢抬起头，目光环视整个会议室，那些平常连见一面都难的高层，此时一个个都面色严肃地看着他，等待着从他口中说出的答案。
贺岩又把头低了下去，他说：“报告长官，我认为联邦对顾骄的处理有问题，他不该进教改所。”
“我们的决定还轮不到你来质疑，你的职责是完成任务！”
会议长敲槌，将某高层不满的声音压下去，耐心问道：“理由？”
贺岩几乎不需要思考，他早就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了，条理清晰地陈列依据：
“第一：顾骄本身并没有做出任何威胁联邦的行为，与沈月卿的往来只出于个人情感，不涉及联邦与暗域的恩怨。”
“第二：顾骄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想必各位长官都亲眼见证过他在百校联赛上的表现，他的真实等级绝不只限于S。放眼整个联邦，还能找到比他天赋更高的人吗？”
“天赋再高又怎样？”有人提出质疑，“别忘了，他现在是暗域的人！他越优秀，对于我们来说威胁就越大！”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长官。”贺岩冷静地说，“顾骄不是暗域的人。”
此言一出，连会议长都有些意外，“贺岩，你说这话有什么依据吗？”
顾骄与沈月卿关系密切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况且这次在新元广场，他还出手打伤了无数联邦战士带走沈月卿，帮助暗域、对抗联邦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现在顾骄在高层们眼中已经完全被划分到了暗域阵营。
贺岩向他们解释：“顾骄不是在帮暗域，他只是在帮沈月卿。”
“沈月卿是暗域领主，帮他还是帮暗域有何区别？”
“当然有区别。”贺岩说，“因为在顾骄眼中，沈月卿是需要保护的恋人，而不是暗域领主。沈月卿蛊惑了他，他对事情的真相根本一无所知！”
“你的意思是……”
“您猜得没错，顾骄现在还不知道沈月卿和暗域的关系，所以并不存在他与联邦对立的说法。”
“和他相处这么久，我对他的本性很了解。他性情柔软温良，实力强大，但不愿意伤害别人，与暗域一贯的作风大相径庭，他和沈月卿不是一路人。”
“如果我们能让他明白真相，了解沈月卿残酷暴戾的本质，让他知道有多少人惨死在沈月卿手里，他的态度一定会有所转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难道不必严刑相逼更能让他动容吗？”
会议长提出质疑：“他们关系如此密切，沈月卿有什么理由瞒着顾骄，而不是想办法将他变成自己人呢？”
“这个问题，除了沈月卿自己，谁也没有确切答案。”贺岩轻嗤一声，“说不定……这位一手遮天的领主大人，也有不敢冒险的时候呢？”
会议长沉吟片刻，左右交流了几句，对贺岩说：“我们会将你的建议纳入考虑之中，可即便是为了联邦考虑，你在也应该先行报备，得到上级同意后再行动。”
贺岩顿首：“抱歉长官，当时情况紧急，是我考虑不周。”
贺岩带来的消息为会议注入了新的血液，联邦高层重新将目光聚焦到顾骄身上，思考拉拢他的可能。
贺岩离开后，有人忧虑道：“顾骄与沈月卿关系亲密，如果我们贸然告知他事情的真相，他会不会为了沈月卿选择直接加入暗域？那我们反倒为他人做嫁衣了。”
会议长摇摇头，“这个问题不用担心。”
他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说道：“顾骄是古武星的人，哪怕犯了错被驱逐，血缘亲情始终是他无法割舍的牵绊。有这层关系在，他不会轻易与联邦反目。”
“对啊……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既然如此，我们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谈谈吧。”
会议长：“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先简单透露一些信息给他，引导他自己发现真相，比我们直接告知他要可信得多。”
“贺岩要如何处置？”
“他已经取得了顾骄的信任，既然身份还未暴露，那就暂且留他一条命，待日后将功补过。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送他去教改所反思己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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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研究院毁灭、博士失踪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联邦。
晨曦研究院几乎代表了联邦非官方组织的最高科研水平，与不少势力有着巨额交易往来，博士更是德高望重，享誉世界，学生遍布主星，有着十足的影响力。
这样一个根基深厚的组织，竟然在一天之内直接被暗域夷为平地，可想而知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虽然不清楚事情的具体缘由，但这并不妨碍民众们对联邦政府施压，集体声讨暗域。
“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让他们直接毁灭整个研究院？暗域里的臭虫都能光明正大地在联邦领地胡作非为，武装部究竟有没有作为？”
“连研究院这样的庞然大物都能被灭，可想而知咱们普通人要是遇到他们，下场会有多惨……暗域领主实在太残暴了，简直不是人！”
“不是人的事情他做得还少吗？多少人惨死在他手里，武装部到底什么时候能站起来？对暗域宣战啊！别让他们再嚣张下去！”
一时间群情激愤，各种演说、游行层出不穷，一半在责备联邦政府苟且偷生不作为，另一半则在细数现任暗域领主上位以来犯下的种种罪状，对此表示强烈谴责，最后的落脚点还是希望联邦政府能尽快宣战，好让大家狠狠出一口恶气。
联邦政府对此一如既往地采取姑息政策，不管外面闹得多厉害，就是不正面回应。
外界的喧嚣丝毫没有影响到顾骄，他本来就不喜欢出门，也很少上网，在辽湾区唯一的朋友就是贺岩，研究院一事之后贺岩给他留下一条信息，说要离开养伤，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顾骄找过他一阵，可研究院被毁，贺岩家里也是人去楼空，偌大一个辽湾区，除了这些地方他完全不知道该去哪儿找。
顾骄很是愧疚了一段时间，觉得是自己伤害了贺岩，对方可能不想继续和自己做朋友了。贺岩离开得太突然，自己甚至没来得及正式向对方好好道个歉。
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那天研究院到底发生了什么，问沈月卿，沈月卿也说他不清楚。这么多年来研究院一直在暗中进行人体研究，非法实验和灰色交易层出不穷，或许因此得罪了哪方势力的大佬也不一定。
顾骄最不擅长动脑筋，很快就用这样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说服了自己，暗自庆幸还好博士没把自己关在研究院，不然他当场就一命呜呼了。
他想起关在研究院地下室里数不清的永眠者混血，比起被当作实验体承受无休止的解剖和剥削，直接结束生命，对它们来说或许会是更好的结果吧……
虽然最后化险为夷，但刺在沈月卿心口的伤着实吓坏了顾骄，之后的小半个月，两人谁都没有再出门，安心待在家里休养。顾骄每天跟着沈月卿嘘寒问暖，确认他没有旧伤复发的可能，精神力也日趋稳定，这才渐渐安心。
一场不小的风波就这样过去了，但给顾骄造成的影响却还没有消失，亲眼目睹沈月卿受到致命伤的冲击太大，从此他心里有了好大一片阴影，偶尔午夜梦回之时还会被噩梦惊醒。
这天，他心血来潮，在星网上搜索有关晨曦研究院的消息，弹出来的第一个词条却是与之毫不相干的内容：
【泯灭人性！细数暗域领主六年间留下的暴行】
暗域领主，顾骄记得素雪向自己提过这名字，他好奇点进去，创作者详细列举了暗域领主自上位以来做过的种种恶事，顾骄一条条看下来，不由得背脊发凉。
暗域领主这么疯狂，难怪大家都怕他，说他是暴君。
虽然星网上的信息多少有夸大嫌疑，但有暗域将沈月卿当作实验体研究的事实在前，顾骄很难对它的统治者产生好感，想起沈月卿的落日谷庄园就在暗域边境线上，顿时忍不住担忧起来。
那地方太危险了，要是暗域的人找到月卿，再次将他抓走可怎么办？自己得想办法提醒月卿，让他离暗域远点。
这样想着，顾骄搜索相关词条，又收集了许多关于暗域和暗域领主的罪状，一条条罗列下来，简直罄竹难书。
带着自己的小作文2.0版本，顾骄非常严肃地找到沈月卿。
“月卿，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第62章
沈月卿正在做饭，奶白奶白的骨头汤在砂锅里咕噜噜冒泡，他一手拿着崭新的菜谱，严格遵循步骤往里添加调料，用量精准到克。
盖上锅盖，他开始切西红柿，圆滚滚的西红柿在他手中格外乖巧，，嚓嚓嚓地被切成均匀小块，整齐码到一旁。
不一会儿顾骄进来了，手里捧着个硬面笔记本，拉了拉沈月卿的衣角，沈月卿将菜刀拿远了些，柔声说：“饿了？桌上有牛奶，先垫垫肚子。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顾骄摇摇头，脸上写满了严肃。
“月卿，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沈月卿动作一顿，擦干净手，转身看着他：“怎么了？”
顾骄：“等回到星辉区之后，我们搬到一起住吧？”
沈月卿自然愿意，就算顾骄不说，过不了多久他也会主动提出来。
“嗯。庄园里还有很多空置的房间，回去你挑个喜欢的，我让他们重新布置一遍。”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骄摇摇头，“我想……我们能不能不住在落日谷？在市区里找个安静方便的地方，像现在这样，就我们俩，我们不住庄园了，好不好？”
“可以，只要你喜欢，想住哪里都可以。”沈月卿说，“但你为什么不想住在落日谷，不喜欢么？”
“不是。”
落日谷庄园是沈月卿的家，顾骄怎么会不喜欢，连忙解释说：“庄园很大很漂亮，我当然喜欢，可它所处的位置太危险了。”
“……危险？”
“嗯！我看了地图，庄园和暗域就隔着一道山谷的距离，暗域的人那么坏，你好不容易逃出来，要是不小心让他们发现了，又把你抓回去怎么办？”
“有道理。”沈月卿神色不变，颔首道，“我以前怎么没考虑到这一点，还是骄骄想得周到。回去之后我们就换个地方住吧。”
他听进去了，顾骄大为欣慰。
沈月卿的目光落到笔记本上，“这是？”
说到这个，顾骄刚刚放松下来的神情马上又紧绷起来了，虽然这些事情沈月卿可能早就知道，但他觉得自己很有多此一举的必要，时刻保持警惕，对潜在隐患严防死守，这样才能将危险掐灭在摇篮。
顾骄翻开写上了自己小论文的笔记本，如果他戴着眼镜，这时候一定会充满学术气质地推上一推。
“月卿，你知道暗域领主吗？”
“暗域领主”四个字一出来，沈月卿不动声色看了眼他的神情，顾骄表情严肃认真，似乎正在探讨一个非常正式的问题，倒是看不出多少个人情绪。
沈月卿敛眸，语气自然道：“暗域的统治者，应该没人会不知道吧。怎么忽然提起他了？”
确实，暗域领主的名号在整个主星如雷贯耳，就算到山沟旮旯里也找不出不知道他的人。
顾骄说：“我来主星只有几个月时间，刚进学院的时候，老师教了我联邦和暗域的历史，那时候我觉得暗域离我很远，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后来我去了落日谷，一位朋友告诉了我一些关于暗域领主的传闻，那个人……很可怕。”
素雪第一次告知顾骄暗域领主的存在时，顾骄其实没有听进去多少，当时他满脑子都想着找机会完成沈月卿的精神力疏导任务，但素雪不赞同他去落日谷，劝他时说出的话有夸大吓唬他的嫌疑。
可经历研究院一事后，暗域的形象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因为他身边的人切切实实受到了它的迫害，所以暗域不再是一个遥远的符号，顾骄真正对它上了心。
“……嗯。”
沈月卿简单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切胡萝卜。
顾骄往案台边一杵，沈月卿好像对这个问题不太感兴趣，但他越是提不起兴趣，顾骄就越是要说，得让他打起精神提高警惕，防范于未然才行。
他眼巴巴凑过去，歪着脑袋看沈月卿：“你怎么不问我呀？”
沈月卿手上动作不停：“问什么？”
“这个时候你应该问我：‘有多可怕’？”
沈月卿看了他一眼，他目光殷切，满脸都写着“我准备好答案了，快问快问”。
沈月卿于是顺着他的心意问道：“那么请问骄骄，暗域领主到底有多可怕？”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不过既然月卿你都开口问了，我自然要好好回答。”顾骄清清嗓子，翻开小论文第一页。
“暗域领主这个人，姓名不详，年龄不详，性别……呃，也不详。”说完开头，他有点心虚地瞄了沈月卿一眼，不是他找资料不认真，实在是资料稀缺，他根本无从查起。
暗域领主很神秘，与前任领主不同，他几乎从未公开露过面，也从不参与暗域的各种大型集会，见过他的人很少。
就算是暗域里的人，不跟军队高层搭上线，也几乎没有机会了解他们的这位首领。联邦人就更别提了，对他们来说，暗域领主只存在于各种离奇传闻和惊悚故事之中。
有人说他面貌丑陋，半人半鬼，每到月圆时就会现出可怕的原型，只有吸食人血才能恢复正常；也有人说他其实是“她”，容色无双的绝色美人，长发飘飘，身姿曼妙，谁要是被她看上一眼，立刻就会深陷她的美色漩涡，为她神魂颠倒，甘愿成为傀儡；还有人说他不是人，而是一种拥有拟态能力的强大异生物，它的存在就是为了重振族群，让异生物取代人类，再次成为这个星球的支配者……
诸如此类奇奇怪怪的传言实在太多，顾骄左看右看，眼睛都看花了，最后认为这些传言都不可信，它们实在太像讹传了，而且还自相矛盾，信谁都不可靠。
顾骄选择一个都不信，所以最后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找到。
“这、这些不重要，反正我们又不和他交朋友，不需要了解这么详细，过过过……”顾骄唰地翻到下一页，“咳咳、接下来才是我要说的重点。”
“暗域领主上任至今六年，发动战争共计二十九次，比他前任在位三十六年间加起来的次数还要多……”顾骄一边说一边观察沈月卿的反应。“你看，他这么喜欢开战，脾气一定特别暴躁，别人轻轻碰一下就炸，咱们一定要远离这种人。”
沈月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垂着眉眼继续切他的胡萝卜，“……嗯。”
看来这个信息并不能让月卿感到惊讶，想想也是，月卿住在边境线上，当然知道两边开战的消息呀。顾骄再接再厉，继续抛出下一个论据：
“还有还有，据说他不仅对敌人狠，就连自己人也迫害。但凡有人得罪了他，他立刻就会将那人所在的整个区域血洗一空，暗域以前有十个区，后来由于他心情不好，六区和十区全都被他屠城，现在只剩八个区了！这种人多可怕呀！”
顾骄比比划划描述罪状，其实他心里有点底气不足，因为心情不好就屠城，屠的还是自己人，这种事情……听起来很是离谱，顾骄自己也半信半疑。
但他的主要目的是让沈月卿明白暗域领主的可怕之处，效果当然是越夸张越好，所以就硬着头皮说出来了，面上摆出义愤填膺的坚定表情，好像对暗域领主的行径有天大的不满。
沈月卿听完手顿了顿，似乎有话想说，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切菜的速度变快了很多。
骨头汤的肉香味飘出来，顾骄闻到了，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肚子饿了……速战速决！
“最可怕的是，他竟然将异生物当作宠物豢养，听说他在暗域建了个兽窟，里面养的全是高危级别的异生物，每天都会有无辜的人被当作饲料活生生扔进去，转眼就被分食干净，连骨头都不剩……这哪里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他简直、简直就是恶鬼转世，再世阎罗……啊，月卿你没事吧！”
话没说完，沈月卿刀口一斜，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指腹，留下一道极深的伤口，鲜血汩汩往外涌。
顾骄连忙止住话头，将小论文一扔，捧着沈月卿的手查看伤口，皱眉自责地说：“对不起，我不该在你切菜的时候说这些让你分心的，伤口这么深，一定很疼吧？”
沈月卿看着他：“不疼，只是看起来严重。”说话间血珠还在接连往下滴落。
顾骄拿来医药箱，小心翼翼将血迹清理干净，消毒、上药，他忘记了沈月卿的超强自愈力，沈月卿也没有提醒，等到绷带缠好时，伤口几乎已经愈合了。
顾骄懵懂未觉，拉着沈月卿的手，垂头丧气：“月卿对不起……你要是疼的厉害，就、就打我吧！我又害你受伤了……”
沈月卿低声说：“抬头。”
“嗯？”
顾骄听话地抬起头，眼前一黑，唇瓣被人狠狠碾过去，随后感觉下唇钝痛，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唔……”
顾骄捂着嘴，眼底冒出生理性泪花，虽然被咬了怪疼的，但因为这是他自己的要求，实在怪不了任何人。
但是——
“下、下次……换个地方……”
顾骄耳尖红得仿佛要滴血，小声说：“上次的伤……还没好。”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老是逮着同一个地方咬，他就算是铁打的嘴也承受不住啊……
沈月卿轻笑一声，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忽然问他：“骄骄，那些传言你从哪里看来的？”
“是说关于暗域领主的事情吗？”顾骄老老实实说，“星网上偶然发现的。”
沈月卿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以后多出门走走。”
别上网了。

第63章
待在家里好好休养了一段时间，两人的状态日渐好转，研究院事件带来的风波也慢慢平息下来。
当初为了参加研究院展会，学院给顾骄批了三个月的假期，三个月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头，算算日子，是时候启程回星辉区了。
确定好回去的日期，顾骄开始整理房间收拾东西。他来的时候行李并没有多少，就背了个双肩包，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生活必需品，到这边之后也没添置多少东西。
但自从和沈月卿在一起之后，家里三天两头就会多出衣服和鞋子，都是沈月卿亲自挑的。他的品味高级，审美独到，搭配出来的衣物和配饰都特别衬顾骄，穿上之后整个人简直焕然一新，原本十分的美貌能彰显出十二分，与刚开始那个只会穿深色连帽卫衣、被人误解孤僻冷漠的形象判若两人。
衣服上虽然没有标签，但光看看设计和面料就知道价格一定不菲，顾骄在网上看到过一件类似的衣服，价格让他瞠目结舌，这要是放在从前，他吃糠咽菜打一年的工也买不起。
他再次切身体会到了自家男朋友到底多有钱，刚开始觉得愧疚，他这样子好像是在吃软饭。闷闷不乐地向沈月卿提出自己的想法，最后被捏着下巴亲得缺氧好几次之后，他终于看开了释怀了。
吃软饭就吃软饭吧，反正男朋友这么有钱，他一个人也吃不穷。而且他也并不是什么价值都没有创造呀，虽然钱不是他在出，饭也不是他在做……但他非常听话！从不给男朋友添乱，在对方面前就是个说东绝不往西的乖宝宝，要亲给亲，要抱给抱，要态度就扬起甜美笑容撒娇说月卿天下第一好。
也不算一无是处……吧？
总之，跟沈月卿同居半个月，顾骄的行李从一个双肩包膨胀成了四个大箱子，他跑前跑后收拾了很久，好险才将东西全部装完。
反观沈月卿，他的全部行李加起来也就一个箱子，他喜欢打扮，但打扮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顾骄。
新衣服源源不断送到家里，顾骄每次看到都忍不住肉疼，恨不能一次多穿几件，最好能全部套在身上。
花了那么多钱呢，穿不下就这样闲置实在太可惜了。他心里算了几笔账，买这些衣服花的钱加起来，都够在星辉区市中心买套大房子了。
跑完最后一趟，顾骄大口喘着气，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搬空的衣帽间，忍不住感叹：“这么多衣服，就算每天穿一套，我也能穿到明年。”
沈月卿倚在门口看着他，目光带笑。
“明年再给你买新的。”
这话可不是随口的玩笑，沈月卿是真的会买，顾骄故作苦恼地走到沈月卿面前，蹙着眉头说道：“月卿，你觉不觉得……我现在这样像被你包养了？”
沈月卿：“嗯？”
顾骄向他解释：“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你是有钱有势的金主大佬，我是无依无靠的美貌小可怜，你看上我，强行把我带回家里关起来，每天好吃好喝供着，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大家管这个叫什么来着……”
说到一半他开始思考，最后一敲脑门：“哦！豪门金丝雀！”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顾骄压低声音故作深沉，假装自己是霸道金主。“……除了离开我。”
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沈月卿听完若有所思，“这样似乎也不错……骄骄喜欢？”
“怎么会？”顾骄睁大眼睛，“天天被关在家里没有人身自由，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监视，不能随便出门，也不能交朋友……这种生活想想都可怕。”
电视剧也就是看一乐，真要他去经历一遍，他一定会窒息的！
沈月卿：“只有我们在一起，没人可以打扰。这样的生活你不认可么？”
顾骄想了想说：“不是不认可，但我们总不可能永远只有彼此吧，你想，就算是简单的一朵小花，也同时需要阳光、土壤和雨露才能生长，我们可以做彼此的阳光，但其他因素同样必不可少呀。”
沉默片刻，沈月卿的神情变得有点奇怪，但他没有继续争辩下去，揉揉顾骄的脑袋瓜，露出柔和的笑意：“嗯，骄骄说得对。”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正式启程的那天，顾骄在家门口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贴在门边，两个雇来帮忙搬运行李的人进进出出，十秒钟就是一个箱子，干活非常利索。
巧的是，两个人顾骄都认识。
管家先生来帮忙也就算了，符晓为什么也在这里？
顾骄盯了他一会儿，确定眼前这个戴着墨镜和手套，肩上扛着大箱子的人就是自己好久不见的房东，那个独特的发型，除了他再没别人了。
可是……自己好像还没跟他说过退租的事情吧？
大概他的目光太过纠结，第三次经过他面前时，符晓主动搭话了：“嘿！骄骄，又见面了。”
顾骄脸上一热：“你、你怎么也这样叫我……”
符晓挠头：“不对吗？我听我老板是这么叫的啊。”
顾骄：“你、老板？”
符晓轻飘飘抛出个重磅炸弹：“哦，就是你对象。”
“我对、我对象……”顾骄震惊到失语，“你是说，月卿？”
“对啊。”符晓还在挠头，“难道你有别的对象？”
“不不不……”
顾骄现在脑子里乱极了，符晓的老板怎么能是月卿呢？这、这不科学，太不科学了……
毕竟存在于符晓口中的老板，可是个一言不合就要挖人眼珠的可怕形象，他怎么也没办法将那个形象安到沈月卿头上去。
他男朋友又温柔又体贴，连架都没跟人吵过，怎么可能挖人眼珠子？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符晓的墨镜：“呃，那你的眼睛……”
符晓嘴角勾起，忽然抬手摘下墨镜，把顾骄吓一跳，还以为会看到个黑洞洞的窟窿来着，没想到墨镜下符晓的眼睛完完整整的，一点损伤都没有。
“欸？”顾骄呆了，“你的眼睛不是被挖、挖掉了吗？”
符晓坏笑着说：“对呀，被黑心老板挖掉了，后来又长出新的了嘛！”
眼珠也能重新长出来？
顾骄半信半疑，理智告诉他这事违背常理，可万一符晓恰好有这方面的能力呢？想想沈月卿的自愈能力，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这么说来，符晓难道也是永眠者混血？
再大胆一点，他们两人之间会不会存在血缘关系？
顾骄越想越歪，几乎都快要把自己说服了，符晓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的话竟然真的引发了他的思考，赶紧澄清：“我开玩笑的，你真信呀？”
“之前挖眼珠子的说法也是开玩笑，现在哪有那么黑心的老板？我就是不小心弄伤了眼睛，现在已经痊愈了，百分之百原装货，要摸摸看吗？”
他说着就要去拉顾骄的手往自己脸上凑，吓得顾骄连连后退：“啊不不不……谢谢但是不用了！我相信你！”
符晓笑嘻嘻的，嘴上说得信誓旦旦，实则藏了一百零八个小心思，他可是花了大价钱去最好的工坊私人定制的义眼，仿真度99.9%，顾骄这个没见识的小土包子，就算拿显微镜也看不出端倪。
就在这时，一旁默默干活的符辛忽然咳嗽一声，沈月卿提着顾骄的背包从里面出来，淡淡的目光从符晓手上扫过去。
手也不想要了？
符晓仿佛听到了从地狱传出的低语，顿时触电般撒开手，赔着笑脸搬箱子去了。

第64章
为了让顾骄放心，回到星辉区之后沈月卿没去落日谷庄园，而是提前让人找好了合适的房子，该有的家具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行李搬进去当天就能入住。
让顾骄惊喜的是，这座房子和他们在辽湾区住的地方非常相似，同样是两层小别墅，同样绿植环绕，楼顶有更大的泳池和更漂亮的秋千。负手在家巡视一圈，他心里别提多美了。
家里没有其他人，沈月卿在整理衣帽间，将几大箱子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挂好，顾骄视察完自己的领地过去帮忙，分类分不明白，他就蹲在箱子前面给沈月卿递衣服，起到一点可有可无的陪伴作用。
房子事先打扫过，很干净，他们不用再费劲打扫卫生，晚上吃完饭洗了个澡，就能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看电视了。
顾骄卧室的显示屏特别大，灯一关跟影院效果没区别，他找了几个评分最高的悬疑电影，这种类型的电影逻辑严密，反转频出，多看一些说不定能补补脑子。
可惜他终究是高看自己了。能不能补脑子他不知道，但不能补胆子是真的，硬着头皮看到一半，他终于扛不住了，裹着被子颤巍巍伸出一条胳膊，滴地按灭了显示器。
这根本不是悬疑电影，而是恐怖电影！
诈骗！诈骗！
他缩在大床角落，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还是觉得后背发凉，自己硬抗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想起来他现在是有对象的人，不需要独自吃苦。
他把头往被子里一缩，打开光脑，开始隔着一堵墙给男朋友打电话。
沈月卿接得很快：“怎么了骄骄？”
顾骄不好意思地说：“月卿，今晚、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沈月卿有些意外，两人虽然同居了大半个月时间，但一直都分房睡，平时最多亲亲抱抱，没有太过亲密的举动。
顾骄毕竟年轻，脸皮薄，在这方面需要循序渐进的过程，一上来就直入主题容易把他吓跑，所以沈月卿一直克制自己的欲.望，有意迁就他，等待他愿意主动迈出那一步。
现在他提出要一起睡，沈月卿当然不会拒绝。
沈月卿刚洗完澡，身上穿着浴袍，长发还有些湿润，来到门口敲了敲门，一进门就看见裹成毛毛虫的顾骄，顿时失笑，上前揉了揉毛毛虫的头发。
顾骄从被子里抬起头来，脸都闷红了，看见沈月卿仿佛看到了救星，立马伸出手要抱抱。
“你来啦……”
沈月卿把他楼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又偷偷看恐怖片了？”
顾骄：“没有没有。”
自从上次大白天看恐怖片被狠狠吓到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勇气看那东西，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悬疑片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他在被子里一阵咕踊，腾出空位，伸手往身边拍拍，期待地看着沈月卿：“快来！”
沈月卿一挑眉，很配合地躺了进去，刚躺下就被当成人形抱枕圈住了。顾骄伸手环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满足地喟叹一声。
有人陪的感觉真是太好啦！
沈月卿自然不希望今晚只是盖被纯陪睡，但顾骄似乎真的只是想躺一起睡觉，半点其他心思都没有，抱着他睡得特别安稳，连灯都关了。
安静了一会儿，沈月卿低低出声：“骄骄……”
顾骄迷迷蒙蒙的，快要睡着了：“唔？”
沈月卿轻叹一声，把人往怀里塞了塞：“没事，睡吧。”
第二天顾骄要去联邦学院报道，早早起了床，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和牛奶，沈月卿在给他挑今天要穿的衣服，最后选中了一套相当惹眼的长款风衣。
“今天降温，出门前记得戴上围巾。”他把围巾和帽子放在一旁。
“好～谢谢月卿。”顾骄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开始享用早餐。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距离学院不远，坐大巴十分钟就能到，再也不用和以前一样提前两小时起床赶路，能每天睡到八点起床，顾骄觉得非常幸福。
当然，更幸福的是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喜欢的人！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打开光脑扒拉课表，当他看清楚课表上的内容时，笑容很快垮了下来。
各科期末考试倒计时：15天。
完蛋了完蛋了……
联邦学院不存在缓考和补考的说法，这也就意味着，如果顾骄不按时参加期末考试，他这个学期的课就白上了，不仅不加学分，挂科之后还会倒扣！
可他选了那么多门课，就算一天学完一门也不够啊……
见他一脸大难临头的表情，沈月卿出声问了问，了解缘由之后轻声一笑：“没关系，你按照正常节奏学习，会有办法的。”
顾骄神情一动：“什么办法？”
沈月卿：“学院里要是出了天灾人祸，期末考试就得顺利延期了吧。”
顾骄扑哧一笑：“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成幸运儿了。不过，对于学院里其他人来说，我应该是厄运儿吧？”
沈月卿但笑不语，等他吃完饭，一切收拾妥当，亲手给他戴上围巾和帽子，打开门说：“走吧。”
见他有和自己一起出去的意思，顾骄阻止道：“我自己走就好，外面可凉了，你别冻着。”
沈月卿：“我送你。”
他所说的送，不是送到门口的那种送，而是亲自开飞行器送到学院门口的那种送。顾骄立马不吭声了，上了副驾就撑着下巴盯着身边的沈月卿看，脸上笑眯眯的。
沈月卿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顾骄说：“月卿，你脸上有东西。”
“哦？”沈月卿发动了引擎，“有什么？”
顾骄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有点好看！”
沈月卿忍不住笑了，顾骄又说：“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一点让我心动～”
“哦，只有一点？”
“啊不对，是很多！”
沈月卿又笑了，看向自己的小男朋友，眼睛里满是温柔宠溺。
虽然这段时间顾骄的害羞阈值拉高不少，都学会自然而然地接吻了，但还是被沈月卿现在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耳朵移开视线：“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呀？”
他特意在网上学的撩人小技巧，效果似乎不错？
沈月卿：“我可以吻你么？”
顾骄点点头，下一秒就被夺去了呼吸，他闭上眼，努力跟上沈月卿的节奏，暧昧的气氛在驾驶舱内蔓延。
考虑到顾骄还要上学，沈月卿吻得很克制，几分钟之后缓缓退开，轻轻擦去顾骄唇边的湿痕，哑声夸赞：“乖孩子。”
顾骄气喘着问：“月卿有更喜欢我一点吗？”
沈月卿笑着抵住他的额头，眼眸深深注视着他：“我爱你。”
顾骄闻言，脑子里轰的一声，被突如其来的表白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丧失了语言功能。
在一起这么久了，沈月卿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三个字，给顾骄造成的冲击力可想而知，他啊啊呜呜了半天，头昏脑胀地挤出几个字：
“我、我也一样……”
可怜他认真在星网进修了那么多撩人小技巧，结果最后撩人不成反被撩，真是、真是太丢脸了！
一直到飞行器停到学院大门口，顾骄脸上的温度都还没消下去，下飞行器时恍恍惚惚差点绊倒。沈月卿眼疾手快捞了他一把，“还没睡醒呢？”
“没有，我没害羞！”顾骄急忙澄清。
“好好好……”沈月卿无奈一笑，为他整理好凌乱的头发，“时间差不多了，快去上课吧。”
“好……”
顾骄点点头，正要往大门走，沈月卿再次开口叫住他。
“嗯？”顾骄站定回头。
沈月卿：“晚上早点回家。”

第65章
早上八点半，距离正式上课还有半个小时，校门口人来人往，大家都对这架高调的飞行器投去目光。
飞行器上不带有市面上任何高端品牌的标志，但光看外观质感，没人会认为那是个名不经传的杂牌，只觉得它充满了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像是私人订制款。
同样的性能和配置，私人订制款飞行器的价格相较于普通飞行器能翻上好几番，其拥有者非富即贵，早已是整个联邦公认的事实。
大家正暗中揣测是哪位部长领导大驾光临，就见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是老熟人顾骄，顾骄原本就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百校联赛夺冠之后更加炙手可热，连学院里的保洁阿姨都认识他。
而另一个他们就陌生了，身形修长挺拔，长发简单束在身后，那张脸更是美得雌雄莫辨，站在顾骄身边毫不逊色。
“那是谁啊？真养眼……”
“顾骄他哥吧，没看见他俩一起出来嘛，又那么年轻。”
“这长得也不像啊。”
“我就说顾骄指定有点背景，这不就来了吗？他家世绝对了不得。”
只有到过百校联赛赛场的人才知道，这两人绝对不是兄弟，那种亲密无间的氛围，哪怕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都达不到。
顾骄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忍不住往头顶摸了摸，帽子好端端戴在头上呢。
告别了沈月卿，他大步就往里面走，迫不及待甩开粘在身上的目光，路上遇到几个眼熟的同学，扬起笑脸对他们打招呼。
熟人都知道他这几个月请假的事，想起研究院爆炸的传言，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他：“顾骄，研究院那个事儿……你知道吗？”
事情发生后，武装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被暗域算计这种事毕竟不光彩，传扬出去又有人要抨击联邦没能力，何况其中还涉及博士的非法研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晨曦研究院附近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小的争斗，包括研究院在内的整片区域都化为废墟，外界只知道是暗域出的手，却不明白事件的具体缘由。
听说前段时间顾骄请假去了研究院，如今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他说不定了解一些内幕呢？
怀着这样的猜测，几人你挨我我蹭你，斟酌着措辞向顾骄发问了。
“听说现场打得特别激烈，研究院里找不到一个活口，甚至连暗域领主都现身了，是真的吗？”
面对他们期待忐忑的眼神，顾骄支支吾吾，他好歹算半个当事人，但一场架打下来完全没搞懂情况，只知道研究院炸了，博士逃了，至于过程？不清楚不了解不明白，比群众还群众。
而且听他们说的话，怎么还有暗域的事儿呢？难道研究院得罪的势力就是暗域？
顾骄的问题比他们还多，但没好意思问出口。
“抱歉，我、我当时没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啊……没事没事，能安全回来就好！”同学们连连说道，顾骄不像在说谎敷衍，几人就没再多问，“快上课了，咱们一起去教室吧？”
顾骄受宠若惊，点点头加入了他们，他在学院独来独往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他同行呢！
虽说是同学，但谁的名字顾骄也叫不上，他们的话题他也插不上嘴，默默落在他们身后，不时抬眼看看谈天说地的几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背包带子。
过了一会儿，前面有人放慢脚步，落到身边跟他并肩而行，顾骄朝他看过去，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短发少年，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对着他爽朗一笑，“咱们能说说话吗？同班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顾骄也笑，笑容里藏着羞愧，人家一眼就能认出自己，自己却叫不出对方的名字，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少年也不生气，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着指了指自己：“我叫秦孟阳，你叫我阿阳就行，大家都这么叫。”
“哦哦！”顾骄小鸡啄米般点头，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脑海中，千万不能再忘记了。
“阿……阳。”他不太习惯这样亲近的叫法，第一次叫还有些不好意思，压了压帽子，“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秦孟阳笑着看他，“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走在前面的人表面上说说笑笑，实则都竖起耳朵偷听后面的动静，虽说顾骄最近在学院里的形象亲民了许多，但他们没法立刻转变心态，真的将他当作普通学生相处，一想到他跟在后面，大家心里都紧绷着一根弦，暗戳戳怂恿性格最好的秦孟阳去套近乎。
顾骄看不透他们心里的小九九，见秦孟阳主动搭话，局促之余还挺高兴的，自从贺岩离开之后，他身边连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
秦孟阳摸着下巴，“其实……你跟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啊，哪里不一样？”顾骄咽了咽口水，目光嗖地朝他转过去。
难道比他想得更呆？更笨？更笨嘴拙舌？
一瞬间无数种猜想闪过脑海，顾骄知道自己不算聪明，但他可不想被人看出来。可恶，说多错多，看来以后还是得少说话才行……
他都在心里下定决心要从此开始立沉默寡言人设了，没想到秦孟阳慢悠悠补上迟来的下句：“比我想得更……可爱。”
“可、可爱？”顾骄懵了。
秦孟阳：“对啊！以前你从不跟我们交流，做什么都是一个人，冷冰冰的，大家都觉得你脾气不好，不敢主动靠近。但刚才我发现了，你其实一点都不冷漠，反而——我说了你别生气啊，反而有点呆呆的。”
说完他连忙解释：“我这么说没有恶意，呆呆的也很可爱！”
完了，顾骄心里就这一个想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月卿亲自搭配的衣服，拉风靓丽，穿上之后整个人都显得聪明了许多，为什么秦孟阳还会觉得自己笨？
戴眼镜会让人看上去更有学问，要不明天他也去配一副眼镜戴戴好了，要金丝边的，一看就像读过很多书的样子。
他露出一个洒脱的笑容：“哈哈……没关系的，我一点都不介意……”
明天就去配眼镜！
秦孟阳和顾骄个性完全相反，嘴里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即便顾骄词穷不知道怎么回复，他也能自己把话接下去，顾骄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了，他就自然而然地转到下一个话题。
跟他聊天永远不担心冷场，聊着聊着，顾骄放松了很多，也不想刚开始那样紧张了。分开之前，秦孟阳挠挠头说：“那个，刚才我就想说了，你今天特别好看，真的。”
一句话夸得顾骄耳红脸热，身上的温度直到上课都没降下来，小心观察四周，周围许多人都在偷眼打量他，与他视线相对时目光闪躲，但并没有表现出恶意。
一开始的害羞过后，顾骄心头涌上一阵奇异的感觉，有点甜滋滋儿的，还有点小得意。他男朋友眼光特别好，挑的衣服把所有人都迷住了！
要是换了从前，他哪有这待遇？大家都不喜欢他，恨不能离他远远的，看一眼都嫌多。
第一节是纯理论课，学的是精神体性状与基因序列的必然联系，内容本来就晦涩难懂，顾骄缺了整整三个月的课，更是如同听天书一般，课本上一排排复杂的证明公式与他面面相觑，谁也不认识谁。
想到同样陌生的另外十五门课程，顾骄的世界彻底暗了下来。
虽然有点绝望，但他还想再挣扎一下，拿出从前死磕数学的韧劲儿，下课之后主动找导师要了讲义，趁着下课时间从定义和概念开始恶补。
他叼着笔杆眉头紧锁，公式正看得眼花缭乱时，有人在身后轻轻拍他肩膀：“顾骄，你在做什么呢？”
转头一看，原来是秦孟阳。顾骄对他印象很不错，没有隐瞒的意思，大大方方把讲义给他看，“在补课。”
秦孟阳：“你请假三个月，这段时间的课程都落下了？”
顾骄点点头：“嗯，我刚回来，老师讲的内容我都听不懂。”
他正常阐述事实，秦孟阳听在耳里却总觉得他是在可怜巴巴地向自己求助，心头油然而生一种豪情，巴掌往顾骄课桌上一拍，把他吓一激灵。
“我帮你！”
“啊？”顾骄愣愣地抬眼看他。
秦孟阳：“别看我这样，我成绩其实很优秀的！一直稳在年级前百分之三。你哪里不懂，我可以教你，保证教会！”
顾骄的世界唰地亮了起来：“真的吗！”
秦孟阳：“假一赔十。”
“太好了！”顾骄搓搓手，有学霸帮忙，他学起来就快多了，回家之后再多多做练习巩固，挂科的概率就能大大缩减了！
果然世上还是好人多。顾骄感激地看向秦孟阳，觉得自己不能单方面接受对方的帮助，还是得有所回报才行。“阿、阿阳，谢谢你，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秦孟阳连忙摆手：“没关系，同学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嘛。反正我最近也没啥事儿，举手之劳而已。”
他说得轻巧，但顾骄明白事实并没有这么简单，而且他还有点心虚，要是到时候自己太笨学不会，希望秦孟阳不要太生气。
秦孟阳坚称自己不需要回报，顾骄想了又想，拿出了自己的最高诚意：“我、我送你蛋糕吧……我亲手做的！”

第66章
秦孟阳信守承诺，说要帮顾骄补课，当天下午就开始了。放学之后有人招呼秦孟阳一起走，他挥挥手让他们先走，自己和顾骄留下开小灶。他功底扎实、思维敏捷，讲起课来通俗易懂，顾骄学得也认真，教学效果相当不错。
他们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顾骄一看时间，忙忙慌慌站起来：“啊……是时候回家了，阿阳，今天谢谢你，我要走了。”
秦孟阳眼睛跟着他转，也站起身：“这就要走了吗？时间还挺早，要不再多学一会儿？”
顾骄抿唇合上书页，一股脑把书和笔都装进背包，“我答应了家里人要早点回家，太晚回去他会担心的。”
说到这里，秦孟阳没好意思再留，虽然他家里人不怎么管他，可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万一顾骄家里管得严呢？
“好吧。”他帮着顾骄装东西，忽然想起来，“那我给你划几个练习题吧，都是考试范围里的重点内容，很容易出大题。你只要把这些题练明白，期末考就轻松多了。”
顾骄听完动作一顿，刚塞进去的书又拿了出来，翻开送到秦孟阳眼睛底下，“来吧，谢谢阿阳！”
仿佛清风用力掀翻书页，秦孟阳动作飞快，眼睛紧盯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从纷飞的字海中精确找到自己需要的内容，迅速提笔勾画，一气呵成，把书还给顾骄。
“喏，就是这些了。慢慢来，不用急着一次性做完，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联系我……对了，我们先加个好友吧！”
一切准备妥当，顾骄背着一包作业心满意足地走了。外面已是黄昏，学院里不剩多少人，银杏树叶飘飘落下，将残照的斜阳分割成细碎光影，澄黄色的余晖落在脸上，没有正盛时分的炙热，却仍旧让人感到身上暖洋洋的。
顾骄嘴角扬起欣喜的笑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出了大门往家走去。
还没到家门口，一股细腻的甜香涌入鼻腔，就像冬日里走进了烧着温暖壁炉的面包房，原本静悄悄的肚子忽然闹腾起来，发出咕咕的抗议声。
好香！
顾骄的眼睛点灯似的一下亮了起来。
“我回来了月卿，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呀？”
沈月卿穿着素色围裙，骨节分明的双手裹在厚重的烘焙手套中，从烤箱里端出刚做好的甜点，整个房间都盈满了暖融融的香味。
“回来得正好。”装盘好甜点放到餐桌上，他摘下手套，招招手让顾骄过去，“我新学会的莲蓉酥饼，尝尝味道，小心烫。”
顾骄将背包一甩，洗了手马不停蹄凑上前，刚出炉的酥饼金黄焦脆，表皮流淌着油亮光泽，热气升腾，顾骄呼嘶呼嘶捏起来一个，细细吹凉，刚要放进嘴里，眼睛一转，忽然送到沈月卿唇边，讨好地笑：“月卿做饭辛苦了，月卿先吃。”
沈月卿笑看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块，顾骄这才把剩下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满满的，含糊地夸赞：“嗯～好吃！月卿厨艺真好，我好幸福！”
担心他噎着，沈月卿在他手边放了杯牛奶。
“别吃太多，等会儿晚饭该吃不下了。”
“噢，好。”顾骄闻言，拿酥饼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小猫似的伸爪试探，见沈月卿没有阻止，才放心地又捞了一块回来。
晚饭是两荤一素，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蔬菜汤，滋味鲜美，营养丰富，顾骄大夸特夸，夸得沈月卿笑意连连，嘴角就没放下过。
有人陪着，顾骄的碎碎念就没停过，把今天在学院遇到的事情全都跟沈月卿分享了一遍，末了总结说：“阿阳真是个好人，以前我总觉得大家好像都很冷漠，不愿意跟我说话，今天接触之后才发现其实他们都很友善，对我没有恶意，是我把他们想得太坏了……”
沈月卿沉默地听着，往他碗里添菜，见他兴致勃勃的神情，缓缓说道：“多几个朋友是好事，我也为你高兴。”
顾骄笑眯眯点头，“有阿阳帮我补课，我复习起来轻松多了，期末考试就能少扣点分，他坚持不收我的谢礼，所以我决定亲手做个蛋糕送给他，月卿你说呢？”
沈月卿放下筷子看向顾骄，嘴角扯起一抹笑容：“礼尚往来，这是应该的。需要些什么东西？我帮你准备好。”
顾骄想了想，报出几种原料，然后低头扒拉一大口饭，嚼嚼嚼地说道：“暂时就这些吧？其他的等我明天问过他的口味再决定，谢谢月卿，辛苦你啦～”
沈月卿：“没关系，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既然他待你这么好，我也很想见一见。”
顾骄不疑有他：“下次如果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沈月卿指尖轻点桌面，眼神意味深长：“好啊。”
吃完了饭，顾骄自告奋勇去洗碗，洗着洗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举着湿淋淋的手爪子从厨房出来，跑到沈月卿面前：“糟糕，我忽然想起来，我们把小白忘了！”
沈月卿顺势把他牵过来擦擦手，“小白？”
顾骄：“就是上次你送我的那只大狗，小白是我给它起的名字。因为它实在太大了，我去研究院的时候没办法带走，所以留在了之前的出租屋里，现在我得去把它接回来。”
在出租屋的时候，他每天晚上都抱着小白睡觉，形成习惯之后，在研究院那段时间每晚都睡不好，按理来说，回来之后第一天晚上就应该想起它，但因为昨天晚上挨着沈月卿睡，怀里有东西可抱，所以一直到现在他才想起小白来。
“还有金刚和我门口的那些盆栽，离开前我托素雪姐姐照顾着，现在都该把它们接回来了。唔……给素雪姐姐也带些礼物……”
搬家是个麻烦的活儿，要搬动的不只是行李物件，还有关系人情，好在顾骄的人际关系简单，在出租屋没待多久，认识的人也只有素雪一个。
顾骄花了一个多小时时间挑选礼物，一走进商场，这也喜欢那也好看，什么都想瞧瞧，可一看见价格，他立马撒手，拉着沈月卿掉头就跑，生怕被导购员盯上。
沈月卿回头望了眼他看过的东西，“怎么不买？你应该很喜欢。”
顾骄摇头：“是有点喜欢的，但这种可买可不买的东西还是不买了，虽然咱们现在不差钱，但钱总有用完的时候，不能仗着有钱就当冤大头。”
沈月卿看着他坚定的背影，笑了下说：“我不介意。”
如果是为了顾骄的话，就算当几次冤大头也无妨，千金难买他高兴。
两人的脑回路难得对上，顾骄奇迹般听出了沈月卿的潜台词，耳朵慢慢红了，抿着唇不说话，牵着沈月卿的手却悄悄握得更紧了。
他走向别处，继续挑选礼物，最后付钱时没让沈月卿动手，毕竟是给素雪的谢礼，用自己的钱付账才能体现心意。
等他们终于做完所有准备，飞行器停在顾骄的出租屋门口时，天色已经擦黑，云层堆砌积压，像是层层被打翻的墨汁浸染的棉絮，空气中裹挟着一丝潮意，不时有阵阵凉风刮过。
看天色，很快就要下雨了。
顾骄刚把东西全部搬下来，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由远及近：“骄骄，是你回来了吗？”
顾骄转身，立即迎上去：“素雪姐姐！”
素雪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了他一下，然后细细地摸了摸他的手和脸，还是全胳膊全腿的，没有任何伤痕，这才放下心，嗔怪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没受伤吧，我听说研究院被毁的消息，担心了好久。”
顾骄不好意思地说：“姐姐你放心，我一点事儿都没有，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嘛。”
“那你这次回来，就不去辽湾区了吧？那边最近很不太平。”
“嗯嗯！”顾骄点点头，“我得好好准备期末考试，这段时间都不出门了……姐姐，我想向你介绍一个人。”
素雪敏锐地听到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最后在顾骄身边站定，这时顾骄说道：“姐姐，他叫沈月卿。我、我们在一起了……”
素雪乍一听有些吃惊，然而同性相恋在联邦不算稀奇事，其实岂止同性，就算是人和动物、人和仿生人相恋，在联邦都能找到先例，所以素雪很快接受，朝沈月卿的方向笑着点头示意：“你好，沈先生，我叫素雪，是骄骄的朋友。”
在顾骄面前，沈月卿对他的朋友表现得相当友善，态度完全挑不出错。
“你好，素雪小姐。常听骄骄提起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等两人客套完，顾骄迫不及待将素雪扶过去，把买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往素雪手里塞，邀功似的说道：“姐姐你来，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你摸摸看，这个是最新款的盲杖，有语音提示避障功能，按这个地方是紧急报警；这个是光脑，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你以后有事直接打给我就好啦，我教你怎么用……”
如果身后有尾巴，那么他一定已经摇出了残影，津津有味地把自己带来的礼物全部解说了一遍，素雪震惊出声：“骄骄，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钱够花吗？”
“姐姐不用担心。”顾骄骄傲地说，“我这次出去挣了好多钱，怎么都花不完的，再说，就算我真成了穷光蛋也不怕，月卿不会让我饿肚子的！”
素雪从中听出点信息，眉头轻轻一蹙：“你们住一起了？”

第67章
明明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但素雪的问句让顾骄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压力。他喉结滚了下，抬眼小心看着素雪的脸色，“呃……嗯，我们刚、刚从家里过来，是……来搬家的。”
素雪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怕你……”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这里并不只有他们两人在场，及时打住，“算了，不说这些，总之你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大的好事。”
她话锋一转：“你刚才说要搬家，新家在什么地方？”
顾骄提上大包小包，眨眨眼睛示意沈月卿带上剩下的东西跟自己一起走，他搀着素雪，跟随着对方的步频缓缓走进她家。
“在……在……”
在哪儿来着？
顾骄一时凝噎，求助地回头望向沈月卿，沈月卿微微一笑，语气不缓不急：“联邦学院南三门往东五百米，星津路381号。”
天生优越柔和的声线能够很轻易地俘获好感，素雪双目失明，声音对她来说才是人的第一张脸，而现在沈月卿给她营造出来的印象就是一位风度翩翩、温柔有礼的绅士，与贫民区平直喧嚷的氛围格格不入，难怪能让顾骄动心。
顾骄连声附和：“没错没错，我们就住在那里！素雪姐姐，你以后来我们家玩嘛，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素雪拍拍他的手，“你不用来接我，我现在也有人陪了。”
“欸？”
顾骄一下没反应过来，素雪笑着说：“是我未婚夫。”
未婚夫！
顾骄睁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素雪的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双眼蒙着白翳，目光定格在虚空一点，失焦的双目虽然只能看见黑暗，从中却透出一股淡淡的温情。
“他叫赵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父母为我们定下了婚约，可后来我家里遭遇了很大变故，我的眼睛也……像我这样一个看不见未来的人，原本不该再继续拖累他，可没想到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我……这段日子以来，他给了我很大的希望，所以，我想给彼此一个机会。”
原来是青梅竹马。顾骄了然，看素雪姐姐的神色，她应该也是喜欢赵澜的吧。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能有人照顾素雪，他由衷为素雪感到高兴。
“姐夫在哪呢，我能见见他吗？”一进门他就左瞧瞧右看看，试图在屋子里找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素雪摸索着坐下：“你们来得不巧，他刚出去不久，看婚房去了。”
顾骄笑了，“姐姐，原来你们也打算搬走呀！”
素雪招呼他们坐下，也笑道：“可不是嘛，这地方太混乱了，没办法保证安全，我可不想某天做饭的时候忽然有人体碎片从窗外砸进锅里。”
这是贫民区真实发生过的事件，只不过事件的主人公不是素雪，而是一位倒霉的大爷，这事发生以后，据说他连续半个月都吃不下肉，多看一眼都犯恶心。
顾骄刚听说时还很害怕，怕自己在家也会遇到类似的事，但现在他胆子大多了，就算真遇到了也未必会怕，于是听着就只觉得好笑，那东西掉哪儿不好，偏偏掉人锅里。
他鹅鹅笑着，断断续续给不明情况的沈月卿做案件梳理，把事情详细解释了一遍，自己想起来前因后果都觉得离谱，无力地笑倒在沈月卿肩上。
沈月卿一边应和着，一边伸手护住他，充当人肉靠垫，没让他往地上滚。
久不见面，顾骄和素雪聊起天就停不下来，直到天色完全黑了，顾骄把带过来的东西安顿好，又顺手帮素雪清理了一遍家里的杂物，这才同她告别，和沈月卿回到自己的小屋。
本来以为要收拾的东西不多，但真动起手来，他发现其实还蛮多的。在这里独自居住的那段时间算是他人生中最艰苦最拮据的一段日子，当时每天过得苦哈哈，现在回想起来挺不可思议的，自从遇到月卿之后，他的苦日子就这么结束了呢！
顾骄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抱起自己阔别已久的小白，在床上三百六十度翻滚几圈，幸福地把脸埋进小白软乎乎的肚子里，如果脸上没有绒毛，那么小白的脸现在一定红得像桃儿，它哼唧两声，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张开四条小胖腿，把顾骄抱在怀中。
跟小白腻歪了没一会儿，顾骄就听见衣柜门拉开的“吱呀”一声，想起什么，他一个激灵翻身起来：“等等，别——”
他提醒得晚了，随着一阵“喀拉喀拉”的响动，门板从内向外颓然倒下，最后依靠着沈月卿拉住的门把手，颤巍巍立在半空中。
沈月卿一挑眉，一松手。
“砰——”
衣柜门砸下来，溅起一阵灰尘，露出里面稀稀拉拉几件灰扑扑的连帽卫衣。
顾骄懊恼地直敲脑门，他还是说晚了。
“这个门板之前被我不小心弄坏了，一直没钱买新的，后来我就找了根棍子抵在外面，也能关上，就是开门的时候不能向外拉，只能轻轻地开一道小缝，就像这样……”
他说着走过去扶起门板重新固定，捡起旁边的晾衣杆抵住门板，让它不至于从衣柜上掉落下来，然后放轻力道向右边推出了一臂左右的距离，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取出来扔床上。
沈月卿认真看他操作完，点点头表示自己学会了。
把衣服都整理好，顾骄拉着沈月卿开始物色其他东西，桌椅板凳是一开始租房时就在这里的，不能带走，还有厨房里那个永远空荡荡的大米杠。
米缸有半个顾骄那么高，他弯腰往里看，对着里面说话，声音就像是从音箱里传出来的，还是360度无死角环绕立体音。
“月卿你看，这个缸可神奇了，虽然现在空空的，但里面曾经出现过星币，还有两个大面饼！”
其实不止，还可能出现蟑螂和老鼠，但这些就没必要告诉沈月卿了。顾骄说着指了指头顶，缸口正对的屋顶上有个破口，如果在白天，阳光就能从缝隙中漏下来。
“这位置放得正好，每次下雨的时候，雨水从房顶漏下来，刚好被这口缸接住，它肚子大，特别能装，接一晚上都不会装满。”
可惜可惜，这个缸也带不走，只好留在这里，看看下一任主人能不能让它派上用场了。
绕过大米杠，顾骄打开冰箱，里面没有蔬菜水果，也没有剩菜剩饭，只有两个小小的鸡蛋。顾骄一手一个拿起来晃了晃，顿时垂头丧气，“放置的时间太久，鸡蛋都坏掉啦！”
他走的时候怎么就忘了吃呢？
沈月卿上前，摸摸顾骄的脑袋，把鸡蛋从他手里取走，扔进垃圾桶：“扔掉就好了，回家我们再买新鲜的。”
顾骄只忧郁了一下下，得到沈月卿的安慰立刻恢复过来，高高兴兴地抱住他，“啵”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月卿，你对我真好！”
最后要搬的是门口那几株绿植，那些是顾骄刚搬来时素雪送给他的礼物，顾骄就放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每次出门和回家都能看见。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素雪时常来给它们浇水，现在一个个绿油油的，生机勃勃，叶片舒展，长势喜人。
顾骄挨个摸了摸，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和沈月卿一起将它们都搬到飞行器里等着带回家。
刚搬完，天边就响起一声闷雷，紧接着刺目的电光闪过，骤雨突至，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打在身上，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顾骄瞬间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大步冲回屋檐下，捋起湿透的头发，打了个寒战。
“嘶……好冷。”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他又向后退了几步，看着将天地连成茫茫一线的雨幕，耳边全是哗啦啦的水声，忧心忡忡地皱起眉头。
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身上一暖，沈月卿用宽大的浴巾把他裹了起来，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不赞同地说：“别傻站在门口，会感冒。快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哦……”顾骄慢吞吞转身，忽然抬头，“那我们今天不回家了吗？”
沈月卿温柔擦去他脸上的水珠，“嗯，怕你着凉。就在这里住一晚吧。”
顾骄闻言，心里涌上一阵喜意，虽然没在这里住多久，但一下子要搬走，他内心深处其实还有点不舍，最后再住一晚上，也算是个小小的告别了。
浴室没有现成的热水，烧水的过程很漫长，顾骄吸着鼻子坐在床上，沈月卿就站在床边帮他擦头发。
“先把湿衣服换下来。”
顾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回头看了看沈月卿，听话地脱掉了外套。脱完沈月卿仍盯着他，意思很明显，还得继续脱。
他全身都湿透了，要是湿衣服全脱光，那他岂不是……岂不是……
顾骄犹犹豫豫正在天人交战，就听沈月卿声音低了下去，“没关系，我转过身，不会偷看的。”说完真的默默背过了身。
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顾骄一慌，连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要防着你，月卿，我们是……那个，你可以看，真的！”
他只是有点害羞，第一次在男朋友面前脱衣服，他需要做好心理准备，但绝对不想因此让沈月卿感到难过。
沈月卿沉默了一下，“算了，我不想勉强你，也不想让你为难。”
“不，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顾骄勾住沈月卿的衣袖，试图让他转身，“我们都在一起了，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没什么好为难的。月卿，我没有防着你的意思，你不要生气嘛……”
话说得大胆奔放，其实顾骄脸都红到耳根了，好说歹说才让沈月卿转过身来，一看他脸这么红，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烧了？”
“也、也许吧。”顾骄磕磕巴巴地，把手臂缩回浴巾里，脖子以下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在里面折腾了一会儿，然后丢出来一件衣服。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眼巴巴望着沈月卿。
“那个……裤、裤子也、也脱吗？”
沈月卿面色如常：“嗯，我帮你？”
“啊啊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顾骄抓紧裤腰从床上蹦下来，生怕沈月卿一言不合就要帮自己动手。可说和做是两回事，顾骄满面愁容，当着沈月卿的面，这裤子怎么都脱不下来。
“我去看看热水烧好了没有。”沈月卿说着转过身向浴室走去，主动给顾骄喘息的机会，有时候把人逼得太紧并不是好事，他一直记得循序渐进。
见他离开，顾骄动作飞快，等沈月卿扭头回来，他已经准备就绪。厚实的浴巾围在腰间，遮住肚脐以下小腿以上的位置，晶莹的水珠从发丝间滴落，沿着起伏的肌理线条一路往下，划过凹凸有致的锁骨、微微鼓起的胸口，还有若隐若现排列整齐的腹肌。白嫩的皮肤裹着精健有力的肌肉，既不瘠薄也不夸张，在真正肌肉结实的人面前甚至会显得清瘦，很难想象这样一具身体能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
沈月卿紧盯着面前这具身体，呼吸骤然加重，脑海中叫嚣着对美味的渴望，陪顾骄吃了几天味道奇怪的食物，此刻他压制许久的食欲猛然涌了上来，几乎要盖过理智。
“咳咳……”
顾骄手握成拳，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月卿的眼神忽然变得好奇怪，有点、有点吓人……
“月卿，你身体不舒服吗？”
沈月卿回神，移开视线，声色喑哑，“我没事。水温正合适，你快去吧。”
等顾骄进去关上门，沈月卿长长呼出一口气，走到门口，任由夜风裹挟着碎雨冷冰冰打在脸上，将升腾翻涌的欲念强压下去，让自己不去在意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垂下头颅，拿出一根微型针管，不动声色地将里面含有镇静作用的药物注射进血液，很快感受到血液流速减慢，心中几欲破笼而出的野兽被再次关了回去。
他整理好神情，藏好眼眸中露骨的凶光，再次换上温柔克制的微笑，等待着迎接他的小羊羔。
……
顾骄洗完澡出来，已经换上了睡衣。睡衣有些旧了，洗得泛白掉色，但也因此更加柔软贴身，和顾骄的发色很搭，此刻他看起来就像一块白桃味的奶油小蛋糕。
这里没有吹风机，所以沈月卿又帮顾骄擦了一次头发，动作很轻，完全不会让顾骄感到一点痛意，头发还没擦干，他就已经坐在床边昏昏欲睡了。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顾骄就跟沈月卿聊起了自己从前住在这里时发生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比如攒钱在星网上买的小蛋糕送到门口被人光速偷走啦、第一次去工会大厅接任务被人以为是未成年拒绝雇佣啦、衣服洗到一半忽然停水，过去一看发现原来是死老鼠堵住了水管啦……凡是他认为有趣的经历，统统都要说给沈月卿听。
可说着说着，沈月卿的动作慢了下来，直到彻底停住。
他俯下身，缓缓在顾骄后颈落下一吻。
他们接吻过很多次，顾骄早就不那么敏感了，可不知怎得，这个吻却格外滚烫，让顾骄忍不住战栗了一下，无措地去牵沈月卿的手。
“月卿？”
沈月卿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顾骄的肩膀，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耳畔缱绻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这次却不再轻松，不再淡然，充满了浓墨似的化不开的情绪。
“骄骄。”他说，“你会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我保证。”
顾骄心弦一颤，胸腔被酸涩的饱胀感包围，孤单了太久，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在爱人眼中，自己曾经历的那些并不是笑料，而只会让对方感到心疼。
顾骄眨了眨眼睛，水幕让视野变得模糊。他轻轻握住沈月卿的手，小声说：“我现在就很幸福了呀。”
夜色深沉，雨声渐渐小了，凉丝丝的夜风从关不紧的窗缝里漏进来，厨房的米缸里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在关灯之后的黑夜中显得越来越清晰。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也只有一床被子，顾骄紧紧靠着沈月卿，两人的体温相互依偎着，被子并不厚，但顾骄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顾骄靠在沈月卿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却总觉得心跳很快，好久都没能睡着，于是睁开眼，用气声问道：“月卿，你睡着了吗？”
沈月卿指尖一动，在他掌心勾了勾，于是顾骄知道他也没睡，高兴地又蹭近了些，几乎趴在沈月卿胸口，认真地说：“我睡不着。”
沈月卿睁开眼睛看着他：“怎么了？”
顾骄：“不知道呀，我心跳好快，你摸摸。”
说着牵起沈月卿的手，将掌心放到自己胸口。他的皮肤温度偏低，沈月卿的掌心却火热，碰到一起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过了两秒，沈月卿缓缓收回手。
“确实有点快，会不会是刚才着凉了？”
顾骄摇摇头：“我身体很强壮的，没有生病，我就是、就是高兴，心里高兴，所以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好不好？”
沈月卿：“好啊，你想聊什么？”
顾骄：“你看，我把自己以前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可是关于你的事情我还一点都不知道……”
沈月卿轻笑一声：“你知道的，实验体。”
“除了实验体，别的呢？”顾骄说，“跟我说说吧，离开暗域之后你都遇到了什么事情，有没有交到朋友，又是怎么变得像现在这样厉害的？告诉我吧，好不好？”
没人能抵挡住这样一只人间尤物的撒娇攻势，沈月卿也不能，他在黑暗中缓缓垂眸，看着偏头靠在自己臂弯里的人，白色发丝略微凌乱，昏暗的光线下瞳孔自然放大，缀在白皙精致的脸蛋上，就像两颗浸了冰的黑水晶。
沈月卿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开口：“那时候……我缺少了很多器官，自愈能力还没开发完全，伤口恢复起来很慢。”
第一句话就把顾骄镇住了，他忽然伸手捂住沈月卿的唇，“等一下，我不听了。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嘴里说着“说点别的”，其实他完全没有了继续聊天的心情，闷闷不乐地翻了个身，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温暖的被窝。
只要一想到沈月卿小小年纪就要被禁锢在试验台上开膛破肚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心里发疼，眼眶湿热，喉咙针扎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这就是心疼的感觉么？
沈月卿主动靠过去，从背后重新将他拥入怀中，语气不变，仍旧温柔：“好，那我们说点别的。”
“后来我养了一只小狗，浑身都是白色的卷毛，它一点都不怕人，只要对它招手，不论是谁，它都会跑过去作揖。”
沈月卿说着说着，想起记忆里那只雪团似的小狗，那是他第一次接触除了人和异生物之外的物种，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记得自己的手掌抚上它头顶时那种柔软温暖的触感。
这种生物的生命力极其脆弱，几乎没有自愈能力，寿命只有短短十几年，却总是充满热情和活力，像烟花一样短暂又绚烂。
顾骄听着听着竖起耳朵，被沈月卿描述出来的小狗吸引了注意，他默默抱紧了小白，提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沈月卿一顿，名字？
只活了短短几天的生物，哪会有名字。
他的指尖缓慢划过顾骄的脊背，忽然说道：“它也叫小白。”
“这么巧！”顾骄眼睛亮了一下，对另一个小白的命运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后来呢？你把它带回家了吗？它现在在哪呢？”
“很遗憾，我只是见过它几次，并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或许被人收养了，或许还在流浪。”
“噢……”顾骄闻言有点失望，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小白这么可爱，一定不会流浪太久，会有人收养它的，说不定它现在正在自己的新家里睡得正香呢！
想着想着，他心里痒痒的，抱住沈月卿的胳膊央求：“月卿，我们也养一只狗狗好吗？”
沈月卿声音淡淡的，“你已经有一只了。”
他指的是顾骄怀里那只。
顾骄捂住小白的耳朵：“哎呦那不一样嘛，小白只能躺在床上陪我睡觉，我想养一只会跑会叫，会对我摇尾巴的、活着的狗狗，好不好好不好……”
以往沈月卿什么事情都会顺着顾骄，但这一次，他的态度异常坚决，把顾骄的脑袋往自己怀里一按：“骄骄，不行。”
看来真的没希望了。顾骄失望垂眸，焉巴巴叹气：“好吧……不行就不行。我睡觉了，月卿晚安。”
他这叫恃宠而骄，小情绪上来了就装睡，被子往头上一蒙，背过身故意不理人，沈月卿伸手过来时假装不经意地把身体挪开，无声抗议。
被拒绝两次，沈月卿不再动了，过了很久，顾骄真的感觉到睡意袭来，半睡半醒之间，他小腹一紧，被人从背后环住了，一道温热的呼吸靠近耳边，沙哑的声音抚过耳廓。
“我发誓，不会有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我会永远爱你，连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我们这一生只要彼此，不好么？”
病态的占有欲如孤魂野鬼般纠缠着他，当他的渴望到达极点，他会想要一口一口将对方吞吃入腹，让他与自己的骨肉血液相融，彻底成为自己身体中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就像那只无名小狗一样。

第68章
第二天早上，顾骄如愿见到了素雪的未婚夫赵澜。他戴着黑框眼镜，五官平平无奇，镜片后的双眼透出沉静睿智的神采，不是一眼惊艳的长相，胜在眼神加分，让人看了很舒服。
与他简单交流几句，期间的举止让顾骄感觉到这个人进退有度，像是大家族教养得宜的贵公子，那种叫人自然而然心生好感的气质，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素雪时的感受。两人不愧是青梅竹马，给人的第一感觉都一模一样，难怪能走到一起。
由他们联想到自己和沈月卿，那可真是天壤之别。月卿就像盛夏晚间清晖璀璨的明月，柔美含蓄，用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而他自己，不过是月光笼罩的千千万万颗小草中的一株罢了，既不珍贵也不美好，明月垂怜，他却不明白选中自己的理由。
顾骄越想越失落，沮丧之情溢于言表，赵澜看在眼里，一度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言语微顿斟酌半晌……好像并没有？
顾骄不常开口，更多时候都是在听，只有话题落到自己身上时才局促地磕巴几句，素雪看不见他的表情，所以并没有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拉住他的手殷殷叮嘱，直到赵澜温声提醒时间，她才不舍地放下手，放顾骄去上课。
“这次分开，以后恐怕就是聚少离多了。”
跟顾骄挥手告别，听见他们的飞行器远去之后，素雪的心中生出无限感慨。顾骄搬走了，结婚之后她也将和赵澜一起离开贫民区，见面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虽说这样的比喻不太恰当，但此刻的顾骄在她眼中就如一只离巢的雏燕，迫不及待地乘风飞向更广阔的远方，让她心中充满了期盼和隐忧。
最大的忧虑来自于沈月卿，这个忽然出现在顾骄身边的男人，素雪对他一无所知。她年长顾骄几岁，又有过家道中落后艰苦求生的经历，后天的缺陷让她饱尝世间冷暖，对周围的一切都抱有戒心，不会因为沈月卿表现出来完美的第一印象就交付给他全然的信任。
顾骄就如一张白纸，坦然接受所有勾勒描画，是朱是墨也好，有意无心也罢，执笔人决定了他未来会是何种模样，没有一张纸能永远保存纯白，除非它被撕碎销毁。
素雪长长叹了口气，赵澜关切地问了声，素雪犹豫地说：“我忽然想起来，不久前骄骄跟我提到过那个人，他叫他沈先生。”
赵澜不认为其中有问题，只能说明两人的相识或许比素雪所知道的更早，“他怎么说的，有什么地方不对么？”
素雪眉头紧锁：“他所说的沈先生，住在落日谷。”
听到“落日谷”三个字，赵澜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那里可是禁区，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不会，我记得很清楚。骄骄跟我说过之后，我一直提醒他不要再去，可他好像还是去了。”不仅去了，还和里面的人关系匪浅。
素雪越想越不放心，抓住赵澜的胳膊：“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赵澜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放心吧，我知道你一直把顾骄当做弟弟看待，这件事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做的。不过落日谷的保密级别很高，我的权限不够，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素雪：“尽快吧，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我们得早点通知骄骄。”
顾骄狠狠打了个喷嚏，鼻腔里很痒，昨天虽然洗了澡，但大概还是有点感冒了。沈月卿侧目看了他一眼，腾出手来探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烧。
他打开舱里的置物柜，“里面有感冒药，吃一粒吧？”
“哦。”顾骄伸手就去拿，收手的时候不小心撞在柜子边缘，发出沉重的闷响，一听就很疼。他皱了皱鼻尖，一声没吭，感冒药塞进嘴里，嚼豆子似的吞了。
这可不得了，放在往常，别说吃药嫌苦，早在磕到手的时候，他就要皱着脸把手举到沈月卿面前委委屈屈地喊痛了，今天竟然一句话也没说，全程面不改色目视前方，连眼神都没投过来一个。
沈月卿指尖轻敲，打开自动驾驶，偏头看向闷闷不乐的某人，将他的左手握在掌心，“怎么不开心？”
顾骄手指蜷了蜷，努力保持表情正常，澄澈的眸子看向沈月卿，“我没有不开心呀。”心底暗自纳罕，月卿怎么看出来的，难道自己表现得很明显？
沈月卿的目光无声落在他脸上，然后轻轻移开，鸦羽般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晕染开浅淡的剪影，“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惹骄骄生气了么？”
顾骄心里一慌，沈月卿难过，他只会更不好受，顿时把纷纷扰扰的情绪抛开，只想解释清楚：“不是的，你没有做错什么，都怪我不好，是我胡思乱想，月卿你不要难过……”
胡思乱想？
沈月卿重新看过来，身体微微向顾骄的方向倾斜，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进，顾骄的瞳孔中，眼前这张美丽的面容正在慢慢放大。脸上一热，对方的指腹在他侧脸和耳垂之间流连，像在爱抚一件珍贵的至宝。
“骄骄在想什么，我想知道。”
顾骄难为情地侧开脸，想要避过沈月卿的目光，那目光过于直白，让他莫名有种被扒光了衣服的袒露感。可沈月卿的动作并不似看上去那般温柔，他没法强行挣脱，不得不迎视上去。
“只是……一些小事。”
他试图糊弄过去，可沈月卿定定注视着他，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
顾骄把嘴一瘪，决定实话实说了，虽然挺丢脸，但他对这个问题真的很在意，如果不弄清楚，就会吃不好饭也睡不好觉，心神不宁可怎么准备期末考试？
他手指不安地搅动，低声说：“月卿，如果……如果我没有精神力，只是一个没本事也没钱的普通学生，你还、还会喜欢我吗？”
沈月卿眼神一动，“为什么这么问？”
顾骄低下头，脸从沈月卿掌中解脱出来，语气沉闷，透着难过。
“我们……我们差距太大了，你那么优秀，世界上就没有你做不到的事，长得又好看，还有数不清的钱，喜欢你的人一定特别多，随便一个站出来都比我强，可我、我除了能帮你做精神力疏导，其他事情都做不到……”
他越说越小声，特别不是滋味，可憋在心里的话到底说出来了，他想得到一个答案。
“你在害怕什么，骄骄？”沈月卿轻轻地叹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纵容的语气，让顾骄觉得自己刚才问出来的问题就像小孩子胡闹一样懵懂幼稚，“我可不会因为有人能为我疏导精神力就随随便便将他捧在手心，你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没有任何人能取代，明白吗？”
顾骄把这段话回味了一遍，想了又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月卿家财万贯，如果只是需要自己为他疏导精神力，直接用钱砸就可以了，完全没有勉强和自己在一起的必要。既然在一起了，那就说明月卿确实是喜欢自己的。
想明白之后，顾骄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扬起来了，他抿了抿唇，重新看向沈月卿，眼中流露出一丝甜蜜的笑意，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那么，我有一个问题。”
“嗯，你说。”
顾骄磨磨蹭蹭地靠过去，伸出手指勾住沈月卿的衣袖，见他没有反对，得寸进尺地抱住他的整条胳膊，“月卿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呀？或者说，喜欢我什么地方？”
沈月卿垂眸作沉思状，半晌反问他：“那骄骄呢？骄骄喜欢我什么地方？”
“啊？”
顾骄被问了个猝不及防，要问他喜欢沈月卿哪里，那当然……哪里都喜欢，千千万万个特质构成了沈月卿这个人的存在，而他喜欢的正是这千千万万个特质的集合体，少了任何一个都不是完整的他。
他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沈月卿，沈月卿听完一笑，“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顾骄听了心里甜滋滋的，就像裹满了蜂蜜，“你的意思是说，你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着我吗？”
得到了沈月卿肯定的答案，他扬起下巴，“我的喜欢，那可不得了了。”潜台词是说，沈月卿根本不了解自己有多喜欢他，这份感情比他想象得要更加浓烈。
沈月卿笑着捏住他的脸，凑近了压低声音说道：“那就……永远比你的喜欢更多一分。”
顾骄想说才不是呢，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可话还没说出口，他的呼吸就被霸道地攫取了，唇瓣被用力碾过，舌尖撬开齿关，扫过上颚，滑腻的舌头就像一条会放出电流的长蛇，在口腔中肆虐的同时，电流穿过身体，带起一阵情动的颤栗，皮肤上冒出细小的鸡皮疙瘩。
顾骄难耐地抵住沈月卿的胸口，快要喘不过气，过了很久，沈月卿终于放开他，偏头蹭了蹭顾骄滚烫的脸颊，声音还带着情.欲的沙哑。
“骄骄，我们结婚吧。”

第69章
……结婚？
结婚！
这两个字不亚于一颗钉子，狠狠扎进顾骄的脑子里，让他整个人猛地一颤，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怎么可能？他们才在一起多久就结婚，这也太、太快了！
顾骄吓得坐直了，小心观察着沈月卿的脸色，“月卿，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沈月卿没有笑，他眯起眸子，顾骄的反应让他感到意外，“骄骄，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你不是说喜欢我么？为什么不想和我结婚？”
顾骄连忙摇头，“不是不想，我就是觉得，太快了……你想，我们上个月才在一起呢，这个月就结婚，那个、那个，我还、还没准备好，我还需要时间。”
放在古武星，顾骄现在甚至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要他刚成年就缔结婚姻关系，对他来说实在是个巨大的挑战，结婚是件很严肃的事情，关系到两人的余生，可不是脑袋一热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决定下来的，别说准备，顾骄就连想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可沈月卿显然不这么想，他定定看着顾骄，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结不结婚又有什么区别？如果你觉得太仓促，我可以给你时间慢慢准备，但我们要先把事情定下来……还是说，你不想一直待在我身边？以后你打算离开我么？”
顾骄急得都快从座位上站起来了，“怎么会，怎么会？你不可以这么说我，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可是结婚这种事情太重要了，我没办法草率地作出决定，就算……就算我以后都非你不可，可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我们……总需要时间磨合吧？”
沈月卿一歪头，似乎很难理解他的说法，声音没了往日的沉稳柔和，“磨合？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可以是什么样，你想要的东西我都能给你，我们在一起，你不会再有任何烦恼，我们还需要怎样磨合？”
顾骄皱眉，觉得这话听起来很奇怪，可具体又说不出哪里奇怪，让他听着心里别扭，气鼓鼓地道：“你不用为我改变，我就喜欢你原本的样子。”
沈月卿一怔，眼神动了动，不知想到什么，轻嘲似的笑了下，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应了一声。
顾骄看出来他好像不太高兴，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没说错呀！他不知道沈月卿的情绪从何而来，抬起眸子小心看了他一眼，低声说：“而且……而且人家都说，结婚之后热恋期很快就会结束，过不了多久……感情就平淡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叉，在他看来，不管过多久，自己对月卿的感情都不会淡的，他们永远永远都在热恋期。
这类说法对沈月卿完全没有说服力，他抱臂往身后一靠，淡淡道：“只要有心，感情不会因为结婚与否发生改变，我如果变了，只能说明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过，就算不结婚，该发生的事情也无法避免。”
“我、我知道呀……”
顾骄拉过一旁的背包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包上，低头将带子搅来搅去，一个说法走不通，他很快想出了新的说法，一下子抬起头来，“结婚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沈月卿眼神未变，静静地注视着他，看得顾骄中气不足，觉得自己好像个把人吃干抹净之后绞尽脑汁找借口不想负责的渣男……呸呸呸，他到底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呃……我的意思是，这么大的事情，总该得到家人的同意吧。如果让我爸妈知道我在外面悄悄结婚，他们一定会生气的。”
“这倒像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沈月卿唇角微勾，眼中毫无笑意，“没关系，我跟你回家，婚礼可以在古武星举行，或者你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不是地方的问题……”顾骄感到很挫败，他不知道该怎样让对方通晓自己的想法。在沈月卿看来，结婚是证明，是牵绊，是将两人紧紧捆绑在一起的绳索；而在顾骄看来，婚姻是一种誓约，从今以后他将不再仅代表自己，有了家庭，他们必须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婚姻从来都不仅仅只是一纸证书。
他胸口憋着气，想要有理有据地论证一番，可惜实在不是辩论的那块料，说来说去全是车轱辘话，中心思想就一个：他不想现在结婚。
两人谁也没办法说服谁，气氛逐渐凝重起来。在一起快一个月了，他们还从来没闹过矛盾，虽说恋人之间发生摩擦在所难免，但那也得看情况，顾骄不想因为观念差异跟沈月卿发生矛盾，他们刚刚才亲过，唇上还残留着耳鬓厮磨的酥麻，要是转眼就争执起来，那也太不像话了。
顾骄决定先退一步，勾过沈月卿的小指，瞄着他轻声说：“结婚的事情咱们就先放一放，以后再说……等我忙完期末考试再商量，好不好嘛，月卿？”
他睁着一双水灵的眼睛，拿期待外加央求的表情看着沈月卿，活像只摇尾巴乞食的小狗，叫人不忍心拒绝。沈月卿唇瓣轻启，正要说话，忽然飞行器停了下来，原来已经开到联邦学院大门口了。
顾骄打开门，熙熙攘攘的人声顿时涌入舱室，冲散了快要凝固的空气，呼吸都变得通畅许多。怕沈月卿不同意，他急急忙忙起身说：“那就这么决定好了，我去上课啦，晚上见，我会记得早点回家的！”
说完亲了亲沈月卿的唇角，下去之后用力挥手，匆匆跑出了沈月卿的视野。
沈月卿没有说话，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指尖轻轻抚上刚才被他吻过的地方，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未远去。良久之后，他淡淡垂下眸子，眼中情绪深沉，变化莫测。

第70章
顾骄跑出很远，直到置身校园，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飞舞飘落，晨间的曦阳切割成叶片大小的碎影，无声又温暖地落到肩头，在熟悉的环境中穿行，他混乱的心绪才终于平静下来。
没错，这才是他现在应该过的生活：学习，挣钱，磨练自己提升能力，而不是在一无所知、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组建家庭，那对他来说太过沉重了。
虽然如此，拒绝沈月卿仍旧让他感到心里不好受，他将背包挎到背上，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往前走，在经过走廊拐角时猝不及防和人撞了个正着，对方小声惊呼，手里的书本撒了一地。
“啊……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你没事吧？”
撞到他的是个身材瘦小的女生，还不到他胸口高，瘦到腕骨凸出，神情怯怯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顾骄赶紧扶住她，紧张检查了几遍，生怕给人撞出问题。
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愣，连连后退：“我、我没事！真的没事！”
顾骄扶她的手一下落了空，尴尬地搓了搓指尖，女生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顾骄定了定神，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书捡起来还给女生，“抱歉……你的书。”
女生伸手接过时，顾骄无意间瞥到最上面一本，书皮已经掉漆，泛黄的边页破陋残缺，依稀能分辨出几个大字：《污染区往事》。眼看女生急急忙忙地要走，顾骄犹豫再三，还是说道：“……请问，这些书是你的吗？”
女生回头，低头看着怀里的书，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图书馆的，损坏太严重了……学姐让我拿去处理掉。”
原来是要处理掉的废书，顾骄眼睛一亮，“既然这样，能把书借给我吗？或者我出钱买也行。”
女生一惊：“啊……不用不用，这些书坏成这样，早就不值钱了。你需要的话就拿去看吧，我不要钱。”
女生将那本《污染区往事》给了顾骄，顾骄捧着书走进教室，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导师还没出现，大家都在各做各的，顾骄索性翻开书看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本历史书，看了才知道，原来是游记。
作者自称是一个曾经隐藏身份在暗域生活了十八年后成功出逃的联邦人，他以个人视角，将多年来在暗域的种种见闻记录在书中，他曾与暗域人密切往来，经历过无数战火洗礼，也经历过新旧政权的交替，了解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甚至据他自己所说，他曾亲眼见到过传说中那位极端暴虐的暗域领主，并从对方手中死里逃生。
暗域位于主星最南端，占据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陆地面积，那里原本是片广袤辽阔的沃土，平原、丘陵、高山……几乎囊括了所有地形，山川河流交错纵横，植被丰富，各种奇珍异兽在其间繁衍生息。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那时的暗域是整个主星最为繁荣强盛的地带，比起现在的首都朔月区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百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恒星风暴席卷了南方，它像氤氲已久的黑色乌云，沉沉倾颓下来，将这片孕育无数生命的沃土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中，从此再也没有复生的希望。
宇宙辐射逆转了一切，从生到死，由白变黑，凡是接触到辐射的生命全都开始异化，它们长出嶙峋的外骨骼，长出密密麻麻的獠牙，长出各种奇形怪状难以想象的诡异肢体，不管从前食草还是食肉，性情驯顺还是野性，最后都会变得狂躁、充满攻击性，对人类的血肉表现出瘾君子般的狂热垂涎。它们变成了人们闻所未闻的模样，变成令人恐惧不已的“异生物”。
灾难来得猝不及防，那时的联邦还没有对付异生物的经验，走了很多弯路，上层决策失误导致大量的人力财力和时间资源的浪费，整个南方就像猝然落进沼泽中的珍珠，滢滢辉光蒙尘，很快就在泥淖之中沦陷，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污染区。
人间乐土转眼化为炼狱场，血光染红天际，每一片土地下都可能掩埋着新鲜的残缺尸骨，人们终日生活在死亡阴影的强压下，整个主星动荡不安。
最后联邦人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趁着异生物踪迹没有扩散到更远的地方，在南边修筑浩大的防御墙，大部分武装力量转移到防御墙之后，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异生物造成更大的伤亡，主要任务也从艰巨的“剿灭污染区内所有异生物”转变为相对来说更轻松简单的“将异生物拦截在防御墙之外”。
这个举措无异于断臂求生，显而易见，联邦不可能在防御墙修筑完成之前将污染区里的所有人都迁移走，得救的只有很小一部分人，剩下的人只能被困在污染区里，成为彻底失去援助的孤魂，拼尽一切与异生物搏杀到底。
异生物很快在墙的这边彻底销声匿迹，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认为被挡在墙外的那些人都已经死光了，那片土地被划为不可踏足的禁区，每一个联邦人上学时被告诫的第一条守则就是绝对不能靠近禁区。
直到许多年后的一天，巡逻的联邦士兵在靠近污染区边境的地方抓发现了一个人类，他衣衫褴褛，遍体鳞伤，从深不见底的丛林中跌跌撞撞蹿出来，说自己不慎误入污染区，被异生物袭击，差点丢了命。
这是多年来第一个从污染区里活着出来的人，士兵们赞叹不已，很快将他送去军医处医治，提供食宿，悉心照料，还打算为他寻找家人，送他回家。
可就在当天夜里，军队爆发大规模传染病，主力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后来的调查显示，军队的供应水源里被人投入了此前从未见过的基因病毒，被感染的人死状凄惨，无药可救。当众人意识到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从污染区逃出来的人时，他早已消失无踪。
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污染区内忽然亮起了属于光能武器的灼目光芒，将阴沉的黑夜照得亮如白昼。随着一声闷雷般的轰鸣，保护了联邦人数十年的防御墙轰然倒塌，露出敌人的真面目。
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军队。
这场战争只持续了七天，最后以联邦的落败告终，他们自此失去了星辉区以南、落日谷一带地区的支配权。
这场战争惊醒了联邦人在防御墙后安稳度日的美梦，也彻底让他们明白了一个事实：污染区的人没有灭绝，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他们终日与异生物搏命厮杀，在这片土地上飞速生长的不仅只有强大的力量，还有对曾抛弃过他们的联邦人的强烈憎恨。
现在他们解决了异生物，于是将枪口调转，对准了同为人类阵营的联邦。
从第一场战争开始，联邦和暗域的争斗持续了数百年，在交手后的一次次成功与失败中，牺牲了无数密探和卧底的生命，联邦对于暗域这个神秘的敌人终于有了一些了解。
暗域等级森严，以地位高低分出十个区，每个区有各自的区长，而所有的区长直接听命于最高统治者——暗域领主。
以历史经验来看，越是强调阶级高下的地方，阶级流动往往越是困难，但暗域不一样，这里没有成文的制度法规，人们只信奉一个真理：强者为尊。
只要拳头足够硬，出身十区的渣滓能跃升进入一区；只要实力足够强，名不经传的无名小卒打败区长也能取而代之。暗域里没有怜悯，没有公道，如果你被霸凌欺压，旁人只会嘲笑你是个站不起来的软脚虾。
在这样一个对力量有着近乎畸形崇拜的地方，最高统治者必定也是最强者，当他力量衰竭，被人取代之时，就会像狮群里雄威不再的老狮王，被新人驱逐撕咬，不得善终。
几乎每一任领主的交替过程都伴随着鲜血和惨叫，持续数月之久，只有一次除外。
现任暗域领主，从发动袭击到成功上位，只用了短短三天时间。毫无疑问，就算在历代暗域领主之中，他的实力也能称得上首屈一指，无人比肩。
与之相对，他的暴虐程度也远超历代前任，上位以来犯下的种种暴行深受联邦谴责，一桩桩一件件，顾骄了解的、不了解的，书中全都列举出来，清楚分明。
血淋淋的文字光是描述都令人不忍卒读，顾骄眯着眼睛略过连篇的赤红图片，在联邦待了几个月，这些老生常谈的历史他多多少少都有了解，所以前面的内容他看得很快，粗略地扫几眼就继续往下翻看。
接下来的内容是作者自称在暗域的个人见闻，暗域与联邦相异的生活习惯、暗域人共同的性格特征，以及一系列联邦人无从得知的风俗旧历。
作者将与暗域领主的唯一一次见面写在最后，还根据记忆描绘了一张画像，记录了那个人的真实模样。

第71章
顾骄不自觉屏住呼吸，放慢动作翻开最后一页的画像，心跳没来由变得急促。
他很想知道，那位传说中的污染区暴君到底是何模样。一直以来，他所接收到关于那人的信息全是负面的，沾满了斑斑血迹，萦绕着哭喊与哀嚎，那人是不是正如传闻中所说有三头六臂，丑陋似阎罗恶鬼，又或者像被污染变异的异生物般畸形怪异，令人望而生厌？
短短几秒时间，无数猜想划过脑海。然而，当他完全翻开书页，画像印入眼帘时，看清其中内容，他不由得大失所望。
画像并不完整，最关键的脸部位置残缺不全，无法分辨画像中的人原来是什么模样。
短暂的失望之后，顾骄打起精神重新凑近观察，画像是素描风格，画中人乌黑的长发一直蔓延出画框范围，嘴唇以上的部位被划烂，留下斑驳的书页残片，用力到连下一页的纸张都留下了痕迹。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线条凌厉的下颌线和优美姣好的唇瓣推断，此人的容貌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顾骄着魔一般，视线胶着在那张残缺的画像上，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这张残缺的画像给他一种模模糊糊的亲近感，就好像……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他无比熟悉的存在一样。顾骄皱着眉头，翻开下一页试图找出原因，但毫无所获。
这种奇怪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他正皱着眉头出神苦思，忽然肩膀处搭上来一只手，吓得他一个激灵，差点把书扔出去。
出乎意料的反应让上来搭话的秦孟阳也吓了一跳，两人连忙互相道歉，秦孟阳看见顾骄桌上的书，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咦，这本书……”
不知怎么，顾骄紧张起来，下意识把书合上，“啊，这本书……怎么了吗？”
秦孟阳的目光在封面上一扫而过，“没什么，这本书我也看过，前面的内容还凑合，后面所谓的作者个人经历……就是哗众取宠的噱头而已，没几个字是真的。你看，从始至终他连真实姓名都没透露过，就是怕被有关部门找上，为了出名编排这种虚假经历是会受罚的。”
顾骄一愣，“你的意思是，后半部分都是作者瞎编的？他说自己见过暗域领主、还有后面的画像……全是假的？”
秦孟阳一摊手，“是啊，据说这本书刚出版的时候火了一阵子，那副画像我也看过，怎么说呢……画得挺好看，但跟暗域领主可沾不上一点边，太离谱了！”
他忍不住吐槽，想起自己看过的画像，又无奈地笑了下，“后来有传言说暗域领主其实是个天使脸蛋魔鬼身材的绝色美女，也许就是从这本书流传出来的吧。奇怪，我记得它后来好像被封禁了来着，就连我也只在大哥的藏书里看到过，还被他骂了一顿……你是怎么拿到的？”
禁书？
顾骄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本颇有年代感的书籍，一时语塞。难道图书管理员在整理书架的时候不小心将它遗漏掉了？可当时它分明就放在书堆最上层……
他正要开口解释时，导师走了进来，敲了敲门，一脸严肃地看着学生们，原来已经到上课时间了。
众人都各归其位，秦孟阳也闭上嘴巴灰溜溜回到自己的位置。课程即将开始，顾骄压下心中的疑惑，把《污染区往事》塞回课桌，换成了教材。
一天的课程在室内与室外的切换中很快结束，最后一节是实训课，在操场。大家图方便，上课前就带好了东西放在一边，等到导师宣布课程结束，立刻拿上东西各回各家。
秦孟阳叫住欲走的顾骄，几个大步追上去和他并肩同行，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早上的事情，笑呵呵发出邀请：“顾骄，一起去打球呀？他们几个占好场子了，就在前面。”
顾骄有点心动，打球是个社交性很强的运动，他好几年没进行过了，“可我还要回家复习……”
秦孟阳：“嗨呀没事的，我们就打一会儿，最多两个小时，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期末考试确实重要，但也需要放松一下嘛！人不能总是绷着。”
顾骄一听有道理，于是给沈月卿发消息询问：“月卿，我想和朋友一起去打球，晚点回家可以吗？”
秦孟阳哈哈笑了两声，拍拍顾骄的肩膀，“我发现以前完全误解你了，出去打个球都要征求家里人的同意，你简直就是个乖宝宝嘛！”
顾骄抿嘴笑了笑，还没等到沈月卿的回复，不远处传来一声高呼：“喂，老秦！你们来不来啊？”
秦孟阳扯开嗓子回应：“来！马上就来！”说完拉上顾骄，“走走走，咱们快过去！”
众人磨肩擦掌，热血沸腾，开打之后顾骄再也没有了看消息的机会，担心光脑磕到，于是摘下来跟外套放在一起，然后转头加入了打得热火朝天的球场。
这几年顾骄的球技有所生疏，但毕竟基础条件摆在那里，体能又充沛，上篮的时候三四个人围在一起都防不住他，比分越拉越大，打了才不到两个小时，对面就在地上瘫成一堆，要死不活地摆手表示不再打了。
“不行、我不行了……到底是谁出的主意，让咱们跟百校联赛冠军对打啊？那不是……搞笑嘛……”
众人连连附和，一点儿也没了不久前暗戳戳想要在球场上打败冠军争出风头的冲劲儿。
秦孟阳也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涨红对着顾骄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我甘拜下风。”他虽然全程陪跑，连球都没摸到过几次，但一趟趟跑下来也累得够呛。
反观顾骄，撩起衣摆擦了擦汗，脸颊微红，被夸得很不好意思，“那个……我没有那么厉害，只是太久没打球，有点兴奋了……”
好久没这么痛快地玩过了，他今天真的很开心。
时间不早了，他对大家告了别，捞起衣服就往外走，拿起光脑一看，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全部来自沈月卿，之前发出去的消息也收到了回复。
沈月卿：【是新朋友？我认识么？】
沈月卿：【多久到家？】
十分钟后——
沈月卿：【去吧，玩得开心就好，我在家等你。】
半小时后——
沈月卿：【骄骄，该回家了。】
随之而来的是三个未接电话，每一个间隔不过一分钟。
顾骄看了看时间，那个时候他打球正在兴头上，球场气氛热烈，大家的跑步和呼喊声盖过了铃声，导致他什么也没听见。
顾骄懊恼地敲了敲脑袋，他应该抽空看看消息的，这么久没回话，月卿说不定会担心。
他第一时间拨通电话，对面很快接了起来，却没说话。
顾骄抿了抿唇：“月卿，对不起……我刚刚在打球，没有注意到你的消息，我现在就回家。你、你没有生我的气吧？”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傻骄骄，我怎么会生你的气？玉米排骨汤刚刚熬好，你回家就能喝了，需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啦，学院离家也没有多远，我自己走回去就好，很快就到家了。”
听起来沈月卿确实没有生气的意思，顾骄松了口气，迈出学院大门，朝着家的方向加快脚步。
“好，路上小心。”
通话刚挂断，顾骄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
“嘿！顾骄，你东西忘拿了！”
顾骄脚步一顿，身后的秦孟阳很快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本破损严重的书，跑的这几步纸屑翻飞。
顾骄一看，是那本《污染区往事》。
他一翻背包，里面还真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去了，于是接过来道了声谢。
秦孟阳顺势接上了他们早上的话题，“对了，你怎么会看这种禁书啊？”
顾骄把书装回去，其实他在读之前并不知道这是禁书来着……
“呃……你知道的，我不是主星人，对暗域的事情不如你们那么了解，所、所以……好奇，想看看关于这方面的记载。”
“想知道这些，你早说呀！”秦孟阳把胸膛拍得砰砰响，“我懂，我比他们都懂！”
“啊？”顾骄看了他一眼。
提到这个，秦孟阳满脸写着骄傲，“你一定不知道吧，我大哥在政府里工作，具体职位不能透露，但关于暗域的事情他可以说是无所不知，自然，我知道也会比别人多得多。”
顾骄啪啪啪给他鼓掌：“哇，你大哥好厉害！”
秦孟阳与有荣焉，脸上挂满笑容，“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顾骄想了想说：“你知道关于暗域领主的事情吗？”
“呃，这个这个……”
秦孟阳笑容一僵，暗域领主？他好像还真没怎么了解过，回想他每次听自家大哥提起那人，似乎都是——
“那个短命的疯子！”
“简直不是人！”
迎着顾骄期待的目光，他实在说不出“不知道”，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我知道啊……他有精神病。”
“精、精神病？”
顾骄惊了一下，完全没想到的回答。
秦孟阳肯定地点点头：“是的，非常严重的精神疾病，严重到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寿命，所以他活不了多久，而且他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
顾骄更迷惑了，“那他是……什么？”
秦孟阳：“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有传闻说他是异生物，但原型没人知道，大概是某种深海生物吧，像魔鬼鱼什么的……所以才那么冷血。”
他开始放心大胆地发表观点，反正顾骄也没见过真正的暗域领主，不出意外这辈子也不会和那人打交道，所以他现在说什么都不怕出错。
顾骄神情凝重地点点头，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魔鬼鱼上岸变成人的模样。
……想象不出来。
他着急回家，没有与秦孟阳多聊，最后问了他喜欢吃什么水果，得到答案后就告别离开了。
他走得急，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学院大门对面的咖啡店门口，一个熟悉的长发身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第72章
顾骄回家的时候一切如常，家里飘荡着骨汤的香味，沈月卿袖口半挽，长发简单拢在脑后，见他回来，柔下声音叫他：“回来了。”
顾骄自认为做错了事，原本心里还怂怂的不着底，见沈月卿好像真的没有生气，心情一下就松快了，好像捆在身上的无形绳索解开了似的，上前把人抱了个满怀。
“月卿辛苦啦～”
沈月卿将他湿淋淋的额发向上捋起，还能感受到运动过后皮肤上的潮热，他眼神暗了暗，微笑如旧：“衣服湿透了，快去换一身吧。”
顾骄听话地换上了居家服，柔软又贴身，两人一起吃了晚饭，沈月卿的厨艺一如既往地挑不出错。吃完饭之后，趁着顾骄去洗澡的功夫，沈月卿把他随手扔到沙发上的背包拎回房间，想起什么，他缓缓驻足，打开了背包拉链。
里面是顾骄带回来的复习资料，笔记做得满满，到处都勾画改批注的痕迹，教材上折角的部分都是他今天要做的练习题。
沈月卿的目光从熟悉的笔迹上一掠而过，落到最后一本书上，单调的黑白两色之中，深黄色的封面尤其显眼，更别提上面还有明晃晃几个大字：《污染区往事》。
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指尖按在封面上，几乎能被陈旧的颜料渲染泛黄，书页发出挤压摩擦的缓慢声响，像是被压尽了胸膛中最后一丝空气。
时间过了很久，那声音戛然而止，换成了哗啦啦的翻书声。
读完一本书最快需要多久？对于沈月卿来说，答案是三分钟。
直到看见最后一页面目全非的画像，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沈月卿的目光落在画像上，缓缓眯起眸子，无声审视着它的残缺。
残缺的书页边缘圆钝，动作间不停有残片飘落，显然，不是近期损坏的。
沈月卿敛眸，正要合上书放回原处，一张白色的信纸从封面夹层里掉了出来，轻飘飘摇曳着落地，撩起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沈月卿弯腰拾起，信纸薄薄的一片，上面描绘着精美的纹路，书面干净，字迹端正，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写信人的认真郑重。
短短几百字的信，沈月卿许久也没有读到最后。看完第一句话，他撩起衣摆坐下，没过两秒又站起来，过去推开窗户，窗框撞到一起发出沉重的闷响。
夜间气温骤降，冰冷的夜风割在脸上，钻进发间胡乱撕扯，像是狂躁的掠食者喉间发出的震慑低鸣，寒风针尖一般扎进每个藏匿温暖的角落，将温馨宁静的房间变为冰原和荒漠。
响动透过门板传进浴室，引起了顾骄的注意，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将水流关小，扬声询问：“怎么了？”
没人回应，他关掉水流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回应，顾骄有点担心，草草擦干身体套上衣服出去查看，就见沈月卿侧对着他，独自一人站在窗边，房间的灯光不知何时灭掉了，惨白的月光落在沈月卿身上，勾勒出他的轮廓，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黑暗一直延申到顾骄脚边。
顾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出来得太急，他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刚换上的睡衣滴滴答答湿了一大片。他低头擦了擦头发，一阵冷风带走身上的热量，像在冬天的夜晚骤然裹上一件潮湿的外套，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怎么站在那里，多冷呀？”
沈月卿没有说话，顾骄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张纸，而他似乎看得正入神，一直没有听到自己说话。
顾骄的好奇心油然而生，这么久了，他还从没见过月卿如此不在状态的时候，他到底在看什么呢？
不等他上前，沈月卿忽然抬头，才发现他似的转过了头，仍旧没有出声，月光下的阴影模糊神情，顾骄分辨不清他的眼神，从未有过的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顾骄的手臂上冒出许多细小的鸡皮疙瘩，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他暗道房间里真的太冷了，又不开灯，黑暗诡异的氛围好像他上个月才看过的恐怖片。
想起片里那张红白交错的鬼脸，顾骄忍不住有些害怕，赶紧往沈月卿身边靠，“好黑啊……我们、我们把灯开开吧？”
说完他才想起来智能管家的存在，连忙语音呼唤它开灯，可一向灵敏的智能管家也没了声音，安静得好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顾骄往沈月卿身边贴得更近，“欸，好像……停电了。”
顾骄不知道的是，在科技高度繁荣、基础设施建设几近完美的主星，是不存在“停电”这种说法的。
虽然周围黑漆漆的挺吓人，但靠在沈月卿身边，顾骄能安心很多。可他很快察觉到沈月卿的异常，平时有求必应的男朋友忽然沉默，这本来就是件很突兀的事情。
顾骄下意识去牵沈月卿的手，触感像块从深海里打捞起来的石头，冰冷僵硬，他吓了一跳，连忙揣起来放到自己暖和的胸口捂着。
“你的手好凉，是不是房间里太冷了？我把窗户关上吧。”
他说着要伸手去拉窗户，手动了动，却没能抽出来，沈月卿的手就像一只生了铁锈的钩爪，将他狠狠钳住，丝毫没有动弹的余地。
他少有这样强势的动作，顾骄不解回头，对上他的眼神，这次他看清楚了，那双藏在月光阴影下的眼眸里，找不到平日里的的半点温柔笑意，黑沉得如一潭死水。
顾骄怔了几秒，冷风拍在脸上，终于让他缓过神来，“月卿，你怎么了？”
沈月卿顿了顿，唇角轻轻勾起，变成顾骄所熟悉的温柔弧度，这一笑仿佛春回大地，冰雪消融，陌生的威胁感骤然消失，顾骄刚才感受到的怪异氛围仿佛只是他一闪而逝的错觉。
沈月卿没有回应顾骄的问题，他把手里的信纸递到顾骄面前，声音柔得像淌过石阶的山泉水，“给你的。”
顾骄还以为是沈月卿写给自己的，接过来一看才发现不是，他认识沈月卿的字，笔锋凌厉，走势狂放，而眼前的字迹端正文秀，规规矩矩，虽然写得很好看，但他从来没见过。
这是一封匿名信，读之前顾骄有些担心，怕里面是对他的指责、谩骂和羞辱，提心吊胆地看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然后他又读了一遍，忍不住笑了下，心里美滋滋的。
写信的人在夸他呢！
“亲爱的顾骄同学，我已经持续关注你很久了。”
信的开头这样写道。
据信里的内容说，写信者在顾骄入学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他，当时学院里盛传顾骄脾气大不好惹的传闻，而对方只是个家境平凡的普通学生，所以一直不敢靠近，只敢在暗处悄悄关注。
祂了解顾骄的很多经历，佩服他在百校联赛上的勇敢，赞扬他自力更生的勤劳，也共情他独自在异星求学的孤独。
信的最后说，对方并非想向顾骄讨要什么，只是希望顾骄知道：他很优秀，优秀到即使不需要放下身段，也会有很多人默默喜欢，他们都希望他能变得更好。
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顾骄胸口热乎乎的，来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的善意，总会让他感受到十足的触动，可惜对方没有留下姓名，顾骄心想，否则他们一定能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他将信纸细细叠好，笑着看向沈月卿，“在哪里发现的呀，我都没注意到，要是不小心弄丢了该多可惜。”
“可惜？”沈月卿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不容易有人主动对自己释放善意，顾骄非常珍视，他本来应该点头，但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将信纸揣进兜里，重新拉住沈月卿的手，对方的体温没有半点回暖。
“月卿，你、你是不是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月卿蓦然开口：“为什么要收起来？”
顾骄：“啊？”
沈月卿：“信，为什么收起来？”
顾骄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口袋，珍贵的心意当然要好好保存，不收起来还能放到哪里呢？
那种陌生的感觉又出现了，就好像顾骄现在面对的并不是朝夕相对的恋人，而是另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浑身长满尖刺，让他无法选择前进还是后退，只能无措地僵在原地。
“月卿……”
“回答我的问题。”
顾骄抿了抿唇，目光闪烁地移到一边，忍了一下，没忍住，小声说：“你、你今天好奇怪……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现在很晚了，我们去休息吧。”
时间正好九点，还远远没到睡觉的时候，他原本打算做两个小时练习题再上床，但现在沈月卿的表现太奇怪，他快要喘不过气了，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不知从何而起的对峙。
他像一只蜗牛，有着柔软的身体和敏感的触须，外界的刺激会让他缩回壳里，尽管那壳并不坚硬到能抵挡一切风浪，但至少能给予他一点自欺欺人的安全感。
他尝试着去拉沈月卿，没拉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把窗户全都关上，将不断往里灌的冷风关在屋外，没了风声喧嚣，屋里的静默更显得冰冷。
顾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微弱的声音几乎被黑暗淹没。
“那……我自己去了。月卿晚安。”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可身后骤然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拦腰缠住，柔韧阴冷的触感，顾骄看都不用看，知道那是沈月卿的触手。
触手温柔而不可抗拒地，一点点将他拉回沈月卿身边，冰冷的指尖在他脸上流连，与之相反的是沈月卿的声音，温柔到近乎可怕。
“到底为什么呢，骄骄？”

第73章
触手缓缓收紧，霸道地横在腹部，让顾骄感到有点喘不过气，更让他无法适应的是沈月卿的态度，对方今天晚上实在太奇怪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想让沈月卿先把自己放开，可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把话咽了回去，直觉告诉他如果真的这样说，事态也许会变得更加严重。
沈月卿向来温和包容，从来不乱发脾气，顾骄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思来想去，好像是放学打球那段时间出的问题。他应该确认对方的回应之后再去的，不然也就不会因此错过消息，尽管没有明说，可月卿独自在家打不通电话的时候一定很担心吧……
想到这里，内疚感一点点抓紧了顾骄的心脏，他不再试图挣脱触手的束缚，而是顺着它的方向主动靠近沈月卿，小声道歉：“对不起……今天是我的不对，以后一定不这样了，月卿你别生气……”
他瞄着沈月卿的脸色，对方像是没听见一样，神色未变，幽暗的眸子牢牢盯在顾骄脸上，周身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顾骄试探着拉他的手，没有被甩开，于是得寸进尺，指尖顺势钻进对方掌心与他十指相扣，只有像这样肌肤相贴，能切身感受到彼此的温度，顾骄才会得到安全感。
不知道是谁说过，恋爱中的女孩子最需要的是情绪价值，她们最在乎的不是问题有没有得到解决，而是另一半对自己的态度是否表现出足够的在意。而顾骄觉得这段话不仅适用于女孩子，放在大部分恋人身上都能成立，就连他自己也一样。
所以他没有试图辩解，而是选择安抚沈月卿的情绪，强忍着后退的冲动，鼓起勇气抬头，眼睛里全是对方的倒影。
“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你这样，我、我有一点害怕……”
不知哪个字眼触动到沈月卿的心弦，他的目光终于有所松动，像一块猝然放置在阳光下的坚冰，仍旧僵冷，但寒意逸散，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
月光被阴云遮盖一半，沉默的阴影在他脸上流动，勾勒出阴晴不定的轮廓，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顾骄看不清楚，但能感受到原本箍铁桶般箍着自己的触手逐渐放轻了力道，腹腔强烈的挤压感随之淡去。
一场危机看似解除，但顾骄不敢就此放松，沈月卿的神情让他觉得对方随时有重新发作的可能，现在只是给自己一个好好解决问题的机会。
顾骄不擅长解决问题，他一向喜欢当缩头乌龟，可如果问题关系到沈月卿，他就不得不选择直面，就算伸出头会被拽住脖子来上一刀，他也得强迫自己出去看看。
他又试着拉了拉沈月卿，这次拉动了，沈月卿顺着他的力道来到床边，顾骄现在顾不上有没有开灯，他感觉自己哪怕自己只要撒手一秒钟，后果都会变得相当严重。
他窸窸簌簌拉着沈月卿上床，用被子把两人裹得紧紧的，像身处在同一个蚕茧里的蛹，手脚并用抱住沈月卿，想尽办法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一些。
顾骄不会安慰人，只好用这种最笨拙的办法，让沈月卿感受到自己对他的在意，脸颊埋在沈月卿的脖颈里蹭蹭，呼吸间全都是对方身上馥郁的香味，闻多了会觉得大脑有些轻飘，像腾空在软绵绵的云端之上。
从前的这种时候，沈月卿会笑着摸摸他的头，然后把他整个人掖进怀里，声音磁性又和缓地贴在他耳边说话。
但这次不一样，他没有那样做，他的身体僵冷，眼神几度变换，对顾骄的主动示好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由奢入俭难，顾骄习惯了对方的温柔纵容，骤然体会到冷淡的感觉，心里酸酸涩涩的很不是滋味。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只能先咽下委屈，在沈月卿唇边亲了一下。
“从明天……不，从现在开始，我一定每天早点回家，不会再让你担心了。嗯……还有那封信，确实让我很开心，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讨厌我，大家对我的看法正在改变，我、我觉得这是好事。但、但不管我以后会不会有新的朋友，月卿你在我心里都是最重要的人。”
这话越说越像表白，顾骄脸颊逐渐红了，眼神飘忽起来，抿了抿唇，忍着羞涩把话说完。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喜欢你。”
这句话说完，沈月卿总算有了反应，顾骄看着他的眼神热烈而真诚，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沈月卿伸手掩住，将他的脑袋按向自己胸口，说话时顾骄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颤。
“睡觉吧。”
顾骄眨眨眼睛，浓密的长睫扫过沈月卿的手心，他往沈月卿怀里拱了拱，闷声问道：“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没有生你的气。”
顾骄才不信呢，不过他也没戳穿，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
“噢……我的头发还没干呢，好冷呀。”
刚才一通乱蹭，头发上的水珠把被子都打湿了，两人身上也没干到哪里去，房间里温度本来就低，现在更沁人了，盖着被子都感觉不到暖和。
继续这样睡下去可能会着凉，所以他们换到了沈月卿的房间，中途顾骄再次尝试开灯，还是没能成功，光脑显示周围通电情况良好，没有停电，他想大概是灯管坏掉了。
沈月卿为他擦干了头发，两人相拥着倒进被窝，顾骄絮絮叨叨说了会儿话，沈月卿句句有回应。
睡意上涌，确定一切恢复正常之后，顾骄窝在沈月卿怀里闭上眼睛准备入睡，没过多久，感觉到沈月卿的指尖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侧轻轻摩挲，他没放在心上，因为对方平日里也会有这样亲昵的举动，捏捏脸啦，摸摸头啦……他早就习惯了。
但这次沈月卿的兴致似乎尤其强烈，摸了脸还不够，还要继续往下，探往更加敏感隐私的地方，顾骄半梦半醒间察觉到唇上温热濡湿的触感，他条件反射张开唇，任由对方舌尖游蛇般入侵，勾缠着在他口腔里肆虐。
今天的晚安吻好漫长啊……他迷迷糊糊地想。
他仰头被动接受对方的亲吻，气息交换间，骨节分明的手掌滑进衣摆，擦过轮廓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在腰间暧昧地停留了一会儿，忽然向下落去。
顾骄浑身一紧，差点直接从床上蹦起来，睡意直接飞到九霄云外。

第74章
顾骄如同一条离水的鱼，身体惊慌地弹动了一下，柔韧的腰线弓起，很快又被按了回去。睡衣就像洋葱纤薄的外壳，一点点地剥离开来，露出里面水嫩的葱肉。
晚安吻里面可不包括这个流程！
顾骄心脏高悬到了嗓子眼，心脏砰砰跳得飞快。滚烫的掌心按在沈月卿肩膀上，曲肘试图将他推开，但那力气就像蚍蜉般弱小，甚至不能让对方的身体移动分毫。
他被困在被子和沈月卿之间，海藻般的发丝侵占了最后的空间，发丝触感光滑纤细，水流般滑进顾骄的指缝，蜿蜒缠绕，怎么都分不开。
顾骄用力喘着气，黑暗中看见沈月卿的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眸中透着某种奇怪的情绪，森然与火热交替重叠，好像积年冰川下涌动的岩浆洪流，原本僵冷的身体迅速升温，与精神力暴乱的灼热不同，这次的温度来得更激昂，或者说狂热。
顾骄脸颊涨热得厉害，他强行咽下喉咙里奇怪的声音，双臂犹如最后一层保护锁，摇摇欲坠地横在自己与沈月卿之间，吐息湿热颤抖。
“别、别这样，月卿……你怎么了？”
沈月卿胸膛缓缓下压，宛如正在倾倒的山岳般势不可挡，顾骄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几乎鼻尖对着鼻尖，愈加浓重的异香涌入鼻腔，犹如荷尔蒙形成的云雾将他重重包围，直到血肉骨骼都染上那种令人上瘾的香味，就像某种标记所有物的证明。
眼前的轮廓开始出现重影，逐渐加重的晕眩感袭来，顾骄忍不住闭上眼睛缓和，感觉自己好像坐上了速度飞快的旋转木马，绕着同一个点一圈一圈不停地转，直到连身上最后一层屏障都被撤去，他顿时像被人敲了一榔头，如梦初醒地猛睁开眼，“不要！”
沈月卿一顿，鼻尖轻轻蹭了蹭顾骄，态度看似亲昵，动作却一点不含糊地继续下去，蛇一样湿滑黏腻的触感顺着顾骄的小腿攀缘而上，不管经历多少次他都没法适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沈月卿的唇靠近时，他偏头躲开，“不……”
话未出口，他瞳孔一缩，被捏着下巴狠狠吻了上来。这个吻一点也不温柔，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齿关含着他的嫩肉不断收紧，狂风骤雨般掠夺他的呼吸，敏感的上颚被细细舔舐厮磨，酥麻感从尾椎侵入脊髓，快感几乎吞噬理智。视线越发模糊，视野中只能看见对方幽暗的双眼，仿佛暗藏着欲网，多看一眼就会深陷其中。
身心都被完全掌控的感觉令顾骄深感不安，他努力保留最后一丝清醒，让自己不至于被欲.望的洪流卷走，十指像攀着缘木一样紧紧扣住沈月卿的肩膀，细细密密的吻从唇瓣转移到锁骨、胸口，以至于更深的地方。
沈月卿不再满足于简单的亲吻，指尖在顾骄细腻的皮肤上逡巡游离，逐渐放肆的力道让顾骄紧张极了，扭动身体想要躲开他的触碰，但两人距离如此之近，皮肤贴着皮肤，呼吸交织缠绵，他根本没有逃离的空间。
沈月卿身上的香味如同烈酒般不断发酵，让他逐渐目眩神迷，四肢绵软，推拒的双手慢慢失去力道，像被毒药腐蚀的楠木，不再坚定立场。
神智陷入温情的泥沼中，顾骄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应，身前的胸膛光.裸而柔韧，结实漂亮的肌肉随着呼吸规律起伏，按上去的指腹能感受到它格外滚烫的温度。
背脊陷进温暖的床褥中，身前是恋人的怀抱，他们彼此亲吻爱抚，顾骄的骨头都快酥软了，他半眯着眼，任凭难以言喻的快乐侵袭感官，察觉到发生在沈月卿身体上的变化——作为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发生的变化。
他们靠得太近了。没有衣物布料的缓冲，一切反应都变得那样明显，顾骄甚至不用低头看，就知道自己也是同样的状况。
他像个在温柔乡中泡软了脊梁的醉汉，双手攀在沈月卿肩背上，神色迷离地与他亲近，大有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法打扰到他们的意思。
直到他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掌心虎口处带着薄薄一层茧，肉眼难以分辨，但当它接触到无比敏感脆弱的皮肤时，摩擦带来的痛痒呈几何倍击中顾骄的大脑，他猛地弓起脊背，白皙的肌肤泛起红晕，像一只被活生生煮熟的虾。
顾骄浑身打了个激灵，浑浑噩噩的大脑有片刻清醒，惊慌推开与自己紧密贴近的人：“……不可以！”
他翻身跪起来就想往床下跑，对方却比他更快，闪电般触手钳制住他，将两只手腕并拢按在头顶。骤然失去重心，顾骄的身体向前扑倒，变成了一个腰部下塌，臀部提起的尴尬姿势。
脑袋里轰隆一声，仿佛全身所有的血液都集中到脸上，尤其是当他感觉到有东西在身后抚弄时，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窘迫得一声不吭，咬紧下唇一个劲儿地往外挣。
沈月卿重新俯身靠近，右手绕过顾骄肩膀，将他的脸强掰过来面对自己，潮热的吐息喷洒在顾骄脸上，他胸口压抑着细小的抽噎，根本不知道自己唇瓣肿胀、强忍泪意的模样有多诱人，跟最烈性的春.药没两样。
只逃离了短短两秒，顾骄再次落入对方掌心，从未体验过的强烈刺激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呼吸随着对方的动作颤抖，沈月卿无人问津的地方碰到了他的腿根，他浑身一颤，头皮发麻，可怕的危机感催促他立即抽身出来，可即便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法从沈月卿的掌控中逃脱。
委屈的情绪就像叶脉上的露珠，从无到有一点点汇聚，汇聚到叶片无法承受之重时盈盈滴落。顾骄的眼泪像沉甸甸的露珠似的，一股脑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掉在被子上，晕染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沈月卿的动作停了下来，但没有放开他，只是无声注视着他委屈落泪，眼中神色莫辨。
他不开口，顾骄也不主动说话，就抽抽嗒嗒地哭，直到沈月卿低低出声：“哭什么？”
谢天谢地，他总算愿意说话了。顾骄忍住泪水，带着鼻音控诉他：“你明明说过……不、不生我气的……”
沈月卿：“嗯。”
顾骄更委屈了，“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沈月卿漫不经心地把玩他的下颌，顾骄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来自身体各处充满威胁意味的轻磨慢碾。
“我只是在做我们早就该完成的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理所当然，话音落下时指腹忽然擦过顶端，惹得顾骄身体僵硬闷哼一声，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顾骄用手肘支撑着身体，艰难向前爬了两步，身后的人不紧不慢地跟上，两人因此拉开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顾骄只能从中获得一点虚无缥缈的心理安慰。
“可是……”他喉结滚动，努力表达自己的想法，“我还、还没准备好，你不可以……不可以对我……唔呃！”
骤然收紧的力道让他被迫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沈月卿怜惜地吻了吻他的后颈，“嗯，哪里没准备好？我帮你。”
顾骄快要跪不住了，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让他腿根酸软，连抬头的力气都维持不住，脑袋焉巴巴地垂下去，落在后颈的滚烫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我害怕……”
他想将大腿放平，可沈月卿压在他的膝弯上，压迫得他的双腿无法动弹，两只手又被按在头顶，不管往前还是向后都动弹不得，真正是进退两难。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条被海浪冲上沙滩的鱼，被阳光炙烤，自由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够不到。
“月卿，你放开我好不好……呜……我、我腿疼……”
沈月卿不理会他的求饶，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动着，发出让顾骄脸热的声音，身上一阵一阵地发紧，脑袋一低，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次沈月卿没再停下来惯着他，低沉淡漠的嗓音落在他耳畔，“还没做完，哭什么？”
分明是第一次说出这样不近人情的话，却比平日里显得更加真实，像是褪去伪装之后展露出真正的性格，蛮横霸道，不容忤逆。

第75章
顾骄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今天的月卿太奇怪了，和平日里判若两人，没有清风拂面般的轻言浅笑，也没有事事依从的迁就纵容，他像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沉重的威势让人喘不过气。
顾骄身体滚烫，大脑一阵阵地发晕，每次呼吸都要用力，将胸腔里憋闷的空气挤压出来，心跳越来越急促，分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
最要紧的地方被沈月卿把持住，他不敢乱动，哪怕最细微的摩擦都会带来巨大的刺激，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太少了，从来不知道原来这种事情会让人深陷泥淖，仿佛失去了整个身体的控制权，连动一动手指都很艰难。
气喘吁吁地将额头抵在床上，他甚至想把脑袋狠狠磕上去，好让自己清醒一点，即使不能摆脱对方的压制，哪怕能稍微恢复，获得些许挣扎的资本也是好的。但事实是他被完完全全地控制住了，不仅因为敌人过于强大，也因为自己太不争气，一闻到沈月卿身上的香味脑袋就发昏，连带着肢体也不听使唤，任由对方搓圆捏扁，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只有嘴。
多次求饶不成，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顾骄握拳怼在枕头上，恨恨咬牙，小声挤出一句话：“你、你别太过分……我可不是面团捏的，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后颈一热，沈月卿倾身舔舐，湿热的舌面扫过皮肤，激起战栗的麻痒，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酥麻的余韵还未散去，刺痛感突如其来，就像蟒蛇紧紧缠绕着猎物，闪着寒光的獠牙咬住猎物脆弱的脖颈，往血肉之中疯狂注射毒液。
顾骄觉得自己的后颈一定被咬破了，恍惚中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血液被吸食的吞咽声，即将被生吞活剥的恐慌感攫住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噗”的一声被戳破。沈月卿伸出舌尖，将唇边的血迹舔尽，像个餍足的瘾君子，心情很好地问他：“骄骄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骄干笑两声，收起自己不合时宜的小脾气，“没、没什么。”
沈月卿轻笑，贴近顾骄耳畔，将小巧的耳垂含进嘴里，充满暗示意味地舔咬，温热的呼吸吹进顾骄耳朵里，差点把他的魂都吹走了。
“那我们继续。”
继续？不不不……不能再继续了！
事情已经如此过火，再继续下去顾骄简直不敢想象，他趁沈月卿不备，一个鲤鱼翻身从对方怀里滚出去，堪堪挂在床边，连声说道：“不要了……我、我觉得，那个……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好困，我们睡、睡觉吧……”
“不要？”沈月卿刚勾起的笑容渐渐放平，歪头静静盯着顾骄，黑暗中视线受阻，可顾骄总有种他能看清一切的感觉，像某种生活在阴影中的夜行生物，让人后背生凉。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向下：“可你还没出来。”
顾骄的脸一下就红了，慌忙扯过被子盖住腿，羞得头顶冒烟，“没、没关系，等一下就、就好了……你别过来！”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有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腰，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黑暗中沈月卿温柔的声音一点点靠近，直到近在咫尺。
“你明明很舒服，为什么不继续下去？”
顾骄瞪大眼睛，舒服确实是很舒服，可这种事情……如果只是为了舒服想做就做，那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他撇过头，手指在腰间捣鼓，暗暗跟缠住自己的触手较劲。
“我是有原则的，这种事……要结婚之后才可以做！”说完他心里忽然一突，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结婚这个话题，他们不久前才讨论过，并且不欢而散，现在提起来无疑是火上浇油。
果然，沈月卿轻嗤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抬起顾骄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可你不想和我结婚，所以也不想做，对么？”
话题转移到了更加难以应对的地方，顾骄冷汗都要出来了，他着急解释：“不是，我不是不愿意，只是、只是想再等等……我在主星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我甚至、甚至连养活自己都很困难，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轻易结婚？这样对你不公平……”
他越说越难过，越说越觉得自己生活过得相当失败，来到联邦学院一个多月都交不到朋友，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时常连饭都吃不饱，好不容易得到了未来可期的实习机会，研究院却被炸了，最后他不仅白忙活三个月，还面临期末挂科的风险……实在是太失败了，如果没有遇到沈月卿，他真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或许还住在贫民区里，为了几百星币的佣金连轴转，又或许已经因为交不起房租被赶出去睡大街，饥寒交迫风餐露宿……
别人都说先立业再成家，他现在一无所有，如果就这样草率地选择结婚，那、那和吃软饭有什么区别？
顾骄抓紧被子，自己给自己说得不开心了，低低地垂下头，“我知道，月卿你能力出众，事业有成，根本就不缺钱花。不管我能挣多少，在你眼里可能都只是个不值一提的数字罢了，但我不想永远依赖你，我、我出来讨生活也是有原则有底线的……如果你喜欢我，就应该尊重我的原则，俗话说，那个，强、强扭的瓜不甜，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嘛……好不好？”
他忐忑地等待回应，沈月卿无声注视着他，忽然伸出手，食指对他勾了勾，“过来。”
没生气……似乎还有商量的余地？
顾骄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腰间的触手松了松，他主动靠过去，下巴搭在沈月卿掌心，充满诚意地将自己送上门。
沈月卿笑了，捏捏他脸上的嫩肉，说话时唇瓣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耳廓，让他几乎连骨缝里都透出痒意。
“瓜甜不甜，尝尝就知道了。”
噢……什么？
不对！
顾骄在温柔乡中短暂迷失了几秒钟，当他反应过来沈月卿说了什么，回过神来想要逃跑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被子掀开，他的身体骤然腾空落下，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脑袋深陷进柔软的枕头里，他被摔懵了，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时发现四肢都动不了了，触手爬进被子里蠢蠢欲动，格外粗壮的几条将他的手脚牢牢捆住，从手腕到手肘，脚踝到大腿，血红触手荆棘枝条般横亘在白皙肌肤上，宛如落于梅花枝头的点点雪色，触目惊心。
顾骄左右扭不开，可怜兮兮地看向沈月卿，张嘴就要叫：“月……唔！”
沈月卿没允许他叫出口，一根儿臂粗的触手在他张开嘴的瞬间钻进了他的口腔，他腮帮子被迫鼓起来，一张嘴塞得满满当当，舌面被大力按压，他别说开口，就连发出声音都很困难。
顾骄这下连最后的自由都被剥夺了，触手分泌出的粘液盈满口腔，湿滑粘腻，泛起一丝怪异的腥甜，和来不及吞咽的唾液一起溢出唇角，在唇边留下湿淋淋的水痕。
顾骄眼神求助，呜呜地叫着，想让沈月卿高抬贵手，沈月卿笑着抚弄他的脖颈，让他抬起头，然后慢慢将他唇边的水渍舔舐干净，神情是难以言喻的满足。
雨点般的吻落下来，眉眼，唇瓣，锁骨……一路向下，直到顾骄敏感地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打在顶端，意味深长地停了下来。
中间僵持了一阵子，小顾原本已经有些焉了，没精打采地垂着头，沈月卿伸手握住它，轻轻对它吹了口气，莫大的刺激让它瞬间打起精神，雄赳赳气昂昂地挺直了摇杆。
顾骄瞪大了眼睛，羞愤交加，憋着一口气想控制它，可有些事情不是只靠努力就能成功的，拼尽全力也没能改变现实，顾骄终于灰心了，他双眼无神地倒在床上，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他此刻的心情相得益彰。
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干脆躺平吧。
下一秒，他忽然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腰肢被触手固定住，他挣脱不得，扬起脖子正好能看见沈月卿缓缓低下头，漂亮的乌发水流般淌落在他的腰腹间，扫得他腰眼酸麻，身上好像爬满了蚂蚁，痒得厉害。
他就像一根剥了皮的甘蔗，被翻来覆去咀嚼吸.吮，直到被榨干净最后一丝甘甜。
他瞳孔微微缩紧，汗水与泪水混在一起，沿着鬓角滑落，没入发丝之中消失不见。他叫不出声，右手竟然挣脱了束缚，汗湿的掌心难耐地攥紧了沈月卿的发丝，乌发与雪白的指尖缠绕在一起，交错杂糅，不分彼此，仿佛生来就该互相纠缠。
他急促地呼吸，不知过了多久，下腹猛然涌起一种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叫嚣着想要出来。
“唔……放……”
顾骄慌乱一瞬，右手在沈月卿发间胡乱推搡，想让他避开。
沈月卿撩起眼皮，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一眼，掌心紧紧圈住他的腰腹，就像猛兽捕食时饶有兴趣地看着血液即将流尽的猎物垂死挣扎。
顾骄挣脱不得，忽然抓紧了他的头发，力道无法控制，有些粗暴地抓断了几根发丝，无声勾缠在他指尖，随着身体轻轻起伏颤动。
沈月卿死死盯着顾骄的脸，喉结上下滑动几次，甜美的甘蔗汁滑进喉咙，一滴不剩地被他吞了下去。
顾骄的呼吸都停止了，眼前似有白光闪过，一切都变得很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吸一口气，像是刚刚死而复生般剧烈地喘息起来。
不等他缓过气来，沈月卿倾身上前，捏着他的脸深吻下去，他被迫迎合，唇齿纠缠间尝到了一丝腥咸的味道，意识到那是什么，他整张脸火辣辣的，连带着脖子都一起涨红了。
他红着眼，很凶地咬了沈月卿一口，叼着他嘴上的嫩肉不松，心里恶狠狠地想着一定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咬了不到两秒钟，沈月卿还没反应，他自己就先后悔了。不管是不是出于自愿，这事儿说到底是他占了便宜，沈月卿的唇瓣磨得鲜红，唇角也出现了细小的裂口，他尝到血腥味，不由自主松了口，不仅不咬了，还心疼地在伤口上舔了舔。
沈月卿很是受用，大掌慢条斯理抚弄着他的头发，胸腔里哼出一声笑，“看来强扭的瓜也很甜。”
顾骄毫无杀伤力地瞪了他一眼，可事情都已经做完了，他就算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无济于事，沈月卿吃下去的东西不可能再吐出来。被触手塞太久，腮帮子现在还酸着，他低着头生闷气，过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说：“这次就、就算了……以后，我们先商量好，你不能再这样……硬来。”
他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没真想跟沈月卿闹脾气，一方面他习惯回避冲突，另一方面……他们也没真做到最后，顾骄的底线还在，这事并不那么令他难以接受。
沈月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下巴搁在顾骄肩膀上，说话恢复了往日的温柔腔调，还透着些懒洋洋的感觉。
“孩子做错了事，理应受到惩罚。”
顾骄：“我？我做错什么了……”
“骄骄，我只想要你记住——”沈月卿抬起头，抵住顾骄的前额，同他四目相对，眼中是不含一丝杂质的认真，“在你心里，我不是‘最喜欢’，必须是‘只喜欢’，明白吗？”
顾骄看着他，愣愣点头，很快又摇摇头。
他不明白，如果这样的话，那除了沈月卿之外的其他人怎么办？
沈月卿淡淡地笑着，“没关系，以后你会明白的。”
……
一场小风波通过特别途径成功化解，之后的几天顾骄都还心有余悸，在家谨言慎行，生怕一句话没说对又把沈月卿惹毛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多多少少给他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
所幸沈月卿的情绪已经恢复，一连几天都没再出岔子，仍旧每天在家洗手做羹汤，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为顾骄料理好身边的一切。
顾骄惴惴不安的心缓缓放回肚子里，果然，月卿骨子里仍然是个温柔的人，想暴躁都暴躁不起来，霸王硬上弓什么的……应该是当时气急了。
这样想想他还颇有些愧疚，能让本性温柔的人气到失态，是不是说明自己也做得非常过分，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呢？于是深夜辗转时他反复提醒自己，保持现状，不要恃宠而骄，也不要再做会让月卿感到不高兴的事情，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该有的素养。
时间一晃而过，两个周之后期末考试如约而至，在秦孟阳的帮助下，顾骄像吸水的海绵一样疯狂汲取知识，学得又快又认真，将十几门课程的基础理论速通了一遍，虽然拿高难度的题没办法，但或许能保底考个及格，奖学金肯定是拿不到，可对于现在的顾骄来说，只要不被扣学分就足够他烧香拜佛了。
他的考试持续七天，平均每天考完两到三门课程，实战课程集中在后两天。第一门考的是精神力基因学，内容非常复杂的纯理论课程，顾骄绞尽脑汁也才学了个一知半解。
考试正式开始前，秦孟阳特地过来给顾骄打气：“加油顾骄，你学得很好，这次考试一定能过！”
顾骄感激地点点头，他也希望自己能顺利及格，好歹不能辜负秦孟阳这些天来为自己付出的心血。可当试题发下来，看清楚题目的瞬间，他的心直接凉了一半。
完蛋了完蛋了……好多题他连见都没见过，就算主观题全部蒙对，做过的题全部答对不扣分，他也还差七八分才能及格。
顾骄焦虑地咬紧唇瓣，频频看向时钟，感觉那就是自己的死亡倒计时。不远处的秦孟阳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没想到这次的题目会这么难，他不由得为顾骄捏了一把汗。
考试时间一点点流逝，顾骄答题答得满眼凝重，他把学过的题目都做了出来，检查步骤没出问题之后，开始跟那些晦涩的高难题过招，最后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留下一纸半空白的试卷。
考试剩下最后五分钟，顾骄用尽了所有力气和手段，最后揉着太阳穴杵在课桌上思考人生。
毫无疑问，他彻底完蛋了。这才第一门考试就惨遭滑铁卢，对后面的考试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入学第一个学期就挂科，消息要是传出去，以后别人会怎么看待古武星？会不会觉得古武星的人都不聪明？会不会认为是他在给母星丢人？
无数想法掠过脑海，顾骄想得头都痛了，眼看时间快要走到头，痛苦闭眼准备接受现实。
下一秒考场铃声骤然响起，却不是因为考试时间结束，而是一则直接来自院长办公室的紧急避险通知。
刺耳的铃响之后，院长秘书急促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到学院每个角落。
【请全体师生员工注意，学院内部现存在安全隐患，考试取消，请各位立刻快速有序离开学院，学院大门将在十五分钟后彻底封锁】
通知重复了三遍，结束之后，考场内静了一瞬，众人面面相觑，监考老师反应很快，主动站起来带队，招呼大家跟着他一起离开。
走出考场，走廊和操场上挤满了人，人头黑压压连成一片，像黑色的河流，快速向学院大门奔流涌去，每张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对未知的忐忑惊惶。
顾骄混在人群中随波逐流，他身量高，站在人堆里鹤立鸡群，视野比常人开阔许多，打眼一望，所有人都从考场出来了，就连行政楼里的领导们也在往外走。
看来广播通知里所说的“安全隐患”相当可怕，就连联邦学院的安保水平都没办法保证不出错，最后竟至于取消考试、封锁学院的程度，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感到意外的同时，顾骄心头还涌上一阵庆幸，考试取消，刚才的试题也会作废，他的挂科困扰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消失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趁着事情还没解决，他得抓紧时间回家再好好复习一遍，争取在恢复考试之前多练一些题，就当这次是老天爷给他争取的补救时间。
光脑开机，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给沈月卿发消息。
【学院里好像出事了，考试临时取消，我提前回家啦】
沈月卿没有立刻回复，顾骄没想太多，发完消息走出大门，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边转角处停着一架炫酷的飞行器，惹得许多过路人频频回望，他也跟着多看了几眼，发现它暗沉沉的颜色相当眼熟。
咦？好像是他家的。
他迟疑地停步驻足，这时窗户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美到失真的脸，朝顾骄眨眨眼睛：“骄骄，回家了。”
“月卿？你怎么来了，是来接我的吗？”
坐进副驾驶仓，顾骄雀跃地扬起笑脸，问完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不对呀，我才给你发的消息，哪有这么快……难道你早就在外面等了？”
沈月卿神色如常地发动引擎：“出来买东西，正好路过。”
“噢……”顾骄点点头，他遇到考试取消，月卿买东西路过学院，刚好可以来接他一起回家，他们真是太有缘分了！
回家之后他马不停蹄地就开始复习，学院里的事情不知道多久能解决，他必须抓紧时间多学一点是一点。
抱着明天就有可能恢复考试的紧迫心情，顾骄开始了他的特种兵式学习，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耳不闻窗外事，两眼一睁就是学，沈月卿也不干涉他，只在他苦战题海的时候为他准备好水果和牛奶，晚上监督他早睡，每天变着花样研究美食给他补充营养。
狂热学习的模式一直持续了快半个月，顾骄都已经把知识学完了，竟然还没等到学院恢复考试的消息，没学完的时候他天天祈祷学院不要恢复，学完之后他的想法立马就发生了转变，看着密密麻麻的笔记，支着脑袋自言自语。
“怎么还不恢复考试……”
“再过会儿我都要忘干净了，欸……再看一遍吧……”
沈月卿端过来一杯鲜榨橙汁，见状轻轻摸了下他的脑袋，“学一天了，休息一下。”
顾骄苦恼地长叹，往后一仰头就靠进了沈月卿怀里，瓮声瓮气地撒娇：“哎呀呀，怎么还不开始考试呀。”
沈月卿扶着他的脑袋，十指探进白色发丝之中，轻重有度地给他按摩放松，低声问道：“不是不想考试吗？”
顾骄舒服地眯起眼睛，“那是之前嘛，之前我学得不够好，心里没底，特别担心考试遇到难题。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我练了那么多题，功底非常非常扎实，绝对有信心通过考试！”
沈月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骄骄真厉害。”
“嘿嘿……”顾骄抿嘴一笑，“一点点厉害而已啦。”
说完他又忧心忡忡地轻叹，“也不知道学院的事情还有多久才能解决，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我好不容易才做会的题，要是时间拖得太久，考试的时候都忘了可怎么办？”
沈月卿：“这倒也是。”
联邦学院连续半个月时间大门紧闭，方圆数百米内的人员全部清空，军队在外层层戒严，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气氛极其严肃凝重。
不远处的临时会议室内，院方领导和联邦武装部高层再次集结召开会议，继半月前院长收到恐吓邮件之后，那人又发来了第二封电子邮件。
第一封恐吓邮件正是联邦学院封锁的原因，其内容如下：
【你好呀，老东西！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我手里有一只正处于觅食期的暴食者，饿了三个月，眼睛都绿了，我快要压制不住它了哟！好消息是，我把它送进你的学院啦，希望你能好好款待，答应我，让孩子饱餐一顿好吗？好的。——嫌疑人X】
暴食者，异生物里公认对人类群体威胁最大的种类之一，身手敏捷，防御力不亚于军用坦克。体型娇小，但食量巨大，可以吃下超过自己体型数百倍的食物，而它的食谱上只有一道珍馐，那就是人类。
把这东西放进人流密集的学院里，无异于狼入羊群，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在检测到学院里存在异常磁场波动时，院长立刻下令中断考试疏散人群，随即通知了联邦武装部，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封锁学院，地毯式搜索暴食者的踪迹。
半个月时间过去，他们一无所获。暴食者还没找到，第二封恐吓邮件不期而至。
【嗨！没错又是我，你们的老朋友～这次我又给你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上次的事情只是个玩笑，暴食者还在笼子里呢，要是不相信，你们可以上行政楼三楼男厕所左手边第四个隔间看看，有惊喜噢！坏消息是……这次没有坏消息，真的。谁让我宠你们呢？小狗微笑jpg.——好心的嫌疑人X】
会议室大屏上显示着这封电子邮件的内容，室内气压异常沉重，如果这个所谓的嫌疑人X说的都是真话，岂不是证明学院和武装部被他耍得团团转？一想到他们半个月来浪费无数资源和精力搜查那个原本就不存在的暴食者，院长的心里仿佛有把火在烧。
“确认清楚了吗，里面是什么？”
有人第一时间去了X所说的地方排查，最后从马桶管道里掏出来一个湿淋淋的信号发射器，此刻正处于开启状态，源源不断地向外发射干扰波段，正是他们一开始接收到的异常磁场波动。
发射器转移出去之后重新探查，学院各处一切如常。
“咔嚓。”
院长手里的钢笔应声裂开，他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强忍着没有失态，压下怒气开始和几个领导商议恢复考试的事宜。
武装部的人则着眼于发出电子邮件的幕后黑手，那个嫌疑人X是谁？他到底为什么要制造这场闹剧？其中会不会有更深层次的阴谋？
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电子邮件的发送地址，在暗域，他们查得相当顺利，对方完全没有要隐藏身份的意思，一点保密措施没做，大剌剌地将身份摆在明面上，像是生怕他们找不到。
这样的处理方式实在太像陷阱了，对方摆明挖好了坑等着他们去跳，武装部的人各个经验丰富，当然不会轻易上当，被对面牵着鼻子走。他们花了大量时间做出详尽的分析，可分析来分析去却怎么也想不通。
暗域的人要往联邦学院行政楼里放东西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们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
另外，既然东西出现在了学院，那就说明学院里至少有一个暗域的人在为他们做事。
“学院里混进了暗域卧底？”
“倒不一定，别忘了，还有一个暗域领主的人在学院，我们都知道。”
“顾骄？如果他真的帮暗域做了这件事，那么他的立场就彻底明了了。”
“稍安勿躁，现在并没有证据表明事情和顾骄有关。据我所知，事情发生当天，他应该正在考试，不可能出现在行政楼。”
“不可能？以他的身手，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武装部高层各执一词，矛盾的焦点再次回到顾骄身上，院长对于顾骄持欣赏态度，这个学生曾为学院带来傲人的成绩，可惜他的背景太过复杂，还牵扯到了暗域，院长一直担心他会为学院带来祸患，于是主动提出：“如果需要的话，各位可以随时把人带走，学院完全支持，没有任何异议。古武星那边我也会派人去说明情况。”
武装部的人点点头：“具体怎么做我们需要向上级请示之后再做决定，感谢院长的配合。”
将剩下的事务处理妥当之后，联邦学院很快重新发布了考试通知，已经考过的试题作废，换成备用试卷重考，其他一律按照原样进行。
顾骄这下 放心了，知识刚塞进脑子，都还热乎着，备用试卷的题目比之前要简单许多，他笔走龙蛇答得飞快，甚至提前十分钟交了卷，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接下来的考试也无一例外一路绿灯，理论课都难不倒他，实战考试就更不在话下，全程表现相当优异，收获了考官和同组学生们惊羡的目光。
所有考试完成，随之而来的是长达四个月的假期，联邦学院的课制与古武星有很大不同，不是按照四季划分，而是简单分为长课期和短课期，长课期时长四个月，完成之后有四个月的长假期，然后分别是为期两个月的短课期和短假期。
回到星辉区的这段时间顾骄都在忙着准备期末考试，还没来得及计划该怎么度过假期，连考十几门课程实在太累了，他想回家先躺几天。
考试结束，他跟秦孟阳告了别，背上背包准备回家，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他。
“是顾骄吗？”
顾骄转身，一个穿着工作制服的女人走了过来，笑容十分具有亲和力，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院长先生有事情想找你商议，请跟我来一趟吧。”

第76章
这是顾骄第一次进院长办公室，记忆中和院长的首次见面是在入学典礼上，当时距离隔得太远，顾骄只能通过大屏看到那是个须发皆白的长胡子老爷爷，慈眉善目，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应该印象都不会差。
那时院长先生在台上谆谆教导，而他不过是台下几千名学生中的一员，后来他在百校联赛一举夺魁，院长亲手为他颁发奖杯，非常亲切地夸了他，让他美了好一阵子。再后来，他就再没遇到过需要院长亲自出面的大事了。
临近假期，院长忽然差人叫自己过去，会有什么事情呢？
坐在接待室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捧着热茶，顾骄心里直打鼓，脑海中猜测纷纷。
难道是因为研究院的事情？他参与过的比较重要的事情，好像就这一件，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院长如果想要了解的话早就了解过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推翻这个猜测，想到某种可能，他心里骤然一突，难道是自己母星那边出了事？
他倏地站起身，呼吸一下就乱了，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可接待室没有别人，他只好又坐了回去，眉头皱得紧紧的。
等星星盼月亮，房门总算开了，进来的却不是院长，而是刚才请他过来的那个秘书。
和不久前一丝不苟的形象相比，她现在显得有些潦草，发丝凌乱，神情难掩仓促，迈着小碎步走进接待室，气喘着通知顾骄，院长临时有事，见面取消。
这下把顾骄整懵了，下意识关心她：“你……还好吗？”对方看起来好像遇到了麻烦。
秘书这才反应过来理了理头发和衣襟，歉然一笑，“啊，我没事，过来的路上有些着急。顾同学，我送你出去，来，这边走。”
“噢。”顾骄点点头，跟着秘书离开了行政楼，分别时没忍住问了一句：“秘书小姐，院长原本打算找我做什么，您知道吗？和我的母星有关吗？”
秘书：“抱歉，我只负责完成自己的工作，具体细节不清楚，但应该与古武星没太多关联。”
这下顾骄放心了，与秘书道别离去。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秘书表情一松，长呼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
……
符辛发现他弟最近特别春风得意，步伐尤其洒脱，随时随地都要吹个轻快的小曲儿，如果不是了解对方的德行，符辛几乎都要以为他跟谁陷入热恋了。
问了好几次，这货都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表情，今天却一番常态地主动对他挑眉。
“欸，哥。我今天装了波大的。”
符辛不理他，他反而来劲了，“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在干什么吗？其实是首领给了我一个任务，非常重要的任务！”
符辛淡淡白了他一眼，他美滋滋品味了一下，倒豆子一样把自己这段时间干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
“咱首领夫人在的那个学校，叫什么来着，什么联邦第一学院，你知道吧？大几万人的学院，里面的人个个拽得跟王八一样，天天抹黑暗域，瞧不起咱们，不是鼓吹这个就是谴责那个，恶心巴拉的，我老早就想搞他们了。”
“最近我才知道首领也看他们不爽，为此特地让我去杀杀他们的威风，所以前几天我只身潜入学院，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最后那群老头把武装部的人叫过去看家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写第二份邮件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解气，那群人的脸色肯定老好看了……”
“最绝的来了，这件事情结束没多久他们想向首领夫人告状，我一想那哪儿行啊，真让他们把事情捅出去首领不得活撕了我？所以我当机立断，把院长那老头扒了衣服五花大绑扔厕所，堵上他的臭嘴，以后要是再有人敢找死，扒的就不是衣服了，是他的皮！我厉害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符辛早就知道自家弟弟不是个安分的主，只要能让联邦人吃瘪，他心里就爽快，但有时情绪上头难免失了分寸，于是提醒他：“你做的事情首领知道吗？”
符晓：“知道啊，当然知道！不仅知道，他还很赞同我的做法。就咱首领那人，哥你还不知道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顾骄那小白脸，天天想着怎么藏好自己的狐狸尾巴，我这是在帮他，他可太乐意了！”
听到符晓对顾骄的称呼，符辛的额头上默默鼓起了三根青筋。
“……注意你的言辞。”
“哦哦，小白脸不好听是吧。那小白花，小白包子，小白疙瘩揪儿？”
“闭嘴！”
符晓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厚着脸皮又开口了。
“哥，那你找首领有啥事儿啊？他给你安排新任务了吗？”
符辛沉着脸摇头，这才是他最烦心的事。自从顾骄出现之后，首领一反常态，再也没有对简宜年及其残部穷追猛打，开始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顾骄身上。
从一开始的偶尔见面，到后来形影不离，现在干脆直接到联邦和顾骄同居，首领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暗域，这对于局势并不稳定的暗域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自从和顾骄在一起，首领已经有多久没杀过人了？从前靠强权暴力镇压的势力一旦得到喘息的机会，必将卷土重来，要是再与最近蠢蠢欲动的简宜年势力联合，首领的处境就危险了。
作为暗域领主之下第一人，符辛忧心的事情太多太多，但他没打算跟符晓说，就算说了，以他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也只会回答：“那咋了，开战呗！我来当前锋！”
实在太蠢了，他不想听。
对于围绕自己展开的种种纷争，顾骄浑然不知，期末考试顺利结束，他现在唯一的苦恼就是如何做出味道完美的蛋糕，作为送给秦孟阳的答谢礼，它一定要足够合对方的心意才行。
他专门绕路去买了对方喜欢吃的水果，没有别的标准，要选就选最贵的。他没有挑水果的经验，只认同贵有贵的道理，最贵的就是最好的！
准备好材料回去，家门很罕见地紧闭着，没有看见沈月卿的身影。
顾骄进门叫了几声，没人回答，意识到沈月卿不在家，他自己给自己系上围裙，撸起袖子洗了手就准备大展身手。
日头逐渐西沉，顾骄忙忙碌碌，就在蛋糕快要大功告成的时候，沈月卿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袋子，上面的商标顾骄很熟悉，是他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
“你回来啦！”
顾骄眼睛亮亮的，举着油乎乎两只爪子，鼻头上沾着一点面粉。
沈月卿将东西放好，笑着蹭蹭他的鼻尖：“在做什么？”
“水果奶油蛋糕。”顾骄笑眯眯地将半成品蛋糕捧给他看，“闻闻，香不香？”
奶油糊到一半，没有缤纷多彩的颜色点缀，像随手砌上去的白泥石膏墙，露出下面黄澄澄的蛋糕胚，东缺一块西漏一块，看起来捉襟见肘。
沈月卿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一边夸一边准备，将旁边放着的水果洗干净，“我来帮你。”
“谢谢月卿，你真好～”顾骄转头“啵”地亲了他一口。
顾骄继续裱花，沈月卿切好了水果，他的刀工很好，每一粒果肉都切成了等量大小，一丝一毫都不差，他甚至还心情很好地用果肉雕了一只小狗，板板正正端坐在蛋糕中间，憨态可掬。
顾骄“哇”了一声，“月卿，你好厉害，比蛋糕店里的师傅都做得漂亮！”
沈月卿勾唇笑道：“你喜欢就好。”
这个蛋糕顾骄做得特别用心，完成之后用提前准备好的透明包装盒和彩色丝带细心地包装起来，沈月卿见状问他：“今天不吃么？”
顾骄解释说：“这不是我自己吃的，是打算明天送给秦孟阳的礼物，我们之前说好的。”
沈月卿的笑意淡了淡，沉默片刻，忽然说：“明天什么时候？我送你去吧，正好当面感谢他这段时间对你的照顾。”
顾骄正在扎蝴蝶结，闻言动作慢了下来，有点不好意思。
月卿陪他去吗……那、那不就是，在朋友面前介绍自己的对象？
想想那个画面，顾骄忍不住红了耳朵，嗫嚅道：“啊、你，你不忙吗？要不……我是说，我自己也可以……”
沈月卿垂眸，掩住骤然冷下来的眼神，语气仍旧温温柔柔的。
“我想见见你的朋友，可以吗？”
“嗯……好。”顾骄犹犹豫豫，答应地不太痛快，他在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谈恋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已经成年了呀。对象和朋友见面什么的……他做中间人什么的……迟早都要经历，就算再羞涩也要努力适应。
他艰难地把自己劝服了，中间的犹豫落在沈月卿眼中却有了不一样的含义。
他森冷的目光落在自己亲自参与制作的奶油蛋糕上，嘴角笑意不带温度。
“先吃饭吧。明天我们一起去。”

第77章
晚上睡觉之前，沈月卿忽然问起了顾骄的生日。顾骄刚洗完澡，身上潮乎乎的，盈满栀子花的清香，正埋在沈月卿怀里酝酿睡意。
听到沈月卿的问题，他脑袋抬了抬，眼睛慢吞吞看向别处，过了一会儿才说：“生日？唔……还有一段时间吧，记不清了……啊好困，我睡着了。”
他脸上藏不住事，根本不需要任何回答，沈月卿一眼就能看出他态度闪烁，不愿回答，说是要睡觉，实则还能听见眨眼的声音，呼吸也乱得明显，像是小猫在猫抓板上磨爪子，一点能静心入睡的迹象都没有。
一看就有心事，而且是不想对沈月卿坦白的心事。
沈月卿也不逼他，如果他想知道，自然有一千种方法知道，他低低“嗯”了一声，环紧顾骄的腰，掌心在侧腰上一下下轻拍，就像温柔的母亲哄孩子睡觉。
顾骄翻了个身，用后脑勺面对沈月卿，扯过被子捂住脑袋，避免他看出自己脸上的难过。
算算日子，他来到主星已经大半年，再过两个月，古武星就该迎来新年了吧？新年……本该是一家团聚，享天伦之乐的时间，往年的这个时候，他已经争着往门口贴对联挂灯笼了，可现在……
顾骄咬紧下唇，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哽得发疼。一直以来他都在极力避免想起关于母星的事情，表现得好像没心没肺，一点都不忧郁，可他心里有块陈旧的伤口，难以结疤，一碰就疼。
因为他是被家人放弃的孩子，他们将身无分文的他流放到陌生的星球，也许就没想过要再见他，所有人都讨厌他，所有人都对他报以异样嫌恶的眼光，他的故乡再也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
在主星独自生活的这段日子，顾骄把从前没吃过的苦全都吃了一遍，他努力学习，努力挣钱养活自己，从前见都没见过的粗糙食物成了填饱肚子的唯一选择，他跌跌撞撞地学会独立，看似勉强能过日子，实则比谁都惶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家，如果有一天他完成学业回到古武星，迎接他的会是什么？他不敢想。每次午夜梦回，醒来都是一阵心悸，还有湿透枕巾的泪痕。
想着想着，鼻腔酸酸的，顾骄小心翼翼放轻呼吸，不想让沈月卿发现自己的异样。
夜色渐深，后半夜时顾骄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缓，带着沉重的情绪沉入睡梦之中，一颗忍了许久的晶莹泪珠沿着他的眼角滑落，最后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拭去。
顾骄无意识伸手抱住它，脸颊依恋地在上面蹭了蹭，喉咙里溢出无意识的梦呓。
“妈妈……”
空气静默了几秒，厚实的被褥从身后将顾骄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第二天顾骄起床的时候，像个没事人似的，揉揉眼睛打个哈欠，总觉得眼睛里很干涩，眼皮里像进了沙子，磨的慌，还有点红肿。
沈月卿给他仔细检查了一通，没有发现异物，摸摸他的头表示安慰，拿来冰袋给他敷在眼睛上。
敷完之后果然好多了，顾骄满血复活，快到和秦孟阳约定的时间了，他轻手轻脚捧出冰箱里的蛋糕，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它一晃就能碎。
它不仅是给秦孟阳的谢礼，也是顾骄和沈月卿一起做的第一个蛋糕，有特别的意义，因此它在顾骄心里有着特殊的地位，就这么送给秦孟阳，他心里其实还有点舍不得，只不过他们有约在先，不好放人鸽子，只好忍痛割爱。
他们约在市中心一家高级酒店，地方是秦孟阳挑的，他家境优越，一顿饭的消费能抵上普通人整年的开销，来之前他早早地付了账，不清楚顾骄的消费能力，他一开始就没想让对方付这笔钱。
很早以前顾骄就说要亲手做个蛋糕感谢他，秦孟阳还挺期待，原本顾骄在他眼中的形象就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充满神秘感的学院特招生，实力特别强大，说不定是古武星上哪个豪门望族的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
后来的相处证明他一直以来的刻板印象大错特错，顾骄一点都不高傲，也不冷漠，他热情可爱，待人真诚，就像一颗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小太阳，只要多相处一会儿，没人能不被他吸引，没人能不喜欢他。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想过顾骄能亲自为别人下厨，就算是他自己，生在高官巨富的家庭，自诩足够独立，从来没有那些公子哥儿的臭脾气，从小到大也没靠近过厨房半步。
这样一想，他觉得自己对顾骄的了解还是太少，他一边期待着顾骄即将送给自己的蛋糕，一边忍不住想要再多靠近他一些，再多了解他一些，如果他们的关系能够再拉近一点，那就更好了。
刚这么想着，门铃响了起来，房门打开，服务生带着顾骄走了进来，抬手请他进门。
那张四月春花一般明媚的脸庞印入眼帘，秦孟阳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一个人。
身姿挺拔修长，一席白色风衣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身形曲线，乌黑长发散落在身后，眉目婉转如画。分明是相当柔美的容貌，可半点不会让人觉得女气，大概因为他的气质太独特，即使不言不语，也充满了让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当那双看似多情的眸子直直看过来时，秦孟阳心里一悸，竟有了种忽如其来的心虚感，下意识避开对方的目光，好像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
……好强大的气势，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秦孟阳不自觉挺直了腰杆，神色略显紧张，就见顾骄抿唇笑了起来，两点梨涡若隐若现，清了清嗓子，郑重介绍：“孟阳，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沈月卿。”
说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手里捧的蛋糕放到桌上，朝秦孟阳的方向推了推。
“呐，我亲手做的蛋糕，希望你能喜欢。”
秦孟阳呆愣两秒，还没从顾骄上一句话的冲击里回过神来，他目光转向顾骄身边的人，忍不住打量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愿意相信。
男朋友？
顾骄的男朋友？
顾骄有男朋友了？！
即使他尽力克制，但不可置信的情绪还是从肢体语言中流露出来，就像和尚头上的跳蚤，明摆着，连顾骄都能看出来了。
顾骄迟疑地看着秦孟阳：“怎、怎么了？”
秦孟阳缓过神来，如梦初醒地摇摇头，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吧。没想到你……”
顾骄意识到某种可能，“呃……难道你对……”
猜到顾骄要说什么，秦孟阳连忙解释：“没有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别人的性取向绝对不带任何有色眼镜！你别误会。”
性取向这东西，本来就是个很私密的事情，况且在风气开放的主星，就连同性婚姻都已经合法化，同性恋人的存在早就不会招致异样眼光了。
顾骄松了口气，那就好，他还以为秦孟阳会感到难以接受呢……
秦孟阳起身亲自拉开两把椅子招呼他们，“来，坐。在我面前不用客气。”
顾骄道谢入座，轮到沈月卿时，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抬了抬手，“幸会，百闻不如一见。”
秦孟阳勉强笑了下，正要同他握手，对方却淡淡地从他身边擦了过去，走到桌边坐下了。
他刚伸出去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半晌后讪讪收回插进兜里，也跟着坐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这位沈先生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不大友善？
可沈月卿神色自然平和，脸上看不出半点敌意，让他怀疑是自己多心了，绕回座位坐下，顾骄献宝似的把蛋糕推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如果身后有尾巴的话，那么他的尾巴现在已经殷勤摇摆到快要上天了，显然，他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但送礼这种事情嘛，最后还是要问问受礼人的意见。
“你快看看，喜欢吗？”
秦孟阳低头一看，一只白色的小狗正咧着笑脸冲自己吐舌头，两只耳朵精神地支棱着，尾巴翘得高高的，神色得意极了。
他不自觉流露出一抹笑容，隔着透明包装盒摸了摸狗头，发自内心地赞美它：“谢谢你，顾骄，这是我收到过最用心的礼物。”
这话可把顾骄高兴坏了，忍不住眉飞色舞地冲沈月卿眨眨眼睛，沈月卿笑道：“只要你喜欢，我们的辛苦就不算白费。”
“你……们？”秦孟阳一愣。
顾骄点点头，“对呀，这个蛋糕是月卿和我一起做的，上面的小狗就是他的手艺，怎么样，厉害吧？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都惊呆了！”
秦孟阳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沈月卿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却像带着刺一般让他如坐针毡，嘴角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勉强，还好这时服务生过来上菜，才将他从不上不下的窘境中解救出来。
秦孟阳不清楚顾骄的口味，于是把菜单上所有受欢迎的菜品都点了一遍，大大小小的菜碟摆满了桌面，幸好桌面够宽敞，菜品宝塔似的层层叠叠，勉强都能装下。
顾骄都快看傻眼了，不知所措地咬着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道菜开始吃起，这么大的菜量，够他从年前吃到年后，得花多少钱呀！
秦孟阳现在才算是找回了主场，一个劲儿招呼：“你们放开了吃，还有什么想吃的再让他们做，桌上看着还有几个空位，要不我再叫几个菜，你们还想吃什么？”
吓得顾骄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面前已经有了这么多东西，再点几道菜他就只能吃不了兜着走了。
秦孟阳给他夹了一块子鱼，热情推荐：“来，你尝尝这道麻辣水煮鱼，是他们这里的招牌菜，味道特别好，我每次来必点。”
看着碗里挂满红油和辣椒，鲜嫩欲滴的鱼肉，顾骄喉咙滚动，露出一点期待又畏惧的神色，既然秦孟阳都这么推荐了，那他就……
“不行。”
沈月卿一敲，嫩出水的鱼肉从顾骄的筷子上抖落，啪地一声掉到餐盘里，然后被远远推开。
秦孟阳一愣，沈月卿对他笑了笑，“骄骄不能吃辣。”
“哦哦……原来是这样，是我没考虑好，抱歉啊顾骄。”秦孟阳挠挠头，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顾骄的心思早就被面前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勾引走了，完全没有余力注意其他，“没事的没事的。”
其实他还挺想尝尝水煮鱼的味道，虽然他确实不能吃辣，但也不是一点儿辣椒都沾不得，那块鱼肉看起来不算太辣，他觉得自己能尝试一下的。
可惜月卿不让吃，那就不吃嘛，反正面前还有这么一大桌子美食，他能吃的东西太多了。
沈月卿全程都没怎么吃饭，一直在给顾骄夹菜，夹的都是他爱吃的，频率也刚刚好，能让他吃得不紧不慢，碗里永远有食物。
秦孟阳几次想说话，都被他添菜的动作打断，偏偏他又不能说什么，他们的相处方式非常熟练，沈月卿了解顾骄几乎胜过了解他自己，知道顾骄哪怕最不起眼的小习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关系亲密，而且一定相处了很长时间，旁人根本没有插进去的余地。
秦孟阳感到深深的挫败，这顿饭他准备了很久，也期待了很久，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让他有苦说不出。
饭吃到一半，顾骄去了洗手间，雅间里就剩下秦孟阳和沈月卿，原本和谐融洽的氛围忽然沉了下来，变得有些紧绷。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沈月卿垂眸把玩着手中的怀表，从开始到现在他一口菜都没吃，而秦孟阳则是低头默默喝茶，仿佛这样就能逃避逐渐僵硬的氛围。
他头一次对雅间的隔音效果感到不满意，如果隔音差一点，外面热闹的声音能够透进来，现在也不至于安静到这个地步，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吞咽声在房间里回响。
明明顾骄才刚出去，他却有种时间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的感觉。
茶水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茶壶都快见底了，秦孟阳兜着一肚子水，终于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沈先生……和顾骄是怎么认识的？”
沈月卿撩起眼皮，静静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他无端毛骨耸立，有种被大型猛兽盯上的感觉，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打湿了背脊，整个房间冷得好似冰窖。
沈月卿懒懒垂眸，漫不经心地拨弄表盘，撤下了在顾骄面前的伪装，他的独裁与尖锐展露无遗。
“从他身边滚开，或者死。需要我帮你选么？”
“什……什么？”
秦孟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心脏艰难起伏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紧，随时都可以让它停止跳动。
这样恐怖的压迫力，哪怕是在身为联邦武装部最高指挥官之一的自家大哥身上，秦孟阳也从未体会过。
这个沈月卿，究竟是什么人？
他强行压下生理性的颤抖，不愿意在对方面前露怯，低声说道：“你这样的态度，顾骄他知道吗？”
沈月卿没说话，就在这时，顾骄进来了，他正擦着手上的水珠，见两人都没动筷子，一个正在摆弄怀表，另一个身体僵硬，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不由得感到奇怪：“咦，你们怎么都不吃了？”
沈月卿起身给他拉开椅子，笑容瞬间漫上眼眸，柔声说：“等你一起呢。”
顾骄不好意思地入座，重新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块拔丝地瓜：“不用特地等我的呀……”
饭局继续，秦孟阳却完全没了吃饭的心情，看着对面其乐融融的两人，他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味同嚼蜡。
他不时抬头看看顾骄，几度欲言又止，最后默默叹息一声，把满肚子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呢？在顾骄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个刚认识不久的普通朋友，或许帮过他一个小忙，但分量远远比不过朝夕相处的恋人，如果他贸然开口揭穿沈月卿的真面目，说不定以后两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况且沈月卿在顾骄面前装得如此善解人意，就算他说了，顾骄也未必会信他。大概沈月卿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在顾骄背后这样肆无忌惮吧……
秦孟阳郁闷极了，闷茶一口接着一口，仿佛他喝的不是茶，而是消愁的酒，可惜这酒喝的再多也不会醉，只会让他想要跑厕所。
好不容易熬到一顿饭结束，和顾骄简单聊了几句，两边各自告别离开，临行时顾骄还挺纳闷地对沈月卿说：“孟阳今天好像不开心，我们平常一起玩的时候他特别爱说话，今天都不怎么开口了。
沈月卿将他往自己身边一揽，笑着说：“人总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既然这样，这段时间咱们就别去打扰他了。”
顾骄一想也是这个理，原本还打算过几天约秦孟阳出来玩呢，既然他心情不好，那还是把这个计划往后推一推吧。
“不过他说他喜欢我做的蛋糕诶，嘿嘿……我好开心。”
另一边，秦孟阳送走了顾骄，带上他的礼物小蛋糕走出酒店。把蛋糕提在眼前三百六十度旋转欣赏，点了点小狗的鼻子，想起这家伙是沈月卿做的，心情霎时间就沉了沉。
虽然如此，毕竟是顾骄的心意，他对于这个蛋糕还是珍视的，欣赏了一会儿就准备提回家。可就在他准备上飞行器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有什么东西将他结结实实兜头蒙了起来，他胡乱伸手一摸，是个麻袋！
手里一紧，提着的蛋糕被人一把抢走，紧接着他的后腰挨了一脚，他踉踉跄跄地倒在地上，那人一边踹他一边骂，“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给你你就敢要啊，这蛋糕你要得起吗？窝心脚要不要？”
秦孟阳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口，拳头就如雨点般砸了下来，不至于伤到要害，但却处处往他最痛的地方打，让他吃够了苦头，套在麻袋里躲都没处躲，也看不见那人的脸。
那人打完之后将他往飞行器上一扔，扬长而去。等他气喘吁吁挣扎着将蒙头的麻袋扔开，对方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不仅如此，还带走了他的蛋糕。
秦孟阳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种的亏，他身为秦指挥长的亲弟弟，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惯着？从来没人敢对他说个不字，何况是这样一顿拳打脚踢？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通红，肺都要气炸了。
简直欺人太甚！
他气得砸了几下操作台，在驾驶舱休息了快半个小时才缓过来，激烈的情绪缓和之后，他被气愤冲刷的理智总算回归。
显而易见，除了沈月卿，再没人会对这份蛋糕的归属权耿耿于怀，那人在顾骄面前和在自己面前完全是两幅面孔！
秦孟阳摸着脸上火辣辣的伤口，回想起沈月卿那张迷惑人心的可恨面容，脑海中有什么飞速闪过，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那张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
回家路上经过超市，沈月卿问顾骄要不要去买点吃的。
虽然顾骄已经吃得肚子饱饱，但食物嘛，他永远也不嫌多，来都来了，当然要顺路买上满满一堆，这样窝在家里不想出门的时候才会有安全感。
沈月卿推着推车跟在顾骄身后，顾骄一头扎进零食堆里挑挑拣拣，这个要一对，那个要一双。给自己挑完还不忘犒劳金主，只是他挑来挑去也没找到任何沈月卿有可能会喜欢的东西。
他想了又想，记忆里沈月卿好像没有爱吃的食物，除了自己亲手做的奶油蛋糕。就连平时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也很少动筷子。
“唉……”
顾骄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碎碎念，“怎么就不喜欢吃饭呢？这样对身体不好，营养会跟不上的，好好吃饭才能保持健康呀……”
沈月卿听在耳朵里，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骄骄说得对，我以后一定多吃饭。”
顾骄耳朵动了动，纳罕回头，“这你都能听见呀？”
沈月卿：“嗯，都能听见。”
顾骄笑眯眯地：“那我以后只能在心里悄悄说你坏话了。”
沈月卿饶有兴趣地问他：“你说我什么坏话呢？”
顾骄“啪”地将一包薯片按进推车，傲娇昂头转身，“现在还没想好，以后再议。”
由于顾骄的贪心，结账时柜台上的零食堆成了一座小山，几乎快要将顾骄淹没了。他愣愣地张了张嘴，没想到自己东一件西一件，最后竟然买了这么多东西，连忙跑到沈月卿跟前讨好卖乖。
“刚才都是开玩笑的，月卿对我最好啦，我正在心里悄悄说月卿的好话呢～”
沈月卿指指自己的耳朵，“好话就不用憋在心里了，往这儿说。”
顾骄正傻乐，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隔壁柜台边走过去一个人，熟悉的容貌让他浑身一个激灵，立刻转身去瞧，却被高高堆起的零食山遮挡了视线。
等他绕到视野开阔的地方，那人早就不见了，跑到外面四处都找不见他的踪影，顾骄全然没了刚才的愉悦心情，像丢了魂似的，失魂落魄地回来，嘴里不停喃喃：
“怎么会呢……”
沈月卿一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指尖碰了碰他的脸，触感冰凉，蹙眉问道：“骄骄，你在找谁？”
顾骄骤然回神，胡乱答道：“没、没有，我只是认错了人……”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还是忍不住回忆刚才惊鸿一瞥的那张脸。
他不会记错，那个人……那个人分明是费老师的助理郭凡，此时应该和费老师一起待在古武星才对，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他一反常态，连零食也不关心了，闷头扎进房间，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郭凡回到主星了，那费老师呢？他还在古武星吗？如果他也回来了，那为什么不联系自己？古武星现在怎么样了，费老师的治疗有没有成功，有没有人给自己带话……
他想说服自己是认错了人，可又怕因此错过了任何来自母星的消息，他被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反复拉扯，痛苦又纠结。
数不清的问题快要将顾骄淹没了，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一块飘在海上的浮木，一个浪头打过来让他晕头转向，举目四望全是连绵的海水，他的心脏随着波涛漂泊起伏，找不到归途。
这样茫然无措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一点点暗了下来，寂静如永夜，直到一声轻响打断了死寂。
是来自光脑的通讯请求，对面是一串陌生号码，顾骄像被拨动了某根神经，一股脑地从床上弹起来，双眼紧紧盯着那串数字，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
通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喂，是顾骄吗？我是郭凡。”
呼吸一窒，顾骄的心脏被狠狠揪紧了，他咽了口唾沫，用艰涩颤抖的嗓音回答：“是……是我。”
“呼，还好没找错人。”郭凡庆幸地说，“找到你的通讯号码可真不容易，还好我知道你在联邦学院……”
“总之先说正事吧。我前两天才从古武星回来，一方面是处理一些私事，另一方面……我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带给你。”
顾骄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片混乱，好像一瞬间闪过了许多念头，又好像全是空白，宛如一卷严重磨损的胶片，无论如何也无法拼凑出完整情节，全是闪回和卡顿。
他颤抖着吸了口气，听见自己的声音缓缓响起，仿佛传自天边：“什么消息？”
郭凡：“教授的治疗很成功，你的哥哥已经醒了，他希望能见你一面。”
顾骄连呼吸都静止了，像是生怕触破了一场美梦，他面色苍白地愣在原地，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过了很久很久才找回发声的本能，从胸腔里艰难挤出一句话。
“他、他还……说了什么？”
郭凡：“没有了。”
心脏沉沉地落了下去，顾骄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他只是忽然很怕，呼吸一声比一声沉重，最后怔怔地挤出一声谢谢。
郭凡犹豫地劝他：“回家看看吧，孤身离开这么久，你的家人都很想你。”
顾骄苦涩地低下头，嘴角的弧度说不出是嘲讽还是难过，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我会回去的。”
通话挂断，他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觉得房间里很闷，闷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他打开所有的灯，拉开窗帘推开窗户，然后蹲在窗边，缓缓抱膝，冷风毫不留情地拍在脸上，背上，像是一位严厉的审讯官，正在狠力鞭打拷问他的内心。
哥哥醒了……哥哥醒了……
哥哥醒了，他本该感到高兴的，他也确实小心翼翼地高兴着，可高兴之余，他又难以抑制地产生出恐慌。
自己要回去吗？
他的脑海中浮现最后一次见哥哥时，对方无知无觉地躺在病床上，那张脸苍白脆弱，好像失去了全部的生机，好像被剥夺了所有的活力，像一具尸体那样躺在那里，仿佛再也无法睁开眼睛，再也无法伸手摸摸自己的头，笑着唤自己“骄骄”。
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啊……
他永远也忘不了爸爸震惊的神情，妈妈悲痛欲绝的目光，他是犯下大错的坏孩子，因为无法控制自己，导致原本幸福的家庭分崩离析，如果哥哥恨他，如果爸爸妈妈恨他，那都是应该的。
可是……
顾骄低垂着脑袋，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碎落在地。
……可是他真的没有勇气面对他们仇恨的目光，不敢听到从他们口中说出哪怕一个字的怨恨，光是在脑海里想想，他就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他的双臂颤抖着，紧紧抱住自己，全世界的重量仿佛都一瞬间压了下来，沉得他直不起腰，喘不过气，好像被人强行埋进了坟堆。
直到听见沈月卿在门外呼唤自己的名字，顾骄才恍然从难过的情绪中暂时脱身。
不……不能让月卿知道这件事！
慌乱地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冲进浴室，直接将水流开到最大，来掩盖自己浓重的鼻音。
“干什么呀，我、我在洗澡！”
沈月卿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听出了什么，顾骄的心都提了起来，好在他最后只是问：“今天不用我陪着睡了么？”
顾骄松了口气，“不用了……我肚子好撑，想一个人睡。”
“好，牛奶放门口了，睡前记得喝，有事叫我。”
“知道了。”
脚步声缓缓远去，沈月卿离开了。
顾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滑进浴缸，两人说话间浴缸里已经蓄了半池冷水，他全身都湿透了，牙齿冷得打颤，嘴唇冻得青白。
这样的状态似乎更能让头脑清醒，于是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浴缸里，任由冷水慢慢没过胸口，刺骨的寒意刀割一般直透骨髓，呼出的热气很快在水面上凝成水雾。
现在，除了父母和哥哥，沈月卿是他唯一的情感支柱，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对方。所以他不敢让他知道这件事，那会让自己在他心里原本完美无瑕的形象彻底崩塌，没有人会爱犯了错的顾骄，连他的父母都因此放弃了他，沈月卿也一定会因此讨厌他。
他必须回去，但不能让沈月卿知道，所以他得找一个像样的理由，既能独自离开主星，又能合理瞒过沈月卿不被他发现端倪。
顾骄从来没有这么冷静思考过，长时间溺在冷水里，他的脑神经一阵一阵地抽痛，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让他倍感疲惫。
很久之后，他终于想出了办法，湿淋淋地从水里站起身，用浴巾把自己裹起来，爬到床上像个小兽一样蜷缩成一团，安静地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气不好，乌云黑沉沉地积压着，一直到中午都没有透漏阳光。
顾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中午吃饭的时候才慢吞吞出来，不停揉着眼睛。
沈月卿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眼下，“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嗯。”
顾骄扬起头，慢慢睁开眼，眼睛上红通通的爬满了血丝，他低声说道：“好像进小虫子了，不舒服。”
沈月卿捧着他的脸检查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异物，于是给他敷上药水，摸摸他的脑袋安慰，让他先吃饭。
一上午没吃东西，顾骄的肚子早就饿了，但是他没有胃口，勉强吃了几口菜，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饭，犹豫了很久，缓缓开口说道：“下个周……学院会组织研学旅行。去银环星。”
这是他想了一晚上的借口，从主星到银环星来回一趟所花费的时间与到古武星相似，说是研学旅行，他有了独自出行的理由，沈月卿也不用忧心他的安全。
“研学旅行……”
沈月卿盛了一热腾腾的莲藕汤放在顾骄手边，轻声问道：“骄骄想去么？”
“……嗯。”
顾骄低下头，在恋人面前撒谎的难堪让他忍不住耳朵发烫，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都是煎熬。
沈月卿仿佛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微微笑着说，“可以去，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顾骄茫然抬头。
沈月卿用指节蹭了蹭他病态晕红的脸颊，柔下声音说：“把这碗汤喝完，我就让你去。”
顾骄眨眨眼，感觉眼眶热热的，他生怕自己的眼泪会掉进碗里，连忙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压下喉头的哽咽。
“慢点，小心烫。”
沈月卿注视着他喝完了汤，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顾骄慢慢地摇头，“导师说……不需要家属陪同，我、我自己去就好了，老师和同学都在，很安全的，不用担心。”
“嗯。那骄骄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顾骄垂眸搅着手指，想了很久，“我……我会早点回来的。”
“好。”沈月卿的神情顿时淡了，盯着顾骄低垂着的脑袋，嗓音依旧柔和，听不出半点变化，“我相信骄骄。”
想出来的借口成功骗过了沈月卿，顾骄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躺在床上发了一个下午的呆，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还没买去古武星的飞船票。
他团起身子，像做贼一样缩进被子里，连头带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光脑微弱的光打在脸上，他抿唇打开了购票网站。
古武星大部分时间与世隔绝，很少有直达那里的飞船，从主星出发必须要经过两次转乘，非常麻烦。顾骄研究计算了好久，终于买完整段航程的船票，这过程不亚于做完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他怔怔看着电子凭证，一会儿想到不久后即将面对阔别一年的亲人，一会儿又想到自己欺骗了沈月卿，辜负了对方的信任，越想越难过，胸口堵得慌，刚翻了个身，就听见沈月卿在外面敲门。
“骄骄，我可以进来吗？”
顾骄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起身，手忙脚乱关上光脑过去开门，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对着门口的沈月卿露出一个笑脸：“怎么了，月卿？”
沈月卿牵起他的手，两人走到床边坐下，他嘴角挂着笑，好像过来一趟只是为了闲聊。
“之前你说的研学旅行，准备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买船票吗？”
一说到这个顾骄就心虚，眼神闪躲地说：“呃……没、不用。老师会帮我们买团体票的，我只要带行李过去就行。”
沈月卿：“不用交学费么？”
顾骄心下一惊，意识到自己把学费的事情忘了，连忙找补：“哦！需要……下个周交，现在还不急。”
沈月卿定定看着他，看得他心跳加速，手心直冒汗，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研学旅行的内容都有些什么，骄骄能给我说说吗？”
“这……”
所谓的研学旅行根本就不存在，顾骄哪里说得出来呢？他只能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地瞎编，可他睁眼说瞎话的水平实在欠佳，一句接着一句地前言不搭后语，到最后几乎都要把自己说晕了。
“其实、其实我也不是太了解，只是听说……”
“编不下去了，对么？”
冷冷淡淡的一句话，让顾骄立时愣在原地，心跳几乎都停止了，像是霎时被人抽干了全身血液，手脚冰凉，他怔怔看向沈月卿，脸上写满了谎言被戳穿的无措。
“你……你都知道了？”
沈月卿的目光落在顾骄慌张的脸上，神情晦暗不明，很久之后他轻叹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打开自己的光脑，将一条信息放到顾骄面前。
信息显示，沈月卿的账户几分钟前购买了一张从主星出发转乘前往古武星的飞船票，出发时间、地点、乘坐人信息一应俱全。
顾骄匆匆扫完，脸色一白，他支付的时候忘记换回自己的账户了。
短暂的谎言就像泡沫一样被戳破，顾骄的胸口好像破了个洞，冷风呼呼地直往里灌，让他整个身体都跟着发冷发颤，耳边是沈月卿淡淡的询问。
“你要去的地方不是银环星，是古武星。你买的也不是团体票，是单人票。”
“研学旅行是你用来搪塞我的借口，你只是想要回家。可若只是回家，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不是我提前发现，你又打算瞒我多久？”
顾骄愣了一会儿，低声道歉：“对不起，月卿。我……我不是存心想要瞒着你，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沈月卿紧紧盯着他：“什么理由？”
顾骄闻言抿紧唇瓣不说话了。态度很明显，理由不能说。
“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是我对你不够好吗？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
顾骄摇摇头，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每到这种时候，月卿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平常的温柔纵容全都消失不见，浓重的控制欲挤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有点难受，转过脸低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害怕……”
“……害怕？”
沈月卿低笑一声，“你怕我？”
“我不明白，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害怕？”
顾骄想说不是的，他不是害怕沈月卿，而是害怕沈月卿得知真相后会讨厌自己，害怕他们的感情会受到影响。可一旦这么说了，他就势必要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不得不让沈月卿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这是个无解的死局。
所以他说不出口，只是摇头，“不是，但我真的不能告诉你，月卿，这件事情……这件事情，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不好？你当作没发现，我就只是回家一趟，很快就会回来，你别再问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变……”
“骄骄。”沈月卿抚上顾骄的脸，声音悲伤到让人想要落泪，脸上的神情却像带了面具一般冰冷僵硬。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你是不是认为我只要能将你绑在身边，就能闭上眼睛塞住耳朵，对你的痛苦视而不见？”
“我是不是只需要参与你的生活，但永远都不必走进你的内心？我不需要了解你的难过，不需要触碰你的爱恨，那我到底算什么？你不花钱就能得到的性.爱机器人？”
“不是！”
顾骄听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红着眼打断他，“你别、别这么说自己，你不是！”
沈月卿不闪不躲地看着他，眼尾纤长的睫羽自然垂落，掩住眸子里深不见底的阴郁，仿佛随时都会择人而噬的万丈深渊，淡红色的血丝沿着他的眼角缓缓往上爬。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顾骄难过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他要怎样告诉沈月卿，他眼前这个人，这个看似善良的恋人，差点成为害死自己哥哥的罪魁祸首？
爸爸妈妈痛苦绝望的目光犹在眼前，他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他知道孤身一人在陌生的星球流浪是什么感觉，那样的寂寞，他真的不能再经历一次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当我求你，别问了好不好？”
沈月卿闭了闭眼，逐渐狂暴的精神力因子在空气中躁动，不断挑拨着他的情绪，叫嚣着让他对眼前的人做点什么。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他知道自己彻底失控时会变成什么样子，不想伤害到顾骄，他起身想要离开。
顾骄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对自己彻底失望，一把抓住他的手，带着哭腔小声说：“你别走。月卿，你先别走，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沈月卿身体定在原地，冰冷的指尖被顾骄紧紧攥住，宛如攥紧救命稻草一般的力道让他心尖都在发颤。
空气中扭曲的触手形状缓缓显形，沈月卿顿了顿，将顾骄的手一点点扳开，声音开始变得嘶哑：“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时间……”
顾骄却给不了他时间，手被扳开的瞬间，他张开双臂从背后死死环住沈月卿，混乱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太多，他只知道必须要留下眼前这个人。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但我真的不是故意想瞒着你的……你别丢我一个人在这里……”
沈月卿紧绷着身体：“放手。”
“不要！我放手你就走了，我不要你走！”
“放手！”
“不放！”
顾骄喊得比谁都大声，两只手铁索一样把沈月卿紧紧缠住，心想他今天就算一哭二闹三上吊也绝对不能把人放走。
刚下完决心，他眼前忽然一黑，沈月卿单手扼住他的喉咙，将他一把摁倒在床上，翻身压了上去！
“唔？！”
他这才发现，沈月卿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空气中充斥着不正常的精神力，因为刚才情绪激动，导致他没有及时注意到。
有力的大掌狠狠压在顾骄的锁骨上方，过重的力道让他忍不住想要咳嗽。还没等他摆脱沈月卿的钳制，熟悉的触手就顺着他的大腿爬了上来，宽松的睡裤裤腿根本起不到半点阻挡作用，触手一路畅通无阻，想到哪就到哪儿，身体上的刺激让顾骄的大脑瞬间清醒。

第78章
精神力如同滚烫的鲜血，随着无形心脏规律的搏动起伏，在触手猩红的皮下奔涌流动，淌过白皙柔韧的肌肤，细小的吸盘在上面留下胭脂印记一样的红痕，又酸又涨，难以名状的瘙痒感如千万只蚂蚁，从每一个毛孔渗透进入身体，痒得顾骄直想滚上两圈。
锁骨下面火辣辣的，红了一大片，这是沈月卿最不温柔的一次。
发觉对方并不是想走，而是精神力有暴乱的迹象，顾骄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一半，他伸手拦住沈月卿的腰身，掌下的触感纤细又精韧，摸着有些烫手。
迎着沈月卿滚烫灼人的目光，他红着脸垂下眸子，默默调整姿势，两只手一起圈住沈月卿的腰，往自己身上带了带。
腰腹紧贴，潮热的汗意仿佛能透过衣料侵染皮肤，顺着肌理蔓延至指尖发梢，在这片狭小的空间点燃一把无法熄灭的火。
顾骄的睫毛颤了颤，两只手放在沈月卿腰上，好像被注射了使肌肉僵硬的药剂，一动也不能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明显比刚才沙哑很多：“月卿，你、需要……咳！我帮你做疏导吧……”
沈月卿的精神力暴乱来得正是时候，顾骄有了足够的理由回避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矛盾，也有了暂时喘息的空间。
沈月卿不回答，顺着他的动作渐渐压低身体，一双眸子居高临下注视着顾骄时，让他有一种自己马上就会被堵住嘴巴狠狠收拾的感觉。
顾骄心肝一颤，虽然这感觉来得很没根据，但紧急时刻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于是抢在对方动手前主动投诚。
“月卿等一下！”
他环紧沈月卿，连体婴似的和对方黏在一起，丝丝缕缕的精神力探出来进入沈月卿体内，轻轻叩动他的屏障，试图进入精神力图景。然而以往任他进出的精神力图景这次却大门紧闭，不论他怎么努力也找不到一丝可以进入的缝隙。
“月卿……”
顾骄低垂着脑袋，委委屈屈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仿佛正在用目光请求主人垂怜。
沈月卿面无表情看着他，没有反应，于是顾骄将自己撑起来，凑到他唇边轻轻“啾”了一口，撒娇似的小声说：“让我进去嘛……月卿，让我进去好不好？”
他不知道现在的沈月卿还残存着多少理智，对方的症状很不稳定，每次发作时的表现都不尽相同，情况复杂，他只能随机应变。
沈月卿仍旧不说话，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指腹无声碾在顾骄的唇上，像是欣赏自己的所有物般细细摩挲，没有下一步动作。
精神力迟迟进不去，顾骄有点着急了，他之前给沈月卿做过几次深度疏导，沈月卿之后的精神力暴乱程度会减轻许多，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身体不会因此损伤。治疗时间拖得越久，对他的伤害就越大。
顾骄不知道在遇见自己之前，沈月卿是怎么度过每一次精神力暴乱的，但既然他们现在在一起，他希望对方能再也不受病症的困扰，这是作为伴侣应尽的责任。
况且……月卿这次精神力暴乱的诱因是自己，如果不是他固执己见引发了他们之间的矛盾，月卿就不会生气，精神力说不定也就不会暴乱了。
沉甸甸的愧疚压在顾骄心口，他心疼地捧着沈月卿的脸，试图唤醒他的神志。
“月卿……月卿……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瞒着你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让我进去好吗？我真的很担心你……”
四目相对，沈月卿的目光像是一把烧得滚烫冒着红光的尖刀，透过眼瞳直直刺进顾骄的心脏，顾骄眼神闪烁，眼前人危险的模样让他心颤。
没关系，月卿只是生病了……
他鼓起勇气迎上对方的目光，鼻腔里满是对方身上好闻的香味。沈月卿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倾身一点点逼近，眼中强势的压迫感没有丝毫掩饰，仿佛想看他到底能坚持到什么地步。
顾骄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生生被他看出了几分惧意，处于暴乱状态的沈月卿与平时判若两人，且多了喜欢咬人的癖好，有时是后颈，有时是脖颈，有时是痛觉最敏感的下唇，沈月卿会发了狠地吮咬撕扯，直到见血也不停下，腥甜的血味会让他更加亢奋。
那种程度的撕咬，有时会让顾骄错觉面对的并不是自己的恋人，而是一头饿极了的掠食者，自己在他眼中是一块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生肉，三两口便能吞噬殆尽。
顾骄怕疼，每次被咬他都忍不住想逃，可沈月卿在亲密时格外强势，他没有逃离的余地，只能被迫接受，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细碎的咬痕。
顾骄按捺住转身就跑的冲动，目光不自觉落在沈月卿嘴边那颗不起眼的小痣上，都说有唇边痣的人多半食欲旺盛，顾骄从前不信，但现在却有些相信了。
那颗痣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最后眼前一黑，顾骄紧张地闭上眼睛，掌心下意识攥紧了沈月卿的衣服。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迎接他的是一个辗转温柔的吻，如蜻蜓点水，鸿雁落羽，轻飘飘地印在他的唇上，像是生怕弄疼了他。
顾骄睁开眼睛，眼前是沈月卿放大的脸，完美的五官是造物主最钟意的作品，即使如此近的距离，也看不到他脸上有丝毫瑕疵。
顾骄怔了怔，感受着对方轻柔婉转的吻，胸膛溢出暖融融的饱胀感。他对沈月卿的脸非常着迷，偶尔看着看着就会出神，贴得这么近冲击力直接翻倍，心率迅速飙升，仿佛全身的血液都一齐涌进了大脑，冲得他整个脑袋晕晕乎乎。
他险些沉溺在难得的温柔乡之中，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最重要的事情，精神力反馈唤回了他的理智。他一边迎合着沈月卿的吻，一边分神操控精神力，使他们缓缓沉入已经为自己敞开的精神图景，轻车熟路地开始进行精神力疏导。
……
夕阳的余晖斜射入窗户，在玻璃的倒影上折射出绚烂的光斑，柔软的大床上，两人面对面相拥，激烈如擂鼓的心跳缓缓平息。
这次的精神力疏导完成得很顺利，顾骄成功帮助沈月卿找回理智，平静下来的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静静抱着对方，呼吸交错起伏。
最后是顾骄先说话了，他扣住沈月卿的手，问他还难不难受。
“没事了。”沈月卿轻揉他的额发，带着安抚的意味，过了一会儿，他的动作逐渐停下来，“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第79章
刚才为了让沈月卿配合疏导，顾骄情急之下答应告诉沈月卿事情的真相，本以为他那时正处于半失神状态，就算清醒过来也会忘记自己曾听到过什么，却没想到他全都还记得，顾骄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他手脚并用，像条滑不溜手的小白鱼，慢吞吞从被窝里溜出去：“身上黏糊糊的，我去洗个澡……”
“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么？”
沈月卿没有生气，只是这么淡淡地问了一句，就让顾骄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他不敢回头，木雕似的杵在那里，冷空气从凌乱的领口钻进衣服，划过皮肤，凉飕飕的。他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垂头丧气，指尖一点点掐着自己的衣摆，思虑了半天。再隐瞒下去月卿就真生气了，到时候可没有下一个精神力暴乱给他做缓冲。
他想清楚了，自己劝好了自己，扭扭捏捏回到床上，紧紧挨着沈月卿，掀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好冷啊，忽然就不想洗澡了……嗯，我、我说话算话，都告诉你，但是……但是月卿，你要先答应我，听完之后你不能、不能讨厌我，如果你能做到，我现在就告诉你，如果不能，那我就不说了。”
把前提条件窝囊地说完，他自己先不高兴了，抿唇耷拉着眼角一动不动，好像在签订不平等条约似的。
头顶一沉，沈月卿揽住他的“蚕茧”，将下巴轻轻搁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嗯”了一声。
“我发誓，永远不会讨厌你。”
顾骄深吸一口气，将这句话深深刻进心里，“……好。”
沈月卿没有催促，他也没有急着开口，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忽然说出来，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措辞。毕竟，事情的起源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八年前，那时顾骄才刚出生不久。
在遥远的古武星上，有一对身份贵重的夫妇，丈夫位于国家政权高层，妻子则是豪门巨富的千金，这样家世的人想要自由恋爱，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婚后三年，他们诞下一个儿子，起名为顾念安，将其捧在心尖上，视若珍宝，对他灌注了所有怜惜和爱护。
可惜天意弄人，顾念安出生还不满周岁，竟意外被人拐走，自此下落不明。
痛失爱子的顾夫人几度崩溃，剧烈的情绪波动引发了遗传性心脏病，她不得不入院接受长时间的治疗，在此过程中，顾先生从未停止过寻找顾念安，可他们的儿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顾夫人病中郁郁寡欢，长时间昏迷，清醒的时候寥寥无几。直到有一天，她昏昏沉沉听见了一声婴儿的哭啼，骤然从昏睡中惊醒。
那是一个还在襁褓中的男孩，他的皮肤比普通孩子更白，神奇之处在于，他就连尚且稀疏的胎毛也是雪白的颜色。因为年纪太小，连乳牙都还没长出来，一双眼睛黑亮黑亮，清澈见底，见了陌生人也不害怕，主动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咯咯直笑。
护士说，这是个被遗弃在医院里的孩子，亲生父母生下他后将他抛在医院自己离开了，也许无力抚养，也许认为他异于常人的外表是因为有某种疾病。医院的护士们轮流照顾他，但这样的终究无法长久，他需要愿意接纳他的父母，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
顾夫人将他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摸着他稚嫩的脸蛋，她想，这是老天给她的补偿。
她失去了自己的儿子，而这孩子失去了他的母亲，他们奇迹般地相遇了，这就是命中注定，他们生来就有一段母子的缘分。
“宝宝，以后就由我来做你的妈妈。”
于是，被亲生父母丢在医院的无名弃婴成为了豪门顾家的二少爷，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顾骄。
顾先生和顾夫人对顾骄视若己出，从小到大他要什么就给什么，他的生活中从来不会出现半点让他不顺心的事情，他们将他捧在心尖上，仿佛要将对顾念安的亏欠全在他身上弥补回来。
顾骄泡在蜜罐子里长大了，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鲜花和掌声，无数人争先恐后地追捧他，就连出生时被视为不幸的白发，现在也变成了独一无二的标志，所有的异议都会被强行咽回肚子里，从来没人敢说半句不好。
顾骄拥有了很多很多的爱，顾夫人彻底抹去了他的出身，除了本家的几个亲戚，没人知道他其实并不是顾家的亲生儿子。
从小到大，他吃过唯一的苦就是被父母送去做了一位武学大师的关门弟子。还没学会走路就学会了扎马步，每天雷打不动练习四个小时基本功，小小年纪就已习得一身真传，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古武星虽然崇尚武学，但随着时代发展，冷兵器被热武器时代淘汰后，愿意学武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毕竟，拳脚再快也快不过子弹，有十年磨一剑的功夫，不如多买几支枪傍身。
但顾夫人不这么认为，武器毕竟是外物，功夫却是自己的，子弹总有用完的时候，日复一日练出来的招式却不会被人夺走。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不会在失去保护之后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她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儿子的痛苦了。
好在顾骄自己也很争气，师父发现他的肌肉密度天生胜过常人，不经过任何训练就能举起超过自身十倍重量的物体，强化之后的效果更是令人咋舌。
他似乎天生就是练武的料，学起来一点就通，进步神速，而且从不嫌累，布置再多的任务也能咬咬牙按时完成。
有背景有实力的人走到哪里都受人欢迎，顾骄就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大了，直到他十六岁那年，一个人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消失了十六年的顾念安回来了，这十六年里，顾家没有一天停止过寻找他的下落，顾骄早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出生不久就遗失了的哥哥，每次妈妈提到他，眼中总是溢满自责的泪光，他总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哥哥还活着，现在多大了？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会因为可怕的数学伤脑筋？又或者他是个算数天才，可以轻松解开困扰自己两个小时的难题，然后温柔敲敲自己的脑袋说“笨蛋”？
顾骄脑海中有无数个哥哥的形象，可当顾念安真正站在面前时，他才发现，对方不是他想象中任何样子。
十七岁的少年染着一头张扬的红发，戴着亮闪闪的鼻钉和舌钉，脖子上露出一半纹身，皮衣上的金属配饰当啷作响，□□骑着的摩托车一轰油门，那声音响得就像谁家房子塌了。
第一次见面，顾骄看着他憋了半天，愣是没敢说出一个字。手足无措的他选择安慰早已哭成泪人的妈妈，直到他感觉胳膊被人碰了碰，陌生的哥哥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盒子，摸了摸鼻子对他说：“初次见面，这是送你的。”
……来自哥哥的礼物！
顾骄如获至宝地收下了，心里暗暗想，虽然哥哥的性格和自己的想象有出入，但他也是非常非常好的人，他决定做哥哥的跟班，向哥哥学习！
后来他回到房间打开礼盒一看，里面装着足足八套高中数学模拟题，那段时间他晚上做梦都是在刷题，天天半夜惊醒。
哥哥回来之后，顾骄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只是家里多了一个人的身影，顾骄从众星拱月的大少爷变成了非主流鬼火少年的跟屁虫。
每次坐上顾念安的后座，对方总是丢过来一个粉嫩嫩的头盔要求他戴好，不然就不带他出去，顾念安自己却什么也不戴，任由狂风凌乱一头红发，路过漂亮姑娘还要对人家吹口哨。
后来顾念安嫌顾骄太低调，拿不出手，于是拉着他去路边一家小店里打了六个耳洞。顾骄疼得直冒眼泪，捂着受了贯穿伤的耳朵看向顾念安，把酷哥看得不会了，说话结结巴巴，像只染了红毛的呆头鹅。
“看、看我干什么？别告诉我你这点疼都受不了啊……你瞧瞧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都穿孔了，男子汉大丈夫，一点都不疼啊！”
顾骄一看，哥哥满身都是孔，从来也没喊过一声疼，为了向哥哥学习，他咬牙憋回眼泪，吸了吸鼻子，瓮声说：“没错，不疼！”
顾念安清了清嗓子，有点不会说话了，想了会儿，在他脑袋上随便揉了一把，转身就往外走。
“跟上，哥给你买礼物。”
顾骄小跑着跟上他，非常恐惧地表达了自己的婉拒。
“不……不用了哥哥，你上次送、送我的礼物，我还没做完呢……”
顾念安忽然笑了，“笨蛋，我那是跟你开玩笑呢，你真做啊？”
“啊？”顾骄呆了，“原来不用做吗？”
顾念安：“你要想做也行，反正对你没坏处。不过我真正要送给你的礼物可不是那么无聊的玩意儿，要送就送点儿上档次的东西。”
他将三对黑曜石耳钉送给了顾骄，纯度极高的黑曜石价值高昂，所有透进去的亮光都会被吞没，折射出黑夜般迷人的光泽。
“这块黑曜石原料我珍藏了好久，耳钉设计图也是我亲手画的，你好好戴着，绝对不能弄丢，听到没有？”顾念安一边给顾骄戴耳钉，一边念念叨叨地嘱咐。
“好，我绝对不弄丢。”顾骄幸福地眯起眼睛。
哇，哥哥送给他好有价值的礼物，耳洞没有白打！
当天晚上，发现顾骄多了六个耳洞的顾夫人简直不敢置信，把顾念安叫到阳台“亲切”地教育了一顿。

第80章
顾念安还不服气，几个耳钉而已，戴上又怎么了？那是他最看重的饰品，送出去之前他自己还心疼了好几宿呢！
但不管怎么说，耳洞已经打了，顾骄又非常喜欢，顾夫人也只好随了他的心愿，让他把耳钉留了下来，只是耳提面命地叮嘱他，不许学着他哥再去纹身穿孔，那多疼啊！
顾骄是个怕疼的，答应得很爽快，顾念安忍不住在背后蛐蛐他没出息，这么听话干嘛？十六七岁正是该有自己想法的时候，什么都听爸妈的，生活多无趣？
顾骄无法理解顾念安，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哪怕千娇万宠也没有被惯坏，从来不给爸妈添麻烦，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是个出了名的乖宝宝，他现在特别好奇顾念安是在怎样的一个家庭环境中长大的。
“哥，你的养父母对你好吗？你会听他们的话吗？”
顾念安回答得很随意，“你说我爸妈啊，他们才不管我呢，天天满世界乱飞，留我自己在家折腾，只要不闯祸就行了。”
顾骄早就听说过，顾念安的养父母是一对富商夫妇，虽然比不上顾家这样的豪门，但也算资产雄厚，业务遍布各个国家，他们平时应该很忙吧。
一想到顾念安从小就被孤零零丢在家里，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也许晚上还会因为害怕而不敢关灯睡觉，顾骄心里就一阵酸楚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小时候自己在家会不会很无聊啊？”
“无聊？”顾念安扔给他一个诧异的眼神。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我巴不得他们在外面多待几天，这样我才能把朋友叫到家里来开pool party呀！他们要是在家，晚上我就只能戴着耳机蒙在被子里打游戏，连大声说话都不行，那才叫无聊吧。”
啊……
顾骄眨眨眼，哥哥的娱乐活动好像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先不说这些了。上来，头盔戴上，哥带你飙车去。”
顾念安跨上摩托车，把车上唯一的粉色头盔扔给顾骄，等顾骄坐好，油门一轰就射了出去，整个车库都回荡着雷鸣般的引擎声。
顾念安约了不少人，都是和他年纪相仿的鬼火少年，红橙黄绿青蓝紫地往那儿一站，配饰叮当作响，路过的人都要摇摇头绕道走。
“老大，又带你家大小姐出来一起玩儿啊！”
大家一起哄笑起来，顾骄掩在面罩下的脸涨得通红，慢吞吞从车上下来，尽管已经和他们见过好几次面，但他还是不大适应他们这种不正经的说话方式，尤其是喜欢拿他打趣这一点。
明明只比大家小了一两岁，面对他们时他却总有种自己是个小朋友的错觉，时常让他感到非常挫败。
顾骄表现得越害羞，他们逗起人来就越起劲，所以顾骄这次没急着反驳，摘了头盔往顾念安身后一站，伸出手指往他背后戳了戳。
“咳咳！你们差不多得了啊，都盯着我弟看什么？欺负他不会生气是吧，我还在这儿呢！”收到求救信号的顾念安反应很快，明明刚才他自己笑得也很灿烂，现在却把脸一板，冒充起正经人来了。
老大发话，众人顿时收敛多了，不敢再打趣顾骄，嘻嘻哈哈转移话题。
虽然不适应，但顾骄很羡慕他们这样热闹的氛围，和交友广泛的顾念安不一样，顾骄的身边虽然总是围满了人，但真心相交的朋友没几个，大多数人都是冲着顾家的背景来的，相处起来总不自觉带上谄媚讨好，顾骄没法全都看透，但直觉总让他感到不舒服，渐渐地就不喜欢和他们来往了。
顾念安的朋友就不一样了，他们张扬鲜活，充满了年轻人的蓬勃朝气，每天聊的话题大多是吃喝玩乐，有钱大肆挥霍，没钱了就一起吃糠咽菜，听说顾念安被豪门认祖归宗，他们第一反应是起哄让他请大家吃顿大餐，以前兜里没钱没底气进门的那种。
他们交的是朋友，而不是人脉，能和他们一起玩儿，顾骄很开心。
太开心的代价就是，后来一段时间顾骄的考试成绩持续低迷，从年级前三十掉到一百名开外，惊得老师赶忙找家长了解情况，生怕顾骄的身心出了什么问题。
好在顾夫人一早就知道原因，两个儿子只不过是最近玩得舒坦了一些，他们能和睦相处，她高兴都还来不及，成绩排名又算得了什么？她又不指望顾骄考状元，只要他开开心心地就好了，哪怕一事无成，以顾家的底气也能养他一辈子，就算自己和老顾走了，以后也还有他哥。
就这样，顾骄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快活的日子，每天的笑容都没停下来过。看得某些人心里直犯嘀咕，按理说像顾家这样的豪门，一旦涉及日后的财产分配问题，哪怕是亲兄弟之间也无法避免明争暗斗，哪有像顾骄这样全无芥蒂的？
有人为此特意去问过顾骄：“你难道就不担心吗？如果以后你爸把所有的财产都给顾念安，你怎么办？”
顾骄认认真真回答他：“小叔，哥哥不会不管我的。而且我有手有脚，可以挣钱养活自己。”
顾二叔笑了一笑，“你把人性想得太简单了，就算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可你难道能保证别人也没有吗？顾念安是长子，又是顾家的亲生儿子，等他掌权之后，顾家未必容得下你。”
顾骄不解，“哥哥不会的，我也是爸妈的亲儿子。小叔，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顾二叔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以后你会明白的。”
顾骄最近玩得野，很快就把这件小事抛在脑后，照样跟在顾念安屁股后面撒欢，可是不久以后，他发现顾念安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起初是出去玩不再叫他一起了，有时候被顾骄发现，他会快速收拾好跟上，但顾念安说骑摩托不安全，不再带他一起上路，要想跟着他就必须自己坐车去。
顾念安的朋友们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有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被他含糊带过，于是也就不问了。他们不再肆无忌惮地逗顾骄开心，言语开始回避，眼神逐渐闪躲，种种微小的变化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不至于要命，却让人无法忽视，时时刻刻都在难受。
后来顾念安不再主动对顾骄说话，有时顾骄叫他，他也装作没有听见，态度一天比一天冷淡下来，就连家里人都发现了两人的不对劲。
顾夫人特意找顾念安谈过一次，可惜什么都没有问出来，顾念安表示两人之间一切如常，不需要调解。
可他对顾骄的的确确不比从前亲昵了，态度甚至不如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起初顾骄很难过，他想也许是自己无意中做错了事，惹了哥哥生气，于是他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行，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找到机会就向顾念安道歉，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只要态度足够诚恳，哥哥会原谅他的吧？
可惜这样的方法似乎没有多大用处，顾念安不仅没有消气，反而更不愿意面对他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很久，决定还像从前一样相处，哥哥不愿意搭理自己没关系，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哥哥。
顾骄不喜欢吃甜食，但顾念安喜欢，于是他跑遍了市里好评最多的甜品店，把他们的招牌特色都试吃了一遍，自己花钱买配方、认真学习做法，在顾念安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亲手做了一个生日蛋糕，顾念安收下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谢谢，“以后不用为我这么费心。”
他将蛋糕放在一边，顾骄眼巴巴看着，焰火的暖光落在他眼睛里，莹莹闪烁。
“哥哥……你尝一口吧，我学了好久才学会的……”
顾念安回头看他一眼，神色复杂，最后什么也没说，如他所愿地吃了一口。
蛋糕的味道究竟如何，顾骄不知道，但他心里的滋味不可谓不雀跃，顾念安愿意吃他送的蛋糕，对于两人的关系来说就是一种进步，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更努力地讨顾念安开心，熬夜帮他写作业、他闯祸时帮他背黑锅、在他遇到街头混混时挺身而出上前保护……
很多很多的事情，顾骄都有些记不清了，他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对顾念安好，可他做得越多，对方的态度就越奇怪，沉着脸对他说：“我不需要。”
顾骄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哥哥不生气，正如他不明白对方的态度到底为什么发生如此大的变化，直到一天晚上，他无意中听见了父母的对话。
“安安那孩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看着最近他和骄骄两个人不大对劲，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早说过不准家里人议论骄骄的身世，安安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别看我，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家里的佣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应该没人敢说。”
“是六爷吗？他老人家一直不喜欢骄骄，当初我们把骄骄从医院抱回来的时候，他明确表示过不会接受除了顾家血脉以外的孩子，会不会是他对安安说了什么？”
“……”
后来他们说了什么，顾骄已经没心思再听下去了，他没想到自己会无意中得知如此残忍的一个真相。
……原来，他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孩子。所以这就是哥哥不再对他好的理由吗？
哥哥认为自己是个鸠占鹊巢的替代品，他不在的时候，是自己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亲情，温馨的家庭、父母的关注、令人艳羡的家世……这些都本该是原本的自己遥不可及的东西，因为哥哥不在，所以自己才能在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一无所知地享受幸福，否则自己不过是个被抛弃的可怜虫……
顾骄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感受，肺叶仿佛都粘连在一起，每次呼吸都要拼尽全力，负面情绪铺天盖地朝他涌来，像磅礴的海水，一个浪潮打下来就让他站不稳。
那段时间他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异样，他的身边看似热闹，可却没有一个人能听他倾诉心事、安抚他的情绪。
他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少了，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自信开朗，在这个家里，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卑劣的小偷，偷走了本该属于顾念安的人生，还妄想得到对方的谅解，他哪有那样的资格呢？
可不管怎么掩饰，他的变化瞒不过家里人的眼睛，即便强颜欢笑，顾夫人还是一眼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担忧地抚摸着他的头发，问他是不是有心事。
一如既往的温柔让顾骄眼眶发热，如果放在以前，他早就红着眼睛扑到妈妈怀里求安慰了，可现在不一样，自从知道真相之后，父母的每一次关爱都会让他感到羞愧，他们对他越好，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除了对顾念安的愧疚，还有怎么也按捺不住的酸涩念头。
他总是忍不住想，父母对自己的爱，究竟有多少是因为顾念安？他们每一次温柔地注视他、心疼他、夸奖他，是不是都在将他当作对于亲儿子的补偿？
那么顾骄呢？
……顾骄只是个替代品吗？
复杂又沉重的心绪压得顾骄喘不过气，他变得消瘦，变得沉默，变得自卑又敏感，像一颗失去了阳光和露水，正在黑暗的角落中慢慢枯萎的小草。
他拒绝敞开心扉，拒绝与任何人交流，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令他感到不安，他觉得自己也许是生病了，又觉得生病了也好，生病了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自己关在家里，不用出门见人，不用假装自己很快乐。
浑浑噩噩地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有一天，他在上课时忽然晕了过去，醒来时身处医院，病房外围满了人，顾夫人坐在床边，神情疲惫，满眼心疼。
见他终于睁眼，顾夫人的眼泪忍不住再次涌了出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骄骄……你终于醒了，吓死妈妈了……”
滚烫的泪珠落到顾骄手背，烫得他心尖一颤，忽然不知所措。
就连公务繁忙的顾先生都赶来医院守着，对顾骄说：“你上课的时候忽然昏倒，你妈妈接到消息急坏了，立马就赶来医院……医生说是低血糖，你这孩子，从小到大身体都没出过问题，在学校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这样让我们怎么放心的下？”
因为从小练武，顾骄的身体一直都非常健康，这么多年来连感冒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能够因为低血糖昏倒，足以证明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忽视到了何种地步，让顾先生没法不生气。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爸爸……”
顾骄低声道歉，他最近情绪不好，总是吃不下饭，没想到结果会让父母如此忧心，于是下意识道歉。
可下一秒他就被紧紧抱住了，妈妈的怀抱充满了温暖的馨香，妈妈的声线颤抖着，认真对他说：“不，是爸爸妈妈不好，妈妈对骄骄不够关注，以后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骄骄能原谅妈妈吗？”
顾骄一下子愣住了，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着，脸上湿漉漉的，无意识流着泪，他无法形容那个瞬间的心情，只是觉得自己似乎再次触碰到了某种自以为早已失去的东西。
这时另一个人走上前，对顾骄说：“骄骄，我也要向你道歉，我不该那样对你，抱歉。”
是顾念安，他神情复杂地看着顾骄，眼中满是愧疚。他并不讨厌顾骄，得知当年的事情之后，他对顾骄的情感就变得很复杂。说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任谁被人替代了十几年都会心有不甘，可若说要因此对顾骄做些什么，他却完全做不出来。
顾骄是无辜的，他当时那么小，完全没有选择权。
他也没有理由怪罪顾先生和顾夫人，他们当时正因为自己的失踪悲痛欲绝，顾骄的到来至少能让他们的感情有所寄托。
所有人都没有错，那他究竟该怪谁呢？
憋闷的情绪无从发泄，顾念安不知道该拿顾骄怎么办，原本他很喜欢他，得知真相之后，这份喜欢掺了杂质，又远远够不上讨厌的标准。于是顾念安选择远离，疏远他，冷落他，从此做两个不远不近的陌生人，这样对谁都好。
顾念安没想到自己的冷处理会伤害到顾骄，以至于他情绪低落到了影响身体的地步，见到顾骄连在昏睡中也眉头紧锁的模样，他的情绪复杂极了，同时还有自己都没发觉的心疼。
在内心深处，他早就接纳了顾骄，他将对方视作自己的家人，这是无关血缘亲疏的感情。即使心里想着要冷淡疏远，但真当顾骄出了事，他没法做到视而不见。
在医院休养的这段时间，顾念安负责照顾顾骄，每天都给顾骄送饭，陪他说话，向他分享有趣的见闻。顾先生和顾夫人也一有空就来看他，变着花样地给他做营养餐，解闷的新鲜玩意儿买了一批又一批，生怕他在医院里无聊。
顾骄再次被浓烈的爱意包围了，脸上逐渐又出现了笑容，他想，虽然自己只是个替代品，但至少……至少，爸爸妈妈的爱是真的，对自己的好也是真的，就连哥哥，也重新开始接纳自己了呢。
他在心里说服自己，别想那么多，这样就很好了。

第81章
幸福触手可及，却又如履薄冰，顾骄的心中充满了不安全感，总觉得有一天脆弱的冰面碎裂，自己会猝不及防掉下深渊。可父母和哥哥的态度又告诉他，不会的。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接受他们的爱，凋谢的叶片和花瓣在爱意的浇灌下重新生长。
身体恢复之后，他的情绪也渐渐平稳了，他没有告诉父母和哥哥自己早已经知道了身世，不想他们再为自己担忧。
为了照看顾骄，顾念安特意转学到了他所在的学校，比顾骄高一个年级，每天放学就来门口等着接顾骄回家，那段时间班里人人都在传顾骄有个打扮奇怪的哥哥，虽然挺非主流，但因为颜值过硬，显得十分炫酷，还怪好看的。
有人忍不住感叹：“顾家基因真好啊，兄弟俩都长得这么好看。”
“就是长得不太像，可能一个随爸爸，一个随妈妈吧？”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顾念安毕业了，进入大学之后他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有时不能去接顾骄，就打电话让家里的司机去。
顾骄十八岁生日正好在高考前一天，顾先生和顾夫人为他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成人礼，为了不影响他考试，决定将典礼放在考试后举行。
于是生日的这一天晚上，顾念安特意去学校将顾骄接出来，两个人准备一起吃个饭。
来之前顾念安喝了点酒，情绪比平时要高昂许多，伸长手臂把顾骄往自己怀里一揽，脸上带着不明显的红晕，呼吸间带着醉意。
“骄骄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别高兴。”
顾骄被他压得肩膀往下一沉，偏头看他，过了十二点就要成年了，少年不像初见时那样青涩，眉宇间隐隐透出些韧劲儿，只有一双眼眸依旧清澈见底，如同透过水流径直透进湖底的日光。
“嗯？为什么？”
“因为我弟弟马上就要成年了，以后我大概能少操点心了吧？”
顾念安嘿嘿一笑，鼻钉上的钻石熠熠生辉，像闪烁着的星星，他用力揉揉顾骄的头发，半是玩笑半是抱怨地说：“小屁孩，你都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有多担心，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还把自己弄进医院了呢？”
顾骄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默默打岔说：“哥，我马上成年了，不是小孩了……你也就比我大一岁……”
顾念安一把捂住他的嘴：“嘘！”
“管你几岁，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屁孩……”他想了一会儿，终于接上了自己的上一个话题，“接到消息的时候我都愣住了，当时我就想啊，是不是我那时候对你太坏，伤了你的心……天天说你是小屁孩，其实我也没成熟到哪去，遇到事情就会逃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故意不理你……你看，我们那时候才多大呀，都还年轻呢，犯错也情有可原对不对？所以骄骄……你能原谅哥哥吗？”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顾念安竟还耿耿于怀，顾骄很是惊讶，他以为大家早都把这件事情揭过不提了。
“哥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知道……我知道……”顾念安丧气地垂着头，声音很小，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自言自语，“是我自己……”
顾骄不想再谈论这方面的话题，拉了拉顾念安的手臂：“我饿了，哥哥，我们去哪里吃饭呀？”
说到吃饭，顾念安的情绪立马转变过来，朝着某个方向一指：“我知道一家餐厅，味道特别牛，是二叔推荐的，我和东子他们去过好几次了，这次必须要带你尝尝。”
“东哥他们也在吗？”
“没呢，叫他们干嘛，就咱俩。”
顾念安准备齐全，早就预订好了，一推开包厢们，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迎接他们，全是顾骄爱吃的。
顾骄眼前一亮：“哇！”
先上前美滋滋拍了几张照片，自己欣赏来一下，转过身笑意盈盈地说：“谢谢哥哥，我特别特别喜欢！”
顾念安得意地轻轻哼笑，顾骄这点儿小爱好，被他拿捏透透的。二叔推荐这家餐厅真挺不错，菜品特别齐全，想点什么都有。
“敞开肚皮吃吧，不够再点，你哥有的是钱。”
两人都挺能吃，正埋头苦干呼噜呼噜地吃着，忽然有人在外面轻轻叩门。
顾念安疑惑抬头，擦了擦嘴：“请进。”
使者推着一个双层生日蛋糕走了进来，蛋糕份量十足，精致漂亮，清新淡雅的奶油上点缀着种类丰富的水果，像是青草地上开满的各色鲜花。
顾念安是餐厅的高级会员，得知他弟弟今天过生日，餐厅特意订制了一份生日蛋糕作为贺礼。
除了蛋糕，一同送来的还有刀叉和蜡烛，和一顶属于寿星的金灿灿的皇冠。
顾念安一看到皇冠就来劲了，觉得特别适合顾骄，连哄带骗地给他带上，然后点上蜡烛给他拍照。
“茄子～”
顾骄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拍照的姿势特别简单，就是一个剪刀手，顾念安拍完不满意，把他像个娃娃一样摆弄来摆弄去，摆出了好几个新潮的造型，然后用相机记录下来，最后再搂着顾骄的肩膀打算拍张合照。
“骄骄，看镜头，摆个造型。”
顾骄忙活了一阵，但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直到相机倒计时快要结束，他硬着头皮再次伸出两根手指。
……耶。
“好了。”顾念安哭笑不得地收起相机，见蜡烛燃烧了大半，于是说道：“许个愿望吧骄骄，想好了吗？要不要哥哥帮你一起想？”
“想好了！”顾骄连忙说。
“哦，是什么？”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吧，那我不问了。”顾念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骄对着烛光闭上眼睛，将心里的愿望默念一遍，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顾念安好奇地靠过来，歪头看着他：“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不可以！”
“好好好……”
蜡烛熄灭，袅袅白烟缓缓升空，一缕一缕地在封闭的包厢里逸散开来。
顾骄忽然觉得有点困，他打了个哈欠，时间正好走到凌晨一点，他的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反应慢半拍地说：“哥，我好困……”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顾念安已经一头栽倒在餐桌上，不小心撞掉的菜碟碎了一地，发出瓷器碎裂的声响。
顾念安就算想睡觉，也不可能困到近乎昏迷的地步，再加上自己突如其来的睡意……其中一定有问题！
是他们吃的菜？还是喝的饮料？
没有余力思考太多，顾骄四肢发软，困意排山倒海汹涌而来，他强撑着用最后的力气按下呼叫铃，然后就人事不省地晕了过去。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仿佛独自一人在深海中无限下坠，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在逐渐远离，变得模糊而朦胧，最后只剩泥沼似的黑暗，将身体紧紧缠绕吞没，强烈的孤独感如毒虫一般啃噬心脏。
顾骄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清醒过来。
触目可及的是一片空白的水泥墙，几根承重柱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连接地面与天花板，地上遍布灰尘和木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油漆味，闻多了让人大脑刺痛。这是一幢废弃的烂尾楼。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手脚都被麻绳捆得严严实实，似乎吸入了某种麻醉性气体，整个身体软得像面团，一点力气都聚不起来，平时轻轻松松就能扯断的麻绳，现在他手腕磨出血都挣不开。
有人绑架了他。
意识到这一点，顾骄心跳飞快，他强自保持镇定，稳住呼吸，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立马闭上眼睛装睡。
脚步声走到近前，两个男人开始交谈。
“这家伙还没醒呢。”
“正常，那药厉害着呢，娇滴滴的豪门公子哥儿哪受得了？睡上两天都不奇怪。”
“他爸妈的钱送到了没？收拾家伙准备去取。”
“还没，说是在路上了。”
“没报警吧？”
“他们哪敢啊？反正钱对他们来说就是个数字，花钱消灾有什么不好？敢让条子掺和进来，事情可就复杂了，他们拎得清。”
“行，等拿到钱我们先把小的弄死，把尸体还给他们，两头挣钱。”
“嘿嘿，还是你聪明……”
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是有人花钱向两人要自己的命。顾骄大脑飞速运转，但歹徒起了贪念，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决定再向自己爸妈勒索一笔钱，但得到钱之后他们不会放了自己，而是会直接撕票，再去向幕后黑手邀功。
危机时刻，顾骄的脑子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他意识到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他忽然又想到什么，哥哥呢？哥哥是和他一起昏迷的，现在却不在自己身边，那他会在哪里？难道已经……
不，不会的。
冷静……顾骄，你要冷静。
顾骄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听见其中一人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爸爸的声音。
那人说了几句话就挂断了通话，对自己的同伴说道：“钱送到了，我现在去取，你在这里看好他们，等我回来。”
“放心，交给我就行。”
那人走了，空荡荡的楼层里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声，他似乎百无聊赖，开始慢悠悠地来回踱步，阴冷的目光不时落到顾骄脸上，即使顾骄看不见，也能感受到一阵毛骨悚然。
没过多久，空气中响起尖锐金属剐蹭水泥地板的声音，这让顾骄意识到那人身上带了凶器，也许是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人始终在周围徘徊，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顾骄有些着急了，他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但挣脱麻绳需要时间，一旦他动作幅度过大，立刻就会引起歹徒的注意，到时候他还没能脱身，对方手里的凶器立刻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如果不这样做，等到另外一个人取完钱回来，自己的下场一样是死。
顾骄紧张极了，汗意涟涟，后背晕开大片湿痕，好在被椅子挡住，这才没有被人发现。
这人就不能离开一下吗？哪怕一分钟也好！
时间被无限拉长，顾骄倍感煎熬。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发觉同伴出去的时间似乎有些太长了，于是发消息询问，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
“操他*的！”
歹徒的情绪一下紧张了起来，又连发了几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在打过去的电话无人接听之后，他立刻抄起匕首向顾骄走去。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谁！”
歹徒握紧了匕首，眯起眼睛保持警戒，一点点向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同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监控，另一个房间关着的人质仍然闭着眼睛，姿势没有发生变动。
歹徒惊疑不定，一脚踹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声响，他隔着门朝里看去，顾念安确实好端端地被绑在椅子上，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心想，同伴忽然断联，极有可能已经被抓，而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杀掉其中一个，再带走另一个当作人质，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杀掉抛尸，留下证据向雇主索要尾款，钱到手之后逃到国外，这样才能留下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他下定了决心，攥紧了匕首，转身再次向顾骄大步走去！
杀意袭来，顾骄心脏猛地缩紧，意识到对方的意图，再也顾不得装睡了，立刻用尽全力挣扎起来。
见他醒来，歹徒目露凶光，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匕首横上他的咽喉，刀锋碰上皮肤，立马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线。
“不……”
眼看锋利的刀刃即将割断脖子，歹徒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手用力抓住匕首，从身后将歹徒猛然掀翻在地！
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掉落，顾骄瞬间睁大了眼：“哥、哥哥！”
顾念安剧烈喘息着，手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他没有时间多说什么，歹徒已经一个挺身从地上翻了起来，他们这种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身体素质本就远超常人，手里还有武器，顾念安身体里的药效未消，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可顾念安仍旧挡在顾骄面前，摇摇晃晃，像一堵危墙，随时都可能倒下，却显得无比巍峨。
他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歹徒，握紧拳头，粘腻的鲜血从掌心中挤压出来，与张扬的红发交相辉映，成了一团燃烧的烈火。
暴怒的两人瞬间扑打在一起，地上尘土飞扬，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但其实只有短短数十秒，激烈的拳脚摩擦声中，利刃入体的声音清晰传进顾骄的耳朵里。
他一直在激烈挣扎，手腕血肉模糊，皮开肉绽，听见这声音时动作忽然一顿，骤然缩紧的瞳孔之中印出顾念安身下汩汩流出的鲜血，很快在地面上蓄成一滩血泊。
“哥——”
顾骄惨叫一声，眼底瞬间爬满血丝，脑海中好像有无数条爬虫在蠕动，催生出一种令他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
一阵剧烈的耳鸣之后，他的眼前一片混乱，黑白两色不断交替闪烁，像是出了故障的老旧电视。他的感知力变得极度敏锐，他能听见灰尘在空中浮动的声音，听见血液浸透木屑的声音，听见有人呼吸破碎胸腔振动的声音……
他好像短暂地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绪和思维都不存在了。而当他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对着他的是十几只黑洞洞的枪口。

第82章
顾骄是个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
过往十八年，他的人生中充满了宠爱与温暖的目光。他不需要为了保持良好的成绩起早贪黑刻苦学习；不需要亲自下厨做饭填饱肚子；不需要弄脏衣摆，自然有人愿意为他铺好往前的所有道路。
人们总是对他笑，喜爱与夸赞，亲和与守护。大多数人的一生难免遇到波折，遭遇否定和质疑的声音，但这些声音通通被排除在顾骄的世界之外，他看到的总是微笑，接受的总是善意。
人生第一次，他暴露在黑洞洞的枪口之下，沉重的金属外壳折射出冰冷幽暗的反光，就像一排开刃的匕首，在他身上划出了不见血的伤口。
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数十支枪口一齐冷酷地审视着他，似乎他是猛兽，是怪物，是一切具有巨大杀伤力的不稳定因素，唯独不是人。
刚从那种真空般的状态中抽离出来，顾骄还很茫然，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浑身肌肉酸痛无力，脚底像踩着棉花，轻飘飘地找不到着力点，脑海深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正有人拿着铁锤，一点点将闪着寒光的钉子往他脑仁里砸，苦不堪言，却有种从未有过的通透感。
“我在哪里？你们……”
顾骄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对面的枪口紧张地抬了抬，数不清的红点瞄准了他的额头与心脏，除此之外还有肩膀、手腕、膝盖……一切能影响到他行动的地方，红点迅速汇聚成无形的枷锁，强行限制住他的行动。
“别动！”
一声厉呵让顾骄吓了一跳，他睫毛颤了颤，轻轻掀起，像只意外闯入钢铁森林的雏鹿，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发生了什么？
好奇怪……为什么大家都拿枪指着自己？
顾骄疑惑地转头看向身后，后面空无一人。他再次向前走了一步，忽然响起的枪声撕裂云霄，那个声音再次高喊：
“别动！伸出双手，抱头蹲下！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顾骄下意识照做，他应了一声“好”，双手抱住后脑勺，低垂着脑袋蹲了下去。
视线顺着头颅的弧度下落，一抹暗红色的粘腻液体蛇一般缓缓游进他的视野范围，嘶叫着一点点靠近他，似乎要沿着他鞋底的边缘攀上小腿。
顾骄呆呆地看着，眼前忽然闪过几个破碎而混乱的画面。
绑架，搏斗，受伤，流血……
血……好多的血……
“哥哥……”
胸腔里挤出一声细小的呢喃，顾骄瞳孔剧震，猛地抬起头来，地上大片的血迹一直蔓延到他脚边，可不论是绑架他的歹徒，还是深受重伤的顾念安，此刻全都没了踪影，只剩下严阵以待的士兵，以及储量丰富到足以杀死他上千次的枪支弹药。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昏过去了吗？哥哥还好吗，他去了哪里？
一瞬间，无数个问题充斥着他的大脑，他无助地看向对面的士兵们，试图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哥哥……我哥哥呢？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哥哥去哪里了，他现在还好吗？有没有人……”
回答他的是一发擦着手臂飞射过去的子弹，以及夹杂着硝烟味的厉喊：“最后一次警告：抱头蹲下，不要再有任何可疑动作！”
“对不起……”
顾骄小声道歉，按下焦灼的心情耐心配合，他希望自己能等来一个周全的解释，可最后那些人只给他套上了手铐和电击项圈，他被押解上车，成为了重兵看管的囚犯。
后来顾骄才知道，那天他在无意识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未知力量，几百米之外埋伏的士兵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轻则耳鸣头晕，严重的直接当场晕厥，指挥官一度以为他们遭遇了不知名的大规模声波攻击。
外围的士兵都受到如此严重的影响，他身边的两人就更不必说，当场昏死过去，至今未醒，还在医院接受抢救，情况相当严峻。
发现能量的发出者是顾骄之后，指挥官立刻下达了武装控制的指令，不论代价如何，必须要将顾骄控制住，绝对不能放任一个具有如此危险性的隐患离开他们的控制范围，原本单纯的绑架案严重程度立马上升了好几次层次，针对目标也从歹徒转移到了原本的人质身上。
好在顾骄意外配合，没有经历预想中的恶战，武装队很快控制住了顾骄，并将他带到了特殊牢房接受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除了肌肉和骨骼密度远超平均水准，身体状况也和普通人没有差别。
几轮审讯之后，众人发现，就连顾骄自己似乎也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除他之外在场的另外两个当事人都还在抢救中，谁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调查一度陷入僵局。
直到一个不速之客带来了答案，他自称费云函，是从主星来到古武星实地考察的学者，据他所说，顾骄的情况属于受到强烈刺激下的后天精神力觉醒，而他正是被顾骄强烈的精神力波动吸引而来。
“在觉醒时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这孩子的天赋，哪怕放在主星也属于最顶尖的层次。”费云函啧啧称奇，神情是掩盖不住的赞叹。
古武星远离群星带，没有加入星际联盟，星球上对精神力的开发几近于零，对于这种几乎从未出现过的力量表现形式，所有人都很陌生，充满了对未知的警惕和防备。
费云函不一样，他生活在一个以精神力强度为尊的行星，自然知道顾骄这样万里无一的天赋意味着什么，留在古武星，他也许会沦落为不被人理解的怪物，但若去了主星，他的光芒将无法掩藏。
作为一位资深学者，费云函不由得起了惜才之心，他特意让助手去了距离最近的空转站，联系上了自己的母校。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顾骄将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外界发生的一切顾骄都浑然不知，他被关在狭窄阴暗的牢房里，每天面对的除了狱警写满防备的脸，就只有冷硬乏味的牢饭。
顾骄从没吃过这样粗糙的食物，口感又干又硬，吃下去整个胃囊都在翻滚抗议，但他没有选择，也没有挑剔的心情，他的整颗心都在被顾念安牵动着，寝食难安，辗转反侧，每时每刻都在担忧。
他不喜欢被审讯，冷板凳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刺眼的灯光长时间停留在他脸上，审讯员来来回回重复询问他同样的问题，有时还会抽走他几管血拿去做化验。
可他每天都在盼望着审讯，只有那时，他才能从审讯员口中得到关于顾念安的消息。
单调重复的日子变得及其难熬，他很快丧失了对于时间的判断，不知道在牢里待了多久，或许几个周，或许几个月，他终于见到了唯一一个自己认识的人。

第83章
作为参与政府权力高层的豪门家族，顾家在最高监狱也有自己的势力。这起绑架案受到的关注众多，为免包庇之嫌，顾先生无法进入到对顾骄的调查审判之中，甚至无法直接与顾骄接触，但这并不代表顾骄完全失去了与顾家的联系。
在牢房里蹲了两个周之后，顾骄终于见到了家人。
顾先生的亲弟弟，也就是顾骄的叔叔，他在相关部门有些人脉，受顾先生之托来见顾骄一面。
那天刚下完小雨，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全封闭的牢房窥不见半点天光，空气中带着点点潮意。
顾骄躺在简陋的床上，刚成年的少年发育速度惊人，长手长脚的，抻直了在床上都躺不开。他微微曲起膝盖，侧过身体面对墙壁，神情就如同逐渐降下去的气温一样僵冷。
距离上一次审讯已经过了整整三天，顾骄不知道自己最后会是什么下场，虽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但他后来才得知，自己那天伤害了许多人，在他失去意识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数十名士兵都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攻击，至今还在接受治疗。
他为此感到深深的自责，但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顾念安。
距离几百米开外的士兵都受到影响，那么顾念安呢？他当时就在旁边，甚至还被匕首捅伤，承受的伤害会不会更大？
顾骄想得头都痛了，眼下挂着浓浓的阴影，心里不止一次地对自己产生怀疑，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怪物吗？
担忧与惶惑将时间无限拉长，每分每秒都变得无比难熬，直到顾二叔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看清出现在牢房外的男人，顾骄简直要热泪盈眶了，他连忙从床上翻起来，乖乖带上电子镣铐，在狱警的带领下进入会面室。
顾骄很喜欢自己这位叔叔，尽管对方并不住在顾家老宅，但每次见面，他都会给顾骄带来许多新鲜的小玩意儿，还时常带他出去一起玩，虽是叔侄，但其实他们更像朋友。
骤然见面，顾骄几度哽咽，可时间有限，他没有太多抒发情绪的机会，直接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小叔，哥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顾二叔没有立刻回答，惨白的灯光下，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顾骄，眼神不同以往，显得有些……怜悯。
顾骄被他看得越来越不安，“小叔？”
顾二叔终于说话了，却是答非所问，他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惋惜的语气说道：“我早提醒过你的，别和顾念安走太近。”
“顾念安死了。”
“顾骄，是你亲手害死了他，你觉得顾家会放过你吗？”
顾骄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顾二叔，他好像忽然被抽走了灵魂，眼前的人变得好陌生，对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的意义却让他怎么也无法理解。
……死？
仿佛沉重的海水逐渐漫过胸口，窒息感如同毒辣的蟒蛇般缠绕上来，剧烈的耳鸣让他头痛欲裂，他坐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却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
他唇瓣颤抖着，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叔……你、你在骗我对不对？”
怕他不相信，顾二叔早有准备，他给顾骄看了一段视频，是医院的监控画面，病床上的顾念安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就连一头火焰般张扬的红发都变得暗淡灰沉。在他身边，顾夫人静静坐着，总是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肿得厉害，神情透着万念俱灰般的死寂。
顾骄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怔怔地看着手机上的画面，视线一点点模糊，泪珠重重砸到屏幕上碎裂开来。
顾二叔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现在他还有呼吸和体温，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可他的意识已经消亡，再也无法对外界的刺激产生任何反应，永远不会再有睁开眼睛的机会。顾骄，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顾骄明白，这意味着顾念安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真正的他已经不在了。也就是……脑死亡。
他没有办法接受，从前那个会跑会跳，会骑着摩托车带他在路上以一百二十迈速度狂飙的哥哥，和视频里人偶般无声无息躺在床上的会是同一个人。
如果眼前的一切是场梦，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噩梦。
这一瞬间顾骄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了许多念头，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剧烈的耳鸣仿佛一柄冰锥直插入脑海，要将他的大脑搅得粉碎，胃部翻江倒海，他抑制不住地干呕，好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令人恍惚的痛苦之中，顾骄听见顾二叔说：“除了顾念安，你还伤了不少士兵，至于那个歹徒……当场死亡。事情现在闹得很大，所有人都在关注，连带着顾家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所以他们不能亲自过来见你。出于多方考虑，顾家替你赔了钱，但这并不代表我们愿意为你抗下一切，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已经是大家念及旧情的结果。”
“我这次过来，是为了替你爸妈带句话。”
“顾骄，没有人会原谅你。”
……
顾骄病了，病得很严重。
整日里失魂落魄，浑浑噩噩，不分昼夜地坐在墙角发呆，水米不进，谁跟他说话都好像听不见一样。
他开始发烧，昏厥，有时一睡就是三五天，体温低得吓人，监狱不得不暂时停止对他的审讯，将他送到医院接受治疗。
可即使在医院，他的病房也不许任何人靠近，装备精良的卫兵层层守在门外，警惕着一切可能出现的隐患。
醒来之后，顾骄没有过激的行为，他只是不和任何人产生交流，所有的情绪好像一夜之间都被剥离了，他的世界开始变成黑白两色。
医生说，他正在一点点死去。
可顾骄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如果他死了，说不定就能见到哥哥，还能亲口向对方说一声对不起，像他这样的人，如果继续活下去，说不定哪天又会忽然发疯伤害到别人，还不如死了。
医生们进来又离开，拿着他的身体数据忙忙碌碌，最后决定给他注射某种药物。
顾骄静静看着针管往下推，透明药水进入他的血液，很快发挥了作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注射成功之后，他难得睡了个好觉。梦里一片漆黑，没有满脸是血的哥哥，也没有眼神怨恨的爸爸妈妈，就只是一片漆黑而已。
很快顾骄出院了，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到监狱，而是去见了一位学者，对方名叫费云函，据说是来自遥远星球的考察学者，他面带笑容，用奇怪的仪器检测了顾骄的身体，不时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但顾骄十分配合，问什么答什么，一点都不抗拒。
自从注射完药剂之后，他的状态好多了，原本激烈的情绪就像隔了一层雾，变得朦朦胧胧，如果没人提醒，他就不会主动想起自己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重新变得柔软，变得友善，只是比起从前更加敏感内敛，对于旁人注视的目光感到很不适应，有时还会毫无征兆地发呆。
药剂多多少少对他的记忆力产生了影响，他的记性变得很差，走过好几次的路，再来一次还是不记得，他的反应和情绪都变得很迟钝，对复杂的问题感到畏惧，像个天资愚钝的笨小孩，在同龄人已经学会跑步时，他还只能跌跌撞撞蹒跚学步。
但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起码他又能继续活下去了。

第84章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费云函给了顾骄新生的机会。
他说顾骄不是怪物，只是意外觉醒了精神力，他教会顾骄如何控制、如何收敛这股陌生的力量，向顾骄描绘了一个自己从未想象过的宏大图景，他说可以尝试治疗顾念安，为顾骄点燃了一簇微弱的希望之火，让他得以从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短暂脱身出来。
顾骄学得很努力，他没有再被带回监狱，而是拜了费云函为师，跟随他学习，不过始终处于军方的监视之下。
重复学习的日子很枯燥，顾骄却能用机械性的练习将自己的时间填满，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没有时间思考别的事情。只有在晚上失眠的时候，他会打开窗户，静静看向家的方向。
夜里很黑，距离很远，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总会忍不住想，家里会不会也有人正在远远地看着自己？会不会也有人在夜里思念自己？
没法知道答案，他能做的只有拼命学习，海绵一样疯狂吸收费云函教给他的技巧，直到有一天，他成长到足够成熟的地步，或许能将顾念安从沉睡中唤醒。
他本就天赋异禀，再加上没日没夜的练习，很快就掌握了精神力操控的基本功，能做到得心应手，收放自如。
费云函毕竟不是专业导师，在精神力方面的造诣不算太高，能教给顾骄的内容也就止步于此。
“我将你的信息传回联邦学院，他们说很愿意为你提供特招生名额。顾骄，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你愿意去主星，以你的资质，一定能大有所为。”
费云函的邀请来得猝不及防，顾骄还没有准备好，没准备好告别家人和母星，独自前往那个遥远的陌生星球，如果没有人提供星际飞船，他甚至无法自主从主星返回。
他还没有见到父母和哥哥，他不想就这么孤零零地离开。
“老师，可以给我一些时间吗……”
“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是个很艰难的决定，可是你要想好，在这里，你绝佳的资质派不上任何用场，甚至会被人视作异类，大家恐惧你，排斥你，没人能理解你……而只要去了主星，你的天赋不会被埋没，能登上更大的舞台。况且你若是真的想救你的哥哥，学院的课程也能为你提供帮助。”
“最近一次的星际飞船会在三天后抵达古武星航道，错过就要再等两年，如果你决定好了，随时告诉我，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顾骄明白，自己非去不可，先不论费老师在自己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如果他选择留在古武星，就势必难以逃脱军事审判。不管他是不是有心，伤害都已经造成，顾家树大招风，多的是政敌想要抓到错处将它拉下来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借题发挥大做文章。
还有顾念安……以目前古武星的医疗水平，要将完全脑死亡的病人救回来完全是痴人说梦，想救顾念安，只能去主星找办法。顾念安是被精神力所伤，治疗自然也需要从精神力入手。
顾骄都知道，不管愿不愿意，他都必须去。
……可是主星那么远，离开之后，他就将彻底和古武星断联，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家。
他想再见见自己的家人，至少……至少让他好好道个别，别让他就这么孤零零地离开。
费云函答应找机会帮顾骄带话，正式离开那天，顾骄在航道口等了很久，等到飞船都快要起飞了，才终于有人姗姗来迟。
看清那人的瞬间，顾骄希冀的眼神忽然变得暗淡了。
“小叔……”
他强撑起笑容，心中还有一丝微弱的火光，问道：“是爸爸妈妈让你来的吗？”
然而对方就连这一点希望都没给他留下，淡淡说道：“叔侄一场，我还是决定来送送你。”
顾骄愣愣低下头，看着自己在冷风中站太久而变得青白的指尖。“嗯……谢谢小叔。”
“最近外面风头正紧，你出去避一避也好。”顾二叔抬腕看了眼手表，“但过去之后别忘了正事，起码在找到治好顾念安的办法之前，就先别回来了吧。”
顾骄瞳孔一缩，不自觉收紧手掌，尝试了好几次才缓缓问出声。
“是……爸妈的意思吗？”
顾二叔看着他：“是整个顾家的意思。”
“好。”顾骄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短暂的对白，没有想象中的依依惜别，顾骄转身踏进船舱。
他静静地靠在窗边，看着慢慢远去的地面，逐渐加厚又稀薄的云层，最后的最后，他的家乡变成银河中一粒小小的尘埃，在绚烂星辰中消失不见。
除了一张入学通知书和几件换洗衣服，他什么都没有，从此开始了独自在陌生星球的流浪。
“事情就是这样……”
讲出这段憋在心里许久的旧事，顾骄低低地垂下头，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产生了新的忧虑。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沈月卿一眼，缓缓攥紧了被子，似乎把它当成了自己的龟壳，稍有不对就想要钻进去。
“你、你怎么不说话？”
沈月卿听完沉默了好久，顾骄抿紧唇瓣，不安地拽住他的衣袖。
“月卿，你……讨厌我了吗？”
话音刚落，一双温暖有力的臂膀忽然将他揽入怀中，原本游离在周围的触手也都缠绕上来，密不透风地裹住他的身体，力道很紧，却没有让他感到窒息，反而产生了种找到避风港一般的安全感。
顾骄眨了眨眼，不安的心情忽然平静下来，伸手回抱住对方，脑袋埋进沈月卿胸口，听着一声声比平时更急促的心跳。
细软的白色发丝擦过沈月卿的下颌，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喑哑。
“骄骄，你想回家么？”
回家……
顾骄的心脏瑟缩了一下，他当然想回家，做梦都想回去，可一想到离开时小叔对自己说的话，他又觉得自己不配。
来到主星这么久，他还什么都没有学会，就算哥哥醒了，自己又哪里有回去的资格呢？
他紧紧抱住沈月卿，像是想要通过这个动作汲取力量，“我想……我想回去的。”
他真的好想再见一见爸爸妈妈，想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不只是通过旁人的转达，而是自己亲眼去看，哪怕只是一眼。
“我陪你，我们一起回去。”
顾骄的呼吸顿了顿，他抬起头，缓缓看向沈月卿，那张他很喜欢的脸上，带着自己从未见过的神情。
“你……没有讨厌我？”
“我说过……”沈月卿淡淡笑着，指尖擦过他的眼角，“我永远不会讨厌你。”
眼眶蓦地红了，顾骄慌忙错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带着不明显的鼻音。
“好，我们一起回家。”

第85章
顾骄退掉了那张需要转乘两次才能到达古武星的飞船票，因为他的男朋友财力过于深厚，深厚到不仅拥有私人飞行器，甚至还拥有私人星际航船。
庞大的航船停泊在航道上，足足有十层楼高，站在船头一眼望不见船尾，各种配置应有尽有，简直像座大型移动会所。
如果放在以前，顾骄早就兴奋地钻进去四处瞧瞧看看了，但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心情，最开始的惊叹过后，就耷拉下脑袋无精打采，坐在靠边的位置等待起飞。
就连闲置许久的帽子也被他翻出来重新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将一双明亮的眼眸压在碎发之后，不说话时显得有些冷酷。
但沈月卿知道他一点都不冷，他的骄骄只是害怕，只能用这样笨拙的办法保护自己，他没有多问，摆上精致美味的点心和饮料，两人像平常一样随意聊天，顾骄焦虑不安的心情无形中缓解了许多。
与普通的飞船相比，沈月卿的私人航船速度快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原本三个月的航程，他们只花了不到两个周就走完了。
这两个周的时间里，顾骄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如果不是因为不想让沈月卿担心，他几乎可以每天不眠不休地坐在窗边发呆，整个人眼见着消瘦下去，脸又小了一圈。
一天天地熬着，航船终于抵达古武星，重新踏上母星土地的刹那，一种奇异的感觉从顾骄心底升起，他没有感到强烈的悲伤，但泪水却止不住流淌。
他用力呼吸，让胸腔中充满了母星的空气，此刻他仿佛置身于母亲子宫中的婴儿，温暖的羊水将他包裹起来，无形的脐带连接着他与这片土地，不管离开多久，即便杳无音讯，他们之间与生俱来的联系永远不会断。
平复好心情，他从背包中拿出一件旧物。
古武星与世隔绝，没有建设星网基站，这里的人不使用光脑，最常用的通讯工具还是手机。
自从离开之后，顾骄的手机就再也没用过，他抖着手尝试了好几次，随着一声震动，开机界面闪烁，随后涌进来一大堆短信广告，足足有上百条。
一键忽略，顾骄打开通讯录页面，看着上面备注名为“爸爸”“妈妈”的联系人出神，指尖悬在上面许久，最后忽然下滑，拨通了费老师的电话号码。
接到电话的费云函又惊又喜，“顾骄啊，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现在在哪呢，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老师，您还在以前的考察点吗？我去找您。”
“欸行，我把定位发你，你直接过来吧。”
费云函是个学者，主攻地质学，当初不远万里来到古武星的目的就是为了考察地质，根据探测，古武星上储备有大量的稀缺金属资源，如果能开发利用起来，战略价值不可估量。
这两年他一直待在考察点，除了当初为顾骄的事情奔波，其他时间都在工作单位废寝忘食，几乎从未离开过。
再次相见时，他一身灰扑扑的工装，手套上沾满泥土，跟刚从工地上下来的农民工没什么两样，一看就是刚从矿道里出来。他看人很准，顾骄虽然没有释放精神力，但他光用肉眼就能看出对方现在的精神力深不可测，和最初那个连精神力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摘下手套，欣慰地拍拍顾骄的肩膀，“我果然没看错人，你的成长速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啊。”
两人没聊多久，费云函的目光被顾骄身边的人吸引过去，“这位是……”
他能感觉到这人身上有精神力，但那力量时隐时现，极难察觉，一不小心就会被忽视，让人误以为这只是个普通人。
顾骄和沈月卿对视一眼，抿唇不好意思地介绍道：“是、是我男朋友。”
沈月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沈月卿，幸会。”
“你好你好。”费云函同他握了握手，简单寒暄了几句，沈月卿的态度温和有礼，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至于冷落，让人很容易对他产生好感，加上两人都来自主星，算是同乡，费云函对他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错。
费云函忽然想起什么，询问顾骄：“你回来得这么早，去过医院了吗？”
顾骄闻言身体一僵，稍有放松的情绪立刻紧绷起来，“老师，我哥哥他……他还好吗？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当时郭凡只告诉他顾念安醒了，具体什么情况他一概不知，也不知道顾念安恢复了多少，有没有留下后遗症，心里揣着各种担忧。
听他这意思是还没去，费云函感到奇怪：“这……他醒过来有一段时间了，我只负责把他唤醒，后续治疗由你们这里的医院负责，后遗症肯定是无法避免的，但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你亲自去医院看看就知道了，他在等你呢。”
“等……我？”顾骄怔怔抬眸。
“是啊。”说起这事，费云函颇有感慨，“躺了这么久，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脑死亡之前，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问你的下落，也不看看自己都虚弱成什么样子了，这孩子……”
顾骄听着听着鼻子就酸了，他连忙眨眨眼睛，将泪水憋回去，惴惴不安地问：“哥哥他、他不怪我？”
费云函眉毛一挑：“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问问他。”
顾骄垂头丧气，“我不敢……”
他是个胆小鬼，害怕看到哥哥怨怪的目光，害怕面对爸爸妈妈的指责，自己原本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而已，也许、也许在他们眼中……他早就不算是顾家的孩子了。
——“顾骄，没有人会原谅你。”
想起顾二叔说过的话，顾骄心头一紧，像有把尖刀直直扎进心脏，胸口疼得厉害，他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原本都已经遗忘的回忆又重新拾起，无异于再次对他造成一次伤害，他红着眼睛，紧紧攥拳，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忽然手心一暖，是沈月卿握住了他的手，将伤痕累累的掌心解救出来，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后颈，说：“走吧，我陪你去医院。”
他语气轻松，好像在说天气不错，他们只是要一起出门踏青。
顾骄犹豫不决，沈月卿摸摸他的脸，柔声说：“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都在。”
仿佛有一股暖流从交握的双手涌进身体，顾骄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初一无所有的顾骄了。
月卿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爱人，哪怕所有人都放弃了他，只要月卿还在，他就永远都有归处。

第86章
寒冬将至，初雪还未降临，江面上已经氤氲起了寒气，北风并不强烈，吹拂过来时却让人忍不住裹紧衣裳，呼出的热气很快凝结成泛白的水雾。
医院顶层套房内，空调气温永远保持在二十六度，精密的仪器设备陈设在病床边，一串串跳动的数字实时监测反映病人的身体情况。
“病人虽然已经苏醒，但大脑之前遭受的创伤还没有完全恢复，还需要进一步的针对治疗，这段时间注意多休息，切记不能让他有太大的情绪波动，饮食要慢慢来，可以先简单喝点米汤……”
主治医生记录下数据，事无巨细地向家属交代注意事项，半点都不敢马虎，毕竟他所面对的是顾家，不论在商界还是政坛，顾家都是一尊庞然大物，旁人轻易不敢惹的存在。
好在顾家人并没有自诩上等名流的傲慢，反而态度十分谦和，认真记下医生的话之后，顾先生很有礼貌地亲自把他送出了门，医生不由得暗自感叹，当今医学界还从未有过确诊脑死亡的病人起死回生的先例，听说顾家夫妇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儿童慈善事业，这种奇迹发生在顾家，也许是冥冥之中对他们的补偿吧……
“安安，这么久没吃饭了，饿不饿？”顾夫人拿过一个苹果，坐在床边削了起来。
顾念安靠在床头，脖子以下都被盖得严严实实，一丝冷风都透不进去，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妈，刚刚医生都说了，我现在只能吃流食。而且苹果这种无聊的水果到底谁会喜欢啊，至少也给我切个西瓜吧。”
顾夫人削苹果的手一顿，长长的螺旋状果皮忽然断开，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嗔了顾念安一眼，“大冷天的吃什么西瓜？就你要求多。”
顾念安向下扯了扯被子：“反正不管苹果还是西瓜，我现在都不能吃，想想还不行了……”
几句话的功夫，顾夫人已经削完了果皮，去掉梗和核，将果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儿，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最后插上一根牙签。
条件反射般做完一切，顾夫人看着白嫩的果肉怔了怔，自言自语似的说：“以前……骄骄最喜欢吃我削的苹果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仪器单调的“滴滴”声，顾念安垂下眼睛，“骄骄从来没有离家这么久过，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那边日子过得怎么样。”
他伤感了没多久，很快振作起来，不想让气氛变得太低沉，握住顾夫人的手说：“不过他很快就会回来了，爸妈，到时候我们办个宴会吧，好好为骄骄接风洗尘，他一定也很想家。”
顾夫人立刻表示赞成，顾先生想到什么，出声提醒：“在家里聚聚就行，别太张扬，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完全平息，外面还有人盯着咱们家呢。”
顾夫人眉头一蹙：“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已经全摆平了吗？骄骄都已经被那群人逼去主星了，他们还想做什么？”
顾先生连忙给她倒了杯水，柔声说道：“那我不是想让你放心嘛……骄骄虽然去了主星，但如果让人知道他提前回来，能力还达不到当初的预期，难免不会有人趁机发难。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事情过去这么久，舆论焦点早就转移了，之前我们的补救很及时，这次只要低调点，别让骄骄吸引到太多的关注，这件事情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顾夫人不满道：“我儿子回家还得藏着掖着，这叫什么事？”
顾念安在一边帮腔：“就是就是。”
顾先生擦了擦额角，无奈地说：“最近风头紧嘛，还是安全最重要，等事情结束了，咱们家的宴会想怎么开就怎么开，一年开三百六十五天都行。”
“欸？”顾念安眼前一亮，“想怎么开都行？那我在园子里开我的哈雷也行吗？”
顾夫人白他一眼，“连地都还下不了，就惦记上开车了。”
顾念安：“不是我想开，我答应过骄骄一定要带他在家里兜一圈的，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骄骄从小到大都很乖，我怎么不知道他喜欢飙车？你小子以为能骗到我，我是你妈，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顾念安不以为然：“嘁，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顾夫人杏眼一瞪，顾先生连忙上前阻止，人工降火，“好了好了，别跟安安一般见识，他才刚醒呢，医生说了他不能生气，夫人你就让让他吧。”
顾念安也跟着嚷嚷：“就是就是，我好不容易活过来，妈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看他那样，顾夫人又好气又好笑，最后翻了个白眼，“算了，不跟小孩一般见识。且等你身体恢复了，看我不……”
顾念安支起耳朵：“你不什么？”
顾夫人温柔一笑，“没什么呀。”
顾先生笑着打趣他们，病房里和乐融融，正是热闹的时候，顾念安笑容一滞，忽然抬头望向门外。
顾夫人跟随他的视线向外望去，房门紧闭着，门外空空如也，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安安，你在看什么呢？”
看了一会儿，顾念安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想想也是，他才醒过来多久，就算骄骄立刻收到消息，也不可能现在就赶到家，怎么会出现在病房外面？大概是他躺太久出现幻觉了。
见他心神不定，顾夫人将床头放平，“你累了就休息，别强打精神陪我们说话，正好我和你爸出去吃饭，叫护工来守着你，好好睡一觉，有事记得给我们打电话啊。”
“知道了，你们去吧。”
又交待了几句，顾夫人和顾先生打开门走了，顾念安确实有些累，经历过长时间的昏迷，他现在不论是身体还是精力相比以前都退化了许多，哪怕只是简单聊会儿天都会让他感到疲惫，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他们都以为远在银河之外的顾骄就站在那里，透过门口的小窗，无声地遥望着属于他们的家人团聚。
“不进去么？”沈月卿轻声问。
顾骄背靠在走廊拐角，听着顾夫人和顾先生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咬唇默默地摇头。
“他们才是真正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这种时候，应该不会想要被外人打扰吧，何况……是我这么一个害哥哥受伤的罪魁祸首……如果我出现，大家会不高兴的。”
他小声地说，也不知道是在回答沈月卿的问题，还是在劝服自己。
可他眼底的渴望分明都快要溢出来了，阔别已久的家人就在眼前，他恨不能蒙头撞进他们的怀抱放声大哭，现实的阻碍却让他不得不停住脚步，他难过得几乎快要窒息。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孩子呢？如果能有一层血缘的牵绊，那么他即便做错了事，也能有祈求家人原谅的勇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露面都不敢，只能躲在角落远远窥探不再属于自己的幸福。
悲伤像一张看不见的巨网，将他重重包裹起来，就在他努力压抑情绪，装作无关痛痒的时候，沈月卿忽然将他按进怀里，手臂环上他愈加清瘦的肩膀，“没关系，骄骄，这不是你的错。”
原本强按下去的情绪宛如火山爆发，无可挽回地喷薄涌出，顾骄把脸埋在沈月卿胸口，像是找到了能短暂藏身的避风港，低低的啜泣声一点点溢出来。指尖用力攥紧沈月卿的衣袖，他带着哭腔叫他的名字：
“月卿……月卿……”
沈月卿不厌其烦地回应他的每一声呼唤。
“嗯，我在。”
过了不知道多久，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顾骄眼眶红彤彤地抬起脸，看到沈月卿衣服上湿了大片，下意识伸手捂住，“呃……我没事了，我们、我们走吧。”
沈月卿：“真的不见一面？”
顾骄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不是带了好多东西来嘛，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好，一天没吃饭了，我肚子好饿。”
他们回到考察点，在距离不远的地方租了个带仓库的小院，符晓带着手下人将设备从航道上往仓库里搬。
顾骄从中发现了个头盔一样的东西，套在自己头上比了比大小，好奇地问：“月卿，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沈月卿：“精神力疗愈仪。”
顾骄一愣，拿下来又看了一眼，沈月卿解释说：“注入精神力，使用后能够快速修复脑损伤。”
顾骄：“是……”
“替你哥哥准备的。”
顾骄呆呆地看了他两秒，忽然冲到他面前，伸手将人一把抱住，撒娇似的左右晃了晃，“月卿，你对我真好，我好喜欢你。”
SSS级别的精神力，在觉醒时暴走的能量足以对身边人造成毁灭性打击，虽然费云函想办法将顾念安从活死人的状态救了回来，但他的身体极有可能留下后遗症，严重情况下可能导致瘫痪。以古武星对精神力治疗的开发，研究出治疗方法的可能性极小。
在听顾骄说完往事之后，沈月卿很快意识到了这点，特意命人打造了一副疗愈头盔，刚好在出发前做出来了，可以很好解决顾念安的后遗症问题。
顾骄现在还不敢露面，于是将疗愈头盔交给费云函，假借他的名义将头盔尽快转交到顾念安手上，他早一天用上头盔，被后遗症困扰的风险就能少一分。

第87章
夜幕降临，白天人来人往的小院陷入寂静，重新变回两个人的世界，黄色暖光徐徐照亮一室黑暗，屋外竹影横斜摇曳，和月光一起斑驳映上石墙片瓦，像互相依偎着窃窃私语的亲密恋人。
小院与考察点之间距离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顾骄将疗愈仪送到费云函手里，回来时天色差不多全暗了，他率先洗漱完毕，眼疾手快地钻进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后面正要进门的沈月卿：“……”
他敲了敲门，门口溜出来一条缝，钻出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怎么啦？”
沈月卿掌心按在门把手上，“今天不一起睡？”
顾骄略显心虚地把视线撇到一边，“呃……我、我最近想一个人睡，月卿你去隔壁睡好不好？”
“为什么？”
之前两人在一张床上睡了快一个多月，怎么回家之后顾骄倒忽然变得独立起来了？
“不为什么呀。”顾骄慢慢缩回脑袋，“这里是我母星嘛，我都这么熟了，自己睡一间房也不奇怪吧？其实没什么好怕的，一个两个都是睡，总之就这样，月卿晚安，好梦！”
说完也不管自己的话有多奇怪，嗖地一下就不见了，门把手迅速拉上，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轻微“咔哒”的上锁声。
沈月卿在门口站定，等了一会儿，见顾骄确实没有要开门的意思，看样子他今晚铁了心要自己睡，于是盯了紧闭的房门一眼，转身离开了。
好在小院房间众多，白天时符晓都带人布置好了，不愁找不到睡觉的地方。沈月卿挑了个离顾骄房间有点远的屋子，很快也进屋休息，最后一盏灯关上，小院彻底被黑夜包裹。
夜色渐沉，万籁俱寂，院里静得仿佛能听见月光在地面上流动的声音。
后半夜，沈月卿的房门在黑暗中无声开启，沈月卿从里面出来，穿戴整齐，发丝不乱，窗外透进朦胧的月光，轻纱般笼罩在他沉静的面庞，眼中清明一片。别说睡觉，他似乎连床都没躺下去过。
他无声无息来到顾骄房间门口，里面静静悄悄的，连一丝呼吸声也听不见。头发丝粗细的猩红触手缓缓探出来，游丝般伸进锁孔。左右摆动几下，轻而易举打开了反锁的房门。
门板慢慢敞开，不需要开灯，沈月卿的视线准确投向黑暗中的大床，被子揉乱成团，里面却空无一人。
床上堆着换下来的睡衣，伸手一摸，衣服上还带着余热，显然它的主人刚离开不久。
这么晚了，顾骄独自一人会去哪里？
答案很明显，沈月卿将一切恢复原样，退出房间重新锁好门，转身向外走去。
圣林医院顶层，病房内亮着微弱的夜灯，淡淡辉光勾勒出金属仪器的冰冷轮廓。
一个身影在病房外徘徊许久，最后屏息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来到病床前，顾骄心情沉重，一遍又一遍地端详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哥哥瘦了好多，原本轮廓分明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面色也变得苍白，张扬的红色短发长长了一些，奄奄地散在枕头上，失去了曾经耀眼的光泽。他安安静静地睡在那里，叫人一眼就能看出病容。
“哥哥……”
顾骄的喉咙哽了哽，眼前人的面容开始扭曲模糊，比起白天时远距离的窥探，如今走近彻底看清楚之后，他才能真切体会到自己到底给顾念安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哥哥以前是多么肆意潇洒的一个人，却因为自己，再也不能开车在辽阔的大路上疾驰，而是被困在这方小小的病床上，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重新站起来。
“哥哥……对不起。”
泪水越积越多，最后终于不堪重负地掉了下来，顾骄跪坐在病床边，每眨一次眼，就会有更多的泪滴连珠串似的往下掉。他颤颤地握住顾念安的手，万般小心，像是在碰一块满是裂痕的碎玉。
“我知道我很坏，哥哥……是我让你变成现在这样，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说……我怎么总是害你呢？以前、小时候我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位置，享受着爸爸妈妈对你的好，后来……后来又、害你差点死掉，哥哥，我……真的很抱歉，很久以前就想对你说，对不起，对不起……”
“之前我总是在想，如果没有我，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如果我消失了，爸爸妈妈会不会觉得好过一点？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也许现在大家的生活都会变得更好……”
“我在主星每天都有好好学习，我想多学一些知识，精神力用得更熟练一些，哥哥就能早点醒过来。可是我好没用……到最后也没能帮上忙，其实我差一点就能学会治疗哥哥的办法了，后来发现事情和我想得一点都不一样，哥哥……那边的人和家里很不同，大家都不喜欢我……”
“后来我才知道，如果没有爸爸妈妈做后盾，其实我什么也不是……我天生相貌怪异，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他们都当我是异类，每一天……我都在想念你，哥哥。”
“我知道……我没有请求你原谅的资格，可是、可是……我想要弥补自己的罪过，如果我做到了，哥哥，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顾骄小声地，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他有满腹心事想要对顾念安倾诉，他有成千上万句对不起想说给顾念安听，这些话，从他被关进监狱开始，在他独自一人离开家乡之时，在主星上每一个累到倒头就睡的夜晚，就一直憋在心里，他没法对任何人诉说。
就连现在，他好不容易回家了，因为害怕面对爸爸妈妈厌烦的目光，害怕面对顾念安含怨的指责，他都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只能在无人得见的深夜，悄悄来到医院看望顾念安。
一颗泪花砸落在顾念安的手背上，他的指尖忽然动了动，察觉到这一点的顾骄停下哭泣，屏气凝神，紧张地盯着顾念安，心里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害怕。
如果哥哥醒了怎么办？
他要逃走吗……还是干脆留下澄清一切？
脑海中思绪纷乱如麻，顾骄肢体僵硬，手指冷得像冰一样，关节仿佛都生锈无法动弹了，整个人呆在原地。
万幸，最后顾念安并没有睁开眼睛，他似乎只是潜意识动了动，神志仍然沉没在梦境中。
顾骄松了口气，跪坐太久腿都快要失去知觉了，他艰难起身，怕留在这里太久会被人发现，最后看了顾念安一眼，轻声道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一路上自己的身后都如影随形地跟着一个人，在他离开后，那个人也来到病床边上，冷淡的目光审视着躺在病床上的人，无数触手叫嚣着蠢蠢欲动。
沈月卿在衡量顾念安这条命的价值。
暗域领主一向不喜欢自己的心上人在意别人胜过自己，顾念安在顾骄心中的分量已经让他感到不悦，按照惯例来说，这种人必然不能久活于世。
他的犹豫并非出自恻隐之心，又或者本不存在的良知。只是如果他动了手，就必须要承担顾骄未来可能得知真相的风险。
他有成百上千种办法将顾念安的死伪造成意外，可只要顾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发现，他就不能不在意。
触手在顾念安枕边游动，像一条颜色艳丽的毒蛇，正缓缓张开蓄满毒液的獠牙，顷刻间便能让他毙命。
停顿许久，它却没有行动，最后不甘地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沈月卿没有立刻离开，他垂下眸子，指尖悬停在顾念安手腕上，一颗血珠从指腹盈盈滴落，触碰到皮肤瞬间消失，像是被顾念安的皮肉吞噬了一般。
他不喜欢超出掌控的事物。
即使不必立即抹杀，但顾念安这条命，他还是要握在手里。如果事情的走向不能让他满意……
柔美似谪仙的脸上，勾出一抹刀刃般冰冷的笑意。
医院外，符晓早已候命多时，见沈月卿出来，立马堆起严肃脸上前，“首领，下一步需要做什么，请您吩咐。”
沈月卿掀起眸子，眼底映照深沉夜色，像个一眼望不见底的幽暗漩涡。
“顾家曾发生过一起绑架案。两名劫匪一死一伤，没死那个正在服刑，把他带过来。”
圣林医院病房隔音效果很好，但耐不住沈月卿耳力惊人，只要他想，世界上没有他听不见的声音。
顾家人的态度并不像顾骄描述的那样冷漠，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照顾骄所说，绑架案里有两名劫匪，其中一个在他精神力觉醒时直面冲击，后来抢救失败死在了手术台上，另外一个则是在取钱途中被军队抓住，判了多年监禁，现在正在监狱内服刑。
因为当时顾骄精神力觉醒造成的轰动太大，导致原本是事情导火索的绑架案被人忽视，要想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活下来的那个劫匪就是突破口。
监狱看守森严，但对于符晓来说还造不成阻碍，很快劫匪就被五花大绑拖到沈月卿面前。
劫匪的脸上带着警惕和茫然，骤然离开监狱，他第一反应是以为有人来救自己，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被猛地一脚踹倒在地。
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用肩膀抵着地面艰难地跪起来，一抬头，就见黑暗中一双幽深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自己，他瞬间头皮发麻，全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啊——”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沈月卿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暗沉如恶魔，另一半张脸却生的惊艳绝美，似艳鬼勾人，两厢对比，视觉冲击异常强烈。
符晓蹲下来，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兄弟，别紧张，我们首领只是想知道点事儿，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
有胆子搞绑架的人，心理素质都不会太差，一开始的慌乱之后，劫匪很快镇定下来，声线还在抖，眼中却已经出现了忖度的神色。
“你们……想知道什么？”
“两年前的顾家绑架案，你受了谁的指使？”
劫匪一惊，迅速反应过来，抬头看了沈月卿一眼，矢口否认：“没人指使，顾家那么有钱，我就是想干一票大的，可没想到不小心栽了跟头，否则……”
这套说辞他在监狱里面对审讯的时候就说过无数遍，早就烂熟于心了。
符晓“啧”了一声，手上用力，差点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到这里了还不老实啊？我告诉你，现在在你面前的可不是监狱里那些好好先生，如果你不想死得太惨，还是早点说实话比较好哦？”
放完狠话，他正要亮出精神体恐吓一吓劫匪，忽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掀开，连连后退差点没站稳。
沈月卿在劫匪面前站定，一言不发，踩上他的肩膀，面无表情往下一压，劫匪表情扭曲地张大了嘴，却叫不出声。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
劫匪好不容易找回声音，额角爆满青筋，痛声惨叫：“我说！”
一根触手飞速绞上他的脖颈，瞬间收紧，他的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被绞成诡异的“喀喀”声，一个字也叫不出来。
“嘘。”
沈月卿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他在休息，别吵。”
那张美丽的脸庞，此刻落在劫匪眼中就如同阎罗恶鬼般恐怖，他惊骇地狂乱挣扎，手腕磨得血肉模糊，紧缩的瞳孔倒映出无数条正在向自己靠近的细长触手。
不……不要！
祈求无效，触手猛地扎进他的耳道，似乎要直通大脑，劫匪瞬间浑身僵直，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很快不动了。
符晓在一边叹气：“我给过你机会了，你这也不中用啊……”
劫匪在监狱里有人权，在首领面前可没有，现在被精神力触手这么一搜，别说恢复正常了，他能不能挺过来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符晓摸了摸自己刚才被触手抽到的地方，疼得他龇牙咧嘴，其实就算是他，在首领眼里好像和地上的劫匪也没多大区别，都是没人权的存在，唯一被首领当人看的只有……
算了，不想了。想太多心会累。
第二天，顾骄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干涩得厉害。他昨天晚上紧急冰敷了半个小时，可惜没起到多大作用，眼皮还是红肿得很明显，他心里忐忑不安，生怕沈月卿开口问。
好在沈月卿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两人照常吃了饭，顾骄催沈月卿快去搞事业，毕竟沈月卿告诉过他，这次来古武星还有个扩大商业版图的目的。
“月卿你快去谈生意吧，等你在这边做大做强，说不定还能跟我妈妈成为合作伙伴，她挣钱可厉害了。”
沈月卿笑着应下，还真去了，不过他去的不是什么金融中心，而是费云函的地质考察点，提出要和对方一起去医院送疗愈仪。
“作为一名商人，我非常希望能借这次机会向顾家推广自己的产品，毕竟至今为止，古武星在精神力治疗方面尚有巨大的开拓空间，费先生认为呢？”
费云函深有同感，如果精神力治疗能在古武星得到广泛利用，先不论医疗价值，他在其中作为牵线人，也能得到不错的经济收入，刚好最近有点经费不足，这下问题就解决了！
他当即答应下来，沈月卿又说：“不过，这件事情希望费先生能暂时对骄骄保密，等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告诉他。”
这算不上什么大事，费云函点点头，也答应了。
两人一同前往圣林医院，因为提前知会过的缘故，顾先生早早地守在门口迎接，费云函将深陷脑死亡的顾念安从昏迷中唤醒，称得上整个顾家的恩人，非常受他们的尊敬。
见到沈月卿，顾先生一顿，“这位是？”
费云函：“这位是沈月卿沈先生，是我的同乡。实不相瞒，这次的精神力疗愈头盔，就是他从主星上带来的。”
顾先生恍然，感激地同沈月卿握手道谢。
沈月卿表现得平易近人，亲和力十足，看上去真像个温润从容的儒商。顾先生看在眼里，几句客套话下来，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思量。
这人年纪轻轻，气度却不凡，隐隐带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想必在主星的地位不低，是名副其实的后起之秀，未来可期，值得结交。
进入病房，他将沈月卿介绍给顾夫人和顾念安，客套话说完，沈月卿拿出疗愈仪，简单向夫妇俩介绍用法，说完就让顾念安戴上试了试。
第一次疗愈过程持续了十五分钟，结束之后，顾念安摘下头盔，感觉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平时总缠着自己的疲倦和恶心感都消失了，他宝贝似的抱住头盔，“有用！爸妈，这东西太有用了，我想戴一辈子！”
“这孩子……”顾夫人笑瞪他一眼。
顾先生和费云函都被顾念安这句话逗乐了，病房里都是他们的笑声，沈月卿笑意不达眼底，转眸看了眼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房门忽然打开，有人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哟，这么高兴，在聊什么呢？”
顾先生笑着接过果篮，“老二来了。我们在说安安这小子，这次捡到宝了！”
顾二叔看了眼顾念安，视线在他抱着的头盔上顿了顿，“怎么说？”
顾先生就向他简单解释了一遍疗愈头盔对顾念安后遗症的效用，顾二叔听完喜上眉梢，“这么有用，那确实是个值得高兴的大喜事啊，沈先生来得可真是太及时了！”
沈月卿定定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是啊，来得不算晚。”
顾二叔心头一凉，不知怎的，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战栗感。他僵笑着转移视线，脑海中开始回忆自己何时接触过这号人物，最后发现从来没有，那张脸只要见过没人能忘。
既然没有过节，又为什么会让他莫名产生威胁感？错觉么……
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他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对他而言，现在最重要也最迫切的事情有关顾念安，顾念安的后遗症不能被顺利治好，否则他这么多年来的苦心谋划就全白费了！
这时沈月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出声提醒：“疗愈仪治疗效果虽然好，却有个不可避免的隐患。”
众人齐齐看过来：“是什么？”
沈月卿轻轻一笑，接过头盔，打开调试面板。
“头盔的功率数值因人而异，主星人大多觉醒过精神力，耐受力更高，人均适宜数值在75%。”
“而他——”指向顾念安。
“数值一旦超过50%，就有猝死的风险。”
听完这句话，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沈月卿随手关上面板，将头盔还给顾念安，“别太紧张，我已经将数据调到25%，别乱动它，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我保证。”
——
顾骄趴在书桌上对着笔记本冥思苦想，不久前他从费云函处要了一份顾念安的病例，里面记载着顾念安的各项身体数据和脑域损伤情况，他绞尽脑汁，穷尽自己在主星上学到的所有知识，试图为顾念安量身打造一份康复方案。
“现在还不能运动，只能先从饮食入手……配合上疗愈仪的功效……”
一份方案不知不觉就做到了中午，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他很快推开房门，“月卿，你回来啦。”
沈月卿解下外套挂上衣帽架，见他出来，从上到下扫视一遍，轻轻蹙起眉头，“又没穿袜子。”
顾骄往后缩了缩，“房间里开着空调，一点都不冷。”
沈月卿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顾骄灰溜溜地回到房间，“好吧好吧，其实还是有点冷的，我马上就穿！”
穿好出来，沈月卿的脸色总算恢复正常了，吃饭的时候，顾骄好奇地问他：“生意谈得怎么样？今天上午有收获吗？咱们能不能挣钱？”
沈月卿把剥好的虾放进他碗里，一根一根仔细擦着手指，脸上带笑，微微颔首，“很不错。”
顾骄凑到他跟前进一步追问，“有多不错？马上就要谈成了吗？以后我们会在这里也成为有钱人吗？”
沈月卿捏住他的脸颊，捏出一个嘟嘟嘴，俯身亲了亲，“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这几天顾骄每天晚上都会在夜深之后自己悄悄去医院看顾念安，时间有早有晚，具体看沈月卿什么时候休息。见顾念安床头放着疗愈仪，脸上气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红润，他打心底里感到高兴。
按照现在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哥哥很快就能下地走路。只要恢复了行动力，辅以合理的康复训练，后遗症的风险很快就能消除，他再也不用担心哪天哥哥会再次倒下了！
顾骄心里高兴，精神状态仿佛和顾念安连接着似的，即使白天晚上连轴转，每天困得快要睁不开眼，心情也还是很不错。
长时间睡眠不足，身体很快发出了抗议，这天夜里他没忍住睡了一会儿，等到醒过来时，夜色已经很深了，他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匆忙换好衣服往医院赶。
顾夫人和顾先生晚上虽然不在病房，但是他们请了专业的护工照料顾念安，经过这段时间的侦察，顾骄已经摸清楚了护工的行动规律，对方会在每天凌晨两点定时起来确认顾念安的情况，如果没有事情需要处理，她就会回去睡觉。
顾骄这次来得很不巧，刚好撞上护工巡房的时间，怕直接进去会撞个正着，他只好先在拐角观察情况，等到护工查完从病房里出来，他才能放心进去。
可今天不知怎得，他左等右等，站着等完蹲着等，腿都快蹲到没有知觉了，也没见护工从里面出来。
难道她忘了？或者和自己一样睡过头了？
顾骄暗自猜测，心情逐渐焦灼起来，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一个人影缓缓推开房门，从顾念安的病房出来，顾骄赶紧缩回脑袋，仔细一想发现不对，再次探头望去，发现那人不是护工，而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身高大概180，穿着黑色风衣，带着帽子，光靠背影并不能看出他的身份，但显然不会是顾先生。
大半夜的……这人怎么从哥哥的病房里出来？
想到某种可能，顾骄心口一紧，顾不得藏身，连忙跑进病房查看顾念安的情况。却见顾念安好好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的软管一根没少，药水缓慢流动，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顾骄仔细搜索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床头的疗愈仪上，神色凝重地打开数值面板查看，数值仍旧停留在25%，没有任何改动。
确认没有异常，顾骄松了口气，将头盔放回原位，心里的疑云却挥之不去。
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深夜进入哥哥的病房？爸爸妈妈知道这件事吗？
想来想去没有结果，眼看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也许会被发现，顾骄只好先离开，离开之前还用精神力将疗愈仪的能源储备仓充到了满格。
原本就没休息好，大量输出精神力之后更累了，他回到房间倒头就睡，一觉直接睡到天光大亮，直到一个电话催命般将他从梦中惊醒。
“顾骄，出事了！”电话那头，费云函的声音无比凝重，“你哥哥忽然晕厥，现在正在紧急治疗，医院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书，你快过去看看吧！”
仿佛一道惊雷劈中顾骄的头顶，他惊惧交加，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会？怎么会？
哥哥的情况不是已经转好了吗？怎么会忽然晕厥，怎么会有病危通知书？
昨天晚上的记忆闪回脑海，难道……难道是那个男人？他对哥哥做了什么？
来不及想太多，顾骄慌乱间一把推开房门，就见沈月卿等在门口，冷静地向他看过来，顾骄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稍稍从六神无主的状态恢复过来，拉起沈月卿就往外跑。
“我们去医院……去医院！”
沈月卿没问发生了什么事，他好像早就准备好要出门，车就停在门口，两人一上车就往医院飞驰，很快赶到了顾念安的病房前。
可病房里早就人去楼空，半个影子都看不见。顾骄火急火燎地去前台询问，“请问顾念安现在怎么样了？”
护士看他一眼，愣了下，“您是他的家属吗？”
“是，我是他弟弟！”
确认身份之后，护士给他报了位置，顾念安正在医院另外一栋楼紧急治疗。
“谢谢。”
顾骄转身大步跑去。
抢救室红灯高悬，惨烈的红光落在每个人脸上，照出的神情或悲戚、或痛苦 、或晦暗不明。
“怎么会这样？安安昨天还好好的，为什么会忽然晕厥？”
顾夫人靠在走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那道红光，脸上带着泪痕，眼泪顺着泛白的纹路一遍一遍往下落，她的嘴唇干得起了死皮，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包，好像那是什么救命稻草。
顾先生打电话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语气是难掩的焦躁。
“护工人呢？找不到？那就接着找，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人给我找回来！听到没有！另外马上把病房监控调出来发给我，近两个月的全部都要！”
接到消息的顾二叔也第一时间赶到抢救室外，此刻正好言安慰顾夫人，“没事的大嫂，医生们一定会尽力抢救，安安他是个好孩子，之前那么长时间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不会有事的，大嫂您别太担心了，保重好身体要紧，不然安安也放不下心啊……”
“为什么……”顾夫人低声喃喃。
“大嫂你说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护工要害安安？”顾夫人忽然激动起来，用力抓住顾二叔的肩膀，睁大眼睛问他，“我们从来没有亏待过她，给她的工资是市价的好几倍，她有什么理由害安安？我不相信，一定有别的原因！”
她说话的时候，唇角干裂出血，沿着裂口一点点向下滴落，顾二叔愣了下，很快错开眼：“我也不知道，大嫂，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安安的情况稳定住，其他事情我们之后再慢慢追查也不迟。也许其中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呢？您先别激动……”
顾夫人紧紧盯着顾二叔的眼睛，指尖止不住地颤抖，最后缓缓松开，颓然捂住自己的脸。
“我的安安……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事情……老天，我真的、真的不能再失去他了……”
顾念安还不满一岁的时候就走丢了，隔了十几年，顾家好不容易把他找回来，安生日子还没过多久，他就又遇到了绑架案，成了只能躺在病床上靠输液维持生命的活死人，顾夫人的另一个儿子也因此不得不远走他乡，至今还没回家。
后来奇迹发生，顾念安眼看着逐渐好起来了，慢慢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却又遇到护工蓄意伤害，在他的疗愈仪上动了手脚，害他垂死之后逃之夭夭……
顾夫人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幸总是降临在自己儿子身上，一个两个都是如此，她的心都快碎了。
费云函匆匆赶来，见到他，顾先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希望，拿着疗愈头盔冲上前，“费先生！您总算来了，麻烦您看看，这个疗愈仪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安安就是在今天早上用过它之后出的事！”
费云函接过头盔，显然面板已经被顾先生反复查看过，至今数值仍旧稳定在25%，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可如果数值显示无误，顾念安的身体就不可能出现问题，一定有哪里不对。
费云函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几遍，最后直接将头盔拆开，终于发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数值显示器被整个替换了。”
“什么？”顾先生一怔，看向显示器，经过费云函一番操作，后换上去的显示器被拆下来，露出下面真正的数值。
——100%
顾先生如遭雷击，接过头盔又看了个清楚，许久后压低声音说：“这件事……不可能是护工临时起意，背后绝对有人蓄谋已久。”
顾念安使用疗愈仪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东西来自主星，目前整个古武星上仅此一台，要想对它动手脚，首先必须要对它的运行机制有所了解才行。
比如关于疗愈仪的数值问题，为了防止意外，顾家人从来都是守口如瓶，知道数值不能超过50%的人只有那天在场的几个，就连护工他们也没有告诉过。
浓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人头顶，抢救室内，医生们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将昏迷不醒的顾念安救回来，抢救室外，顾家人不遗余力地寻找着伤害他的真凶。
就在这时，顾先生受到一份邮件，里面是他所要求的两个月之内的病房监控，一共三个摄像头，一号病房门口，二号床前，三号阳台。
邮件附带一条消息：“二号摄像头一个月前遭到不明原因损坏，这段时间的监控资料全是空白。一号和三号摄像头运行正常，建议您先查看一号摄像头的监控资料。”
顾念安还在抢救，顾先生管不了太多，直接打开电脑席地而坐，打开一号摄像头的监控画面查看起来，作为半个当事人的费云函也跟着坐下来帮忙，试图从画面中找到线索。
差不多两个月以前，费云函用自己的精神力成功将顾念安从脑死亡状态中唤醒，由于他没有觉醒精神力，身体各项数据与主星人有显著差异，所以顾家夫妇在费云函的建议下将他送往当下医疗技术最先进的圣林医院接受后续治疗。
得知顾念安苏醒的消息之后，出于各种原因想要来探病的人数不胜数，为了让顾念安安心养病，所有的探望请求都被顾家夫妇拒绝了，自始至终，进入过病房的除了顾家人，就只剩下费云函、沈月卿、还有夫妻俩为顾念安请来照顾他的护工。
费云函根本没有害顾念安的理由，否则也就不会花费这么多的精力将他从脑死亡状态中唤醒，毕竟情况已经不会更糟了。沈月卿也一样，他是主星人，刚到古武星不久，还没来得及与各方势力产生牵连，况且他作为一个商人，想要推广自己的产品，就绝对不会想要看到使用者出现任何问题，那和自砸招牌没两样。
思来想去，似乎还是只有护工最可疑，更何况事发之后护工直接人间蒸发，嫌疑更是几何倍地增长。可他们请护工之前千挑万选，找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以前工作从没出过岔子，在业内备受好评，酬金又丰厚，如果没人指使，她到底有什么理由故意伤害雇主？
排除掉所有可能，剩下的答案只能从监控里找。
五倍速的画面在眼前如雪花般闪过，顾先生双眼死死盯紧屏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可疑的身影。
文件夹一个个打开，左上角的日期一天天向后移动，转眼半个月的时长过去了，画面里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顾先生的脸色随着进度条的推进一点点向下沉，线索一直没有出现，就在他想要跳过中段直接查看一周内的监控时，监控画面里有个熟悉的身影从病房门口一闪而过。
顾先生手一僵，迅速倒退进度条，将监控画面调到正常速度，睁大了眼睛分辨站在摄像头下的少年的身影。
不会错，那个身影，他绝对不会认错。
是顾骄。

第88章
顾先生甚至怀疑是自己心神不定产生的幻觉，将画面放大仔仔细细看了又看，画面上的少年戴着柔软的针织帽，一身低调的灰色羊绒衫，即使身形清减不少，他依旧能一眼认出自己儿子的身影。
可顾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既然回家了，又为什么不与家人联系，而是站在病房外独自观望？只要轻轻推开房门，他们一家人就能迎来久违的团聚，他却为何止步不前？
“怎么会是娇娇……”
顾先生不可置信地低声自语，“骄骄”两个字似乎瞬间触动了顾夫人的某根心弦，将她从崩溃恍惚的泥沼中强拉出来，她眼珠转向顾先生膝上的电脑，“骄骄……骄骄怎么了？”
她跌跌撞撞走过来，一把夺过电脑，看见里面的顾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颤抖的指尖缓缓伸出，碰了碰画面里小小的人儿。
“骄骄……真的是骄骄，我的孩子……”
顾二叔紧跟在她身后，看清楚画面上的人，沉声说道：“大哥，大嫂。虽然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让你们难受，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现在出现在你们面前的人，可是试图害死安安的嫌疑犯。”
“他不是！”
他话音刚落，顾夫人就尖声反驳，冷冷的目光直瞪向顾二叔，像只龇牙捍卫幼崽的母狮。
她的骄骄乖巧又善良，和安安兄弟俩的感情亲密无间，绝对不可能做出伤害家人的事情，她也不允许有人这样说骄骄，哪怕那人是她丈夫的弟弟。
“景琮，话不是这么说的。骄骄只不过曾出现在病房外，其中的缘由我们现在还不了解，你怎么能如此武断地给他定罪？”
顾家内部的矛盾，费云函不好插嘴，只能暗暗点头，虽然不知道顾骄想做什么，但在他的印象里，那是个白面馒头似的孩子，柔软好拿捏，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别人，更遑论是自己的亲哥哥。
见所有人都不赞同自己的说法，顾二叔心里一噎，叹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顾骄行径可疑，加上他自己在外星系待了那么久，对顾家人怀恨在心也不是没可能。”
“怀恨在心？”顾先生眉头拧紧，忽然抬眸。
顾二叔一顿，舔了舔唇，“我是说，人心难测，大哥大嫂疼爱孩子是好，可也别因此影响了判断力，毕竟……安安才是顾家唯一的骨肉。”
顾夫人正要说话，走廊忽然响起急促的跑步声，紧接着是一声熟悉的呼喊。
“妈妈！”
是顾骄，他一路飞奔而来，跑得气喘吁吁，面色通红，连帽子都不知道落到了哪里，看见抢救室刺目的红光，他膝盖都软了，差点跪倒在地。
“妈妈，哥哥怎么样了？”
顾夫人顾不上擦眼泪，连忙扶住他，伸出双臂将他牢牢搂在怀里，又哭又笑：“骄骄……我的宝贝回来了。”
久违的温暖怀抱让顾骄一怔，一颗心脏像是在坐过山车，迅速地抛起又下落，他鼻腔酸楚，红着眼眶问：“哥哥……哥哥还好吗？”
“现在还不知道。”顾先生走上前来，拍了拍顾骄的肩膀，“刚送进抢救室不久，医生还需要些时间。”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哥哥为什么忽然晕倒，是疗愈仪出了问题吗？现在有没有什么线索？”顾骄急切地追问。
顾先生将妻子和儿子扶到长椅上坐下，正要说明情况，有人先他一步开口了。
“先别问这么多，顾骄，现在应该回答问题的人是你才对——你到底在安安的病房里做了什么？”
顾二叔的诘问犹如一根钢针，深深扎进顾骄的太阳穴，意识到什么，他的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由红转白，“不是我！我只是想和哥哥说说话，其他什么也没做！”
说完他着急地看向顾夫人和顾先生，“爸爸妈妈，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今天来就是想要治好哥哥，我不会害他的！”
想起昨晚看到的身影，他补充道：“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有人进过哥哥的病房，我看见了！”
顾二叔眼神微微一变，“你的意思是，昨天晚上你也去过病房。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趁早出来和我们相见，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顾骄紧咬下唇，看了看身边的爸爸妈妈，胸腔里满是酸涩。
他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只是害怕而已，害怕哥哥不再喜欢自己，害怕再见时，爸爸妈妈看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陌生人，害怕连手里紧握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留不住，只希望悬在头顶的利剑能落下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顾先生不语，快速调出昨天晚上的监控文件，正要打开时，系统却提示文件损坏，已不可用。
顾先生眉间出现深深的沟壑，意识到其中一定有蹊跷，肇事者显然有备而来。
“我们先不说这些了。”顾夫人擦干眼泪，摸摸顾骄的头，“骄骄，你刚才说想治好哥哥，你有办法吗？”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挽救顾念安的生命，除此之外，什么事情都可以先放在一边。
“嗯！”顾骄连忙点头，“如果是脑域方面的损伤，现在的我一定能帮上忙，妈妈，请让我试试吧，我在主星上学到了很多，现在已经能够控制好精神力了，我能救哥哥！”
“不行！”顾二叔厉声反驳，指着顾骄说，“你的嫌疑还没有洗清，我们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绝不可能将安安的命交到你手上！”
顾先生却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很认真地问顾骄：“你有信心吗，骄骄？”
“我有！”顾骄坚定地点点头，他的信心来源于自己在主星上一切经历的积淀，事关哥哥，他一定会拼尽全力。
抢救室的门开了，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眼中写满凝重，“病人的状况很复杂，脑电波异常，出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症状，需要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顾骄猛然起身，“我去，我知道该怎么办！”
医生意外地看了顾先生和顾夫人一眼，见两人都无言默许，他自然没有意见。圣林医院是顾氏旗下产业，医生们对病人束手无策，而老板有自己的解决方案，那当然最令人放心，治好了皆大欢喜，治不好也能有个人替他们背锅。
“穿上防护服，跟我进来吧。”
“那怎么行！”顾二叔变了脸色，一把抓住顾骄不让他动，“大哥大嫂，你们真就这么相信他？要是害了安安怎么办？”
“走开！”
顾骄身上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气流，猛然将顾二叔的手掌震开，差点将他掀翻在地。
“小叔，你再继续耽误时间，才是真的害了哥哥。”
顾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抢救室。
顾二叔捂住止不住颤抖的手臂，连连后退靠上墙壁，看着再次关上的大门，眼中满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顾骄不再是从前的顾骄了。

第89章
看着失去意识躺在手术台上的顾念安，顾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这一步，长久以来的设想的情况真实出现，他却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冷静。
帮助哥哥，用自己的力量让他恢复意识，重新睁开眼睛，这是顾骄做梦也想实现的事情。
为这个梦想，他已经努力了很久。
身边有人递上手套，他没有接，而是慢慢握住顾念安的手，握得很紧，温和的精神力丝丝缕缕，涓流般在两人交握的双手间传递涌流，流向顾念安的大脑。
其中一个医生见状眉头一皱，就要上前阻止，被同僚拦住，看着他的眼睛摇摇头。
躺在手术台上的是顾家大少爷，他们没办法把人救回来，原本就已经没法顾家交代了，现在有人上赶着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他们没理由阻止。
反正最后动手的人是顾骄，不论结果是好是坏，顾家都怪不到他们头上。
话虽如此，其实他们并不相信真有办法，眼前的少年眉目清澈，犹带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青涩，看着不过十七八岁，哪里像是能顶事的样子？
在场众医生都是圣林医院最权威的存在，治病救人几十年，积累经验的时间比顾骄年纪都大，连他们都束手无策的病症，顾骄能有什么办法？多半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虽然人大概没救了，但出于职业道德，医生还是问了顾骄：“需要我们从旁协助吗？”
“谢谢，不用了。”
古武星的医生们没有接触过精神力的概念，并不能帮上忙。他们对视一眼，耸耸肩，将各种医疗器具推到顾骄手边，自己退至一旁，等着看顾骄怎么败下阵来，却见顾骄轻轻闭上了眼睛。
霎时间，一股奇异的感觉从他们心底油然而生，就好像面上罩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水滴隔着薄纱不断滴落眉心，没有直白的威胁，却每次都能强烈地牵动他们的心神，酥麻感从眉心直达尾椎。
还没弄明白这股神奇的感觉从何而来，下一秒，他们齐齐睁大眼，看见了令自己毕生难忘的一幕。
顾骄周身的气流轻微扭曲，像是盛夏时操场上升腾的热气，气流凝滞片刻，浸染出乳白色泽，最后凝成近似半透明的胶状物，无声悬浮在顾骄的头顶。
那是一朵巨大的水母。
医生们瞠目结舌，仰着脑袋呆呆看向空中，脚步不自觉后退，直到抵到门口。如果不是早知道精神力这种概念的存在，他们现在早就已经夺门而出了。
“太不可思议了……”
有人最先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将手术用摄影机戴在头上，将眼前惊人的一幕逐帧记录下来。
千万条触手向下垂落，柳絮般在顾念安脸上轻抚，然后自然融入皮肤，很快将他裹成一个乳白色的茧。
顾骄最大限度地释放出精神力，却不是小心护住顾念安的脑域，精神力觉醒者和普通人的承受能力天差地别，他必须控制好每一丝微小的变量，不允许任何差池产生。
门外，顾二叔眉头紧锁，还在竭力劝阻，试图让顾先生改变想法。
“大哥，不管怎么说，你这也太冒险了，我们直到现在都还不清楚顾骄回来的目的，就这么把他送到安安面前，我实在放心不下，趁现在还不晚，快让他出来！”
顾先生静静收起电脑，起身否定道：“骄骄不会伤害安安，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什么叫没有理由！
顾二叔眉眼一沉，原本儒雅的面相隐隐透出些煞气，“大哥，别忘了，安安是顾家唯一的骨肉，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
言下之意，只要顾念安死了，那么顾骄就能名正言顺地取代他，得到顾家的一切。
所以顾骄并不是没有铤而走险的理由，他大可以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在顾念安身上动手脚，到时候就算顾念安死了，他也能推说是自己能力不足，救不了他。
顾二叔言语间带上整个顾家，事情的严重程度立马上了几个台阶，顾先生忽然抬眼看他，“骄骄也是顾家的孩子，他们是一样的。”
“是，在你这里是没什么区别，可血缘亲疏是真实存在的，大哥你别忘了，顾氏的几位大股东可都是我们本家长辈，他们不可能容忍手里的股份被顾骄这么一个外人分走！”
顾先生一时无言，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真有几分被劝动了的意思。
就在这时，走廊阴影处传来一声嗤笑。
“不能容忍的人，究竟是你口中的他们，还是你自己？”
所有人都是一惊，转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自黑暗中缓缓走出。
“沈先生？”

第90章
抢救室红光未灭，血一般在每个人脸上流淌，封闭的大门挡住了门内的情形，门外的状况却不比门内简单，而沈月卿的到来更是让众人感到意外。
“……沈先生？”
顾先生和顾夫人都记得沈月卿，这位来自主星的年轻商人，在他们为顾念安的后遗症忧心时，他忽然出现，为他们带来了能够完美解决心病的精神力疗愈仪，他们不可谓不感激。
虽然后来顾念安因为疗愈仪事故生命垂危，但出问题的是人，而不是那台机器，何况沈月卿早就提醒过他们需要注意的事项，顾先生和顾夫人把这一点看得很明白，顾念安出事他们是很着急，但还不至于是非不分，更不会因此迁怒于沈月卿。
沈月卿闲庭信步般踏出阴影，他似乎已经在暗处观摩了很久，等到好戏开场才终于现身。
他一出现，就在顾家众人头上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顾先生很快就反应过来他那句话的意思，只是不敢相信，以至于追问的话都涌到了嘴边，却迟迟吐不出来。
反观顾夫人就没有那么多顾忌，唇瓣绷成硬直的线条，眉峰聚拢，直截了当地挑明了他的言下之意。
“沈先生的意思是说，背地里对我儿子下毒手的人，是他？”手指利刃般指向顾二叔。
顾二叔脸色一变，“大嫂，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可是安安的亲叔叔，有什么理由害他！”
顾夫人站在那里，身后的抢救室里是她的两个孩子，她纤薄的背脊挺得笔直，似乎连子弹也无法击穿，“景琮你先别急，我不会偏信谁的话，我只是想听听沈先生怎么说。”
不管沈月卿要怎么说，顾二叔都不想让他的话出口，见顾夫人这里说不通，转头去看顾先生，“哥！”
没想到顾先生并未接收他的眼神，而是走到了顾夫人身边，“看样子沈先生似乎知道一些内情？烦请您说一说，我也很想知道。”
顾家人的态度勉强能让沈月卿满意，他勾了勾唇，垂眸把玩着手里的针织帽，“我只说结果——二十年前你儿子失踪、两年前的绑架案、还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和这人有关。”他微抬下颌，用眼神点了点顾二叔，“没记错的话，他也是你们顾家的人吧？”
和初次见面时的温和友善相比，顾先生能感觉到今天的沈月卿气质尖锐了许多，那感觉就像你在丛林深处发现了一朵艳丽的蔷薇花，走近时却发现它身边围满了荆棘，就算只是路过都会被划伤。
这或许是对方敌意的展现，顾先生不知道这敌意从何而来，但现在不是纠结态度的时候，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来解决。
二十年前，顾念安刚满月，顾家为他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满月宴，邀请各界名流贵胄前来赴宴，那天足足有数百人到场，可原本应该是宴会中心的顾念安，却在自己的房间里离奇失踪，顾家当即发动所有人，上上下下搜查了一遍，连地皮都差点翻起来，最后也没能找到他的身影。
这一消失，就是整整十六年。
即使隔着遥远的时光，即使孩子已经失而复得，再想起这件事时，当时绝望的情绪依旧会让顾夫人感到胸口闷痛，难以呼吸，嘴唇慢慢开始发紫。
“夫人！”顾先生大惊，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速效药送到她嘴边。
顾夫人一把推开，“我没事！请您继续说……”
她看向沈月卿的目光几近哀求，这些年来她一直生活在愧疚之中，总认为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安安，因为她太大意，没有时时刻刻把孩子放在眼皮底下才导致意外出现，她时常会想，如果那天自己守着安安寸步不离，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长久以来的愧疚压得她几乎崩溃，如果不是因为骄骄的存在，她或许早就油尽灯枯，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一切都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她白着脸缓缓看了顾二叔一眼，见对方一副心神大震的神情，心里已经信了三分。
这一眼让顾二叔回过神，他按下剧烈的心跳，沉声说道：“胡言乱语，当年安安失踪纯属意外，后来的绑架案凶手也早已经被捕入狱，口供和证据都能查到，证据确凿，整件事情和我沾不上一点关系，你特意过来说这么一番话，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到底想干什么！”
沈月卿仍旧是笑，那笑意却让顾二叔心底生凉，总觉得下一秒就会灾厄临头。
“你无法证明事情不是你做的。”
“笑话！”顾二叔大喊一声，“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要我怎么证明？根本就是你在胡说八道！大哥大嫂，你们别听他的，此人居心叵测，不知道有什么目的，我建议先把他抓起来盘问清楚！说不定这次安安……啊——”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惨叫着跪倒在地，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右臂。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整条胳膊开始剧烈扭曲，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皮肉大幅鼓动起伏，就好像正有什么活物正在他皮肤底下钻来钻去。
“噗”的一声，皮肤不堪重负，骤然裂开，像是戳破了一只灌满污水的大水球，破开之后污血淌了一地，几股藤蔓一样的东西顶破他的血肉钻了出来，几乎与他的手臂连成一体，红绿交加，情况惨烈无比。
“啊！我的手……我的手！”
顾二叔哪见过这种场面？自己的手臂像是被怪物吞没一般，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然而更让他惊恐的是那种整个人都即将被吞噬掉的预感，他不顾满身血泥，拼命抬头向顾先生求救。
“哥！哥你快救救我！”
“这是、是什么东西……”顾先生也惊住了，看着如有生命般盘踞在顾二叔身上的藤蔓，定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他直觉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跟沈月卿有关，毕竟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世界上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力量来自其他星系。
“沈先生，景琮他……”
他的眼神里有几分求情的意思，毕竟是自己的弟弟，哪怕同父异母，终究还是有血缘亲情存在的，在没有定罪之前，顾先生无法眼见他遭受折磨袖手旁观。
沈月卿慢条斯理地叠好了手里的针织帽，将它揣进兜里，听到了顾先生说的话，却没有理他，而是径自走向顾二叔。
血肉四散飞溅，连墙壁都沾上了暗红的雾色。一步，两步……脚步停留在距离血迹半厘米的地方，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踩上去。
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顾二叔满是汗水的脸上，他疼得脸都白了，反应过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多半是沈月卿搞鬼，对未知的恐惧褪去，愤怒和疼痛使他双目充血，对沈月卿怒目而视。
“你……到底想怎样！”
沈月卿歪了歪头，对他的情绪感到很新奇似的。自从“暴君”名号响彻主星，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激烈的反抗了。
如果可以，真想跟他好好玩玩，可惜……
沈月卿双手插兜，红色灯光在他的眼中闪动，为他艳绝的容貌平添几分邪气，像是会突然笑着从床下伸出手抓住人脚踝的恶鬼。
“我想踩死谁，从来不需要证据。”他微笑着说，“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证明所有事情与你无关，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顾二叔根本没法证明，他猛地起身，到一半力竭倒了回去，死死盯着沈月卿：“你这个……你这个怪物，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沈月卿的笑容越拉越大，“看来，你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别！”他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顾先生先忍不住出声了，他快步走到顾二叔面前，将他和沈月卿隔开，“沈先生，现在事情真相不明，还请少安毋躁，虽然你认为景琮是凶手，可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顾家的面子上，希望你手下留情，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查清楚真相。”
沈月卿不为所动，“真相？就在你面前。”
他轻轻一抬手，顾二叔再次惨叫起来，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藤蔓再次扭动疯长，很快就从胳膊爬上了肩头，还有接着向他的躯干蔓延的趋势。
“不……不！不要！滚开啊！哥你快救我！”
顾先生有些急了，“沈先生，你！”
沈月卿冲他一笑，“你认为，他身上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顾先生一愣，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不是这位沈先生弄到景琮身上去的么？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沈月卿完全能猜出他的内心想法，“不，可别冤枉了我，我和这人就见过一面，此前从未有过接触，就算想要动手，也得有机会才行，对吧？”
说完他的眉梢一挑，第一次主动向人“自证清白”，感觉新鲜极了。
经过他提醒，顾先生也反应过来这一点。没错，沈月卿不仅没有机会，也没有动机，他一个初来乍到的主星商人，在古武星身份简单，几乎不与任何人有牵扯，怎么就至于一定要将顾景琮置于死地的地步，难道就因为看他不顺眼？这实在没有道理。
一根藤蔓颤巍巍伸到沈月卿面前，末梢羞涩地勾起，像是在请求怜爱。
沈月卿指尖勾住它往后扯了扯，就听见脚底下传来一声闷哼，他恶劣地勾起唇角，继续说：“动手的人不是我，自然就是他。”
“离开医院之前，我在疗愈仪主控板上留下了一些种子。”被人忽视的疗愈仪凭空出现在沈月卿手上，他随手拨开主控板，虚假的显示屏已经被拆了下来，数值指向刺目的“100%”。
“自我之后，第一个触碰到主控板的人，就会成为被种子寄生的宿主，它们汲取宿主的血肉生长发育，等到时机成熟，就能破土而出——就像现在这样。”
“别乱动疗愈仪，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我说过的吧。”
换而言之，只要有人碰了，就一定会出事。
说完，沈月卿看向顾先生：“这个理由，您满意么？”
顾先生沉默良久，看着倒在地上痛不欲生的弟弟，他的脸上写满复杂。沈月卿确实告诫过他们不要乱动疗愈仪，当时景琮就在现场，不可能没听见。
他明知道疗愈仪对顾念安的重要性，却还是私自动了，不仅动了，还瞒着所有人，直到现在都没有说真话，真相……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哥！你信他不信我是吗？我是你亲弟弟啊！为什么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你看看我！我都被他害成这个鬼样子了，你怎么还不救我啊！你救救我啊！哥——”顾二叔目眦欲裂，厉声叫了起来，声音几乎穿透墙壁，传进封闭的抢救室。
“那你说——”顾夫人瞪着眼睛，对他吼了回去，“你为什么要动安安的疗愈仪，你对安安做了什么？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们？你说呀！”
顾先生闭了闭眼，“景琮，你到底为什么……”
顾二叔红着眼咬牙不语，他抬头环顾四周，面对他的目光，任何人都没有心软，于是他面上的委屈不忿渐渐收了起来，转而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他甚至笑了起来。
“哈……为什么，为什么？你去问啊！去问问那个死鬼，为什么只认你做顾家的继承人？为什么不肯让我妈入祖坟？为什么要把顾氏的股份全都给你！”
“我到底哪里比你差了？顾景煜，你除了出身，哪点比我好？凭什么他的眼里永远都只能看到你？凭什么遗嘱上没有我的名字？凭什么我只能捡你不要的破烂，靠你的施舍过日子？你告诉我，凭什么！啊？”
顾先生震惊地看着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日里的兄友弟恭全是顾景琮的伪装，他恭顺的外表下，其实一直隐藏着一颗扭曲的心。
“这些话……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当初我说要给你顾氏的股份，是你拒绝了。”
“所以呢？你就不愧疚了？我也是顾家人，那些东西本就是我应得的，凭什么要靠你施舍！你顾景煜算个什么东西！”
“好。”顾先生深吸一口气，连气息都在颤抖，“就算你恨我，可孩子们是无辜的，你何至于对他们下手？”
“是他们先抢了我的东西！”顾二叔怒吼，脖颈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好像要把积年的怨气一起吼出来。
“你觉得很委屈是吗？我比你更委屈！如果没有顾念安，等你死了，我就该顺理成章接替你掌管顾氏，凭什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都能骑到我头上？挡了我的路他就该死！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我最后悔二十年前没有掐死他，直接除掉这个祸害！”
“还有顾骄，他算个什么东西？妈的，一个没人要的野种，你也想把顾氏的股份分给他，你他妈脑子坏掉了吧顾景煜！他就是个——啊啊啊啊啊啊！”
藤蔓忽然扎进顾二叔的脖颈，在他的血肉中疯狂肆虐，他痛得身体痉挛抽搐，剩下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
沈月卿意兴阑珊地坐了下来，鲜血和惨叫他早都看腻了，也听腻了，提不起半点兴趣，曲肘支着脑袋，狭长的双眸定定看向抢救室的方向，目光似乎能穿透大门，看见正在里面努力救人的顾骄。关不住的精神力从门缝中逸散出来，熟悉的味道，沈月卿勾起唇角，放出精神力向它打了个招呼。
剧痛过后，顾二叔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眼角抽动着，嘴里依旧喃喃。
“我不明白……顾景煜……我不明白……”
他永远也想不明白，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顾家人为什么还会选择相信顾骄。两年前是这样，两年后还是这样。
两年前，他亲手策划了绑架案，斥巨资买通了两个在逃杀人犯，要他们绑架顾念安和顾骄兄弟俩，向顾家勒索钱财，最后杀人撕票，将事情伪造成一桩完美的绑架勒索案。顾家树大招风，没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没想到中途出了意外，外出取钱的其中一人被军方抓获，他本以为事情将要败露，可天无绝人之路，顾骄在关键时刻觉醒了精神力，造成的轰动足以将事情掩盖下去，矛盾的焦点也顺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顾念安成了活死人，顾骄获罪入狱，他满心以为胜券在握，只要能够趁机按死顾骄，彻底将他赶出顾家，从此以后就再也没人能成为他的威胁。可他没想到，不管自己如何挑拨，顾家夫妻俩就是不肯放弃顾骄。
即使已经动摇了自己在顾家的威信，顾景煜仍旧坚持要救出顾骄，甚至不惜送出一整条稀有金属矿脉，送顾骄前往主星避难。
顾二叔觉得他疯了。
好在他已经提前在顾骄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在顾骄眼里，自己是被家人无情抛弃的替代品，他就算不恨，也不可能再对顾家有任何期待，顾二叔故意扣下了顾家留给顾骄的无限制星联卡，让他身无分文地在异星流浪，也许他根本活不到回家的那一天。
可是他又猜错了。
就像当年的顾家人没有放弃顾骄一样，顾骄也没有对顾家产生怨恨，他甚至拼了命地想救顾念安。
哈！真他娘的见鬼！
这一家子……但凡有一个人对彼此心怀芥蒂，他的计划早就成功了。
“为什么……为什么……”
顾先生走到他面前，注视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这张脸他从小看到大，从没有一刻让他感觉如此陌生。
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四岁时被接回顾家，虽然生母是顾老爷子身份不明的情妇，但顾先生从未因此对他这个弟弟轻视过哪怕一眼，他一直觉得，父母犯下的错不该由孩子承担，所以他对顾景琮很好，完完全全尽到了一个兄长该尽的责任。
可是，对方不这么想。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几度嘶哑。
“顾景琮，自从安安失踪，这么多年以来，我们怀疑过无数人，也查过无数人，但从来没有哪怕一刻怀疑过你。”
“不是因为你藏得有多滴水不漏，只因为你是顾家人，在我心里，你跟安安他们是一样的。”
顾二叔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半晌，咳出一口血，嗤笑一声移开视线，“你不会以为像这样假惺惺地说两句好话，我就会痛哭流涕，对你感恩戴德吧？顾景煜，我告诉你，我他妈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
他受伤的右臂烂泥般瘫在血泊中，看样子已经完全废了，还算完好的左手也满是血迹，一点点挪到后腰。
“别太得意了，顾景煜。就算我死了，你们一家也别想好过。”
说完，他猛地抬手，掌中赫然握着一把手枪！
“当心！”
顾先生瞳孔骤缩，面色剧变，怎么也没想到顾二叔竟然会随身带枪！电光石火之际，他只来得及一把拉过顾夫人，将她紧紧护在自己怀中，顾夫人却发出一声惊呼。
“不要——”
顾二叔调转枪口，直直指向抢救室，抢救室的大门是钢化玻璃材质，十分坚固，但再坚固的玻璃也不可能阻挡子弹前进。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所有人都转过了头，紧接着，他们听到一声闷响。
就像鞭炮扔进了水塘，爆裂的声音经过水和污泥的缓冲，变得沉闷笨重。
藤蔓在一瞬间长满了顾二叔的身体，他浑身缠满绿色枝桠，变成了稻草人般的存在，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顾先生怔怔回看，面上一片空白，沈月卿看他一眼，想了想说，“还没死。”但快了。
顾夫人闻言，咬牙推了顾先生一把，让他猛然回过神来，“快去叫医生啊！”
顾先生跌跌撞撞地冲出去，作为顾家掌权人，他向来端庄持重，从来没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好在他们身处医院，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医生，一把担架将顾二叔残破不堪的身体抬了出去，他很快将面临一场关乎性命的重大手术，至于能不能活命，要看天意。
顾先生和顾夫人花了很长时间平复心绪，这件事情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冷静下来之后，顾夫人试探性地问沈月卿：“沈先生，安安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除了疗愈仪，沈月卿和他们顾家没有任何瓜葛，他从哪里得知两年前的绑架案，甚至二十年前顾念安的失踪呢？
沈月卿一顿，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柔顺的发丝穿插在十指间，黑与白的对比分外鲜明。
“这种事情，随便查一查就知道了。”
是这样吗？
顾先生和顾夫人诧异地对视一眼，以顾家在古武星上的势力，要查什么东西会比沈月卿方便得多，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的真相，却被沈月卿随随便便就点破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如果不是沈先生主动帮助，我们到现在都还被老二蒙在鼓里，顾先生实在帮了我们家一个很大的忙，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应该好好感谢你才对。”
沈月卿闻言笑了，“口说无凭，你们打算拿什么谢我？”
顾先生打开钱包，“这是一张空白支票……”
“我不要钱。”
不要钱？
顾夫人恍然，“沈先生的疗愈仪效果非常好，我们顾氏……”
“也不要项目。”
夫妻俩面面相觑，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他们一起看向沈月卿，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沈月卿但笑不语，神色意味深长。
时间过了许久，等到顾骄终于从抢救室出来，天都已经黑了，满地的血污都已经被清理得很干净，谁也看不出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多么骇人的事故。
他走到门口，长时间的高强度精神力输出让他感到十分疲惫，好像全身力气都被人抽走了。
大门打开，他扶了一下门框，外面的四人立时看过来，还没等他看清楚，手臂就被人贴心地扶住了，“当心脚下。”
慢一步围上去的顾先生和顾夫人又是一愣，诧异地看着沈月卿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牵住顾骄的手，把人轻轻揽进怀里。
……总觉得他们好像错过了什么。
直到顾骄叫了一声：“妈妈，爸爸……”
抛开其他不说，顾夫人先问出了眼下最要紧的问题，“宝宝，你哥哥怎么样了？”
顾骄累极了，眼睑半垂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他强撑着对顾夫人笑了下，“放心吧妈妈，哥哥没事了。”
说完整个人就软倒下去，顾夫人条件反射就要去抱他，有人却再次先她一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先生，你、我……我们骄骄他……”顾夫人语塞。
沈月卿抱起顾骄，将他的脑袋往自己胸口靠了靠，再直白不过地宣告，这是他的人。
“两位……你们都亲儿子还躺在里面，不去看看？”
他说完抱着顾骄就要走，顾先生和顾夫人两头为难，既想马上去看看顾念安的情况，又想把顾骄留下来。
“你要带骄骄去哪儿？”
沈月卿：“回家啊。他没跟你们说？”
一句话问懵了两个人，“说什么？”
沈月卿微微一笑，“我们要结婚了。”
结、结什么……
……什么婚？
不是，等等……哪里出了问题？
顾夫人的大脑一片混乱，几乎怀疑自己今天压力过大导致幻听了，呆呆地看向顾先生，却发现对方也是同样的表情。
他们的宝宝要结婚了……啊？啊？
-
顾骄睡了很久很久，是几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自从在主星得知顾念安醒来的消息开始，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整觉，梦里全是可怕的场景，扰得他时常辗转反侧，睁眼到天明。
回到古武星之后就更没时间睡觉了，他天天晚上往医院跑，白天还要强打精神，生怕被沈月卿看出端倪。
长久以来的睡眠不足，加上为顾念安治疗透支了精神力，他晕倒之后直接一睡不醒，周边环境也很安静，他没有受到任何打扰。
睡梦中依稀听到一声手机铃响，但很快就掐断了，后来再也没响过。
不知道睡了多久，又是一轮黄昏，橘红色的辉光斜射入窗，温柔地抚弄他的睫毛，雪白色的睫毛在阳光下透出细微流动的莹彩，像是夏日海浪中闪动的泡沫。
纤长睫毛轻轻颤动，一点点掀开，露出其下清透如湖水的眼睛，虚茫娴静的烟灰色，让人想起小桥雨巷间袅袅升起的茶烟。
眼神逐渐聚焦，那双漂亮的眼睛很快重新拥有了神采。顾骄缓慢坐起身，厚实的被褥从肩膀滑落下去，他环顾四周，窗外的树叶飒飒轻响，周围没有一个人。
“月卿？”
他叫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像话，像是刚从烟囱里逃命出来。
床边放着一杯牛奶，触手温热，顾骄仰头灌了几大口，舔了舔唇，感觉好多了。
慢吞吞下床推开门，往外探出个脑袋：“月卿，你在家吗？”
沈月卿在书房，正垂眸看着一份项目书，听到顾骄的声音，很快将项目书扔到一边。
过去捏捏顾骄的脸，又在他唇边亲了亲，“怎么了，骄骄？”
顾骄早就对他时不时的亲密接触习以为常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全都炸了起来，张牙舞爪翘成一团，他用力地将他们往下压，“嗯……我睡了多久呀？”
“五天。”
“什么，五天！”顾骄惊呆了。
“五天而已，骄骄休息好了么？”沈月卿语气自然，似乎并不觉得一个没病没灾的大活人一睡五天是什么离奇的事。
顾骄点头，当然了，都睡了这么久，要是还没休息好，他过年就可以上桌了。
没说的时候还不觉得，沈月卿一说他睡了这么久，顾骄的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好饿哦。”他都五天没吃饭了诶……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沈月卿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牵着顾骄就往餐厅走，估摸着顾骄快醒了，他前不久才刚做完奶油蛋糕，是顾骄最喜欢的口味。
这种一觉醒来就有人投喂的感觉别提多幸福了，顾骄照例在饭前亲亲以示感恩，“谢谢月卿，你对我真好！”
一大勺蛋糕下肚，还是熟悉的香香软软的味道，顾骄吃了个半饱，肚子没有那么饿了，大脑有了能量开始运转，很快想起了正事。
“啊……哥哥现在怎么样？出院了吗？爸爸妈妈呢？”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沈月卿正看他进食，见他吃到一半就不吃了，指尖敲了敲桌面。
“吃饭的时候别想太多，对胃不好。”
“噢……”顾骄立刻加快进食速度，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等吃完一整块蛋糕，才嚼嚼嚼地发问，“我、嗯……我粗完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莫？”
沈月卿失笑，“过来。”
待他乖乖凑过来，沈月卿捧着他的脑袋仔细擦干净他嘴边的奶油，顾骄咽下最后一口蛋糕，下意识舔了舔唇，恰好舔到了他的指尖。
沈月卿动作一顿，眸色变了变，神情依旧温柔，“吃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跟你抢。”
指尖擦着擦着，就擦到了顾骄嘴里，勾着奶油在他舌头上缠动。
“唔……”
顾骄喉结滚动，灵巧的软舌扫过他的指腹，将上面的奶油尽数卷走，临走时还吮了吮，留下亮晶晶的液体。
沈月卿深深注视着他，指腹按住他尖尖的虎牙，迫使他合不拢嘴，然后低头狠狠吻了上去，舌尖探入更深处。
蛋糕的甜蜜滋味在唇齿间蔓延，他们交换了一个奶油味的吻，等到分开时顾骄已经脸蛋通红，气喘吁吁，有气无力地推着沈月卿的胸口。
“现在……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他们在哪里？”
沈月卿扶着他的脑袋，盯着他红肿的唇瓣目不转睛，大有再来一次的架势。
“在外面。”
外面？
顾骄疑惑，顾骄不解，顾骄拒绝贴贴，艰难回到自己的座位：“外面？医院外面？”
沈月卿舔了下唇角，“门外。”
顾骄：“……”
啊？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忽然从椅子上蹦下来，像被烧了屁股的小猴子，大步冲到院子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他爸，他妈，他哥哥。
坐在门口的三人齐刷刷朝他看过来，都是一脸惊喜。
“骄骄，你醒啦！”
顾骄惊呆了，“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几乎想要转身重新关上门，可近在咫尺的家人的面容却让他定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他呆呆看着顾念安，哥哥恢复得很好，治疗时他是真的拼尽了全力，顾念安不仅从精神力创伤中恢复过来，就连后遗症也一并清除了，再也没有复发的隐患。
但因为在病床上躺了太久，他全身肌肉都有不同程度的萎缩，现在还无法独立行走，需要先借助轮椅活动，以后再慢慢复健。
顾先生和顾夫人看起来很憔悴，即使表情高兴，也掩盖不住他们眼底的疲色，这段时间大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他们谁也没有好好休息过。
一家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有说话，却有种温馨的氛围在他们之间流动。不知过了多久，顾骄忽然落下泪来，他一头扎进顾夫人的怀抱号啕大哭。
“妈妈……”
顾夫人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把顾骄紧紧搂在怀里，不停吻着他的头发，小声叫着“宝宝”。
顾先生和顾念安在一旁看着，同样感慨良多，默默红了双眼。
等哭累了，顾骄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邀请大家去屋里。时隔两年，一家子终于重聚一堂，顾骄感觉简直像是身处梦境中一般。
几人刚坐下，沈月卿适时出现，给每人倒了一杯茶。气氛忽然沉默了下来。
“哦对了，爸，妈，哥哥，我还没来得及向你们介绍呢。”顾骄拉住沈月卿的手，说道，“这是我男朋友，沈月卿。大家第一次见面还不熟悉，月卿是个特别温柔的人，心地善良，脾气又好，希望你们能喜欢他……”
脾气温柔？
心地善良？
两句话把众人说无言了。
他在抢救室外，可不是顾骄说的那个样子，这一点顾先生和顾夫人深有体会。至于顾念安？他没见过沈月卿动手，但连续吃了几天的闭门羹，他就知道沈月卿不可能是个好说话的角色。
无奈现在骄骄在对方手里，他不得不夹起尾巴做哥哥。
顾骄越说越小声，瞅瞅大家的神色，似乎有些异样？
他不安地抓紧沈月卿的手，还以为家人会不赞同他和同性在一起。其实也可以理解，因为在遇到月卿之前，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嘛……
“你们，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
“骄骄，其实我跟叔叔阿姨他们早就见过了。”沈月卿微笑着说。
“啊……什么时候的事？我不知道呀。”顾骄懵了。
沈月卿：“我不是说过吗？想来古武星发展发展事业，正好叔叔阿姨也有相关的需求，我们就对接上了，连项目策划书都写好了，看看么？”
顾骄连连摇头，什么策划书呀，看又看不懂，总之月卿和爸爸妈妈已经提前认识了，就是这个意思吧？
“太好了，既然你们都认识，那我就不用介绍了。那个……我们，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妈妈……”
他抬起眼睛，圆溜溜的瞳孔猫儿似的看向顾夫人，顾夫人无奈：“好好好，妈妈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好耶！谢谢妈妈！”顾骄撒欢似的扑到她怀里，蹭了又蹭，好久都舍不得起来。
妈妈的怀抱啊……好久不见。
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他眨眨眼睛，把泪水憋回去，看向顾念安，“哥哥，你怎么了？头还疼吗？”
顾念安抿着唇，一脸生气的表情，听到顾骄跟自己说话，连忙转过脸来，换上柔和的神色，“不疼了，骄骄特别厉害，一下就把哥哥治好了。”
他还拿顾骄当小孩似的哄，顾骄闷声笑了下，“哥哥，我好想你。”
顾念安沉默了一下，摸摸他的头，“哥哥也想你。你在主星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哥哥替你教训回去！”
顾骄眨眨眼睛，视野中的红色逐渐模糊，他转过眼睛，清了清嗓子，“没、没有啊，我在那边过得特别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可自由了！”
“我住在一座漂亮的大别墅里，窗户擦得特别亮，每天晚上都能看到特别漂亮的江景，五颜六色的灯光落在江面，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对了，那里也有电玩城呢，和我们这边的差不多，没想到吧？我每天都去玩儿，和、和同学们一起，我朋友可多了，他们总是陪着我，我一点都不寂寞……”
“骄骄。”顾念安忽然出声，打断了顾骄的喋喋不休，“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像是猛地被人折断发条，顾骄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抬起眸子，看了看顾念安，又看了看顾先生和顾夫人，大家都在看着他，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艰难扬起笑容，“怎么啦？”
顾念安：“可是骄骄，你看起来并不开心。是不是受委屈了？”
顾骄低下头，很快又抬起头，“哥哥你想多啦……我过得很好，真的，如果再多待几年，我可能都舍不得回家了。”
他继续笑，他的笑容总是很有感染力，每当他笑起来时，周围的人也会忍不住心情变好，跟着笑起来。
但是这次他们没有笑，顾先生没有笑，顾夫人没有笑，顾念安也没有笑。
他们都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关切地神色，“骄骄……”
顾骄笑得好累，他不想再笑了，可是他也不想哭。
如果他哭了，就相当于是在告诉大家，他在主星过得一点都不好，他受了好多委屈，每天每天都想回家。
能够得到家人的原谅，他已经很知足了，能够重新和他们坐在一起，就已经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他可以很乖很听话，不需要家人们再为他操一点心，就算把他一个人扔在外面，他也可以好好生活下去。
像这样……做一个让人省心的乖孩子，是不是就不会被家人丢掉了？
“骄骄，你到底想说什么？”顾夫人双眼通红，不停落泪，她反复摩挲着顾骄的脸颊，就像大猫安抚受惊应激的幼猫，不断舔舐它的毛发。
“你告诉妈妈，告诉妈妈好不好？我们都在呢，你有事别憋在心里，大家一起来解决，这样才是一家人，对不对？”
顾骄愣愣地看着她，妈妈的面容还是那样温柔，每次他在梦里见到，醒来时总是满面泪痕。
两种情绪在他心头不断拉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别说，不要说，你只是个被抛弃的替代品，你不值得任何人怜惜。
可记忆中的爸爸妈妈却在鼓励他：骄骄，说出来，我们是家人。
顾骄的唇瓣颤抖着，过了很久很久，才终于从紧咬的齿间挤出一句破碎的问句，带着委屈，带着痛苦，甚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些许怨怪，这些情绪压在他心底太久，却从来没有被他好好正视过，他总是逃避。
“为什么……不要我了？”

第91章
后来顾先生和顾夫人才知道，当初他们花了大力气办理，托顾二叔转交给顾骄的那张无限制星联卡，根本没有交到顾骄手里。
不仅如此，顾二叔隔三岔五就盗用卡里的大笔金额，营造出顾骄在主星花钱大手大脚的假象，好让他们放心。
也就是说，卡里的钱，顾骄其实一分都没有花，他在几乎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孤身一人前往完全陌生的星球，没有任何关系和根基，别说完成学业，他就连活下去都无比艰难。
顾夫人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从小娇养的儿子，长这么大连厨房都没有踏进过一步，细皮嫩肉的，他是怎么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活到现在，他的生活该有多艰难？在他看来，父母家人这样的做法和抛弃了他又有什么区别？
难怪，难怪骄骄一早就回到母星，却迟迟不敢现身，也不敢和他们相认，他们根本就不是称职的父母，对孩子的苦难浑然不觉，还自以为将一切考虑得天衣无缝，他们被粉饰后的虚伪亲情蒙蔽了双眼，完全没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是，骄骄现在好好地站在他们面前，毫发无伤。可如果他当时没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呢？如果他再脆弱一些，迷茫一些，也许事情就会像顾二叔所期盼的那样发展，也许骄骄会淹没在遥远星尘的洪流中，再也无法回家。
光是想想这样的可能，顾夫人就一阵后怕。她紧紧搂着顾骄的肩背，用力收紧双臂，仿佛想要将他融进自己的骨血，却怎么也无法填平心中那份难言的愧疚。
“天呐，宝宝……妈妈对不起你，你受委屈了……是妈妈不好，都是妈妈的错……”
受委屈的人是顾骄，但她看上去比顾骄还要难过，顾先生在她身边，伸手搭上她的肩膀，似乎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他们两个做父母的，确实太失职了。
“怪我。”他涩然开口，“当时老二主动提出帮忙，我不该轻信他。”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当初就算拼着失去顾家的风险，也一定要亲自见顾骄一面。
“爸，妈，你们别这么说，做错事的人是小叔，他已经受到惩罚了，现在争论对错没有意义，我们应该好好补偿骄骄。”顾念安说着，看向顾骄，冲他眨了眨眼。
顾骄被按在母亲的怀抱里，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对上顾念安的视线，后知后觉：“你们……没有不要我？”
“傻弟弟。”顾念安先是一乐，随后笑意缓缓消失，看着顾骄轻声说道，“你这么乖，谁会舍得不要你？就算你真的在主星走丢了，我也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顾骄颤声说：“哥哥，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我、我害你差点死掉……”
“顾娇娇！你在说什么胡话？”顾念安瞪大了眼睛，十分不可理解的模样，“那天明明是你救了我好不好？如果不是你关键时刻小宇宙爆发，我的血早就流干了，哪里还等得到救兵啊！多亏了你，咱们哥俩的命才保住了，我得谢谢你才对。”
顾骄愣愣地看着他，脑海中记忆不断闪回，哥哥为了保护自己拼命和绑匪缠斗的模样，哥哥倒在血泊中痛苦喘息的模样，哥哥在自己陷入暴走时焦急呼唤的模样……
明明是哥哥保护了他，却要把功劳都推到他的身上，顾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觉得自己好幸运，能拥有这样的家人，能和家人再次重聚，就是他所能想象到最幸福的事情，哪怕下一刻死亡来临，他也可以笑着闭上眼睛。
事情远没有曾经的他以为的那样糟糕，那天顾骄受到刺激意外觉醒精神力，造成了巨大轰动，虽然顾家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但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情最终还是传了出去，并且被顾家的政敌抓住机会大肆宣扬。
在某些离谱的传言中，他们将顾骄塑造成能够操控人心的恶魔、来自外星系的星际间谍、基因突变的怪物……
传言荒谬，但总有人信。
人们对未知总是充满恐惧，而当未知具有摧毁自己的能力时，这种恐惧会成倍放大，最后演变为毁灭欲。
他们想要处死顾骄，美其名曰为在绑架案中受伤的士兵赎罪，哪怕顾家已经支付了足够的赔偿，他们也都已经签下谅解书。还有人觊觎这份力量，想要将顾骄按在实验台上、显微镜下解剖研究，将这惊人的力量据为己有……
迟迟不肯交出顾骄的顾家成了众矢之的，顾先生稳坐二十多年的家主之位，第一次出现了动摇的态势。
但顾先生没有后退，他顶着来自各方的压力，将自己最信任的弟弟送到了顾骄面前，想要告诉他：别怕，爸爸妈妈一定会保护你。
万幸，费云函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借助星际合作的名义，将顾骄送往主星避难，主星科技发达，水平远超古武星，如果顾骄学有所成，带回来的技术足以让他卸下身上的镣铐，舆论是最容易颠覆的东西，谁对民众有利，他们自然就会成为谁的利剑，为其摇旗呐喊。
在顾先生的计划里，顾骄在精神力方面天赋异禀，只要资源足够，他就能汲取养料飞速成长。最多三年，他们就能正大光明地迎接孩子回家，那时候的顾骄将不再是千夫所指的罪人，而是价值不可估量的一颗新星。
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顾二叔阳奉阴违，将自己为孩子铺好的路变成了击溃他心防的子弹。如今老二瘫痪在床，终身无法自主行动，也算是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了。
得知一切的真相之后，顾骄高兴得直掉眼泪，他的家人从来没有抛弃过他，正相反，他们都在为了救他而努力，他不是没人要的坏孩子。
误会解开，他又成为了家人的心头宝，顾虑都没有了，委屈的酸水直往外冒，红着眼睛吐槽一星币的面包又干又硬，吃一口噎得他脖子能伸二里地；厨房一到下雨天就漏水，滴滴答答吵得他总睡不着……
顾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听，顾先生也难得红了眼，顾骄越说越小声，刚开始他只是想和爸爸妈妈倾诉自己的委屈，可说着说着，他发现这样并不好，会让他们难过。
于是顾骄话锋一转，认真说：“但是但是，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特别幸运，因为我遇见了月卿。”
他默默在桌下牵住沈月卿的手，对方的手心依旧温暖，正如他们初见时那样。
顾骄时常会想，如果自己没有遇到沈月卿，现在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他也许仍是那个让大家避之不及的怪人，在他们回避厌恶的目光中踽踽独行，也许仍旧住在一下雨就漏水的小屋里，每天强睁睡眼提前两小时去赶最早的一班大巴，也许他根本没有回家的勇气，只能永远困在噩梦和愧疚之中煎熬……
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这样满足，这样幸福。
他用力握住沈月卿的掌心，“谢谢你，月卿。”
沈月卿回以温柔至极的一笑，仿佛就如顾骄所说，他是一个温柔又善良的好人。
这段时间以来，顾家多多少少知道了顾骄和沈月卿之间的关系，上次抢救室外发生的事情沈月卿帮了他们，他们确实很感激，但说实话，要看着顾骄和这样一个危险人物谈恋爱，顾家人一点都放不下心。
尤其是顾念安，他的大部分记忆还停留在昏迷之前，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只是睡了一觉，原本天天跟在屁股后面撒娇的弟弟转身就投进了别人的怀抱，那人还是他最讨厌的笑面虎类型，他接受不了。
顾念安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就算、就算你们感情好……结婚这种大事，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吧？”
“结婚？”顾骄却误解了他的意思，看了看顾先生和顾夫人，还以为自己哥哥是在催婚，毕竟他可从来没有在家人面前表露过要结婚的意思呀。
就见顾先生和顾夫人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结婚是大事，骄骄，你得考虑清楚，对自己和伴侣的未来负起责任。”
顾骄蒙了，看看家人，又看看沈月卿，对家人突如其来的催婚感到不知所措。仔细一想，又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以前顾骄不愿意结婚，更多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过去发生的事情给他留下了太深刻的阴影，在这片阴影消失之前，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那片横亘在自己眼前的巨大鸿沟已经填平，他好像……真正拥有了承担责任和拥有幸福的勇气。
结婚，似乎变得不再那么可怕了，如果能在家人朋友的祝福下完成婚礼……顾骄想了想那个场景，白皙的脸颊慢慢浮上晕红，他快速瞄了沈月卿一眼，鼓起勇气：“月卿……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顾先生：……
顾夫人：……
顾念安：？
顾念安：！！！

第92章
结婚是件隆重的大事，涉及到婚期选择、场地安排、宾客邀请、人情往来……光是最简单的婚期都挑了足足一个周，据说是由顾家旧识的一位玄学大师根据两人的八字敲定的，正月二十八，难得一遇的黄道吉日，宜嫁娶，日头非常吉利。
顾骄不懂这些，不过既然是家里的安排，也就欣然接受了。
沈月卿也是初次接触这类说法，他没有插手，只是算算日子，距离婚期还有三个多月，时间似乎有些久了。
“谁说时间久的，这时间哪里久了？”顾念安第一个反驳，“我弟弟的婚礼得风光大办，宴会食材从国外空运过来，光是预订都得等一个多月，婚服也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赶出来的，三个月时间还是太短了。”要他说，三年也可以，当然最好这婚不结最好，他巴不得来点意外给搅黄了。
顾骄：“其实……不用办得那么豪华，我现在身份敏感，要是让人发现我私自回来，说不定又有人会借题发挥，给咱们家里添麻烦。”
“傻孩子。”顾夫人怜爱地摸摸他的脑袋，“结婚是人生大事，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留下遗憾？妈妈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顾家的宝贝儿子谁也别想动，你什么也不用担心，每天该吃吃该喝喝，等着婚礼开始就好了。”
顾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护犊子，顾骄心里暖洋洋的，但还是忍不住忧心，顾家树大招风，明里暗里盯着想要搞垮他们的人很多，他从小生活在家人的保护伞下，但对于顾家的处境并非一无所知，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导致家人受到伤害。
顾先生欣慰地笑了，“骄骄，有件事情你还不知道吧？”
“什么事？”
顾先生拿出手机划拉几下，招呼他过去，顾骄好奇地凑过去瞧，看见手机里正在播放一段视频，里面的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欸，这不是我吗？”
视频里的顾骄满脸凝重地站在手术台边，周围是冰凉冷硬的医疗器械和戴着口罩、身穿隔离服的几个医生，刺眼的手术灯落在他的白发上，反射出的辉光清冷又柔和。
他轻轻闭上眼睛，握住手术台上病人的手，身后悄然浮现出半透明的水母状虚影，幽灵般悬在空中，镜头晃动，医生们都吓了一跳，不住后退，直到全部退出摄像范围，手术台前只剩下顾骄一个人，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不言不动，像个孤单的天使。
镜头缓慢移动，对准了半空中那个水母一样的存在，它沉默而神秘，半透明的身体中流淌着乳白色的细流，模仿着心跳的频率，细流一点点流入病人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医生们睁大了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大气都不敢喘，屏气凝神旁观这场史无前例的救治，不知过了多久，检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那象征着病人已经脱离病危状态，意识正在复苏。
“太不可思议了……这简直、简直是神迹……”
有人的喃喃自语被如实录入了影像中。
这是一段正在网络上疯传的影像，视频内容一度被认为是摆拍，在此之前，人们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离奇的治疗手段，只是摸了摸病人的手腕就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半空中出现的水母虚影又是什么东西？鬼魂吗？
原本应该保密的影响不知道被谁匿名上传到媒体，一石激起千层浪，尤其是在经过大神认证视频全程没有ps痕迹之后，更是引发了众人的讨论热潮。
很快有人认出视频里的人是顾骄，那个两年前因为某种原因造成大量士兵受伤而引起轰动的顾家二少爷。
【他不是入狱了吗？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来有钱就是了不起，呵呵……】
【前面的，顾骄早就被送去外星改造了好吧？】
【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不科学啊！】
【我觉得有点帅，这是可以说的吗……】
【有点帅+1，他的发色是天生的吗？好特别，看起来超酷的】
【如果这是他从外星球上学到的本事，而这种能力又能在医院扩大规模使用的话，很多重症病人就能活下来了吧！】
【对，这个能力对我们非常重要，没人提出关于这方面的议案吗？】
【虽然但是，别忘了现在顾骄身上还背着罪……】
【如果他能推进医学发展，有多少生命能因此获救，难道还不能抵消他之前犯过的错吗？】
【我有亲戚在议院工作，听说议案已经拟好了，就看他本人愿不愿意配合】
【能配合就有鬼了，别忘了他之前坐过牢，而且那种豪门家族的少爷，天天纸醉金迷的，你指望他能干什么？不犯事就算好了。】
【确实，他看起来冷冰冰的，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社交媒体上的发言飞快滚动，人们的评论大概分为两派，一派认为顾骄余罪未清，应该离开古武星，或者回到监狱继续关着；另一派则认为他能力不俗，足够将功抵过，需要大力培养。
而顾骄自己则认为……他们说得都不对！
联邦学院的学业他才完成了三分之一，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半吊子学生，临近假期结束的时候，他必须要返回主星继续读书。
所以，现在他留在古武星没有别的目的，单纯就是想和家人团聚，顺便结个婚而已。
顾先生把议会的提案为顾骄分析了一遍，通过这个视频，他们看到了精神力方面的巨大实用性，不仅在医学上，还有其他各种方面，精神力都能提供新的可能，而到目前为止，整个古武星上能够掌握精神力的唯有顾骄一人，这些项目离不开他的参与。
顾先生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现在顾骄的首要任务还是学习，只有等他正式完成了学业，顾家与联邦学院的交换协议才能终止，在此之前，所有的提案都只能是提案，无法真正施行。
顾先生会为顾骄顶住压力，等到他学成归来，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清楚认知的时候，再由他自己决定什么事能做，什么不能做。
顾骄撑着脸，认真听他说完一大通话，最后自己总结：“就是说，现在不用管他们，对吗？”
顾先生露出老父亲微笑：“骄骄真聪明。”
当初那些人对骄骄喊打喊杀，他耗费多大功夫才把人从监狱里捞出来，现在发现了骄骄的好，就想让他们不计前嫌慷慨解囊，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顾骄倒是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自己还年轻，扛不动这种国家级别的大项目，就算真的要做，那至少也得再历练两年吧，自己现在还是一块靠未婚夫投喂的废物点心呢……
在这件事情上，未婚夫先生和他观点一致：“只要婚礼顺利进行就够了，其他事情骄骄不用操心。”
顾骄表示非常满意，看了眼时间，到点儿了，起身绕到顾念安背后，推着他的轮椅往后院去。
“哥，该复健了，我们走。”
顾念安才醒不久，身体各项机能都没有恢复，需要一天好几次定时定量地复建才能好起来，回家之后，顾骄严格遵照遗嘱，每隔三个小时就监督他练习一次。
顾念安一把拉住桌角，将自己卡在原地：“这么快吗？我不是才练完回来吗？”
顾骄给他看看时间，“没骗你，刚好三个小时，走吧走吧……”
顾念安苦着脸，“再给我一点时间行不？”
顾骄瞪大眼睛看着他：“哥，你还想不想快点好起来了，我等你带我骑车呢！”
说到这个，顾念安肉眼可见地动摇了，咬咬牙松了手，任由顾骄把自己推走。复健很苦，复健很累，但为了带骄骄上路，他忍了！
众人笑着目送他们离开，等到他们的背影完全消失，顾先生的目光收了回来，忽然投向沈月卿。
“能来书房一趟么？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第93章
第一眼见到沈月卿时，顾先生以为他是个优雅知礼的年轻富商，后来才发现，纵使自己阅人无数，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沈月卿绝不可能是个商人，说准确点，不可能只是个商人。他手上沾过血，谈笑间就能碾死一条人命，却将自己对生命的漠视掩饰得天衣无缝，任谁也看不出端倪。如果不是那天他自己主动撤去伪装，顾先生或许直到现在也还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作为顾家掌权者，顾先生其实不反感这一类人，有时甚至很乐于和他们打交道，因为他们的交易很爽快，准则明确，顺昌逆亡。只要不触碰他们的雷区，把握好交往时的那个度，双方都会很愉快。但顾骄不一样，他没有走钢丝般的微妙度量能力，也许一不小心就会让自己身处险境，顾先生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身边有这样一个危险的存在。
两人于书房对坐，顾先生亲自为沈月卿倒了杯茶。
上好的雪顶含翠，有平心静气，镇气凝神的功效。
“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顾先生说，“我想知道，对于你的身份，骄骄知道多少？”
他的儿子他自己了解，面对这样一个善于伪装的高手，如果对方不想让他发现，或许他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沈月卿不慌不忙喝了口茶，撩起眼帘对顾先生笑了下，并不意外对方直截了当地戳破了自己的伪装。
“骄骄很相信我。”言下之意，他知道得不多。
见情况和自己的猜测大致相同，顾先生点点头，直接道：“既然如此，希望你能一直对他保密下去，我不希望他因为不相干的事情产生顾虑，工作上的事情不要带到家里，这一点你同意吗？”
沈月卿挑眉，“当然。”
顾先生找沈月卿谈话，目的并不是为了拆穿他的真面目，虽然他明白沈月卿表现出来的温柔只是伪装，但他对顾骄的爱不是，不论一个人的本性如何，爱意是掩藏不住的，顾先生也有深爱的人，自然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状态。
顾骄也一样，虽然他没有明说，但他看向沈月卿的眼中充满依恋和信赖，俨然已经把对方当成了家人般的存在。以顾先生在顾骄心里的地位，强行让他们分开也许可行，但顾骄一定会因此感到痛苦，不顾孩子的感受棒打鸳鸯这种事情，顾先生实在做不到。
“因为我们的失职，这几年来骄骄吃了很多苦，直到现在也没能完全摆脱那件事的影响。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留在家里，但因为交换协议的存在，不久后他不得不再次前往主星，直到完成学业指标才能回家。”顾先生轻叹口气，接着说。
“我了解过那个地方，局势常年动荡，纷争从来没有停止过，两方政权时常发动战争……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简单，我不追问太多，也没有别的要求，只请你保护好骄骄，他成长在一个和平安定的星球，天性善良，哪怕有远超常人的强大力量，也从没有过伤害别人的想法，作为父亲，我很欣慰，但同时也会感到担忧，他这样的性格，实在太容易受伤了。”
“骄骄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别说经历战争，就连看到别人吵架都会害怕，在主星，你是他唯一可以依赖的人，我希望……至少在你这里，他是完全放松的，不必为任何事情提心吊胆，可以永远待在舒适圈里做他喜欢的事情，你能答应我吗？”
微褐色的茶水轻轻摇晃，茶梗晃晃悠悠立在水面，沈月卿静静地看着，半晌垂下眸子，“我会的。”
他们在书房待了一个下午，等到出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落山了。后来顾骄好奇地问沈月卿：“爸爸和你说什么了？”
沈月卿只是微笑：“保密。”
经过顾骄一个月以来的不懈催促和辅助，在完成了三十六个疗程的复健之后，顾念安终于脱离轮椅，能自己站起来了（在拐杖的帮助下）。
虽然每次复健都进行得很勉强，但等到脚踏实地的时候，顾念安高兴得不得了，自己拄拐杖围着顾家大宅走了两圈，见人就打招呼，整个人容光焕发，如获新生。
顾骄在他旁边小碎步跟着，伸着手要扶不扶的，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又把自己摔回病床上去。
“你就放心吧骄骄，哥哥的臂力可不是吹的。”顾念安得意地伸手去捏他的脸蛋，把一张白嫩的脸揉成各种形状，没过多久就红了大片。
顾骄蹲下去把他倒下的拐杖捡起来，小声叹气：“知道了知道了……”捏得他脸疼，哥哥肯定是故意的。
绕完一大圈，顾念安眼看坚持不住了，鬓边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成一绺一绺，顾骄停下脚步往路边的凉亭一站，“哥哥，我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
顾念安一遍嘟囔着：“这才哪到哪儿啊……”一边非常诚实地往凉亭里面走，一屁股坐下去，长长舒了口气。
顾骄给他擦汗，“能走路了确实很值得高兴，但是我们也要适度嘛，第一天就走这么久，要是累坏了怎么办？”
顾念安不满：“我可不是那种娇滴滴的玻璃人，走两步路而已，哪里就累坏了，我还能再走三圈！”
顾骄动作一顿，微微皱起眉头：“可是……”
“没有可是，我是你哥，你得听我的。”
顾骄抿唇，不赞同地看着顾念安，觉得哥哥最近的性格越来越犟了，别的也就算了，自己的身体怎么能开玩笑？
他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狠话：
“才不是。我……我告诉妈妈！”
顾念安赶紧把他薅过来一把拉住：“喂！你都多大人了，幼不幼稚？”
不管幼不幼稚，能奏效就行，顾骄正襟危坐，“你不听我的，我就告诉妈妈你半夜起来偷吃麻辣……唔！”
顾念安捂住他的嘴，“行行行，我听你的，你是我祖宗行了吧。”他身体好了大半，但肠胃还是很脆弱，整天遵照医嘱吃点清粥小菜，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好不容易起来偷吃一次还刚好被顾骄抓到小辫子，真是天意弄人。
顾骄立刻就笑了，眉眼弯弯的，“这就对了嘛～我们慢慢来。”
顾念安深感兄长威严受到侵犯，双手环臂，轻哼一声，“臭小子，你以为我在着急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顾骄一歪脑袋，疑惑地看着他：“我？”
顾念安一脸理所当然，坏笑着说道：“你忘了？新娘子出嫁都得让哥哥背，我不早点好起来，到时候怎么背你？”
顾骄微微睁大眼，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你！”
一句话说得他晕头转向，脸热得头顶都快冒烟了，“哥哥你……你胡说八道，你不要脸，我才不是什么新娘子！”
顾念安乐不可支，笑了好久才停下来，不走心地随便安慰了一下：“好了好了，我知道，开个玩笑嘛……”
顾骄瞪他：“一点都不好笑！”
顾念安：“嗯嗯，不好笑！”
两人在凉亭坐了一会儿，一阵冷风吹来，气温开始转凉，顾念安牵过顾骄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捂着，“冷不冷？”
顾骄底子摆在那里，不管严冬还是酷暑，手掌总是暖洋洋的，倒是顾念安，昏睡一段时间之后体质差了不少，冬天手冷得跟冰块一样，自己还感觉不到。
顾骄被他冰得打了个寒颤，反过来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里面热得跟小火炉似的，很快顾念安的手就开始回暖。
顾念安舒舒服服地往他身边靠，“骄骄长大了，会疼人了呀。”
顾骄尽职尽责地给他暖手，闻言甜甜一笑：“是月卿教我的，他就这么给我捂手，特别暖和。”
顾念安笑容一僵，磨了磨后槽牙，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顾骄似乎听见他低低嘟囔了一声：“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呀……”
顾骄想了想，发现这个问题自己回答不上来，“我也不知道……嗯，反正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跟别人不一样，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我就很开心了。”
顾念安嗤了一声，“第一眼就不一样？那你是喜欢他长得好看咯。”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沈月卿那家伙……长得确实还可以，勉勉强强能看。
顾骄摸了摸鼻子：“咳……喜欢他的脸，也算是一部分吧，但我也不全是看脸呀。哥哥也长得好看，但是……”
顾念安眼睛一瞪：“但是？”
顾骄：“但是哥哥有时候也蛮讨厌的嘛！”
顾念安猛地捂住胸口，一脸受伤：“顾娇娇你……”
顾骄连忙打补丁：“但我还是喜欢哥哥！小部分时候讨厌，大部分……不对，绝大部分时候都喜欢，特别喜欢！”
顾念安耷拉着嘴角：“小部分时候是什么时候？”
顾骄认真：“捉弄我的时候。”
“冤枉啊……”顾念安垂头丧气，反思一下自己，有时候好像确实挺烦人的，逗顾骄玩的时候像是故意拽女生辫子的小学生，但……谁让他那么可爱，谁能忍得住？
“难道沈月卿就能忍住不逗你？”他不服气。
顾骄想了想，“嗯……好像也会。”
顾念安总算找到点平衡了，“这就对了，所以你其实也讨厌他的吧。”
顾骄：“……好像不讨厌欸。”
顾念安：“？”
顾骄捧着脸，眼睛不好意思地转向一边，“月卿逗我的时候一点都不讨厌，我还是很喜欢他。”
顾念安：&#183;.&#183;
他木着脸：“所以你现在最喜欢的人是沈月卿对吗？”
顾骄：“我也喜欢哥哥呀！”
顾念安不依不饶：“哥哥和沈月卿，选一个，你更喜欢谁。”
顾骄特别为难，“那不一样，哥哥和月卿是不可以放在一起比较的。”一个是胜过血亲的兄长，一个是终身相依的恋人，完全不同的两种情感，怎么能有高下之分？
顾念安的表情慢慢垮下来，“有什么不一样？那我换个问法，你哥我和沈月卿一起掉进水里，你救谁？”
顾骄傻眼了，“哥哥，你不是会游泳嘛……”
“我是说假如，我和他都不会游泳，只能救一个的情况下，你选谁？”
这次顾骄完全没有犹豫：“救哥哥！”
顾念安意外地看着他：“真的？”
顾骄坚定地点点头，完全没有心虚的迹象：“真的，我一定会救哥哥。”等哥哥安全了，他就去水里陪月卿。
顾念安不知道顾骄的心声，听见他毫不犹豫地选了自己，别提有多开心了，此前因为弟弟被人拐走的憋闷顿时一扫而空，他嘿嘿笑了起来，抱住顾骄的脑袋一顿揉，“好好好，不枉哥哥疼你一场。”
见哥哥终于高兴了，顾骄也就高兴了，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到了复查的日子，顾骄陪着顾念安一起去医院体检，结果显示顾念安的身体状况良好，正在快速恢复中，大概率能在顾骄婚礼之前完全康复。
他们顺便去看了看顾二叔的情况，自从那天抢救失败之后，顾二叔就彻底瘫痪在床，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医生说他的大脑还有意识，只是求生意志微弱，自己不愿意醒来。
那天在抢救室外发生的事情顾骄都听说了，通过顾夫人的转述，他能将事情还原出个大概，小叔对哥哥的疗愈仪动了手脚，想趁机要了哥哥的命，刚好自己出现在监控画面里，他顺势就想嫁祸到自己头上，还好月卿在关键时刻出现，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小叔眼见大势已去，掏枪想要和大家同归于尽，却没想到枪支走火，最后意外打伤了他自己……
看着这个一手造就了自己痛苦的小叔，兄弟俩的表情都很复杂，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但要说恨吧，似乎又不彻底，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顾家人，和顾念安血脉相连，又亲眼看着顾骄长大，顾骄的整个童年都充满了他的身影，每一个生日他都不曾缺席。
顾骄给他拉了拉被子，鼻腔有些酸酸的，他怎么也想不通，从小到大那么疼爱自己的小叔，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金钱和权力，难道真的比血缘亲情更可贵吗？
如果从一开始的亲近都是伪装，顾骄很想问问他，有没有哪怕一次，他对自己的笑容里有过真心？
可惜，顾二叔永远也无法回答了。
最后他们什么也没说，看了顾二叔一会儿，默默离开。
眼看婚期一天天逼近，各项准备都提上了日程，这天顾骄去书房找顾夫人，见她正执笔垂首写着什么，顾夫人是有名的书法大家，作品能在市场上卖出高价，顾骄好奇地凑过去，想见识见识名作的诞生，却冷不防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红底金纹，印着双喜，这是一封婚礼请柬。再看旁边，同样的请柬已经高高堆了一摞，全是顾夫人亲手写的。
这么多请柬，一个人得写多久啊，顾骄心疼了，立马挽起袖子拎起一支笔：“妈妈，我来和你一起写。”
顾夫人眼睛都不带抬一下，精准地抽走他手里的笔：“好了宝宝，你连笔都不会握，写出来的鬼画符会被人笑话的，找你哥哥玩去。”
顾骄搓搓手：“可是我想帮忙嘛，妈妈你一个人写这么多，太辛苦了……”说着说着，他福至心灵，“对了，月卿写字好看，我让他来一起！”
他一阵风似的跑出去，没多久就把沈月卿叫了过来，嘀嘀咕咕地进门，小声交待他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顾夫人全都听见了，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笑道：“不是要帮忙吗，还不过来？”
“来了妈妈！”
顾夫人对沈月卿点点头：“骄骄说你的字写得不错，露两手我看看？”
沈月卿没用过毛笔，瞥了眼顾夫人放在桌上的请柬，观察了一下，接过笔就开始写，提笔姿势跟顾骄没两样，都是自创，没想到写出来的字笔锋凌厉，宛若游龙，直接让顾夫人眼前一亮，等墨迹晾干，抬起宣纸仔细观赏。
“嗯……写得真不错！”
顾骄与有荣焉，好像被夸的人是自己一样，美滋滋地说：“谁说握笔姿势一定要对啦，写得好就行了嘛！”
顾夫人笑看他一眼：“宝宝说得都对。”
沈月卿闻言看向顾骄，眼中满是笑意，顾骄被他看得脸一红，低下头：“那、那你们写，我帮你们磨墨。”说着抄起一方墨，按在砚台里唰唰唰地磨了起来，使出了耕地般的牛劲儿。
“这孩子……”顾夫人摇摇头，给沈月卿拿了一份请柬做模板：“月卿啊，你照着上面的内容誊抄一遍就行，受邀人那里改改，按照这份名单上的顺序来。”
“好。”沈月卿点点头，将长发挽起来，垂下眸子，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开始誊抄。整个人都好像透着墨香，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骄看着看着就走神了，一不小心把墨磨得太浓，被顾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脑袋才回过神来。
三人一直写到晚上，终于把请柬全部搞定，吃完晚饭各自回房休息。顾骄不在的这两年，他的房间一直都有人打扫，所有东西都好好保留着，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他回来之后还住在自己的房间。
沈月卿的房间安排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了一条走廊，晚上想做点什么就特别方便。等到夜深人静，大家房间里的灯都熄灭了，顾骄就狗狗祟祟钻进对面，舒舒服服地挨着自己的未婚夫一起睡。
有时两人会做点别的，捂在被窝里弄得满头大汗，还得洗个澡才能睡，每天早上天还没亮顾骄就要起床，打着哈欠回到自己房间，趁着没人发现再睡个回笼觉。
晚出早归，跟个特工似的。
这天晚上，顾骄照例钻进沈月卿房间，被窝里暖洋洋的，身边多一个人的感觉特别不一样。顾骄抱住沈月卿的胳膊，两人贴得紧紧的，他脸颊微红，状态微醺，像是喝了点小酒。
“月卿，我今天特别开心。”
沈月卿的下巴蹭蹭他的脑袋，“嗯，为什么？”
“因为请柬呀！”顾骄说着，换了个姿势，窸窸簌簌趴到沈月卿胸口，居高临下地和他对视，“怎么说呢……就是忽然有种感慨，原来我们真的要结婚了呀，这种感觉。”
之前他对于“结婚”这个概念的认知很模糊，觉得大概就是在大家的祝福下交换戒指，说出誓言，缔结婚约，美好是美好，但总觉得像梦境一样虚渺。
直到今天，他看见自己和沈月卿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婚礼请柬上，才忽然有了实感。这场婚礼是为他们举行的，主角不是演技精湛的电影明星，也不是年纪大他一轮的长辈亲戚，而是他本人，是顾骄。
他抿唇道：“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还小，以为这种大事再过十年也轮不到我呢。没想到这么快……”
沈月卿安静地注视着他，眼中全是他的倒影，骨节分明的手掌按在他的腰上，轻轻揉了揉。
“骄骄，你是不是害怕了？”
顾骄顿时有种被人戳破了心事的窘迫，慌了一瞬，随即泄气般把脸埋在沈月卿胸口，脑袋撒娇似的左右晃了晃，“没有啊……”
沈月卿不语，指尖温柔穿过他的发丝，像是在给小狗顺毛。
过了一会儿，顾骄自己抬起头：“好吧我承认，其实是有一点点紧张，但是没关系，我会调整好的！”
他双手捧住沈月卿的脸，郑重其事地注视着他的双眼：“既然决定了要结婚，我就一定会负起责任，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丈夫，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沈月卿拉住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
“你是丈夫，那我呢？”
“呃？”突如其来的问句让顾骄表情一蒙，“你、你也是，我们都是。”
沈月卿眼底染上笑意，“不行哦，这样是犯规的，宝宝。”
听到那个称呼，顾骄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差点没跳起来，耳朵瞬间红透了：“啊，你……你叫我……什么？”
沈月卿又叫了一声：“不行么？宝宝。”
顾骄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当、当然不行，只有妈妈才能……这么叫，别人都不行……”
沈月卿伸手一揽，轻松让他跌了回来，“我是别人？”
顾骄脑袋宕机，“呃，不、不是……但是也不可以。”
“怎么不可以？”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顾骄他害臊啊！
“你、你不准叫了！”
最后顾骄恼羞成怒，很凶地堵住了沈月卿的嘴，因为太着急，导致了一点小事故发生。
第二天，顾念安奇怪地看着顾骄唇上的伤口：“你嘴怎么了？”
顾骄慌慌张张捂住嘴：“唔？没怎么……”
顾念安狐疑地看着他，又转头看看沈月卿，忽然在沈月卿嘴上也发现了同样的伤口。
顾念安：“……”
心梗。
想起前两天的意外发现，他越想越气，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顾娇娇，你就没有自己的房间吗，非得每天晚上跟沈月卿挤在一起？”
顾骄一惊：“你怎么知……不是，我没……”
“别想狡辩。”顾念安阴恻恻盯着他，“前天大扫除，佣人在沈月卿房间里扫出来一堆白头发，你怎么解释？”
顾骄硬着头皮说瞎话：“月、月卿长白头发了？”
顾念安呵呵笑，“我要告诉妈妈。”
“不要！”顾骄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顾念安的胳膊，讨好地晃了晃，“哥哥，不要……”
沈月卿抬眸看了眼，视线在他手上定了定。
顾骄浑然不觉，还在试图收买哥哥，顾念安没抗住他的糖衣炮弹，最后勉为其难松了口，“那……你以后也不准告我的状，我们一笔勾销。”
顾骄满口答应，“好，我以后一定守口如瓶！”
顾念安继续补充条件：“还有，从今天开始，自己睡自己房间，晚上不准乱跑。”
这个……顾骄有点为难，转念一想，哥哥只说自己不能去月卿房间，没说月卿不能来自己房间呀！于是立马同意。
顾念安对顾骄的识趣很满意，朝他勾勾手：“过来。我们去别处说。”
“嗯？说什么？”顾骄下意识看了眼沈月卿。
顾念安：“有东西给你。”
“噢，好。”顾骄对沈月卿说：“我马上就回来。”
沈月卿神色无波，微笑着点点头：“去吧。”
看着两人一同离开的背影，他的眼神像是被墨汁侵染，逐渐暗了下来，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一根极细的血红色触手盘踞在那里，他抬手拨弄两下，脑海中某种阴暗的想法正在不断翻滚沸腾。
顾念安扔给顾骄一个拳头大小的盒子。
“这是什么呀？”
顾念安低咳两声，背过身去，“打开看看。”
顾骄打开盒子，一对男士钻戒缓缓引入眼帘，低调的银色指环上镶嵌着幽暗如夜色的黑曜石，切割得近乎完美，和顾骄耳钉上那一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大了一圈。
顾骄立刻就被这对小小的戒指吸引住了，仔细端详了好久，惊讶地说：“哥……你把剩下的那块也切割了？”
顾念安嗯了一声，“一共就那么大点儿，给你做了耳钉之后就剩半块儿了。”
顾骄抬头看他：“可你不是说剩下的要用来给自己做戒指嘛……”
顾念安龇牙咧嘴，上手去揉他的脸：“那有什么办法？这是我能拿得出手的最贵的礼物了，别看它小，身价可不得了，我压箱底的宝贝！”
顾骄握住手里的盒子，拳头大小的盒子，里面装着兄长对他沉甸甸的爱，顾骄的心脏被一股热流填满，整个人像是浸泡在温泉里一样温暖，低声说：“谢谢哥哥。”
顾念安动作一顿，力道顿时轻了许多，捏了捏顾骄被揉红的脸颊，声音慢慢放柔：“骄骄，你一定要幸福。”
天气日渐寒冷，初雪过后，银杏叶被积雪覆盖，满地枯黄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绒毯。在顾骄期盼又紧张的心情中，三个月时间转瞬即逝，婚期终于来临。
经过三个月的忙碌准备，一切都早已安排妥当，婚礼在一艘空前盛大的邮轮上举行，平静的海面上仿佛平地起高楼，数千台无人机在海面上盘旋，足以排列呈现出想要的任何视觉效果。
受邀宾客们在邮轮靠岸时登船，还有人直接乘游艇而来，在浪潮与提琴的交响乐中步入礼堂，等待着见证一场浪漫的婚礼。
作为婚礼主角的顾骄，直到婚礼开始前两个小时被顾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
“宝宝，怎么还没起床，快起来换衣服，时间来不及了！”
“月卿你也是，让他睡到这么晚，太乱来了，赶快洗漱好把礼服换上，化妆师已经在外面等了，快点儿昂！”
顾骄艰难地睁开眼睛，被沈月卿拉着手牵出被窝，他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一想到要结婚就紧张得怎么也合不上眼，天都快亮了才好不容易睡着，结果才睡了没两个小时就被叫起床了。
他困得泪眼朦胧的，梦游一般跟着沈月卿走进浴室，感觉湿润的毛巾温柔地从自己脸上擦过，手里被塞了支牙刷，他眼睛都睁不开，机械性地塞进嘴里开始刷牙，一边刷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完蛋了……完蛋了……”
沈月卿给他擦完脸，将毛巾拧干挂好，正拿着梳子帮他梳头，刚睡醒的白色卷发四处乱炸，非常不服管教。
“怎么了？”
“睡……睡过头了……”顾骄呜呜地说。
早知道这样睡不醒，他就……直接熬通宵好了，现在不上不下的就特难受，让他梦回当初在主星每天早起上学的日子。
不同的是，现在他身边有人陪着。
头发打理好了，沈月卿牵着他到床边坐下，一颗颗解开他的睡衣纽扣，给他换上顾夫人刚拿进来的礼服。
顾骄像个换装娃娃似的任他摆弄，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低脑袋就低脑袋，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听话得不得了。
“好了。”
没过多久，娃娃换装完毕，他们来到化妆间。
这是最省心的步骤了，顾骄两眼一闭又睡了过去，睡梦中感觉有无数双手在自己眼前晃，各种小刷子小粉扑在脸上扫来扫去，直到一个声音说：“好了”。
他就像接到指令般睁开眼睛，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流程……
虽然顾骄睡过了头，但好在顾夫人安排的团队足够专业，非常高效，最后一秒不差地准时将顾骄送上了礼堂红毯。
顾骄听见了悠扬的音乐，蔷薇花清幽的香气和海浪的微咸气息涌入鼻腔中，原本混沌的大脑仿佛有钟声敲响，他忽然清醒了过来。
婚礼正在进行，他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红毯上，转头望去，偌大的礼堂内，数不清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那些面孔或熟悉或陌生，以前总会让他感到不知所措，但是今天，他异常平静，心情并不因为他们的注视泛起异样波澜。
也许因为这一次他看得清楚，他们眼中没有厌恶，没有疏远，有的只是温情的笑意，还有对自己的祝福。
他迈出第一步，在哥哥的陪伴下缓缓向前，红毯的另一头，他决心与之共度一生的人也正在向他走来。这一刻，全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隔着长长的红毯，他们静静凝望着彼此，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
受邀前来参加婚礼的都是顾家人的好友，沾亲带故，多数人是看着顾骄长大的，对于这个特别的孩子，他们多多少少都带着亲近的态度，如今亲眼见证他与爱人结合，不约而同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他长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顾先生和顾夫人站在最前面，他们紧挽着手，相视一笑，等到一对新人双手交握时，却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泪光。
顾念安陪着顾骄走完了最后一段红毯。
当顾骄与沈月卿站到一起时，他的手慢慢松开，神情复杂地看了顾骄一眼。
第一次，他的弟弟对他的注视没有反应，对方的眼中早已被另一个身影填满。他失落地低下头，长长叹了口气，随后释然般笑了下，很快调整好表情离开，站到父母身边。
顾骄站在沈月卿面前，耳边响起牧师的声音。
“你是否愿意对方成为你的伴侣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顾骄注视着恋人的眼睛，忽然想起两人初见的时候。
月光轻盈，水雾朦胧，他在镜面般清澈的湖水中凝望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比湖水更澄澈，比月光更温柔，他第一眼就看呆了。
那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这双眼睛就好了，只要被这双眼睛注视着，他就永远不会感到孤单。
现在，他的梦想实现了。
海潮声轻柔地好像来自另一个时空，一点点叩击顾骄的心门，让他想起每一个与恋人相拥的夜晚，每一次胸口紧贴的温度。
恋人是海面上翻滚的浪潮，而顾骄会成为穿行于礁石间的泡沫。
“我愿意。”
黑曜石对戒在莹白灯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顾骄执起其中一枚，牵起沈月卿的手，慢慢套入无名指，他自己的无名指上，戴着相同的另一枚。
他抬头望向沈月卿，看进那双他第一眼就很喜欢的眼睛，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满足，同样的坚定。
我愿意与你共度余生，在爱的指引下，携手走进永恒的婚姻。
我承诺无论贫穷或富有，疾病或健康，我将永远陪伴在你的身旁。
我将珍视你的所有，不离不弃，无论生活愉悦或是忧伤。
我会以我的真心爱你，跨越种族地爱你，违背本能地爱你。
我们将终生纠缠，直至死亡。

第94章
夜潮声声，雪白泡沫在衔接不断的浪潮中翻卷漂泊，墨蓝色的夜空垂下天际，遥远的海平面上点缀着繁星似的一闪一闪的霓虹灯。
邮轮上，盛大的婚礼落幕，红毯上的花瓣和绸带无声昭示着白日的喧腾。礼堂内盈满甜蜜的酒香，似乎连雪白的百合花瓣也被一同点燃，挥发出沁人芬芳。
婚房布置得很精致，顾骄一进门，就被海中繁星般的夜空灯震撼到了，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半掩着，咸湿的海风和浪潮声从缝隙中钻进房间，轻轻撩拨着他的心弦。
顾骄一头栽进超大号水床，床面晃晃悠悠，满床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弹了弹，蹭到他的鼻尖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感觉整个人像是被花香塞满的气球，轻盈得快要飞起来了。
他在婚礼上被灌了几杯酒，虽然月卿看上去很能喝，半斤白酒下肚也不见红脸，但作为另一半，他还是很有责任心地提出帮对方分担，结果……
结果他发现这东西真得看天赋。
月卿喝起来不痛不痒，他喝下去就要死要活，昏天黑地好久都缓不过来，被扶着躺在沙发上调理了很久很久，一直到现在心都还在怦怦跳。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埋着脑袋闷笑了几声，忽然翻身坐起来开始摸自己鼓鼓囊囊的衣服兜。
沈月卿一进门，就看见顾骄衣裳半解，双腿盘着，面前的床上摆着整整齐齐一片红包，他手里还攥着一部分，一张一张继续往下排。
顾骄打开红包数了数，“二十张……”
数完红包放回去，笑眯眯地继续拆下一个，余光瞥见沈月卿进来，心情很好地朝他挥了挥手里的红包，“月卿你看，我们今天挣了好多钱！”
他收到的红包个个皮薄馅大，随便拿一个都是三五千，揣多了放兜里都沉甸甸的，他粗略数了数，加上之前放进抽屉里的，他今天收的钱得有小二十万。
“太划算了。”顾骄感叹，“要是天天都能结婚就好了，一个月之后我就能成为百万富翁！”
沈月卿喝了很多酒，进来之前特意清洗过，现在身上只有淡淡的酒味，看他面不红气不喘的模样，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喝过酒。
他单手解开领口的纽扣，走到床边坐下，见顾骄冲自己傻乐的模样，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认真提建议：“那以后我们天天办婚礼。”
顾骄眼睛一亮：“可以吗？”
沈月卿：“当然，想怎么办都可以，听你的。”
顾骄笑着亲了他一口：“还是算了，办婚礼也很花钱的，而且结婚这种事情只要一次就好，这次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很喜欢家人为自己准备的海上婚礼，他喜欢海洋，那会让他想起沈月卿的精神图景，迎面吹着海风，就好像每时每刻都在和爱人拥抱一样。
他说完向前一倒，下巴枕在沈月卿肩膀上，懒洋洋的，“好累啊，我有点困了……”
今天本来就没睡好，一整天来来回回走了好久，心情又特别激动，到晚上放松下来之后，身体就好像刚做完一天的农活，腰也酸背也痛，连胳膊都懒得抬一下。
他闭上眼睛，忽然感觉有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爬上了后腰，在他腰间缠了一圈，然后开始不轻不重地按摩起来，他舒服得直哼哼。
“上面一点……左边左边，没错，就是那里……”
触手尽职尽责地按摩着，表面分泌出的粘液湿润滑腻，是非常适合这项工作的天然润滑剂。触手灵活又有力，指哪按哪儿，堪称金牌按摩师。
顾骄趴在沈月卿怀里，按着按着都快要睡着了，触手冷不防擦过而后，他身体一缩，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别碰那里……”
沈月卿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
“怎么了？”
顾骄摇摇头，使劲擦了擦自己刚才被捧过的地方，身上好像还残留着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不知道，刚才忽然感觉好奇怪，有点痒。”
但不管他怎么擦，那种瘙痒的感觉就是消不下去，他抓住缠在自己身上的触手，往床边一扔，起身说：“不按了不按了，我们睡觉吧……”
他环顾四周，找到浴室的方向，慢吞吞爬下床，想换上睡衣准备休息。
脚刚落地，身后忽然有什么东西拉了他一把，他猛然倒回床上，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骤然覆上来的身体压得动弹不得。
顾骄呆呆地看着沈月卿，半晌回过神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纹丝不动。
“我要……”
唇刚张开就被对方一根手指抵住。
沈月卿唇角带笑，朝他歪了歪头。
“宝宝，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第95章
顾骄当然没忘。
早在婚礼准备期，他就已经将婚后所有需要做的事情都了解清楚，并且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准备。
接下来要做的事……理所当然属于婚姻范畴内的义务，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不管事先做了多么充分的准备，真到这一步时，顾骄还是会不知所措。
他看过那方面的资料，认认真真学习过，知道了进攻方和承受方的区别，心里却总有个微妙的坎跨不过去。
毕竟，在和沈月卿结婚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同性产生这种程度的接触。
“对、对不起，月卿，我有点……”他手心按在沈月卿肩膀上，力道不算重，却让对方无法再轻易向前。
微卷的柔软发丝铺陈在床上，和散乱的花瓣交错杂糅，像是从层层堆叠的瓣蕾中生长出来的花蕊。他白皙的脸颊染上酡红，并不仅仅是因为醉意。
他眼神闪躲，磕磕巴巴地向伴侣打预防针：“我……不太熟练，虽然学过了，但是……但是……嗯，感觉有点奇怪，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沈月卿的手臂撑在他耳边，狭长的眸子半垂着，瞳孔盯住他闪烁的双眸，眼中逐渐有暗色晕染。
“没关系，骄骄。”他轻声说，嗓音比平常喑哑许多。“你只需要把自己交给我，会很舒服的。”
顾骄的脸更红了，他难为情的瞄了沈月卿一眼，看懂了对方眼中的忍耐，像是隐藏在平静表面下即将涌动的岩浆，只一眼就烫得他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体温有些高了，接近发烧的症状，顾骄觉得自己需要泡个冷水澡降降温……如果沈月卿允许的话。
他当然不会拒绝，顾骄知道，只要自己开口了，沈月卿总是会纵容自己，可他看着对方隐忍的神色，感受到手掌下炽热的体温、绷紧的身体，忽然感到不忍。
他不能总是仗着月卿对自己的好恃宠而骄，月卿纵容他已经够多了，在两人的感情之间，他不能总是做索取者，总也应该为对方做些什么。
他手撑在身后，缓缓支起上半身，在沈月卿微微惊讶的目光中，轻轻吻了下他的唇，然后抱住他，两人一起跌入洒满花瓣的水床。
顾骄看着沈月卿的眼睛，郑重地说：“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既然他做不好，不如就将自己完全交给对方，反正……月卿是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的。
说完，他感觉到沈月卿的呼吸停滞一瞬，身体像一根绷紧的弦，握住他腰肢的手掌缓缓收紧，力道大得好像要将两人融为一体。
在海风与浪潮拍打声中，他们忘情拥吻，有好几次，顾骄几乎以为对方会将自己吃掉，仿佛他正面对着的并不是刚成婚的爱人，而是对他的血肉垂涎已久的猛兽，要将他的皮肤寸寸撕开，将他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沈月卿的心跳快得不正常，指尖不住颤抖，那双总是如烟雨般温柔的眸子染上赤色，他忍得很辛苦。
顾骄还记得，自己的血肉对沈月卿来说是致命的诱惑，那感觉不亚于在一个饿红了眼的暴食症患者面前摆上满汉全席，不论对于身体还是精神，都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长久以来，沈月卿都死死克制着自己的本能，现在顾骄不舍得让他再忍了，咬唇扯开自己的衣襟，袒露出嫩白脆弱的脖颈，将沈月卿的头颅按到上面。
他不安地闭上眼睛：“来吧，月卿。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饿，我给你吃，轻、轻一点。”
脆弱的命门暴露在沈月卿面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嘴，牙根很痒，迫切地想要一口咬下去。
咬下去，撕开柔软的皮肉，鲜活的血液会争先恐后地涌流出来，甘美的滋味淌过舌尖，滋润他干渴的喉咙，填饱他空空如也的胃囊。
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顾骄脖颈皮肤下泛着青色的血管，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呼吸掠过皮肤，让顾骄忍不住战栗，手臂上冒出许多小疙瘩。
要来了吗……
他默默抓紧床单，准备好了承受即将到来的疼痛。
出人意料的是，沈月卿并没有咬开他的脖颈，他额头抵在顾骄的肩膀上，重重地呼吸，随后忽然埋首向下而去。
顾骄没有等到脖颈上的剧痛，反而是胸口忽然凉凉的，感受到了海风的轻抚，随后是一阵奇怪的触感，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温暖海水包裹住，他下意识一颤，抱住了沈月卿的头，长长的乌顺着他的指缝流水般倾泻而下，又像是上好的丝绸，将他密不透风地缠住，无路可逃。
他听见自己小心翼翼的询问：“唔……你不想吃我了吗？”
怀里传来沈月卿低低的笑声，他声音有些含糊，齿间叼着什么东西，“今天想吃点儿别的。”
顾骄起初不解，但很快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他的礼服穿了一层又一层，像颗水嫩的洋葱。
洋葱外壳一层层剥落，内里并不辛辣，青涩又汁水丰沛。沈月卿指腹轻揉慢捻，连指缝间都是那股独特的香气。
他一遍遍清理，唇色醴艳，甘美的滋味在舌尖绽开，也许是气味太浓，顾骄被熏得红了眼，他直起身按住沈月卿，想把他往外推。
沈月卿不为所动，单手制住他，继续自己的清理。
月光下的浪潮阵阵拍打在礁石上，溅起泛白的泡沫，星星点点地推动小舟，舟边荡漾出一圈圈微小涟漪。
他的喉结迅速滚动几下，深深叹息，然后在顾骄羞恼的目光中舔了舔唇，捏住顾骄的下巴吻了上去。
“多谢款待……我的骄骄很健康。”
空荡了许久的胃囊终于被热流填满，可沈月卿还是不满足，肆意掠夺顾骄口中的津液，顾骄还没从强烈的感官刺激中回过神来，呆呆地任由他搓圆捏扁，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快熟透了。
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恨不能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事实上他被困在沈月卿怀里，连掀开被子都做不到。
唇舌交缠间，他尝到了奇怪的味道，那是残留在沈月卿口腔中的，他自己的味道。
不……这太超过了……
顾骄的羞耻度即将爆表，他趁其不备推开沈月卿，在晃晃悠悠的大床上翻身一滚，就在他即将滚下床的同时，粗长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裹住他的腰身，瞬间将他拉回原处，对上沈月卿玩味的眼神。
“骄骄不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吧？”
顾骄拉过被子，默默盖住自己的脸，只留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在外面，讨好地笑了笑：“嗯……原来不是这样吗？”
“当然……不。一切才刚开始，骄骄现在就想走的话，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顾骄反思了一下，今天是他们的新婚夜诶，就这么跑掉的话，确实非常过分。而且，除了这个房间，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他眨眨眼睛，咽了下口水。
“好……好吧。那、我需要做什么？”
沈月卿笑着看他，一边捏着他的脸把玩，似乎真的有在认真思考，半晌之后回答道：“立起来？”
顾骄一脸纯洁：“？”
很快他就明白了，所谓“立起来”指的并不是一种动作，而是一种状态。
在沈月卿故技重施的帮助下，他很快达到了这种状态，很是磨人，额头的发丝都被热汗湿透了，他无措地看着沈月卿，无处安放的双手被对方紧紧握住，十指交叉，按在头顶。
“……等等！”
两人间的距离从正数变成负数的前一秒，顾骄紧急叫停，虽然他没有经验，但他事先学习过相关知识，知道如果像这样什么准备都不做，直接进去会受伤的。
沈月卿腿上的肌肉绷得很紧，线条流畅又漂亮，能感受到顾骄的存在，却又不能直接吃进去的感觉让他很不满意。他垂眸看了一眼顾骄，见对方的神色严肃又认真，于是笑着在他耳边蹭了蹭。
“别担心，骄骄。我跟你们人类不一样。”
他毕竟不是纯粹的人类，作为异生物与人类的混血，他同时兼具两种生物的特质，既拥有无限接近人类的外表，也能像异生物一样对自己的身体拥有无与伦比的控制力。
他能完美控制全身每一块肌肉的张缩、温度以及硬度，换言之，只要他想，就能把自己变成任何形状。
而现在，里面是顾骄的形状。
“宝宝，相信我。”低沉磁性的声音在顾骄耳边响起，仿佛诱哄白雪公主吃下苹果的毒蛇。
无知的公主上钩了，毫不意外，事情最后超出了他的预料。
完全没有准备的地方终究还是受伤了，顾骄有所感觉，低头一看，衣摆粘上了血渍。
顾骄的眼睛一下红了，他抓住沈月卿的手臂，想让他停下来：“你说过不会受伤的，可你在流血！”
沈月卿成了沉醉在温柔乡中的瘾君子，他反手按住顾骄的手，笑容逐渐拉大，眼底闪动着几近狂热的光。
他当然是故意的。
温吞的情爱无法使他满足，他需要热烈的极致的疼痛来迫切感受到顾骄的存在，他要在顾骄身上留下印记，也要顾骄在自己身上烙下伤痕，可他的骄骄太心软，不愿意伤他分毫。
他只好用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反正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怎样都无所谓。
起码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
沈月卿俯首堵住顾骄的嘴，将他所有的不满抗议全部吞下去。

第96章
按照流程来说，婚礼之后是为期至少半年的蜜月旅行，但现实情况是，婚礼结束后不久，顾骄就必须要回主星，假期即将结束，他不得不告别家人，回去继续上课。
有了上次请假差点挂科的经历，他现在一点都不敢大意，毕竟不论是理论课还是实战训练，学院开设的每一门课程都有难度，而他不是每一次都能遇到像秦孟阳那样好心的人帮忙复习。就算秦孟阳愿意，他也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人家。
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顾骄总觉得自己还什么都没做，一转眼就快到离开的时候了。分别的愁绪如湿重的棉花般堵在胸口，连结婚的喜悦都被冲淡了许多。
看出来顾骄不开心，顾念安特意带他出去玩了几次。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去染了个头发，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张扬肆意的机车少年，车上永远带着一个属于顾骄的头盔。
顾骄刚完婚的那段时间，顾念安心里挺不是滋味，一看见沈月卿就来气，说话总忍不住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好在沈月卿并不和他一般见识，态度非常和善，还有顾骄夹在中间小心斡旋，他憋闷的那口气才终于慢慢疏解了。
习惯之后，他发现其实结婚并没有带来太多变化，顾骄和沈月卿婚前是什么样，婚后还是什么样，顶多就是更黏糊了一点，忍忍就过去了。
发现他态度开始转变的时候，顾骄特别开心，亲手做了新学的小饼干孝敬他，一口一个哥哥。
“哥哥好棒”
“哥哥对我真好”
“我最喜欢哥哥了～”
一顿猛夸，甜言蜜语很快降伏了顾念安，他那几天走路都打飘，连带着对沈月卿的态度都和蔼了不少。
而顾骄对自己很满意，因为他又在无形中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家庭危机。
随着离家的日子越来越近，家里人给顾骄打包的行李也越来越多，满满十几个大箱子，顾骄偷偷打开其中一个看过，里面装着比千层饼都厚的一叠宣纸和毛毡，还有数十支上好的狼毫。
顾骄惊恐地合上箱子，对上顾夫人亲切的微笑。
“妈妈，这些……应该不是给我准备的吧？”都说他写字像鬼画符了，再让他写那不是浪费笔墨嘛……
顾夫人：“当然，不全是。”
她看过沈月卿写字，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天赋不能浪费，最好能带带顾骄，毕竟他们就连握笔的风格都如此相似，说不定剑走偏锋，顾骄的字也跟着练好了呢？
“我已经跟月卿打过招呼了，等回到主星，让他教你练字，笔墨纸砚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每天写一张，回家的时候把你的练习成果一起带回来，宝宝别偷懒，妈妈会逐字检查哦。”
顾骄特别想偷懒，但他不敢反抗母亲大人，于是私下里去找沈月卿，挽着他的胳膊撒娇：“亲爱的月卿，你一定会帮我的吧？”
沈月卿似笑非笑：“我考虑一下。”
顾骄的笑容顿时垮下来：“啊怎么这样，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们才刚结婚你就不爱我了？”
沈月卿：“让你最爱的哥哥帮你吧。”
他在“最爱的”三个字上加上重音，顾骄听出了一点不悦的意味，立即明白自己哄顾念安的话被对方听进去了。
顾骄当机立断，马上倒戈，求生欲极强。
“没有没有，那些话不能当真，我只是想哄哥哥开心才这么说的，在我心里最爱的人当然是你呀！月卿对我最好了，就连哥哥也比不上，真的！”
只是路过但不小心听了一耳朵的顾念安：“……”
很好。
—
除了练字作业，顾夫人其实还为顾骄准备了其他东西，成套的衣服自不用说，还有许多古武星的特产、奶茶水果、私房食谱、茶叶香料等等……
最后还是不放心，塞给顾骄一张卡，正是当初被顾二叔扣下的那张星际通用，拥有无限额度的黑卡，密码是顾骄的生日。
有沈月卿在身边，其实顾骄根本没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用亲自去买，只一个眼神，沈月卿就能看出他的心思，直接将东西送到他面前。
不过他还是收下了这张卡，儿行千里母担忧，身上有花不完的钱，至少能让家里人稍微放心一些，钱对于顾家来说只是个数字，并不会因为他多花一些或者少花一些就受到影响，这点顾骄从来都很清楚。
晚上，他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黑卡发呆，心中充满了不舍的情绪。
很快他就要再次离家，去到遥远的星球，见不到亲人，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越想，情绪就越低落，眼底有些酸涩。
沈月卿洗完澡出来，就见他一个人趴在床上出神，叫了他一声，顾骄回过神来，收起负面情绪，把自己的被子掀开一半，手掌拍拍空出来的位置。
“你来啦，快进来，被窝里面可暖和了。”
很快两人相拥而卧，沈月卿问他：“刚刚在想什么？”
顾骄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什么，就是想到马上要离开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和家里人见面，有点难过。”
沈月卿：“以后你可以用光脑和他们联系。”
顾骄摇摇头，“你忘了？古武星没有加入星网，光脑在这里没有信号，隔那么远，联系不上的。”
沈月卿看着他：“以后就可以了。”
顾骄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有个猜测在脑中成型，他眼里顿时有了光，“你、你的意思是……”
沈月卿勾唇，“在古武星建设星网基站，也属于策划书里的一部分，项目已经在建设了——与顾氏集团合作，符晓他们动作很快，能在我们离开之前完工。”
这真是顾骄听到过最好的消息，他用力亲了沈月卿一口，感叹：“你就是我的哆啦A梦！”
沈月卿：“哦，那要给你的哆啦A梦一点奖励吗？”
顾骄：“刚才已经奖励过了呀。”
沈月卿抚上他的唇，意味深长地挑眉：“一个吻？”
顾骄冲他笑得很甜：“不可以吗？”
沈月卿：“不可以。”
他不问自取，动作强势，而顾骄早有预料，唰地拉过被子将自己卷得严严实实，重点部位更是严防死守，睁大了眼睛控诉他：“我们早上才……节制一点好不好？”
沈月卿无声拒绝，下一秒顾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住他的脚踝，顺着小腿一路往上，很快圈住了敏感地带。
顾骄的脸慢慢红了，裹在被子里的行为变成了瓮中捉鳖，他微微张开唇喘息，眸子里泛起泪光，水盈盈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可惜完全没有杀伤力。
“你、你犯呃……犯规……有本事、不用……不用触手……”
沈月卿捏起他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极尽索取掠夺，好像要把他吃进肚子里。
事实上，他也确实把顾骄吃进了肚子里。
结束之后，顾骄小声嘟囔了几句，也不管自己现在什么状态，很快就疲惫地睡着了。沈月卿吻了吻他的眉心，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小腹，眼角眉梢都带着餍足。

第97章
尽管顾骄无数次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些，返校的日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来临了。
离开之前，顾骄给家人们留下了自己的通讯地址，只等一个月后古武星上的基站信号连入星网，光脑就能顺利连接两个星球，只要他们想，随时随地都能联系。
和沈月卿合作建设基站的顾氏集团因此成为古武星上唯一拥有基站支配权的企业，由此产生的各项衍生项目将为集团带来巨大的经济收益，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启程离开那天，家人们将顾骄和沈月卿一路送至航道，依依惜别许久都舍不得离开，如果不是开学时间在即，顾骄真想在家再赖上一年，不，十年。
“去了那边之后和月卿好好过日子，别任性。遇到事情就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别都自己一个人扛着，昂？”顾夫人眼泪花花地抱着顾骄，絮絮叨叨地反复叮咛。
“知道了妈妈，等光脑信号接通之后，你们一定要给我打电话！”顾骄也不放心地嘱咐。
“放心吧，到时候我肯定第一个打，做梦都记着！”顾念安上手去揉顾骄毛茸茸的卷发，趁着有机会多摸摸，手感这么好，等骄骄走了想摸都摸不到了。
顾骄脑袋埋在妈妈怀里蹭蹭，忽然感觉头皮一疼，疑惑抬头，看见顾念安飞速把手背到身后。
“哥你干嘛？”
顾念安藏好手里的头发，他悄悄拔下来几根准备留作纪念，结果不小心拔得太多，引起了顾骄的注意。
顾骄哼哼两声，沉浸在离愁别绪中，也不计较他拔了自己的头发，哭唧唧地重新埋进顾夫人胸口：“妈妈，你一定要记得想我，我在学校每天都会想念你们的……”
顾夫人红着眼眶：“宝宝，妈妈给你准备好了毕业宴会，等你学成回家，咱们好好地庆祝一回，你想办多久都可以。”
顾骄幸福地闭上眼：“妈妈我爱你～”
几人又腻歪了一阵子，顾先生看了眼时间，提醒他们该出发了，顾骄这才把自己从妈妈的怀抱中撕出来，挨个向家人们道了别，一步三回头地登上飞船。
飞船启动，随着轰鸣声逐渐远去，家人们的轮廓也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至化为遥远星球上的一粒尘埃，消失不见。
顾骄没忍住，泪水浸润了眼眶，靠在沈月卿肩膀上缓了许久。
沈月卿摸摸他冰凉的脸颊，“很难过么？”
顾骄摇摇头，虽然今天与家人分别，但这次他解开了心结，所有的隔阂与误解都成为了过去式，与刚回来的时候相比，他的心境轻松了不知道多少。
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长久的重逢，所以他不会难过，未来的幸福是确定的，可见的，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他吸了吸鼻子，用水洗过的清亮眼睛注视着沈月卿，对他扬起笑脸：“我高兴！”
经过一星期的星际航行，飞船顺利抵达主星，在航道换乘飞行器之后，顾骄和十几个大箱子一起在自家别墅门口落地。
飞船刚停航的时候沈月卿就被一脸紧绷之色的符辛叫走了，顾骄猜测应该是沈月卿生意上出了大问题，毕竟管家先生沉稳又可靠，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如此严肃的表情，所以他特别贴心地表示可以自己回家，让沈月卿放心去处理正事。
箱子一个接一个搬进屋子，送走了其他人，他撸起袖子开始整理。以前看月卿整理收纳，总觉得这是件特别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的事情，可轮到他自己时，却发现完全不是这样，特别、特别累！
顾骄客厅卧室来回跑了数不清多少趟，才堪堪掏空了专门收纳衣服的六个箱子，剩下的十二个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东西。
顾骄叉着腰喘着气，闷不吭声盯了它们一会儿，低头默默给沈月卿发消息。
【亲爱的，还有多久回家呀，好想你……】
想了想，再加上一个小狗摇尾巴卖萌表情包。
消息发出立马显示已读，沈月卿：【快到家了】
顾骄：呜呼～
-
暗域出了件大事，据跟随首领前往古武星的符晓副官所说，首领在古武星上和人结婚了。
得知此事的暗域人无不震撼，都想看看首领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当然也有不相信的，别出心裁地认为首领结婚不一定是为了爱情，万一他只是遇到了很合胃口的人类，想要把人时刻养在身边当储备粮呢？
虽然这种说法相当离奇，但如果是放在首领身上的话，很合理。
很快，各种猎奇的传言不攻自破，因为首领亲自公布了首领夫人的肖像，并且与之共享了暗域领主的权力。也就是说，照片里那个白色卷发，看起来弱到一根手指就能碾爆的未成年洋娃娃，现在是暗域的第二个主人……
暗域人民对于顾骄更加好奇了。
他们可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既然有想法，就一定要脚踏实地地去实行，近距离观察一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每当沈月卿出门之后，独自在家的顾骄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乌龙。
有莫名其妙送错快递敲开他家大门的外卖小哥，有操着一口乡音上门投奔错亲戚的肌肉大汉，还有主动上门推销询问他要不要办卡的健身房教练……就连在学校里，他也时常有种被无数双眼睛暗中观察的错觉。
顾骄觉得自己可能被盯上了。
“……是什么奇怪的黑恶势力组织吗？”顾骄无不担忧地猜测道。
沈月卿不语，只低头剥着鸡蛋。
第二天，顾骄的生活忽然清净了，再也没有莫名其妙凑到身边的人，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忽然没人打扰，他一开始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再次见到秦孟阳，是在学院统一组织的升学典礼上。秦孟阳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出席，顾骄淹没在台下的学生中，是鼓掌最用力的那一个。
典礼结束之后，秦孟阳主动找到顾骄，近距离见到他，顾骄才发现他变了，瘦了很多，皮肤也晒黑不少，身体更加结实了，臂膀上的肌肉充满了勃发的力量感，只是眼下挂着青黑，看起来有几分疲倦。
顾骄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你怎么啦，昨晚没睡好么？”
秦孟阳苦笑一声，岂止昨晚？自从得知了沈月卿的真实身份，这三个月来他就没有一天晚上睡得安稳过。
他看着顾骄：“有件事情，我想问你。”
顾骄笑着说：“正好，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你！”
“你和沈月卿还在一起吗？”
“我和月卿结婚了！”
两句话同时说出来，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秦孟阳表情一僵，“结、结婚？”
顾骄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快乐：“是呀是呀，就是这次假期，不过是在我老家那边办的婚礼，实在太远了，不然我一定会邀请你参加的！”
“不……这怎么行！”秦孟阳脱口而出。
顾骄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为什么不行？”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秦孟阳紧急补救，“你的、你的家人呢？他们难道都同意这门婚事？”
顾骄一笑，“当然啦，我爸爸妈妈都可喜欢月卿了，连婚礼都是他们帮我们安排的，还给我们包了一个特别大的红包！”
顾骄叽叽喳喳地说着，给秦孟阳比划自己收到的红包有多大，然而秦孟阳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直勾勾看着顾骄，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对沈月卿的痛恨在此刻到达顶点。
不对！不是这样，你们都被他骗了！
他多么想要告诉顾骄一切的真相，想要让顾骄知道自己深爱的对象是一个怎样疯狂的魔鬼，可想起兄长的警告，他不得不把话全都咽回肚子里去。
现在还不能说，他必须忍耐……
顾骄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担忧地问：“秦孟阳，你没事吧？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秦孟阳下意识想说没事，可对上顾骄担忧的目光，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嘶——胃里忽然有点难受……”说着捂住肚子弯下腰，似乎疼得快走不动路的模样。
见他这么严重，顾骄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我扶你去医务室吧。”
秦孟阳对着他虚弱地笑了笑：“谢谢，还好有你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顾骄稳稳当当扶着他往医务室走，“别这么说，我们是朋友嘛，你之前帮了我这么多，我也希望能帮到你。”
把人送到医务室，医生检查了一下，低声和秦孟阳交谈几句，顾骄倒了杯水进来，医生已经出去了。
顾骄把水递给秦孟阳：“怎么样，医生说了什么？”
秦孟阳脸色苍白，缓缓躺上病床：“说是精神力方面的问题，最近需要保持情绪平稳，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噢，好。”顾骄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秦孟阳想了想说：“忽然很想吃奶油蛋糕……抱歉，是不是有点太麻烦你了？”
“不会不会，我这就帮你买去！”顾骄一口应下。
现在距离放学已经有一段时间，按照平常的进度，他现在都应该已经到家了。
顾骄给沈月卿发了个消息：【发生了一点意外，今天我会晚点回家，不用等我，你先吃饭吧】
确认对方收到之后，他出发去买蛋糕，一来一回时间又过了大半个小时，沈月卿发来了新的消息。
【还要多久？】

第98章
“他在催你回家了吗？”见顾骄一直低头看光脑，秦孟阳试探性地问。
“啊？呃……倒也没有。”顾骄熄灭光脑，看了看输液瓶里剩余的水位，全部输完大概还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样子，他有点发愁。
他已经陪了秦孟阳许久，虽然已经提前和月卿打过招呼，但按照月卿的性格，一定会等到自己回家一起吃饭，可他实在没法扔下生病虚弱的朋友独自离开……
心不在焉的模样让秦孟阳看在眼中，像是有把钉锤在心里敲敲打打，胸口到处都漏风。他很不是滋味地说：“看起来……你们感情很不错。”
顾骄有点不好意思，也许因为他老是看消息被秦孟阳发现了，所以对方会觉得他很粘人，可他就是忍不住嘛……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对了，你还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买，生病的人最好多吃点东西，补充好能量身体才会恢复得更快。”
相当拙劣的话题转移，不过秦孟阳没有拆穿，顾骄就是这样，人有些呆呆的，偶尔耍点小心机时就特别可爱，他忍不住笑了笑，一双眼睛放在顾骄脸上差点拿不回来。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你先回家吧，别让他等急了。”
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顾骄花费在自己身上的精力已经够多了，再拖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让顾骄对他的印象分下降。他是想和沈月卿争夺顾骄的注意力，可不想惹得顾骄厌烦。
他表现得善解人意，顾骄反倒生出了几分愧疚，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作为朋友的责任。
“噢……那、那你还需要什么，你告诉我，我明天都给你带来！”
秦孟阳爽朗一笑：“你来陪我说说话就行。”
“好！”顾骄一口应下。
回到家里，情况果然如同顾骄猜测的那样，沈月卿在等他，即便等了两个多小时，脸上也丝毫没有不耐的神情，而是如往常一般接过他的背包，帮他脱外套时发现袖口上的奶油，动作忽然一顿。
“刚才和谁在一起？”
顾骄的视线停留在餐桌上，玉米排骨汤浓郁鲜美，浓白汤汁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让他不自觉分泌津液，脱口而出：“秦孟阳。”
腰上忽然一紧，沈月卿单手将他环住，凑到他颈间嗅闻，霸道的吐息喷洒在皮肤上，绵密入骨的痒意让顾骄想要往回缩，却被有力的臂膀牢牢困在沈月卿怀中。
顾骄笑着推了他一下，“别这样，好痒……”
像是猛兽逐寸巡视自己的领地，沈月卿的呼吸缓缓扫过顾骄脖颈，给他一种下一秒就会被狠狠咬穿动脉的错觉。
顾骄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就见沈月卿从他脖颈间抬起头，哑声说：“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不知怎的，顾骄感觉自己有点心跳加速，他舔了舔唇，沈月卿这张得天独厚的脸，不管看了多少次，都会让他忍不住着迷。被他的双眼温柔注视着时，会莫名产生出强烈的悸动，好像整颗心脏都被他攥在手里。
顾骄没有隐瞒，把秦孟阳生病，自己送他去医务室、帮他买蛋糕的事一五一十全交代了，说完摸摸沈月卿的脸，“对不起呀，让你等这么久，下次你自己先吃着，别饿肚子了。”
沈月卿直勾勾看着他：“还有下次？”
顾骄心中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月卿好像有点不开心。
联想到上一次自己晚归引发的矛盾，他嘴比脑子反应得更快，立马摇头：“没有了没有了，我一定早回家！”
沈月卿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幽暗的眸光落在顾骄脸上，半晌捏了捏他的后颈：“先吃饭吧。”
“噢……”
顾骄观察了一下沈月卿的神情，感觉他应该不生气了，这才放下心来开始享用晚餐。
可事实证明，沈月卿并没有完全被哄好，晚上顾骄被折腾了大半夜，从繁星点点到天光将明，顾骄红着眼眶，被逼着哄着含泪一遍遍重复：“我是你的”，怎么说沈月卿都不满意，一定要他哭出来才肯罢休。
直到天亮才累得睡着，顾骄现在才算知道了，沈月卿也不总是温柔的，他发起脾气来比谁都难对付。
沈月卿没有叫他早起，让人帮他请了个假，等到他睡够了匆匆忙忙赶到学校，大半个上午的时间都已经过了。眼看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快要结束，顾骄索性不去教室，直接带着食物去了医务室。
联邦学院的医务室规格相当高级，独立病房，一对一诊疗，各种医疗器械应有尽有，数十名医护人员随时待命，规模堪比私人医院。
为了让自己的“病情”可行度更高，秦孟阳昨天就在医务室的病房里度过了一晚上，顾骄应约来看他时，他正百无聊赖地玩着光脑。
察觉到有人进来，他立刻收起小游戏，闭上眼睛倒头躺进被子里，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顾骄小心翼翼地叫他：“秦孟阳，你现在好些了吗？”
秦孟阳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他的手里提着两份保温盒，许久没有进食的肚子顿时发出了抗议，他放慢速度坐起来，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好多了，你真的来看我了！”
顾骄对他笑了笑，将一边的移动餐桌推过来，热腾腾的饭菜一份接着一份摆开，光是看着都叫人赏心悦目。
“我昨天答应过你会来的嘛，不会食言的。怕你没吃饭，我去食堂买了一些吃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顾骄亲自带来的饭菜，秦孟阳怎么可能不喜欢？现在就算顾骄往他胃里种水稻，他也会张着嘴点头夸赞，“好香啊，我一看就知道肯定好吃！”
顾骄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买的都是他觉得最棒的菜品，秦孟阳喜欢的话，证明自己的品味还是非常不错的嘛！
两人坐在床边一起吃午饭，秦孟阳却发现顾骄吃的是另一份盒饭，饭菜装在精致的保温餐盒里，荤素搭配，卖相极佳。
察觉到他的目光，顾骄咽下一大口咖喱肉松，主动解释说：“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月卿做的饭。”说完有点心虚，埋头又吃了几口。
虽然这一份食物分量很足，完全够他们两个人填饱肚子，但是沈月卿亲手做的东西，顾骄舍不得和其他人一起分享，宁愿去食堂再买一份给秦孟阳，然后自己一个人吃到撑。
见秦孟阳不高兴地盯着自己的饭，顾骄默默将餐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同时加快干饭速度。
秦孟阳才不想吃沈月卿做的东西，说准确点，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吃了，那份饭落在他眼里，就如同沈月卿本人一样面目可憎，令人生厌。
他不明白，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为什么顾骄偏偏喜欢上了最不该喜欢的那一个。但凡那个人换做别人，他都能咽下所有不甘笑着祝福，可那人是沈月卿，是世上所有罪恶黑暗的代名词，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顾骄就此跌入火坑，他要救他。
“顾骄……”秦孟阳放下了筷子，认真注视着顾骄的眼睛，缓缓问出一个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其实并不是你所认为的模样，你会怎么做？”
顾骄干饭的动作一顿，敏感地察觉到这个问题的严肃性，但他不明白秦孟阳为什么会这样问。
“唔……你指的那个人，是月卿么？”
秦孟阳闭了闭眼，“对，就是沈月卿。”
顾骄舔掉嘴角的肉松，不假思索地回答：“那我就和他重新认识一次。”

第99章
“不过，你为什么忽然问我这个问题？”顾骄感到有些困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秦孟阳放在沈月卿身上的注意力有些太多了，每次两人相处时，他总会有意无意提起。
难道他们以前认识？可顾骄分明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两人分明表现得很陌生，完全就是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应该从未有过交集才对。
如果不是怕影响大局，秦孟阳真想立刻把一切和盘托出，不忍心让顾骄一直沉浸在虚假的甜蜜中毫不知情。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对沈月卿的厌恶仿佛岩浆一般在胸口灼烧，几乎就要喷涌而出，但他不得不忍耐，将几欲脱口而出的话全都咽回去。
如果不是沈月卿……如果不是沈月卿……
他深深呼吸，憋得眼睛都快充血了。
秦孟阳从小就比同龄人优秀，家世出众，成绩优异，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这是他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渺小无力，甚至连告诉朋友真相、救其于水火的勇气都没有。
哪怕心情沉重到快要抬不起头，他也只能扯出若无其事的笑容，打消顾骄的疑虑：“没什么，只是你们感情那么好，我觉得……很羡慕。”
顾骄莫名松了口气，刚才秦孟阳忽然满脸严肃，他还以为对方会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一边继续吃饭一边说：“不用羡慕我，你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毕竟你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他说的不是客套话，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对方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既开朗又热情，比自己讨人喜欢多了。
秦孟阳低头戳着碗里的饭，过了一会儿，低声说：“……也包括你吗？”
顾骄微微睁大了眼睛，“我不行的，我已经有月卿了呀。”
秦孟阳：“哈哈……我开个玩笑。”
他不尴不尬地笑两声，喝了口水，仿佛不经意间问了一句：“你昨天为了照顾我，那么晚回家，他没生气吧？”
他不说还好，一提到这个，顾骄就感觉后颈皮一紧，身上被狠狠蹂|躏了一晚上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作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呃……没、没有，我提前打过招呼了，月卿很善解人意，他没有生我的气。”
嘴上说得好听，实则心有余悸的表情早已经出卖了他，秦孟阳一眼就能看穿。
其实就算他不说，秦孟阳也能猜出几分，就凭暗域领主那锱铢必较的做派，既然将顾骄当作自己的所有物，又怎么可能允许他把注意力放在旁人身上？只不过要在顾骄面前戴好“善解人意”的贤夫面具，所以现在仍然按捺本性罢了。
而他越是伪装，就说明他对顾骄的看法越是在意，秦孟阳就越是要往他眼里揉沙子，一步步逼近他的底线。
伪装只能是伪装，假的永远也不可能成真。等到他装不下去彻底撕开面具的时候，顾骄自然就能看清枕边人的真面目。等到那时，今天所有的信任都会变成笑话，顾骄还会发自内心地喜欢他吗？
秦孟阳有预感，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身上一定会“不小心”发生许多意外，但他也不是全无准备，毕竟这是在联邦的地盘上，靠着他大哥的势力，别的不说，自保他还是能做到的。
两人一起吃了午饭，顾骄又陪着秦孟阳输完液，午休时间结束后，他就离开医务室回去上课，期间意外收到了来自素雪的语音消息。
【骄骄，你现在在学校吗？我最近也待在星辉区，有时间见一面？】
顾骄眼睛一亮，自从上次分别后，他和素雪姐姐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面了，开学之后他给素雪发了消息，告诉对方自己结婚的事情，对方却一直没有回应，似乎很忙的样子。
不过后来他又想到素雪眼睛不方便，可能是没注意到消息，也就释然了。
他看了眼课程表，周四下午只有一节课，到回家有三个多小时的空闲时间，到时候和素雪姐姐碰个面说说话，也不算晚回家，月卿应该不会生气。
于是两人确认好了时间，约在周四下午见面，一想到能和好朋友重聚，顾骄飘飘然地像是身上绑了个大号气球，一整个下午都沉浸在喜悦之中，直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顾骄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
联邦学院地广人多，周围交通发达，设施完备，是个繁荣的商业中心区，从来都是人来人往店铺林立。但今天却一反常态，路上不仅没几个行人，开门的店铺也稀稀拉拉的，更多则是大门紧闭，好像在躲避什么似的，偶尔遇到几个人，也都是和他一样急着回家的学生。
奇怪，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回家之后，他把这个奇怪的发现告诉了沈月卿，而沈月卿只是为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摸摸他的头说不必在意，如果实在担忧的话，不去学院上课就好了。
“那怎么行？”顾骄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且不说外面到底有没有事，在他的固有观念里，上学是件优先级非常靠前的要紧事，完成学业是他人生的一大目标，如果在该上学的年纪荒废学业，去做了别的事情，那他以后一定会留下遗憾的。
“你想学的东西，我都能教。”沈月卿说，“比学院里那些废……老学究教得更好，所以你并不需要每天去学校，把一切交给我就够了。”
“不一样的。”顾骄说，“我去学院不只是为了学习和考试，我还可以做很多别的事情，这些事情光待在家里是没办法做到的。”
在学院，学习并不只是唯一能做的事情，他还可以学到许多别的经验，可以尝试和人相处，可以交朋友，接触到数不清的新鲜事物。对于他来说，学院是维系他与外界联系的纽带，如果不去上学，他的世界就从整个星球缩小到了别墅的范围，和人的交流逐渐断绝，他似乎又回到了刚来到主星的时候，连找个人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好不容易才扭转了自己的形象，改变了别人对他的看法，渐渐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朋友，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沈月卿听，沈月卿听完淡淡一笑，“你觉得在家里很无聊？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
顾骄觉得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解释说：“你一直都在陪我呀，但是……唔，怎么说呢，我总不能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和你待在一起，因为除了爱情，我们还需要友情，需要亲情，需要很多很多别的东西。就像你也一样，如果你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我身上，不就没有多余的精力经营自己的生意了吗？”
沈月卿却说：“那些东西，我可以不要。”
顾骄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了愣，怔怔看着沈月卿抚上自己的脸，亲言蜜语地问他：“如果能永远和骄骄待在一起，我可以放弃一切，什么都不要，难道骄骄不愿意么？”
顾骄眨眨眼睛，他当然愿意，可现在他们又不是没有别的选择，又不是出于极端情况的二选一，为什么所有的选项不能并存呢？
他喜欢月卿，想长久地和月卿生活在一起，这和他亲近自己的家人，又或者想要交朋友的愿望并不冲突啊。
沈月卿幼年时的经历，与“亲情”二字大概是不沾边的，顾骄犹豫了一下，问：“月卿，你交过朋友吗？”
沈月卿将他抱到自己腿上，亲密无间地揽着他的腰，笑着说：“骄骄就是我的朋友。”
顾骄脸一红，“除、除了我呢？”
沈月卿仍然是那句话，垂眸把玩顾骄的头发，对这个话题显得漫不经心：“我不需要。”
“这就是问题所在！”顾骄自认为找到了症结，一把抓住沈月卿的手，双眼灼灼地注视着他，“因为月卿你总是觉得自己不需要，从来不去尝试，所以你会觉得别人都不重要，但事实不是这样。”
他确信地说：“只要你愿意敞开心扉接纳别人，就会遇到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到时候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很可爱，值得我们花时间去了解，对不对？”
他像个心理医生一般循循善诱，想要帮助爱人解开困扰多年的“心结”，而他的病人似乎有所触动，喃喃自语：“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顾骄重重点头，不自觉睁圆了眼睛看着他，期待他能在自己的点播下顿悟，领悟到友情的美妙之处。
沈月卿思考了几秒，接着苦恼地看向顾骄，嘴角笑容淡了几分。
“就像你和秦孟阳那样？”
“欸？”顾骄不明白话题怎么忽然回到了自己身上，他反应了一下，“算是吧。”
沈月卿：“那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和他接触呢。你会怎么做？”
顾骄怔了下，仔细观察沈月卿的眼神，“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
沈月卿亲昵地蹭蹭他的侧脸，“你什么错都没有，我只是不喜欢看见你们待在一起。”
顾骄不自觉抠起了自己的指甲，“那、那素雪姐姐呢？”
“不喜欢。”
“啊……那、那哥哥呢？”
“不喜欢。”
“爸爸妈妈呢？”
“都不喜欢。”
顾骄傻眼了，为难地看着沈月卿，对方眼里的神情仍旧温温柔柔的，笑意一如既往挂在嘴角，却第一次让他感到不知所措。
看来月卿的心结比他想象得严重多了。
“这可怎么办……”
顾骄自言自语，他总不能因为沈月卿不喜欢，就和自己的亲人朋友全部断绝联系吧？
沈月卿笑着看他，仿佛想看他会给出什么回答，“是呀，该怎么呢？”
顾骄越想越愁，苦着脸环住沈月卿的脖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可以前我们在母星上不是生活得很好嘛……爸爸妈妈都很喜欢你，你难道不喜欢他们吗？”
他看起来真的很难过，沈月卿直勾勾盯着他半晌，忽然一笑，“逗逗你而你，别当真。”
看着他脸上的笑，顾骄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绷紧的情绪顿时一松，立刻张牙舞爪地捏住沈月卿的脸：“月卿你真过分……我刚才都快难受死了，我要惩罚你！”
他就说嘛，善解人意的月卿今天怎么转了性，原来又是在逗自己玩！
沈月卿不躲不闪，任由一张完美的脸被他捏得奇形怪状，好脾气地笑着：“骄骄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顾骄生气也就是嘴上说说，他才舍不得真对沈月卿下狠手呢，见对方的脸被自己捏红了，赶紧上手轻轻揉了揉，“疼不疼啊？”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被自己捏红的地方，生怕破了皮，沈月卿抓住他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吻，“骄骄不是要惩罚我么？”
确认他没事，顾骄转过脸，小声说：“罚你今天不许亲我……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按着用力亲了一通，沈月卿嗓音微哑，落在他耳边时像有羽毛轻轻落在心头。
“那可不行。”
顾骄半推半就地按住他的胸口，事实上根本没有用力，沈月卿根本什么也不需要做，光是站在那里，顾骄看着他的脸就已经心软了，口嫌体正直地躺平任亲，不主动回应是他最后的倔强。
亲到最后，他有些缺氧了，气喘吁吁地分开，沈月卿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紧紧拥抱着，两颗心脏隔着温热的胸膛紧贴在一起，心跳同样急促而热烈。
动情的喘息声渐渐平息，沈月卿忽然开口：“所以你不会为我放弃他们，对么？”
顾骄一听，以为沈月卿又在开玩笑，他都累得不想说话了，没法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于是用脑袋磕了磕对方的肩膀：“别闹啦……饭都凉了。”
于是沈月卿没再说话。
由于这个小插曲，顾骄晚饭没有吃饱，所以睡前沈月卿给他倒的牛奶他喝得很痛快，喝完之后才发现了异常，他看着空掉的杯子，回味了一下刚才尝到的味道，“今天的牛奶有点不一样。”
比往常要甜上那么一点点。虽然只是非常细微的差别，但他还是唱出来了，毕竟味觉可是他所有感官中最灵敏的一个！
沈月卿接过他手里的杯子，“这次放了一点糖，喜欢么？”
顾骄舔了舔唇，肯定道：“喜欢！”
沈月卿笑了，“以后每天都放好不好？”
“好！”
不知道是不是那杯牛奶的功劳，顾骄整晚睡得特别熟，连梦都没有做一个，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等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沈月卿近在咫尺的面容，对方一反常态地没有早起，和他一起睡到了现在。
看着这张仿佛能魅惑人心的脸，一股暖流自顾骄心头涌起，他脸上一红，毫不吝啬地给了对方一个拥抱，“月卿早安～今天的你特别帅气！”
虽然对方每天都一样好看，但今天似乎好看得尤其特别，让他总忍不住想要靠近。若不是要去学院，他真想就这么在床上待一天。
要是能不去上学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心头浮现时，顾骄吓了一跳，强烈的罪恶感使他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怎么能产生这种没出息的想法，真是罪过！
沈月卿看着他像兔子一样从自己怀里弹走，有些意外。
顾骄窸窸簌簌穿好衣服走进浴室，刷牙时看了眼时间，顿时加快速度，一口吐掉嘴里的泡沫，胡乱擦了擦脸。“来不及了，我随便吃点东西就走，月卿你再睡会儿。晚上见，拜拜～”
说完一阵风似的刮出去了。
沈月卿靠在床头，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顾骄踏着上课铃飞奔进了教室，直到坐到座位上，心脏都还在着急地怦怦跳，他这才有时间纳闷，虽然每天早上都是月卿叫他起床，但事实上他自己也在光脑上定了闹钟，正常情况下每天都会响铃，今天却不知为何没有反应。
趁着导师不注意，他偷偷调出光脑看了一眼，发现闹钟被关掉了。
咦，是他不小心碰到了吗？
完全没印象，他只好先按下疑惑专心听课。
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秦孟阳发来一条消息，说自己想喝学校旁边小店里卖的青柠汁，希望顾骄能帮自己稍带一份，还发来了远超饮料价格的一笔转账。
顾骄皱了皱眉，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一种莫名的抗拒从心中油然而生。
秦孟阳人缘那么好，愿意照顾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一杯饮料而已，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帮忙带呢？如果让月卿知道，说不定又会让他不高兴了……
他低头打字：【对不起，我现在】
打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连忙删掉了刚打出来的几个字，脸上一阵火烧似的灼热。
他刚才怎么会产生那种想法……朋友生病了，只是让他帮忙带瓶饮料而已，为什么觉得月卿会生气？
他赶紧答应下来，并且把转账退了回去。
“这几天真是多亏了你，最近我大哥工作特别忙，家里人都没时间管我，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秦孟阳手捧着新鲜的青柠汁感谢顾骄，自言自语般说了好久，才发现对方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顾骄正看着吊架上缓缓滴落的药水走神。
“顾骄……顾骄？”秦孟阳叫了好几次才唤回顾骄的注意力，他茫然回头，似乎如梦初醒。
“呃，抱歉，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秦孟阳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了，一直看着药水发呆，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还是说沈月卿对他做了什么？
顾骄挠挠头，“没有啊，我昨晚睡挺好的。刚刚只是在想事情，对不起，我应该认真听你说话的。”
刚才秦孟阳说话的时候，他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沈月卿，想他现在有没有在家，想他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甚至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让他快要窒息的吻，想到对方的指尖在自己身上流连时那种令人战栗的触觉……
顾骄忍不住深深唾弃自己，大白天的，怎么忽然开始想这些了！要是让秦孟阳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他现在就可以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好在秦孟阳对他带颜色的思想全然不知，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在医务室住了这么多天，我感觉好多了，准备今天就回家。”
“这么快？”顾骄有点担心，“医生同意了吗？”
秦孟阳的病本来就是装出来的，医生只是配合他演戏，每天给他开点营养液注射，自然不管他去哪儿，他点点头说：“医生检查过了，说什么大碍，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既然有了医生的许可，顾骄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他现在心神不宁，也关注不了太多，陪秦孟阳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离开之后，秦孟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很担心顾骄的状态，于是趁着上课的时间偷偷溜出学院，去联邦防务中心找他大哥。
秦孟阳的大哥秦封是防务中心的部长，最近接下了临时作战指挥官的职务，忙着调度军备，事务繁忙，一见秦孟阳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钢铁般板直的两条眉毛立刻拧了起来。
“你过来干什么？回去上课。”
秦孟阳一看到他哥就压力山大，手心直冒汗，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似的杵在门口，干干巴巴地说：“哥，我来是想知道，距离开战时间还有多久？”
秦封冷漠地打开光脑，开始处理正事。
“在取得学位证书之前，这些事情都和你没关系。”
“可是顾骄和我有关系！”秦孟阳第一次回嘴，秦封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刻低下头，明明很害怕，可还是要接着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掺和你们和暗域的纷争，但顾骄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他深陷泥潭，我、我只是想为他做点什么……”
秦封很了解自己的弟弟，已经从他脸上看出了他的真实想法。他冷笑一声：“跟暗域领主抢人，知道自己是什么死法吗？”
秦孟阳一咬牙，“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我赢了呢？”
“不自量力，滚出去。”秦封收回视线。
秦孟阳握紧拳头，不知哪来的勇气，竟大步冲到办公桌面前，一把关上了秦封的光脑，坚定地看着秦封：“哥，帮帮我，行吗？”
秦封闭上眼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对于他来说，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与其说是弟弟，其实更像是他的儿子。正因如此，他足够了解秦孟阳，知道他专情，执拗，认定了的事情即使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二十六天。”他忽然说。
迎着秦孟阳震惊的目光，他补充道：“二十六天之后，一切准备完成，联邦会正式向暗域开战。顾骄一直是联邦的重点监视对象，在此之前，如果他仍旧选择站在沈月卿身边，那么他会成为光刃的首要攻击目标。”顾骄可以选择不帮助联邦，但他绝不能站在联邦的对立面，否则他们的胜率将会大大缩减。
“光刃……”秦孟阳喃喃，没想到自己会得到如此重要的消息，“是曾经出现在晨曦研究院的……”
秦封默认了，“那场大战过后，我们修复了光刃一号的基座，并且对它进行了改良，在过往的两百多次模拟推演中，它成功击碎了SSS级强度的精神墙屏障。秦孟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孟阳明白，如果开战之前顾骄还和沈月卿在一起，那么他……会死。
周四下午放学之后，难得有空闲时间，顾骄背着背包走到校门口，心情很好地东张西望，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秦孟阳！你的病好全了吗？”对方看起来面色红润，完全没有了生病时的虚弱模样，只是神色很严肃。
“顾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你能跟我来一趟吗？”
顾骄扯着背包带子，看了看周围。“不能在这里说吗？”
四周人来人往全是人，也许不知道哪里就混迹着暗域的探子，秦孟阳不敢大意，“这里人太多了，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
顾骄：“可是我……”
“原来您在这里！”一道声音利剑般横插进来，直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穿着常服的符辛大步走上前，不远处停着一架熟悉的暗色私人飞行器。
“管家先生？”顾骄意外地看着他，扭头看了眼飞行器，猜想沈月卿会不会也在上面。
走到两人面前，符辛对着顾骄干干净净行了个礼，冷肃的面容上露出一个微笑：“主人派我来接您回家。”
“噢……”顾骄心里有点微妙的小失望，但没有表现出来，礼貌地向两人介绍：“这位是月卿庄园里的管家先生，这是我的朋友秦孟阳……你怎么了？”
秦孟阳如临大敌，双瞳紧紧锁定符辛，全身肌肉绷紧，右手下意识往后，无声按住了腰间的武器。
眼前的人哪里是什么人畜无害的管家，分明是暗域领主麾下最忠诚的狗，最锋利的剑，助纣为虐、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副官，符辛！
如今联邦和暗域关系这样紧张，他竟敢大摇大摆出现在联邦学院门口，是不怕死还是早有准备？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甚至想到了如果在这里动起手来，自己能有几成胜算。
……不到一成。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符辛却忽然开口了：“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么？”
秦孟阳一愣，意识到对方并不想在这里暴露身份，他谨慎地摇摇头没说话。
于是符辛不再管他，专心对顾骄说话：“走吧，主人正在家里等您。”
顾骄一眼就识破了他的谎言，他不了解符辛，难道还不了解月卿吗？如果月卿在家，一定会自己来接他，而不是派符辛来。
至少现在，月卿肯定不在家。
他伸出食指摇了摇，“管家先生，您就别骗我了，月卿现在应该在忙吧，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派您来接我，但请您先回，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符辛在原地站定两秒，顾骄的话就是命令，他必须遵守，可首领要他接回顾骄，他若是没接到人自己回去……
符辛重新鞠了个躬：“好的，我在飞行器上等您。”
顾骄也对他鞠躬：“麻烦您了。”
符辛离开，秦孟阳紧绷的状态有所缓解，但仍然不敢放松，在他看来，符辛的出现无疑对自己是一种警告，沈月卿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举动，派出了最得力的手下前来监视顾骄，不允许自己向他透露任何信息。
他缓缓握紧了拳，顾骄就在面前，他却碍于符辛的存在不敢把事情告诉他，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顾骄看向不远处的方向，脸上忽然浮现笑容，乐呵呵地对秦孟阳说：“我等的朋友来了，我就先走啦!”
秦孟阳看向他所说的朋友，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气质恬静，衣着得体，脸上带着墨镜，身边跟着智能导盲机器人，是个盲人。
原来顾骄站在校门口是在等她。
秦孟阳还惦记着自己没说完的话，顾骄却对他挥挥手：“明天见！”
算了，好歹还有快一个月的时间，他不必急于一时，秦孟阳在心里宽慰自己，有符辛跟着，今天他也很难有机会向顾骄说点什么。
“好吧，再见，玩得开心。”他挤出笑容向顾骄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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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呢？”碰面之后，素雪随口问了一句。
“是同学，他刚才有事想找我说，不过我已经和素雪姐姐有约了嘛，所以就没跟他去。”顾骄坦白说。
两人说着走进一家冷饮店，坐下来一人点了一杯饮料，素雪在顾骄之前付了钱，顾骄有点不好意思，“素雪姐姐，你特意过来找我，应该是我请客才对。”
素雪笑了笑，“你都叫我姐姐了，我怎么能让你付钱？放心吧，姐姐现在有钱着呢。”
赵家家底殷实，赵澜自然不可能在物质上亏待素雪，给她的一切都是最好的，都说爱人如养花，现在不仅是顾骄，素雪也和当初刚认识时完全不一样了，从上到下整个人焕然一新，脸上笑容都多了不少。
她自己可能没有察觉，但顾骄能看出来她的变化，忍不住感叹：“看来你和赵澜哥的感情真的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说到这个，素雪笑容收了收：“你放心我，但我可不放心你。”
“我？我怎么啦？”
素雪轻蹙眉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和沈月卿认识才多久，你都不了解他，怎么能这么草率地就把婚结了？”
原来她看到了自己发的消息。顾骄咬着吸管，“我了解他呀，他也了解我，我的爸爸妈妈也见过他了。我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和他结婚的，一点都没有冲动……”
素雪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有些事情……你现在还不知道，我担心你以后会后悔。”
顾骄摇摇头，没问她是什么事：“姐姐，我不会后悔。能够和月卿在一起，我觉得很幸福，如果你所说的事情会破坏这种幸福，那么我宁愿永远不知道。”
素雪眼睛一热：“傻小子！”
她知道的，顾骄是个赤诚的人，当初吸引她的，也正是这一份不同于其他人的赤诚。
可这次不一样，如果他不早点看清真相做出选择，很有可能会丧命啊！
素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慢慢来，按照顾骄的性格，如果一次性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他，他一定会找沈月卿问个明白。
沈月卿……那个疯子，他一定不会放过顾骄，如果贸然撕开面上这层粉饰太平的窗户纸，最后受伤最深的人也一定是顾骄。
所以她不能冲动，要谨慎地安排好一切，在保证顾骄完全安全的情况下再告知他真相。
她默默按下忍不住颤抖的手，对顾骄温柔地笑了下，“知道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对了，我这次来找你，是想给你送这个——”
她摸索着从包里拿出一封邀请函，顾骄接过来仔细一看，惊喜地睁大了眼：“姐姐，你要和赵澜哥结婚了？”
素雪点点头：“嗯，婚期就定在下个周，到时候你一定要参加呀。”
顾骄拿着邀请函翻来覆去地看，兴奋的同时又有些苦恼，嘟嘟囔囔地说：“这么快呀……姐姐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
就一个周的时间，也太紧张了，他还没想好该送什么呢！
素雪轻叹着笑了一声，“哪里需要准备这么多？你能到场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其实她也不想准备得如此仓促，按照原本的计划，婚期至少还有半年。可是为了顾骄，她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自从赵澜调查到沈月卿的真实身份，她就成日提心吊胆，生怕顾骄在他手里出了事。
那样一个可怕的存在，谁知道他伪装身份待在顾骄身边有什么目的？
现在沈月卿整天把顾骄放在身边，而顾骄又对他深信不疑，除了在学校的时间，两人几乎一直都在一起，要想在那个人眼皮子底下带走顾骄还不让他起疑心，实在是难如登天。
唯一的机会，就是素雪的婚礼。
素雪是从贫民区时起就与顾骄交好的朋友，在沈月卿面前露过脸，对方也早就知道她已经订婚的消息。邀请顾骄参加自己不久后的婚礼，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他没有理由怀疑。
而素雪和赵澜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只要等婚礼那天顾骄来到现场，他们就能制造骚乱把人带走，藏在一个沈月卿不可能找到的地方，到那时再告诉顾骄事情的真相，在完全安全的条件下给他选择的机会，如果顾骄选择回到沈月卿身边，他们会当作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可若是顾骄选择离开沈月卿，她会竭尽全力保护顾骄，绝不让他再次落到沈月卿手里。
暗域领主的力量确实强大，但有赵家鼎力相助，想要把一个人藏起来让他找不到，并非没有可能。
赵家身为月华区百年望族，既不受暗域威胁，也不隶属于联邦政府管辖，他们可以把顾骄藏好，直到战争结束，届时不论是哪一边获胜，顾骄都能摆脱被夹在双方之间的困境，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星球。
作为朋友，这是她唯一能为顾骄做的事情了。

第100章
沈月卿很忙。
这是顾骄近几天观察下来得出的结论。
没有任何被忽视的感觉，只是偶尔打电话时会听见终端的另一边传来凛冽风声，显然沈月卿并不在家；消息依旧是秒回，但对方主动发起聊天的频率正在逐渐下降；每天回家时仍有温馨幸福的饭香迎接，他却总能在沈月卿身上闻到陌生的气味。
难道是生意上的问题？
微妙的变化不只发生在沈月卿身上，就连联邦学院内部的气氛也开始变得奇怪，大家脸上的笑容慢慢少了，下课后的走廊越来越安静，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各个眉头紧皱，显得心事重重。
好奇心不足以支撑顾骄厚着脸皮主动上前插话，他在学院里说得上话的朋友很少，大多数时间里，除非别人明确释放出了对他的善意，否则他是没有信心主动交际的，即使风评扭转，他在大家眼中好像还是有哪里不一样，没法真正融入人群。
整个学院和他处得最熟的就是秦孟阳了，吃午饭的时候，顾骄忍不住向他询问事情的缘由。
秦孟阳也有点神不守舍，听见顾骄的问题，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最近没上星网吗？”
顾骄摸摸鼻子，“……没呀。”月卿让他少上网来着。
说话间秦孟阳已经调出了新闻页面，指尖一拨就投放到顾骄的光脑终端上，标题赫然是几个加粗的大字——暴雪佣兵团闪击新元大厦，造成多名人员伤亡。
顾骄将这则新闻快速浏览一遍，原来就在几天前，一个名为暴雪佣兵团的组织忽然对辽湾区最大的商业大厦发动袭击，劫掠财物后扬长而去，临走前一把火点燃了大厦库房，如果不是救援队及时赶到，这座价值上百亿的大厦差点付之一炬。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在这次袭击中遇害，暴力、踩踏、烈火……仓促混乱中逝去的生命不计其数，还有数百具烧焦的尸体无法查出身份。
一张张照片在眼前滑过，现场情况惨不忍睹，几乎能透过图像闻到空气中硝烟和焦炭的味道，顾骄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心情无比沉重，“佣兵团……为什么这么做？”
他曾经也算半个佣兵，主星的佣兵管理制度相当完善，所有在工会登记在册的佣兵团都受到佣兵管理委员会的管辖，有明确的法律条文和制度规范约束他们的行为，每条委托任务都经过严格审核，就是为了避免有人为了挣钱无所不为。
秦孟阳说：“现在不一样了。就在上个周，暴雪佣兵团的团长宣布退出工会，以后都不再受制于委员会，他们完全是冲着杀人抢劫去的，已经不用正常的佣兵团来看待了。”
顾骄惊讶，“那不就成星盗了吗？”
秦孟阳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就是星盗。”
星盗是流窜于各个行星之间臭名昭著的存在，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为了钱甚至能手刃血亲，为人所不齿。越是强大稳定的政权，越不能容忍这种危害社会安定的存在，因此星盗在联邦一向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不管在周边星域如何猖獗，进入联邦领地之后都要夹紧尾巴，避免惹祸上身。
如此正大光明地烧杀抢掠，还是在发展程度格外繁荣的辽湾区中心地带，顾骄从中嗅到了反常的味道。
“这么嚣张，他们就不怕被武装部镇压么？”
秦孟阳闻言神情变了变，看了顾骄一眼，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因为快要开战了。”
“……什么？”顾骄一愣。
秦孟阳说：“因为我们和暗域快要开战了，武装部正在全力备战，暂时不会花费精力镇压星盗。他们听到了风声，所以才敢肆无忌惮。”
原来如此，所以这些天周围紧张的氛围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联邦真的要发生大事了。心脏好像瞬间被人揪紧，顾骄忍不住皱眉，他总以为岁月静好，却没想到原来两边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这种地步。
秦孟阳看着他说：“一旦战争开始，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顾骄摇头，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很难体会战争的残酷。
“暴雪佣兵团只是一个开始。”秦孟阳的声音低沉下去，“当稳定的社会秩序被战争打破，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走向极端，新元大厦的惨剧会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上演，就连我们……”
他叹了口气，对上顾骄担忧的目光，把话说完，“就连我们，也可能会成为战场上的一员。”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过先例，过去联邦和暗域争端最激烈的时候，战力资源吃紧，各大学院已成年的高年级学生也会加入预备军行列，经过短短几个月的突击训练就踏上战场，而他们生还的可能性往往最低。
对于顾骄来说，哪怕他运气够好，没有走到被征兵的那一步，可战争一旦爆发，联邦学院很快就会停课，他不得不延长自己在主星停留的时间。
谁也不知道战争会持续多久，相当于无限期推迟了他回到母星的时间，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两边分出胜负，或者停战。
顾骄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睫羽低垂着，脸色浸了霜似的白，微抿着唇，低声问：“为什么一定要打……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们吗？”
秦孟阳说：“谁都不希望爆发战争，可暗域实在欺人太甚，他们的领主残酷暴虐，有多少战士惨死在他手上，或沦为他豢养异生物的口粮……我们一忍再忍，实在已经忍无可忍。如果还不设法反抗，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
秦孟阳心里清楚，他口中所说的不过是联邦政府用来服众的借口，主动挑起战争的一方总得有个发作的理由，否则就不算师出有名。
事实上，暗域里那位以杀人为乐的暴君，最近几个月甚至可以用温和来形容，自他上任以来，落日谷分界线两端从来没有过如此相安无事的时候，联邦选择在这个时候开战也不过是因为时机正好。
不久前情报部接到消息，暗域前任领主简宜年在五区现身，疑似打算发动内乱，引起了不少旧部响应。沈月卿向来采取极端武力镇压部下，恶名远扬却不得人心，暗中蠢蠢欲动想要拉他下马的人很多。
正好此时武装部在研究院留下的光刃一号基础上改良成功，进阶版本的指向性打击武器光刃二号出世，威力成倍增长，对于除掉关键人物又是一大助力。
在这种时候骤然发难，面对着内忧外患两面夹击，即便是沈月卿，也很难有翻身的机会。
作为星辉战区临时指挥官的家属，秦孟阳所能接触到的情报远比一般人多得多，但他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顾骄。真相究竟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顾骄将会作出怎样选择，秦孟阳绝对不希望他成为光刃二号的第一个抹除对象。
将一切都归结到暗域领主身上，顾骄发现真相时的就会更加难以接受。
顾骄默默听着，味同嚼蜡，手边的食物第一次对他来说失去了吸引力，秦孟阳的话似乎有哪里不对劲，战争爆发的原因不能简单归结于某个个体，即使那人是最高统治者也一样。
但没有深入思考，焦虑的情绪毒蛇般紧紧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战争爆发，因为他害怕战争带来的死亡与痛苦，更害怕那些甜蜜的温存、每一个依偎在爱人身边醒来的平凡日子，会像握不住的流沙一般从指缝间逝去。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幸福，他的乌托邦，他的伊甸园，绝不允许任何人摧毁。

第101章
不同寻常的战前状态大概影响到了沈月卿的工作，具体不清楚他的产业涉及哪些方面，但光是财产保护性转移就是既花时间又耗精力的事，顾骄自认为理解了沈月卿最近忙碌的原因，非常懂事地为对方减轻压力，立刻发消息表示从今天开始由他来做饭。
见他忽然来了烹饪兴致，沈月卿也不反对，顾骄放学路上买了菜，回家钻进厨房翻出菜谱开始逐字照做。
除了甜品，他没尝试过做其他菜，但照着菜谱动手，效果再怎么也坏不到哪去，不过就是慢了点。
……慢了很多。
做到一半肚子饿了，他最后选择点外卖，反正家里不差钱，当然还是填饱肚子最重要。
吃饭的时候，顾骄心不在焉，碟子里的奶贝被他戳出一个个小坑，沈月卿一眼就看出他心里装着事儿，顾骄咬着筷子，低声开口：“月卿，我有点害怕。”
沈月卿握了握他的手，冰凉凉的，“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顾骄放下筷子，凳子刷刷往他身边挪，两人的座位挨到一起，顾骄垂下眼睫：“如果真的开战了，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像这样安安心心地坐在一起吃饭吗？”
沈月卿的手掌很温暖，覆在手背上，冰凉的体温慢慢回暖，像是在严寒的冬日里盖上了一条厚厚的棉被，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会的。”他说，温润柔和的声音有种轻易就能抚慰人心的魔力。
“开战也无所谓，只要你愿意，任何人都不能打扰我们。”
虽然月卿的事业也许会受到影响，但只要未雨绸缪，他们以后的生活还是能有所保障，如果情况实在严峻，他们还可以一起回古武星。手里有钱，哪怕是在战火纷飞的年岁，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
顾骄都知道，可仍免不了担忧。
“为什么一定要打？”他低声说，“大家明明都过得很好，可是开战之后，一切都会被毁掉……我讨厌那样，讨厌暗域领主。”
现在的生活就是他最期待的样子，任何可能打破它的不稳定因素都会让他感到不安。
沈月卿被刺了一下，神色不变：“最近还和秦孟阳一起玩？”
话题转变很快，顾骄很轻易地被他带走，有点心虚，他记得月卿不喜欢自己跟秦孟阳走太近。
“唔……也没有很经常，就是……偶尔说说话。”大家都在学院里上课，抬头不见低头见，况且秦孟阳是为数不多的顾骄能说得上话的人，不可能做到完全不交流。
沈月卿：“他的兄长是武装部临时指挥官，自然会为联邦说话。”
顾骄小小惊讶了一下，认识这么久，他从没听秦孟阳说起过自己还有个哥哥，仔细想想，秦孟阳一开始对暗域的看法就很不好，他不止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过对于暗域和暗域领主的怨怼。
既然带着个人情绪，那么他的评价就不能全信，何况顾骄原本就觉得他的说法有些偏激。
“那么暗域领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顾骄好奇，自从来到主星，有太多人在他面前提过这个称谓，可他从未真正了解过那个人。
“骄骄认为呢？”沈月卿不答反问。
“我也不知道……”顾骄想了想，“素雪姐姐说他是个暴君，秦孟阳说他是疯子，贺岩说他冷血无情，老师说他丧心病狂……评价都不太好。”
沈月卿抬眸看他，他笑了下：“不过我觉得，事实应该应该不全是那样。”
沈月卿眼神一动：“为什么？”
“因为我在联邦的地盘上呀！”顾骄说，“他们两个站在对立面，从古打到今，联邦人不可能说对面老大的好话吧。”
“而且这种事我也经历过，几个月前，我也是大家眼中的怪人，没人愿意跟我说话，但事实上我从没做过坏事，那些只是大家对我的误解而已。”
“嗯，骄骄真聪明。”沈月卿笑了。
顾骄不好意思地咬了口奶贝，脸颊鼓鼓囊囊的，不再说话了，他只是说了一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而已，但这并不能说明暗域领主就是清清白白的，毕竟不是随便一个统治者都能被冠上“暴君”的名号。
他叹了口气，“要是能不打就好了……”
沈月卿伸手擦掉他嘴角的沙拉酱，轻声问：“不喜欢战争？”
顾骄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了，一打仗就死人，会喜欢才奇怪吧？你想想，如果开打的话，学院会停课，店铺会关门，这么好吃的小蛋糕外卖，我们就再也点不到了……”
他越说越难过，看着碟子里的小蛋糕，眼神逐渐不舍。
但比起小蛋糕，他更在意的是身边人。
他额头抵在沈月卿肩膀上，身边都是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回家好吗？”
“如果你不喜欢和我家里人一起住，我们就搬出去，买个带小院的房子，我们两个人住，唔……就像上次那样，好吗？”他并不确定沈月卿会不会愿意跟自己回家，对方是主星人，哪怕这里发生战乱，终究也是他土生土长的故乡，应该会不舍的吧。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如果沈月卿拒绝该怎么办，就听对方在他耳边说：“好。”
顾骄愣了一秒钟，撑住他的胸口抬起脸来看着他：“啊？”
沈月卿平静重复：“我说好，我们一起回家。”
顾骄眼睛一热，忽然有点想哭，他黏黏糊糊地贴到沈月卿身上：“月卿，你对我真好……”
“在那之前，我还有些事情必须要完成。”沈月卿掌心贴上他的后背，像抚慰小兽般温柔，“给我一些时间。”
顾骄蒙在他怀里点头如捣蒜：“嗯嗯！”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再上扬，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似乎已经在前方向他招手了！
“以后我想在院子里种花，种菜，种水果……去市场上买种子，我们想吃什么就种什么，你喜欢吃樱桃么？家里有颗大樱桃树，到时候我们把它挖过去，每年夏天都能吃到新鲜樱桃，吃不完的可以熬成果酱……”
只要是和爱的人一起，哪怕生活中稀松平常的小事，也会让他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幸福。
他捧住沈月卿的脸亲亲，嘟嘟囔囔，“真想快点回家呀……”
沈月卿抱住他，两人挤在一张椅子上，交换了一个奶油味的吻。
不管吻多少次，顾骄依旧会晕头转向，接吻的时间太长，他来不及换气，一张脸憋得红扑扑的，眼角泛起水光，目光定在虚空中的某点，视野里浮现出一片静海似的深蓝，耳边是朦胧的暗潮涌动的声音，水波碎裂天光，坠星般一点点洒落在他的脸上。
糟糕……喘不过气，好像出现幻觉了……
等等……不是幻觉，这里是——
精神图景！
像是被敲了下头，顾骄如梦方醒，猛地从水中探出头来，他的四肢变成了水母纤细透明的触须，正轻摇款摆地随着海浪沉浮。
接吻的时候身心太投入，两人的精神力无形中交错缠绵，他的精神体被吸进沈月卿的图景中来了。
这种接近神交的状态极难触发，需要两人对彼此全身心的信赖与亲密，一丝杂念都不可以有。相应的，触发这种状态之后，意味着两人的精神力契合已经到了不分你我、水乳交融的地步，互相的接受度极高。
顾&#183;水母&#183;骄在浅红色的海面上飘了一会儿，远远望见远处从海底生长出来的巨大赤色藤蔓，意识到现在是彻底根除精神力暴乱的好机会。
经过他前前后后十几次的疏导，沈月卿的精神力状态恢复了许多，远不如第一次那般狂躁暴乱，具象化到精神图景里，就是海水逐渐褪去被污染的红，越靠近岸边，颜色越接近原本的湛蓝。
盘踞在看不见的海底深处，枝条无限向上缠绕生长的藤蔓，也从一开始红到近乎发黑的状态，露出了一点植物该有的青绿。
靠近仍然会让他感到难受，却不再寸步难行了。
藤蔓像一个任性的病人，第一次收起防备的尖刺，展开胸怀接受另一个精神体的侵入。水母骄小心翼翼控制好体内流动的力量，排除所有可能阻挡它们接触的因素，它试探着靠近，颤颤巍巍举起自己的透明触须之后，一根挂满浆液的粗壮藤蔓也朝他伸了过来。
两个尖尖碰上的刹那，水母骄心念一动。
和扎根于深海，遮天蔽日的巨大藤蔓相比，它就如同沧海中的浮游一般渺小，仿佛一个喷嚏就能被掀翻到对岸，它的伞盖盈盈翕张，看似纤柔的触须在水中轻轻摇摆，站在这座庞然大物面前，它缓缓放开了对自身的控制权，纠结缠绕的藤蔓茎部张开，露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洞，洞内突刺的荆棘纷纷回缩，仿佛担心刮破了水母果冻似的柔软表皮。
水母骄任由自己随波逐流，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着，翻着跟头跌进了藤蔓中心。
它的身影被吞没的刹那，无数枝条开始兴奋狂舞，顾骄没有看到的是，总是阴霾的天空开始见明，海面涌起了阵阵微风，带着新鲜的湿气，将波纹推向岸边。每一圈波纹经过之后，海水的颜色都会变得更加清澈。
没有令人深陷其中裹足不前的血浆，没有尖锐刺耳扰人心神的哭号，没有飘在海面七零八落的碎肉浮尸……
有的只是空明深远的天空，澄澈静谧的深海，还有——
累坏了之后缓缓飘出海面吐魂的小小水母。

第102章
顾骄睡了一个很沉很沉的觉，完整的精神力疏导消耗巨大，他浑身力气都好像被掏空了，累得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没有去上课，一连睡了三天，等到睡饱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个周周一，他一睁眼就看见靠在自己身边的沈月卿，正斜斜支着脑袋，像欣赏风景似的看着他。
顾骄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的双眼犹带睡意，窸窸簌簌摸到沈月卿的手，他原本躁动的精神力现在就像乖宝宝一样，安分得不可思议。
“真好，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精神力暴乱了。”顾骄用脸蛋蹭蹭沈月卿的手背，有种总算做成了件大事的欣慰感。
“嗯，骄骄做得很好。”
精致小巧的脸沈月卿一只手就能拢住，掌下的皮肤如豆腐般嫩滑，他轻轻摩挲，埋首到顾骄颈项，潮湿的吐息蛇一样缠绕在顾骄身上，让他觉得嗓子眼有些痒。
顾骄忍不住叹息，“之前我一直担心，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的精神力暴乱发作该怎么办，现在这个问题总算解决了。”
沈月卿：“为什么你会不在？”
顾骄：“万一，我是说万一嘛，我们的日子还有这么长，谁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发生意外，万一我们不小心分开了呢？”
沈月卿看着他，“只要你不愿意，没人能让我们分开。”
顾骄忍不住笑了，被窝下面的手摆弄沈月卿的长发，对方总给他一种身居高位，万事尽在掌握的感觉，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特殊气质？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顾骄的二十岁生日就要到了，按照沈月卿的打算，可以直接请两个周的假期，他们两个好好庆祝。但顾骄之前就已经因为睡觉耽误过上课，如此频繁地请假，学院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最后决定还是正常去上课，沈月卿在家里备好食材，晚上他早点回家，两人一起做晚饭。
顾骄不太放心，因为他知道沈月卿很忙，“不会耽误你做正事吧？”
沈月卿：“你就是我的正事。”
顾骄脸一红，“那、那你要等我哦，我们一起做蛋糕，然后再弄一个特别浪漫的烛光晚餐！”连香薰蜡烛他都早早备好了。
沈月卿轻吻他的脸颊，“嗯，晚上我去接你。”
顾骄满怀期待地出门，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烛光晚餐，心情就轻快得不得了，忍不住哼起了愉悦的小曲儿。
他并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在星网上，一则匿名发布的关于禁书内容的神秘帖子引起了小部分人的注意，虽然网络监管很快发现了这篇违禁内容并迅速删除，但在此之前还是有人注意到并且截图保存了上面的图像，很不巧，联邦学院内的一名学生就是其中之一，他认出了图像上的人，将它转发给自己的朋友，于是越来越多的学生都看到了图像，学院内部顿时掀起一阵恐慌的浪潮。
顾骄走进学校的时候，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作为人群中的“异类”，他早已习惯了被注视，或正大光明或遮遮掩掩的打量已经不会让他感到讶异，但这次不一样，大家的目光并不是带着善意的打量，反而有些……恐惧。
这让他想起刚来学院的那阵子，那种感觉令他很不好受，每当他回应别人的目光，想要询问搭话的时候，那人就会仓促转移视线，仿佛和他对视是件多么恐怖的事。
一整个上午都没人跟他说话，走到哪里都是闪躲和惊惧的目光，顾骄感到很受伤，恹恹地趴在桌上，身边环绕着隐蔽的窃窃私语。
“就是那个人吧？”
“没错，就是他……上次百晓联赛，顾骄全程都和他在一起，他们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会不会认错了，只是长得像而已？毕竟那张图也不是很清晰。”
“问问顾骄不就知道了？他又不是那种会随便乱发脾气的人。”
“你去问你去问……”
两个女生你推我我推你，不自在地靠近顾骄，酝酿了好久才敢开口：“那个……顾同学，我们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有人搭话，顾骄立马振作起来，抬眼看向发问的两人：“可以呀，我一定知无不言！”
他眼神专注而澄澈，一张脸蛋精致得好比捏出来的仿真娃娃，把两人看得脸都烧了起来，差点忘了过来的目的。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鼓起勇气，磕磕巴巴说道：“你可能不记得了，上、上次百晓联赛，我也是参赛成员之一，我们在观众席上见过的。”
顾骄确实不记得了，她没在这件事上多做停留，继续说道：“决赛那天，是一个长发男人陪你来的，你知道那是谁吗？”
这问题问得很奇怪，既然是陪顾骄来的，他又怎么会不认识对方？他刚才答应过知无不言，于是回答说：“他叫沈月卿，是我的……爱人。”
女生眼神一变，潮热的脸蛋顿时褪去血色，温度尽失。
“你，你们、你们结婚了？”
“是的。刚结没多久，婚礼是在我母星上举行的。”顾骄说着抬起左手，给她们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但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像看鬼一样看着自己，他默默反思，难道在校期间结婚对她们来说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吗……
再抬眼时，面前早已没了人影，两人逃难似的飞速离开。
后来，等顾骄再出去时，明里暗里锁定在他身上的视线更多了，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在小声议论，他大概能猜到他们议论的内容与自己结婚的事情有关。
“听说了吗？顾骄和污染区那位暴君结婚了！”
“污染区暴君……是我想的那个吗？”
“没错，就是那个从小吞食异生物，爱好是活剥人皮的疯子！”
“我听说他还曾在战场上手撕战舰，连龙骨都给折断了，那还算是个人吗……”
“敢和那位结婚，顾骄不要命了！”
“嘘！小点儿声，别被他听见了，万一他自己知道呢？”
顾骄疑惑地左瞧右看，有种自己是动物园里的斑纹大老虎，正在隔着玻璃被人围观的感觉。
唉，未婚和已婚之间的差距有那么大吗？
“叮咚——”光脑终端传来消息提示。
他打开消息一看，是沈月卿发来的照片，厨房里数不清的水果琳琅满目，全都切好摆盘，码得整整齐齐，锅里熬的果酱咕噜噜冒着大气泡，隔着照片仿佛都能闻到一阵酸甜清香。
【宝宝，水果奶油蛋糕的材料准备好了，晚上早点回家】
看到消息，顾骄的尾巴一下就翘了起来，把旁人奇怪的注视和议论都抛到脑后，今天他要和自己爱的人一起准备一场浪漫的约会，不能因为别人的态度影响心情。
情绪多云转晴，顾骄点开照片又看了几眼，打字回复：【谢谢亲爱的～mua】这种肉麻的话，他只有隔着网线才说得出口，要是让他当着沈月卿的面说，他大概会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心情很好，顾骄心满意足地关掉光脑，距离上课不剩多少时间了，他得快点赶到实验室才行。
他走下台阶，一只脚刚迈出去，忽然听见一阵拉长的怪异声音，要形容的话，就像过年时放的烟花爆炸前的鸣响。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下一秒爆炸发生，地面剧烈震动，他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连忙贴到墙边稳住身形，身后的墙面同时也在大幅度晃动着。
爆炸过后，气氛霎时一变，原本宁静悠闲的画面被打破，学生们惊叫着四处逃窜，各种精神体被释放出来，现场乱作一团。
墙体开裂声中，刺耳的警报尖叫起来，响彻整个学院上空。
“敌袭警告——敌袭警告——请全体师生立刻前往地下安全屋避难！”
头顶天花板摇摇欲坠，顾骄心跳飞快，在飞沙走石中迅速穿梭，路过跌倒的人时顺手拉了一把，没想到对方的右腿被压在残垣下无法脱离，惊惧之下竟死死抱住顾骄的手臂：“不！救救我！别走！”
头顶有巨石砸下来，顾骄闪避不及，肩膀被狠狠砸中，他闷哼一声，死死攀附在手臂上的力量忽然坠了下去，拽住他的那个人已经看不见了，身边伫立着方才砸下来的半人高的石头，半截手臂露在外面，似乎还在微微抽动，粘稠的鲜血混杂着砂石，缓缓从石头下的地缝渗漏出来。
顾骄全身血液骤凉，手心全是冷汗，他第一反应想把石头抬起来，接二连三的震动却让他无法站稳，这时身后忽然有人暴喝一声：“快走！这里要塌了！”
那人一把拉住他就死命往外拽，是秦孟阳，他身上灰扑扑的，裸露在外的皮肤到处都是擦伤，顾骄跌跌撞撞地跟着他往外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扑天的砂石已将后路堵死，那个被埋在落石下的人再也看不见了。
“咳咳咳……”
好不容易跑出建筑楼，秦孟阳捂住嘴猛咳了几声，喉咙里好像塞满了灰尘，来不及擦干净，他紧张地检查顾骄周身，见顾骄魂不守舍的样子，他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喂，顾骄……顾骄！你没事吧？伤着哪儿了？”
顾骄脸色苍白，一把抓住他的手：“秦孟阳……有人，里面还有人！”
“我知道。”秦孟阳说，“至少有一半的人被埋里了，暗域的袭击来得太突然，大家都没来得及逃出来。”
暗域？
顾骄一怔，随即激动道：“那我们快去救人啊，他们在里面……”
“不能去！”秦孟阳紧紧抓住他，生怕他好不容易出来又回去送死，盯着他的眼睛严肃地说，“武装部已经派出部队了，救援不是你的责任，敌袭肯定不止这一次，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前往地下安全屋，等到事态稳定之后再出来！”
“我有力气，我可以帮忙！”顾骄眼中满是恐惧，血丝爬上眼球，将原本清明的眸子染得通红。
直面死亡，刺目的鲜血勾起了他记忆中最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个人……那个人分明可以不用死的，如果自己当时救人的动作再快一点，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得救了！
“听我说！”秦孟阳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掌下的身体止不住颤抖。“顾骄，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为任何人的死负责，他们会死是因为他们跑得不够快，运气不够好，如果一定要有人为此负责，那个对象也只会是暗域，如果不是他们发动战争，所有人都不会死！”
“……战争？”
“没错。”秦孟阳的声音沉重，“战争会带走我们所珍视的一切。”
顾骄的理智稍微恢复，秦孟阳的话使他想起更重要的事情，他忽然面色大变，着急地问：“敌袭的范围是多远？”
“现在还不能确定。”秦孟阳左顾右盼，拉着顾骄往安全屋的方向走，“目前已知的范围就在学院，包括附近的居民区和商铺，其他地方我现在还没有接到消息。”
顾骄声线颤抖：“我要回家。”
秦孟阳眉头一皱：“你疯了？现在外面很危险，你随时有可能被炮火击中，或者被埋进废墟，先去安全屋躲起来。”
“月卿还在家里！”顾骄红着眼圈，用力挣脱秦孟阳的桎梏，“月卿还在等我回去，我不能留他一个人。”
“……”秦孟阳狠狠咬牙，没想到这个时候顾骄竟然还有心思关心沈月卿，他挡开飞溅过来的铁片，脸色沉得吓人。
“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你冷静一点，先跟我走……”
“我很冷静。”顾骄第一次打断他，脸色苍白，似乎摇摇欲坠，语气却无比坚定，“你先走吧，别管我了。我要回去找他。”
光脑终端在方才的混乱中磕坏了，爬满裂纹无法唤醒，顾骄静静放下手，“如果今天我一定要死，那么我希望能死在他身边。如果运气好没死成，我就能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他。”
看着顾骄脸上的坚决，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忽然就断了，秦孟阳忍无可忍地厉声道出真相：“他就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他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
顾骄被吼得心神一震，踉跄着后退半步，张了张嘴，“你、你说……什么？”
秦孟阳控制住他的双臂，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我说，沈月卿就是一切的幕后主使，这场袭击由他亲自下令执行，沈、月、卿、就、是、暗、域、领、主，你明白吗？”
“不可能！”顾骄下意识摇头否认，他用力推开秦孟阳，认为对方的话简直莫名其妙，月卿怎么可能是那个可怕的暗域领主？可内心深处，却忍不住想起了那些早就藏在脑海中的疑点，所有想不通的地方，似乎都得到了解答。
落日谷庄园的位置，书上那张似曾相识的残缺画像，还有在研究院时，博士所讲的那个故事……
如果故事里的实验体1号最后并没有逃离暗域，而是成为了暗域的新主人呢？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落日谷庄园距离暗域如此之近，为什么沈月卿的精神体触手与他曾遇到的异生物如此相似，为什么旁人对他报以恐惧疏远的目光……
因为沈月卿就是暗域领主。
逻辑上没有丝毫漏洞，一切都天衣无缝。可情感上，顾骄没办法接受。
早上他们还在温存，月卿笑着和他接吻，说要来接他回家，几个小时后对方却能翻脸不认人，毫不留情地将他所在的联邦学院炸成废墟，对他的死活完全不在意。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他们之间的感情难道是假的吗？
“这不可能。”顾骄喃喃说，“月卿不会这么对我，你搞错了。”
“你这个傻子！到现在都还看不明白吗？”秦孟阳用力摇晃他的肩膀，恨不能把他脑袋里的水摇出来，“他那是在利用你，只有得到你全部的信任，他才能彻底治好自己的精神力暴乱，你只是他一件趁手的工具，用完了就可以随手扔掉！他那种疯子，根本就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顾骄痛苦地捂住耳朵，“别说了，我不相信！”
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没有爱，他不会看不出来，他相信事情不是像秦孟阳所说的这样，可却找不到能驳斥对方的证据。
毕竟，连他的潜意识都在告诉他，沈月卿就是暗域领主，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要找他问个清楚……”他最后下定了决心。
再多的纠结猜测也于事无补，事实到底如何，等他见到沈月卿就全都明白了。
“你……算了，你跟我来。”秦孟阳脚下换了个方向，拉着顾骄直直往外走，学院的废墟外有飞行器在盘旋，见到秦孟阳出现，上面很快放下爬梯。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
顾骄不想跟他走，秦孟阳一手抓着爬梯，一手拽着顾骄，回头认真说：“你不是不相信我么，就算我强行把你送进安全屋，你也会离开的吧。既然如此，你跟我去见一个人，等你见到她，就会明白我所说的都是真话，沈月卿才是那个一直在欺骗你的人。”
“见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胸口激荡，情感和理智在顾骄心中疯狂博弈，他没有思考太久，主动上前一步，抓住了爬梯。
敌袭之后乘坐飞行器穿越高危地带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哪怕两人情绪上头，路上也不免捏了把汗，好在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出现，飞行器一路有惊无险抵达目的地。
地点很隐蔽，外围有士兵把守，显然是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地方，看起来很神秘，顾骄从没来过。
大门紧闭着，秦孟阳走到门口侧身，把开门的选择权交给顾骄。
“人就在里面，要不要见全在你自己。”
顾骄当然要见，他现在急于证明秦孟阳的说法是错误的，伸出冷汗涔涔的双手，掌心贴在门上，用力一推门就开了。
房子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只有门口漏进去的一点天光，通过这点光亮，他看见墙角缩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长发凌乱，骨瘦如柴。
听见开门声，那女人身子猛然瑟缩，下意识蜷起手脚，将自己往墙角硬挤，仿佛这样就能规避一切伤害。
她的身体瑟瑟发抖，顾骄见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秦孟阳一眼，秦孟阳直接上前撩起遮住女人脸庞的乱发，“看看，还认得她吗？”
女人狠狠吓了一跳，“不是我！不是我！”她惊叫着夺回自己的头发，胡乱在脸上缠作一团，生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顾骄还是立刻想了起来，只是对方的变化实在太大，大到甚至让他不敢认。
那双眼波流转的美目灰暗死寂，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粗糙干裂，断裂的红指甲像是被踩进泥里的玫瑰花瓣，指缝里全是黑色泥垢，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恐惧气息，和他记忆中风情万种的女子天差地别。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野鸽儿吗？
野鸽儿手里抱着一个枕头，因为太用力导致指甲脱落，枕头上血迹斑斑，顾骄到她面前慢慢蹲下，小心翼翼碰了碰那个枕头，她抬头看了一眼，顿时仿佛见了鬼一样哀嚎起来。
“不要——不要，别杀我……我不敢了……”
顾骄连忙后退，等到她情绪稍微稳定下来，嘴里不再哭喊，才艰难地出声说道：“姐姐，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野鸽儿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紧紧抱着怀里的枕头，嘴里神经质地重复念叨着几个词。
顾骄看向秦孟阳：“她到底怎么了？”
秦孟阳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冷漠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如果不是要她做认证，从三角街出来的人，他是绝对不会收留的。
“吓疯了。”
顾骄惊讶，什么事能把人吓成这样？他想起之前听说的传闻，猜测说：“难道是和三角街覆灭的事情有关？”
秦孟阳说：“那就得问问沈月卿了。”
顾骄一愣，这件事和月卿有什么关系？
秦孟阳：“你不是不相信我么？记忆总不会骗人。这女人是三角街覆灭后唯一的幸存者，吃下这颗记忆胶囊，你就能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说着他拿出了一个精密的小盒子。
所谓记忆胶囊，其实是一种短暂性储存装置，可以将某人的某段记忆提取出来复制到胶囊中，服下胶囊的人就能以第一视角获得这段记忆。
秦孟阳晃了晃手里的盒子，取出一枚胶囊。
“怎么样，要试试么？看看不在你面前的沈月卿，是否还和你所认为的一样‘温柔善良’。”
“这个……有副作用吗？”顾骄问。
秦孟阳：“没有。”
顾骄：“我是说对她。”他指了指野鸽儿。
秦孟阳有点意外，很快回答道：“记忆提取没有副作用，只是会让她感到有点累。”
顾骄垂眸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我希望你也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结束之后找个医生好好治疗她，可以吗？”
“……行。”
顾骄点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他现在脑子里很乱。
秦孟阳开始了记忆提取，十分钟后，原本透明的胶囊逐渐被蓝色颗粒填满，他送到顾骄面前。
顾骄正要吞下，秦孟阳按住他，“换个合适点的地方吧。”
他们来到另一个亮堂的屋子，顾骄吃下胶囊，闭眼躺进了休眠舱，舱门缓缓合上，秦孟阳抱臂守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等待他醒来。
睁开眼睛，顾骄看见了一间熟悉的温馨小屋，屋子里亮着暖黄色灯光，照得人昏昏欲睡，“他”用长长的鲜红色指甲磕掉烟灰，细长的香烟叼在嘴里，“他”随意搂了下滑落的肩带，开始数钱。
屋子里弥漫着暧昧的气味，厚厚的一叠星币在指尖翻飞，快要数完的时候，窗户忽然被人敲了敲。
“他”眉头一皱，警惕起身，从枕头下掏出一把枪，慢慢走到窗边，往外一看。
顾客的脸猛然贴到窗边，皮肤与玻璃互相挤压，扭曲成诡异的微笑。“他”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发现，相好的脖子以下……空空荡荡。
强烈的恐惧顿时击中了“他”，身体下意识的应激反应几乎让“他”呆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强忍住生理反应，颤颤巍巍抬起了手里的抢，忽然看到那颗头颅晃了晃，索然无味地被人丢开，露出一张惊艳绝伦的，笑盈盈的脸来。
看见那张脸的瞬间，顾骄如遭雷击。
……
秦孟阳等了很久，他一直在留心观察顾骄的反应，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几乎到了苍白如纸的地步，正犹豫着要不要中断记忆同步，忽然休眠舱的舱门从里面用力推开，顾骄浑身冷汗地坐起来，扒住休眠舱就开始干呕。
吐了很久，却什么都吐不出来，顾骄的衣服完全湿透了，双手死死地扣着舱壁，整个人就像刚才见过的野鸽儿一样剧烈颤抖，眼睛里止不住地流泪，一边干呕一边呜咽，连话都说不出来。
秦孟阳顿时后悔了，他明知道野鸽儿的记忆里都有些什么东西，顾骄性格柔软，像张白纸一样，本不应该被那些污染的。
“你还好吗？”
他拿来纸巾帮顾骄擦干脸上的汗和泪，还倒了杯温水放进他手心，顾骄只是捧着发呆，一句话也不说。
大约一年前，前任领主简宜年的手下“鸮”疑似在三角街现身，经后来联邦查实，其与三角街有密切交易往来，交易内容包括人体器官、混血异生物等。不等联邦出手，暗域领主沈月卿亲自带人血洗三角街，手段极端残酷，惨无人道，两万多人之中唯有一个幸存者逃了出来。不仅如此，里面所有的货物连同尸体也被一把火少了个干净，从此，三角街的存在彻底从主星版图上抹除。
作为那唯一一个幸存者，野鸽儿见证了一切。
她所看见的景象，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秦孟阳低头沉思，自从得知沈月卿的真实身份之后，他就一直在往前调查，试图找到能够说服顾骄的证据，当他得知顾骄曾经去过三角街之后，顺藤摸瓜，还真让他找到了野鸽儿这个人证。
现在，事情都已经明了，在看过野鸽儿的记忆之后，他不相信顾骄还会对沈月卿的谎言深信不疑。
所以，你会如何选择呢？
顾骄捧着水杯，低垂着头，无神的眸子盯着水面晃动的波纹，很久以后轻轻说：“我知道了。”

第103章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秦孟阳问。
暗域对星辉区的这次打击，注定了两边局势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距离全面开战只是时间问题，或许再等几个月，也或许就在明天。
在这种情况下，顾骄的处境极为危险，谁也不知道沈月卿能装多久，伪善的面具撕破之后他会不会立刻翻脸，偏偏顾骄自己的能力也强大到足够影响战局，不论他选择哪方，联邦当局都不可能让他脱离控制，他的选择尤为重要。
当然，作为朋友，秦孟阳更希望顾骄能站在联邦这一边，至少他们不要成为对立面。
顾骄沉默着，茫然地沉默着，眼里充斥着遍布天际的硝烟，灰茫茫一片，很久之后终于开口，却避过了秦孟阳的问题。
“学院……现在怎么样了？”
顾骄进入休眠舱的那段时间，秦孟阳一直在关注战况，迟疑了一下说道：“武装部增援队伍赶到的时候，暗域的人早已撤离，现在他们正在进行伤员抢救。”也就是说，这次针对联邦学院的突袭并没有波及到其他地区。
秦孟阳说：“武装部正在召集高层会议，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能带你去见指挥官，你有什么要求都尽管提，我们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顾骄定定地看着他，秦孟阳紧张地伸出手：“飞行器就停在门口，跟我走，好吗？”
就在顾骄要说话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异响，很清晰的骨骼碎裂声，秦孟阳脸色一变，“小心！”他下意识想要护住顾骄，却被对方一把拉过去。
飞溅的金属碎片全被强大的精神力气流挡开，秦孟阳如梦初醒地抬头，挡在他面前的少年身形清瘦，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并不需要他的保护。
那一瞬间，秦孟阳心里闪过的情绪很复杂，感到心安的同时，又有些微妙的失落酸楚。然而所有的情绪都在他看见闯入者的脸之后消失不见。
“沈月卿！”秦孟阳惊怒交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固若金汤的金属防爆门在夸张的压迫力下四分五裂，站在门口的男人长发飘逸，神色淡淡，耀眼的天光勾勒出他周身阴影的轮廓，身后却是大片刺目的红，空气中浮动着诡异的甜腥气味。
他没有理会秦孟阳的质问，温柔的目光含笑落在顾骄脸上，仿佛他们置身于某个寻常的午后，阳光正好，微风徐徐。
“骄骄，该回家了。”
外面的警卫全都死了，秦孟阳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他第一时间发出了求救信号，从最近的武装部据点赶到这里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他上前一步，挡住沈月卿的视线，冷声说道：“我不会让你带走他的。”他必须得拖延时间，等到援军，哪怕对面是暴虐嗜杀的暗域领主，他也要硬着头皮顶上。
尽管早已做好了准备，可当那双含笑的眸子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秦孟阳还是没忍住冒出一身鸡皮疙瘩，连呼吸都开始滞涩。
“不要动他。”顾骄第二次拉开秦孟阳，保护者与被保护者的立场调换，他的视线在沈月卿身上一触即分，低声说，“我跟你回去。”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沈月卿却不满意，嘴角的弧度缓慢拉直，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目光越过顾骄，锁定在他身边的秦孟阳身上，扭曲的触手轮廓逐渐现形。
“我说了——”触手被用力抓住，顾骄抬眸，直直看向沈月卿，一字一句地说：“不要动他。”
两人视线相对的这一秒，时间仿佛暂停，秦孟阳浑身肌肉紧绷，能清晰地听见心脏在胸腔中跳动的声音，猛烈到连胸口都开始发疼。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不自觉攥紧拳头，生怕沈月卿翻脸发难。
好在他的担忧没有成真，短暂的死寂之后，触手听话地缩了回去，沈月卿指尖滑进顾骄掌心，十指紧密相扣，“走吧，回家了。”
眼见他们即将离开，秦孟阳一急：“不——”
话刚出口，喉咙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将他猛压跪倒在地，他咳嗽几声，唇边溢出大片血迹，无论如何也直不起腰，只能大睁着眼，徒劳目送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去。
很久以后，周身的压迫力骤然一松，他摇摇欲坠地跪起身，双手仍旧止不住地颤抖。
狠狠一拳砸到地上，碎石飞溅。
这就是暗域领主的力量么？他本以为自己至少可以在对方面前支撑几分钟，可真对上了，才发现这种想法无异于痴人说梦，在那个人的碾压下，他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可恶！”
——
“原料和模具都在这里，果酱也熬好了，骄骄想吃哪种口味的蛋糕？我们一起做。”
家里打扫得窗明几净，到处点缀上了漂亮的小彩灯，厨房和餐桌上各种食材摆得满满当当。沈月卿随手脱掉外套，挽起衣袖，认真洗干净手，俨然做好了所有准备。
他怎么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随便吧。”顾骄现在完全没有做蛋糕庆祝生日的心情，沈月卿轻轻捏了下他的脸，给他系上围裙，笑着说，“那我们自由发挥。先把鸡蛋敲出来。”
做过无数次的流程，顾骄闭着眼睛都能复刻，哪怕心不在焉，仅凭着肌肉记忆也能将蛋糕做得很好。两人在厨房来来去去，他机械地重复着固定流程，当看见锅里翻腾鼓泡的鲜红色果酱时，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胸口，他迅速冲到垃圾桶旁边干呕起来。
没有吃饭，他只能吐出一些酸水，生理性眼泪从眼角滑落，让他看上去像是泪流满面。
“还好吗，怎么忽然呛成这样？”等到身体的反应压下去，身边多了一杯温水，沈月卿捧住他的脸，皱眉细心擦拭他唇边的水渍。
顾骄下意识推开他，撇过脸说：“我没事，不小心呛到了。”
“喝点水，会好受些。”
顾骄低垂着眼，平日里听习惯了的关心，此刻落在耳朵里却让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触。
他只是咳嗽两声，沈月卿都能关怀备至，可对于今天差点要了他的命的袭击，对方却只字不提。
蛋糕胚烤好了，白净的奶油裱得很漂亮，顾骄信手擦掉眼角湿意，继续往上堆砌，同时哑着嗓子开口：“今天学院受到袭击，死了很多人。”
沈月卿将杯子洗净擦干，“那一定很危险，明天别去上课了，留在家里吧。”
顾骄手上用了点力，一大块奶油从裱花袋中挤出来，像倾倒的石膏，在墙角逶迤成随意的形状。
“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吗？”
秦孟阳的话句句如针扎一般刺在心头，他说沈月卿只把顾骄当工具，利用完了就可以随手扔掉，顾骄原本不信，但现在他有些怀疑自己。
联邦学院被袭击，无数建筑沦为废墟，其中伤亡无数，如果不是秦孟阳，他可能没法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这么大的事情沈月卿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又为什么无动于衷？
沈月卿吻了下顾骄的额头，“骄骄很勇敢，没有被吓到吧？”
顾骄再次推开他，“我手上还有奶油，别蹭到你衣服上了。”
沈月卿顺从地放开他，顾骄低头继续摆弄蛋糕，越来越用力，近乎自言自语般说：“有个同学……我第一次见他，他就在我面前被埋进废墟了。”
沈月卿笑得漫不经心，“那他可真不走运。”
顾骄动作一顿，“当时他就在我面前，如果我反应再慢点，后果就和他一样了。”
“怎么会。”回应他的是一声不在意的轻笑，沈月卿一边搅拌着粘稠的果酱一边说：“骄骄和那些人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顾骄抿紧唇瓣，忽然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看向沈月卿，“我们同样是人，同样只有一条命，受伤了会痛、会流血，如果被那块石头砸中的人是我，我照样会死，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还是说，其实在对方眼里，死的是谁都无所谓，因为精神力暴乱的问题已经解决，自己对于他的利用价值没有了，所以不管活着还是死了都没有关系？
顾骄努力想要克制情绪，他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根本就不是对方到底如何看待自己，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没办法让自己不去在意对方的态度问题。
“手怎么这么冰……”沈月卿牵过顾骄的手在自己胸口暖着，理所当然地说道：“整个主星的人加起来也没有你重要，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发生任何意外。”
顾骄对于他哄小孩般的随口敷衍忍无可忍，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红着眼眶说：“你如果真这么想，今天联邦学院就不会遭遇袭击！”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其实他并不认为沈月卿一定是事情的始作俑者，他只是不想继续面对对方的完美面具，哪怕是愤怒、是难过，只要能勾起一点波澜就好，可如果对方真的难过了，他也不会开心。
他手中握着刀刃，还没刺伤别人，自己先流了满地的血。
他成功了。沈月卿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强烈的情绪似乎能透过血肉皮肤直达顾骄的内心，让他也跟着心情低落。
沈月卿难过地看着顾骄，“你认为那件事是我做的？秦孟阳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脆弱的神情，像是一块即将碎掉的透明水晶，顾骄的心都揪紧了，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忽然止住，眉头紧紧蹙起。
“你、你别装了。”
沈月卿神色不变，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眼中的悲伤几乎快要溢出来，顾骄眼神几度变换，咬牙死扛着，就在他快要心软时，对方的表情忽然变了。
眉宇间的脆弱一扫而空，骨节修长的左手握住顾骄的脸颊，左右晃了晃，沈月卿低垂着眼睛，掌心捂住顾骄的嘴唇，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瞪着红红的双眼支吾。
“哎呀，被发现了。”

第104章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不要为了这点小事破坏心情，好吗？”沈月卿微笑着说。
小事？这哪里是小事？
顾骄瞪大了眼睛，眼底酸酸的，渐渐弥漫水雾。
学院被毁，那么多人或死或伤，就连自己也差点死掉，难道这些事情在对方眼里还不如给他庆祝生日更重要吗？
如果顾骄脾气够大，他现在真想把蛋糕重重摔到沈月卿那张艺术品一般的脸上表达自己的愤怒，可惜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假设中，真要做起来难度很大，一来他舍不得蛋糕，二来舍不得沈月卿。
真是太窝囊了！
他越想越生气，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不是暗域领主吗？那么多人死在你面前，你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的生日对你来说又能有多重要？”
其实他想问的不是生日，其实他想问沈月卿，自己这个人在他眼里是不是也一点都不重要，不论存不存在都没有关系。
他没把话说明白，沈月卿却听懂了潜台词，“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温柔地抚摸顾骄的面颊，仿佛在安慰一个不明事理的孩子。
“你当然重要，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不存在，但你必须始终在我身边，明白吗？”
顾骄皱着眉头，抬眸看他：“真的？”
“我用生命起誓。”
顾骄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扰人的冲动情绪退却之后，真实的情感重新回归，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对方没有骗他。
他是愿意相信沈月卿的，先不论相识以来对方对自己如何，他们有过多少珍贵的回忆，单是几天前精神力疏导时两人精神力完全交融的状态，就足以证明沈月卿对他全身心的接纳。
顾骄明白，他们的感情并不是谎言，但却建立在谎言的基石之上，他始终只能看到沈月卿完美的一面，至于完美背后的真实，他从不曾触碰过。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相信我么？”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开口，最后他却只能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真相，这种滋味实在太不好受了。
沈月卿垂下眼眸，鸦青色的睫羽在眼波中颤动，鬓边碎发垂落，散在他的脸侧，平添几分脆弱。
“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没有故意想要欺骗你，只是……我希望你能更喜欢我一点。”
顾骄定定看着他，看他饱含自责的语气，为难易碎的神情，如果放在从前，轻易就能让自己卸下防备，可想到沈月卿的真实身份，这份柔软忽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暗域领主……真的会愿意对人服软吗？
他的道歉，到底是情之所至，还是更精妙的伪装？
传闻中的污染区暴君残酷嗜杀，顺昌逆王，别说道歉，就算有人在他面前说错哪怕一句话，下场都有可能无比凄惨。这样一个人，真的会甘愿软下性子对人伏低做小？
无数个问题堆在顾骄脑海，压得他几乎无法思考，过去他的感情经历是一片空白，第一次恋爱就毫无保留地交出了自己的一切，相应的，当这份感情面临不确定时，他的恐慌就会格外强烈。
这时的顾骄还不明白，真正爱一个人，无关身份，也无关地位，遇到分歧不是非要争个对错输赢，而是当你看到他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你就想要向他道歉。

第105章
每当顾骄想要尝试理解，在野鸽儿记忆中看到过的景象就会为他敲响警钟，告诫他自己眼前这个人并不像以往表现出来的那样良善。
他喃喃问道：“现在是真实的你吗？还是说……又是伪装，我、我分不清了……”
“当然。”沈月卿说，眉眼温柔，“我怎么舍得骗你。”
两种情绪在脑海中拉锯，顾骄很想相信沈月卿，可野鸽儿的记忆不会骗人，那种人间炼狱，他光是回忆，胃里都会忍不住翻江倒海，身上冒出一层层鸡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三角街覆灭……是你做的吗？”
沈月卿没有否认，“嗯。”
顾骄的声线都有些颤抖，“为什么？”
沈月卿认真地看着他，“骄骄，不要为那些人难过，他们死有余辜。”
顾骄摇摇头，失去焦距的瞳孔显得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陶瓷娃娃。
“可是……野鸽儿做错了什么？她曾经帮过我，是我的——”
“朋友？”
沈月卿先一步把话说出来，眉梢一挑，意味不明地哼笑。
“骄骄，所以我才不喜欢你离开我身边，因为你总有那么多该死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他的掌心落在顾骄的头发上，毛茸茸的触感摩挲指尖，像是挑逗，又像控诉。“有时候我真想把你关起来，把全世界的人都杀光，这样你的眼里只有我，我们是不是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顾骄睁大了眼。
“当然不。”褪去伪装，沈月卿好像完全变了个人，明明哪里都和以前一样，却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杀人只是因为我喜欢，骄骄，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顾骄没法接受，不自觉退后两步，“这种事情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那些活生生的人命，在你眼里难道一文不值吗？”
沈月卿笑意收敛，静静看着顾骄，虽然没有说话，但从他毫无波澜的眼神里，顾骄已经能够得到答案。
是的，一文不值。
顾骄的心脏仿佛被浸入冰冷的海水里，血液流动变得缓慢而滞涩，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
“那……我呢？你答应过要陪我回家，我们要买一间小院，要种樱桃树，难道都是在骗我？”
沈月卿：“我说过，不会骗你。”
顾骄忍不住加大音量：“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开战，你有没有想过结果？联邦一定不会放过你，如果你死了……我、你让我怎么办？”他说着难过起来，同时还很愤怒，视线里的脸越来越模糊，他用力擦了擦眼睛。
战争不是游戏，按下按键就能随心所欲地选择开始和结束，也许持续五年十年，也许更久，甚至直到其中一方覆灭的那天，未来被硝烟填满，谁也不知道会变成哪种模样。
可这样的结果分明能避免，如果沈月卿选择不开战，他们就能安全回到古武星，从此远离战火，过上安定的生活。
要暗域领主放弃自己的霸业，归隐田园，或许是个很任性的要求，但顾骄就想任性一次，就这一次。
熬过头的果酱散发出甜腻的焦味，谁也没心思去管它，沈月卿关了火，忽然开口：“不是我做的。”
顾骄倏地看向他，一把抓住沈月卿的手，“你、你说什么？”
沈月卿：“联邦学院遭受袭击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顾骄眼底闪动着微弱的光，半信半疑，感情上，他很想相信沈月卿，可理智分析让他觉得事情说不过去，毕竟除了暗域，还有谁会冒着得罪联邦的风险袭击学院？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时局敏感的节骨眼上，几乎是摆明了在告诉联邦，暗域正在向他们宣战。
而沈月卿却说：“如果我要开战，不会只对区区一个学院下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势必将星辉区变成第二个三角街。但由于顾骄还在这儿，所以他不会现在动手。
“更何况，你说过不喜欢战争。”所以原本早就该发动的战争被他无限期延后，至少等到顾骄离开主星的那天。
从前沈月卿的生活很无聊，只能靠杀人和侵略来填补空白，但现在他找到了更有乐趣的事情，铲除异己、统一主星，这些事情都变成了次要，恶龙找到了真正属于他的宝石，于是其他收藏物都变得廉价而无趣。
顾骄有些动容，脸上神色一点点软化，“你是说……为了我？”
沈月卿捧住他的脸，两人距离很快拉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顾骄纠结极了，微微伸出的手不知道该不该触碰对方，小声问道：“可你不是暗域领主吗？你这样做，暗域其他人会不会不同意？”
“不用考虑其他人，我首先是你的丈夫，其次才是暗域领主。在我这里，你永远放在第一位。”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顾骄心头的软肉，他想起两人从前经历的一切，和沈月卿在一起的日子是从未有过的幸福，他们本就是彼此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可这不代表他对沈月卿的隐瞒不生气，被蒙在鼓里这么久，他的心里始终有个疙瘩，轻易消不下去。
他握紧了拳头，放在沈月卿肩膀上，绷着脸问道：“可学院被袭击是事实，如果不是你做的，又会是谁？”
如果在这件事情上沈月卿还不说实话，他真的会生气。
种种猜测浮上心头，他甚至颇为阴谋论地想，会不会其实联邦才是想要开战的那方，袭击学院是他们贼喊捉贼的宣战借口？
随即他就自己推翻了这个猜测，学院是整个星辉区的文化中心，联邦想要开战，大可以选个无关痛痒的地方，而不是冒着多重风险对学院下手。要知道，在学院就读的学生不乏政府高层子弟，他们向来是武装部重点保护对象。
沈月卿直截了当说道：“简宜年。”
耳熟的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顾骄浅浅回忆了一下，“啊，我知道，是那个那个——你们暗域的前任领主！”
沈月卿捏住他的下巴，耐心纠正：“不是‘你们’，是‘我们’。”
“嗯？”顾骄眨眨眼，不明白。
沈月卿：“你也是暗域的人。”
顾骄脑子转了个弯，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耳朵慢慢红了，脸色还是紧绷着，滑不溜手地略过了这个话题，“可他不是早就被你打败了么？”
“只要还留有命在，他就总会卷土重来。”简宜年执掌暗域多年，培养了不少心腹对他誓死效忠，败逃之后，那些人也选择追随他而去，不时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沈月卿不是不知道。
他在等一个机会，将暗域里不该继续留存的势力一举剿灭，让他们再也不能死灰复燃的机会。
和他一样，简宜年也在等待复仇的时机，只要挑动沈月卿和联邦的矛盾，等到战争开始，他们底牌尽出，斗得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割战场，极有可能成为最大的赢家。
这次对于联邦学院的袭击，就很有可能成为开战的导火索。
顾骄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一直以为主星上只有联邦和暗域两个对立方，没想到暗处还藏着个简宜年，局势比他想象中复杂多了。听起来好像有道理……这事还真怪不到沈月卿头上。
他忽地眉头一拧：“不好！”紧接着晃了晃沈月卿的肩膀，着急地说：“我们得赶快去把事情解释清楚，现在大家都以为事情是你做的，如果处理不好，说不定很快就要开战了。”
和他的着急相反，沈月卿一点也不慌，“去哪里？”
顾骄：“去武装部，我得把真相告诉他们，这件事和你无关。”
他像匹即将脱缰的野马，就在冲出去的前一秒，被沈月卿牢牢拉紧了缰绳，长臂一伸，揽住他的腰身，便将他牢牢困在怀里。“不许去。”
“为什么？”
沈月卿看着他：“你准备去找谁？”
顾骄犹豫了一下，如实说：“秦孟阳。”虽然沈月卿不喜欢秦孟阳，但目前为止，他所能接触到和联邦武装部关联最密切的人就只有秦孟阳一个了。
沈月卿缓缓摇头，“现在外面很危险，我希望你能乖乖待在家里，哪里也别去。”
沈月卿的身份早就暴露了，现在他在星辉区确实挺危险的，不过顾骄愿意为他冒险，安慰道：“没关系，我能处理好的，只要把事情说清楚很快就回来。”
沈月卿还是不放手，“不行，你不能出去。”
顾骄还想争辩几句，忽然想起什么，沈月卿既然早知道这件事是简宜年的手笔，当时在秦孟阳面前为什么不说？
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秦孟阳的哥哥是临时指挥官，他的声音必然能直达武装部高层，可当时沈月卿是怎么做的？
……他想杀了秦孟阳。
想明白了这一点，顾骄忍不住全身发冷，缓慢地看向沈月卿：“你……你根本就不在意会不会开战，跟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让我待在家里，对吗？”
沈月卿歪了歪头，不答反问，“我说了，外面很危险。我们就待在家里，没有任何人打扰，这样不好吗？”
说来说去，他最介意的还是这个。
顾骄沉默不语，沈月卿继续说：“即使事情不是我做的，但它即将成为战争的导火索，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你……骄骄，整个联邦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唯一的朋友。”
沈月卿会亲手斩断他与旁人的联系，从此以后，他们是两座相互依偎的孤岛，除了彼此谁也不需要。
顾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推开沈月卿，大声喊道：“不是！”
他眸光颤抖着，不敢相信沈月卿的目的竟然是自己，刚才自己的心软简直像个笑话，“你、你怎么能这么做……太过分了，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沈月卿笑意淡去：“那你想要谁，秦孟阳？”
顾骄红着眼瞪他，他明明知道的，自己喜欢的人只有他一个，可偏偏要故意抹黑自己和秦孟阳的关系，让双方心里都不好受。
见顾骄眼中泪意闪动，沈月卿的神色重新变得温柔，轻轻地帮他擦眼泪：“是我说错话了，骄骄别难过。”
变脸比翻书还快，这完全不正常！
顾骄偏头躲开他的手，倔强道：“本来就是你的错，你不能这样对我。”
“嗯，那骄骄想怎样呢？”沈月卿甚至还有心情询问顾骄的意见。
顾骄想了想说：“把今天的事情解释清楚，别任由事态继续恶化……还有，不能关着我。”
沈月卿笑着吻了吻他微红的眼角。
“不行。”

第106章
这次顾骄是真的生气了，沈月卿不仅不让他去澄清事实阻止战事，甚至不同意他出门，更有甚者，在发现他试图用光脑联系外界的时候，没收了他的终端。他坚决表示抗议，然而沈月卿虽然道歉很积极，嘴上说着最软的话，却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
完成一半的蛋糕孤零零扔在桌上，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也无人问津，顾骄闷头关上房门，走了两步想起来锁门，捣腾几下发现门竟然坏了锁不上。
太过分了！
顾骄憋着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又做不出大喊大叫冲人发脾气的事，只能坐在床头自行消化情绪，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从前沈月卿虽然多次说过想把他关起来，顾骄都只当那是玩笑话，谁知道对方居然来真的，还真把他圈在家里了。其实顾骄也不是完全没法出去，以他的实力，如果铁了心要强闯，沈月卿未必完全拦得住，只是他如果那样做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问题只会更严重，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除此之外，他最好还能静下心来和对方好好谈一谈，两个人和和气气地把话说开，共同解开沈月卿的心结……才怪啊！
只有机器人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解决问题吧？他现在都没发脾气已经算是很能忍了，实在做不到心平气和，他又不是面团捏的。
被关在家里出不去，也不知道外面会变成什么样，联邦真的会选择开战吗？战争会不会影响到他远在古武星上的家人？开战之后他们又该怎么办……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正苦恼着，房门被敲响了，沈月卿温和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骄骄，吃饭了。”
顾骄诧异于他还有心情吃饭，他实在看不懂沈月卿了，这么大一个矛盾摆在面前都无法影响到他，可要说他情绪稳定，却又一言不合就把自己关在家里，行事相当偏激，完全称不上理智。
不管沈月卿怎么想的，顾骄现在是一点也不想看到他，不高兴地压低了声音：“我不吃。”
沈月卿没有离开，“我们一起做的蛋糕，你也不要了么？”
顾骄迟疑了两秒钟，“不要。”
“就算生气也别饿肚子，晚上睡觉会难受，多少吃一点吧。”
这是把他当小孩哄呢。顾骄隔着门板瞪了外面的人一眼。
他没说话，沈月卿等了一会儿，门把手忽然往下压了压，顾骄一下从床边弹起来，“你不许进来！”他带着怒意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门外安静了几秒，就在顾骄以为沈月卿已经离开的时候，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抱歉，骄骄，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至少喝杯牛奶，别让我担心，好吗？”
顾骄吃软不吃硬，发觉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凶，他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加上肚子确实饿了，他松口说：“那……那你放门口，我会喝的。”
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确定沈月卿离开之后，顾骄轻轻打开门，门口除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还放着满满一托盘的饭菜，就连他做到一半的蛋糕也完成了，香浓的奶油上点缀着晶莹的果酱，一看就知道味道差不了。
顾骄咽了咽口水，板着脸略过琳琅满目的食物，很有骨气地只拿了牛奶，然后大声关上门，示意自己已经挑选完毕。
他并不准备坐以待毙，在房间里到处寻找能和外界取得联系的媒介，找了半天一无所获，拉开窗帘左右张望时，远方的一点亮光飞快地从他眼前闪过，有点像望远镜在太阳照射下的反光。
有人在监视这里？
顾骄凝神远望，试图看清，会是谁呢？
可惜周围的树叶枝杈太浓密，遮挡了他的视线，他眼睛都酸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无不担忧地猜测，不会是联邦武装部终于打算对他们出手了吧？难道是军队吗，或者是狙击手？月卿知道他们的存在吗……
就这样待在家里太被动了，他还是得想个办法出去才行。
想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顾骄思考了一下，伸出精神力触须往周围探查，发现屋子周围没有任何精神墙阻挡，但存在着至少十几道强大的精神力波动，将方圆数十米范围笼罩在内，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顾骄：……
这是防着他呢？
他用力拉上窗帘，将自己摔到床上，用被子一圈一圈裹起来，心里委屈得不行。他又没有做错事，沈月卿凭什么把他关起来？
中午和晚上都没有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很恨地想，就这么饿着，饿得面容憔悴，最好是能把自己饿晕过去，好让罪魁祸首后悔这样对他！
不过很快他的计划就破产了，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自己的肚子，他嘟噜咕噜把牛奶喝了个精光。
不知道牛奶是不是有助眠的功效，喝完之后睡意很快袭来，他昏昏沉沉地合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总感觉身上酥酥麻麻的，像是有虫子在爬，体温也逐渐升了上来，很快就浸了一身热汗。睡醒时已经是半夜，天色完全变暗，没有开灯的房间静悄悄黑沉沉的。
顾骄睡得大脑一片混沌，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的。
月卿去哪了？
他揉揉眼睛，连灯都忘了开，摸着黑下床，一推开门，客厅明亮的灯光射进黑暗，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看清站在灯光下忙碌的身影。是沈月卿，他正在清理傍晚时顾骄留下的残局，一口没动过的精致饭菜孤零零地躺在垃圾桶里，安静的夜晚，只有水龙头发出连续不断的水声。
看着沈月卿的背影，顾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温情，充盈的情绪驱使他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抱住沈月卿，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喃喃说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叫我一起？”
沈月卿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东西，冰凉的指尖碰了碰顾骄的脸颊。
“骄骄不生我的气了？”
“你说什么呢……”顾骄蹭蹭他的手，玻璃珠似的眼睛澄澈明净，瞳孔中满满的全是他的倒影，“我最喜欢月卿了，怎么可能对你生气？”
沈月卿摩挲着他的下巴，语气中带着遗憾，“今天是你的生日，可惜被人打扰，连生日蛋糕都没机会吃。”
顾骄摇摇头，依恋地贴在沈月卿身上，“不可惜，只要和月卿待在一起，我每天都像过生日一样开心。而且你为我准备这么多，我已经很满足了！”
沈月卿环住他的腰身，双臂缓缓收紧，埋首在他脖颈间深深吐息，眼中流露出病态的满足。“我是骄骄最重要的人么？”
顾骄毫不犹豫的点头，“嗯！”
“那么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生日愿望？
顾骄一愣，无法思考的大脑艰难地分析着这个概念，眼睛盯住虚空一动不动，像个被抽走了思想和灵魂的娃娃，许久过后，才缓缓吐出一句：“我……不知道。”
沈月卿垂下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最后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总会想起来的。”
不明白他什么意思，顾骄懵懂地点点头，“噢……”
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憋着什么事似的，他慢吞吞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沈月卿看过来时，他拉过沈月卿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这里，很不舒服。”
沈月卿轻声说：“是我不好，我让骄骄生气了。”
顾骄摇头，认真地告诉他：“都说了我不会真的生你气，如果生气了，你哄哄我就好了嘛，我很好哄的。”
话音刚落，眼前一黑，唇角印上一抹温热。沈月卿捧着他的脸，哑声说：“这样哄可以吗？”
顾骄抿唇，难为情地红了脸，“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也可以。
腰身一紧，双脚离地，沈月卿将他抱了起来，顾骄睁大了眼，惊讶地看着他。沈月卿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下来，认真问他：“我可以进去吗？”
不久前顾骄才说过，不许他进门。但现在顾骄已经不记得了，发丝凌乱，衣衫半解，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两人的衣服混在一起落了满地，谁也没心思去管，昏暗的房间内不停传出暧昧的声响，顾骄正迷迷蒙蒙地享用属于他的生日礼物。

第107章
后院的花圃长势很好，只是没到开花的季节，院子里枝繁叶茂绿油油一片，显得很单调。闲来无事，顾骄扛着铁锹在楼顶重新开辟出一块菜园子，肥沃的新土一层接着一层往上铺，也不管季节时令，各种蔬菜水果种子往里撒，没事就去看看，照顾小孩似的照顾着它们。
每天去得太勤，地里的土就没干过。
“怎么还没发芽……”
第三天，他蹲在楼顶发呆，认真思考原因。
“会不会是因为土里少了点东西，你说我们要不要买点肥料？或者挖几斤蚯蚓放土里？”
“我看未必。”符晓和他并排蹲着，不假思索得出结论：“是你来得太勤了，一天浇水十几二十遍，再坚强的种子都被淹死了吧。”
“啊……原来我已经跑这么多遍了嘛？”顾骄托着下巴表示惊讶，他只有觉得无聊的时候才会过来，好像没有符晓说得那么夸张吧……
看来种子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发芽了，他拉着符晓起身：“我们去玩点别的。”
符晓叹气，“玩什么，大富翁还是扑克牌？”陪着顾骄天天待在家里，他都快抑郁了，哪怕上战场生里来死里去，也比二十四小时留守在家打发时间强啊！
他的班味儿重到怨气都快实质化了，顾骄反过来安慰他：“别不开心了，你想玩什么，我陪你呀？再坚持一下，月卿很快就回来了。”
符晓哪敢让他陪啊，首领不在的时候陪顾骄说话，哄他开心就是符晓的职责所在，他快速调整好心态，活动手脚原地热身，“玩什么都行，听你的，今天我全程奉陪！”
顾骄略作思索，“下棋！”
“下棋……我们俩？”狐疑的目光将顾骄从上到下扫视一边，先不说符晓自己的棋艺怎么样，顾骄……好像不是很能下明白的样子。
顾骄勾唇一笑，发丝折射出耀眼的光泽，自信夺目。
“别大意，我可是很厉害的。”
……哦，五子棋。
紧锣密鼓的落子声中，两人很快杀了好几个来回，目前比分为0-5，被杀穿的顾骄眉头紧锁，如临大敌，“你、你真是第一次玩？”
符晓的表情无比真诚：“真的真的。”假的，这玩意儿他小时候和他哥在泥地上划拉着玩，各种打法了然于心，堪称骨灰级玩家，顾骄这个小卡拉米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且不说顾骄为了照顾“新手”，还每把都让他先手，没有禁手规则的前提下，先手就不可能输。
他随便落几个子，就够顾骄琢磨半天。
在尝试过“狗头阵”、“裤衩阵”、“汤圆阵”等等必胜阵法，结果都被符晓杀穿之后，顾骄决定放弃前人经验自己思考。
见他迟迟不下，符晓大发慈悲地给他开了个后门，“嘶——尿急，你先下着，我去上个厕所啊。”
等他在外面逛一圈回来一看，棋局还是原来的样子，一颗子都没变。
符晓摸着下巴纳闷了，这位首领夫人还真有点说法，这怎么忍得住不偷偷挪子的？
从中午下到傍晚，符晓眼里的光都熄灭了，懒洋洋打着哈欠，瞥了顾骄一眼，他也是心不在焉。其实顾骄没那么喜欢下棋，只是待在家里无事可做，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昨天做了鲜肉小笼包，今天试试酱肉馅的……”临近饭点，顾骄自顾自地琢磨晚饭。
符晓听了一耳朵，连忙提醒，“你手上伤还没好，别做了吧。”上次顾骄做小笼包被蒸汽烫伤了手，首领看自己的眼神好像要吃人，符晓可不敢让他再做了。
顾骄呆了呆，看了眼手上的绷带，轻轻叹了口气。“哦……那我们继续下棋吧。”
傍晚，沈月卿回家，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顾骄坐在回廊边安静地听雨声，有人走到身后了都没察觉。
“不开心？”沈月卿的声音响起，顾骄回头看见他，没有否认，小声说，“好久没看见太阳了。”这几天总是阴雨连绵，就像他的心情一样，继续这样下去，他撒下的种子该怎么发芽呢。
沈月卿往他身上裹了块厚厚的毯子，坐到他身边，“以前不是最喜欢雨天么？”
顾骄喜欢听雨声，有种清幽静谧的感觉，可以让他放空情绪，集中精力做自己想做的事，但现在不一样，他的生活很单调，整日面对着同样的面孔，同样空无一物的天花板，雨水只会将他本就狭小的活动范围继续收窄。
他垂头丧气地问：“我的光脑还没修好吗？”哪怕能跟朋友们聊聊天也好。
沈月卿捏捏他的后颈，避而不答。“这里太小了，过段时间我们搬家，你可以亲自设计我们的房子，想玩什么就建什么，我陪你。”
这个话题只让顾骄兴奋了一小会儿，他紧张地猜测道：“我们……是要搬去暗域住吗？”
沈月卿垂眸看他：“骄骄不喜欢？”
顾骄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只是，我们为什么要搬家？”
“继续让你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喔……”顾骄点点头，月卿是暗域领主，一直留在联邦的地盘上是不安全。
暗域领主……他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顾骄皱起眉头，不能深想，一想到这些脑袋里就晕乎乎的，像是被人塞了团棉花，最近这种症状越来越明显，让他疑心自己是不是得了某种大脑方面的病症。
沈月卿的指尖按在他的太阳穴上，缓缓揉捏。“头疼？”
怕他担心，顾骄勉强笑了下：“不疼，就是有点困，这几天总是提不起精神，可能和天气有关，没事的。”
换了从前，他早就扑进沈月卿怀里喊不舒服了。
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模样，沈月卿缓缓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说道：“外面凉，先进去吃饭吧。”
“一整天都没吃东西，除了看着楼顶上那块地发呆，就是和我下棋，也没做别的。”符晓私下里向沈月卿汇报顾骄一天的活动，和前几天没多大区别，重复的生活和复制粘贴一样。
沈月卿：“他没闹着要出去？”
符晓实话实说：“刚开始几天换着花样往外跑，最近倒是越来越稳重了，首领您说不让出去，夫人就一直待在家里，再也没动过心思。”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顾骄不仅不再想着往外跑，就连性格也慢慢变得沉默起来，有时半天都说不上一句话，像换了个人一样，和从前两模两样。
其实他还挺怀念以前的顾骄，每天和他斗智斗勇，生活充满乐趣，而不是想现在这样，摆件似的安安静静，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这些话他也就敢在他哥面前吐槽，对首领那是万万不敢开口的，直到现在，他每次看到首领还会觉得眼睛隐隐作痛，仅剩的一只眼睛他得好好保护才行。
沈月卿没说什么，只让他下去，自己回去陪顾骄吃晚饭。晚饭仍旧是按照顾骄的口味做的，但他显然没有胃口，吃得很慢，眼里完全没了对食物的渴望。尽管食不下咽，他还是逼着自己多吃一点，脸上一闪而过的抗拒却没逃过沈月卿的眼睛。
“吃不下就算了，别逼自己。”
顾骄嘴里塞得满满的，忍着反胃的感觉往下咽。“没有吃不下，你亲手做的东西我最喜欢了，一定要吃完才行。”
沈月卿按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夹菜，“为什么？”
顾骄眼里满满的全是他的影子，理所当然地说：“认真吃饭，认真休息，待在家里照顾好自己，我多听月卿的话，月卿就会更喜欢我一点。”
“傻。”沈月卿哑声说，他所有的感情都给了顾骄，就算顾骄不听话，不善解人意，沈月卿还是会把他捧在心尖上。
“我才不傻。”顾骄小声说，“我们差距这么大，不努力一点，万一你变心了怎么办？我这叫未雨绸缪。”
沈月卿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变心，不相信我？”
顾骄丧气道：“我是不相信自己，我、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说着说着他难过起来，自顾自陷进了泥沼般的情绪里面，眉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难过，连沈月卿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嘟嘟囔囔念叨了许久，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人，“啊……对不起，我好像又在自说自话了。”
晚上洗完澡，顾骄擦着头发坐在床边等，沈月卿接过他手中的浴巾，帮他把头发擦干之后，吻了吻他的额头：“睡觉吧，晚安。”
顾骄疑惑抬头，摊开空空如也的手掌：“今天晚上没有牛奶了吗？”
沈月卿看着他：“想喝？”
顾骄：“每天晚上都喝，今天不喝，有点不习惯，万一睡不着怎么办？”每晚睡前来一杯牛奶助眠，已经成为了顾骄的习惯，每次喝完牛奶他都入睡特别快，而且总是一觉睡到天明，一整晚都不会做梦，半夜完全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于是沈月卿去厨房给他热了一杯，触手暖暖的，温度刚好。
顾骄一口气喝完，舔舔唇瓣，回味了一下：“今天的牛奶味道不一样。”
沈月卿接过杯子，“哪里不一样？”
“奶味比前几天的重一点点，之前的牛奶一直有种腥味儿，这次没有。换种类了吗？”
“之前的喝完了，这次换了个口味。”沈月卿说。
顾骄笑眯眯的：“这个口味更好喝，以后都买这个吧。”
这天晚上，顾骄破天荒的失眠了，挤在沈月卿身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看来今天的牛奶助眠效果不太好。
他心里闷得慌，辗转反侧，各种姿势都尝试了一遍，最后在扯被子蒙住脑袋的时候，被沈月卿伸手捞了出来，圈在怀里。
“睡不着？”他的声音也没有睡意。
“嗯。”顾骄下巴搁在他胸口，垂头丧气，“可能是中午睡太久了。”因为无事可做，他每天有大半时间都在睡觉。
“我明天可以去学院看看吗？”
沈月卿的掌心按在他肩背上，一点点重复往下捋，像是在给小动物顺毛，“再等等，外面很危险。”
意料之中的回答，顾骄并不意外，但还是有些失望。
沈月卿问：“有什么事吗？”
顾骄：“我也不知道，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一直想不起来。唉……我的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你说不会是得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病吧？”他又担心，又不敢上网查，网上看病癌症起步，他不想自己吓自己。
沈月卿轻笑，胸腔震动让顾骄的下巴麻酥酥的，他揉揉顾骄的脑袋说：“我检查过了，骄骄很健康。”
顾骄睁大眼：“真的吗？什么时候检查的？”
沈月卿：“刚才。”
用精神力做全身检查很方便，而他们两人的精神力契合度空前地高，已经达到了不分你我的地步，顾骄被从内到外看了个遍，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原来没病啊……那我就放心了。”顾骄松了口气，随即翻身爬到沈月卿身上，“你刚才悄悄看我了，我也要看回来。”说着他按住沈月卿的手腕，摆出沈月卿不从他就要霸王硬上弓的模样。
沈月卿非常配合，屈膝让他靠着，不容易掉下来，“嗯，骄骄想怎么看？”
黑夜中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折射出一点幽光，顾骄忽然害羞起来，“咳咳……算了算了，天太黑看不清，我先走了。”说着就要翻身下去，却被一把抓住，瞬间攻守势异。
顾骄一秒认输，笑着抓住沈月卿圈在自己腰间的手：“别别……痒啊……我错了我错了。”
圈住他的力道越来越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血肉之中，近到能听见彼此逐渐加重的呼吸，他们亲密无间地接吻，交换炽热的体温和爱意，进入正题之前，顾骄听见沈月卿贴在自己耳边问了一句话：
“生日愿望，想好了吗？”
顾骄现在脑仁都要被烫熟了，哪里还想得起生日愿望？哑着嗓子呼气，“没、没有……你动一动嘛，我难受。”
这方面沈月卿一直都是主导，让顾骄主动，他一会儿怕累，一会儿知识点欠缺，找不到正确的发力点，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还嫌床硌得慌，活脱脱一个豌豆公主。
为了双方都能舒服一点，他们往往只用一个固定的体位。
消耗完体力，入睡就变得容易多了，虽然顾骄并没有出多少力，但他出了别的，同样需要休息，所以后半夜睡得很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第二天起床后脑袋清醒了许多，像是一直蒙在眼前的薄膜被人揭开，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轮廓清晰起来。
他难得心情不错，想看看书，却意外在抽屉里面找到一张大红色的请柬。
“嗯？”有点眼熟。
他打开看了看，落款上写着“陈素雪”和“赵澜”。
顾骄顿时像被人抽了一棍子，拍着脑袋恍然大悟，难怪最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是素雪姐姐的婚礼！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能不记得呢！
一瞬间，心虚和自责涌上心头，他又连忙看了眼日期，就在明天。
还好……还好没错过，差一点就赶不上了。
虽然月卿说外面不安全，但好朋友的婚礼这种大事，素雪姐姐早早地给出了请柬，还邀请他做伴郎，他当然不能缺席。
沈月卿不在家，顾骄身上又没有光脑，拿着请柬匆匆去找符晓。
“咋了咋了？”看他一脸着急，符晓心里一突突。
顾骄着急地扒拉他：“快快快，给月卿打电话，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他说。”
电话接通，那边是冷漠的寂静，顾骄飞快开口：“月卿，是我呀，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在抽屉里面找到请柬，才想起来明天是素雪姐姐的婚礼，好险好险，还好我记起来了，要是婚礼当天缺席我就完蛋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总是不清醒……哎呀先不说这个了，我就是想跟你报备一下，明天我必须得出门一趟，你等我回家昂！”
沈月卿沉默了一下，“婚礼？”
“是呀！”顾骄提醒他，“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你说会陪我一起参加，但你不是说明天有事嘛……那我自己一个人去也行。”
沈月卿：“……等我回来再说。”他当然没忘，故意不提就是不想让顾骄记起来。
“啊……为什么嘛……”顾骄有点失望，“现在说不行吗？你点个头就行啦。”
“我说过，现在外面很危险，不适合出门。”
“我能保护好自己。”顾骄努力劝他，“我、我可是联赛冠军，实力很强的，你要实在担心的话，也可以派人保护我呀，素雪姐姐的婚礼我不能不去，她会生气的……”
说到这个份上，沈月卿还是说“不行”。
顾骄皱起眉头，心里有点不舒服了，“你别这么霸道好不好？我不会去很久的，就一会儿，最多两个小时，很快就回家。”
“骄骄……”
“你不是问我生日愿望吗？”顾骄忽然说，“我的生日愿望就是想去参加素雪姐姐的婚礼，你要拒绝我吗？”
沈月卿的呼吸变得沉缓了一些，最后压低了声音说：“……我可以让你去，但有条件。”
顾骄眼睛亮了，“好好好，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二天，前往婚礼的路上，顾骄和符晓面面相对。符晓扯了扯嘴角，假装没看见顾骄眼里的失望，撩了撩自己的红毛，相当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好巧，又是我。”
作为暗域领主座下一把手座下的一把手，抛开别的不说，符辛的实力在整个暗域都排得进第一梯队。当然，这个排行得除开暗域领主，他自己一个梯队。
自从失去一颗宝贵的眼珠子之后，符晓总算学乖了，比从前安分许多，办事牢靠，逐渐有了大哥符辛的风范，能接手的重要任务也越来越多了。
最近天天面对符晓那张脸，顾骄都有点看腻了，打过招呼之后就催他：“咱们快走吧，时间紧迫。”多在路上耗一分钟，他能在素雪姐姐身边停留的时间就少一分钟，耽误了不划算。
飞行器引擎发动，瞬间提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一尊庞然大物从顾骄的眼帘中划过，他忽地一怔，“等等，停一下！”
符晓放慢速度，扭头看他：“又怎么了祖宗？”
顾骄扒在窗边，指指外面显眼的大家伙：“那是什么？”
符晓看了一眼，见怪不怪，“装甲飞艇。”
顾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符晓不假思索：“要打仗了嘛，联邦当然得提前调动军备，和咱们暗域一样的。”
顾骄看了他一眼，闭上嘴若有所思，他好像想起一些事情了。

第108章
暗域的天乌蒙蒙的，像蒙着层落了灰的薄纱，不管多耀人的日光照射下来，都会被这层纱削减剥落，变成得阴郁暗淡。
大地是枯槁的焦黑色，踩上去会发出草木灰挤压的沙沙声，仿佛老鼠啃啮朽木的异响。
远处孤城伫立，奇高的围墙将它与周围区域分割开来，成为遗世独立的孤岛。
靠近之后，空气中浮动的烟灰味道越加清晰。这里是暗域六区，惨烈的灾祸席卷过后，它沦为沉默的荒土，被暗域人视作鬼城。
哭嚎肆虐的风沙为鬼城带来了喧嚣，也带来了硝烟。
自前任领主简宜年复出，并宣布重新掌权后，这里成为暗域旧政权的据点，不愿继续追随现任的势力应召倒戈，纷纷前往六区投靠简宜年，距离六区最近的七区也成为他们的驻地。
刺耳的枭唳在天际往返盘旋，粒子光线划过，飞鸟坠地，被切割破碎的身躯闪烁着蓝色电光。
“拟态监视器？”枪口挑开仿生鸟的残躯，侦查员推开护目镜仔细观察，将信息扫描发送至后方。
六区中心，废墟地下城。
数千个监视器构成蜂窝状网路，每一个小单元都代表着一只仿生监视器，监视器毁坏，单元短暂熄屏后很快重新亮起，一刻不停地收集信息。
战乱在即，谁也不敢懈怠，毕竟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是暗域有史以来战力最为恐怖的君主。
最大的单元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如蚁潮般的黑点，点连成面，铺天盖地而来，光是看着就令人胆寒。
得到消息的简宜年很快赶来，岁月并未在这个男人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即便过了几年狼狈地东躲西藏的日子，他仍旧保持着贵族般的优雅与从容，仿佛生来就在云端之上，唯有鬓边白丝能看出他经历过的风霜。
他的指尖在中控台上飞快跳动，画面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切换。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他眉间细微的褶皱缓缓抚平。
“有联邦在后面看着，沈月卿不敢真正动手，我们还有时间。”
在他身边，戴着单片眼镜，身穿白大褂的老者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面色严肃地紧盯着监控器画面，简宜年的话让他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一点，眼底深处却潜藏着深沉的恨意，还有掩饰得很好的恐惧。
“那就好……”他的声音异常嘶哑，像是被火烧伤过声带，“实验出了一点小意外，我还需要时间调整，现在绝对不能开战。”
“意外？”简宜年眼珠转动，脸上带笑，白多黑少的眼珠却透露出森冷的感觉，“你说你有把握。”
老者眉头微微拧起，语调克制，“我是说过有把握，但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永眠者的基因研究本就充满不确定性，谁也没法保证一定能完全研究透彻，你如果不相信我，大可以再找别人尝试。”话是这么说，但他明白，除了自己，简宜年没得选，这也是他敢回嘴的底气。
果然，简宜年盯了他一会儿，淡笑着移开视线，“消消气，我没有指责您的意思，不过这次实验结果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存亡，我不得不谨慎对待。再者说，您可是声名远扬的袁博士，联邦永眠者基因研究第一人，如果连您都不能相信，那我还能相信谁呢？”
这位老者正是晨曦研究院毁灭后趁乱逃走的博士。
虽然勉强保住一条命，但博士失去了双腿和半边手掌，脸上也留下了大片烧伤瘢痕，皮外伤可以通过手术复原，手脚也能安装假肢，但博士对罪魁祸首的憎恨却不会因此消减。
曾几何时，他看着沦为废墟的研究院痛哭流涕，罪行暴露，联邦政府不可能放任他东山再起，他一度以为自己的余生将要永远苟延残喘下去，就在那时，简宜年找到了他。
他和这位暗域的前任首领交集不多，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恰好又能为对方提供需要的东西，于是简宜年出钱出资源，博士出力，两人联手找到了彻底杀死沈月卿的办法，利益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时间紧迫，知道打不起来，博士推着轮椅打算回实验室。忽然他眉头一拧，感觉到掌心痒酥酥的，掌下的轮椅扶手正在以越来越明显的频率震动。
……不，是地面在动！
中控室骤然红光闪动，警铃长鸣，催命般的声音震击着所有人的鼓膜，恐慌迅速蔓延。
“怎么回事。”简宜年迅速调出受击区域的画面，地面不断变形鼓动，发出令人牙颤的开裂声，仿佛有体型巨大的蛇类在地下集结纠缠，隐隐露出猩红的身体，将欲破土而出。
简宜年对那些东西再熟悉不过了，几年前，它们夺走了他的一切，还差点要了他的命。
和煦的表情转阴，他的五指狠狠握紧，咬紧牙关：“这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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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雪的婚礼现场很盛大，赵家是名门，家底雄厚，赵澜将婚礼布置得面面俱到，光是请柬都发出去上千份，加上家属和侍者，足足有上万人聚集到大礼堂，虽然场地足够宽敞，也难免鱼龙混杂。
顾骄人都看傻了，走走停停看看，“好多人啊……”
符晓寸步不离地跟着顾骄，他就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以一种逛闹市的心态左顾右盼，“这地方真不错，就是人太多了，要是在这里出点什么事儿，踩都能踩死几个人。”
这话落进顾骄耳朵里，他顿时不乐意了，认真提醒符晓：“今天是素雪姐姐结婚的日子，不可以说不吉利的话。”
符晓立刻举起双手表示听话：“好的夫人，是的夫人。”
顾骄耳朵烧起来了，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注意到，皱着鼻子用手肘怼了怼他，“叫我的名字就行，别用奇怪的称呼。”
符晓坏笑着点点头，他就是故意的，“遵命。”
走到门口递出请柬，迎宾小姐对身边的人低语两句，随即笑着对顾骄说道：“顾先生请稍等一下。”
没过多久，一身白纱锦缎的素雪走来了，她眼睛不方便，由身边的人搀扶着，步伐匆匆来到顾骄面前：“是骄骄来了吗？”
顾骄连忙上前接住她的手，“是我，素雪姐姐，我在这儿呢。”
纤细的双手在他脸上身上碰了碰，确认他一切都好，没有缺胳膊少腿，素雪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担忧的神情放松了些，“还好，你真的来了。”
这话说得奇怪，不过顾骄有更在意的事情，没有细想。他拿出自己精心包装的礼盒，“素雪姐姐，新婚快乐！这是我给你选的礼物。”
素雪笑了笑，收下他的礼物，拉着他往里面走，“谢谢骄骄，走，咱们进去说。”
礼堂后面有休息室，顾骄小心搀着素雪过去，“姐姐，婚礼就要开始了，你是新娘，就不用亲自出来接我了嘛，万一耽误时间就不好了。”
“没关系，时间还早。”素雪说，“放你自己在外面我不放心。”
顾骄笑了下，“我不是小孩子，不会走丢的。”素雪穿的不是婚纱，而是常服，看起来短时间内不像要走红毯的模样。
素雪无奈地说：“那可不一定，毕竟你给人一种很好骗的感觉。”
顾骄：“姐姐是说我长得很笨吗？”
“这个我不知道，我看不见呀。”
“对哦，我又忘了。”
休息室里没别的人，侍者进来送了两杯果汁，素雪把它推到顾骄面前，“渴了没？喝点水吧。”
顾骄抿了一小口，眸子左右转了转，“姐姐，姐夫去哪了？”
素雪说：“他在招待其他客人呢。”
顾骄：“噢。”他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来这么多人，你只陪着我，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大家都是冲着赵家的面子来的，只有你是为了我，所以我也只陪着你，这叫礼尚往来。”
顾骄笑弯了眼，礼尚往来好哇！其实他也就是客气客气，他一点都不希望素雪丢下他去跟别人应酬，他谁也不认识，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怪尴尬的。
“婚礼还有多久开始呀，姐姐你还不换婚纱么？”
素雪：“快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更衣室，你也换套衣服，给姐姐当伴郎。”
顾骄答应得爽快，实则一想到自己要在万众瞩目下陪着素雪走红毯，心里就紧张得不得了，比自己结婚那时候还紧张，身上冒着虚汗，拿杯子的手都有些发抖。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快就过去了。
“我想喝点水。”素雪说。
顾骄把另外一杯果汁递到她面前，“在这儿呢姐姐。”
素雪一抬手，手背不小心碰到杯子，果汁顿时撒了一身，连顾骄身上也飞溅不少。
顾骄“哎呀”一声，很快找来纸巾帮她擦拭，自责道：“对不起姐姐，我不该拿得离你那么近，你的裙子被我弄脏了。”
“没事儿，是我自己碰倒的。”素雪按住他的手，“不用擦了，我们提前去更衣室换礼服就行，你的礼服我也准备好了。”
他们去更衣室换礼服，符晓跟在后面，进门时素雪回头交代：“里面还有其他人，让你的人守在门口吧，我们很快出来。”
借给符晓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帮顾骄换衣服这种话，就地往门口角落一蹲，顾骄说：“你蹲着不累吗？不然先找个位置坐下吧。”
符晓：“没事，我就喜欢蹲着，你在里面有事喊我一声就行。”
顾骄点点头，“那好吧，我会快点出来的。”
符晓像个石狮子似的蹲在门口，宾客们来来去去，都好奇地看着这个举止奇怪的青年，猜测他是走哪边关系进的会场。
符晓撑着脑袋数远处礼堂房檐上起落的鸽子，蹲累了开始两条腿换着蹲。当同一只长尾羽毛的鸽子落下来第三次的时候，他发觉不对，只是换个礼服而已，顾骄是不是进去太久了？
不止顾骄，就连素雪也没有出来，就像消失了一样。
符晓不想莽撞，他起身走到门口，放开了声音喊，“顾骄，你还在吗？”
喊了两遍，没有人回应，他一拧门把手，拧不动，从里面反锁了。
“先生，里面还有人呢。”侍者过来拦他。
符晓面色难看，“把门打开。”
侍者为难：“先生，这个我也没有办法……您很着急吗？要不我带您去别的——”
“轰”的一声，房门被符晓踹开了一个大洞，他从洞里反手伸进去打开门锁，推开门一看，里面的人齐齐愣在原地，都抱着礼服惊恐地看着他，符晓没跟他们废话，锐利的眼神扫过去：“顾骄呢？”
“不、不知道啊……”
“顾骄是谁？”
他们不像在说谎，符晓把人掀开，抬脚就往女更衣室闯，保安闻讯赶来拦住他，全副武装挡住他的去路，“这位先生，你不能进去！”
“滚开！”
这里的骚乱很快引起了外面注意，人群围拢过来，出动的保安越来越多，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他是暗域的人！”人群中像是投进了一颗炸弹，顿时炸开了锅，乌泱泱四散而逃。
符晓在更衣室没找到顾骄，立刻通知属下包围礼堂地毯式搜索，不放过在场任何一人。
事情越闹越大，在场都是政商两界的名流，身份贵重，收到消息的联邦武装部很快派出部队前往，大礼堂爆发了一场小规模械斗，可直到偃旗息鼓，将整个礼堂都搜了一遍，符晓还是没有找到顾骄的下落。
他顶着满脑门鲜血，闭眼按了按太阳穴，眼眶隐隐作痛。
“妈的，这下玩完了。”
颤颤巍巍抽完一根烟，他主动向首领发出通讯。
顾骄醒来的时候，脑袋很晕，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身处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四面墙壁都是冰冷的机械风格，除了最基本的家具，他的床边还摆着一尊奇怪的机器，身上插着好几根软管，血液顺着软管流进机器，再从其他管子里流回身体里，就好像在给他换血一样。
他渴得厉害，却不敢贸然拔掉管子，不明白自己这是到了哪里。
他明明记得上一秒自己还在更衣室换礼服来着，然后……然后忽然觉得很困，接着就不省人事，再睁开眼就是现在了。
顾骄皱眉，自己不会是被什么奇怪的组织绑架了吧
他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人，很快房门被推开，素雪走了进来，还带来了一份食物。
“骄骄，你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顾骄惊讶地道：“素雪姐姐？我们这是在哪儿，婚礼结束了吗？”素雪妆容素净，一身简单利落的常服，脸上完全没有即将结婚的喜悦。
素雪小心地摸摸他的头，“婚礼的事情以后再说。放心，我们现在很安全，谁也找不到你。”
顾骄有点着急，事先没有说，他怕沈月卿回家见不到自己会担心，“我睡了多久？”
“一天。”
完了，顾骄立刻就想起身，被身上的管子拉了回去，他抬起插着软管的手，机器仍在自顾自工作着，不断抽取他的血液，“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说到这个，素雪的神色变得冷淡许多，“是血液净化器。”她解释说，“不久前我给你做了个全身检查，你的血液里混进去了脏东西，必须清理干净。”
“脏东西？”顾骄越听越迷糊，他的血液里怎么会有脏东西？
素雪说：“是一种类似激素的物质，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但对人体精神力能产生很大影响，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记忆力变差，总想睡觉？”
顾骄一愣，还真是，“呃……我以为自己生病了呢。”
素雪摇头，“不是生病，我猜，是有人对你用了药。”

第109章
“药……不会吧？”顾骄下意识否认，这段时间他天天待在家里，几乎没有接触陌生人的机会，身边除了沈月卿就是沈月卿的人，他不认为沈月卿会伤害自己。
“素雪姐姐，是不是搞错了……我最近一直没有出门，身边也都是可以信任的人，不太可能被下药。”
素雪皱起眉，表情严肃，“你口中可以信任的人，指的难道是沈月卿？你忘了他的身份吗，他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对你隐瞒了这么久，你却还认为他值得信任？”
顾骄一愣，像是天灵盖忽然被人抡锤猛砸，清明一瞬。他后知后觉地想，对啊，月卿是暗域领主，这么重要的事实怎么会被他忘记了？
其实不是忘记，他只是潜意识忽略了，就像有双手无形的手蒙住了他的眼睛，贴在他耳边轻声蛊惑：别想了，这没什么大不了。所以他就真的不去想，像是一对最普通不过的恋人，掩耳盗铃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可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唔……”头好痛。
顾骄视线晃动，所看到的素雪的脸出现重影，在清晰和模糊中来回切换，让他产生一种晕车般的眩晕感，胸口翻腾着强烈的呕吐欲。
“骄骄，怎么了？”素雪摸索着探了探他的额头，因为看不见他的具体情况，心里更加着急。
顾骄冷汗涔涔，手心冰凉，他忍下胃里的不适，白着脸问道：“是……什么药？”
素雪：“我们先不说这个，你身体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给你——”
顾骄一把抓住素雪的手腕，冰冷的触感几乎能透过皮肉浸透素雪的骨髓，她打了个冷颤，惊讶道：“骄骄，你的手好凉！”
“告诉我……”顾骄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自己的请求，他抓着素雪，就像抓住救命稻草，眼眶通红，闪烁着破碎的水光，所有的茫然与希冀，全都牵系在这条柔弱的臂膀上，“姐姐，告诉我吧，求你了……”
素雪摸着他的脸颊，指尖沾染湿意，也跟着难过起来，捏着袖子给他擦了擦，“检测结果没有出来，大家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从你表现出来的症状看，很像是受到了A11的影响。”
顾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什么是A11”
“A序列意味着联邦政府明令禁止使用的药物，这些禁药大多来自于暗域，A11就是其中之一，从某种未知的异生物血液中提取原料，经过提纯淬炼之后，精神操控的效果非常显著。”
“也就是说，假如有人对你用了这种药，你就会变得不像自己，失去思考能力，只对那个人唯命是从，将他视作自己的全部，而你甚至察觉不到异常，只以为一切都出自自己的意愿。”
“越厉害的药物副作用就越大，长时间服用A11，大脑会受到不可逆损伤，很大几率会致人痴傻，再严重一些……可能会死。”
“……骄骄，骄骄？你还好吗？”顾骄不说话，素雪对他的情况很是担忧。
“我、我没事。”顾骄的声音努力压抑着情绪，大颗大颗的热泪却滴落在素雪的手心，她面露不忍，心疼地把人揽进自己的怀中，细小的哽咽都沉入她柔软的胸怀。
“对不起骄骄，我之前骗了你，这次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目的就是为了将你安全带走，我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个人毁掉……秦孟阳来找我的时候，你都不知都我有多担心，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可又怕你沉不住气和沈月卿发生争执，还好你没事……”
顾骄额头抵在素雪肩膀上，无声落泪，心里像是埋了根刺，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心房，带来尖锐的疼痛，他分不清这来自哪里，只是难受得说不出话。
头顶一暖，是素雪的掌心放了上去，她犹犹豫豫地说道：“A11只是研究员们的推测，真正结果还没出来，你先别难过，也许事情并不像我们猜测的那样。”虽然她希望顾骄能趁早和沈月卿撇清关系，毕竟那人身份太复杂，只要沾上就是一身腥，但她同样不想看到顾骄难过，不管怎么说，在这场斗争角逐中，他是最无辜的那个。
这话给了顾骄一点希望，按照素雪的说法，他这段日子以来表现出来的症状确实很像受到A11的影响，而给他下药的人，除了沈月卿别无他选。但他潜意识里不想如此武断地下定论，毕竟至今为止还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
他擦干眼泪，努力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从素雪怀里抬起头来，“姐姐，你刚才说秦孟阳来找你了？他也在这里吗？”
素雪哪里听不出来他是在转移话题？轻叹一声，摇摇头说：“你被沈月卿带走之后，他没办法接近沈月卿的住宅，于是顺藤摸瓜找到了我，希望能借赵家的势力帮上忙。婚礼这件事是我和赵澜早就计划好的，就算没有秦孟阳，我也会带你来这里。”
“我们这是在哪儿？”顾骄闻言四下张望，很陌生的房间。
素雪微微一笑，表情带着些许自豪，“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你可以叫它‘避难所’，它处在联邦最大的内陆盐湖之下，所有的信号都被隔绝在外，只要乖乖待在这里，谁也找不到你。”
“好厉害。”顾骄说，“躲在这里，是不想让月卿找到我吗？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如果他就此消失，沈月卿长时间找不到人，他有点担心……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心里却总有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倒不是怕沈月卿对他做什么，只是担心连累到其他人。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自己害无辜的人受伤，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素雪说：“我先帮你把身体里的脏东西清理干净，否则你还是会受到那些东西的影响，头脑不清醒。等检测结果出来，我们就能知道沈月卿到底有没有对你用A11，等到一切明了，你就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选择了吧。在那之前，你就安心待在这里修养，没有人能伤害你。”
“噢……”顾骄顺从地点点头，他想起之前在研究院，沈月卿在他的光脑上安装定位器的事，但现在他的光脑不在身上，衣服也从头到脚换了套新的，看素雪那么有信心，这次大概真的不会被找到了吧？
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从内心深处，他认为自己是相信沈月卿的，可他却又忍不住怀疑，自己对沈月卿的这份信任，是不是也出于药物影响？沈月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用的药，结婚之前？恋爱之前？或是更早？
那自己对沈月卿的感情，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存在？真的是出自他的本心吗？
他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各样数不清的疑问，每一个问题都不能细想，害怕答案会将自己本就脆弱的神经彻底摧毁。
身边工作着的机器缓缓停了下来，血液全部回到身体里，顾骄顿时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像刚从沙漠走出来的旅人冲了个痛快的凉水澡。
医生过来卸下顾骄身上的软管，将机器推走。“我好了吗？”顾骄问。
“还没有。”素雪说，“这是第一次净化，根据你身体的激素状况，还需要进行三次才能彻底清除杂质，到时候你的身体和精神就都能恢复了。”
“谢谢姐姐。”
顾骄开始了在避难所的修养生活，这里像一座小型城市，各种基础设施应有尽有，武器精良，装备齐全，到处都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给予人一种就算末日来临也不用担心的安全感。
地方很大，但大部分地方都处于灰色的未使用状态，这里只有武装、医疗、生活三个区域有人活跃——因为顾骄的到来。
这里的生活三点一线，每天醒来先接受全身检查，结束之后去食堂吃饭，然后是打发时间的散步、娱乐活动、偶尔看看书，到点回卧室洗漱睡觉，其实和平常没多大区别，除了身边没有沈月卿。
第一天晚上，顾骄失眠了。
身边空空荡荡的，他卷着被子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都没有睡着，心里总感觉空了一块。
他知道这样是不正常的，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两个人不应该如此病态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如果少了一个人，另一个人就没法安心入睡，没法享用食物，没法过正常人的生活，这是不合常理的事情。
道理他都明白，可心中翻涌的思念却拧成一股绳，将他整个人紧紧缠绕起来，四处碰壁怎么也挣脱不开。
心中这股强烈的感情，这种想要对方立刻出现在面前的冲动……也是出自药物作用吗？
他用枕头狠狠蒙住自己头，讨厌这样疑神疑鬼患得患失的自己，可烦人的想法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别想了别想了……”他喃喃告诫自己，现在想得再多也没有用，等到检测结果出来，等到自己彻底摆脱药物影响，到时候一切自然就都明白了。
连续几天没睡好，他的眼下出现明显的黑眼圈，走几步路就要打个哈欠。照例去食堂吃饭，其实他没什么胃口，但食堂中间有个很大的显示屏，是素雪专门为他安装的，方便他每天定时看新闻，了解外面的情况。
预想之中联邦和暗域的战争并没有开始，反而是暗域自己先出现了内乱，据说前任暗域领主忽然现身，引发了不少暗域旧派势力倒戈投靠，他们主要在六区和七区集结，因为占据地形优势，竟也能暂时和沈月卿的势力抗衡一二。
不过谁都知道，现在的战斗只是小打小闹，联邦在背后按兵不动，想等他们双方争个头破血流，自己再坐收渔利，简宜年和沈月卿也不是傻子，在这个前提下，他们都不会派出自己的精锐战力，谁先沉不住气，谁就会成为另外两方的盘中餐，腹背受敌。暗域的内乱持续了好几天，也只不过是局部范围内的摩擦而已。
主力军不出战，不代表首领不出战。事实上，在大部分重要战争里，沈月卿作为统帅，同时也是收割敌军人数最多的暗域杀手锏，是战场上杀神一般的存在。
顾骄见不到他，但能从联邦新闻里听到有关他的消息。
开战第一天，沈月卿亲自出手，瞬息间摧毁了六区地下城，迫使简宜年等人不得不退至安全地带，在地面上重新建立据点，同时他们也失去了对空战的安全优势。
第二次摧毁六区，沈月卿仍然游刃有余，他甚至不需要手下协助，在敌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还能只身继续深入，一举拿下简宜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不知为何，他中途停了下来，毫不犹豫地折返离开。
虽然无法亲眼目睹现场，可光是从短短几行字的新闻播报中，顾骄也能体会到千钧一发的紧张，面前的一晚粥从滚烫到冰凉，他一口也没有动过。
为什么半路停下来了？
他忍不住想，是因为精神力出问题了吗？
不久前他已经彻底根除了沈月卿精神力暴乱的隐患，可由于以前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导致沈月卿一旦发生异常，他就下意识往精神力方面联想，生怕沈月卿又出意外。
暗域领主有着全主星最强大的□□，但他的精神残缺稀碎，是顾骄一点点重新拼好的，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沈月卿出事。
今天的新闻播报比前几天都要短，因为暗域的内乱似乎暂停了，沈月卿没有再对六区出手，也没有露面，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六区内部同样按兵不动，简宜年没有要主动挑战的意思，或许还没从第一天时沈月卿带来的死亡威胁中缓过来，又或许他有别的打算。总之，两边风平浪静，联邦隔岸观火，三方又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顾骄想，自己失踪这么多天，沈月卿一定知道了。现在对方忽然消失，他心里总觉得不安。
新闻播报结束了，屏幕上开始投放轻松喜剧。顾骄没心思看，也笑不出来，草草扒了几口饭就离开了。今天是最后一次的血液净化，每次素雪都会陪在顾骄身边，她的脸上带着疲惫，显然将顾骄藏起来这件事，她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在顾骄面前她却隐瞒得很好，从不提起这些。
感受着血液从身体中流逝，体温一点点下降，顾骄靠在床边，看着给自己盖毯子的素雪，轻声问：“姐姐，外面是不是有很多人在找我？”
素雪一愣，随即安抚般的笑了下，“嗯，是有人在找，这么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警官们当然要找啦，不然说不过去，没法向民众交代。”
她说得避重就轻，实则真正在找顾骄的是联邦武装部，人在素雪的婚礼上消失，赵家首当其冲成为被追查的对象，好在他们底蕴深厚，赵澜处事也很老练，面不改色地将事情推到暗域身上，反正婚礼现场确确实实闯入了暗域卧底，血战一通，大家都看在眼里，都可以为他作证。
赵家百年望族，武装部找不到突破口，也不能对赵澜采取强制措施，最棘手的是暗域那些人，他们对赵家和武装部同时施压，哪怕自己损失惨重也在所不惜，个个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跟他们对上简直身心俱疲。
尤其是在持续数日的穷追猛打之后，他们忽然全部安静下来，没了动静，素雪本该松一口气，却又本能地认为不对劲，更像是暴风雨前的万籁俱寂。
这些天素雪也没有睡好觉，她的精神压力很大。好在顾骄的治疗就快结束了，她能了却一桩心事，等到战争彻底爆发，大家都没心思处理旁枝末节，她或许能趁乱将顾骄送出去。
顾骄看不透她心里的许多打算，但他知道，素雪姐姐一定是为了他好，他很感激，也愿意领这份情，但绝对不希望素雪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任何不好的影响。
他说：“姐姐，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是、暗域的人最后找到了我，你不要和他们对上，让我自己处理吧。”
素雪无奈地摸摸他的脑袋，“傻瓜，你要怎么处理啊？”
“我是认真的，姐姐。”顾骄神色严肃，沈月卿不会伤害顾骄，却可能对他身边的人下手，那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结果。
如果沈月卿真的对他的朋友动了手，他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第110章
在避难所的日子过得很慢，盐湖下看不见日光和月光，抬头是冷冰冰的坚固合金，只能通过每小时敲响一次的钟声判断时间。
钟声敲响，凌晨十二点。
顾骄板板正正睡在床上，盯着头顶流光溢彩的绚烂星空，交相辉映的星光倒映在清澈的眼瞳中，仿佛星星坠落，磷火忽微。是素雪特意为顾骄找来的星空灯，怕他夜里觉得无聊，床边还挂着漂亮的风铃，只是这里没有风，不会让它发出轻灵悦耳的声响。
素雪总把顾骄当小孩似的照顾，或者说，顾骄的每个朋友，都喜欢把他当小孩似的照顾，选择性忽略他其实已经成年、能够照顾好自己的事实，这有时会让顾骄感到苦恼。
最后一次的血液净化做完了，他的状态比之前好很多，可身体虽然好起来了，心绪却像团打结的毛线球，各种想法勾勾缠缠纠结在一起，思来想去，最后都会落到同一个人身上。
今天做血液净化的时候，素雪问顾骄要不要见秦孟阳一面，他拒绝了。抛开别的不谈，躲在避难所不告诉沈月卿这件事本就是他做得不对，如果让沈月卿知道他还见了秦孟阳，到时候更解释不清楚。
而且他听素雪话里的意思，目前为止她并没有把自己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人，就连秦孟阳也不知道他确切的位置，秦孟阳除了是他的朋友，还有个更要紧的身份，他是联邦武装部指挥官的亲属，在不能保证对顾骄绝对无害的情况下，素雪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
最近没了有关暗域内战的消息，或许沈月卿正在找他，对于这个事实，顾骄心里有些期待，但更多的是害怕。
自己忽然消失，对方一定会很生气，他知道沈月卿不会伤害自己，但害怕会连累朋友。亲眼见过沈月卿凶残的一面，他没法再天真地把对方当做从前那个温柔无害的完美恋人，他们之间还有许多旧疾没有根除，就算找回彼此，也很难回到最开始毫无芥蒂的状态。
顾骄越想越难过，鼻尖红红的，胸口堵得慌。
他窸窸窣窣地翻过身，扯过被子蒙上脑袋，强迫自己入睡，不要再胡思乱想。
夜深人静，屋内呼吸声缓缓变得规律绵长，感应到主人入睡，星空灯的光芒自动暗了下去，房间陷入寂静。
“叮叮——”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有阵微风吹过，安静缄默的风铃被拨动，互相碰撞发出清越的声响，顾骄睡得不深，声音将他惊醒，星空灯照亮周围，什么也没有，房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条缝。
以为睡前没把门关严实，顾骄揉揉眼睛，披上外套下床去关门。
手心按到门把手上，察觉到一点黏腻潮湿的触感，他低头一看，整个手掌血红一片，温热的鲜血正沿着指缝不断滴落。他下意识退后两步，门缝外也有鲜血渗进来，多得好像连门板都要挡不住了。
顾骄全身僵硬，屏息拉开房门，一具僵硬的尸体直挺挺朝他倒过来，无神的双眼死不瞑目地瞪着，灰白的眼膜失去了所有生机。
“……”顾骄抱住尸体，眼中满是茫然。
“素雪姐姐？”
没有回应，素雪死了，身体惨白冰凉，脸上定格着惊惧绝望的神情，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胸口破了个大洞，血红色的触手扎根在她伤口外露的血肉中贪婪啃噬。
恐慌后知后觉袭上心头，顾骄猝然跌坐在地，瞳孔剧烈颤动，抖着手试图堵住素雪胸口的空洞，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素雪的尸体早就凉透了。
“不……不要……”
顾骄踉跄着站起来，抱着素雪猛推开门，想要找人抢救，映入眼帘的却是人间炼狱般的场景。坚固的合金墙壁变得千疮百孔，尸体堆积成山，鲜血四处飞溅，火焰的热浪裹挟着血肉烧焦的糊味扑面而来，像是正将他的心脏放在烧红的烙铁上炙烤。
发生什么事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骄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向前走了两步便跪了下去，无力的膝盖直直跪进血泊中，然而所有的疼痛他都已经感受不到了，直勾勾的双眼倒映着恐怖的火焰。
哒……哒……
死寂中，有人拨开火焰，闲庭信步般向他走来。
顾骄的眸子闪动一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睁着酸涩的眼睛，怔怔看着火光后那个越来越靠近的身影。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橘色火光在他脸侧跳动，勾勒出每一根发丝的漂亮轮廓，他精致的唇轻轻勾起，对着顾骄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
“找到你了。”
沈月卿。
顾骄坐在那里，雕塑似的一动不动，望着沈月卿良久，近乎乞求地挤出一句话：“不是你做的，对吗？”
沈月卿蹲下来，双眼平视着他，轻之又轻地为他擦去脸上沾染的血迹，说出来的话却让顾骄如置冰窖。
“是我。”
“不……”顾骄好像浑身的血液都被瞬间抽尽了，脸色苍白得吓人，沈月卿那张精致的脸在他眼里变成了阎罗恶鬼，扭曲陌生到让他害怕。
“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能！”他彻底崩溃了。
“我说过的，你只能待在我身边，你没有做到。”沈月卿冷静得可怕，用力捏住顾骄的脸，让他不得不直视自己的目光。
“骄骄，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的，因为你不听话，他们所有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沈月卿冰冷的声线如蟒蛇缠绕，一点点收紧，带走了顾骄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这是我对你的惩罚。”
……
顾骄浑身一颤，猛然从梦中惊醒。
他呼吸急促得好像刚跑完五千米长跑，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好久才从那种鬼压床一般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深夜静谧，星空灯淡然流转光华，房门关得严严实实，没有满地的鲜血，也没有堆积成山的尸体，一切都和刚入睡时没什么两样，他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梦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吓人了，以至于他现在都还惊魂未定，艰难地坐直身体平复呼吸，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鸡皮疙瘩。
还好，只是梦而已……
他不停深呼吸，不敢去想梦里的场景，慢吞吞伸手去开灯，这时，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风铃轻响。
“叮……叮……”
顾骄瞬间僵住了，慢动作一般转过头，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已经看了他多久。

第111章
顾骄咽下冲到喉咙的一声尖叫，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瞳孔紧张地盯着黑暗中那个人，全身血液几乎凝固了，有种噩梦成真的恐怖感。
那人朝他伸出了手，让顾骄下意识往后一缩，却只是轻柔地帮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怎么了？”浅淡的声音与梦境中一般无二。沈月卿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久别重逢，骄骄好像不是很高兴？”
顾骄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着沈月卿这张脸，头一次生出了抗拒的情绪。想到梦里发生的事，他忽然慌了，拂开沈月卿的手，鞋都来不及穿就冲到门口，带着万分忐忑的心情拉开房门。
……没有，什么都没有，外面安静得吓人。
不似梦中惨烈的景象，他暂时松了口气，可这样的安静同样不正常，他一回头，沈月卿就站在身后，他哑着嗓子问：“你是怎么进来的，素雪姐姐他们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沈月卿轻叹一声，单膝蹲下，按着他坐在自己膝上，慢条斯理给他穿好了鞋子。
“别怕。”他言简意赅，“谁都不会有事。”
笑了下，补上前提，“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家。”
“……回家？”顾骄低声喃喃，“我的家在古武星，我回不去。”
沈月卿笑容淡了淡，“别说傻话。”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如果你不想继续住在星辉区，我们可以搬去落日谷庄园，那里足够大，你可以继续……”
“继续当你的傀儡吗？”顾骄抿唇看着他，眼中写满了失望。
“可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玩具，我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做什么，而不是成为被你掌控的木头人。”
“沈月卿，我喜欢你，但这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可笑的是，现在就连这份喜欢，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你的设计。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呢？”
“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沈月卿握紧顾骄的手，冰冷僵硬，像被浸泡在腥咸刺骨的海水中。
“骄骄，我只是希望你能待在我身边。”
“所以你就囚禁我，给我下药，让我变成一个满脑子只有你的傻子！”顾骄忍无可忍地打断他。
“下药？”沈月卿一顿，随即明白过来，“你误会了，我怎么会对你下药。”
“到现在你还要骗我吗？”顾骄蹙眉，从沈月卿手里挣扎出来，沉着脸说，“我们上次吵架还没有和好，如果你没有对我下药，我为什么会不记得？”
“我们总会和好的，过程重要么？”
“重要！”
沈月卿云淡风轻的表情让顾骄更加生气，对方根本没有将自己的情绪放在心上，或许他仍然认为这些只不过是小事，甚至没有花时间讨论的必要。
“如果不是素雪姐姐帮我，我都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清醒过来，你总是要我听话，是不是只要我足够听话，是死是活都没有关系”
沈月卿不明白顾骄为什么这样生气，他已经选择了相对温和的手段，最起码，没有任何一个人因此丧命。
“骄骄，不要胡思乱想。”他说，“跟我回去，我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顾骄垂下眸子，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不需要征求沈月卿的原谅，“做错事情的人是你，为什么要我妥协？”
沈月卿才是应该认错的那个。
“嗯，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沈月卿平静地说，“可以原谅我吗？”
顾骄语塞，说不出原谅，也说不出不原谅，他只是觉得很无力，相恋已久的爱人忽然变成了陌生的模样，而他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对方，或许从一开始，他看到的就是假象，他以为的温和柔软，他以为的平淡幸福，全部都只是他以为罢了。
无奈的是，他不知道该怎样改变现状，他没有办法将自己的观念强灌进沈月卿的脑海，就像对方也没办法说服他，他们是两个轨道无法重合的齿轮，因缘际会碰到一起，明明哪里都不合适，却谁都不想放弃，牵强地妄图继续运转下去。
“我需要时间想想……或许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顾骄低声说。
他不想放弃这段感情，可也同样不想这样乱麻似的纠缠下去，他们只会陷入越来越深的死胡同，不如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下来，想想未来该怎么办。
麻烦的是，沈月卿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在听到顾骄说出“不适合”三个字的时候，沈月卿的神色就变了，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看向顾骄的目光近乎审视，带着很重的压迫感。
“骄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是认真的。”顾骄很坚定，没有被沈月卿吓到，在沈月卿面前，他的安全感总是很充足，他说，“月卿，我不怪你给我下药，但我无法接受你对我这样做。”沈月卿长着一张让人信赖的脸，似乎永远从容不迫，气定神闲，万事皆在掌控之中，让人忽略了他也是个会存在缺陷的人。
相处这么久，顾骄早就发现了，他的爱人看似温柔感性，其实在感情方面很迟钝，像个只会闷头横冲直撞的愣头青，精心伪装的完美外表下，掩盖着“我想要”等于“我得到”的粗暴逻辑。当这套逻辑无法成立时，他会用出各种手段，不论是软禁还是下药，都只是修复这套逻辑的手段。
不在沈月卿身边的这段时间，顾骄想了很多，沈月卿身体里流淌着一半属于永眠者的血脉，从小在实验室长大，被当做实验体对待，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也没人教他该怎样正确对待感情，所以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而顾骄不一样，他有爱他的爸爸妈妈，有一直保护着他的哥哥，他有健康健全的感情观，在这方面，他的先天条件比沈月卿好太多，所以他有足够多的勇气，不怕面对失去，不怕从头再来。
他愿意包容爱人的缺陷，愿意努力打磨彼此的棱角，让他们能够真正契合。
愤怒会使人蒙蔽双眼，冲动间脱口而出的话会刺痛彼此的心，即使后悔也无法收回。万幸顾骄的性格足够柔软，即使在怒意最盛的时候也不会口不择言，而是迅速整理好心情想办法。
不理智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这一刻，顾骄的头脑变得无比清醒，就像学校里万年吊车尾的学渣，考试时忽然解开了数学试卷上难倒优等生的最后一道大题。
触手不知不觉已经爬满整个房间，悄无声息贴在地板墙面，织就一张无路可逃的罗网。触手与阴影融为一体，快速游动到顾骄脚边，即将沿着脚踝攀缘而上时，顾骄忽然抬脚踩住了它。
“又想把我绑起来吗？”顾骄直直看着沈月卿，“抱歉，这次不行。”
触手被踩得轻微变形，细长的身体在他脚下扭了扭，很快就委屈地不再动弹，属于顾骄的精神力释放，周围蠢蠢欲动的触手止步于他两米开外。
沈月卿注视着他，残存的笑意彻底消失，绚丽的灯光在他眼底落下阴影，晕开一片死寂的阴郁。
“骄骄……不愿意跟我回家么？”
“对，不愿意。”顾骄直白地说，“因为我很生气，生气到完全不想看见你。”不等沈月卿反应，他话锋一转，“这只是暂时的，我不会永远生你的气，我们总会有和好的时候。但你不能要求我现在就原谅你，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法随心所欲调节情绪，你总得给我时间。”
“当然，我可以给你时间。”沈月卿上前，伸出手臂，是一个想要将顾骄重新揽进怀里的姿势，“只要你跟我走，我们可以回家慢慢说。”
顾骄后撤躲开，才不相信他说的话，如果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跟他走了，等回到沈月卿的地方，他想对自己做点什么就太简单了，必须趁现在掌握主动权。
顾骄深吸一口气，“月卿，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
“第一，我跟你回家，但你必须保证，不可以限制我的自由，不论是□□还是精神方面，也不能伤害我的朋友。第二，我们离婚，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见面。”
沈月卿眼神一凝，空气瞬间静默，无形的压力有如实质，沉沉积压在两人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沈月卿开口，“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我有。”顾骄毫不犹豫地回答。
沈月卿会说出这样的话，顾骄一点也不意外，可即便话说得再狠，顾骄只要明白一点——沈月卿爱他，那么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沈月卿的爱就是他的底气。
沈月卿没有立刻回答，顾骄有些紧张，但不是因为担心，因为他们都知道，沈月卿只会有一个答案。
离开这里时，顾骄留意着周围的情况。外面很安静，没留下一点打斗过的痕迹，好像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
虽然沈月卿说过没有人死，可顾骄还是忍不住担心，“其他人都去哪了？”
“放心。”沈月卿说，“他们很安全。”
作为暗域领主，沈月卿当然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强大实力，只是顾骄从未真正直面过，直到现在才窥得一点端倪。
看来是没有机会向素雪姐姐当面道别了，坐上前往地面的摆渡船，顾骄再次确认：“你会说话算话的吧？”
沈月卿：“嗯。”他比往常表现得更冷淡了些。
他难得表现出不同的情绪，引起了顾骄的好奇，很想看一看生气的沈月卿是什么模样，后来想起自己也在生气，于是打消了跟他聊天的念头，把头扭向窗外。
上到地面，顾骄才明白之前素雪为什么那么自信没人能找到这里，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巨大盐湖，湖面悬浮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结晶体，周围环绕着连绵起伏的沙丘，与科技繁荣的联邦相比，它更像一片罕无人烟的荒漠，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顾骄不会想到主星上竟还存在着这样一个地方。
令人震撼的景色，要是换了以前，顾骄一定会兴奋地奔下船，捧一坯沙子装进杯子里带回去收藏，可惜今天他完全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绝不会是风平浪静。
与此同时，避难所最底层，能源储备室。
上百人挤在不足五十平米的狭小空间，噤若寒蝉，打着赤膊的青年守在门外，低头看了眼时间，陡然兴奋起来，一脚踹开门，大声叫道：“杂鱼们，该上路了！”
弹药早已填充完毕，只需要轻轻按下引爆器，他就能炸毁整个避难所，让倒灌进来的湖水将这群废物一锅闷死，顺便毁尸灭迹，谁也找不到他们。
“谁想出来的死法？真他娘的是个天才！”他得意地哼了起来，迎着众人惊恐的眼神，拿出手里的引爆器晃了晃，“准备好了吗？”
红色的按钮即将按下，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青年撇了一眼，耐着性子接起。
“计划有变，放了他们。”
青年脸色一变，“什么？可是我……”
“敖天！”符辛的声音沉了沉，“遵守命令，不要让我提醒你第二次。”
敖天咬咬牙，阴沉沉地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引爆器，无可奈何，“……知道了。”
“算你们走运！”
引爆器被一脚踢远，敖天愤怒离去。

第112章
出于各种原因，沈月卿和顾骄没有回他们在星辉区的房子，而是去了落日谷庄园。
太久没有来过这里，再次见到，它仍然如记忆中那样恢宏壮美，像一颗遗落在荒芜森林里的明珠。
回到庄园，顾骄第一时间要回了自己的光脑，找到素雪的联络方式，给她弹了个通讯。
一直到通讯自动挂断，那边都没有接起，顾骄看了眼沈月卿，沈月卿笑了下，提议他换个方法。“发消息试试？”
于是顾骄低头打字，告诉素雪自己不得不离开，并且询问了她的情况。
这次素雪回复得很快：【我没事，你照顾好自己，记得保持联系】
看到回信，顾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就怕沈月卿骗他，嘴上说着不伤人，等他们离开转头就对那些无辜的人动手，那样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沈月卿看着他把光脑终端戴回手腕，“如何，满意么？”
满意，但顾骄不说，防止对方自动忽略他们的历史遗留问题。
他撇撇嘴，不接沈月卿的目光。“我的房间在哪？”
沈月卿也不恼，顺其自然得跟着他转移话题，“我们住一起，我带你过去。”
顾骄站在原地没动，“我不要住一起。”
沈月卿回头看他，顾骄解释，“我不想每天睁眼闭眼都面对你，我需要独处的空间。”
沈月卿眼神暗沉一瞬，声音压低，有些受伤似的，“骄骄看腻我了么？”
他的神情让顾骄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天大的错事，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压下莫名出现的心虚，他放宽了条件。
“至少今天……让我自己住吧。”
于是顾骄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是他第一次在庄园过夜时住的那间，屋里的陈设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事实上，当他和沈月卿都不在的时候，整个庄园都像个没有人气的孤堡。
顾骄拉开紧闭的窗帘，打开窗户，让流动的空气吹散屋里凝滞的沉闷感，时间和空间好像从某种封存的状态中解脱，开始流动起来。
沈月卿抱来一床崭新的被子，刚被太阳晒过的被褥有着温暖的味道，他打算给顾骄铺好床单，顾骄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我可以自己来。”
他有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为平时自己太依赖沈月卿，所有大事小事都被对方包揽，才导致自己逐渐失去了自主权，让对方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的意愿不重要。
仔细想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只能乖乖接受安排，可他分明能够料理好自己的生活。
看出他的意图，沈月卿没有说话，只是在顾骄弯腰的时候，无声从背后抱紧他，双手牢牢环住他的腰身，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轻柔似风的声音缠绵在顾骄耳边。
“骄骄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了吧？”
顾骄尝试挣脱，发现对方揽得很紧，完全没给他留挣扎的余地。
顾骄抿唇，情绪有点上来了，木头似的杵在原地，“我没有排斥你的意思，这些小事我本来就可以自己动手，是你总曲解我的意思，把事情往坏处想。”
想到之前的事情，他更气了，本已经压下去的火一下子窜出三米高，“上次也是，你不让我出门，我生气很正常吧？可你一声不响地就给我下药，让我转头全忘了，傻子一样对你言听计从……我只是生气，又没有想要做什么，难道我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吗？沈月卿你太过分了！”
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沈月卿的大名，可见他的怒火有多高涨。结结实实挨了顿批评，沈月卿脸上却一点不悦都没有，甚至微微弯起了眸子，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模样。
“嗯，是我做得不好，骄骄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顾骄哼了一声，“我才没那种折腾人的爱好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不对。”沈月卿说。
顾骄扭头看他，“哪里不对？”
沈月卿揉了揉他卷曲柔软的发丝，认真说，“我没给你下过药。”
“哦，那你解释吧。”顾骄抱着手臂，“没下药我怎么会变成傻子？”还是个恋爱脑的傻子。
沈月卿轻笑，潮热的吐息落在顾骄耳后，牵动出后腰一阵难耐的痒意，顾骄默不作声在沈月卿身上蹭了蹭，板着脸等他回答。
沈月卿：“你每天喝的牛奶里，加了点我的血。”
顾骄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沈月卿笑着安抚，“放心，里面没有脏东西，不会对你的身体产生危害，至于它的效果……没你想得那么灵，只不过会放大你对于自身感情的敏感度，相当于一个情感放大镜而已。”
也就是说，顾骄的行为其实是发自内心，只是沈月卿的血将他内心埋得很深的渴求激发了出来，导致强烈的感情压过了理智，他不是不记得其他事情，只是刻意选择遗忘，下意识规避了所有可能破坏他们感情的可能。
难怪……那段时间喝的牛奶里总觉得有股熟悉的甜腥味儿。
顾骄心情复杂，“那、那后来你怎么不用了？”后面几天的牛奶都是正常味道，他的思考能力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恢复正常的。
沈月卿轻叹一口气，“谁知道呢，也许我怕血尽人亡吧。”
每天喝下他的血液，顾骄被放大的不仅仅只有对他的爱，还有思念，担忧，恐慌……潜意识里困扰着顾骄的情绪，都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让顾骄变成背着棉花过河的行人，原本不重的棉花吸水之后压弯了他的脊梁，如果还不放弃，他迟早会摔倒，和那团冰冷潮湿的棉花一起淹没。
虽然满心只装着自己的顾骄很可爱，但沈月卿最后还是选择放过他，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他看着顾骄眼中的光渐渐熄灭时，心里会很不舒服。
“那你岂不是每天都要弄伤自己……疼不疼啊？”顾骄皱紧了眉头，转身拉过沈月卿的双手检查，可以沈月卿的自愈速度，他就算拿着显微镜去瞧，也找不到半点伤口。
“其实吃肉的效果会更好。”沈月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惋惜，他是真的有认真考虑过把自己的一部分做成菜肴喂给顾骄吃的可能性。
“不过我想，你大概不太能接受？”
“是一定不能接受！”顾骄恶寒，光是想想就冒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吐槽，“变态……”
“嗯？”沈月卿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顾骄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正常人谁会想把自己给别人吃啊，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那就当我是个变态吧。”沈月卿很快接受，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如果能被骄骄吃进肚子里，我会感到很幸福。”那意味着他会成为对方的一部分。
顾骄捂住他的嘴，“别说啦！”

第113章
在顾骄心里，其实并不认为沈月卿真的会给自己用那些损害身体的药物，刚从素雪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因为情绪被放大的缘故，他确实难过了一段时间，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沈月卿不会这样做，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毕竟婚都结了，对伴侣最基本的信任总要有吧？素雪姐姐对他很好，但她不了解沈月卿，也不了解他们的感情，她只能给顾骄提供信息，让他自己做判断。说到底，一份感情到底好还是不好，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明白。
现在真相大白，虽然真相也让他不是很能接受，但心里总算好受多了，也算他对沈月卿的信任没有白费。
这些小细节，顾骄不会告诉沈月卿，吃过一次亏之后，他现在学聪明了，知道耍点小聪明，要是永远都一根筋地直来直往，他就会被精明的伴侣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以即使已经释怀，他嘴上还是要说：“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
“……除非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一直都知道，沈月卿在自己身上动了手脚，也许是类似于监视器的东西，可以随时定位他的位置，也能窥视他和旁人的交流。过去他以为是光脑的问题，可这次他的光脑不在身边，沈月卿还是能快速找到他，那么问题只能出在他自身了。
从前顾骄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他和沈月卿之间本就没多少隐私，但现在，他想让沈月卿改掉总想操控自己的坏习惯。
他问：“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沈月卿温热的唇瓣蹭了蹭他的掌心，痒酥酥的。他勾唇一笑，“骄骄饿不饿？我让人做了酥饼，先垫垫肚子，午饭很快就做好了。”
酥饼？
顾骄眉头一松，很快反应过来，“不要转移话题，我是认真的。你说，你在我身上放了什么？为什么能找到我的位置？”
“如今局势紧张，我必须时刻掌握你的情况。”沈月卿说，“骄骄，别让我担心好吗？”
“局势紧张不也是你们搞出来的嘛……”
顾骄小声嘟囔，沈月卿听见了，纵容地笑笑，捧住顾骄的脸，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四目相对，沈月卿说：“我答应你，会很快解决这件事情，然后就陪你回家。给我一些时间，不会太久。”
顾骄抬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扑闪两下，原来月卿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
心墙被撬动了一点缝隙，他抿唇道：“那好吧……”
不被限制自由的时候，顾骄是很愿意待在家里的。况且换了住处，落日谷庄园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光是环绕庄园跑上一圈，他都能从天亮跑到天黑。
庄园虽然大，同时也很空，各处回廊曲折蜿蜒，每个房间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有种空洞的干净。顾骄曾经幻想过，这么大一个园林，会不会像自己家里那样，有专门的K歌房、桑拿房、泳池之类的娱乐设施，可惜他上上下下找了个遍，最后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件可以用于娱乐的东西，唯一有点观赏性的，只有门口那片开得艳丽的血色曼陀罗，据符辛所说，这是沈月卿最喜爱的花。
看着生机勃勃的花丛，顾骄忽然想起自己在楼顶上栽的菜种子，不知道有没有发芽。
他把这件事情告诉沈月卿，沈月卿派人去把那片已经发芽的种子连带地皮一起挖了过来，装了满满一个集装箱，顾骄站在集装箱旁边，像只兔子一样渺小。
他挠挠头，有点犯难，“这么多，好像没地方放。”
沈月卿：“花圃铲平，换成这个。”
底下人效率超高，闻言就要动手，顾骄一惊，赶忙阻止：“唉，别呀，这花多漂亮，一看就很贵，铲掉它们做什么！”这可是沈月卿最喜欢的花，他看着都心疼。
于是沈月卿让他自己选个地方，顾骄左右观望一阵，指了指花圃旁边的汉白玉浮雕喷泉，“还是铲这个吧！”
没过多久，喷泉被整个移走，花圃旁边变成了一方嫩绿嫩绿的小菜园，两片地亲亲热热地挨着，画面看似奇怪，却又透着点诡异的和谐。
顾骄的新鲜劲儿没有维持太久，他如今有了光脑，能做的事情就多了，以前从来不关注时局的人，现在每天窝在军事频道，不是在看战况分析，就是听专家们预测局势发展，听得比上课还认真。
沈月卿不在家的时候，他就在园子里走走看看，自娱自乐，区别在于，这次身边没有符晓跟着。之前他还颇有几分担心，猜想符晓会不会因为自己偷跑的事情受罚，后来见到符辛时悄悄问了问，对方告诉他，符晓还活着。
尽管几乎丢了半条命，但这已经是超出符辛意料之外的结果，他对弟弟的要求实在不算高，活着就行，其余的就算给他个教训了。
没过多久，沈月卿告诉他一件意料之外的惊喜，古武星上的基站建设完毕，已经开始陆续投入使用，他们留在顾家的终端有了连接信号，在紧张又期待的心情中，顾骄拨通了从主星到古武星的第一次通讯。
当顾夫人的声音穿越茫茫星海，在顾骄耳边响起时，他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妈妈……”
顾夫人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宝宝，妈妈终于能听到你的声音了，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钱还够用吗？”
顾骄手里的卡没有设置限额，只要顾家还在，他就永远有花不完的钱，何况有沈月卿在身边，他几乎没有需要花钱的时候，闻言一个劲儿地点头，“够用够用。”
“那就好，钱要是不够花一定要告诉妈妈昂，家里离得远，除了给钱也没别的地方能帮你，月卿对你还好吧？你要是在那边受了委屈千万别憋在心里，尽管回家，爸爸妈妈帮你解决。”
顾骄心里暖暖的，虽然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很多，但他没有打算告诉顾夫人，一来不想让家里人为自己担心，二来他不想一直缩在家人的羽翼下，自己的事情尽量自己解决。
“我一切都好，就是很想你们……”他说着清了清嗓子，不想让顾夫人听出自己的哭腔，不然她更容易难过，“爸爸和哥哥呢？他们都还好吗？”
“好着呢。你哥昨天去找费先生复查，人家说他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没有留下后遗症，你就放心吧。最近因为这个基站的事情，很多人来找咱们顾氏谈合作，你爸爸每天忙得饭都没时间吃……”
“妈你说完了没，该我了该我了！”背景里是顾念安迫不及待的催促。
“我还没说几句呢，催什么催？你这孩子。”顾夫人一巴掌拍在顾念安后背上，把他拍安静了，老老实实等着顾夫人说完才把终端让给他。
兄弟俩说了许久的话，顾骄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掐头去尾倒豆子似的全给哥哥哥哥讲了一遍，顾念安津津有味地听着，不时点评几句。
“哦！这么厉害？”
“那很了不起了。”
“真想亲眼看看……”
直到顾先生回家，两人的电话粥才被迫中止，顾先生简单问了几句，提出想跟沈月卿说话，这个点儿沈月卿还在六区附近收割战场，顾骄哪敢让家里人知道，含含糊糊说他出门了，很快找了个理由挂断通讯。
要是让家里人知道主星正处于战乱之中，事情就麻烦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顾骄出了庄园大门，出门时遇到了沈月卿的人，对方看着他欲言又止，顾骄特意停下来等着他说话，可对方不知收到了什么命令，一句话都没敢说，毕恭毕敬地目送他出门了。
进入迷宫般的树丛，顾骄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晃了晃，很幸运地撞对了方向，在夕阳的最后一抹斜晖沉下山脊线的时候，他终于到达了落日谷边界。
站在崖边远眺，可以看见下方属于暗域的领土，那个地方从前对于他来说是不可踏足的禁区，现在却神奇地与他产生了不可分割的联系，不由得让人感叹，命运还真是变幻莫测，你永远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怎样离奇的改变。
顾骄特意了解过，与落日谷隔山相望的是暗域九区，那个据说是整个暗域最荒蛮最混乱的地方，生存条件极为恶劣。不过自从内乱开始之后，六区一跃而上，取代九区成为了新的绝望之都。
有传闻说那里每天都有上千具尸体被集中焚烧，空气中飘满了骨灰，就连河水都被染成红色。
因此顾骄一直没有跟沈月卿一起去战场，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自己绝对没有直面那种残酷的勇气。他的心里始终存在着一层隔膜，就好像只要他不踏进暗域，就不算真的和它产生牵连，他还可以做回曾经那个简单的、平凡的联邦学生。
暗域的色调很阴沉，那边的天气也总是灰蒙蒙的，即使站在高处，视野范围也十分有限，能看清的只有大致的建筑轮廓，要想看得更清楚，起码得用上望远镜。
顾骄看着看着，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沈月卿的时候，月光倾落，波光粼粼，水雾弥漫。他一眼望见水下雾中的人时，甚至疑心那是勾人心魂的水妖。
那时的他从未设想，两年后的今天，对方会成为自己亲密无间的恋人，他们为彼此心动、妥协、忍耐，经历了此前生命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最生沈月卿气的时候，顾骄曾恨恨地想：都怪这个人伪装得太好了，要是他从一开始就暴露本性，自己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上他！
这样的想法没能维持太久，本推半就被对方抱住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其实这人也没那么坏，大多数时候还是挺迷人的。
顾骄思绪游离，不知不觉飞到了九霄云外，转头时无意间发现沈月卿就站在自己身后，他吓了一跳，拍拍胸口：“你什么时候来的，不是说今天不回来吗？”
“刚到。”沈月卿缓步走到他身边，“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提前回来看看你。”
以往每次回家之前，他都会先清理好自己，身上整洁得就好像他只不过出门喝了杯咖啡。可是这次，顾骄鼻尖动了动，在他身上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顾骄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你不会是知道我出门了，特意赶回来抓我的吧？”
沈月卿笑了笑，“怎么自己出来了，家里不好玩么？”
顾骄：“没什么……就是忽然想来这里看看。”
起风了，沈月卿脱下外套给顾骄披上，带着余温的外套盖到肩膀上，微凉的身体很快变得暖呼呼的。
“家里的泳池和游戏厅已经在建了。”沈月卿说，“最迟三天后就可以用。”
其实就算建成，顾骄现在也没心情玩，虽然他没法影响战争的走向，但局势如此紧张的时候，他要是还能心无旁骛地吃喝玩乐，那也太没良心了点，他做不到。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很远大的志向，最想实现的愿望，不过是和爱的人一起，回到朝思暮想的故乡。
这个愿望原本很容易实现，可命运对他开了个玩笑，偏偏他的爱人是暗域领主，他们没法抛下一切一走了之。顾骄有一万个担心，要是沈月卿受伤了怎么办，要是暗域失败了怎么办，要是他们离开时，有人拦在面前不让他们走又该怎么办？
暗域就在眼前，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顾骄看向沈月卿，眼神迷茫中带着一丝渴求，梦呓般问道：“我们会没事的，对吗？”
他像一只被飓风吹乱了羽毛的雏鸟。
沈月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分明带着惶恐，却在为他努力坚强的眼睛，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撕咬，想要吞咽，想要将面前这块异常香甜的奶油蛋糕独自享用，满足他经年累月不曾褪减的扭曲欲.望。
他抚摸着顾骄的后颈，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点一点地低下头去，和唾液一起分泌的还有如潮水般无边的冲动破坏欲。
可最后，他只是在顾骄唇边落下轻轻一吻。
压抑着不正常的呼吸，他克制地一触即分，低声说：“嗯。一定会的。”
因为沈月卿的忽然离开，节节败退的六区得以短暂喘息，至今为止，他们的据点已经被摧毁了大半，剩下的要么远在七区，要么也是自身难保，无法腾出手来，退路被提前斩断，他们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简宜年看着比之前疲惫了许多，他已经连续一个周没有合眼，总是一丝不苟的衣摆沾上灰尘，他也忙到没时间理会。
几年不见，他想过沈月卿会成长得很快，但他没想到的是，除了实力，对方其他方面也有了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记忆中那把嗜血暴虐的血刀，像是找到了刀鞘一般，再也不会失去理智。
这不是他所认识的沈月卿。
更离奇的是，面对自己准备已久的精神力攻击，沈月卿竟然完全没有进入暴乱状态的迹象。人是简宜年一手带出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月卿的精神力状态有多糟糕，要想恢复如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博士冷哼一声，“不要小看顾骄，他比你想象中要强得多。”
简宜年早知道沈月卿身边有顾骄这么一号人，但在他看来，那不过是沈月卿养在身边解闷的小玩意儿罢了，一个来自偏远星球的穷学生，就算运气好，先天精神力等级摸到了天花板，不会用也是枉然，更别提要想完全治愈精神力暴乱，需要沈月卿对疏导者全身心地接纳和信任。
接纳、信任？可笑，沈月卿是半个异生物，他根本不明白那是什么，就算暴乱发作致死，他也不可能真正接纳得了任何人。
简宜年一直是这样想的，可摆在眼前的结果给了他一记重击，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愿相信。
“身体里流着属于永眠者的血脉，他真能学会爱人？哈……天方夜谭。”简宜年自认是世界上最了解沈月卿的人，“那种东西是不可能生出感情的，你可能不知道，他出生的时候……啧。”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博士没注意到他没说完的话，思绪还停留在正事上，“他这样来势汹汹，不给我们留下一条活路，难道就不怕联邦那群人坐收渔利吗？”
提到这个，简宜年的脸色更阴郁了几分，“联邦这次的指挥官，倒是比之前那群废物有点脑子。按照现在的局势来看，在我们任何一方彻底覆灭之前，他们不会有所行动。”
“至于最后要不要动手，要等到什么时候动手，就得看战后情况……”
听简宜年说完，博士满是瘢痕的眉头死死拧紧，他的眉毛都被火焰烧光了，脸上表情变化时，牵动着肌肉不规则抽搐，显得相当怪异。
“联邦不出手，你的意思是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他话音刚落，简宜年突兀地笑了一声，为了除掉沈月卿东山再起，他蛰伏了整整八年，眼看多年辛苦付之一炬，他却笑得好似胜券在握。
“不是死路一条，你忘了？我们还有那个东西。”
“你是指永眠者基因病毒？”博士抽动嘴角，声音嘶哑，像是毒蛇吐信，“实验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才能出结果，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沈月卿不可能给我们这么多时间。”
“‘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楼塌了’……既然我的楼起不成，不如换个思路……”简宜年的笑容逐渐拉大，那双眼睛幽暗深沉，却无端透出一丝癫狂，“……那就让所有楼一起塌好了。”
博士眼神一动，“你是说？”
“你不是说，实验最难攻克的部分，在于永眠者强大的无限繁殖能力么？”简宜年说，“只要我们能在实验基础上好好利用这一点，或许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别忘了，培养仓里那东西是沈月卿的‘父亲’。父子相见的感人戏码，我可是期待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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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
顾骄坐在房檐下，伸出手，凉丝丝的雨点落在他的指间，沿着指缝满满滑落。看着湿漉漉的手掌，他低头闻了闻，指尖沾上了清新的味道，像是漫步在雨后的树林里，风吹动树叶莎莎作响。
暗域的内乱又持续了半个月，沈月卿告诉他，一切都很顺利，和前任领主的争斗很快就要结束了，这让他心里的压力小了很多，也有心情做点别的事情。
叮的一声，光脑收到了新的消息。
秦孟阳：【所以你现在还和他在一起吗？你到底去了哪里？】
顾骄给他发去语音，“是的，我们一直在一起。位置不能告诉你，毕竟你身份挺敏感的，我可不想因为政治立场这类无聊的事情失去一个珍贵的朋友。”
秦孟阳；【抱歉，我没有想打探消息的意思，只是怕他对你不轨】
顾骄：“哎呀什么轨不轨的，我们是合法夫妻呀，这么关键的时刻，我当然要站在他身边，如果你是以朋友的身份关心我，谢谢你的关心；但如果是以别的什么身份，那就不用了，我不会改变立场。”
秦孟阳：【你好好想想……他真的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吗？】
“在和谁聊天呢？”沈月卿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盘苹果，果肉削成了可爱的小兔子形状，他放下果盘，在顾骄身边坐下，笑盈盈地看着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又来了又来了。
顾骄暗戳戳地想，沈月卿明明可以监视他的光脑，知道他在和谁聊天，说了些什么，偏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故意来问，是在试探自己会不会说谎吗？
不过这正中顾骄下怀，他就是故意当着沈月卿的面跟秦孟阳发消息，还坦坦荡荡地把消息放出来给他看，“待在家里没有事情做，和朋友聊聊天嘛。”
要是换了从前，他大概会心虚，因为沈月卿不喜欢他和旁人联系，所以他每次和朋友发信息的时候都会避着沈月卿，好像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现在他想明白了，就是因为自己这种不明不白的态度，才会让对方起疑，要是他大大方方地不避讳，说不定沈月卿就会明白这其实是件很正常的事，从而不再追究。
沈月卿的目光在备注上停留一秒，缓缓移到顾骄的脸上。
“秦孟阳？”
“嗯呐，秦孟阳怎么啦？”顾骄努力保持表情自然，“只是我那么多个朋友的其中一个而已，没什么特别的，而且、而且他家里有人在武装部做官呢，我还能帮你打听打听消息。”
“不需要。”沈月卿直截了当地说。
顾骄手腕一松，发现自己的终端被拿走了，“唉，还给我……”
终端在沈月卿手里转眼就不见了，他笑着说：“先别玩了，吃个苹果。”
顾骄在他身上到处摸，“不要，和朋友聊天是我的自由，你答应过不会限制我自由的。”
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沈月卿把小兔子苹果递到他嘴边，“吃饭期间不能玩光脑。”
顾骄扭过头：“哎呀我不吃。”
“骄骄。”沈月卿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正视自己，“听话。”
这次顾骄看清楚了，他嘴角虽然挂着笑，但眼睛里暗沉沉的，可没有一点笑意。
……所以其实还是生气了吧？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算了算了，这次就到这里。顾骄想，他能克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威胁要嫩死秦孟阳，只是拿走了光脑，已经算是个不小的进步了。毕竟要他做到完全不生气的话，好像是有点跨度太大，自己就别勉强了。
“好吧好吧，那我吃嘛。”顾骄低头咬了口苹果，嚼吧嚼吧笑弯了眼睛，“好甜！”
他把剩下一半喂到沈月卿嘴边，“谢谢月卿给我削苹果，你也尝尝，特别好吃！”
这是顾骄新学到的技巧，正所谓打一巴掌给颗甜枣，伴侣的表现很有进步，他手边没有甜枣，就给喂个甜苹果吧！

第114章
因为连日下雨，气候湿寒，顾骄久违地感冒了。
他身体强健，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这次感冒却来得气势汹汹，症状异常强烈，他发了几天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常常是一觉断断续续从天亮睡到天黑，全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何医生来为他诊治，到底也没能找出病因，只能定时注射针剂慢慢治疗。
好在顾骄身体素质优秀，头几天的发烧过后，症状就逐渐好了起来。他有气无力地缩在被子里，眼角和唇瓣都泛着嫣红，精致的鼻尖带着汗意，却觉得身上哪哪都漏风，直从皮肤凉到骨头缝里。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手，沈月卿正在用热毛巾给他擦拭。
擦着擦着，头顶的被子被拉到脖颈处，沈月卿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宝宝，别蒙着脑袋，会难受。”
“不会的……”顾骄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的，“月卿你离我远点，会传染到你。”
他说完又想钻进被子，沈月卿笑着拉住他，像是钳住一只想要缩进洞里的小龙虾，“求之不得。”沈月卿说，“正好我们有难同当。”说完捏起他的下巴，含住他的唇瓣，舌尖长驱直入，在高热的口腔中扫荡勾缠。
“唔……”顾骄手掌按在他的胸口，没有推开他的力气，只能躺平任亲，眼底漫上一层雾蒙蒙的水光。
最近月卿真的很喜欢亲他……
顾骄上气不接下气地想，自从他生病之后，对方的心情肉眼可见变得很好，一手包揽了他的所有事务，连饭都是一口一口喂，如果不是顾骄强烈反对，他甚至想亲自扶着顾骄上厕所。
想想都够羞耻了。
唇瓣充血之后红肿得更厉害，顾骄抓紧被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头顶，他脑子里出现一个不妙的猜想，喘着气看向沈月卿：“是、是不是你……故意让我生病的？”
不怪他想太多，按照沈月卿的性格，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意外。
“不是。”沈月卿轻轻擦去他唇角的水渍，并没有因为自己被冤枉而感到生气。“虽然我很喜欢这样的骄骄，但更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好吧……我努努力。”话是这么说，顾骄心里还是半信半疑，最主要的原因是这场病来得太突然，而且没有预兆，真的很像人为。
可要是沈月卿不承认，顾骄也不能把锅强行扣到他头上，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好好修养，希望能快点恢复。
不得不说，在照顾病人方面，沈月卿真的称得上是面面俱到，要不是心里还犯嘀咕，换了平时，顾骄一定早已经在温柔乡里泡软了骨头，仿佛回到了两人刚结婚的那段时间，柔情似水，蜜里调油……
即便和好，那种全心全意信任着对方的状态却再也回不去了。
沈月卿当然明白顾骄心里还没过去，始终有个疙瘩，但他什么也没说，好像只要谁都不说，两人之间的问题就可以不存在。
接连注射了好几天的针剂，顾骄的病眼看着好起来了，然而新的问题随之出现——顾骄仍然不愿意和沈月卿同住一个房间。
之前他病着，大半时间都在睡觉，往往第二天醒来发现沈月卿守在床边，他也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是才来不久，还是跟自己睡了一夜。偶尔半夜醒来，对方也会以方便照顾的名义顺理成章留在他的房间。
现在顾骄快痊愈了，他不认为自己还需要沈月卿寸步不离的照料。
“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去做正事吧，暗域还在打仗，我知道你很忙，不用一直守着我。”
晚上，顾骄堵在门口，不让沈月卿进去。对他来说，房间是他对于沈月卿最后的防线，保留自己的房间，意味着他在落日谷庄园这个完全属于沈月卿的地盘上，还保有仅剩的一点自主权，而不是从内到外全部被沈月卿掌控。
沈月卿轻蹙眉头，“你还在生病，别任性。”
他一上前，顾骄就产生一种强烈的领地被入侵感，伸出双臂拦住他：“我已经好了！”他看着沈月卿的眼睛，努力表现真诚，“何医生说，从明天开始我就不用打针了，注意休息就行，你在旁边会打扰我睡觉。”
“打扰你？”沈月卿倒是不知道自己还有打扰到顾骄的时候。
从前两人一起睡，几乎都是顾骄半夜睡不着，在沈月卿耳边唉声叹气，然后两人盖被聊天，或者做点别的，直到顾骄重新酝酿出睡意。
现在顾骄倒打一耙，说沈月卿打扰自己睡觉，也就是仗着沈月卿对他没脾气，什么没良心的话都敢说出口。
其实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强调：“我们之前说好的，你不能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沈月卿笑意不达眼底，“骄骄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不是……”顾骄皱了皱眉，“我只是想有个私人空间，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如果我不喜欢你，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时把我绑在你身上，我也不会因此改变心意；我喜欢你，就算远在天涯海角，这辈子再也不能见面，我也还是喜欢你。”
“我只是不明白……”沈月卿的指尖攀上顾骄后颈，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你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这不重要。”顾骄强调，“重要的是你得给我自由，不需要很多，但起码……起码别让我喘不过气。你看，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的事业，没问过你在暗域都做了些什么，和谁打交道，也没强迫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对吧？”
沈月卿不为所动，“你尽可以对我这样做，我不会生气。”
怎么都说不通，顾骄这会儿有点生闷气了，“很晚了，我要休息。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说完飞快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屏息听着门外的动静，心跳很急促。刚才耍了点脾气，他不确定沈月卿会不会强行闯入，暗暗防范着。其实就算对方真的进来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跟他打起来吧？
还好，听了半晌，沈月卿没有要破门而入的意思，但他也没有离开，两人隔着一道门，知道对方就在咫尺之遥的地方，但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谁也不愿妥协。
过了不知道多久，顾骄闷闷不乐地爬到床上，侧躺着盯着门口的方向出神，身体分明很疲惫，眼睛却怎么也闭不上。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把自己换了个方向，挨到后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门外已经没有人了，顾骄感到放松的同时，心里不知怎么又有点失望。他告诫自己不要心软，得坚守底线，昨晚就是个很好的开始。就像这样一点点地磨下去，事情总会变好的，也不用着急，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未来还有很多，可以慢慢来。
雨一直没停，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顾骄原本喜欢雨天，可看着天际被雨幕连成一条白线，将自己困在房檐下许久，他开始希望这场雨能快点停下来。
这场连绵数日的大雨引发了许多问题，听说隔壁星辉区出现了多年未见的水患，城郊的大部分别墅都被淹了，积水还有向市中心蔓延的趋势，而原因竟是疯长的水草堵住了排水管道，在基础设施极其发达的联邦，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落日谷这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这里植被丰富，丛林密布，虽然不会有排水方面的困境，可粗壮的树根在地下迅速生长扩散，撬动地基，有的甚至从墙根细小的缝隙中钻出来，符辛不得不带人将这些被破坏的建筑推倒重建。
漂亮壮美的庄园一点点摧毁重建，让顾骄莫名觉得它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蚕食，心里很不舒服。
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顾骄打着伞，让披着雨衣在外面干活的人都歇歇，“等雨停了再做吧，生病了会很难受。”
众人听话散去，符辛站在顾骄身后说：“其实您不用为他们操心，他们没那么脆弱。”
顾骄抿唇笑了下，因为他们都是沈月卿的手下，四舍五入就是自己人，自己人当然要好好爱护才行。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之后，沈月卿已经两天没回家了，顾骄知道最近战况紧张，但还是忍不住想，月卿会不会是在生他的气，所以不愿意回家了？
他问：“月卿那边……情况怎么样？”
虽然守在庄园，但作为首领座下最得力的副官，符辛向来对局势有着清晰的了解，他简单为顾骄分析了一遍，其中夹杂着许多让顾骄云里雾里的地名和术语，好在顾骄最后听懂了。
意思是说，最先成为据点的暗域六区已经被彻底攻陷，简宜年带着残余力量退至七区，但由于七区基础薄弱，护不了他们多久，至多还有一个月，沈月卿的枪口就能抵住简宜年脑袋扣动板机。
“就快结束了。”符辛长叹一声说。

第115章
落日谷的植物疯长，就连顾骄的小菜园也欣欣向荣，豌豆枝头沉甸甸的，卷心菜结出硕大的花苞，就连原本还只是一颗嫩芽的小南瓜也很快成熟了，懒洋洋地藏在叶片藤蔓之间。
顾骄正在给曼陀罗花搭雨棚，看见菜地里形势一片大好，于是拿了个篮子出来摘菜。
小南瓜洗干净，一个个圆墩墩的，削皮切开，顿时露出里面黄橙橙的瓜肉来，顾骄想了想，觉得它们适合用来做南瓜饼，少放些糖，不会很甜。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或许自己应该向沈月卿道个歉，月卿在暗域很辛苦，为了实现对自己的承诺，这段时间他一直保持高强度的战斗，近乎摧枯拉朽般消磨着七区的残余力量，把所有人都逼得很紧，同时也没给自己留下一点喘息的时间。
这么重要的时候，顾骄觉得自己不能让对方分心，那天晚上是他过分了。
沈月卿回家的时候，顾骄正在揉饼，脸颊和睫毛都沾上了白花花的糯米粉，沈月卿走进门，带来一身寒气，屋内的气温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你回来啦！”顾骄洗了洗手，回头见沈月卿肩膀被雨水打湿，直接上手把他外套脱了，披上厚实的毛毯，顺便通过中控把室内温度上调。
“你脸色好差，着凉了吗？”他担忧了探了探沈月卿的额头，好像比平时的温度要高一点。
沈月卿发尾带着些水珠，额发垂落在眼尾，唇色寡淡，面容显得有些苍白，状态看起来不太健康。他微微勾唇，握住顾骄的手，“我没事。你在做什么？味道很特别。”
“南瓜饼，还有一些蔬菜水果……我们今天的晚餐。”顾骄一边回答，一边在沈月卿周身到处摸，看看有没有伤口。仔细找了半天，没发现伤口，只是撸起袖子时意外发现他的手臂上出现了细小的绿色斑点，很不起眼。
“这是什么，过敏吗？”顾骄弯腰凑近了看。
沈月卿揉揉他的脑袋，把衣袖放下来，“也许是衣服掉色吧，不要紧。”
顾骄不赞同地看着他，哪有衣服掉色掉成这样的，而且沈月卿的状态就很不对劲，一看就有问题。“不要掉以轻心，还是让何医生检查一下吧。”不确定情况，他的心里总是不安稳。
“好，听你的。”沈月卿没有再推脱。
何医生就在庄园，自从上次顾骄生病之后，他就一直留在这里待命。花了两个小时时间为沈月卿做了一次详尽的身体检查，面对检测仪呈现出来的数据，他拧眉陷入沉思。
“怎么样医生，月卿他生病了吗？受伤了吗？”顾骄追问。
“那倒是没有，恰恰相反……”何医生摘下眼镜，迟疑地说道，“首领体内的生长细胞异常活跃，这本该是件好事，意味着他的身体机能会得到强化，可现在首领表现出来的状态却不是这样。”
顾骄看了沈月卿一眼，沈月卿波澜不惊，似乎并不意外。顾骄担忧地问：“那……他之后会怎么样？”
何医生眼神凝重地摇摇头，“不好说。首领体质特殊，没有前例可以参考，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情况。”
“那原因呢？能查到原因吗？”
何医生小心地看向沈月卿，“这个……得看首领自己了。”
“何医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医生离开后，顾骄坐到沈月卿身边，歪头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知道什么了吗？”
沈月卿不语，将顾骄的手放在掌心把玩，指尖与指尖勾缠，似一对交颈缠绵的爱侣。
“你别不说话呀，真让人着急。”顾骄拉着他的手直晃悠，恨不得钻进沈月卿的脑子里，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骄骄……”沈月卿终于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让顾骄宛如晴天霹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你、你别说胡话，我们分明好好的，干嘛要问这些？”顾骄脸色苍白，怔怔地看着沈月卿，四目相对的瞬间，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你是不是生病了，是很严重的病吗？你……你告诉我好不好，别吓我……”
沈月卿揽住他的肩膀，温暖的体温让顾骄感到些许安慰，他紧紧抓住沈月卿的手，好像只要他稍不留神，眼前的人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沈月卿抚弄着他的发丝，仿佛两人聊的话题只是寻常细语，“你会记得我吗？会为我的死难过吗？还是说……你最后会忘记我，选择别人？”
“别说了！”顾骄慌乱地捂住他的嘴，用祈求的目光凝视着他，嘴里逞强说道：“你不能死……我才不管原因，如果你死了……如果你死了，我马上就把你忘得干干净净，然后找个人二婚，如果你不想发生这种事情，你就好好活着！”
嘴上放着狠话，可他的眼睛分明在告诉沈月卿，他不会那样做。
顾骄经历过生离死别，知道那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种感觉他再也不想尝试一次了。
沈月卿垂眸注视着他无声落泪的模样，指尖沾上泪痕，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
“我死之后，你就能得到一直想要的自由，不好么？”
“不好。”顾骄猛地抱住他，“我什么都不要了，就想要你好好的，你不要死！”
沈月卿下巴放在顾骄肩头，手指在他柔软的发丝间缓慢穿梭，半晌说道：“我限制你交朋友，你不怪我了？”
顾骄不说话，只是摇头，哪里还有心思想那些？他心中充斥着胡乱的猜测，哪一种都令人难以接受。
沈月卿轻笑，拍拍他的后背，“好了，我开玩笑的。”
顾骄抬起头，微红的眼睛水洗过一样，不安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异样，“真的吗？”
“不骗你。”沈月卿温柔地给他擦眼泪，好像刚才真的只是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顾骄却不敢掉以轻心，再次掀开沈月卿的衣袖，指着那块青斑问：“那这个是怎么回事？”
沈月卿：“只是一点小伤，很快会好的。”
他说：“别担心，骄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放你走。”
顾骄之前努力了那么久，就是希望沈月卿能学会尊重自己。可当沈月卿真的说出了那句话，他却发现自己并不高兴。
他无法判断自由和爱情谁更重要，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失去沈月卿。
“明天你可不可以不要出门？”顾骄请求道，“一天就好……如果一定要去的话，让我陪你一起吧？”
虽然沈月卿说是玩笑，但顾骄的不安并没有就此打消，必须保证沈月卿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确认他安然无恙才能放心。
“好，我不去。”

第116章
连续下了两个周的大雨总算停了，不论是顾骄还是远在暗域作战的士兵，出行都会变得方便许多，这本是件好事，可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起初只是些零星的骚动，顾骄在收菜的时候，发现曼陀罗花叶下藏着一只奇怪的生物，长得像兔子，身上却插满树枝。顾骄吓了一跳，以为有人虐待小动物，故意将削尖了的树枝扎进它身体里，仔细看发现并不是这样，它身上没有伤口血迹，那些树枝是直接从毛发下面生长出来的。
……这是什么？异生物？
顾骄想要看清楚，可还没等他走近，它就像一团海藻似的飞快跳走了。
这只生物虽然长得奇怪，但好歹没有攻击性，后来出现的就不一样了。
落日谷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流窜作乱的异生物，它们的模样十分怪异，全身皮肤青黑，身上缠绕着枝条和藤蔓，却不符合顾骄记忆中任何一种异生物的模样。
他们充满了攻击性，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攻击性变得越来越强，庄园外墙上满是粘液和抓痕，它们不分昼夜地徘徊在墙下，卫兵们稍有纰漏，就会被它们抓住机会趁虚而入。
卫兵都是沈月卿从暗域精锐里调出来的强者，防线牢不可破，从没给过这些家伙进入庄园的机会，随着外面徘徊的生物越来越多，他们也从最初的防守转为主动出击，一队分人守门，另派一队人出发清剿。
清是清不完的，那些东西以前从未出现过，现在却成堆成堆地涌出来，谁也不知道它们的源头在哪儿。
有时顾骄也会跟着清剿小队行动，甚至效率比所有人都高，他早已经不会像当初那样被异生物吓得满庄园跑了。他们抓了几只回去研究，顾骄对于异生物的了解仅限于课本知识，更深层次的东西没有研究过，但他能看出来，这些生物不是天生就长这样，是后天形成的，易怒癫狂的习性更像是受到了某种精神刺激。后来沈月卿告诉他，这些生物都是寄生种，即被未知存在寄生后异化的生物。
清剿行动并非每次都顺风顺水，第三次的时候出现了意外。顾骄在追逐一只寄生种的时候差点受伤，并非因为对手有多强大，而是他的精神力掉了链子。
不知为何，他能明显感觉到，当他的精神力释放强度越大，身体的消耗就会成倍增长，高强度的精神力输出维持不到十分钟，他就已近乎力竭。
放在从前，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顾骄的精神力就像一片广袤的大海，四面八方不断有江河融汇注入，还没有出现过耗干的情况。
精神力使用过度，后脑传来针扎似的痛，顾骄用力呼吸几次，脚步缓缓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惊讶地双眼微微睁大。靠近手腕的地方，出现了和沈月卿身上一模一样的青斑。
青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手背上还干干净净。
顾骄下意识擦了擦，想起今早出门前，沈月卿对他说的话。
“累了就回家休息，别透支精神力。”
他总觉得事情和自己使用精神力有关……那句提醒，是月卿随口一说，还是早有预料？
不止他，清剿小队其他人也出现了枯竭乏力的症状，在这种状态下迎战寄生种不是明智的选择，顾骄当即决定撤退。
众人很快撤回庄园，大门关闭的时候，顾骄似有所觉地看向南边，那是暗域的方向。南面的天空积云深厚，云层隐隐透着绿，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北推进。
那是什么？
同一时间，沈月卿收到了战场前线传来的情报。
属于简宜年的队伍离奇消失，不久之后，七区外围竖起了一道SSS级别强度的精神墙，无人能够进入。
精神强的保护效果固然强悍，但级别越高的墙，维持它的消耗就越大，如果简宜年想在墙里躲一辈子，那是不可能的，按照人体极限，墙体最多存在四天，就算以外力强行介入，也只能延长到七天，再多就会出人命。
简宜年放弃了一切武装力量，只用一道精神墙将自己困在七区，就算现在没人进得去，他也不过是在等死罢了。
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以至于当一道强烈的光源在七区上空炸开时，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星辉区。
往日熙来攘往的广场上空无一人，百米巨幕大屏上，不间断地播报着紧急新闻。
“近日，联邦多地发生异常能量波动，出现大量寄生种袭击事件，星辉区、辽湾区、洛华区等十几个区域受到影响。武装部正在加派人手镇压骚乱，为安全起见，请广大居民居家闭门，非必要不外出，等待武装部救援……”
繁华热闹的市区一片死寂，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空旷的街道上偶尔传出动静，是军用飞行器疾掠而过的呼啸。
城市看似平静，实则暗处潜藏着不可名状的危险，模样怪异的寄生种与建筑阴影融为一体，涌动的枝条无孔不入，大厦倾颓，钟塔停摆，不幸被捕捉到的居民会成为它们的盘中餐。
枪弹炮火声此起彼伏，市区腹地安定平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的这些声音，就像一只干枯怪力的手撕扯着他们的神经，晚上睡觉都不敢合眼。
“研究结果出来了！”
科研部，研究员们疲惫充血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喜悦，在不眠不休解剖了上百具寄生种的尸体之后，他们做出了一份珍贵的研究报告，及时呈送上级。
报告显示，这些寄生种并不全都是异生物，大部分的原型只是寻常可见的野生动物，受到病毒污染后，它们的基因产生变化，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外表植物化，精神癫狂，对人类充满攻击性。这些原型为野生动物的寄生种战斗力不算高，强壮些的普通人也能对付，棘手的是，还有原型为异生物的，它们原本就破坏性极强，被病毒污染后更加势不可挡，往往需要出动一整个小型部队才能对付，伤亡也同样惨重。
而导致这些生物产生异变的物质，就是基因病毒。研究员发现病毒与永眠者的基因组成相似度极高，可以确定它和永眠者脱不了干系。病毒如黎明时的雾气一般在联邦的土地上蔓延，凡是接触到它的生物都会受到影响，其中不止动物和异生物，也包括人。
影响规模太大，联邦对这件事空前重视，会议连续商讨了好几天，最后一致认为首要任务是找出寄生种的本源。按照研究报告所述，所有的寄生种都由本源维系，也就是基因病毒最初的携带者，只要杀死本源，所有的寄生种都会逐渐恢复，可问题就在于，病毒扩散的范围太大了，还有潜伏期，谁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什么时候开始的，本源无处可找。
“最早的一例寄生种袭击事件出现在哪里？”
秦封手边堆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全是有关寄生种的详细资料，助理快速翻阅文件，“十二天前，星辉区市郊。”
秦封剑眉一拧，“落日谷附近？”
“是的。”
会议静了静，很快被嘈杂的议论声打破，落日谷明面上属于星辉区，但在场众人都知道事实上它到底是属于谁的地盘。
“沈月卿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基因病毒这种阴招都使得出来。”
“他不是正在处理内战么？这个时候对联邦下手，难道是想同时向两方宣战？他未免太自信了。”
“我看未必。”秦封敲了敲桌面，等众人安静下来，说出自己的看法，“有情报显示，沈月卿的落日谷庄园和部分暗域地区同样在遭受寄生种的袭击。按照研究报告所说，本源可以控制所有寄生种，如果基因病毒是沈月卿所为，那么这种情况就不可能发生。”
有人嗤笑，“他不是最喜欢和那些畜牲搅和在一起嘛，被反噬了也说不定。”
秦封没有理会，示意众人看向战略地图上的某个区域，把它圈了起来，正是处于内战之中的暗域七区。
“相比于落日谷，这个地方更需要我们注意。”
“不久之前，七区忽然放弃了对于暗域势力的抵抗，转而竖起精神墙，如果简宜年试图用这种方法保全自己，结果无疑是作茧自缚，我不认为暗域前任首领会蠢到这种地步。”
众人陷入沉思，是啊，简宜年不是三岁小孩，会玩那套自欺欺人的戏码，在这个时候竖起精神墙，甚至放弃反击，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认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价值要高于在沈月卿手中保全自己的性命。
再联想到同时发生在联邦和暗域的病毒袭击，真正的始作俑者已经浮出水面。
“简宜年……他想到底想干什么？”
秦封扶额沉思，据他们得到的情报所知，简宜年在与沈月卿的对抗中节节败退，已几近全军覆没。如果有翻盘手段，他早就该用出来，而不是等到现在，拖的时间越久，他的希望就越渺茫。
除非他所使用的手段代价极大，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尝试。而相应的，他会得到与代价相匹配的巨大收益。
可按照现有的情况来看，寄生种虽然是给他们造成了一些麻烦，但事情仍处于可控范围内，如果这就是简宜年想达到的目的，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目光放到关于寄生种的资料上，看着那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生物，秦封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凛，交代助手：“立刻提取星辉区居民的血液样本，送去科研部对比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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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骄撩起袖口，给沈月卿看自己手背上的青斑，“这个东西也出现在了我身上，现在我们一样了。”说实话，刚发现的时候他还觉得挺开心的，意味着不管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他都可以和沈月卿一起面对，不用担心对方会瞒着自己。
“今天出现的？”沈月卿并不意外，拉过顾骄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面前是复杂的战略模拟图。
顾骄点点头，补充说：“上午和符辛他们去清剿寄生种的时候，精神力消耗特别快，我感觉不对劲，就让他们先回来了。”
沈月卿轻笑，“难怪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我每天都按时回家的！”顾骄说，“那我的精神力……是不是和这个青斑有关，你也有和我一样的症状吗？”
沈月卿：“有。”
顾骄抿唇不满，“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沈月卿抚摸着他唇角，像是想把紧绷的弧度抚平似的，顾骄皱着眉头不配合，于是沈月卿亲了亲他，“别生气，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可是我觉得很有必要。”顾骄说，“你得让我了解你的情况，难受的时候，不开心的时候都要告诉我，这样我才知道该怎么做。”
“哦。”沈月卿挑眉，“那我现在不开心了，你要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问题把顾骄问得懵了一下，“……啊？我、你身体不舒服吗？”
沈月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呢。”
顾骄挠挠头，仔细观察他的神情，“那……是谁惹你生气了？”
“也不是。”
这就有点棘手了，顾骄起身转到沈月卿面前，半蹲着小心翼翼看他，“那、我们去找何医生看看？”
“不去。”沈月卿气定神闲地否决。
顾骄为难地看了他半晌，迟疑地说道：“可我觉得……你看起来不像不开心的样子呀？”
沈月卿忍不住笑着把他牵起来，“好了，不逗你了。我们说点正事。”
“正事？”顾骄眨眨眼睛，好稀奇，月卿竟然会跟他谈正事！他调整好姿势，正襟危坐，拿出十二分的认真劲儿，一个字都不敢漏听，“你说，我听着呢。”
沈月卿的手放在他脸侧，指腹缓缓摩挲，声音就像讲故事那样平和温润。
“这些日子以来，你所见到的寄生种，其实大部分是受到永眠者基因病毒感染的生物。”
“永眠者？”顾骄重复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小心看向沈月卿，“那不就……”
沈月卿捏了捏他的脸颊，“嗯，和我是一样的。”
而后话锋一转，“但并不完全一样。”
“感染这些寄生种的病毒基因，来自永眠者的‘本源’，代号为‘零’，也就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顾骄惊讶地张了张嘴，眼睛里写满意外。对哦，月卿从来没说过有关父母的事情，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认为他父母双亡呢？
大概是因为他太可靠了吧……明明还很年轻，却总给人一种万事尽在掌握的老练感，顾骄很难想象他还是个孩子时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模样，就好像他是一夜之间长大成人似的。
他忍不住问：“你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呃……怎样的……异生物？”
沈月卿说：“我没见过它，永眠者都长得没多大差别，就像你在百校联赛上见过的那样。”
百校联赛给顾骄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密密麻麻的藤蔓从敖天眼睑里爬出来的模样，把他恶心坏了，那之后的好几天晚上，只要他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那个场景。
那么奇怪的生物，竟然是月卿的“父亲”，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顾骄完全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注意，他追问道：“那……那你的母亲呢？”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人类……吧。
沈月卿说：“死了。”
那个可怜的人类女人无法接受自己的子宫被非人的怪物寄生，怀孕期间一度想要自杀，一尸两命。研究院为了保护好不容易留存下来的实验体，强行对她注射了精神类药物，很快她就变成了一具会呼吸的尸体，沈月卿降生之后，她的身体成为了永眠者的温床，被肆意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
顾骄不知道这些往事，但亲眼见证过晨曦研究院里的残酷景象，他知道参与实验的人下场都不会好，怕触及沈月卿的伤心事，于是没有细问，转而说道：“是那个姓沈的研究员在照顾你，对吧？”
沈月卿弯了弯唇，“可以这么说。”
在沈月卿的一生中，充当过他“父亲”角色的一共有三个，永眠者“零”，那位不知名的沈姓研究员，还有简宜年。
前两者都因他而死，而后者……也不会成为例外。
他告诉顾骄：“零虽然死了，但它的身体在简宜年手上，他与博士联合，制造出了永眠者基因病毒。不携带永眠者基因的生物，感染病毒后身体会产生异化，出现与永眠者相似的性状。”
听到这里，顾骄立刻明白了，为什么兔子身上会长树叶，为什么寄生种周身总是长满枝条藤蔓，那就是被永眠者基因异化的表现。
“那如果本来就携带永眠者基因呢？”
沈月卿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包含的感情太复杂，让顾骄有些没底。
“加速衰亡。”
简短的回答让顾骄心里一突突，加速衰亡？也就是说，沈月卿会很快变老？他的生命会缩短吗？会变得老态龙钟，枯朽垂死吗？
他伸手捧住沈月卿的脸，到处摸摸捏捏，手下的皮肤仍然细腻光滑，很有弹性，并没有让他摸到一条皱纹。他凑近了仔细看，担忧地问：“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坐着会累吗？我该怎么帮你？”
沈月卿纵容他在自己脸上作乱，两手圈住他的腰，提醒道：“不是你想的那种衰亡。”
不是变成老头？顾骄疑惑地看着他，“那是怎样？”
“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一株植物。”沈月卿撩起衣袖，给他看自己胳膊上的青斑，原本散碎的斑点逐渐扩大，由点成面，表层皮肤开始坏死破损，却没有流血，只露出其下同样深绿焦枯的肉，像是一截风干的朽木。
顾骄惊得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抖着手捧住沈月卿的胳膊，“你、你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
昨天晚上睡前明明还好好的！
沈月卿抚弄着他的后颈，像是在安抚一条炸毛的小狮子，柔声说：“这就是永眠者的衰亡。”
现在只是开始，随着时间推移，这些青斑会逐渐遍布他的全身，直到身上最后一块完整的皮肤也被吞噬，他的□□缓慢崩坏溃散，他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
顾骄不敢想象那个场景，他头皮发麻，声音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我、我要怎样才能救你？”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月卿在自己面前死去，他会疯掉的。
“救我？”沈月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摇头说，“笨蛋，还是先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吧。你忘了？我们现在是一样的。”
顾骄这才想起，自己手背上也有同样的青斑，而他竟因此感到几分心安。如果结局注定难逃一死，那么他希望至少能和沈月卿死在一起。
“会恨我吗？”沈月卿低声说，“是我让你不得不面临这样的处境，如果没有我，你原本可以拥有安定幸福的人生。”
“胡说。”顾骄捂住他的嘴，“如果没有你，我还会是那个孤单的可怜虫。”没有人爱他，没有人在意他，他也不会有勇气面对过去的创伤，解开与家人之间的误会。
如今的这个顾骄，开朗的顾骄，勇敢的顾骄，幸福的顾骄，都是在沈月卿的守护下诞生的，如果没有沈月卿，他的生活将会是一团死水，灰暗凝滞，永远见不到天光。
“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发生过很多矛盾，但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死在一起，总好过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你说对吗？”
沈月卿深深凝望着顾骄，似乎要透过他充满坚定的眼睛，窥见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半晌，他淡淡垂眸，“你不想回家么，不想再见到你的家人和朋友？”
“当然想啊……”顾骄轻叹一声，神情透着留恋，选择却很明确。
“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谁也不能替我做选择。爸爸妈妈还有哥哥，朋友们也会有新的朋友，在他们心里，我并不是无可替代的那个……”说着，他抬头看向沈月卿，“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无可替代，对你来说，我也一样。”不是问句，对于这一点，他无比自信。
沈月卿突兀地笑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心情很好，连语调都轻快起来，“别担心，宝宝，我们不会死的。”
“嗯？”顾骄都已经沉浸在快要成为亡命鸳鸯的悲伤中了，沈月卿的话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悲伤早了。
沈月卿说：“我和零有着相似的血脉，它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
简宜年的这场谋划，说复杂其实并不复杂，不久前的那场大雨，就是开端。
那场雨并非自然形成，里面混进了基因病毒，下雨范围覆盖了大半个暗域和联邦整个南部区域，病毒随着雨丝和雾气迅速扩散，附着在所有直接接触到水汽的生物身上，悄无声息进入潜伏期。
动物的变异普遍早于人类，而对于普通人类来说，精神力越强大的个体，被感染后症状发作的速度就会越快，比如说顾骄，因为SSS级的精神力，他身上出现青斑的时间远早于其他人，并且随着症状加重，他的精神力也会被逐渐蚕食，最后只能颓然面对衰亡。
如此强大的能力，代价自然也是巨大的，七区剩下追随简宜年的人，他们的生命成为了代价的一部分，而简宜年自己也无法独活，他最后会被零同化，磨灭理智与人性，成为它的分支。
零已经死了，可它的躯体仍在遵循着永眠者的本能，追求无止尽的繁衍和再生，所有被病毒感染的生物都是它的孩子，都受它的意志影响。
如此庞大的区域，数以千万计的人，如果全都丧失神智，无条件听命于同一个人，后果将会不堪设想。在被零彻底同化前，残存的意识足够让简宜年毁掉一切。
要想停止病毒继续传播，只能将化身为本源的简宜年彻底消灭，只有他死了，沈月卿和顾骄的衰亡才会停止，可如果他死了，被感染的几千万人就会彻底陷入无序状态，成为携带着永眠者病毒的行尸走肉。
简宜年用这样的方式要挟所有人，只有他活着，事情才不会失控，不论是谁，在对他动手之前，都要先考虑清楚，是不是可以置这些人的性命于不顾。
“哦，我明白了。”顾骄握拳，“我们得干掉那个人。”
沈月卿有几分意外，他本以为顾骄会纠结一段时间，“其他人怎么办，星辉区可是有你不少朋友，他们都已经被感染过了。”
顾骄：“可就算简宜年活着，他们也并不安全呀，谁知道他会让他们去做什么，要是让他们和我们自相残杀，事情不久变得更复杂了嘛？不管怎么样，保住性命才是要紧事。”
沈月卿笑着点点头，“骄骄比武装部那群废物聪明多了。”
竟然夸他聪明！顾骄心里美滋滋的，夸他可爱，夸他强大，都不如夸他聪明能让他更开心。
他傻笑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个问题，“诶，可是……你不是说原本就携带永眠者基因的人才会加速衰亡吗？可我不是，为什么会和你一样呢？”
沈月卿顿了顿，“抱歉，是我的原因。”
“哦没事没事，这样也挺好的。”他稍微流露出一点自责的意思，顾骄连忙打住话头，“我就想跟你一样……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去干掉简宜年？”
“没那么简单。”沈月卿说，“联邦不会坐视不管。”
事情果然如沈月卿所料，没过多久，被感染的人类开始出现被永眠者同化的迹象，起初是神情迟钝，反应呆滞，后来直接对外界丧失感知，每天机械地吃饭、睡觉，像一具具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按部就班地重复相同的内容，哪怕被寄生种攻击、踉踉跄跄浑身是血，也不会停下自己的步伐。
刚开始这些人被视为患者，接二连三送到医院接受治疗，可很快情况就变了，送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将医院塞得水泄不通，甚至有不少医护人员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没过多久，大半个市区都沦陷了，清醒的人反而是少数。
噩耗频频传来，联邦高层们坐不住了，他们想过病毒会对人体产生影响，可没想到影响这么大，范围这么广，几乎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他们尝试向简宜年沟通，可那面精神墙立在那里，固若金汤，没人能突破。
整个主星，唯一能突破SSS级精神力屏障的人，只有沈月卿和顾骄，偏巧这两个人都不在联邦阵营。
“别指望他们了，估计他们躲在后面巴不得看我们受罪，怎么可能帮忙？”
“这倒不一定，别忘了，被基因病毒感染的区域又不止联邦，他们暗域也深受其害。”
“暗域的人命不值钱，就算两败俱伤，他们也会觉得这是笔占了便宜的好买卖。”
“其实……我认为顾骄那边可以争取一下，他毕竟在联邦学院上过学，和里面不少人都有交情，还有赵家那个儿媳妇，不也是他的好友么？据我所知，顾骄本性不坏，让那些人出面求求情，说不定能说动他和我们合作。”
“说得好，那么问题来了——”有人阴阳怪气地顶回去，“请问你要如何在暗域领主的眼皮子底下联系他的爱人，并且说服对方和暗域领主的敌人合作呢？”
沉默。
“不试试怎么知道？”那人说，“没记错的话，秦指挥官的弟弟似乎是顾骄的朋友。”
他看向那个空缺的座位，因为病毒感染，有不少人缺席，秦封就是其中之一。
有人提醒，“秦指挥官基因病毒症状发作，已经进入疗养院隔离治疗了，他弟弟也是。”尽管基因病毒不会通过空气传播，但为防意外，现在他们出门都会戴上过滤面罩，主星上的过滤面罩一度卖到断货。
“那就更好了。”那人笑了一声，“昔日好友危在旦夕，谁都会忍不住帮一把，说动顾骄的把握就更大了。”
他们需要顾骄帮助他们与简宜年取得联系，现在简宜年手上握着分量厚重的筹码，其他人起码要先和他说得上话，才有和他上桌谈判的权利。
至于他会开出的条件，无外乎是扳倒沈月卿，重新夺回属于他的首领之位，对于联邦来说，那个位置由谁来坐都不重要，况且沈月卿原本就是他们的头号敌人，能除掉他，对于他们双方来说都是好事。以此作为条件保全千万人的性命，联邦一点都不亏。
不久之后，一条精心编织过的求助信息由秦孟阳的账号发送到了顾骄的光脑终端。
“叮——”放在书桌上的终端幽幽亮起，而它的主人却早已离开。
远距离观望了那么久，这是顾骄第一次踏上暗域的土地，他感受着脚下与平常一般无二的触感，映入眼帘的是数百年前经历恒星风暴、沦为屠宰场后变得焦黑暗红的土地，迎面吹来的风似乎都带着野蛮热烈的气息。为了避免被外界打扰，他特意将光脑终端留在了家里，跟随沈月卿一起来到暗域。
他们先去了一区，这里是沈月卿的大本营，也是整个暗域最富庶繁华的地带，道路平坦开阔，高楼林立，和星辉区差别不大，但由于基因病毒的影响，外面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顾骄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小男孩，身上穿的衣服材质很好，但脏兮兮的，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满是伤痕，膝盖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是家境富裕的孩子，或许家里人都被异化了，只剩他孤零零地在外流浪，顾骄看见他时，他正试图打碎商场的玻璃，却只弄的自己满手伤痕，察觉到周围有人，他像只警惕的小猫似的飞快躲进阴影里。
沈月卿对他视若无睹，看都没往他身上看一眼，顾骄拽着他停下脚步。
“诶，那里有个小孩。”
沈月卿：“嗯。”
顾骄：“这么小一个，他爸妈不管的吗？”
沈月卿：“应该是死了。”
在暗域，父母双亡的流浪儿并不少见，尤其在一区之外，流浪儿甚至自发组建起他们的势力，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小小年纪练就一身见不得光的本事，旁人并不会因为他们年纪小就对他们手下留情。
顾骄看向那个小男孩：“他好像很饿。”想了想，他拿出自己剩下的一点桃酥，对着小男孩招招手：“喂，这个给你……吃吗？”
男孩被桃酥吸引了目光，直勾勾盯着，很是渴望，踌躇的眼神落在顾骄脸上，忽然愣了下，这个人他见过的，和首领夫人的画像一模一样。
他像是忽然被打了强心剂似的，一个箭步冲出来，扎到顾骄跟前，接过他手里的桃酥就往嘴里塞，一边支支吾吾地说：“谢谢首领夫人！”
顾骄睁圆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男孩对他弯了弯眼睛，“我见过你的，你就是我们首领的夫人！”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顾家转头看了沈月卿一眼，沈月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耳朵一红，清咳两声回过头，“咳……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出来，爸爸妈妈呢？”
男孩委屈地瘪了瘪嘴，“他们只知道睡觉，都不理我，我实在太饿了，想出门买点吃的，可是……”
所有人都变成了那种机械木然的样子，路上还遇到了可怕的异生物，他害怕极了，跌跌撞撞跑了一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
看来他的家人都受到了基因病毒的影响，而他因为年纪太小，病症会减轻许多。看他小小的身体遍体鳞伤，被桃酥噎到也舍不得吐，抻着脖子努力吞咽的模样，顾骄一阵心酸，牵住沈月卿的手：“我们帮帮他吧？”
沈月卿的字典里就没有“帮”这个字，事实上，这小孩在他眼里跟路边的杂草没有区别，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可偏偏就是这颗可有可无的杂草，分走了顾骄的注意力。
沈月卿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脸上没有表现出来，“骄骄，这种小孩儿满街都是，你管不过来的。”
顾骄软下声音：“可我们不管他的话，说不定他会死掉的。”
沈月卿没有说话，他并不希望带个电灯泡在身边，很烦。
顾骄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他跟我刚来主星的时候很像，所以想帮帮他……”
小男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偷偷来回，和首领夫人在一起的人……那就是首领大人吧！他忽然悟了，扑通一声跪趴在地嚎啕大哭，本想抱住沈月卿的大腿，突如其来的寒意让他识趣地转移目标，拽住了顾骄的裤脚，“呜呜……首领，夫人……我肚子饿……呜呜呜呜……”
他一边哭一边抬眼看沈月卿的反应，顾骄也眼巴巴地看着沈月卿，沈月卿驻足半晌，温温柔柔的目光落在小男孩脸上，刺得他往后缩了缩。
“活腻了？”

第117章
最后小男孩还是没能跟随他们一起离开，他被沈月卿吓到了，白着小脸不敢说话，顾骄帮他打开了商场大门，让他先去里面躲一段时间，费用全部记在首领账下。
离开的时候，小男孩期期艾艾地扒在门后偷看。看得顾骄心都软了，“你刚刚那么凶干嘛，他还是个孩子呢……”
沈月卿不以为意，“不要被不相干的人打扰。”
顾骄说：“可他们都是你的子民，既然做了首领，就要有守护民众的觉悟嘛。”就像联邦的高层领导们，哪怕私下再看不起平民，在大众面前装也要装出平易近人的模样，否则就会失去民心。
沈月卿：“我没有这样的义务。”他需要守护的人只有一个。
顾骄抿唇，瞥了眼沈月卿，话是这么说，但沈月卿应该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吧？不然也不会任由自己帮助那个小男孩，承担开销时他也没有反对。
虽然大家都说沈月卿是穷凶极恶的暴君，但顾骄觉得，他身上还有许多好的地方，只是大家都没有发现而已。就像那个小男孩，知道他们的身份时，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靠近。小孩子的反应不会骗人，他们的世界比大人们纯粹得多。
沈月卿以为顾骄会生气，事实上顾骄心情很好，并没有因为心愿不能得到满足而不爽，亲亲热热地与他十指相扣。
其实沈月卿成为暗域领主的理由很简单，只不过是因为他打败了简宜年，就像原始狮群承袭，驱逐了首领的雄狮会成为新的狮王。
这个位置由谁来坐都无所谓，只要不是简宜年。
沈月卿将顾骄的手拢进掌心，“你很喜欢小孩子？”
“啊？还好吧……不是非常喜欢。”顾骄想了下，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软萌可爱的小孩他当然喜欢，但仅限于他们听话的时候。其实喜不喜欢并不重要，因为他既然选择了和沈月卿在一起，就从没考虑过孩子的事情，有没有孩子并不会成为影响他们感情的因素。
沈月卿没再说什么，仿佛不过是随口一问。
短暂休息之后，他们重新开始赶路。暗域受到基因病毒感染的地区主要在一区、二区、五区和半个九区，和联邦一样，被感染的地区秩序瘫痪，失去联络，已不具备作战能力。为免对他们造成影响，原本在庄园的符辛等人提前进入休眠状态，到时候他们就算被病毒操控，也不会具有攻击性。
他们原本计划先去三区，然而在半路上，顾骄意外发现青斑已经蔓延到了自己胸口，皮肤开始溃败，坏死的区域没有任何知觉，按上去只有麻木。
他的情况都这么糟糕了，月卿只会更严重。
顾骄一言不发，转头就把沈月卿按在座位上，开始扒他的衣服。
沈月卿当着他的人肉坐垫，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胡闹，纵容到了极点，“怎么了？”
解开衬衣纽扣，大半个泛着青黑色的躯干刺入眼帘，表层血肉已经完全枯萎，横亘着斑驳枯瘦的纹路，和旁边健康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生机尽失。看样子，衰亡应该早已蔓延至内脏了。
顾骄面色紧绷，眼睛一点点变红，小心从沈月卿身上退下来。
“你的症状都这么严重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月卿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扣子穿好衣服，对着顾骄安抚地笑了笑，“没有必要，骄骄。这是我必须要经历的过程，你能陪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顾骄红着眼眶沉默，半晌忽然说：“我们不去三区了，直接去七区。”
沈月卿并不赞成这样的做法，刚要说话，顾骄打断他：“如果没有我，你本来就打算这样做不是么？那些人能提供的帮助很少，你一定要带上他们，只是为了保护我罢了。”
沈月卿不语，在与简宜年的战斗中，其他人确实无法为他提供帮助。
见他没有说话，顾骄知道自己猜对了，绷着脸道：“我不是只能躲在你背后的废物，不需要这样的保护，我也可以和你一起面对敌人。”
沈月卿的身体状况岌岌可危，每拖一秒情况都会更加严重，他们没有时间再去三区耽误了。况且，顾骄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去了三区，以沈月卿的作风，最后极有可能将他留在那里，独自前往七区冒险，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只要他们一起去七区，沈月卿就不能将他丢在半路。
沈月卿轻叹：“骄骄，那里很危险。”
“就是因为很危险，所以我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顾骄回答，眼中满是坚定，“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一定会去，你拦不住我。”
顾骄大部分时候很听话，但该叛逆的时候也可以很叛逆，谁也拿他没办法，连沈月卿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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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第一例基因病毒感染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里，越来越多的寄生种出现，范围从非人生物扩大至人类，最先感染的星辉区和辽湾区已经全部沦陷，通讯断联，城市瘫痪，就连区域高层和武装部也没能幸免。
为了避免丧失理智的寄生种伤人，整个南部六大区被划定为危险区域，与其他区域分割开来，禁止任何生物通行，武装部队守在警戒线周围，用弹药炮火迎接每一个想要越境的人。
可除了寄生种，这里还有不少尚未感染的普通人，他们拖家带口好不容易逃到边境，以为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可迎到眼前的却是黑洞洞的枪口。
“全部退后！越过警戒线者即刻射杀！”冰冷的戒令震击耳膜，境界线上横七竖八倒着许多血淋淋的尸体，都是不信他们会开抢，大着胆子翻越的平民。
“求求你们，让我过去吧！我真的没有感染，要我怎么证明都可以！”
“我女儿发烧三天了，求求你们救救她……”
“联邦放弃我们了吗？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你们不能这样……我们还有救，我们只想活下去！”
边境喧嚣血腥的风吹不到明亮干净的会议室，联邦高层们神情肃穆，讨论着关于南部六区的去留，有人提出与暗域合作，控制始作俑者简宜年，但这种做法有着很大的风险，简宜年可以控制所有的寄生种，如果他临死前控制他们发动暴乱，后果将不堪设想。
也有人拿多年前的“人类存续计划”做例子，建议联邦彻底封锁感染地区，任由寄生种们自生自灭，这个方案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既能够将死伤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也给他们留出了足够多的应对时间，反正如今简宜年的矛头直指沈月卿，暂时还不会对联邦动手，如果他们能在沈月卿倒台之前研制出病毒的解药，就能得到最好的解决办法。
众人讨论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大多数人都持赞成态度，几千万条性命的重担，谁也无法轻松扛起，让病毒止步于南部六区，保全剩下的大多数，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就在会议长决定投票表决的时候，角落里忽然有个年轻的声音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要把南部六区变成第二个暗域么？”
众人面色一变，蹙起眉头，纷纷往角落看去，可谁也不认识那个人，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按理说是没有资格参与这次最高会议的。
“展扬，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出发前你爷爷是怎么交代你的？”辽湾区区长压低了声音提醒。
展扬当然没有资格参加最高规格的会议，但是在半年以前，原星辉区区长办事不力被撤职，展扬的爷爷展昭升任新的区长，虽然在病毒彻底爆发之前，展家就已经接到消息提前北上，但展昭还是不幸感染，暂时无法参加会议，于是派展扬代为参加。
展扬是星辉区的代表，星辉区的立场自然就是他的立场，但在立场之外，他多多少少带了些个人情绪，说话很不客气。
被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着，还都是平时没机会见的大佬，放在平时，他大概吓得腿都软了，但今天不一样，他的胸腔被愤怒填满，什么高层，什么领导人，不过是怕担责任的软蛋，连暗域都不如！
两年的休学锻炼让他的心态变化了许多，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初在百校联赛上，那个被他看不起的顾骄是如何抗住压力救下了敖天，永眠者是很可怕，但那不是人类怯战的理由，所有人都在后退的时候，只有顾骄一个人站在原地。
展扬自认能力不比顾骄差，但在那一刻，他心中产生了难以名状的羞愧、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跟那个人比较的资格。
会议长淡淡道：“星辉区代表，如果你有异议，可以在投票结束之后提出来，我们会酌情参考。”
“不，我现在就要说。”展扬按桌而起，黝黑的脸上带着愤怒，还有豁出一切的决心，“所谓的人类存续计划不过是一滩狗屎，几百年前我们祖先已经犯过一次错，结果就是联邦和暗域长达数百年的争斗，现在你们还想要重蹈覆辙，让南部六区为你们的懦弱买单，你们对得起自己现在所坐的位置，对得起那些活生生的人命吗！”

第118章
“正是因为要对所有人负责，所以我们才要及时止损，将风险缩减到最小范围！年轻人，考虑事情不要太片面，别因为一时义愤影响判断，你得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南部六区的人难道不是大局的一部分？”展扬涨红了脸，“上一次你们放弃暗域，这次又放弃南部六区，下一次呢？你们又准备放弃谁？联邦到底还要退到什么地步！”
会议长沉下脸，饱经岁月风霜的面容不怒自威，“那你认为，联邦应该怎么做？开放边境，任由寄生种继续传播病毒，让剩下的三十二个区也一同沦陷？”
“至少要保护好未感染的平民，将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而不是一杆子全打死，任由他们留在感染区自生自灭！”这个问题展扬早就想过了，保护民众的方法治标不治本，最重要的是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他控制着自己勉强冷静下来，“联邦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除掉简宜年。”
会议顿时一片哗然，会议长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看向展扬：“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简宜年因此选择控制所有寄生种发动暴乱，后果将会如何？”
“只要有风险就全盘否定，的确是联邦会做出的决策。”无视来自四面八方的刺人目光，展扬继续说道：“那么请问会议长，难道任由简宜年继续猖獗，他对联邦就没有威胁了吗？等沈月卿倒台之后，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这些问题早有人提出来过，会议长道：“SSS级精神墙，是世上最为坚固的屏障，联邦目前没有任何人能突破。你连敌人的面都见不到，就别谈对简宜年如何了。”
没错，这才是令他们却步不前的主要原因，只要有精神墙在的一天，联邦就无法对简宜年造成任何伤害，那是无法逾越的绝对屏障，强行突破只不过是白费力气。
“不，我们并不是束手无策，只是你们不愿意去做。”展扬攥紧拳头，沉声说道，“与沈月卿合作，就是最好的办法，不是吗？”
“小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联邦和暗域是死敌，沈月卿更是联邦的眼中钉，这些我当然知道。”展扬说，“可你们是不是忘了，几百年前，所有人曾生活在同同一片天空下，是我们先放弃了他们，才有了后来的一切争端。”
“也许你们认为封锁南部六区只是权宜之计，但在被困在里面的民众看来，这无疑是联邦对他们的抛弃。就算最后病毒能被解决，他们的信任却再也不会有了。况且受到病毒影响的不只有我们，暗域也深受其害，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为什么不可以暂时休战，达成合作呢？”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不少人真的开始思索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只是要和数百年的死对头同仇敌忾，步子迈得属实有些大。
“你说得有些道理，但是……”
会议长话还没说完，助理匆匆上前，顾不得正在进行的会议，附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的脸色变了变，坐直了身体，严肃道：“刚刚得到消息，有人穿越了暗域七区的精神墙。”
说话间，助理调出七区附近的监控影像，战火摧残过的土地遍布狼藉，除了已经开始腐败的残肢和尸体，四下空无一人，空气中漂浮着犹如实质的青绿色雾气，灰败死寂的氛围在这片土地上蔓延。
浓雾深处，一道浅白色的精神墙巍然伫立，宛如一道天堑，将整个七区牢牢锁住，隔绝外界一切精神力的入侵。
没过多久，两道强劲的精神力骤然出现，稠密的浓雾被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一抹亮色突兀地出现在青黑浓绿的天际之下，那是一团巨大的水母虚影，颜色接近乳白，包裹着其中的两个人影快速接近七区精神墙。
来到墙边，它短暂地停留片刻，无数条触须缓缓伸出，顺利穿过精神墙，自然得就好像一滴水融入海洋。
画面定格，放大，他们的面容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是沈月卿！”有人一眼认出，接着目光转向另外一张脸，“那他身边的人，应该就是顾骄了吧。”
还有人问：“就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
助理道：“确实只有他们，监测器没有发现其他任何生命体，之前驻扎在这里的暗域军队也早已撤离完毕。”
看到这一幕，展扬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监控画面上的顾骄，继续道：“暗域已经开始行动了，如果要合作，我认为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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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骄和沈月卿成功进入了精神墙内部，轻松到连顾骄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几乎没有费力，就像随手打开一扇门那样简单。他不禁想起当初第一次进入落日谷时，也是这样轻易地进入了沈月卿的精神墙，那时候他甚至还不知道那是精神墙。
他惊叹地伸出双手，“难道我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沈月卿思忖片刻道：“大概与你的精神力特质有关。”
“特质？”顾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质。
沈月卿比他本人更了解他，解释道：“你的精神力非常柔和，没有攻击性，虽然强大，却不会让人产生危机感，很容易接纳别的精神力，相应的，也很容易被别人所接纳。”否则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松地就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
与他相反，沈月卿的精神力尖锐而强势，极易激起他人的负面情绪，如果刚才由他打开精神墙，势必会引发剧烈的排斥反应，爆发大规模精神力波动。
在不清楚敌方状态之前，还是不要引起太多注意力的好，他们也需要尽量保存体力。
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危险，顾骄心里止不住地紧张，墙后的雾气没有外面浓厚，能见度达到百米，透过层层雾气，他能看见周围怪异的景象。身边的建筑上爬满了粗壮的藤蔓，数百米的高楼都被藤蔓缠绕，连一丝墙皮都露不出来。
藤蔓如密密麻麻的蛛网一般，从雾气深处扩散出来，通往最中心的枝干上摇摇晃晃挂着许多风干的长条状物，让顾骄想起过年时用铁钩挂在房檐下的腊肉。
他被自己猜测吓了一跳，身上一阵恶寒，心里不舒服，眼睛却总忍不住往那边看，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人。”沈月卿说，语气平平，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错。
顾骄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炸起来了，连忙攥紧沈月卿的手，收回视线不敢乱看，咽了口唾沫道：“你、你怎么知道？”
沈月卿示意他观察藤蔓上的能量流动，“这些藤蔓在抽取他们的生命力，汇聚到源头，为永眠者提供养料。”零早已经死去，要想让它的残躯重新焕发生命力，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顾骄一愣，“那就是说，他们还活着？”
沈月卿淡淡道：“他们都是当初选择倒戈投靠简宜年的人，叛徒罢了，没有怜悯的必要。”见顾骄盯着那些包裹着人体的茧面露不忍，他伸手将顾骄的头轻轻掰回来：“别看了，就算你把人救下来，他们也活不成。不如趁早除掉简宜年，或许他们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月卿说得对，现在不能耽误时间，那些人虽然可怜，但在顾骄心里还是沈月卿更重要，他们不能在这里逗留。
顾骄看向藤蔓延伸出来的方向，“那里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吧。”
那个地方的雾气格外浓郁，蕴含着狂乱的精神力波动，数不清的藤蔓交缠在一起，几乎垒成一座阴暗的堡垒，蛰伏在青黑雾气中伺机而动。即使隔得这么远，都能感受到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息隐隐传来，直觉告诉顾骄，那个地方非常危险。
看现在的情况，整个七区里除了简宜年已经没有其他活人了。
按下急促的呼吸，顾骄刚迈出一步，忽然没来由地感受到一阵寒意，他下意识向右闪避，下一秒原本站立的地方赫然多出了一根长满荆棘的藤蔓！
还没来得及调转攻势，骨节分明的手掌瞬间将它抓住，沈月卿抬手，更多藤蔓破土而出，瀑布般垂落下来。仅仅几秒钟时间，顾骄发现他们身边竟围满了藤蔓，密密麻麻游动缠绕，缝隙间露出些许森然白骨，让他有种被蛇群包围的感觉。
……好恶心！
沈月卿手中的藤蔓逐渐枯萎，生机凋零，落地成灰。他眼中似有暗红色微光闪过，随即大地震颤起来，地面下仿佛有许多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顾骄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一条滑溜溜的触手从地底伸出，飞快地搀了他一把，还没等顾骄看清楚，它就汇入触手的洪流之中消失不见。
“没事了，走吧。”沈月卿向顾骄伸出手，两人一同走向暗无天光的深渊。
越靠近源头，精神力消耗的速度就越快，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顾骄担忧地看向沈月卿，月卿要分神应对那些藤蔓，消耗一定比自己更多，“月卿，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下？”
沈月卿摇摇头，神色看不出异样，“不用担心我。”
可顾骄眼尖地发现，青黑色的植物化已经爬上了他的脖颈，在衣领的遮盖下若隐若现。已经走到这里，他们没有回头路了。
顾骄红着眼，晶莹的泪珠在眼角闪动，他颤着声线说：“你坚持不住了就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的。”
沈月卿低笑一声，“好，我相信你。”
雾气越来越重，很快他们就彻底丧失了视野，好在精神力还能感知到周围的能量波动，他们有惊无险地解决了每一波袭击，肉眼觉得没有多远的距离，他们却走了很久，终于，直觉让顾骄停下脚步，他们应该到了。
顾骄再次放出精神体，用水母的触须充当盲杖，敏感的神经末梢描摹着周围的一切存在，可过了好一会儿，他什么也没能感受到，反而是雾气中逸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味。
“有点不对劲……”顾骄骤紧眉头，退后半步，心中的不安让他下意识想要拉住沈月卿的手，没想到却拉了个空。
他愕然转头，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沈月卿竟不知何时没了人影！
“月卿……月卿？”
他小声呼唤，声音在浓雾中碰撞回荡，仿佛他正置身于一个空旷的空间，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四下望去，触目可及的只有茫茫雾气，宛如噩梦般的景象。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顾骄的脸色有些苍白，虽然不知道月卿去了哪里，但他相信对方至少有自保能力，而他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简宜年，结束这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大胆地向前走，精神体在前方开路，四周的所有风吹草动，飞沙变换，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他精准地避开了每一处潜藏的危险，避无可避时，他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
高强度的精神力消耗很快让他的身体感到疲倦，他有些着急，如果不能在力量耗尽之前找到简宜年，他们的情况就会变得很被动，那时候就麻烦了！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视野的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修长身影。
顾骄眼睛一亮，朝那个身影喊道：“月卿！我在这里！”
那个身影闻声回头，好像对他招了招手。
顾骄原本不安的心忽然就踏实了，加快速度向前方跑去，浓雾好像无数双手拂在他身上，挑逗他，挽留他，而他头也不回地向前，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接近那个身影，似乎一直在原地踏步。
他已经很累了，当他再也没有力气继续向前跑，气喘吁吁地停下时，一抬头，那个身影就出现在他面前。
仍旧是模糊的面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第119章
不对！
顾骄瞬间感觉出来，这不是沈月卿的手！
冰凉僵硬的温度刺得他冒起浑身鸡皮疙瘩，手腕一拧用力挣脱，没想到直接将对方的手掌拧了下来，要掉不掉挂在他身上，那一秒钟顾骄只想喊妈妈。
“嘶——真是粗暴啊。”
浓雾散去，露出那人的真面目。他面容儒雅，温润如玉，一袭贴身白色西装，衬得整个人丰神秀美，风姿绰约，笑意不达眼底，总给顾骄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难怪他刚才会认错，眼前这人，无论是从身量还是气度上，都和沈月卿有七八分神似。
目光下移，落到这人的手臂处，右手断腕处并没有血迹，数不清的细小藤蔓从伤口生长出来，飞速构建出骨骼和经络，组成一只手掌的模样，最后皮肤凭空覆盖上去，他的右手重新修复，完好无损。
顾骄深吸口气，冷冷看着他，虽然素未谋面，但很快猜出了他的身份。
“简宜年。”
简宜年并不意外，似笑非笑的眼神在顾骄脸上流连，阴冷的精神力描摹着他的轮廓，让他打心底里感到不适。
“沈月卿看人的眼光不错，你的确是个很棒的孩子，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很高兴。”
顾骄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觉得对方心怀不轨，“你把月卿怎么样了？”
简宜年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听说你们结婚了？按理来说，你应该称我一声父亲。”
顾骄被他恶心到了，“你不是我父亲，月卿也和你没有关系。”
简宜年笑着摇摇头，仿佛正面对一个顽劣不懂事的小辈似的，半是纵容半是无奈，轻轻抬手，发丝般纤细的藤蔓在他掌心汇集。
“我的身体正在与零融合，我毕竟养了他十几年，零又是他血脉的来源，这一声父亲，就算你们再不愿意承认，事实也无可改变。”
“孩子，我们素未谋面，你却对我如此排斥，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是沈月卿对你说了什么？”
顾骄冷眼看着他， “不，我只是单纯地讨厌你。”
简宜年惋惜地叹了口气：“没有转变的余地了么？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是如此地期待这次会面，本以为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可惜……”
后面的话没说完，他故意顿了顿，当顾骄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时候，周围空间忽然扭曲，一支冷箭朝着顾骄的背后疾射而来！
“哧——”
箭矢被顾骄攥紧于掌心，箭身上带着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倒刺，一旦进入人体，就会死死钩住血肉，想要彻底拔除，就必须得活生生剜下一大片肉来。
青绿色的毒液缓缓渗出，在灼烧掉覆盖在顾骄手上的精神力之前被尽数甩掉。
下一秒，无数触须向简宜年刺去，接触到身体的瞬间，他的身体如水波般颤动几圈，精神力并未击中实体。
顾骄立刻明白，眼前的简宜年不过是个虚影，本体不知道躲在哪里，就算自己费再多力气，也无法通过虚影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简宜年的笑声在四面八方回荡，“反应力不错。”
整个空间开始扭曲起来，脚下的地面鼓动起伏，顾骄就像踩在了一只熟睡的巨兽身上，而它现在正在缓缓苏醒，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原本安静蛰伏的藤蔓们一齐出动，将顾骄团团包围。
简宜年每说一句话，藤蔓的攻势就更凌厉一分。
面对藤蔓的攻击，顾骄尚有余力，简宜年充满蛊惑的声音却萦绕在他耳边阴魂不散。
“基因病毒早已深入你的身体，继续再这样使用精神力，用不着我出手，很快你就会枯竭而死。”
“你还这么年轻，仔细想想，他真值得你做出这么多的牺牲？只要你愿意到我这边来，很快就能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顾骄的声线和他的动作一样果决，“我想要你死。”
“愚蠢。”简宜年嗤笑，“虽然不知道他承诺过你什么，但我必须要告诉你的是，沈月卿和常人不一样，他永远不可能拥有属于人类的情感，他的基因里生来就写着掠夺与毁灭，想想你们过往的相处，难道这些你都没有发现过么？”
顾骄眼神动了动，徒手拽断手腕粗的藤蔓，身手灵巧地在交错缠绕的藤网间闪避，抿唇不语。
简宜年的笑声越来越放肆，顾骄再次转身时，虚空中对他伸出了一只手掌，掌心向上，是个邀请的姿势。
“自欺欺人是个坏习惯。孩子，到我这里来吧，跟我一起活下去……”
一声轻响，那只手掌被精神力齐腕绞断，扭曲了一下，骤然消失，简宜年的笑声也随之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漠然的声线。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如此，你便亲眼看看吧——”
正在搏杀的顾骄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忽然拽住了自己的手腕，一股大力将他向前拉去，他下意识抵抗，脚下却失去了着力点，只能随着那力量不停向前。
眼前的场景飞速变换，却什么也看不清，直到他的视野骤然朦胧，像是被人强行按进水中，身体轻飘飘的，看到的一切都像蒙着层起雾的玻璃，模糊中，远处传来女人尖锐的惨叫，越来越清晰，最后好像就在他的耳边。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清晰。
是一个白色的房间，刺目的灯光从天花板居高临下地投射下来，照在女人脸上，原本秀美的乌发上结满污垢，一袭惨白的实验服被她的鲜血染红。
她大睁着眼，眼珠神经质地转动，血肉模糊的右手伸出来，从掌心取出来一片三厘米长的玻璃试管碎片。
碎片不算大，但边缘尖锐，刺中关键部位，照样能要了人命。
女人颤颤巍巍跪坐下去，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她的四肢瘦得快变了形，唯独这个肚子，丰腴鼓胀，像是吸走了她全身的养分。
“怪物……我不能……我不能生下怪物，对不起……”
她低声喃喃，嘴里道着歉，握紧碎片高举的双手却格外决绝，用尽全力向自己的肚子刺去！
顾骄瞳孔一缩，不知怎得一阵心悸，几乎想要冲上去阻止她，可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也做不到。
他害怕地闭上眼睛，意料之中刺破血肉的声音却没有出现，耳边又出现了女人疯狂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滚开！滚啊！救救我……啊啊啊，谁都好，救救我——杀了他！去死啊！”
腥红的触手凭空出现，缠紧了女人的四肢，玻璃碎片应声落地。触手以一个保护的姿态将女人的肚子包裹起来，也将她牢牢钳制，再也无法行动。
女人徒劳挣动着身体，眼睁睁看着警示灯亮起，急促的脚步声飞快靠近，很快房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性研究员冲了进来，在她绝望哀求的眼神中，拿出手铐将她铐了起来。
“女士，伤害自己可不是理智的做法。”
“我不要……我不要这个怪物，求求你打掉他，求求你了沈医生，我可以做别的，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帮我打掉他，我什么都能做！”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她泪流满面地央求研究员，即使在长久的折磨中形容憔悴，透过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也依旧能窥得一点她过去的风采。
佳人垂泪，并没能唤起研究员的怜惜，他像摸一只小动物那样摸了摸女人的长发，“我知道，我都知道。”
在女人眼中流露出一丝希冀的光时，他轻叹了一声，看向女人身上蠕动的触手，“可是你看，他很想活下去呢。为了你的孩子，再忍一忍吧，很快就结束了。”
他微笑着，那笑容落在女人眼里，无异于阎罗恶鬼。
女人充血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她惨叫起来，顾骄从来没有听过那样凄厉的叫声，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让他的心里充满了难过与怜悯。
研究员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针尖扎入女人后颈，透明液体缓缓注射进入她的身体，女人挣扎的幅度逐渐变小，最后瞳孔涣散，像一具失去灵魂的娃娃一般瘫倒下去。
研究员俯下身，轻轻抚摸着女人隆起的肚皮，眼神充满慈爱，语气温柔得仿佛是在面对自己的孩子。
“宝贝，再忍耐一下，很快你就能出来了。”

第120章
画面一转，来到了不知多久以后。白色的房间消失了，红色的女人也消失了，顾骄看到了一株巨大的绿色生物，它的枝桠异常茂密，将整个透明的观察室填满，枝条在玻璃墙面上挤压蠕动，如此繁茂的分支之下，扎根的土壤却是截然相反的瘠薄。
是一具几乎已经看不出原型的人类躯体，肚腹敞开，永眠者的根须深深植入她的身体，有的甚至从眼眶和耳道中爬出来。
顾骄曾见过那只异生物，在沈月卿的精神图景中，他耗尽了所有力气才把那东西吞噬殆尽，而现在，它的本体出现在顾骄眼前。
——永眠者“零”。
女人残破的躯体成为它孕育新生的沃土，它贪婪地吸食她的生命力，而最残忍的是，即使已经不成人形，女人依旧没有完全死去。
坚韧至极的生命力，这曾是她胜过常人的骄傲的资本，现在却成为了令她痛苦的根源。她双眼大睁着，直勾勾盯着天空，她的天空被一片无望的青绿色遮蔽。
顾骄想帮她擦一擦眼角的泪痕，可他无能为力，只好默默蹲在女人身边，到这种地步，也许只有死亡才能令她解脱。
忽然，女人手指动了动，身体开始痉挛，与此同时，原本缓慢蠕动的藤蔓也开始抽动蜷曲，发出了像被火烧一般的滋滋声。
顾骄循声望去，熟悉的触手再次出现，自上而下将藤蔓绞紧，就像同类相残那样，触手身上张开无数口器，一点点啮咬着零的茎叶，任凭它翻涌挣扎也无法逃脱。
触手向着它的根部而去，没过多久便将瘫在地上的女人全身裹满，蛇一般越缠越紧，里面传出血管崩裂，骨骼破碎的声音。
这次顾骄没有试图阻止，他难过地看着女人的身形慢慢溶解消失。她彻底死去了。
长期被拘禁在实验室，正处于虚弱期的零面对触手毫无还手之力，硕大的身体很快被蚕食了大半，只剩几截散落的断茎，拼命往地下钻，试图逃离被彻底吞噬的命运。
姗姗来迟的研究员保住了它最后的根脉。机械臂敛起地上散落的残肢，男人的声音既心疼又不忍。
“竟然把他们都吃了，你这孩子……”
顾骄看向室外，可惜面前的是单向玻璃，他看不见外面的人，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画面再度变换，这次顾骄看见了一只白色的卷毛小狗……不，那并不是真正的狗，只是一张完整的狗皮被缝合到了另一只小型异生物身上，这只缝合出来的奇怪生物，此刻正被人抱在怀里。
顾骄这次的视野和那只异生物持平，看不见抱着它的人是谁，只能看见脚下寸草不生的焦黑土地，空气中浮动着似有若无的硝烟味，头顶是研究员有些急促的声音。
“他们快找到我们了……得找个地方暂时躲一躲，来这边。”
没人回应他，抱着异生物的人身量不高，步幅也小，似乎是个孩子。
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属于孩童的稚嫩，甚至听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饿。”
精神紧绷的男人没有注意到他的话，谨慎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他来到一处还算隐蔽的洞口，带着人钻了进去。
男孩坐了下来，异生物仍抱在怀里，他摸了摸异生物身上缝合的属于犬类的耳朵，重复了一句：“我饿。”
“好孩子，先忍耐一下。”男人耐着性子安慰他，低头摆弄手中的仪器，草草打理了洞口，开始在周围布置精神力屏蔽器。
从天亮到天黑，他们都待在这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男孩抚摸着空空荡荡的肚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爱宠，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调试信号的男人，似乎在衡量二者的价值。
没过多久，他放下一直抱在怀里的异生物，安静地向男人走去。
频段被打乱的仪器发出刺耳的杂音，在黎明到来之前，终于有人发现了他们。
——一个乖巧的男孩，一只缝合上狗皮的异生物，还有一地散乱破碎的衣物。
顾骄最后听见的是简宜年惊异的声音。
“你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宝贝！”
彼时的他只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完美的杀戮工具，却怎么也想不到，多年之后，自己也将在对方的反噬中遗恨落幕。
在这场梦一般的幻境中，顾骄看尽了沈月卿的过往。看他毫不犹豫地吃掉了自己的父母，吃掉了养育他的研究员；看他以雷霆之势发动政变，将昔日养父变作丧家之犬；看他独立于尸山血海，成就暴君恶名……
不需要亲人，不需要朋友，只有恐惧，只有痛苦，仿佛他生来就与这些负面情绪为伴。
画面散去，简宜年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顾骄面前，这次他的笑意更加从容。
“所谓的温柔风雅，不过是他在你面前披上的一层人皮。别再被谎言和假象蒙蔽了，你刚才所看见的，才是真正的他，冷血暴虐，毫无情感可言。现在你还认为他对你真的会有爱意存在么？”
顾骄低头不语，许久才缓缓道：“我不相信他，难道就能信你吗？”
简宜年笑意更深，“初次见面，你不信任我很正常，这恰恰说明你拥有一个正常人应有的警觉。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去伤害任何人，我知道你是个不喜欢争斗的好孩子，你只需要为我守好外面这道精神墙，作为回报，我会替你解除身上的病毒，战事结束之后，你可以安心回家。”
“你就这么肯定，自己一定会赢吗？”
“当然。”简宜年摊开手，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当我与零融合成功时，所有被病毒感染的人都会成为我的傀儡，等到那时，你将看到一支由数千万人组成，悍不畏死，只听命于我一人的军队，他们的力量足以让我荡平整个主星。自然，如果你愿意加入，那就更完美了。”
顾骄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因为不久前的高强度战斗，青黑色的植物化已经蔓延至他的掌心，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变成一株枯萎的人形植物，失去所有感官，生命就此终结。
如简宜年所说，他还很年轻，刚进入生命中最美好的年纪。他有许许多多的朋友，家人们都在遥远的故乡等待他归来，他不想就这样腐烂死去。
精神力仿佛被抽取了力量，不再凝聚坚实，而是像雾一样飘荡，漫无目的地游向更远的地方。
直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和它碰了碰。
顾骄眼神一动，抬眼看向简宜年，他对于顾骄表现出来的动摇很满意。
“不必为此产生负罪感，人生在世的第一要务本就该是保全自己，除此之外，一切都只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罢了。”
他向顾骄伸出手，如同诱惑人类偷尝禁果的毒蛇，“来吧，好孩子。到我这里来，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顾骄直勾勾盯着他伸出来的手，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一步步走到近前，握了上去。
简宜年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顾骄低声说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其实一点也不聪明。”
等简宜年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顾骄右手成拳，一拳捣入他的腹部，掌心精神力飞速凝聚绞紧，他振臂猛然一拉，简宜年的虚影应声破碎，从地底拉出一条长达数米的藤蔓来。
这就是永眠者本体的一部分！
简宜年反应很快，立刻断臂求生，可顾骄速度更快，精神体触须百缕千丝地扎进藤蔓，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咬中他的根系。
顾骄瞬间确定了简宜年本体的位置，朝着那个方向全力一击，整个空间顿时天翻地覆，迷影消失，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一个近似溶洞的空间，潮湿阴暗，头顶不断有湿滑液体落下，滴答作响。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极其强烈的腐败气息，像是藏了几百具虫蛀蚁食的尸体。
凹凸不平的墙壁上爬满藤蔓，密密麻麻的像是爬山虎，茎脉仿佛呼吸一般规律起伏。所有藤蔓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在那个方向尽头，数不清的蔓条垂落下来，盖住了一张人脸。
不，并不是盖住，那张脸大半部分已经被溶解，剩下的一小半，也完全与藤蔓的主干融为一体，变得不人不鬼。
顾骄看着几乎快要完全被永眠者同化的简宜年，原来这才是他真实的状态，难怪他这么久以来都没有操控外面被感染的寄生种，光是保留住自己的最后一丝神智，就已经需要他竭尽全力。
眼见幻影破灭，那半张脸上的表情扭曲一瞬，简宜年涌动着身体，牵引方圆数十公里内的寄生种向自己的所在地聚集，作为代价，他脸上更多的皮肤也被溶液同化，剩下的一小点看起来岌岌可危。
受到召唤的寄生种们齐齐一顿，或坐或站，不论正在做什么，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开始狂奔。

第121章
在顾骄与简宜年之间，横亘着三道波动极其强烈的精神墙，那是简宜年在未被永眠者同化之前留给自己最后的保命手段，哪怕是SSS级精神力的强者也很难强行突破。
“想杀我，就凭你？我劝你再考虑考虑。”简宜年冷笑，即使精神虚弱，他仍旧有着充足的自信，“就算真能杀了我，你自己也别想活！”
且不说顾骄要如何突破藤蔓和寄生种的封锁伤到简宜年，如果简宜年死了，他就会彻底被零吸收，等到那时，整个七区都会成为永眠者的乐园，就凭顾骄，根本不可能活得下来。别忘了，基因病毒已经快要将他吞噬殆尽，他会彻底成为这片无望深渊的一部分。
顾骄站在原地，隔着阴冷的空气与简宜年对视，面前就是散发着强烈波动的精神墙。这道墙和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样，带有攻击性，它在排斥顾骄的靠近，顾骄只是伸手碰了碰，闪烁的电弧瞬间将他的指尖劈得皮开肉绽。
看到这一幕，简宜年笑了。这就是他的资本，顾骄无法突破这三道防线，等寄生种们赶到，留给他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SSS级的肉.体……
简宜年舔了舔唇瓣，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
可没过多久，他脸色变了变，只见顾骄收回焦黑的手指，手腕一翻，乳白色的精神力凝实为一层薄膜，缓缓覆盖上他的左手，他再次伸手触碰精神墙，两股强大的精神力碰撞抗衡，他上前一步，左手就这么穿了过去。
于此同时，青黑色的斑纹快速爬上顾骄脖颈，病毒感染的速度与宿主的精神力使用强度成正比，这种强度的精神力输出，很快就会耗尽顾骄的生命，穿过第一道墙后，他的状态比简宜年好不了多少。
大半精神力被抽干，顾骄的身体非常疲惫，眼中的光却一点没有磨灭，反而更加明亮。他气场全开，压得周围的藤蔓贴地匍匐，无法袭击干扰。
“你错了，我不是一个人。”顾骄动了动僵硬的胳膊，再次抬手，按上第二道墙。
“在等沈月卿来救你？”简宜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冷笑：“死心吧，他早已是自身难保，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
“自身难保的人是你才对。”
顾骄穿过了第二道墙，“如果你真的那么自信，刚才就不会想要策反我，既然有能力把我拉进幻境，为什么不直接趁着幻境时间杀掉我？”
“因为你做不到。”
更何况，在顾骄眼里，沈月卿比自己强得多，他都还能站在这里，沈月卿绝不会在自己之前倒下，他所感应到的精神力就是证明。
被简宜年强行困在幻境中时，他并没有完全沉浸，而是一直在分神寻找简宜年与幻境的联系，最后果然找到了藏在虚影之下的根系，顺藤摸瓜发现了简宜年的本体。
只剩最后一道精神墙了，植物化已经蔓延到了顾骄的脸上，他衣物开裂，身上被电弧割出大大小小的伤口，连保持站姿都有些吃力。
可即便如此，眼前剩下的最后一道墙，也无法给简宜年提供哪怕一丁点的安全感，他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也终于意识到寄生种赶来的时间过于漫长。
一股与他出自同源的力量正在阻碍他的召唤，在它的影响下，有些寄生种甚至已经停下脚步，不再听从号令。
精神力彻底枯竭，顾骄的眼睑下涌出鲜血，同时他也穿过了第三道精神墙，摇摇欲坠的身体出现在简宜年面前。
“你想要我看到的那些过去，早在最后一次精神力疏导的时候，我就在月卿的精神图景里看过了。”
每次呼吸都会牵出胸腔撕裂般的痛，简宜年强弩之末，仍在垂死挣扎，藤蔓争先恐后朝顾骄涌来，这时候的他已经顾不上自己会不会被永眠者彻底同化，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阻止顾骄。
他小看了这个年轻人，本以为就是个不成气候的小角色，没想到最后自己竟被他逼到了绝路。
水母虚影从顾骄身后缓缓浮现，相比之前，它的光华暗淡了许多，近乎透明，不仔细看都难以发现它的存在。即便如此，它仍旧张开伞盖，千丝万缕的触须伸展开来，悍然接下所有攻击。
顾骄晃了晃脑袋，踉跄地跪倒在简宜年身前，这位从前叱咤风云的暗域前任领主，此刻被永眠者同化得只剩下小半张脸，面对死亡，他甚至连伸手阻止的能力都没有，孱弱如耄耋老人。
“你真要杀我？”他充血的眼珠死死盯住顾骄，剧烈的喘息声如同鼓动着的破风箱，他怪异地笑了两声，“你在古武星长大，跟主星人不一样。你确定要为了沈月卿，把自己变成一个杀人犯？弄脏自己双手的滋味可不好受……”
顾骄不语，垂眸从怀里掏出一把暗红色的刀刃。
“月卿说过，寻常武器是杀不死你的，得用这个。”他抬手举刀，阳光照不进洞穴，周围光线昏暗，那刀光却照得简宜年心头生寒，越发疯狂地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得到回应，就像被人为切断了所有联系。
顾骄握刀的手用力到青白，他从来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自己会亲手终结掉别人的生命，自己的双手会被温热粘腻的鲜血染红。
可除了挥刀，他别无选择。
他浑身抖得厉害，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刀刃在空气中割裂出冰冷的弧度。
“对不起，请你……安息吧。”
刀刃应声落下，就在刺入简宜年心脏的前一刻，顾骄的双手被另一双温热的手掌握紧，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到这里就好，骄骄。”
沈月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六月的微风徐徐吹过，让顾骄僵冷的身躯有了些许暖意，他机械地回头看去，沈月卿对他勾了勾唇，嘉奖一般摸了摸他的脸颊。
“谢谢你能为我做到这一步，我很高兴。”他接过顾骄手里的刀，“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沈月卿……”简宜年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好久不——”
“呲——”
顾骄的眼睛被轻轻蒙住，然后他听见了利刃入体的声音，有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沈月卿没有放手，他将顾骄拥入怀中，无数条触手自地面涌出，将两人层层环绕，转眼间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简宜年一死，零立刻吞噬了他的躯体，永眠者的分支失去控制，犹如脱缰野马般凭着本能飞速向外生长，一切触碰到的生物都会成为他们的养料。
顾骄听见许多藤蔓抽打在茧上的声音，担忧地抬起眼睛：“我们会死么？”
沈月卿吻了吻他：“我不会让你死。”
顾骄点点头，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不停冲击着他的身体，尽管心中怀中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但他实在太累了，身心都已经到了极限，额头抵住沈月卿的肩膀，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第122章
席卷整个南部六区的基因病毒退去之后，联邦总算恢复了久违的宁静，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南部六区受到的影响太大，尤其是星辉区，整个城市被寄生种们摧残得几乎成了废墟，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人们，面对的是流离失所，家人离散。
许多人在灾难中失去了生命，大部分是被寄生种折磨致死，或者失去理智发动攻击时被武装维和部队解决，还有的丧生在试图越过边境线的时候……
这次病毒给予人们的打击不亚于大规模战争，其他地区的人们自发组织起募捐活动，联邦政府也及时给出方案，第一时间找到地方安置受灾人群，给予物资投送，帮助南部六区进行灾后重建。
经过这件事之后，不少联邦人对于暗域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亲身经历过差点被同胞抛弃的痛苦，他们才明白为何多年来暗域要将联邦视为死敌，星网上出现了新的声音，呼吁两方放下宿仇，握手言和。
这样的声音还只是少数，但假以时日，这点星火或许也能燎原。
和联邦一样，暗域同样在进行灾后重建，因为这里是病毒的起源地，加上之前有过内战，暗域的受灾情况要比联邦更严重，波及范围更广。但因为暗域有所准备，大部分被感染人群早早进入了休眠状态，所以死伤人数并不算多。
就在简宜年死后，零进入无意识狂暴状态，所有被控制的寄生种全都涌向了七区，对沈月卿和顾骄发起攻击。
好在其他地区的军队早已提前接到指令，很快赶来护卫，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当他们赶到现场时，发现正在对抗寄生种的不只有他们的人，还有联邦武装部的战士。
他们怎么来了？
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这个问题，六区和七区是病毒肆虐最严重的地方，旁人避之不及，联邦竟在这个时候选择帮助暗域对抗寄生种？不会是想趁火打劫吧？
不管怎么说，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首领和夫人，暗域战士们一边清剿寄生种，一边提防着联邦那边的人偷袭，意外的是，直到最后他们都没有发难，好像真的是单纯地来帮个忙。
开什么玩笑！
两方队长进行了短暂交涉，知晓了对方此次前来的意图之后，暗域战士们决定暂时放下芥蒂，先把任务完成，至于联邦这群人，管他们真心还是假意，利用完之后弄死就行。
彼时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停留半月之久，简宜年虽然死了，可他对零的改造却让零突破了生理极限，无休止地释放繁衍本能，人总有疲惫的时候，藤蔓的攻击却好像永远也没有止境，仿佛全世界的寄生种都在朝七区涌来。
战士一批又一批地顶上，联邦前来增援的人也越来越多，却从没人见过沈月卿和顾骄的影子。就在他们绝望地认为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战斗时，藤蔓忽然开始枯萎，寄生种们停下攻势，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了下去。
沈月卿的身影自七区深处缓缓出现，他轻轻抬手，宣告这场浩劫的终结。
后来他们才知道，在消失的这半个月时间里，沈月卿一直在和零的力量对抗，他们的血脉同宗同源，都有控制寄生种的能力，谁能将对方压制下去，谁就可以成为真正的掌控者。
结果很明显，沈月卿是最后的赢家。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联邦顿时掀起轩然大波。沈月卿掌控了寄生种，不就等于同时掌控了联邦几千万民众的性命？
一想到自己的命被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握在手里，不少人陷入强烈的恐慌情绪，生怕哪天沈月卿一个不高兴，将自己变成他的掌下亡魂。
高层们同样焦灼不安，“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就不该帮助暗域。这下可好，死了个简宜年，却让沈月卿变得更难缠，这么多人的命在他手上，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们尝试与联邦沟通，得到的回应却是一拖再拖，整个联邦上下愁云惨淡，提心吊胆地等待了许久，终于发现，沈月卿似乎暂时并没有动他们的意思。
又过了许久，联邦终于收到了暗域的回应。
暗域没有做出任何威胁，也没有要联邦割地赔款，他们只提出了一个要求——联邦必须签署一份协议。
清理完寄生种的隐患，暗域的重建工程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这次重建范围不仅有受到病毒影响的几个区，还有之前在战争中沦为废墟的六区。
虽然六区几乎被夷为平地，但暗域人对于白手起家这种事情轻车熟路，只要手里有块地，建起城市只是时间问题。
病毒得到控制，之前休眠的人纷纷被唤醒，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许多人成群结队地前往落日谷，不为别的，就想好好感谢一下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们的首领和夫人。
而事实是谁都没能踏进庄园，符辛带人守住围墙，阴恻恻看着这群人，“夫人在休息，想死的继续往里进。”
虽然真的有人不怕死地想往里进，但为了不打扰顾骄休息，他们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只纷纷将自己带来的礼物放下，恳请符副官一定要转交到顾骄手上。
瓜果蔬菜、金银珠宝、锅碗瓢盆……符辛面前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下属小心翼翼闻到：“副官，要把这些东西搬回去吗？”
符辛斩钉截铁：“不，全部处理掉。”
这些东西或许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让夫人高兴，但同时有百分之两百的概率让首领不高兴，作为一个有着经验丰富的副官，他的第一要务就是为上级减少烦恼，这些有可能引发家庭矛盾的东西，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庄园内，顾骄昏睡了很长一段时间，当他醒来的时候，全身上下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酸爽，好像身上的每个零件都被拆下来重装了一遍，有种脱胎换骨的新生感。
他下意识握了握拳头，抬手看向自己的胳膊，指尖戳上去是柔软温热的，他眨眨眼睛，植物化消失了！
看到熟悉的房间，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庄园，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去。房门打开，沈月卿走了进来，顾骄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把他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
沈月卿失笑，到床边坐下，“怎么这样看着我，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骄摇摇头，他感觉太舒服了，“你没受伤吧？”
他扒拉着沈月卿的衣袖，四处检查他的身体，没有发现伤口，植物化也消失无踪，他高兴地松了口气，“太好了，我们都没事。”
说实话，当时他独自面对简宜年的时候，几乎做好了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决心，幸好最后月卿救了他，他还年轻，还有好多幸福没有经历，怕死得很呢！
见他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沈月卿道：“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要自己去找简宜年？”
“那个时候……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嘛。”顾骄拍拍自己的胸口，当时可能被肾上腺素冲昏了头，他现在回想起来，发现自己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越级突破三道精神墙，换在平时，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一定要阻止他。”顾骄回忆着那时的心情。
沈月卿深深地看着他，“如此不加节制地使用精神力，你就不怕真的被病毒完全吞噬？”
“怕呀，当然怕！”顾骄点头如捣蒜，诚实道：“如果有别的办法，我一定不会这样做。可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也不知道你好不好，更怕因为我一时的犹豫害了你。如果我真的因此变成……植物人，那你就要照顾我一辈子了。”
说着说着，他开始联想，“如果那种事情真的发生了，那你要记得每天给我擦身子，至少三天洗一次澡，头发也要洗，不然身上腻腻的难受。最好多拿些好吃的放在我旁边，说不定我闻到食物的香味，自己就好起来了呢？”
他被自己想象中的画面逗乐了，一抬头，见沈月卿定定凝望着自己，久违地感觉到了不好意思，说话都磕巴了。
“你、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谢谢你，骄骄。”沈月卿轻声说，执起顾骄的右手，在手背上落下炽热一吻。
“我们之间……不需要道谢。”顾骄的手心贴上沈月卿侧脸，“再说你也救了我一次，我们现在都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就是最幸运的事了。”
彼此相望，淡淡的温情在两人之间流转，可惜好景不长，光脑终端响起催命般的通讯铃声，顾骄连忙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
“喂，是骄骄么？”
是顾夫人。
顾骄眼睛一亮：“妈妈，是我！”
听见顾骄的回应，顾夫人的声音停顿几秒，接着情绪一变，忽然就哽咽了，“你这孩子，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你想吓死妈妈呀？”
顾骄一呆，意识到事情没瞒住，家里人已经知道了，他下意识看向沈月卿，脸上带着委屈巴巴的哀怨。
这种事情怎么能告诉家里人呢！
沈月卿无辜地摇摇头，不是他泄露出去的。
主星爆发基因病毒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临近星系都得到了消息，顾家一直关注着主星的情况，最近又接入了星网，这么大的事情很难瞒得住他们。
顾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道歉的态度拿出来，“对不起妈妈，我不该瞒着你们，是我不好。”而后才解释道：“事发突然，我怕你们为我担心，想着等事情解决之后再联系你们，没想到你们先得到消息了。不过你们放心，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很好，月卿也很好，谁都没有受伤。”绝口不提自己才刚醒过来的事情。
好不容易安抚好顾夫人的情绪，顾骄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顾夫人道：“那我就放心了，你爸爸和你哥哥听到消息后急坏了，说要去主星接你，公司有家里的叔伯们暂时代理，我也跟他们一起走了。”
“欸？！”
顾骄差点没惊得从床上跳起来，“妈妈，你们……你们来主星了？”
顾夫人向身边的人询问了几句，回应道：“最晚后天就能到。”
顾骄第一反应是担心，大战才刚结束，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寄生种？万一误伤到他的家人怎么办？
他眉头一皱，沈月卿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提前道：“以后不会再有寄生种了，别担心。”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既然沈月卿说不会有，那就一定不会有，短短几秒钟时间，顾骄的心情立刻从忧心转变为欣喜，抛开安全因素，他是很希望家人能来到主星的，能在他和月卿共同生活的地方迎来自己的家人，对于顾骄来说意义非凡。
顾骄和顾夫人确定了飞船抵达的时间地点，两天以后，他们提前到港，将顾先生、顾夫人和顾念安接回了庄园。
顾骄有心想要向家人们介绍一下落日谷庄园，可顾夫人一见他就红了眼睛，把人按进怀里摸摸头，母爱如山，顾骄只好乖乖受着，反过来安抚母亲的情绪，越发觉得当初瞒住家里人的做法是正确的，不然他肯定就去不了七区了。
顾先生先是观察了一遍顾骄的状态，确定他真的没有受伤，放下心来之后开始环视庄园，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顾骄一抬眼，见顾念安表情奇怪，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正好对着沈月卿。
顾骄疑惑：“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顾念安瘪嘴，偷摸瞪了沈月卿一眼，竟然让他弟弟陷入那么危险的境地，此人实在可恶！
他在心里狠狠记了沈月卿一笔，面上不显山不露水，扯起嘴角笑了笑：“没事儿，这么久不见面，哥怪惦记你的。”
顾骄习惯性地挽住顾念安胳膊，笑得很甜：“我也很想哥哥，你们能来我好开心，今天晚上我们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最后这句话是对沈月卿说的，沈月卿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的手，闻言抬眼勾了勾唇，“都听你的。”
顾念安在心里嘀咕：笑得真假。
晚上顾骄自告奋勇地要亲自展示厨艺，顾夫人非常期待，又不想他累着，于是让他只做一道菜就好了，顾骄去自己的小菜园里摘菜，在路上遇见符辛，他正领着一个人往大门方向走，看见顾骄，专程过了打了个招呼。
顾骄看向他身后跟着的人，竟是个熟面孔。顾骄看着他思考了半天，终于一拍脑袋：“啊……你是敖天！你怎么会在这里？”
敖天的脸很可疑地红了一下，“打、打工。”
符辛闻言看向他，扑克牌似的脸上浮现一丝诧异。敖天这小子，从休眠中醒来之后，听说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立马就找到了他，嘴里说着什么“顾骄救了我两次，欠他的恩情我一定要报，以后我敖天就是顾骄的狗”之类的话，哭着喊着非要让自己把他塞进庄园。
这种话要是让首领知道还得了？为了他们共同的人生安全，符辛果断拒绝了敖天的请求，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溜了进来。
正巧符辛逮住了人，刚要丢出去就遇见了顾骄。符辛非常担心敖天会原地发病，抱着顾骄的裤腿说些骇人听闻的话，毕竟以他的性格，做出什么事情都不意外。
好在敖天克制住了自己，虽然浑身激动得发抖，好歹言辞还算正常。
顾骄点点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对敖天的记忆还停留在百校联赛时期，如果不是这次重逢，他都快忘记有这么个人了。
他正要离开，就听敖天从嗓子眼里期期艾艾挤出一句话：“老、老大，我能帮你看大门吗？”
“啊？”顾骄呆了呆，老大？叫他吗？他下意识点了点头，还没反应过来，敖天就已经振奋地握紧了拳头，“耶斯！感谢老大给我这个机会，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符辛有些无奈，不过既然顾骄都已经答应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把人编入了庄园守卫之中。
顾骄去菜园的时候还遇到了符晓，接连任务失利，他原本是在暗域的大牢里蹲着的，因为战力不错，又没被感染，于是被捞出来清剿寄生种，如今也算将功抵过，被符辛派来专门帮顾骄守菜园子，反正他经验丰富。
每次见到顾骄，他都会苦哈哈地重复同一句话：“骄骄，你可一定要帮我在首领面前说说好话呀！”
顾骄“嗯嗯”地应着，“你放心，你放心。”至于放心什么，你别管。
在庄园里休养了一段时间，直到某次何医生为顾骄做完检查，确定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
顾骄显而易见地高兴，他很早就想回联邦看看了，毕竟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听说星辉区遭到的破坏尤其严重，联邦学院如今正在重建，他想去看看自己能不能帮得上忙，就算抛开学院不谈，素雪姐姐他们也还在那边呢。
他提出想去星辉区的打算的时候，沈月卿没说话，顾骄想起什么，心中浮现不妙的猜想，“你、不会还想关着我吧？”
他以为这个矛盾早已经解决了呀？
沈月卿温柔地笑了笑：“怎么会？骄骄想去哪里都可以，你不喜欢，我不会再做那样的事了。”
顾骄心一松，也是，当初月卿可是说过，如果他真的会死掉的话，就放自己回家。他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的想法的确是改变了，以前的芥蒂也能彻底放下了。
他笑了起来，亲昵地蹭蹭爱人的脸，“谢谢月卿，最爱你了。”
顾骄并没有意识到，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甜蜜的陷阱，一份裹满糖霜的谎言。
感染基因病毒后，顾骄之所以会出现和沈月卿一样的植物化，是因为沈月卿遗留在他身体里的“种子”。
要让顾骄摆脱困境，办法也很简单，只需要沈月卿将“种子”取出来，代价是他以后再也不能随时随地感应到顾骄的位置和状态，无法继续将他完整地掌控在手心。
放他回家？
沈月卿不会选择那样做，哪怕他们会一起面对死亡。
如果要死，顾骄只能死在他的怀里，他会亲自吃下他的肉.体和灵魂，从沈月卿的目光落在顾骄身上的那一刻起，顾骄就再也没有离开的可能。
沈月卿还是那个沈月卿，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不过这一次，他会伪装得更好，他的小狗不会再有觉察到的机会。
沈月卿轻声说：“让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顾骄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满是对他的信任和依赖，“嗯，我们一起！”
沈月卿流露出满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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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逝，联邦人的生活逐渐回到正轨，那场灾难带来的阴云正在缓慢消失。
重建后的星辉区格外热闹，中央大广场正在举行一场表彰仪式，嘉奖在与病毒的对抗中做出卓越贡献的人。
展扬站在高台上，接过区长亲手为他颁发的荣誉证书，看着台下真诚为他鼓掌喝彩的人群，心中燃起久未有过的骄傲。
即使无法做到像顾骄那样强大，可他依然做到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好，他是时候走出名为顾骄的阴影了。
展昭站在他身边，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真不错！”
不远处，两个高挑的人影站在人群之外，遥遥注视着不属于自己的热闹。
“难受吗？明明你做的事情不比他少，到头来却什么也没得到。”秦封淡淡地说。
他身边的人正是秦孟阳，那天不止有展扬在会议上据理力争，促成联邦和暗域的合作，秦孟阳同样在暗处努力，用尽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希望前往七区支援的力量能再多一分。
除了秦封，没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少，但他谁也没有说，对那张金灿灿的荣誉证书没有表现出一点渴望。
又过了许久，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沈月卿忽然告诉顾骄，他们今天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
“会议？我去吗？”顾骄指了指自己，从没想过“会议”这种严肃的事情还能和自己挂钩。
他局促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休闲装，“可以不去吗……我会紧张的。”反正也不是非他不可吧？
以往都会选择纵容的沈月卿这次却没有顺着他的意思，“不可以哦，如果你不去的话，会议就没办法正常进行了。”
这么严重？
“哦，好吧。”顾骄只好应下，转头就把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叫上，大家一起去，他就轻松多了。
出乎意料的是，会议在联邦学院的操场上进行，重建后的学院一切照旧，各处的风景还是顾骄看习惯了的模样，一下将他的紧张情绪冲淡了不少，表情都变得自然了起来。
当他看到座位上坐着的人时，刚放下不久的心又提了起来，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人是……联邦主席！平时见一面都难的超级大佬！
顾骄咽了咽口水，见主席忽然起身，走到自己面前，自然而然地向他伸出手，“顾先生，您好。”
顾骄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握上去，“您、您好。”
主席客气地笑了下，“那么，签约仪式正式开始吧。”
签约仪式？
顾骄云里雾里地坐到了座位上，面前摆着一份简单明了的合约，末尾处空出了一行位置，等待他签名。
合约上的内容并不复杂，他静下心来仔细看了看，意识到上面写的什么东西之后，顿时愣了愣。
合约的大致意思是，只要顾骄还是暗域的当家人之一，联邦和暗域就不能以任何理由发动任何形式的战争，作为交换条件，暗域领主沈月卿放弃对联邦南部六区基因病毒感染者的控制权，联邦人再也不会受到永眠者病毒侵害。
这是一份停战合约。
顾骄转头，看了眼陪在自己身边的沈月卿，对方还是那样温柔地注视着自己，他的眼眶默默地红了。
月卿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对他的承诺，现在，他来实现他们之间的约定了。
顾骄擦了擦眼睛，拿起笔，一笔一划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旁边沈月卿的签名并排在一起，两人的笔迹如出一辙。
看见这一幕，旁边的顾先生和顾夫人相视一笑，对于顾骄的婚姻，他们再也没有了顾虑。
会议结束后，顾夫人来了兴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非常有纪念意义，咱们来拍个照吧？”
顾先生自然是没有意见，顾骄拉着沈月卿摆姿势：“好呀好呀，我要和月卿站一起！”
转头一瞧，顾念安不高兴地盯着自己，顾骄连忙道：“额……还有哥哥，我站月卿和哥哥中间！”
他讨好地笑了笑，软下声音说了一箩筐好话，顾念安终于半推半就地被他拖到了身边。
调试好相机，顾夫人也走了过来，挽着顾先生的肩膀，站在他们身后，露出娴静的笑容。
沈月卿没有看镜头，微微侧过头看着顾骄。顾念安表现得嫌弃，但对于顾骄巴巴地来哄自己，心里其实美得冒泡，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顾骄笑眯眯地站在两人中间，一手牵着沈月卿，一手挎住顾念安，右手绕过顾念安的胳膊，在自己脸颊边比了个“耶”。
相机一闪，他们的笑容在照片上定格。
年复一年，他们的故事仍然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