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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取豪夺，人夺错了
作者：枭钥
内容简介
 穿成书里扮演强取豪夺的霸道反派，有系统提前告知的剧情线，按理说十分容易。 然而任务刚要正式开始就出了问题。 宿主，第一次重要剧情节点就迟到了！ 事情已经发生，秦游忽略系统的提醒，尽可能及时赶到事发现场。 剧情里，他要在这里对主角受兽性大发，之后主角攻赶到，再一次从他手里拯救主角受。 进门看到立在客厅的人影，在系统焦虑的催促声中，秦游一秒钟也不耽误，一把拉过对方，无视对方的含怒质问，强行压制住对方反抗，开始强取豪夺。 夺到一半，秦游等了又等，总算在生米煮成熟饭之前，另一位主角冲了进来。 来人进门就倒吸一口凉气，颤声说：秦游，你对庭深做了什么？ 庭深？ 严庭深？ 这是主角攻的名字。 秦游： 他低头，对上严庭深怒火冲天的眼神，慢条斯理从沙发上起身。 脑海里是系统的惊声尖叫。 一阵窒息死寂正在客厅蔓延。 秦游面无表情。 事业滑铁卢，剧情一泻千里。 反派夺错人了，这下可怎么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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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震耳欲聋的嘈杂音乐。
浓郁刺鼻的酒精气息。
周围尽是乱哄哄的笑闹声，脑海里也残存酒醉的晕眩。
秦游还没睁眼，先察觉到身边有人凑近，声音甜腻做作。
“秦少，怎么不喝了？”
房间里空调打得过分足，一个玻璃杯不知被谁塞进手里，像攥进一块寒冰。
借这股钻心的凉意，秦游彻底醒了。
缓解的片刻，记忆席卷而来。
秦游动作微顿。
他死了。
死于一场他一时疏忽、估错体能导致力竭的见义勇为。不过救回四个，搭他一个，也算赚了。
在那之后，一个自称“系统”的声音请求和他绑定，表示会把他完好的身体传送到任务世界，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获得“在新世界继续活下去”的报酬。
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任务世界。
系统在同时发出提醒。
【恭喜宿主，身体数据已成功覆盖。】
【文本内容触发，主线任务正在加载。】
加载过程中，大量信息瞬间涌现。
是一本书的内容，但信息内容非常细碎，不能完全整合。
能相对确定的，只有和目前这个身份有关的部分。同样也有残缺。
秦游抬手捏了捏鼻梁。
在这本书里，原身和他同名，是个家境颇丰的富家子弟。
“秦游”，秦氏集团长孙，不过自幼虽然生活优渥，教育却或多或少有些缺失，加上独自出国二十二年，早已经长成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
已知的故事线中，原身父亲忽然重病，昏迷不醒。
秦氏董事长、也就是原身的祖父，出于对长子的爱屋及乌，勒令留学在外的原身回国。
之后祖父借七十大寿的名义遍邀名流，并在宴会中宣布，原身将担任总经理，正式入职秦氏集团，成为心照不宣的秦氏准继承人。
而这样的安排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有直接利益关系的部分秦家人就阳奉阴违，各自心怀鬼胎。
他们先是设计原身在亮相的宴会上极尽出丑，事后也无所不用其极，引导原身只知道声色犬马，不求上进，想以此阻挡原身继承公司。
凑巧原身回国后，对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一往情深，非卿不可，把本就不多的心思全放在了求爱上，更是一塌糊涂。
这位故人，就是书中的主角受。
原身追着对方献尽了殷勤，还是没能得到想要的回应，于是被不安好心的各路人马怂恿，试图先得到主角受的身体，再得到主角受的心，未遂后仍不悔改，昏招频出。
当然，以爱为名的蠢事做尽，原身种因得果，下场十分惨淡。
不仅没得到情人，还被忽悠着得罪了主角受身后的势力，加上秦家一众豺狼虎豹蓄谋已久的落井下石，直接导致秦氏大厦将倾，原身自己也身陷囹圄，黑暗的未来一目了然。
【主线任务已解锁。】
【由于书中主角的感情未达到爱情标准，需要宿主扮演文中霸道反派秦游，接近目标，顺利干预相关剧情节点。】
【成功促进主角感情升温，即任务完成，宿主将不再受到约束。】
霸道反派？
秦游提取关键词。
所以，他现在的身份是反派。
书都会有正反双方，看来他运气不佳，抽到的角色是一个色令智昏的无脑反派。
但原身的结局书里已经写得很清楚。
精神崩溃，流浪街头——
这种新生活是完成任务的报酬？是报复吧。
秦游想了想。
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在此期间，确保剧情节点顺利度过的前提下，宿主可以利用任何条件避免走上书中结局。】也许有所察觉，系统接着提醒。
也就是说，新生美好与否，还是全靠自己打拼。
果然，天上不会白掉馅饼。
秦游对此很不满意。
都摇身一变，成了纨绔子弟，还要努力，还要奋斗？这像话吗？
他又记起什么：【任务失败会怎么样？】
【任务一旦失控，如果系统积攒到一定能量值，则宿主传送下一个世界进行第二次任务，直至成功为止。】
考虑到宿主被选中时的死因，系统的语气小心尊重，以劝导为主，【如果没有能量值，则任务彻底失败，宿主将失去重活一次的机会。】
不出所料。
霸王条款。
秦游想。
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反正来都来了。
【接下来的寿宴将引出相关节点内容，请宿主务必参加。】系统补充一句。
正在这时，耳边又传来声音。
“秦少，您喝呀！”
冰凉的酒杯被托着送到唇边，秦游转脸看过去。
劝酒的是一个浓妆带笑的漂亮女人，女人身后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的神情埋在包厢缤纷却昏暗的闪烁灯光里，藏着脸上的不怀好意。
对上秦游的眼睛，男人移开了视线，下一刻又转了回来，笑容满面地也举了举酒杯。
“游哥放心，崔助理还没到呢。”
男人貌似哥俩好的眨了眨眼，却偏过头在阴影里瞪了女人一眼。
女人一颤，连忙又举起酒杯递向秦游：“秦少？”
秦游随手挡了回去，重往后倚进沙发。
他已经看出目前的处境。
按照书中剧情，现在是原身被勒令回国的第二天。
就在今晚的寿宴上，他会被宣布担任总经理。
这个自以为伪装很好的男人，是把原身当傻子哄的其中一个表弟。
表弟是个想进军娱乐圈的小演员。
把原身拉下马，能捞到点边角料都是够他受用无穷的资源，所以在原身回国后的种种行动中，他出了不少力。
今天他故意让原身在宴会开场前喝得酩酊大醉，导致原身当着众多宾客的面丑态百出，在他的小团伙里称得上一等功臣。
可以说，凭这个亮相，原身丢尽了自己和秦家的脸。
至于对方口中的“崔助理”——
念头刚闪，门外传来敲门声。
准确来说，是砸门声。
很快，房门应声大开。
没等包厢里陪酒的经理翻脸，一队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男人走进来，拨小鸡似的把经理推到一旁。
一个走到门边，“啪”的一声打开了光源；一个大步走到屏幕前，关了音乐。
包厢里霎时一静。
秦游身旁的表弟揣着怒气猛地站起来。
“哪个狗东西敢在老子的——崔、崔助……”
眼睛长时间处于黑暗，乍见光明，秦游抬手挡了挡，只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全都停了，身旁正撂狠话的表弟也蔫在原地。
这样的架势把其余人吓得够呛，都缩手缩脚地保持安静。
随后是仅剩的一道脚步声，从门口走到沙发前。
秦游放了手，抬眼看过去。
一个同样身穿西装的男人笔直站在桌前，也很年轻，无框的眼镜下是一张中看的脸，只是表情略微压抑。
男人的视线扫过早已鸦雀无声的包厢，最后和秦游目光交汇，仅仅微微点头算作示意。
“小秦总。”
男人偏冷淡的语气有公式化的礼貌，“你好，我是崔凌，之前通过电话。”
表弟咳了一声：“崔助，看来用不着我介绍了，你认识游哥……”
崔凌没理他，只对一旁示意：“扶小秦总回家。”
黑西装立刻上来四个人，左右走到秦游身旁。
秦游看了崔凌一眼。
“还有一个小时宴会就要开始，请理解，我们需要立刻出发。”
崔凌解释说，“今天的宴会是董事长费心为你准备的，也是你回国后第一次当众露面，非常重要，必须准时到场。”
秦游轻笑，不置可否。
他当然看得出，崔凌看不起他、或者说是看不起这个身份的原主人，语气里有不自觉的警告和发号施令。
不过有原身的生平，不必介绍，他知道崔凌是谁，也知道对方这种态度的来由。
崔凌，前董事长助理团之一，现准总经理助理。
实际上也要兼职总秘。
毕竟跟着原身，想找到人干正事，必须先处理干净私事。例如现在。
崔凌的遭遇打个比方，就是原本直达天听、前途无量的总管太监，突然发配给废物太孙收拾家长里短的烂摊子，说不上无权无势，实在是阿斗不太好扶。
所以难怪对他意见很大。
不过崔凌虽然看不起原身，却是书里难得真正为原身考虑的寥寥几人之一，算半个自己人。
“是啊游哥，现在崔助来了，我们真的得赶紧赶回老宅了，否则老爷子要生气的！”
一旁站着的表弟装模作样地上眼药，似乎之前有过劝说，只是秦游没有听从，才拖延到现在。
崔凌听了，果然皱了皱眉。
但他还没再出声，就听到秦游开口。
“走吧。”
崔凌停住。
对方的语气有别几次电话联系时的呼喝，变得沉稳平淡许多，声音也大概受酒精影响，略略沙哑，显得低沉。
可看向秦游，看到秦游即便被四个人扶起，仍因喝多虚浮的脚步，崔凌心头积郁。
他至今难以接受，可能自己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要频繁处理的就是这种荒唐状况。
然而事成定局，还能怎么样。
想到这，崔凌强行松开紧握的拳头，认命地转身往前，出门上车。
回程路上，秦游躺在后座，缓解醉酒的头昏脑涨。
身体数据虽然是他的，但系统表示能量不足，原身一些负面的身体数据在他清醒时也尽数继承。好在不多。
眼前轻微模糊，是近视。
灼烧的胃耗时将近一小时还在翻腾，看来原身的确喝了不少。
所幸回到秦宅时，宴会还剩十分钟才开场。
崔凌皱眉看表，匆忙带着秦游绕进别墅，上楼进卧室衣帽间找了一套新的西装：“小秦总，时间紧急，请你尽快换上。”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秦游径自脱下褶皱的外套，随即是领带。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左右两下扯松领口，动作带着不紧不慢的随意，再随手解开纽扣，丝毫没有顾忌身旁还站着另一个人。
崔凌下意识看向秦游的侧脸。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见面，可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正视秦游。
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把一切尽收眼底，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二世祖和他见面前想象中的大不相同，对方确实有放纵的本钱。
这张脸，眉眼深邃，鼻若悬胆，优越的脸型完美得无可挑剔，离得稍近，更看得到对方侧脸轮廓凌厉，棱角分明。
而且相对而立，他才注意到秦游竟然身量很高，又肩宽腿长，在原地站定，十分挺拔轩昂。
此时此刻，秦游垂眸动作，举手投足间不是他原以为的烂醉粗鲁，反而不疾不徐，气场天成，也竟然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直到听见皮带扣的磕响，崔凌倏然回神。
他立刻避开视线，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难看：“小秦总，你……”
秦游循声看到他，懒声道：“你还没出去？不是时间紧急吗。”
“……”崔凌噎了一句，当即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看了一眼秦游的背影，眼中浮起复杂。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再好的表相也不能掩盖事实，这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说到底就是个难堪大用的草包。
如果不是……
秦家的基业怎么也轮不到这样的草包接手。
又联想到自己以后的老板就是这个草包，崔凌深深吸气，出门等了三分钟。
再敲门时，里面只传来秦游的声音。
“有劳，把眼镜拿来。床头柜上。”
眼镜？
崔凌皱眉照做。
重新敲门进了衣帽间，他看见秦游侧对门口，正在镜子前打领带。
他把眼镜送到秦游面前，对方脸也没转，随手接过。
崔凌看了看表：“小秦总，还有五分钟——”
话没说完。
秦游系上外套纽扣，转过身来。
崔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微愣看着面前焕然一新、西装革履的秦游。
除了薄唇还有些泛白，荒唐的买醉已经被这套衣装全部遮盖，甚至把秦游衬托得这样英拔潇洒。
他下意识看向面前银丝眼镜下那双似笑非笑的狭长桃花眼，再看对方不经意间整理袖口的动作，慢条斯理，似乎成竹在胸。
突然之间，四个大字印在脑海。
——斯文败类。
“崔助理？”
崔凌眨眼，冷不丁清嗓：“我们该走了。”
秦游说：“带路。”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还在受酒精影响，头部昏涨，胃部灼痛，但都在可控范围，就目前的状态，应付一场宴会绰绰有余。
崔凌不由多看他一眼。
别说，二世祖装装样子，真像那么回事。
这形象等会往台上一站，谁还看得出他是不是草包。
不幸中的万幸吧。
靠一张脸，股票就能涨回来。
崔凌心底勉强慰藉。
走到拐角，他正要再回头观察秦游的情况，身前一个人跑过来。
“崔助，你总算来了！啊，小秦总。”
来人也跟秦游打个招呼，突然有意无意地说，“崔助，还有两分钟宴会就要开始了，有贵客到，你要不要亲自过去看看？”
崔凌说：“前厅不是我负责。”
“现在时间有点晚，前厅我来的时候看了，好像没人守着。”来人却神神秘秘地强调，话落还倾过身，在崔凌耳边又说了一句什么。
闻言，崔凌皱起眉，对秦游说：“小秦总，我去去就来。”
秦游没在意。
他继续往前刚走进宴会大厅，又一道声音凑了过来。
“游哥，原来你在这，让我好找。”
秦游转眼，看见是包厢里见过的表弟，脚下一顿，唇角微扬。
原来是调虎离山。
特意支开崔凌，想玩什么花样？
表弟已经走近，真切看到秦游，他先是一愣，上下打量秦游一眼，惊疑不定两秒，才想起面带关切，笑着说：“游哥，厨房做了醒酒汤，管家让我带给你，你快喝了吧，一会能舒服点。”
秦游扫过他手里的碗。
系统第一时间发出提醒：【经检测，汤内含有成分异常药物，服下后与酒精产生反应，会引起恶心、呕吐、精神亢奋等症状。请问是否提取？】
还有这个功能？
秦游意外：【可以。】
表弟这时把汤碗往前递了递，眼底闪着细碎的嘲弄讥讽，嘴里哄着说：“游哥，快喝啊，马上宴会就要开始了。”
秦游转向他。
书里有这段剧情，不过不是在这，而是在卧室，原身酩酊大醉，基本丧失清醒，送来的人也不是表弟，而是秦宅的佣人。
原来这才是原身在宴会上丢人现眼的根源。
“游哥？”
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
【提取已完成。】
【提取物无色无味，宿主可使用意念、或在背包中查看使用。】
秦游于是接过已经干净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表弟看着空碗，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
他从一旁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递向秦游。
系统旁观着全程。
站在宿主的立场，它终于忍不住劝说：【宿主，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你现在的处境并不好，一味忍让只会让这些人更加——】
它的担忧和劝谏都只表达到一半。
秦游正抬手，拍了拍表弟的肩膀。
【……】看着无色无味的提取物在宿主动作间瞬间融化于酒水，系统不由陷入深深的怀疑和沉默。
不是说它的宿主是最慈悲心肠的大善人吗？
这，没有找错人……吧？
这个动作出乎意料，表弟也僵硬了一秒。
抬头时再冷不丁对上秦游眼镜后那双似乎浸笑的眼神，他莫名心头一跳：“……游哥，你怎么这么看我？”
“汤不错。”
秦游笑了一声，收手时似乎顺便拿走一杯酒，“崔凌在催我了，回见。”
表弟左右找了找，没听到崔凌的声音。
可再回神，眼前只剩秦游转身的背影，他不由皱起眉头。
见了鬼了。
这个蠢货突然有点怪怪的。
而且换了身正装，还变得人模狗样起来。
表弟喝了口酒，皱眉半晌，突然又笑了。
没关系，不管什么样，蠢货就是蠢货。
最多三分钟，好戏就要登场，他可等着看呢。
—
与此同时。
前厅门边。
接待完客人，崔凌看过时间，匆匆赶回了宴会厅。
穿过人群找到秦游，他解释道：“刚才是严庭深严总，这个人不好怠慢。”
系统提示立刻响起。
【剧情节点触发。】
【目标将在三十分钟后发生车祸，请宿主及时赶到、并拯救目标离开现场。】
秦游挑眉。
严庭深。
显然，是这个名字触发了任务内容。
在书里，这个人要比崔凌有分量太多。
严庭深，主角攻，主角受最大的靠山。
也是最终导致秦氏破产、原身惨淡收场的人。
仅从书中原身的印象，听说严庭深身体不太好，处事却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冷酷无情。
但秦游把整理的信息从头到尾筛过一遍，发现原身和严庭深根本连面都没见过一次。
也许在主角的眼里，原身这个空有色胆的反派还不值得亲自出面。
何况有任务详情认证，主角攻受之间的感情不够深厚，严庭深不打算亲手处置原身情有可原。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目标、主角受，是严庭深的助理之一。
既然严庭深的出现会触发任务，说明主角受今天也在，正好方便他认个脸熟。
人就在宴会厅里，顺路的事。
毕竟任务已经发了。
而这是他认识目标的最佳渠道。
想到这，秦游不由看向面前自动跳出的半透明系统面板。
面板上有任务详情，有已经开始的倒计时，也有精准的一处坐标。
然而关于最重要的、目标主角受除基础资料外的具体数据及影像信息，空无一物。
【……抱歉，系统仅能提供部分文字信息，且后续需获取空间能量解锁。】系统对此如是回答着。
秦游：“……”
这个没用的东西。
发了任务，给出的信息只有原身相关就算了，连目标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在场他一个人都不认识，原身也没有人脉。
要不是今天能碰见，他还要编个借口，找崔凌要目标的资料。
看崔助理对他这不屑一顾的样子，想在短短三十分钟内拿到这种资料，审问一番必不可少。
关键在于，审问过后他能否拿到东西并不确定，实在很麻烦，当然远不如顺路看一眼方便。

第2章
解释完是去接待严庭深，崔凌才看到秦游手里拿着酒杯。
他忍了忍，没忍住低声说：“小秦总，董事长也到了，马上你们一起切完蛋糕，董事长会带你认识一些朋友，不会太久，在这之前，你最好不要再喝了。”
秦游不以为意，先往场内扫过一圈：“哪一位是严总？”
来到这个世界，秦家是次要。
搞定目标，完成任务，他才能自由。
加上秦家这么大一个靶子，内部又漏得像个筛子，没人针对也是迟早崩溃，他这个被当成眼中钉的继承人没必要当得太认真。
而且他是要跟主角抢对象的反派，结局能在心狠手辣的严庭深手下保住自己就够用了。
在任务之余去打理公司？费力劳心，不划算。
不划算的事，上辈子为别人做得够多了。
这次“新生”，还是活得轻松点吧。
崔凌攥了攥拳，把他的三心二意看作不负责任的体现，声音又低一度：“现在没时间介绍，该切蛋糕了。”
闻言，秦游只好走向场中，迎接众多宾客或真或假的赞叹。
崔凌随着他走近，之后停在一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没多久，看着董事长和秦游顺利切完蛋糕，之后董事长致辞、接着宣布总经理职位——
崔凌暗自松了口气。
万幸，这个二世祖平时是不着调了点，正式场合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就在崔凌打算暂时离场时，人群中忽然一阵喧闹，又立刻呼啦散开。
场内。
秦游也看过去。
两面之缘的表弟正抓着一个客人吐得昏天黑地，众人散开时，他浑然不顾身上的脏污，满脸兴奋地喊了一句什么，下一秒解开皮带，脱下裤子，当场蹲了下去——
这场面千载难逢。
周围的宾客就有不少喜欢看热闹的，碍于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是名声在外的秦老爷子，年长一些的客人还尽量收敛克制，只是独自偷看，年轻人们却纷纷憋着笑掏出了手机。
角落里。
正等着看好戏的几人见到这情形，同时变了脸色。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的表情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下一秒又胆战心惊，根本不敢去看秦老爷子对这件事的反应，只能强忍着颜面扫地的羞耻，想去把人拉出去。
可场中还处于亢奋状态的表弟丝毫不配合，大笑大叫着坚持，两三个人都按不住。
一旁。
众星拱月般被围在当中恭维的秦老爷子终于皱了皱眉。
不等他发话，管家已经匆匆过去，交代安保把人架下去，有条不紊地善后。
周围人顿时极有眼色地转移了话题。
大厅里很快一片和谐。
秦游离得不远，察觉到老爷子也看了他一眼。
接着是崔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秦总，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秦游收回视线。
书里原本的剧情是原身大闹这场寿宴，由于有人暗中设计，没这么容易收场。
如今轻松收场，但看样子老爷子对他很不放心。
休息？
应该是亮相的目的达到，同样“喝醉”的他不需要继续留在这里，免得像刚才那样出丑吧。
不过这正是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原因之一。
他没兴趣待在这里供人观赏，也没时间留在这里空耗。
他只问系统：【拍完了？】
【拍完了……】系统的语气依旧小心，只是换了一种态度，【可现在系统空间能量不足，视频无法上传至任何设备，需要宿主度过剧情节点，完成任务，获取能量。】
又是能量不足？
秦游说：【先保存。】
为将来打算，这些不利因素需要尽早解决。
再者，他现在是以另一个秦游的身份活下去。
只为这个“占用”的身份，他也该为原身曾注定要经历的暗害做点什么。
这个表弟第一个拿原身开刀，当然也该第一个付出代价。
秦游看向已经安静的门口。
想踩着原身去娱乐圈捞钱？
当这段足以摧毁偶像形象的视频在网络发酵，亲爱的表弟，离你梦碎的日子不远了。
【视频已存储。】
这里的事告一段落，秦游抬腕看表。
三十分钟倒计时一直在继续，他需要在这之前找到目标。
至少要看看人长什么模样。
毕竟他还要对着这个男人表演“一往情深”。
想到这，秦游转向崔凌：“你说的严总，他在哪？”
严总？
这是第二次问了。
二世祖为什么会对严庭深感兴趣？
崔凌狐疑地看了看他，回说：“严总已经回去了。”
秦游说：“这么早？”
崔凌点头：“他和秦家没什么来往，今天会出席应该是严老的意思。小秦总应该记得吧，董事长和严老曾经是战友，听说今年严老身体不大好了，不方便出面。”
秦游会意。
这么看来，提前见面的确是没机会了：“那——”算了。
剩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崔总不好了，严总的车在门外被拦了！”一个慌乱的人影匆匆过来，在崔凌耳边低声说，“对不起，我明白这件事不是你的工作范围，可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崔凌当即皱眉，说话时已经走向出口：“怎么回事？”
人还在？
秦游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只知道拦车的好像是严家一个分公司的总裁，剩下的我也不太清楚……”来人也是擦了把汗。
崔凌一路了解情况，直到了门外，才注意到秦游也在，不由头大如斗：“小秦总，我是去办正事的，请你先回去休息。”
秦游说：“你办你的，我看我的，互不干涉。”
崔凌还想说什么，可时间不等人。
严庭深绝不能在秦宅出差错，就算拦车的人和严家有关，也要在离开秦宅之后纠缠。
他看了看秦游，见对方不像酒后无事生非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向门外。
让他庆幸的是，当他赶到时，现场已经即将处理完成。
也幸好，寿宴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离场的人只有严庭深一个，宴会厅里的热闹压过这里的闹剧，周围没有无关人等。
他看见严庭深车前有横向的轮胎印痕，应该是拦车的人之前横向开车挡住了严庭深的去路，此刻已经被清离。
现在，严庭深车前只剩一个大张双手、满脸泪痕的疯狂男人。
他显然失去理智，站在原地痛哭忏悔不成，又就近跑到汽车左侧后座位置，拽着门把手敲打车窗。
“严总！严总！这么多年，我对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么对我！”男人不知道蹲等了多久，面容枯槁，眼底一片血丝，“这么做是要我的命啊！”
现场是一圈工作人员，但都围着他面面相觑，拿不准他究竟是不是今天的宾客之一，不敢轻易对他动手。
就在这时。
副驾驶的门开了。
一个身型精壮的高大保镖跨步下车。
看到他，男人脸色更是绝望，拼命拍打着月色下昏沉的暗色车窗：“严总！严总！”
保镖绕过车头走过去，一脸冷酷地熟练把人反手按在车身。
男人涨红着脸，像条脱水的活鱼，在砧板徒劳挣扎。
崔凌恰好走到近前，打个手势招呼左右去接人，冷不丁发现车窗缓缓降下。
男人又惊又喜，顾不上狼狈，忙喊：“严总！”
为免麻烦，崔凌还是交代属下先把人控制住。
他看不出车里的人为什么要打开车窗，还在担心男人会不会暴起伤人，就听到耳边悠悠传来一句——
“这就是严庭深？”
语气散漫。
活像是来逛街。
“……”崔凌慢慢咬紧牙关。
秦游！
这个二世祖是看不懂气氛吗？
这种场合是介绍闲谈的时候吗？
“崔助理？”
崔凌深吸一口气，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对。”
秦游这才看进车窗内。
夜色下，他看不清对方的脸，转脚走了两步，也勉强只看到一个男人的侧影。
对方坐在车里，看不出身量，也看不出具体长相，唯独秦宅的路灯对得起价格，一束光投进车厢，照亮对方腕间的表盘。
墨蓝表面，白金外壳。
灯光下，表的主人微微往前，说话时语气冷漠：“李总，好聚好散。”
声音清冷。
说的话虽然简短，但不留余地。
嗯。
符合原身对严庭深的印象。
秦游想着，视线转向车厢另一侧：【我把目标拦在秦家，岂不是可以规避这场车祸？】
系统说：【抱歉，防止后续事件偏移，且剧情节点一般为主角感情升温的契机，禁止更改。】
秦游皱眉：【即便明知会有危险发生？】
系统说：【……是的。】
秦游说：【命可以丢，爱情不能没有，你们单位搞这种歪门邪道？】
【……】系统忍气吞声，【这不是歪门邪道，是通往爱情之路必要的坎坷，宿主，只有经历风雨，才懂彩虹的珍贵——】
它很快听到宿主直截了当的观点。
【闭嘴吧你。】
【……】
车窗边。
男人还想为自己辩驳：“可是——”
表的主人却不打算听下去，无情打断了他：“否则就法院见吧。”
话音落尽。
车窗又升了上去。
“不——！”男人嘶声大喊，“严总，你听我说——！”
他奋力想挣开工作人员的钳制，表情也变得狰狞，似乎试图把头探进车窗里，可在几人的全力按压下无果。
保镖已经回到车上。
下一秒，汽车启动，缓缓驶离。
在男人渐渐无力的叫喊声中，系统再次发出提醒。
【倒计时二十分钟，请宿主尽快前往事发地点。】
秦游说：【急什么。】
他看过渐行渐远的车尾，闻言转眼看向已经被工作人员松开、踉跄走远的那位李总。
既然是认识的人，想必不会认错。
目标确定。
危险不能阻止。
二十分钟去追一辆不可避免要发生车祸的车，足够了。
听出宿主的漫不经心，系统确实急了：【拖延的时间越久，任务失控的风险就越大，请宿主尽快出发！】
秦游也没打算拖延。
他关了系统自动跳出的倒计时页面，不慌不忙转身走向车库。
考虑到酒后不能驾驶，他顺路抓了一个司机，开车赶往地图显示的目标地点。
—
二十分钟后。
盘山公路后段。
漆黑的夜，汽车在公路上稳健行驶。
车厢内。
后座传来公事般平淡的交谈。
“庭深——对不起，严总，事情有点不对劲，这一趟是私人行程，除少数几个人外，按理说，外人不该知道你今天会去秦宅。”
“嗯。”
“还有李见航，他怎么会有寿宴的请帖？”
“这些已经有人去查。”
“你……早就想到了？对不起，是我反应太慢——”
话音未落。
副驾驶兀地传来保镖对司机的急声警示。
“停车！！”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从阴影里骤然窜出的黑色车影如同鬼魅，像飞射的炮弹猛地撞了上来！
“砰——！”
轰鸣声呼啸而过！
条件反射踩下刹车的司机被来车撞个正着，驾驶座一瞬扭曲变形，司机当场毙命。
高速行驶的汽车也被巨大的撞击力量掀飞翻滚两圈，又被推着滑向公路边缘。
轮胎在地面摩擦的尖锐哨音让保镖血寒齿冷。
所幸他们的运气没有差到极点，汽车撞倒两盏路灯后，又狠狠撞上护栏，在滑落斜坡的前一秒停了下来。
来不及后怕，保镖勉强转过脸。
余光看见那辆鬼影似的车开始后退，他瞳孔紧缩！
这绝不是一场意外。
对方想要他们的命！
可纵使他训练有素，两次接连的凶狠撞击已经让他头晕目眩。
他的意识想开门下车，保护老板避开这场死亡追击，然而意识之外，他一时间连一只手都抬不起来。
“快……下车……”
保镖拼尽全力地呢喃着，眼睁睁看着那辆车第二次撞来，不禁浑身肌肉绷紧，做好了滚落斜坡受到冲击的准备——
蓦地。
地面疾速亮起。
又是一声巨响！
保镖浑身一颤，几度经受折磨的耳膜终于罢工，耳边“嗡”的一声，短暂失聪了。
他挣扎着瞪大双眼，看到是又一辆车，直直撞在行凶车上。
行凶车平移数米，冒着烟熄了火。
保镖感觉到身侧被剐蹭擦行，座下的车身也被牵连，有小小的震动，幸好一滑而过，没有把他们逼落。
好险……
绷紧的神经陡然松弛。
保镖惨白着脸吐出一口浊气。
这辆车来得再迟一秒，就真的来不及了……
—
【宿主！】
路上已经被催了几遍，秦游知道系统想说什么。
他安抚过受到惊吓的司机，下车看到眼前的情形，眉间微蹙。
来之前，他没想到这场车祸会这么惨烈。
——汽车碎片崩落满地，伴随着一路暗红血色，一辆几乎看不清原形的迈巴赫倒停在公路边，扭曲的车尾悬空探出坡道，后轮也探出一半，像是只要稍推一把，就会沿着斜坡滚落。
秦游走近两步，发现破烂凹陷的驾驶座血迹斑驳遍布。
离得近了，血腥味浓郁，刺鼻得作呕。
无意踩在仍在汇聚的血泊，脚下发出黏腻粘连的稠响。
秦游微停，才接着往前。
来时他远远看到这里的场景。
这场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
系统所谓的剧情节点，不纯粹只是主角爱情路上的坎坷，背后还有深层原因。
秦游看向后座，眼底渐沉。
有人为车里的人精心策划了这场谋杀。
一条鲜活的生命已经为此灰白。
他该怎么把这样真实的世界，当成一场可有可无的任务。
“小……小秦总……”
跟着下来的司机走在秦游身后，看得头皮发麻，两条腿不停打颤，舌头也僵得发冷，“死人了……”
秦游回头看他一眼：“报警。然后打给崔凌，告诉他严庭深出了车祸，让他通知医院来接人。”
沉稳的语气让司机顿时有了主心骨，听到交代连连点头，抖着手掏出手机，忙不迭走向一旁，避开了车祸现场。
秦游的方向正相反。
看到行凶车内的人已经晕厥，他继续走向迈巴赫。
汽车左侧正对着他，他没再看惨烈的驾驶座，顺手试着打开后座车门，可惜后座车门也严重变形，已经打不开。
他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向车内，依旧是借路灯的光，看到对方腕上的蓝色表盘。
是严庭深。
和任务目标无关，他没必要过多插手。
秦游松手走到另一侧，不想绕过车头时，看到引擎盖内冒起微弱的火光。
他皱起眉头，越过车顶对挂断通话的司机道：“过来救人。”
司机又连连应是，小跑过来。
秦游往前几步，打开后座车门。
刚看进车内，他不由一顿。
或许位置不同，坐在副驾驶后的男人虽然额角也有血迹，但不像已经昏迷的严庭深，对方还清醒着。
昏暗中，那双点漆如墨的丹凤眸光仿佛受夜幕笼罩，深不见底，看不出丝毫波澜。
在这种情形下抬眼和秦游对视，他也神色如常，并不因目前的窘态局促，甚至没有对逃出生天的庆幸。
秦游眉头微挑。
这就是任务目标？
他还记得少得可怜的资料里对目标的概括。
裴笙，主角受。
三年前，从天之骄子沦落尘埃，从此销声匿迹。
三年后，以严庭深的助理身份，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
因为经历变故，裴笙性格变得敏感封闭，内心的真实情感不再轻易展露。
按系统的话来说，就是裴笙性格太内敛，导致主角间的感情一直得不到进展，所以需要外部力量介入，指引他察觉到自己的感情。
秦游对此不置可否。
其实这场游戏的规则很简单。
作为一个反派，他要做的，就是让裴笙认识到情爱，从而对情爱产生兴趣，之后通过惨烈对比，让裴笙发现，严庭深才是那个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
简而言之，是一个恋爱后暴露“本性”就能解决的现实故事。
但他没想到，真正见到这个敏感、内敛的目标，对方和他预计的性格大相径庭。
就眼前这个人来看——
一个在遭遇极端状况，依旧保持绝对理智的人。
秦游暗忖。
嗯……
有点不好糊弄啊。
副驾驶这时传来司机扶保镖下车的对话。
“快！车子烧起来很快的，赶紧下车！”
“救……严总……”
“你快先下车吧！”
“……救严总……”
“……”自认打工仔的司机难以理解保镖这种奉献精神，可这种时候哪有时间表示敬佩。
当他打算自行去解保镖的安全带时，才发现对方似乎只是听不见他说话，嘴里重复着“救严总”三个字，行为上已经在配合，正努力出来。
听着动静，秦游也俯身伸手到男人身前，先确定目标：“裴笙，还能动吗？”
男人扫过面前的手掌，目光在秦游开合的嘴唇停留一秒，眉间微有痕迹，顿了顿，开口道：“谢谢。”
嗓音沉峻，语气镇定异常。
话落，他解开安全带，动作时又皱了皱眉，片刻，才重看向秦游，借力从后座起身下车。
秦游这才看到他的全貌。
经历过不测，男人本该失去从容，可此刻神情仍然冷静。
不过相比处变不惊的表现，他的状态看上去要狼狈许多。
原本整齐的头发几缕散乱，脸侧带血。
而除了额角眉尾的伤口，对方肩颈有多处划伤，浑身衣料也错落着破损裂痕。
秦游视线往下一扫，借车灯的光，看到血迹沿他垂落身侧的右手腕往下蜿蜒，从中指滑落。
其中最严重的，还是他右腹一道不知被什么波及的深长血痕，他站定时抬起左手按压，指间很快透出血色，猩红的血渍晕染衬衫和外套，痕迹还在扩散。
秦游看了看一旁的车。
行凶的人或是想要严庭深的命，或是受地形限制，这一侧车身受到的撞击要比驾驶座一侧轻微，加上系了安全带，男人算鸿运当头，还能站起来。
“小秦总，里面还有一个人！”司机见保镖恢复一些体力，下意识又去寻求指示。
只剩一个严庭深了。
秦游没再看车里：“把他弄出来。”
司机应是。
保镖放下按耳朵的手，想说话时看到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他犹豫片刻，被司机拉了一把。
司机说：“发什么呆呢，不是要救人吗？”
发觉听力恢复，保镖又看一眼闪火星的车盖，只好也走向后车座：“来了。”
秦游已经扶着男人走向安全的空地。
严庭深受伤是否严重，有忠心的下属记挂。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身边的这位主角受。
想到资料里注明裴笙外冷内热，秦游看向男人看起来的确相当冷漠的侧脸。
长得倒很不错。
不过男人长得再好也是男人，跟看一块猪肉没有区别。
只是，目标要比他想的更高，几乎和他平齐，身形也和他相仿。
他原以为书中这个“主角受”既然是受保护的角色，形象会偏向瘦弱。
当然，这样更好。
至少比预料中顺眼。
系统又开始催促：【宿主，别看了，该说台词了！】
对宿主的性格有了新认知，它适应得很快。
这样挺好的，本来它还担心宿主能不能胜任“霸道反派”这样的角色呢。
男人也在同时不动声色地拂下了秦游的手：“谢谢，我已经好多了。”
秦游回神。
转而看到面板上的文本，他沉默良久。
在系统的再一次催促下，他才开口：“阿笙——”
阿笙。
系统唠叨一万遍、原身对目标的爱称。
这么烂俗的自来熟，原身的失败说起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闻言，男人眸光微凝。
他眉间的蹙痕微不可察，转脸看向秦游，神色不改，眼底意味不明。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秦游又是一顿，索性把人揽进怀里，以免暴露“一往情深”时的面无表情，“太好了，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

第3章
千辛万苦终于把车里昏迷的最后一个人救出来，司机刚想去找小秦总询问下一步计划，转身时看到不远处的画面，不由心惊肉跳。
“小秦总，小心！”
在这句提醒之前，秦游已经注意到路边灌木丛里的异样。
没了路灯，阴影更加肆无忌惮。
一个佝偻的男人骤然窜出灌木丛，举刀刺了过来！
“我杀了你！”
声音有点熟悉。
再借月光，秦游认出这张狰狞的脸是在秦宅纠缠严庭深的那位李总。
比起上次见面，李总显然疯得更厉害了。
秦游揽着目标，带人往后退了一步。
感觉到怀中人行动间的迟滞，意识到对方还受着伤，别说帮他制服歹徒，能自保都很困难。
他只能以理服人：“你要找的人不在这。”
可惜李总看样子根本无法沟通，听到他的声音，又直直向他冲过来，双手握着刀左劈右砍，嘴里念叨着：“……你们都不让我活，那就跟我一起下地狱！你们都该死！”
秦游皱眉。
歹徒精神受了刺激，手上还有刀，反观他带着一个累赘，无可避免陷入被动。
躲闪几次后，锋利的刀尖冷不防劈向怀中男人的喉咙。
察觉男人的身体大概因紧张又绷紧，险些脱手，秦游掌下微重，把人扣紧按住：“别乱动。”
男人一顿，似乎转脸看他。
秦游没时间分心，只再把人往怀里带一步，免得动作间误伤。
他抬左臂挡了这一刀，随即趁势扣住李总拿刀的手，一脚重重踢在后者胸口。
李总捂胸倒退几步，踉跄着摔倒在地。
保镖总算及时赶到，立刻就地擒拿，拖着伤体竭力把人控制住。
跑在他身后的司机不敢掺和，看到秦游时，更慌了手脚：“小秦总，你流了好多血！”
浮现的半透明面板上同时显现出台词。
【阿笙，你没事吧，吓到了吗？不要害怕，有我陪在你身边，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秦游按在伤口，转脸看向身旁的男人，极简总结，“你没事吧？”
男人也正看他，沉黑眼底的神色在黯淡月光下难以分辨，闻言堪堪醒神，目光往下，看向他的左臂，语气仍然平静，听不出一丝慌乱：“你受伤了。”
【没关系，你不要担心我，只要你没受到伤害，我就心满意足了！否则我一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秦游又是一瞬沉默。
他转问系统：【你确定这是原身的台词？】
【……】系统憋了半天，如实说，【台词是以原身书中过往话术及用词习惯为参考，由系统修改编写。】
秦游一锤定音：【以后别编了。】
【……】系统委曲求全，【好吧，可是你这样太冷淡了，至少要加一个称呼，而且称呼不能再改了，否则连名带姓一点亲密的感觉都没有，人设会偏离的，对任务不利……】
说着，它妥协似的让步，【唉！你实在不喜欢阿笙的话，从原书中原身称呼提取，叫笙笙，笙儿都可以。】
秦游：“……”
算了，阿笙就阿笙吧。
极短暂的意念交流结束，一旁司机也在出声：“小秦总，我后备箱里有医药箱，我这就去拿！”
“一起吧。”
秦游扫过一旁地面还在搏斗的保镖和歹徒，对男人说，“这里还不安全，你的伤口也要处理，我扶你过去。”
男人却淡淡道：“谢谢，不必了。我还有几件事需要处理，请自便。”
秦游听出他话里送客的意思。
严庭深的助理，先把昏迷的严庭深处理好，情理之中。
既然目标自己不在意身上的伤，他没必要强求。
碍于“追求者”的身份，他临走前留了一句。
“注意安全。”
—
保镖全身心专注于行凶的李见航，直到大汗淋漓地用领带把人反绑，才注意到那位救人的小秦总已经走远。
他立刻看向身前，见老板背对他站在原地，忙喘着粗气说：“严总，人抓住了！”
严庭深的视线还落在远去的背影身上，眸光幽深：“嗯。”
秦游，秦家被迫急召回国、亟待培养的接班人。
资料昨天已经送到他手上。
一个只知道寻欢作乐的酒囊饭袋，毫无价值。
没想到，他却被这样一个人救了两次。
不过接触起来，秦游并不像资料记录的那么不堪。
还有，阿深？
如果没记错，他和秦游只在小时候、两家走动较频繁时有过几次接触，关系也并不密切。
‘——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
这种话，从何说起。
“严总，裴助还在昏迷，但我听小秦总的司机说，他们已经报警，也给医院打过电话，我还要再打吗？”
严庭深目光回转。
地面，被强按压制的李见航脸上脖颈鼓动着青筋，在挣扎间声音嘶哑地怒吼。
严庭深垂眸看他，慢条斯理从左胸口袋里拿出手帕，并指按过前额刺痛的伤痕，又随手擦了擦染血的五指。
李见航深知对方手段，对上这道居高临下的漠然眼神，直觉一股冷意由内而外渗透出来，恐惧也如影随形。
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又抖着牙关咒骂。
“……严庭深……你不得好死！”
他还想说什么，却看见严庭深已经转身。
那条蘸着猩红血色的雪白手帕从空中轻飘飘落下，盖向他的脸。
扑面迎来的阴影让他感到一阵窒息，几乎被昏暗中的惧怕淹没。
“……我——”
保镖直接用巧劲劈晕了李见航，阻止他再说出污言秽语，正要再请示一遍，听到身前传来老板平淡的声音。
“不用，这些让秦家接手吧。其余的，安排人去处理。”
保镖先是应是，记起车上听到的谈话，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一个来回，起身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问：“严总，今天的事，会不会和秦家有关？”
严庭深言简意赅：“一起查。”
常理推断，秦家和严家没有恩怨，和他没有私仇，不会做到这一步。
即便做，也不会选在秦老做寿的今天，更不会放任秦游在事故里出现。
至于安排这出闹剧的幕后凶手是谁——
严庭深阖眸片刻，思绪抽回。
不可避免，秦家现在同样是多事之秋，有些事不能只靠推测。
他走的路，稍有行差踏错，就是刚才的下场。
“是。”保镖从不多问，只接着请示，“那裴助？”
严庭深看向不远处被保镖匆忙安置的裴笙：“他伤得怎么样？”
保镖回说：“外伤有不少，都不是很重，具体的还要到医院检查了才能知道。”
严庭略一颔首。
他微顿，再转回秦游的方向。
对方懒散靠坐在后备箱，身上的外套早堆在脚边，正卷起衬衫袖口，独自上药。
离得稍远，他看不清秦游的表情。
但那道伤口形成时他亲眼见过，不算浅。
虽然如果不是秦游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他，那把刀原本也不会对他造成多少伤害。
让他意外的，是秦游当时不作犹豫的挡刀。
——是什么原因，会让秦游宁愿受伤，也要帮他解围。
严庭深凝目注视着那道月光下微暗的影子。
他难以从过往的交集里，找到足够合理的解释。
保镖这时忽然说：“严总，秦家的司机过来了。”
话间，小跑过来的司机隔着距离高喊：“小秦总让我把药箱送来！”
保镖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道：“去帮裴笙，照顾好他。”
保镖看了看他的伤，欲言又止，但还是不敢违逆他的命令：“好的。”
说完，他迎向司机。
就在他道谢去接药箱时，司机避开了。
“不好意思，我们小秦总交代了，”
司机继续往前，到严庭深身前才说，“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保镖踌躇着，回头去请示老板，却发现老板正看着对方手里的药箱，不知在想什么。
“我来帮您处理吧？”司机已经到了严庭深面前，尽职地询问。
严庭深道：“谢谢。我自己来。”
司机还在犹豫，可抬头对上面前男人惯常发号施令似的淡漠目光，他呼吸一紧，下意识打开了药箱。
严庭深取了几件，转眼扫过保镖。
保镖当即引司机走向裴笙。
随着两人走远，周围渐渐安静。
没来由的，严庭深又看向那道几乎陌生的身影。
对方还坐在后备箱，似乎有所察觉，也忽然回望过来。
严庭深正要收回视线，就见那道影子向他简单抬手示意。
只一停顿，就放了下去。
动作随性，却不算轻浮。
和资料里的浪荡也不太一样。
严庭深摩挲着手里的医用材料。
这位小秦总，看起来很随心所欲。
那么今天发生的一切，又有几分是一时兴起。
—
【宿主为什么让别人代替你去给目标送药呢？数据显示，这种状况是刷好感度的绝佳机会。】
秦游说：【刚认识就表现得这么积极，容易引人怀疑。难道你没听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系统恍然大悟：【还是宿主考虑周全！】
但它还是觉得不够完美，【可宿主对目标有点太温柔了，和角色霸道性格出现偏差，可能会对任务不利，建议表现得更强硬，加速感情进展。以下为参考文本。】
面板上随之跳出几段文字。
【秦游攥住裴笙的手，狠狠地把人揉进怀里，面对裴笙无力的挣扎，他脸上闪过三分怀念，三分后怕，三分小心，手臂收得更紧：“阿笙，不要拒绝我，从今以后，就让我来守护你，我保证，绝不会再让你受到这种伤害！”】
【……】
“……”看完第一段，秦游就闭眼挥散面板。
这种东西，能加速感情进展就怪了。
系统还很疑惑：【宿主，你看完了吗？我可以继续编写。】
秦游说：【你编写参照的是原文，注定会失败，这个以后也别编了。】
系统无法反驳：【好的……】
秦游放下手里的纱布。
如果目标像系统这么好糊弄，这个任务实在手到擒来。
已经受了工伤，还赶着去上班？
死过一次的人了，没必要这么拼。
工作就在那里，既不会跑，也不会有人帮忙，能摸鱼则多摸鱼吧。
何况他挡了一刀，目标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显然没把今天的“救命之恩”太放在眼里，对这种人，现在做得再多，大约也只会被当成理所当然。
想到这，秦游看向手臂的伤口，轻笑一声。
目标真的是外冷内热吗？
看这样子，分明是冷得内外兼修啊。
脑海里闪过那张喜怒不辨的脸，秦游转向迈巴赫悬停的地方，若有所思。
或者，目标猜到就算从这里滚落，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从书中原有的剧情看，主角攻受后文的确一直活蹦乱跳，似乎这场车祸没对两个人产生太大影响。
此外，相关的细节，以及事情的前因后果，功能不全的系统无法提供，而以原身视角，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除了原身听说的，严庭深身体不好。
但一个人身体不好的原因有很多，应该不会这么巧，就是这场车祸导致——
秦游摇了摇头。
跑题了。
严庭深怎么样，跟任务又没关系，他只需要对付目标一个就够了。
没多久，不远处司机又快步跑过来。
“小秦总，崔总电话！”
秦游接过他递来的手机：“什么事？”
崔凌的语调显得急切：“小秦总，救护人员马上就到，你还好吧，受的伤严重吗？”
秦游活动一下左臂：“没有大碍，缝个针就差不多了。”
缝针？
听筒里安静两秒。
崔凌摸不清他这平静的语气是不是在故作镇定，语带安抚：“我还在路上，顺利的话，我们一小时后就能见面。”
“见面不着急。”
秦游不以为意，“这里后续还要你处理，今晚你有的忙。”
崔凌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复，愣了愣，才犹豫着提醒：“董事长寿宴走不开，你确定一个人可以？”
就算走得开，秦老也不可能为了小小的刀伤，特意赶去医院一趟。他是在委婉提醒，以秦游现在的处境，除了他，秦家恐怕没人会去探望关怀。
秦游说：“嗯。”
崔凌才说：“那好吧。你放心，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入院后会有人交接……你去了以后安心养伤，嗯……遇到任何问题，随时给我电话。”
秦游听得眉头微动：“你究竟想说什么？”
以崔凌在书里对原身的态度，突然这么耐心体贴，事出反常。
“……”崔凌也是再度犹豫，“……到了医院，你和严总最好先保持距离。”
他记得，秦游对严庭深很感兴趣。
之前电话里得知秦游救了严庭深，他一方面惊异于秦游会有这种运气，竟然误打误撞让严庭深欠了一个这么大的人情；另一方面，又对他新上司的招事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先不论秦氏刚宣布继承人，继承人就受了伤。
只说秦游和严庭深搅在一起，是福是祸未可知啊。
严老还没倒，严家就为家产争得头破血流。
严庭深这棵大树有能力岿然不动，可树荫之下的其余人不是每个都有这种本事。
要是这次帮了严庭深，导致严家其他人对秦游下绊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二世祖再外接两个脑子，都不见得能应对严家那种模式。
但事情已经发生，他总不能指望时光倒流。
秦游是秦氏的未来，董事长把秦游交给他，他必须引导秦游往好的方向努力。
为这个目标，走董事长安排的康庄大道都是地狱难度，他不想横生枝节。
想到这，崔凌试探着问：“小秦总，你，跟严总应该没什么交情吧？”
秦游说：“算是吧。”
算是？
这叫什么答案？
崔凌正想追问，听筒里又传来秦游的声音。
“好了，这些事你以后自然会知道，说再见吧，我还有事。”
“……”崔凌只好依言挂了电话。
秦游已经把手机递还给司机：“谢谢。”
司机忙说：“您太客气了！”
他说着，听到头顶有隆隆轰鸣声响起。
秦游抬眼看过去。
耀眼的灯柱交错横扫，两架直升机正掀着狂风飞速靠近下落。
司机一脸惊喜：“太好了，医疗队到了！”
他跟在秦游身后，正想跟着自家老板上飞机，就听到老板发话。
“你去那边帮忙。”
司机转脸看过去，发现是那个陷入昏迷的人。
对啊，都昏过去了，是要多一个人照顾。
“好的。”
秦游继续走向目标。
专业的医护人员已经从飞机上下来。
连虎背熊腰的保镖都躺上了担架，他的目标却连推到面前的轮椅都没坐，也没接受搀扶，走动间，似乎行动如常。
医护们没有任何人的目光在严庭深脸上停留，都面露小心地在身前引路。
只有秦游正看着他。
刚才灯光不清晰，还看不出端倪。
现在直升机投射的明灯亮如白昼，照得出他微抿的薄唇早已血色寡淡。
秦游的视线扫过他身上的伤口，最后落在他按在伤处、骨节微白的左手。
显然，他没有表现得那么安然无恙。
【宿主，请抓紧时间提升剧情前攻略进度。】
系统提醒，【原身就是因为和目标认识时间太短，才会感情基础太差，导致目标对他只有厌恶，对主角间的感情推进没产生影响，请宿主规避。】
认识时间太短，才会基础差？
秦游对系统的分析持保留意见。
不过既然走到这一步，他对任务也没什么排斥。
早完成，早脱身，早自由。
如果必要，经营一段看似亲近的关系，对他而言算是早已经养成的习惯。
和上辈子不同的，是需要伪装目前的身份性格，和经营对象的交情也不再是普通的亲朋，大概要更亲密一些。
习惯了这么多年，让他找回真情实感，或许是没机会，但所谓亲近，一概可以浮于表面。
以另一个人的行事作风维持表面的亲密，应该不难。
现在唯一的问题。
和一个男人经营亲密关系，该怎么做？
“……”秦游按了按鼻梁。
算了，先当扩展一个朋友。
关于后续要做的任务，就放在未来的时间考虑吧。
秦游想着，随手握住严庭深的手腕。
察觉掌下的手正在轻颤，他眼底了然，看向身侧。
严庭深脚下微顿。
右手倏然受制，他正要反击，却被抓着抬起，落在身旁人的左臂上。
他转过脸，看到秦游含笑仿佛多情的桃花眼。
那双眼神在映着光的镜片后闪熠生辉，似乎深邃专注，不论看什么都像凝望。
秦游已经松手，只半抬左臂方便严庭深借力。
对上严庭深的视线，他挑起唇角：“没必要一定这么逞强。”
严庭深没来得及收回的手稍紧。
下一刻，他的右手重新落回身侧，语气仍然淡淡：“谢谢。”
话落，他接过耳机，缓步迈进舱门。
身后传来秦游略有些懒散的独特语调，听起来并不认真。
“有时候，学会依靠别人，也是一种解压方式。”
严庭深脚步又是一顿。
依靠别人？
他回身再看向秦游，目光微扫，上下打量过眼前的这个人。
秦游挑眉。
看得出来，他又被鄙视了。
不过目标要比崔凌深藏不露得多，给出的回应还很客气。
“秦总的话，我会记住的。”
秦游目送他走进舱内，笑了笑，也跟着上了飞机。
之后一路轰鸣，他们在医院楼顶降落。
有崔凌事先交代，院长早已带着一众人员迎着狂风等在原地，看到直升机停稳，忙又上前接人，及时安排到不同的病房。
秦游伤得不重，清创缝合结束，得知另外三个人还在做各项检查，索性去简单洗漱了一下，直接睡了。
系统忙提醒：【根据数据分析，趁虚而入是攻略任务效率最高的方式，上手简单好操作，宿主可以等目标检查回来后嘘寒问暖，发掘目标的感情萌芽。】
秦游只当没听见。
上工第一天，就开始逼业绩，黑心成这样的资本家都不多了。
而且自从睁眼，他一分钟都没闲着，忙到现在，胃里的酒都没消化干净。
正所谓劳逸结合。
劳过了可以先放放，逸才是重点。
【……宿主，你，我其实能感应到，你现在意识清醒……】
【你感应错了，你的宿主现在是休息时间。】
【可是——】
【也是你的禁言时间。】
【……】
很快，脑海里也清静下来。
—
次日。
清晨。
安稳的一觉睡到天亮，秦游吃过一顿医院精心准备的早餐，才看向来为他换药的医生：“裴笙怎么样了？”
“裴笙？”
医生愣了愣，对这个名字还有些陌生，但很快反应过来，“小秦总，昨晚和您一起送来的三位患者听说伤情都差不多，脊髓受损，脑震荡，幸好都相对轻微，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后遗症风险不高，剩下的就是程度不一的软组织和骨挫伤，大小的伤口昨晚也都处理过了。”
脊髓受损？
秦游记起昨晚对方的异样，眉峰轻挑。
受伤到这种程度，也不肯在人前示弱？
医生还在询问：“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小秦总，要让负责的医生过来吗？”
秦游说：“不用。”
【宿主，扮演类任务失败的大部分原因都是人设崩塌，所以在结束任务之前，你在这个世界需要尽可能保持原身的人设，人前人后两种性格，是绝对不行的。】意识到绑定的宿主会消极怠工，系统不得不再次发出提醒。
秦游说：【重点。】
【重点是，需要表现得对目标更在意，比如刚才的称呼，宿主你又喊错了……】
为了任务，系统选择低声下气，【……求你了，宿主，你就装得像一点吧，而且这样放着不管也是人设崩塌，一晚上都过去了，总要探望一眼啊……】
“……”秦游无奈，从床上起身。
打发了医生，他走出病房。
正巧，迎面遇见匆匆赶来的崔凌。
看到秦游，崔凌说：“小秦总，你醒了。昨晚我到的时候你已经睡了，车祸的事——”
一次只解决一个麻烦。
秦游打断他：“车祸的事不急，我先去隔壁看看。”
崔凌张了张嘴，下一秒就看到秦游的身影毫无停顿地从身前走过。
隔壁？
那不是严庭深的病房吗。
昨晚院长告诉他，让严庭深住在隔壁，还是秦游自己特意交代。
今天又一大早去看望？
这二世祖到底是想搞哪一出？
崔凌一路百思不得其解，直走到严庭深病房打开的门前，他正要礼貌敲门示意，发现秦游已经进去了。
崔凌吸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些细枝末节，认命地跟了上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
刚跟进门，他还没来得及对门内两个人打招呼，就看到秦游对着沙发上的严庭深笑了笑——
“阿笙，好点了吗？”
“……”崔凌的脚步僵住了。
发现沙发上严庭深面无表情，轮椅上裴笙皱起眉头——
他再看向若无其事的秦游，眼前突然发黑。
这道分明足以让他改观的挺拔背影，突然之间，又吊儿郎当起来。
阿深？
大哥，请问你跟人家很熟吗……？

第4章
病房里。
空气很安静。
崔凌屏着呼吸。
也许二世祖打招呼的人不是严庭深，是——
“多谢秦总挂心，我已经好多了。”
崔凌看着严庭深开口时冷淡如常的脸，错觉一双脚僵在地面，一步也迈不开了。
‘秦总’。
他就知道。
从严庭深的反应上看，跟秦游根本没有多好的关系。
而且秦严两家小辈之间几乎没有往来，秦游自四岁起又都在国外，回国才第三天，怎么可能会和严庭深有密切来往，甚至密切到“阿深”的地步？
可二世祖偏偏这么喊了……
崔凌转脸看向秦游，看到对方还是一副唇边含笑的模样，好像热情换来冷漠的回应没给他丝毫打击。
脸皮是真的厚。
崔凌想。也是真的不懂察言观色。
难道他是看不出来，严庭深根本没打算留下他这个不速之客吗？
至于另外一个——
崔凌又看向裴笙。
对方皱起的眉头可能只是一时的意外，已经松开。
听到严庭深的称呼，他短暂打量过秦游，也出声说：“原来是小秦总，抱歉，昨晚过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向小秦总道谢。”
崔凌松了口气。
还好。
至少有一个人愿意打圆场。
也对，怎么说也是救命之恩——
“道谢就免了。现在不好意思，”
秦游说，“麻烦回避一下，我和阿笙有话要谈。”
崔凌：“……”
他攥紧了拳。
二世祖怎么搞的，对愿意给好脸色的裴笙不屑一顾，对连他看着都打怵的严庭深反而满面春风。
他正费解，看到秦游转脸看向他。
“你也回去吧，没事不要打扰我们。”
崔凌：“…………”
他偷眼看了看严庭深不变的神色。
大哥，现在最打扰人家的就是你吧……
可再怎么说，他只是秦游的助理，老板的决定，他还是无权干涉，所以只能一步一回头地依言离开。
沙发前。
第二次听到秦游的称呼，裴笙抿了抿唇。
对方说话时，嗓音低缓磁性，语调微带别有韵味的慵懒，那两个字从口中滑出来，像朋友间亲近的昵称，说得并不刻意，也不很清晰，总有点含混，却无伤大雅，因为已经足够亲密。
秦游和庭深，关系这样好吗？
裴笙握着扶手。
他记忆里的严庭深，从没有这样密切的朋友，也从不会放任别人这样密切。
这位小秦总，是例外吗？
裴笙转过脸，见严庭深微一颔首，他垂眸操作轮椅，滑向门口。
“再见。”路过秦游，他假意告别，抬头再仔细打量一遍眼前的陌生男人。
对方有一张无疑被老天格外眷顾的脸，身材也很挺拔高大，身上穿着病服，却没有丁点虚弱和病气。
随意挽起的袖口下，是显而易见紧实有力的小臂，左臂还缠着绷带。
——那里应该就是为庭深挡刀的伤口吧。
“再见。”
耳边传来的声音让裴笙回神，下意识循声看回秦游的脸。
戴着眼镜。
但这副极简的银丝方框眼镜没给他本人带来任何书卷气，只略微有些成效，挡了点这张英俊面孔原本的侵略性，让他噙笑的脸看起来好像温柔斯文。
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在镜片后流转，也似乎真的饱浸笑意。
这种人，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仿佛彬彬有礼，可言谈举止又带着我行我素的强势，两种格格不入的气质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结果是奇异的协调。
察觉对方的眼神只从身上一扫而过，就落向身后，裴笙收回目光。
他知道秦游在看谁，也知道，庭深不会让他留下……
“啪嗒。”
身后房门关起。
秦游已经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没太关注这间病房里的另一个人。
对这个名义的“情敌”，他决定还是少接触为好。
一是避免交恶。
二是，计划外的工作等于无偿加班，他没那么闲。
此外，大概是身体不好，也或许昨晚受伤比目标更重的缘故，第一次见面，这个严庭深浑然不像原身印象里的狠辣。
刚才打个照面，因为坐着轮椅，对方的身量看不出什么，唯独要比目标瘦弱一些，脸色也相对苍白，丝毫看不出这张面孔下暗藏着翻云覆雨。
表情倒和目标相似。
那就是没有表情。
只是，一个体弱的病人，即便面无表情，也少点感觉。
秦游想着，转脸看向目标。
严庭深也正看向他：“秦总想谈什么？”
秦游唇边牵起笑意，扫过他被病服盖住的腰间：“你的伤还没好，怎么下床了？”
严庭深道：“我的伤没有那么严重。”
秦游挑眉：“可我听说你昨晚脊髓受损，这样的伤如果不好好休养，会留下后遗症哦。”
严庭深微有沉默。
秦游多少能猜到对方的想法。
毕竟从目标的角度看，和原身没有交集，对于伤情和休养这种私事，表面的寒暄一两句足够应付，而追根究底式的关心，对于这样此前还是陌生人的关系，很不适配。
按目标由内而外的冷淡，好在他有“救命之恩”，否则对方可能连陪聊都欠奉。
但没办法。
谁让他绑定的是反派系统，角色是霸道反派，干的就是不讨人喜欢的事。
话说回来，整天不干正事，只追着一个男人献殷勤的反派，能有多“霸道”。
通过目前已知的信息，他需要扮演的角色性格，更多表现在自诩深情的一厢情愿。
好听的说法，叫做坚持不懈。
从实际上看，就是死缠烂打。
至于目标的意愿？
那不重要。
谁让他绑定的是反派系统。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宿主，我不是反派系统，我是紧急救援司感情分部的系统精灵，是感情救援系统！】
秦游已经转向面前茶几上没被动过的早餐：“还没吃饭？”
严庭深说：“嗯。”
秦游看了一眼他悬着吊带的右臂，口头关心：“不方便？我帮你？”
“不用。”严庭深也扫过他悬在身前的左臂，转而道，“还没问，秦总的伤怎么样，严重吗？”
听出他有意转移话题，秦游轻笑，但也随他心意：“没伤到骨头，休息几天就好。”
严庭深的视线在他脸上微顿，又收回目光：“昨晚一直没机会向秦总正式道谢，请秦总有心，以后遇到任何麻烦，需要我帮忙，我一定尽力而为。”
秦游看着这张依旧冷漠的侧脸，笑说：“能帮到你就够了。”
严庭深眸光微动，回眼和他对视，淡声问他：“秦总这句话，什么意思？”
秦游说：“没什么，如果你不明白，可以不放在心上。”
严庭深听出他的以退为进，深深看他：“请秦总把话说清楚。”
秦游会赶到事故现场，可能是一场巧合。
但那句话，那个拥抱，以至那次挡刀，这是调查的盲区，只能从秦游口中得知。
现在秦游自己提起，不论有意或是无意，都是一次了解的契机。
秦游说：“小时候的事，你真的不记得？”
严庭深反问：“是什么事，秦总认为我应该记得？”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我小时候离家出走，迷路时遇到了你。”
秦游看了看系统面板上仍然大量缺失的资料，简单概括原身模糊的记忆，“是冬天，临近年关，下着大雪，我们遇见是在晚上。”
严庭深敛眸细想。
对这件事，他的确没有印象。
他和秦游之间的来往，仅限于曾和秦家走动的寥寥几次。
“这件事对你或许不值一提，但对我而言，至关重要。”
秦游看着他，“我还清楚记得那一天，我辗转到了青宁路，又饿又冷，是你牵起我的手，捡回了我。”
镜片后的桃花眼深邃含笑，娓娓道来的低沉嗓音轻缓柔和，这样全神倾注的眼神，俨然温情脉脉。
对上这道视线，严庭深不觉移开了目光。
青宁路。
严家旧址。
这么说，确有其事。
可他怎么没有丝毫相关记忆。
“没关系。”见他实在记不起来，秦游说，“四岁的事了，忘了很正常。”
其实关于这段曾经，原身的记忆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直到遇见目标，才终于勉强记起，称不上什么救赎。
时间为这段过往增光添彩，锦上添花而已。
一见钟情往往出于见色起意，想必原身也不例外，靠的还是目标的一张脸。
想到这，秦游看向身侧，眉峰轻挑。
原身喜欢男人，会对这张脸一见倾心，很合理。
当然按书里最初的走向，如果目标知道当初的一时好心会招来这么一朵烂桃花，恐怕宁愿让原身直接冻死在家门口。
不过——
他打量着看起来实在冷酷无情的目标。
没想到，这样的人，小时候竟然是个热心肠，还会救人？
这一看就是张见死不救的脸。
“你只要记得，”
秦游补充一句，“你也救过我的命，所以不欠我什么。”
【宿主！】系统不理解，【怎么不欠呢，让目标有愧疚感，任务才更容易做呀，这么快把事情和盘托出，万一目标真的这么想，之前的任务岂不是白忙一场？】
秦游说：【别急。】
目标是个聪明人，势必会怀疑他接近的目的。
越早合理化这次交集，之后的关系才更容易发展。
小时候的故事又不是难以启齿，当面说清楚，能免去不少麻烦。
原身倒是默认目标和他一样记忆犹新，结果到了大结局还被当成精神有问题。
系统还想急。
严庭深的声音打断了它。
他不知何时回望秦游，淡漠的语气带有冷硬的独断，掷地有声：“不论如何，你救了我，过去的往来不能抵消现在，秦总不必多想。”
秦游唇边笑意不减，对目标的识趣很满意。
秦家现在乌烟瘴气，他的处境不算美妙，虽然他能解决，但有主角之一帮忙，对他百利而无一害，何乐不为？
“那——”
系统有自己的预判。
【请注意，宿主需保持人设，要给予目标帮助，不能接受目标任何帮助。】
“……”秦游微笑改口，“那怎么行。我知道，你在公司很为难，每天忙正事就已经够累了，何必为我这点小事费神。”
目标空降总裁办，背后肯定饱受非议，即便有严庭深保驾护航，想站稳脚跟，这段时间很关键，的确不适合节外生枝。
闻言，严庭深多看秦游一眼。
严家内斗不是秘密，秦家会知道不奇怪，奇怪的是秦游这句话。
‘你在公司很为难’。
细数严家内部，真正了解他处境的人，寥寥无几。
秦游，一个只需要两张纸就能填满生平的纨绔，且回国仅仅三天，哪怕秦家对其的印象，也是花天酒地，不务正业。
这样一个人，凭借什么去推断他在公司的处境，甚至言之凿凿，说得这么笃定。
严庭深敛眸。
两次接触，足以证明递到他手里的那份资料，绝不是秦游的真面目。
那么秦游多年伪装，为什么会在他面前暴露。
只为了发生在四岁，他根本不记得的一次见面？
这种故事，未免太牵强。
“别多心。”秦游接着说，“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明白，我可以帮你。”
严庭深重看他：“帮我？”
秦游笑了笑：“就像你说的，以后遇到任何麻烦，需要我帮忙，我一定尽力而为。”
严庭深搭在扶手的拇指稍稍摩挲。
换作昨晚之前，没遇见秦游本人，这样一句毫无根据的空话，他并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当秦氏接班人从一个酒囊饭袋，变成眼前的秦游，不得不说，这个筹码也变得有些分量。
严秦两家一向合作深入，相关业务却不是由他全权负责，如果秦游自愿为他奔走，一应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可惜，短时间内，秦游还没有与他合作的资格。
想在秦氏稳操话语权，秦游还有一段长路要走——
蓦地。
严庭深微顿。
——难道这才是秦游的目的？
帮他解决麻烦，对方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还没真正到手的秦氏集团。
换言之，只有先帮秦游正式接班，这句“帮忙”才算承诺。
虽然秦游话前拒绝过他的谢意，但以对方擅长伪装的个性，不愿意立刻亮出底牌，无可厚非。
找一个互利共赢的盟友，大约就是秦游今天的来意。
否则何必主动提起他的“为难”，何必明知自顾不暇，也要帮他。
不过，和秦游合作？
这个方向，严庭深没去细究。
他正处于关键时候，无心他顾。
在扫清障碍之前，他原本也只打算留意秦氏动向，在必要时帮秦游渡过难关。
更何况，不论秦游是否另有所图，顺序都是秦游拿到秦氏在先，帮他在后。
没人能保证，秦游不会在事后过河拆桥。
毕竟他们只有这两次短暂交往。
而资料作废，对于秦游，他其实一无所知。
念及此，严庭深掌下动作停住，不由又看向秦游的脸。
对方似有所觉，也转脸看来，唇边仍旧带笑：“阿笙？”
严庭深扫过他始终看不出深浅的神色，不经意对上他的目光，随即又收回了视线。
这双总有笑意流转的眼睛，看上去倒的确骗人无数。
“多谢秦总好意。”
严庭深说，“这件事我会考虑。”
听到这句话，秦游笑意微敛。
什么情况？
不是说目标自强不息，坚韧不拔吗？
原有剧情里，目标对原身口中的帮助向来是置若罔闻，怎么现在他客套两句，还考虑起来了？
从刚才沉默的时长看，目标这句考虑，甚至不是随口一说。
这不好吧。
他没想真帮忙啊——
察觉身侧略有动作，秦游轻推眼镜，再抬眼时弯唇笑说：“好。”
严庭深忽而问他：“你想帮我，不怕惹祸上身？”
惹祸？
一个助理，能惹多大的祸。
秦游没太在意：“没关系。”
严庭深五指微紧，很快松开。
见对方看来的眼神似有深意，秦游追加一句：“我说过，学会依靠别人，适当减压，你也能过得轻松一点。”
严庭深只看着他，对他这套第二次提及的理论不置一词。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秦总，该验血了。”是崔凌。
秦游顺势和严庭深告别：“我就在隔壁，有事找我。”
严庭深也作势起身。
但按在扶手的手堪堪用力，他蹙眉一瞬，又坐了回去。
秦游转向他看似无动于衷的脸，视线划过他微拢的左手。
至今还不能接受伤重虚弱的事实？
跟自己过不去，何必呢。
“你伤得不轻，别再勉强了，小心留下后遗症。”
严庭深淡声道：“我没事。”
秦游轻笑，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向门口。
系统语带喜悦：【宿主，太好了，目标态度转变，利好任务！】
秦游说：【这样我能拿到多少能量？】
【啊？】系统愣了一秒，解释说，【普通进度是没有能量入账的，宿主。】
秦游对它本来也没有指望，转而问：【昨晚的任务呢，有多少？】
【经检测，能量值可供完成一项指令。】
系统适时询问，【请问是否选择继续解锁目标相关信息？】
秦游说：【信息能解锁多少？全部？】
系统回复：【抱歉，解锁目标全部信息所需能量值较高，需要宿主度过重要剧情节点，目前无法达到。】
秦游正打开房门：【那就算了，把你之前拍的视频发出去吧。】
信息再解锁也是碎片，没必要多此一举。
反正人已经见到了，资料多少，没那么重要。
系统急了：【宿主，任务前期的能量值很关键，你要把指令浪费在可有可无的小事上吗——】
秦游打断了它：【按我说的办。】
【……】系统马上没骨气地屈服了，【好的，宿主。】
“小秦总。”
听到门开，门外的两人一齐看过来。说话的不是崔凌。
秦游循声看向崔凌身旁的男人，略一颔首示意，正要开口——
【人设！】系统提醒，【宿主，对待情敌，别太有魅力了！】
“……”秦游于是只转身向沙发上的目标摆了摆手，当先径直回了病房。
原剧情里，出于嫉恨，原身对严庭深的态度堪称恶劣，是一种活够了的典范。
那种程度他实在做不到。
姑且无视吧，也算没礼貌。
崔凌看着他从身前走过，愣神一会，对裴笙匆匆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追了上来。
“小秦总，刚才……”
秦游听出这位忠臣是想劝谏点什么，直接转了话题：“不是要验血吗，护士呢？”
崔凌又看了看他，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接口说：“都在里面。”
随后两人走进病房，医生护士果然都等在床边，见人走近，忙迎了过来。
崔凌停在门边看着众人动作，几次去瞄秦游的表情。
他还是想不通。
自从昨晚第一次见面，别的先不提，秦游在最基础的人际交往方面，说不上滴水不漏，至少能做到不出差错。
唯独对上裴笙，这个严庭深身边新晋的红人，先是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刚才更是冷淡得连招呼都不打。
难道，二世祖和裴笙有什么过节？
不应该啊，秦游看样子想和严庭深打交道，又怎么会得罪严庭深身边的人？
崔凌皱眉琢磨半晌。
他只求秦游别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裴笙虽然不比严庭深，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二世祖内忧还有一堆没解决，哪里招惹得起外患……
突然。
一阵来电铃声响起。
崔凌回过神，从口袋掏出手机接听。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下意识站直：“董事长？”
“秦游呢？”
崔凌忙说：“小秦总刚抽过血，要送去检查。”
听筒里安静两秒，又问：“他怎么样？”
崔凌看向随口一个含笑的道谢就让护士面红耳赤的二世祖，一点看不出是在医院养伤，心情复杂：“小秦总他……恢复得很好。”
“让他听电话。”
“好的。”崔凌说着，挥手示意医护人员离开，走到床边，“小秦总，是董事长。”
见秦游完好的手正拿着水杯喝水，也根本没有接手机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忍耐着再往前两步，握起手机贴到秦游耳边。
“……”
秦游对来自秦家的延迟慰问没有兴趣。
他耳边还有系统在软磨硬泡。
【宿主，任务要紧，需要和目标继续接触……】
秦游说：【我刚接触完。】
【可是任务到现在都没有触发！】
系统又急了，【这不正常，按流程，第一个任务结束后，目标对宿主好感度会有提升，第二个任务早就该触发了！】
秦游说：【那是你们的流程有问题，与我无关。】
系统无言以对。
可下一刻，它猛地记起什么：【对了，我可以发起紧急预案任务！】
秦游说：【预案任务？】
系统还没回答，对面崔凌咳了一声，试图拉回秦游的注意力。
通话另一端的人还在说话。
“……既然你没有大碍，马上收拾好，司机十分钟后接你去公司。”
秦游失笑。
带伤去公司？
以系统的说法，是这么鞠躬尽瘁，不符合人物性格，对任务不利；他个人而言，这辈子也是不会再做的。
“我——”
系统惊喜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有了！】
【紧急预案任务已解锁。】
【提升好感度，与目标亲密接触。亲密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亲吻——】
“……”秦游面不改色，已经通过话筒给出答案，“我马上出发。”
作者有话说：
系统：太好了，宿主，是福利！
秦游：……

第5章
【？】系统懵了，【宿主，任务已经解锁，你为什么要走？】
秦游好整以暇：【你的意思是不管剧情发展？那到时候我的继承人资格被这个董事长一气之下收回，帮不了目标，可不关我的事。】
系统顿时吓住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游说：【不要急。先走剧情，稳住再说。】
系统似懂非懂：【好的……】
秦游挂了电话从床边起身，对崔凌示意：“衣服。”
崔凌也在惊异。
二世祖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去公司上班？
他边从衣柜取来备用的西装递给秦游，边看向秦游手臂的伤。
关于这道伤口，医生都跟他说过了。
刀伤算不上很严重，可到了缝针的地步，也不能说轻松，而送来医院的时候血流不止，对秦游的身体负担不小。
加上昨晚又是车祸又是遇袭，单论精神上的损耗，休息一夜都很难缓解。
何况秦游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养尊处优，八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让这样的大少爷不养伤直接去公司报道，他都做好了忍受一通脾气、再强行带人回公司的准备。
他怎么都没想到，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秦游竟然能放下身体种种的不适，一口答应董事长的要求，毫无怨言。
崔凌目送秦游走进卫生间，心下不免有些惭愧。
正式见面之前，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信息，让他对秦游没有任何好印象；几次电话联系，他和秦游也都不太愉快。
现在仔细想想，从昨晚到现在，秦游做事没有拖过一次后腿，反而是他，总是戴着有色眼镜对秦游下定论，心怀偏见。
只看在受着伤还心系公司，这个接班人就不像资料里写得那么难堪大任。
是他太片面了。
幸好，为时不晚，还有机会好好了解。
崔凌这么想着，安排过出行事项，等秦游从卫生间出来，上前两步，主动安慰：“小秦总，董事长不是不关心你，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防止在国外混日子的大少爷领会不到深意，他耐心解释，“昨晚的寿宴刚宣布你入职，今天肯定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的动向，如果你今天连面都不露，董事长也很难做。”
秦游看他一眼。
崔凌跟着他走向门外，又谆谆教导：“你还有伤，到了公司，除了必要的会，其他事务都在办公室处理就好，你放心，这趟行程，往返会有医生随行——”
助理的关心来得莫名其妙。
秦游几度以为这一段就是结束，不想从楼上到楼下，直到上了车，崔凌的注意事项才说完。
系统也感到奇怪：【宿主，这个配角对你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好？】
秦游敷衍一句：【中邪了吧。】
【……】系统趁机旧事重提，【宿主，解锁的新任务，你有计划了吗？】
秦游沉默。
【一般来说，好感度任务最重要的是要先发展感情，但由于宿主霸道反派的身份，得到的任务跳过了这个前提条件，可以直接进行亲密接触，以达到点醒目标的效果。】
系统介绍完，语气恭喜，【宿主运气真好，这样一来，任务就简单多了，只是亲密接触就能完成。】
它以为宿主会和它一样高兴，想不到下一秒就听到宿主开口。
【这个任务不能做。】
系统大吃一惊：【为什么！】
秦游说：【失败的原文里就是因为强迫目标，想改写结局，做任务的方式当然要换。】
系统恍然大悟：【有道理，确实应该换的……】
它对宿主总是很有见地的提议十分心动，语气也十分斩钉截铁，【可是不行。】
秦游说：【原因。】
系统老实回答：【紧急预案任务，一经发布，除非解锁主线好感度任务，一律概不退换，必须完成。】
秦游无奈。
教条规则还是限制了系统自由行动。
系统说：【没办法，宿主，你只能按任务去做了。】
秦游：“……”
按任务去做。
来到这个世界还不满一天，就要去吻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还是个男人。
他下不去嘴。
一旁，崔凌把平板递了过来：“小秦总，这是今天的工作日程，你看有哪里要改动吗？”
秦游简单扫过，倚回靠背：“你看着办吧。”
崔凌看着他闭目养神的侧脸，想到他的伤，默默把平板收回。
到汽车在公司门前停稳，才终于出声：“小秦总，我们到了。”
司机忙下车开门。
崔凌也走到秦游一侧，看了看表：“小秦总，大会时间马上要开始了。”
秦游说：“带路。”
崔凌依言走到他身前。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到了大会议室。
他们进门的时候，室内一片安静。
秦游往前一看，会议长桌主位，一个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正端坐。
秦氏董事长，也就是原身祖父，秦恒钟。
有这座大山压着，各部门都有序就座，直到三人进来，众人一齐转脸望向门口。
担心人太多给大少爷压力，崔凌贴心地往前半步，挡住大半人的视线，抬手往前虚引：“小秦总，你的座位在前面。”
秦游又看他一眼，继续往前。
路过拐角，耳边传来戛然而止的半声清脆轻响，秦游循声看过去，发现角落里一个员工正缩手缩脚，勾头单手在颜色缤纷的手机页面上点点划划。
崔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皱起眉头：“李成明，你在干什么！”
李成明下意识抬头，对上秦游的眼神，匆匆起立，一张脸腾地烧热起来：“小，小秦总……”
他慌乱地想反扣手机，却听到秦游问他。
“游戏？叫什么名字？”
李成明嗫嚅回答：“开心……消消乐……”
说完咽了咽口水，大脑飞速运转。
小秦总这是什么意思？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烧到他头顶上了？
问题是大会还没开始，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没做错什么呀……
而且他都藏得这么隐蔽了，还能被精准揪出来，该不会是小秦总真的铁了心，要拿他开刀当典型立威？
苍天可鉴啊，他就是个躺平的普通牛马，震慑不了任何人啊！
正在李成明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拍拍马屁的时候，发现面前小秦总听完名字，已经转身离开了，留下两个字。
“坐吧。”
李成明茫然地坐下了。
崔凌上下看他，很快也跟上秦游的步伐，有心说话，发现已经到了董事长身边，只好先引秦游入座，之后在秦游身旁坐下。
没多久，会议开始。
崔凌看着秦游拿出平板，在会议期间不断在平板上记录，心中更是感愧。
误会了小秦总这么久，真是不应该。
直到会议过半。
借为秦游整理资料的功夫，崔凌拿了杯水走向秦游，本想劝秦游下半场不用那么辛苦，剩下的交给他就好了。
可话还没说出口，走到秦游身后，看到秦游平板上的画面——
刹那间，崔凌整个人僵在原地。
秦游似有所觉，转脸看过去。
崔凌瞪大的眼睛正怒视着他。
秦游不慌不忙关了页面。
崔凌满脸难以置信，抖着手攥住水瓶，薄弱的塑料当即发出稀里哗啦的哀鸣，他也立刻回神。
见董事长看过来，他僵着脸放下水，转身回到座位。
但刚坐下，他看见秦游又打开平板，点点划划——
崔凌咬牙切齿。
这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竟然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玩开心消消乐！
—
“散会。”
终于挨到会议结束，崔凌立即起身走向秦游。
他们必须好好聊聊。
“秦游留下。小崔，你也等一等。”
董事长亲自发话，崔凌按了按桌子，又坐了下去。
等到会议室清了场，他才问：“董事长，您有事交代吗？”
秦恒钟点了点面前的文件：“拿过去看看吧。”
崔凌应声拿起文件，先递给秦游一份，才掀开翻看。
看到第一行，他愣了一下。
是总裁出事之前想促成的一项合作。
但在总裁昏迷之后，这份文件一直搁置，不论谁想接手，都被董事长回绝。
他本以为是董事长睹物思人，想等总裁醒来自己完成自己的规划。原来，是打算留给二世祖。
秦恒钟说：“你们两个，一星期之后，分别给我一个方案。”
分别？
崔凌一愣。
他看向秦恒钟：“董事长——”
“小崔，”秦恒钟没有让他说下去，“秦游初来乍到，要学的还有很多，你要多费心，教教他。”
崔凌说：“好的。”
秦恒钟转向秦游：“至于你，昨晚出了车祸，今天不用太忙，就先跟小崔熟悉一下部门吧。到下午，如果实在坚持不住，可以提前下班，回医院休息。”
系统还没来得及高兴。
秦游却正色：“不，董事长，身为总经理，我今天会以身作则，不迟到，当然也不早退。”
听到这句话，秦恒钟始终平淡的脸色忽然缓和。
他看着秦游，藏着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叹息般的笑意：“你有这个心就好。”
“……”崔凌攥起了拳。
二世祖有什么心？
开会玩开心消消乐的心吗？
都被他抓到现行，还在董事长面前装得这么大义凛然？
厚颜无耻！
秦恒钟没看到他的表情，接着问秦游：“听说，你这两天和老严家的庭深走得很近？”
秦游看了还在怒视他的崔凌一眼。
这个传声筒，太不合格了，亲眼看到他对严庭深的态度，还能给秦恒钟这种结论。
不过这样也好。
原文里，秦恒钟得知自己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放着正事不干，跑去纠缠一个小助理，堪称勃然大怒，几乎极端限制了原身的自由。
现在秦恒钟误会他和严庭深走得近，总比严密监视他来得轻松。
秦游说：“还行吧。”
秦恒钟说：“救了他一命，还特意把人留在医院，只是还行？”
秦游眸光微动。
原来是因为这一点。的确，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有了改观，秦恒钟对他的态度仍然和缓：“别担心，我没有干涉你交朋友的意思，而且庭深和你一样的年纪，如今已经可以掌舵整个集团，既然你要和他走近，有些生意上的事，也可以互相学习。”
互相学习……
崔凌低下了头。
秦游说：“没问题。”
秦恒钟看着他，对他今天的面貌很满意，又交代他几句，看到他的左臂，才摆了摆手：“不早了，你们去忙吧。”
秦游顺势起身，带着文件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崔凌跟在他身后，压抑的脸堆满沉郁，碍于董事长的交代，他尽职尽责，一路详尽介绍着公司各个部门和业务。
到了总经理办公室，他把文件放下，也负责任地把董事长的任务仔细分析了一遍。
不觉时间过了正午，秘书送饭进来，他推开面前的一份，收拾了东西，站在桌面盯着秦游良久，欲言，又止，最后面带复杂地留下一句。
“一个星期后的方案，希望小秦总也能以身作则，准时交上来。”
说完转身走了。
系统莫名其妙：【宿主，他怎么好像又对你有意见了？】
秦游打开秘书送来的饭菜：【是啊，说变就变。】
系统表示担心：【可是未来还要靠他当牛做马呢，他这么情绪化，不会影响任务吧？】
秦游说：【放心，他会给自己洗脑的。】
原身在剧情里要比他过分得多，崔凌照样能辅导，是个铁杆忠臣。
【那就好……】
系统放心了，等宿主吃完了饭，它专心催促，【那宿主，你准备一下提前下班吧，该回医院做任务了。】
秦游拿出平板：【别急。】
系统做不到，提醒他说：【宿主！我们解锁的本来就是紧急预案任务了，再不尽快赶进度，后续难度会越来越高的！】
秦游说：【我有办法。】
万变不离其宗。
过程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他的任务主线是让目标领会爱情，只要达到这一点，中间这些所谓的剧情节点，可有可无。
最多拿不到能量，不能使用系统功能。这件事也无关痛痒。
【有办法那也是以后的事呀！】
发现宿主根本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系统急得团团转，【紧急预案任务都是有时限的，时限内完不成任务即视为失败，会倒扣能量值，能量值一旦为负，会被判定任务失控的，宿主！】
闻言，秦游微坐正：【时限是多少？】
【特别短，】
系统着重强调，【只有三天！】
秦游又坐了回去：【那你急什么。】
【……】系统麻了，【宿主……】
它没能麻完。
内线电话响了一声。
秦游按了接听，秘书的声音传过来：“小秦总，祁向赫祁经理想见您。”
祁向赫？
秦游很快记起，这是便宜表弟的名字。
“让他进来。”
“好的。”
很快，敲门声响起。
秦游放下平板：“进。”
秘书打开房门，对来人示意：“祁经理，请进。”
听到这个称呼，祁向赫表情僵了僵。
经理？
同样是秦氏的孙辈，只因为他是外孙，就沦落成一个部门经理，而秦游这种废物，手里没有一毛钱业绩，在国外混吃混喝二十多年，一回国就成了总经理？
凭什么！
就算他未来的方向不在公司，是在娱乐圈，也不能忍受老爷子这么明显的偏心。
祁向赫手指掐着掌心，看向身前秦游悬在身前的左臂。
秦游受了伤。
这就是天助我也。
他明白爸和大哥分析的有道理，不论昨晚本来应该给秦游的药，为什么被他喝下，都说明这件事不简单，可能是有人在帮秦游，不该再轻举妄动。
可他丢了这么大的脸，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秦游这条胳膊既然受了伤，他不介意让它彻底报废。
至少也要让秦游在医院躺一段时间，免得在公司碍手碍脚。
祁向赫想着，脸上扯起假装热情的笑容：“游哥，会上就想问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秦游挑眉。
形象遭受毁灭性打击，这么快就能重整旗鼓，看来这个表弟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随口问系统：【视频引起的舆情这么快就被压下去了？】
系统茫然：【舆情？什么舆情？】
秦游沉默一秒，再问：【那个视频发出去之后有什么反响？】
系统打开面板做统计：【数据显示，当前视频下共有六条转发，十三条评论，七十三个点赞。】
面板上是发布内容，果然只有一段视频，文字介绍就是祁向赫的名字。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评论区也没人当真。
——现在视频都能p了？
——高科技啊，毫无换脸痕迹！
——博主我教你，这么发也太浪费你的才华了，你直接发粉丝群里，绝对爆火！
【……】秦游抬手按了按鼻梁，【把视频扩散出去。】
系统小声说：【……抱歉，系统空间能量不足，无法执行该指令。】
秦游沉默了。
似乎听出不妙，系统给出建议：【根据当前小世界规则，系统可以通过宿主账户进行无痕金钱交易，购买服务后，由专门的网络公司扩散该视频内容。】
秦游给它两个字：【去吧。】
系统于是去了。
祁向赫已经走到桌前：“上午我来找过你，可崔助一直在，我想着今天第一天到公司报道，待在办公室里多无聊啊，现在崔助走了，游哥，不如我带你出去转转？”
系统忙抽空提醒：【宿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秦游意外：【学得挺快。】
姓祁这小子，一露面他就知道没安好心。
不过与其坐在这发霉，找点事打发时间也好。
看到秦游起身，祁向赫的笑容更情真意切。
出了门，他斜了秘书一眼，对秦游笑说：“这边，游哥。”
秦游一路听着他夸夸其谈，到了电梯前才终于开始正题。
“对了游哥，”
祁向赫左右看到没人，按过电梯下行键，想起什么似的，“我们可以先去楼下看看，那里有个吧台，正好放松放松。”
秦游说：“可以。”
祁向赫笑了：“那就别坐电梯了，走楼梯吧。这边。”
秦游看着他的背影。
即使已经克制，也能看出他此刻的迫不及待。
看来楼梯间就是他的目的地。
秦游走进去，对系统说：【检测一下，周围有什么特殊。】
系统迅速给出结果：【经检测，该楼层监控摄像头已损坏，无法运行。】
秦游了然，不由摇了摇头。
下药不成，又来制造人身伤害？一点创意都没有。
“游哥——”
祁向赫已经凑到秦游身旁，趁说话时吸引秦游注意，脚下不怀好意地伸了出去。
看到秦游自顾自地往前，他刚要发笑，脚踝猛地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失声惨叫。
“嗯？踩到你了？”
昏暗的楼梯间里，秦游的声音慢悠悠响在耳边，无端像是嘲笑。
祁向赫气急败坏，硬撑着想要站直，不料脚踝上的重量忽然移开，他的动作没了着力，人也失去平横，忙下意识去够秦游的衣服。
可胡乱挣扎的双手什么也没够到。
“什——”脚下踩空，抓向秦游的手也扑空，祁向赫大脑一片空白，再也发不出声音，一头从楼梯上栽了下去。
秦游没再看下去，转身出门，给崔凌打了个电话。
崔凌以最快时间赶到，问清来龙去脉，他的表情几经变化，眼神也带上几分凝重。
他追问细节：“小秦总，祁经理主动要求走楼梯？你说下楼时和他保持距离，还是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脚？”
“至少一臂距离。”
秦游说，“否则他可以抓住我保持平衡，不至于摔下去。”
崔凌皱眉看他，想了想：“我马上回来。”
秦游看着他拿起手机，以为他是去安排人手。
不想崔凌再折返，带来的是劝退的消息。
“小秦总，这件事我已经汇报董事长，董事长让你回医院好好休息几天，也好养足精神，准备方案。”
秦游顿了顿：“不用，我可以留在公司——”
“董事长亲口交代，请小秦总不要让我为难。”
崔凌礼貌地坚持，“司机就在楼下，小秦总，需要我送你下去吗？”
秦游：“……”
这么草木皆兵，没必要吧？
系统则高兴起来：【太好了，宿主，他说休息几天，那这几天你都可以待在医院继续做任务了！】
秦游和它的悲欢不相通，直觉头疼。
他看向一旁还在打电话的崔凌。
现在把祁向赫摔下去的原因改成意外，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崔凌：来不及了。
系统：来不及了。
秦游：……
严庭深：来不及了。
秦游：？

第6章
医院。
病房。
看完手机里的视频，裴笙看向病床上处理邮件的严庭深，犹豫一会，才说：“秦老的外孙祁向赫，不久前从秦氏楼梯上摔下去了。”
严庭深说：“为什么告诉我。”
“这件事，好像和小秦总有关。”
严庭深打字的手停在键盘上。
他转眼看向裴笙：“讲清楚。”
察觉他对这位小秦总的特殊，裴笙抿唇，解释说：“事发的时候，小秦总和祁向赫都在楼梯间。”
严庭深眉间微动：“他又受伤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裴笙自然听得出来：“没有，受伤的是祁向赫，摔断了腿。”
严庭深收回视线，点开下一封邮件：“你想说什么。”
裴笙也收起手机：“听说秦老当场让人送小秦总回医院，我觉得，这件事可能另有文章，严总，避免麻烦，我们要不要转院？”
严庭深打了两个字，指腹又落回键盘。
没过两秒，打字声重新响起：“不用。”
裴笙看着他：“我担心你会受他牵连。”
严庭深淡声道：“他已经受我牵连。”
裴笙说：“所以更应该谨慎，不是吗？”
严庭深回复了邮件，看他一眼：“你认为，昨晚我不够谨慎？”
裴笙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明白严庭深的意思。
敌在暗我在明，昨晚发生的事，就算再谨慎也不可避免。
“可是……”
“严家控股的医院，不会比这里安全。”
严庭深说，“如果你觉得这里面另有文章，去查一查。”
裴笙又看了看他。
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放在平常，他怎么会插手。又怎么可能是以这么拐弯抹角的理由。
裴笙不清楚他和秦游之间的关系到底到哪个程度，又问：“这是秦家内部的事，会不会不方便？”
严庭深一顿。
他说：“那就先放下吧。”
裴笙还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段嘈杂的脚步声。
“哎！先生，这里探视需要预约，请问您要找哪位病人——”
“什么？我来见我儿子还要预约，天大的笑话！”
听到这个声音，裴笙皱起眉头，又看向严庭深。
正在这时，房门被大力推开。
来人往病床上一指，对护士说：“这就是我要探视的病人，你去预约吧。”
护士下意识看向严庭深：“这……”
严庭深颔首。
护士才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来人嗤笑一声，路过坐在轮椅上的裴笙，满脸的不屑一顾：“你也在这？”
裴笙神色不变：“严先生。”
严立辉不加理会，走向病床。
看到严庭深颈、脸上的伤和悬在胸前的手臂，他“啧”了一声：“搞成这样，真是丢人，可你封锁消息，连你老子都不告诉？要不是今天去公司没找到你，问了你祖父，我还不知道你在这，怎么，严家的医院都倒闭了吗，要你住在别人的地方？”
严庭深直截了当：“找我什么事？”
严立辉脸色难看，显然对他这种态度很不受用，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
“给我转五百万。”
刚走到病房门口，秦游就听到这句话。
随后是目标的声音：“理由。”
“儿子给老子转钱，天经地义，要什么理由？”
秦游本想避嫌。
虽然原身印象里，目标的父母确实非常难缠，但这毕竟是目标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掺和进去，剪不断，理还乱。
【宿主，机会！】系统却激动了，【通过提取原身记忆，已知目标一直想摆脱父母，如果你能帮目标做到，好感度肯定会提升的！】
秦游回身：【好感度？】
他记得，系统提到过好感度任务。
系统说：【没错啊宿主，解锁好感度主线任务的话，限时的紧急预案任务就不用做了！】
闻言，秦游直接对不远处的护士打个手势。
进门之前，他确认一遍：【目标想摆脱父母，发自真心？】
系统再提取一遍数据，非常确定：【一百万个真心！】
秦游于是走进病房。
裴笙正对门口，最先看到：“小秦总？”
秦游对他依旧是无视，继续走向病床。
床前，一个脸长得和目标有几分相似，身材管理天差地别的中年男人也回头看过来。
他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过秦游，就重新看向严庭深，语气有些不耐烦：“五百万又不多，难道这点小钱我还得跟你打个报告吗？”
小钱？
秦游看向男人显然没吃过苦的身形。
目标当严庭深的助理，年薪都拿不到这个数，哪怕裴家公司破产后还留有个人财产，五百万对如今的目标来说也不会是小钱。
他想着，已经走到严庭深身前，面向严立辉。
严立辉皱眉看他：“你干嘛？”
“打报告就免了，”秦游说，“还是打个欠条吧。”
严立辉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欠条？你疯了吗！”
裴笙也愣了愣。
为五百万打欠条，对严立辉来说，这句话更像是种侮辱。
“钱是需要赚的，”秦游回头看了一眼严庭深，“阿笙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在工作，”
话到这，他又看向严立辉，“先生，知道这叫什么？”
严立辉只觉得他不可理喻，脱口而出：“什么？”
“身残志坚，精神可贵。”
秦游笑意不改，“不像有些人，身体健全，却每天游手好闲，不上班就算了，还理直气壮地当寄生虫，这种人——”
严立辉浑身气得发颤：“你敢讽刺我？！”
秦游挑眉：“不好意思，是我看扁你了，原来你很有自知之明。”
严立辉怒不可遏，试图绕过他，去看严庭深：“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这么羞辱我！”
秦游横跨半步，挡住他的视线，笑说：“这是我的医院，阿笙是我的病人，在这里，他的一切，我说了才算。”
闻言，严庭深看向秦游，眼底轻动。
面前这样挡在身前的背影，他几乎从没见过；
这样受人保护，也是几乎全然陌生的感受。
上一次体验，同样都出自秦游。
很怪异。
上一次他并不需要秦游挡刀，足以脱险，但秦游毫不犹豫为他受伤，让他免于伤势加重。
而这一次，五百万罢了，他也并不需要秦游为他不平，但这番“寄生虫论”如果能逼退严立辉，他也的确乐见其成。
所以，除救命之恩外，秦游切实帮到了他。不止一次。
那么作为既得利者，他又何必视而不见，一味躲在秦游身后。
“什么？”秦游的话正让严立辉语带讥笑，“他的一切，你说了算？你算什么东西！我看你是昏了头，不知天高地厚，这句话你问过他了吗，你要是能做他的主，那可真是——”
倏地。
他的冷嘲热讽被平淡的五个字打算。
“他说得没错。”
严立辉张开的嘴还没合上，满脸愕然。
一旁裴笙也面露惊讶。
他看向严庭深，又转向秦游，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走。
虽然严庭深的能力他拍马难及，但严庭深的性格，他想没人比他更熟悉。
在他的印象里，从小，严庭深就是周围所有同龄人需要仰望的金字塔尖，越长大，这种仰望的感觉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深重，简直成了一道天堑。
这道天堑好像一种天然压制，会给人共识，只要严庭深出现在圈子里，大家都不自觉地听从，因为他从不出错，掌控大局的也总是严庭深，这是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
直到现在，这种共识已经不再局限于同龄的圈子，要知道，严家和秦家不同，想掌控公司，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从小到大，裴笙早习惯了严庭深发号施令的模样。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人有一天会无条件接受另一个人的安排。
严庭深已经合起电脑。
他语气淡淡，重复一遍：“在这里，我的一切，他说了算。”
秦游轻笑，回身看他，眨了眨左眼，权作示意。
系统说：【没错！宿主，就这样！勾引他！】
“……”秦游敛起笑意，看回严立辉，“不想打欠条，就请回吧。”
严立辉直挺挺地站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怒气，恶狠狠地盯着秦游：“小秦总是吧，你有种！今天得罪了我，以后有你好看！”
都破产了，狠话有多少分量。
秦游不以为意：“那我拭目以待。”
严立辉呼吸更重，又转向严庭深：“钱先不提，今天我还有另一件事找你。”
悠悠传来的声音终止这场谈话：“不好意思，我的病人要休息了。”
“……”严立辉缓缓看回秦游，如果不是看样子打不过，他捏紧的拳头早已经摔在这张脸上。
正在这时，安保人员匆匆赶了进来。
严立辉见此情景，也没再坚持，对着秦游冷笑一声，就推开列队的保安，愤然离去。
保安跟了下去，剩下一队六人黑衣保镖停在门口。
见严庭深看过去，秦游说：“他们没事。”
严庭深看他一眼。
秦游在秦氏刚遇过麻烦，回到医院的第一件事，却是为他打算。
“谢谢。”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秦游笑说，“以后再有人纠缠你，随时来找我。”
“……”
裴笙静静听着两人交谈，听到这句话，他不知想起什么，垂下眸光。
原以为他和严庭深是一样的，习惯一个人扛起一切。
没想到，这么快，庭深已经有了可以共同承担这些的朋友，不再需要独自消解压力。
刚才在这间病房里发生的，没来由让他觉得熟悉。
如果，他也能有一个像秦游这样的朋友……
可惜。
世上没有如果。
—
【涨了！】系统突然得意起来，【目标的好感度涨了！宿主你看，我的提议有用吧！】
秦游说：【涨了多少？】
系统打开面板数据，数字很直观。
9％→10％
涨了1个点。
秦游问它：【够用吗？】
【……不够。】系统的得意已经偃旗息鼓，小声嘟囔着，【不对啊，好感度有增加，而且初期百分之十的好感很难得了，为什么没有激活任务？除非……这期间目标对宿主好感度有降低，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你们今天早上明明聊得很投机……】
秦游说：【之前的涨幅没有记录？】
系统回：【没有的，好感度是在紧急任务解锁后生成记录……】
秦游听它说完，心内暗忖。
好感度降低。
如果系统的数据没出错，就只能导向这个结果。
他看向正接过护工递来的水服药的目标。
早上聊得很投机，这只是系统的猜测。
目标三年前经历变故，变得喜怒不形于色，那场对话的实际效果，现在看来，完全是反作用。
他回想之前的谈话内容。
是不喜欢提及过去？
还是单纯不相信他会帮他。
【可是宿主，好感度上涨，说明情况在好转！】
生怕本来就总是消极怠工的宿主泄气，系统忙给出鼓励，【只要坚持，一定能成功的！】
秦游轻叹。
打发一次难缠的爹，好感度只涨一个点，道阻且长啊。
【而且宿主，目标对你的初始好感高达百分之十呢！说明你救了他，他真的很感激你，有这个基础在，后续任务肯定会很顺利的。】
系统有独特的敏锐，接着分析，【再说了，就算主线好感度任务无法解锁，只要宿主你多和目标亲密接触几次就好了。】
秦游：“……”
忽地。
他怀里响起来电铃声。
是崔凌。
语气又回到初次见面时公式化的礼貌。
“小秦总，请问你还在医院吗？”
“嗯。”
崔凌说：“请在病房等我，我一小时后到。”
秦游说：“什么事？”
崔凌说：“电话里不方便，我到医院后再向你解释。再见。”
然后挂断了通话。
秦游失笑，把手机放回怀里，见医护人员都走了进来，加上严庭深也在，他没再留下，对目标简单示意，转身回了病房。
在崔凌之前，警察先到了。
做完笔录没多久，敲门声也响起。
崔凌敲门时还在向身后的保镖交代着什么，走进病房，听到充斥病房的清脆音效，他握着文件的手一紧，黑着脸看向病床。
二世祖优哉游哉地躺着，听到动静，只往他的方向扫过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来了。什么事，说吧。”
崔凌不能理解：“你怎么还在打这个游戏？”
就算对董事长布置的任务不上心，可下午刚在公司出了事，身上还有伤，他想不通秦游到底哪里来的大心脏，还能若无其事地玩游戏。
秦游又看他一眼，微抬受伤的左手：“没办法，玩别的条件有限。”
崔凌：“……”
他深呼吸，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这次来，是帮小秦总办出院。”
出院？
秦游说：“理由。”
崔凌说：“董事长交代，在查清楚祁经理的事之前，小秦总还是在泽水湾养伤更好，痊愈之前，小李他们会负责你的安全。”
秦游说：“这里就很安全。”
见他反应平平，崔凌忍不住问：“这件事如果真的有蹊跷，说明有人想伤害你，难道你不害怕吗？”
秦游转向他身后的六个壮汉：“难道需要害怕吗？”
崔凌不知道他这份大无畏是从哪里来的，但看他不像装模作样，踌躇一阵，才挥退身后众人，对秦游解释说：“小秦总，其实，总裁的病来势汹汹，董事长心里一直团着疑云，这次你回国又出了事，他实在放心不下。”
原来如此。
难怪一个祁向赫而已，也折腾得这么大张旗鼓。
秦游放下平板：“那也没必要出院。”
崔凌说：“抱歉，小秦总，董事长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话音落下，他重新打开病房的门。
六个壮汉看他眼色行事，齐齐上前，预备采取强制手段。
系统慌了：【宿主，出院岂不是就没机会做任务了！】
秦游也很无奈。
他是打算让秦恒钟注意到祁向赫的小动作，但初衷是让秦恒钟敲打祁家，让他能清静几天。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小秦总，该出发了。”
秦游起身下床。
走到门口，他看了看隔壁，对崔凌说：“在这等我。”
话落走向严庭深的病房。
门内。
几次见识过秦游的不喜，这一次，裴笙没再上前。
秦游也没注意到他，走向病床时，开口问严庭深：“想出院吗？”
严庭深说：“出院？”
秦游说：“你爸已经知道你在这，迟早还会上门，不如到我那里，至少不会有人打扰。”
严庭深没有立刻开口。
秦游已经走到他面前：“我们之前不是合作得很默契吗，你还担心什么？”
合作？
严庭深抬眸，正望进那双似乎总是情真意切的桃花眼。
一旁，裴笙听着两人的对话，迟疑该不该回避。
他没把秦游的提议放在心上。
只凭这点理由，庭深怎么可能——
“好。”
裴笙一愣。
他转脸看向严庭深，愣神许久才反应过来。
也对，庭深的下落被严先生知道，公司那边也瞒不住了，继续留在这，确实不够妥当。
但……
即便这样，也不是非和秦游住在一起不可。
能选的地方那么多，以庭深的性格，怎么会住进别人家里？
想到这，裴笙顿住。
庭深的性格。
是啊，对这位小秦总，庭深已经破例很多，不差这一次。
裴笙回过神，看到严庭深动作，他正要出声，转念又想到秦游对他的态度，不由停在原地。
秦游这时开口：“你先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严庭深说：“嗯。”
系统佩服极了：【宿主你太聪明了，两人世界哎！】
秦游懒得理它，转身走向门外。
医护、安保、钟点工，加上崔凌这样的助理秘书，哪来的两人世界。
推门出去时，崔凌正等在门边。
他以为秦游是去向严庭深告别，还问：“小秦总，现在该出发了吧？”
秦游说：“准备一下，阿笙跟我一起走。”
“……”崔凌懵了两秒，“什么？”
严庭深？
一起走？
这关系不一般啊。
难道是他想错了，二世祖和严庭深不是回国后才认识，在之前就有来往？
可是这个节骨眼，让严庭深一起去泽水湾？
他斟酌用词：“小秦总，董事长不会同意的。”
秦游看他一眼，才想到他还是秦恒钟的眼线。
原身纠缠目标被发现，其中一定有他的头等功。
现在秦恒钟可以误会他是和严庭深走得近，然而时间推移，误会解除，原文里的剧情还会上演。
必须规避。
崔凌还在继续：“而且医院的医疗条件更好，让——”
秦游打断了他：“崔助理。”
崔凌听他的语气，看向他含笑的脸：“……小秦总？”
秦游也看着他：“我和阿笙之间的事，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干涉。包括董事长。”
崔凌听出这句话里的深意，皱眉说：“可是——”
“没有可是。”
秦游说，“从现在起，只要事关阿笙，你也不要过问。”
崔凌不明所以：“过问的意思是？”
“一个字都不提最安全。”
秦游说，“否则，不论你是否有董事长为你撑腰，我都会让你离开秦氏。”
崔凌默然。
他有心质疑二世祖这种听起来没有根据的威胁，但将近一天的接触，他看得出来，秦游不是那种可以随意拿捏的富二代，正相反，秦游几乎说一不二，很有主见。
只是目前，这种主见都放在不着调的事情上而已。
何况秦氏终归是秦家的公司，秦游又是当下唯一的继承人，换作他是董事长，也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他最后还是低下了头：“我明白了。”
秦游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又问：“谈过恋爱吗？”
话题转得太快，崔凌又是懵了两秒：“……谈过。”
秦游说：“那正好，我有件事要请教你。”
崔凌茫然：“请讲。”
秦游说：“有什么办法，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一个人的好感。”
提升好感？
崔凌更茫然了。
但下一秒，他脑海里灵光一闪，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刹那成型。
他睁大眼睛，往秦游身后的病房看了一眼，又看向秦游。
“小秦总……这……”
崔凌的大脑一团乱麻，“事关、这些，我好像不被允许过问……”
秦游微笑：“你可以当作我问的不是他。”
崔凌：“……”
那你别承认啊！
秦游追加一个条件：“最好在三天内。”
崔凌：“…………”
三天内？
谈恋爱？
和严庭深？
三年都不可能。
三辈子吧……
作者有话说：
崔凌：你还是把我开了吧……

第7章
看崔凌面露难色，秦游说：“不用急着回答，今晚写个计划书给我。”
崔凌：“……”
计划书？
难道他还要把这当成正事去办吗，别开玩笑了……
再说了，三天就想让严庭深有好感？
他做不到。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啊！
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病房门开了。
严庭深从门内出来。
崔凌偷眼瞄他，立刻被那张无情的脸逼退。
再看自家没心没肺的老板，心头不由百感交集。
二世祖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严庭深，这位强是强，帅是帅，狠也是真狠啊！
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交接好了？”
秦游看过病房里轮椅上的严庭深，听到目标肯定的答复，继而说，“走吧。”
崔凌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人的背影，攥着手机的手一紧再紧。
犹豫再三，想到秦游的警告，他缓缓松了手，没把这件事通知秦恒钟。
严庭深和二世祖一起养伤，安保只会加强，而且没几个人知道秦游住在泽水湾，保密性很高。
实在不行，他这几天加强警戒就是了。
董事长让秦游出院养伤，如果因为他“告密”，导致秦游出现抵触心理，也得不偿失。
想通这一点，崔凌交代左右，继续行动。
幸好复健团队都有现成的。
秦游一行人来到泽水湾时，医疗设备也正在别墅里调试，请严庭深过去试用。
考虑到秦游不可告人的目的，崔凌羞愧地把严庭深的卧室安排在秦游隔壁。
看着秦游留在客房里参观，崔凌压下心里的不自在，从怀里抽出一份文件，开始转移话题：“小秦总，你之前把这个忘在办公室，我帮你带回来了。这份资料很重要，请不要再乱扔乱放。”
秦游随手接过。
见他还不走，崔凌挠了挠文件夹，没话找话：“家里的人不会翻看，可现在你把外人带进来，乱放文件的后果会很严重。”
秦游敷衍道：“嗯。”
秦氏崩塌是必然的，或早或晚，区别不大。
如果他带进来的“外人”能把资料直接递给严庭深，还能为他节约不少时间。
恰时，护工在门口探头。
看到秦游，他提着药箱走进来：“秦先生原来你在这，该换药了。”
秦游颔首，放下文件，走到一旁沙发前坐下，解开袖口——
“……”崔凌避开关键词，委婉地说，“小秦总，这里是客房。”
经这句话提醒，秦游想起来意。
他起身回到桌前，看遍整个套房的布局，对崔凌说：“找几个人，在阿笙住进来之前，把这里装上助力器材。”
崔凌看向他简单点过的地方。
书房和起居区，是严庭深常用到的区域。
听说严庭深伤到了脊髓，行走坐卧都会受到影响，常经过的地方有工具借力，确实更方便。
二世祖原来也很细心。
是啊。
毕竟是喜欢的人，这种发自内心的关切，是很难装出来的。
崔凌想着，听到脚步声走到身旁。
秦游看了看周围，找不出哪里还需要改动，转向崔凌：“你有经验，这种提升好感的方式怎么样？”
“……”崔凌面无表情，“……非常好。”
秦游说：“有没有要补充的？”
“……”崔凌说不出话来，干脆摇了摇头。
秦游说：“那就去准备吧。”
崔凌扭头走了。
秦游也回到卧室。
换了药，他去楼下陪目标吃过饭，再上楼时，工作人员向他汇报。
“秦先生，东西已经安装好了。”
“辛苦了。”
秦游说，“崔凌呢？”
工作人员说：“崔先生给了我们图纸就去公司了。”
秦游抬腕看表：“你们也下班吧。”
“好的。”
秦游和严庭深继续上楼。
来到卧室，严庭深一眼看到门内高低错落的器材。
比医院的设备更周全，却并不妨碍活动，摆放的思路也很明确，在他休息和工作的范围内器材最多，显然经过设计。
“怎么样？”秦游笑说，“不满意还可以改。”
严庭深回神，没去看他，只缓声道：“这样很好。谢谢。”
从目标的神色看不出端倪，但系统没有播报数据，看来好感度没有上涨。
对这一点，秦游倒没有太意外。
目标情感封闭，变化一直不多，这点小事应该很难打动这颗坚硬的心。
好在至少涨过一个点，也没再下降，说明整体方向是对的。
不过，这个方向的进度太缓慢，三天的时限即将过去三分之一，万不得已，备用计划还是要有。毕竟有备无患。
秦游看向身旁的严庭深，落后半步，上下打量着这具身体，问系统：【你说的亲密接触，其他部位的接触算吗，必须是吻？】
系统回答：【抱歉，宿主，任务详情中没有提及其余哪些部位算作亲密部位，举例中只有亲吻和性交。】
秦游沉默了。
系统说：【但不建议宿主和目标进行性交，因为接近百分百概率将引起目标极度反感，导致任务失败，且——】
秦游说：【……好了。够了。】
系统说：【好的……】
秦游转而问：【任务进度有实时记录吗？】
系统调出面板：【有的，目前进度为百分之零。】
秦游说：【一会我尝试接触目标，你实时观察进度。】
系统说：【好的！】
秦游关了系统页面，重看向严庭深。
没多久，他轻咳一声，贴近一步，抬手扶向严庭深腰身。
手掌落下前，他顿了顿，见严庭深看过来，才沉沉按下。
他稍用力把人揽进怀里，作势去看地面，语气如常：“小心台阶。”
严庭深眸光微凛，循声也看下去。
转角的装饰性台阶，一两厘米，不是秦游的动作，他并没注意到。
但此刻更有存在感的，是他腰间的那只手。
尽管有过一次经历，他仍不能习惯和另一个人这样亲密，更不能习惯这样的姿态。
严庭深眉间蹙起，正要动作，只觉腰间的手忽然松开。
这只手似乎不经意地拂过腰后，又托过他的手臂，不等回应，温热有力的指腹强行穿进他的左掌，轻轻握紧，平缓却强硬地带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昨晚的记忆骤然席卷重来。
同样的人，同样强硬的作风，把他护在身边，为他挡了一刀。
不同的是，这一次，走出这一步，秦游很快又收了手。
只一步路的距离，动作也并不出格，更出自好意，计较这些似乎显得小题大做。
严庭深转向神情自若的秦游。
他的手落回身侧，微拢又松，掌心似有如无的温度仿佛残留的星火，还在滚烫。
秦游收起的手握拳负在身后，笑眼看他：“怎么？”
严庭深微顿，只道：“没什么。走吧。”
两人接着往前。房间里更加安静。
系统的声音更分明：【宿主，好感度无变化，紧急预案任务进度无变化。】
看到面板上纹丝不动的数据，秦游无奈。
按他的推测，在任务初期阶段，所谓的亲密接触，不可能直接跳到最后一步，目标也不可能接受，而除了吻，牵手、拥抱，在一段关系里，都算作亲密接触的一种。
可惜，他的推测在系统判定里不成立。
系统说：【宿主，据资料显示，人类亲吻需要的嘴唇是裸露状态，性交时也是，会不会是你隔着衣服摸目标，接触得不够亲密？】
【……我不是摸——算了，】
秦游说，【我握过他的手，这和衣服无关。】
一次失败，系统毫不气馁：【宿主，那就试试亲吻吧，目标没有拒绝被你握手，说明对你没有防备，强吻的成功率极大，难度指数一颗星！】
让它气馁的是，宿主没有采纳这个提议。
秦游正和严庭深道别。
他已经察觉，对方显然因为他刚才的行为有了防备，再往前时和他拉开了一步距离。
既然继续待下去会被提防，好感度应该也不会得到提升。比这更不妙的，如果目标多想，好感度可能会降低。
“忙了这么久，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严庭深说：“麻烦了。”
秦游摆了摆手，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脸对他说：“我就在隔壁，护工的呼叫铃在你床边。之后有任何事，随时来找我。”
严庭深说：“好。”
看着秦游的背影没入门后，房门也随即合起，他转眼扫过周围，眸光微敛。
秦游邀请他之前特意点明合作，出院后却又只字不提，是另有打算，还是另有安排？
思忖间，严庭深的视线落在身侧沙发前的矮几上。
一份文件夹正随意摆在桌边。
严庭深缓步过去，拿起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动作顿了顿。
秦氏的机密资料？
他正要合起，倏地，秦游的脸从脑海闪过。
严庭深在沙发前坐下。
一份机密文件，怎么会被随意放在这。又这么巧合，出现在为他准备的客房。
秦游不会傻到连涉密文件都不懂。
能接触到这份文件的崔凌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这就是秦游口中的“合作”。
严庭深看着手里这份文件，眼底深沉。
秦恒钟无非想要一份计划案，以秦游内藏的心性，何必来找他做枪手。
是做不到。
还是试探？
亦或两者兼有。
严庭深左臂搭在扶手，食指轻点。
良久，他放下文件。
秦游今天为他，不惜得罪严立辉，想试探他的态度，也算情有可原。
那道陌生的挺拔背影蓦地浮现——
严庭深阖眼。
帮一次，未尝不可。
—
翌日。
清晨。
秦游起床洗漱过，准备下楼陪严庭深吃早餐。
到餐室之前，他还在回想是不是忘了什么。
从昨晚到现在，这个念头偶尔跳出来，至今他还没记起。
不过就目前而言，除了目标的好感度，其余事都不重要。
直到走近餐桌，和目标打过招呼，看到桌上整齐摆放的那份文件，秦游挑眉，终于找回了印象。
他起先没有在意，坐下后接过佣人递来的粥，先看向严庭深：“吃得惯吗？以后家里的饭，可以让厨房按你的口味做。”
严庭深看他一眼：“不用。”
秦游也没坚持，把面前的文件推到一旁，拿起筷子。
严庭深看着他动作，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仍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唯独从他看到文件后的平静可以确定，他丝毫不担心它的安危。
秦游察觉他的视线：“有事？”
严庭深直言问：“你不担心它落在有心人手里？”
秦游笑说：“它在你那，比在我这更安全。”
严庭深凝眸。
果然。
他的猜测没错。
秦游说：“别多想，吃饭吧。”
严庭深看着他，解锁手机：“联系方式。”
系统惊喜交加：【宿主，目标竟然主动找你加好友！】
秦游也感到意外。
他掏出手机和目标互换好友，通过的消息刚收到，一条消息就跳进来。
是一份文件。
秦游随手点开，更是始料不及。
“计划案？”他看向严庭深，“你昨晚做的？”
昨天下午把文件忘在客房，刚才看到，他以为目标不把资料透露给严庭深已经很有风度，怎么都没料到，对方竟然为他做了一套方案。
严庭深说：“嗯。”
秦游大致翻了一遍，又看向严庭深，须臾，镜片后的双眼才浮起笑意，深入眼底：“真没想到。”
没想到？
严庭深淡淡道：“一份方案，你以为需要多久？”
秦游轻笑：“不论多久，都谢谢你。”
严庭深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不觉微顿。
不知怎么，此时此刻的这双眼睛，笑意似乎格外深切。
秦游已经收回目光。
他又仔细看过一遍文件。
和他的习惯不同，目标让出的空间很低，思路更极致狠辣，但毫无疑问，这份方案质量非常高，只从商业角度来看，甚至比他亲自操刀要更高，绝不是随便糊弄的文本。
以目标身为主角的实力，的确能轻松做出这份方案。
不过。
秦游转向严庭深。
伤到现在，目标从没有真正静下心休养。
脊髓受损只休息一天，根本不足以支撑普通的日常生活，何况长时间集中注意力。
他把人接到家里，其实也没把对方的伤真正放在心上，原本只打算近水楼台，做点什么提升好感，没想到，却是对方先为他费心，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做了这套方案。
系统十分感动：【宿主，我就跟你说吧，初始好感度百分之十很难得的，你看，目标竟然会主动帮你，肯定是在感激你为他做的事！】
好感度。
秦游放下手机。
难道是他低估了好感度的数值？
百分之十已经能让目标做到这种程度，那昨天帮忙能涨一个点，看来也不算低。
只是这样一来，短时间内再提升一次，恐怕是没指望了。
如果不能解锁好感度任务——
秦游重新端起碗筷，不再深想。
饭后，他本想陪目标去做康复训练，聊表谢意，被目标以工作为由一口拒绝。
秦游原以为这只是借口，却发现目标真的在房间里待了一天，连吃饭都是在里面解决，佣人小心翼翼地进去，再小心翼翼地出来。
眼看天又黑了一轮，系统心急如焚：【宿主，两天过去了，任务时限只剩最后一天了，你还不去亲亲目标吗！】
秦游说：【别急。】
系统：【……】
它急得都快线路冒烟了！
秦游拨弄着屏幕上的方块。
相比目标，他今天要轻松多了。
秦恒钟指派的任务提前完成。
线上旁听几个会议，就是秦氏总经理一天的工作量。
说起秦恒钟的任务。
秦游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文件夹。
在这么忙的情况下，还抽空帮他做方案，不得不说，之前他一直看错人了，他的目标是十足的面冷心热。
【就算不亲，宿主，提升好感度的事难道你也忘了吗？】系统试图劝宿主上进，【这个也可以做呀！】
秦游说：【我去打扰他工作，你确定是提升好感，不是降低？】
【……】系统无声许久，又说，【那还是亲亲？】
这个当然更不行。
秦游想了想，关了游戏，点进聊天软件。
账号里乱七八糟的消息他已经清空，整个列表只剩唯一的一个聊天框，是系统的默认头像，昵称也只有一个句号。
点进去，聊天记录停留在早上发来的文件。
秦游想了想，发了条消息过去。
秦：还在忙？
消息很快回复，内容简单直接。
。：有事？
秦：注意劳逸结合哦，你该休息了。
这一次，消息石沉大海。
系统也说：【原来目标真的很忙……】
秦游看一眼时间。
八点四十了，忙了几乎一天。
看样子他把目标接到家里养伤，目标直接把这当成办公场所了。
出院时医生明确指出的注意事项，静养是第一条，按目标费力劳神的程度，难保这个伤不会越养越重。
放在之前，这种情况他可以视而不见。
身体是自己的，健康与否全凭自愿，既然目标不在意，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但现在目标主动帮了他，虽说这个方案对他其实可有可无，对“秦游”在秦氏做出成绩却大有帮助。
不论如何，目标行动时的好意，他心领了。
在接受好意之后，继续作壁上观，他实在做不到。
帮目标养好伤，就当作还清这份人情吧。
秦游从沙发起身，出门走到隔壁门前，抬手轻敲。
—
“严总，李见航还是不肯招认，说辞没变，自己顶下了，说是个人恩怨……”
听着耳边的汇报，严庭深看着屏幕上的聊天框。
这样毫无意义的废话，没有人会用来打扰他，这个人却不止一次地提醒他受伤软弱的事实。
严庭深移动光标，停在关闭聊天的页面，就在点击时，指腹忽地一颤。
他顿了顿，眸光渐沉，五指缓缓收紧。
时而麻痛的神经，和秦游一样出现得不合时宜。
公司，包括严家在内，他出事的消息还没流通，车祸也还没有找出源头。
放在车祸之前，处理这些简单的内容并不会消耗他太多精神，现在却明显让他感觉到疲惫。
严庭深闭眼。
他承认，秦游的提醒，几次都在真心为他考虑。
“……”
通话另一端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直到键盘敲击的声音再次响起，才放低声音试探：“……严总？”
他不清楚为什么问话迟迟得不到上司回复，正在迟疑该不该重复第三遍的时候，听到不清晰的敲门声。
应该是严总那边的，他没再出声。
很快，他果然听到上司终于发话。
“先到这吧。”
“好的。”
结束通话，严庭深看向门前的秦游：“秦总？”
秦游走近：“听说你昨天到今天，都没做康复训练？”
严庭深看他一眼。
这么晚了，秦游过来只是为了提醒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秦游说，“现在开始，也还不晚。”
严庭深说：“康复的事，不劳费心。”
秦游含笑看他：“不可以再拖了，今天必须做。”
过去的两天已经证明，凭自觉，目标是不肯乖乖养伤的。
严庭深微蹙起眉。
秦游绕过办公桌到目标身旁，才看到屏幕上的聊天页面。
回复框里，打了一半的拼音还没成型。
在回他的消息？
秦游挑眉，再转向严庭深，唇边笑意稍浓。
严庭深注意到他的视线，抬手合起电脑，淡声道：“我会去的，秦总请回吧。”
秦游轻笑，对这句缓兵之计丝毫不信。
他伸手扣住严庭深还没收回的左手，打算直接把人从这张办公桌后带走。
严庭深猝不及防，起身时没能站稳，往身侧踉跄半步。
见状，秦游又握住他的肩膀，往前迎了一步，把人接进怀里，正要说话，没想到严庭深微怒抬眼——
鼻尖似乎有触感擦过，秦游微僵，下意识往后避让。
严庭深的薄怒也悄然定格。
只有系统在懊恼：【宿主，你在干什么！刚才不动，任务就做到了！！】

第8章
突然的寂静维持良久。
秦游先回神过来，清咳一声，对严庭深说：“你没事吧？”
严庭深的左手还因为刚才的动作扶在他肩颈，似乎也被声音惊醒，掌下用力，推开了距离：“嗯。”
秦游说：“不好意思，忘了你还有伤。”
严庭深面上本就不易察觉的怒色早在不知觉间消弭，闻言只道：“不要紧。”
对话平淡。
两人都没提及刻意被忽略的小摩擦。
不能释怀的依然只有系统：【真的太可惜了，宿主，就差那么一点点！都不用你主动，要是你刚才动得再晚零点一秒，目标就亲上来了！宿主啊！！】
秦游扫过严庭深的嘴唇。
确实，如果刚才阴差阳错被目标的嘴唇蹭到，完成亲吻的动作，也许会算作任务完成。
对于这样机缘巧合的意外，毕竟不是真正的吻，他没有太大感受。
再者，是目标的动作导致这个意外发生，错不在他，好感度也不会降低，两全其美。
但事后的理性思维无法左右结果。
已经发生的事，再去追求已经不可能的可能性，毫无意义。
“秦总——”
严庭深正要开口，注意到秦游的视线，薄唇微抿，转身绕过了他，“还有事吗。”
秦游也看到他的动作，猜出被他误会，也不好解释，只说：“当然有。为你准备的康复室就在二楼，走吧，我带你过去。”
严庭深眉间蹙着星点刻痕。
秦游不会听不出他的意思，还要坚持做这个康复训练？
“难道你真的想留下后遗症？”
秦游往前一步，先走出安全距离，让他安心，“训练是必要的，你已经缺勤一天了，今天再错过，对身体没好处。”
神经似乎附和秦游的想法，正在叫嚣。
比起住院当晚，两天过去，他的状态的确在减退。
严庭深垂眸看过微颤的五指，不多时，终于改口：“有劳。”
有刚才的意外，秦游没再靠他太近，只照顾他的速度，放缓脚步：“跟我来。”
严庭深看向他的背影，又说一句：“谢谢。”
秦游笑了笑。
他回头和严庭深对视：“不是说过了吗，跟我不用这么客气。这种小事也总要谢来谢去，太疏远了。”
严庭深无言半晌。
秦游说得没错，似乎自认识以来，他对秦游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谢谢。
秦游收回视线：“如果真的想谢我，就对自己好一点吧。认真训练，争取早点恢复健康。”
也让他欠下的这份人情早点还清。
严庭深看着面前这道渐渐熟悉的身影。
片刻，他说：“好。”
【宿主，你为什么离目标这么远呢？】
系统又开始提出建议，【他现在腿脚不方便，说不定随时都会摔倒，到时候你就趁他不注意，假装扶他的时候亲他几下，反正他好像也根本都不在乎！】
秦游：【……】
亲在嘴上。
还要亲几下。
目标只是脊髓受损，不是智商受损，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系统从宿主的不理会中得到答案，难掩焦急：【时限只剩不到一半的时间了，宿主，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它只听到宿主说。
【别急。】
系统：【……】
秦游和严庭深来到康复室。
看到里面的器材，他问：“需要护工吗？”
严庭深没有直接拒绝。
秦游说：“你不知道训练方法？”
从第一次见面，目标就不肯在人前示弱，能自己解决的事，他绝不会让第二个人帮忙，现在为难，一是训练方法，二是可能有无法自主完成的动作。
严庭深微顿，向一旁示意。
秦游看过去。
这间康复室是医疗团队倾力打造，任何细节都考虑到了，墙上正是一整套康复训练的内容，从动作标准，到注意事项，每一步都标注得极尽详细。相对应的器材旁，也是相同的内容。
他依次看过去，发现其中最后两组动作果然需要帮忙。
系统忙说：【宿主你糊涂啊！要什么护工，你去帮忙的话说不定有好感度呢！】
这次倒有点道理。
秦游重新仔细看过动作要领，对严庭深说：“不用舍近求远，这两组我来帮你。”
除了好感度，他既然欠目标的人情，也该熟悉一下这些动作，防患于未然。
“为什么？”
秦游循声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也正看他：“为我做这些。”
秦游笑说：“这么快就忘了吗，你昨晚才为我做了方案。”
对上他笑意深浓的桃花眼，严庭深眸光轻闪。
“何况你还救过我一命——”
严庭深凝目，眉心微蹙。
秦游接着说：“比起这个，我为你做这些，算得了什么？”
严庭深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秦总说的这件事，我早已经不记得，请不要再提了。”
秦游挑眉看他转身，从善如流：“好，我听你的，不再提了。”
话落去取来计时器，随他一起走到器材旁，“开始？”
严庭深颔首。
之后全程，秦游陪在他身侧，看着他完成一组又一组动作。
直到过去一半，见他唇色微白，前额也滚着细汗，仍不管不顾继续下去，才出声叫停。
“该休息了。”
严庭深道：“没必要。”
秦游看他一眼，直接俯身按在他的肩膀，把人压回原本半躺的软垫：“好了。你也不差这点时间。”
严庭深拂向肩上的手。
但之前轻易拂开的力道，这一次稳得不动如山，不容挣脱。
他蹙眉道：“松手。”
秦游于是松开他的肩，转扣住他想借力起身的手腕，顺势坐在他身旁，笑说：“过度训练是要出问题的。”
本就不惯用的左手被仿佛炽热的掌心牢牢钳制，锁在腹前，严庭深看向秦游那双看似温柔散漫的浸笑眼睛，蹙眉愈深。
秦游也看着他：“你现在是我的病人，我要对你负责。”
僵持两秒，严庭深收紧的左手缓缓放下，沉声道：“松开。”
秦游打量他的神色，随后依言松开，见他不再一意孤行，体贴地把人扶坐起来，递给他温水：“补充一下体力。”
严庭深却没看他，喝过水正要起身，手边毛巾又递过来。
“擦擦汗吧，不要着凉。”
严庭深一顿。
秦游看出他心情不佳，往前再递了递：“我帮你？”
严庭深又蹙起眉，抬手接过。
秦游见状轻笑：“开玩笑的。”
严庭深没再理他。
休息过后，两人继续后半部分的训练。
到需要有人配合的两组动作时，秦游双手落在严庭深身上的瞬间，感觉到掌下的身体本能绷紧。
不适。
不喜。
不习惯。
秦游能大概了解目标此刻的心情，但训练必须要做，这种心理，只能由目标自己克服了。
严庭深也没多想。
已经决定的事，三心二意只是浪费时间，何况秦游的动作沉稳标准，显然是在认真帮他。
当室内只剩动作时带起的窸窣声响，大约沉入锻炼，他直觉并不太久，全组康复已经结束。
随后抬腕看表，才发觉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秦游没注意他的眼神，把温水递给他：“歇一歇。”
看着目标擦过汗，才接着说，“晚上锻炼影响休息，从明天起改到下午吧。三点。”
严庭深没有拒绝：“嗯。”
秦游等他平复呼吸。
休息过后，再送他回房，终于功成身退。
回到卧室，系统看着自己那没有一丝紧迫感的宿主洗漱后又去睡了，还是没忍住。
【宿主，之前那么多好机会，你不珍惜……】
它沮丧地说，【现在目标好感度没提升，今天全白干啦！】
秦游躺下的动作一顿。
目标每完成一次康复训练，离恢复就更进一步，今天虽然是第一次，却也是一个开始。
是目标伤势痊愈的开始。
也是他还清人情的开始。
说来成果颇丰，和白干怎么也扯不上关系。
—
次日一早。
秦游又是下楼陪严庭深吃过早餐，随后再没有见过他的身影。
到了下午，两天不见的崔凌反而露了面。
“小秦总。”
看到双腿交叠，倚坐沙发的秦游，崔凌在台阶前停了停，才继续往前，“这是董事长会上提过的材料。”
秦游没有看他，带伤的左臂搭在扶手，抬指微摆：“坐。”
崔凌又停了一步。
他又往前看了一眼。
没错，二世祖还是在打游戏，语气也随意平常。
可脸上没了笑模样，镜片后的深邃眼睛微敛微垂，让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忽然有点锋芒，低沉轻缓的嗓音，听起来也有种从容不迫的淡然，竟然让他感觉压力倍增。
“……小秦总，那份计划书，我真的无能为力。”
音效声停了。
秦游抬眼看过主动交代的崔凌，关了游戏，跳出的页面正是一封邮件。
邮件名写着计划书。
邮件内容只有五个字。
欲速则不达。
发送时间是昨天凌晨一点四十五。
要说崔凌熬夜到凌晨，只能想到这五个字，不可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而且这句话不仅表明了他无能为力，还兼指时限太短，根本做不到。
从目前任务的进度看，确实也没错。
同时看到这封邮件的崔凌却眼皮一跳。
看不透秦游的意思，他咬了咬牙：“小秦总，董事长交代的方案，我可以和你合作完成。”
他知道二世祖根本无心放在继承家业上，对于董事长给的任务，肯定不会认认真真去做，否则也不会正式入职第一天就在会上玩游戏。
然而让他惊讶万分的是，秦游竟居然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用了。”免得麻烦，秦游不打算在一周期限结束前交出方案，只说，“放心吧，计划书的事我不会追究。”
崔凌惊讶之余，松了口气。
他把带来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份请柬。
“除了材料，还有这个慈善宴会。”
崔凌说着，把请柬递到秦游手里。
然后看着秦游随手扔在一旁。
“……”崔凌攥着拳，“周日晚上八点，董事长交代，请你务必准时到场。”
秦游还没开口。
系统提示先响起。
【剧情节点触发。】
【目标将在两天后陷入困境，请宿主及时赶到、并设法拯救目标离开现场。】
剧情节点？
秦游不由意外：【这个节点也能覆盖紧急任务？】
【……不能的。】
系统的声音带着奇怪的飘浮，又仔仔细细地解释说，【节点任务为剧情触发后的固定任务；主线好感度任务，则需要好感度积累到一定数值才能触发，可以在固定任务的基础下，进一步提升剧情前攻略进度，与紧急预案任务作用相同。】
秦游问它：【既然剧情能正常触发，你发起紧急预案的目的是什么？】
【……】系统忽然吭哧起来，【……对不起，我……我以为，好感度不够……】
闻言，秦游沉默了。
系统一阵心虚。
好感度在第一次好感度任务或紧急预案任务之后才能生成记录，它哪里知道宿主只完成固定任务就能达标啊……
但它很快找到为自己辩驳的理由：【对了！宿主在任务之前的好感度只有百分之九，如果不是任务需要，也不会去帮目标赶走家人，我也帮了忙的……】
秦游抬手按了按鼻梁。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指责系统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沙发前，周围突然的安静让崔凌浑身不自在。
他不知道秦游到底在想什么，但生怕对方又在琢磨怎么和严庭深谈恋爱，现在东西全都带到，他当即出声告辞。
“小秦总，公司还有事情要忙，我先回去了。”
崔凌说完，又补充，“周日晚上我再来接你。”
参加那场晚宴会的名流不少，他知道董事长让秦游过去，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为保万无一失，还是他亲自去送比较好，省得董事长的心思白费。
秦游轻易看穿他的心思：“等等。”
崔凌看向他。
秦游说：“计划书你做不了——”
听到这三个字，崔凌头皮发麻。
他宁愿在公司加班，也不想从二世祖口中听到这些。
秦游说：“帮我去查一下阿笙的喜好。”
“喜好？”
崔凌想起严庭深，谨慎地问，“具体是指哪个方面？”
秦游说：“事无巨细，偏好的菜系，平常关注的作品，有没有个人爱好，哪怕喜欢什么颜色，只要你能找到，都不要忽略。”
话落，他看了崔凌一眼，“崔助理，你真的谈过恋爱？”
“……”崔凌刚想说话，余光看到秦游身后，严庭深不知何时缓步经过。
似乎听到什么，他也看过来一眼。
崔凌被那双一贯冷酷的眼睛钉在原地，本想打招呼的嘴张不开，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对方的视线再划过秦游，已经转身离开。
崔凌讪讪，又有些忐忑。
他总觉得严庭深是特意看他，目光比在秦游身上停留的还久。
难道是他做了什么，无意中得罪了严庭深？不应该啊……
崔凌苦思无解。
这两个人，不愧能走到一起，毛病都这么类似，都看不上对方的助理。
二世祖莫名其妙看不惯裴笙就算了，本来秦游做事他也看不懂。
可他和严庭深平常没有交集，想得罪都难，怎么也沦落到被看不惯的行列？
对面，秦游注意到他的动作，回眼看到严庭深，抬腕看表，才发现时间到了三点。
“好了，你先回去吧。”
崔凌看向秦游，见他起身，正要依言离开，又听到他说。
“要查的事，不论什么结果，今晚给我答复。”
崔凌：“……”
秦游已经走向严庭深，并肩上楼：“时间到了，怎么不叫我？”
严庭深往楼下扫过，淡声道：“你有私事要谈，何必过来。”
秦游一顿：“你听到了？”
私下找人去查目标隐私，说起来实在不够光彩。
如果不是事出紧急，目标又从不正面回答这类问题，他也不会这么做。
严庭深说：“无意听到的够多了。”
仅凭一句话，还不能确定秦游和崔凌的关系，但事关隐私，秦游异常的反应也说明不想让他知道，他没去多问。
看出他没听到关键部分，秦游笑说：“没关系，以后不论我有公事还是私事，遇到你的事，都可以暂时搁置。”
严庭深看了看他，没再开口。
话间，两人回到康复室。
秦游说：“准备一下，开始吧。”
第二次做相同的训练，他和目标都渐渐熟练。
无视系统催促他完成任务的提醒，一小时全程结束，秦游照例把温水递过去。
在伤后康复这件事上，还是不该因为分心影响成效。
系统也不敢再催。
自从意识到好心办了错事，它如今很缺少底气。
可发现训练结束，宿主和目标又各自回了房间，它的焦急一浪接一浪。
直到晚上，看见那个姓崔的配角给宿主发来写着“一无所获”四个大字的邮件，宿主竟然还不行动，乃至一夜的睡眠质量，好得让它难以理解。
急啊！
宿主你该急了！
它憋了一夜，熬到早上，看着宿主不紧不慢地洗漱，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宿主，时限就剩最后十分钟了，你再不去，我们现在一点能量都没有，你的任务彻底失败，会死的！】
秦游说：【别急。】
【……】系统急得直觉芯片快要爆炸了！
五分钟。
三分钟。
一分钟……
秦游看过面板上被系统放大的倒计时，无奈暗叹。
已经走到这一步，任务这样失败，的确有点可惜。
他想着，转身出门，到了隔壁门前，顿了顿，抬手轻敲。
【……宿主，】系统盯着倒计时，心惊胆战，【这个时候就别太礼貌了吧，来不及啦！】
“进。”
秦游推门进去，看到目标果然在书房：“早。”
【最后十秒倒计时，十、九——】
看到他，严庭深也微一颔首：“早。”
秦游走到桌后：“先吃饭吧，我陪你下去。”
【八！七！】
严庭深说：“嗯。”
两次训练，他对秦游偶尔的帮助已经习惯，话完抬手，按在秦游半抬的右臂。
他借力正要起身，掌下的手臂却忽然动作，似乎要转去托扶他的小臂——
力道交错，严庭深蹙眉，往后微倾倒。
“嗯？”
他听到秦游像在意外，但往前的一步，膝盖正顶过他腿侧，牵动敏感的神经，让他更难保持平衡。
“小心。”
秦游说着，俯身捞起严庭深。
他的右手按在严庭深腰后，垂眸看着严庭深毫无防备的神情，借纠缠的动作，再往下一分。
【三，二——】
同样交错的呼吸一瞬拉近。
秦游不再犹豫，轻轻吻在严庭深的嘴唇。

第9章
【一！！】
系统激动的声音还没落尽，浅尝辄止的吻已经结束。
怀里的身体紧绷僵硬，秦游也作势往后拉开距离，视线扫过严庭深抿直的唇，又落回严庭深的眼睛。
这双遭遇车祸仍毫无波澜的点漆眸光，轻怔过后，此刻正沉沉流转。
但微薄的怒色掺进眼底，反而让这张永远平静的脸融进几分生动，不再那么冷漠。
秦游不动声色，语带关心：“怎么没站稳，伤复发了？没事吧？”
严庭深退回桌前，听到这句话，按在桌面的手不由微重，却只道：“没事。”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尽管早已分离，背后曾被牢牢禁锢的力道仍留有痕迹。
唇上陌生的柔软触感也仿佛残留，一再蔓延，轻得发痒。
但这次的意外和前次相差无几。
不过是上次秦游反应更快，这次稍慢一步，没能躲开。
说到底只是巧合，他上一次没有发作，这一次变了态度，未免太刻意。
转眼见秦游也退了一步，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严庭深五指又紧，收回视线，当先一步走向门外。
秦游看着他的背影。
没想到，目标还很通情达理，这么容易就直接翻篇。
【宿主你看，多简单啊，你亲一口就过关——咦？】
系统还在高兴，庆祝到一半，它疑惑地说，【不对劲呀，好感度没涨，我们的空间能量也没入账，怎么回事？】
它点开任务列表，看到详情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吓到死机。
【完啦……】系统由喜转悲，声音里满满的绝望，【宿主，任务失败了，这下全完了……】
秦游住脚：【任务失败？】
【都是宿主不好，早都说了让你早点亲亲目标，多亲几下，你偏偏拖到最后一秒，还只蹭了一下，那算亲嘛，那明明是碰！！】
系统破罐子破摔，开始诉苦，【而且搞得这么极限，一丁点容错率都没有，现在肯定是亲一次不够，任务进度不满，又没时间补足，导致任务失败了……】
它把面板投放出去，上面清楚明白地展示着。
紧急预案任务【已失败】
“已失败”三个字的字体鲜红，没有认错的可能。
系统记起分离，又开始伤心告别：【宿主，永别啦呜呜呜……】
秦游皱眉，看了一眼身前的严庭深，问它：【任务失败，我还能逗留多久？】
【啊？逗留？】系统猛地惊醒，【对啊！任务失败，能量值被扣到负数，宿主这具身体会立刻死亡，怎么会还留在这呢，不对不对，这不对劲！】
秦游对它的靠谱程度已经没指望：【所以紧急任务不用完成？】
【那怎么可能啊宿主！】系统也摸不清头脑，【除了有足够的能量值，那就只能是主线进度有突破性进展，才能够抵消任务失败惩罚。可我们现在一个重要剧情节点都没触发，真正的主线连影子都没看见呢，哪里来的突破性进展啊？】
秦游说：【你没有方法查清楚？】
系统迟疑着说：【方法是有一个，宿主通过系统向主系统申请，不仅可以获得查看主线进度的一次性查阅权限，还能查看进展的具体内容。可是宿主，这个申请资格很珍贵，每个宿主在每个世界只有一次机会……】
秦游说：【申请。】
系统又劝：【宿主，我们能留下来，说明已经安全了，这个机会说不定以后用得到呢，真的要现在就用掉吗？】
秦游说：【用。】
既然主线有进度可以覆盖失败惩罚，这个权限运用得当，可以为他另辟蹊径。
【……】系统拧不过宿主，它只能听命行事，【好的。已向主系统申请查阅权限。】
秦游陪严庭深下楼到了餐室，提示音就响起。
【权限已到账。】
系统连忙打开面板，准备为宿主实时记录。
结果宿主关心的内容非常简明扼要，一目了然。
主线进度：0.6％
主角感情进度：0.6％
一条珍贵权限就换来了这两排一眼看完的数据，系统心疼得滴血：【……宿主，权限已使用完毕。】
秦游说：【主角感情进度，等于主线进度？】
系统说：【是的。】
秦游眉间微动：【他们两个的感情不需要我出现就能推进，你确定这个任务需要外力？】
【哦哦哦宿主你误会了！】
系统忙解释，【主线任务中的主角，指的是主角攻严庭深一个人，不是主角攻受！】
秦游挑眉，直觉怪异：【我没做严庭深的任务，为什么会有他的感情进度？】
【哎呀宿主你又误会了！】
系统接着解释，【是这样的，感情进度和好感度不同，任务好感度是唯一性的，指任务目标对宿主的好感值，可这不代表目标对宿主存在特殊感情，只是为顺利度过正式剧情做准备；而感情进度，指的就是特殊感情啦，可这不是唯一性的。】
说到这，它试图举例，【比如你们人类，可以同时喜欢好多个人，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情进度，任务是取其中最高值，不论该数值与谁有关。当然啦，由系统选定的目标，肯定是最佳人选！】
也就是说，主角的感情波动，不一定和任务有强联系。
秦游思绪游转：【进度突破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系统老实回答：【不知道。主线进度记录还没有生成呢。】
说完它大胆猜测，【可能就在这几天吧，宿主你把目标接到家里来住，又对目标这么好，他们联系的时候，目标在主角面前对你大加夸赞，主角表面不屑一顾，心里却不知不觉的吃起醋来——】
【……】秦游说，【行了，别编了。】
系统委屈：【好的……】
秦游问出疑点：【既然只要提升主角感情进度，为什么选定裴笙做任务目标？】
【因为主角根本就是铁石心肠嘛，原剧情中没有动心过，属于究极难度，不会成功的……】
系统有理有据，【宿主你看，主角的进度，突破性进展竟然只有百分之零点六，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呢！再看看我们的目标，好感度只是一次节点任务就涨了足足百分之十，攻略难度的对比实在太惨烈了！】
0.6％
10％
两个数值放在一起，对比的确显而易见。
秦游也直接放弃了跳过任务直接走主线的捷径。
比起主角，目标显然更容易接近。
何况如果选一个男人攻略，挑一个顺眼的当成朋友相处，总好过对着一个碍眼的人虚情假意。
【还有就是，目标和主角算竹马竹马，在原文里是最有机会突破主角心理防线的，所以宿主帮他觉醒感情，他就能去攻下主角了！】
系统说完，小小拍宿主一个马屁，【嘿嘿最重要的关键，非宿主莫属啦，只干预了一个任务，主线就有进度了！而且没想到这个任务这么简单，只要宿主出马，通关奖励还不是手到擒来？】
正事聊完，秦游关了面板：【怎么，任务失败不是全是我的错吗？】
【……】
系统疑似紧急死机了。
秦游转向自出门起就一言不发的严庭深。
三次早饭，餐桌上每次都很沉默。
但这次再沉默下去，以目标这一看就心思沉重的性格，大概会多想刚才的事，到时候恼羞成怒就不好了。
秦游想着，挑起一个话题：“明晚八点我要出门一趟，有个慈善晚宴。”
严庭深微顿，看不出秦游聊起行程的目的，回道：“我也会参加。”
任务就是救他出险境，秦游没有意外：“我送你过去？”
严庭深说：“不用，我从公司出发。”
秦游说：“公司？你的伤还没痊愈，没必要这么折腾。”
严庭深说：“几趟车程，我还没有那么虚弱。”
见他坚持，秦游转而说：“那你小心一点，明天——”
【宿主！】
假装掉线的系统忙蹦出来，【你忘记了，防止后续事件偏移，剧情节点禁止更改！你千万不要提醒目标那天会发生危险，否则很麻烦的！】
“小心？”久没听到后话，严庭深看向秦游。
“……”秦游微笑改口，“明天预报会降温，你身体不好，这两天一直在下雪，小心着凉。”
闻言，严庭深薄唇微抿，借喝水的动作，掩起眸光。
他看得出，秦游虽然提出合作，但日常相处，更多是把他当成朋友相处，亦或当成病人照顾。
归根究底，对方仍把他当成四岁时的恩人。
严庭深放下水杯，眼底深沉。
四岁时的那天雪夜，究竟发生过什么？
—
饭后，秦游和严庭深再次各自回房。
系统还在后怕：【宿主，以后有关于剧情节点的事，你都千万别插手，包括送目标去参加宴会，看上去好像是小事，可脱离了既定路线，分开了主角攻受，说不定也是会出现偏移的！】
秦游只问：【任务里的困境，具体是指什么？】
系统说：【不知道。为了保证爱情之路的真实性和完整度，该类任务不会向宿主解锁全部剧情，具体内容需要宿主自行探索与完成。】
直白地说，宿主就是主角爱情故事的垫脚石。
秦游早已经领会系统对于“爱情之路”的偏门理解，没再深聊。
正巧电脑传来视频会议的铃声，他走到桌前坐下，点进会议，照例把平板放在电脑前。
不知过去多久，电脑里传来秦恒钟的声音。
“秦总经理，说说你的看法。”
秦游抬眼。
视频里的崔凌坐得笔直，面带菜色。
他看着秦游老神在在地微坐起身，操作电脑的样子，想到这个二世祖刚才全程打游戏，肯定连资料都没看，能说出鬼的看法！可让秦游现在当着这么多高层的面丢人现眼，脸上最挂不住的还是来旁听例会的董事长。
“董事长，这个——”
秦恒钟用眼神阻止了崔凌。
崔凌还没叹气，会议室里就响起秦游语气徐缓的分析。
他以为秦游是想胡言乱语，蒙混过关，可只听完第一句话，他睁大了眼，立刻转脸看向视频里那张处变不惊的脸。
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秦游每次会议就是在打游戏，八成一句讨论都没听过。
因为他发给秦游的所有资料，直到一分钟前，被董事长问到的那一份才显示被打开……
可秦游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只看两眼资料就能分析利弊，就算说得不多，听起来也平平无奇，简直像在敷衍，偏偏全是对的。
但同等条件上，就算让他这样敷衍，他自认做不到……
而秦游，开会打游戏，会后整天无所事事，对商务还能有这么敏感的嗅觉……
这不是二世祖。
这简直是商业奇才啊！
桌前其余众人没有他这样吃惊。
旁听几天会议，谁都能说上那么几句见解。
秦游说完，随手翻完资料，看到其中一页，问了一句：“这是严家旗下的产业？”
听到他的话，崔凌压下心头重重揣测，回说：“没错，最近有几个严家子公司的业务出了点问题。”
会上，一个中年男人有意无意地指出：“好像不是出了点问题，听说是对小秦总有点意见，不太信得过新上任的总经理。”
左一句好像，右一句听说，看起来是传闻，但其余人听完都是自顾自地低头动作，没有对此意外，显然全都“听说”过。
秦游往长桌前扫过，只一眼，看到明面上露出幸灾乐祸的，就不止一手数。
加上包藏祸心的，这间会议室至少有一半的人，对原身的存在不怀好意。
“捕风捉影的东西不要拿到会上。”
听到秦恒钟的话，之前出声的中年男人讪讪点头：“是，董事长。”
秦恒钟点了点桌面：“继续。”
秦游已经重新打开平板。
这些利益之间的倾轧和争斗，他上辈子卷入，是迫于即便只存在于作秀的收养抚育之恩，这辈子自然不会再参与。
直到散会，他正要起身，秦恒钟的私人视频打了过来。
接通后，秦恒钟开门见山：“秦游，你最近不是和庭深走得很近吗，怎么会和严家闹得不愉快？”
秦游说：“可能是误会吧。”
毕竟他和严庭深走得不近，并且确实不愉快。
不过，他对严庭深采取的战略只是无视，没想到对方连这个度量都没有，实在不够大气。
但整个严家，相关的他只见过严庭深，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么大的能力，利用业务往来针对他。
“误会？”
秦恒钟皱眉，“明天的宴会，庭深也会参加，你们晚上正好聊一聊，把误会解除。”
秦游挑眉：“我尽量。”
听出他的漫不经心，秦恒钟看着视频画面，忽然放缓语气：“我知道，这几天你一直憋在泽水湾，心情不好，你放心，向赫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秦游唇边微扬：“好。”
没有任务，他在哪里都是一样，秦恒钟愿意深入调查祁向赫，正合他意。
视频另一端，秦恒钟又嘱咐他几句，才挂断通话。
“再忍一忍，过几天我再接你回家。”
秦游一顿，看着跳回桌面的电脑页面，敛眸片刻，摘了耳机。
家。
秦恒钟口中，这个字显然不止是一个住处。
可惜这种东西，他从没有过。
上辈子不得已为养父一家开疆拓土，换来的只有更深的猜忌和提防，那个家看似其乐融融，却不是他立足的地方。
如今重活一次，但秦家，也并不真正属于他。
【宿主，晚上的任务，你打算怎么做呀？】
被系统打断思绪，秦游失笑。
有空去想这种微不足道的闲事，他现在果然成了闲人一个。
系统的声音永远带着孜孜不倦的积极和朝气：【虽然不能把危险透露给目标，可是宿主你也要早做准备，你的伤还没好呢！】
秦游说：【见机行事吧。】
除了任务内容，任何剧情都不可知，盲目准备也是白费精力，到了现场再布置也不迟。
【好的。】系统又说，【还有下午三点钟的康复训练，宿主，虽然没有任务了，目标好感度还是要争取的，你不要忘记。】
秦游说：【嗯。】
提起这个，他想起秦恒钟的话。
秦恒钟至今还在误会他和严庭深走得近，想维系这个误会，最好是能解决严家业务上的小麻烦。
不知道以目标现在百分之十的好感度，能不能帮他在严庭深那做做工作。
当然，目标只是个助理，做不到情有可原，但试试总没错。
反正不论提不提起这件事，他原本都要帮目标养伤。
—
下午三点整，秦游准时出门。
还没去隔壁敲门，他看到严庭深也从门内出来。
“走吧。”
碍于早上失败的意外，秦游和严庭深保持一臂距离，一起到了康复室。
训练时他没开口，等严庭深中场休息，他递去毛巾，仿佛随口一提：“早上开会，听说严家和秦家的业务出了点小问题，这件事你知道吗？”
系统瞬间敏感：【宿主！人设！不能接受目标任何帮助，更不能索取！】
秦游说：【放心，我只是问他知不知道，闲聊而已。】
【哦……】系统放松了警惕，【那你多聊聊，说不定会涨好感度呢。】
“小问题？”
严庭深看向秦游，“这件事我不清楚。什么问题？”
秦游轻笑：“你不清楚就算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严庭深看着他，也没再追问。
秦游也喝了口水，笑意微深。
几天相处，他很了解目标的性格。
说得少，做得多。既然不问，那就肯定要去做了。
他可没有主动要求帮忙，这怎么算违反规则？

第10章
“严总，已经查清楚了，是……”
通话另一端的助理说到这，有些踌躇，“是您父亲，严先生的意思。”
严庭深淡声道：“恢复合作，逐一定损。通知下去，所有参与决策的高层，按比例赔付这几天的损失。”
助理熟知自家老板的作风，对这样毫不留情的命令应对自如：“好的。”
其实大家都知道，严立辉虽然持有公司股份，可没有经营权，不担任任何职务，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没有权力干涉任何业务的。
他唯一让人退让的头衔，就是作为严总的父亲。所以平时做些什么，只要不损害公司利益，严总向来也是懒得理会。
这次按理说动作也不算大，而且严总最近远程办公，时间有限，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拿这点小事让严总烦心。
倒是严总这次对严立辉这么不留情面，以后下面那群人也能看得清楚，走这一位的关系，是讨好不了严总的。
别说他们，严立辉自己也不会好过。
“对了严总，严先生今天又来公司问您的下落。”
助理说，“明天您要到公司上班，我们，可能拦不住……”
“公司的安保是摆设吗。”
听到这句话，助理才开始惊讶起来。
严总以往对严立辉尽管冷漠，却也是公事公办，从不会像今天这么绝情。
老板今天这是怎么了，不高兴？
助理心里琢磨，又不敢明说，只恭敬回道：“好的，我明白了。”
之后再请示过几份文件内容，通话才结束。
严庭深放下耳机正要起身，左腿划过侧柜，神经牵起熟悉的酸麻，让他不由记起今天早上发生的意外。
脑海里闪过几次新旧的画面，严庭深握着扶手的左手紧了紧，闭眼清空思维，继续按在桌面起身，走向床边。
下午秦游有意提及的小问题，他已经料到和严立辉有关。
他没想到的，是严立辉会这么明目张胆，只为了一次口角，就公然借公司的名义打压秦游。
这样的蛀虫一旦泛滥，上行下效，公司永无宁日。
再者，秦游是为他被严立辉记恨，这件事，他自然不该袖手旁观。
严庭深想着，看过时间，上床睡下了。
第二天，他和秦游一起吃过早餐，回房没多久，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是我。”
严庭深说：“请进。”
他看向推门进来的秦游，对上那张带笑的脸，又收回视线，继续浏览邮件。
“在忙？”秦游笑说，“吃点水果吧，补充维生素。”
他是真的没想到，目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秦严两家的摩擦解决。看来在严庭深心里，目标的地位的确与众不同。
严庭深看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果盘：“我不吃甜食。”
“不吃甜食？”秦游似乎为难，“一时半会儿，我也买不到黄连啊。”
严庭深打字的手一顿。
秦游轻笑，走到他身旁，随意坐在桌边：“那你喜欢吃什么？”
严庭深说：“我对吃用没有太大的偏好。”
小问题昨晚解决，他看得出秦游今天的来意，不过既然秦游不提，他也没去挑明。
秦游说：“那玩乐呢？每天工作这么久，累不累，我请人上门给你做个按摩？”
严庭深说：“不必了。”
他滴水不漏，秦游无奈，抬腕看过表，转而说：“你今天几点去公司？”
严庭深说：“下午两点。”
秦游说：“那等你忙完，十点吧，把训练做完，晚上回来肯定没时间。”
严庭深说：“好。”
秦游从桌前起身，离开前，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淡色草莓。
这草莓不像水果，倒像艺术品，晶莹剔透，饱满圆润，吃起来也清爽滋润，味道不错。
他正要再拿一个，余光扫见严庭深的眼神，右手顿住。
严庭深看过缺了顶端一角的果盘，再抬眼看向秦游。
秦游面不改色，含笑重拿起一个果叉递给他：“我帮你尝过了，不是很甜。试试？”
严庭深没去接。
秦游清咳一声，随手放下，对他说：“我十点再来。”
严庭深看着他转身，视线往下，落在果盘里剩下的草莓上。片刻，还是移开了目光。
【目标真是小气鬼，不吃甜食，食物放着也浪费嘛，宿主你就吃了一个还被他盯着看。】系统感到奇怪。
秦游说：【送给他的东西就是他的，他当然有权支配。】
想到那盘水果是他送给目标的谢礼，本来就是礼轻情意重，确实不该动。
秦游摇头。
算了，下次再补一份其他的吧。
他最后看过已经继续办公的严庭深，关上了房门。
—
到十点，秦游陪严庭深锻炼结束，把人送回房间，正要走，不经意看到桌上的果盘，眼底悄然融进笑意。
他转向严庭深，等人坐下，才问：“喜欢吗？”
严庭深顿住，看向秦游：“什么？”
秦游挑眉往果盘示意：“甜食。”
严庭深松弛双肩，淡声道：“不算很甜。”
秦游笑了一声，但没再久留：“休息一会吧，补足精神。”
下午赶去公司。
晚上困在宴会。
目标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严庭深颔首：“嗯。”
秦游也转身回房。
和敬业的目标不同，他不打算从公司出发，在家里等司机上门就够了。
崔凌也不负所托，天色擦黑，匆匆赶到。
在客厅看到打游戏的大少爷，发现这次大少爷手边竟然还备上了瓜果点心，他本来心头立刻升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郁气。这一看更像个玩物丧志的草包了！
可想到昨天早上秦游在例会上的表现，他强行把郁气咽了回去。
“小秦总，”崔凌松开攥起的拳头，示意身后拿着西装的秘书上前，“换过衣服，我们该出发了。”
看到他，秦游把平板放下，又对一旁来通报的管家说：“这两个，明天多备一份。”
“好的。”
“……”崔凌的拳头又攥住了。
秘书已经到秦游面前：“小秦总？”
秦游接过衣服去衣帽间换上，和几人一起出门。
路上，崔凌介绍说：“小秦总，这次的慈善晚宴主题是自然，主办方特意把宴会地点定在了山里，一个保存完好的古代木质阁楼。”
秦游看向车窗外的鹅毛大雪，想到任务里的困境：“紧急遇险的安全措施检查了吗，做得怎么样。”
崔凌没想到他考虑得这么细致：“因为地点特殊，我们确实都核对过了。你放心，主办方对整个阁楼做了加固处理，而且宴会只在一楼开展，不会开放二楼，各项突发状况的应对措施也都很完善，就算大雪封山，也能在十分钟内全部撤离。”
【天真！】
系统吐槽，【真这么安全，目标就不会有危险了。】
任务标注的坐标就在宴会场内，说明主办方完善的应对措施，还是存在疏漏。
秦游说：“调一架急救直升机过来。”
崔凌皱眉：“小秦总，主办方有急救通道，我们有必要自己调人过去吗？”
秦游言简意赅：“我怕死。”
崔凌噎了一句，半晌才说：“好，我马上安排。”
秦游说：“记住，进去之后注意安全，不要放松警惕。”
崔凌说：“……好的。”
打完电话，他不禁看了看秦游。
上次在公司实打实的差点遇害，大少爷当时根本满不在乎，这才几天，换成安保比医院专业的宴会，大少爷反而开始怕死了？
但下一秒，车厢里响起游戏打开的音效。
换游戏了？
崔凌看过去，游戏名正巧出现在屏幕正中。
植物大战僵尸？
再看对游戏比开会时更感兴趣的秦游，崔凌心里长叹一声。
任重道远！
—
汽车在红毯前缓缓停稳。
秦游转脚下车，看向面前占地比预料中宽阔的建筑。
说是古代木制阁楼，这里已经和这三个词都没太大关系。
四面新起的外墙环绕阁楼，看不出丝毫木质结构，再往前，还没进门，可以看到亮如白昼的场内，一株雪白的枯树立在场地中央，名流们在各色伸展的树枝下觥筹交错，在各类艺术展品旁谈笑风生。
众人头顶，巨大的海浪般水晶吊灯薄厚不一，覆盖全场，投下的光依照角度几乎全落在展架，美轮美奂。
崔凌递了请柬，跟在秦游身后进场，见他好像在找人，上前一步说：“小秦总，董事长今天不来。”
秦游看他一眼：“我找阿笙。”
“……”崔凌说，“他还没到。”
严庭深如果出现在这，到处是想结交攀谈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秦游看向面板上的倒计时。还有三十六分钟。
崔凌说：“小秦总，虹峥科技的李总过来了，他旁边的那位是——小秦总？”
秦游摆手：“我去一趟洗手间。”
听到的时候，崔凌信了。
所以秦游转身，他第一时间没能发现异常。
当后知后觉看到对方后腰明显的平板轮廓时，一错眼的功夫，对方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崔凌深深吸气。
【宿主，你怎么跑到角落里玩游戏啊，任务还差半小时就开始了，建议在门口等目标进来，然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秦游说：【剧情不能更改，我守着他有用吗？】
系统无言以对，只觉得不对：【呃……】
秦游说：【到最后三十秒再提醒我。】
剧情节点和紧急任务不同，发生的时间地点都很固定，他有精准的坐标，事发的时候赶过去，时间充足。
至少这场宴会，就交给崔助理去应酬吧。
可惜他没能清静到结束。
倒计时剩一分钟，两道脚步声走了进来。
“云哲，这几天看你脸色一直不太好，怎么了，遇到麻烦了？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用不上。”
“真的有麻烦？很棘手吗？”
“有一点，要是出了差错，没有我好果子吃……”
“这么严重！”
“唉，你别问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有人！”
交谈的两人同时跨步走进包厢。
看到秦游，其中一人一脸意外。
“哥？”
秦游抬眼扫过两人。
说话的看上去彬彬有礼。
另一个进门时一脸阴沉，表情收敛得很快，很快变得温文尔雅。
秦游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两秒。
不知怎么，看上去有点眼熟。
“哦！哥，他是我朋友，也是我大学同学，孟云哲。”
秦游的目光循声微转。
会直接用这个字称呼原身的，书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原身堂妹；另一个，则是祁向赫的亲哥，他的另一个便宜表弟，祁新维。
比起祁向赫，祁新维要聪明很多。
虽然同样不把原身放在眼里，但祁新维表面和原身保持着良好关系，直接从原身手里捞到不少好处，直到大结局，原身都以为祁新维是真心对他。
“云哲，这就是我前两天跟你提到过的，”
祁新维笑着跟秦游打过招呼，又对身旁的同伴说，“我哥，秦游。”
秦游看向孟云哲。
装出来的风度翩翩，和真正的性格温和相形见绌，看刚才变换的脸色，这个大学同学能和祁新维混在一起，可见是同丘之貉。
孟云哲也打量着秦游，心里不禁诧异。
面前这个气定神闲的男人，身上的坦然自若看起来不是装的，就算看不出城府多少，也完全不像祁新维口中那个在国外纵情享乐的纨绔。
想到祁新维在他面前表露担心，提起祁向赫和秦游的“误会”，孟云哲暗自冷笑，看这模样，是不是误会，人家清楚得很吧。
祁新维已经到秦游面前：“哥，晚宴都开场了，你不去竞价吗？”
看到秦游掌下的游戏界面，他脸上的笑更真实一些，“怪不得我在里面看到崔助在到处找你，原来是在这里躲清闲。”
秦游对虚与委蛇不感兴趣，见时间也快到了，索性起身：“崔助理在找我？他在哪。”
祁新维一愣，没想到他说走就走：“我来的时候，看到他在3号拍品旁边。”
“嗯。”秦游略一摆手，正要出包厢，听到头顶突然传来隐约的细碎“咔嚓”声，脚下一顿。
他看了一眼无知无觉的两人，继续往前。
如果不是远离热闹的会展中心，这么轻微的动静，根本察觉不到。
秦游看向倒计时。
只剩四十秒了。
三十秒，系统准时提醒。
【宿主！】它不甘心地说，【你又卡在最后关头，到时候又失败了怎么办啊！】
秦游说：【别急。】
意外不能阻止，和车祸一样，他在事后赶过去救人就够了。
【我就知道！】走近坐标，系统突然出声，【宿主你看嘛！前面全是人，这样怎么挤进去？】
这种突发状况，秦游也没料到。
时间还剩十秒，他和目标的距离只剩最后五米，可坐标前，是一群等着来给严庭深递名片的嘉宾，几乎堵死了路。
这个严庭深，无视这么久，还能关键时候给他惹麻烦。
正在这时，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忽然闪烁起来。
周围一静，随后是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电力出问题了？”
众人还在四处张望。
下一刻，头顶忽然传来“啪”的一声巨响！
大厅内遽然一片寂静。
秦游趁乱拨开人群，终于看到目标的方位。
对方确实和主角站在一起。
一秒不到的时间，他迅速看清对方身上的装束。
一套青墨色的西装。
严庭深只穿了衬衫，很好分辨。
——沉闷骇人的声音持续下坠。
倾塌的木质阁楼二层顷刻压垮奢华精致的现代天花板，火花四射，一股逼人的冷意裹挟着恐惧，瞬间涌了进来。
场馆内彻底黑了。
尖叫声也随之此起彼伏。
秦游皱起眉头，逆着恐慌的人流，走向严庭深所在的位置：“阿笙？裴笙？”
但他的声音被混乱的场面和呼啸而来的寒风淹没殆尽，几乎传不出他身前。
所幸没多久，人群跑空。
他走到坐标地点，没有灯光，他只能靠印象和单手摸索：“阿笙？”
【左边有冰柱掉下来，宿主小心！】
秦游堪堪侧身，从天而降的半人高冰柱摔他脚下，四分五裂的碎冰撞碎一旁的玻璃展柜，又是一声“哗啦”巨响。
黑暗里，一声闷哼随着玻璃碎片响起。
秦游循声过去：“阿笙？”
没有回音。
昏过去了？
秦游蹙眉蹲身，摸到一张微凉的脸。
寒风肆虐，大雪飘飞，从暖气充足的室内陡然换成这样的恶劣环境，如果受了伤，在这个时候陷入昏迷，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阿笙？还是——”
空中，直升机升空的轰鸣又混入风声，打断了秦游的话。
好在有忽隐忽现的灯柱钻进缝隙。
借这点微弱的光，秦游看到对方肩上熟悉的青墨色外套。
他心下稍松，单手把对方左臂绕过肩膀：“阿笙，还能动吗？”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他只好把人往上拖了拖，半扶半抱——
嗯？
秦游掌下动了动。
手感好像不太对。
系统急了：【宿主你怎么停了！快走啊，这里说不定还要继续塌呢！】
直升机的轰鸣在上空盘旋。
灯光太暗，怀里的人昏迷不能抬头，秦游也没有空余的手去动他，借光再确认过外套颜色，他正要往前——
见他看过去的地方黑漆漆一团，系统又急了：【宿主你怎么又停了，快出去啊，这里不安全！】
秦游皱眉收回视线，单臂抱起怀里的人，按系统规划的路线，快步走向门外。
到半途，一身狼狈的崔凌急匆匆带着人迎了过来。
看到秦游，他长松一口气，又惊又喜：“太好了，小秦总，你没事！”
秦游没时间听废话：“里面还有人，你去——”
话间，他不经意往下扫了一眼，看到怀中人的侧脸，面色微沉。
系统倒吸凉气：【宿主，救错人了！】
秦游随手把主角扔上担架车，对崔凌说：“你带他先回去，再找个人过来接我。要快。”
崔凌还没说话，就看到秦游已经转身折返。
“小秦总！”
秦游大步流星回到任务坐标点，走向之前看过的黑暗角落。
主办方的直升机已经全部升空，灯光也逐渐明亮。
秦游挥开拦路的断枝，看着捂着手臂靠坐展台的严庭深。
严庭深也看向他，薄唇微动——
“刚才，为什么不叫住我？”
秦游俯身按住他的肩膀，看到他泛紫的唇色，看到他脸上的划伤，“你想死在这吗？”
严庭深抿唇。
肩上的力道重得无从挣脱，他下意识抬手，握在秦游腕间，才察觉掌下的温度也全然冰冷。
他五指微紧：“秦游，你——”
“抱住我。”秦游把他的手带到肩上，再俯身托住他的腿弯，把人打横抱起。
严庭深浑身僵硬，扶在他肩颈的手不由用力：“放我下来！”
秦游把人往怀里按住，低头看他，沉声道：“不要乱动。”
对上这道与平常截然不同的眼神，严庭深移开视线：“我可以走。”
秦游只问：“你真的想变成残废吗？”
严庭深说：“我——”
秦游打断了他：“好了。别再浪费时间了。”
语气也不容分说。
严庭深看他良久。
渐渐，握紧的手缓缓松开。

第11章
‘……还能动吗？’
耳边的声音平缓，沉稳，有种淡淡的熟悉感觉，却记不起到底是谁。
微暖的手落在身上也稳重有力，终于在仿佛冰天雪地的寒冷中为他带来一丝热流。
裴笙挣扎着，想睁开双眼。
可冻僵的身体无法动弹，被砸到的背后痛得锥心，他几乎失去意识，灌铅似的眼皮也不再顺应指令。
他感觉到身旁的人承担起他全身的重量，这个桎梏一般的环抱把他牢牢锁在怀里，让他束缚，又倍感安心。
是……庭深吗？
不知过去多久，裴笙在昏沉中被对话惊醒。
“……带他先回去……接我……要快……”
忽明忽暗的灯光四起。
裴笙无力地躺在担架车上，呼吸微弱短促。
飘飞呼啸的雪色里，耳边尽是凌乱的嗡鸣，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是……他？
全然的黑暗涌上脑海。
裴笙彻底陷入昏迷。
再醒来时，刺骨的寒风已经不见，身体也略微回暖，只有头昏得厉害。
裴笙睁开双眼，刚动了动，背后牵连的刺痛又片片泛起，他皱眉咳了两声，喉咙也刀割似的疼。
“醒了？”
裴笙转过脸，看到崔凌，他张了张嘴。
“没力气就别说话了。”
崔凌告诉他，“你发了高烧，医生说万幸小秦总把你救出来得及时，否则你受伤又昏迷，失温的话，可能命都保不住。”
听到秦游的名字，裴笙抿住嘴唇。
他没看错，的确是秦游救了他。
这样算起来，他已经欠下秦游两条命了。
见他沉默，崔凌也看向飞机窗外，没再说话。
这一次，幸好大少爷有先见之明，他才能在主办方展开救援之前，先把裴笙带出来。可小秦总那边……
“严……”裴笙说出一个字，又重重咳嗽两声。
他身上还穿着严庭深的外套。
宴会上，意外来得突然，砸下的冰柱带着雪水泼在身上，他被瞬间浇透，如果不是庭深给他这件外套保住一点温度，他也许连最后一丝意识都没有。
现在他被秦游救了出来，那庭深呢？秦游自己又怎么样？
崔凌坐在一旁，手里攥着持续通话中的手机，态度有些冷淡：“放心，严总那边，小秦总已经去救了。”
秦游走得那么匆忙，原路返回，一看就是着急救心上人去了。
只是他没想到，大少爷心地会这么好，就算平常一眼都看不上裴笙，还是不顾自己的身体，不惜冒着风险，也把裴笙救了出来。
按秦游的性格，他还以为会只救严庭深一个。
不过，想想大少爷手臂上的伤还没好，这次又要伤上加伤，崔凌就很难对裴笙有好脸色。
每次遇上这两位，不是车祸就是塌房。
大少爷也是肉体凡胎，哪里经受得了这种折腾。
最重要的是，伤完又伤，养了又养，小秦总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办正事？
“……出来了出来了！”
耳麦里传来救援人员激动的声音，崔凌忙问：“人怎么样？”
考虑到裴笙也在关注，他把通话信号同时连接到对方耳麦。
“秦先生很好，救出来的人意识也清醒，好像受伤了——”
听到这句话，一旁裴笙呼吸微紧。
庭深受伤了？
“——是秦先生抱出来的。”
崔凌顿住了。
裴笙也愣了愣。
“抱出来？”崔凌脱口问了一句。
“对对对！”对面再说话时的声音带着气喘，正在跑动。
崔凌还想再问，对方显然没时间再聊，已经挂断。
听着耳麦里的“嘟”声，崔凌下意识看向裴笙，透过这张脸，记起他的顶头上司。
那个生人勿近的严总。
不是……
人清醒？
抱出来？
严庭深？
这……
救错人了吧？
寓家vip—
与此同时。
挂断的通话另一端。
“秦先生，这边！”救援组齐齐小跑着迎向秦游。
秦游正要过去，怀里忽然挣了挣。
“放我下来。”
秦游低头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道：“我没事。”
秦游往人来的方向看了看，再看他一眼：“你确定？”
严庭深颔首：“嗯。”
秦游于是俯身放他落地。
严庭深堪站定，身旁传来一句。
“死要面子活受罪。”
严庭深微顿，转脸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收回视线。
秦游也转向赶来的救援人员，从对方手里接过羽绒服，披在严庭深身上，继而对他往轮椅示意：“坐。”
严庭深眉间稍有痕迹：“不用。”
秦游挑眉：“你确定？”
严庭深看他一眼，听出他这次的问句和刚才不同，又顿了顿，缓身坐下。
视线随之下落，严庭深眸光忽凝，蹙眉扣住秦游滴血的左手。
秦游也往下扫过，对他说：“伤口裂开了，不要紧。”
严庭深蹙眉愈深，沉声道：“不要紧？缝合的伤口二次开裂，可能会引发感染，怎么会不要紧？”
秦游看向他：“既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下次就不要挣扎。”
闻言，严庭深五指发紧，又转手扔了他的手腕。
秦游轻笑，披起羽绒服，推着轮椅走向直升机。
直到医生在飞机上给严庭深做完简单一轮检查，他才点了点严庭深的耳麦，正色问他：“之前在场馆里，你明知道我在，究竟为什么不出声？”
严庭深沉默片刻。
场馆内，他的确听到秦游不顾生命危险，在黑暗里寻找他的踪迹。
他原本打算回应，但被突如其来坠落的冰柱打断，裴笙因此受到二次伤害。
他也的确听到，秦游把因痛呻吟的裴笙错认是他。
甚至两人离开的前一秒，他听到秦游停留的脚步，和那道看不见的目光。
严庭深敛眸。
相处几天，他很清楚秦游的性情。
关于他的伤，秦游比他更放在心上，如果刚才先看到他，势必会放下裴笙，选择救他。
但裴笙受伤，起因是帮他拦下雪水，为此被冰柱砸中后背，几乎当场昏迷，勉强穿上一件单薄的外套，也坚持不了太久，更无法自主离开。
而他只被冰柱擦过，只要场馆不再继续坍塌，缓解一段时间，自然可以离场。
秦游折返，也并不在他意料之外。
不过，折返的时间比他意料中更短。
“说话。”
严庭深看向秦游，只淡声道：“我没受伤，也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秦游说：“你现在安全撤离，后果当然不严重，但你想过没有，那个木屋摇摇欲坠，我走后再塌一次，你该怎么办？”
严庭深未语。
秦游看着他：“你没受伤，但在我心里更重要。如果你要求，我可以再回来救人，前提，是在你安全之后。明白吗？”
严庭深和他对视。
面前这双眼睛里，此刻有少见的郑重其事。
嘈杂吵闹的飞机上，这双视线，比耳边传来的话更能代表秦游的心意。
秦游说：“何况你自己还是病患，有精力考虑别人，还是多照顾自己吧。”
目标看重严庭深，这个可以理解，毕竟两个人是“竹马竹马”。
可为了任务着想，他必须尽量扭转这个局面，否则下次任务再遇到这种状况，他救错人事小，任务失败，或是目标真的出了事，恐怕难以转圜。
至于严庭深，既然原文里没有他可以活得好好的，在破屋里多躺一会也死不了。
【哎对！宿主，就这样，嘘寒问暖！】
“……”秦游再看严庭深一眼，往后倚靠机舱边壁，闭目假寐。
严庭深看着两侧医护紧急为他处理的伤口。
果然裂开了，道道血迹顺着小臂蜿蜒流下，落在地面，红得刺眼。
再看秦游闭眼时再无笑意的脸，严庭深垂眸：“嗯。”
耳麦里传来的低沉声音混在杂音里，几乎听不见。
秦游眼睑微动，唇边轻挑，也很快拉平。
之后一路，两人在飞机上没再交谈。
到了医院，三人又是各自被送往不同病房。
崔凌匆匆赶过来时，秦游还没从清创室出来，听到这一点，他放缓脚步，没再急着赶路。
路过隔壁病房，他发誓没想偷听什么，可门又没关，门内的对话隐隐约约就钻进他的耳朵里。
“秦总的伤怎么样？”
是严庭深的声音。
崔凌惊诧不已。
他记得上次来医院，严庭深对大少爷的态度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才几天时间，不仅人已经同吃同住，现在第二次到医院，这位严总竟然在主动关心大少爷伤情？
“哦！秦先生的伤正在重新缝合，目前看也没有感染的迹象，就是多多少少会对恢复产生影响，而且左臂近期一定不能再用力，以免伤口再度撕裂，那样就不好处理了。其余的，需要住院观察一天看看。”
严庭深听完，微一颔首。
医生看他的表情，小心告辞：“您没事的话，那我先去忙了。”
严庭深说：“嗯。”
听到脚步声，崔凌回过神，继续往前走进秦游病房。
他在病房里等了又等，直到秦游回来，都没看到严庭深的身影。
怎么回事？
不是关心吗？
怎么还不过来？
“崔助理到这找人？”
“……”崔凌从门口的方向收回目光，看向秦游，“小秦总，我已经和主办方那边联系过了，对方正在全面检查阁楼坍塌的原因，从已经查出的痕迹看，大概率是阁楼一二两层温差过大，造成暖气上涌，积雪在屋顶融化后，雪水又一层层凝结成冰，重量也层层加重，导致发生意外。”
秦游说：“核查过了？”
崔凌说：“我已经派人过去，董事长不放心，也派了人，还有警方，也到现场了。”
对于大少爷的话，他现在是不得不服气。
就算他按秦游的交代，把两架直升机都友情安排回到宴会现场展开救援，可听说那里至今还有人没救出来。
主办方的确有完善的救援计划，一切也都实行顺利。
拖到这么久，其实无关参加宴会的名流，而是那些为名流们服务的工作人员。
他们毫无背景，得不到任何特殊照顾，在寒风里冻了这么久，全是为别人买单。
崔凌推了推眼镜。
就连他自己，今晚如果没有事前准备好的救援，也不会回来得这么顺利，还能这么幸运，毫发无损。
归根结底，是秦游在安全上的特殊洞察力救了他。
就算不是救他一命，最起码也是让他避免一场大病。
想到这，又想起出发时还质疑过秦游，崔凌简直无地自容。
他攥了攥拳，正琢磨怎么回报大少爷才好，突然福至心灵。
对啊，秦游喜欢严庭深。
崔凌往前一步：“小秦总，其实，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无意听到严总在关心你的伤。”
他原以为听到这句话，秦游不说精神大振，怎么也该追问当时的具体情况。
结果大少爷连抬头都欠奉，态度敷衍至极。
“嗯。”
崔凌张了张嘴。
他理解不了。
回来之前，他还亲眼看着秦游冒着那么大的风险闯进危楼，看着就是不救出严庭深誓不罢休的痴情样子。
现在人救回来了，反而不在乎了？
这算什么癖好？
只想付出，不要回报？？
可既然秦游无所谓，崔凌自认一个外人，也无话可说。
看时间不早了，秦游又刚缝针，他正想告辞，方便秦游休息，又想起一个人来。
“对了，还有裴助那边，他——”
冷不丁对上秦游的眼神，崔凌的话堵在了嗓子里。
“……小秦总？”
秦游看着他，声音不疾不徐：“崔助理，在秦氏待够了？”
“……”崔凌不明所以，但听出语气危险，他面上镇定，“小秦总的话，我不明白。”
秦游说：“是我的话说得不够清楚吗，还是崔助理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
崔凌大脑迅速转动，很快记起之前秦游的警告。
可是……
那不是针对严庭深的禁令吗？他现在又没提到，只问到裴笙——
崔凌一愣。
难道是他刚才提了一句，就算是好话，大少爷也不能忍受？
所以现在随便找个由头发落，直接把范围扩散到了和严庭深相关的人都不能提？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秦游已经收回视线，“再让我听到，崔助理，你这个季度奖金减半。”
崔凌：“…………”
想想奖金。
他忍了。
“好的……”
说完，崔凌扭头走了。
正在这时，系统跳了出来。
【任务完成，奖励结算了，宿主快看！】
面板上，数据已经显现。
好感度：10％→19％
【太好了，一个小剧情节点，一次性涨了九点！我就知道，宿主出马，手到擒来！】
系统高兴地说，【宿主，再努力一下，只要再涨一点，第二阶段的主线好感度任务就能解锁啦！】
好感度任务。
听起来和紧急预案任务一样不靠谱。
秦游看着面板上的数值。
不行。
好感度不能再涨了。
作者有话说：
系统：我不同意！

第12章
在医院休养一夜，崔凌赶在秦游出院时提醒了一遍方案。
记起这件事，秦游把目标做的那一份做了简化，上车前随手发了过去。
崔凌刚被勒令禁止靠近泽水湾，只能站在原地看车尾气渐行渐远。
听到消息提示音，他掏出手机，点开文档没看几秒，眼镜后的双眼渐渐越瞪越大。
这……
这是秦游写出来的？
崔凌震惊地把文档翻来覆去看了五遍，下意识看向秦游的方向。
这到底是天才，还是奇迹！
—
秦游带着目标回了泽水湾。
医院这个地方容易出事，与其让麻烦找上门，不如回到住的地方，没人打扰，有两看生厌的天然条件。
下车时，见严庭深停在门前看过来，秦游问：“怎么？”
严庭深扫过他的手，眉间痕迹稍蹙而过：“你的伤口需要观察，何必提前出院。”
秦游说：“家里有医生，去医院也很方便。”
严庭深看他一眼：“比身在医院更方便？”
秦游笑了笑：“只是伤口重新缝合，别这么大惊小怪。”
严庭深正要开口。
“倒是你。”秦游上前两步，和他并肩，含笑和他对视，“每天的训练必不可少，但比起医院的器材，家里你用惯的这些，是不是比医院方便。”
严庭深微顿。
秦游急着出院，是因为他？
秦游说：“外面风大，你也不适合久站，进去吧。”
严庭深薄唇微抿：“嗯。”
他迈上台阶，还没拉远距离避开秦游的伤，抬眼看见秦游当先进门的背影。
换作以往，秦游会陪在他身旁。
回程车上，秦游也一反常态，一言不发。
但从刚才表现，又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随即记起秦游的伤，严庭深稍稍蹙眉。
出院太早，终究有些影响。
他再看没入门后的秦游一眼，才接着往前。
秦游已经回房。
好感度增涨需要暂缓，他打算这几天除了帮目标做康复外，其余一律置身事外。
康复训练这件事，做了这么多次，目标好感度从来不涨，不用担心。
期间，崔凌偶尔送来一两份文件，他都扔在楼梯前的桌案上。
本想以此打扰目标休息和工作，没想到每天早饭后，他都会收到目标发来的文档。
全帮他处理了。
一份都没落下。
以至于今天早上，秦游正吃着饭，听到严庭深忽然开口。
“以后把文件送到我房里吧。”
秦游一顿。
严庭深手上动作没停，没去看他，语气也如常平淡：“有些涉密资料，不要随手乱扔。”
秦游：“……”
他转向严庭深。
看起来的确是狠心绝情的一张脸。
但怎么这么不中用，帮忙就算了，还这么耐心？
他再看面板。
好感度依旧是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除了让目标帮他打了几天白工、甚至目标主动要求接手这份白工，计划基本宣告破产。
他现在信了系统资料里对目标的评价。
外冷内热。
目标不是没有热心肠，只是藏得比较深。
唯一的收获是，好在数值即便没降，至少没涨。
系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宿主！目标一直在帮你处理文件吗？！】
秦游说：【有吗。】
【啊？】系统又茫然，【没有吗？】
秦游说：【不乱放资料，跟帮我处理文件，有联系吗。】
系统立刻羞愧：【对不起啊……】
秦游没有追究。
听到手机响起来电铃声，他随手接起。
听筒里是秦恒钟的声音。
“秦游，收拾一下，我让你小姑带着向赫去泽水湾向你负荆请罪。”
秦游看了一眼严庭深：“他们几点到？”
秦恒钟说：“看你几点方便。”
秦游说：“那还是回家吧，没必要兴师动众到我这。”
他这里还要金屋藏“娇”，怎么能让人随便进来。
听筒里安静两秒。
秦恒钟轻叹：“难为你这么想。你说得对，那就到家里来吧。”
秦游不知道这是想了什么，只说：“我二十分钟后出发。”
“好。”
挂了电话，秦游看向严庭深：“家里有点事要处理，一会我出门一趟。”
严庭深道：“祁向赫？”
秦游的伤最近应该不算太好，大多时候都在房间休息，除非必要，鲜少出门，会特意去处理的事，没有几件。
秦游挑眉。
放在从前，他不提的事，目标可从不过问。
但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他说：“嗯。说是要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
严庭深转眼看他。
对内部简而化之，一向是约定俗成。
既然请罪，那么只是家事，处理结果不会苛刻。
以秦游的个性，大约也不会追究。
严庭深眸光微沉。
“好了，你接着吃吧，我上楼换身衣服就出门。”
秦游从桌前起身，临走前对严庭深说，“你自己在家小心点，有事联系我。”
“嗯。”
严庭深看回他，顿了顿，开口道，“你也注意安全。”
秦游笑了笑：“好。”
话落，他转身离开餐室，去了楼上。
再下楼，司机等在门口。
秦游坐车来到秦宅时，相关人员已经到齐。
引路的管家对跪在会客厅里的祁向赫视若无物，还在询问：“秦少，您想喝点什么？”
秦游说：“随意。”
管家点了点头：“好的。”
秦恒钟听到声音：“秦游，过来。”
秦游走近，看到会客厅里除了祁向赫，还有一对中年男女。
男人，他在秦恒钟的寿宴上远远见过，应该是祁向赫的父亲，祁海良；
另一位自然是祁向赫的母亲，也就是原身的小姑，秦艺。
秦艺打扮很随意，中长发，脸上连提气色的口红都没涂，十分不在意外貌；
但跟在她身后的祁海良不同，相近的年纪，看上去要比秦艺年轻十岁，穿着打扮样样精致，连头发都是精心打理过的，和秦艺站在一起，像个奶油小生，言行举止间，更实时都在迎合着自己的妻子。
看到秦游，祁海良拨了拨秦艺的手。
“现在秦游也到了。”
秦艺叹了口气，“爸，你说就这点小打小闹，弄成这样，真的有必要吗？”
秦恒钟说：“小打小闹？如果当天摔下去的是秦游，今天你还是这个态度吗？”
秦艺说：“可现在掉下去的不是老二吗，他腿都断了，还没好全，你就让他跪在这给秦游道歉——”
秦恒钟冷眼看她：“够了！”
秦艺讪讪，见他动了真火，干脆倒坐回沙发，不再求情。
秦恒钟看向祁向赫。
祁向赫顾不得双腿的剧痛，忙对秦游说：“游哥，那天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才想跟你开那种玩笑，我真的不是存心想让你受伤，我也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注意到秦恒钟的视线，他声泪涕下地表示悔恨，但始终勾着头，双拳在地毯上紧紧攥着。
秦游不知道秦恒钟是用什么办法撬开他的嘴，闻言只是笑笑，也到一旁沙发前坐下：“这件事，爷爷和小姑打算怎么处置？”
祁海良忙又撞了撞秦艺的肩膀。
秦艺只当没感觉，看向秦恒钟。
秦恒钟冷声道：“这种事，在秦家决不允许出现！我今天让你们两个过来，就是让你们听清楚，向赫从今天起，不许再进秦氏大楼一步，以后也和秦氏没有半点关系。”
听到这句话，祁向赫的大脑一片空白：“姥爷……”
秦艺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没半点关系？爸，那他的股份……”
秦恒钟说：“你的股份，可以随意支配。”
言外之意，就是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秦艺皱起眉：“有点过了吧，爸，孩子之间开个玩笑而已……”
秦恒钟反问：“你觉得这是玩笑？”
秦艺张了张嘴。
秦恒钟说：“那我告诉你，再让我发现一次这种玩笑，你也给我滚出秦家！”
秦艺又讪讪：“好好的，您冲我发什么火啊……”
秦恒钟冷哼一声，看向秦游：“这么做，你觉得呢？”
秦游说：“我一切听您的。”
秦恒钟脸色稍缓，对一旁的一家三口说：“都滚出去。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秦艺看了看秦游，耸肩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自顾自地向外走，对祁海良说：“还不把你儿子带上。”
祁海良脸色难看极了，又不敢造次，上前扶起祁向赫，连忙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门口，他才快走几步：“老婆，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向赫就是开个玩笑，秦游又没伤到一根头发，而且那个楼梯间没监控没证人的，老爷子他现在这么做，不是明晃晃的偏心吗！”
“刚才当着老爷子的面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秦艺没好气地说完，瞪了他一眼，“要我说，人贵知足，现在老二的股份没了，你们开心了？高兴了？满意了？”
祁海良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出点什么：“老婆……”
秦艺却懒得听他解释：“自从大哥的事，老爷子正憋着一团火，我警告你们，安心在家里当个花瓶就行了，别给我再惹麻烦。”
祁海良握拳掐着掌心，脸上挂着笑：“行，老婆，我都听你的。”
秦艺看了看他，摇了摇头：“你们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个局。”
祁向赫愣愣看着她走远，转头看向祁海良：“爸，妈不会真的不管我了吧？”
祁海良脸上的笑容抹尽，露出冷笑：“你也不想想，从小到大，你这个妈管过你几回？”
总是说什么知足常乐，富贵闲人。
可是也不看看，他们手里有的，全都是那老东西一个人说了算，现在还不是说收回就收回！
秦艺一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自己没能力、不帮忙就算了，还要拦着他们父子去争去抢，难道全都等着坐吃山空吗？
他当初不惜付出一切也要爬进秦家的门槛，可不是为了当一个富贵闲人的！
“没关系，”祁海良深吸一口气，“幸好我给你们都留了后路。现在的娱乐圈今非昔比，就算你没了股权，还是能背靠秦家，只要有资源，照样可以赚大钱！而且还有你哥在，他那么聪明，对付秦游绰绰有余。”
听到秦游的名字，想到就是这个罪魁祸首把自己害得这么惨，祁向赫脸色扭曲：“秦游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早晚有一天，就算有姥爷偏袒，我也要把他踩在脚底下！”
祁海良正要安慰他两句，突然看见秦家两个男孩对着他们的方向指指点点，嬉笑不已。
“大屁股！”
祁海良大怒：“你们说什么！”
“小姑父，小表哥，热搜呀，小表哥的大屁股！”
男孩们嘻嘻哈哈的，说完就大笑着跑远了。
祁海良和祁向赫面面相觑，心里都有种不好的预感，忙掏出手机点开应用。
祁向赫抖着手点进排行榜第一的详情页面，看个开头，眼前就阵阵发晕。
寿宴那天的视频，竟然泄露出去了？
“快，全网屏蔽这条视频……”
祁海良也立刻打出去一个电话，收到的回应却让他暴怒。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撤不掉也屏蔽不了！”
—
秦宅内。
会客厅。
“秦游，我知道，在国外的这些年，你一定在恨我和你爸爸。”
秦游倚坐沙发，看着秦恒钟似乎颓然的背影，没去打破对方的幻想。
恨？
原身这些年纵情享乐，因为身在国外，还不受拘束，每天除了高兴就是快活，早就乐不思蜀，连痛苦都没有，何况是恨。
倒是被急召回国，想到要被管教，确实很不甘愿。
秦恒钟说：“但当初你妈陪你去国外生活，谁也没想到会发生意外，你爸爸几次想接你回国，也因为公司的事太忙，都搁置了。”
秦游听出他有话要说，没去接口。
“结果又没想到，他自己也出了意外。”
秦恒钟转身，看向秦游，“秦氏不能群龙无首，出于无奈，我派人接你回来，说实话，秦游，那几天的表现，我对你非常失望。”
对原身的失望，秦游并不放在心上。
秦恒钟说：“扪心自问，我不想把我和你爸爸一手创立的家业，交到这样的你手上。”
秦游微坐正。
扪心自问，这份家业，他也不打算接手。
“但是——”
秦游无奈。
“——你小姑胸无大志，你小叔也不堪造就，只有你，年纪还小，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秦恒钟接着说，“我也承认，我之前对你的印象存在偏见。这段时间，我看着你一天比一天出色，不仅几次遇到危机都能全身而退、独自做出方案；就连我给你的考验，都全部完成得这么漂亮。”
考验？
秦游转念，随即想到目标帮他处理完的那些文件。
失策了。
他没想到秦恒钟对他的期望下限那么低，那种小事也算考验，还借崔凌的名义送来。否则他怎么会随便交给目标处理。
“总之，你做得很好。”
秦恒钟看向秦游，饱经沧桑的眼里带着欣慰，“以前是我不好，没有早早把你接回国来好好培养，希望为时不晚。”
“……”
秦游：“……”
他在沙发上听完了秦恒钟注定为时已晚的感慨和期许。
之后看时间还早，回去也是和目标单独相处，索性去公司转了一圈。
直到两点，才借口伤口不适，坐车回泽水湾。
路上，他给严庭深发消息。
秦：我现在从公司回去，一小时后到家。
意外的，对面的消息也回得很快。
。：我在医院。大概会迟半个小时。
秦：医院？怎么回事？
。：我的伤没事，不用担心。
秦：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在家里等你。
看着这条消息，严庭深打字的指腹悬在屏前，随后才回复。
。：好。
提示音再也没响起。
严庭深收回手机，看向病床上的裴笙。
裴笙也正出神望着严庭深。
看到严庭深的动作，他收起脸上的恍惚。
这次如果不是他在宴会里是因为救人受了重伤，庭深可能不会来探望。而这次探望，也是基于一些只有他在跟进的工作。
在他的印象里，严庭深从不闲聊。
严庭深只需要简洁精确的有效信息，其余一切，关心也好，日常也好，可能在严庭深眼里，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就连现在这样面对面的交流，严庭深都不会允许出现题外话，何况是远程通话，更何况，是更麻烦的文字消息。
裴笙也猜到文字另一端的人是谁。
秦游。
这个认识还不到十天的男人，拥有他难以企及的吸引力。
很显然，作为朋友，秦游远比他这个和庭深有着二十几年交情的人，更能走进庭深心里。
这样惨烈的对比，偏偏他生不出任何挫败的悲愤，只是觉得无力，也觉得理所应当。
谁让就连他自己，也深受秦游两次天大的恩情。
“他……”裴笙想着，忍不住出声询问，“没有陪你一起出来吗？我记得，他一直很担心你。”
严庭深看着他。
对上这双总是轻易把人看穿的深邃眼睛，这么多年，裴笙仍感到不自在。
他搭在被子上的手下意识按紧，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还没当面向他道谢。”
严庭深淡声道：“如果他想要你的答谢，会来见你。”
裴笙双手又紧。
他知道，秦游并不喜欢他。
那天的状况，他猜得出。
秦游救他，可能是把他当成庭深的附庸。但这不能化散他对秦游的感激。
想起那天。
冰天雪地的漆黑寒夜。
那个桎梏一般的温暖环抱——
裴笙垂下视线。
哪怕只出于一时的好心，秦游也确确实实，又救了他一命……
—
【哇！】
安静的车厢里，系统欢欣雀跃的声音尤其清晰。
【宿主，目标好感度！快看，突破二十了！】
突破？
秦游的视线从平板转移到系统面板。
好感度：19％→20％
下一秒，系统发出提示。
【主线好感度任务已解锁。】
【请宿主寻找合适时机，向目标强势告白。时限：七十二小时。】
【宿主太棒了，好感度任务也这么简单！】
系统高兴坏了，【告白而已，直接到目标面前，对他说一句我爱你就好了！】
秦游：“……”
什么？
作者有话说：
秦游：我的目标，确诊受虐倾向。
严庭深：……

第13章
系统有专属迟钝，还在拍马屁：【宿主，真不愧是你！增加好感度，你人都用不着在目标身边，轻轻松松突破二十大关！】
秦游说：【我不在目标身边，好感度也会涨？】
系统说：【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事实摆在眼前，说明是可以的。】
秦游说：【增涨的原因是什么？】
系统毫不犹豫：【不知道。】
然后试图吹捧，【这才显得宿主厉害嘛！】
秦游：“……”
目标究竟怎么回事。
这几天，除了吃饭和训练，他们连面都没碰几次，这好感度是怎么升上去的？
他略过面板上新鲜出炉的任务，冷静分析。
救人一次，等于百分之九到百分之十好感。
有过一轮经验，他对目标在宴会过后，增涨到百分之十九的好感并不意外。
之前系统也提到过，救人之后，目标好感有过降低，足以证明，目标虽然对获救心存感念，但公私分明，足够理智，不会因此对他产生特别的感情。
所以在那期间，他帮目标解决一次麻烦，好感也不过才涨了百分之一。
这还算合理。
事情在循序渐进地发展。
然而这一次，他们连面都没见，以目标的性格，怎么会毫无根据缘由地突然对他产生更好的印象。
这不符合规律。
发展得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就算救人的量变引起质变，也不该没有预兆。
今天他出门前和目标一起吃过早饭，一切稀松平常。
除此之外，也就是目标去了一趟医院——
等等。
秦游意识到哪里不对。
不到复查时间，目标去医院显然另有原因。
他刚才收到消息就已经猜到。
除了还住院的严庭深，目标没有任何理由在不良于行的时候出门。
严庭深。
这一点好感的来源，肯定和这个主角脱不了干系。
秦游看一眼面板上的任务列表。
即便两次都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从表面看，也是他两度救了严庭深。
且两次经历，目标和主角都是共同当事人，这对竹马聚在一起，或有意或无意谈到这个话题，概率很大。
剧情里严庭深再冷酷狠辣，被同一个人救过两次，态度总会有所转变。
目标和他交情匪浅，与朋友在统一战线，情绪有所带动，也算正常。
换言之，是上次任务救错人后的蝴蝶效应。
严庭深不对他改观，就不会有今天的连锁反应。
【宿主，你怎么不说话啦？】
系统好奇地问，【这次的任务，你有计划吗？】
秦游说：【你是辅助系统，不能自行生成计划？】
系统理不直气也壮：【我能力有限啊宿主，没有这种高级功能。】
秦游说：【剧情节点，我救的人是主角你都辨认不出，这也是高级功能？】
如果当时系统能及时提醒，目标的好感度还在计划内，不会出半点差错。
【……】系统支吾半天，自责地说，【呜呜呜我没用啊宿主，我只有提供文字类信息的功能，谁知道主角也在坐标附近，要不你打我两下吧，骂我两句……】
秦游摘眼镜按了按鼻梁：【……行了，我没怪你。】
系统立刻转悲为喜：【嘿嘿宿主，我没用，也显得宿主你厉害嘛！】
秦游闭目倚在靠背。
事到如今，再去过分计较，除了浪费时间精神，对事实没半点好处。
既然已经得到原因，以后也可以尽量避免再发生同样的状况。
而且在计划外、以不偏离角色性格的方式和主角交好，对他完成任务后的自由生活，有相对较高的保障。
至少，对待恩人，严庭深总不会再赶尽杀绝。
只不过。
秦游又觉头疼。
意外让主角欠下人情是这件事的好处。
那么坏处，当然就是最新解锁的任务。
两相对比，完全得不偿失。
告白？
从理论上看，他和目标自认识到现在，加起来也不足十天。
在这种前提下去向目标告白，实在显得太迫切，也相当不负责任。
而从他个人角度出发。
向一个男人告白，他张不开口。
秦游说：【在朋友关系都没确定的时候表白，你确定这个任务是提升攻略进度，不是降低目标好感？】
系统说：【哎呀宿主你忘了，你的人设是霸道反派呀，哪有霸道反派一步一步确定关系的，都是先把人搞到手再说！】
秦游没采纳它极其没有依据的书面知识：【如果任务做完，他的好感不升反降，算成功还是失败？】
系统对这个问题作死机回答：【……】
秦游说：【有没有办法，把这个任务延期。】
系统这次答得坚定：【没有。】
它又飞快加上一句解释，【宿主，据大数据统计，所有任务发布出来的时间，都是完成任务的最佳期限，原则来说，没有失败的可能。】
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还在系统面板一秒一秒流逝。
系统看出自家宿主又开始消极怠工，苦口婆心：【宿主，以目标现在的好感度，你告白之后，他就算不答应，肯定也不会对你产生恶感，到时候只要宿主再释放一点魅力，好感度狂涨不是梦啊宿主！】
木已成舟，秦游没再听它胡言乱语下去。
算了。
还有三天。
三天后再说吧。
—
回到泽水湾，半小时后，秦游听到目标准时回来。
看到沙发上的秦游，严庭深住脚。
他对身旁人略略示意，转身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秦游抬眼。
严庭深道：“今天在医院——”
“你和他的事，不用告诉我。”
秦游打断了他的话，“我没兴趣知道。”
系统语气感动：【宿主，你终于开始自己维护人设了！】
秦游没理它。
人设是原因之一。
另一方面，他今天已经不想再听到主角的名字，也确实不再想和对方有任何牵扯。
让计划回归正轨，让严庭深别再多管闲事，单纯的无视可能达不到，表现出适当的反感，效果更佳。
严庭深顿了顿。
他没打算提及任何人。
不过秦游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裴笙。
他看得出秦游对裴笙态度平平，连基础的交际都不愿维持，这一点，以秦游的性格，其实有些不同寻常。
秦游对任何人，包括只是萍水相逢的工作人员，都保有社交礼仪，唯独裴笙，打的招呼都得不到秦游回应。
是裴笙无意中得罪过秦游。
亦或发生过什么裴笙并不清楚的事。
否则裴笙不会明知秦游的不喜，还想“当面道谢”。
但即便如此，秦游此前从未在言行透露出对裴笙的看法，现在，却在他面前直言不讳地表示对裴笙反感。
又发生了什么？
念及此，严庭深看了秦游一眼，接着说：“我给你请了医生，周三过来拆线。”
拆线？
秦游扫过胸前的左臂。
周三，还有两天。
好像是该拆线了，不是目标提起，他倒忘了。
【宿主你看，目标对你多好啊，连去医院找主角都没忘了你。】
系统忙趁机劝说，甚至昧着良心编造，【说不定，他这次去医院就是为了你呢，连主角地位都不如你！你现在告白，他绝对不会讨厌你的！】
秦游只当没听见，看向严庭深，笑说：“好。”
他抬腕看表，又说，“上楼吧。你去换身衣服，我在康复室等你。”
严庭深颔首：“嗯。”
两人到楼梯前，秦游随手扶了严庭深一把。
想到好感度，他的手停在严庭深小臂，转念又想到任务已经解锁，这点细枝末节早已经不重要，又托着他继续往前。
严庭深的目光划过扣在腕间的那只手，落在秦游脸上。
秦游没注意他的动作：“在外面这么久，撑得住吗？”
严庭深收回视线：“嗯。”
秦游说：“这样也好，多出去走走，也有助于恢复。”
他看向窗外，“可惜今天天气不好，不适合外出散步。”
严庭深也随他看向窗外。
天气的确不好。
不见阳光，微风卷着寒意，随树影打在窗上。
“等下次吧。下次晴天，如果你不想留在家里锻炼，我陪你到外面走一走，呼吸点新鲜空气。”
严庭深回眸。
他随着秦游的力道迈上台阶，淡声回道：“好。”
上了楼，各自熟门熟路，秦游没再把人送到底。
他在康复室等严庭深过来，做完今天的训练日程，也回房洗漱。
出来吃过晚餐，天色已经黑了。
看着严庭深回去工作，秦游回去打了一圈游戏。
这种纯粹的消遣，他上辈子几乎没有体验。
很无聊。
通常几个小时下来，完全浪费时间。
但也有点意思。
睡下之前，秦游本想明天再试个新游戏。
结果一觉睡醒，早饭后又接到崔凌的电话。
“小秦总，董事长让我下午三点半去泽水湾接你。晚上老宅要办个家宴。”
秦游说：“跟老爷子说一声，我的伤没好，不去。”
原身是个纨绔子弟，擅长的是不务正业，怎么能事事都听安排。
“这……”
崔凌却说，“董事长说了，家宴也是为了给你接风。”
接风？
秦游问系统：【剧情里有接风的家宴？】
【正在检索。】
系统说，【宿主，原身记忆里没有相关内容，应该没有过。】
秦游皱了皱眉。
特意为他办一场家宴。
看来是这段时间目标为他代笔太多，导致秦恒钟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
系统说：【宿主不想去的话，我这里收集了一些装病小技巧！】
秦游说：【不用。】
接风宴，主角不到场，宴会怎么开席。
装病只能解决一时，秦恒钟迟早会找来这里。
避免目标暴露，也避免以后这种事层出不穷，他必须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隐患。
“小秦总？”
秦游说：“那就过来吧。”
“好的。”
崔凌松了口气，“还有公司这边，小秦总，我之前给你的那份——”
秦游挂了电话，看向严庭深，作势轻叹：“原本今天打算留在家里陪你，看样子是不行了。”
他没有回避，严庭深听到他刚才的话：“不想去，可以不去。”
秦游轻笑，转眼看他：“可是老爷子指望我继承家业，最近看得严，要是知道我为了陪你连家都不回，说不定要收走我的股份，你说怎么办？”
严庭深看过他眼底的戏谑，语气未改，淡声道：“没有秦氏的股份，你可以到严家上班。”
秦游笑意更浓：“给你打工？我在秦氏是总经理，到了严家，你给我安排什么职位？”
严庭深说：“只要你坐得稳，想要总经理的位置，不是没有可能。”
闻言，秦游笑了两声：“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
严庭深不置可否。
秦游也没再深聊，闲谈几句，一起出了餐室。
到下午，秦游提前帮严庭深做了康复，刚回房换过衣服，准时赶到的崔凌打进一通电话。
“在楼下等我。”
秦游出门时，看到严庭深房门没关，顺便打了个招呼。
严庭深说：“路上小心。”
“我知道。”
秦游从他门口看向窗外，“外面有风，没事就别出门了，在家里好好休息。”
严庭深道：“嗯。”
话落，看着秦游转身，听到正熟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须臾，他收回了视线。
—
“小秦总。”
看见秦游从门内出来，崔凌迎了过去，司机也打开车门。
秦游坐进车里，上路没有几分钟，坐在副驾驶的崔凌就转身把文件递了过来。
“小秦总，这是之前文件里缺失的资料，请你过目。”
但很快崔凌就发现，这几天秦游在电话里的敷衍不是错觉。
对他递到身前的材料，大少爷连看都没看一眼。
“小秦总？”
秦游抬眼扫过，只说：“以后这些不用给我，你自己拿主意吧。”
他之前还是太上进了，才导致今天的局面，这种错误的形象必须尽快扭转。
崔凌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
秦游说，“按我说的做。”
崔凌迟疑地收回文件夹。
这些材料、包括整份文件，确实不重要，真的重要，也不会交给初出茅庐的秦游处理。
难道是秦游真的天才，只上班区区这么几天，就看透了轻重缓急？不重要的东西，就交给手下人去处理？
但是，把使唤人的事说得这么自然，这么随意，很有当资本家的潜质。
崔凌想着，从后视镜里往后座看了一眼。
看到又在打游戏的老板，他攥着文件夹移开视线。
算了。
资本家也比二世祖强。
往好处想，不会带团队，只能自己干到死。
大少爷这么快就明白知人善任的道理，实际上说，也是一种天才。
崔凌一路回想起这段时间秦游处理过的文件，不禁感慨万千。
下车之后，秦游进门之前，他又问：“小秦总，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公司？”
更全面地认识公司以及熟悉业务，远程开几个会，处理几次文件，还远远不够，他想确定一个日期，在日期前尽可能安排好相关日程。
秦游说：“三个月之后再说。”
“嗯……”崔凌还在规划，迟了一秒反应过来，猛地回神，“什么？三个月？”
秦游抬了抬左臂示意：“伤筋动骨一百天，没听过？”
崔凌僵着脸：“……小秦总，你的伤口是刀伤，没有伤筋动骨。”
何况二世祖伤得只是左手，没妨碍走动，也没妨碍他整天打游戏！
“还有，我今天会通知人事部，把你的奖金上调十个点。”
什么？
崔凌脊梁挺直，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小秦总，这……”
秦游说：“从今天开始，董事长让你给我的文件，以后也不用送给我，你直接处理完交给他。”
什么！
崔凌的嘴角立刻拉平，抢前一步，跟在他身后：“小秦总，这——”
秦游停步，稍回眼看他：“崔助理，这件事如果被董事长发觉，那么不仅你的奖金，你的工作也保不住。”
跟得太近，冷不丁看到那双仿佛含笑的桃花眼，崔凌下意识停在原地。
镜片划过的微光映进面前分明带笑的眼底，无端让他觉得凛然，清楚认识到这句话的真实性。
秦游的语气很平淡，这也不是一句威胁，而是一件事实。
他有时会觉得秦游十分矛盾，就是对方多数时间都恣意放纵，偶尔却又自然而然流露出这种让人不自觉退让的强势。
“考虑清楚。没有你，下一个助理会帮我做得更好。”
崔凌：“……”
他不得不承认，二世祖说的是对的。
只要砸钱，秦游总能找到合适的助理。
可他百思不得其解。
昨天还好好的，一天时间而已，二世祖又开始不思进取，用在奋斗上的耐心也太少了。
秦游拍了拍崔凌肩膀：“辛苦了。”
话落，他对一旁管家示意，转身进了秦宅。
目标处理工作的方式很高效，大部分需要他作简化改动。
但既然这样还是无济于事，那就换成崔凌试一试，也免得崔助理精力太充沛，整天计划让他在秦氏立足。一举两得。
“哟，秦游到了。”
秦游刚到前厅，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男人左右，两男三女五个孩子也转过来，各喊了一句“大哥”。
系统提醒：【宿主，这是秦恒钟最后一个孩子，也是原身的小叔，秦桦。】
秦桦拍了拍孩子们的脑袋，带笑走过来：“我跟你一起进去吧。”
秦游没有拒绝。
和祁家父子三人不同，秦桦虽然经商能力实在难以补足，却很会审时度势。
在原身回国、秦恒钟对原身寄予厚望的初期，他表面看来，算整个秦家对原身态度最温和的长辈，也从不对原身作任何要求。
到秦恒钟对原身失望透顶，加上秦恒钟本人郁结于心、积劳成疾，秦氏不再是铁板一块，继而人心涣散、党同伐异，秦桦也看似顺应形势，和原身疏远。
只从这些来看，这个小叔除了秦家一脉相承的冷血，对血脉相连的侄子落魄街头视而不见，也没什么值得诟病。
当然，原身的记忆里，还有一点耐人寻味。
连秦家旁支都看不起的祁海良，和秦桦走得很近。
对于一个以利益衡量交际的人而言，和一个本身没有任何价值的人来往，是一桩赔本生意。
秦桦连亲生侄子的惨状都可以做到视若无睹，怎么会无故欣赏一个凭外形几乎赘入豪门的莽夫。
“秦游，这边。”
秦桦说，“今天你叔公们也来了，家里很热闹。正好，一家人很久没这么聚一聚了。”
秦游笑了笑。
秦恒钟寿宴刚过，这句话，嘴上说说而已。
他走进宴会厅隔断，里面众人齐聚一室，都有意无意地贴近主座的秦恒钟。
见秦游进门，秦恒钟的脸刚转过来，秦桦似无所觉，笑着对秦游，把厅里所有人介绍了一遍。
最后才看向秦恒钟，点头说：“爸。”
待人接物方面，秦恒钟对这个儿子一直很放心：“坐吧。”
随后众人纷纷闲聊。
秦游也到一旁沙发前坐下。
他对这种表面看似和睦，暗潮早已汹涌的场合并不陌生，却不想参与。
他注意到，昨天见过的秦艺和祁海良也在。
秦艺照常谈笑风生。
祁海良和祁向赫黑着脸坐在角落，时不时左右看一眼，生怕被人发现。
没过多久，祁海良站起来，隐蔽地走向秦桦。
两人避开众人低声交谈几句，祁海良脸色更加难看，最后咬牙还是露出接受的表情。
秦游扫了一眼，就看出两人谈话的内容，大概和他有关。
果然。
到了餐点，众人入席吃饭过半，秦恒钟因为需要及时用药刚出门，祁海良就端起酒杯走了过来。
他在秦游身旁坐下的同时，席间安静了一秒，都或明或暗看过来，等着看戏。
“秦游，”祁海良面露愧疚，“昨天见面，也没来得及和你说些什么，都是我这个做姑父的不好，我在这先给你赔个不是。”
他在周围的高谈阔论中低声说着，接连干尽了三杯酒，才继续说，“我也明白，这次向赫做得太过分，不论怎么罚都是应该的，可你想，他毕竟是你的亲表弟，这次受了教训，也知道错了，你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行吗？还有新维，你看，能不能看在你小姑的面子上，高抬贵手，至少饶了他吧……”
秦游挑眉：“新维？”
对方的来意，他知道和系统发布的视频有关，但视频里只有祁向赫，怎么会牵涉祁新维？
他问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茫然：【不知道啊宿主。】
秦游说：【查一查。】
系统说：【好的！】
祁海良正苦笑：“新维这孩子从小知书达礼，那些流言都是恶意造谣，现在挂在网上，一旦被人当真，他的演艺事业就全毁了，秦游，新维对你这个大哥可是只有尊敬，绝对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你的事啊。”
秦游摩挲着指下的杯壁。
祁海良结婚前的主业就是演员，这样以假乱真的示弱，他的情绪信手拈来。
当着所有秦家人的面摆出这么低的姿态，浑然不要尊严，却不是他的手笔。
【查到了！】
系统打开面板，【宿主你看，祁向赫的视频是我发的，因为经由系统发布的视频不可删除，我和网络公司达成协议，只要传播速度减退，就加钱扩散。奇怪的是，这两天网络公司一直没有联系我。】
秦游听完，心念微动。
系统点开下一页：【这个是关于祁新维的热门话题，提取关键信息，大意是，祁新维出道以来，不仅私下收受粉丝豪礼，还多次与不同粉丝发生性关系，其中包括未成年粉丝。】
秦游皱眉：【查清扩散这个话题的推手。】
系统说：【该话题也是由网络公司传播，推手——咦？宿主，这家公司好像是主角的产业哎！】
秦游眸光轻闪。
祁新维在这个时候出事，说是巧合，太勉强。
而知道他和祁家不睦的，除秦家人外，只有目标一个。
以目标和主角的关系，对秦严两家的业务都可以直接干涉，调用这点资源去处理一个艺人，更是易如反掌。
祁向赫视频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看来，也是目标授意。
记起昨天出门前，目标也的确略显反常地主动问及祁向赫，秦游轻笑一声。
整整一天，他和目标几次面对面，对方没提过这件事一次。不是来参加这场家宴，他甚至一无所知。
做好事也不留名。
外冷内热到这种程度吗？
“秦游，如果你实在不解气，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说怎么罚就怎么罚，我保证他们绝无怨言！”
祁海良还不死心。
秦桦说得对，比起一时的面子，到手的真金白银才最重要！
现在秦游正得意，哄哄他高兴也行，将来的事谁又能知道？
“你说怎么样？”
秦游回眼看他，笑说：“不好意思，新维的事，与我无关。”
听到这句话，祁海良的脸色险些没有稳住，对上秦桦的视线，才勉强维持脸上的殷切：“秦游——”
秦游也浅饮一口杯中的酒，举杯送客：“请便。”
顶着全场嘲讽的目光，祁海良狠狠攥着拳。
这个该死的混蛋，他一个长辈，都这么拉下脸来求，秦游竟然还是这么不给情面！
“哎呀，别被不开心的事打搅兴致嘛！”
两人对面，一个男人打圆场似的站起来，绕过整条长桌，举着酒杯对秦游说，“能被你爷爷认可的人可不多，来，秦游，我敬你一杯！”
他一动，对面几人互相眼神交流，也都举杯站起来。
秦游冷眼看着，唇边带笑。
装腔作态。
虚情假意。
这场以家宴为名的酒席，自始至终，各怀目的。
场内充斥的是无止境的试探，和对秦氏这块肥肉的贪婪。
这就是所谓鼎盛之家的亲情。
也许曾经会有那么一两分真心，都敌不过日渐膨胀的利益。
壮大繁荣这个家族的秦恒钟已经年迈，他们迫切希望秦氏早日无主，以及确定他这个总经理究竟有多少分量。
原文里，原身也不是天生玩物丧志。
回国伊始，庞大的责任压在双肩，他也有过几分斗志。
可惜围绕他身边的，尽是别有用心的豺狗，他全无戒备，可动用的脑筋也有限，敌不过人性本能的享乐主义，情有可原。
“是啊秦游，我们都听你爷爷说了，他直夸你有乃父之风呢！”
秦游笑意不改。
对于敬到面前的酒，他顺势而为，来者不拒。
他今天来参加这场家宴，就是为了结束秦恒钟的期许，贴近原身的人物形象。做的事越放纵，见效越高。
何况只是应酬几杯，无伤大雅。
直到察觉原身的酒量有所不同，秦游并指在杯口轻挡，摆手示意倒酒的侍者回去。
众人顿时哄闹起来。
秦恒钟再回来时，看到这种情形，眉头皱起。
“你们在闹些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围在秦游身旁的人群匆忙散尽。
看到秦游身后侍者捧着的空瓶，秦恒钟脸色又沉：“你们不知道秦游手上有伤吗？让他喝酒？”
有人忙说：“大伯，不全是秦游喝的，这不是为他接风吗，我们一起敬他两杯，表达一下心意。”
秦恒钟才缓和：“那也不要再喝了。”
他看向秦游，“你感觉怎么样？”
秦游说：“我没事。”
秦恒钟点了点头。
回到主座，他又说：“过两天，恺强的收购案，你去公司签个合同。”
这句话一出，桌前众人心思各异，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恺强收购是秦恒钟亲自跟进的，已经到了尾声，签合同就是大局已定。
这个时候让秦游过去，不就相当于送他一个脸面，白给一个拿得出手的业绩。
秦游笑了笑。
犹如实质的嫉恨来自各个方向，难以分辨。
之后宴会散席，他借口醉酒，向秦恒钟请辞。
秦恒钟皱眉：“不舒服就在家里住一晚。”
秦游用最简单的理由回绝：“我认床。”
秦恒钟顿了顿，没再留他。
把人送到门口，又交代司机：“路上开慢点。”
司机应是。
秦恒钟身后，一众秦家人也都送秦游出来。
“路上小心。”“回去注意休息。”
秦游含笑道别，接过管家递来的外套，转身上车。
汽车正在启动，车窗外还印着众人弄虚作假的热情。
秦游倚在靠背，缓缓闭眼。
上辈子，他周围也是这样的尔虞我诈。
朋友是假的。
亲人是假的。
但比原身稍好一些。
虚假的感情是他的选择，他并不处于被动。
因为让一切关系浮于表面，更方面随时抽身。
正如今天这种畸形的亲近，令人厌恶，是他不想插手秦氏的根本原因。
如果只有被同化才能换来富贵，他宁愿做一个普通人。
他有足可衣食无忧的能力，何必汲汲营营。
等到任务结束，恢复自由身，运气不够好，孤独终老是一种选择；
如果运气足够好，找一个同样普通的爱人，组建一个共同普通的家庭。
就这样普普通通走完一生，倒也不错——
【宿主！】
系统的声音突然打破安静，【别睡了！你看看倒计时，你回去再睡一晚，时间就只剩一半了，你这次任务不会又想拖到最后一秒吧宿主！】
秦游摘了眼镜，无奈按了按鼻梁。
原身显然没经历过应酬，酒量很浅，他刚才只喝了几杯就停，现在虽然意识清醒，也有些影响。
【宿主，迟则生变呀！你看看前两次，紧急预案任务失败了，节点任务救错人也差点出问题！就连第一次节点任务，你去得再晚一点，目标就直接滚到山下去了……】
系统苦苦哀求，【求求你了宿主，做任务吧！反正迟早要做的，拖这一天两天没意义嘛！】
秦游说：【我考虑一下。】
系统大喜：【好好好！】
它说完开始等待。
结果等到车停了，司机开门了。
“小秦总？小秦总？”
【宿主你怎么睡着了！】
系统悲愤，【到家啦！】
看到秦游睁眼，司机小心翼翼地问：“小秦总，你醒了？”
秦游抬腕看表，又看车外飘起的飞雪，起身下车，对他说：“辛苦了。早点回去吧。”
司机点点头：“好的。”
秦游踩着雪一路进门。
天色晚了，他没按铃。
可能酒精在作用，上楼时他脱了外套，又扯松领带，才稍稍散去热量。
回房前，路过严庭深门口。
秦游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不经意间，系统的话似乎响起。他略一停顿。
是啊。
迟早要做的任务，即便拖延一天两天，又有什么意义。
—
门内。
办公桌前。
严庭深听着耳机里裴笙的汇报，正打开邮件，门外敲门声响起。
是秦游。
除了他，没人会在这个时间，用这样的方式敲门。
严庭深按下空格，对裴笙道：“等等。”
裴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依言静音，听到下一秒严庭深就开口。
“请进。”
但之后没有动静。
严庭深蹙眉。
片刻，他从桌前起身。
打开房门时，看到秦游正在转身。
听到动静，秦游停步。
回身看到严庭深的脸，他想了想，有些话还是说不出口。
严庭深看着他，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眉间蹙痕愈深：“你喝酒了？你的伤需要忌口。”
闻言，秦游轻笑，伸出一根食指。
严庭深看着他臂弯的外套随之滑落，扫过他褶皱的衬衫，散乱的领口，视线随即回转，看向他噙笑的脸：“什么？”
秦游笑说：“一点而已。不要紧。”
严庭深微侧身，淡声道：“进来。”
秦游一顿，正色说：“算了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聊。”
严庭深看了看他，抬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人带到沙发前坐下，才按铃通知管家，交代厨房去做解酒汤。
秦游全程看着，唇边笑意略有无奈：“没必要大张旗鼓，我真的没事。”
严庭深道：“把汤喝完，回房休息。”
对这样不掺杂质的关心，秦游没有不领情的理由。
他说：“好。我听你的。”
严庭深正要回书房，门外管家匆匆端着醒酒汤过来。
“秦先生，之前老宅那边已经来电话交代过，醒酒汤一直是热着的。”
秦游起身，抬手接过：“谢谢。”
“客气了。”管家看了看两人，说完就转身离开，顺便带上了房门。
在严庭深的注视下，秦游把手里这碗温热的汤喝完，左右没有桌台，他索性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收手时余光看见严庭深还在原地，一张看似冷漠的脸还是面无表情，丝毫透不出实际上的关怀备至。
秦游笑了笑，没注意手边的碗，起身时蹭过碗身，听到它在桌面“噔噔”转了半圈。
严庭深微蹙着眉，往前两步：“怎么？”
秦游笑说：“站不稳，你来扶我？”
严庭深已经到他身前：“这就是你口中的一点而已？”
秦游又笑一声：“我开玩笑的。”
看到严庭深左手已经抬起，他改口，“当然，扶一下也好。”
话落，他托起严庭深要落回身侧的手——
严庭深猝不及防，下意识退了半步，不料秦游手上同时用力，他一时不察，被拉到床边，撞在左膝。
“你——”
看到严庭深受伤的左臂受冲击在即，秦游敛起笑意。
他往前把人捞进怀里，转身背朝床面，接住严庭深倒下的重量。
严庭深也曲肘按在他耳边，免得压住他的伤口。
“你怎么样？”
无人问津的耳机从两人之间滚落。
秦游躺在床上，闭眼缓解酒精作用下一瞬的混沌：“没事。”
听到耳边布料窸窣，他转眼，才看到严庭深按在床面的手正收紧，骨节已经发白。
也是。
目标还在康复训练，刚才冲击，不知道又扯到哪根神经。
了解目标死要面子的性格，秦游按在他腰后，把人按在怀里，正要把人换到身下，方便起身，只是忽然，他听到耳边传来隐忍沉重的呼吸。
“……”
秦游侧过脸，看不到他的表情：“阿笙？”
良久，才听到严庭深开口：“别动。”
秦游说：“很疼？需要医生吗？”
严庭深道：“不用。”
他只是逞强，并不是不知轻重，秦游于是也不再说话，任他平缓。
安静的夜。
悄无声息的气息藕断丝连。
再过良久，秦游看向目标只隔一个呼吸的侧脸，又看到和他纠缠不清的肩颈，闭了闭眼。
和一个男人以这样的姿势躺在床上，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
漫天飞雪在簌簌敲窗。
浓烈馥郁的酒精还在酝酿。
也许今晚真的喝多了。
秦游闭着眼。
倏地，他轻声道：“阿笙。”
严庭深收紧的五指正松开：“嗯。”
这么近的距离，酒气更浓，热意涌动。
他听到秦游的声音，听到秦游的心跳，胸膛间，秦游说话时的震颤也这样分明。
对这种情形，他还是不够适应。
“我——”
但下一刻。
秦游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听到他说。
“我喜欢你。”

第14章
房间里静悄悄的。
心跳都显得震耳欲聋。
保持连线的通话另一端，裴笙也震惊地坐在桌前。
他三次想要挂断这次通话，可接连三次都被打断。
第一次，他误以为秦游会很快离开。
第二次，他失神于两人之间的格外熟稔。
第三次，他听到两人绊倒，还在担心伤情。
他没有一丝一毫窥探隐私秘话的初衷，可秦游的声音突如其来，让他毫无防备。
静默助长思想。
乱糟糟的念头正一拥而上。
秦游，喜欢庭深……
怪不得，一直以来，秦游对庭深总是与众不同。
怪不得，两次发生意外，秦游都不顾生命危险，去保证庭深安全。
……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还有。
秦游不喜欢他，会不会也可能，不是他做过什么，而是他和庭深走得太近，仅此而已？
不是没有先例。
之前他入职公司，忙得脚不沾地，和庭深几乎朝夕相处，就让严先生产生过这样的误解。
裴笙愣愣想着，突然听到几乎寂然中断的通话，终于有了动静。
布料摩擦。
这样细微的动静，透过耳机直接钻进耳朵里，像惊响的鸣钟。
裴笙手一颤，迅速按下挂断。
—
“……松手。”
秦游感觉到掌下的腰背僵硬紧绷，不由轻笑。
这样毫无基础的被一个男人告白，他预设以目标的性格，最可能的是当面平淡拒绝，事后逐渐疏远；
或是因他另有目的的接近而反感，甚至为此愤怒。
唯独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
装作没发生吗？
回避关键，这不是目标的行事作风。
秦游说：“你确定能站起来？”
话间喷洒的热流钻进衣领，严庭深薄唇抿直：“与你无关。”
秦游也看他一眼，随即依言放开了他。
严庭深左臂稍用力，正要撑床起身，眉间刻痕骤然蹙起，五指缓又拢紧。
动作失力，他迫不得已，撞回秦游身前，还没缓解，忽而听到耳边传来一句似有如无的轻笑。
“……”严庭深神色稍沉。
秦游重按住怀里还想再试的病患，笑说：“有必要这么如临大敌吗，我只是说一句喜欢，又不是打算对你不轨。再挣扎下去，你之前的康复全白做了。”
闻言，严庭深顿住。
再度蔓延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游走。
不多时，严庭深道：“为什么？”
秦游不意外他在冷静之后找回理智：“原因，你应该知道。”
严庭深蹙眉：“如果你指的是四岁时发生的事，那些我不记得。”
脑海里发酵的晕眩在静谧的温度里，悄然染进睡意。
秦游闭眼听着目标的话，轻声回应：“不记得没关系，只要是你就够了。”
严庭深转脸看他：“只为了小时候一次意外，你确定是喜欢，不是感激？”
良久没听到他开口，严庭深眉间又微蹙：“秦游。”
秦游没有睁眼，嗓音已低沉沙哑：“嗯？”
蓦地，他记起什么，确认一句，“对了，祁家的事，是你在帮我？”
严庭深语气淡淡：“这样的渣滓，留着也是祸害。”
秦游唇角微扬，声音轻缓：“谢了。”
严庭深道：“你不是自有理论，不必言谢吗。”
秦游不由看了看他，唇边的笑意滚在眼底：“我说的是，小事不用客气，但你帮我解决隐患，让我免了一桩麻烦，这怎么算小事？当然要言谢。”
往日间隔的一双多情眉眼近在咫尺。
这双眸光里，流转的专注深切一目了然，缠连着堆叠的浅笑，似乎烧灼炽热。
严庭深避开了他的视线：“和你做的相比，这件事不值一提。”
耳边又只剩下无声的呼吸。
严庭深转眼，看到他又闭眼睡下：“秦游。”
秦游没再回应，只循声过来——
严庭深瞳孔微缩。
原本耳旁的气息忽地贴近耳畔，曾无意体验的柔软触感在下一刻划过侧脸，落在唇边。
他随即拉开距离。
可距离已经无限接近，他避开的唇擦过下颌，又仿佛贴在颈侧，随着心跳，在呼吸起伏间若隐若现。
严庭深按在秦游肩上床面的手稍松又紧。
怀里的人已经熟睡。
缓解的星点体力，还不足以支撑起他身体的重量。
他闭了闭眼。
再过良久，终于松了手。
—
翌日。
清晨。
秦游刚醒，先抬手按了按微涨的前额。
【宿主你可算醒了！】
系统说，【快起床，目标要逃跑啦！】
逃跑？
秦游睁眼，这才注意到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这个房间也不是他的。
忽然。
昨晚的记忆席卷回笼。
秦游一顿，缓缓从床上起身。
他张手按在太阳穴，问系统：【昨晚他睡在哪？】
【书房那个沙发上。】
系统说，【宿主你不知道，目标对你太好了，看你睡着，一直不忍心打扰你，过了好久才站起来。】
秦游：“……”
目标那一摔伤得不轻，恐怕昨晚缓解的时间确实不会短。
实在是原身酒量太差，几杯酒就能醉倒，否则他也好帮忙舒展。
他掀了身上的被子，又一顿：【他帮我盖了被子？】
【那倒没有。】
系统说，【但是目标昨晚站在床边盯着宿主看了好一会呢！可能是身上有伤吧，他抱不动你呀，就没有帮忙。你身上的被子，是早上管家进来的时候帮你盖的。】
秦游：“……”
在床边盯着看了好一会。
看来目标昨晚气得不起。
听到外面传来响动，他从床上下来：【把逃跑说清楚。】
【哦！】
系统反应过来，【今天早上，目标一醒过来就打了两个电话，就在刚才，管家上来，说是司机到了，然后帮目标拿着电脑下楼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秦游说：【刚才是多久？】
系统忙说：【不到十秒！宿主，你快下楼去追呀，肯定能追到的。】
秦游说：【别急。】
系统：【…………】
秦游转身回房，简单洗漱过，才出门下楼。
系统急得线路冒烟：【宿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得上这些！】
秦游不以为意。
目标是个伤患，他不在身边，下楼又不肯让人扶，注定走不快。
到了楼下，也不出所料，一行人拥在门口。
还在玄关，他看到严庭深正在车前。
小心扶着车门的司机看到老板停下，忙问：“严总？”
严庭深站在原地。
身后，像有熟悉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怎么走得这么匆忙？”
严庭深身侧的手倏然收拢。
他转身，看到秦游噙笑走来。
昨晚的意外，对这个人没半点影响。
严庭深抬手微摆。
助理和司机对视一眼，各自退了一步，极有眼色地回到车上等待。
秦游已经走到车前。
他也对身后示意，管家佣人一齐回了别墅。
“招呼也不打？”
从严庭深的语气，听不出一丝端倪：“公司有事处理。你还在睡。”
秦游挑眉：“公司的事，必须你亲自到场？”
严庭深道：“嗯。”
秦游说：“那忙完呢，还回来吗。”
严庭深不语。
秦游压下唇边笑意：“因为我昨晚的话？”
严庭深抿唇：“昨晚的事，我已经不记得，秦总也不必放在心上。”
秦游失笑：“又不记得？”
严庭深看他一眼：“也请秦总不要再提。”
秦游和他对视，意味深长：“已经发生的事，不可能装作没发生过。”
严庭深沉默片刻，转而道：“我还有会。”
话落看到秦游身上单薄褶皱的衬衫，眉间痕迹一晃而过，“你就这样出来，也该回去了。”
秦游说：“不要紧。今天天气好。”
闻言，严庭深转身的动作又顿在原地。
他看过今天难得高照晴空的暖阳，垂眸不知记起什么，两秒过后，才走向打开的车门。
秦游看着他的背影。
身形挺拔，脚下也步伐沉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
想到晨起时系统说的话，秦游笑了一声。
没错。
不论看起来怎样，他的目标，正落荒而逃。
严庭深已经坐进车内，听到笑声，他转眼看向秦游。
秦游含笑看他，抬手示意：“再见。”
严庭深又有一秒沉默：“再见。”
车门很快合起。
汽车启动。
车尾渐渐消失在视野。
系统的语气充满绝望：【宿主！目标都跑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你快想想办法呀！】
秦游唇边笑意不减。
目标和他一样不喜欢男人，为什么笑不出来。
至于任务——
秦游打开面板，看到上面显示的数值，唇边的弧度终于回落。
他皱了皱眉。
好感度：20％→23％
系统还在抱怨：【对还有这个任务！宿主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太过分了，主线好感度任务，通常情况下，涨幅应该在百分之五以上，宿主这次完成得这么完美，甚至都没有卡点，竟然才涨了百分之三，简直是欺负人嘛！】
秦游说：【目标拒绝我的告白，好感度应该降低，怎么会涨？】
【噫宿主这你就不懂了！】
说起这个，系统不急了，【这个就叫做，欲、擒、故、纵！】
秦游：“……”
他接过管家递来的外套，转身进门。
系统还在振振有词：【宿主你看嘛，证据摆在这呢！目标表面上逃跑，实际上心里偷偷在涨好感度，这不是欲擒故纵是什么？】
秦游没听它的歪理邪说。
目标在听到告白之后选择疏远，说明对他没有特殊感情。
但好感度在涨是不争的事实，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他问：【主线任务会强制增加好感？】
【不可能啊宿主，目标好感度是从内心出发，代表他目前对宿主的好感，如果能强制增加，就用不着做任务了，直接强制主角对目标增加好感就好了嘛。】
系统解释，【主线好感度任务只是辅助提升攻略进度，即主系统检测出在当前好感值下，配合剧情，以符合人物性格的方式，帮助宿主更快获得目标好感，而无法直接获取好感。】
在它话间，秦游回到楼上。
路过目标住过的房间，他看了一眼。
不是强制增加，那就是出了别的差错。
难道，今天早上发生过什么？
系统观察半天，生怕弃任务不顾，又放下个统情绪，劝说道：【哎呀宿主，好感度只涨了百分之三，我知道你也很不满意，可我们现在进度很大啦！这才做了两个节点任务，目标好感度就直接涨了足足百分之二十三，放在正儿八经的攻略主线任务里，都是很牛的！】
秦游：“……”
见宿主还不说话，系统又劝：【真的，宿主，主线好感度任务，都是节点任务后只增涨一点就能解锁，我本来都觉得两个任务做完，能涨十点就很好了，结果宿主你看，你完成得翻倍都不止呢！】
算不上宿醉，秦游也直觉头疼。
不行。
好感度绝不能涨了。
他回房洗去一身彻夜的酒气，问系统：【有什么办法降低好感？】
【啊？】
系统茫然了，【降低好感？宿主，我没听错吧？】
秦游换个说法：【你手里有什么资料，关于目标的喜恶。】
系统说：【我没有，但宿主你完成任务有空间能量奖励，如果需要目标资料，可以消耗部分用于兑换。请问是否使用？】
秦游说：【嗯。】
【好的。我——】
说到一半，系统迟钝地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等一下啊宿主，你想降低目标好感，那到时候我们的攻略进度也会降，任务失败了怎么办？不能换啊！】
秦游说：【嗯？你不觉得现在进度过快，对任务不利吗。】
【啊？？】
系统又是茫然，【进度太快，会对任务不利吗？】
秦游说：【只过去两个剧情节点，目标好感度就高达百分之二十三，如果任务做到关键时候，目标好感满额，不可自拔地爱上我，你说怎么办？】
系统立刻惊呆了：【天啊宿主，你说得太有道理了！】
秦游面不改色：【想通了？】
【想通了！】
系统感到后怕，【要是目标爱上宿主，从此以后非你不可，那主角怎么办啊，我们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那太可怕了。宿主，幸好有你！】
秦游说：【兑换吧。】
系统说：【好的！】
发送了申请，它又问，【额度还够继续兑换，宿主，要继续使用吗？】
秦游说：【不用。】
任务有失败的风险，空间能量可以抵消失败惩罚，留一些有备无患，以后，也最好用于这样的针对性兑换。
拿到资料，他打开面板。
目标的喜恶分为两部分。
喜好的列表，小半后坠着一个括号，写着“曾”。
厌恶的部分从轻到重排序，父母也在此列，其中最显眼的，是最后一行字。
【与过去相关的联系。】
秦游看过这行字，又翻回另一页。
标着曾，应该是曾经的喜好。
既然事关曾经，那么应该也算是与过去相关的联系。
目标家道中落，不愿意面对过去，无可厚非。
系统说：【宿主，可是现在目标不在，知道这些也不能降低好感啊，你要不要主动出击？】
秦游说：【不急。】
【……】系统沉默着下线了。
但没办法。
它没有宿主这么强的定力，憋到下午，它还是急了，给出真诚建议：【宿主，下午三点了，平时你们都是在这个时候一起锻炼的，要不你问问？会不会目标开始回心转意了呢！】
秦游说：【他不会。】
系统开始纠缠：【哎呀你就试试嘛！他的好感度要尽快降呀，不然对任务不利！】
秦游无奈，掏出手机给严庭深发了条消息。
秦：时间到了，有件事不要忘了做。
—
桌上。
屏幕亮起。
严庭深看了一眼手机，搭在扶手的左手微重，转而移开视线，垂眸接着看文件内的数据。
会议室内，众人讨论声不停。
只有严庭深右侧下首的章铭，也看到了很快熄灭的屏幕。
他看向严庭深，作为严总的心腹，他心知，老板绝无可能被一条消息打搅工作。
可念头刚过，章铭就见严庭深抬手拿过手机，点进了聊天页面。
严庭深看着秦游发来的话。
他抬腕看表，才察觉时间到了三点。
不要忘了做的事，他自然知道。
这时，众人也都看到他的动作，讨论声暂歇，不由都转向章铭。
“……”章铭想了想，问道，“严总？”
严庭深放下手机，随手合起文件夹，淡声说：“散了吧。”
众人虽然奇怪，但都没有异议，纷纷起身带着东西离开。
章铭留到最后，等到人都散尽，才试探着问他：“严总，要休息一会吗？”
公司里知道严总受伤的人寥寥无几，他是其中之一。
对这个伤了解越深，他越是胆战心惊，简直不敢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志力，支撑着老板像平常一样来往公司。
要不说老板能当老总，他只能当个老板特助，能力就在这，他不得不服气。
严庭深说：“不用。”
章铭也不敢多劝，点了点头，又说：“和润熙齐总的行程已经确定，他约您和裴助下周二在彤盛酒店用晚饭，您看可以吗？”
知道这位齐总是严总和裴助的朋友，他没有就对方的邀约感到疑惑。
严庭深说：“嗯。”
章铭偷眼瞄了瞄，起身道：“好的，我这就去和对方联系。严总，那您没事交代的话，我先下去了？”
得到严庭深首肯，他才转身离开。
出了会议室，关门之前，他看到独坐一会的老板又拿起手机，像在迟疑——不，是在沉思。
应该是什么重要消息吧。
章铭没敢再看，轻轻合起房门。
严庭深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他重又点进聊天页面，少时，输入回复。
。：我会的。谢谢。
没多久，提示音响起，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秦：你帮我约的医生到了。
秦：[图片]
严庭深指腹稍停，点开秦游发来的图片。
是医药箱，摆在他曾用过的器材上，医生站在一侧，正为秦游拆线。
照片里没有伤口，康复室的镜子倒映着秦游随手拍照的侧影，隐约看到袖口挽到肘间的手臂。
提示音又响起。
严庭深划过照片，看向最新消息。
秦：谢谢。
看到这两个字，严庭深抿唇。
他退出页面，把手机反手扣在桌面，继续打开邮件。
—
【就完啦？】
系统不能接受，【目标怎么不跟你聊了，宿主，上次他还说了好多呢！】
秦游说：【我告诉过你，在这个时候告白，有弊无利。】
【……】系统嘀咕，【可好感度明明涨了……】
秦游只当没听见。
等医生处理完伤口，他道谢后示意管家送人下楼，解下袖口时回身看过空荡荡的这间康复室，不由感慨。
这才几天，和目标在同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竟然已经有点习惯。
很快，管家送药上楼，看到秦游还在康复室，不由问：“秦先生，这个房间，和空出来的卧室，需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雇主带来的那位先生气场太强，他们很少主动和对方交流，连日常打扫，佣人都是赶在对方不在的时候匆忙收拾干净。
今天对方出门，他虽然也没问，但对方把出门时从不随身携带的电脑也带走，别墅里就再也没有对方住过的痕迹，他猜想，这次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秦游看了看墙上张贴的训练内容：“不用了，留着吧。打扫干净。”
目标跟着严庭深，多病多灾，身上的伤想要痊愈，时间不会短。
如果下次迫于任务又把人带到家里，这些拆了，还要重新布置，没必要。
“好的。”
管家说完，把手里的东西递向秦游，“您的药。”
秦游收回视线，接过水服过药，转身回了房。
没有任务，除了期间外出签了一个合同，他也没再出门。
公司有崔凌当枪手，几天过去，秦恒钟没发现任何异样。
只有系统急得抓肝挠肺：【宿主，这都快一个星期了，你的计划呢，不管了吗？】
秦游说：【急什么。】
系统说：【我什么都急啊！】
它只差把核心程序套给宿主看了，【节点任务没触发，好感度停滞，宿主，以现在的状况，你怎么能闲得住呢！】
秦游还没开口，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是崔凌。
他先打招呼：“小秦总。”
秦游说：“事发了？”
“……没有。”崔凌忍耐着，努力不去想自己正助纣为虐，继续说，“小秦总，董事长让我转告你，下午五点，请你到彤盛酒店吃一顿饭。”
下一刻，系统提示响起。
【剧情节点触发】
【目标将在三小时三十六分钟后遇到危险，请宿主及时赶到、并拯救目标离开现场。】
系统激动起来：【没事了没事了宿主，有任务了！】
秦游正问崔凌：“去酒店吃饭？”
“是和恺强的刘小姐。”
崔凌解释说，“董事长很中意这位刘小姐，说她温柔娴静，通情达理，请你必须去见一面。”
秦游说：“不见。”
崔凌还没急，系统又急了：【宿主，你怎么能不去呢！这可是节点任务，你确实必须要去啊！】
崔凌说：“小秦总，董事长已经和刘小姐约定了时间，请你不要让她在餐厅空等。”
系统也跟着劝：【而且宿主，你不是要降低目标好感度吗，你想啊，刚表白就相亲，还有什么比这更降好感的事啊！】
秦游微顿。
不得不说。
他被系统说服了。
崔凌还在说：“还有——”
听筒里传来的话打断了他。
“地址发给司机。”
崔凌：“……”
一句话就劝动。
二世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担心秦游又要偷梁换柱，他说：“我两小时候后到。”
和刘小姐见面，如果秦游也像处理文件一样找个人代替，以后东窗事发，倒霉的还是他。
秦游说：“嗯。”
崔凌听他的语气没有异常，也松了口气。
两个小时后到泽水湾接到人，司机又驱车，来到了一个小区。
崔凌没去看秦游的眼睛：“小秦总，这是董事长的交代，请你接刘小姐出门，这是基本礼貌。”
他没说谎，有必要的话，骗秦游过去也要让两个人见面，就是董事长的意思。
但骗秦游过来，他心里还是莫名有点压力。
秦游不置可否。
见他今天出奇得好商量，崔凌又松了口气。
等到刘小姐上车，他正要介绍。
“刘小姐，我是秦游。”
秦游含笑向身旁伸过手，“你好。”
刘小姐看到他，不由攥紧手包，坐稳后和他握手：“你好。”
崔凌看向后视镜。
二世祖暗恋严庭深他是知道的，结果没想到嘴上说不见，现在看到人长得漂亮，心里其实也——
“刘小姐，想必你也知道，这场见面是老爷子授意。”
秦游收手，看向刘小姐，“我想，吃饭之前，我有必要把事情跟你说清楚，免得误会。”
刘小姐一愣。
“我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今天过来，是为了完成任务。”
秦游看着她，“当然，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希望刘小姐，不要因为被老爷子要求、被迫和一个陌生人共进晚餐，而感到难过。”
听到这句话，刘小姐又看了看他。
秦氏集团的秦老看中了她，就算照片里的相亲对象长得英俊不凡，她也难免的确感到窘迫，和一点自己的人生却不能自己做主的难过。
刚才亲眼见到面前的这个人，见到秦游，发现他不仅英俊，也有点潇洒，看到对方笑着抬眼望过来，她的耳朵在发烧——
可对方说得很清楚，也很温柔。
她的人生大事，也还有自己做主的机会。
她笑了笑：“我明白了。”
秦游颔首示意，收回视线。
汽车在路上平稳行驶。
崔凌：“……”
他又看向后视镜，满心复杂。
难不成，二世祖对严庭深，是真爱？
—
半小时后。
彤盛酒店。
秦游下车，单手系上外套纽扣，绕过车尾，打开另一侧后座车门，唇边有从前浮于表面的弧度：“我们到了。”
刘小姐也礼貌回应：“谢谢。”
秦游没去扶她的手，只等在门边。
见她下车，他合上车门，正要转身，目光扫过一旁，正对上一道视线。
他顿了顿。
“秦先生，”刘小姐看他不动，出声询问，“怎么了吗？”
话落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不远处的严庭深，她被对方仿佛只随意掠过的视线灼退，下意识避向秦游身后。
严庭深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如墨深沉的眸光转回秦游。
他看过秦游开合车门的手，看秦游唇边已敛起的笑，最后落在那双果然多情的眼睛——
他看着他，神情仍旧如常，冷漠依然，波澜不惊。

第15章
竟然这么巧？
严庭深也在这？
见此情景，候在车旁的崔凌僵着脸，几次去瞄秦游的脸色。
发现二世祖还是稳如泰山，看不出一点慌乱，他不禁佩服。
暗恋对象在身前。
相亲对象在身边。
面对这样的境况，秦游还能这么冷静，真的有两把刷子。
“是秦先生认识的人吗？”同样感受到有点古怪的气氛，刘小姐不由问。
她刚留学回来，除了最近参加过几次宴会，对这个圈子基本没有多少了解。
秦游收回视线，对她笑说：“对。我来帮你介绍——”
但他话到一半。
余光看到严庭深已经转身离开。
刘小姐以为他们关系不睦，不由尴尬，忙圆场道：“没关系，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秦游也没在意：“好。”
一旁。
裴笙刚下车，看到等在门口的好友正招手，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严庭深已经转身进门。
他一愣，转眼才看到另一侧不远处也正走向酒店正门的秦游，和秦游身旁那位娴静典雅的小姐。
“哎……不是……”
齐晏扬起的手还没放下，眼睁睁看着严庭深从身边擦肩而过，茫然一秒，又转向裴笙，低声问，“这什么情况？”
看到秦游和女伴也走远，裴笙脸色复杂：“这件事……一言难尽。先进去吧。”
事关庭深和秦游的隐私，那天的话他只当没有听过，自然也不会说出去。
可当作没听过，不代表真的没听过。
秦游对庭深的告白，他听得一清二楚。
那晚秦游似乎喝了酒。
不过酒后吐真言，他相信那句话是秦游真实的心意。
现在，他也有些不明所以。
秦游喜欢的是庭深，这位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齐晏满头雾水，耸了耸肩：“行吧。”
两人进门，上楼去了酒廊。
还没落座，齐晏看到严庭深的视线扫过身侧，停了两秒才收回，不由也看过去一眼。
是门口遇到的那两个人，也正由侍者带到座位前。
好巧不巧，就坐在严庭深对面。
齐晏悄悄打量着严庭深的脸色，见对方一如既然的冷淡，不由挠了挠鼻子，好奇得发痒。
他转向裴笙，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那两位，不介绍一下？女的我有点眼熟，男的是谁？”
从小跟着严庭深混到大，他实在对这个好像让严庭深在意的人感到无比好奇。
裴笙下意识看向严庭深。
见他没有介意的意思，才道：“是秦氏总经理，秦游。”
“秦游？”
齐晏把名字重复一遍，忽然恍然大悟，“啊，秦游，就是秦家新宣布的继承人是吧，有印象，听说是个虚有其表的纨绔，回国之后挺低调的，其实在国外玩得很开啊，我——”
听到这句话，裴笙咳了一声：“齐晏，小秦总是庭深的朋友。”
那晚之后，这也是他和严庭深第一次线下再见面。
他知道，严庭深在第二天就搬出了泽水湾，看起来是有心避嫌。
可是，二十多年了，那一晚、在秦游告白之前，他第一次听到严庭深几次三番、主动对另一个人表达关切。
这太不寻常，太不像严庭深，也太难能可贵。可贵到，是严庭深唯一的例外。
破例第一次让另一个人走进心里，严庭深会希望这段感情就此中断吗？
他想，应该不会的。
齐晏噎住一秒，“哈哈”一笑：“——我早就想认识了！真不错，这次正好有机会。”
严庭深看他一眼。
齐晏也咳了一声，转移话题：“这么一说，这位小秦总的女伴，我想起来了，我见过，是恺强科技刘总的千金。”
说完，他好奇猜测，“恺强刚被秦氏收购，怎么着，这是要联姻？那——”
裴笙看向他，又咳一声。
“……”齐晏不理解，但改口，“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裴笙又看了看严庭深，接口补充：“说不定小秦总是有什么要紧事，才会和刘小姐见面。你也了解他的性格，就算想发展新的感情，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
哪怕他和秦游碰面的机会不多，也看得出秦游绝不是会选择相亲定下终身的人。
如果是迫于家业压力选择联姻，那也绝不会向下兼容，而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可以互惠互利、更有收益的合作对象——
裴笙压下多余的想法，继续说：“齐晏说秦氏刚被收购，可能他们有商务上的公事要谈吧。”
齐晏：“……”
他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裴笙。
味不太对啊。
裴笙到底在说什么？
你了解他的性格？就算发展新感情？
要不是这句话是在对严庭深说，他还以为那位小秦总跟谁有一腿呢。
再说了，商务上的公事？
一男一女，孤男寡女，不来谈情说爱，来谈业务，说出去鬼都不信呢——
“这是他的事，与旁人无关。”
齐晏：“……”
他又去观察严庭深说话时的脸色。
结果又是什么都没观察出来。
这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严庭深只淡声道：“说正事吧。”
齐晏暗暗撇嘴，依言正了正脸色，聊起正事：“你给我的线索我都查过了，好像确实跟你爸的账户有点关系。”
裴笙皱紧眉头。
齐晏去帮忙调查的，是上次车祸的后续。
因为查到了自家人，再深入容易打草惊蛇，庭深才把线索交给齐晏处理。但他没想到，线索指向的竟然是严立辉！
严立辉无权参与公司经营，和庭深没有冲突可言，又是亲生父子，为什么要置庭深于死地？
听齐晏的意思，庭深也早知道这件事和严立辉有关？
就算放在严家，人命官司常有发生，父杀子也显得匪夷所思。
况且严立辉除了分红，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庭深，又为什么要亲手切断自己的后路？
齐晏早已在接手线索的时候震惊过，正接着说：“相关资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不过怎么说呢，因为我是按照你的思路去查的，所以这些关系，其实有点拼凑，不知道会不会是巧合。”
裴笙还皱着眉：“那其他的呢，查到什么线索吗？”
齐晏摇头：“要不是查不到其他线索，我也不会把这种资料给你们看了。”
裴笙说：“所以，你还不能确定？”
“没错。”
齐晏点头，看向严庭深，“今天找你们过来，除了先给你一个交代，也是要跟你提一下。因为涉及严家的账户，毕竟保密性高，查起来有点麻烦，一时半会应该是查不清楚了，具体情况，还要等一段时间再说。”
严庭深道：“多久。”
齐晏有些为难：“这个……我不太能确定，等我有眉目了，立刻给你结果，你看行吗？”
严庭深颔首：“嗯。”
见他同意，齐晏才点开文件，继续解释起来。
等到饭菜送来，严庭深摆手，谈话顺势中止，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脸郁卒。
真服了。
又变成严庭深小弟了。
齐晏没好气地拿起筷子，正要吃饭，却见严庭深不知有意无意，又往对面看了一眼。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在桌底踩了裴笙一脚。
裴笙看向他。
齐晏避开严庭深，往身侧一使眼色。
裴笙顺着他的眼神也看到不远处的秦游，但继续吃饭。
齐晏：“……”
他好奇啊！
所以吃到一半，没忍住试探：“裴笙啊，说起来，我们润熙和秦氏也有业务往来，你既然跟小秦总是朋友，怎么之前不给我引荐一下？”
裴笙顿了顿：“我和小秦总不是朋友。”
如果他猜得没错，秦游不仅没把他当成朋友，还把他误认为是“敌人”。
“……啊？”
齐晏没理解，刚才听裴笙提起那位小秦总的语气，他以为秦游和严庭深能成为朋友，最重要的还得有裴笙这个润滑剂在，否则就严庭深那种性格……
交朋友？找了个新属下吧？
但没等他再详细了解，酒店经理突然匆匆过来。
“严总，裴先生。”经理跟其他两人尊敬打过招呼，忙俯身到齐晏耳边，“齐总……”
齐晏皱眉看他一眼：“这种小事也来找我？”
“不是啊齐总……”经理一脸为难，又到他耳边说了一通。
齐晏听完，只好对两人说：“这顿饭我吃不完了，有点事得过去一趟，你们先吃吧。”
严庭深道：“嗯。”
裴笙也搁了筷子起身：“正事要紧。”
看人家这态度。
齐晏再看把使唤他当理所当然的严庭深，更是难以理解。
这种独裁暴君，竟然还能有朋友？
齐晏想着，扔了擦手的餐巾，刻意绕了一圈，走到秦游桌前。
见两人也快吃完，他示意经理把两张金卡放在桌上：“小秦总你好，我代庭深，希望你在这里用餐愉快。”
说完，他笑着对两人示意，转身之后，才悻悻撇嘴。
行吧。
气质确实不错。
长得……真服了，确实也比他好那么一点……
桌前。
秦游收回视线，扫过摆在桌面的贵宾卡。
刘小姐回过神来，忙介绍说：“秦先生，刚才那位是润熙财团的总裁，齐晏，齐总。“
秦游只对她笑道：“收起来吧。”
刘小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取走一张金卡，由衷地说：“谢谢您。”
秦游浅笑不语。
他转眼看向齐晏走来的方位，目光划过主角，落在目标身上。
对方似有所觉，也看过来。
但对上他的目光，很快收回了视线。
秦游轻笑。
【宿主你别笑了！】
系统说，【你看好感度啊，你来相亲，目标的好感度一点都没掉！】
看到面板上的数值，秦游唇边的笑意的确微敛。
随即，他转念记起关键，又笑了笑：【不掉也好。】
系统难以置信：【宿主你糊涂了！为什么啊？】
秦游说：【看到我在相亲就会掉好感，说明他对我有特殊感情。现在不掉，才能确定，他只把我当成普通朋友。】
系统听着，如梦初醒：【天啊宿主，你太聪明了，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它问，【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就不用降低目标好感了？反正他没有爱上你嘛。】
秦游说：【当然要降。居安思危，知道吗。】
系统似懂非懂：【知道了……】
话间，秦游余光看到严庭深起身，于是对刘小姐说：“我们走吧？”
刘小姐点了点头。
秦游到电梯前时，严庭深和裴笙已经在电梯内站定。
刘小姐还在身后几步，秦游看向严庭深：“帮我按一下。”
严庭深看他一眼，的确抬手按下按键。
裴笙不禁面露意外。
下一秒，电梯门缓缓合起。
秦游看着门内淡漠不改的严庭深，失笑出声：“幼稚。”
刘小姐这时到他身旁，看到严庭深，对上那道点漆无情的深邃眼睛，握着手包的手又一紧，实在理解不到秦先生话里的这两个字。
秦游也没去强求。
一部电梯下行，他去按了下一部。
前后没间隔太久，他下楼时，还看到严庭深的背影。
【宿主，快准备好，倒计时要结束了！】
秦游转眼扫过酒店大堂，没看出这里有哪里会出现危险，直到看见头顶忽然摇晃的大型水晶吊灯，他脚下一顿。
【三——】
秦游再看向身前的严庭深，沉声提醒：“阿笙，让开！”
听到他的声音，严庭深正要转身，头顶传来“哗啦”一声。
裴笙抬头看见，也呼吸一错，忙一把推开身旁的严庭深：“小心！”
严庭深被他推得堪堪避开，却身形不稳。
蓦地，左后一道熟悉的身影眨眼贴近，比前两次来得更加及时——
秦游绕过前方不巧挡路的几人，迟了一步，见状一把揽在严庭深腰间，又被怀里的惯性带倒。
他蹙眉扣紧严庭深后脑，右侧贴地，正要借翻滚卸力，转眼看见严庭深正左臂曲肘钉在地面，挡下了剩余的冲击。
就近看到他脸色泛白，秦游问他：“你怎么样？”
严庭深目光往下，看他手臂没有见红，缓缓卸了力道，却几乎瞬间倒在秦游身上。
秦游脸色微沉：“阿笙？”
严庭深始终一言未发。
秦游感觉他贴在身侧的左手因用力在颤抖，转眼再看到他浸出冷汗的前额，当即揽着他起身，把人直接打横抱起。
严庭深没有挣开他的手，只道：“我没事……”
秦游把人贴近身前，低头看他：“你觉得你现在是没事的样子吗？”
正在这时，崔凌挤开人群走过来。
他原本就等在附近，听到秦游那一句提醒，也看到刚才的情形。
“小秦总，我已经打了电话——”
秦游打断他：“我送阿笙去医院，你留在这看着他。他昏过去了，你不要动，等急救过来。”
崔凌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安排妥当，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就只剩秦游大步流星走出人群的背影。
等一下。
他？
崔凌顺着秦游刚才扫过的方向看过去。
再次人事不省的裴笙正侧躺在满地吊灯碎片旁。
万幸的是，灯没砸在他身上，地上也没有血迹。
崔凌揣着说不清的心情走了两步，到他身前，看着这张昏迷的脸，多少生出几分同情。
又晕了？
这位裴助，真是多灾多难。
这都晕了几次了？
—
路上。
汽车正疾驰。
【宿主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急着带目标来医院嘛，他不会有事的。】系统说。
秦游看着身旁执意独自坐正的严庭深：【剧情节点，就是让他受伤？】
系统看他的脸色，小心解释：【是这样的，宿主，书里的这些节点，原本是为目标和主角准备的，每一次节点，目标都会帮助主角脱离险境，成为他们感情升温的契机。】
秦游说：【一个受伤，一个昏迷，这叫脱离险境？】
【可是……这是通往爱情之路必要的坎坷呀，只有受过伤，主角才能认识到，目标是冒着多大的风险救他，才能发展感情……】
系统小声说，【可惜主角不懂得珍惜，帮他那么多次，到了结局还是铁石心肠，对目标一点特殊感情都没有……所以没办法，只能把这个契机转让一部分给宿主你了，让你来救目标，先一步解锁目标的特殊感情。】
秦游没再开口。
刚才他看得很清楚，目标是为避免翻身对他的右臂造成二次伤害，才强撑力气，勉强自己。
那天夜里，仅仅从床边摔到床上，目标用了半个小时缓解。
虽然距离那一夜过去将近一周，但这次复发，显然更严重。
车厢里沉默着。
系统说：【宿主，我知道你觉得这是歪门邪道，但是你放心，所有的剧情节点，不论目标还是主角，都是有惊无险，就算你不去救，他们原文里也活得好着呢。】
【好了。】
系统还想再说什么，听到这句，偃旗息鼓：【好的……】
汽车很快来到医院。
早接到消息的急救人员等在熟悉的住院部前，车门一开，就推着轮椅过去。
秦游没理会严庭深的拒绝，直接把人抱进轮椅，推着他进了病房。
检查结束，好在伤势没有加重，只是纯粹的神经疼痛，除吃药缓解外，需要病人自行克服。
秦游看向靠坐在病床，一定深谙此道的目标。
对方服过药，脸上有了血色，又成了平常的模样。
严庭深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被阳光洒满的窗，淡声道：“谢谢。”
“谢谢？”
秦游走到床边，随意坐在床沿，问他，“最近没锻炼？”
神经恢复不到位，除了这个原因，没有其他可能。
严庭深道：“与你无关。”
秦游轻叹：“为了你，我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没想到换来你这么冷漠的态度。”
严庭深蹙眉，转眼看向他的左臂，没察觉任何有损伤的痕迹。
忽地。
身前又传来一声轻笑。
严庭深神情微冷，抬眸时，看到秦游俨然正色的脸。
只有那双眼睛，藏在映着窗外阳光的镜片后，还残存笑意。
秦游说：“这么好骗？”
严庭深转向窗外。
片刻，他又收回视线，上下扫过秦游一眼：“幼稚。”
秦游失笑：“这么记仇？”
话音落下，来电铃声打断了两人的闲话。
秦游看到屏幕显示上秦恒钟的名字，对严庭深简单示意，点了接听。
“秦游，我听说彤盛出事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秦游说：“我没事。”
“那就好。你已经回去了？刘小姐见过了吧，还合得来吗？”
听到这个名字，秦游一顿。
意外发生得突然，他把刘小姐忘在酒店了。
严庭深也循声扫过他的手机。
“她性格很好，如果合得来，以后不妨多见几面。”
秦游正要说话，看到一旁的严庭深，想了想，起身走到病房外，才说：“我没有成家的打算，以后也不要再为我安排了。”
秦恒钟皱眉：“秦游，你已经二十六岁了，还不考虑成家，是要等到什么时候？你爸在你这个年纪，你已经三岁了。”
秦游说：“对我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熟悉公司业务。”
崔凌正到他身后，本来还不确定要不要冒着扣奖金的风险，告诉他裴笙的情况，听到这句话，不由陷入永恒的沉默，直接转身，原路返回。
秦恒钟虽然欣慰，却还想劝他：“公司的事不用着急——”
秦游说：“今晚忙彤盛的事，我有些累了，这些以后再谈吧。”
听他这么说，秦恒钟也没急着逼他：“算了，你先去休息。”
秦游挂断通话，正要回到目标病房，却发现门内医护人员还在，门却锁了。
迟钝如系统都有所察觉：【宿主，目标怎么不让你进去，这是对你有意见吗？不应该吧，你刚才又没有得罪他！】
秦游往里看了看。
可惜从这个角度，看不到目标的身影。
他拿起手机，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秦：那我走？
不多时，回复跳了出来。
。：请便。
秦游笑了笑，看过时间，给他发了条语音：“不早了，你确实该休息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这一次，消息石沉大海。
秦游也没再多说什么，往门内看过最后一眼，转身回了泽水湾。
直到一夜过去，他再从泽水湾回到医院。
走到病房门口时，秦游听到大开的门内传来说话声。
“哎哟，昨晚真是吓死我了……在我的地盘竟然让你们受伤，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齐晏？
秦游正要往前，听到里面又传来主角的声音。
“如果不是你的地盘，我会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秦游住脚。
这个严庭深，怎么又在目标的病房？
看到他转身离开，系统疑惑：【宿主，不进去吗？】
秦游说：【嗯。】
和严庭深，他最好是没有交集。
—
“哎呀是我不好，我欠你的，多谢你大人大量，饶过我这次。”
齐晏一脸任君讨伐，又说，“主要也是奇怪，酒店设施都是定期检查，吊灯怎么会掉下来呢……”
裴笙坐在轮椅，没理会他事后的无用猜想，只看向严庭深，又顺着他看的方向转向门口。
门外空无一人。
“庭深？”
严庭深收回视线。
对上他的眼神，齐晏赶紧卖乖：“昨晚我忙到半夜才听说你们的事，主要是你朋友做得太完美了，救人救得太快了，让我的人全无用武之地啊！当时，要不是我离得太远，又怕打扰你们休息，直接就来负荆请罪了，您瞧，我今天早上来得多早！”
裴笙也低下头。
昨晚，他又欠下秦游一个人情。
这样的人情一个又一个，他好像越欠越多，根本还不起了。
“真的！”
齐晏还在求饶，“严大总裁，裴笙，你们都知道，我又不像你们，早就搬走了，青宁路那地方，离这儿多远呐！”
青宁路。
听到这个名字。
严庭深看了他一眼。

第16章
说完这句话，齐晏自己也止住话音，下意识看向裴笙，“呃”了一声：“那个，我不是有意……”
和主动搬离青宁路的严家不同，裴家是在破产清算后，被迫交出了青宁路的房子，裴笙离开的时候并不光彩。
要知道裴家和严家比邻，曾经地位也相差无几，裴笙和严庭深一样，从小备受关注，也饱受嫉妒，那次离家的路，走得格外辛苦。
这些年，除非有嘴欠的刻意想让裴笙不痛快，他们这圈人已经很少在裴笙面前提起过去的事。
齐晏摸了摸鼻子，不由有些后悔。
他这次一时嘴快，说完了才反应过来。
裴笙摇了摇头：“没事。”
但病房里由此静默的气氛让齐晏大感不自在，绞尽脑汁想着可转移的话题。
转眼看到看向窗外的严庭深，才真的起了好奇，也往外看了看，可除了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他什么也没看见。
“庭深，想什么呢？”
严庭深回眸。
提起青宁路，他记起秦游的话。
‘我还清楚记得那一天，我辗转到了青宁路，又饿又冷，是你牵起我的手，捡回了我。’
即便可能性不高，他本想问齐晏对这件事是否有印象。
但事关旧址，他看过一旁低头的裴笙，只道：“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齐晏每次听到他这样的语气都头皮发麻，“……大哥，我求你饶了我吧，这才几个钟头啊？”
没等严庭深再开口，他假装欣赏病房，立刻再转移话题，“那个，这是秦家的医院？听说这一层只向秦家的绝对内部人员开放，祁海良想进来都要费功夫，你们两位应该是唯二的外人了吧，面子真不小啊！”
裴笙道：“是庭深的面子。”
已经决定重新站到台前，他不想一味沉溺过去，更不愿朋友受他影响，情绪低迷，“我也是沾他的光。”
齐晏的心思又活泛起来：“我也听说，那位小秦总和庭深关系特别好，出意外的时候，紧张得要命，直接扑过去救人呢，真是兄弟情深。”
这句话裴笙没接。
当时他推开严庭深，自己也借力往后避让，因为时间紧迫，他往后仰倒，不慎摔到上次撞到的伤口，一时昏了过去。
好在没造成严重的后果，他在来医院的路上就醒了，睁眼看到崔凌，不用问也知道，又是秦游救了他。
可没人跟他说过，秦游是怎样救下庭深的。
扑过去……
裴笙看向严庭深。
难怪整整一夜，庭深都没打算转院。
大概他自己也意识到，这样的朋友，是真的难能可贵。
齐晏还在左右张望：“对了，那位小秦总呢？今天早上会来吗？”
说着，他发现严庭深竟然在摆弄手机。
什么情况？
这么多年了，他都怀疑严庭深的手机除了接打电话和接发文件外，其它功能都被严庭深下令抠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惊讶地看了看裴笙，却发现裴笙脸上没有任何异色，似乎习以为常。
严庭深正看消息。
秦：醒了吗，我到楼下了。
。：嗯。
秦：今天心情怎么样，我还能进门吗？
。：你可以不来。
秦：那不行。
秦：你现在方便吗？
齐晏的好奇爬到了巅峰：“我——”
只说了一个字。
他听到熟悉的发号施令。
“你该去忙正事了。尽快给我结果。”
齐晏：“……”
真服了……
严庭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他堂堂齐大总裁，不是一个跑腿的跟班！
注意到严庭深刚放下手机，裴笙也说：“庭深确实该休息了，我们走吧。”
齐晏撇嘴。
看人家裴笙，多会说话，多方便顺坡下驴。
严庭深的嘴就像淬毒的刀一样，总是扎心窝子，这辈子没让他好受过一回。
不过想到任何人在严庭深这都是一样的待遇，他又感觉到诡异的平衡。
和裴笙一起出了病房，他还在问：“那个小秦总，到底是怎么跟庭深认识的？”
裴笙说：“具体的我不是很了解，但我见小秦总的第一面，是我遇到车祸，他救了我一命之后。”
至于秦游和庭深，应该是在这之前早有交情，否则不会在第二天见面时，就和庭深那么熟稔。庭深也不可能同意住到秦游家里。
齐晏却一惊：“这么说，他不止救了你们一次？”
提到这个，裴笙心底有些羞愧：“其实，这是第三次。”
而他从没带给秦游任何帮助。
齐晏摸了摸下巴，对这位小秦总的好奇心更重起来：“每次都捎上你，那看样子，他这个人应该性格不错，很好相处吧？”
好相处？
裴笙眼神复杂，正要说话，就见转角处，秦游走了出来。
齐晏很快也看了过去。
对面的人今天换下了一身整齐的西装，穿得不那么正式，是较为简单的一袭长风衣。
外套没系扣，是最普通的黑色风衣；里面没系领带，也是最普通的黑色衬衫。
可这套普通的搭配不仅遮不住对方挺拔的身形，反而大简至真，衬得人更加洒脱。
他看着秦游迎面走来，宽肩，窄腰，原本长及脚踝的风衣下摆随着修长笔直的腿无风自动，扬在身后，看起来气场十足。
唯独手里的一束鲜花添了些点缀，软化了冷硬的色调。
“……”齐晏默默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再去瞄那张一看就桃花源源不绝的脸，一股酸气油然而生。
拽什么拽……
长得帅就了不起吗……
“小秦总。”
听到身旁裴笙打的招呼，齐晏整理好心情，正了正领带，挂上完美的微笑：“小秦总，你好——”
秦游扫过两人，照例无视主角，对齐晏也略一颔首算作回应，脚下未停，越过他继续走向目标病房。
他不打算和严庭深有交集。
这个齐晏和严庭深既然是朋友，也没必要交往。
“……”齐晏还张着嘴，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眼睁睁看着秦游从身边擦肩而过，这熟悉的一幕让他无语至极，“不是，这……”
他转身看向秦游无情离去的背影，总算对这位只和严庭深走得近有了真切的实感。
怪不得啊！
臭味相投啊！
这一模一样的目中无人，也太让人火大了！
齐晏不由看向裴笙：“你不是说他好相处吗？”
裴笙表情不变：“我没说过。”
齐晏：“……”
裴笙没再看他，只目送秦游走进严庭深的病房。
—
“今天早上感觉怎么样。”
秦游进门，看到严庭深靠坐床头，“好点了吗？”
严庭深注意到他负在身后的右手：“我没事。”
秦游到他身旁，才把花从背后送到他面前：“喜欢吗？”
严庭深抿唇，视线穿过鲜香的火红花束，看到秦游含笑的脸。
秦游说：“特意给你买的。昨天过去了，今天换个心情吧。”
严庭深收回视线，没去接他递来的花，只淡声说：“你的这些把戏，还是留给刘小姐吧。”
秦游挑眉：“你认识她？”
严庭深道：“齐晏见过。”
秦游了然。
目标和主角不止是上下属，同时是朋友关系，齐晏应该也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共同好友。
他随手把花放下，在床沿坐下：“好端端的，提刘小姐做什么？”
严庭深道：“秦总好事将近，为什么不能提？”
“好事将近？”
秦游失笑，又说，“如果真的是这样，岂不是正合你意？”
严庭深指下微紧，没再开口。
秦游问系统：【好感度多少？】
系统说：【没变呢，还是百分之三十三。】
秦游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目标，一时又是无奈。
昨天任务完成，好感度就直升十个点，到了百分之三十三，越降越高，实在不能任其发展了。
系统还在明目张胆地嘀咕：【都说了目标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的是蔷薇，宿主你买一束玫瑰花送给他有什么用啊！】
秦游看了一眼桌边的花。
花店没有蔷薇的库存。
花都长得差不多，试过总比不试强。
他转向严庭深：“不聊这个了，还是专心你的伤吧。”
严庭深道：“我下午出院。”
“出院？”
秦游说，“你确定？”
昨晚目标撑地那一下负荷很重，不到一天的时间，不可能恢复如初。
严庭深说：“嗯。”
秦游又问：“那你每天的康复训练，有什么计划？”
严庭深只道：“与你无关。”
秦游说：“如果你没有计划，那就听我的。”
之前严庭深帮他完成那份方案，他曾打算用帮严庭深养好伤，当作还清那次人情。
任务之后，严庭深搬出泽水湾，他本以为，以目标的执行力，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完不成。
但从这次的检查结果看，他显然高估了目标。
不知道目标这份助理的工作有多繁重，忙到每天一小时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周围也没有一个人提醒。
严庭深回眼看他，眉间微动：“不必了。”
秦游说：“这件事没得商量。”
严庭深终于微蹙起眉：“秦游——”
秦游说：“这里，泽水湾，你公司，三个地方，你选一个吧。”
严庭深说：“康复训练我会做，不劳秦总费心。”
“选一个。”
秦游挑眉看他，“否则，我不介意当着你公司所有人的面，把你从办公室里抱出来。”
严庭深沉默片刻。
系统说：【哎呀宿主，你忘了吗，目标性格坚韧，一直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你——】
“医院。”
严庭深道，“每天下午三点，我会准时过来。”
【……】系统假装自己从未出现过。
秦游说：“我去接你。”
他现在每天的生活状态和目标截然相反，闲得无事可做，去接人，正好路上研究一下怎么降好感。
原文剧情里，目标对于原身的死缠烂打始终极其反感。
他现在虽然有百分之三十三的好感基础，但事情的本质没变，总能有点效果。
严庭深眉间痕迹未解：“不——”
“就这么定了。”
秦游说，“每天下午两点半，我在你们公司停车场等你。”
严庭深沉默不语。
秦游看着他：“有什么补充的？”
严庭深和他对视，须臾，只道：“我不需要你看管。”
秦游的视线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之后看了一眼这间病房，意有所指：“我看你很需要。”
严庭深面色不改：“这是意外。”
秦游说：“如果你这周每天如期做康复，这次意外会让你躺在这吗？”
见严庭深还有话要反驳，他无奈轻笑，“好啦。已经决定的事，别再说你的道理了。”
严庭深看他一眼，没再多言。
正巧护士进门送药。
秦游看着她把水杯递到严庭深面前，再看严庭深停顿过后才动作的左手，先一步起身接过，对护士示意：“我来。”
“好的。”护士说完，带着托盘转身离开。
听到门关，秦游才重看向严庭深：“人都躺在医院了，脸面还是不能丢？”
严庭深只当没听见：“我自己来。”
秦游已经把水杯送到他唇边：“在我面前，还要逞强？”
严庭深又看他一眼，顿了顿，才缓缓把药倒进嘴里。
秦游再把水往前送了送，感觉到他放在杯底的手微用力，顺势收手，把水杯放回桌上。
之后见他唇边溢出一线水痕，秦游随手抽了张纸巾按在他嘴角，对上他倏然抬起的目光，手下也是一顿，索性把纸巾放在他手边。
“这个你自己来吧。”
严庭深抿唇，拿了一张纸巾，只是没再动作。
秦游咳了一声，在他身旁坐下。
系统还在叫好：【没错！宿主，就是这样！从原身记忆提取，原身一靠近，目标就远离，你再多摸他几下，说不定好感度就降了！】
秦游说：【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呃……】系统宕机两秒，【之前是任务嘛，有特殊时效，而且你看你亲了目标之后，任务居然失败了，好感度也没涨！这不正常啊宿主，说明目标真的很讨厌亲密接触，我建议，宿主你再亲几次确定一下。】
秦游说：【以后少建议。】
【……好的。】
秦游看向严庭深。
虽然系统作用有限，但好感度的确要降。
他想了想，不动声色，转而对严庭深说：“对了，跟我聊聊你小时候的事吧。”
目标最厌恶的是提及过去，小时候当然算在其中。
严庭深看向他：“小时候？”
秦游说：“我们小时候遇见，却因为我去了国外没能发展这段感情，一直是我的遗憾，现在有机会，听听你小时候的故事也好。”
严庭深淡声道：“秦总，你应该明白，我没有和你发展所谓感情的打算。”
秦游笑说：“我指的是友情。”
严庭深微顿。
秦游笑意又深，假意询问：“你以为是发展什么感情？”
严庭深搭在被面的手稍重。
“啊……”懒散轻佻的声音又在故作恍然，“是不是——”
严庭深语气微沉，打断了他：“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秦游压下唇边提起的弧度，略略往前倾身，看他冷若冰霜的眼神是否表里如一：“真的？”
严庭深说：“秦总以为，我会说假话？”
秦游对此不置一词，继而坐正：“可我想和你聊的话还有很多，怎么办？”
话落，他看向严庭深，“不止是小时候的事，你长大之后的事，我也很感兴趣，比如——”
太过直接地点明裴家破产，显得太具有目的性。
目标原本就敏感，一次把人得罪得太狠，没有必要，对之后的任务也有不便。
还是循序渐进吧，比较稳妥。
秦游想着，接着说：“比如这些年，你一个人走到今天，我知道一定很辛苦，如果你想找个人倾诉，我随时都有时间。”
提及过去。
想到过去。
尤其是裴家破产期间、这段最黑暗的日子，一定是目标最大的阴影，即便用词再委婉，也足够了。
毕竟他的目的不是让目标对他倾诉过去，而是让目标记起过去本身。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目标对这件事的反应并不如资料里标注得那么严重。
严庭深只淡声道：“这种生活我早已经习惯，没有辛苦与不辛苦之说。”
严家的倾轧，并不是由他接手公司开始。
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他早知道日后会经历怎样的算计。
意料之中的事，他从没把所谓的辛苦放在心上。
秦游看向严庭深。
他听得出来，目标语气里的平淡不是作假。
目标不是假装镇静，而是真的不在意。
那段过去，在目标心里别说阴影，连痕迹都云淡风轻。
系统也挠头：【奇怪啊宿主，目标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好感度又是纹丝不动……】
秦游说：【资料也有问题。除了发布任务，你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
【……】系统遭受鄙夷，顿时悲从中来，【呜呜呜这不怪我啊，资料是主系统下发的，我也不知道它有问题啊……宿主要不你再试试别的……】
它忙把面板打开，展示目标的其他喜恶。
秦游说：【下次吧。】
今天试了两种，已经超额完成计划内容了，再工作下去，有悖他这辈子的新原则。
系统委屈：【好的……】
秦游正转身，怀里来电铃声响起来。
他掏出手机，接起崔凌的电话。
“小秦总，你在医院吗？”
崔凌压低着声音，语气像在做贼，“董事长到楼下了，你要不要先出来？”
他没说从哪出来。
但很明显，他猜到秦游会从哪出来。
记得二世祖不想让董事长知道和严庭深的事，所以到了医院，崔凌先找机会给秦游打个电话报信。
秦游也当即起身：“怎么回事？”
崔凌说：“不是——进电梯了，小秦总，我先挂了。”
秦游收回手机，对严庭深说：“我出去一趟，你先休息。”
严庭深问他：“有难处？”
秦游笑了笑：“放心，没事。”
目标和主角都在医院里，秦恒钟就算到了这，也可以继续误会他是和严庭深走得近。
严庭深也没再追问。
秦游和他打个招呼，转身出了门。
到了护士台，秦恒钟一行人恰时从电梯出来。
看到秦游，秦恒钟皱眉：“秦游？你昨晚不是没伤到吗？”
秦游说：“手上的伤来复查。”
崔凌低下头，一言不发。
秦恒钟不疑有他：“那正好，你也在，陪我一起去看看你爸爸吧。”
闻言，秦游看向崔凌。
崔凌才点了点头。
他没来得及说的就是这个，董事长这趟过来和严庭深无关，是来探望总裁。
护士正在引路：“这边请。”
见秦游和董事长一起走向加密通道，崔凌和其余人一起留在了休息区。
想到二世祖刚才肯定又是来见严庭深，他摇了摇头，下意识看向严庭深的病房。
不想刚一转身，他就看到不远处立在门边的严庭深，对上那道眼神，又吓得心神一震。
可他等了等，发现对方没有回病房的意思，左右又没有他的藏身之地，他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总不好见到了人，他自顾自地站在这，不说严庭深的身份，就冲对方是秦游特意交代住在这的人，他也不能怠慢。
走到严庭深面前，崔凌先问：“严总，有什么需要吗？”
严庭深只反问：“秦老来见秦游？”
崔凌意外他主动提起，也如实回说：“是的，也是来见总裁。”
反正他不说，二世祖也会说的。
命都可以不顾，跑去三番两次救严庭深，区区总裁养病的地方，算什么要紧事？
严庭深会意。
没等到后话，崔凌看了看他，犹豫着说：“严总，昨天，小秦总和刘小姐的事……”
被严庭深一眼扫过，他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一时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严庭深说：“秦总的私事，不必和我提起。”
崔凌僵着脸看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
看这样子，秦游为了应付董事长假相亲的事还没跟严庭深解释清楚。
其实他实在不想和这位严总打交道。
主要是缺少一两分面对面交谈的勇气。
刚才好不容易、他也是好心想要解释一番，结果对上严庭深，半句话就土崩瓦解。
崔凌看着护士关上病房的门，心里想走，脚又迟疑。
二世祖连暗恋都不会。
相亲是假的，这么重要的事，都被撞个正着了，竟然不在第一时间说清。
考虑到丰厚的加薪，他有心帮秦游一把。
可一想到严庭深，帮忙的心又在减退。
要不要进去说呢……
反正严庭深对秦游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他进去也是白费口舌……
在门口迟疑半天。
崔凌咬了咬牙，还是抬起手，按响门铃。

第17章
秦游没多久从特殊通道出来。
回到严庭深病房前，还没到门口，他先看见崔凌鬼鬼祟祟地从里面出来。
转身一看到秦游，崔凌险些吓得魂不附体：“小秦总……”
看他的反应，秦游往病房里看了一眼，语气如常：“说完了？”
崔凌反而心里揪紧：“说完了……”
秦游说：“说了什么？”
崔凌也没隐瞒，如实交代：“只是解释了一下你和刘小姐见面时说过的话——”
秦游笑了笑。
崔凌的声音不自觉停了。
他一直在看着秦游。
明明人没有动，连双手都还随意插在风衣两侧口袋，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和平日一样散漫，可看到这个笑容，无形的压力突然扑面而来，让他难以继续为自己辩驳。
还是第一次，他看到秦游这样的笑容。
不是偶尔不容置疑的交代，也不是平淡向他陈述一件事实——
这个笑容让他隐约感觉到秦游在不快，虽然只有短短一个瞬间，但那双被镜片遮挡的眼睛似乎也映进镜片的冷光，让他感觉双手在发凉。
“小秦总……”
秦游也在看着他，笑意不改，只说：“回公司之后，办个交接吧。”
崔凌一愣：“小秦总，我……”
“放心，我不是让你离开我的办公室，你的薪资待遇也不会降。”
秦游说，“从今天起，你只需要完成你分内的工作，其余事情，交给新人去做。”
崔凌愣愣看他，双手攥紧，还想争取：“小秦总，我知道这次是我违约在先，可我的初衷——”
“崔助理。”
秦游打断了他，走过他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新人，我的身边，不需要自作主张，也不需要明知故犯。”
崔凌直觉被秦游拍过的肩膀僵成石头。
他万万没想到，他只是来说了几句话，只是想解开秦游和严庭深之间的小误会，秦游竟然差点直接把他踢出局。
他没有自吹自擂的意思，可他本来以为秦游这么懒散，知道这件事后就算生气，也不会动多大肝火，因为秦游还需要他应付董事长。
然而现在，秦游的确让他继续应付董事长，却也把他换下了场，坐起了冷板凳。这么简单，这么干脆，让他措手不及。
只是、几句话而已……
秦游已经推开病房的门。
但他还没进去，一眼对上严庭深的眼睛，不由笑说：“你一直在这？”
严庭深说：“嗯。”
他是在秦游来之前打算出门，听到秦游的声音后打算回避，不过恢复时间尚短，两次打算都没能来得及如愿。
这样的理由，他没向秦游细讲。
秦游也没在意，只合起门问他：“累吗？”
严庭深看着这双染笑的眼睛。
刚才没来得及回避，两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楚。
也很清楚，这双看似随性温情的桃花眼底，原来是不易察觉、却真切分明的凛然绝情。
这才是秦游的底色。
一旦决定，就没有丝毫分辩的余地。
“对刘小姐说过的话，你不希望我知道？”
听到严庭深的反问，秦游笑说：“怎么会。”
已经确定相亲对好感度没有影响，目标知道这件事与否，区别不大。
他对崔凌说的话无关其他，就是话的意思本身。
严庭深说：“那么他没透露什么重要的事。”
秦游不免意外：“你在帮他求情？”
以目标的性格，加上目标的出身，按理来说更应该理解他的做法，而不是做这种无用功。
系统却是真心求情：【宿主，你这样做风险太大了吧，配角也是很有用的，尤其是这个配角，可是对你最有用的了，你真的要把他赶走吗？】
秦游说：【我赶他走了吗。】
系统茫然：【啊……那宿主你现在这是……】
秦游说：【这叫工作上必要的互相磨合。】
合作这么久，他看得出崔凌的确很有能力，否则秦恒钟也不会选择把原身托付。
大约正是这样交付的心态，让崔凌很难看清定位，总想为他做点什么。而做出的这点什么，不论初衷如何，都代表一种心态。
当崔凌认为一件事对他好，就可以自主选择去做，甚至这违背他的指示。
崔凌是很合格的助理，会出现这样的心态，说明没把他当作合格的上司。
也许真的把他当成被托孤的阿斗，也许真的单纯只是为他着想——
但工作之外，多余的感情，他并不需要。
既然一个教训才能让他的助理学会谨言慎行，自然有必要去做。
系统嘀咕：【互相……磨合……？】
别的它不懂，刚才那么简单的看情景猜故事还是看得懂的。
宿主是互相磨合吗，那明明是单方面的压迫……
可让它为配角出头，那是万万不行的。
宿主从绑定就看不上它，要是惹宿主生气，也让它换个新统过来，它哭都来不及。
宿主觉得是互相，那就是互相吧……
这时，严庭深也开口：“秦氏盘根错节，没有帮手，你的处境会比现在更复杂。”
秦游轻笑：“原来是关心我。”
严庭深脚下一顿，转眼看他：“我——”
“不用担心。”
秦游说，“时间到了，他自己会来找我的。”
刚才去见了原身父亲，秦恒钟说了类似的话。
崔凌是秦恒钟特意物色的帮手，能帮他在秦氏更快站稳脚跟。
也是从秦恒钟口中，他得知了崔凌对原身忠心的原因。
崔凌出身贫寒，从小是受秦氏资助，才有机会完成学业。
为了报答这份恩情，崔凌毕业后拒了所有邀请，毅然决然地向秦氏投了简历。
以他的优秀，也很快得到上司的赏识，直到这份内情无意传到秦氏总裁、也就是原身父亲耳中，由于对他有诸多欣赏，破格为他一路升迁，才让他年纪轻轻，就担任重要职位。
所以被调到原身办公室，崔凌心里即使有怨言，更多的却是责任感。想把原身打造成真正的总经理，以报答总裁的赏识。
这样一个人，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认命。
等到再回来的那一天，希望崔凌对待工作，能学会抛下私人感情。
严庭深没再开口。
他和秦游并肩缓步回到床边，坐下时，看到秦游正看床头柜上的花瓶。
娇艳的玫瑰在簇拥在细长的瓶身，朵朵鲜花不一绽放。
秦游笑了笑，抬指拂去花瓣上的水珠，转向严庭深：“护士帮你插花？”
严庭深道：“是你的助理。”
崔凌？
秦游笑意不减，收手说：“没想到他还有这个手艺。”
严庭深看着他，眸光微敛。
刚才崔凌进门，很做了一些琐碎小事才进入正题，假作无意提起昨晚，接着再提起那位刘小姐。
尤其秦游在车上和刘小姐见面后说的那几句话，崔凌也装作闲聊，低头插花时，一字一句重述了一遍。
‘我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今天过来，是为了完成任务。’
一开场，秦游就把话说得很清楚。
那次相亲只不过是应对一个秦恒钟的任务。
严庭深又扫过一旁的秦游。
意外后的两次见面，秦游都没提及这件事的一字片语，是认为没有必要，还是其他。
那么崔凌，又是出于什么考量，宁愿冒着被秦游怪罪的风险，也要说清这个不值一提的误会。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秦游回身就对上他的眼神，“有事问我？”
严庭深移开视线：“没有。”
秦游说：“那位刘小姐的事，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
严庭深又转眼看他。
秦游在他身旁坐下，煞有介事：“我担心在你面前提起我的感情生活，会让你想起那一晚的事。”
那一晚。
严庭深神情微沉。
“不过现在既然你知道了，我提一提也没什么关系。”
秦游补充一句，“你放心，不论老爷子找来多少个刘小姐，我都不会交往。”
话落，他含笑看向严庭深：“原因，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系统胆战心惊：【宿主，现在真相大白，你又亲口跟他解释，目标要是好感度大涨怎么办啊？】
秦游说：【涨了吗。】
系统说：【……目前没变化。】
秦游说：【那你急什么。】
数据永远最能展现问题根源。
从好感度涨幅看，相亲的事实对目标没影响；反而表白那一晚，对目标影响最大，以至于第二天一早，连招呼都不打就要逃跑。
这证明只有表白这件事，才真正能起到一点作用。
当然，对着男人再表白一次，他还是做不到。
但提醒目标这件事，只需要“那一晚”三个字即可。
这三个字，搭配原身在原文里已证实绝对高效的纠缠不休，降低好感度，应该不在话下。
身旁。
严庭深闻言，不打算就这个话题深谈，只和秦游拉开了距离。
秦游看着又是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的目标，笑了一声：“你看，我就知道，说了你会不高兴。”
严庭深顿住，转而道：“刚才是秦老找你？”
秦游抿着笑意：“对。”
崔凌连相亲这种私事都全盘托出，他不信会不提起秦恒钟刚才的来意。
这么蹩脚的转移话题，目标果然是对“那一晚”讳莫如深。
不过既然连这么蹩脚的理由都用上，他也随目标心意，接着说下去：“他来看我爸。”
严庭深说：“原来秦总是在这里养病。”
“秦家的人，都在这里养病。”
秦游转眼和他对视，语带深意，“从前，没有例外。”
这双眼睛不笑时，总显得全神倾注，有异样的深透。
严庭深又避开了：“如果这里不方便，我随时可以转院。”
“不用。只要是你，这里随时都很方便。”
严庭深薄唇微抿。
他索性起身：“秦总，没有其他的事，我还有个会。不送。”
秦游笑说：“又赶我走？”
他抬腕看表，“算了，正好我去看看老爷子出来没有，你坐吧。”
严庭深没有回应。
直听到脚步声远走，房门开合，他转身，目光先划过桌上格格不入的玫瑰。
和送它的人一样，明知不相投，却也摆在这，只剩惹眼。
没多久，护士匆匆敲门进来。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护士端着工具，进门先解释，“刚才帮同事找一份给秦先生上药的东西，来迟了。”
严庭深眉间微蹙：“秦游？”
护士点头：“是的。”
严庭深问她：“秦游的伤口已经拆线一周，没有感染，为什么需要上药？”
护士听他精准说出伤势的恢复状况，还没惊讶，又想到秦先生破例送他来这里养伤，怎么想都是交情匪浅，所以也没有藏着掖着：“不是缝针的伤口，是秦先生右臂和肩背的淤伤，需要尽快消除。”
右臂？
严庭深回想昨晚，皱眉越深。
为了帮他，秦游带着他摔倒在地，身上承担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势必是种负荷。
“他在哪？”
护士一愣：“就在隔壁。”
严庭深已经转脚走向门口。
到隔壁紧闭的门前，他抬手敲响两声，随手打开了房门。
门内。
听到动静，秦游皱眉从沙发扶手拿起衬衫：“谁？”
还没穿上衣服，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我。”
秦游回身，看到严庭深，不由意外：“你怎么来了？”
严庭深没去看他赤裸的上身，目光停在他布有大片淤痕的右臂，薄唇抿直。
秦游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扫过，笑说：“看着严重而已。”
严庭深却没尽信。
他看着秦游行动还不便的左手，再看秦游作势要穿衣服，问了一句：“药上完了？”
秦游动作微缓，只说：“不急。”
严庭深缓步过去，抬手在他身前。
秦游系衬衫纽扣的手又停，看他一眼。
严庭深淡淡道：“药。”
秦游咳了一声：“不用了。你的手也有伤，我自己来就好。”
严庭深说：“一管药膏的重量，我还拿得起。”
见他站在身前，像是要坚持到底，秦游无奈，只好把药膏递给他。
严庭深又道：“衣服。”
秦游看了看他，依言再把衬衫脱下，和他一起在沙发前坐下。
严庭深打开工具箱，看到里面的指套，停顿一秒。
秦游看出他的为难：“要不还是算了。”
严庭深转眼看他，又继续动作。
秦游看着他慢条斯理戴上中、食一双指套，再挤出一段药膏——
沁凉的膏体落在手臂，又被生涩的动作轻缓揉开，渐渐牵动略微粘连的暖意。
秦游抬臂搭在扶手，不必抬眼，就看到近在眼前的这张脸。
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看起来依旧是冷淡的模样。
只是曾专注处理工作的视线和双手，此刻正专注处理他的淤伤。
严庭深看了看他，握着药膏的右手略微发紧，又垂下眸光：“有话直说。”
秦游笑道：“话？你帮我上药，我感动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说话。”
严庭深又看他一眼，指下用力按了按，才说：“你是为救我受伤，也帮我做过康复，我帮你上药，举手之劳。”
秦游笑了笑。
高达百分之三十三的好感度，目标就算想疏远，还是对他的伤做不到视而不见。
从目标不熟练的动作看，帮别人上药，恐怕还是第一次。
可惜，这种加深友情的温馨时刻，他也不能放任自流。
万一好感度再上涨，新任务解锁，又是一场灾难。
见药膏涂得差不多，秦游旧事重提：“看，你对我并不反感。”
目标的手果然停了。
秦游不动声色。
严庭深看向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秦游，如果你放下四岁的那段往事，也许可以看清，你对我绝不是这种感情。”
秦游说：“我放不下。”
严庭深沉默片刻，继续帮他抹尽最后一片区域，摘了指套，起身道：“那你应该明白，在这期间，我不希望再和你见面。”
秦游说：“那也不行。”
病房里又是一段沉默。
严庭深转身，又回眼看他，正要开口。
秦游笑说：“别的不提，至少每天下午两点半，不见不散。”
“……”严庭深于是一个字没再留下，彻底转身离开。
有配角前车之鉴，系统立刻出来吹捧：【宿主你太厉害了，把目标气走，好感度真的一点都没有涨！】
没涨。
也没降。
秦游看过面板上纹丝不动的数值，转向严庭深的背影。
目标外冷内热的性格在这一点上就表现得很不好。
涨起来的好感，没有下降的空间。
目标把感情看得太重，不利于他的计划。
秦游想着，看回被仔细涂抹过的伤口。
淤伤已经被全数覆盖，仅剩生疏游走的指腹暖意，似乎还有残留。
系统在询问：【宿主，那你要在这里等到下午三点吗？】
秦游说：【嗯。】
话落，他起身重拿起衬衫穿上。
正要坐回去，想了想，又改了主意。
在哪里都是闲坐，坐在隔壁，还能复刻原身纠缠目标的手段，一举两得。
毕竟在工作的时候被打扰，任谁都会觉得心烦。
秦游从风衣内袋里掏出平板，径直走到隔壁病房门前。
他也敲了两声，直接推门而入。
严庭深正坐在桌后，循声看到是他，问道：“什么事？”
秦游看到桌上打开的电脑，再看他右耳的耳机，笑说：“在开会？”
严庭深说：“嗯。”
话音落下，他本以为秦游会回避，不想看见秦游走得更近，在他身旁的沙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正对他的方向半躺下。
严庭深看着他。
秦游笑道：“我陪你。”
只有这三个字，没有旁的解释。
严庭深微蹙起眉，随即松开，对他说：“保持安静。”
秦游说：“没问题。”
严庭深接听了会议。
对于曾把秦氏机密文件几度交给他的秦游，他不认为这次过来是想借此窃听什么。
再者，会议时间已经到了，他不打算为这样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拖延进程。
很快，视频接通。
会议另一端，众多高层正襟而坐，依次向严庭深汇报意见。
可渐渐的，大家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奇怪啊，严总的耳机是不是出问题了？怎么老是有游戏音效飘出来？
可对上哪怕只是视频里的严庭深，众人也都三缄其口，只频频看向章铭。结果章助理目不斜视，好像耳朵聋了，听不见音效的样子。
直到他们看见严庭深忽然转过脸，对着画面外开口。
“秦游。”
众人立即打起精神，竖长耳朵，只听到画面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回应。
“啊……不好意思，我把音量调低。”
严庭深收回视线。
众人等了又等。
他们一直等到会议正常继续，也没等到后文。
啊……？
这不对吧！
大家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严总今天……怎么了？
这可是有人在会上打游戏啊！
这就完啦？？

第18章
视频另一端。
医院另一间病房。
坐在同样的桌后，裴笙听着耳机里传来和之前没有区别的汇报，却破天荒地在会议上走了神。
在严庭深开口之前，他也听到了游戏音效。
章铭还在小窗问他，需不需要向严总申请重启通讯，会议页面可能出了问题。
大概只有他清楚，没有任何问题，他也猜到了音效声的来源。
可当严庭深开口之后，亲耳听到那个名字，又亲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被话筒轻轻收入，他心底还是渐渐涌上一种诉说不清的感觉。
他坐在和严庭深相同的位置，转过脸，简直可以在身旁这张沙发上，看到那个人的轮廓。
秦游。
这个男人，不仅正慢慢走进庭深心里，也正一步一步，融入庭深的生活。
而和他之前设想的不同。
那晚的表白，他以为会让庭深对秦游避而远之。
上次见面时，不知有多少秦游和那位刘小姐约会的缘故，庭深对秦游的态度也的确非常冷淡。
但这次会议，轻易击溃了他的印象。
庭深对秦游并没有避而远之，反而是另一种唯一一次的破例。
在工作、甚至是会议时间，让完全无关的人留在身边，放在严庭深身上，放在以往，裴笙只会觉得天方夜谭。
就连他，正事谈完，也极少被允许打扰。寥寥一些，也是关于其他事，纯粹的独处一室，几乎没有。
他以前从不觉得不对。
从小到大，每个人在严庭深这里的待遇相差无几，他已经算最受优待的那一个。
现在，听着耳机里秦游说着调低音量、依旧断断续续可以听见的游戏音效，裴笙看向视频画面里毫无介意的严庭深——
数不清的公事背后，他和庭深，有像这样哪怕十分之一的自在相处过吗。
答案，他心知肚明。
裴笙抿着嘴唇。
他以二十几年交情做不到十分之一的事，秦游这个他过往二十几年间从没见过的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他知道，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并不以时间长短论处。
他也很明白，以秦游的为人，很难让人不去交往，换作是他，肯定也无法拒绝这样一个朋友。除了对他有点误解导致的偏见，他想不到秦游还有哪里值得指摘。
说一千道一万，他不该、也没有资格指摘自己的救命恩人。
缘分是很偶然玄妙的东西。
只是恰巧，这种东西不属于他。
裴笙深吸一口气。
他迅速清空杂乱的思想，集中精神，重新回到会议中去。
—
【宿主，降了！降了！】
系统兴奋地报告喜讯，【天啊宿主还是你的办法好用，足足降了百分之二呢！】
面板上，好感度的数值明白展示。
33％→31％
秦游点在屏幕上的手一顿。
他看了看桌后仍在会议中的严庭深。表情冷淡，没有变化。
已经半个小时过去，目标说话不多，大部分是在听，偶然一两句话也无关指令，只是一些数据上的内容。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会议。
但原文里，目标对待工作一直十分认真上进，在和原身认识之初、还没有耗尽耐心之前，就绝不会因为任何私事影响工作，堪称工作狂。这也是目标能迅速在公司站稳脚跟的主要原因之一。
秦游收回视线。
按他的推测，这样一个工作狂，在开会的时候被打扰，当然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不过一次就降两个点，见效倒比他料想中要大。
要知道他帮目标解决一个小麻烦，好感才涨百分之一。
系统还美滋滋地邀功：【宿主，我跟你说，刚才我就注意到了，目标的好感度一直起起伏伏，一下子掉得很多，一下子又涨回来，我都没打扰你，现在它终于停了！】
起起伏伏？
秦游又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严庭深。
从目标这张脸上，看不出内心会有这么多波动。
但也说得过去。
高达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好感度，目标做不到赶他出门，又实在心烦他的行为。
性格原因不习惯向他摆脸色，只能心里掉一掉好感，聊表愤怒。
【哎，没想到就是在他身边打打游戏，就这么有用，宿主你真是个天才。】
系统拍完马屁，又问，【那我们下一步计划怎么办呀，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秦游反问：【触发剧情节点，保底需要多少好感度？】
【宿主不用担心，百分之三十的好感度，都可以坚持到重要剧情节点啦。】
系统天真地劝说，【现在只降低两点没关系的，后续宿主随便完成一两个节点任务，好感度就统统涨回来了！】
秦游看向系统面板。
百分之三十就足够，保持这个数值绰绰有余。
不错。
系统资料虽然出了点差错，好在计划还算顺利。
好感度下降两个点，至少上涨三个点才能解锁好感度任务，从之前的情况看，除非完成节点任务，基本不可能达成。
那么，之后的节点任务，他不必再露面，只需要保证任务完成，不会出现失败惩罚。
如果可以，最好是把目标的好感转嫁到严庭深身上。
毕竟他的主线任务，最终导向也是让目标更快认识到对主角的感情。
这样一来，无关紧要的好感度任务停滞，主线却在进展，皆大欢喜。
秦游关了面板，随手又把游戏音效关闭。
短短半个小时，目标的好感就能降低百分之二，再继续下去，从百分之三十的总数跌落，那就不妙了。
系统看见，问道：【宿主，降完好感度，你要走了吗？】
秦游说：【没必要。】
打游戏，音效不是必需品，至于人在哪里，都一样。
已经有地方躺下，何必再去浪费时间换到另一个地方躺。
系统对他唯命是从：【好的。】
之后听到严庭深会议结束，秦游余光看到他又抬手在键盘操作，可能还有文件需要处理。
直到又一个小时过去，秦游才关了平板，从沙发上起身。
严庭深注意到他的动作，看他一眼。
秦游抬腕看表，走到桌前：“该休息了。”
一个伤患，工作狂也要有限度。
在这种状态下工作，原本就事倍功半，坚持得越久，消耗越重。
严庭深说：“我还有——”
他的话没说完。
秦游直接合起他的电脑，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现在处理这些东西的效率，恐怕比不上以前一半吧。”
严庭深左手微拢。
秦游猜得没错，车祸至今，他的精力勉强恢复，也达不到以前的三分之一，每天能相比车祸前水准的时间，最多也不到一个小时。
秦游左右看了看：“房间里不够宽敞，走吧，我陪你到外面走廊转两圈。”
严庭深蹙眉：“我不需要。”
“我需要，那就当是你陪我吧。”
秦游说，“躺得太累了，我要适当运动一下。”
熟知目标的面子工程，他能理解目标的想法。
一件小事，以前可能十几分钟就能解决，现在需要半小时以上，忙得时间越久，解决的时间还要加长。
这么平庸的能力水平，让一向遥遥领先的目标怎么接受得了。
但事情已经发生，再难接受，事实也不会改变。
与其把精力在这些小事上耗尽，让精神更疲惫，拖着伤势恢复缓慢；不如多舒展筋骨，至少对身体有好处。
好感度的问题告一段落，目标这身伤算是他手上唯一未完成的项目，尽快帮目标把伤养好，他也能一身轻松。
秦游转向还没动作的严庭深，眼底闪过星点无奈，随即往前一步，按在桌上，俯身看他。
距离陡然拉近，严庭深脊背微僵。
他下意识往后避让，却被椅背拦住，只能困在秦游身前。
秦游噙笑看着他反应，见他抬眼，才笑说：“抱出去，走出去，选一个。”
这一招，百试不爽。
也果然。
下一秒，严庭深道：“让开，我自己走。”
秦游笑了一声，依言起身。
严庭深没再看他，也从桌前起身。
秦游问他：“需要扶吗？”
严庭深道：“不用。”
秦游于是停在原地，看他缓步走向门口，没有露出不适，才到他身旁，和他并肩往前。
出门时肩蹭过肩，手背似乎也无意擦过。
严庭深五指收紧，往一旁走过一步。
余光看到秦游的手也顿了顿，随后无故插进裤袋，不知怎么，他收拢的手不觉松开。
周围空无一人。
医护有专属通道；为保隐私，病房之间也并不靠近。
静谧的圆形走廊，只有窗外泄进的灿金阳光，在地面明暗交替。
往前走出一段距离，严庭深终于开口。
“你的伤——”
“你下午——”
严庭深转过脸，对上秦游浸满笑意的眼睛。
他们正到窗前，这双眼睛被一层和煦的金芒包裹，仿佛也无言渗入一层暖意。
秦游笑着：“你先说。”
严庭深抿唇收回视线：“你的伤，昨晚检查过吗？”
秦游抬了抬左臂：“你说这个？”
严庭深说：“嗯。”
秦游说：“忘了吗，昨晚你是为了护住我的伤才住院，有事的是你，我没事。”
严庭深扫过他的右臂。
亲眼见过衬衫袖口下的累累瘀伤，对这句“没事”，严庭深并不赞同：“昨晚你不该独自回去。”
秦游又笑：“我不是玻璃做的，如果这点伤也要住院，医院早就人满为患了。”
严庭深道：“这是你的医院，稳妥一些，没有坏处。”
“稳妥？”
秦游挑眉，“既然要稳妥，那你下午就别出院了，再住三天，观察一下。”
严庭深一顿：“我有正事要处理。”
秦游说：“我也有正事。”
严庭深看他一眼。
自从早上见面，除了期间上药，秦游做的最多的事就在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算什么正事。
秦游看出他眼里无声的质疑：“昨晚幸亏有你，我才没有受伤，来医院陪你算作报答，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的正事？”
严庭深又是一顿，须臾，才道：“谬论。”
秦游轻笑。
“……”
—
病房。
门内。
齐晏透过门玻璃看着门前经过的两人，几乎立刻瞪大了双眼。
“不是……”
他直勾勾地盯着这两个有说有笑、根本没注意到他的人，直到两道背影消失在视野，他才猛地回头，看向裴笙。
“我在做梦？”他问，“还是你在做梦？”
裴笙说：“没人做梦。”
齐晏斩钉截铁：“不可能。”
他反手指向门外，“你刚才没看见？”
裴笙说：“看见了。”
齐晏眼睛又瞪大了：“那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裴笙叹了口气：“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
“不是……”齐晏不理解了，“严庭深跟那个小秦总一路说说笑笑地走过去？这不是梦？说出去谁信呐！”
裴笙只说：“庭深没笑。”
齐晏双手在身前抓了一把空气，有点抓狂：“大哥，这是重点吗？”
严庭深说说，秦游笑笑，这也够离谱了！
严庭深？
在路上闲聊？
聊得这么火热？
这么久了，还没结束？
真服了……
这跟撞邪有什么区别？？
他今天过来，也是顺便在附近谈一桩小生意，刚才谈成散了场，正好来问严庭深有没有兴趣，先拉上裴笙，是人多力量大。
没承想，他人还没出裴笙病房的门，先看到这一幕。
太诡异了！
“不行。”齐晏整了整领带，“我得去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裴笙按住他开门的手：“算了吧，别去打扰他们了。”
齐晏振振有词：“这算什么打扰？大家都是朋友，随便聊聊嘛。”
裴笙看了看他，松开了手：“那你自己去吧。”
“……什么？”
齐晏也松手，语气讪讪，“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吧……”
裴笙已经转身。
一小时前那场几乎被游戏音效贯穿始终的会议，足以证明秦游在庭深心里的特殊。
相比而言，这次闲聊只让他更直观地看到，这两个人在对方面前，到底是怎样的状态。
不出所料。
都很放松。
对其他人的区别对待，也能看得更加真切。
“哎……”
齐晏抬了抬手，看到他坚定的背影，只好也叹了口气，重新合起房门。
一个人去打扰严庭深？
确实算了吧，他安稳的日子还没过够呢。
—
听到动静，秦游往身后看了看。
路过的病房，一律房门紧闭，走廊上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他收回视线，目光掠过窗外的万里晴空，又看到一旁的电梯，心念微动，转向严庭深：“今天天气不错，去楼下花园里转转？”
严庭深也看向窗外：“好。”
秦游正按电梯，对上严庭深的眼神，不由挑眉：“怎么？”
严庭深淡声道：“外套。”
秦游往身上看过，笑了笑：“那你等我一会，马上回来。”
严庭深说：“嗯。”
看着秦游转身，他也转脚走到窗前。
寒冷天气，花园里没有几种花可赏，但打理得井井有条，也算安静。
不多时，严庭深听到熟悉的脚步，之后是熟悉的声音。
“走吧。”
严庭深回身，看到秦游笑着走来，外套和本人一样散漫，穿在身上，服帖，却不齐整。
秦游已经到电梯前。
等严庭深走近时，他怀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崔凌。
秦游随手按了下楼键，接听来电：“什么事？”
崔凌说：“小秦总，董事长请你务必立刻赶来公司一趟。”
秦游还没再开口，忽地抬手，扣住伸到颈侧的手。
转眼看到严庭深，他失笑，松手时问他：“怎么了？”
严庭深看他一眼，并两指挑出内翻的领口一角，随即收了手。
秦游往下看过，耳边传来崔凌的声音：“是恺强那边出的问题，董事长请你到公司面谈。”
恺强？
记起是前不久收购的公司，秦游说：“我一个半小时后到。”
崔凌委婉提醒：“小秦总，董事长刚从医院回来，只用了半个小时。”
秦游皱眉。
崔凌说：“会议在半小时后开始。”
秦游说：“让司机在楼下等我。”
崔凌说：“好的。”
秦游挂了电话，再转向严庭深，面露无奈：“只能下次了。公司出了点事，我要过去一趟。”
严庭深语气不变：“嗯。”
正好电梯门开，秦游转身进去：“你也回去休息吧。”
严庭深道：“如果有难处，可以来找我。”
秦游笑说：“我会的。”
目标也算主角之一，原文帮主角打理公司、追查裴家破产的真相，都完成得很出色，帮他解决一个小问题，当然易如反掌。
两人话间，电梯门缓缓合起，开始下行。
严庭深扫过跳动的数字，转身折返。
来时的阳光洒在身上，依旧照亮这条走廊，他没再去看窗外，只在路上有所察觉，看向一旁紧闭的房门。
“……”
门后。
齐晏慌乱中背靠没被玻璃替换的门板，按住噗通乱跳的心脏，看向裴笙：“他没发现我吧？”
之前他盯着看了两个人那么久，没有一个看见他。
刚才他只是凑巧过来，连严庭深的影子都没看清，这就被发现了？不可能吧？
裴笙：“……”
齐晏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切，不情不愿地回身开门。
从门缝里看到门前的身影，他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准备。
不论严庭深会不会追究他偷窥、不是，会不会追究他暗中观察的事，他今天过来，至少得把正事谈一下，否则岂不是白来一趟。
想到这，齐晏拉开房门，笑着说：
“庭深——”
严庭深淡淡看他：“你怎么还在这。”
齐晏说：“我——”
严庭深的目光划过他身后的裴笙，又看向他：“帮我查清楚，秦家今天出了什么事。”
齐晏：“……”
帮我？
听着好像很礼貌。
然而以他对严庭深的了解，这句话只是以礼貌的方式向他下发命令。
应该是，给我查清楚。
这样还不够，缺少时限。
所以这句话的全文应该是——
‘立刻给我查清楚，秦家今天出了什么事。’
可是凭什么？
他堂堂齐总，总被这么呼来喝去的，合适吗？
就算裴笙伤了不方便，其他下属是干什么吃的，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行了，无非就麻烦这么一小下。
齐晏心里不是滋味。
使唤他去做这点小事，也太大材小用了。
严庭深看他一眼：“有问题？”
“……”齐晏艰难摇头，“没问题，我马上去帮你查。”
“麻烦了。”
看着严庭深敷衍一句就无情离去的背影，他在沉默中找到合适的理由。
朋友嘛。
互相帮助，应该的。

第19章
“董事长，恺强毕竟是小秦总最后签的合同，这件事公司上下都知道，现在恺强出了事，让小秦总来解决，也好让公司上下再认识一下小秦总的能力。”
“是啊董事长，说实在的，小秦总入职这都半个月了，总不来公司也不是个事，公司大部分员工恐怕都不知道咱们的总经理长什么样子，正好这次是个机会！”
“是啊……”
“没错，小秦总是该来公司了……”
会议室里的附和此起彼伏。
先开口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去看主位的秦恒钟。
秦恒钟正翻看手里的文件，半晌，议论声暂歇，才问下首的崔凌：“小秦总呢？”
“董事长，小秦总正在路上，马上就到。”
崔凌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传遍会议室，“他手臂的伤还没痊愈，昨晚又在彤盛酒店遇到意外，还没出院，听到我说恺强出事，立刻赶来了。”
秦恒钟说：“嗯。”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表面上简单的一问一答，是在告诉他们秦游半个月不在公司的原因。
过了一会，才有人又出声。
“昨晚彤盛酒店的事我也听说了，小秦总居然也在，小崔，小秦总受的伤重吗？”
秦恒钟皱眉：“会议室里是谈论这些私事的地方吗？”
对方忙告罪：“对不起董事长，是我不好……”
正在这时，崔凌看了一眼手机，倾身对秦恒钟说了一句，得到首肯，才起身出了会议室。
他关上门，他给秦游拨了一通电话。
通话很快被接听，听筒里是熟悉的不慌不忙的懒散语调。
“说吧。”
崔凌说：“小秦总，离会议开始只差五分钟，请问你到了吗？”
秦游说：“停车场。”
崔凌松了口气：“我这就下去接你。”
之后挂了电话，他坐电梯到停车场，等在秦游的车位。
没过太久，看着车停稳，他走到后侧，先司机一步帮秦游打开车门：“小秦总。”
秦游下了车，看他一眼：“恺强出了什么事？”
崔凌解释说：“不是太大的事，但听董事长的意思，这件事他想让你独立解决。”
他看过二世祖在国外的消费记录，知道对方在国外每天不务正业，说完这句话，他以为秦游会有些担心。
让一个从没真正走进生意场的人，突然独立去解决一次危机，那种孤立无援的茫然，他曾经也小有体会。
紧张、忐忑——
“你解决不了？”
“……”崔凌僵着脸，强调一遍，“董事长让你亲自出面，独立解决。”
秦游说：“全程出面？”
崔凌说：“是的。”
秦游说：“原因。”
崔凌没想到他这么敏锐，能这么快嗅出问题的关键：“小秦总，你入职后基本不来公司，这件事可能会让一些人对你有点意见。”
秦游会意。
秦氏里党派林立，他这个总经理当了半个月，还没跟任何人打过交道，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队伍已经分明，所以有时候不站队，也是一种错误。
崔凌见他反应平淡，又提醒一句：“今天开会，董事会的两位秦副总裁也在。”
秦副总裁？
秦游从原身记忆回想，勉强找到一点痕迹。
秦恒钟当年创立秦氏集团，有起色后，无数人找上门来，秦恒钟重视亲情，给兄弟姐妹都安排了职位。
早年这些兄弟姐妹也都上进，秦恒钟更是送了小额股份出去。
光阴荏苒。
如今这些人中，有的股份已经不在本人身上，也不插手公司事宜；有的物是人非，倚仗资历或身份在秦氏横行。
崔凌指的两位秦总监，想必就是后者其中之一。
很快，两人走进会议室。
秦恒钟看了看秦游，对身旁一指：“坐吧。”
崔凌紧紧跟在秦游身后。
这次的会议室和上次不同，人数相对较少，但秦游的位置不是秦恒钟身后侧，而是长桌右侧首位。
是如果秦游掏出手机打游戏，立刻就会被身边人发现的位置。
幸好，坐下之后，他看到秦游没有打游戏的意思，还抬手翻了翻桌上的资料。
秦恒钟说：“开始吧。”
一直等在显示屏前的员工忙站起来，开始介绍。
秦游看完资料，听过阐述，对这件事大致了解。
秦氏收购恺强科技，目的是恺强的云计算，收购之后，发展也有条不紊，只是从昨晚开始，断断续续有用户在网上声讨，称恺强开发的软件、系统等，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缺陷。
一夜过去，声讨还不成气候，今天早上，才迅速引发了热度，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还打出了“恺强出品，必属垃圾”的口号。
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处理不好，恺强的声誉肯定会受到影响，尤其这么大批量出现的缺陷，让人很难不对恺强的实力感到怀疑，也对秦氏对其的后续计划不利。
“……事情就是这样。”
介绍的员工下台后，会议室内，大半人的视线落在了秦游身上。
秦恒钟也看向秦游：“恺强是你签下的合同，秦游，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说完，又看过会议长桌前的一张张面孔，“他们会配合你的。”
众人纷纷出声。
“一定会的，董事长放心！”
“是，我们一定配合小秦总！”
秦恒钟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再留下。
他站起身，桌前四五个人也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崔凌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房门再关上时，他还没去看，就隐隐感觉到会议室内的氛围有了变化。
众人心中绷起的弦在董事长离开后立刻松开。
二世祖这个羽翼未丰的总经理，他们明显不是很看在眼里。
所有人重新入座后，也立刻有人发问。
“总经理，这件事，您看我们该怎么解决？”
崔凌默默在秦游身旁坐下。
秦游扫过安静的会议长桌：“这次的公关，由谁负责？”
身旁，崔凌接口回说：“是祁海良，祁副总监。”
秦游的目光落在被点名的祁海良身上：“祁副总，公关稿定了吗？”
祁海良隐晦地朝身前一个方向看了看，才为难地回：“小秦总，恺强那边什么结果都没给出来，我这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没有结果就不用公关？”
秦游笑了笑，“那你这个副总监，换个人来当，也没什么区别。”
祁海良心头一跳。
这半个月，秦游几乎不在公司露面，他就算暗恨对方害了他的向赫之后躲躲藏藏，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可让他当面公然和秦游作对，他还没有这个胆量。
“小秦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
这时，坐在左侧中间席位的一个男人笑着说：“小秦总，您真是误会祁副总了，咱们秦氏不是外面的小门小户，怎么说也是家大业大，如果没有结果，胡乱发一篇公关稿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秦游看过去。
男人五十五岁上下，两鬓花白，脸长偏瘦，即便发笑，一双三角眼也透着算计。
崔凌微微靠近，低声介绍：“是秦安栋，秦副总裁。”
秦安栋又说：“不能一时冲动，坏了公司声誉啊。”
崔凌看向秦游。
秦游正问系统：【这件事，原文有吗？】
系统说：【没有。】
秦游说：【怎么回事？】
原身的记忆里，收购恺强科技，只是秦恒钟为原身准备的一份功劳，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波折。
系统熟练地茫然：【不知道啊。】
它在已知信息中翻找，【原身的人设身份都是定好的，担任秦氏集团总经理，一直都很顺利，根据资料，原身不仅没被刁难，还和秦家人的关系很好呢！】
关系很好。
秦游眼底了然。
原文中，原身入职后，称不上兢兢业业，也是认真上了一段时间的班，之后就被各路人马哄得晕头转向，对公司的事不再上心。
但现在总经理换成是他，入职后不仅没露面，对这些豺狗的或试探或示好，他都一律交给崔凌公事公办，不打算插手。
他看向秦安栋。
这个副总裁，秦宅的家宴里见过，那时还不是现在态度。
看来是原本拿来对付原身的那一套糖衣炮弹失去作用，这群贪心不足的蠹虫换了策略，预备给他一个下马威。
系统担忧着：【怎么办啊宿主，我只是感情分部的系统精灵，没有加载商业功能，而且我们做着感情攻略任务，怎么会牵扯进经营纠纷里啊……】
秦游也垂眸看着桌上的文件。
是啊。
只是做一个任务，怎么会牵扯进旁的纠纷。
他有原身的记忆，秦氏的走向是他最不关注的细枝末节。
但显而易见，就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新的枝芽正在生长。
眼前这份数据详尽的资料；
会议室内心思各异的每个人——
所有的细节都在更深切地提醒他。
这里，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也不是一本可有可无的书。
它真实存在，有血有肉。
从主角到配角，都有自主人格，不会受冰冷的文字信息操控。
不经意间，脑海里闪过一张渐渐清晰的脸。
连原身记忆里一个模糊不清的秦安栋都有这么鲜明的改变。
那么，他的目标，真的能如系统所愿，仅凭一段被数据看透的感情，继续被左右选择，支配人生吗。
“小秦总？”崔凌低声提醒。
秦游抬眼，看向恺强的负责人：“张总，目前是什么情况？”
张冲威显得局促：“小秦总，我们得知这件事之后，马上就重视起来了，请您放心，我们全体员工——”
和秦氏内部人员不同，他对这位小秦总一无所知，之前见面还是在签约的时候。
对方虽然来去匆匆，面带微笑，可在场时，很容易就接管了签约进程，行事老练，非常高效，让他印象深刻。
秦游说：“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些漏洞是否全部确有其事。”
表决心的话被打断，这样不容半句闲话的快节奏让张冲威更紧张一分：“我们一直在排查，您也知道，数据量有点多，一时半会——”
秦游说：“排查的结果。”
“因为不断有新的用户在提供数据，排查还没结束，我——”
秦游看他一眼：“那就说已经结束的结果。”
“啊，是……”张冲威握着水杯的手攥起来，掌心都汗湿了，忙拿起面前的手机，翻找信息，“我这就确认一下……”
秦游转向祁海良：“祁副总，现在有米可炊了吗。”
祁海良干笑：“有，有……”
他再不服秦游，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已经排查出的结果发出去，至少能缓解大众的声讨。
秦游说：“控制好舆情。记住，做到每一条有据可查。”
祁海良低头想了想，又面露难色：“小秦总，如果真的有无法弥补的漏洞，该怎么办？稿子发了不要紧，要是用户发现没有变化，觉得我们在糊弄，会激起众怒的。”
秦游扫过他的脸：“祁副总，你认为对秦氏而言，是要体面，还是声誉？”
祁海良被问住，暗暗咬牙。
他认为？
他认为秦氏这种庞然大物，体面和声誉都是废话！
就网上这些义愤填膺的穷鬼，买得起什么？他们根本不是恺强云计算的目标用户群。
换作是他，直接砸钱把热度降下去就完了，秦游搞得这么复杂，又有什么好处？
“如实通报。”
秦游说完，转向张冲威，“查漏补缺，所有提出问题的用户，不论大小，立刻对接，解决诉求。”
张冲威连连点头：“明白！”
他的手机恰时响起消息提示音，忙又把文件发进群里。
秦游已经起身：“细节你们自己斟酌吧，有新进展再来找我。”
张冲威也站起来目送：“小秦总慢走。”
在他对面。
秦安栋的脸色已经阴沉。
自始至终，秦游对他都是视若无睹，连眼神都没给过。
这样扫他的面子，在秦氏，秦游还是第一个！
身旁有人凑过来：“秦总，你看咱这位总经理，气势很足嘛。”
秦安栋冷冷一笑。
总经理？
还没接手秦氏呢，就对长辈这么不尊重，要是真的接过公司的控制权，他们这些老家伙的结果可想而知。
他看向门口。
之前在秦宅，后来在公司，他几次对秦游发出橄榄枝，都得不到秦游本人回应，只派崔凌去搪塞他，这次在会上又被这样对待。
气势很足？那就走着瞧吧，看谁的气势能坚持到最后！
—
电梯前。
崔凌看向身前秦游的背影，欲言又止。
出门时，他注意到秦安栋的脸色。
二世祖终于到公司处理真正的工作，结果做成的第一件事，是得罪股东。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小秦总，秦副总是董事会成员之一，也是秦家旁系持股最多的股东，因为是董事长最小的亲弟弟，很多旁系小股东和他走得都很近，在董事会话语权不小，刚才……”
他想说，刚才秦游不该那么简单就把人得罪。
就算不喜欢秦安栋，也该维持一下表面的礼尚往来，这样面子上过得去，秦安栋也不会怎么样。
可秦游摆明了就是懒得理会秦安栋，不论是倚老卖老，还是出言挑衅，秦游连敷衍都欠奉，在这么多人面前，秦安栋很难下得来台。
想到这，崔凌又看向秦游，却见秦游在手机上发了条消息，只扫了他一眼。
“正事忙完了，你怎么还在。”
崔凌这才记起。
之前因为在严庭深面前多说了几句，二世祖把他发配了。
秦游收起手机：“新人呢？”
只要不接手秦氏的烂摊子，一切麻烦都可以快刀斩乱麻。
如果不是系统坚持，“霸道反派”必须要有一个“霸道身份”才能完成任务，这个总经理，他也可以让贤。
崔凌跟着他走进电梯：“……在办公室等你。”
秦游说：“嗯。”
电梯内安静下来，崔凌直觉难熬。
这次会议，秦游表现出来的沉着冷静，他自认不如。
也正因为这样处变不惊的表现，让他更不希望秦游就这么浪费光阴，每天沉迷游戏，游手好闲。
半个月了，也是时候办正事了！
可他刚因为多话被罚，要是再说什么秦游不喜欢听的……
在崔凌犹豫间，电梯门开。
秦游回到办公室，没多久，一个年轻男人跟在崔凌身后进来。
年轻人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送到秦游桌边：“小秦总，我是您的新秘书，以后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我！”
他说着，又从一旁沙发上取来一个软枕，送到秦游身前，“对了，听说您左臂受了伤，还缝了针，这是我帮您准备的枕头，垫在您腿上，防止水肿，也能舒服一点。”
秦游任由他动作，放下手时，的确不错。
见秦游看过来，年轻人露出笑容：“小秦总，您觉得怎么样？”
秦游也笑了笑：“很好。”
话落，他摆手，“去把我今天的日程汇总一遍。”
年轻人一愣，下意识看向崔凌。
崔凌：“……”
二世祖哪有什么日程。
会开完了，又不旁听接下来的工作，难道写一天的打游戏吗……
但下属求救，他也给出指示，点了点头。
年轻人于是茫然地下去了。
听到门关上，崔凌转向秦游：“小秦总，他——”
秦游说：“换一个。”
“……”崔凌看着他把软枕调整成更舒服的姿势，忍不住问，“为什么？”
秦游说：“太贴心了。”
“…………”崔凌不理解，也不想理解，“我明白了。”
系统也疑惑：【宿主，你为什么不要这个新秘书啊？他这么讨好你，有他伺候，多舒服啊。】
秦游说：【没必要。】
没有人天生懂得讨好，他也不需要伺候。
这个新秘书算很伶俐，放在前世，也许他会收用，但现在他不必打理公司，又有一个不被包容的“心上人”，伶俐的秘书比崔凌更麻烦。
毕竟懂得逢迎并精准实践的员工，不见得只懂得逢迎直属上司。
系统可惜地说：【哦……】
没过太久。
崔凌敲门，又带了一个新人进来。
来人进门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秦总，这是今天的日程。”
秦游先翻开文件，再抬眼看她。
短发，一身中性深色西装，看起来十分干练。
对上秦游的视线，她说：“我叫彭颖。请问秦总还有什么交代？”
秦游说：“不用，你去忙吧。”
彭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崔凌看向秦游。
秦游颔首：“就她了。”
“……”崔凌默默地把桌上放凉的咖啡杯收走，也转身离开。
出门后，他观察了一会。
只过三分钟，彭颖桌上的内线电话传来秦游的声音。
“送一个平板进来。”
“好的。”
彭颖进去。
彭颖出来。
崔凌看得满脸复杂。
二世祖，喜欢这种风格的员工？
—
门内。
在办公室里空耗一个小时，秦游看一眼时间，正要掏出手机，系统突然没有预兆地发出一条提醒。
【剧情节点触发。】
【目标与主角已产生误会，请宿主设法消除误解。】
误会？
秦游问系统：【这次没有时限？】
以往的任务，都是目标在时限内将发生意外，需要他前往救助。
这次换了说辞，不仅没有意外，连任务时间都没有。
任务内容只从这条提醒看，也是含糊其辞。
系统说：【啊？我看看……哇，好像真的没有哎！】
秦游：“……”
他没再追问，看向面板上的任务详情。
从他离开医院到现在，不足两个小时。
这么短的时间，目标和主角，能产生什么误会？

第20章
秦游还没看到详情内容，崔凌的邮件发送过来。
随后是敲门声。
“进。”
崔凌开合房门，走到秦游身前时，把一份文件放在桌面：“小秦总，这是恺强张总发来的粗略记录。详细的汇总资料，我已经发送到你邮箱。”
秦游作势翻了一页，又收了手：“嗯。”
崔凌眼角抽了抽：“……”
他很怀疑二世祖连里面有没有内容都没看清。
但他已经无话可说，只攥着拳当那部“叮叮当当”的平板不存在，继续说：“还有，公关部到现在还没发出第一篇通报。”
秦游没有抬头：“告诉祁副总，十分钟内，我要看到第一篇通报，之后的每个小时，平均五篇。如果做不到，让他自己引咎辞职，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动董事会，他没那么闲。
但动一个依附秦家、毫无根基的赘婿，一句话罢了。
祁海良甘做马前卒，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点分量。
至于今天的这个小麻烦。
收购恺强在原文里既然一切顺利，就不会真的对秦氏造成损失，假使有心人为了设计他侵犯公司利益，那对方才是真的麻烦。
崔凌点头：“好的。”
他又要解释另一份文件，“这个——”
“好了。”
秦游打断他，“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崔凌说：“小秦总，董事长的意思，我不敢违背。”
秦游说：“董事长让我处理，没让我事事亲力亲为，就这样的小问题，你想要多细致的方案？按你的思路，怎么，公关稿是不是也要我去拟，恺强的代码需要我去改吗？”
崔凌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游说：“那你还等什么。”
崔凌站在原地，犹豫半天。
诚然，秦游说得没错，一个总经理，给出思路清晰的方向已经完全足够，如果事事亲力亲为，那还要员工干什么。
同样的问题放在平时，他当然不会多说，可这件事是董事长给出的历练，这么做，他总觉得不对劲……
只是……
崔凌又看了看桌后的秦游。
二世祖今天能留在公司，不仅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套应对措施，还全程亲自跟进这件事，已经很难得了。
想到这一点，崔凌说：“好，我这就去办。”
他正要再介绍第三份要说明的东西，看到秦游似乎记起什么，终于抬眼看他。
崔凌下意识站定，以为他还有什么补充：“小秦总？”
秦游说：“两小时后，帮我备车。”
崔凌问：“你要外出？是哪里，我会让司机尽快熟悉地址。”
“医院。”
秦游说，“事情办完，我需要养伤。”
“……”崔凌的拳头又攥起来，他看向秦游毫无不便的两只手，深深吸气，“好的。”
他想起彭颖，于是只把手边的请柬往前推了推。
“这是柳家二公子的结婚请帖，董事长说，请你明晚准时参加。”
结婚请帖？
秦游还没开口，系统忙说：【宿主别拒绝，这是任务地点，必须要去的！】
崔凌还在解释：“柳家和秦家一直有来往，关系需要维系。”
秦游只说：“放这吧。”
崔凌没有犹豫，打了个招呼，就转身离开。
他走后，秦游重新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说：【宿主，我看完了，这次的任务没有时限，是因为被分了两部分。】
秦游看到它放大的两行内容。
【前往柳家，参加婚宴，获取重要资料1】
【前往青宁路，裴家旧址，获取重要资料2】
详情页上，标注坐标位置的地图旁，有一张别墅平面图。
此外，还有任务的具体描述，和目标对主角产生误会的原因。
是关于裴家破产。
因为这件事导致的误会？
既然是误会，说明主角和当年的事没关系，那么，任务里需要获取的资料，应该就是澄清主角的嫌疑。
随后看过地图，秦游皱眉：【资料在书房？】
系统说：【从坐标看，是的。】
秦游说：【想清楚再回答我。】
婚宴地点是在柳家，想去书房所在的楼层并不难。
但书房这种敏感区域，不可能不设防备，不论其他，只是最基础的监控，一旦拍到他的身影，免不了要吃一场官司。
【……】系统感到委屈，【宿主，任务就是这样的……哦！】
它突然反应过来，【如果宿主是担心安全问题的话，放心，我可以帮你暂时屏蔽一切电子设备，时效有足足十分钟呢！】
屏蔽一切电子设备。
秦游再看向面板上的平面图。
十分钟时效，有精准坐标，的确足够了。
—
到下午两点半，秦游给目标发了条消息。
秦：在医院？
对面的回复已经不再需要他等。
。：嗯。
秦：等我半小时。
秦：三点准时开始。
。：你要回来？
看到这条消息，秦游笑了笑。
秦：当然。
秦：你不想我回来？
。：你可以留在公司。
秦：那你为什么等到现在？
秦：不是在等我？
这之后，才是熟悉的石沉大海。
秦游轻笑一声，知道目标不会再回复，也收起手机。
确定过对方还在医院，他坐车回去，正好三点。
结束康复，回到病房，他一眼看到书桌上眼熟的请柬。
“明晚你也去？”
严庭深顺着秦游的视线看过去：“嗯。”
他不意外秦游也会收到邀请。
不过相比秦柳两家的交情，严裴两家，和柳家走得更近。
秦游也没深想，只问他：“一起去？”
严庭深看他一眼：“不了，我从公司过去。”
闻言，秦游转而看向他身上只差一件外套就穿戴整齐的西装：“现在出院？”
严庭深也已经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外套搭在小臂：“嗯。”
如果不是秦游坚持复健，他不会等到现在。
秦游说：“去公司？”
严庭深说：“嗯。”
“走吧，我送你。”
秦游索性陪他一起出去，“出院之后，要注意休息，以你现在的恢复状况，还不适合长时间工作。”
严庭深看了看他，没有拒绝：“我知道。”
秦游出门时左右看了看：“没人接你？”
严庭深道：“在楼下。”
自从严立辉闯进病区，他知道秦游在医院加强了安保，他的人第一次来时都被拦下，这次没有特殊情况，不必上来。
“算了。”
想到他几次出事，秦游说，“我送你过去。”
严庭深又看他一眼。
秦游注意到身旁的视线，笑说：“想拒绝？省省吧。”
严庭深未语。
到电梯前，才道：“你的事，解决得怎么样？”
秦游说：“小问题，不用担心。”
严庭深和他并肩走进电梯，看着他按下按键，眸光微深。
齐晏已经查出这个“小问题”。
只是一次舆情，对大局而言，无足轻重，的确不需要担心。
这件小事，原本不必秦游这个总经理去处理。
秦恒钟让秦游亲自接触，除去有心历练、试探秦游的能力，应该也是借这个机会，让秦游认识到秦氏这趟浑水的深浅。
从秦游回国至今，暗流已在涌动。
前次的祁向赫，这次的恺强科技，都只是一节序曲。
秦游初来乍到，只有秦恒钟一个倚仗，但面对秦氏一应盘根错节的派别，即便有秦恒钟坐镇，也没那么轻易可以解决。
所以，才找他作盟友吗。
“叮——”
电梯门开，严庭深转眼，看向当先走出去的身影。
以秦游的心性，不可能看不出这场舆情下的端倪。
然而就在这场博弈的关键时候，秦游不留在公司，反而还在遵守一个小小的承诺。
帮他复健，和能在这场博弈中取得的威望，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是认定他会帮他。
还是——
“发什么呆？”秦游回眼看到他在原地，挑眉，“有东西忘在上面？”
严庭深说：“没有。”
话落，他也往前两步，回到秦游身侧。
算了。
不论如何，秦游救过他，不止一次。
盟友，亦或只为还清人情，他都不会坐视不理。
—
不远处。
章铭带人正要过来，看到老板抬手微摆，他条件反射地停下，疑惑才涌上来。
这是什么意思？
“章助理，那是谁？”
章铭这才看见和老板身形几乎重叠的另一个人。
没见过。
可不知怎么，一个名字从脑海里跳出来。
秦游。
这个老板在会上亲口说出的名字，他想忘都忘不掉。
虽然没亲眼见过，他却早就对这个人有所耳闻。
秦氏的新任总经理。
传言里不像个正经人，他还奇怪老板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来往，还住在秦氏的医院。
现在看看……
章铭伸长脖子。
嗯……
非常有不正经的本钱……
“章助理，要跟上去吗？”
章铭看向身旁的新司机。
不愧是退役的特种兵，训练有素，警惕心强，之前严总的贴身保镖一死一伤，他还担心过，没想到上岗的新保镖也并不逊色。
“那位是严总的朋友。”他说，“不过开车跟上去吧，免得严总还有别的吩咐。”
司机说：“好的。”
两人上车，一路跟在前车后，来到自家公司大门前。
章铭抱着文件下了车，看了看公司，又看了看还没动静的前车，心情一时有点说不清。
他毕业就跟着严总，从没见过这场面。
他就等在楼下，竟然还让别人送过来？
恕他大逆不道，这是不是，有点多余了呢？
而且，严总是什么时候，和这位不正经的秦总搭上的线，关系竟然这么好？
章铭左思右想，千思百想，思来想去，发现前车还是没动静。
什么情况？
又不是刚恋爱的小情侣，上个班还要依依不舍，以严总的风格，有什么话，会在路上没交代完？
他正踌躇要不要上去问问，看到车门终于打开。
下来的是秦游。
他看到严总也打开车门，可能是伤势的缘故，动作稍缓，还没起身，秦游已经到他身前，然后伸出手——
章铭迎上去的脚步僵住了。
看着严总握住秦游的手，这还不算什么；
看着秦游手上用力，把严总从车内半拉半扶起身；看着严总脚下不稳，往前半步，险些撞进秦游怀里；看着秦游笑着对严总说了句什么，严总居然毫不介意——
章铭眼睛瞪得像铜铃。
什么情况！
他回头试图找人一起震惊。
结果看到身后只剩下司机调转车头留下的汽车尾气。
“……”他再回头，那位秦总也已经上车离开。
章铭同手同脚快步走到严庭深身后：“……严总。”
“嗯。”
章铭偷偷去瞄老板。
神色还是那么冷淡。
语气也是这么冷漠。
没错。
是他的老板。
进了公司，回到办公室，众人匆匆赶来，正汇报工作，章铭看见老板又拿起了手机。
就在老板身后，发现是消息页面，他立刻低头回避，心里却又百转千回。
刚分开。
还没聊够？
……不会吧？
那位小秦总，不正经到严总身上了？？
严庭深正看秦游发来的话。
秦：刚才你说的，不用那么辛苦，你忙自己的事吧，要少费神。
消息发送成功。
秦游对系统说：【满意了？】
系统拍起马屁：【嘿嘿宿主真是太通情达理了！没办法嘛，宿主必须保持人设，霸道反派哪有接受目标帮助的，都是要帮目标的。】
消息提示音同时响起。
。：查一个人，方法有很多，不会费神。
没多久。
又一条消息出现。
。：别多想。
秦游唇角轻牵。
系统慌了：【不行啊宿主，目标心地太善良了，这样没用，你再霸道地拒绝他一次吧！】
秦游已经回复。
秦：你现在只需要养好身体，其他的不要操心。
。：我会的。
秦游放下手机。
系统说：【宿主，你快继续回呀！】
秦游说：【他都答应我不操心了，还回什么？】
系统茫然：【……也是哦，他答应了。】
秦游闭目倚回靠背，没再开口。
去公司应付过两天，他如约来到柳家赴宴。
侍者引他进门时，宴客厅内已经高朋满座。
不过在场宾客不全是柳家的至亲好友。
像这种家庭，结婚有时代表的不止是喜结良缘，也有强强联合，到晚上的宴会，社交的意味要比庆祝更浓。
入场后，秦游照例在不起眼的地方独自坐了一会，到新郎新娘走进来，众人欢呼笑闹起来，才起身走过去。
路上，和一个侍者擦肩而过，他随手泼了一杯酒，打湿身上的外套。
侍者吓得不轻：“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先生，我——”
“跟你没关系，是我不小心。”
秦游说，“找个没人的房间，我去换下来，有劳你帮我把衣服吹干。”
侍者长松一口气：“好的。请跟我来。”
楼下到处是宾客，他去询问过管家，带着客人去了二楼休息室。
秦游把外套脱下交给他：“卫生间在哪？”
侍者忙为他指路：“出门左拐，右手边。”
秦游颔首：“谢谢。”
系统等他出门才开始吹捧：【宿主你太厉害了！】
秦游说：【屏蔽信号。】
系统说：【好的！已屏蔽周围电子设备。】
秦游按坐标走到书房门前，开门时，又遇到难题。
但下一刻。
打不开的门锁悄然解开。
【让他们家用高科技，这种锁难不倒我！】
系统得意地说：【宿主，我还是有用的吧。】
秦游看着掌下的门把手，顿了顿，还是轻轻打开。
他进门走到资料所在的方位，拿出任务标注的文件，看清上面的内容不涉隐秘，才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再把文件放回原位，他转身走向门口。
刚到门前，听到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系统忙说：【宿主，外面有人！】
秦游侧步到门边，正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只有一个人。
“你说你看到什么了？”
“是又怎么样？我拿点东西出来，是为了办正事，总之你不懂，我都是为了我们好。”
“行了吧！你少说这些没用的话，要不是你的身份见不得光，我至于像现在这样步步经营吗？现在我的计划很顺利，早晚有一天，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你就等着享福吧。”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在外面不方便，先挂了。”
“……”
脚步声渐远。
秦游打开房门，看向不远处的楼梯。
刚才的声音，他在之前的慈善晚宴听过。
祁新维的朋友，孟云哲。
听起来，他之前的印象没错，这个人的确工于心计。
【宿主我们快走吧！】
系统还在心惊胆战，【我只能屏蔽电子设备，人类过来是没办法屏蔽——咦？】
它忽然惊讶，又兴致勃勃起来。
【哇宿主，运气太好了吧！】
下一秒，系统提示响起。
【随机好感度任务触发。】
【目标陷入醉酒状态，请宿主将其以强势行为带离。强势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抱、背、抗等。】
系统补充：【宿主，这种随机任务，可是只有目标好感度在前期处于高位百分比才会触发的，非常难得！完成后一般会获得少量好感度，失败也不会有任何惩罚。】
不会有惩罚。
正好他也没打算做。
不过。
秦游看着任务详情。
目标喝醉了？
系统催促：【宿主快去吧，让我见识一下随机任务！】
秦游想了想，拿回衣服后，还是走向坐标方位。
—
“裴笙，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柳二大喜的日子，又不是你结婚，你喝这么多干什么？”
裴笙沉默半晌。
齐晏又看向一旁的严庭深：“庭深，你帮着劝一下啊，他这样待会儿怎么回去？”
听到严庭深的名字，裴笙抿着嘴唇，从齐晏手里拿回酒杯，缓缓一饮而尽。
“不是……”
齐晏扶住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天不见就变成这样，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裴笙没有说话，只从一旁拿起酒瓶。
齐晏看得叹气：“我真是怕了你了……”
他一把夺走裴笙手里的酒瓶，把人按在长椅上坐下。
见裴笙喝醉后只是意识不清，没有撒酒疯的意思，坐着还很安静，他松了口气，站起来，拿起酒瓶对严庭深说：“你看看，明明酒量又不好，身上还有伤，还一个人喝了这么多，太离谱了——”
说到这，他看到严庭深身后的人，他一愣。
“小秦总？”
严庭深也顿了顿，回身看过去。
秦游离得不远。
刚才齐晏对严庭深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扫过齐晏手里几乎见底的酒瓶，秦游皱了皱眉。
他接着走到严庭深身旁，也闻到严庭深身上的酒气。
不算很浓，但喝了这么多，简直是胡闹。
他转向严庭深的脸：“你喝酒了？”
严庭深说：“嗯。”
这样的场合，少许应酬在所难免。
不过他喝得并不多，一杯酒应付全场，绰绰有余。
“还没痊愈就喝醉，你是嫌伤得太轻吗？”
严庭深也看向秦游：“我没喝醉。”
“喝醉的人都这么说。”
秦游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抬手扣在他左手，“走吧，我送你出去。”
手腕的力道不容挣脱，严庭深还没开口，被往前带了两步，腰间又被扣紧。
左肩撞进秦游胸膛，感觉到这样无限接近的距离，严庭深上身微僵。
“……松手。”
秦游说：“好了。回车上再说。”
属于他的气息依旧不容分辩。
只一句对话间，已经往前走出数米。
严庭深抿直薄唇，看他一眼。
秦游说：“别看了。不想这样，下次就别喝多，知道吗。”
严庭深微蹙起眉：“我没喝多。”
秦游无奈：“行，你没喝多。我喝多了。”
—
两人身后。
齐晏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酒瓶，愣愣看着两个人、几乎是一道背影渐行渐远。
“不是……”
愣到那道背影消失不见，他勉强回过神来。
他倒了杯酒，喝了一口压压惊，又回头推了推裴笙肩膀。
“裴笙别睡了，你看到没有？比电影还精彩！”
严庭深被人强行压走了。
多稀罕啊！
可惜长椅上的醉鬼一点反应都没有。
齐晏低头看他，又长叹一口气。
真服了……
没喝醉的有人关心，真正喝醉的这个该怎么办呐？

第21章
别墅。
二层。
端着酒杯坐在露台小花园的孟云哲无意中往外看了一眼，忍不住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围栏前。
眯眼看清下面的两道人影，他晃了晃酒杯，回头看向祁新维：“你表哥，和严庭深？”
“我表哥？”祁新维早注意到他的动作，听到这句话，也站起来走到他身旁，往下一看，愣了一下。
秦游，什么时候和严庭深走得这么近？
孟云哲一直观察他的表情，见他脸上的惊讶不像假装，才宛如好奇：“没想到，你表哥和严庭深关系这么好，可我不是听你说，他刚从国外回来，这才没多久，怎么会和严家走近？”
能和严庭深举止这么密切，就算严家，就算严立辉，都从没有过。
这个秦游……
祁新维还看着楼下，听到这句话，他已经反应过来，笑着说：“是啊，我哥确实刚从国外回来。他在外面二十二年，期间除了寥寥几次回国，每次也只留一天，其他时间都不在国内。”
他和孟云哲来往，是因为这个姓孟的虽然来历不明，出身也没听说有什么背景，可从小到大，小到吃穿用度，大到各类资源，比他都要好，手里也总有些他绝对接触不到的小道消息。
他私下开了家公司，不敢太打着秦氏的旗号招摇，所以乐得给对方提供点信息，互惠互利。
秦游回国也不是什么秘密，既然孟云哲想知道，他就说得仔细一点。
“至于为什么会和严家走得近，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老爷子和严老以前是战友，不知道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
孟云哲听着，又看了看祁新维。
如果有的选择，他根本看不上这种人。
一个小演员攀上秦艺生下的种，能有什么出息？
他爸说过，秦艺从来不顾家，找一个不入流的人结婚，目的就是为了婚后继续逍遥自在，生了两个孩子堵住秦恒钟的嘴，干脆让祁海良结扎了，但孩子也没管过，不是扔给佣人，就是扔给家庭教师，全交给祁海良操持，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货色。
要不是他接触不到真正的圈子，而祁新维勉强算半个秦家人，他怎么会理。
“云哲，你怎么突然对我哥有兴趣了？”
孟云哲喝了一口酒：“看他和严庭深走得近，有点好奇，不是都说严庭深手段狠辣，六亲不认吗，你表哥和这种人交朋友，要小心啊。”
六亲不认？
祁新维听出他好像对严庭深有点成见，也没挑明，只笑了笑。
孟云哲又说：“对了，之前我听你说过，你表哥玩心有点重？”
祁新维眼神动了动：“是啊，我哥在国外长大，习惯了享乐主义，以前向赫跟他关系比较好，他们都是一起出去玩，没想到现在两个人有了误会，不来往了。”
孟云哲问：“他们都玩些什么？”
“这……”祁新维装作犹豫，又碍于情面，低声说，“男人嘛，还能玩什么？你问这些干什么？”
孟云哲捏着酒杯：“当然是想结交一下你表哥。认识新朋友，总要投其所好，才能聊到一起啊。”
祁新维皱了下眉，提醒他：“最近我哥虽然也不太关心正事，但比以前过得简单多了，尤其老爷子寿宴之后可能跟他谈过，他已经很久不去玩了，你想约他出来，估计很难。”
如果孟云哲想对付秦游，他绝对乐得看他们鹬蚌相争；可孟云哲想用他当踏板，去结交秦游，那就不是他想看见的事了。
孟云哲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祁新维说：“什么？”
孟云哲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听到他的话，祁新维绷起的眉头又松开了，转过脸看向楼下，脸上带着笑容：“我哥只是玩心重，他还年轻，以后就会好的。”
孟云哲笑着，也看向正上车的两道身影。
上次见面，他见秦游完全不是祁新维口中的无脑纨绔，特意去查了资料，没想到资料反而和祁新维说的吻合。
回想起来，可能只是秦游那张看似从容不迫的脸，让他生出错误的判断。
毕竟，一个会在慈善晚宴上只顾着打游戏的人，怎么都算不上有头脑。
而现在，这个没头脑的纨绔，居然误打误撞和严庭深扯上关系。天赐良机，他必须牢牢把握。
一个连祁向赫那个蠢货都能玩在一起的享乐主义者，智商盆地，欲望却源源不绝。
结交这样的人。
谁说只有“约他出来”一种手段。
—
楼下。
车内。
秦游关上车门，看了身旁严庭深一眼：“地址。”
严庭深也转眼看向秦游。
他的地址，除了家政，司机和裴笙，没有任何人知道。
秦游说：“醉得连地址都忘了？”
“……”两次开口都是无用，严庭深不再纠正他毫无缘由的误会，只把地址告知司机。
司机听完，两耳不闻后座事，打着方向盘驶出柳家。
直到汽车驶进正路，系统在秦游脑海里发出疑惑的不解。
【咦？宿主，随机任务为什么失败了？】
秦游也看到它打开的面板。
鲜红的“已失败”三个字，正坠在任务后。
系统不忿：【明明宿主你就是按照任务要求，没顾目标的拒绝，强行把人带离了呀，凭什么判定失败！】
秦游说：【看清楚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
系统打开详情页面，小声嘀咕，【强势行为包括但不限——啊？不会吧？就是因为宿主没有把目标抱起来，任务就失败啦？】
秦游说：【也许吧。】
紧急任务失败的原因，放在随机任务也是一样。
他刻意回避了要求的这些方式，任务当然会判定失败。
【天啊宿主，这也太可惜了吧！这次做任务，你好不容易做得这么完美，没拖延，还这么符合人设，要是没忘记任务要求，抱着目标出来的话，说不定任务完成度很高呢！】
系统懊恼完，又庆幸，【幸好宿主现在不需要好感度，随机任务也没有惩罚，否则真是太浪费了！】
秦游不置可否，转而又看向严庭深：“不舒服就睡一会。”
严庭深沉默片刻，只道：“我没事。”
秦游打量过他，从这张看起来的确没有异样的脸上，找不出伤心醉酒的丝毫痕迹。
但既然经系统认证，不会有错。
再者，目标和主角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非同一般，这次的误会积压在心里，想必煎熬且矛盾，只能借酒消愁。
真是白长一张沉稳理智的脸，没有丁点果断。
看重竹马，就去一问清楚，做个鸵鸟有什么意义。
严庭深似有所觉，回脸和他对视：“你有话想说？”
秦游挑眉：“没有。”
目标和主角之间的误会，他作为局外人，不应该知道，说出来只会徒增猜忌。
何况涉及目标性格，他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除了系统强定的任务，就让目标自己处理吧。
在柳家书房拿到的资料他看过，是一份股份转让合同，转让的股份正是曾属于裴家的册海集团。
这份合同是解除两人误会的重要资料之一，其中原属于裴家的股份，应该就是误会的根源。
涉及隐私，又涉及过往秘辛。
目标为此喝醉，倒为系统提供过的资料加了一层砝码。目标最厌恶的事，就是那段过去。
闻言，严庭深也不再多问。
他转道：“秦安栋的事，齐晏已经有点眉目——”
秦游看着他，忽地，轻笑出声。
严庭深微蹙起眉：“你笑什么？”
秦游的话里仍带笑意：“没什么。你接着说。”
一个喝醉的人，还一本正经，还记得要帮他的事，不得不说，目标不仅酒品很好，也确实心地善良。
严庭深抿唇，已经收回视线：“你不想听，下次再谈。”
秦游轻咳一声，压下唇边弧度，正色道：“没有，我想听，你说吧。”
严庭深看他一眼，只说：“结果还不明朗，有进展我再告诉你。”
听出目标不想再聊，秦游也不介意：“辛苦你了。”
严庭深说：“调查的是齐晏，跟我没有关系。”
秦游才笑：“不是你开口，齐总和我素不相识，怎么会帮我。”
严庭深无言。
之后，车厢内也渐渐安静。
考虑到目标的状态，秦游没再开口，任由对方休息。
到了地方，他下车进门，按管家莫名磕磕绊绊的指路，把人直送到房间，才打个招呼，转身离开。
身后的管家看到雇主示意，才猛地回神，一路送客人到门外，偶尔抬起的眼神还充斥着不可思议。
“……您慢走。”
秦游正上车，听到他的语气，看他一眼，才坐进车里。
系统说：【我看目标挺有钱嘛，还能住得起这么好的房子，就是员工真不专业！没钱请更好的吗？】
汽车还没启动。
秦游也透过车窗看向目标的这套房产。
按常理，目标作为助理，很难负担这样的住处。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主角和曾经的亲友帮持，总还有一些拿得出手。否则之前在医院，目标父亲也不会一张口就要五百万。
前排，司机正问：“秦总，回泽水湾吗？”
秦游收回视线：“去青宁路。”
上次事故后，秦恒钟聘请的这个新司机讷言敏行，做事相当稳健。
司机说：“好的。”
系统简直不敢相信：【宿主，你这么快就要去完成任务的第二部分吗！】
秦游说：【嗯。】
已经出来一趟，索性把事情办完，也免得再麻烦。
系统赶紧吹捧：【天啊宿主，你现在简直可以称得上宿主界的楷模！十佳宿主——】
秦游说：【行了。】
系统闭嘴：【……】
一个半小时后，它才提醒，【宿主，快到了。】
秦游看向面板上的地图，在临近坐标的前一条街道，他示意司机停车：“在这等我。”
“好的。”司机看过周围环境，停车下来，帮他打开车门。
系统说：【宿主，任务显示，我们现在要去的，是目标以前的家哎！】
秦游下车，走向坐标位置。
寂静的夜。
空无一人的路上只剩明亮的路灯。
两侧树影在晚间冷清的微风中摇摆，传出轻飘飘的“哗哗”声响，裹着丝丝寒意。
秦游走到坐标所在的街道，借灯光，看到目标曾经的住处漆黑一片。
裴家破产，这套房子应该早已经被拍卖，划入别人名下。看来买下它的人没选择留下。
他正要走近，路过另一扇相邻的门时，脚下稍停。
从栏杆的缝隙，他看到花园里在寒风中屹立的一树梅花。
房子里同样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掺进月光洒进庭院，落在摇曳的被半雪覆盖的枝丫。
系统说：【宿主你看什么呢，快去任务地点呀！】
秦游说：【别急。】
【……】这熟悉的两个字让系统顿感不妙，【宿主——】
秦游说：【屏蔽信号。】
系统说：【可是你还没走到门口，我到了再开吧，时间有限——】
秦游说：【按我说的做。】
【……好的。】系统说，【已屏蔽周围电子设备。】
秦游转脚走到路边门前：【开门。】
系统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好的。】
秦游推门进去，踩着脚下没化尽的斑驳雪迹走到梅树前。
一枝梅花蜿蜒而下。
淡淡的冷香迎面而来。
秦游摘了皮手套，抬手拂过身前花瓣上的雪，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了笑。
系统急了：【宿主，倒计时都开始了，你怎么赏起花了！快做任务啊！】
秦游说：【目标不喜欢过去，你认为，会包括过去每天见到的东西吗。】
梅树所在的庭院，和目标曾经的住址比邻，看这棵树的样子，树龄不短，也不是近期移植，目标很有可能从小看到大。
【……】系统急得口不择言，【应该会吧！宿主，快去做任务吧！】
秦游说：【我想也是。】
话落，他绕过面前的梅枝，再往前两步，从树上重挑了几枝，一一折下。
系统终于看懂了：【宿主，你不会是要把这些梅花送给目标吧？】
秦游说：【嗯。】
【…………】系统线路冒烟，总感觉有点不对，【可是宿主，目标不喜欢的花是蔷薇啊！不是玫瑰，也不是梅花，是蔷薇！而且这里又不是目标的家，是目标邻居的家，别人家种了什么花，他能记住吗？】
秦游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吧。】系统反驳不了，只能再次催促，【那宿主你快一点呀，倒计时还在继续呢——宿主别挑了……既然要让目标不喜欢，随便折两枝难看的不是更有效果吗？】
秦游说：【太刻意，容易弄巧成拙。】
系统开始听不懂，它还是最懂得着急：【……任务呀宿主！】
秦游折下挑中最后一枝，戴回手套，带着花出门，走到目标家门口。
系统忙说：【直接开门进去就好了！】
有坐标和平面图，秦游一路轻松来到书房，从保险柜里取出任务注明的资料，转身离开。
出门时，倒计时还剩五分钟。
任务面板上，第二部分已经显示完成。
秦游说：【还急吗。】
【……】系统装傻，【嘿嘿宿主你太厉害了，两份资料都拿到，这下就只剩用它们解开目标的误会，任务就完成了！】
秦游把合同放进怀里，原路返回。
还在原地的司机看到他，没有去问他手里多出来的一束梅花，只帮他打开车门，问道：“秦总，还需要去其他地方吗？”
秦游说：“回泽水湾。”
司机说：“好的。”
“路上找个花店。”
“明白。
—
翌日。
下午两点半。
章铭跟在严庭深身后，对老板这两天时不时响起的消息提示音已经能做到习以为常。
又是那位小秦总吧。
昨天就是这个点过来，然后把严总接走了。今天估计也不例外。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老板发话。
“你去忙吧。”
“好的。”章铭停步，看着老板走向电梯，他也转身走向办公室。
路过一旁工位，他听到一个女声突然低声惊呼。
“这么帅！”
“对呀，都告诉你了，很帅的！跟咱们严总有一拼，就是看着比严总平易近人多了……照片是我上来的时候偷拍的，这种死亡角度，没拍出他十分之一的气质，本人更帅！”
“看他的车，又是个有钱人，仇富一秒！不过他手里有花哎，是来接女朋友的吗？”
“这么早来接什么女朋友啊？而且哪个女朋友这么有福气，让我沾沾——啊！章助……”
章铭听着就感觉不对劲：“你们在聊谁？”
闲聊的几人立刻化为鹌鹑。
“呃……”
“这个……”
“我们没……”
章铭看向往身后藏手机的员工：“给我看看。”
“……”员工只好视死如归地交出手机，“章助，我刚出外勤回来，就聊了一分钟，真没摸鱼……”
章铭只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他真没猜错啊。
又是这位小秦总……
照片里，是秦游倚坐前车镜旁的侧身。
他正垂眸看手机，脸上没有上次见到的笑容，显得有点凛然。
偷拍的角度如手机的主人所言，非常死亡，是斜的，而且从下到上，距离四五步远，没拍出秦游的身高，也没拍出秦游的气质，但就算这么没上相的照片，也能看得出本人七八分帅气。
突然，章铭视线落在秦游手上，放大图片。
今天秦游穿的还是上次的风格，仗着出入总在有暖气的地方，衣服比平常人要少很多。
简单的长外套，随便内搭一件衬衫，因为同为深色系，手上还戴了黑皮手套，他怀里点缀的花色更显得扎眼。
梅花？
有点别致，有点少见，但也是花啊！
两个大男人见面，带着花干什么？
难道真被他猜中了，小秦总真对严总不正经了？？
“……章助，你，这，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章铭抬起头。
他把手机还回去，板着脸说：“照片删了。偷拍是侵犯人家隐私，你还拿出来传播，你觉得这行为对吗？”
“不对……”员工羞愧，“确实不对，我这就删除……”
章铭点了点头：“都工作吧，别聚在这了。”
说完他转过身，临走之前，下意识又看向老板离开的方向。
严总。
属下只能帮你到这了……
—
从电梯出来，严庭深走向车位，转眼看到秦游，他眉间微蹙。
不远处，秦游也看到他，起身笑道：“来了。”
严庭深看他身上单薄的一件外套，眉间痕迹没消：“怎么等在外面。”
停车场虽然不比地表更冷，但寒冬天气，在外面太久，也是一场负担。
秦游没在意，只把手里的梅花递给他：“这个送你。”
严庭深这才注意到他一直握在掌心的梅枝，不由微怔，顿了顿，才抬手接过。
司机已经打开车门。
秦游正要示意严庭深上车，见他还低头在看，噙笑问他：“这一次的花，喜欢吗？”
严庭深眸光稍动。
他视线上抬，落在秦游的双眼，良久没有开口。

第22章
系统没有耐心像宿主一样等待目标的反应。
它急急忙忙打开好感度面板，不禁失望：【宿主，好感度还是没动。你看嘛，我都说了，邻居家的花，他根本不记得。】
秦游也扫过面板上的好感度，转回严庭深时笑说：“不喜欢就算了，我只是觉得它比较适合你。”
话落，他按在严庭深腰后，带着人往前两步，“先上车吧。”
严庭深依言先上车。
汽车启动。
有过一次经历，司机没问去处，径直开往医院的方向。
安静的车厢里，只有系统在发问：【宿主，你什么时候把两份资料给目标看呀？解除误会，就差最后一步了。】
秦游说：【不急。】
从青宁路拿到的另一份文件，不出他所料，也是册海集团的股份转让合同。
这份合同要比柳家那一份更具代表性，因为它是由册海董事长、也就是目标祖父亲手签署。此外，两份合同的乙方和签署日期完全相同。
换言之，柳家和裴家同时签合同，很有可能是商议好的结果。
如果目标是因为这件事对主角产生误会，只要看到这两份资料，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但——
系统正在计算：【这个节点任务完成的话，宿主，目标的好感度再涨十点，就直接突破四十大关了耶！这样一来，主线好感度任务又能解锁了，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样的任务呢？】
秦游沉默。
别说四十大关，按系统之前的说法，好感度任务，是在节点任务后再涨一个点就能解锁，他之前降低目标百分之二的好感，现在看来绝不够用。
目标和主角感情深厚，一旦他帮目标解除误会，区区百分之三好感，目标当然不会吝啬。
他必须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完成任务，同时避免增加好感。
正在这时，身旁严庭深终于看向他：“这些梅花，哪来的？”
闻言，秦游心念微动。
他也转眼看向严庭深，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昨晚，我去了青宁路。”
系统吓呆了：【宿主，你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要是目标觉得你去他家是意图不轨怎么办！】
秦游说：【我说过去他家了吗。】
系统后知后觉：【哦哦哦你说的是青宁路……那有区别吗？】
秦游说：【区别不在青宁路，而在青宁路代表的意义。】
系统又懵了，害怕暴露自己又没听懂，它没敢再接口。
严庭深仍看着秦游：“青宁路？”
“嗯。”
秦游笑了笑，“我想回我们小时候遇见的地方看一看。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
严庭深握着梅枝的手轻轻收紧，又问一句：“你是在青宁路摘的梅花？”
“是啊。”
秦游垂眸，也从他手里取回一枝寒梅，意有所指，“这些年，你还没回过家吧。我想，带点纪念品回来，你应该会喜欢。”
见严庭深不语，秦游接着说：“没想到我选的不够好，梅花不符合你的喜好。”
严庭深才道：“对花，我没有特别的喜好。”
秦游说：“如果不喜欢，就扔在车里吧。”
严庭深顿了顿：“既然是纪念品，我会留下。谢谢。”
秦游笑说：“没关系，不用勉强。”
严庭深已经收回视线，淡声道：“我从不勉强。”
听他这么说，秦游也没再多言。
系统似懂非懂：【宿主，你是打算提起过去，让目标降低好感吗？】
秦游说：【嗯。】
系统恍然大悟，又说：【可惜目标好像对你送的纪念品有点满意哦，好感度没降。】
秦游捻动手里的梅枝。
是啊。
可惜，没降。
之后一路，车内没人再开口。
到了医院，秦游下车到严庭深一侧：“走吧。”
严庭深最后看过躺在车座的梅花，合起车门：“嗯。”
和秦游并肩进门，他看向身侧的这道身影。
青宁路，梅树仅有一株。
秦游从青宁路带回的梅花，只会来自严家旧址。
‘我想回小时候我们遇见的地方看一看。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
那么，秦游没有记错，四岁时那件他毫无印象的往事，的确曾发生过。发生在青宁路。
严庭深缓步迈进电梯。
有限的空间里，还弥漫着似有如无的冷淡香气。
是秦游。
从昨夜至今、到怀抱那束梅花在停车场等了不知多久，秦游身上沾染的气息久久没有消散。
这样的味道，曾经每逢冬季都会飘起，他只是习惯，谈不上喜欢。
但时隔几年，从秦游手里接过这件曾经习惯的纪念品，也许正如秦游所说，他久没回去，对过去的东西有了几分怀念。
梅花。
秦游身上的梅香。
对这些，他并不反感。
“叮——”
电梯门开。
两人回到病区的康复室，秦游还没陪严庭深太久，接到崔凌的电话。
“小秦总，你在医院吗？我有几份文件需要你当面确认签字，比较紧急，我已经到了。”
秦游看了看严庭深：“一小时。”
“……时间太久了。”
崔凌换了说辞，“小秦总，真的很紧急。”
严庭深也看向秦游：“先忙正事，这些暂时不需要你帮忙。”
前面的这些锻炼方法，确实不需要帮忙。
秦游想了想：“那我过去一趟。注意休息。”
严庭深说：“嗯。”
秦游才转身走向门外：“在病房等我。”
“……”崔凌只想忘记刚才的听到的对话，“好的。”
秦游挂了电话，走向他的专属病房。
路过主角的病房，他无意扫过，里面还有人。
比起目标，主角伤得更重，短时间内恐怕无法痊愈。
—
“祖宗，酒醒了？”
齐晏把手里的花放下，坐在床边沙发，看到裴笙那张苍白的脸，又叹气，“你说你，让我说什么好，伤成这样，出去参加婚宴本来就影响休养，你还喝那么多酒，存心想自杀是不是？”
裴笙看了看他，又看回搭在白被上的双手：“昨晚，抱歉，麻烦你了。”
齐晏摆手：“自家兄弟，你跟我客气什么？”
说到这，他还是站起来，从床左边绕到床尾，又从床尾绕到床右边，一直盯着裴笙，“但是你得跟我说明白，你昨晚喝成那样，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裴笙的双手慢慢攥紧，眉宇间拧起细碎的皱痕。
齐晏说：“你老是这样，把话闷在心里，放在平常我也懒得管你，可你现在这身子骨，再不管管，由着你这么胡思乱想下去，到时候别身体没养好，心里又出毛病了。”
裴笙低下头，哑声道：“别说了……”
齐晏一愣，看他这样子，眉头也皱起来：“真有事？”
裴笙摇了摇头：“你让我自己静一静。”
“自己静一静？”
齐晏扬起眉毛，“再去买醉一场？”
裴笙说：“我——”
“是不是……”齐晏猜测，“和庭深有关？”
裴笙的话音戛然而止。
齐晏只想叹气。
这样的反应，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也对，能让裴笙这么痛苦的，除了当年裴家发生的事，也只有庭深了。
裴家的事过去这么多年，裴笙表面装着放下，从来没表现得这么明显，那答案不就昭然若揭了吗。
齐晏说：“到底是什么事，祖宗，别藏着掖着了，你知道我好奇心重，这样会憋死我的！”
裴笙又是沉默许久。
转脸看到齐晏，他又过许久才下定决心，从床边拿起手机，解锁后递了过去。
齐晏抬手接过：“这什么东西？”
裴笙说：“昨天中午，有人给我发了这封邮件。”
“邮件？”
齐晏不明就里，低头看向邮件内容，“合同？”
裴笙的语气还很平淡：“嗯。是股份转让合同。”
不需要他介绍，合同内容不难分辨，齐晏已经看到关键信息。
是册海的股份转让。
甲方，是严老的名字。
齐晏看完，心里也有一瞬的起疑。
签合同的日期，正在破产的前一个月，好像是在设法重组。
在这么敏感的紧要关头，严家为什么会把手里册海的股份全部抛售？
裴笙说：“我爷爷对册海的控制权，就是在这份合同签署之后没多久被夺走。”
齐晏张了张嘴：“……庭深知道这件事吗？”
裴笙攥紧双拳：“我不知道。”
齐晏看向他：“你没问？”
裴笙说：“我不敢问。”
齐晏又皱起眉：“那你也不能因为一份合同就断定他知道内情。裴家出事的时候，他还没接手公司，严家的很多事，就算他现在接手，也不可能全部了解啊。”
裴笙说：“你说的这些，我也全部想过一遍。”
齐晏看着他：“可你还是不信？”
裴笙掀了被子从床上下来，缓缓走到窗边：“齐晏，以我们的交情，我要你一句实话。你敢保证，这件事，庭深百分之百，一定不了解吗？”
齐晏也沉默了几秒。
他说：“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了解，这也是上一辈人的事。严老现在病重，这些东西，我们没办法拿去核实。”
裴笙咳了两声，惨白的唇色更显得他虚弱不堪：“你也不能保证，不是吗。”
齐晏走向他：“你不要钻牛角尖，你这次回来，庭深能让你直接进他的总裁办，可想而知对你的支持，当年的事怎么可能——”
“当然不会是他做的。他怎么会屑于用这种手段。”
裴笙打断他，“可是，如果这件事严家真的参与其中，齐晏，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继续面对庭深，怎么继续待在他的总裁办，怎么继续殚精竭虑、为严家做事？”
这道清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平静。
齐晏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又陷入沉默。
“你也不知道。”裴笙说，“所以我不敢问。话问出口，有一半的概率得到我接受不了的结果，与其到时候覆水难收，不如一开始就不问。”
“假装这封邮件你没收到过，这份合同没看到过，假装一切没有发生？”
齐晏走到他面前，“你觉得这可能吗？你能装得天衣无缝，骗过庭深，也骗过自己？”
裴笙又咳起来：“那你给我一个办法，我也想要一个办法，让我骗过自己，让我忘了这封邮件。”
齐晏没有办法。
最理性的做法，是找庭深问清楚。
可裴笙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刚才能说出口的，已经是最浅的顾虑，还有更多说不出口的，裴笙还藏在心里。
况且他也很难保证，以庭深事事必须尽在掌握的暴君思维，到底知不知道这段内情，又到底对那段往事了解多少。
裴笙的顾虑有可能会成真。
这才是他犹豫该不该劝的原因。
他不是裴笙，裴笙也不是他。
庭深那里，已经是裴笙最好的去处；严庭深本人，则是这世上最有能力的帮手。
要是因为过去的事让两个人生出嫌隙，不仅感情上的裂痕，很多事都是得不偿失。
“既然你也没有，就帮我一个忙，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到。”
齐晏面色复杂。
裴笙说：“其实你逼我说出来，我已经轻松多了。这件事，除了你，我也没有第二个人可讲。”
齐晏最后还是遂了他的愿：“……这样就能轻松，以后还是少喝点吧，找我诉诉苦，倒倒垃圾，总比喝得烂醉如泥好，最后还不是要我这个苦力把你搬回来？”
裴笙说：“你说得对。以后不喝了。”
齐晏转身，也转移话题：“对了，刚才遇到小秦总那个助理，你说要转院，什么时候办手续？”
裴笙回到床边：“今天不行，明天上午吧。”
齐晏说：“那我明天上午来接你。”
裴笙说：“不用了，你忙正事吧。”
齐晏说：“顺路。我最近在附近办事。”
裴笙没再拒绝，坐了一会缓解过，他又站起：“小秦总只在这个时间过来，明天遇不到了，我去向他道个谢再走。”
齐晏欲言又止，止完又没忍住：“我看他也没兴趣听你道谢，算了吧。”
上次迎面路过被无视得彻彻底底，他印象深刻到现在都没忘记那天的任何细节。
可比起对他，秦游对裴笙更是视若无物，好友想上赶着被践踏，他不忍心呐！
裴笙却说：“一码归一码，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又被他救了这么多次，不告而别，太失礼了。”
齐晏拗不过他，只能揣着沉重的心情陪他一起出门，走向秦游病房。
但还没到地方，两人听到走廊拐弯处传来不远不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对话。
先是崔凌：“还有，小秦总，裴助那边——”
这句话突兀停了。
借窗面的反光，齐晏看见秦游正收回视线，崔凌也微低着头，再出声时，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两分郑重。
“对不起，小秦总，是我的错，我以后绝不会在你面前再提起这个名字。这次的失误，我会自己去找人事说明，扣除这个季度的奖金。”
秦游的声音则漫不经心：“这次就免了。下不为例。”
“……”齐晏脸上还有诧异愕然，手腕突然一紧，没防备，被裴笙拉到一旁的空房间里，关上了门。
从地面门缝看着两道影子走过，他看向裴笙，有心明知故问，碍于对方刚刺痛的心，还是饶了好友一次。
被人嫌弃成这样。
助理不小心提到一次竟然要扣一个季度的奖金……
只是听到名字都这么难以忍受吗？
这么嫌弃的还是救命恩人，他不用想也知道裴笙多难过。
裴笙看他的表情：“想说就说。”
齐晏没客气，往外努了努嘴：“你不是一码归一码吗，别失礼啊。”
裴笙只说：“他对你也一样。”
齐晏：“…………”
真服了……
都悲痛到借酒浇愁了，这张嘴还不消停。
裴笙已经打开房门。
他看着秦游消失的方向，抿了抿嘴唇。
没想到，秦游对他的厌恶到了这种程度。
连名字都不想听到。
那他的人，应该更不想见到吧。
—
【降了！】系统动情欢呼，【宿主，还是你厉害，送点梅花，聊点过去，目标的好感度又降了一点！】
秦游也有些意外。
目标在车上反应平平，他原以为提起青宁路没有多少效果。
不过折几枝梅花不算麻烦，倒也没什么。
好在，系统申请的资料至少还有点可行性。
“小秦总，你大概什么时间回公司？”
秦游说：“明天。”
崔凌：“……”
路过主角的病房，秦游摆手：“我还有事，你回去吧。”
崔凌想了想，只说：“好的。”
这几天秦游在公司待得久了一些，他观察了秦游对待彭颖的方式，发现对方很适应彭颖那种几乎人工智能似的的行为。
他也渐渐明白，秦游对他不满，可能就是因为他对工作外的“私生活”干涉太多。而与严庭深有关的一切，秦游曾明确表示不准过问。
回想他几次越界，严格来说，秦游都没真的“惩罚”过，但这种一再放过，不是他总是触犯这种低级错误的理由。
是该注意了。
从今以后，绝不提及严庭深相关的所有。
至于裴笙转院，反正秦游根本不喜欢裴笙，肯定也是随便了。
崔凌想着，打了声招呼，带着文件离开了医院。
秦游没去关注身后的动静，转身走到目标病房前。
“小秦总？”
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游回身，看到裴笙和齐晏并肩走过来，眉峰轻动。
裴笙先开口：“我和齐晏在楼下散步刚上来，小秦总找我有事吗？”
齐晏闭紧了嘴，摸了摸鼻子。
裴笙又说：“正好，我——”
秦游抬手，打断了他：“邮箱。”
裴笙还没反应过来，见秦游把手机递到面前，下意识接过，把邮箱输了进去。
秦游接回手机，下一秒，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裴笙说：“抱歉，我的手机没在身上，我——”
秦游看他一眼，淡声说：“两份资料是我无意中拿到，和裴家有关。”
裴笙瞳孔微缩：“裴家……”
秦游说：“有些误会，我希望你跟阿笙解释清楚，让他不再烦心。”
裴笙还在怔然：“误会？”
秦游对他的反应并不在意：“但这两份资料的来源，包括你我这次见面，都不必让他知道。”
裴笙脱口问他：“为什么？”
秦游只道：“你不需要知道原因。除非，你不想答应。”
“我答应。”
裴笙毫不犹豫，“你放心，只要不损害他的利益，这件事，我一定守口如瓶！”
闻言，秦游多看他一眼，略一颔首。
裴笙说完，还想向他道别，就见他已经转身离开。
直到这时，被遗忘的齐晏往前走了一步，找回存在感。
他看了看秦游潇洒离去的背影，揉了一把紧绷太久的脸。
真是的，这个小秦总不愧能和严庭深玩到一起。
这种一开口就不允许别人插嘴、说完自己的话就万事结束的独裁性格，简直是一模一样。
但他现在也顾不上抱怨，也顾不上对那份文件的好奇。
他只问裴笙：“阿生是谁？”
怎么秦游对这个人这么在意，这个人又跟裴家有什么关系？听裴笙的意思，也是默认对方这个说法的，那这个阿生，他怎么不认识？
裴笙转向他，从他脸上找到自己也曾有过的迷茫：“是庭深。”
“……”齐晏睁大双眼。
裴笙绕过面前震撼僵立的人影，走进病房。
“……什么？”
身后还传来百般不信地质疑。
“你说谁？”
齐晏猛地转身，赶紧跟上裴笙，“别走啊你，说清楚啊！”
不是……
刚才他没听清啊，能不能让秦游再说一遍！
严庭深？
阿深？
啊？？？

第23章
裴笙没理齐晏的问题，回到床前，先拿起手机，打开邮箱。
找到秦游发来的那封邮件，他握手机的手用了用力，才轻轻点下。
“……什么东西？”齐晏见他的心思全在邮件上，也短暂抛开自己的滔天疑惑，转而问。
邮件内容不多，裴笙很快看完。
听到这句话，他抬头看了看齐晏，有些迟疑。
“他只让你不告诉——”
说到这，齐晏口齿一阵打架，“他只不让庭深知道，你告诉我怕什么，我又不会泄密。”
裴笙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当然明白他不会泄密，否则刚才也不会把另一封邮件内容给他看。
“也是两份合同。”
裴笙说，“是柳家，和我爷爷签下的。”
齐晏敏锐察觉他语气的变化，再看他的表情，虽然这几年变得内敛深沉不少，可细节的地方还是看得出迹象。
比起查看这份邮件之前，裴笙此时此刻，突然轻松了很多。
“你爷爷签的合同？”齐晏从他手里接过手机，看完之后，也感到意外，“也是股份转让？看日期是同一天，这么说，你们三家是同时转出股份。”
怪不得。
有了这封邮件，至少误会大概率是解决了。
裴笙点头：“嗯。”
三家同时签合同，最主要的是，裴家也是其中之一，那严家的那份合同，就无法作为严家参与册海破产的论证。有可能，当初是三家共同协议，一起做出这个决定。
齐晏猜到他在想什么：“现在有了这两份合同，你应该可以去找庭深谈谈了吧。除了谈他对这件事有多少了解，还要搞清楚，裴老为什么要在出事之前转出股份。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这些话正是裴笙心里的想法：“我会尽快找他谈。正好他今天就在医院。”
齐晏往身后一看，空空如也：“庭深今天也在医院？我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
裴笙说：“他应该是和小秦总一起到的。”
“……”齐晏有点跟不上了，“不是，他今天不是在公司吗，怎么会和小秦总碰上？”
裴笙说：“庭深现在需要康复训练，小秦总放心不下，每天会来帮他。”
“…………”齐晏又僵住了。
裴笙对这个反应不陌生。
住院的那天得知两人一起在康复室，他还没觉得有什么，昨天又听说严庭深回来，他才特意问了一句。对这个答案，他也是十分惊异。
当然，庭深的说法和他不太一样，这句话只是他的理解。他很相信，事实就是这样。
“……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齐晏久久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问，“小秦总放心不下，庭深就让他这么放心不下？这不对劲吧？”
裴笙顿了顿，继续说：“看时间还有五十分钟，等到庭深结束，我去找他谈合同的事。”
齐晏皮笑肉不笑：“你这话题转得太生硬了吧？”
裴笙说：“你觉得，小秦总为什么不想让庭深知道，是他给了我这两份合同？”
“……”齐晏气得发笑，“祖宗，你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裴笙面色没变：“你也看得出来，他不喜欢我，可为了这个，他宁愿和我见面，而且他说让我解释清楚和庭深之间的误会，难道庭深也知道了这件事？”
齐晏没好气地说：“好了好了，我不问还不行吗，你别装了。”
裴笙在床边坐下：“你对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需要控制。”
“好奇心是人类的美德，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啊，我警告你。”
齐晏说着，也渐渐正色，“至于小秦总为什么让你保守秘密，你就不要想了，总之是有原因，他不让你问，你在这猜来猜去没有意义。何况解除这个误会，本身对你、对庭深都是有利无弊。”
裴笙本来想得就更多一些，不劝一句，八成又要在这上面浪费不知多少心思。
说完，看到裴笙又低头看邮件，齐晏泼他一盆凉水：“先别急着高兴。股份的事现在有了眉目，不代表这件事就过去了，昨天发你邮件的那个人，不论是谁，对你都是不怀好意，你查过了吗？”
裴笙说：“时间太短，还没查到来源。”
“为什么不找我？”
齐晏又没好气，“下次别这么憋着了，早点找到源头，说不定省一桩麻烦。”
裴笙说：“嗯。”
齐晏说：“还有，这位小秦总，虽说帮了你，可他手里为什么会有这两份合同，又为什么会把这两份合同给你？我没有怀疑他的意思，只是他本人和资料里截然不同，你也要考虑一下，他会不会有什么深意。”
这些浅显的东西，他知道裴笙事后也会想到。
但裴笙毕竟是当局者迷，秦游又几次伸出援手、却对裴笙不喜，以裴笙的性格，难免会因为种种因素困顿于心，相比而言，多想想秦游的深意，总好过想起秦游的嫌弃。
闻言，裴笙眼里也的确闪过思索：“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想了想，放下了手机。
两封邮件内容他看得足够清楚，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秦游的深意，这一点，他倒还没想过。
—
与此同时。
康复室前走廊。
【宿主，你找错人了！】
系统刚反应过来，【任务虽然是解除目标和主角之间的误会，可任务针对的是目标啊，你怎么告诉主角了！】
秦游问它：【主角主动和目标解除误会，结果怎么算？】
系统忙说：【那目标就只记住主角的好，任务直接失败了啊宿主！到时候不仅好感度没收益，还要扣除空间能量，你白帮他们解除误会，亏大了呀！】
秦游缓声道：【别急。】
【宿主你还笑得出来！】
系统急得躁动，【任务越往后，扣除的空间能量越多，这次任务你虽然完成了两条支线，但总的任务失败，至少也会扣除一点，关键是，这一点额度就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
秦游说：【还没到负数，你慌什么。】
【……】系统线路麻了，【宿主，真到负数就晚了呀……】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慌。
明明不是没有能量值为零的时候，明明宿主的攻略进度一直遥遥领先、甚至还有下降空间，可它就是慌。
太慌了！
像这样丝毫不在乎惩罚，对任务想完成就完成、想失败就失败的宿主，它连听都没听说过，简直不把它当统看啊！
做完这么多任务，任务奖励还没焐热，来了就走，好不容易留下一根独苗，宿主也没放过，马上又会变得一无所有。
太可怕了，每天都在担心能量值不够的恐惧里度过。
忽然间。
系统才看见好感度面板起起伏伏的数据，但它看到时，最终数值没有变化，还是停留在30％。
可能目标刚才又偷偷想宿主了吧。
好感度又没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打扰宿主的注意力。
面对消极怠工的宿主，系统也顾不上这种小波动。
它眼看着宿主回到康复室，又凄凄惨惨地出声：【宿主，求求你了，节点任务真的要做……】
秦游说：【资料的来源解释不清，影响他对我的信任。】
系统说：【可你把资料给主角，也还是解释不清啊！】
秦游不以为意：【那就是主角要考虑的事了。】
身为主角，亲口答应的事，想必不会食言，资料的来源，就让主角自己解释吧。
至于主角会不会因此怀疑他，也无足轻重。
走到结局，秦氏分崩离析，主角即便疑心再重，又能对一个普通人做什么。
系统自认辩论不过宿主：【呜呜呜可是任务怎么办？】
秦游说：【好了。有舍才有得。】
话落，他对循敲门声看来的严庭深笑了笑：“我回来了。”
之后摆手示意一旁的医护人员全都离场，走到严庭深身旁，帮忙完成这次的康复。
四点过五分。
秦游看过休息结束的严庭深，抬腕看表：“走吧，我送你回家。”
严庭深说：“嗯。”
以他现在的精力，没必要在公司逗留太久。
秦游扶他从器材上起身，一起走向门外。
严庭深说：“如果公司事忙，你可以先回去。”
秦游看他一眼：“我两点下班。之后很忙的，没时间处理公司的事。”
两点下班，出发后去接人到医院，车程将近一小时。
加上一小时复健，再送人到家，整个流程结束，也是临近下班时间。
严庭深抿唇，却没看他：“事分轻重缓急。”
秦游笑了一声：“那当然是自愿的更重要。非自愿的小事，放一放没关系。”
闻言，严庭深也看他一眼。
秦游笑说：“对吗？”
严庭深不置可否，只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秦游又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和严庭深走向电梯，还在半途，看到一齐过来的两个人。
裴笙先看向秦游：“小秦总，我想——”
秦游看出他的来意，转眼对严庭深说：“我在病房等你。”
严庭深颔首：“嗯。”
秦游于是越过面前的两人，径自走向专属病房。
裴笙目送他的背影，低了低头，又看向严庭深：“那我们也到病房里谈吧。齐晏？”
“……”齐晏正无语。
果然又是被无视了。
这个人真让人上火啊，眼里就只有严庭深一个吗？？
听到裴笙的声音，他咬了咬后槽牙，和两人一起回到裴笙病房。
刚进门，裴笙解锁手机，给严庭深看了图片：“这份合同，你有印象吗？”
为免邮件收到的时间被严庭深察觉不对，他特意把图片保存到相册，只说明是两个人发送。
严庭深简单扫过：“什么问题？”
裴笙知道他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见他看完，就把来龙去脉解释一遍，期间省去答应过秦游的细节，着重强调了第一封邮件的匿名问题。
全部说完，才提出问题：“册海的股份交易过，这件事我爷爷从没提起，发生在这个时间段，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了解一些底细。”
严庭深注意到的却是他口中的第二封邮件。
柳家。
裴家。
昨夜秦游从柳家离开，去了一趟青宁路。仅从路线看，完全重合。
齐晏也在说：“要是你也不了解，就只能去问柳家的人了。可这份合同到手的原因不太好说，我就怕到时候——”
严庭深淡声道：“秦游说了什么。”
“……”齐晏一口气没噎住，咳了一声。
裴笙也下意识握紧手机，声音还算平静：“你是指什么？”
严庭深扫过两人的反应，视线落回裴笙身上：“他让你为他隐瞒？”
“……”齐晏默默往后撤了一步。
裴笙说：“……这和秦游无关，是——”
“这两封邮件，你说第一封是昨天收到，对第二封忽略不提，既然等到现在，时间不会太久。”
严庭深看着他，“昨晚醉酒是因为严家的合同，昨晚之后，除了齐晏，你只见过秦游。”
裴笙又握紧两分：“……我只是，临时想起要和你谈谈。”
严庭深说：“如果你做事全凭临时起意，何必来找我。”
裴笙低下了头：“我……”
严庭深转向齐晏。
“……”齐晏往后又撤一步，举起双手挡在胸前，语速加快，“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是秦游主动找上门来，让裴笙拿两份资料解释清楚和你之间的误会！”
裴笙皱眉：“齐晏！”
齐晏劝他：“祖宗，你睁眼看看世界吧，都被严总拆穿了，坦白从宽啊！”
裴笙看了看严庭深的神色，还是没有说话。
严庭深已经转身。
相隔不知几道墙壁，他看了一眼秦游的方向，眼底渐沉。
齐晏开口之前，他的推测即使合理，并不足以断定结果。
但事实如此，第二封邮件，的确来自秦游。
解释误会？
这层误会，秦游怎么会比他更早认识，以至付诸行动。
此外，秦游是怎么拿到这两份合同。
又是出于什么原因，秦游选择把合同转交裴笙，而不是他。
这些疑团难以解释。
秦游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那个……”齐晏左看看，又看看，最后舍身打破病房里的安静，“严总，您倒是给个准话啊，这件事你了解多少？”
严庭深回眼看他。
齐晏立刻弯腰，从一旁接了杯水过来：“您受累，您喝水……”
裴笙已经明白：“你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份合同？”
严庭深道：“嗯。”
不由地，裴笙松了口气。
他知道严庭深假如知道，绝不会有他的顾虑。
齐晏说：“那事情还是回到原点，难道真的要去问柳家的人？”
听他旧话重提，裴笙看向严庭深，犹豫两秒，还是说：“庭深，抱歉，确实是小秦总发了邮件给我，也是我答应了他，不把这件事透露给你。但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没理由再瞒着你。”
齐晏：“……”
都翻篇了，又提。
他干脆回到沙发前坐下。
裴笙说：“之前我想了很久，小秦总不想让你知道，我猜，就像他说的，是让你不再烦心。”
不再烦心？
严庭深眸光微动。
裴笙说：“最近，我看得出来，小秦总一直很关心你的身体，大概也是不希望我用这种小事打扰到你。”
齐晏听到这，帮了一句：“是啊严总，你看昨晚裴笙喝醉酒，小秦总二话不说先和你一起走了，根本不给裴笙给你添麻烦的机会啊。”
裴笙看他一眼。
齐晏摊手：“实话呀。”
严庭深也转眼看他。
齐晏干笑：“你们聊，你们聊……”
裴笙接着说：“小秦总特意来找我，我猜是跟合同的来源有关。”
他重新打开图片，“两份合同都和秦家无关，怎么来的，他其实不方便说明，可让我来向你解释，他的目的达到，也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你也知道，他不是那种做事图报的人。”
齐晏听完，叹了一声。
他是让裴笙多想想秦游的深意，这就是裴笙想出来的答案？
秦游的深意就是在背后为庭深做好事，不留名？
这谁信啊？
齐晏摇了摇头，等严庭深的质问。
不料等了半天，什么质问都没等到，只等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他去摸手机，一抬头，严庭深正看消息。
秦：聊得怎么样？
。：结束了。
秦：那我过去接你？
。：好。
提示音。
一来一回。
一来一回。
“……”齐晏在兜里摸索的手还僵硬着，他看向裴笙。
裴笙没看他。
等严庭深收回手机，又说：“是小秦总？合同的事不急，你们先谈。”
严庭深道：“不必了。”
他转向齐晏，“第一个发件人，还没查到？”
齐晏说：“……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严庭深道：“去查清楚。对方想离间裴笙和严家的关系，目标是我，这件事尽早给我结果。另外，秦安栋那边，你的动作太慢了。”
“不是……”齐晏坐不住了，“大哥，你看看你这一件又一件的，我满脑袋事啊，焦头烂额！”
严庭深已经看向裴笙：“合同的事，你还有什么问题。”
裴笙听着他熟悉的安排，烦闷一夜的心，在此刻终于安定：“没有——”
话音未落。
门铃声响起。
裴笙正对门口，隔着两道玻璃门，他看到门边的秦游。
对方的手还停在门铃，原本平滑的眉间却缓缓蹙起，似乎有所察觉，看了过来。
镜片后的那双深埋着侵略性的眸光，直直望进他的眼睛——
远远对上秦游的眼神，裴笙抿着嘴唇，不禁低下了头。
看到他的反应，秦游还没反应，系统的惊喜中又添上一层激动。
【太好了，好感度也够了！】
随后是系统提示。
【主线好感度任务已解锁。】
【请宿主在主角面前，向目标强势告白，宣示主权。时限：七天。】
系统还在吹捧：【天啊宿主，我真是太佩服你了！这一定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吧！】
秦游：“……”

第24章
【哎哟哎哟，宿主你快看呀，又涨了一点！】系统高兴得无以复加，【目标一定是了解到宿主的良苦用心，感动坏了吧！】
系统面板上，好感度赫然浮现。
38％→39％
秦游抬手按了按鼻梁。
是他太盲目相信所谓主角的人品，给计划留下了破绽。
系统又检查过任务列表，欣赏一会“已完成”这三个字，美滋滋地说：【还是宿主厉害，想到用这种办法做任务，我为我之前的怀疑道歉！】
说完，它发出个统点评，【这主角人品真不错，不邀功，解释完了，好处还留给宿主。】
秦游正看向门内的主角：【是吗。】
裴笙已经迎过来：“小秦总……”
秦游没理他，走进内间，转向严庭深。
严庭深在裴笙出声时也缓步出来，恰时到他面前。
一旁，齐晏看到秦游，也摸了摸鼻子：“小秦——”
他的反应和主角如出一辙。
事已至此，秦游也懒得和这两个人计较，只对严庭深说：“走吧。”
齐晏：“……”
完了。
他的待遇恐怕要和裴笙媲美了。
也混成被彻彻底底无视的透明人了。
他有心解释，可对方直接离开，他连再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裴笙也让开身位，没为自己辩解。
他亲口答应要为秦游保守秘密，刚才就算是被庭深一眼看穿，而不是他主动失信，也有几分原因，是他这次只顾问清合同的事，没有仔细为这个秘密多做一重保障，才会被庭深轻易识破。
归根结底，不论因为什么，都是他没有做到。
秦游拿到的两份文件，帮他理清头绪，帮他排除顾虑，帮他解清不该有的猜疑，帮了他这么多，他却连这样小小的要求都没有做到。
看着两人从面前走过，裴笙说了一句：“对不起……”
但属于秦游的身影一步未停，连眼神都不再掠过。
裴笙猜到这样的结果，还是有些失落。
秦游本来对他的印象就不好，现在只会更差，哪怕以后有机会解释清楚他和庭深只是朋友，可能也无济于事了。
齐晏也跟着两人到他身旁，看过全程，看着无情的二人组离开，抬手怕了拍裴笙：“算了，往好处想，他对你再不喜欢，态度看起来都差不多。”
裴笙没说话。
齐晏又安慰他一句：“而且这件事是庭深自己看出来的，又不全是你的错。”
裴笙说：“当然不全是我的错——”
齐晏惊讶，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容易就想通了。
裴笙接着说：“——是你的错。”
齐晏：“……”
裴笙说：“庭深又不会吃了你，你那么怕他干什么？”
他了解严庭深，没有确切的证明，对方都只会归类于推测，而不是直接下定论。如果没有齐晏，他还能勉强维持这个承诺。
“笑话！我怕他？！”齐晏拔高嗓音，说完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咳了一声，“你侮辱人了啊……”
裴笙看了看他，没和他分辩。
—
没过拐角，听到身后传来齐晏不甚清晰的的声音，严庭深看了秦游一眼。
秦游正看着面板。
高达百分之三十九的好感度还在闪烁，所幸最后没再上涨，稳定在原有数值。
【宿主，没关系的，好感度越高，就是会越难涨，你这次节点任务又涨了足足百分之九，已经可以列为攻略界的顶级人才了！】
系统劝着，【肯定是宿主特殊的做任务方式有特别加成，宿主，下次还用这招吧！】
秦游：“……”
他关了面板，眼不见心不烦。
“这件事，不是他们主动泄密。”
闻言，秦游转向严庭深。
严庭深问他：“为什么瞒着我？”
秦游说：“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严庭深说：“但是？”
秦游笑说：“但是，这些问题的答案，我暂时不能告诉你。还不到时候。”
严庭深说：“你认为的时候，需要多久？”
秦游说：“没有具体的时限。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严庭深收回视线。
确定秦游在设法隐瞒时，他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应。
如果想告诉他，秦游也不必去找裴笙，多绕一圈麻烦。
“不过——”
严庭深又看向他。
秦游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做的任何事，都绝不会伤害到你。”
严庭深指间倏地微紧。
秦游含笑和他对视：“我的话，你应该信得过吧。”
严庭深不觉避开了这双眼睛。
正到电梯前，秦游也往前一步，按了下行键。
严庭深回眼看向他的侧影。
淡淡的冷冽梅香仿佛残留萦绕。
这样的似有若无，是秦游心中秘密的写照。
他在隐瞒，却又如他所言，这样的隐瞒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一次又一次，助益良多。
‘信得过’。
严庭深敛眸。
信任这两个字，是这世上最奢侈的东西。
信得过秦游吗。
这个问题，也只能是‘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
之后电梯门开，两人一起下楼。
秦游送严庭深回了家。
下车前，两人的视线一齐落在后座的梅花。
秦游抬手刚要拿起，不想有人快他一步，他的手没落在梅枝，握住了带着暖意的手背。
严庭深五指不由收紧。
秦游一顿，也立刻松了手。
正在这时，司机帮秦游打开车门：“秦总。”
秦游握拳按在车座，片刻，作势从扶手拿起手套，才转身下车。
严庭深看着他动作，垂眸摩挲手里的花枝。
也许车厢里待得太久，也许花苞离得太近，不知怎么，花香隐隐变得浓郁，带有不该属于梅花的清甜。
不多时，他的车门也从外侧打开。
考虑他右手不便，秦游停在门边，等他下车，和他一起进门。
严庭深扫过他始终负在身后的手，再看他面不改色的脸，和他并肩回到楼上卧室。
一路难得无话。
把人送到，秦游对严庭深打了个招呼，示意管家不必跟过来，独自下了楼。
严庭深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先生，这些梅花要插起来吗？”管家小心地问。
严庭深收回目光：“嗯。”
管家正要抬手接过。
严庭深说：“找个花瓶过来。”
管家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又放下去：“好的，我马上去找。”
回完这句话，他又看了看雇主手里的梅花，转身快步去找了个合适的花瓶，装了水送回来。
“先生，花瓶放在哪？”
严庭深只说：“放下吧。”
管家依言照做，之后安静离开。
严庭深插了花，带着花瓶正要去书房，转眼看到窗帘外，灯光还明亮。
他转脚走过去，打开推拉门走到阳台，一眼看到车门前的秦游。
对方刚挂断一通电话，正要上车，忽地，回过身来。
雪又在下。
微薄的一层雪色在动作间从秦游肩头滚落，他抬眼看过来，呼吸间的白雾在门前洒下的灯光里清晰可见。
严庭深抬手按在护栏，隔着略显昏暗的庭院看向他。
秦游也在看他。
视线从他手里的花瓶，转向他的双眼。
对视的瞬间，秦游笑了笑。
严庭深看到他说了句什么，只是隔了一段距离，没有传到耳边。
下一秒，秦游上了车。
汽车很快驶离。
严庭深回到卧室，也垂眸看过手里的花瓶，须臾，随手放在床边桌面。
已经习惯的味道，助眠也许不错。
—
两天后。
秦氏大楼。
崔凌带着文件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看到桌后的秦游，他已经学会像彭颖一样无视那部平板：“这几份是报表，这几份需要签字。”
秦游拿起笔。
“……”崔凌沉默着把文件打开到签字页。
看着秦游签完，他说：“小秦总，恺强科技的舆情已经解决，董事长的意思，是要为你办个庆功宴。”
秦游抬眼看他。
崔凌接着说：“时间就在这个星期，地点定在杉韵酒庄的度假村。”
秦游皱眉。
解决一次小小的舆情，秦恒钟要大费周章办一场庆功宴，显然是想借这件事帮他在公司树立威信。推是推不掉了。
崔凌又说：“这件事，好像是董事会另一位秦副总跟董事长提起来的。”
秦游听出他话里的提醒。
这几天处理恺强的小麻烦，两个秦副总明面上没有动作，实际从总经办出去的指令，执行起来或多或少都受到些阻碍。
比起一个几乎没有根基的空降总经理，秦氏这些蠹虫已经扎根太久，他们的号令反而更有威慑力。
但即便暗中谋划，恺强的问题毕竟不大，他们一事无成，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
在秦恒钟面前主动提起庆功宴，除了借这个提议讨好秦恒钟，想必是准备在这个庆功宴上做点手脚。
崔凌看他的脸色：“好在董事长也会去，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秦游不置可否：“还有什么事。”
崔凌又递过来一份文件，正要说话，敲门声响起。
“进。”
彭颖开门进来。
走到办公桌前，她打开文件夹，往前推了推：“秦总，这是今天的日程表。”
“……”崔凌疑窦突起。
二世祖能有什么日程？还有表？
彭颖正逐一照读：“上午九点到中午十二点，处理工作；十二点到下午一点半，休息时间；一点半到两点，处理工作；两点钟，准时下班。”
“…………”崔凌听着，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是什么日程表？
这是什么秘书？
这是什么？？？
崔凌去看表格，见上面真的写了这些内容，他忍不住看向彭颖，难以理解这个人才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初他和彭颖也打过交道，对方能力不错，但人情世故实在惨不忍睹，几乎合作的每个人都忍受不了。
通常是事情做对了，对接的时候思维天马行空，不是让人云里雾里，就是让人气得半死，最后激起民愤，被发配到了子公司。
之后彭颖干了一年回来，话少了很多，但依旧是很不合群，因为能力出众，他上次才会想起这个人来，本来是想应付秦游那句“太贴心了”，没想到误打误撞，秦游真的会喜欢这样的员工。
这么一份“日程表”，也只有彭颖写得出来。
难道是秦游打发上一个新人的借口，她当真了？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这确实是彭颖现在新学会的办公方式。
彭颖还在问：“秦总，请问还有什么补充。”
秦总没有补充。
秦总耳边是系统的苦求。
【宿主，时间都过去两天了，昨天去医院，主角也转院了，这样你们以后哪里还有见面的机会呀，任务怎么办？】
秦游说：【急什么。】
新任务他没打算去做。
节点任务完成，一点能量进账，加上存款一点，正好抵消任务失败的加倍惩罚。
【我太急了呀宿主！】
系统急得想哭，【再有五天见不到主角，任务没法做就失败了！惩罚很严重啊！】
秦游说：【能量不够？】
【当然不够啦！】
系统哭了，【呜呜呜主线好感度任务和节点任务不一样啊，是按照好感度百分比设定惩罚的，百分之十及以上扣除一点能量，百分之二十及以上，扣除两点，以此类推……】
秦游缓缓坐正：【你说什么？】
系统忙找补：【宿主，虽然惩罚重，但是奖励高啊，一般来说，主系统判定的好感度任务，只要完成，获得的好感是非常丰厚的！】
秦游：“……”
他摘了眼镜，闭眼按了按鼻梁。
系统有独特的紧急避险，立刻转移话题。
它的声音低了下去，可还在焦急：【怎么办啊宿主，之前要不是你留主角在医院养伤，除了节点任务，霸道反派和主角根本没有几次见面机会的，现在他转院了，机会更渺茫了……】
“……小秦总？”见秦游久久没有开口，崔凌不明白这种东西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深思熟虑。
秦游看了他一眼，转而说：“先放下你手里的工作，去帮我查一件事。”
崔凌问：“什么事？”
秦游说：“严庭深的行程。”
听到这句话，崔凌看了看他。
严庭深？
今天怎么不叫阿深了？
秦游补充：“五天之内，他会去的所有地方，列个表给我。”
崔凌：“……”
他不理解。
秦游现在每天下午两点提前下班，不就是去接严庭深吗？
两个人每天都要见面，这行程还要去查？直接问一句不比他查得快？
可想到秦游对他多嘴的态度，崔凌还是没有多问：“……好的。”
一旁。
还在等秦总补充的彭颖突然出声：“秦总，如果你说的是钧闵集团的严庭深严总，他这周末会参加杉韵酒庄的新酒展。”
崔凌转脸看她，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彭颖面无表情：“我去年看过报道，严总每年都会参加杉韵酒庄新酒的展会。”
崔凌说：“……去年？”
彭颖说：“准确的时间是十二月十九日，晚上八点三十六分，天气雨夹雪——”
“够了够了……”崔凌说，“我相信你看过报道……”
彭颖说：“那你为什么问我？我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崔凌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谢谢你的回答，我知道了。”
“不客气。”
彭颖说完，又转向秦游，“秦总，请问日程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
秦游笑了笑：“没有。你做得很好。”
彭颖转身就走。
“……”崔凌也转向秦游。
秦游说：“去吧，核实一下。”
崔凌点了点头，也转身就走。
十分钟后。
崔凌敲门回来。
“已经确认过了。”
他对秦游说，“彭颖说得没错，严总每年会受邀参加杉韵的新酒展，具体原因查不到，可能是酒庄主人和严总有私交。”
一个酒庄的新酒展，每年都能邀请到严庭深坐镇，除了私交，他想不到别的理由。
秦游问他：“我的庆功宴是哪一天？”
崔凌说：“是同一天。”
这不是巧合。
杉韵不止是一个酒庄，也是环境不错的度假村，尤其是新酒展当天，杉韵除了推出新酒，还有一些有价无市的佳酿可供贵宾品尝。这一点，是符合董事长的喜好。
总而言之，在这里为秦游办庆功宴，是经过千挑万选的。
秦游颔首：“去忙吧。”
“好的。”崔凌把酒展的邀请函放下，转身出门。
秦游看了一眼，重新拿起平板。
到下午，他如约到目标公司的停车场。
没多久，严庭深从楼上下来。
秦游看着他上车，等他坐稳，开门见山：“这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严庭深转眼看他：“怎么？”
秦游把邀请函递给他：“有空的话，陪我去一趟这个酒展。”
酒展？
严庭深抬手接过，看到酒庄的名字，指间稍稍摩挲：“杉韵？”
目标不是普通的助理，知道这个酒庄不足为奇，秦游说：“老爷子要给我办个庆功宴，周末去玩两天。”
严庭深又看他一眼：“你的庆功宴，为什么请我去？”
“你这段时间每天除了养伤就是工作，该出去放松一下了。”
秦游笑说，“何况，我的庆功宴为什么不能请你去？别说庆功会，只要你愿意，来秦氏上班都可以。”
严庭深说：“去秦氏上班，给你打工？”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秦游笑意更浓：“你想要，总经理的位置，我让给你。”
严庭深一顿，收回视线，放下邀请函：“周末，我会去杉韵。”
“答应了？”
秦游说，“到时候我去接你。”
严庭深只说：“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人已经确定会到，秦游也没勉强。
系统在他脑海长长松了一口气。
它熟练开始：【宿主的计划还是这么天衣无缝！我就知道，只要宿主出马，小小任务，完全是手到擒来嘛！】

第25章
周六。
上午十点。
崔凌来到泽水湾，询问秦游：“小秦总，董事长已经到杉韵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说是给秦游办庆功宴，实则周末两天用来休闲度假，这是早已经商定好的事。
这次陪同董事长一起去杉韵酒庄的人，除了公司高层，秦家人也全在，连祁向赫都从医院里出来，可能是想趁这个机会，重讨董事长欢心。
秦游说：“我问问。”
问问？
问谁？
崔凌不明所以间，看到秦游拿起了手机。
秦游正给目标发消息。
秦：几点去杉韵？
。：晚七点到。
秦：这么迟？
这次的消息，间隔半分钟才收到回复。
。：最早六点。
秦游轻笑，继续打字。
秦：那就六点吧。酒展虽然七点开始，六点也有晚宴，吃点东西再参加。
。：好。
秦游收起手机，看向崔凌。
“……”崔凌正出神。
他瞄过秦游唇边还没散尽的笑痕。
不知道这两位现在到底是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看这架势，难道谈上了？
可想到严庭深那张脸，他又立刻否决自己。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告诉董事长，我六点过去。”
崔凌猛地回过神：“这怎么行？”
对上秦游的眼神，他心头一紧，解释一句，“小秦总，董事长已经到了，公司高层都在，你这个时候迟到，会给他们钻空子的机会。”
身在泽水湾，他说话没有那么多顾忌，接着又说：“就算董事长一时不觉得有什么，说的人多了，他可能会有些想法。”
在秦氏，董事长是毫无疑问的金字塔顶，早就习惯了被人阿谀奉承，习惯了不被忤逆，以往秦游不在公司，上次会上已经被告了一状，但因为董事长也不常在公司，两人王不见王，所以还没什么。
可这次去杉韵，所有人都在围着董事长转，只有秦游还是这样无所谓的表现，难保董事长不会不满。
普通家庭的亲情，尚且需要花心思维持，更何况是秦氏这样复杂的豪门。
秦游在国外二十二年，能回国担任继承人，倚仗的不就是董事长对总裁爱屋及乌的亲情吗。
平常不去公司，只要处理事情没有落后，对董事长来说就是小事；可这份珍贵的亲情一旦磨损，直接关系到秦游这个总经理的位置是否能坐得稳。
要知道，这个位置不知多少人觊觎。
而这些觊觎的人，现在正在董事长身边。
这件事也不是秦游的私事，而是总经理的未来。
“小秦总——”崔凌还想再劝。
秦游摆手：“今天是周末，你也去杉韵休息吧，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崔凌听出秦游不打算深谈，沉默一会，还是说：“好的。”
对方的强势作风他已经亲身体验过，还不想体验第二次。
他走后，秦游在泽水湾待到下午，去帮目标做过复健，对方坚持回了公司，他们又各自分开。
再过不久，秦游独自坐车去了杉韵酒庄。
下车前，他给目标又发一条消息。
秦：我到了。
—
听到提示音响起，齐晏这次没去摸自己的手机。
借和裴笙闲聊，他不动声色往里走了一步，试图探看严庭深手机屏幕里的聊天记录。
正在这时，裴笙往前一步，结结实实挡住了他的视线。
“……”齐晏若无其事地退回原位，对严庭深说，“小秦总到了？”
严庭深说：“嗯。”
。：我在内场。
秦：怎么过去？
齐晏也对一旁侍者说话：“去门口，把秦氏的秦游秦总接到包厢。”
侍者应是离开。
严庭深回复秦游。
。：有人去接你。
秦：好。
裴笙看着严庭深收回手机：“那我就不过去了。”
齐晏说：“为什么不去？你们今年来得这么早，我特意备了菜单等着呢。”
裴笙看他一眼。
齐晏这才反应过来。
前不久泄了秦游的密，他和裴笙估计还在秦游黑名单里，一个包厢吃饭，岂不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嗯……”他咳了一声，“没事，老地方让给他们，我跟你另找一间。”
裴笙说：“嗯。”
齐晏又问：“话说回来，你们今天怎么这么给面子，这么早就来了？我还以为又是等到七点，展会开始，庭深纡尊降贵过来转一圈，留下我跟你撑场面。”
裴笙又看他一眼。
齐晏：“……”
不会吧？
难道真的跟秦游有关？
裴笙没有直说：“秦氏这两天在酒庄团建，房间还够吗？”
“算上酒店是够了。”
齐晏说，“他们人有点多，除了秦家人住在度假村，其他人都在外围。在这团建，本来也够奢侈的。”
裴笙没说话。
杉韵酒庄，其实原本是属于庭深的私产，也是庭深祖母留给他的遗产之一，以前并不对外经营，严家都很少有人知道这里。
庭深接手之后，齐晏看中了这块地方，软磨硬泡拿了小半股份，才渐渐开发成现在的规模，客户群对准的就是富豪，消费极其奢靡。
“不过你放心，”齐晏说，“你们那两套房子一直留着呢。反正都离得远，不会打扰到你们。”
说到这，他看了看严庭深。
至于秦游是不是打扰，就不关他的事了。
裴笙正要说话，拐过长廊，透过窗户看到对面角落的两道人影。
齐晏抬头也看见：“这是……秦艺的两个儿子吧？姓祁的。”
裴笙皱眉：“他们怎么也在。”
“……”齐晏说，“人家虽然姓祁，也是养在秦家，是秦家人，秦老出钱过来度假，他们怎么不能来？”
裴笙说：“祁向赫可能和小秦总有点恩怨。”
齐晏义正辞严：“这种人放进来，说不定要出乱子，我去找两个人盯着。”
“等等。”
听到严庭深发话，齐晏放下拿手机的手。
他知道严庭深不喜欢这些小动作，但这次事关秦游，难道——
“另外安排几组，时刻注意其余几个人的动向。”
“……”齐晏又拿出手机，“好，我去安排。”
裴笙听着身旁的对话，最后看过前方两人的背影，继续走向包厢。
—
“都搞定了？”
“放心吧哥，这么点小事，我还能搞不定吗？”
祁向赫说着，压低的声音里夹杂着恨意，“今天晚上，他在劫难逃！”
有上次公司里发生的事，祁新维对他确实不太放心，确认一遍：“东西也都准备好了？”
祁向赫对他则言听计从：“都是按你说的，趁下午没人注意的时候带进来的。”
祁新维点头：“那就好。”
他往热闹的大厅里看了一眼，“现在人多，安保也多，不仅不方便，时间也来不及，必须要把握机会。还有，之后你给我收敛点，这次机会难得，失败事小，可失败之后，他一定会有戒心，以后再想动手就难了。”
祁向赫说：“我知道的，这么重要的事，我不会分不清轻重的。”
祁新维又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他才说：“你受了伤应该在医院休息的，我还让你做这些，累着你了吧？没办法，这件事不能交给外人，我又有朋友过来，只能麻烦你了。”
“没事儿！”
祁向赫说，“你不是跟我说了吗，这两天难得姥爷高兴，我怎么能还在医院躺着，过来多走动走动，说不定姥爷就不计较之前的事了。而且，能做点什么让秦游倒霉，我开心还来不及，根本不觉得累。”
祁新维笑着捶了捶他的胸口：“行了，铁人，不累也去休息一会吧，你的腿不能久站。”
祁向赫也笑笑：“那我去了。”
祁新维看着他走远，脸上笑容还没收起，一旁传来孟云哲走近的声音。
“真是兄弟情深啊。”
祁新维眼神低了低，才转脸看他。
孟云哲走过来，到祁新维身旁站定，却没看他，只看着场内：“你弟弟对你感情很深嘛，这种活也帮你做。”
祁新维说：“他主动提出帮我，我也没想到。”
主动？
孟云哲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不管是不是主动，弟弟对哥哥的感情和信任都毋庸置疑；哥哥对弟弟嘛，就是仁者见仁了。
在秦恒钟的眼皮子底下设计秦游，风险是客观存在的，不能因为这招棋胜了之后的高回报，而忽略失败后招来的恶果。
祁向赫在公司“意外”失足，秦游连根头发都没伤到，秦恒钟就直接撸了祁向赫的股份，可想而知对秦游的在乎。这一次如果被发现，下场同样惨烈。
这一点，祁新维会想不到吗？
孟云哲心中冷笑，紧接着看到走进场内的人，他动作一停。
祁新维也说：“我哥终于到了。”
孟云哲正要过去，看到秦游身前引路的人，眉头皱起：“那不是酒庄内场的服务员吗，酒展还没开始，怎么会出来？”
祁新维脸色略有些不自然。
酒庄内外场服务员的穿戴有不算很明显的区别，他也是来之前刚刚听说，根本没见过，也认不出那是内场的人。孟云哲一眼看穿，显然是比他要更熟悉这种高端场合。
他不想露怯，接口说：“我哥认识酒庄的主人？”
孟云哲摇头：“不清楚。这个酒庄主人很神秘，连我——连我都不知道是谁。”
祁新维说：“他们要进去了。”
孟云哲把酒杯放下，沉沉注视着秦游的身影。
六点的晚宴在外场举行，内场七点才开放。
现在秦游进去，他们的计划就只能推迟到七点。
七点。
严庭深每年向来是七点到场。
秦游和严庭深走得近，要是到时候被严庭深横插一脚，事情就难办了。
孟云哲转向祁新维：“拦一下。”
祁新维皱了皱眉，才端着酒杯走向秦游。
“哥，你总算到了。”
秦游看他一眼。
祁新维笑着说：“姥爷一直念叨你呢，他就在那边的包厢，我带你过去？”
秦游脚下没停：“不用。”
祁新维还想去追，但侍者引着秦游进了一扇门，他没有门卡，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门在面前闭合。
秦游也没在意身后的小插曲。
来到目标所在的包厢，他进门就看见目标站在窗前。
听到动静，严庭深回身。
侍者轻声关了门。
秦游再看左右。
房间里只有目标一个人。
他来时，带路的人说是“齐总”准备的包厢，他以为主角和齐晏也在。
严庭深看到他的动作：“他们去了另一间。”
秦游笑说：“那就先吃饭吧。”
也省得他带目标另找地方。
严庭深说：“嗯。”
秦游走到桌前，随手拿起菜单，落座时问他：“喜欢吃什么？”
严庭深说：“我——”
“又没有喜好？”
秦游记起他曾说过对吃用没有太大偏好，“那你怎么点菜？”
严庭深说：“里面有套餐。”
只有齐晏喜欢研究怎么满足口腹之欲，他对食物的要求只是果腹。
秦游翻了翻：“三个套餐，你想要哪个？”
严庭深说：“都可以。”
话落，见秦游也选了套餐，他补充，“还有另一份菜单。”
秦游说：“不用了，套餐也不错。”
严庭深也不再劝他。
之后两份套餐送进包厢，房间渐渐安静。
严庭深右手不便，秦游帮他选的套餐大多是不需要动筷的饭菜。
但吃饭过半，忽地，一只干净的餐勺从对面伸过来，挖走他面前蒸蛋的另一角。
严庭深顿住，抬眼看向秦游。
秦游笑了笑：“味道不错。”
系统惊呆了：【宿主，你为什么吃目标的饭？】
秦游面不改色。
目标对他好感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三十九。
必须降了。
资料显示，目标是个非常有边界感的人，即使是朋友，平常的交际也保持一定距离。
那么正在用的饭菜被别人这样直接“污染”，应该会难以接受。
至少他不会接受。
秦游放下手里只用过这一次的餐勺。
他记得之前送给目标的草莓，只是不吃的水果，也不能忍受被他随便拿走，换成饭菜，当然会更有成效。
那道蒸蛋，目标只动过两次，其他地方都没碰过，否则他也下不去手。
严庭深正看着缺了两角的蒸蛋。
他沉默良久，再抬眼看向秦游：“如果你喜欢，可以再点一份。”
秦游笑说：“那太浪费了。”
严庭深又是片刻沉默。
秦游问系统：【好感度。】
系统说：【没变啊宿主……】
秦游眉间微动。
这样都没变化，难道是他做得还不够过分？
但更过分的还是免了，为了减一两点好感，没必要。
严庭深看了秦游一眼，另拿了一只餐勺，把之前动过的一侧盛进空碗，才把剩下的送到秦游面前：“这道菜我动得不多，你吃吧。”
系统感动了：【宿主，这就是将近百分之四十的好感啊，你吃目标的饭，目标都不介意，还送给你吃！】
秦游：“……”
他和严庭深对视，作势吃了两口，抬腕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严庭深说：“嗯。”
两人从包厢出来，侍者很快迎上前，引着两人走进还空无一人的展会区。
秦游和严庭深在休息区没聊两句，七点整，宾客开始入场。
没多久，秦游看到崔凌进门，前后左右上下张望，随后又掏出手机。
来电铃声很快从秦游怀里响起。
秦游随手接起。
崔凌的声音立刻传来：“小秦总，你一整天都没出现，董事长在找你。”
秦游说：“一分钟。”
崔凌还想说什么，电话挂断了。
秦游转向严庭深：“我先过去了。”
严庭深颔首。
秦游走出一步，记起什么，回身对他说：“你酒量不好，不要贪杯，早点回去休息。”
他的误解根深蒂固，严庭深也不再解释，只说：“好。”
秦游才转身离开。
系统说：【宿主，你怎么不趁现在完成任务啊？主角也在呢！】
秦游说：【不急。】
今晚是展会，主角周围从来不缺人，他没兴趣被人围观。
系统说：【哦……】
不远处，崔凌已经看到秦游。
他松了口气，忙走过来，带路回到秦恒钟身边。
秦恒钟看到两人一起走近，只对秦游平声说了一句：“怎么来得这么迟？”
秦游说：“伤口不太舒服。”
秦恒钟也没再说什么。
崔凌站在秦游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伤口不舒服？
伤口怕是早就愈合了吧？
一旁，秦安栋笑着对秦恒钟说：“大哥，孩子嘛，迟就迟了，还是去品品这些酒吧，酒庄都送过来了。”
另有几人也簇拥在侧，顺着聊了下去。
秦安栋像是顺手从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水递给秦恒钟：“大哥，先喝点水。”
看着秦恒钟喝过一口水，他再把酒杯递过去，目光才隐晦地朝秦游的方向瞥过。
见秦游也喝下侍者提供的白水，他收回眼神，继续和秦恒钟笑谈。
这时。
祁新维也带着祁向赫过来。
“哥。”“游哥。”
祁新维对秦游说：“哥，最近向赫在医院一直在后悔，也一直想找个机会单独跟你赔罪，今天终于见到你的面，就让他先自罚三杯。”
祁向赫二话不说，从托盘里接连拿起三杯酒喝完，也对秦游说：“真的对不起，游哥，上次的事，全是我的错！”
秦游扫过托盘内剩下的两杯酒。
系统说：【宿主，酒里也不含有毒物质。】
祁新维双手拿起酒，递一杯过来：“哥，我也代向赫向你道歉。”
“道歉就免了。”
即便没下药，秦游也不打算和他们在这里纠缠，“我累了，你们留下陪老爷子吧。”
主角每年都会在酒庄过夜，目标也确定会留下，他没必要在这个展会浪费时间。
祁新维举着酒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秦游转身离开，他笑了笑，自己把两杯全喝下了。
祁向赫皱眉：“哥？”
祁新维说：“没事。”
他的目的也不是让秦游喝酒。
秦游这么快就回房，反而计划要比想象中更顺利。

第26章
秦游离开场馆，坐摆渡车来到3号别墅。
这个季节，沿途也铺满绿植，临近住处，茂密的树丛遮掩幽径，为客人保留着极高的隐私性。
引路的管家一路恰到好处地向秦游介绍着周边风景，到了地方，再把别墅内的所有设施解释一遍，询问过后，才带着司机离开。
秦游打量周围。
天色已经黑沉，这里环境注重打理，连室内的空气都十分清新，静谧宜人，用来度假的确不错。
他上楼走向卧室，系统还在热心询问：【宿主，明天完成任务，你有什么计划啊，有没有什么需要我配合？宣示主权的台词原文里有，我给你精修一下吧？】
秦游说：【不用。】
系统极其失望：【好吧……】
秦游进了房间，走出几步，先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淡淡甜气：【检测这里有什么。】
系统立刻照做，忙说：【宿主，经检测，房间内含有成分异常气体，吸入后与体内特殊成分发生反应，会引起神经亢奋、意识模糊等症状。】
秦游说：【提取。】
难怪展会上风平浪静，原来药下在住处。
能在他的房间里动手脚，只有拿得到房卡的寥寥几人，范围不广。
系统说：【提取异常成分，需要宿主靠近来源，请宿主尽快找到气体散发的源头。】
秦游说：【算了。】
找到源头需要时间，吸入的气体越多，变数越大，他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报警找专人处理，也更方便。
然而他正转身，视线扫过门后，冷不丁对上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是个女人，黑长发，长得很漂亮，化着浓妆也看得出年纪不大，几乎是个女孩。
被他发现，女孩咽了咽口水，猛地合起房门，反锁后往前走过去，颤声说：“秦少，你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秦游距离门口稍远，没来得及阻止，又见她咬着嘴唇倒过来。
他皱眉侧身避开，女孩不知道想到什么，抬手拉下了礼裙肩带。
“秦……秦少……”
秦游在她继续动作之前转过了身，索性循着气味快步走进房间深处。
系统说：【宿主，在床头柜上！】
秦游正要过去，身后女孩冲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秦少，我、我仰慕您很久了——”
秦游皱眉越深，挣开她的手，从身侧衣柜里拿了一件浴袍扔在她脚下。
女孩还想说什么。
“不想惹麻烦，穿上，不要动。”
话落，秦游走到床边。
【提取已完成】
计划出了变故，系统劝说，【宿主，这个气体与你体内的特殊成分发生反应，虽然会导致意识模糊，可是对身体完全无害！主要是作用于人类的性功能，具有刺激勃起、兴奋持久等功效，而且宿主你吸入的不多，靠新陈代谢，几个小时就没啦！】
秦游说：【我体内有什么特殊成分？】
【呃……这个……】系统顿时支支吾吾起来，【是宿主喝的那杯水……】
秦游说：【你的检测有误差？】
系统大喊冤枉：【没有啊宿主！那杯水真的不含有毒成分，我特意检测过了，所有人喝的水都是一样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在这里下药啊！】
这时。
身后传来怯懦的女声。
“秦少……”
系统提醒：【宿主，她穿上衣服了。】
秦游回身。
女孩正双手紧攥着浴袍系带，头几乎低到胸前，眼泪断线似的砸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本来就没有做这种事的勇气，几次被拒绝，又清楚感受到身前这位秦少冰冷的态度，不用对方审问，她自己已经溃不成军。
秦游看她一眼：“原因。”
女孩也抬头看向他，对上他的眼神，又惶然低头，直接跪倒在地毯上：“我爸赌博下了很多借贷软件，欠了他们很多钱，我真的还不起，祁少说，如果今天办不成，就让我去卖淫抵债……”
秦游说：“他让你做什么？”
“我……”女孩说着，有些难以启齿，“让我、勾引你上床，然后拍点照片，最好是视频……然后、然后，威胁你，假装去告你性侵未成年……”
秦游皱眉：“你多大了？”
女孩抽泣一声：“我还差一个月，就十六周岁了。”
系统惊呼：【天呐，宿主，这个小反派真是个禽兽啊！】
“我知道这么做对不起你，可我不做的话，下场真的很惨，我见过一个姐姐，她跟我说借了一万块还不起，公司的人威胁她不去卖就爆通讯录，工作也别想要了，卖的话七八次就能还清……可我爸欠得更多，我……”
秦游听她说完：“什么公司？”
“圆微梦金融。”
女孩祈求道，“秦少，我什么都说，能不能求你别让我坐牢？我妈身体不好，我保证以后正经赚钱还清这笔债……”
“你爸的债跟你无关。赌债你也还不清。”
秦游看了看她，“不过我可以你一个机会。按我说的做，今天的事我不会追究。”
女孩忙擦了擦眼泪：“您说，我一定照办！”
秦游说：“一小时后，事成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女孩一愣，反应过来后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好！”
—
展会。
内场。
祁向赫看向离场的秦恒钟，有点奇怪：“姥爷一向喜欢品酒，杉韵今天送了这么多上等货，我还以为他要待很久呢，怎么半个多小时就回去了？”
祁新维也看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秦游离开，时间过去越久，他心里越像压着石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现在越平静，按理来说，应该是事情进行得越顺利。
否则秦游那边怎么可能不闹起来？至少也会是上次在公司那样，刚出了事，秦游就找了姥爷去解决，简直是个没断奶的废物，遇到问题只会找靠山。
这一次……
祁新维看着秦恒钟毫无异常的背影，再看无动于衷的秦安栋，放下了心。
如果秦游要闹，肯定不会是这种场面。
他解释一句，也在说给自己听：“姥爷年纪大了，最近因为舅舅的事又一直身体不好，不想多喝也正常。”
祁向赫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可惜我还没跟他说上几句话呢。”
祁新维说：“没事，还有机会。”
祁向赫叹了口气，走到一旁沙发上坐下。
又等了十分钟，他眼睛一亮，撞了祁新维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震动的手机。
祁新维坐下时，他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紧张的女声：“祁少，您交代的事办完了……”
祁向赫压低声音：“人呢？”
女声说：“秦少晕过去了，怎么办啊，我要叫救护车吗？”
“蠢货！”
祁向赫骂了一句，“你忘了你是被强奸吗，他晕了你不报警，去帮他叫救护车，你怕警察不怀疑你是吗？”
“我……”女声听起来更紧张了，“我怕他出事……还有你让我拍的照片和视频，我怎么发给你啊？”
祁向赫不耐烦地说：“你慌什么？手机保存好，我这就过去。”
“好……那我在这里等你……”
祁向赫挂了电话，脸上已经忍不住欣喜若狂：“哥，成了！”
他冷笑，“那个废物，果然是本性难移，还是这么蠢。早知道就不把最漂亮的那个送给他了，随便什么货色都能让他上钩。”
祁新维也听到刚才的对话，不好的预感终于减轻。
祁向赫站起来：“走，我们现在去他那，我看他醒过来还怎么嚣张！”
祁新维刚要和他一起，起身时看到对面的祁海良，却没找到秦艺的身影。
这个热衷享乐的母亲也和姥爷一起提前离场，祁新维眼皮一跳，对祁向赫说：“你先去看看什么情况，我安顿好云哲就过去。”
祁向赫不疑有他：“行，反正他晕了，可能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你过去要稳住，别让他看出什么。”
祁新维说，“遇到事情别担心，一切有我。”
“知道了知道了，别啰嗦了，我走了！”
祁向赫说着，脚下轻快地离开展会，迫不及待叫了摆渡车。
到了地方，他按响门铃。
早已等候的女孩开门带他进来。
看到女孩身上的浴袍，祁向赫满意地笑了笑，再看女孩浴袍外肤如凝脂的白皙脖颈，他眼睛发热，摸向她的肩膀。
女孩吓得躲开，连忙快步往前：“祁少，就在前面。”
祁向赫笑了两声：“今天高兴，就不跟你计较了。”
女孩低着头不说话，默默地带路。
到了卧室门前，她打开门，对祁向赫说：“秦少就在里面。”
祁向赫当先一步进去：“游哥，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我——”
走出过道，他往床的方向看过去，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畅快，可看到床边端坐的秦恒钟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直觉浑身的血液凝固，一股冷气从脚底钻了上来。
“姥、姥爷……？”
坐在另一侧的秦艺站了起来，表情复杂：“老二，真的是你？”
祁向赫张口结舌：“妈，我……姥爷，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秦恒钟也从沙发上起身。
他缓缓走到祁向赫身前，身量并不如年轻人高大，沉淀的威严却让祁向赫浑身发颤。
“……姥爷——”
“啪！”
死寂的房间里，这声脆响像在祁向赫心头引爆的炸弹，让他在恐惧里更加胆寒。
被秦恒钟这一巴掌打得一步踉跄，他刚站直，下一刻，左脸也一阵剧痛，随即是火辣辣的酸麻。
祁向赫被第二巴掌打得扑倒在地，顾不上狼狈，忙爬到秦恒钟脚下，跪着抱住秦恒钟的腰腿：“姥爷，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怕游哥一个人孤单，我是来问他要不要回酒展喝两杯！姥爷——”
秦恒钟冷冷看着他：“别叫我姥爷，秦家没有你这种败类。”
话音落下，左右两侧的保镖上前一步，把祁向赫拉远。
祁向赫吓得肝胆欲裂，声音都变了调：“妈！妈你救救我啊，妈——！！”
秦艺皱着眉，看向秦恒钟：“爸——”
秦恒钟转脸看她，语气在压抑的怒火里发沉：“从今天起，你给我少在外面游手好闲，管好你剩下的儿子，否则也不要再叫我爸。”
秦艺张了张嘴，还是叹了口气坐下了：“知道了。”
秦恒钟最后转向秦游：“这件事，你想怎么办？”
秦游淡淡说：“报警吧。”
他看向被保镖堵住嘴的祁向赫，“查清这件事，也查清这个圆微梦金融。”
听到这个名字，祁向赫脸色惨白。
秦恒钟也对秦艺冷声道：“看你养的好儿子，利用放贷教唆犯罪，这种下三滥的生意也有脸做！”
被再三指责，秦艺看看地上的祁向赫，又看看门边战战兢兢的小姑娘，干脆闭上眼往沙发上一靠：“报报报！就听秦游的，行了吧！”
祁向赫听着她的话，身体控制不住，从两个保镖的钳制里软了下去。
这下完了……
—
“齐总！”
经理穿过人流，找到自家老板，忙遮在嘴上靠近齐晏耳边。
齐晏听完，借故和众人打个招呼走到一旁，才皱眉看他：“把话说清楚，谁要报警，那边出了什么事，我不是一直让你找人盯着吗？”
“出了什么事还不知道，盯着的人也还在。”
经理一五一十地说，“展会刚开始，小秦总就回去了；过了三十六分钟，秦老和秦艺先后离场，也去了三号别墅。刚才我收到消息，祁向赫也过去了，但是开门的是个不认识的漂亮女人，还穿着浴袍，没过两分钟，管家接到里面打过去的电话，说是要报警，先知会咱们一声，原因没说，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个女的有关系。”
漂亮女人？
穿着浴袍？
齐晏吸了一口凉气，有点牙疼：“再去盯着，问问具体情况，需不需要配合帮忙。”
经理领命正要走——
“算了。”齐晏说，“我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说完，他走向门外，也坐摆渡车去了秦游所在的别墅。
经理连忙跟上。
两人到时，秦恒钟一行人正从门内出来。
齐晏看了看，没有秦游的影子。
“秦老。”齐晏先跟秦恒钟打个招呼，“我是齐家的齐晏，这个酒庄是我在打理，听说您要报警，不知道是不是有酒庄的原因？”
秦恒钟说：“是一些私事。”
齐晏也看到他身后被架着出来的祁向赫，于是不再过问，只往门内望了望：“那小秦总还好吗？”
说完，他对秦恒钟解释，“秦老有所不知，小秦总之前帮了我一个不小的忙，要是他在我这儿出事，我实在过意不去。”
听他说和秦游有交情，秦恒钟的神色稍有缓和：“他确实有点不舒服，还在卧室里。”
齐晏说：“那我进去看看他。秦老慢走。”
秦恒钟说：“有心了。”
齐晏看着一行人离开，快步进门。
这个秦游，怎么好端端的待在房间里也会不舒服。
严庭深可是给他下了命令，让他时刻注意秦家人的动向，现在他好像有点办砸了，必须先把最重要的稳住。
然而他上楼走到卧室前，敲了敲没关的门，进去之后才发现，秦游只是倚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齐晏不动声色地观察。
嗯。
外套虽然不在，衣服还是晚上见面时的那一套。
就是衬衫领口开了两粒，袖口也被随意挽起，曲臂搭在扶手，垂下的右手轻捏着已经空了的杯口，看起来有种慵懒的别样味道。
齐晏酸溜溜地看着。
他要温度不要风度。
大冬天的，穿成这样，冻死算了。
随即看到秦游睁开双眼，他咳了一声，面露关心：“小秦总，听秦老说你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秦游扫过他，重新阖眼：“出去。”
“……”齐晏足足愣了三秒。
不是……
就算他在黑名单里，也不至于上来就被扫地出门吧？
他堂堂齐大总裁，都扔下脸面主动过来弥补这段过失了，秦游竟然这么无情！
齐晏忍无可忍。
他正要说话，转念想到秦游和严庭深的关系，又忍了一下。
“那你好好休息……”
齐晏瞪了沙发上的秦游一眼，转身正要走——
“等等。”
齐晏眉头挑起。
难不成，秦游也知道刚才自己太过分了？
他回身——
秦游正看着他：“帮我重新安排住处，越快越好。麻烦了。”
齐晏：“……”
真服了……
他只是严庭深小弟，秦游凭什么也开始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用个礼貌用语，说的内容就礼貌了吗？？
齐晏说：“我——”
他刚要为自己正名，突然想起这个度假村是他的产业，不由讪讪，“……我尽快帮你安排。”
再看秦游。
秦游又闭上了眼。
齐晏沉默着。
这也叫不舒服吗？
这是叫人不舒服吧？
他再次转身，离开这个让人不舒服的卧室，直接给严庭深拨了个电话。
没打通。
他又打给裴笙。
下楼时电话接通，裴笙果然和严庭深在一起。
齐晏没好气地说：“我找严总。”
裴笙说：“我开免提了。”
齐晏先把经理的话转述一遍，最后说：“应该是祁向赫又想对秦游做什么蠢事，被秦游发现了，还特意找来了秦老。闹得要报警，估计不是小事，但事关秦家的私事，我不好多问，更具体的内情就不得而知了。”
说到这，他的语气多了点好奇，“那个漂亮女人我也看见了，确实够漂亮，而且看着年纪不大，我见犹怜的，我看了都心动。她穿着浴袍出来，啧啧啧，庭深，你说他们俩——”
“小秦总不是那种人。”
裴笙打断了他，看了看身前严庭深不辨喜怒的脸，转而问，“小秦总人怎么样？”
严庭深仍看着电脑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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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晏说着：“秦老说他有点不舒服，可我亲自上楼看了，他看起来没什么，就是在卧室坐着养神，可能有点困了？不过让我给他重找个地方。”
闻言，严庭深眉间微蹙，终于转眼看向手机。
裴笙会错了意，追问：“重新找地方？”
“是啊。”
齐晏叹气，“我还在发愁呢，度假村里面没多余的了，要不然……庭深，你和他关系好，让他去你那住？”
每栋别墅空间都极大，是为一个家庭准备，当然不止一间卧室。
但话是这么说，他也只是随口一提。毕竟让暴君和别人住在一起，暴君怎么会同意。
话筒里也久久没传来回应。
再过片刻，才传来严庭深的声音：“医生过去了吗？”
“医生？”
齐晏说，“他没说要医生，我问他去不去医院，他直接把我赶出来了。”
严庭深又蹙眉。
秦游手臂受伤，也是从来不放在心上，即便再次开裂，当初也没有及时处理。
何况以秦游的性格，已经决定换个住处，怎么会还留在卧室养神。
齐晏又问：“那我找个医生过来？”
裴笙也又看了看严庭深：“庭深，这里和小秦总离得不算远，你放心不下，我让管家开车过来吧？”
严庭深顿了顿。
他略一颔首：“也好。”
齐晏：“……”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好好的人有人关心，他被人赶出来，心灵上受到的伤害怎么没有一个人在乎？
裴笙已经挂了电话。
没多久，管家过来。
裴笙送严庭深上车，想到泄密后秦游的不快，他没有跟过去。
摆渡车很快到达三号别墅前。
齐晏正等在门口，看到严庭深，他表情复杂：“真去你那住？”
他正儿八经的提议，严庭深可从来没同意得这么爽快过，这次他都没觉得能成功，结果严庭深答应了？他都没在严庭深家里留宿过——等等，他连严庭深现在的住址都不知道。
严庭深看他一眼：“你去忙吧。”
齐晏：“……”
河还没过呢，桥先拆了？？
严庭深已经进门。
他上楼走到秦游卧室门前，敲过两声房门，缓步走进室内。
秦游果然坐在沙发，听到脚步声，他眉头微皱，抬眼看过来——
看到严庭深，短暂蹙起的眉间不经意抚平，他只问：“你怎么来了。”
严庭深说：“哪里不舒服？”
秦游轻笑，抬手喝水，才发现杯内已经空了，转而放回桌上：“我没事。”
严庭深到他身前，见状倒了半杯，递到他面前。
秦游伸手。
接水时，指腹无意划过严庭深指背，他倏地顿住，收回了手。
严庭深看着他动作：“怎么？”
秦游说：“算了。我不渴。”
严庭深正要开口，却见他从沙发上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搭在小臂，走向门外。
“秦游？”
秦游只说：“房间里空气不好，陪我出去走走。”
严庭深放下水杯，看他一眼，也转身和他一起下楼。
到楼下时，齐晏已经离开。
秦游走出门外，呼吸着沁有冷意的新鲜空气，正混沌的意识才找回短暂清明。
严庭深却蹙起眉头：“外套。”
秦游笑了笑，回眼看他：“没事，我不冷。”
严庭深抬手扣在秦游手腕，感觉到掌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皱眉愈深：“你究竟怎么回事？”
系统也在担忧：【宿主，你真的不要去医院吗？虽然再新陈代谢两个小时就好了，但你现在……看起来……好像有点奇怪……】
秦游说：【不用。】
既然新陈代谢只需要两个小时，从这里出发赶到医院，检查结果还没出来，药效已经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良久，才隔着外套拂开严庭深的手：“一点小麻烦，不要紧。”
不要紧？
严庭深看着他。
这样的状态，这句话显然并不可信。

第27章
“你喝醉了？”
秦游轻笑一声：“没有。但你可以这么理解。”
和酒精一样，药效也需要时间发酵。
刚才的一个小时，足够他吸入的气体在他体内发酵完全，产生的作用和系统描述相同——
他的意识也在逐渐模糊宇未岩。
暖气充足的室内，更是药效发作的温床。
在他身侧，严庭深看着他说话时的神色。
思维并不混乱，的确不像醉酒。
而且秦游身上没有一丝酒气，酒展也早早离场，没有醉酒的条件。
但他现在的模样，和那晚酒后很相似。
比平常的随意再添一份随性，呼吸似乎也并不平稳，显得胡来。
严庭深转眼看向他身上褶皱不整的衬衫，又蹙起眉头：“不穿外套，就回去。”
秦游无奈：“我真的不冷。”
非但不冷。
如果不是祁向赫在别墅里动过手脚，又有太多人来往，他已经去浴室洗冷水澡，降低体表燥热的温度。
严庭深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秦游看他一眼，只好往前一步，依言把外套穿上，向他轻抬双手展示：“满意吗？”
严庭深扫过他的前襟：“穿好。”
秦游失笑，再依言扣上纽扣。
严庭深在他动作间问：“你想去哪？”
一件单薄的外套，穿得再紧，在寒夜里也是杯水车薪。秦游今晚的异常一定另有原因。
秦游说：“我已经请齐总帮我另找住处，现在，随便走走吧。”
须臾，严庭深说：“这周围已经没有空的住处，你想换，只能去外围酒店。”
“酒店？”
秦游往远处高楼看过去，“我记得车程要二十分钟。这么不巧。”
严庭深看向他的侧脸：“为什么不和秦老一起走？其它别墅会有空房间。”
“和老爷子住在一起？免了吧。”
秦游收回视线，也转脸和严庭深对视，“比起他，既然其它别墅有空房间，不如你收留我？”
严庭深薄唇微抿。
秦游含笑看他：“天寒地冻，你忍心让我再坐二十分钟的车去酒店？”
严庭深说：“你不是不冷吗。”
秦游说：“现在不冷，不代表二十分钟后不冷。你住得近，正好方便。”
严庭深看回身前：“按你现在的速度，从这里步行过去，也需要二十分钟。”
见他默认，秦游唇边笑意更浓：“不用担心。车就在后面，累了就坐车回去，来得及。”
严庭深也不再多言。
两人在树丛中的小径并肩缓步徐行。
昏黄的灯光照亮前路，两道拉长的影子在树影间交叠，不分彼此。
周围万籁俱寂。
只有偶然扬起的微风摇响树叶，掩盖着节奏轻缓的脚步声。
秦游的呼吸也渐渐平复。
室外的冷空气暂时压抑着药物作用，体内的不适也在缓解。
他看过身旁的严庭深，甚至有几分欣赏风景的闲情逸致。
前世今生，两辈子，像今晚这样只为出来走走，不需要顾虑公事，也不会有人打扰，仔细想想，从没有过。
上辈子，放松是一种奢望。
这辈子，即使他想放松，麻烦也在源源不断，找上门来。
虽然在泽水湾打游戏也是空闲。
但那样完全只为消耗时间的生活，其实他也并不习惯。
反而有目标在身边，至少有个人可以聊天，也算不错。
忽地。
落叶飘然飞下。
秦游正往前，直觉发顶微重，抬手时，才看见是严庭深从他发间摘了一片树叶。
无意碰到严庭深手背，秦游已经收手。
严庭深却蹙眉看他。
秦游说：“怎么？”
严庭深反问：“这就是你的不冷？”
秦游还没开口，身侧的手被严庭深一把扣住。
他一顿，五指缓缓收紧，几乎把突如其来的炙热体温融进掌心。
严庭深眉间刻痕未消。
秦游的手冷得像冰。
已经冷到这个地步，他还在逞强。
“你——”
出口一个字，严庭深才察觉他的力道越来越重，“秦游？”
秦游倏地抬眼。
他松了手，但掌心残留的温热似乎钻进血管，正趁乱游走，牵起微弱的躁动。
寒冷的空气似乎也在升温。
秦游压下不该有的炽灼，继续往前：“我没事。”
又是没事？
严庭深听出他声音里不易察觉的沙哑，转手按住他臂弯，拦下他：“你不能再走了。”
话落，严庭深向身后示意。
摆渡车一直远远坠在两人身后，见状立刻加速上前。
秦游听到动静，转向严庭深，无奈笑说：“我真的——”
他的话，被围在脖颈的浓浓暖意打断。
秦游看着近在眼前的这个人。
严庭深还皱着眉，动作却并不烦急，和平常一样，慢条斯理，正把原本自己肩上压前襟的围巾绕在他肩颈。
带着体温的暖意毫无保留的转移。
秦游指间微动，本想取下这件只会让药效加重的累赘，但就近看着严庭深动作时专注的眉眼，他轻轻一叹，手又落回身侧。
严庭深没注意到视线以外的动静。
身后的车到了身旁，司机也已经打开车门，他示意秦游先进去，随后才上了车。
车厢内温度适宜。
暖气又迅速包裹上来。
秦游暂时失去自由外出的权利，只能坐车来到目标的别墅。
他们下车时，门口另有几辆车。
秦游正看向身前，一时不察，肩臂撞了一下车门。
严庭深循声看他。
对着这双眼神，秦游也说不出“我没事”三个字，转而问他：“有客人？”
严庭深没有理会，只看着他比平常更添血色的薄唇，再抬手去试他手腕的温度，又皱起眉头：“你在发烧？”
上车时还冷得像冰，车上只两三分钟，已经热得滚烫。
秦游手臂绷紧，抬手按在他小臂，本想拉开他的手，却迟迟没有动作。
“你们总算回来了！”
门前。
齐晏的声音由远及近。
“医生就在——”声音戛然而止。
齐晏木着脸看着车前两个人。
大庭广众。
拉拉扯扯。
这还是严庭深吗？
秦游接着拂开严庭深的手，当先一步进门。
“小秦——”
齐晏一个招呼没打完，秦游已经越过了他。
他气笑了，转身又去找严庭深，状还没当场告，严庭深也越过他进了门。
“……”齐晏咬牙切齿。
以后再主动跟这两个人打招呼，他就不姓齐！
狠话在心里撂完，他转身也回到别墅，看到前厅里，管家拿了严庭深的外套去挂起来，医生已经迎到秦游面前。
之后严庭深和秦游一起到沙发前坐下，医生简单做了个检查。
裴笙看着秦游的围巾愣神半晌，直到他结束才回过神来，问道：“怎么样？”
“心率增快，体温偏高，确实是发烧的症状，不过……”
医生看向秦游，“病人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如果只是在外面走了几分钟，应该不会这么快有反应才对。”
秦游打开面板，说了几个系统检测出的成分名词。
医生听完，愣了愣：“这……”
严庭深蹙眉：“不要吞吞吐吐。”
医生下意识看向秦游。
秦游只说：“都是微量。对症下药吧。”
见他意识清晰，没有明显异常，为了保护病人隐私，医生犹豫着对严庭深说：“不是大问题，病人只需要多喝点葡萄糖水，加快新陈代谢就好了！”
严庭深看向秦游。
秦游笑说：“看，我都告诉过你，我真的没事。”
严庭深转向医生：“你确定？”
医生说：“……如果没有出现身体不适，只是普通的烧热，病人不会有事，您实在担心的话，之后可以多多观察。”
秦游等他说完，让目标安心，才道：“好了。都出去吧。”
“……”齐晏暗自嘀咕一句，示意管家送医生离开，自己也和裴笙一起转身。
裴笙回头看了看，对他说：“我去拿葡萄糖水。”
齐晏说：“让人送过去不就行了。”
以秦游对他们两个的态度，裴笙做得再多也是白费，要他说，何苦再凑上去找不自在。
裴笙摇头：“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去就好。”
齐晏也了解他的性格，耸了耸肩，和他在门前分手。
—
门内。
前厅。
秦游看向严庭深：“现在放心了？”
严庭深看着他。
在室外，秦游借口不冷，连手里的外套都不打算穿。
到了室内，分明热得像在发烧，反而穿戴整齐。
何况，是什么样的病，只凭新陈代谢就能缓解？
房间里突然安静，秦游也看着沉默不语的严庭深，看他一错不错的眼睛，看到他微抿的唇——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秦游移开了视线。
他闭了闭眼，下颚略略绷紧片刻，才说：“没什么。那件小麻烦的副作用。”
被人设计这种丑事，还不值得拿出来当谈资。
以目标的性格，也不会对旁人的隐私刨根问底。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目标却在追问：“什么样的副作用？”
秦游回眼看他。
严庭深说：“齐晏告诉我，是祁向赫又想对你动手。”
秦游意外他今天难得充裕的好奇。
不过既然他想知道，也没什么难以启齿：“嗯，他在我房里藏了一个女人。”
严庭深眸光微凝，略坐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齐晏的确说过，在你那里见过一个穿着浴袍的女人。色诱？”
秦游说：“差不多吧。”
严庭深动作顿住，微侧过脸，没有看他，只问：“你中计了？”
秦游笑说：“怎么会。如果我中计，现在还会坐在这跟你聊天吗？”
严庭深转身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他：“那是怎么回事？”
看出他今天是必须要问出结果，秦游只好如实告诉他：“除了女人，他还在房间里下了药。”
严庭深皱眉：“什么？”
秦游接过他的水：“放心，我刚才也说了，都是微量，对我影响不大。”
对这句话，严庭深并不尽信。
真的影响不大，就不会一反常态，入夜还想在室外久留。
但既然医生诊断对健康无虞，秦游也不会拿身体开玩笑，他没必要多说什么。
转眼见秦游把水杯放下，他才看回秦游的双眼。
秦游解释一句：“我需要冰水。”
严庭深对一旁管家示意，又看到他鬓边隐隐的汗迹：“外套，脱了吧。”
秦游沉默。
他对严庭深说：“我不热。”
严庭深语气平淡：“你在出汗。”
秦游说：“心静自然凉。”
严庭深往下扫了一眼，没再开口。
祁向赫用女人设计秦游，会在房间里下什么药，不言而喻。
秦游也没深入这个话题：“你去忙吧，我在这休息一会。”
严庭深说：“在这怎么休息？先上楼。”
这时管家送来冰水。
秦游抬手接过，几乎一饮而尽。
借这股冷意，他想了想，颔首说：“走吧。”
严庭深和他一同起身，但见秦游还没站定，忽然抬手按住沙发扶手。
“秦游？”
秦游张手按了按太阳穴。
室内暖气太足，对缓解药效不利，他是该尽早休息了。
严庭深本想扶住他，想到导致他不适的原因，还是收了手，转而把他肩颈的围巾取了下来。
之后对管家说了一句：“让餐厅送一碗姜汤过来。”
“两碗吧。”
秦游说完，对严庭深笑说，“有福同享。”
管家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说：“送两碗过来。”
管家说：“好的。”
秦游已经继续走向楼梯。
严庭深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最后两层台阶，见他忽然住脚，才往前几步，顿了顿，抬手托起他的右臂，扶他上去。
秦游低头看了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严庭深看他：“笑什么？”
秦游笑说：“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严庭深也垂眸扫过。
的确，这像是不久前在泽水湾时的身份，今天正好互换。
从秦游帮他，换成了他帮秦游。
秦游自认没有严庭深的固执，被他托了一把，顺势借力上完这层楼。
到拐角，严庭深刚收手，见秦游没注意到身旁的摆件，抬手又扣在他臂弯，往一旁带了一步。
秦游没有防备，脚下一错，往身侧多走一步。
严庭深没来得及避让，被他轻轻撞了一下，不由转手扶在他腰后：“你怎么样？”
秦游原本已经转身。
但目标说话时的气息轻扫过耳畔，似乎正往衣领里钻——
“秦游？”
秦游闭眼停在原地，感觉到他再度开口，低声道：“……让开。”
离得这么近，严庭深还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正要再问，转眼看他神色有些许变化，才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可惜迟了。
久久压抑的躁动堪堪纾解，贴近的热源却忽然退却。
秦游皱眉，反手扣住严庭深的手腕，把人拉回身前。
严庭深正要挣开他的手，又被他按在一旁墙面——
“秦游！”
秦游抬眼，对上近在咫尺的隐怒黑眸，手上动作微停。
严庭深被迫困在秦游怀里，行动受限，被他左手按住的右臂稳得出奇，身前的胸膛也纹丝不动。
对上秦游的视线，他气息微重，接着说：“放开我。”
秦游的左手按在严庭深腰后，手臂微紧。
分明温热的身体，却比冰水更有作用，贴得越近，纾解越多。
理智告诉他，应该听取眼前人的建议，把人松开。
可身体的感官难以忽略，稍有混沌的意识，也在体内愈渐灼热的温度里渐渐沉沦。
“秦游！”
秦游目光扫过严庭深开合的嘴唇，再看向他的双眼。
对视间，严庭深不觉避开他此刻的视线：“放手。”
秦游笑了一声。
他两指扶在严庭深下颌，转回这道移开的视线。
严庭深挣脱不开，见他全然不像神智不清，语气微怒：“秦游，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秦游看着这张难得生动的脸。
蓦地，他倾身往前，隔着呼吸，噙笑问他：“这样就动气？你不是说过，我有任何麻烦，你都会帮我。”
严庭深脊背绷紧，按在他右臂的手也越收越紧：“我指的不是这种麻烦。”
“那怎么办？”
秦游轻声又问，“我现在就需要帮忙。”
严庭深抿唇不语。
良久，秦游笑了笑：“好了，跟你开玩笑的。”
话音落下，他松手正要拉开距离，严庭深眼底却怒意更浓，按住他的手不由用力。
“你——！”
秦游往后的力道被他拉回，往前更近一步，动作牵绊间，直直吻在他还在说话的唇上。
严庭深瞳孔猛地缩紧。
秦游也顿住。
不多时，严庭深按在秦游肩膀，还没把人推开，一只手却先锁在他颈后，牢牢把他按回墙面，吻了上来。
“秦——”
也许药效在发作。
秦游压住怀里渐渐无力的挣扎，抬手划过严庭深腰间，堪到领口，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宿主别亲了，主角来了，快完成任务！】
提醒响在脑海，秦游猛地回神。
他停下动作，转眼看到满脸震愕的主角果然站在拐角，正看过来。
严庭深还没察觉。
他后知后觉，脸上的余怒几经波折，只剩空白：“秦游，放开我！”
系统正在面板展示原文。
【阿笙，我真的太爱你了！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接受我好不好？离开钧闵，到我这里，相信我，严庭深能给你的一切，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多！你只能是我的，也只会是我一个人的！】
一旁，裴笙无知无觉，撞到这样的场面，他手里攥着葡萄糖水，骨节用力得发白。
秦游收回视线，看向严庭深。
已经强迫目标到了这一步，多说一句话，无关痛痒。
“阿笙。”
他的声音在滚烫烧灼的呼吸里沙哑低沉，严庭深抿直薄唇。
“……我真的喜欢你。你——”
说到这，秦游顿了顿。
裴笙僵立在原地，听到这句话，正要离开，却看见秦游的视线又扫过来。
那双凛然的点漆眸光，平常还算遮掩，今天不知为什么，看向他时仿佛恢复本色，侵略性十足，锋芒毕露，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和秦游对视。
幸好，这道眼神没有停留，只在他身上一扫而过，又看回庭深的脸。
那样专注的目光，和刚才大相径庭。
他听到秦游接着说。
“——只能是我的。”

第28章
闻言，严庭深微怔。
对上秦游的目光，他本想移开视线，可到颈后钳制的手还在发烫，属于另一个人的灼热呼吸也还在步步紧逼，他受限在墙面和秦游之间，几乎动弹不得。
他抿唇沉默良久。
面前的秦游，从眼神看似乎清明，但从这句话，从这句话的语气，从刚才短短时间内发生的所有，都意味着他现在并不清醒。
这些过分亲密的举动，如果秦游清醒，绝不会做得出来。
是，药物作用。
“……秦游，你先松手。”
听到严庭深的声音，裴笙也骤然惊醒。
他看过两人的姿势，看过两人凌乱的衣服，看过秦游几乎探进严庭深领口的手——
裴笙被烫似的看向别处，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们……葡萄糖水，我放在楼下了……”
加快语速匆匆留下这句话，他转过身，急步下楼时踉跄一步，在原地站了两秒，才继续离开。
严庭深在他出声时才察觉身旁有人，神情稍沉，再一用力，挣开了秦游已经松了力道的手。
秦游被他的动作推了一把，往身旁一步，也向后倚靠在墙壁，缓缓闭起双眼。
见状，严庭深不由抬手，本想扶他一把，想到刚才，又收了手：“秦游？”
秦游睁眼看他，又站直起身：“我没事。”
严庭深这次没再追问，只说：“没事就回房吧。”
话落，看到秦游视线往下，他也垂眸扫过，随后沉着脸系回领口解开的纽扣。
再抬眼时对上秦游的眼神，他视线又垂落，看到秦游血色更浓郁的薄唇，他一顿，索性转过了身。
秦游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什么，笑了笑：“我猜，明天又要不告而别？”
严庭深回眼看他，见他似乎恢复常态，才道：“先管好你自己的身体。”
秦游脚下微停，没再开口。
周围也霎时变得安静。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卧室。
到了门前，严庭深没有进去，又看向秦游，本想问他是否需要找人帮忙，又念及他刚才的表现，转而问他：“你确定不需要去医院？”
秦游笑说：“放心。不用。”
严庭深略一颔首，示意他好好休息，转身离开。
秦游关了房门，脱下外套到一旁沙发坐了没太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管家带着侍者小心进门：“您好，这是为您准备的姜汤，和一些葡萄糖水。”
秦游看着侍者托盘里涌着热气的姜汤，片刻，点了点桌面：“谢谢。放下吧。”
出门在外，工作人员不会随意打扰客人。
他们送来的这些东西，他没交代，只会是听从这栋房子里另一个人的指示。
管家依言把东西一一摆在他手边的桌上：“如果您还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秦游摆手。
管家于是带着侍者一起出了门。
秦游又闭眼缓解一会，起身去了浴室。
短暂冲去身上的燥热，他才回到桌前，端起姜汤喝尽。
还温热的辣意滚进喉咙，秦游放下空碗，换了衣服，洗漱后上床休息。
—
次日。
清晨。
“昨晚的事我打听清楚了，”齐晏走到严庭深办公的桌前，转身侧坐在一角，“确实是祁向赫——”
严庭深看他一眼：“下去。”
“……”齐晏的嘴无声开合几下，还是站起来，走远几步，到沙发前坐下，“是祁向赫想设计秦游没成，秦老爷子大发雷霆，一点情面没留，直接让警察把人带走了。哦对，一起带走的还有那个漂亮女人，估计她就是设计秦游的关键。”
严庭深说：“嗯。”
“嗯……？”齐晏听出端倪，“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秦游昨晚跟你说过了？”
严庭深的视线没有离开手里的文件：“嗯。”
“不是……”齐晏忍不住从沙发上站起来，“你昨晚就知道了你不告诉我？我这可都是为你去查的！”
严庭深又看他一眼。
齐晏也知道这句话不太可信，讪讪说：“你跟秦游关系那么好，他昨晚还说什么了，那个女人那么漂亮，他就一点没动心？”
提起昨晚，严庭深五指微紧。
他合起文件，转向一旁的电脑：“这句话，你可以去问他。”
齐晏撇嘴：“……”
他去问？
秦游可能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想到这，他又看向裴笙。
他又不是这祖宗，明知被人不待见，还要做白工。
齐晏想着，看到裴笙独自坐在一旁，低着头似乎出神的样子，有些奇怪。
好像从今早见面，裴笙就一直这么魂不守舍。
这么久了，也好像一句话都没说。
“裴笙？”
裴笙眨眼，抬头看向齐晏。
齐晏看他的脸色：“昨晚没睡好？”
裴笙说：“……有一点吧。”
齐晏感叹。
恩人遇到点麻烦，竟然自己也跟着睡不好，这种感同身受，他这辈子也做不到。
裴笙又看向桌后的严庭深，搭在膝上的手紧了紧。
想起昨晚。
想到那幅画面——
明知那不关他的事。
明知严庭深是否交往，和谁交往，和他都没关系。
可他的心不受控制，一夜过去，只要回想那一幕，胸口还堆积着当时的沉闷。
之前两次都是隔着媒介，只是听到两人逐渐亲近。
现在亲眼见到，带来的冲击，原来远比听到要强太多。
他从来都把庭深当作最好的朋友。
是因为这样吗，看见好友日渐和另一个人亲密相处，才让他感到羡慕，甚至嫉妒。
那样的亲密，他从没拥有过，就连这次能见到，也是庭深在面对另一个人的时候。
这种特殊对待，他也有幸得到过一点点。
所以才难过吗。
秦游得到的，比他更多。
多了成百上千倍，是属于严庭深的全部。那代表不再有第三个人存在的余地。
秦游已经当着他的面说出那句话。
他的猜测没错，秦游确实误会了他，才会宣示主权，让他知难而退。
感情都是占有。
秦游因为爱情对庭深有着占有欲，他是因为友情。
而友情，又怎么比得上爱情呢。他也这样告诉自己。
秦游是唯一让能严庭深改变的人。
仅凭这一点，足以轻松将他击败。
裴笙又垂下眼。
思想可以用理智找回。
但不受控制的心，他真的无能为力。
“别担心了，事情都过去了，小秦总这不也没事吗。”
齐晏安慰他一句，看过时间，又说，“还有，你们往年这个时候不早就出发回去了吗，今天怎么还留在这？”
这一点，裴笙不用猜也知道：“小秦总还没醒。”
“……”齐晏说，“怪不得，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医生等在外面。”
正在这时，管家敲门进来。
“楼上的客人醒了。”
严庭深颔首：“去吧。”
管家应是，出门带着医生上楼。
—
楼上。
卧室。
秦游简单洗漱过，也许昨晚药效的缘故，太阳穴正隐隐抽疼。
他回到卧室，倒水时，注意到从昨晚异常安静到现在的系统。
【任务怎么样了。】
【任务……】系统支支吾吾地说，【好像成功了……】
秦游说：【好像？】
系统打开面板：【任务显示已完成，也奖励了能量，可是……可是……】
它说着，面板上的任务页面跳到了好感度页面。
目标好感度清晰展示。
39％→35％
系统有点想哭：【好感度昨晚直接掉了三点，今天早上又掉了一点……降了足足百分之四！】
秦游喝水的动作顿住。
系统害怕极了：【宿主你不要怪我啊，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任务完成了，好感度怎么会降啊……】
昨晚任务完成，它本来要提醒宿主，可看到这种数据，怎么敢出声，一直躲到现在，还是没瞒住。
见宿主看着面板不说话，它更怕了，试图推卸责任：【宿主，会不会是你昨晚对目标又亲又摸，目标拒绝那么多次你都不停手，他太生气了？】
“……”昨晚的记忆涌回脑海，秦游放下手里的水杯。
系统试图继续转移话题：【任务中没有亲吻目标的要求，宿主为什么要亲他呢？】
秦游面不改色：【药物作用。】
【只是吸入那么短的时间，药效就那么大吗，竟然连宿主你都抵挡不了！】
系统开始后怕，【我看宿主身体各项数值都没有太大异常，还以为宿主没事呢！】
秦游沉默。
系统又说：【幸好昨晚帮忙的人不是主角，否则任务都乱套了！】
秦游说：【……闭嘴。】
系统委屈：【好的……】
秦游看着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好感降了四个点，最多的一次。
看来目标的确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
上次只是口头表白，好感还不被波及，这次大概接受不了被同性这样对待，才会降这么多。
没办法，昨晚的事他也没想到，会受药力影响，更在计划之外。
目标因此生气，无可厚非。
好在，这证明目标对他不存在任何特殊感情。
之前以朋友的身份相处，气氛还算和谐；现在旧事重提，好感立刻直降，显然是对此反感。
连系统都反应过来，忙说：【不对啊……宿主，之前你说降好感度，是让目标不要太爱你，可现在目标连被你亲亲摸摸两下都生这么大的气，他根本没爱上你嘛！】
秦游说：【这说明计划有效。你急什么。】
听宿主的语气还是这么运筹帷幄，系统不急了，就是有点疑惑：【可目标没有爱上你啊……】
秦游说：【等他爱上再降好感，是亡羊补牢，有用吗。】
系统似懂非懂，好像被说服了：【原来是这样……】
它还没再问，门外传来敲门声。
“您好，客房服务。”
“进。”
管家带着医生进门，先对秦游说：“您好，这是为您准备的姜汤。”
医生也上前：“请问现在方便吗？”
秦游说：“嗯。”
医生简单检查过后，对他说：“有些低烧，需要适当补充水分，物理降温。”
秦游没太在意：“谢谢。”
“您客气了。”医生收拾过药箱，和管家转身离开。
到了楼下，他又被引路到书房。
看到严庭深，不需要对方开口，他如实把症状一一告知。
“低烧？”
严庭深蹙眉，“会加重吗？”
医生说：“如果及时物理降温，保证充足的休息，通常不会加重。”
裴笙也问：“怎么昨晚发烧，到现在还没退？”
“这……”医生解释说，“昨晚和今天的情况不太一样，可以说昨晚的烧已经退了，今天是感染性低热，温度不高，病情比较轻微。”
裴笙点头：“那就好。”
齐晏对医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留下，也对严庭深说：“发个低烧而已，你也看到他昨晚出门穿的衣服了，可能就是受冷有点感冒，没什么大不了的，在这养几天也行啊。”
严庭深往楼上看了一眼。
秦游昨夜出门，是因为药物作用下，体内温度升高，让他不得已用那种方式压制。
但体内温度越高，和体表温度相差越大，秦游病得也越容易，何况是忽冷忽热。
“不放心？”
齐晏也慢慢习惯严庭深对秦游的特别，“上去看看？”
严庭深回眼看他：“你去看看他。”
“……”齐晏反手指向自己，“你说我？”
严庭深说：“嗯。”
“……还算了吧？”齐晏极其有自知之明，“我怕刚进门，他又把我赶出来……你让裴笙去吧？”
裴笙为恩人可以奋不顾身，他跟秦游没有多少交集，更缺少这种大无畏的精神。
严庭深说：“把这些带上去。”
齐晏：“……”
他看了看一旁桌上的葡萄糖水，再看对他的话根本不为所动的严庭深。
真服了啊……
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就算了，还把他当成服务员？
“……我上去说什么啊？他对我本来就没什么好印象。”
严庭深说：“随你。”
齐晏克制地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他上楼到秦游卧室前，深吸一口气，敲门说：“小秦总，是我，齐晏。”
本以为里面会传来和昨天一样冰冷的“出去”两个字，幸好没有。
“进。”
齐晏进门。
看到秦游手里的姜汤，先借好友的名义示好：“这姜汤可以驱寒，是今早庭深特意为你准备的。还不错吧？”
主角准备的？
秦游看他一眼，随手把碗放下：“齐总有什么事？”
齐晏看着秦游的动作，再看碗里还剩一半的汤，又开始牙疼。
他不说话，还喝得好好的。
他一出声，连汤都喝不下去了？
齐晏摸了摸鼻子：“听说小秦总病了，我特意上来看一看。还有这个，也是庭深让我送来的。”
然后发现秦游连看一眼都欠奉，只说一句：“有劳费心。”
齐晏干笑，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一个话题：“对了，小秦总的别墅已经彻底打扫过了，如果想搬回去，随时都可以。”
秦游淡声道：“谢谢。”
“……”齐晏快熬不住了，“那个，继续住在这也好，就是庭深他们应该马上要回去，小秦总一个人留在这，我担心你会觉得不方便。”
这是庭深的专属庭院，周围里外三层把守，外人很难进来，秦游是和家里人过来度假，互相不能随时见面，肯定会有不便。
秦游转眼看他：“他们马上回去？”
齐晏看表：“差不多吧。”
以往每年，两个人在这过了夜，都是早早就走了，今天算迟的了。
秦游说：“好。我会尽快搬走。”
“……？”齐晏忙伸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游说：“没有其他的事，齐总请回吧。”
齐晏：“……”
他只好干笑，“那秦总好好休息。搬走的事不急——”
看到秦游已经转身，他咽回话音，攥着拳下楼了。
回到严庭深面前，齐晏把刚才的见面做个总结：“我看他挺好的，连低烧都不像有。就是，他要搬走……”
“搬走？”
严庭深看他，“原因。”
“呃……”齐晏扭头抬手搔了搔发际线，挡住他的眼神，“他听说你们要回去，可能觉得自己待在这不方便……”
严庭深蹙眉：“谁说我要回去？”
“啊？”齐晏放下手，“你不是每年都早上回去吗？”
严庭深看着他。
齐晏又挠头：“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你今天不回去了。”
严庭深说：“去跟他解释清楚。”
“……”齐晏有点崩溃，“大哥你放过我吧……”
严庭深说：“今天下雪，你让他现在搬回去，病情加重，谁去负责？”
齐晏说：“那你去跟他说，不是更简单？”
严庭深薄唇微抿，已经收回视线，打开邮件：“去吧。”
齐晏暗恨，只好再去一趟。
到了门口，他看到管家也在。
管家说：“好的，我马上去叫车过来。”
“等等。”齐晏打断他，看向秦游，“小秦总还是住在这吧，刚才是我口误，他们不回去，庭深也请你务必留下。”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宿主，这个主角怎么这么自来熟啊！你跟他又没话说，他还老是来找存在感，这是目标的地方又不是他的，你住不住跟他有什么关系嘛！】
说完，它灵机一动，【啊！是不是昨晚的宣示主权起作用了，让主角意识到对目标有不一样的感情，也来朝宿主宣示主权了？】
秦游说：【也许吧。】
他转向齐晏：“不必了。”
说了这么久，齐晏没提到目标一个字。
联系降低的好感度，只过去一夜，目标对他应该还很有意见。
上次只是听到一句告白就落荒而逃，现在主角没走，目标身为助理被迫留下，恐怕也不太想面对他。
齐晏着急：“为什么？”
秦游没理由向他解释：“请回吧。”
“……”齐晏只有又下楼。
他向严庭深转述完秦游的意思，坐进沙发，撂挑子不再干了，“别叫我，我不去了，我死也不去！”
严庭深没理会他的决心，再往楼上的方向看过一眼。
沙发另一侧。
裴笙也看向窗外，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小秦总，大概只会听你的。”
严庭深沉默良久，扫过窗外的雪色，才合起电脑，从桌前起身。
他走上楼梯，到最后两阶，看到一旁拐角，脚下一顿。
不知多久，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
“请问您是需要什么吗？”
严庭深敛眸一瞬，只道：“不用。”
话落，他看了管家一眼，“也不用备车。”
管家一愣：“可这是——”
严庭深说：“我会告诉他。”
管家点了点头：“好的。”
严庭深接着上楼，穿过昨夜走过的长路，来到秦游门前。
他敲了敲敞开的门。
秦游正在窗边看轻落的雪，回眼看到他，不免意外：“你怎么来了？”
严庭深停在门边：“齐晏告诉我，你要搬走。”
秦游转过身，也站在原地。
隔着足够让目标感到安全的距离，他笑说：“我搬走，难道不合你心意？”
严庭深不语。
秦游说：“我知道你也想走，放心，我把地方留给你。”
闻言，严庭深说：“谁说我想走。”
话音刚落，他薄唇微抿，但话已出口，如同覆水难收。
秦游也微顿。
他看向严庭深，这句话来得要比来人更让他意外：“你想留下？”
严庭深避开他的视线，没去看那双桃花眼里流转的眸光，语气听起来依然平淡：“我只是，没说过我要走。”
秦游看着严庭深。
忽地，他轻轻笑了一声。
严庭深身侧的五指也忽地随之轻动。
“那么——”
他听到秦游含笑的声音又响起。
“你不想走。”

第29章
紧接着，听到脚步声，严庭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明来意：“你等的车不会来。今天天气不好，你既然病了，就留在这好好休息，别再做多余的事，也免得加重病情。”
秦游笑说：“请问，什么样的事，是多余的事？”
听到这样的明知故问，严庭深径自转身，正要离开，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咳声。
只两声，又被主人压下。
他蹙眉回身，看到秦游已经停步。
见他看过来，秦游松开按在鼻梁的手，改口说：“算了。你去忙吧。”
离得更近，严庭深才看到他昨夜还充斥血色的薄唇，今天已经寡淡，显得略微苍白。
“既然你不想让我走，我会留下。”
秦游说着，转脚到一旁沙发前坐下。
严庭深也才听出，他的声音依然带着淡淡沙哑：“除了发烧，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秦游挑眉看他：“担心我？”
严庭深没理会他想转移的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秦游无奈：“只是昨晚的后遗症，没什么。”
听他提起昨晚，严庭深抿唇，但见他没有丝毫重视病情的意思，顿了顿，还是走进这扇门，走到他身旁。
秦游抬眼看着他走近，压着喉间的痒意，只问他：“还有吩咐？”
严庭深扫过他的嘴唇，眸光微错，随即往上和他对视，淡声说：“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秦游笑了笑，示意他看身下的沙发：“我正在休息。”
严庭深说：“去床上休息。”
秦游轻叹：“我只是低烧，还没到卧床休养的地步吧。”
严庭深看他一眼：“去医院，去躺下，你选一个。”
“……”秦游说，“你这算报复吗？”
严庭深只道：“你病在我这里，痊愈之后，我自然会送你离开。”
意思是，痊愈之前都不能走？
秦游又是无奈，但人在屋檐下，他只好依言从沙发起身，回到床上躺下。
系统感动：【宿主，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好感度和百分之二十就是不一样，目标生气到早上都没消，听说你生病，还特意过来看你，对你的病这么关心！】
秦游看向严庭深。
是啊。
百分之三十，和百分之二十，差别一目了然。
他看得出目标对昨晚的事还心存芥蒂，刚才一直停在门口不肯进来。
现在即便进门，也和他保持绝对距离，没有太过靠近。
还在生气，却碍于情面关心他的身体。
这样一个人，想降低好感实在有点难度。
如果不是昨晚阴差阳错——
秦游顿了顿。
如果不是被人设计，昨晚他不会对目标做任何事。
这样降好感的方式不可复制，不过借这件事加深目标的印象，即便效果不如昨晚立竿见影，也能有点作用。
系统可能感觉到他的想法：【宿主，我觉得目标就算没有爱上你，肯定也是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这样也还是需要降好感度吗？】
秦游说：【嗯。】
朋友。
正是因为很清楚朋友之间不该出现那样的举动，目标才会逃避，才会气愤。
任由目标若无其事下去，把不该有的亲密视作默认，以目标只为别人着想的性格，也许事态发展真的会失控，脱离他的计划。
思忖间，沉钝的前额昏涨一瞬，秦游皱起眉头，咳了一声。
严庭深站在床边低头看他，眉间也稍稍蹙起痕迹。
秦游抬眼正对上他的视线，搭在被面的手微重，拇指摩挲着掌下的丝绸，该说的话，一时没有出口。
其实，有这样一个朋友也算不错。
可惜，从前的虚情假意他可以选择，如今却没得选。
好感度继续上涨，任务源源不断，他只能亲手把这段感情，发展成和从前相差无几的相处模式。
让一切浮于表面，让一段关系仅仅成为跳板，让“秦游”爱上一个特定的目标，任务完成后再抽身离开。
这是曾经他早已习惯的模式。
重活一次，多了一些新鲜感。
但眼前人毕竟是任务目标。
剧情节点虽然危险，却也简单；而那些好感度任务——
他实在没有真正和一个男人亲密接触、甚至交往的打算。
目标和他的想法高度相似，所以才会产生反感，他也只能通过提醒，让这种反感在目标心里不断加深，从而降低好感。
这么做，大概会把人越推越远。
最坏的结果，为了避嫌，说不定只能做个陌生人。
秦游眼底微沉。
陌生人。
正好，任务的结局，也是同样的导向。
想到这，秦游看着严庭深，终于开口：“昨——”
第一个字话音未落，他眼前一花。
严庭深突然抬手摘了他的眼镜。
清晰的世界变得轻微模糊，秦游再看向严庭深：“我看不清。”
严庭深把眼镜也放在床头，没再和他对视：“休息的人，不需要看得太清楚。”
秦游说：“我还有话要说。”
严庭深说：“你的眼睛不是声带。”
秦游笑说：“可我的声带看不到你的反应。”
严庭深微顿。
他又看了秦游一眼。
没有镜片遮挡，那双眼睛含笑的轮廓更清晰，深凝的眸光也更显专情，似乎距离转瞬拉近——
脑海里有画面倏地闪过。
严庭深抿唇转身：“你也不需要看到我的反应。”
刚才秦游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为此要说的话，想必不会重要。
秦游对着他的背影，退而求其次：“你转过来。”
严庭深作势去倒水：“你可以不说。”
“那我下来了？”
听到布料窸窣，严庭深蹙眉回身。
看到秦游倚坐床头，正噙笑把半掀开的被子盖回腰腹，他脸色微沉，把水杯放下。
“生气了？”
秦游在床边轻拍，笑说，“别忙了，来坐。”
严庭深看他良久，缓步回到床边，抬手伸向床头柜上。
秦游以为他要拿回眼镜，下一秒听到一旁传来动静。
遮光的窗帘开始慢慢合起。
秦游失笑，回眼看向严庭深。
灯光也依次关闭，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别说反应，连脸都看不真切。
严庭深淡声道：“你该睡了。”
—
与此同时。
楼梯拐角。
齐晏看了看走在身边的裴笙，直想叹气。
要不是看裴笙精神不济到有点恍惚，他真的不想再上来了。
到了楼上，他还是忍不住说：“退烧贴而已，用得着亲自送吗。”
裴笙低头看手里的药箱，没有说话。
这一趟是送退烧贴，还是别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秦游病了，离得这么近，他理应探望。
他也知道，秦游可能根本不想看见他。
可这份厌恶是出于误解，他也只是想亲眼看到秦游没事。
齐晏看他脸色，也没追问，转而说：“庭深过去挺久了，应该留住人了吧，还是你说得对，小秦总只听他的。”
裴笙还是没出声。
齐晏也猜不出他到底是怎么了。
上次比较像的，还是收到那封邮件之后，但这次看着只是有心事，倒没有那么严重。
和裴笙一起拐过过道，齐晏下意识看向斜对面那扇熟悉的门：“嗯？怎么里面是黑的？”
裴笙才抬起头，也看过去。
门是开的，可和齐晏说的一样，里面一片昏暗。
现在天色大亮，这栋别墅里的卧室采光通透，房间内怎么会是黑的。
“窗帘拉上了？”
齐晏合理猜测完，又觉得不合理，“不可能啊，庭深还在里面吧？”
裴笙脚下一停。
“而且门还开着呢。”
听到这句话，裴笙才继续往前。
门还开着，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
应该，也还不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齐晏的好奇被吊起来：“走，去看看怎么回事。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裴笙已经有了退意，听到他的后一句话，才犹豫着和他继续走了过去。
刚到门边，又被齐晏一把拉住。
裴笙转脸，看到齐晏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表情隐隐带着激动，示意他不要出声，又蹑手蹑脚到墙边，伸长耳朵往门内偷听。
裴笙皱眉，正要制止他这种行为，也听到门内传来的声音——
“好，我不看你的反应。”
是秦游。
能让他用这种语气对话的，除了庭深，不会有第二个人。
“我只想告诉你，昨晚的事虽然出于意外，但我对你说的那句话，是出自真心。”
——裴笙停在门边，抿起嘴唇。
秦游的话同样勾起他的记忆，又让他想起那一幕。
直面见过秦游的眼神，他很相信这句话，很相信，秦游对庭深的感情出自真心。
那庭深呢？
今早几次让齐晏来见秦游，他看出好友对这场意外也不是安然接受。
所以他半是关心，半是出于卑劣的试探，递给好友一层台阶。
没想到这层台阶恰到好处，庭深毫不犹豫来到了这里。
可是，许久，裴笙没听到门内传来严庭深的任何回应。
他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药箱，忽而轻轻地笑了一声，带着自嘲。
来送退烧贴，大概就是想亲耳听到这种答案的借口。
他和严庭深认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方这样的一言不发。
对于不该出现的，不论人事物，不论是否看重，严庭深从不留情。
因为那些对严庭深而言微不足道，不被需要，更不值得严庭深为此费心。
然而现在，就像他难以控制自己的心。
这份沉默里隐藏的，也是庭深注定向另一个人靠近的心。
裴笙隔着墙壁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药箱提手被握起的拳攥进掌心。
虽然不想承认。
但，真是嫉妒啊。
齐晏还在墙边细听，余光看见裴笙转身，他还没反应过来，后领一紧，也被迫转了个身，面对来时的路。
裴笙不想打扰里面的人，声音很轻：“走了。”
齐晏不甘心地往房间里看了看，又怕被严庭深发现，还是选择和裴笙一起离开。
路上，他整了整衣领，没好气地说：“能不能文明一点？哥们的形象都被你败坏了。”
裴笙看他一眼：“鬼鬼祟祟的形象吗？”
“……少污蔑我。”齐晏不跟他计较，又问，“对了，秦游说昨晚，什么意思？什么意外？我怎么听着不对劲呢？”
那语气。
那话术。
‘对你说的那句话，是出自真心’。
什么话啊？
到了楼梯口，齐晏没等到裴笙的回答，追问一句：“你昨晚不是回来过吗，撞见没有？”
把画面清出脑海。
裴笙只说：“没有。”
齐晏失望至极。
看到他手里的药箱，提醒他一句：“药忘了，再送过去？”
裴笙摇头：“算了。让管家送过去吧。”
“……”齐晏对他失语，也只说了一句，“随你吧。”
话落看到侍者走过，随手把人招来，把东西转交过去。
侍者没有拖延，直接带着药箱来到客人房前。
“您好，退烧贴到了。”
房间里几乎对峙的短暂沉默被悄然打破。
侍者恭敬放下药箱，打个招呼，转身离开。
严庭深终于开口：“我会请护工过来照顾你。”
秦游说：“别小题大做了，我不需要护工。”
严庭深说：“那你休息吧。”
见他要走，秦游说：“退烧贴，你不帮我？”
严庭深脚下不停：“我不是你的护工，你可以自己贴。”
秦游笑说：“可我看不见，怎么贴？”
听到他轻咳了两声，严庭深路过桌上的药箱，薄唇微抿，片刻，还是住了脚。
秦游唇角轻牵，见他回身，弧度又压平：“辛苦你了。”
严庭深带着药箱回到床边，拿出退烧贴，揭开薄膜，俯身对上秦游的目光，垂眸先贴在他的脖颈。
随后再拿起一贴，严庭深顿了顿，抬手插进他额前发间，把短发顺到脑后，正要贴在他额前，不经意又对上那双笑意流转的眼睛，动作又顿，语气微沉：“闭眼。”
秦游浅笑，依言照做。
感觉额头的退烧贴被轻缓的动作按压服帖，他闭着眼，轻声说：“你还没告诉我，对我的话，你有什么想法？”
这一次，严庭深很快回答：“那只是一次意外，没有任何意义。”
秦游睁眼，看到严庭深蹙起眉，他笑了笑，重又闭起：“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第三片退烧贴也贴下来。
严庭深自上而下，看着这张似乎深情的脸。
秦游口中的喜欢，源自四岁的一次吊桥效应。
这和感情没有关系，只是刻意加深的印象逐年变质，但仍然是感激。
秦游对他的喜欢，是空中楼阁，是一根浮木，毫无根基。
这份喜欢等同泡沫，一旦脱离童年的影子，随便一个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只不过现在时间还短，秦游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他没必要把秦游的话当真，也没必要在意这样药物作用下的一时冲动。
秦游想通的那一天，一切自然会回到正轨。
严庭深想着，站直起身。
对上秦游再次睁开的视线，他关了最后一盏灯。
“睡吧。”
秦游看着严庭深的背影出门，随后房门合起，房间里一团黑暗。
系统这时才发出提醒：【降了降了，宿主，好感度真的降了！刚才你一表白，好感度又降了一点，现在只剩百分之三十四了！】
秦游缓缓闭了眼。
计划还算顺利。
只要好感度保持在百分之三十，任务就能继续进行。
他抬手拂过额前的退烧贴，笑了笑。
百分之三十，也足够了。
—
原以为不会睡着，但秦游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感觉昏涨的脑海有所缓解，他从床上起身，刚洗漱过，管家送了饭菜上来。
秦游吃了一顿迟来的早餐，下楼时，周围空无一人。
他直走到大门前，身后传来目标的声音。
“你要去哪？”
秦游回身，看到跟在他身后的管家。
严庭深看到他身上敞开的睡袍：“外面在下雪。”
秦游笑说：“我只是透透气。”
严庭深说：“那要等你痊愈以后。”
秦游说：“我的烧已经退了。”
严庭深只说：“医生十分钟后到。”
秦游只好回到客厅。
路过一侧被玻璃墙围绕的玻璃小花园，他看了严庭深一眼：“不能出去透气，陪我去那里坐坐吧。”
严庭深说：“我还有几份文件——”
“我可以等，你也可以。”
秦游已经走过去，“这么好的风景不去欣赏，时间都用来办公，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闻言，严庭深看向他的背影。
秦游也住脚，回头看他一眼：“等什么呢？”
严庭深对管家道：“拿一条毛毯过来。”
“好的。”
严庭深已经走向秦游，陪他一起来到阳光房。
室外风雪漫天，地面已经堆起厚重的积雪。
秦游坐在阳光里唯一的双人沙发，看着外面的雪景，转眼看到严庭深在身旁坐下，忽然笑了笑：“你的院子里好像缺点东西。”
严庭深说：“缺什么？”
秦游又看向庭院，不由想起之前的雪夜，想到走进的那个院子。
“缺一棵梅树。”
严庭深顿了顿。
他看向秦游，记忆里那束梅枝的轮廓也在脑海忽然勾勒。
再顺着秦游的视线看向窗外的景色。
不一样的庭院。
但雪色和梅花相配，放在这里，的确并不突兀。
秦游，喜欢梅花？
严庭深又看了他一眼。
秦游察觉他游转的目光，回眼和他对视，笑问：“为什么偷看我？”
严庭深收回视线：“你坐在我身边，算什么偷看。”
秦游又笑：“那我换个问题。为什么看我？”
严庭深沉默，须臾，反问他：“你也在看我，为什么？”
也许风景太好。
也许气氛太好。
秦游笑意不改，莫名的口快代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我喜欢你啊——”
话音没落。
他唇边笑容微敛。
严庭深也再度沉默着，不再开口。
只有系统在振奋：【宿主，没错，就这样，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快抱着目标亲亲摸摸，好感度降得肯定更快！】

第30章
安静的阳光房里，只剩飞雪落在窗上的接连细响。
两人的视线一同落在庭院，似乎都在静静欣赏同一片雪景。
没多久，管家捧着东西进来。
“您好，您交代的毛毯到了。”
严庭深坐在外侧，抬手接过，视线不转，转放在秦游膝上。
管家小心离开了。
房内仍然是悄无声息。
秦游垂眸看过膝上这条忽然压来的微弱重量。
系统也等了又等，才叹了口气：【唉，宿主，好感度没变。我很怀疑是你昨晚摸得太多了，导致现在单纯的表白已经不能震撼目标，他都习惯了！】
秦游抽出被无意压在毛毯下的右手，摩挲着这条毛毯带来的暖意。
习惯的确是个麻烦。
不止是目标，他近来也习惯了受任务引导，习惯了任务里“秦游”对目标的感情，才会习惯成自然，失口说出这句玩笑。
好在目标反感这段感情，即使“表白”再多次，也无伤大雅。
不过，这样的玩笑，一次就够了。
秦游随手抖开掌下的毛毯，转眼看到严庭深膝上空无一物，主动转移了话题：“你只要了一条？”
严庭深依旧没看他：“嗯。”
秦游也没在意，把足够长度的毛毯横向铺开，盖在两人腰腿。
双人沙发，容纳两个人的身量绰绰有余，毛毯也是一样。
严庭深才微坐起身：“我不需要。”
他按在毛毯，正要把它还给秦游，转眼却见秦游已经倚在沙发靠背，正看向玻璃墙外。那张脸上的神情和以往相比，有微妙的变化，前所未有。
“我也不需要。”秦游也看了严庭深一眼，笑说，“但都拿来了，盖上吧。”
严庭深看着他说完这句话，又看回庭院。
那双眼底不止是对风景的欣赏，还掺有额外的心境。
严庭深也转向院内。
落雪覆满无人经过的庭院，地面一片银白。
绿植同样被雪色坠满枝条，向下弯折，偶然的寒风扫过，才会随风摇摆。
这样的景色，稀松平常。
不过，也许是难得有空闲，平常的景色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严庭深按在毛毯的手早已松了力道。
渐渐，他也倚回沙发，看这场大雪纷飞而下。
秦游看到他的动作：“怎么样，你也觉得不错？”
严庭深眸光微动，只道：“平平无奇。”
秦游失笑：“又不喜欢？”
严庭深淡声说：“还谈不上不喜欢。”
“那就是不讨厌。这也够了。”
秦游含笑收回视线，“其实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
片刻，严庭深问他：“什么想法？”
“这个院子，一眼看过去平平无奇，但第一次放下一切俗事，坐在这里，只为了赏一场也是平平无奇的雪——”
秦游说着，看向严庭深，“难道你不是和我一样，会有难得轻松的感觉。”
严庭深未语。
秦游又收回视线。
不论目标怎么样，至少这是他的想法。
从前不是没有闲暇，只是他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上。
死过一次，才发现他曾经所做的一切，即使日进斗金，即便功成名就，可回想起来，连一刻真正放松的时候都没有，实在很可悲。
现在有了充足的时间可以浪费，第一次体验这种没有意义的放松，他认为很不错。
平平无奇的雪景不错。
虽然他更习惯独自一个人，但既然陪在身边的人没有扫兴，也不错。
秦游正想着，玻璃门外又被敲响。
管家又进来，手里的托盘上是一碗滚涌着热气的姜汤。
秦游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对管家示意。
管家又多走两步，到秦游一侧：“您好，您的姜汤。”
秦游看过这碗汤，再扫过严庭深似乎冷漠的侧脸，唇边不觉牵着笑意，抬手端起。
管家适时离开。
秦游说：“烧退了，不用再喝了吧？”
严庭深说：“等你退烧以后再说。”
秦游只好先把这一碗喝完。
送来的温度适宜，微烫的火辣姜汤喝下去，体内的确升腾起暖意。
严庭深看一眼他放下的空碗，也继续看向窗外。
然而像只一两分钟的工夫，敲门声又响起。
还是管家。
他看向略微蹙眉的严庭深，语气更小心：“先生，医生到了，要让他过来吗？”
闻言，严庭深一顿，颔首道：“嗯。”
医生匆匆赶来，先道歉：“对不起！雪下得太大，来迟了。”
已经为病人检查过两次，这次他没有多问，直接走到了秦游身侧。
检查过后，他说：“在退烧了，只是体温还有些偏高，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症状会继续减轻的。”
秦游说：“谢谢。”
“不客气。”医生低声说完，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和管家一起离开。
他们走后，阳光房里恢复短暂的安静，再一次被敲门声打断。
侍者进来，手里捧着响着来电铃声的手机：“先生您好，您有电话打进来。”
他显然是从楼上跑下来，说话时还在轻喘。
“谢谢。”秦游接过他递来的手机，看到崔凌的名字。
电话一接通，崔凌说：“小秦总，董事长又来了一趟三号别墅，这里的管家几次都只说你在其他客人那里，董事长想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秦游说：“我没事。”
“好的。”崔凌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昨晚的事，董事长想跟你聊聊。”
秦游看了严庭深一眼：“聊什么？”
崔凌说：“这个……我也不清楚，董事长说，他在这等你回来。”
秦游说：“十五分钟。”
通话挂断，察觉严庭深的视线，他语带无奈，“没办法，老爷子在等我。”
他从昨晚一直待在这里，听崔凌的意思，秦恒钟去了三号别墅几次都扑空，这次显然是想等到他出现为止，他总不能留在这继续躲清闲。
这么浅显的道理，严庭深自然不会不理解。
他看过秦游身上的睡袍：“去换一套衣服。”
秦游说：“行。听你的。”
他从沙发上起身，把滑落的毛毯扔回沙发，对严庭深说，“只能下次再一起看雪了。”
严庭深不置可否。
房门开合。
看着秦游离开，严庭深又看了窗外一眼，也缓缓起身，走出门外，回到书房。
坐下后，看到电脑右下角不停浮现的邮件信息，再看过桌上的文件，眸光微敛，转而先按铃，交代管家一句，之后给齐晏拨了一个电话。
齐晏接电话时还很稀奇：“稀客啊，严总主动找我？”
严庭深说：“你在哪？”
齐晏说：“巧了，我快到你门口了。”
严庭深说：“见面聊。”
“你——”
齐晏还想说话，手机里只剩“嘟”声。
他看向被无情挂断的通话，郁气难消，往身前驾驶座椅背捣了一拳。
什么人呢！
司机不敢出声。
直到摆渡车在门前停下，齐晏刚进门，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出来。
他起先没认出来，看到人走近，才发现是秦游穿着一件臃肿的皮草出来。
这皮草有点眼熟，好像哪里见过，齐晏看了几遍，才想起一个和严家子公司有来往的什么总，就送过严庭深一套皮草，因为没见到严庭深本人，找了工作人员转交，那套皮草还留在酒庄里，从没动过。
是那套？
不可能吧，是严庭深的东西，能穿到秦游身上？他这二十多年的兄弟都没有过的待遇？
不可能。
皮草都长得差不多，这应该是秦游自己的。又不是买不起。
齐晏又去打量。
别说，皮草穿起来还挺好看的，又保暖。
今天确实挺冷。
连秦游这种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都添衣服了，还加了条围巾。
就是这围巾也有点眼熟——
等等——
齐晏看着秦游从身前走过，目光追出去看了半天，才带着满脸疑窦转身，轻车熟路走向严庭深的书房。
“刚才我看到秦游了。”
还没进门，他先出声，“他身上穿的衣服有点不对劲啊。”
严庭深说：“他穿了什么？”
齐晏说：“皮草大衣，还有那个围巾，我怎么感觉像是你的？”
严庭深说：“嗯。”
“……”齐晏失语半天，心里有点不平衡了，“……真是你的？”
严庭深不打算继续这种废话：“昨晚的事，查得怎么样？”
齐晏摔进一旁沙发，语带酸气：“我说，你未免有点太关注秦游了吧？让我查的事，一半都跟他有关。”
严庭深在文件上签字的手顿住。
齐晏撇嘴：“不就是救了你们几次，有什么了不起，至于的吗……”
严庭深抬眼看他：“如果不是他，你的彤盛早已经关门歇业了。”
“……”齐晏咳了一声，从沙发上坐正，“那什么，昨晚的事我查到了，祁向赫那小子，玩得挺脏的。”
他把祁向赫名下那家圆微梦金融的业务笼统说了一下，眼里划过轻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他估计平时也用来权色交易，搞来不少好处，这个金融公司才能开得这么红火。这次设计秦总，用的就是这种不正当手段弄来的姑娘。还是未成年呢。”
严庭深说：“这件事，秦家打算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
齐晏看了看他，见他正翻看文件，随口一提似的，回说：“祁向赫都直接被警察带走了，还是当着秦老爷子的面，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吧？”
严庭深说：“你认为，设计秦游，是他一个人的手笔？”
“……”齐晏说，“不是吧，你还要连根拔起？”
严庭深淡声道：“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齐晏有点为难：“看你这意思，也没跟秦总通个气吧？他们秦家那档子事，你们家见的也多了，无非就是为了争家产，说破天都是自家人。咱们毕竟是外人，真的弄出点动静，让他们一家人反目成仇，他不会怪你吧？”
严庭深只说：“这样的家人，你想要吗。”
“……”齐晏说，“……行吧。不过你确定不用和秦游商量一下？”
严庭深翻开报表下一页：“不用。”
话落，他看了齐晏一眼，“这件事，他不必知道。”
齐晏听着，心里又不平衡了，酸溜溜的。
不必知道？
做好事还不留名。
救命恩人就是不一样啊。
裴笙就算了，那性格他也了解。
可严庭深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也中了秦游的邪！
就这两天，他这双眼睛看到的太多了！
齐晏撇了撇嘴，转而提起来意：“我来找你，是为了上次邮件的事。”
严庭深说：“来源是谁？”
“……还没查到。”齐晏说，“但跟你想的差不多，对方应该是在针对你，因为这件事查着查着，又跟你们严家扯上关系了。”
严庭深说：“怎么回事？”
齐晏说：“人没找到，但邮件发送时的ip，就在严家附近。”
这说明，发邮件的大有可能就是严家人。
而严家人针对严庭深，这就再正常不过了。
包括上次查到的严立辉的账户。
连亲爹都有嫌疑，严家还有什么人会是干净的呢。
说完这些，齐晏又问：“这个消息我还没告诉裴笙，怕他多想，你觉得要跟他说吗？”
问过这句话，他其实心里也有了答案。
再棘手的事，严庭深从不逃避，而是解决。
这是好友从小到大的行事作风，任何事都没有例外。
哪怕这次的问题可能影响到裴笙和严家的关系，恐怕也不会让严庭深犹豫。
果然。
下一刻，他就听到严庭深的声音。
只一个字，语气淡淡，和平常处理一件普通公务没什么区别。
“嗯。”
—
三号别墅。
门前。
崔凌又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远远终于看到摆渡车的影子，他松了口气，往前再迎了两步。
很快，摆渡车停下。
崔凌上前打开车门：“小秦总——”
看到下车的秦游，他的声音突然卡在嗓子眼里。
这套行头……
崔凌看着秦游下车，多看了一眼。
最近看惯秦游的简单穿着，突然看到这件驼色皮草，有气质是有气质，要气势也有气势，毕竟二世祖别的不说，外形条件得天独厚，就是……
哪来的？
不像秦游的风格啊……
别墅管家不敢透露隐私，一直说是在另一位客人那里，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和严庭深在一起。
难道是严庭深的？
这么快就共用衣柜了？
崔凌复杂地想着，下意识跟在秦游身后进门，看着他面不改色解了围巾，脱了外套，才想起正事。
“小秦总，董事长在里面。”
秦游说：“嗯。”
把目标坚持让他穿上的外套递给管家，他进了会客厅，看到秦恒钟正在沙发上。
“你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秦恒钟看过来，见秦游没有异样，才说，“怎么去了这么久？”
秦游说：“昨晚累了，睡到现在。”
不等秦恒钟多问，他先说，“急着找我，什么事？”
听到这句话，秦恒钟沉默一会，对崔凌摆了摆手。
崔凌会意，带着闲杂人等一起退场。
“我就是为了昨晚的事找你。”
秦恒钟看着秦游也到沙发前坐下，才说，“祁海良今天来求我，他愿意用家里除秦艺外的所有股份，换你不追究这件事。你愿意吗？”
秦游笑说：“做出的事不付出代价，是一种纵容。”
秦恒钟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帮你回绝他的。”
秦游说：“只是为了这件事？”
秦恒钟叹了一声：“本来，我不想让你这么早就了解这些，没想到我防住了外面，没有防住家里的人。”
他看着秦游，“现在你该知道，当初你爸和我为什么不想接你回来，我也知道，你应该一直都奇怪，为什么你爸身体一直很健康，却突然病倒，一睡不起。没错，都是因为这些腌臜事。”
秦游没开口。
原身的记忆里，对这些都没什么印象，甚至父亲所在的病房，也是上次他和秦恒钟一起过去探望时才知道。
让一个从小被培养成只看重吃喝玩乐的人，关心这四件事之外的问题，原本也是强人所难。
秦恒钟说：“昨晚的事，是给你的一个提醒，也是给我的一个提醒。秦游，我已经失去你爸，不能再失去你，以后你不论出入哪里，都记得要带好身边的人。”
秦游说：“嗯。”
秦恒钟又问：“你这次去找的朋友，是严庭深？”
他当然不只是为昨晚的事而来。
秦游昨晚夜不归宿，失联到今天，考虑到严家的情形，他必须来亲自确认一下秦游的安危。
正如刚才说的，昨晚的事，也是给他的一个提醒。
之前他碍于秦游刚刚回国，很多公司的事都不熟悉，才会一手包办，不希望秦游被过多的事吓到。
可秦游的表现足以独当一面，有些问题，他也必须提前说明，让秦游有个准备。
秦游顺势加深他的误会：“嗯。”
秦恒钟提醒一句：“不是我妨碍你交友，你跟他走得近，我不反对，但你要时刻注意。他的身边，可能比你更危险。”
还在外面，说话不便，他的提醒点到为止。
说完这些，也确定秦游没事，他从沙发上起身：“既然累了，多休息一会吧，有什么话，回了家再谈。”
秦游送他出门。
崔凌还在门外。
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聊完，送秦恒钟上车，他回来时，犹豫一下，才问：“小秦总，要备车吗？”
问个车，司机也不会空跑。这应该不算过问那件事吧？
备车？
秦游回眼看到崔凌的表情，抬腕看表，才发现时间已经快到三点。他垂眸扫过身上，避免回去要面对目标的批评，转身回了一趟玄关。
“门口等我。”
崔凌说：“好的。”
他就知道，二世祖只对这件事最积极。
但是，有什么好等的？
转身交代完司机，崔凌回头看到秦游又穿上那身行头才出来，还特意围回了围巾，他又陷入沉默。
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保暖。
别人送的东西，可能更好用吧。

第31章
“谁的电话？”
看到祁海良掏出手机，祁新维立刻问他，“是姥爷吗？”
祁海良说：“是康明。”
祁新维皱眉，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快接！”
康明是秦恒钟的私人秘书，很多事情，秦恒钟都会交给他去打理。
从连这次称得上是家庭聚会的庆功宴，秦恒钟都把人带在身边，就能看得出对康明的倚重。
现在他打来电话，无疑就是秦恒钟的意思。
祁海良也立刻点了接听，开启免提：“康秘书？”
康明的声音随即响起：“祁总监，董事长交代我转告一句话，祁经理的事，就交给公检法正常处理吧。”
祁海良脸色难看，语气放低了姿态：“康总，如果交给公检法，向赫就完了，他身上毕竟流着秦家的血，麻烦您，帮我在董事长面前——”
“请祁总监不要为难我，董事长的指示，我无权干涉。”
康明打断了他，“不好意思，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话已经带到，请自便。”
通话到此结束。
祁海良握着手机，险些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秦艺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已经生出狐疑：“老二不就是找个人勾引秦游吗？昨天我去得晚，只听那女孩说要诬告，但事情没成，顶多算个犯罪未遂，怎么就完了，你紧张成这样干什么？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祁海良背对着她做了个深呼吸，回过神时，脸上只剩担忧：“老婆，进了看守所，那是多大的污点啊，向赫还是个孩子，从小没吃过苦，去了那种地方，你让他怎么活？”
“正好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
秦艺不耐烦地说，“上次我已经警告过你，带着孩子老老实实当个花瓶就行了，你没长耳朵吗？你这个爸到底是怎么当的，把老二教成这副德行，昨晚简直丢尽了我的脸！”
祁海良攥着拳，低头听训：“对不起，老婆，是我没看好他……可向赫只是年纪小，开玩笑不知道分寸，大家都是一家人，再怎么样，秦游也不该报警啊……”
秦艺冷笑了一声：“你把我当傻子，还是把秦游当傻子？上次是玩笑，这次还是玩笑吗？”
听出她动了火气，祁海良忙说：“老婆，我也是为咱们儿子考虑啊，他上次那么惨你也看到了，可能就是一时气不过老爷子对秦游偏心——”
“偏心？”
秦艺眯眼看他，“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她在秦家长大，有些事不是看不出来，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出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也就过去了。
大哥出事，她还担心老爷子会让她打理公司，秦游能回来接手秦氏，让她继续躺着拿分红不用出力，她求之不得。
祁海良这个蠢货，也不知道怎么把孩子教成这样。
随即看向祁海良那张保养精致的脸，秦艺又倒回了沙发。
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她当年为了省心，也是看上了这张脸，所以找了一个没脑子的演员。这样一个人，能有多少远见。
“就这样吧。”
秦艺懒得再说什么，“老爷子正在气头上，老二是躲不过去了，你跟老大自己注意点，别再给我惹出什么事来。”
祁海良还想挣扎：“老婆，那可是咱们的儿子啊！”
秦艺已经起身：“为了他，我被老爷子变相禁足了，祁海良，小心点，别让我太生气。”
听到这句话，祁海良咬着牙退了一步。
秦艺越过他，再路过祁新维，拍了拍儿子胸口，语带深意，是最后的提醒：“你还算听话。少学你弟，只要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也是一辈子的锦衣玉食。”
祁新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
他目送秦艺毫不留恋地离开，回头看到唯唯诺诺的祁海良，再看沙发旁、祁海良特意摆在茶几上的全家福，只觉得一切都很荒诞。
这个从小就四分五裂的家，这个从小就见不到几次的妈，每次只有遇事的时候才能聚齐。
这也算一家人吗？
他小时候常常想，该怎么样才能讨妈妈的欢心呢。
后来才发现，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秦艺的心根本不在家里。
他的听话，向赫的叛逆，秦艺根本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他的听话能让她不受姥爷指责而已。
可是，为什么？
既然向往自由，为什么却不肯从姥爷手里拿到主动权，从此自己当家做主呢？
又凭什么，把自己的意志强压在他的身上？
明明姥爷不是重男轻女，只要她表现出斗志，他也有更多大展拳脚的本钱。
然而这些她都不愿意做。
那他也只能按自己的方式，从妄想独吞秦氏的秦游手里，拿回本来就属于他的那一份财产。
“新维，这下该怎么办？”
听到祁海良的声音，祁新维抬头。
没有秦艺在面前，祁海良的脸上满是焦急：“你说，公司的事，向赫会不会……”
祁新维走到刚才秦艺坐过的位置坐下：“有那个女孩当证人，公司的事肯定瞒不住。”
祁海良慌了手脚：“那不是全完了？”
祁新维看过去。
能哄得秦艺下嫁，说明他这个爸在这方面有点手段。
可惜也只有这点手段，一遇到正事就像个没头苍蝇。
“公司牵扯的人很多，他们都不会希望里面的事曝光，现在最着急的人，不是我们。”
听他这么说，祁海良松了口气，又问：“那向赫？”
祁新维拿起一旁的全家福：“向赫被当场抓住，报警又是姥爷的意思，他的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祁海良脸色泛白：“新维，你想想办法，那可是你弟啊，你忍心让他进去受苦吗？”
“他不进去，你进去？还是我进去？”
祁新维说，“这件事已经闹大了，必须有人背锅，向赫刚进看守所，你找个律师先稳住他，让他闭紧嘴巴。他得知道，只有我们在外面，才能争取帮他减刑。”
祁海良说不出话来。
这两个儿子，祁向赫和他还有些相像，祁新维聪明是聪明，可有时候冷血得就像他妈一样。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
看到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祁新维站起来，主动回避：“帮你支招的人来了。”
祁海良抱着希望拿起手机。
祁新维说：“别忘了，还是老样子，别跟任何人提起我和公司有关系。”
上一次向赫惹了事，把他卷进去的案子，因为涉及未成年，他好不容易才脱身。
后来又因为争议太大，导致他不能再回娱乐圈，现在只剩下这一条路，绝不能再出差错。
祁海良点点头：“放心吧。”
大儿子是他的退路，这些他当然不会忘。
祁新维看着他接听电话，转身离开。
到了外面，他也打了个电话出去，之后坐摆渡车到附近不远、早已结冰的人工湖边。
没多久，他约的人到了。
“这么冷的天，还在这见面？”
孟云哲踩着积雪走到祁新维身边，“太谨慎了吧？”
祁新维反问：“昨晚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孟云哲也沉下脸：“没想到，秦游竟然会有察觉。”
那道香闻起来和普通香薰没什么区别，放在卧室，从没失手过，这次竟然栽在秦游手里。
祁新维说：“我弟被抓走，圆微梦也保不住了。”
孟云哲皱起眉，感觉到他语气的不对，想了想，安抚他说：“我知道这个公司是你弟的心血，放心，等他出来，我会帮他再开一家的。”
圆微梦金融，祁新维一直说是祁向赫的公司，其实大家心知肚明，祁向赫没有那种头脑，能想到用这种手段拉拢人心。
可祁新维不说，他也没必要点破。毕竟这样的手段，也能帮他获利。
“再开一家？”
祁新维笑了笑，“云哲，你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
孟云哲看向他：“什么意思？”
“这件事，说起来都是你的主意，向赫只是帮你做个中间人，却落得最惨的下场。他去坐牢，我姥爷不仅从此不会正眼看他，也对我们一家四口都有微词，我妈都被一通责问。何况丢了圆微梦，我爸的人脉一落千丈。”
说到这，祁新维也转向孟云哲，平静了这么久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是难以压抑的阴狠，“可以说，这次为了你，我们全家都吃尽了苦头。”
看到他暴露本性，孟云哲反而有些忌惮。
就像他说的，他这次失去的太多，如果把人逼急了，会做出什么很难预料。
孟云哲暂时不想失去这个合作对象，也不想冒险任由祁新维被怒气冲昏头脑，坏他的好事。
“那你想怎么办？”
祁新维吐出一口浊气：“向赫是为你办事，才有今天，你必须为他也做点什么。”
孟云哲往前一步，没有漏出眼里的鄙夷：“你想让我怎么做？”
他当然不信祁新维对祁向赫会有什么感情。
口口声声为了祁向赫，只是方便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祁新维说：“我弟想要的，和你想要的一样。让秦游付出代价。”
孟云哲皱眉，回头看他：“他刚出了事，现在正是最警惕的时候，你姥爷肯定也会在他身边加派人手，你这么说，是想让我进去陪你弟弟吗？”
对话到这，祁新维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他看着孟云哲，露出平时的笑容：“云哲，我知道你不止这点手段。”
孟云哲阴着脸看他，不确定他这句话是试探，还是威胁。
“当然，我也不会要求你立刻去做。”
祁新维说，“一个月，这个时间足够你调度了。”
孟云哲还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一个月之内，希望我哥能见识到你的那些手段，不然的话，云哲，那就只能对不起了，我必须给向赫讨回一个公道。”
孟云哲站在原地，看着祁新维远去的背影，脸色一点一滴难看起来。
—
书房。
齐晏刚挂断给裴笙打过去的电话，听到管家敲门进来，对严庭深说。
“先生，您之前的客人正在来的路上，请问是否需要放行？”
之前的客人？
秦游又来了？
严庭深说：“让他进来。”
话落，他扫过电脑上的时间，眼底了然。
齐晏忍不住问：“他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严庭深放下文件：“你还有什么事？”
？
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齐晏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从沙发上坐正，不由问出口：“他来了，我就得走？”
严庭深说：“你可以留下。”
今天这么好说话？
齐晏坚持坐姿：“我必须留下。”
严庭深已经起身，从桌后出来。
“……”齐晏看着他从身前走过，“不是，你要走了？”
严庭深说：“嗯。”
齐晏懵了：“你去哪？”
这一次没人回答。
严庭深已经走到门外。
管家跟在他身后。
严庭深正要开口，想到什么，转脚走向前厅。
他到时，管家按了按耳麦，听到有人在说话。
“先生，客人到了。”
严庭深抬眼。
玄关外，侍者刚开了门。
秦游正披着满身风雪进来。
外衣、围巾、手套，件件齐全。
倏地。
秦游也不经意抬眼。
——穿过走廊，直直对上正前方的那道视线，他眸光里自室外带来的寒意悄然消融，对严庭深挑眉笑了笑，才脱下外套，递给一旁侍者。
再解下围巾手套，他走过去，笑意不减：“专程来监督？”
所幸他有所准备。
否则刚才果然要被批评。
严庭深淡淡说：“路过。”
秦游向他点了点腕表：“还记得该干什么吗？”
严庭深说：“这里设备齐全，你不必过来。”
秦游说：“我不过来，你找护工？”
严庭深说：“我已经恢复一些，也不需要护工。”
秦游看他一眼，对他这些面子工程的说辞缺少信心，转而说：“你说这里设备齐全，在哪？”
严庭深说：“健身房。”
健身房？
秦游想了想。
有些器材确实可以通用。
毕竟目标的康复训练算很基础，不需要太专业的设备。
他说：“带路吧。”
管家这才默默地往前走去。
引两人来到健身房前，又默默地离开。
秦游和严庭深一起进了门。
由于前半个小时不需要他帮忙，他只坐在一旁，算是陪练。
半途的休息时间，也只给严庭深递了瓶水。
严庭深抬手接过，听着响了半个小时的游戏音效，他转脸看向秦游。
回去一趟，秦游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那场意外发生，像对他没产生任何影响。
但回到国内，回到秦家，却被“自家人”设计陷害不止一次，秦游心里是否和表面一样无动于衷，从这张随性的脸上，难以分辨。所以，看起来像随口一提。
“这件事，秦老打算怎么处理？”
秦游点在屏幕的手停下，抬眼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正喝水，侧脸还有汗迹没有擦干，短发垂下几缕，显得比平常随意，似乎少了一分冷漠。
秦游笑说：“既然报了警，就让警方处理吧。这种事，他们更有经验。”
严庭深放下水，又转脸看他：“你不想追究？”
交给警方，有时缺少证人提供证据，案情并不能解决完全。
秦游说：“追究什么？”
严庭深接过他递来的毛巾，于是不再多问。
以秦游的心性，会这样明知故问，已经说明他的想法。
秦游看他一眼，补充一句：“麻烦是解决不完的，没必要了。”
秦家的毒瘤，去掉寥寥几个，无济于事。
何况从祁向赫追查下去，一定牵连很广，为此不知要怎么费心劳力，最终也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清除干净。
现在外有秦恒钟为他保驾护航，内有系统帮他检测环境，对他动手，几乎没有成功率。
而这些毒瘤想要的，无非是秦氏这个注定将倾的大厦，当然更没有费心去铲除的必要。
严庭深看着他。
是对秦家失望，还是真的并不在意，这些只有秦游自己知道。
但既然他这样说出口，说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只能到此为止。
“你还在养伤期间，别再费神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秦游放下手机，“来吧。我看你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继续。”
—
客厅。
齐晏和裴笙把拿到的线索翻来覆去聊了半个多钟头，还不见严庭深和秦游出来，好奇心空前旺盛。
他找来管家：“他们两个人呢？”
管家说：“先生和客人在健身房。”
“健身房？”
齐晏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去健身房干什么？”
管家礼貌微笑。
齐晏又看向裴笙：“你不觉得奇怪吗？”
裴笙说：“跟你有关系吗。”
“……”齐晏说，“没有，但是庭深为了健身把我们晾在这，有点过分了吧？”
裴笙看了看他：“庭深让你在这等他？”
“…………”齐晏不跟他多说，直接站起来，“算了，我自己过去看看！”
裴笙皱眉：“你少去打扰他们。”
齐晏到嘴边的邀请咽了回去：“那你在这等着吧，我自己去。”
这次他说什么也得看看，这两个人整天凑在一起到底都在干什么。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向健身房。
“齐——”
裴笙本想拦住他，见他几步就出了门，只好作罢。
齐晏独自走到健身房前。
见门没关，他走进门口，正要敲门提醒里面有人来了。
可看到眼前的一幕，他慢慢瞪大双眼，敲门的手重重按下去，一个没站稳，“砰”声撞在门上。
秦游回头。
严庭深也循声看过来。
齐晏颤抖的手抬起来，指着两人哆嗦：“你、你们——”
看着秦游侧坐在严庭深身边，右手还按在严庭深大腿上，他进来的时候，两人面对着面，距离近得——
齐晏难以置信。
这次是谁在做梦？
这两个人、这是在接吻吗？？

第32章
一句话还没说完。
油然升起的质问就在嘴边——
齐晏的眼睛还在震惊，但也立刻看到两人同时皱起的眉。
对上严庭深的眼神，他颤动的手赶紧稳住，扶着门站起身，咳了一声，踢了一脚门底线：“被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见面前这两道极其相似的目光又仿佛同时在瞬间把他看透，齐晏又咳一声：“那什么，我要先走了，想着来打个招呼，没想到你们在忙，那你们继续……”
说完，他忙得左右看了两个来回，最后出去的时候，顺便把门关了。
房门终于阻断两人的视线，齐晏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他突然停在原地。
等等。
光天化日搞小动作的又不是他，他心虚什么？
要心虚也是这两个臭味相投的异常分子啊！
他刚才没看清那两个人到底是不是亲在一起，可秦游的手按在严庭深腿上是不争的事实。
没有忘情拥吻，那也是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关键是还开着门——
齐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一时的震撼过后，他觉得有点不对。
该不会是他误会了吧？
两个大男人，还是在健身房里，偶然碰到那么一两下，也没什么。
虽然其中一个是严庭深。
虽然严庭深从不让人近身。
虽然连他这个兄弟，都没和严庭深这么亲密过——
不行！
这绝对不对劲！
要知道秦游那只手再往上放放，剩下的就得关门再干了……
想起来时裴笙说过的话，齐晏原路返回，来到客厅。
裴笙还在沙发上，见他回来，看了他一眼，继续在平板上浏览文档。
“刚才你让我少去打扰他们，”
齐晏径直走到他面前，一把抽走他手里的平板：“什么意思？”
裴笙又看向他，叹了口气：“你又怎么了？”
齐晏正憋得难受，听裴笙主动问起，当即全盘托出。
说完刚才看见的画面，他形容起当时的心情：“你是没亲眼看到，我还以为走错门了，刚才我还在想，可能只是姿势问题，但后来我又一想，庭深从小到大，跟谁有过那种姿势——”
说到一半，看到裴笙不知盯着哪里，像在走神，齐晏不满：“你还想不想听我说了？”
裴笙转脸看他：“我不想。”
“……”齐晏只当没听见，“说真的，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庭深这样，他跟我们都没——嗯？不对啊……”
裴笙拿回被他扔在一旁的平板：“什么不对？”
“你不太对。”齐晏看着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疑心，“庭深可能跟秦游亲上了，你怎么这么平静？”
裴笙动作顿住。
齐晏说：“你有事瞒着我？还是你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
裴笙沉默着。
从小一起长大，他很了解齐晏与生俱来的尖锐直觉。这种直觉可以帮齐晏攫取利益，也作用于人心，有时无往不利。
“祖宗，你倒是说话啊！”
齐晏着急，好奇，“他们俩真的有一腿？”
裴笙皱眉：“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齐晏改口：“他们俩真的有关系？”
裴笙说：“应该、还没确定关系。”
如果确定关系，庭深今天早上就不会刻意避免和秦游见面。
但如果不想有关系，庭深也不会再刻意避免见面的情况下，仍然几次和秦游单独相处。
齐晏睁大眼睛：“这么说，他们真的有可能在——”
他嘬了两声。
裴笙：“……”
齐晏大摇其头：“看不出来啊，严庭深，平时看着断情绝爱的，结果比我们俩速度还快？”
他又压住裴笙的平板，“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裴笙的手微紧，只说：“意外而已。”
齐晏撇嘴：“他们俩怎么天天意外呢？”
裴笙抿着嘴唇。
他下意识不想再听下去：“你少说两句吧。”
齐晏说：“那不行，我又不好去找当事人说，只能跟你说了，你都不让我说，是想让我憋死吗？”
裴笙说：“你憋不死。”
“……”齐晏略过了这句绝情的话，又好奇了，“你说他俩是怎么在一起的？秦游和庭深认识的时间那么短，都赶不上咱俩的零头，竟然能和庭深关系那么好，简直是个奇迹啊。”
听到这句话，裴笙的手又紧了紧。
他低下头，听着耳边滔滔不绝的猜测，静静看着屏幕。
文档久久没有翻页。
—
健身房。
看着莫名来了又走的齐晏关门离开，秦游和严庭深一齐收回视线。
四目不期然相对。
两人同时看到对方眼中清晰的倒影，想起刚才齐晏的反应，又一齐往下看了一眼。
秦游没看出什么问题。
为了测试目标腿部力量恢复得怎么样，他稍稍用力按在严庭深腿上。这个动作稀松平常，没有值得关注的地方。
但抬眼见严庭深正转向一旁占据整道墙壁的镜面，他也看了过去。
这才发现，因为发力，他和目标都微微前倾，从镜子的角度看，身体交叠，几乎亲密无间。
严庭深从镜子里又对上秦游的眼睛，回眸拂开腿上的手，站起身来。
秦游笑说：“你躲什么？”
严庭深只道：“不用试了。”
秦游挑眉：“怕被朋友误会？”
齐晏进门之前，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复健。
齐晏走后突然避嫌，也只有这一种解释。
严庭深说：“一次复健，不会让他误会。”
“是啊。”
秦游说，“复健而已，不会让人误会，那你担心什么？”
严庭深看他一眼。
秦游往身旁示意：“坐下继续吧。现在门关了，也不会再有人来打扰，还剩二十分钟，专心点，我们尽快结束。”
严庭深停顿片刻，依言坐下。
防止他多想，再开始时，秦游已经尽量避免和他过多接触。
没多久，在右手又落在严庭深腿上时，秦游感觉到他肌肉微绷，不过只短短的一瞬，很快松弛。
但系统的声音恰时响起。
【又降了！】系统喜出望外，【宿主，我就说亲亲摸摸有用嘛，你看，好感度又降了一点！】
35%→34%
秦游的目光透过面板，看向严庭深的脸。
严庭深没有看他，淡淡说：“专心点。”
秦游失笑：“究竟是谁不专心？”
心里还在因为被朋友误会、对他不满，嘴上倒若无其事。
不仅若无其事，还在倒打一耙。
严庭深才抬眼：“你在看我，算什么专心？”
秦游含笑反问：“你不分心关注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严庭深无言半晌。
秦游笑了一声：“怎么，没话说了？”
严庭深再沉默片刻，才道：“我不和谬论争辩。”
“不和谬论争辩，还是，”
秦游微倾身看他，含笑又问，“不肯面对事实？”
严庭深避开他的视线：“这里不是辨场，你想闲聊，去找齐晏。”
秦游说：“可我只想跟你聊。”
严庭深抿唇：“我——”
秦游补充一句：“而且，是你先挑起的话题。”
严庭深又是一阵沉默。
秦游笑着欣赏完他词穷时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腿：“专心点，继续。”
这个动作让严庭深脊背微绷，随后放松，也没再理会秦游的话。
健身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系统总算找到时间插话：【宿主，这是机会啊，你快多摸几下！】
秦游懒得再纠正它的措辞：【这样摸没用。】
【啊？】
系统不理解，【好感度不是降低了吗？】
秦游说：【那是因为有第三个人在场。】
系统这下表示理解：【目标被摸的时候不喜欢被围观，这很符合人类的心理。】
“……”秦游随它去了。
系统还没理解完：【那宿主你下次在别人面前多摸目标几次，好感度岂不是降得飞快？】
秦游说：【同一个招数不能用得太多，否则会失效。】
复健只是普通接触，没有特殊含义，他可以和目标以寻常心相处。
但当着目标朋友的面，违背目标意愿，对目标动手动脚，不仅损害目标名誉，单论这种行为本身，他也做不到。
降低好感度的方式有千万种，他会找到合适的方法，还没必要这么不择手段。
系统对宿主的道理总是似懂非懂：【好吧……】
秦游继续帮严庭深结束今天的康复，陪他一起出门，到了客厅，注意到沙发上正聊什么的两人，他看向严庭深：“既然你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这次回去，秦恒钟给他新配了三个贴身保镖，加上之前一直跟着他的司机，一共四个人，现在都还等在外面。
刚出了事，加上这次的失联，秦恒钟对他们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时刻跟在他身边，免得行踪出现差错。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
这让他的出入自由多少受了点影响。
他可以在目标这里逗留，却不太方便让保镖也跟着进来，显得像来找麻烦。但一直让他们留在车上，也实在有点苛刻。
严庭深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
呼啸的风声也还敲在窗前。
“放心，我往返都在车上，真正在外面的时间最多不到一分钟。”
秦游注意到他的视线，笑意轻牵，“不用担心我的病，只是低烧，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严庭深说：“没有旁的事，你最好不要再出门。”
秦游看向他，笑说：“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今天原本也没打算出门。”
严庭深脚下微顿。
秦游已经收回视线：“好了。你忙吧，我走了。”
严庭深对管家示意，目送秦游到玄关。
见秦游到门前时不等管家开口就停步，等侍者拿来外套才继续往前，他正要转身，看到秦游也回眼看过来。
隔着一道玻璃门和长廊的距离，那双眼睛看不真切，似乎留有笑意。
下一秒，秦游穿上外套，向他微抬双手。
严庭深看到秦游开口说了句什么，随后才转身，从侍者推开的门中走了出去。
风雪和他来时一样，转瞬即走。
管家快步回来，推门看到严庭深还在原地，有些惊讶，想到什么，又快步到他身旁。
“先生。”
管家说，“刚才那位客人留了一句话。他让我转告您——”
严庭深眸光轻动。
“——明天见。”
—
从目标的住处回到三号别墅，秦游再脱了外套，往前穿过玄关，看到身前空荡荡的前厅，一时竟然有些不习惯。
看来是今天和目标在一起待得时间太久了。
“先生，您有客人到了。”
听到管家的声音，秦游回身。
崔凌拍打着肩上的雪从门外进来，看到秦游，他走上前：“小秦总，这是目前查到的，关于圆微梦金融的资料。”
秦游接过他递来的平板，到客厅时递还给崔凌。
崔凌说：“时间太短，还没有查到太多底细，只从表面看，这家公司只和祁向赫有关，可——”
秦游打断了他：“这些资料，董事长看过了吗？”
崔凌一愣，回说：“看到了。”
圆微梦金融，这个名字，还是他昨晚从康明口中得知的；这些资料也是汇总，不是他一个人调查的结果。
而汇总的资料，就是从康明的邮箱发送，说明董事长肯定已经看过。
秦游说：“那就交给董事长处理吧，不用经我的手。”
崔凌又是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秦游会这么说。
昨晚他不在场，可只是有所耳闻，也能听出这里面的惊心动魄。
如果不是秦游运气好，侥幸躲过了这次陷害，一旦事成，被祁向赫抓住这么大的“把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场诬告，就算不成功，对秦游、对秦氏的声誉，都是不可磨灭的打击，这还只是最轻的代价；再严重一些，锒铛入狱，继承秦氏成了泡影，秦游后半生本来畅行无阻的轨迹，都会因为这件事被迫面目全非。
现在秦游能这么轻松，无非是诬告未遂。
可这件事背后所隐藏的歹毒用心，一览无余。
共事到现在，他知道秦游看似玩世不恭，实际上对事很有洞察力，从上次解决恺强的举措看，作风也很是雷厉风行。
这样的人，被陷害，险些被扣上性侵的帽子，怎么可能还忍得下去？
来之前，崔凌还在想。
这次被人陷害，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借这股东风激起二世祖的斗志，说不定从此以后，秦游为了给自己报仇雪恨，会一改玩物丧志的态度，正式开始接手公司事宜——
“还有事？”
崔凌僵着脸看向说话的秦游，还想劝两句：“小秦总，虽然董事长为这件事确实很生气，可如果你不真正亲自参与处理，起不到震慑的作用，有些人还是会对你不服——”
秦游说：“我有你这样为我操心的助理，足够了。”
崔凌：“……”
他分不清二世祖这是在真的夸赞，还是在警告他不要多事。
秦游说：“没事就回去吧。周末时间，多用来放松。”
崔凌只好依言转身离开。
他走后，秦游回卧室洗了个澡，之后吃过晚饭，没多久，管家上门提醒。
“先生，您约了医生吗？他已经到了。”
医生？
闻言，秦游顿了顿，不由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才说：“让他上来。”
管家说：“好的。”
没多久，眼熟的医生匆匆上楼。
秦游看着他做完检查，随手拍了一张测试过温度的照片，点开聊天软件，发了过去。
秦：[图片]
秦：烧退了。
秦：帮我约了医生，怎么没告诉我？
很快，对面有了回复。
无关他的问题本身，只有四个字。
。：注意休息。
秦游看完，笑了笑，把手机放下。
医生也在谨慎地说：“如果您还有其他症状，请随时联系我。”
秦游说：“我没什么症状。今天麻烦你了。”
医生干笑：“应该的，不麻烦，毕竟发烧了，还是要注意一点，健康永远是第一位。”
给有钱人看病看得多了，这种鬼话他是张口就来。
就这么点低烧，这一天给他跑的。
他理解住在这个度假村的客人非富即贵，但对身体健康看重到这种程度，他也是第一次见。
说完，他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才告辞离开。
手机里这时又响起一声提示音。
秦游打开消息，唇边又有笑意。
。：明天见。
—
管家没有打扰客人查看信息，轻声送了人出门。只是没多久，他又上来。
“先生，您有客人到了，是今天下午来过的长辈。”
秦恒钟？
秦游想了想，转身下楼。
到了客厅，秦恒钟果然坐在沙发。
他这次过来，似乎不是为了公司或昨晚的事，身旁崔凌也在，还坐着一个没见过的年轻男人。应该是他的贴身秘书，康明。
看到秦游走近，秦恒钟先示意他坐下，然后才说：“听说，你下午又去了严庭深那里？”
这这一句话，旁边的崔凌面如菜色，如坐针毡。
顶着秦游的视线，他低着头看端放在膝上的手，一声不吭，头也不抬。

第33章
秦游注意到心虚的崔凌，不过当着秦恒钟的面，他只走到沙发前坐定。
秦恒钟说：“一直没问，严庭深和裴笙的伤还好吗？”
他去过医院，听院长提起过，秦游把老严和老裴家的两个孩子都接到了医院。
秦游道：“正在恢复。”
秦恒钟知道两人受伤，自然会知道两个人伤得怎么样。
问起这些没有营养的话题，如果他没猜错，一是以“家常”拉近距离，二是想降低他的戒心。
秦恒钟这么做，难道是有所察觉？
秦游又看向崔凌。
崔凌如芒在脸，头低得更深了。
这时，端正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年轻男人泡完茶水，先倒两杯，分别送到秦恒钟和秦游面前，随后才再倒两杯，一杯递给崔凌。
崔凌抬手接过，下意识看了看他。
对方动作间垂眸敛目，即便做的是为别人服务的小事，也看得出谦谦有礼，温润清俊的脸始终没有抬起，也始终保持安静，没有打扰两人的谈话。
见秦游也注意到他，秦恒钟提了一句：“这是康明。”
康明才抬起头，对秦游笑着说：“小秦总。”
秦游扫过这张笑容温和的假面。
很难得，他会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一两分熟悉的感觉。
和曾经的他有些相似。
这是一种避免麻烦、应付关系的伪装。
这个康明身上，带有说不出口的秘密。
不过，能走到集团高层的每个人，最不缺的就是秘密。
秦游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口感绵滑，后韵醇香。
他再看向康明，也笑了笑：“谢谢。”
一个兼具能力和野心的年轻人，不会甘愿留在秦恒钟身边当个小小的秘书，会留下，说明别无选择。
至于是自主选择，还是被迫选择，又是一个秘密，属于康明和秦恒钟。
而秦恒钟的态度，也是耐人寻味。
到这里还把人带在身边，看得出很看重，介绍时却只有四个字，一个名字，显然不打算让他和康明有太多交集。
在这种前提下，又让他们见面，行为本身非常矛盾。
或许，那个说不出口的秘密，两人共同保有。
对上秦游的眼神，康明搭在腿面的手微重，很快又松开：“小秦总客气了。”
话落，他垂下眼，不再去看那双仿佛一眼就把他看透的目光。
来之前听说这位小秦总的事迹，总觉得十分割裂。
资料里的，和回国后的，两种形象判若两人。下午听闻秦游不打算亲自追究祁向赫，全权交给董事长处理，这种割裂的感觉更加深刻。
秦游有独自处理事务的能力，为自己报仇，不是做不到。秦游只是毫不在乎。
为什么？
难道不想敲山震虎；不想趁机立威；也不想借这个机会，从董事长手里接过砝码，成为秦氏真正掌权的总经理吗？
康明承认自己对秦游充满兴趣。
他也不相信秦游真的无欲无求。
本来以为这场见面，他能看得出秦游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可是，没有。
一个照面，他似乎已经被秦游看穿。
从那双笑意吟吟的眼里，他却看不出一丝痕迹。
真实的秦游，他根本连一点都看不透。
这让他的兴趣不减反增。
就算看不出秦游的真实性格。
至少他知道，秦游城府很深，深得简直毫无破绽。
“我也还没问过，”秦恒钟已经回到原来的话题，“你和庭深这几个，以前就认识？还是回国之后才有来往？”
秦游道：“回国之后。”
秦恒钟听到这句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这么晚还过来一趟，是因为崔凌告诉他，秦游不打算跟进向赫的案子。
最开始，他以为秦游是经过这次的事，心情不好，加上又生了病，难免会抵触这些。
可没过去多久，又有人来告诉他，还有另外的两个势力在接触这个案子。
虽然不能确定这两个势力出自哪里，但连他手下的人都抓不住尾巴，也只剩那么几家。
而度假村里，正巧就有两个。
齐家的齐晏，不久前还见过。
另一个，毫无疑问，就是严庭深。
得知秦游出事，齐晏直接上门关心。
当晚，秦游又在严庭深住的地方待了一夜，今天还有一次往返，可见有事商量。否则还会有什么事需要见面这么频繁？
秦恒钟合理推测。
商量的应该就是向赫的案子。
这两个和秦游有关系的小辈，同时对这件事插手，也只能是秦游的意思。
一方面，他惊讶于秦游和严庭深、齐晏的关系竟然这么密切；另一方面，他又从心底感到悲哀。
秦游刚回国，就能迅速发展出这么有质量的关系网，还和几个小辈相处融洽，可以说从人际交往、到眼光远见，都非常成熟。
偏偏在秦家内部，包括他这个亲爷爷在内，秦游没主动和任何人有交集。
被接连设计，已经导致秦游和秦家离心。
所以这次，才会对他不信任，宁愿让严庭深和齐晏帮忙。
装作置身事外，可能是想降低其他人的戒心，方便行事。
想到这，秦恒钟看向正放下茶杯的秦游。
归根结底，秦游信任外人更甚于他，这才是让他感到悲哀的根本。
被外人插手家丑，他刚得知时，还有些不愉快，可想通这两个势力背后所代表的人、代表的含义，他心里只剩一声叹息。
如果秦家做得足够好，秦游又何必去找外人插手自家的事。
祁向赫，不正是家里的人吗。
秦恒钟又是暗叹。
他有心就这件事和秦游聊一聊，又担心挑明秦游的心思，反而会把人越推越远，弄巧成拙。
想让秦游的心回到秦家，至少不再对他也这么防备，他必须找个方法，去软化这个自有卓见的孙子。
和严庭深密切来往的风险，就让秦游自己权衡吧。
他年纪已经大了，也该放手让年轻人去闯。
最后，秦恒钟只说：“既然关系好，你挑个时间，请他们到家里坐一坐。”
秦游眉头微动。
系统在他脑海里奇怪：【宿主，为什么他对主角和目标的态度这么不一样啊？按照原身的记忆，得知原身在纠缠目标，他生气到不得了，现在误会你在纠缠主角，怎么就变成请到家里坐一坐了？】
秦游说：【正常交往，不是纠缠。】
他的表现在秦恒钟眼里应该不会出格，朋友之间走动，也不值得关注。
何况目标和主角身份不同。
目标落魄后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身上已经没有太多价值；主角则不同。
和主角交往，和严家互通有无，这对秦氏而言有利无弊。
让他意外的，是秦恒钟转变的态度。
下午，秦恒钟还在隐晦提醒他要谨慎和严庭深来往。
仅仅几个小时，是什么原因，会让秦恒钟有这么大的转变。
不过不论什么原因，他都不会让“严庭深”和秦恒钟见面。
秦游道：“等我问问他哪天有空。”
秦恒钟点了点头。
看出秦游对这个话题没什么聊下去的欲望，他也明白信任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拿到的东西，这件事急不来。
所以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还有半个月，苍滨有个科技峰会，你准备准备，过去参加一下。”
系统提示随之而来。
【剧情节点触发】
【目标将在峰会期间遇到危险，请宿主及时赶到，并设法拯救目标离开现场。】
秦游拒绝的话只能收回：“好。”
秦恒钟说：“正好，这次峰会庭深他们也会参加，你们可以一起出发。”
秦游笑了笑：“嗯。”
目标参加的峰会，主角当然会参与。
再者，既然每次剧情节点，都曾是主角和目标之间感情升温的一次契机，有目标在的地方，主角永远都在。
秦恒钟说：“以后有哪里需要，随时来找我，要是你自己没时间，就打发个人回家，不要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秦游又看他一眼，没看出他今晚究竟哪来的闲情逸致，突然有了这样的感悟。
但有人自愿想帮忙解决难题，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秦游道：“我会的。”
秦恒钟看着他，心中又有叹息。
二十多年的隔阂，还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秦游的心防果然很难消解。
这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像根本没把这句话当真，只是没有当面回绝，免得不好收场。
也是。
话说出来很容易，从已经发生的事实看，秦游没理由相信他。
再次想通，秦恒钟也不再久留。
与其坐在这里谈些空话，不如等承诺成真，让秦游自己亲眼看见。
“别忘了我的话。”
秦恒钟说着，从沙发上起身，“你好好休息吧，峰会的事也不着急，有哪里不明白，让崔凌帮你。”
崔凌僵着脸应是。
康明也随秦恒钟站起来，对秦游打个招呼，转身和秦恒钟一起离开。
崔凌站在原地，听着两道脚步声渐行渐远，看着秦游的背影立在身前，感觉这个宽阔的客厅突然拥挤得像个牢笼，让他的心跳在忐忑中加速。
……他的奖金，不会要没了吧？
“崔助理。”
“……”一听到秦游的声音，崔凌头皮发麻，直接全招了，“小秦总，这真的不关我的事，是董事长问我，你对祁经理的事有什么想法，我按你的意思说完，他又问你下午出去是见谁，是不是严总，我发誓，我说我也不清楚……”
秦游回身，看得出他没有撒谎。
好在有没有他的回复，秦恒钟都会误以为他这次见面的人是严庭深。
这也要多谢主角，在住的地方设了那么多道安保，他带去的人也在进最后一道关卡被留下，他不打算找麻烦，所以只身一个人进去。
而庭院里的两栋别墅，距离接近，只为了隐私特意做了遮挡，从门外看，不会知道哪一栋属于主角，哪一栋属于目标。
贴身跟着他的四个人说不清是在见谁，秦恒钟先入为主，会以为他和严庭深见面，也很正常。
“小秦总……”
听到崔凌的声音，秦游道：“这件事和你无关，放心，我不会动你的奖金。”
崔凌松了口气。
就算知道二世祖有时候心也挺软的，他也不敢赌会不会撞上不心软的时候。
听说奖金安好，他立刻转移话题：“对了，董事长说的科技峰会，小秦总，你——”
秦游道：“这件事你去办吧。不用问我。”
“……”崔凌也猜到了，“好的。”
秦游道：“还有事？”
崔凌明白。
崔凌离开。
秦游看向面板上的任务列表。
遇到危险。
从之前的情况看，目标每次遇到的危险，的确都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他有足够的能量值直接跳过这个任务。
可惜这次涉及峰会，没有明确且合适的理由，他没办法阻止目标去参加。
任务详情里没有具体事件，他也很难提前规避。
为免意外，他必须做好正常完成任务的准备。
只是，节点任务每次完成，收获的好感度不会低于八个点。
上次完成任务，累积好感度在百分之三十九。
目标现在对他的好感是百分之三十四，不用增加百分之八，势必突破四十大关，解锁好感度任务。
想到每次好感度任务的内容，秦游随手挥散面板。
不行。
要降。
—
两天度假结束，因为出了事，秦恒钟也没心情继续留在度假村，周一清早，就直接结束这次荒唐的“庆功宴”，回了公司。
为科技峰会的事，秦游也去公司开了个会。
会后，因为有董事长金口玉言，也因为知道秦游肯定不会上心，崔凌十分自觉地接手了一切相关事宜。连文件都攒到一起，到秦游下班之前，让他签完字了事。
到下午两点，秦游抬腕看表，签完手里这个名字，合起文件，从桌后起身。
崔凌看着桌上剩下的文件，正要出声。
彭颖这时进门，把手里的两张票据放在桌上：“秦总，这是你要的票。你要去的两个地址，我也已经发送给你的司机。”
秦游道：“嗯。”
彭颖掏出平板：“还有，秦总，你明天——”
秦游道：“明天再说。”
彭颖说：“好的。”
她没有停顿，说完转身就走。
崔凌：“……”
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眼神飘向桌上的两张票据。
今天秦游要去两个地方？
二世祖果然还在让他坐冷板凳，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
这是要去哪？
秦游接过另一个助理递来的外套，从桌上拿票时，对崔凌说：“有事也不要打扰我。”
崔凌说：“……好的。”
秦游转身出门。
下楼上了车，他再次打开之前兑换的资料。
这份列表虽然有不实的地方，但也起过一些作用。
半个月的时间不算太长，他需要从中选具体的内容实践，找出目标的喜恶，针对性制造目标的反感。
简单提及过去，他已经试过几次，再试下去，不一定会有成效，需要给目标一点新鲜的刺激。
憋了一天，系统忍不住问：【宿主，你要去找目标约会吗？】
秦游道：【是降好感。】
系统不明白：【约会也能降低好感吗？】
秦游道：【这不是约会。】
系统还没明白：【一起吃饭，一起看话剧，这不是约会吗？据你们人类的数据，很多约会的流程就是这样，宿主，是我查到的资料不对吗？】
秦游道：【嗯。】
系统糊涂了。
但宿主一向有道理，它没有多想，只是提醒：【可是宿主，这样降好感，可比亲亲摸摸麻烦多了！】
明明宿主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做任务就一直消极怠工，对上好感度却又不怕麻烦，还特意安排这个“不是约会”的约会。
亲亲摸摸两下，目标好感降低。
当着主角或配角的面亲亲摸摸两下，目标好感迅速降低。
这么简单的方式，就算用多了会失效，也可以用到失效为止嘛！
秦游道：【没关系。】
宿主坚持，系统也没办法。
半路上遇到花店，看到宿主下车终于买到了目标最讨厌的蔷薇花，它欢呼一声。
【宿主，你终于记起正确的品种啦！】
秦游看着手里这捧红色花束。
从目标之前两次收到花的表现看，他不认为这个品种能起到什么作用。
上一次能降低好感，是他提到了目标不想提及的过去，不是梅花本身的作用。
相反，目标嘴上说对花没有喜恶，收到梅花，却也带回家里。
这很难称得上是厌恶。
系统看着宿主回到车上，没过多久，又感觉到一点不对劲：【宿主……带着花，去邀请另一个人吃饭，看话剧，好像更像约会了哎？】
秦游低头看了一眼，也沉默片刻。
系统想了半天，又说：【还好还好，目标不喜欢蔷薇，应该感受不到约会的氛围……而且宿主你也说，这不是约会。】
秦游抬手拂过绽放的花瓣：【不喜欢的花，不喜欢的口味，加上不喜欢的表演，你查到的资料里，有这样的约会吗。】
系统说：【没有。】
然后又说，【可是目标喜欢宿主你呀！】
秦游一顿。
【就算不是爱上宿主的那种喜欢，也是很喜欢。】
系统认真分析，【因为宿主每次不管说什么，目标都不生气，还那么关心你，降低好感了也不会忘记宿主在生病——】
秦游放下拂花的手。
系统还没说完。
它实在很担心，要是宿主好不容易费心一次，结果发现是白忙一场，又开始消极怠工，那它就要哭了。
【宿主，要是这么多不喜欢的事情做完，不是约会的约会结束，目标还是因为太喜欢宿主，把这些不喜欢又忍下去，该怎么办呀！】

第34章
【其实我觉得，目标最近的好感度降得不少了，都从百分之三十九降到百分之三十四了……】
系统劝完最后一句，图穷见匕：
【所以宿主，就算到时候计划失败了，也一定不要气馁呀！】
计划失败？
系统难得推理得有几分逻辑。
以目标依旧维持在百分之三十以上好感的基础，对于一些小问题，一向是能忍则忍，不会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系统推测的这个结果，倒的确有出现的可能。
不过——
秦游再看一眼手里的花。
算了。
来都来了。
汽车继续在马路上疾驰。
前座两人专心致志地看着前路，副驾驶的保镖时不时左右观察。
拐角时，秦游看到后车还保持着出发时不远不近的距离，以保证发生情况，能立即作出反应。
去了一趟度假村，他现在连坐在办公室，门外都有保镖随时待命。
系统也跟随宿主视野看到后面的车，感到十分安心：【宿主太好了，这样的话，就不怕有人会再对你不利了！】
秦游已经收回视线。
主角身为绝对掌权的当家人，身边的安保比他更完善，该遇到的危险一个也没少。他的任务列表里还预备了一个。
虽然这是原著所谓感情升温的“契机”，有人祸，也有天灾，但这没妨碍主角两位的伤势至今没有痊愈，也没妨碍后续接着遭遇危机。
主角都是这种待遇，换成是他，不见得能有多安全。
【这些配角真是奇怪，书里根本没有对原身做这些嘛。】
系统还一直很不理解，【害得宿主你有原身的记忆都没用了，一边做任务，一边还要防着他们……哎！】
它突然想起什么：【宿主！说起原身的记忆，你想降低目标好感度，可以参照原身的做法呀，原身每次去告白，目标都特别讨厌！】
说完又补充，【是真的讨厌。】
秦游说：【那个就免了。】
原身的记忆，除了帮他理清人物关系，基本没起到什么作用。
纠缠目标，这是被原身视作人生最大志向的夙愿，在记忆里甚至找不出目标真正的喜好。
系统口中的告白，原身做的是，全市巨屏播放大字报；夜间燃放带有目标名字的烟花秀；在钧闵大楼周围投放无数气球和玫瑰花，还有无人机小队组建的大大小小的“我爱你”——
诸如此类。
从客观角度出发。
从原身被目标抵触的结果去看，这些行为，对降低好感确实有绝对的优势。
但他还需要好感度维持在百分之三十以上，用于触发任务，让他顺利走到结局，所以不能降得太多。
从主观角度出发。
他一件也没打算做。
【好吧……】建议被驳回，系统安静了。
之后汽车驶进钧闵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秦游给目标发了条消息。
秦：我到了。
。：好。
秦：多带一件外套。
。：为什么？
秦：见面告诉你。
秦：出来了吗？
。：拿外套。
。：两分钟。
秦游笑了笑。
没过太久，他从车上下来。
看到后车门打开，保镖也跟着下来，在他身旁不远警戒。
—
“爸，放心吧，圆微梦的事不会牵连到我，你也不会有事，就算——”
孟云哲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支架，正要启动车子，余光往外一扫，几乎立刻看到那个见过后就很难忘记的人。
秦游？
看到对方身后的保镖，他下意识低了低头，才想起正坐在车里，对方不可能看见他。
他又看过去。
秦游怎么会来钧闵？
车停在这，是在等人？
一个名字跳进脑海，孟云哲握着方向盘的手用了用力。
难道是严庭深？
“就算什么？把话说清楚！”
通话另一端的声音让孟云哲回过神。
他接着说完刚才的话：“就算这家公司的人都进去了，他们又没有实际的证据，证明招待过谁，表面上，我们和圆微梦只是普通合作的关系。”
对面又问：“你确定祁向赫不会乱说话？”
孟云哲脸上已经露出一点不耐烦，语气还是和缓：“爸，你也不想想，我们还不算大客户，他要是敢乱说话，还有命在吗？”
对面听了，勉强放下心，又烦躁地说：“以后你不要再和这种公司打交道了，出了事，我的面子往哪搁？”
孟云哲说：“对不起，爸，我也没想到，当初合作，也只是为了赚钱。”
“我给你的够多了，做点正经生意，花得也安心，省得没事惹一身骚！”
对面说，“对了，再给我打一百万过来，我跟你妈去国外转一圈，过了这段时间的风头再说。”
孟云哲攥着方向盘：“爸，我手里也没多少余钱，都在账上——”
“那就八十万吧，”对面“啧”了一声，“尽快打给我。”
孟云哲咬了咬牙：“好。”
对面又说：“对了，苍滨那边过不了多久要开一个科技峰会，去的人不会少，我给你找了个名额，你过去一趟。”
科技峰会？
孟云哲眼神转了转：“总裁，他去吗？”
对面的语气有些不满：“你问他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去招惹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云哲忙说，“你也知道，爸，我是想，如果总裁也参加，那我到时候要避着他一点。”
“也不要那么刻意，你正常点就行了。这个峰会规模不小，他肯定参加。”
对面说，“你到时候多结交几个正经人，少去和祁家的人打交道。他们算什么东西？给我提鞋都不配！”
说完这些，直接挂了电话。
孟云哲冷笑。
当初和祁家合作，尝到甜头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
现在出了事，害怕受到牵连，躲出去的钱还需要跟儿子伸手。
这样的人，怎么配来教训他？
而且说什么结交正经人。
他只能结交到祁家这种东西，还不都是拜这个爸所赐！
“叮——”
孟云哲点开新邮件，看到里面是峰会的资料，先回了一句“收到”，之后正要仔细翻看，余光又看见严庭深的专属通道有人下来。
他转过去。
只有严庭深一个人。
那个出院后，简直和严庭深形影不离的裴笙不在。
这个时间，严庭深会独自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
孟云哲顺着严庭深走过去的方向，果然看到等在车前的秦游。
这两个人，工作日来停车场见面？
孟云哲正猜测原因，看到两人在车前说话，熟稔的样子出现在严庭深身上，他还是第一次见。
看着两人并肩走向汽车后座，显然是要离开，孟云哲若有所思。
会是什么事，能让严庭深放下公司，必须要到外面去谈？
还有。
孟云哲回想刚才的场景。
严庭深和秦游，关系好像比他想得更密切。
秦游。
裴笙。
孟云哲眼神发沉。
两者之中，严庭深会更看重谁呢？
—
“我来。”
听到秦游的话，司机退了一步，让开身位。
严庭深也看向秦游。
秦游越过他，上前打开车门。
严庭深收回视线，正要上车，看到车座上绽放娇艳的红色蔷薇，脚下一顿。
秦游看着他的反应，笑说：“怎么？”
司机和保镖站在汽车左右两侧，低着头装聋作哑。
严庭深又看秦游一眼：“以后不要送花。”
秦游作势回想：“我说过这花是送你的吗？”
严庭深沉默。
秦游笑着问他：“好像没有吧？”
严庭深抿唇，语气微沉：“上车。”
秦游轻笑，拉住他，俯身从车座把蔷薇拿出来，再示意他坐下：“开玩笑的，这束花就是送给你。”
严庭深坐进车里，没有看他：“我不需要。”
秦游压下唇边笑意，抬臂撑在车框，又微俯身，正色看他：“生气啦？”
严庭深语气不变：“没有。”
秦游把花递过去。
严庭深没接：“该出发了。”
“真生气了？”
秦游无奈，“你也不想想，除了你，我的花还能送给谁？”
这个问题，严庭深似乎并不在乎。
他转眼扫过秦游，只淡淡说：“除了我，谁都可以。”
秦游看着他的侧脸，忽而站直起身。
不多时，听到车内传来严庭深的声音。
“你笑什么？”
秦游再低头看他，面上仿佛没有笑意：“嗯？我笑了吗？”
严庭深眉间有浅浅痕迹一闪而过，随即他又收回视线。
秦游面色不改，把花放进他怀里。
严庭深不需要低头，视线微垂，怀中这束盛开如火的蔷薇就已经映入眼帘。
“好看吗？”
严庭深抬眼：“平平无奇。”
又是平平无奇？
秦游失笑，合上车门，绕过车尾也上了车。
转眼看到严庭深把花放在身侧，再看过严庭深的侧脸，对看向后视镜的司机颔首示意。
汽车很快启动。
去医院的路上，严庭深道：“你要见面说的原因，是什么？”
秦游道：“复健之后告诉你。”
严庭深也转脸看他，但没有多问。
之后到了医院，一小时的复健结束，秦游没等严庭深再问，下楼时从怀里掏出两张票据。
“时间还早，陪我看场剧。”
严庭深接过他手里的票。
《卡尔弗特》？
这是裴笙曾经最喜欢的话剧，大学时排演过，特意邀请他去看了一场。
因为拒绝过太多次，裴笙又的确帮了他一个忙，那一次，他没再拒绝。
但后来齐晏告诉他，裴家出事当天，裴笙就在剧院看这部剧，手机静音，第一时间没能得到消息，对裴笙造成一小段阴影，希望他不要再提及这部剧的任何话题。
他没有这类消遣，齐晏的提醒，没有多大意义。
秦游正问他：“这部剧你应该看过吧？”
严庭深说：“嗯。”
秦游道：“怎么样？”
严庭深说：“如果你喜欢话剧，剧情还算不错。”
听到这句前提，秦游多看他一眼。
系统感动极了：【宿主，目标真的太善良了！就算自己对这部话剧因爱生恨，也很负责任，没有恶意抹黑，也不把自己的讨厌强加给你，不愧是主角受！】
严庭深说：“你要说的事，就是这场剧？”
秦游道：“对。听说这个剧团很有实力，这部剧我也久仰大名，正好今天闲来无事，一起去看看。”
严庭深说：“我还有——”
秦游打断了他：“严家的公司，缺你一个下午不会倒闭。”
楼梯门开。
秦游道：“走吧。现在赶过去，正好开场。”
严庭深看着眼前这道背影。
从提出这件事起，秦游就没打算跟他商量，和之前一样，这又是一个突如其来的通知。
只是，一起看话剧？
他可以作为朋友，答应秦游这个邀请，却不能确定，秦游会不会多想。
“想什么呢？”秦游的声音又传来，“难道下次约你，我还要给你下张请帖？还是直接到总裁办问一问，你究竟什么时候才有空闲？”
严庭深看了看他，举步往前。
系统叹气：【唉，宿主，看来目标是真不想看，可惜好感度没有降，我猜得果然没错……】
秦游看过纹丝不动的好感度面板，和目标一起回到车上。
汽车很快来到剧院。
秦游和严庭深下车，走贵宾通道去了二楼，在工作人员的引路下，来到票上对应的座位。
比起一楼，二楼空间稍显开阔，但每个卡座之间只有隔断，并不是包厢。
“这部剧只在这个剧院演出。”
秦游在沙发上坐下，转向严庭深，“不要介意。”
剧院的情况，彭颖在订票之前已经跟他提过，好在他今天找目标过来，也不是为了让目标有完美的看剧体验。
严庭深道：“不要紧。”
左右两侧隔断，身后门帘已经被工作人员拉起，这样的环境，既保留隐私，也能保留听剧的体验，无伤大雅。
唯一不足的是，大约为了方便交流，卡座的沙发是双人，空间狭窄，坐下之后，他和秦游之间只隔不到半身的距离。
之后话剧开场。
“不舒服？”
严庭深说：“没有。”
秦游道：“那你紧张什么？”
严庭深看他一眼：“我不紧张。”
秦游也转脸看他。
从落座后，严庭深只坐在沙发右侧，双腿交叠，手也搭在腹前，姿势一直没有变过。
严庭深说：“你看什么？”
秦游上下扫过他的姿势，意有所指：“不累吗？”
昏暗的剧院里，严庭深感受到他的目光，薄唇微抿，看回舞台：“不累。”
秦游也没再说什么。
系统突然“咦”了一声：【宿主，目标好像对这部剧还是有点兴趣的嘛，看得很认真呢！】
秦游转脸，见目标的视线始终落在舞台上，似乎沉浸话剧。
他想了想，往严庭深的方向微倾身，干扰一下对方看剧的心情：“台上中间那个演员，就是卡尔弗特？”
带着暖意的气息在秦游话间扫过耳畔，严庭深也微拉开距离：“嗯。”
秦游颔首。
没过多久，转眼看到严庭深的注意力仍在舞台，他皱了皱眉。
目标之前的反应，对这部剧确实不剩多少喜欢，但现在表演开场，还能看得这么入迷，想必是曾经喜欢过的东西，再接触难免会有特别的感情。
不行。
好感度可以不降，但不能上涨。
秦游想了想，又倾身到严庭深耳旁：“我还是没看懂，刚才的剧情是什么意思？”
呼吸离得更近，从耳畔扫到颈后，严庭深搭在身前的手略一用力：“你可以去搜剧情介绍。”
秦游道：“我有现成的人在身边，为什么要去问网络？”
严庭深道：“你在打扰别人。”
秦游笑说：“你又不是别人。”
他们所在的二楼，每个卡座之间都有距离，他压低了声音，这种程度的闲聊，不会打扰到除目标的任何人。
严庭深再往身侧避让，却已经避无可避。
他倚在沙发靠背，只道：“我告诉你。你坐好，不需要离我这么近。”
秦游挑眉：“不离你这么近，我会打扰别人。”
严庭深抿唇。
秦游道：“再说，我只是问你一个问题，你躲什么？”
严庭深蹙眉：“我没躲。”
他按在扶手，在昏暗里看向对方被镜片遮挡的眼睛。
看到那双眼底的笑意，他按在扶手的力道微重，索性回向原位，免得秦游又有说辞。
见目标又有动作，秦游笑了笑：“这还没躲？”
自从得知他的“心意”，目标在和他独处的时候，总在有意避嫌。
只要他靠近，就一定会保持距离，屡试不爽。
听到目标还在嘴硬，秦游又稍稍往前——
然而这次，对上回身的严庭深，他唇上微微一暖，直直印在严庭深迎上前来的下唇。
严庭深的五指忽地收紧。
秦游也倏然顿住。

第35章
“唰——”
身后门帘忽然被人拉起，朝向地面的灯光只在门口转了转，来人连沙发上的影子都没看清，就惊呼一声。
“哎哟我去！”他立刻退了出去，“对不住对不住，走错了！”
另外一道女声传来：“走错门你这么激动干嘛，里面有什么啊？”
“别问了，里面办事儿呢……”
突然匆忙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帘内。
秦游和严庭深一齐被这个不速之客惊醒，同时拉开了距离。
表演还在继续。
剧场内还满是演员的对答。
但诡异的安静悄悄在沙发周围游走，两人沉默良久。
系统这时提醒：【宿主，你亲得不够用力，这次被人围观，目标没掉好感度，要不要——】
秦游道：【闭嘴。】
【……】宿主的语气让系统不敢出声。
秦游的视线落在楼下，也没再开口。
一旁。
严庭深转眼，见他借曲肘搭在沙发扶手的姿势，身体微倾左侧，倚在靠背，看起来放松、自然，并不把刚才的意外放在心上。
但他握拳抵在唇前，久久一言不发，这从不是他的性格。
也许场馆内灯光昏暗，严庭深看到秦游不带笑意的侧脸，轮廓比清晰时更显冷硬，似乎在深思。
刚才的意外，又有什么值得细想。
严庭深的目光不由自主，扫过被秦游遮挡的嘴唇，随后收回视线，也落在舞台中央。
只看反应，出现这样的意外，秦游比他更不能接受。
严庭深眸光微敛。
除了两次在酒精和药物作用下的异常，秦游从不在行为上越界，也从不主动试图亲密接触。
现在看来，除了出于尊重的克制，秦游对他的感情，大概正如他的猜想。
那不是真正的喜欢。
想到这，严庭深按在扶手的右手五指不觉收起。
这样也好。他想。
秦游不会在他身上投注错误的感情。
他也不需要再对秦游多有防备。
作为朋友相处，对他、或对秦游，都是最恰当的关系。
之后表演过半，中场休息。
剧场内，灯光也依次亮起。
严庭深再看向秦游，对方神色已经如常。
秦游也看向他，笑说：“时隔这么久再看这部剧，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
严庭深说，“你呢。剧情看懂了吗？”
虽然没太关注，但演出不算难懂，没有哪里晦涩到需要解释。
不过为了圆刚才的借口，秦游还是说：“帮我补一课吧，说不定我漏了什么细节。”
严庭深于是从开场为他补起。
因为是休息时间，两人没再有谁向谁靠近，语速正常，声量也正常。
秦游听着耳边简单明了的解说，看着眼前明亮灯光下的这张脸，脑海里却忽然有昏暗里意外发生的那一幕闪过。
他眉间有不易察觉的痕迹蹙起，视线不经意划过严庭深开合的薄唇，又转向围栏下毫不相关的人群。
意外。
却又是一场意外。
他在目标身上发生的意外显然有点太多了。
他暂时没有谈情说爱的打算。
尤其是和一个男人谈情说爱；
尤其是，这个男人是主角之一，身上背着无数麻烦。
“下半场的剧情，你想先看，还是先听？”
秦游回眼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说：“了解过人物关系，剧情应该不难懂。”
秦游微笑了笑：“我选先听。”
严庭深也没再劝，接着为他讲解。
秦游听完没过太久，中场休息结束，表演继续。
后半场，两人都没开口。
到正式散场，天色黑沉，已经是入夜七点。
秦游抬腕看表，从随行的保镖手里接过外套，对严庭深说：“吃了饭再回去。”
严庭深看他一眼：“你定了餐厅？”
在不涉及原则的这类小事，秦游性格里的强势总会展现得淋漓尽致。
例如刚才的话剧，例如话剧后提起的这顿饭，秦游给他的不是邀请，都是不容拒绝的通知。
秦游轻笑：“两条街，走过去吧。”
坐了将近三个小时，他知道目标也不会想继续坐车。
严庭深说：“嗯。”
走到室外，他才明白秦游特意提起外套的原因。
昨天刚下过雪，地面已经被环卫清扫干净，冷冽还留在今天。
和秦游并肩走在宽阔的路上，即便没有起风，阵阵寒意也扑面而来。
路灯照亮街道，前后都有行人寒暄笑闹。
只有两人走过的路，响起的只有脚步声。
到拐角，严庭深垂眸扫过秦游的手，顿了顿，在转弯时碰过他的手背——
秦游转眼。
见严庭深正看向另一侧，他收回视线，没去在意。
严庭深也收回视线。
他注意到秦游的动作，再垂眸看着秦游把手送进裤袋，才抬眼看了看秦游的侧脸。
“你的病，还有影响吗？”
病？
秦游想了两秒，才意识到他指的是那场低烧，不由笑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怎么会还有影响。”
目标这种性格，实在有点太为别人着想，将来对上“冷酷无情”的主角，简直毫无胜算。
严庭深看着他这次融进眼底的笑意，转回身前，才淡淡说：“你的病不止是低烧，要小心留下什么后遗症。”
“放心吧，我会的。”
秦游笑意不减，“你有精力关心我，还是多为自己想想，先把身体养好。”
严庭深说：“每天复健，还不够吗。”
“够不够要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秦游道，“半个月后要去苍滨，那里靠近雪山，听说风景不错，难道你不想看看，就以你现在的身体，爬山还有点吃力吧？”
严庭深说：“去苍滨是参加峰会，不是为了风景。”
秦游笑眼看他：“可我是为了风景。”
严庭深一顿：“那你可以尽情欣赏。”
“我自己欣赏怎么够？”
秦游笑说，“到时候，你要陪我去逛一逛。”
严庭深不语。
秦游道：“就这么定了。”
目标不喜欢做的这类小事，当然是越多越好。
碍于情面不肯拒绝，受苦的也只是目标自己。
严庭深又看了看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快到了。”
秦游往前示意，“就是那家。”
严庭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不必确认，那家和话剧同名的餐厅，想必就是秦游预定的地方。
卡尔弗特。
和话剧出自同一个国家，同样出名的餐厅。
出名在价格昂贵，风评两极分化。
秦游含笑看他：“对这里，我也久仰大名，只是还没吃过。你呢？”
严庭深说：“不会合你的口味。”
裴笙曾在那个国家交流过一段时间，回国后十分厌恶这家餐厅，加上当地朋友热情请客，临行前不得不连吃几顿，导致有些阴影。
齐晏听说后，一次见面，特意在这定过位，他在听这个故事时试过一次，的确不尽人意。
秦游唇边笑意微深：“不合我的口味？”
系统听出宿主现在语气正常，也自行停止禁言状态：【宿主，这明明是目标最不喜欢的地方，他这么说，是想委婉让你换一家吗？】
严庭深说：“你想试，也可以。”
不作尝试就放弃，这不会是秦游的作风。
秦游道：“已经到了，试试吧。”
两人话间来到餐厅门前。
门前的侍者招待两人走进预定的包厢。
严庭深才发现秦游已经点过餐，两人入座后，开胃酒就送到桌前。
“您好——”
严庭深微摆手：“不用开了。”
侍者一愣，下意识看向秦游。
秦游道：“拿下去吧。”
侍者走后，他看向严庭深，笑问，“我还有禁酒令？”
严庭深也在看他：“刀伤痊愈之前，你最好忌口。”
秦游看了看左臂。
目标还记得这道刀伤，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不过这点小事，还是为他着想，没必要和目标过不去。
“好。”
秦游笑着抬眼，“忌口而已，没问题。”
两人聊着，侍者依次上菜。
秦游依次尝过，沉默良久，对严庭深说：“走吧。换一家。”
他是为了降低目标好感，不是要折磨味蕾。
严庭深喝了一口白水，对此早有准备：“这里不远有一家，还算不错。”
秦游起身：“就去那家。”
话落，两人一起出门，走过半条街道，来到新餐厅。
这次换成严庭深点餐。
点完菜单上的，他看了秦游一眼，添了一句：“多做一份蒸蛋。”
听到这两个字，秦游也看他一眼。
侍者说：“好的。”
等到上菜，秦游再试过，每道菜品都像目标说的，还算不错。
没多久，一顿晚饭吃完，他把人送回了家。
汽车停在大门前，秦游看向严庭深：“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
话落看到扶手上的蔷薇，提醒一句，“别忘了我送你的花。”
严庭深微顿，抬手拿起这束花，也对他说：“回去早点休息。”
秦游浅笑：“好。”
严庭深下了车，车还没动，后座车窗又落下来。
他回眼，对上秦游的视线。
见他停下，秦游道：“进去吧。”
严庭深蹙眉看过秦游身上单薄的衣服：“还不回去？”
秦游笑说：“等你进门，我就走。”
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
每天接送目标康复后回家的习惯，他也快要养成。
今天没送人走进家门，就当作目送吧。
然而目标没给他这个机会。
“低烧刚退，”
严庭深语气微沉：“你是想再病一场吗？”
秦游无奈，只好升回车窗。
他从缓缓闭合的缝隙看向严庭深：“这样总可以了吧？”
严庭深也看着他的脸渐渐被车窗遮挡，停顿一秒，才转脚进门。
“先生——”
严庭深越过上前的管家，穿过前厅，走过廊道，接着上楼。
回到卧室，他继续走到阳台推拉门前，又顿了顿，才开门出去。
汽车静静停在门前。
严庭深看向紧闭的车窗。
除了夜色下倒映的灯光，窗上一无所有。
但透过车窗，秦游的视线似乎也望过来。
下一刻，汽车慢慢启动。
严庭深看着他离开，没多久，也转身回到卧室。
管家正在门外，手里捧着一支新花瓶：“先生。”
严庭深说：“放下吧。”
管家把花瓶放下，接过雇主的外套。
这一次他没再伸手去拿，只下意识看向雇主手里的火红蔷薇，又悄悄看一眼床头柜上，还辛苦绽放的梅花。
最多还能保留一天，剩下的梅花也差不多都要凋谢了。
幸好，送了新的续上……
—
【宿主，今天真的白忙一场，一点好感都没掉……】
秦游没太在意。
看完那场话剧，他就知道今天的计划不会成功。
发生意外都没让目标反感，反而还能理智忽略这件事，耐心为他解说剧情。
是他低估了目标高达百分之三十四的好感数值，有这个基础，这些无关紧要的喜恶，起不到真正的作用。
系统又说：【不过也有好消息啦。】
秦游道：【好消息？】
系统说：【没掉好感，可是也没有涨呀，宿主再接再厉，一定能成功的！】
秦游道：【再说吧。】
距离下一个任务还有半个月。
时间还早，先让好感度保持不变，剩下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回到泽水湾，秦游洗漱休息。
这之后的几天，泽水湾，秦氏，钧闵，医院，目标住址，五点一线，按部就班。
任务已经触发，系统对降低好感没有太多欲望，也没有催促。
直到一个星期过去。
早会结束，秦游正要回办公室，路过茶水间，无意听到有员工在里面闲聊。
“唉！你们说，我要不要去追回我女神？”
“追什么啊，你那个女神又冷又傲又娇气，你不是说动不动就碰钉子吗？趁早换一个得了！”
“你别这么说呀，不是说之前也挺好的吗，成明你先说你最近是干什么了，你女神怎么突然对你态度变这么差，肯定是你做的事让她反感了吧？”
“我干什么了……我也不确定啊！不过她确实，以前对我还是很好的，就是最近，对我态度越来越差……”
“就是最近的事，那还不好办？你就想想你最近干了什么不就得了。”
“可不是吗，她以前对你都好好的，突然变差，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啊。”
听到这，秦游住脚，心念微动。
他想了想，转向茶水间，进门后往里扫过一眼，视线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小秦总！”
茶水间的人见到他，各个立正站直，面露紧张。
秦游看向李成明：“是你？”
李成明手脚发麻。
他没想到堂堂总经理，竟然还记得他当初开会前打游戏的事：“小秦总，我……”
“你们聊吧。”
认过人，秦游摆手，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还在休息时间，既然上司没有发难，众人又继续聊了起来。
直到没多久，崔凌走了进来。
众人又立正站直。
“崔总！”
崔凌看过众人，对李成明示意：“跟我出来。”
李成明咽了咽口水：“崔总，您找我……什么事啊？”
崔凌上下看他，冷淡地说：“好事。”
李成明：“……”
小秦总来完，崔助理来，能有什么好事……
周围几人看着两人先后出门，又是面面相觑。
“这什么情况？”
“谁知道呢……等他回来问问吧……”
一阵沉默。
“话说，你们真觉得他能追回那个女神？”
“得了吧……什么追回女神，他不就舔狗吗，等那位女神对他招招手，他自然就追过去了，他自己说的那些，他也就敢脑子里想想，他敢干吗……”
“没错，说起他女神，其实人挺好，也没吊着他，有事互相帮忙而已，他一头栽进去，别说他声称的那些了，他连告白都不敢，他女神根本不知道他的花花肠子吧。”
“那你们说的什么惹女神反感的，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他别舔了，女神有问题的时候，自然会想到他这个互助搭子的。”
“就是的，听他给自己找面子，吹吹牛皮算了，哪家好人会把他的话当真啊……”

第36章
李成明满脸紧张地跟在崔凌身后。
光是看着身前这道背影，他心里就已经开始七上八下。
不会吧？
他就在茶水间里聊聊天，小秦总哪里看他不顺眼，要让崔助亲自来处理他？
忐忑地跟进了电梯，见崔凌转脸看过来，李成明下意识浑身僵直：“崔总……”
崔凌说：“我是小秦总的助理，之后一起共事，不要再喊错了。”
李成明懵了：“共事？”
和崔总、不，崔助共事？
难道是去总经办，直接跟着小秦总？
升职加薪，还连跳好几级？
这种馅饼，他做梦也不敢想啊！
崔凌说：“小秦总对你印象不错，我记得你平常做事也比较稳妥，从今天起，你到小秦总身边担任他的秘书，人事会尽快给你办手续。”
李成明瞪着眼。
秘书？
那也中大奖了！
他竟然猜对了，还是说今天是愚人节？
李成明不禁问：“崔助……小秦总他，对我印象不错？”
自从小秦总来公司上班，他就只见过两次。
扪心自问，他实在不觉得这两次能有什么事，会让一个领导对他有好印象……
崔凌看他一眼：“进了小秦总的办公室，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少问。”
李成明的疑问立刻吓回心里。
被警告了……
这可能就是每个员工走到高层都要经历的第一件事吧！
可不论怎么说，被小秦总看中，他实在是受宠若惊。
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从今以后，他一定要好好干，努力干，争取绝不辜负领导的厚爱！
出电梯时，李成明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准备。
咸鱼要翻身！
崔凌继续往前，想起什么，脚步突然停下。
李成明正百般紧张，立刻跟着停了：“崔助？”
说起这位崔助，从一个被资助的穷苦家庭走到今天的地位，为人做事又很干脆利落，他们私下里谈起来都是很佩服的。
就是，是他的错觉吗？
总感觉崔助对他有点意见的样子……
他好像从来没有得罪过对方吧，他也没这个胆子啊……
崔凌转身看向李成明，多交代一句：“你的私人时间可以随意支配，但在小秦总面前，最好不要再玩游戏。”
他记得没错，当初二世祖第一次接触游戏，就是这个李成明玩的开心消消乐，从那以后，才开始沉迷。
现在二世祖把这个罪魁祸首调到身边，他不得不多想。
“……”李成明唯唯诺诺，“好的，崔助……”
真倒霉啊……
会前放松一把就被抓到小辫子，铁证如山，看样子崔助就是因为他摸鱼才会对他印象不好，这该怎么扭转呢？
还没想到对策，李成明发现崔凌说完话就已经继续往前，只好赶紧追上去。
到了小秦总办公室门前，崔凌还没敲门，里面彭颖走了出来。
看到崔凌和李成明，彭颖目不斜视，越过两人离开。
李成明：“……”
这位奇人，他也是惹不起。
崔凌也见怪不怪，敲门说：“小秦总，李成明带来了。”
“进。”
李成明还等着崔凌进门，就见崔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李成明没来由地心慌了一下。
“把门带上。”
听到门内传来小秦总的声音，李成明忙快步进去，依言带上门，才走向办公桌前。
看到桌后的秦游，他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小秦总。”
秦游把手里的平板放下。
李成明一时眼欠，瞥了一下。
看到屏幕上的熟悉的画面，他脸上一热，低下了头。
继被崔助警告之后，小秦总也要旧事重提一次，让他牢记过去的教训，认真工作吗？
“……小秦总，请您放心，从今以后，我一定痛改前非，不辜负您的栽培，我——”
秦游对这些表忠心的话不感兴趣：“好了。”
李成明立刻收声。
秦游看向他：“我让你过来，是想听完你的故事。”
李成明一愣：“我的故事？”
秦游道：“你和那位女神的故事。”
李成明愣住。
原来小秦总也听到了他在茶水间的话。
可那个故事有什么好听的？
“怎么，有难处？”
李成明反应过来，忙说：“没有！”
他回忆几秒，从头说起，“是这样的，小秦总，我的女神是我的大学同学，我对她一见钟情——”
——二见倾心，想方设法去接近，可惜女神对他没有这种好感，一直把他当成普通朋友。
这句话他还没说完，就被小秦总打断。
“你们之间的过去可以省略。”
秦游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最近做了什么，让她对你反感。”
听到这么精确的要求，李成明总算明白过来。
小秦总想听的不是他和女神之间的故事，而是真的只想“听完”这个故事。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有强迫症吧。听到一段闲聊也想知道结局。
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到还会有什么原因。
想到这，李成明瞄了瞄秦游的脸——
应该还有一点好奇。
毕竟就算只看长相，小秦总在情场估计也是无往不利，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他的烦恼……
可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调他来当秘书？
也不是秘书。
他顶多是个说书的。
总经理的想法，果然是他这种躺平的牛马难以琢磨的……
除此之外，他还有新的忧虑。
虽然说说故事就能升职加薪，对他不是坏事，但等这个故事讲完，他对小秦总没了价值，那可怎么办？
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李成明面上也不敢拖延，犹豫着说：“可能……是我太粘人了？”
他喜欢的女孩叫叶亦然，说实在的，亦然现在要跟他保持距离，是因为他那天一个没忍住，假装以玩笑的口气表白了。
结果自然被亦然听出来，先是也以玩笑的口气婉拒，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他正犹豫该用什么理由挽回，能让亦然把他继续当成朋友也好啊。
可这种丢脸的事，他连说给同事们听都不好意思，又怎么好意思告诉小秦总。
唉，随便编点理由吧。
反正这件事又没办法去查证。
小秦总日理万机，也没那么多闲工夫。
“粘人？”
李成明心头一颤。
他小心地看了看面色淡淡的秦游，莫名意识到这个答案似乎不能让领导满意，顿时后背发热，想冒汗。
小秦总难道不喜欢好女怕缠郎的故事？
也对，像小秦总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欣赏缠郎呢……
那就换个主题。
反正都是编的。
“不、不是……”李成明嗫嚅着说，“我是说，我以前太粘人，最近不粘了，可能她有点不习惯……”
秦游道：“把话说清楚。”
李成明更紧张了：“就是、以前我每天都陪她，和她待在一起，现在、嗯……有点忙……”
秦游道：“还有呢。”
“还有……”
还有什么，李成明一时半会编不下去了，他欲哭无泪，“小秦总，我有点记不清了……”
秦游看他一眼：“去休息一会，让彭颖带你熟悉一下环境，明天再来见我。”
李成明连连点头：“好的秦总！”
“记住，我和你的对话，只留在这间办公室。”
李成明又是连连点头：“我明白！”
他了解，领导也是要形象的嘛！
喜欢听八卦，传出去很没面子的。
李成明想着，抬头看向秦游，正想说什么强调自己的决心，就对上秦游的眼睛。
似笑非笑，深邃凛冽。
他的心思，好像在这双眼中无所遁形。
“去吧。”
“好的！”
李成明吓得鞠了半个躬才转身离开办公室，出门才想起秦游让彭颖带他，胃里都是一阵抽搐。
可领导的命令他不敢违背。
磨蹭到彭颖面前，李成明笑脸相对：“彭姐，小秦总让你带我熟悉一下环境。”
彭颖点头，带着他在整个楼层转了一圈，最后带到秘书室：“你的工位。”
说完转身要走。
“……”李成明忙留住她，“那我该干什么，小秦总那边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彭颖看了看他，给他一张表：“秦总今天的行程。”
李成明如获珍宝，低头一看：“……”
这是什么？
彭颖在耍他吗？
李成明抬头刚要问，彭颖已经走了。
他的手机这时响起提示音。
是人事发来的新合同。
李成明赶紧点开，迅速翻到薪资待遇。
看完之后，他激动地深深吸气，双手攥着拳在工位上坐下。
不就是故事吗？
开编！
—
次日。
上午。
秦游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内线电话响起。
是李成明。
“秦总，您现在方便吗？”
秦游道：“过来吧。”
“好的！”
没多久，李成明敲门进来。
见到秦游的面，他经过一天积攒的勇气又开始下滑：“秦总……”
秦游道：“记得怎么样了。”
李成明：“……”
记得不怎么样。
编得有点谱了……
他心虚地咳了咳，低头说：“昨天我想了想，秦总，我觉得原因可能有很多。”
秦游道：“很多？”
李成明硬着头皮说：“对，因为这个季度公司比较忙，所以我可能很多地方都忽略了她……”
秦游微一颔首。
他当然看得出李成明有所隐瞒，但事关隐私，他没必要问得太仔细，大致方向已经足够。
李成明瞄他一眼，接着说：“就像昨天说的，我以前总是每天都有时间陪她，现在精力被业务耗尽了，回去只想休息，哪里还有那个心情哄她开心——啊！秦总，我没有说是公司的原因，是我自己没有平衡好的工作和私事……”
“不要紧。”秦游道，“接着说。”
李成明“呃”了一声：“其实偶尔我得空，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只是次数太少，她嫌我忽冷忽热。”
说到这里，早就背熟的稿子越来越顺，“她嫌我不陪她，说我以前答应过她，要每天抽时间，也早就习惯了和我一起出门，现在只剩她自己一个，又孤单又不适应——”
闻言，秦游眸光轻动。
忽冷忽热。
这一点倒可以借鉴。
他曾向目标承诺，会陪目标康复到痊愈为止。
目标也的确习惯了有他陪同，这么久了，每天两点半见面，风雨无阻。
即便只是朋友，承诺的事没有做到，也会惹人反感。
秦游看向手机。
他已经问过医生。
目标恢复得很好，再做康复，是稳固，不再是治疗。
“——她也说过我撒谎，说我把工作的事当成借口，明明有时间，却宁愿赖在家里，一点都不诚实。”
李成明说到这，克制地停下了，看向秦游，“秦总，因为最近太忙了，我就想到这些，剩下的，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
他紧张地攥着手机，掌心里都有汗迹。
不知道他昨天搜索的这个“渣男典型行为”，能不能骗到领导。
秦游不以为意：“嗯。”
新办法，尝试也需要时间。
暂时只有一个，也够用了。
李成明低着头离开了。
系统听完故事，义愤填膺：【宿主，这个配角的女朋友简直是无理取闹嘛，忙工作算什么借口啊！不像目标，一直都那么善良，而且善解人意，从来都不会误会宿主。】
秦游道：【他不会吗。】
工作。
这个借口不错。
到了下午两点。
正在办公室的崔凌正要收拾桌上的文件，看到秦游坐着没动，他动作也不由停下。
想问。
奖金不允许。
一旁彭颖毫无顾虑，张口就说：“秦总，车备好了。”
秦游道：“让司机回去吧，我今天正常下班。”
崔凌满头雾水。
彭颖转身就走。
“……”看着彭颖一如既往的背影，崔凌忍下满腹疑惑，也继续收拾完文件，转身出了办公室。
系统也问：【宿主，今天不去找目标吗？】
秦游道：【嗯。】
系统说：【为什么，不是每天都去的吗？】
秦游道：【今天不去。】
系统：【……】
再过半小时，秦游从桌上拿起手机，给目标发了一条消息。
—
钧闵。
会议室。
见时间到了两点半，会议室内众人纷纷起身，打算离场。
最近每天这个时候，不论开不开会，开什么会，严总都会准时离开，他们也都习惯了。
裴笙坐在严庭深下首，看到严庭深查看消息，也收起面前的文件。
他正要起身，又注意到严庭深眉间蹙起淡淡痕迹，不由停下。
“怎么了？”
严庭深正看着手机。
秦：今天公司事忙，没时间陪你去医院了。
秦：抱歉。
。：需要帮忙吗？
秦：不用关心我，你该出发了。
。：好。
看到严庭深放下手机，裴笙看一眼时间：“不走吗？”
严庭深沉眸片刻，重拿起手机，给齐晏打去一个电话。
齐晏很快接起：“稀客呀——等等，你又有什么官司让我查？”
严庭深说：“去查清楚，秦氏今天出了什么事。”
裴笙没再开口。
听到这句话，他看向严庭深的侧脸，又垂下眼睑。
原来是秦游没来。
原来，就算是严庭深，每天见面的人，一天没有见到，也会想念。也会多想。

第37章
秦氏今天出了什么事？
一听到这个名字，齐晏就一个脑袋两个大。
秦游今天又出什么事了？
不是，秦游在内在秦氏有实权的秦老护着，在外有严庭深护着，到底凭什么每次还得他一起跟着受罪？
“严总，你知不知道——”
我也很忙的。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他听到听筒里传来严总的下一句指示。
“圆微梦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齐晏有气无力地说，“他们做了不少手脚，很多痕迹都抹掉了，查得很吃力，现在唯一能追查的线索就是祁家。除了抓进去的祁向赫，只有那个祁海良可能有一点搞头，我试试吧。祁新维倒是撇得很干净。秦艺应该也没参与。”
像这种见不得光的非法产业，以秦家人的资本，还不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虽说其中涉及了权色交易，但这样摆在明面上，用的还是祁向赫自己的名义，简直是蠢到了极点。
不出意外，祁家父子目光短浅，估计是为了这点钱被利用，蠢到为别人做了黑手套。
他们背后的人，很有可能也是出自秦家，绝对不怀好意，可惜肯定对事情败露早有准备，才会雁过无痕。
“说起秦艺，她这个人——”
严庭深打断他：“秦安栋。”
“……”齐晏忍下话头，回说，“我今天正要找时间跟你说这件事呢。他的事有眉目了，大头除了税务问题，就是他私下陆续开了几家公司，法人都是他老婆那边一个远房亲戚，主营业务和秦氏几个子公司高度重合，这两年挖走不少业务，导致这几个公司的营收直线下滑。”
因为在秦氏排不上号，又是陆续出的问题，这些公司一时还没引起总部太多注意，这也正是秦安栋的用心。
利用在秦氏的地位，抽几个倒霉的公司为自己谋取私利，秦氏家大业大，既然发现不了，那就无从追究。
齐晏忍不住说：“我怎么越查，越感觉秦氏的情况不太妙？”
这个秦安栋，如果不是庭深让他去仔细查，他特意废了一番功夫，这件事已经瞒天过海。
包括那家圆微梦金融，也是秦游被设计不成，误打误撞，才能顺藤摸瓜。
这些状况一向不会是孤例。
秦安栋，祁家及其背后的黑手，秦氏到底还有多少蚂蟥，正不遗余力地吸干公司的血，把钱换进自己的口袋。
这样釜底抽薪，损害的是整个集团的利益，加上之前秦氏总裁莫名病危，知微见著，秦氏这段下坡路似乎格外漫长。
严庭深道：“证据你找到多少？”
“足够了。”
齐晏说，“一会儿我发给你。这个，秦游那边，还是你跟他说吧……”
私下调查秦氏，虽然揪出来一个蛀虫，结果是好的，可那毕竟也是调查。
他和庭深不一样，在秦游那里，他还是泄密的小人，处于负罪状态，一个解释不好，说不定罪加一等。
严庭深眸光微动：“嗯。”
“祁家那边，我再查查。”
齐晏说，“还有你自己的事。开车撞你的那个李见航，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他老婆带着孩子躲出国了，在撞你之前，他老婆账户里进的那笔钱，我最近一直在查，没想到对面有点手段，扫尾扫得很干净，我只能查到，还是和严家有关。”
严庭深说：“嗯。”
“我今天有点忙，没办法当面跟你细谈。”
说到这，齐晏的语气有点犹豫，“总之，你还是对家里多提防一点。”
他想说的，其实是提防严立辉。
可再怎么样，那是严庭深的亲爸，这种话他还是说不出口，只能委婉一点。
话落，齐晏叹了口气。
也不怪严庭深整天让他查这查那。
这两位，家里的两个烂摊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不省心。
严庭深说：“嗯。”
齐晏：“……”
他简直受不了！
他为严庭深当牛做马，干了这么多，严庭深对他整天是惜字如金。
可他记得，在秦游面前，严庭深可不是这样的，不也有说有笑吗，不也话多得很吗！
“我——”
“兰东那块地皮，你有兴趣，去找章铭对接。”
齐晏立刻转怒为喜，堆着笑对手机说：“啊，没问题没问题，您忙您忙。秦游、不是，秦氏今天发生什么事是吧？我马上去查！”
朋友嘛。
帮点小忙算什么，都是应该的。
电话挂断。
严庭深打开齐晏发来的邮件，看完内容，从桌前起身。
裴笙这时才出声：“秦安栋的事，有结果了？”
严庭深说：“嗯。”
裴笙说：“不告诉小秦总吗？”
严庭深说：“不急。”
裴笙看出他是打算当面和秦游谈这件事。
虽然让齐晏调查秦家，但以庭深和秦游的关系，秦游根本不会追究，而且庭深做事，也向来不会藏头露尾。
既然决定帮秦游，秦安栋，祁家——
这些人，这些事，庭深应该早已经和秦游打过招呼。
裴笙往前走过拐角，才发现是回办公室的路。
他停了一步，不由问：“严总，你今天、不去医院吗？”
在他身前。
严庭深的背影一如既往，没有回头。
“嗯。”
—
【闪了！又闪了一下！】
一直盯着好感度面板的系统又激动了，【宿主你看到了吗，刚才又闪了一下！】
刚才宿主发出那条消息，没多久，好感度短暂地降了一点，结果马上又涨了回来。之后它就一直关注着好感值。
可惜这次也是一样，闪了一下，又恢复原值。还是百分之三十四。
秦游看着系统面板，也难免意外。
这个方法见效这么快，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见效快，效果却微乎其微。
系统没死心，又等了一个小时，才失望地关闭页面：【宿主，没掉。】
秦游把手里的平板放下。
以往这个时候，他正和目标一起在医院，今天延长上班时间，有点无事可做。
转眼看到电脑上显示的三点二十六分，秦游点了点扶手，片刻，拿起手机，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听。
“我是秦游。”秦游道，“九床的病人到了吗？”
“小秦总，请稍等，我马上去问一下！”
很快，听筒里传来声音，“小秦总，九床病人今天还没来，您是有话要转告吗？需要等病人到了之后给您回电话吗？”
秦游道：“不用了。”
以目标的性格，超时没到，显然是根本没打算去。
他挂断电话，直接给目标再打过去。
这一次，铃声响了几秒才接通。
“我在开会。”
秦游反而笑了：“开会你会接电话？你骗谁呢？”
目标和主角私下关系再好，身在公司，作为助理，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么说，无非是不想和他对峙。
严庭深说：“我——”
“行了。”秦游道，“既然知道我是来问罪，别任性了，立刻去医院。”
严庭深说：“我还有事要处理，缺一天不要紧。”
他会每天去医院复健，原本也是秦游的要求，今天秦游不在，他没必要过去。
秦游道：“你确定？”
听这句话的语气，严庭深微顿。
秦游道：“算了。你就等在公司，我现在过去看一看，你开的是什么会。”
‘我不介意当着你公司所有人的面，把你从办公室里抱出来。’
这句话言犹在耳，严庭深蹙眉：“你——”
通话已经结束。
一旁。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视线落在章铭身上。
章铭低着头静静端坐，只当什么都看不见。
开玩笑。
严总刚被撂了电话，他去往枪口上撞，他又不是好日子过腻了。
裴笙也看向严庭深。
能让对方在开会时接起的电话，除了来自秦游，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严庭深对这通电话的态度，也证实了这一点。
他垂眼合上笔帽，再抬头时，才问：“严总，还要继续吗？”
严庭深淡声道：“散会吧。”
办公室里的众人不敢议论，纷纷站起来，鱼贯而出。
裴笙走在最后。
出门之前，看到严庭深还拿着手机，他握在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可能只是他的错觉。
前天大概秦游和庭深之间发生过什么，从昨天见面起，庭深对秦游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
像是解决了什么顾虑，自然了很多。也亲近了很多。
秦游轻易打破了很多严庭深的规则，半途散场的会议不算什么。
让严庭深从拒绝到接受，需要的时间，应该也比他猜想中更短。
只是不知道。
庭深，你还能自欺欺人多久。
裴笙最后看过严庭深没有分来半分注意的侧脸，才轻声合起房门。
“咔哒”
严庭深没在意桌前散尽的人群，只打开聊天界面，给秦游发了一条消息。
。：我散会后过去。
随后又补充一条。
。：你不用过来。
回复很快跳了出来。
秦：晚了。
秦：在办公室等我。
严庭深扫过门外，蹙眉更浓。
这时，手机屏幕一闪，齐晏来电。
接通后，齐晏直接说：“严总，我查了，秦氏今天什么事也没发生，就是秦游找了个新秘书。”
说到这个秘书，齐晏强调，“我特意也去查了，新秘书叫李成明，男的，没才没貌，你不用担心。”
严庭深沉眸。
什么事也没发生？
齐晏说：“也不知道秦游为什么会看中这么个——”
又没说完。
又被挂了。
齐晏欲怒，又止。
想想地皮，算了。
另一端。
严庭深重点开聊天框。
。：你今天不是要忙公司的事吗？
秦：我忙完了。
看出秦游非来不可，严庭深只好退了一步。
。：我在停车场等你。
看到这条消息。
秦游不由失笑。
停车场等他？
这么怕被他拆穿？
会都“散”了，他上去也看不出是真是假，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在停车场等半个小时，没那个必要。
目标不想被他拆穿，他也省得上楼一趟。
秦：算了。
秦：还是老规矩，我到了给你消息。
很快，对面回复。
。：好。
秦游收起手机。
系统又不明白了：【宿主，你不是说今天不陪目标去医院吗？】
秦游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不在，目标就偷懒不去医院，这是个隐患。
再者，目标再有一个星期就可以彻底康复，任务的时限比这要长，好感度还不急。
系统还是不懂：【可你现在去了，好感度下降，你的计划不是又白费了吗？】
秦游道：【好感度重要，还是目标的健康重要？】
系统犹豫着说：【……目标的健康？】
目标的健康当然很重要。
可它记得医生对宿主说过，目标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不影响日常生活了，因为本来就伤得不重。
而且目标刚才也答应，散会就自己去医院，用不着宿主跑这一趟嘛。
所以为什么宿主还这么放心不下呢？
不是要降低好感吗？
系统想了又想，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
宿主每次的话都很有道理，做事肯定都是有原因的，它还是不要去讨骂了。
宿主本来就嫌他笨，问得太多，会显得它更加笨……
系统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之后汽车来到钧闵的地下停车场。
秦游下车不久，看见严庭深从熟悉的方向走来。
到秦游面前，严庭深脚下一顿，再到车门前，他看了秦游一眼，才道：“我没骗你。”
“就当你没骗我，你是在开会。”
秦游挑眉，“告诉我，这个会你真的走不开，必须参加吗？”
严庭深沉默片刻，转身上车。
秦游抬手扣住他的臂弯，把人拉回身前：“回答我的问题。”
严庭深避开他的视线：“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秦游偏过脸，找回他的目光：“意义？你忘了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严庭深挣了挣他的手：“放开我。”
秦游依言松开力道，只轻轻握在他手臂：“每天去医院做康复，这是亲口答应我的。今天为什么不去，你想食言吗？”
倏地，严庭深抬眼，语气微沉：“那么你呢，每天下午两点半，不见不散，这不是你亲口说过的话吗？”
话音落下。
两人之间忽而一齐沉默。
秦游看他一眼，语气不觉轻缓：“你在生我的气？”
严庭深薄唇微抿：“没有。”
话落，又转过身，上车时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食言，为什么我不可以？”
秦游看着严庭深，来时想说的话已经没了出口的余地，最后只无奈地说：“你说得没错，你可以。这件事是我不好。”
回到车上，他又看一眼身侧：“多大了，还像小朋友一样赌气？”
严庭深也转眼，对上他唇边的笑意，顿了顿，看向窗外，一言未发。

第38章
去医院的路上，车厢里一团安静。
严庭深看着车窗外，渐渐，看着车窗上倒映的侧影。
他的目光没有转向秦游，却向秦游开口：“我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不需要再去医院。”
秦游道：“疗程还剩一周，不要半途而废。”
严庭深说：“疗程只是预计时间，没必要等到期满。”
秦游无奈，转眼看他：“别生气了，我答应你，这一个星期，不论公司发生什么，秦家发生什么，不论我有多忙，每天下午两点半，我会准时来接你。不见不散。”
严庭深也回眼看他。
秦游笑了笑：“相信我，这一次，我不会再食言。”
严庭深又看回窗外，淡声说：“我没生气。我只是按你的逻辑回答你的问题。”
“好，你没生气。”
秦游笑说，“总之，身体要紧，医院必须去。”
严庭深没有开口。
秦游道：“放心，疗程期满，我会放了你的。到时候你重获自由，我也不会再来打扰你开会。”
闻言，严庭深眸光微垂。
不多时，他转而道：“秦安栋的事，齐晏已经查到了。”
听到消息提示音，秦游拿出手机，看到他发来的文件。
严庭深说：“秦氏的人，我不方便插手，如果你不想麻烦，把它交给秦老。”
秦游翻看文件内容，里面桩桩件件，都是秦安栋假公济私的罪状，写得很详尽，证实起来并不难。
不过目标很了解他，他的确不想麻烦，这份资料交给秦恒钟处理，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看完最后一页，秦游转向严庭深，轻声笑问：“这么久了，你还记着？”
恺强科技的问题早已经解决，在杉韵出事后，公司也平静不少，秦安栋给他下的这个小绊子，他自己都快忘了。
目标却一直记在心里，甚至拿出一套可行方案，足以帮他把秦安栋赶出秦氏，为他彻底拔除这颗钉子。
严庭深没有看他：“是齐晏的功劳。”
“原来如此，那我真该好好谢谢他。”
严庭深抿唇。
身侧传来秦游似乎认真的询问：“你说，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样的热心人，应该怎么谢才好呢？”
严庭深沉眸：“那是你的事。”
“请一顿饭，会不会显得太没诚意？或者问清喜欢什么，送一件礼物？”
严庭深转脸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随你。”
秦游笑说：“那你帮我问吧，你应该比我清楚。”
严庭深语气似乎不变：“你想答谢，何必让我转告，亲自去问，岂不是更能彰显你的诚意。”
“有道理。我问问他。”
从车窗的倒影看到秦游真的拿起手机，在屏幕编辑文字，严庭深忽地抬眼，转向窗外往后流动的风景。
然而下一秒，他的怀里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音。
严庭深一顿，看到秦游手下没停，才拿出手机，点开消息。
秦：你好，热心人，我是秦游。
第二条消息很快又跳出来。
秦：多谢你帮了我，请问你几时有空，方便一起吃顿饭，让我当面答谢。
严庭深抿唇。
秦：另外，请问你是否有特别的喜好，让我有时间准备一份小礼物，聊表心意。
严庭深握着手机的五指微微收紧，不由看向秦游。
秦游也正看他，对上他的双眼，眉峰轻挑：“怎么样，诚意够了吗？有没有传达给我的热心人？”
严庭深看回屏幕，语气听起来仍然没有异常：“你不是要谢齐晏吗，问我做什么。”
秦游侧过脸，看到他唇角几乎察觉不到、略微扬起的弧度，也轻轻笑了，随即压下笑意，作势正色：“我想，齐总，会有人代我去谢的。”
严庭深看他一眼：“我凭什么代你去谢？”
秦游倾身拉近距离，看他恢复如常的脸，笑说：“我还没指名道姓，你怎么跳出来不打自招？”
严庭深微顿，避开他的视线：“你身边只有我认识他，除了我，你指的还能有谁？”
秦游道：“谁说一定要认识才能谢，我不能让崔凌去谢吗？”
严庭深又是一顿。
秦游握住他的手腕，示意他转回来：“但他确实要你代我去谢。”
严庭深回眼看他。
秦游道：“我不打算和那些人打交道，如果他有什么需要，我把权限放给你，你直接拟个方案填给他。”
严庭深不由深深看他：“你的权限？”
秦游道：“嗯。”
从书里，从相处，他了解目标的人品，何况目标和齐晏是朋友，互相之间的交流，要比他通畅得多，很适合帮他还上这个人情。
严庭深又看了看他，才道：“不必了，他那边，我确实代你谢过了。”
秦游眼神轻动。
严庭深看他眼底的笑意，补充一句：“他帮的是我，不是你，这份人情，自然也是由我去还。”
秦游缓缓笑了：“没错，他帮的是你，你帮的是我。那你的这份人情，我该怎么还？”
严庭深说：“你不是正在帮我吗。”
秦游失笑：“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即便他不打算接手秦氏，也不希望总被这些蠹虫针对。
目标切实帮他解决了这其中的一个，也是切实帮他省去很多麻烦。
比起这样的帮忙，复健算得了什么。
再者，他帮目标复健，原本也是为还最初那份计划案的人情。
只是他没想到，那份人情还没还清，现在又欠了一份。
严庭深说：“我认为可以相提并论，就够了。”
闻言，秦游也顿了顿。
严庭深说：“还有，你之前救过我三次，欠人情的不是你，而是我。”
秦游看着他。
其实那三次救人，也不能相提并论。
就像系统说的，书里没有“秦游”在场，主角两个人也不会真的出事。
所以那不完全是救，算是顺水推舟。
但有关任务，没必要和目标说太多。
秦游只转而说：“好了，我们的人情算来算去，已经算不清了，先抛到脑后吧，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笑问：“想吃什么？喜欢什么？给我点时间，我来准备。”
严庭深握着手机：“你请我吃饭，送我东西，什么时候问过我的意见？”
秦游又失笑：“所以这次不是来问了吗。”
话落，他追加一句，“真心诚意，十二分的尊重。”
严庭深又看他一眼，淡声道：“你刚回国，准备也是交给旁人，餐厅我定。至于礼物，不必了，我不需要。”
秦游听他说完，轻笑一声：“那这样的请客，还算什么答谢？”
严庭深收回视线：“你不想谢就算了。”
秦游笑意不减，握住他的手腕，再示意他转回来：“你别污蔑我，我没说过不谢你，只是连定餐厅都交给你，你真的确定？不会秋后算账，怪我敷衍你吧？”
严庭深说：“现在，是你在污蔑我。”
“好，我不污蔑你，我相信你。”
秦游笑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严庭深垂眸片刻，看向窗外：“下周之后吧，公司最近还有几件事要处理。”
秦游抬腕看表。
今天周日，下周之后，正好是康复结束，距离峰会也剩三天，还来得及。
“那就下周之后的周一吧。”
记起目标刚才的控告，秦游加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严庭深说：“可以。”
秦游对他笑了笑，松手倚回靠背。
之后去医院结束康复，秦游送目标回了家，再回到泽水湾，才重新翻看一遍关于秦安栋的文件。
系统也终于忍不住了：【宿主，上次约会不是没有用吗，你怎么又要和目标出去约会了？】
秦游道：【不是约会，是谢他帮我的忙。】
系统忙说：【可是宿主也不应该接受目标帮忙啊，人设会崩的！】
秦游道：【不是没崩吗，急什么。】
【……】系统憋了半天，委屈地说，【宿主为什么不拒绝目标呢，说不定好感度还会下降呢……】
秦游道：【他直接发给我，我该怎么拒绝？】
系统不知道。
以它有限的思维逻辑，宿主想降低目标的好感，最有效的方法应该是保持距离，态度冷淡。
可宿主的做法和它的想法相反，所以它现在也非常混乱，完全不明白怎么做才是对的。
幸好，宿主总是对的。
一直以来，宿主把任务完成得那么好，它也不用自己明白，跟着宿主走就行了嘛！
唉，没办法，它的运气实在太好了，遇到第一次任务就这么有实力的宿主。
系统想通了：【宿主说得对！还是继续约会吧，反正目标还没爱上你，约会几次都没关系！】
秦游没再理会抽风的系统。
他关了文件，上楼洗漱休息后，第二天一早去了公司。
得知秦恒钟今天上班，他直接去了董事长办公室，把文件当面发到秦恒钟邮箱。
看到这封邮件，秦恒钟还想问秦游是什么，打开看完第一页，他脸色一变，看到最后，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秦游道：“秦副总的事，董事长还是亲自处理吧。”
秦恒钟看向他：“这份资料，你是从哪里来的？”
“查来的。”
秦游道，“是真是假，董事长可以自行分辨。”
秦恒钟又看向文件内容，抬手按在胸口。
这就是他的弟弟，他一手提拔进董事会的亲弟弟！
到头来，竟然这样对他？
秦恒钟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看到秦游，心情才慢慢平复。
他问：“这件事，你确定不想插手？”
安栋在公司有不少亲信，待的位置也有不少肥缺，这件事交给秦游处理，这些空出来的肥缺，秦游只要把握住，肯定能更快在公司立足。
秦游道：“嗯。”
秦恒钟暗暗叹息。
他明白秦游的想法。
安栋不仅是秦游的长辈，更是他的亲弟弟，所以就算拿到这样如山的铁证，秦游还是顾及他的感受，把安栋交给了他。
就像之前在杉韵、在公司，秦游被向赫几次挑衅，也都没打算亲自追究，继续深挖。
秦恒钟第二次翻看着邮件里的这些资料。
有查到这些资料的能力，他毫不怀疑秦游有实力独自处理这些事。
归根结底，秦游还是太顾念亲情，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
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
公司有人在偷天换日，秦游自己也险些身败名裂。
作为秦氏董事长，作为秦游的祖父，秦游心软下不了手，他却不能袖手旁观。
他最看重的儿子正躺在医院，绝不能再失去这个如此优秀的孙子。
他为秦游准备的大好江山，也绝不能断送在这些忘恩负义的蛀虫手里！
“秦游，”秦恒钟说着，从桌后起身，走到秦游面前，“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秦游眉头微动。
给他一个交代？
秦安栋危害的是秦氏，跟他有什么关系？
难道秦恒钟也早知道，恺强科技那一遭舆论风波，可能就是秦安栋的手笔？
秦恒钟已经越过秦游，看向门外，时光沉淀的眼睛闪过一抹狠厉：“看来是我年纪大了，没有人记得我曾经是怎么开起的这家公司，敢背着我做这种事，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秦游看出秦恒钟打算严惩，应该是想杀一儆百。
不过这样的事，他就不参与了。
免得秦恒钟又升起“锻炼”他的念头，秦游说：“事关长辈，董事长，我先回避了。”
秦恒钟回过头看向秦游，眼里褪去冷然，心想果然如此。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你去吧。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全，多在办公室里休息休息，也不要太累了。”
秦游扫过早已经自如的左臂，沉默两秒，颔首道：“我会的。”
系统奇怪：【宿主，从原身记忆提取，这个配角脾气特别坏，每次见到原身都在生气，不是骂就是打，怎么好像对你不是这样？】
秦游没太在意：【他气的是原身追求男人，现在不知道我和目标走得近，当然不会生气。】
系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秦游回了办公室。
秦安栋的麻烦成功转让给秦恒钟，他无事一身轻。
之后一个星期，他每天去接送目标完成康复，期间还得空，去挑了一件礼物。
约定的周一下午，两点半不需要再去钧闵楼下，秦游在办公室坐到四点，收到一条目标主动发来的消息。
。：地址。
秦游随手把地址发给司机，又收到第二条。
。：定在六点。
秦游给他回复。
秦：好，我五点半过去。
秦：去哪接你，公司，还是你家？
。：我家。
秦游笑了笑。
五点半正是下班时间，他猜到目标不会希望在公司被人围观。
他又回复。
秦：虽然你不需要，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秦：不要期待，很普通。
过了十几秒，对面才有回复。
。：什么礼物？
秦游点在语音，只含笑说：“明天见。”

第39章
“四叔——”对上秦安栋的眼神，祁海良忙改口，“秦总，您看，这都两个星期了，见不了面，向赫在里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您看还有没有什么方法——”
“方法？”
秦安栋喝了一口手里的茶，和往日不同的冷淡语气里，掺着让祁海良心慌的不耐烦，“祁总监，向赫是陷害小秦总不成才进去的，我能有什么方法？”
祁海良狠狠捏着拳头。
他知道，圆微梦倒了，他和向赫在秦安栋这老东西眼里都没了利用价值，就像现在，会被一脚踢开。
可为了向赫，他只能觍着脸求到这老东西面前。多个人多条路，秦艺和新维都不管向赫了，那个人说得对，他也没有别的路好走。
想到这，祁海良咬了咬牙，赔着笑低声说：“秦总，圆微梦不是向赫一个人的公司，他进去了，要是过得太惨，到时候嘴巴闭不紧，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上次的事，您可是也参与了……”
秦安栋冷哼一声：“你敢威胁我？”
“不敢不敢，”祁海良忙说，“秦总，我哪有这个胆子，只是想请您疏通疏通，我没有能力帮向赫做点什么，只能仰仗您啊！”
秦安栋放下茶杯，冷冷看了看他，却也没再拒绝。
祁海良说得没错。
祁向赫那小子，一向没什么智商，蠢得连那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拖累了圆微梦，进去之后，难保不会被审出什么。
而且，祁家进去的只有一个祁向赫，剩下这两个，是要给点小恩小惠拉拢，他还要用来继续对付秦游。
秦游这么不尊重长辈，必须给点教训。
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总有一次是成的。让祁家人去做，方便，也怀疑不到他的头上。
“秦总——”
“你不用说了。”秦安栋打断了祁海良的话，“向赫的事，我会上心的。”
祁海良一喜：“谢谢秦总！”
秦安栋看向他，轻描淡写地说：“顶多坐几年牢而已，看把你吓得，他还年轻，耗得起。”
祁海良听得心里冒火。
几年而已？
人生能有几个几年？
这老东西话说得这么轻松，还不是因为坐牢的不是自己，根本不在乎！
可好不容易才求来对方的承诺，他忍下心里的火气，走上前，拿起茶碗给秦安栋倒茶：“您说得对……”
秦安栋说：“律师不是说他情况很好吗，你也不要老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小心祸从口出——”
话没说完。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秦安栋皱眉，打内线给秘书：“不知道我在谈事吗，谁把人放进来的？”
没人回应。
门外又被扣响。
秦安栋听着空寂的内线电话，心里没来由升起一分不安。
他从座位上起身，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立刻接听。
“秦总，不好了，是警察！”
听到这两个字，秦安栋浑身一阵战栗，让他颈后发麻。
他慢慢看向门口。
门口这时又传来动静。
不再是敲门声，而是开锁的细碎声音。
祁海良还疑惑：“秦总，外面这是谁，怎么像要硬闯？”
听筒里也响着下属焦急的问话。
“秦总，现在怎么办？警察就在你门口，我们现在要做点什么？”
门已经开了。
开完门的秘书手足无措地让开一步。
执行公务时身穿笔挺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前，视线往门内扫过，没在祁海良身上停留，齐齐落在还攥着手机的秦安栋身上。
“你就是秦安栋？”
秦安栋看着他们，心里的不安无限扩大，脸上强装镇定：“……我是。”
祁海良也惊疑不定。
警察？
他们能走进秦氏大楼，还毫不避讳地出现在这，说明是有备而来。
最重要的是，他们能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秦安栋办公室，这件事，老爷子不可能不知道。
今天老爷子上班，直到现在没有出现，肯定有问题。秦安栋要是栽了，他可不能被连累。
祁海良放下茶碗，往后退到了角落。
警察已经走进门，对秦安栋亮出证件：“你好，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职务侵占、偷税漏税等罪名，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跟我们走一趟吧。”
秦安栋僵立原地。
手机里还是下属的声音。
“秦总？秦总！”
秦安栋手一颤。
手机从他耳边滑落，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
秦安栋被警察从办公室里抓走了。
这条新闻迅速席卷秦氏。
崔凌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立刻去了一趟秦游办公室。
“小秦总，秦安栋秦副总出事了。”
秦游听完崔凌的简单描述，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秦恒钟做得再绝，也不过是收回秦安栋的一切，让对方回到一无所有。
毕竟从人物性格来看，秦恒钟非常看重亲情，否则也不会在秦氏崛起之初，就把所有亲人都安排进公司。
但现在，秦恒钟不仅要收回秦安栋的财产，还要把人送进监狱，对这个弟弟可以说毫不留情。
难道，又是因为蝴蝶效应？
他的出现，导致很多剧情出现偏差，也许配角的支线也在转变。
不过，配角再怎么变化，跟他都不会有太大关系。
“小秦总，这件事——”
“行了。”秦游打断崔凌的话，抬腕看表，“让李成明进来。”
李成明？
崔凌险些又要脱口而出，好悬忍了下去。
这个人入职一个星期了，看不出有什么特殊。
单论工作能力，也比不上秘书室的任何一个，他实在不懂，二世祖到底看上李成明什么。
“……好的。”
崔凌咽下疑问，转身出门。
没多久，李成明敲门进来。
听到开门声，秦游抬眼，眉间不由微皱。
李成明游魂似的进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见到秦游，强行提起精神，忙问：“秦总，您有什么吩咐？”
秦游上下打量他：“怎么回事？”
一个星期没见，这小子像被酷刑熏陶过一遍，走路都在打晃。
“……”李成明真想嚎啕大哭，“秦总，实在不行，您还是把我降职吧……”
他真的不行了……
总经理秘书，真不是咸鱼干的！
这一个星期，他白天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下班回了家还要恶补各种知识。
前两天周末，他本来想休息，结果压力大得失眠，来上班就像主动投身地狱一样饱受折磨……
要是人人都和他一样，那他还有点心理安慰，可周围的同事各个本领一流。
同时接手的一件事，他的部分一整天忙不够，回家还要加班到凌晨一点；同样的工作量，只比他早两天入职的同事却几个小时就干完了，还能抽出时间忙点别的……
这让人怎么受得了？
一个星期啊，才一个星期啊，他已经不成人形了，身体备受煎熬，精神也惨遭重创，再这么干下去，就是不猝死，他也没脸留在这……
“我……”李成明羞愧地说，“我可能胜任不了这份工作……”
秦游看他一眼，给彭颖打了个电话。
“秦总？”
秦游道：“从明天起，李成明的工作量减到三分之一。”
“好的。”
秦游挂了电话，看向两眼放光的李成明：“你的故事，记得怎么样？”
李成明眼里的光迅速熄灭，他欲哭无泪，差点跪下：“我……我给忘了……”
这个星期差点累成真的牛马，有限的精力被不分日夜的折磨，他竟然把最重要的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秦游也看出他的为难：“回去吧。明天再来见我。”
李成明忙说：“谢谢秦总！”
秦游收回视线。
这样也好。
原本今天也只是答谢。
化险为夷，李成明识趣地告退，只是退到门外，他听到身后有人制止。
“不用关门。”
李成回头一看，睁大眼睛：“董事长？”
秦恒钟问他：“秦游在吗？”
李成明连连点头，又推开门，转向秦游：“秦总，董事长来了！”
秦恒钟？
秦游循声看过去，秦恒钟已经到门前。
崔凌跟在秦恒钟身后，走到桌前。
秦恒钟说：“我今天过来，是问你晚上有没有安排，没有的话，陪我吃顿饭。”
他没提起秦安栋的事。
他的孙子并不傻，反而十分敏锐，他做的这些，秦游自然会看在眼里，用不着念在嘴里。
秦游道：“不巧，我晚上有约。”
秦恒钟一愣。
他特意等到事情盖棺定论才过来，没想到秦游真的有安排。
他想了想，忽然问：“庭深？”
秦游颔首：“嗯。”
秦恒钟看了看他，不知该说什么。
显而易见，秦游和朋友之间的关系，早已经超过他这个亲人。
他迟了一步，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让找回秦游对亲情的信心。
“那就下次吧。”秦恒钟忍下叹息，“等你有时间再说。”
话落，他转身离开。
崔凌看着董事长略显落寞的背影，握了握拳，转向秦游，低头说：“小秦总，董事长来的时候，问了我你的喜好。我该怎么回复？”
时间已经到五点。
秦游起身时听到这句话，细想几秒，竟然也没有答案。
喜好。
他擅长的东西，的确有一些。
但那些都不是为喜好而擅长，只是为了方便。
至于这辈子，活得还太短，除了用游戏打发时间，也没什么特别。
“随便编几个吧。”
秦游道，“不重要。”
编几个？
这让他怎么编？
崔凌还想再问，却看见秦游已经拿了外套，转身出门。
—
钧闵大楼。
地下停车场。
孟云哲握着方向盘，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向时间，有些犹豫该不该走。
之前秦游每天下午两点都会到，最迟的一次，四点也到了。
可现在都快五点了，秦游的车还没来，难道这两个人今天不准备私会了？
没多久，他看到严庭深的专属电梯有了动静。
严庭深和裴笙一起下来。
看到跟在两人身后的保镖扫视停车场，孟云哲又下意识往下躲了躲。
接着想到每天都换了车过来，不可能被发现，他才继续看过去。
两人正在车前停下，在说什么。
可惜他不能冒险装窃听器，完全不知道两人在聊什么。
可看到两人没有上车，孟云哲若有所思。
这情形，他猜的应该不会有错。
严庭深现在更看中的人，不是裴笙，换成了秦游。
也是。
比起已经破产没落的裴家，秦家这艘巨舰当然是更好的选择。
换成是他，他也会和秦游走近。
何况……
想起这段时间看到的、严庭深和秦游每次见面时的相处，孟云哲的手指用力摩擦着。
这两个人之间，说不定有比走近更不可告人的关系。
至少，他现在可以确定，严庭深对秦游，要比裴笙熟稔得多。
想到这，孟云哲又看向远处。
—
“其余的事，明天再谈。”
听到这句话，裴笙怔了怔。
严庭深从不会把今天的事放到明天去做。
往常如果需要，即使不在公司，他也会陪庭深回家把公事忙完。
但今天，庭深显然没打算这么做。也没打算让他上车。
已经不需要猜测。
能让严庭深反常，一定和秦游有关。
他记得疗程在昨天结束。
还在见面吗，今天又是什么借口呢。
可惜，他没有立场问出这些问题，裴笙想着，看向严庭深，只说：“好。”
严庭深没等他的回复，已经转身上车。
司机很快启动，回到住处。
严庭深握着手机下车，还没进门，先听到消息提示音，随后是一道车灯，由远及近。
秦：我到了。
随后又是一条消息。
秦：别看了，转身。
严庭深五指微紧，回过身，看到秦游正在车前。
几步的距离，车灯亮起他脸上的笑意，又被话间的白雾隐隐遮挡。
“等什么呢？过来。”
严庭深越过他，走向后车座。
秦游轻笑，也转身和他并肩过去。
车门打开，严庭深看到车座上一束新花。
“雏菊。”秦游道，“店员推荐的。”
店员推荐？
严庭深看过这束花，眉间的痕迹一隐而过。
这就是秦游口中的礼物？
秦游曲臂搭在车门，转眼看他，笑问：“喜欢吗？”
严庭深和他对视，两秒的面无表情，又收回视线，径自上车。
见状，秦游挑眉，合上车门，也回到车上。
到了餐厅，两人一起落座。
秦游还有禁酒令，点了一杯白水，又被严庭深换成热水，他失笑看过去，却见坐在对面的人话落就看向窗外，似乎从上车起，兴致一直不高。
他想了想，索性从口袋里掏出礼盒，放在桌上，推到严庭深面前。
严庭深看过这个礼盒，抬眼看他。
秦游道：“原本打算吃过饭再给你的。”
严庭深抿唇，问他：“是什么？”
秦游笑说：“打开看看。”
严庭深顿了顿，依言抬手，打开礼盒。
盒内是一块手表。
石青色表盘，铂金外壳，很简单经典的款式，只有表盘左上角，点缀有一朵精致小巧的梅花纹理。
“每次问你喜欢什么，你都不肯告诉我，只有梅花，你应该还算欣赏，思来想去，我选了它。”
隔着镜片，严庭深抬指抚过这朵梅花，又抬眼看向秦游：“为什么送我手表？”
“不是手表。”秦游笑了笑，“是时间。”
严庭深垂眸看向表盘上走动的秒针：“时间？”
“是啊，上次因为工作的事，我违约在先，你生我的气，我理解。现在我把时间送给你，以后不会因为时间违反约定，算是赔罪，好吗。”
严庭深轻抚的动作顿住。
他再度抬眼，看向秦游。
秦游唇边噙笑，也在看他：“怎么样，这个礼物，还满意吗？”

第40章
严庭深和秦游对视，片刻，从腕上解下手表，放在桌上，随后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从盒内取出新表，套回腕间。
不知怎么，他扣了两次，表带都没固定。
见状，秦游放下水杯，抬手伸向他：“我来。”
严庭深又是一顿。
见秦游面上毫无异色，他伸手过去时，转腕正要落在桌面，却在落下之前被接到掌心。
包厢里的方桌并不宽大，秦游接过他的动作，把人再往前带了带，才拉起表带，随手扣起。
严庭深微倾身贴在桌沿，就近看着他垂眸动作，看到他动作时的眼神——
“好了。”
严庭深倏地转眼。
秦游笑问：“怎么样，还习惯吗？”
严庭深再垂眼看向左手：“嗯。”
秦游知道他一向为别人考虑，又说：“没关系，如果不习惯，换回旧表。”
“不用。”
严庭深说，“你也说是旧表，该换了。”
秦游笑了笑。
他也看了一眼严庭深戴表的左手。
看来，这次礼物没有挑错。
正在这时，侍者上了菜。
两人一起吃过晚餐，秦游把被主人遗忘的旧表装进表盒，笑说：“别扔啊，说不定以后还能用上。”
严庭深抬手接过，和他并肩出门，坐车回去。
到了地方，秦游下车送严庭深进了门。
但天色已经晚了，他没有继续把人送进房间，在前厅停下，打算离开。
“我——”
“你——”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秦游转向严庭深。
严庭深手腕微动，接着说：“还没问过，你喜欢什么？”
闻言，秦游轻轻笑了：“问这个干什么，礼尚往来？”
严庭深转身往前：“那天的事，我说过，我没生气，你不用赔罪，我也不想欠你什么。”
“那你可不够诚心。”
严庭深蹙眉，回眼看他：“不够诚心？”
秦游笑说：“我送你的所有礼物，你都从没提过，是我摸索的结果，既然你不想欠我，我喜欢的东西，你是不是也该自己摸索？”
严庭深未语。
秦游说的没错。
他从没向秦游透露过喜好。
实际上，他也没有什么喜好。
只是凑巧，秦游选到的这些，他都并不反感。
按公平的角度，他的确该自行找到秦游的喜好。
秦游最常送的是花，想必是喜欢花。
但他和秦游不同，不能只为礼尚往来，促使秦游生出误会。所以花不能送。
除此之外——
“不过你也不用费心去想。”
秦游道，“礼物是出于自愿，不是欠债还钱。算了吧。”
严庭深看他一眼，没再开口。
秦游抬腕看表：“好了。你上去吧，我走了。”
严庭深颔首：“嗯。”
看着秦游转身，他也抬起左腕，看过这块已经适应的表，又看向消失在门后的那道背影。
管家早已轻车熟路地找来花瓶。
“先生，要送到您房里吗？”
严庭深收回视线，握花的右手微紧：“嗯。”
管家跟着雇主到卧室，放下花瓶，把床头柜上即将凋谢的蔷薇带走。
严庭深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到大门外车灯远走，把装满雏菊的花瓶放下，又到书房忙过，才洗漱休息。
一夜过去，他去了公司，上午没过，齐晏来到他的办公室。
“嗯？”敲门进来，齐晏左右看看，“裴笙不在？”
严庭深看着文件，视线未转：“嗯。”
齐晏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要跟他聊聊开发案的事，咱们三个中午正好顺便吃顿饭。”
严庭深说：“问他。”
“……”齐晏只好走到沙发前坐下，给裴笙打了个电话，得到答案，他坐了一会，百无聊赖地站起来，走到严庭深桌前，“对了，你今天下午不用去医院吧？”
严庭深说：“嗯。”
话落，他扫过手机，记起什么，抬眼看向齐晏，上下略微打量。
齐晏脸皮绷紧：“干什么？”
严庭深问他：“卡尔弗特，同作者还有哪一部作品的话剧比较出色？”
听到前四个字，齐晏先是一愣，想到裴笙不在，才放下心，再听到后半段，他愣了愣：“你怎么突然对话剧感兴趣了？”
他记得严庭深对这些东西一向是漠不关心。
大学的时候，裴笙爱上话剧，约了无数次，这位爷才纡尊降贵地看了一次，更不要说是主动去看了。
严庭深说：“回答我的问题。”
齐晏早已经习惯他的独裁作风，回想几秒：“同作者比较有名的，菲尔德小镇、今夜美妙绝伦……还有几部吧，我看的也不多，不太记得了。”
这些裴笙倒是很清楚，可那件事之后，在裴笙面前，他就不再提起和卡尔弗特相关的话题。
“我帮你查一下算了——”
“查什么？”
没关的办公室外突然传来裴笙的声音。
齐晏吓了一跳，手机好悬扔在地上：“没什么！”
裴笙看了看他。
齐晏胡乱找了个借口：“查中午吃点什么……”
说着，他求救的眼神找上严庭深，结果严庭深果然是见死不救。
见严庭深自顾自拿起手机，根本不顾他的死活，齐晏又是一番怨念滋生，目光往下一扫，看到他拿手机的手，忽然往前一个跨步，双手按在桌上，凑近去看。
“你换表了？”
听到这句话，裴笙也看过来。
齐晏正惊奇：“你这表哪来的？”
要知道，严庭深家里虽然配了不少表，但他其实只戴那一块。
当然那一块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最简单、最普通的款式，因为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功能，独得只看重效率的严总宠爱。
那块表，严庭深算是戴了将近十年。
之所以算是，因为期间坏过一次，习惯使然，严庭深又买了一块。
还是第一次，看到另一块表出现在严庭深的手腕上。
裴笙看向严庭深：“小秦总送的？”
严庭深的视线始终落在手机屏幕：“嗯。”
裴笙沉默。
齐晏张了张嘴，有话想说。
可看了看严庭深，他的话咽了回去。只有思想永不停歇。
不是……
怎么又是秦游……
这两个人不会玩真的吧？
见严庭深在编辑什么，他伸长脖子，想一探究竟。
还没看清，冷不丁对上严总的眼神，他讪讪退了回去。
“您忙，您忙……”
严庭深把消息发了出去。
。：有时间吗，请你看一场话剧。
很快，对面有了回复。
秦：我想答应你。是真的。
秦：可惜这两天有点忙，实在脱不开身。
严庭深稍蹙眉。
。：什么事？
秦：一点小事，不用担心。
严庭深薄唇微抿。
裴笙看他的神情，又看过他的手机，转向齐晏：“秦氏今天有什么动静？”
托严总的福，齐晏现在对秦氏的消息确实很灵通：“昨天秦安栋不是被抓走了吗，他那一系还有几个，今天也被带去问话了，秦氏这几天估计乱得很。不过有秦老坐镇，应该不会出问题。”
裴笙说：“我是问小秦总。”
“……”齐晏对自己这两个朋友没话好说，“他是秦氏总经理，应该也在忙吧，而且我爸和秦老他们晚上有个局，我听说，秦老会和小秦总一起过去。”
裴笙会意。
齐老和秦老一起组的局，想来不会简单，会让秦游一起去，可见秦老对秦游的重视。
他再看向严庭深。
对方眉间少有的痕迹果然已经消退。
—
秦氏大楼。
总经理办公室。
秦游坐在沙发上，正放下手机。
系统先反应过来：【宿主，目标第一次主动找你约会哎！你怎么不答应？】
秦游先说：【不是约会。是礼尚往来。】
系统说：【哦哦哦，那宿主为什么不答应目标的礼尚往来？】
秦游看向身旁刚为他做检查的医生：【你认为我现在过得去吗？】
医生站起身，对他说：“秦总，你——”
秦游垂眼解下挽起的袖口，淡声打断了他：“告诉董事长，我发烧了。”
医生一愣：“可是，秦总——”
“烧得不重，但需要休息。”
秦游再抬眼，语气不变，“别让自己多事，明白吗。”
医生心一紧，忙说：“我明白，您放心！”
秦游摆手：“去吧。”
“好的。”医生立刻带着提箱走了出去。
系统又问：【宿主，你要装病吗？这样是不是有时间去和目标看话剧了？】
秦游道：【算了。】
秦安栋被抓，他的确省了被人针对的麻烦。
但这两天秦恒钟表现有点异常，似乎对他寄予厚望。
得知他今明两天没有行程，几乎帮他安排得满满当当。不仅公司的缺口全权交给了他，还有一些人脉，也想开始转交。
难道是被亲弟弟刺激得太过，对他又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
这怎么行。
比起被人针对，打理秦氏要麻烦百倍。
秦恒钟的期待，还是越早消失越好。
他只需要保住这个总经理的位置，其他的事，除非必要，他不打算参与任何一桩。
至于目标。
看秦恒钟现在对他的关注，装病能躲过这两天的行程，不见得能躲过秦恒钟的耳目。
那几个保镖他已经交代过，现在可以做到保守他和目标见面的小秘密，可每天是否出门，涉及的人更多，难保不会被发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为了见一面，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何况，忽冷忽热是降低好感的要素。
从每天见面，到两天不见，应该也算忽冷忽热了。
秦游想着，摘了眼镜，倚在沙发靠背，缓缓闭目养神。
不知道多久。
内线电话响起。
“秦总，董事长来了。”
秦游睁眼，看向门口。
敲门声也响起。
“进。”
秘书推门。
秦恒钟走进来，看到沙发上的秦游，皱眉问：“听说你病了，感觉怎么样？”
秦游道：“不严重。”
秦恒钟看他的神色，见他不像没有精神，有些犹豫。
如果只是小病……
“怎么会病了？”
秦恒钟往前一步，也到沙发前坐下，“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秦游看出他的念头：“也许是上次的后遗症。”
提起上次，秦恒钟一顿。
他再看向秦游，眼里多了一分复杂：“那就好好休息吧。既然病了，也不要在公司劳累。”
话落，他让崔凌去备车，又拍了拍秦游的小臂，“回家去，睡一觉。”
秦游颔首：“好。”
他索性直接起身，告别秦恒钟，转身下楼。
坐车回了泽水湾，他休息了两天。
第三天一大早，司机开车送他去了机场，再坐飞机到了苍滨。
刚落地，系统开始紧张：【宿主，任务里的峰会就是今天开始吧，目标会在峰会期间遇到危险，也不知道是具体的哪一天……】
秦游也看向任务面板。
没有具体倒计时，他只能自行判断任务时间。
到了酒店，系统又说：【哎，峰会开始，目标今天也会到吧？都两天没见了，好感度一点也没掉，宿主，目标肯定很想你！】
秦游正开门。
得不到宿主回应，系统毫不在意：【也不知道目标现在到哪里了……】
—
“困啊……”齐晏走在严庭深和裴笙之后，“我加班到凌晨才睡，今天又起这么早……”
裴笙说：“你可以明天再来。”
齐晏说：“那多不好啊……”
裴笙说：“什么不好？”
齐晏没说话。
不好在，明天出发蹭不到严总的飞机。
严总的便宜能占一点是一点，他心里舒服。
裴笙也没再问，只说：“秦家的飞机也到了。”
他看向严庭深，还没看出什么。
齐晏先开口：“哦对，小秦总今天也会来。”
他摸了摸下巴，“不对，也不确定他今天会不会来。”
裴笙一怔：“为什么？”
齐晏说：“他不是病了吗？”
闻言，严庭深脚下一顿。
他看向齐晏：“秦游病了？”
“是啊，听说病了两天，连公司都没去，一直在家里休养呢，估计病得不轻。”
说完，齐晏才反应过来，“啊？这件事你不知道？”
不应该吧？
生病了，不是该第一时间通知相好吗？庭深怎么不知道？
严庭深住脚，眉间已经蹙起。
秦游病了。
他为什么没告诉他？

第41章
听到消息提示音，系统欢呼：【好耶，目标来找宿主啦！】
秦游也掏出手机。
原身的账号没再用，他的列表只有一个联系人。
打开聊天软件，秦游还没看清内容，一条提醒跳出来。
消息撤回了。
随后又发来一条。
。：你在哪？
秦游没太在意，回复过去。
秦：酒店。
。：苍滨？
秦：对。
。：几号房间？
秦游挑眉。
他用前两天脱不开身为借口，拒绝了目标的邀约，自那以后，他们之间就没了联系。
他也理解，以目标的性格，第一次主动邀请就碰了钉子，再鼓起勇气，还需要时间。
何况，既然他很“忙”，目标更不会打扰。
那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目标这一连串的问句，看起来实在有点咄咄逼人。
不过他没去深想，只回复。
秦：6号。
秦：你要过来？
。：你不方便？
。：还在忙？还脱不开身？
秦游看着这两条消息，微顿了顿。
他回想前两天。
难道面都没见，真的把人得罪了？
毕竟上次在目标家里分手还很平常，只能是这两天发生的事。
秦游正要回复，消息一闪。
又撤回了。
连撤两条。
随后是新回复。
。：方便吗？
秦游看着三条消息，不由笑了笑。
秦：方便。
秦：你想过来，随时都方便。
一分钟后，对面才有回音。
。：电梯里。
秦游笑意没消。
不多时，他看一眼时间，也从沙发起身，从卧室出来，回到客厅。
门铃恰时响起。
保镖正要走过去，看到秦游略一抬手，当即退回原位、
秦游走到门前，打开房门时，严庭深也循声看向他。
“你——”
严庭深正开口，转眼看到秦游身后的保镖。
秦游笑说：“先进来吧。”
严庭深和他先后进门，没在客厅逗留，直接进了的书房。
秦游刚合起门，身后就传来目标的声音。
“你病了两天，为什么瞒着我？”
秦游一顿。
系统瑟瑟发抖：【宿主，目标语气好像不太好啊，他是不是生气了？】
秦游也有察觉。
从消息到见面，目标确实比平时带有一些情绪。
也只是一些情绪，还谈不上生气。
秦游看了看严庭深的脸。
能知道他病了的消息，目标一定也知道他这两天不在公司。
怎么说来，他忙于工作的借口已经被识破。
是因为这个对他不满？
那没办法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顺势换成因病不能赴约。
虽然同样是谎言，善意的谎言总比纯粹的谎言要好。
至少能平息目标这次来兴师问罪的怒火。
想到这，秦游不动声色，回身看向严庭深，先问：“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闻言，严庭深眸光微垂，走到一旁坐下，才道：“齐老和秦老前天晚上小聚。”
秦游了然。
那次小聚应该就是秦恒钟给他定下的行程之一，他因“病”失约，秦恒钟总要解释原因。
“如果不是齐晏今天告诉我，”
严庭深已经重看向他，说着，眉间刻痕又蹙起：“我还不知道，你病得这么重。”
听出他的话出于关心，秦游也走到沙发前：“你看我像是病重的样子吗？”
严庭深抬眼，视线随着他坐下，见他的脸色的确没有病态，眉头略略抚平，语气也微缓：“还有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不带个医生过来。”
秦游轻笑：“我真的没事。小病而已，休息两天已经彻底痊愈了，否则我怎么会来参加峰会呢。”
严庭深上下看过他，原本已经没话要说，见他在笑，又蹙眉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件事为什么瞒着我？”
秦游注意到他的眼神，于是正色：“我怕你担心啊。”
严庭深薄唇微抿。
秦游道：“上次在杉韵，我只是有点低烧，就让你记挂那么久，这次病得也不重，何必再让你操心。”
听到前半句，严庭深搭在扶手的小臂已经微紧，听完这句话，他忽地从沙发上起身，转移了话题：“你这次又是怎么病的？”
秦游沿用同一个理由：“可能是上次的后遗症，有点低烧。”
“后遗症？”
严庭深转身到一半，又回眸看他，“怎么回事？”
秦游道：“也可能不是。这只是我的猜测。”
严庭深蹙眉看他：“猜测？你没去医院？”
秦游笑说：“这点病去什么医院。”
对上严庭深的眼神，他无奈改口，“我答应你，下次再有症状，我一定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
见严庭深对这句话仍然不太满意，他也站起身：“好了，别聊我的病了，聊点开心的吧。”
病是假的，后遗症也是假的，目标的关切却出自真心。
用一个虚假的借口消耗一份真心实意，对目标并不公平，他也做不到。
严庭深看得出秦游不想再谈下去，于是和他一起走到窗前。
秦游示意他看向窗外：“这里风景不错，其实可以到外面转转。”
这里不是距离峰会最近的酒店，却是风景最好的，嵌在比邻雪山的一处断崖。
由于地理位置特殊，为此，即使空间有限，连卧室都只有一个，酒店方也不惜在每个套房配备一个观景用书房，全景玻璃窗，供客人向外观赏。
雪山脚下，是两条经过处理的雪道。
从高空下望，可以看到有分散的黑点正在雪道往返。
严庭深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你喜欢滑雪？”
秦游道：“会一点，算不上喜欢。”
严庭深看向他的侧脸。
从这张脸上，的确看不出对滑雪的怀念或向往。
但既然会一点，也许曾经喜欢过。
‘既然你不想欠我，我喜欢的东西，你是不是也该自己摸索？、’
脑海里响起秦游的话，严庭深收回目光。
摸索，也是试错。
让秦游感兴趣的东西很少，有线索的更寥寥无几，自然不该错过。
“你想下去吗？”
秦游转眼，看到严庭深正看向山下，也许有所察觉，和他对视一眼。
“这场峰会，你应该不感兴趣。”
严庭深又收回视线，“那么，滑雪呢？”
秦游不免意外：“你要陪我去滑雪？”
严庭深微顿：“我不会滑雪。”
秦游也继续看向山下。
上辈子为了哪件事走进雪道，他已经不记得，不过无非也是为了利益互换的交际。
想下去吗？
应该没那么想。
但目标说得很对，这场峰会，他丝毫没有兴趣。
任务详情里固定的坐标也不在会议场馆，所以他根本没打算参加。
那么，相比而言，滑雪也算是感兴趣了。
再者。
上辈子是为交际，这一次不需要虚与委蛇，想必没那么无聊。
秦游轻笑看向玻璃窗上、目标的倒影：“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倒影也在看他。
听到这样的默认，秦游又笑问：“什么时候有空？明天，还是后天？”
目标和他不同，来这场峰会不是受任务驱使，忙的是正事，今明两天不一定能抽出时间。
严庭深抬腕看表：“明天。下午两点后。”
秦游也看向他的手表，笑意加深：“没问题。明天下午，我来教你滑雪。”
严庭深说：“好。”
定了时间，两人又闲聊一阵，严庭深接到一通电话，和秦游告别。
秦游知道目标是去现场。
按理说他现在也该出发了，崔凌也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但任务没激活，他不打算为难自己，浪费时间在这些东西上。
崔凌还试图唤回秦游的责任心：“小秦总，这次的峰会是关于——”
秦游打断了他：“我的病还没好，这两天不要打扰我。”
“……”崔凌早就觉得二世祖这个病来得蹊跷，听到这句话，疑心更重，“小秦总——”
电话挂断了。
秦游正要把手机扔回沙发，提示音响起来。
。：不想出门，就好好休息，免得病情反复。
秦游失笑，回复一个“好”字，才转身回到卧室。
到晚宴，由于靠近坐标位置，他特意下楼一趟，一顿饭吃饭，宴会厅风平浪静。
和目标一起回到楼上，时间已经接近八点。
送目标到门口，秦游也回了房间。
睡下前，他去浴室洗漱。
只是洗澡到一半，系统突然发出提醒。
【随机好感度任务触发。】
【意外即将发生，请宿主利用该次意外，与目标同床共枕，度过今晚。】
秦游一顿。
同床共枕？
系统跳了出来：【哇宿主！运气太好了吧，竟然又是随机好感度任务——哇，宿主，怎么我只能看到马赛克？咦，怎么什么都听不见？】
秦游只问：【会发生什么意外？】
能听到宿主的交流，系统没再多问：【不知道啊宿主，详情页里没有，从目标的记忆中提取——】
它的话没说完。
秦游看到头顶灯光一闪，随后周围转瞬一片漆黑。
水声也停了。
秦游皱眉，从一旁取过浴袍穿上。
房间内电话铃声响起，他抬手接起通话，对面传来管家满怀抱歉焦急的解释。
“实在对不起！是暂时性的停水停电，工作人员会马上赶到修复的！”
秦游只问：“多久？”
管家忙说：“人马上就到，但是通水电的时间，我……”
他正为难，门外门铃响起。
管家也问：“是他们到了，需要我帮您开门吗？”
秦游说：“嗯。”
他挂了电话，走出浴室。
没多久，管家也匆忙赶到，听工作人员说至少要五个小时才能修好，他不禁有些惊慌，忙看向秦游。
“这……这……”
秦游听着他给出几个方案。
峰会期间，房源紧张，已经客满，他要换房，必须先换酒店。
系统也已经恢复正常：【宿主，这好像就是意外呀？】
秦游沉默。
他扫过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浴袍、还没冲洗干净的泡沫——
任务先不提，他现在需要先借用目标的浴室。
只是这样过去，目标应该不会多想吧？

第42章
【宿主，你快去目标那里呀，检测到室内温度正在下降，你再不走，又要生病了！】
除了抢修的工作人员，管家和侍者也都紧张地等在沙发一侧，面露忐忑。
能住在这的人，没有一个得罪得起，房间里出现这么大的纰漏，他们简直心急如焚。
秦游也没为难他们。
不论意外还是剧情点，都不是人为控制，事情已经发生，怎么解决才是关键。
他转向早已赶到的保镖：“收拾东西吧。”
“是。”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秦总，需要备车吗？”
秦游看他一眼，记得对方是叫项海峰，35岁，很恰当的年纪，足够成熟，足够谨慎。
秦恒钟指派的人中，项海峰不是实力最强，却最细心，可以算半个生活助理。
“暂时不用。收拾过东西，你们先回去休息。”
“是。”
秦游起身，借临时照亮的灯光，回卧室拿起手机，先给目标打了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
将近十点接到电话，目标的声音带着浅浅的询问。
“找我有事吗？”
秦游开门见山：“你现在方便吗，我可能要借用你的浴室。”
原身的记忆里，的确有这次停水停电。
由于事出紧急，导致诸多不便，原身一怒之下搬离酒店，第二天直接去了机场，提前结束峰会的行程，还遭受秦恒钟一顿训斥。
书里有关主角之间“感情升温”的剧情，基本都不涉及原身，这次意外，大概也是为了把原身这个多余的人支走，免得打搅主角好事。
只不过，以现在目标对他的好感度，加上目标本身性格善良，行方便应该不是难事。
“浴室？”严庭深微顿，问他，“怎么回事？”
秦游言简意赅：“我这停水了。”
话落，他听到目标没有考虑太久，果然答应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
秦游轻笑：“马上。”
他已经回到客厅，又说，“等我。”
“嗯。”
秦游挂了电话，对项海峰等人示意，开门穿过走廊，到目标的房前，抬手敲门。
没过几秒，门开了。
严庭深站在门后，还没开口，先看到秦游身上的浴袍。
秦游注意到他的视线，无奈笑说：“本来想换个酒店，但你也看到了，这样没法出门。”
严庭深等他进门，闻言又转身看他：“换酒店？”
“嗯。”
秦游道，“停水停电，至少五个小时才能修好。”
严庭深看一眼时间：“这么晚了，你能去哪？”
秦游作势轻叹：“还不确定，洗完澡再说吧。”
严庭深蹙眉。
秦游初愈，这样穿着浴袍出来只会加重病情，何况深夜再去东奔西跑。
秦游看他的表情，笑问：“不如，你收留我？”
闻言，严庭深关门的动作微停。
这个酒店，卧室只有一间，收留秦游，那么……
“放心，你睡床，我睡沙发。”
睡沙发？
严庭深看向秦游，语气似乎不变：“你是想再病一场吗？”
秦游却敏锐察觉出端倪，解释一句：“有暖气，睡在哪都一样——”
严庭深打断了他：“不行。”
秦游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
也是。
这个酒店的套房设计相对私密，客厅和卧室几乎是联通的。
看来百分之三十的好感度，还是不能让目标接受和他共处一室。
系统试图纠错：【是啊宿主，真的不行，任务是同床共枕，你怎么能睡沙发呢！】
秦游原本也没打算做这个任务。
随机任务也许会增加好感度，既然没有惩罚，必须失败。
不过目标连沙发都不能接受，这个任务注定是要失败。
秦游没去强求：“那就算了，洗完澡，我在附近找个酒店过夜。”
“不用这么麻烦。”
严庭深说着，转身背对秦游，带他走向卫生间，“今晚——”
但说到这，他还是顿了顿。
秦游已经意识到他的后半句话，不由看向他的背影，视线扫过他微微侧过的脸，却看不见他此刻的神色。
“——你和我一起睡。”
室内在脚步声中安静着。
秦游走进卫生间，见严庭深要走，才横跨一步，挡在推拉门前，拦住他的去路。
严庭深下意识抬眼。
秦游也看着他：“你确定，今晚让我留下？”
严庭深又避开这道视线：“你的病刚好，不适合冒夜外出。”
秦游看他的反应，不由笑了一声：“同床共枕，你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闻言，严庭深反而回眸。
他和秦游对视，淡声问：“你会吗。”
秦游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白。
也听出他的问句，用的是陈述的语气。他知道，他不会。
片刻，秦游笑了笑：“没错，我不会。”
严庭深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那天和秦游一起看话剧，他就已经看出，秦游清醒时根本不会主动亲密接触。之后试探，秦游对他的靠近也是避让。
这些足以证明，秦游对他没有任何越界的想法。
今天发生意外，他不能放任秦游再像上次在杉韵一样，不顾身体在外走动。
床的尺寸足够两个人成年男人躺下，只是一夜，无伤大雅。
念及此，严庭深又看秦游一眼：“放我出去。”
秦游失笑，微侧过身。
严庭深正要越过他出门，不知怎么，手表勾住秦游腰间的系带，随着他往前的动作，系带也轻轻拉开。
秦游还没看清，整片左襟已经完全敞开——
严庭深也感受到手上的重量，转眼看到浴袍内的风光，他瞳孔紧缩，下意识避开视线，本想退后，却“砰”声撞在本就没完全打开的推拉门上。
秦游立刻按回前襟，清咳一声。
严庭深脊背微僵，又低头去解系带。
可他刚有动作，撞在墙上的推拉门反弹回来——
秦游提醒他一句：“小心。”
“什么？”
严庭深话音还没落尽，背后一阵推力撞来，他毫无防备，被撞得往前一步。
秦游下意识去接他，但离得太近，手刚抬起，人已经撞进怀里。
严庭深本想卸力，抬手却径直按在秦游胸口。
毫无阻隔的温热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抿唇想松开力道，没卸尽的推力一时还压在双臂，让他无从抽手。
下一秒，两人一起撞在门框。
温热的身体瞬间贴紧。
严庭深抿直薄唇。
似乎滚烫的体温也瞬间从秦游几乎坦诚相见的身上传来，他按在秦游胸口的手一紧，又立刻抬起。
不想秦游身上好像残留什么痕迹，他动作间，指腹忽地打滑，想松开的手又没脱离，沿着秦游前胸一路往下，直直滑进深处——
狭窄的门缝里，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严庭深骤然拉开距离，不再看秦游，转身要走。
然而还纠缠的系带被他带走，又扯开了秦游的浴袍。
“……”秦游再抬手拉回，“先别动。”
严庭深沉眸沉默解开，没有回头。
唯独再往前时，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
分明一触即分，掌心仍有火烧火燎的炙热温度在肆意蔓延，和身后这个人一样，鲜明得难以忽视。
秦游看着目标的背影离开，也沉默片刻，才走进浴室。
简单洗漱过，他拿了一件新浴袍穿上，才想起来得匆忙，忘了带换洗的衣服。
回到卧室，却见床上正摆着一套干净的睡衣。
他来时目标身上已经换了睡衣，准备休息，这一套显然是为他准备的。
秦游走到床边，脱了浴袍扔在沙发，正去拿衣服，合起的房门突然开了。
严庭深站在门边：“你洗——”
话没说完，看到秦游，他握在门把手的五指猛地收紧，随即退了出去，房门“砰”声合起。
“……”秦游抬手按了按鼻梁。
一天两次被人看光。
这种情形，即使是他，也没有应对的经验。
算了。
两个大男人，他有的目标也有，看就看吧。
等他穿了衣服，沉寂的系统突然发言：【宿主，刚才我怎么突然被关进小黑屋了？你们在浴室性交了吗？目标好感度竟然没有降低，难道他竟然不抵触吗，天啊宿主——】
秦游道：【……闭嘴。】
系统委屈地照办。
秦游从卧室出来，见目标不在客厅，转脚去了书房。
听到开门声，严庭深抬眼，对上秦游的视线，先一步开口：“你先睡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秦游挑眉：“躲我？”
严庭深抿唇，垂眸道：“没有。”
秦游道：“你应该知道，如果你不希望我留下，只要说一声就够了。”
严庭深搭在键盘上的手缓缓收紧，见他转身，也从桌后站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游回眼看他。
严庭深没有看他，径自出门：“如果你会多想，我可以留到明天处理。”
秦游不由笑了。
一个借口也要有始有终，逻辑严谨，不愧是主角之一。
严庭深只当没听到身后的声音，回到卧室，脚下才顿了一步。
秦游道：“选一边吧。”
床上有两床被子，每人各占一侧，井水不犯河水。
严庭深没有开口，只接着走到床边坐下。
见状，秦游走到另一侧，也掀了被子上床。
严庭深正摘手表，察觉他的视线，说了一句：“我还有公事，需要看时间。”
秦游笑说：“我知道。”
他看着严庭深躺下，“关灯吗？”
严庭深道：“嗯。”
灯光应声黯淡，只剩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亮起。
严庭深背对秦游，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布料摩擦，随后床垫轻轻一晃。
和另一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他本以为会不习惯，也本以为秦游会说些什么。
但似乎时间并没过得太久，他就沉沉睡下。
再醒来时，严庭深先感觉到面前拂过的呼吸。
他倏然睁眼，看到秦游熟睡的脸近在眼前，带着暖意的体温也在同一床被子之下靠近——
这样的温度和距离，他和秦游在睡梦中，保持了多久？
——节奏绵长的气息再度扫过。
严庭深抿唇，正要起身，转眼又看到秦游的脸，动作一顿。
昏黄的灯光下，这张总是带笑的脸没有笑意，总在流转的眼睛没有睁开、也没有眼镜遮挡，显得冷漠盖过温情。
和清醒时正相反。
这是他的本来面貌。
严庭深看着他。
但不论这张脸上是怎样的神色，他的本能不会撒谎。
他在靠近时带来的，和此时此刻一样，都只有暖意。
蓦地。
秦游眼睑微动。
严庭深移开视线，不想打扰他休息，缓缓拉开距离，才轻轻掀起被角，转身下床。
—
清晨。
秦游刚醒，正去洗漱，就听到系统在脑海里捶胸顿足：【宿主，太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
秦游道：【什么差一点？】
系统说：【任务啊！】
秦游微停。
昨晚事发突然，他把任务忘了。
听到系统的话，他打开好感度页面。好在数值没有变化。
【你看，任务失败了，好感度还是这么多……】
系统以为宿主也在可惜，还在气愤，【可是宿主陪目标睡到五点难道还不算一夜吗？任务竟然失败了，这也太苛刻了吧！】
宿主可是好不容易才会正经做任务的，偏偏这次这么正经，却失败了，这不是打击宿主的任务积极性吗？肯定会对它以后的工作造成不利影响，真是太过分了！
秦游看向卧室：【他人呢？】
系统说：【目标醒得好早，五点钟的时候就起床了。】
秦游收回视线。
他继续洗漱完，穿过卧室到客厅，看到管家正安排工作人员摆放餐具。
酒店的餐室也和客厅联通，摆放在一扇落地窗前，光照很好，风景也最佳。
“您好，请问现在需要送餐吗？”
秦游看到桌上的双人餐具，知道目标已经交代过，颔首道：“送过来吧。”
管家说：“好的。”
秦游直接去了书房，抬手敲门：“准备一下，出来吃早饭。”
话落转身走出没几步，身后传来开门声，他回身，看到严庭深从书房出来。
秦游住脚，等人过来，笑说：“昨晚睡得怎么样？”
严庭深看他一眼：“你呢，睡得怎么样？”
秦游道：“睡得很好。”
一夜无梦，是难得的好眠。
严庭深眸光微动，和他并肩往前，才道：“我也是。”
秦游含笑看他：“那怎么起得那么早？”
严庭深淡声说：“昨晚没处理的事，今天需要抽时间做完。”
秦游也不再想他的话是不是借口。
两人来到餐室，刚坐下，餐正好送到。
工作人员把菜品摆好就推车离开。
管家也退到玄关，不去打扰。
没多久，门铃声又响起。
管家请示过客人，去开了门。
齐晏大摇大摆地进来：“是不是快到饭点了？我——”
话没说完，在门口看到落地窗前的餐桌、看到桌前的两个人、看到两个人身上穿的睡衣，他冷不丁懵住了。
等等……
那不是严庭深的睡衣……吗？
不是……
啊？？

第43章
“你们……这……昨晚……你们这是……”
齐晏站在原地，话不成句，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听见一旁管家询问，他才回神，睁大眼睛仔细去看秦游的衣服。
没错啊！
就是严庭深的睡衣，他记得很清楚，前不久他才在杉韵偶然见过，和秦游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情侣睡衣？
还是秦游穿的干脆就是那件？
“……”齐晏感觉有点烧脑了。
不论哪一种，他都难以置信啊！
严庭深会和别人穿情侣衣服吗？不可能的！
严庭深会把自己的衣服给别人穿吗？那也是不可能的！
最关键的是，秦游大清早穿着庭深的睡衣出现在庭深的房间，还和庭深一起吃早饭，这代表什么？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两个大男人昨晚很有可能滚到同一张床上去了！
这可能吗？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从小到大——
齐晏的头脑风暴席卷到一半，看到秦游的脸，顿时戛然而止。
行吧……
上次看到是亲在一起，这次看到滚在一起，好像也……正常？
反正庭深为秦游破例的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了。
没想到啊。
这个恋爱，严总是不谈则已，一谈惊人，才刚开始呢，进度就这么迅猛。
上次裴笙不是还说没确定关系。
这才过去几天啊，关系直接到了床上的地步。
看样子是认真了。
齐晏想着，又抬脚往里进：“那个，我——”
“出去。”
“……”齐晏看向严庭深，一时很怀疑自己的耳朵，“不是，我刚到……”
严庭深看他一眼：“饭后再谈。”
齐晏往桌上看了看，只看到一双碗筷，当即明白过来，嘟囔了一句：“没人性啊，吃个饭还搞什么二人世界……”
他一路嘟囔到门外。
刚到门口，房门就被管家合上。
“……”齐晏回身瞪了一眼紧闭的门，一转眼，正巧看见走来的裴笙，没好气地提醒他，“别进去了，我被赶出来了，严总说饭后再谈。”
裴笙意识到什么：“小秦总在里面？”
“你猜到了？”齐晏语气一变，凑到他身边，把兄弟的八卦和兄弟共享，“你刚才是没看见，秦游穿着庭深的睡衣，两个人正坐在一起在里面吃早饭呢。”
裴笙握着电脑的手一紧：“……庭深的，睡衣？”
“没错。”齐晏点了点头，往门内瞟了瞟，做贼似的低声说，“我很怀疑，他们俩昨晚可能——”
他说着，撞了撞裴笙肩膀，挑了两下眉毛，“嘿嘿”一声。
“你懂的。”
裴笙的手又紧了紧，没来由地不想聊起这个话题：“那是他们的隐私，你别胡说。”
齐晏耸肩：“我哪里胡说了，眼见为实嘛。”
这些他最多也就在裴笙面前说说，又传不到第三个人耳朵里，怕什么。
裴笙抿着嘴唇，突然转身：“既然他们不想被打扰，我先回去了。”
齐晏正要和他一起离开，脚步忽地停下，看向身前好友头也不回的背影，若有所思。
裴笙有点不对劲。
他从不是会无故把人直接甩到身后的性格。
刚才只聊到庭深和秦游的感情问题，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齐晏一顿。
庭深和秦游的感情。
回想起来，裴笙好像一直有意回避这个话题。
他不想聊起这件事，真的，只是太尊重隐私吗？
—
【咦？】系统奇怪地说，【宿主，好感度掉了一点……】
秦游正放粥碗，闻言抬眼，看向严庭深。
不像在生气。
但从好感度的变化看，确实心有芥蒂。
严庭深察觉他的视线：“怎么？”
秦游喝了一口水润喉，才说：“刚才，齐总应该误会了，如果你介意，跟他解释一下。”
齐晏进门后的反应，无一不在透露震惊。
他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几次落在他身上，显然这身睡衣也有说法。
包括临走前说的“二人世界”，都在加深这个错误印象。
目标之前就因为被误解对他不满，现在旧事重演，目标自己可以装作云淡风轻，他有必要表明立场，免得惹火烧身。
严庭深只道：“你想多了。”
朋友之间交往，齐晏能有什么误会。
不谈其他，仅仅齐晏和裴笙，互在对方家里借宿就时有发生，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系统经宿主提醒，也反应过来，听到这句话，不禁出声：【目标真是心口不一，都介意到掉好感度了，还说是宿主你想多了，我们明明都是靠数据说话的，怎么会有错呢！】
秦游也看了严庭深一眼。
但他的态度已经表明，既然目标不肯承认，他何必强求：“随你吧。”
话落，两人继续吃完一顿早餐，才各自回房。
秦游换了衣服，正要去楼下，接到崔凌的电话。
“小秦总，今天——”
秦游道：“我的病还没好。”
“……”这句熟悉的话让崔凌咬了咬牙，他尽量心平气和，“小秦总，酒店刚才给我打了电话，确定下午两点钟滑雪场的私人预约，请问这是你的预约吗？”
秦游道：“嗯。让他们准备好雪具。”
崔凌：“……”
他难以理解，二世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当面被拆穿生病的谎言，竟然还这么理所当然地交代他去做事？
他说这句话不是为了确认预约，是让秦游去办正事、参加峰会啊！
“有问题？”
“…………”崔凌深吸一口气，“没问题，我马上去联系，但是——”
“辛苦了。”
崔凌说：“不辛苦，小秦总——”
电话又挂了。
崔凌僵着脸听着忙音，慢慢闭上眼，有种摔手机的冲动。
他好不容易忍住了。
到下午一点半，崔凌特意提前到了滑雪场入口。
酒店套房有专属房卡，他没有权限，不能去房间门口，只能在这等秦游出现。
没多久，看到滑雪场的工作人员引着一行人过来，他从长椅上起身。
这里是酒店专属的贵宾滑雪场，每条雪道只对应一条预约，他亲自核对的预约，来的人肯定就是秦游。
可等到人再走近，崔凌才发现来的不止是二世祖一个人，还有一个是……
严庭深？
崔凌又看向秦游。
一切问题有了答案。
怪不得二世祖不去办正事，原来是为了和严庭深约会。
看到队伍里还有带着药箱的工作人员随行，崔凌往前走的脚又僵在原地。
……真病了？
秦游已经看到不远处的崔凌，示意项海峰过去问明情况，他和严庭深继续往前，进了一旁的休息室。
换上雪具，秦游拎着头盔出来，看到一旁的医生，他不由无奈：“有必要吗？”
在杉韵一场低烧，让医生来回跑了几遍。
这次只是装病，目标也请了带来的医生随行，实在有点小题大做。
严庭深道：“没必要吗。”
这样的小事，秦游没和他争辩：“好，有必要。”
话落，对他往雪道示意，“走吧。”
严庭深走在他身后，进了入口，再到一旁空处，转眼见秦游正皱眉看着立在护栏的雪板：“怎么？”
秦游道：“怎么只有单板？”
他左右看了看。
工作人员已经退了出去，场内只剩安保守在各处。
严庭深问他：“单板很难？”
秦游回身看他：“对你，应该不算难。只是你第一次接触，双板会更安全。”
严庭深说：“不要紧。”
秦游想了想，笑说：“那就学单板吧，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
严庭深看向他，又垂眸接过他递来的雪板：“嗯。”
秦游教他扣紧一只脚：“适应一下重量。”
严庭深依言往前走了两步。
秦游才戴上头盔和护目镜，先作示范。
单脚滑过，再换双脚，之后一切讲解就绪，他才牵起严庭深的手：“记住刚才的感觉，跟着我往下滑，不要紧张，我陪你下去。”
严庭深看向他的手，再抬眼，只看到沉黑的护目镜。
秦游正往下看。
酒店的滑雪场护理得很干净，依靠雪山，是天然雪道，两侧还有厚重积雪，好在并不陡峭，只是有不少弯道，对初学者来说，应该很有难度。
他收回视线时，握住严庭深的手稍稍用力：“下去的时候抓紧我，如果累了，或者哪里不舒服，及时告诉我，知道吗？”
严庭深颔首：“嗯。”
秦游隔着面罩对他笑了笑，带着他轻轻往下，再握起他的另一只手，和他面对面沿坡道滑了下去。
两只手都被控制，连下滑的方向都不由自主——
严庭深抿唇，动作略微生硬。
这样几乎拥抱的距离。
这样的身不由己、把一切全然交给另一个人掌控，他从没经历过。
“放松。”
耳边传来夹杂在风声里的熟悉语调。
严庭深看向秦游。
隔着面罩、隔着护目镜，他看不到秦游此时此刻的神情，但隔着手套传来的力道始终沉稳，很轻易让人安心。
“贴紧我，要拐弯喽。”
严庭深听出他在笑，和他交握的手微重一瞬，又恢复如初，顺着他的动作微微靠近，紧紧握住他稳得出奇的手，在风声中转弯。
秦游道：“注意重心，剩下的交给我。”
严庭深看向他的侧脸，在愈贴近的距离也转向脚下的弯道。
没多久，熟悉的含笑语调又响在耳边。
“太棒了，连弯道都过得这么轻松，看不出来，你对滑雪很有天赋哦。”
严庭深直觉双臂因为用力已经泛酸，再看距离不远的下一个弯道，也开口道：“我累了。”
可这三个字和风声一起响起，秦游没能听清：“什么？”
严庭深话落时已经作势收手，不想被他和惯性继续带了下去。
弯道又来了。
秦游正调整重心，一时不察，被他扯了一下，脚下也微微一晃。
严庭深第一时间感受到他的变化，立刻抬手握住他的手：“秦游？”
调整的重心再度被打断，拉扯间雪板牵绊——
听到脚下传来的声音，秦游略显无奈。
算了。
滑雪哪有不摔的。
下一刻，两人一起倒向雪道。
秦游把人揽在怀里，在雪面滚了两圈，又被惯性甩到外侧，闷声填进积雪里。
严庭深被他护在身前，不等起身，先摘了头盔，语气不复往常的平淡，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秦游！”
秦游躺在雪里缓了缓，也摘了头盔，拉下面罩。
“你怎么样？”
“你没事吧？”
话音一齐落下，秦游看向严庭深脸上难得流于表面的担心，笑了一声：“我没事。”
严庭深面色微缓，刚有动作，一旁积雪窸窸窣窣，倏地落了下来，淋了两人满身。
秦游笑着抬手护在严庭深脑后，看到他的发顶被雪砸中、又流到侧脸，信手摘下手套帮他擦了下去。
暖意逼人的指腹取代冰雪的凉意，严庭深按在秦游肩上的手不觉收紧。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
秦游的脸近在咫尺。
由上而下的阳光倾泻而下，眼前的一切无所遁形。
没有护目镜遮挡。
这双含笑的桃花眼底，只有他的倒影。

第44章
上空有和他们同时出发的无人机正在靠近。
严庭深在嗡鸣声中回神，转眼错开视线，抬手在秦游肩侧撑地，借力单膝半跪起身，又握住他还戴着手套的右手，本想拉他一起站起来，躺在雪里的人却只笑了笑，纹丝不动。
严庭深蹙眉：“别躺在这。”
秦游任他拉着手，笑说：“让我再歇一会。”
闻言，严庭深又在不经意间微微俯身：“你受伤了？”
秦游道：“没有。”
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压在身上摔下来，即便有积雪卸力，也难免有点胸闷，不过没有大碍，休息一两分钟就差不多了。
免得目标胡思乱想，话落，他反握住掌心还没松开的手，把人往下带了回来。
严庭深一时没有防备，被直接拉回了怀里。
他及时曲肘撑在秦游耳旁，才没再压在秦游身上，却也在积雪里陷得更深，他不由蹙眉愈浓：“你——”
他的话被耳边的声音打断。
“看。”
严庭深循声看着秦游，又循他的视线，看向远处天边。
天边是连绵的山脉，和滑雪场周边人工打造的景观相得益彰，在一望无垠的银色雪山里，算难得的景色。
“是不是风景不错？”
秦游笑着说完，转向严庭深，“你练了这么久，也陪我躺一会，就当休息了。”
严庭深没有同意：“你想休息，去休息区。”
秦游的病刚好，躺在冰天雪地里，很有可能导致旧病复发。
他说着，又要起身，可软塌的积雪在两人动作时再往下沉，这次牵连起左右两侧的雪层，小山似的往中间垮塌。
雪白的阴影逼近，秦游下意识按在严庭深脑后，把人压进颈侧。
严庭深也本能抬臂护在秦游头顶，短短几个瞬间，等到身上不再有重量落下，他拨开周围的雪，感觉脑后秦游的手也在活动。
没多久，重见天日。
秦游看着浑身被雪淋满的严庭深，目光扫过他被积雪打散的短发，正和发间的雪色一起垂落额前，这一次，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
严庭深也蹙眉拂过他被雪淋满的发顶：“你怎么样？”
秦游看着他，笑说：“只要你不动，我好像很安全。”
严庭深一顿。
他和秦游对视一眼，抿唇松手，按在一旁雪面时，不巧又是一团软塌雪层。
他陷下去，正摔回秦游胸前。
严庭深听到耳边传来秦游的笑声。
隔着两层雪服，来自胸前的震颤也异常清晰。
秦游笑眼看他：“你是在配合我吗？”
严庭深面色微沉，转眼再对上秦游的脸，却又一顿。
迎着雪寒天气的日光，呼吸间的白雾也被冲散。
秦游朗声笑过，脸上即使只有笑意残留，依旧深深浸在不被任何镜片遮挡的眼底，这样清楚分明，前所未有。
无人机又在嗡鸣。
严庭深收回视线。
看出秦游没有妥协的意思，他再扫过周围，只解下手套，垫在秦游脑后。
秦游顺着他的力道抬头，又落下，余光看到他不受保护的手：“你把手套给我，你怎么办？”
严庭深说：“我不冷。”
秦游挑眉：“我会被冻出病来，你不会？”
严庭深看他一眼：“否则就跟我回去。”
秦游失笑：“你——”
一个字还没说完，严庭深额前的碎发滑下一小团雪，如冰的凉意正点在秦游脸侧。
秦游还没动作。
严庭深还没收回的左手下意识抬起，擦在秦游侧脸。
冷暖交替。
秦游倏地抬眼。
他看着严庭深，忽然抬手，轻轻锁住严庭深的手腕。
严庭深被迫停住，不由看他。
对上他的眼神，严庭深被他扣住的手也轻轻收紧。
雪道上静谧无声。
对视间，雪服下，心跳声仿佛也怦然响起。
秦游握着严庭深的手正用力、正要拉近本就过于靠近的距离——
正在这时，不远处有人滑雪下来。
工作人员终于带着医生在最短时间内赶了过来，冲到两人身边。
“您好，请问两位受伤了吗？”
两只手迅速分开。
严庭深起身。
秦游也半坐起来，重新扣紧雪板。
严庭深正看向工作人员：“这里没事，都下去吧。”
工作人员和医生都是一愣。
他们是看了无人机视角才下来的，这两位客人一直倒在雪里起不来，常理推测，很有可能是受伤了。
可听到客人的话，再看两人确实行动自如，他们只能道歉离开。
“对不起，打扰了。”
两人走后，秦游也从雪地起身。
他把手套递还给严庭深，再接过严庭深递来的头盔和护目镜，重新把装备佩戴整齐。
“跟我来，从这个弯道下去，之后的路简单很多。”
听到秦游一如既往的语气，严庭深看了看他，也把刚才的意外按下：“嗯。”
秦游抬手拉住严庭深：“这次，记得说话的时候离我近一点，免得再发生事故。”
严庭深顿了顿，才回握住他：“嗯。”
直到他们重新回到雪道，系统失望的声音才响起：【哎呀宿主，太可惜了，要是你刚才先亲下去，之后再有人过来，目标不喜欢被围观，好感度说不定还会降呢！】
脚下忽地微滑。
严庭深看向秦游。
秦游语气不变，对他说：“路不太平。”
严庭深不疑有他：“小心。”
系统还没说完：【宿主你下次动作要快一点，想亲就直接亲下去嘛，机不可失啊！】
秦游道：【我没想亲他。】
【啊？】系统说，【刚才宿主不是要亲目标吗，我看就很像啊……】
秦游道：【你看对过几件事？】
系统：【……】
过分了……
这样就有点过分了宿主……
就算它经常、不是，偶尔出错几次，可它好歹也是隶属感情分部的系统精灵，亲亲摸摸的氛围，它还是看得懂的……吧？
系统犹豫了。
难道……
真的是它看错了？
宿主自己都说没想亲了，它作为局外统，怎么可能比宿主更清楚宿主的想法呢？
又要被宿主嫌弃了……
系统心酸。
唉！
怎么搞的，它好像越来越没用了……
它想了又想，还是捡起最擅长的事，开始拍马屁：【宿主说得对，还是宿主高明，教目标滑雪，这样等目标适应了和宿主这么亲近，以后想让他什么时候爱上你就什么时候爱上——】
【闭嘴。】
【……】系统委屈地应声，【好的……】
秦游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有所察觉，却没看他：“怎么？”
秦游道：“学了这么久，对滑雪有兴趣吗？如果你不喜欢，直接告诉我。”
严庭深的视线划过交握的双手，又落在雪道：“还不错。”
秦游看着他被遮掩的侧脸。
“我对你说过的话，你应该还没忘吧。”
说到这，严庭深才转向他，“我从不勉强。”
秦游笑了笑：“那就好。”
受限任务，他来参加这场峰会，期间只有滑雪这么点消遣，教目标滑雪，是消遣之外的顺便，无关任务，也无关好感。
他继续带严庭深滑过整场，歇歇停停，结束时，时间已经过了四点半，天黑也在擦黑。
两人回到酒店，才各自回房。
崔凌厚着脸皮亦步亦趋地跟着秦游，一路谨慎地一句话也没说，到了房间，终于提起正事：“小秦总，明天下午就该返程了，请问你的病明天上午能痊愈吗？”
秦游把外套递给管家，转眼看他。
“……”崔凌低下头，“小秦总，回到公司，如果董事长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秦游道：“把这两天的资料做个汇总，回程前交给我。”
崔凌顿时明白，二世祖的病明天也好不了，他只好照办：“好的。”
他说完正要走，想到什么，又问，“小秦总，今天的晚宴，你要参加吗？”
晚宴？
秦游记起靠近宴会厅的坐标，反问一句：“严庭深去吗？”
目标作为助理，行程不会被特意关注，主角却不同。
所幸两个主角在工作期间出入基本都在一起，有主角的下落，目标一定也在。
崔凌一愣：“这个，我不知道。”
秦游道：“去查清楚。”
崔凌：“……”
他还是不明白，明明一句话就能问清楚的事，为什么让他费力去查？下午不是还黏在一起吗？
毕竟那是严庭深的行程，查起来根本不是三言两语那么简单。
崔凌抬头，看向秦游——
对上秦游的眼神，他又忍了。
不忍还要怎么办呢。
他的奖金总不能没得这么简单。
“……好的。”
秦游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看到床上已经洗熨过的睡衣，脚下微停，才从衣柜里取出另一套。
不多时，崔凌的电话打过来。
“小秦总，查到了，今晚严总会去参加晚宴。”
严庭深的行程和二世祖差不多，同一时间到苍滨，返程要稍早一些，明天上午的飞机。今晚是他在苍滨参加的最后一场宴会。
但之后的行程秦游没提起，为了奖金着想，崔凌的话到晚宴为止。
秦游也没再问。
挂了电话，等时间差不多，他拿手机给目标发了条消息。
秦：晚宴参加吗，一起？
。：好。
看到回复，秦游收起手机，起身出门。
到目标房前，他还没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严庭深走出来。
秦游看向他身后。
严庭深淡淡说：“只有我一个人。”
秦游对裴笙和齐晏的不喜，任谁都看得出来。
秦游笑说：“走吧。”
话落，两人并肩下楼。
系统还在奇怪：【宿主，坐标还没有解锁，难道任务内容今天还不会发生吗？】
秦游看过面板。
任务详情页上的目标坐标依旧处于灰色状态。
系统又疑惑：【可是之前的任务，就算提前好多天，坐标也不会像这样锁定啊，这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出现漏洞了吗？】
秦游没太在意。
和目标一起出了电梯，知道对方要去找主角，他没再陪目标一起进场，照例找了个角落坐下。
既然任务还没彻底解锁，他也不需要时刻陪在目标身边。
只是坐下没多久，不经意间，秦游余光扫过一旁的身影，视线一顿，转脸看过去。
孟云哲？
他怎么会在这？
秦游记得这是祁新维的朋友。
正因为会和祁新维交好，才不该有资本入住这家酒店。
不过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秦游正要收回视线，系统突然惊呼出声。
【任务失败了！】
它不等宿主发问，先打开任务面板，难以置信，【宿主，任务还没做呢，怎么就直接失败了？！】
秦游皱眉，立即起身看向场内，搜寻目标的身影。
但场中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只有任务面板上，从没解锁过的任务后，的确多出鲜红醒目的三个字。
【已失败】

第45章
秦游很快找到严庭深所在的方位。
目标和主角站在一起，身旁还有齐晏。
其余是一些生面孔，都端着酒杯在谈笑。
周围安保还在巡逻，宴会厅内的工作人员也在穿梭游走，一切风平浪静。
系统这时又惊讶地说：【宿主，不对劲呀，任务失败，竟然一点空间能量都没扣！不行，这肯定是剧情漏洞，我要上报主系统，查询失败原因！】
秦游看向正和齐晏交谈的主角。
除随机任务外，上一次任务失败没有惩罚，是因为主线进度有突破性进展。也就是主角的感情得到发展。
这次难道是同样的情况？
秦游又转向任务面板。
但主线进度有无进展，不能解释任务在开始之初就直接判定失败的原因。
既然任务在此时此刻失败，说明任务本该在此时此刻发生。
只有一个原因，会让本该来到的意外扭转。
那就是这场意外，这个任务，和他触发的第一个剧情节点相同，属于人为制造。
也许是他在车祸后救下目标，导致他的出现对剧情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影响。
出于某种考虑，制造这场意外的幕后黑手改了主意。
秦游眸光微凝。
改变主意，却不代表目标已经安全。
对方是什么人，什么时候会再出手，会在什么时候出手——
诸如此类，脱离了原有剧情，还算是“剧情节点”吗，主系统又该怎样感知。
【有了！】
系统连忙打开通知，迅速看完，疑惑更深了，【啊？剧情发生改变，剧情节点未知，需要宿主随时做好应对准备？这是怎么回事啊？】
秦游也在看这条通知。
那么他猜得没错。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剧情正在转变。
这样失控的转变，对目标而言，无疑是更大的危机。
【太离谱了，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啊，剧情节点怎么会未知呢？】
系统还试图从通知里找出答案，看了半天，又跳回任务面板，【哎？宿主你快看，任务判定变了！】
秦游看过去。
【已失败】的三个红字，已经变成蓝色的【已中止】。
【……】系统思考得快要短路，【宿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任务判定，我真的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秦游也不指望它能知道。
失败变为中止，他的推测也得到证实。
任务不是失败，而是幕后黑手打算换个时间下手。
现在唯一的关键，在于对方换的时间和地点，是今天、明天，还是一个不具体的日期。
不过安全起见，他的清闲大约也躲到这里为止了。
秦游想着，从沙发上起身。
酒店的总裁忽然走到台前，拿起话筒笑着宣布，巨资打造的室内观景台已经准备完毕，请众位宾客前往落地窗前观赏。
说完放下话筒，又特意走到众星捧月般被围在当中的三人前，伸手指引，似乎在邀请。
隔着距离，人群中的情景看不真切，只看到众人簇拥着四个人走向一旁的落地窗前。
秦游转脚正要过去，系统提示音忽又响起。
【剧情节点触发。】
【宴会中即将发生危险，请宿主设法解除危机。】
秦游脚下微顿。
【啊？任务又触发了？】
系统自觉丢人，声音都低下去了，【宿主，这次的任务没有坐标，这该怎么办？】
秦游看着众人走向的落地窗。
任务是在目标靠近观景台时触发，方位基本可以确定。
他想了想，对一旁项海峰示意。
项海峰快步过来，听完老板的话，不禁抬头看他，有些为难：“这……”
秦游道：“保护好他。”
项海峰还是一脸难色：“可是秦总，我们全都过去，你的安全——”
“按我说的办。”
被这句话打断，项海峰看向身前的背影，只好应是。
秦游没在意项海峰的反应，继续走向严庭深。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这里没有秦家人，他不需要太周全的保护，目标却不同。
不过目标对他的好感度停留在百分之三十三，这次任务最好不经过他的手。
只要人救回来，就算成功完成。至于失败的惩罚，他还有足够的能量值可以抵消。
—
“啊，孟总是吧？哈哈哈……哦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孟云哲脸上带着笑，等人转身，紧咬的牙关填进满腹的羞恼，让他愤怒烦躁。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老东西！
听完他的来处，再听到他的名字，就连寒暄都懒得表演，各个转头就走，根本不把他这个人放在眼里。
这群人只看重出身，只看重资源。
找不到姓孟的家族资本，他就像路边的野花一样无人问津。
他咬牙看向不远处、人群中央的严庭深，眼里裹着嫉恨。
是啊。
谁让他不姓严。
谁让他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来历。
谁让他既没有家世，也不是新贵，天生低人一等！
凭什么？
除了出身，严庭深哪里比得上他？
孟云哲狠狠攥着拳，良久才平息下来。
他又看向严庭深身边的裴笙，之后目光一转，找到正走向严庭深的秦游，无声冷笑。
没关系。
他已经找到严庭深的软肋。
这么长的时间，不枉他每天等在停车场。
秦游。
对这个人的在意，超过严庭深对任何人的所有。
本来得知这场峰会严庭深会和裴笙一起过来，他是打算对裴笙动手，可没想到，秦游也会来，简直是天赐良机。
比起裴笙，严庭深肯定更在乎秦游的安危。
那就让他看一看，严庭深的在乎，究竟到了哪一步。
反正为了稳住祁新维，他总要对秦游下手，这样一来，一举两得。
麻烦的是——
孟云哲捏着手里的酒杯，接着看了看相隔不远的保镖。
对付秦游或是严庭深，不像对付一个落魄的裴笙，他不敢做得太明显，免得露出马脚，这两个人身边又有这么多安保，失败的概率也太大。
他做足了安排，也不能再过多冒险。
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了。
孟云哲吐出一口浊气，喝干杯里的酒，放下酒杯，调整好表情，也笑着走向落地窗。
祝我好运。
—
总裁当着宾客们的面开启开关，落地窗颤抖一下，忽然慢慢向外移动。
众人纷纷往前几步，地面也裂开一道缝隙，慢慢拉长。
“观景台是全玻璃制作，但请诸位放心，材质都是特殊定制，绝对能保证安全，如果不喜欢透视，地面可以换成非透明模式。”
随着酒店总裁介绍，位于底端的玻璃逐渐模糊，最终调整为和宴会厅地面同样的颜色。
上方这时也有一道玻璃缓缓落下，代替落地窗，播放着室外的景色，同时遮盖住观景台内的一切。
“为了客人的安全，这里每次最多只招待四人，这道门是为隐私设计。”
说到这，酒店总裁笑了笑，“当然，诸位也不用担心会被困在里面，整座观景室是由电力控制，随时可以开关，就算酒店停电，失去电源支撑，观景室会自动收回，这扇门也会自动升起。”
齐晏听着，笑了笑。
什么观景台，不就是方便生意人谈生意，搞一个噱头，其实充其量一个私密包厢而已。
为这点小事，还要特意把他和庭深请过来。
他转向严庭深，却见严庭深正看向右侧方向，不由也看过去，当即闭眼翻了个白眼。
又是秦游。
还隔着这么多人呢，这两位又对上眼了。
这时，一旁又传来总裁隐含讨好的声音：“严总，齐总，两位要不要去试一试？”
齐晏耸肩。
闲来无事，给个面子也不是不可以。
他先扯了扯裴笙的臂弯，才对严庭深说：“严总，别看了，人家请你过去呢。”
严庭深收回视线，转眼看到一旁立刻面露笑容的总裁，略一颔首。
四人一同走向门前。
不远处。
秦游看着严庭深的背影，微微皱眉，对项海峰示意。
项海峰于是对兄弟们打个手势，全都全神贯注，谨防意外发生。
秦游也往前几步。
但他刚到门侧，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一阵重力撞了过来。
托盘和酒瓶酒杯摔落一地，秦游身上也洒了不少酒液。
“对不起对不起！”
侍者还没站稳，就白着脸惊惶地向秦游道歉。
秦游微侧过身，本想避开他下意识帮忙擦拭的动作，身后却一紧，转眼才看见，刚才一阵忙乱，他的西装下摆不知什么时候被卷进了放出观景室的滑轨间隙。
观景室内
听到动静，总裁满脸抱歉地告罪，才转身过去处理麻烦。
齐晏毫不在意，正拉着两人一起正欣赏外面的景色，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不是秦氏的秦总吗，出事了？”
闻言，严庭深蹙眉回身。
看到果然是秦游遇到麻烦，他正要过去，宴会厅内的灯光遽然一闪，随即全然黑了下去。
噔噔噔——
没了电力支撑，脚下这座观景室正在收起。
严庭深的心弦却猛然绷紧。
他拨开众人，加快脚步，在昏暗中大步流向走向秦游所在的方位。
这道滑轨可以支撑数顿重量，如果秦游没有及时脱困，非死即残。
秦游西装下摆被卷进滑轨的画面印在脑海，严庭深只是回想，呼吸不觉微重，沉声开口：“秦游，你在哪？”
所幸，秦游的声音在下一秒响起。
“我在这。”
话落，秦游正要脱下外套，忽然闻到一股极致浓郁的刺鼻味道。
系统及时提醒：【宿主，检测到有毒物质，来源未知，无法提取。】
秦游已经屏息，却又在宾客的慌乱中被撞了一下。
“秦总！”
项海峰也冲了过来。
秦游直觉头脑昏沉一瞬，再定神，目标的声音也响在身前。
“秦游，你怎么样？”
秦游借他的力道解下外套，隐约听到脚步声，强提力气，骤然把人拉到身边。
就在下一刻。
“噔”一声，有人撞在滑轨。
严庭深也和秦游一起撞在一旁墙面：“秦游？”
可身前没有回应。
感觉到掌下的身体正往下沉，严庭深神色越冷，呼吸越重，紧紧拥抱住秦游的手微微颤抖。
“秦游？”他的语气也渐渐焦灼，“秦游！”
秦游勉强睁眼。
昏暗里，他似乎看到目标那双急切的眼睛。
“我没事……”他再把人揽进怀里，声音轻得几乎无力，“别担心……”
听到秦游的声音，严庭深心弦却绷得更紧。
他紧紧回抱着秦游不断下滑的身体，单膝跪地，微颤的手往他身后摸索，万幸，没有血迹。
场中满是慌乱嘈杂的吵闹。
他只勉力倾听耳边熟悉的呼吸。
“别睡！”严庭深沉声道，“你在听我说话吗，秦游，别睡！”

第46章
秦游再恢复意识时，人已经躺在医院，还没睁眼，脑海里先传来系统的声音。
【呜呜呜宿主你终于醒了……】
系统说，【你都昏迷了四个小时了！】
四个小时？
秦游皱眉按了按混沌的额前，正要从床上起身，还感到轻微的晕眩。
【宿主，你不要起床了，快躺下休息吧！】
系统忙说，【之前你吸入的气体含有神经性毒素，幸好吸入得不多，只是导致昏迷，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可是也需要休养的！】
秦游重又闭眼，静心平复。
检测过宿主各项数据，确认宿主没事，系统的声音才终于恢复几分活力：【宿主，你昏迷的时候是没有看见，目标发现你昏过去，特别关心你，要不是他的好感度没变，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爱上你了！】
秦游眼睑微动：【怎么回事？】
系统于是描述起四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宿主你昏迷没多久，酒店的备用电源就亮了，目标特别紧张地抱着你，看那个酒店负责人的眼神非常冰冷，带着三分寒芒，三分杀意，三分压迫——】
秦游打断了它：【说重点。】
【哦哦哦！】系统说，【就是那个负责人被目标看了一眼，吓得半死，马上毕恭毕敬地赌咒发誓，说一定会协助警方调查这件事！】
秦游眉峰轻跳。
目标只是一个助理，酒店方怎么会对他毕恭毕敬？
【然后那个配角齐晏，看不出他人还挺好的，也一直在逼问那个负责人，说你的衣服为什么会被卷进滑轨，为什么一卷进去就停电，为什么他过来的时候还闻到空气里有异味，是不是有人恶意投毒，酒店的安保系统为什么会把这种东西放进来——等等等等，我听得都晕了……】
秦游了然：【齐晏一直和目标在一起？】
以齐晏的身份地位，酒店方自然不敢怠慢。
【一开始是这样的，后来他问得那个负责人说不出话来，就压着人直接去处理这件事了。】
系统没考虑太多，【而且不仅他帮你打抱不平，主角也表现不错，一直帮你里外联系急救之类的，但是他有点冷淡，过来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看着你和目标，眼神也特别诡异，三分震惊，三分迷茫，三分妒忌——】
秦游道：【重点。】
【哦哦不好意思！】系统接着说，【反正他过来看到你和目标抱在一起，就转身走了，帮你联系医院。】
说到这，它还是没忍住，跑题分析起来，【宿主，我觉得我们的任务很有戏啊！你看主角，发现目标对你的感情非同一般，他开始觉醒了，他开始吃醋了！我们的计划开始发挥作用了！】
秦游记起有关主角的感情数据。
0.6％
这是他查到的初始数值。
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也许的确如系统所说，计划正在发挥作用。
这也吻合所谓的突破性进展。
不同于书中剧情，主角现在已经对目标怀有特殊情感。
但既然任务未完成，说明主角还没意识到这份感情，需要外力继续刺激。
【当时到处都乱糟糟的，等急救过来，目标直接送你到顶楼上了直升机，其它谁都没理。】
系统说，【宿主，目标真的很担心你，之后来到医院，他又陪你做了所有检查，四个小时，除了接打电话和跟医生说话怕吵到你，其他时间一直没离开你身边！】
闻言，秦游缓缓睁开双眼。
回到门边的脚步声在这同时停下。
秦游循声看过去，正对上严庭深的视线。
系统补充：【刚才目标就是接到电话才出去的，否则肯定不会错过宿主你醒过来的时候，这都半夜了，他都还没睡呢。】
看着病床上睁眼望来的秦游，严庭深拿手机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收紧。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已不止一遍仔细端量过秦游的脸，直走到床边，他先按铃，才道：“醒了多久？”
语气似乎如常，却更轻，已经微微沙哑。
秦游看着他，也如常笑了笑，轻声说：“不到一分钟。”
严庭深扫过他微白的薄唇，看回他的双眼，又移开视线，帮他倒水时淡声说：“你中了毒，剂量不重，只需要休养一两天，不会有大碍。”
秦游抬手按住严庭深的动作。
严庭深微顿，回眸看他。
秦游笑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守在这？”
严庭深不知道他恢复的状况，也没挣开他的手：“我没——”
但秦游的话还没说完：“去休息吧。”
严庭深看他一眼。
医护恰时赶到。
严庭深顺势拉下秦游的手，放回被面。
检查过后，医生对秦游解释过病情，又说：“今晚住院观察一夜，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对这两位声势浩大来到医院、门外还有保镖看守的重量级人物，他不敢多话，说完该说的，就告辞转身离开。
秦游也再转向严庭深：“放心了？”
严庭深在一旁沙发坐下，看向床边的监护仪，转而问他：“当时究竟怎么回事？”
秦游看出他还不打算回去，也没再勉强：“你应该看过监控了。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
系统也突然说：【哦对了宿主！你来到医院之后，任务也判定成功了，说明这次意外就是任务里那个，和目标有关，结果却莫名其妙地被你挡住了，而且目标还不知道危险是冲他来的呢，你又救了他一次，好感度一点都没涨！】
秦游早在“意外”发生的瞬间，已经猜到了二者之间的联系。
目前的情形，比系统说得更极端。
意外不是莫名其妙被他挡住。
对方要针对的显然不再是目标，而换成了他。
除非，在同一场晚宴，酝酿着两场精心谋划的设计，同时针对他和目标两个人。
这种巧合几乎不可能发生。
中止后再重启的任务，也是他断定这件事的根本。
任务期间，他没有为目标解除任何危机。
倘若被动脱离危机也算完成任务，那么他触发的第一个随机任务就不会判定失败。
何况，任务本身的变化外，内容也是重中之重。
触发的剧情节点，之前的每个任务都写明目标将遭遇的状况，只有这一次，重启的任务内容，没有“目标”两个字。
这些推测都只导向一个结果。
想暗中伤害目标的，确有其人。
这段时间他和目标日渐亲近，大概率也被盯上，从而发展到了今天。
但这个人、包括这个人坚持置目标于死地的意图，他一无所知。
他原本考虑借主角的势力一起查清。
不过从目标没再向他再提起过车祸来看，那场事故，主角至今没能查出原因。
这位手段狠辣的严总，也是不堪大用。
算了。
为了这点合作和主角走近，得不偿失。
比起目标遭遇的一次暗杀，主角身边只会更多。
“撞你的服务生已经交代，当时他感觉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监控也的确显示有人在他身后，不过当时人群拥挤，看不出推他的是谁，相关细节，还要看警察判断。”
秦游看向严庭深，听他说完，笑了一声：“难得听你一次说这么多话。”
严庭深微蹙起眉：“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
秦游道：“医生的话你听到了，我没——”
“你没事？”严庭深沉眸看他，语气也低沉微重，“你知不知道，如果当时你的动作再慢几秒，会是什么后果？”
秦游看着他。
看他点漆如墨的眉眼，看他眉眼间隐含的担忧，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和他初见的第一面。
同样的一双丹凤眼睛，遭遇车祸、身受重伤，仍然深不见底，毫无波澜。
和此刻截然不同。
“难道你不明白？”严庭深蹙眉扣住他的手腕，迫使他专心，“有人想要你的命！”
秦游轻笑：“担心我？”
严庭深蹙眉愈深：“秦游！”
秦游无奈，缓声说：“我知道有人想要我的命，也知道当时有多凶险，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论如果，你认为有什么意义？”
严庭深掌下收紧。
他当然知道没意义。
如果。
这世上最没有意义的两个字。
他也当然知道秦游已经安全，那场险些成功的谋杀，对秦游造成的影响实际上微乎其微。
但秦游曾真切在他面前倒下。
曾倒在他的怀里，无论如何也不再有丝毫回应。
过去的四个小时，他没有任何画面可供回想。
记忆里一团漆黑，嘈杂混乱的寂静里，他只听到秦游绵长无声的呼吸，和指腹下温热跳动的脉搏。
“你今晚已经很累了。”
秦游反握住严庭深的手，“睡一觉吧。剩下的，明天再谈也不迟。”
针对目标的行动转移到他的身上，仅从任务的角度出发，其实不失为一件好事。
节点剧情基本是围绕目标的安全问题，其中人为的一部分转移到他身上，那么，至少他可以不再关注这一部分任务，也不需要考虑任务带来的好感度涨幅。
至于另一部分，有充足的能量值，足够抵消失败惩罚。
安全问题，就交给秦恒钟吧。
他这次会中招，归根结底，是他受任务的惯性误导。
误以为这次危机又是发生在目标身上，不仅没有防备，还把身边所有安保调去保护目标安全。
这样的失误，只会有一次。
“不急。”严庭深只道，“你刚醒，需要补充体力，先吃点东西吧。”
他把水杯递给秦游，也不再深谈。
他很了解秦游的性格。
之前在杉韵被祁向赫设计，秦游不肯深究，这一次，从秦游的态度来看，大约也不打算过多去理会这个麻烦。
但这一次和杉韵不同。
只差几秒，秦游就有丧命的可能。
他不会放任祁向赫，更不可能放任一个、对秦游怀有这样恶意的人逍遥法外。
严庭深看向秦游喝水时的侧脸。
片刻，他只说：“我帮你订了餐，再等一会。”
秦游把水杯递还给他，笑说：“好。”
—
门外。
齐晏对把守两边的门神简单示意，推门走进病房。
穿过玄关，他刚进客厅，他还没到护理区，先看到护理区门外、靠墙倚站的裴笙。
“怎么不进去？”
齐晏正往前走，看到裴笙摇了摇头，不禁停在原地。
裴笙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资料，又回想刚才听到的对话。
再次、一再感受到庭深对秦游的特殊，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可也已经习惯。
将来可能会更习惯吧。
直到彻底习惯为止。
“走吧。”
他当先走向门外，对齐晏说，“小秦总已经醒了，他们——”
说到这，裴笙停了停。
“他们现在应该不希望被打扰。”
齐晏刚要转身。
听到这句话，他眼神一震，又看了一眼护理区紧闭的房门。
不希望被打扰？
什么意思啊？
是他想的那种意思吗？？

第47章
“视频看到了？”
祁新维看着手机里播放的视频，看到宴会厅的备用电源亮起，背靠墙面、被严庭深揽在怀里、陷入昏迷的秦游，嘴角一勾，又很快摇了摇头。
他说：“云哲，我该说庆幸还是不幸，看样子我哥只是昏过去，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在电话里，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显。
点到为止，两人都能听懂就够了。
孟云哲听出他的不满，心里暗骂一句，声音还很平静：“你哥确实运气很好，听说断电之后他差点卷进滑轨，如果不是严总及时赶到，帮他把外套脱下来，那他不死也是残废。”
祁新维看着视频里相拥的两人：“是啊，我哥运气一直很好。”
不是运气好，怎么会在国外当废物那么久，回国摇身一变，就成了秦氏总经理。
提起这个，孟云哲也是皱眉。
他已经和人对接过，对方告诉他，事情本来进行得很顺利，一切都和计划中一样，秦游的衣服卷进了滑轨，也吸入了足量迷药。
可事到临头，秦游好像毅力惊人，明明药的剂量就算不能让他立刻陷入昏迷，至少也会让他晕眩脱力，可他脱衣服的动作也只是慢了一点，接头人说，没人帮忙，凭他自己可能就会脱困。
这种说辞，孟云哲当然不信。
肯定是下药的剂量太轻，否则以资料里的秦游，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废材，到了秦氏也整天不务正业，哪有什么毅力？
而且对方不仅是这一次失误。
他的要求是，困住秦游后，如果严庭深不来，那就直接撤退；如果严庭深赶来，就再动手一次，故技重施，让严庭深一起困在滑轨里。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不求同日生，能同日死，就当是他免费送给他们的祝福了。
可接头人又说，严庭深确实赶过来得很快，幸好他们有所准备，也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没想到秦游竟然还有力气，拉走了严庭深，他们撞了个空，也不敢再动手，只能立刻撤退了。
如果不是不敢翻脸，孟云哲简直想不结尾款。
秦游还有力气？
他们是觉得他是傻子，还是把秦游当成神人？
视频里，秦游确实昏过去了，说明药的剂量轻了，也还是勉强够的。
可是第一，秦游都快昏迷了，哪里来的力气救人？第二，秦游又没有预知危险的能力，他怎么可能在黑暗里知道有人靠近，还知道会去撞严庭深，及时把人救走？
肯定是他们没想到严庭深去得太快，一时没准备好，直接撞歪了，之后为了糊弄他，特意编出这套说辞。
孟云哲的脸色阴沉一瞬。
两次失误，造成秦游和严庭深先后逃出生天。
他好不容易筹备的这场完美“意外”，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得不承认，他没有秦游的运气。
这些人把他当成冤大头，偏偏他没有一点办法。
“你还有什么打算？”
听到祁新维的话，孟云哲又皱眉：“你什么意思？”
祁新维说：“之前我说的事，只是这样，可远远比不上我弟受到的折磨。”
孟云哲的脸色更加难看：“比不上？”
他的声音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祁新维，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只是这样，让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把对付的人从裴笙换成秦游，可不止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单单是请来的人，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
要知道，不是亡命之徒，谁敢对秦游和严庭深动手？
他没有办法，咬牙掏了整整五千万。
当时他想的是，哪怕这两个人不死，让严庭深受点伤，最好是人事不省，那他这笔钱也算花得物有所值。
可这五千万，最终只换来秦游不痛不痒的睡一觉，比打水漂还让他作呕，让他怎么能不恨！
而除了这笔钱，他还付出了不知多少心血。
这么大的代价，就换来轻飘飘的一句“比不上”？
祁新维竟然还想让他动手？
孟云哲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几乎狰狞。
他压着盛怒，反而笑了一声：“为了你弟弟，我已经做了所有，祁新维，你真的想让我进去陪他吗？”
祁新维听到孟云哲的语气，也是一凛。
圆微梦倒了，他几乎失去一切，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实在义愤难平，看到秦游只是这样，他确实感到不满。
可听孟云哲的意思，为这件事也筹划了很多，估计不能接受再去冒险。
祁新维皱着眉。
那只能先算了。
向赫被羁押，没了公司的人脉，他能平起平坐的合作对象少之又少，孟云哲是他最好的选择，真的把人得罪，对他有弊无利。
“是我不好，刚才说得不对。”
祁新维说，“云哲，你也知道，我只是太关心向赫，你不要介意。”
孟云哲又笑了一声：“怎么会呢？”
之后再聊几句，他挂了电话。
看着黑屏的手机，他的脸色渐渐又阴沉。
祁新维这种货色，威胁他一次还不够，竟敢对他这么颐指气使。
果然是秦家不要的蠢货。
难道不明白，合作这么久，不是只有他有把柄。
孟云哲扔了手机。
他绝不能任由祁新维骑在他的头上。
既然你不仁，能就休怪我不义了。
—
次日。
上午。
秦游吃过早饭，崔凌和项海峰一起进门。
“小秦总。”崔凌一脸肃穆，把打开的电脑放在桌上，“这是昨晚的监控录像。”
秦游看过去。
画面很清晰，可以看到服务生突然踉跄一步，直直往他身上扑来，酒水洒了满地。
在服务生身后，是跟随四人走向观景室的人群，也有轻微的推搡，正是他们的动作，导致侍者不知被谁绊了一跤。
而这阵推搡的源头，源自监控死角，已经难以查到。
之后屏幕一黑，视频结束。
“后面酒店断电，监控也断了。”
项海峰随即把画面缩小，放出整个宴会厅当时的所有录像，“秦总，其余的我和兄弟们也都看过，对方肯定提前踩过点，全都避开了。”
秦游扫过屏幕。
监控视角内，除了他身边的风波，其余所有地方全部平安无事。
蓦地。
他的视线停在画面一角。
孟云哲端着酒杯独自走向观景室，期间路过几人，他主动打的招呼或被无视或被应付，最后还是独自站在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崔凌注意到他的视线：“我查了宾客名单，这个人叫孟云哲，也是京启人。”
秦游道：“具体资料。”
对于祁新维的朋友，他其实没理由怀疑，只是莫名的，他直觉孟云哲身上带有疑点。
崔凌也不明白秦游为什么会问起这样一个小人物。
幸好，昨晚宴会厅里的所有人，他都派人查了详细资料：“孟云哲是单亲家庭，父不详，但家里有点钱，可能也有点关系，从小上的都是一流的私立学校，尤其是他大学刚毕业就入职了钧闵，两年而已，已经是严经山的助理，并且和严经山私交很好。”
说完，他又补充，“严经山是钧闵市场部总监，传言是升任副总裁的热门候选。也是……严总的叔叔，曾经和严总一起争夺总裁的位置，没能成功。”
系统说：【主角叔叔的助理？难道就是这个人在暗中搞鬼？可是如果是他在搞鬼，那不应该对付主角吗，怎么会伤害目标呢？还蠢得差点害死了宿主你！】
秦游看着视频里的孟云哲。
系统这次提出的疑问可圈可点。
既然事关主角，怎么会牵扯到目标的任务，又怎么会临时改变计划，由设计目标，改成对他下手。
或许严家有人、或孟云哲自己，和目标有纠葛；
也或许其中还有他并不了解的关窍。
当然，对孟云哲的怀疑只是他的一时起意，这件事极有可能和孟云哲无关。
在公共场合动手，风险很高，稍有不慎就会作茧自缚。
毕竟没有人能未卜先知，猜到他会把所有人调到目标身边。
安保出现漏洞，才是这场设计险些成功的关键因素。
但在宴会厅内，除他的交代，显然没有任何试图引走保镖的行动。
对方如果真的来自严家，对他或主角身边的防护力量应该很了解，怎么会去赌这种结果。
“严经山这次没来参加峰会。”
见秦游还没开口，崔凌接着说，“孟云哲这次参加峰会的名额，和住在这家酒店的资格，都是以严经山的名义。”
对孟云哲这号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会出现在酒店里，他也怀疑过，查到这层关系才不了了之。
钧闵副总监的名额，入住这家酒店绰绰有余。
可孟云哲可以凭关系入住，却不能一直打着严经山的旗号，从他在宴会厅处处碰壁就看得出来，就算强行冲进不属于自己的圈子，没有足够自给自足的底气，也不会交融。
闻言，秦游也收回视线：“这件事，董事长知道吗？”
崔凌摇头：“还不知道。”
秦游道：“通知他。”
他在半个月前就得知峰会举办，其他人想必相差不多，有足够的时间到这里踩点，查起来更是耗时耗力。
这样的麻烦事，他不打算经手。
一旁的项海峰心里不免忐忑。
这次老板被人设计，严格追究起来，他还有失职的责任。
要不是他离开岗位，注意力全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也不会到现在都找不到一个可疑的人。
到了秦老面前，说起来龙去脉，他肯定要被责问。
“秦总，我……”
秦游看出他的为难：“告诉董事长，当时我正和严庭深聊天，禁止任何人靠近。”
崔凌下意识瞄他一眼。
不是不允许任何人干涉和严庭深之间的事吗，怎么现在又能说了？
二世祖总是这样。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项海峰却满脸感激：“秦总，我——”
秦游抬手，打断了他：“事故会发生，是我的原因，与你无关。接着去查吧，准备好和董事长的人交接。”
项海峰连连点头：“是！”
秦游再转向崔凌：“如果董事长问起，我还需要休息，不宜打扰。”
“……”崔凌说，“好的。”
他和项海峰继续汇报完关于昨晚的事，才转身离开。
出门没多久，他转弯时才看见，严庭深正从隔壁病房出来，看去的方向，又是去找二世祖。
说起来，也不知道这两位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看着情真意切的。
想到昨晚严庭深竟然把医院当成酒店，住进了隔壁的空病房，崔凌就满腔复杂。
昨晚他亲眼见到严庭深在秦游昏迷后的样子，这一看就知道，离远一步都不放心。
谈了吧？
不谈没有这种如胶似漆的感觉。
当初得知秦游想追严庭深，他只当成天方夜谭，甚至只等着秦游败兴回来，好安心继承家业。
可眼睁睁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近，感情越来越好——
二世祖果然还是有远见。
这两个人要谈情说爱，这件事被董事长知道，肯定是一场天翻地覆。
—
“进。”
看到严庭深从门外进来，秦游不觉轻笑：“来得这么早？”
严庭深说：“你怎么样？”
秦游从桌前起身，笑问：“你看我怎么样？”
严庭深说：“不要太大意，有任何不舒服，及时告诉医生。”
秦游失笑：“你把我当成几岁？”
严庭深看他一眼：“讳疾忌医，不超过五岁。”
秦游又笑了两声。
严庭深越过他，打开他的电脑，再点开刚才收到的文件：“昨晚宴会厅内的所有人，包括工作人员，我都已经派人去查，你过来看一眼，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秦游看着他的背影。
【唉宿主，你还是太有魅力了。】
系统也在说话，【目标这么关心你，为你忙前忙后，我打包票，他肯定肯定爱上你了！】

第48章
秦游没理会系统的胡言乱语，走到严庭深身旁，无奈道：“这些，刚才崔凌已经给我看过了。”
严庭深不为所动，淡声道：“那就再看一遍。”
秦游只好和他一起坐下。
严庭深先打开监控：“既然你的助理来过，他应该跟你提起，昨晚针对你的那场——”
话到这，他点在键盘的手微一停顿，语气不变，“那次行动，分工明确，是团队作案。”
秦游转眼看他。
听得出来，他的话刻意避开了“谋杀”两个字。
是担心勾起不好的回忆，还是单纯不愿意说出口。
严庭深却没看他：“他们作风很老练，没留下任何痕迹，宴会厅所有进出口也没有异常，凶手只能是宴会厅内的人。”
目标会了解这些底细，秦游并不意外。
他知道目标和主角不仅是上下属关系，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加上他对主角也算是有过救命之恩，为了帮他，放权让目标去调查这件事，顺理成章。
但一整晚过去，有用的线索不多，本身就说明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让崔凌通知秦恒钟，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除省去他的麻烦外，有些崔凌做不到的事，秦恒钟却未必。
秦氏集团的实权还掌握在老爷子手里，有秦恒钟出马，其实比他亲身上阵更有用。
他只笑说：“没想到，你还有做侦探的潜力。”
“认真点。”严庭深蹙眉看他一眼，“这里面有大部分人都是今天结束行程，没有嫌疑，警方没理由把人全部留下。我们的时间很有限。”
秦游不以为意：“这些交给崔凌就好了。”
严庭深眉间刻痕更深，语气微沉：“你打算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
“我的命还在呢。”
秦游笑着和他对视，“我不是好好的坐在你面前吗？”
严庭深道：“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今天下午回京启，返程之前，同步给你的所有资料，你必须全部看完。”
秦游道：“你不是上午回去？”
严庭深收回视线，似乎没听到这个问题，转而放大众人推搡间的监控死角：“这里，我刚才收到消息，警方不久前发现地毯下有湿过的痕迹，之前有人担心会牵连自己，所以没说实话，他确实踩到了什么，才不小心引起连锁反应，警方推测，应该是碎冰。”
秦游看了看他，也没追问，顺着他的话说：“这条线索有迹可循？”
严庭深说：“目前没有。”
话落，他又点开另一份文件。
是宴会厅内所有人员的详细资料。
“看清楚。”
秦游看了几张图，发现这份资料和崔凌给他的相比，除了家庭背景，还多了一项个人数据。包括身高体重。
不过总体没有太大差别，他本想不看，转眼对上严庭深的视线，只能依言照做。
当图片滑到其中一张，秦游扫过这张脸，又随意看过照片下附的资料，正要翻到下一页，忽地一顿。
严庭深立刻察觉：“怎么，他有问题？”
他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认出这是撞到秦游的服务生，李丁。
这个服务生是撞秦游的人，最有作案嫌疑。
但他查到的资料，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作案动机，没有任何异常资金往来；面对警方询问，也只有适当的担心害怕，没有惊慌失措。
秦游仍看着资料内注明的身高。
一米七二。
虽然他和这个工作人员相对的时间不长，对方也在站稳后第一时间鞠躬道歉，但从视觉出发，应该在一米七五左右。
他把疑点告诉严庭深，作势拿起手机：“我让崔凌想办法确认一下。”
严庭深的声音又从身侧响起：“我来吧。放心，我的人就在附近，他跑不远。”
有人愿意主动揽下麻烦，秦游又顺势放下手机：“那就麻烦你了。”
严庭深的电话已经拨出去。
齐晏很快接听：“……什么吩咐？”
严庭深说：“配合警方查清楚李丁的身高体重，现场拍一组他的照片，重新人脸识别。”
“你怀疑他不是本人？”齐晏说，“酒店的录像不是识别过了吗？”
严庭深说：“尽快给我结果。”
“……”齐晏面无表情地说，“行。”
严庭深挂了电话，又看向继续翻看图片的秦游，直到所有照片全部看过，才开口：“只有他？”
秦游颔首：“除了你们几个，这些人我都不认识。”
严庭深说：“不要紧，有一点线索就够了。剩下的，我去解决。”
闻言，秦游看向他。
严庭深没注意到秦游的视线：“返程之前，你留在医院，暂时不要外出，回去后也注意防范，他们会对你动手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不要放松警惕。”
秦游看着他的检查资料时专注的侧脸。
也许只是错觉。
这次来到苍滨，即便时间不长，目标却似乎变了很多。
至少，放在之前，他的情绪不会这样外露；不会这样强制性地要求他“必须”做到什么；更不会把关心诉诸于口，这样一再强调，一再担忧。
他总是做得比说得更多。
会说出口，只能说明已经做到极致。
“你——”
久没听到秦游的回应，严庭深蹙眉回眼，正要什么，对上秦游的眼神，他薄唇微抿，又移开视线，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平淡如初。
“你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也该顾及自己的命，这件事没调查清楚，不论做什么，你都要小心为上。”
秦游唇边早已悄然牵起笑意：“我知道。”
严庭深重看着电脑屏幕，却没再动作。
秦游的声音很快又传到耳边。
“昨晚，是不是吓到你了？”
严庭深掌下微紧，随即松开：“没有。”
秦游看着眼前这张看似冷漠的脸，笑说：“那就好。”
其实昨晚昏迷之前，他听到目标的声音，听到他让他“别睡”，他也试图清醒，可惜事与愿违。
那个瞬间，那种情形，换作是他，恐怕也很难不多想。
所以他不介意目标强行介入，也明白目标对他的不放心。
作为朋友，他不希望目标受到伤害。
同样的，目标刚经历过他被设计，一时紧张，在所难免。
严庭深忽而开口：“昨晚的事，秦老了解多少？”
秦游听出这句话里转移话题的含义。
没办法。
他的目标一向情感内敛，很不习惯太感性的交流。
他笑了笑，从善如流：“我已经让崔凌去通知了，这个时间，应该全都了解了。”
话音刚落。
桌上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秦游看到来电显示，又笑一声，对严庭深示意：“等我一会，我需要汇报工作。”
严庭深看着他接起电话。
听着他轻描淡写地提起昨晚的惊心动魄，不由又转向屏幕。
监控里，秦游卷进滑轨的衣角清晰可见。
那件外套在备用电源启动后被工作人员取了出来，已经千疮百孔，也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倏地，严庭深抬手关了页面。
他没有被昨晚吓到。
他只是，不希望同样的事再度发生。
秦游很快挂断通话。
没多久，桌上的两部手机前后响起。
秦游和严庭深对视一眼，各自接了电话。
“小秦总，那个李丁有问题！”刚接通，崔凌的声音就冲出来，“齐总跟我说他和资料可能有点对不上，我们就和警方一起去了他家里，结果听完要求，他趁我们不注意，直接砸了窗户差点跳下去，后来把他拦下来，才发现他嘴里有毒药，试图自杀，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
秦游听完，看向严庭深，显然两通电话都是同样的内容。
他问：“董事长知道吗？”
崔凌说：“项海峰正在联系康明。”
秦游道：“嗯，你看着办吧，事后给我结果。”
崔凌也没多话：“好的。”
秦游挂断电话，再转眼看向严庭深，发现对方又拨了一通电话出去，交代结束，才收回手机。
严庭深没看他：“笑什么？”
秦游笑说：“我的事，你总是好像比我还上心。”
系统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了：【宿主，你怎么又让目标帮你的忙，这不符合人设啊！】
秦游道：【我代替目标被设计，符合人设吗？】
【……】解释不清的事，系统支支吾吾，【这个……】
秦游道：【想杀我的人，原定对象是目标，他去查想杀自己的人，你认为是在帮我？】
【……对哦，他是在帮自己调查。】
系统羞愧至极，【对不起啊宿主，我又误会你了……】
秦游没跟它计较。
【可是宿主，你怎么不把坏人想杀目标的事告诉目标？你看，连我都误会了，目标不知道你是代他受罪，根本都不感激你，还以为在帮你呢！】
系统又说：【而且告诉目标，目标再告诉主角，主角说不定会亲自去查呢，他对目标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人情味的。应该、呃，差不多……】
秦游道：【不用。】
他不需要目标的感激，更不需要感激带来的好感度。
再者，如果得知他是代自己受过，以目标的性格，对他的感激倒在其次，他不希望目标因此感到内疚或是自责。
已经发生的事，何必再让目标多想。
那是恶人的责任，有他承担恶果已经足够。
不过，系统也算是提醒了他。
对方的目的没有达成，下一次动手，再针对的对象是他还是目标，尚未可知。
事关人身安全，他有必要提醒目标早做防备。
“你教我滑雪，这件事，”短暂的停顿后，严庭深终于找到合适的理由：“就当作我的学费。”
秦游回神，闻言不由轻笑出声：“这么大方？只教了一节课，就给这么高的学费？”
严庭深只道：“很高吗。”
秦游笑说：“总之是我占你的便宜，我觉得正好。”
严庭深又看向电脑。
秦游笑意不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对上一闪而过的图片，眸光微沉：“这个孟云哲，听说是严经山的助理？”
严庭深翻回孟云哲的资料：“严经山的助理？”
秦游只是拿这个人打开话题：“别只顾着关心我，你在公司的处境一直不算顺畅，之前出过车祸，还遇过几次意外，难保只是巧合，自己的安全也要多注意。”
严庭深看向身旁，看着这张侧脸。
到了这种时候，他不知道秦游究竟出于什么心情，还在顾及他的安全。
秦游有所察觉，转眼看过去——
严庭深却垂眸移开了视线。
他只微微颔首，语气毫无波澜：“我会的。”

第49章
下午两点，启程之前，李丁的事大致有了整体脉络，崔凌了解清楚一切，才赶来汇报。
上午十点半，“李丁”在医院因抢救无效死亡，警方洗去对方全身的变装，从本来面貌，识别出对方涉及一个失踪案，几年前就销声匿迹。
而真正的李丁，通过走访调查，警方从邻居口中得知李丁家中曾有装修的动静，很快也从挂画后的墙壁内，找到了被液氮冷冻的尸体。从听到装修动静的时间推测，死亡时间是在峰会开始前一天。
“李丁”团伙筹备的时间只会比这更长。
牵扯出人命大案，犯罪团伙又穷凶极恶，危险系数极高，警方也在不停加派人手。
“小秦总，董事长安排的人和项海峰交接过了，他们会留在这里继续配合警方找出凶手。”
崔凌跟着秦游上了飞机，“泽水湾那边，董事长也重新做了布置，力保万无一失。”
项海峰带人走在两侧，听到这句话，不禁看了看秦游，幸好老板没有对他失望的意思。
秦游已经到沙发前坐下。
崔凌接着说：“他说让你不用担心，两具尸体留下的线索，足够破案了。”
秦游只道：“嗯。”
见他没有深入了解的兴趣，崔凌也识趣地没有多说。
从案件开始到现在，他看出秦游好像根本不在意能不能找到凶手。也好像事情根本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没有怒火，甚至感觉不到气愤，相关事宜，连他的汇报都懒得听完。
这很反常。
可想到二世祖一直以来的性格，又有那么一点合理。
相比较而言，严庭深那边的阵仗就大了很多。
好像事情是发生在那位身上，和这位简直是反过来一样。
崔凌想着，也坐到一边，没再去打扰。
秦游正看向窗外。
系统正叹气：【唉，宿主，我们要负责的是感情类的任务，怎么做着做着，还要负责调查凶手？真是麻烦，这些有主角帮目标就够了嘛！】
秦游沉眸。
是啊。
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怎么事到如今，变得越来越麻烦。
他的初衷是尽快完成任务，尽早脱身离开。
对于这种藏污纳垢的名利场，他一刻也不想久留。
但事情发展，已经在脱离他的掌控。
被动卷入属于目标的战场，不再是秦家试探性的小打小闹，他再想脱身，比之前多了不少阻碍。
何况身在战场，他很难继续置身事外。
秦游转向一旁翻看资料的崔凌。
两具尸体。
这其中，却有一具是无辜受害者。
他很清楚，目标、崔凌、警方，三波人马都在宴会厅那群人身边布有眼线，尤其是这个和他有直接接触的“李丁”。
即使没有他介入，“李丁”也迟早会在这三波人马的监控下露出马脚，只是时间稍有长短罢了。
不过毫无疑问，他不介入，案情绝不会这么快出现进展。
更早一天破案，这个无辜的受害者也许更早一天安息。
他的目标，也许能更早一天找出这个藏头露尾的敌人。
但这有必要吗。
敌人想打入宴会厅内部，不论想设计的是他或是目标，被恶意盯上的受害者注定会死。
原书剧情没有他的存在，一切也依旧会圆满解决。
他去插手，只会陷得更深，更走不出这个旋涡。
秦游闭眼倚在靠背。
他清空思绪，打算好好想一想。
可思想不受控制，脑海里轻轻一闪，一张熟悉的脸渐渐浮现。
是那晚，他刚发现下摆被卷进滑轨，大厅里一片漆黑。
那时他只听到目标的声音，没有亲眼看见。
闭着眼，却赫然是目标逆着人流向他走来的身影。
还是那张看似冷漠的脸，目光专注，一往无前。
‘秦游，你在哪？’
秦游搭在扶手的右手倏地微重，缓缓又睁眼。
不论如何。
不可否认。
和这个人的牵扯，深入得在他意料之外。也是唯一他不打算纠正的失控。
不是作为任务目标。
而作为他前后两辈子，唯一一个无关利益互换、无关交际利用的真心朋友。
只可惜。
作为任务目标，对方身上的麻烦数不胜数，他要脱离这个环境，任务结束的那天，这段友情大约也会渐行渐远。
秦游抬腕看表，再看向窗外。
这个时间。
目标应该也起飞了。
—
“你还没跟我说，你为什么要查这个孟云哲？”齐晏倒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裴笙，又说，“你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严庭深正看窗外，闻言回眸看他一眼，只淡声问他：“查到什么结果？”
“……”齐晏只能先为好友解惑，“他身上确实有点不对劲。资料你们都知道，我就不介绍了——”
听到这，裴笙也看了看齐晏。
孟云哲。
这个名字他很陌生，这次秦游出事，才出现在他的视野，才知道这是严经山的助理。
可他似乎从没在钧闵见过这个人。是巧合吗？
“——我查的主要是他的账户。”
齐晏打开电脑，转向两人，“这小子藏得很深，名下明面上的账户一直在使用，其实私下还有一个账户。你们肯定想不到这个账户是哪来的。”
看到电脑上的资料，裴笙一怔，看向严庭深。
“哈！”齐晏摇着头说，“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小子竟然也有严家的私密账户。”
严庭深道：“怎么回事？”
对他这种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平淡反应，齐晏内心有十分咬牙切齿，眼里有两分，面上一分没有，只干笑一声：“……那我还没查到，总之他肯定跟你们严家有关系。”
裴笙皱眉说：“我记得他是单亲家庭，是随母姓吗？”
齐晏打个响指：“猜得没错。”
话说到这，已经足够了。
他们都出身自所谓的豪门，这种事见过不知凡几，早已经见怪不怪。
裴笙说：“严经山的私生子？”
“我怀疑也是，否则严经山为什么特意把人提到身边当助理？”
齐晏点开第二份邮件，“我查的时候不是跟你借了点权限吗，这是他入职以来经手的业务。”
内容不长，很快见底。
齐晏说：“看到了吧，这小子虽然有那么点能力，可他的能力绝对没强到一年连升三级，还破格被严经山直接看中的程度。”
裴笙却注意到另一点：“他跟在严经山身边，反而没接手几个项目？”
齐晏点头：“这个我也奇怪，不过以他们两个的关系，可能严经山对他另有安排吧。”
严庭深说：“他的全部资料，你需要多久？”
“多久……”齐晏摸了摸下巴，“一个私生子，他的账户保密等级肯定不会很高，一周吧，差不多了。”
严庭深颔首：“嗯。”
正事聊完，齐晏又问：“你还没告诉我呢，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要查这小子？”
说句不好听的，私生子而已，严家多得是，严庭深又怎么会在乎这个。会让他去查这种小人物，肯定有理由。
严庭深说：“你不需要知道。”
“……”齐晏咬牙。
还有王法吗？
还有天理吗？
他又不是真的小弟，忙了这么久，连一个答案都不配知道吗？？
齐晏看向裴笙：“你看他！”
裴笙已经开始整合资料：“你自己看吧。”
“……”齐晏说，“你完了，裴笙，在他身边待久了，你迟早也变成机器人。”
裴笙终于抬头看他。
齐晏还没说话。
裴笙先出声：“机器人，总好过人形麻雀。”
“…………”齐晏难以置信，指他的手在颤抖，“你嫌我烦？”
裴笙抿唇，又说：“你先断电。我要把这些资料汇总，发给小秦总的助理。”
齐晏酸溜溜的：“小秦总小秦总，整天就惦记你那个小秦总……”
他就觉得裴笙不对劲。
每次聊起秦游和庭深的事，裴笙总想转移话题，说不定就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了。
现在倒好，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直接混成人形麻雀了！
闻言，严庭深的视线从窗外转来。
裴笙下意识看他一眼，又皱眉看向齐晏：“你胡说什么？”
齐晏也才想起来。
人家小秦总的正牌相好就在旁边坐着呢！
他忙说：“那什么，我的意思是，你要报恩，也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这些东西，小秦总那边说不定已经有了。”
裴笙说：“那不一样。”
他们两家查到的东西不是完全相同，交给秦游的助理比对，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齐晏当然明白，所以应付过严总扫过来的眼神，他咳了一声：“算了，懒得管你，反正我这个麻雀要去休息了，你们忙吧。”
他说完，起身走向休息舱，索性睡了一觉。
到飞机落地，齐晏再从休息舱出来，外面天色已经擦黑。
他知道两人顺路，打着哈欠跟两人告别，独自走向迎来的司机。
裴笙和严庭深也一起上了车。
路上，把崔凌发来的资料看完，再挑重点跟严庭深概述一遍，他住的地方也到了。
下车时，看到严庭深正拿出手机，他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悄然离去。
严庭深没注意裴笙的神色，只把消息发了出去。
。：到家了吗？
秦：刚下飞机。
秦：你呢？
。：回去的路上。
秦游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
秦：到家报个平安。
秦：我也会的。
。：好。
秦游收起手机，听到系统振奋地说：【宿主，只有我发现了吗，目标好像对你越来越主动了哦！】
秦游动作微顿。
【太好了！】
系统尽力拍着马屁，【这样下去，以后只要宿主勾勾手，目标岂不是就爱上你了，不费吹灰之力！】
秦游说：【你想多了。】
朋友之间，原本就是互有来往。
是否主动，是谁主动，这样的细枝末节，并不重要。
他在苍滨遭遇谋杀，目标自然会关心他的安全问题，这和“爱上”没有关联。
系统立刻收敛：【宿主说得对，是我想多了，还是宿主考虑周到。】
秦游正要上车，系统提示音又响起。
【紧急预案任务已解锁。】
【检测到目标好感度长时间停滞同一阶段，请宿主设法提升好感度，并加深感情积累。】
紧急预案任务？
秦游眉间刚有痕迹，系统已经发出一声惊叫。
【天呐！主系统自动发布的紧急预案任务！】
秦游问它：【主系统自动发布？】
【对啊宿主，紧急预案任务除非我向上申请，只会有一次机会是主系统自动发布，发布条件也是固定的。】
系统解释说，【这代表，只剩最后一个节点，我们就要开始进入重要剧情节点了！】

第50章
重要剧情节点？
不等宿主发问，系统又接着振奋：【太好了宿主，我们终于快要到重要剧情了！只要顺利度过相关节点，任务完成就在眼前！】
它一边说着，一边美滋滋地查看任务详情页，看到上面的内容，又变得失落，【就是没想到，目标居然真的没有爱上宿主……】
秦游也看到了详情内容。
任务要求他提升目标好感，但更重要的，显然是后半句。
——加深感情积累。
详情页中，经系统判定，目标对他没有特殊的感情进展，所以需要他在三天时限内，不限方法，让目标对他产生这样特殊的好感。
简而言之。
三天，让目标爱上他。
秦游关了系统面板。
这个任务，他不打算做。
系统还在郁闷：【目标太奇怪了，明明看起来就是爱上宿主了嘛，没想到都是装的！真是没品味……】
秦游道：【我说过，是你想多了。】
系统委屈：【可是宿主，重要剧情是整条主线的转折，按照任务要求，在节点触发之前，目标必须与宿主处于恋爱状态，现在你们连一点火花都没有，那可怎么办啊？】
秦游道：【别急。】
【……】听到这熟悉的两个字，系统感觉到熟悉的不妙，【我真急啊宿主！就差最后一个任务了，按照规律，最后一个任务，和重要剧情节点都是有一点关联的，再不急就晚了啊宿主！】
秦游没去在意：【到时候再说。】
【……】系统抓耳挠腮，最后憋出一句，【早知道，不该降低目标好感度的……】
秦游只当没听见。
他回到泽水湾休整一夜，第二天到了公司，下午三点，崔凌敲门进来。
崔凌说：“小秦总，苍滨的事也有进展了，董事长请你到他的办公室一趟。”
担心二世祖又要装病，他接着补充，“董事长说如果你不方便，他会到这里来。”
闻言，秦游看他一眼。
崔凌微低着头：“我需要怎么回话？”
秦游已经从桌后起身：“走吧。”
崔凌跟在秦游身后出门，又说：“还有，两个小时前，祁副总监也被警察带走了。”
知道二世祖对这件事不会有太大兴趣，他没有特意过来打扰。
可时隔两个小时提起这个消息，他的表情难免有些复杂。
先是秦安栋。
现在是祁海良。
二世祖在苍滨还差点出事，最近的秦氏，实在有点不安稳。
秦游道：“原因。”
崔凌说：“听说也是和祁经理名下的圆微梦金融有关。”
秦游眸光轻动。
圆微梦？
这家公司，明面上只能查出和祁向赫有关，祁海良会被抓，一定有人暗中深究。
“董事长的意思？”
崔凌摇头：“董事长那边也比较意外。”
秦游脚下微顿。
和秦恒钟无关。
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的，只剩那一个。
崔凌看着他的背影，见他不再开口，也没有多话。
到了董事长办公室前不远，门从里面打开了。
崔凌看过去。
是董事长秘书康明。
走在康明之前的，是秦桦和秦艺两兄妹。
应该是听说祁海良被抓后，特意赶来的。
“请慢走。”
门前，康明向两人礼貌道别。
秦桦也笑着对他摆了摆手：“康秘进去吧。”
“好的。”康明微笑着目送两人走远两步，才转身回到办公室。
再走得稍远，秦艺转脸看到秦桦的表情，随口说：“一个秘书，你那么亲热干什么？”
秦桦收敛笑色：“有吗？毕竟是爸的贴身秘书，关系好一点也没坏处。”
他紧接着说，“别说他了，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我看爸是不打算捞人出来了。”
秦艺带着不耐烦：“还能怎么办？就让他受着呗。这对父子没一个让我省心，既然在外面教育不了，就在里面好好改造吧！”
秦桦听她说着，往后看了一眼。
恰巧看见秦游正进门，他脚下一停。
再想到办公室内的人，他又笑了笑，才重新转身。
—
办公室内。
看到秦游，秦恒钟对康明摆手。
康明当即走了出去。
另一个助理走到沙发前，把苍滨的进展叙述一遍。
秦游听他说到一半，已经大致了解。
有了充足的线索，嫌疑人已经全部抓获，只是对方还不肯承认，好在没再有人继续自杀，目前案件处于审讯阶段，应该不日就会有结果。
秦恒钟也一起听完，才对秦游说：“虽然凶手抓到了，但买凶杀人的还没找到，你还是要注意防范。”
对他出于关心的叮嘱，秦游一一答应，再顺着他闲聊几句，才借故离开。
秦恒钟看到秦游起身的动作，也站起身来。
他看着秦游走向门口，终于忍不住说：“秦游，以后遇到麻烦，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
秦游回眼看他，面上带着笑意：“好。”
对上这样疏远的客气微笑，秦恒钟心头一紧，又说一句：“别忘了，我是你爷爷。”
秦游笑意微敛，看着秦恒钟隐含担忧的双眼，他顿了顿，又笑道：“好。”
话落，他对秦恒钟微一颔首，继续走出房门。
崔凌依旧跟在他身后。
回总经理办公室的路上，也忍不住说：“小秦总，董事长这两天一直很担心你，他——”
秦游道：“好了。”
崔凌熟练地闭嘴。
秦游神情不变。
他不想承担“秦游”的责任，也不想背负属于“秦游”的亲情。
保持目前的疏离，恰到好处。
系统也对配角毫不关心。
发现宿主回到办公室就在打游戏，又把任务抛诸脑后，它连忙提醒：【宿主，一天都过去了，你还不开始任务吗？时间只剩最后两天了！】
秦游道：【不急。】
【……】系统又找到一个理由，【宿主，紧急预案任务的内容是提升好感度，等同于好感度任务，失败一次，是要扣除三点空间能量的！】
秦游道：【还剩几点？】
【……】系统不想出声，【……四点……】
秦游道：【那你急什么？】
系统：【……】
它就知道！
宿主又消极怠工，根本就是不想做这个任务了！
系统急躁。
系统愤怒。
系统立刻抛弃尊严：【宿主，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我给你磕头……】
秦游：“……”
系统有苦必须言：【呜呜呜任务时限只有三天，说明下一个节点肯定会在时限结束后触发，离现在只剩下两天多一点点了……如果到重要节点的时候不达标，任务怎么办啊……】
正在这时。
桌上内线响起。
是李成明。
“秦总，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秦游道：“进来。”
“好的。”
挂断通话，李成明很快敲门进了办公室。
面对秦游，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准备：“秦总，前两天您不在，我仔细想了想，故事、不是，我和我女朋友的故事已经记得差不多了。”
他祖坟冒青烟才能找到这种领导，可不想被扫地出门。
这两天趁领导不在，他狠狠地恶补了一番渣男知识，绝对能让领导满意！
秦游道：“说吧。”
系统为数不多的优点。
有人说话的时候，它很少插嘴。
李成明忙清清嗓，开始按之前编好的稿子，给领导讲故事。
可是，讲着讲着，被领导看了一眼，他背后一凉，忙先停下：“秦总？”
秦游上下看过他。
相貌平平。
身材平平。
听崔凌的意思，业务能力也是平平。
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个女人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系统见缝插针：【宿主，连这样的人都有恋爱可谈，让目标爱上你简直是小菜一碟啊！】
李成明已经被看得冒冷汗：“秦总，是我哪里说得不好吗……？”
秦游随口问他：“你手里有你女朋友的把柄？”
“……”李成明干声说，“没有……”
意识到可能是故事讲得太过火了，他为自己找补，“那个，其实这些都是我自己找到的错误，说出来，也是想以后改正——”
秦游抬手。
他对员工的心理路程不感兴趣。
目标好感度停在百分之三十四，暂时不需要下降，这些故事也可有可无。
“你去忙吧。”
李成明却又急又慌。
去忙？
他表面是秘书，职责却是说书，现在故事没讲完，领导就让他走……
不行啊……
这么好的工作，他真的不想就这么黄了。
“秦总，我对我女朋友没有总是这样，要不我给您讲点别的？讲我追她的故事？”
秦游对员工的私人感情也没兴趣。
他正要开口，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呐喊。
【让他说！让他说！！】
秦游沉默片刻。
比起这样的噪音，李成明至少安静许多。
“说吧。”
李成明长松一口气。
可转念又想到，他根本没追到人，哪里来的故事可讲？
他硬着头皮，又开始编造。
【随叫随到，宿主你绝对做到了，不叫都到呢！经常请客吃饭，这个也勉强做到了，就是还不够经常……】
系统等他说完，开始为宿主总结，【那个每天从早安聊到晚安，一有时间就去陪在人家身边，宿主，你还要加油啊！】
秦游也看向李成明：“每天聊天？聊什么？”
除非有事，他和目标基本不会闲聊。
从早聊到晚，这不知要多少个话题才能维持。
李成明绞尽脑汁：“就是……日常生活，分享一下有趣的事，给她发点笑话什么的……”
秦游看他一眼：“行了。去喝口水吧。”
李成明满脸忐忑地应是离开。
系统忙说：【宿主，你看，现成的方法呢，你试试吧？求求你了！】
秦游敷衍地给崔凌打了个电话，让他收集几个笑话过来。
崔凌听完要求久久沉默，最后认命地说：“好的。”
电话刚挂断，消息提示音响起。
这么快？
秦游挑眉，拿起手机，才发现是目标的消息。
。：今晚有时间吗？
。：上次说过的话剧，还没请你看完。
秦游回复。
秦：有。
秦：几点？
。：五点，我在秦氏停车场等你。顺便吃一顿晚餐。
秦氏？
秦游不由意外。
秦：你要过来？
。：嗯。
。：不见不散。
秦游含笑回他。
秦：不见不散。
系统全程旁观，嘀咕一句：【目标变得这么主动，还说不是爱情，主系统是不是出错了……】
秦游已经放下手机。
没过太久，提示音又响起。
这次是崔凌。
秦游看过他发来的笑话，没觉得哪里可笑，但也全部转发给了目标。
很快，对方有了回复。
。：什么意思？
秦：笑话。
秦：怎么样？
。：不好笑。
秦游轻笑一声。
秦：你看完了？
。：嗯。
秦游看着聊天框里的默认头像，几乎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笑了笑。
不好笑的东西还要全部看完，目标现在应该也很无聊。
秦：晚上准备吃什么？
聊天另一端。
严庭深看着这条消息，也很快给出回复。
。：你想吃什么？
会议桌前，众人的视线全都转向章铭。
章铭转向裴笙。
裴笙已经收拾好面前的文件，只例行公事地询问：“严总，会议需要延迟吗？”
严庭深颔首：“半小时。”
裴笙起身，和众人一起离场。
章铭紧随其后，追了两步，到裴笙身边：“哥，严总不是今天要提前下班，才紧急加了个会吗？”
裴笙回头看了一眼，只说：“现在，严总有更紧急的事要处理。”
更紧急的事？
章铭惭愧。
他看严总回消息，还以为又是在跟那位秦总聊天呢。
也对。
只是聊个天，哪里用得上延迟会议半小时啊。以前又不是没在会上聊过，严总也没这样。
章铭想着，回办公室忙完半小时，又回来开完这场会。
会后。
时间转眼到了四点半。
严庭深出发前往秦氏大楼。
到了停车场。
到秦游的专属停车位。
严庭深给秦游发过消息，在车上等到那道身影从出口走来，他薄唇微抿，从车上下来。
他等在车前，看到秦游已经看过来，看着秦游渐渐噙起笑意的脸——
这是曾经秦游等他的位置。
他看到的，也曾是秦游看到的角度。
严庭深看着秦游走近。
曾经，秦游站在这个方位，看到这幅场景，又会是什么心情？
“这么准时？”
听到秦游的声音，严庭深和他一起走到车旁。
秦游正要打开车门。
一只手先他一步，握在了门把手。
秦游转眼，对上严庭深同样看来的眸光。
严庭深道：“我来。”
秦游失笑，往后退了一步，对他示意：“好。你来。”
严庭深轻轻打开车门。
秦游正打算上车，看到车座上的东西，不由顿住。
严庭深似乎淡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秦游已经看到他口中的礼物。
一捧纯白色的花束，静静横躺在礼盒上。
“很普通。”
秦游再转眼。
严庭深依旧注视着他，曾经冷峻无情的脸上，也正牵起微不可查的浅浅笑意。
“不要期待。”

第51章
“这件事，你怎么知道？”
秦桦坐在车里，听到听筒里传来的话，他皱了皱眉，“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对面回：“其实大家都有猜测，只是董事长看得紧，搞到明面上又没好处，所以……你怎么突然提起他，是想？”
秦桦说：“不要轻举妄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话落，突然看见车窗外、一辆车直直驶进停车场内部。
他皱了皱眉。
这辆车陌生得很，从没见过。
可这里的安保系统，除非是有人特意放行，外来车或人是绝对进不来的。尤其是这辆车进去的路线，分明比他的位置还要靠里，安保更多几重，有不同的出入口。
而再往里，只有两个车位。
曾经属于老爷子和大哥，现在，多了一个秦游的专属车位。
这就是总经理和普通董事的区别。
秦游被老爷子看中，从此每桩每件，事事高他一等。
“没问题。”
对面这时又说，“这段时间，公司里确实风声鹤唳，不提安栋和祁海良的事，就是秦游在苍滨碰了点霉头，董事长都快要把他当成玻璃护着了。”
秦桦先放下车的事，敲着扶手：“行了。几次交手下来，你还看不出来吗，秦游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
当初从恺强科技的舆论入手正面交锋，秦游完美化风波为无形，只看这一点，秦游就绝不是这么多年他以为的那么愚蠢。
可恨那时他一度怀疑是老爷子亲自出手，没太把秦游放在眼里，才导致损失惨重。
秦游不愚蠢。
相反，秦游聪明得让他显得愚蠢。
这么多年，不动声色地让他相信着假消息，所以老爷子下令让秦游回国，他没有阻拦；
后来祁家父子几次失利，却因为总经办的眼线告诉他，秦游从不关心公司事务，都是由崔凌代为处理，他蠢到信了，又让他几次掉以轻心。
直到去了杉韵酒庄。
直到一招走错，圆微梦毁于一旦，秦安栋和祁家父子这几颗棋全被吃下，他才后知后觉——
秦游还假扮着纨绔的角色，实际上暗地里一直在拔除对他接手秦氏不利的钉子。
秦桦猛地攥拳。
这才多久，秦游旗开得胜、所向披靡，他却一上来就被打得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他怎么也没想到，曾经看不起的那个废物，会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
继续这样下去，有老爷子全力扶持，秦游很有可能真的在秦氏站稳脚跟。
到那一天，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就算他有点难缠，毕竟还年轻，迟早会露出破绽的。”
听筒里接着传来声音，“而且你看他不仅在秦家吃不开，到了外面还有这种生死仇人，一看就走不长。可惜在苍滨的那次意外没让他吃点苦头，算他运气好！”
秦桦冷笑：“但愿吧。”
运气？
人的运气不会无穷无尽。
秦游识破一次意外是运气，第二次、第三次，就不可能还是运气。只会是实力。
苍滨经历暗杀也被识破，现在老爷子给秦游准备的安保一定是最顶级，这个时候，想下手是没机会了。
他也确实要找找秦游别的破绽，才能“对症下药”。
秦桦再聊两句就挂了电话，示意司机出发。
出了车位，想到刚才，他转过身体往后看过去。
只有在这条路上才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可惜离得不够近。
秦游正面向他，他还能认得出，另一个人面对秦游，他只能看出是个男人的背影。
但下一刻，两人的动作让他一愣。
背对他的男人可能说了句什么，秦游笑了笑，微微低下头，男人顺势往前一步，把手里的东西围在秦游颈间。
是条围巾。
男人帮秦游围好围巾，似乎还多帮秦游整理了一下衣领——
汽车拐弯，秦桦只好回过身，暗自盘算。
那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和秦游举止这么亲密？
秦游回国以来，不和任何人走近，而且刚刚经历过生死，怎么会随便放一个外人进来？
这个人，和秦游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桦回想刚才的画面。
对秦游这个国外回来的，玩男人，不是稀罕事。
可玩到公司，玩到这么信任，玩得这么真心实意，那就另当别论了。
说不定，这就是秦游的破绽。
—
“松紧怎么样？”
秦游笑说：“刚好。”
严庭深说：“你出门总穿得这么单薄，难怪病情会反复。”
“我真的不冷。”
又被他质疑冷暖不知，秦游索性抬手握住他正系围巾的手背，“不信你试。”
温暖的掌心蓦然贴紧，严庭深右手微僵。
然而下一秒，这阵突如其来的暖意又突兀松开。
秦游看着他，笑问：“信了吗？”
呼吸离得太近，声音也近在耳边。
严庭深抿唇，没有看他，继续手里的动作：“我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
秦游也没再反驳。
他垂眸看过严庭深动作的手，目光微抬，看着严庭深为他动作时专注的眉眼。
严庭深似乎依旧心如止水，对眼前人咫尺间的眼神毫无所觉。唯独系围巾的指节悄然微重几次，又几次悄然松开。
秦游忽而问他：“你只担心我，怎么不自己也买一条？”
严庭深道：“我没有你那么虚弱。”
秦游失笑。
片刻又开口：“你——”
严庭深的手还落在秦游衣领，终于抬眼看他：“问这么多，你不喜欢？”
秦游笑说：“怎么会？我很喜欢。”
严庭深收手，转身道：“不喜欢的东西，扔了就好，何必勉强。”
秦游无奈，抬手拉住他的手腕：“你怎么一言不合就生气？”
严庭深挣了挣，又被拉回秦游身前。
他往回走了两步，只道：“我没生气。”
“好。我相信你。”
秦游说，“但你听我说完再走。”
严庭深动作微顿，又看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你的礼物很贴心。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小病。”
秦游浸笑的眼和他对视，最后强调，“而且这条围巾很暖，很舒服，我真的很喜欢。”
严庭深僵持的手臂已经松了力道。
他视线往下，扫过秦游被包裹的脖颈，淡淡说：“一条普通的围巾，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他不了解秦游的喜好。
但就像秦游说的，喜好可以慢慢摸索。
他今天送这条围巾，只是无意间想起，所以买来送给秦游，仅此而已。
是一份回礼。
也是出于朋友的关心。
闻言，秦游笑意渐浓：“因为这是你送的，所以还不够普通。”
严庭深五指微紧，又转身避开他的视线：“上车吧。”
秦游笑了笑，一起走到车前。
看到依旧躺在车座的白色花束，他笑问：“你是在一比一复制流程吗？连送花这一步都记得。”
严庭深看着他俯身拿花：“风信子。”
秦游转眼看他。
严庭深接着说：“店员推荐。”
熟悉的说辞让秦游轻笑出声。
他微微举花示意：“很漂亮，我也很喜欢。”
严庭深没有意外。
秦游一定喜欢花，才会常常送花。
他原本不打算送这些，以免秦游误会。
但经过种种，尤其经过生死，秦游的性格他已经了解，其实没必要这样防备。
既然是朋友。
既然决定以朋友的关系继续交往，这种多此一举的心理负担，他早应该放下。
秦游对他的感情不是爱情，只要他坦然面对，秦游迟早也会发现这一点。
何况，送礼物，自然该投其所好。
秦游会全心全意摸索他的喜好。
那么，为什么他不可以。
严庭深合起车门，走向另一侧。
系统终于找到机会，连忙提醒：【宿主，你看目标现在主动送上门来，还给你送礼物，肯定很好攻略，以宿主你的魅力，随便应付几下，好感度马上就涨上去了！】
秦游道：【是吗？】
【是啊！】
系统说，【任务要求好感度提升到下一阶段，也就是百分之四十，宿主，只有六点而已，还不是轻轻松松？】
百分之四十。
正好是主线好感度任务的解锁条件。
秦游道：【先不急。】
【……】系统急得想哭，看到目标也上了车，才委屈地提醒第二件事，【那……宿主，就算不涨，目标现在的好感度已经偏低，坚决不能再降了，你千万不要在他面前再提起以前的事啊……】
秦游道：【嗯。】
任务失败，好感度停滞，他现在也不需要降低目标好感。
至于，目标的过往。
那些事毕竟涉及目标心底最痛苦的阴影，即便是为降好感，他以后也不会再提。
他看向一旁扶手上的风信子。
保持目前的状态，维持目前的关系，已经足够。
“先去吃饭。”
秦游再抬眼看向严庭深，含笑颔首：“好。”
严庭深抿唇，视线转向车前：“苍滨那边，我会继续帮你盯着。用不了太久，他们会开口的。”
秦游笑说：“又是礼物，又是帮我做这些，太辛苦你了。”
严庭深没接这句话，只接着说：“等到一切水落石出，你可以安心一些。”
秦游轻笑看他：“你也能安心一些。”
严庭深却也转眼看他，面色不改，语气如常：“没错。我也会安心一些。”
秦游微顿。
严庭深和他对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没多久，车到餐厅前。
秦游和严庭深一起吃过饭，出餐厅后在月色下步行到剧院。
这一家剧院要比之前更大，包厢也是五脏俱全。
秦游进门后看到矮几两侧的一对沙发，不由笑着看了严庭深一眼。
系统也叹气。
没爱上果然是没爱上，竟然还在防备宿主又去亲他，目标的戒心真是太强了！
这句话它没敢跟宿主说。
不过想想宿主的智商，好像根本用不着它说。
秦游已经和严庭深一起坐下。
这次没有降好感的私心，除中场休息，他没再和目标交谈。
直到表演结束，话剧散场。
严庭深转眼看向秦游：“你觉得这部剧怎么样？”
之前，秦游看得并没有这样投入。
秦游道：“不错。”
经过时间和观众考验的作品，内容都很优秀。
严庭深说：“如果你喜欢，下一次可以去看同作者的另一部，也算不错。”
秦游笑说：“好。”
两人聊着，并肩出门。
看到秦游的车也停在门前，严庭深又看向他。
秦游抬腕看表。
一顿晚饭，加上三小时的演出，时间已经将近十点。
但不要紧，也来得及。
秦游回望严庭深的目光，语气一如既往：“走吧，我送你回家。”
严庭深却没答应：“不用。”
秦游挑眉。
严庭深接着说：“今天的礼物，让我送到底。”
他的话说到这，秦游已经会意，不由轻轻笑了。
严庭深眼底也渐渐染进如出一辙的温度。
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第52章
两人一起回到泽水湾。
秦游看过天色，看过时间，索性对严庭深说：“今晚别走了。”
严庭深看向他。
秦游点点腕表：“十点多了，你回去再收拾完，该半夜了。明天还要上班，睡我这吧。”
严庭深也看一眼天色。
秦游随手把花带上：“走吧。”
严庭深又转向他的背影。
他的语气还是一样，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显得理所应当。
秦游已经下了车，见严庭深没动，笑说：“发什么呆？”
严庭深于是也开门下车。
秦游和他一起进门：“还住在之前那间吧，都是干净的。”
严庭深说：“嗯。”
两人没在楼下停留，又一齐上了楼梯。
路过康复室，严庭深看向门内，不由开口：“这里，你还留着？”
秦游也看过去：“是啊。”
严庭深转眼看他。
秦游道：“不过你的伤基本痊愈，这里已经用不上了。”
两人话间，到了卧室门前。
严庭深走进这道熟悉的门槛，一眼看到床铺，眸光微闪，视线只一扫而过。
秦游也注意到这张床。
他的脑海里同样有过去的画面闪现。
就在那晚之后，目标落荒而逃。
回想起来，自那天起，这还是目标第一次重新踏进这套房子。
【宿主，这个房间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你要不要再表白一次啊？增进一下感情。】
系统也十分激动，【而且现在这里没有人，就算宿主要亲亲摸摸，目标肯定也不会拒绝的！】
之前第一次看话剧的时候不就是吗，宿主亲了目标，目标虽然没涨好感度，但也没降啊！
那肯定是目标还不够适应，肯定是宿主亲的还不够多，只要以后目标习惯了，再发展感情就是水到渠成嘛！
系统振奋：【宿主——】
秦游不打算听它的胡言乱语：【闭嘴。】
系统委屈：【……好的。】
秦游也没再留下。
他看向严庭深：“早点休息。”
严庭深说：“嗯。”
在秦游转身之前，他又加了一句：“你也是。”
秦游轻笑，转身出了房间。
他回到卧室洗漱休息，第二天下楼去餐室，看到目标已经坐在桌前。
窗外的阳光倾泻铺洒，浇筑在目标半身，和煦，灿金。
这一幕，时隔这么久再见，也这样熟悉。
秦游往前两步。
也许听到脚步声，严庭深抬头。
秦游看着他。
这张脸从来不算明媚，此刻坐在阳光下，也极其炽灼耀眼。
严庭深也看着秦游。
看着秦游进门，看着秦游身披阳光缓步走来——
他看向秦游的双眼：“早。”
秦游笑说：“早。”
话落，他也在桌前坐下，“昨晚睡得怎么样？”
严庭深语气不变：“很好。”
秦游接过筷子：“那就好。”
两人闲聊几句，吃完一顿早饭。
出门时，严庭深看向秦游，忽然说：“如果你不想去上班，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秦游道：“老爷子恐怕不会同意。”
严庭深说：“以你在苍滨的经历，秦老会体谅的。”
闻言，秦游也看向他：“你不希望我去上班？”
严庭深收回视线：“这是你的意愿。我只是不希望你把自己逼得太紧。”
秦游不疑有他：“放心吧，公司的事，对我还不算负担。”
严庭深顿了顿，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总之，你自己万事小心。”
“我会的。”
秦游说完，又记起什么，直言问，“对了，祁海良，也是你送进去的？”
他会猜到，严庭深没有意外：“嗯。”
秦游摇了摇头：“秦氏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这样下去，看样子迟早会被你清理干净。”
严庭深抿唇，看了看秦游说话时的神色：“如果你介意，我不会再插手。”
就像齐晏说的。
不论秦安栋，或是祁海良，无非就是为了争家产的自家人，他为秦游清扫这些障碍，事前也没和秦游通过气。
他不认为秦游会认可这样的“自家人”，也不认为秦游看不出这些老鼠包藏的祸心。
解决这些隐患，对秦游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但因此让秦游不满，并不是他的本意。
“介意？”秦游失笑，“你帮我做了这么多，背后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努力，我怎么会介意，谢你还来不及。”
严庭深脊背微松。
秦游看着他：“倒是你。你在严家即使不算举步维艰，也过得很辛苦，何必再费心帮我解围，你应该明白，有老爷子在，我不会有事。”
严庭深说：“秦老只能帮你一时，你不能永远活在他的保护之下，解决根源问题，你在秦氏的路也会更顺遂。”
“秦老只能帮我一时。”
秦游唇边抿着笑意，微微倾身，凑近看他，“怎么，你能帮我一世？”
严庭深五指又紧，避开他的视线：“那要看你。”
秦游挑眉：“看我？”
严庭深往前一步：“看你，将来对我有什么用处。”
秦游笑了一声，看着他略微加快脚步走向门外的背影，含笑跟了上去：“趁我现在还有点用处，有什么吩咐，尽管提。”
严庭深没有回头：“暂时还没有。”
暂时。
秦游会意：“那我随时恭候。”
严庭深脚下微顿，再往前时，脚步一缓再缓。
几步功夫，秦游和他并肩：“你在严家，真的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严庭深说：“暂时还不需要。”
秦游听得出，这句暂时和刚才不同，掺着目标骨子里的绝对自信。
从目标处理几件事的游刃有余看，这的确不是客气，而是自信不需要他帮忙，足够在严家立足。
他也没再多提，只说：“那也别忘了，不论遇到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严庭深说：“我会的。”
系统也振振有词：【就是，宿主，就算什么都不干，但谁说情绪价值不是价值！】
【……】秦游道，【闭嘴。】
系统立刻泄气：【好的……】
这时。
严庭深也说：“你也要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事，还有我帮你。”
听到这句话，秦游心念轻动。
系统又没忍住：【呜呜呜宿主，目标这么好，你说他怎么可能没有爱上你呢？我真的不信啊！】
秦游：“……”
思绪被打乱，他也只对严庭深说了一句，“我会的。”
严庭深颔首。
之后两人一起到门口，各自坐车去了公司。
一天平安无事。
到第二天，秦游进了公司，上楼走出电梯，没走几步，看到闲聊的几个员工立刻噤声，勾着头站在一旁。
“秦总。”
秦游看了几人一眼，到了办公室，打内线让崔凌进来。
“小秦总。”
秦游倚在靠背，抬眼看他：“说吧，怎么回事。”
崔凌假装没听懂：“小秦总说的是什么事？”
秦游道：“装傻？”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崔凌双手攥紧，站得笔直：“我……”
秦游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再打内线，让彭颖进来一趟。
彭颖进门就问：“秦总，请问有什么事？”
对这位秘书，秦游的用词更直接一些：“最近公司有什么关于我的传言？”
彭颖有问必答：“没有关于秦总的传言。”
听到这句话，崔凌松了口气——
彭颖接着说：“但有关于董事长的传言，秦总要听吗？”
“……”崔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秦游道：“讲。”
彭颖于是开讲，直截了当：“传言说，康明康秘书，是董事长的私生子。”
“…………”崔凌看她一眼，又看秦游，僵着脸低下了头。
秦游道：“你去忙吧。”
彭颖转身就走。
秦游转向崔凌：“怎么回事？”
崔凌犹豫着说：“这些都是传言而已，你也知道，员工们闲着无聊都会——”
秦游淡淡打断他：“你只需要回答我，这件事，是真，还是假。”
崔凌攥着拳：“……我不知道。”
秦游看他的反应，已经猜出九成。
崔凌忙又说：“可是，小秦总，董事长说过，如果你问起这件事，就告诉你，不要把这些放在心上，秦氏总经理的位置，永远是你一个人的！”
秦游笑了笑。
秦恒钟会这么说，康明的身份就一定不会是秘书那么简单。
他扫过崔凌：“再有下一次，你就回董事长身边任职吧。”
崔凌低头：“……我明白了。”
系统同仇敌忾：【宿主，他竟然瞒着你这么重要的事，你干脆把他辞退算了！】
秦游道：【辞退他，你帮我打理公司？】
系统立刻转移话题：【……宿主，今天是任务的最后一天了，你再不行动，真的来不及了！】
秦游道：【不急。】
系统：【……】
它苦口婆心，【宿主，就差六点好感度而已，对你根本不在话下嘛，而且你看目标对你那么好，你就给他点面子，亲他两口嘛……】
提起目标，秦游敛眸。
昨天早上，目标曾让他这段时间别来公司。
难道，目标早听说这个私生子的传闻？
—
钧闵。
总裁办公室。
“这个叫康明的小子，资料里才二十四岁，比秦游还小呢。”
齐晏说，“真是看不出来，秦老爷子老当益壮啊。”
裴笙也在翻看资料：“事情还没盖棺定论。”
“现在就连秦氏的普通员工都知道这件事了，如果不是真的，秦老早有动作了。”
齐晏耸着肩，咬了一口苹果，“他瞒了这么多年，肯定不会主动让康明去妨碍秦游的路，可也查不出到底是哪里走漏的风声。”
裴笙说：“就算真的是秦老的私生子，只要秦老没那个意思，对小秦总的地位不会有影响。”
严庭深看着手机，久久没有开口。
秦游回国后，父亲病危，亲人只剩秦恒钟还算为他着想。
现在秦恒钟不仅曝出私生子的传闻，据他所知，还常年把这个私生子带在身边培养，感情无疑深厚。
秦游从小独自在国外成长，如果得知连唯一的亲情也被分割大半，他，会怎么想？
“应该吧。”齐晏对裴笙挑了挑眉毛，“毕竟秦老看重的是秦氏前总裁，不是那个秘书，咱们小秦总可是正儿八经的正统嫡传继承人。”
裴笙皱眉：“别开玩笑了。”
齐晏又耸了耸肩，转脸看到严庭深也没说话，想了想，找了个轻松的话题：“对了，老唐不是新弄了一个私人滑雪场吗，你去不去？”
他问的是裴笙。
没多久，却听到严庭深开口。
“帮我定个时间。”
“……”齐晏以为自己幻听了，“严总，你要去滑雪？”
严庭深说：“嗯。两个人。”
“……”齐晏明白了，“没问题，你想定几点？”
严庭深拿起手机：“等等。”
“……”齐晏又转向裴笙，“严总都去，你不去？”
裴笙看着严庭深发消息，已经起身。
“哎不是——”齐晏看看他，又看了看严庭深，“那个，严总，我就不打扰你了，等你有了结果，直接给我消息。”
严庭深说：“嗯。”
得到首肯，齐晏也转身出门，追上裴笙：“不是，你跑什么？”
裴笙说：“我没跑。”
“……行行行，你是走。”齐晏不跟他纠结这一两个字的区别，“我的话你还没回呢，滑雪，去不去啊到底？”
裴笙说：“我不会滑雪。”
齐晏随手把啃到一半的苹果扔进垃圾桶：“不会滑可以学啊，你忘了小时候多喜欢在雪上玩了？滑雪跟那个没区别。”
闻言，裴笙低下头。
齐晏直想拍自己嘴巴，忙说：“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裴笙说，“其实你们不用避讳什么，小时候，青宁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没有那么脆弱。”
齐晏脸色复杂地看着他，直觉他的心情没有嘴上说的这么轻松。
裴笙也看出齐晏的表情，直接转移了话题：“你说起小时候的雪，我想起来了。”
他回忆着，“有一年，快过年的时候，下了好大的雪，我出门去玩，还在路上捡到一个人。”
齐晏顺势聊下去：“人？是谁？”
“我也不记得。”
裴笙摇头，“那年，我才四岁。”
“四岁？”
齐晏夸张地说，“那么久远的事，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裴笙说，“我记得他和我差不多大，冷得浑身直发抖，我带着他回家，给他找了我的衣服，还把我的饭菜送给他。”
齐晏说：“既然是在青宁路，应该是附近的人吧？你没找到他的家人？”
裴笙又是摇头：“我是要送他回家的，可他趁我去找人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走了。从那以后，我没再见过他。”
齐晏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别想了，说不定是个小乞丐，你给他吃穿，还救了他一命呢。”
裴笙没再说话。
虽然只有四岁，但他记得那时对男孩的印象。
对方在外面蹭了泥雪，身上有些脏污，衣服却没有磨损。
那不是乞丐会有的穿戴。
不过，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深究这些，确实没有意义。

第53章
签过最后一份文件，秦游搁笔起身。
目标约他下午三点去滑雪。
虽然不知道一向工作狂的目标，怎么舍得在工作日的上班时间约他出去，但对方每天费心劳力，的确需要放松。
这时，敞开的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秦恒钟。
他只带了一个助理过来，身边不是康明。
看到他，崔凌适时拿起文件离开，顺手关了房门。
秦恒钟进门，看到秦游已经穿好的外套，问他：“有约？”
秦游道：“嗯。”
秦恒钟又说：“我不妨碍你，只占用你一分钟，说完就走。”
秦游也没有拐弯抹角：“康明的事？”
秦恒钟沉默两秒，点头：“我知道，关于康明的传言最近在公司闹得沸沸扬扬，我来也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秦游看他一眼。
秦恒钟走近一步，按住秦游的手臂，盯着他的双眼说：“秦游，不论康明是谁，对你都不会有影响，你是我看中的继承人，没有人，可以撼动你的地位。”
秦游看过手臂上这只牢牢握紧的手，视线往上，也看出秦恒钟眼神里的真情实感。
他很明白，此刻秦恒钟所说的，是堪称推心置腹的承诺。
换做任何人，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即使不打算继承秦氏，秦游也不得不承认，和原身记忆中的“祖父”相比，眼前的秦恒钟更真实，更和蔼，甚至对“秦游”有些溺爱。
这样无条件的认可，包括之前无条件的庇护——
大概这就是他上辈子从没体验过的亲情。
可惜这份亲情，也是镜花水月的泡影。
他不是秦氏集团的秦游。
他只是秦游。
“我已经安排康明暂时休假，等到风波过去，我也会让他去分公司历练——”
秦恒钟的话没说完。
“不用。”
秦游道，“康秘书跟在董事长身边这么多年，没必要因为传言就把他外放。”
秦恒钟听他这么说，却更坚决：“不。我不能再让你受到半点闪失。”
秦游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越收越紧。
秦恒钟接着说：“秦游，别忘了，我不只是秦氏的董事长，我还是你爷爷！”
秦游微顿。
他笑说：“我知道。”
秦恒钟打量秦游的神色，心中暗叹，松手时又轻轻拍了拍：“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去吧。”
话落，目送秦游的背影出了门，他收回视线，转眼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最后落在办公桌后的那把椅子上。
康明的事，出现得突兀。
这其中，又有几分是冲着这把椅子来的。
—
秦游下楼到了停车场，远远看到车前的严庭深，笑着迎过去。
“怎么不在里面等？”
严庭深先看到他颈间的围巾。
秦游注意到他的视线，笑说：“有了它果然不一样，我现在一点都不冷。”
闻言，严庭深移开目光，转身道：“上车吧。”
秦游于是上车。
汽车启动，他还没开口。
严庭深先说：“齐晏的朋友开了滑雪场，齐晏请我过去，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秦游会意：“所以，你是为了我才接受邀请？”
严庭深一顿，看向车窗外：“不是。我今天不忙，滑雪场的环境也相对私密，我和齐晏有事要谈。”
秦游也看向他的车窗，倾身从倒影里找回他的视线，挑眉笑道：“解释这么多？不像你的风格。”
严庭深不语。
秦游也没追问，只说：“不过这样也好。你付了我一笔学费，我就在这个滑雪场履行作为滑雪教练的职责吧。”
严庭深搭在膝上的手微松：“嗯。”
汽车在马路上平稳疾驰。
车厢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到三点二十分，司机终于把车开进滑雪场入口。
秦游和严庭深一起下车。
保镖去核对预约，两人直接进了单独的休息室。
没多久，又有两个人进来。
“你们也到了？”一进门，齐晏就上上下下地看两人的装备，“哟，你们这是自己带了设备过来？看着挺不错的嘛！”
秦游正戴手套。
齐晏咳了一声，试图跟他打好关系：“秦总，听说你滑雪很厉害？”
秦游语气淡淡：“一般。”
话落，他把头盔单臂夹在腰间，对严庭深伸手，“走吧。”
严庭深也正拿着头盔，看到他的动作，脚下微顿，片刻才抬起手，缓缓握住身前的手。
秦游也是一顿。
滑雪装备比起常服相对臃肿，他原本是想帮目标拿头盔，方便目标适应。
“怎么？”
秦游看向严庭深，笑说：“没事。走吧。”
不要紧。
这样适应，也更稳妥。
严庭深颔首，和他转身出门。
门内。
齐晏目瞪口呆地看完全程，直到门关还张着嘴。
他揉了揉眼，转脸看向裴笙：“你看见没有？”
裴笙说：“没看见。”
“……”齐晏难以相信，“不是，你怎么可能没看见呢？这个房间才多大？就在眼前啊？”
裴笙说：“那你在问什么？”
“……”齐晏忍了，“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那一幕太可怕了吗？”
裴笙沉默着。
他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两人相处的状态，也很惊讶。
可不同于齐晏的震惊，他惊讶的是，去苍滨之前，庭深对这段感情的态度更多还是回避，现在却在接受，甚至和秦游举止相投。
庭深他，已经想通了吗？
“旁观严总谈恋爱……”
齐晏说着，打了个哆嗦，“还是太不适应了……”
裴笙垂眸，没再理他，自顾自去了更衣间换上滑雪服。
出来的时候，齐晏也刚换好。
“我们也出去吧。”齐晏说，“那两位是不会等我们的，估计都走远了。”
裴笙说：“嗯。”
两人一起出了门。
还没到雪道，远远看见下坡有一群黑点在靠近。
齐晏皱眉：“那里怎么回事？”
身后滑雪场的管家忙说：“是个明星，带了拍摄团队到这边取景，唐少答应过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边来……”
齐晏摆手：“请走。”
管家连连应是：“我马上去沟通！”
说完，他从人群里退了出去，坐车去了山下。
找到人时，他发现对方正在休息，整个团队都看着雪道上的两道身影。
“我打赌，这俩是一对！”
“这看着不是两个男的吗？”
“男的就不能是一对了？”
“是啊，哪有好兄弟抱在一起滑雪？”
管家听得冷汗直流，直接找到负责人，把人请离。
见负责人态度恳切地说需要时间收拾东西，他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只要求他们禁止拍摄滑雪场内的客人。
负责人满口答应，又转身吆喝着所有人收拾器材。
看到一个摄影师还拿着相机拍雪道，她没好气地说：“吉姆，你没听到人家的话吗？禁止拍客人！”
吉姆忙把相机收起来，陪着笑脸说：“姐，别生气，我这就去收拾。”
等对方回过身，他又找了个隐蔽的树后，打开长焦镜头盖，悄悄继续拍摄素材。
现成的流量，不吃白不吃。
他的账号现在越来越糊了，必须来个转机，否则以后就是喝西北风的命。
普通情侣滑雪没看头，但两个男的搂在一起，营销一下不就是爆点了吗？
私人滑雪场。
两个男性富二代。
这内容能不爆吗？
说什么隐私。
这两个人以后说不定还要感谢他帮他们火了一把呢！
—
“要不要休息？”
听到秦游的声音，严庭深颔首：“可以。”
秦游握紧他的手，正要动作，转眼看到雪道右侧的人影，皱了皱眉。
严庭深已经把重心转移到他身上，见他还没停下，不由抬眼看他。
秦游也已经收回视线。
然而下一刻，一道拉长的欢呼疾速由远及近，从上坡风驰电掣而下。
“小心点，我来啦！”
秦游回头看了一眼，当即把严庭深压进怀里。
随即见齐晏滑得很好，大概只是故意作秀。
他又扶在严庭深腰间，但还没把人扶正，不巧严庭深正下意识往前，一时有些不稳。
好在有前车之鉴，他这次一路靠边教学。
身旁就是雪堆，秦游索性搂着人直接倒了下去。
松软的雪堆立刻把两人掩埋。
熟悉的一幕，却让严庭深瞳孔缩紧。
他握住秦游的手，又往上按在秦游肩膀：“秦游，你怎么样？”
这次没在雪道翻滚，又有雪层卸力，没有半点伤害。
秦游听到传到耳边的担忧，笑着松开按在严庭深腰后的手，也落进雪里。
严庭深条件反射似的抓住他的手，语气不觉添进几分焦灼：“秦游？”
秦游才记起。
有护目镜和面罩遮挡，严庭深看不到他的脸，只能从声音分辨。
只这一转念。
严庭深已经按在他的头盔：“秦游！”
“我没事。”
秦游抬手按在严庭深手背，先让人安心，“我没受伤。”
他知道，自从苍滨那次意外，目标对他的安全看得很重，比秦恒钟更甚。
严庭深脊背松缓，语气微沉：“刚才为什么不回我的话？”
秦游虚心受教：“是我不好。下次改正。”
话落，他重揽在严庭深腰后，扶着人半坐起身，虚倚在雪层，掀了头盔，摘了护目镜，再拉下面罩——
严庭深借力单膝点地，半坐在他膝上，起身时看到他的动作，又停在原地，看向他噙笑的脸。
这张脸，轻易取代脑海里闭目昏睡的画面，就在眼前。
秦游任他看清，笑着对他说：“别担心，我很好。”
严庭深也摘了头盔，摘了护目镜。
他仔细看过秦游的脸色，拂去秦游脸上的星点雪痕：“真的没事？”
秦游轻笑，揽着他的腰，抬腿掂了掂他的重量：“至少，抱一个你，不成问题。”
严庭深薄唇微抿。
他从秦游腿上继续起身，再把人拉起来，才面色不改，视线往周围扫过。
早已经滑回来的齐晏停在不远处，对上他的眼睛，护目镜下的眼皮抽跳两下。
开个玩笑而已……
应该不会被报复吧？
虽然严总一直没有幽默细胞，但刚才抱着对象不松手，可见这也是加深感情的方式啊……
“继续？”
严庭深收回视线，看向秦游：“嗯。”
暴君的注意力转移，齐晏立刻溜之大吉，再也没靠近。
直到天色擦黑，秦游也和严庭深回到休息室。
刚到换衣间，系统哭出声来：【呜呜呜宿主，任务真的失败了，三点能量值，就这么没了啊……】
任务面板上，紧急预案任务已经显示失败。
就在下一秒。
新任务的提示音响起。
【剧情节点触发。】
【好感度达到标准，请宿主尝试对目标进行第一次强取豪夺。】

第54章
强取豪夺？
秦游还没看任务详情，系统的声音已经冲进脑海。
【什么？！】系统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是这种任务，怪不得要宿主你提升好感，加深感情呢！】
它点进详情页，开始为宿主分析，【宿主你看，任务倒计时是在明天，给你一天的时间准备，要求以强制行为做出占有目标的举动，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强制、禁锢、威胁、暴力等……太过分了，这任务要是做完了，好感度直线下降啊！】
秦游也微微皱眉。
【这里还注明，这个占有目标的举动只能失败，不能成功。】
系统又补充，【也就是说，宿主，你明天要对目标性侵未遂。】
秦游：“……”
宿主的沉默让系统从发愁到慌乱：【宿主，这个任务之后就是重要剧情节点了，目标到现在都还没爱上你，要是被你侵犯，任务好感降到百分之三十以下，那可怎么办啊？】
秦游道：【那就不做这个任务。】
系统犹犹豫豫：【可是，这个任务完不成，不仅没有收益，还会扣光最后一点能量值，那重要剧情节点就一点容错率都没有了……】
秦游道：【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看来所谓的重要剧情，就是任务的转折点。
如果任务顺利，在这个转折点到来之前，他和目标应该处于任务最佳预期中的恋爱状态。
但他和目标“相爱”只是过渡，不能发展出真正的结果，所以先通过“强取豪夺”，让目标逐渐对他厌恶。
之后的任务内容，大概会是他逐渐暴露“本性”的过程。
那些不难做到。
不过，既然他和目标现在没有“相爱”，却也让任务如期进展，说明爱情并不是唯一解。
他不打算按既定章程，和目标从相近相知，到两看生厌。
他会找出一个办法。
任务可以圆满完成。
这段友情也可以得到延续。
秦游换回衣服，从更衣室出来。
他等到目标，没在意其余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走吧。”
严庭深说：“嗯。”
上车后，他依旧是送秦游到泽水湾。
车停时，秦游道：“一起吃个晚饭？”
严庭深没有拒绝：“好。”
管家早和司机联系过。
两人进门时，晚餐已经准备好。
秦游陪严庭深吃过晚饭，看了严庭深一眼，让管家把房间收拾好。
管家说：“房间一直是收拾好的。”
闻言，严庭深没说什么，也看了秦游一眼，出来后不是出门，转而上了楼。
第二天一早。
两人早饭后依旧是各自准备出发。
临走之前，秦游问严庭深：“今天几点有空？”
严庭深说：“最早下午三点。”
“那就下午三点。我去接你。”
秦游笑说，“为了对得起你的学费，我要教到你学会滑雪为止。”
严庭深顿了顿。
他依旧是没有拒绝：“好。”
之后在门口分别，秦游上车去了公司。
照例摸鱼一天，下午三点，他准时到了钧闵停车场。
接到人，汽车再转向滑雪场。
今天不再有人打扰，两人安静练习将近两小时。
见目标已经可以独自滑行，最后一次练习，秦游特意拿出手机，陪在他身边，从山顶一路向下记录。
“看镜头。”
严庭深转眼看他。
透过护目镜，透过镜头，似乎看到那双笑眼，他不由又收回视线：“别拍了，不安全。”
下一秒，秦游果然含笑的声音从镜头后传来：“放心，你的速度还威胁不到我的安全。”
话落，秦游带着手机越过他，面向他拍摄一段路程，期间讲解他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夹杂着几句认可。
“太棒了！”
“滑得特别好。”
“一点就通，太聪明了——”
严庭深忽然在路边停下。
秦游到他身侧：“累了？”
严庭深扫过他手里的手机：“不用对我说那些。”
“哪些？”秦游回想两秒，笑说，“夸你也不行？”
严庭深抬眼看他：“我不是小朋友。”
“好好好，你是大朋友，你不用夸也学得很快。”
秦游满口答应，看了看天色，“累了就在这休息一会，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严庭深蹙眉，又抬手按住他的镜头：“你不要敷衍我。”
闻言，秦游收回视线：“我没有敷衍你。”
见严庭深沉默不言，他略有无奈，又说，“以后我注意，绝不用对小朋友的方式夸你，用成年人的方式，好吗？”
严庭深又是片刻沉默：“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秦游道，“说吧，还有哪里需要改正，我洗耳恭听。”
严庭深久久不语。
随后拨开他的手机：“算了。随你。”
秦游笑了笑：“什么叫随我？”
严庭深却已经继续往前：“就是随便你的意思。”
秦游只好再陪他练习结束，才最后把镜头对准他的正面。
“今天的教学到此结束，这位学员，发表一下感想。”
严庭深说：“除了教练行为幼稚，其余还算不错。”
秦游失笑：“教练行为幼稚？你确定？”
严庭深说：“嗯。”
秦游又问：“那么，我帮你换一位教练？”
严庭深微顿。
他转身走向缆车：“不用。”
秦游看着他的背影，笑意不减：“下次再污蔑教练，我可要罢工了。”
严庭深似乎没听见，只说：“不早了，该回去了。”
秦游也上了缆车。
他摘了手套，把视频发给严庭深，才说：“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回去看看，有点帮助。”
严庭深说：“嗯。”
两人聊着，回到休息室，换完衣服，又一起上了车。
秦游把严庭深送到家，又送进客厅，正转身，突然听到严庭深开口。
“你，吃过饭再走吧。”
秦游回眼。
严庭深移开视线，把外套递给管家：“这么晚了，你回去还要半个小时。”
秦游笑说：“好。”
系统忍了一天，还是忍不住了：【宿主，任务时间还差四十分钟就到了，你就试试吧，你看目标还留你吃饭，这就是天意啊！】
秦游道：【你是想让我在他家里强迫他？】
【……】系统说，【……那至少也得亲亲摸摸吧？让目标对宿主的感情改观，还不用担心好感度的问题，上次宿主中了药，对着目标又摸又亲，目标一开始也没掉好感呢！】
秦游没理它，和目标一起去了餐室。
但进门后，看到桌上的摆设，他脚下停了一步。
严庭深也是一顿，看向管家。
管家低着头，深藏功与名：“两位请慢用。”
【烛光晚餐！】
系统激动了，【宿主，你看！我就说目标对你有意思！】
严庭深说：“把这些撤下去。”
管家张了张嘴。
他不明白，这位客人每次送的花，都被雇主珍藏在床头，甚至即将凋谢的都会被制作成干花，放在书房；而且每次客人离开，雇主都在阳台目送。
怎么看，两人的关系都怎么不一般，烛光晚餐的氛围正合适啊……
可雇主的命令，他不敢反驳：“好的。”
桌上的烛光玫瑰很快清扫一空。
系统：【……】
秦游和严庭深已经坐下。
管家准备的是西餐，开了红酒配餐。
考虑到这具身体酒量不佳，秦游没打算多喝，只是一杯酒似乎总也喝不尽，接着饭后和目标聊起正事，又多喝了一杯。
严庭深说过苍滨的进展，想了想，又道：“你之前提的孟云哲，我已经让齐晏去调查，再过几天会有消息。”
秦游不由看向他。
严庭深说：“怎么这样看我？”
秦游笑了笑，放下酒杯：“没想到，你会把我随口说的话这么放在心上。”
除此之外。
以他了解的目标，行动总是多过言辞，没有后续、缺少线索的事，目标基本不会说出口。
现在会向他聊起这种话题，是单纯的酒后言多有失，还是，真的在渐渐向他付出信任。
严庭深说：“你是为我考虑，我怎么会不放在心上。”
秦游深深看他。
只一个对视，桌边的半空酒杯又被管家发现。
管家正要上前倒酒，秦游这才看到他手里的酒瓶只剩小半，对他摆手示意。
管家立刻退回去，见两人起身，才说：“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请问两位现在需要休息吗？”
严庭深又看他一眼。
管家低头不语。
严庭深转向秦游：“你今天喝了酒，在这过一夜吧。”
秦游笑说：“好。”
目标在泽水湾不知过了多少夜，他在这住一晚，也算有来有往。
两人聊着，一路上了楼。
管家识趣地没再跟上来。
路过主卧，碍于隐私，秦游原本没打算进去。
但严庭深冷不丁开口：“时间还早，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秦游转眼看他。
严庭深的视线移向门内：“我是说书房。苍滨那边的资料，你要看吗？”
时间确实还早。
秦游说：“那就看看吧。”
两人一起转身，进门时，秦游不经意看到床头柜上的花瓶，忽地住脚。
下一刻，肩膀撞在肩膀。
被撞了一步，秦游回眼看向严庭深时，唇边却有笑意。
严庭深也注意到他刚才的视线，五指微紧，随他停在门边，转而道：“花香消疲解乏——”
俨然窄小的门框，挤着两个成年男人的身量。
秦游看着严庭深，看他不变的神色，看他游转的眼神，看他启合的薄唇——
系统心急如焚，又不敢催，只敢旁敲侧击：【宿主，就差五分钟了，你不强取豪夺，为了任务，亲他几下也行啊！】
是啊，为了任务。
酒精发酵的思想，悄然酝酿。
秦游面上的笑意渐渐转淡，只沉沉注视着面前的双眼。
严庭深不知何时止住话音：“秦游——”
话没落尽。
秦游抬手握在严庭深颈侧，缓身转向他，再看他一眼，才往前一步，把人压在门框，倾身吻在他的唇上。
严庭深盯着他，瞳孔猛地缩紧。

第55章
含着酒气的湿热呼吸在紧贴变形的唇瓣辗转，周围的空气仿佛转瞬升温。
严庭深僵在原地良久，感觉颈侧的手正插进头发，扣住肩臂的手正往下滑动——
他终于回过神来，抬手推按在秦游胸前：“秦、秦游！”
秦游一顿。
耳边的声音，和怀中人的挣扎，让他顷刻清醒。
严庭深察觉他的停顿，心弦也在绷紧，按在他胸前的手微紧微重，语气却在转轻：“秦游？”
秦游握住严庭深的手，带到肩上，借对方被迫拥抱的的动作，再往前一步。
唇齿分离。
秦游抵在严庭深额前，微拉开距离，看到严庭深起伏不定的胸膛，又看他泛起血色的嘴唇，和他对视一眼，才扣紧他的后颈，把这双难得流露情绪的眼神压进颈间。
视线阻断。
除了两道同样微乱节奏的心跳，耳边没有任何声响。
严庭深被动揽在秦游肩颈的手臂稍稍收紧。
侧脸有秦游仍然滚烫的呼吸拂过。
停在腰后的手纹丝不动，像一道枷锁。
受制于人，眼前陡然昏暗。
被这样困在秦游怀里，更灼热的气息钻进衣领，严庭深背靠门框，脊背更僵。
“你——”
秦游闭着眼，扣在他脑后的手轻按了按：“别动。”
严庭深沉默着。
不多时。
秦游松手，往后退了一步：“抱歉，我——”
“你喝多了。”
严庭深蓦地打断他。
说得很果断，似乎是在心头徘徊已久的说辞，说完就转身从他和门框之间走了出去。
“你回去休息吧。”
秦游看着严庭深的背影，没出口的话也到此为止，顿了顿，只道：“好。”
话落，刚出门。
“咔哒。”
秦游脚下顿住，回眼看向这扇立刻紧闭的房门，意外之余，唇边不觉牵起笑意。
这么如临大敌，是在防备他吗？
还是太心软。
这是目标自己的家，如果有必要，把他赶出去就是了。
系统却在着急：【宿主，怎么目标让你走你就走呢！他好感度没掉，他在假装生气，肯定是害羞了，欲擒故纵而已，你快去多亲几口，他的感情说不定就走上正轨了！】
秦游道：【现在进不去。】
【……】系统悲伤哭泣，【呜呜呜刚才目标都没怎么挣扎，任务肯定能做的，这么好的机会，现在全没了呜呜呜……】
秦游道：【行了。】
系统委屈闭嘴。
秦游又看了房门一眼。
他知道目标也许已经走开，也知道这扇门的隔音应该很好。
临走之前，他还是说了一句：“晚安。”
之后没走两步，秦游听到门内传来一声回应。
隔着门板，那道一贯淡漠冷峻的声音，听起来略显沉闷，但很清晰。
“晚安。”
秦游顿步轻笑，才继续离开。
回房没多久，佣人送来一碗醒酒汤。
秦游喝完正要去洗漱，系统提示音响起。
【初始剧情完成，奖励开始结算。】
【宿主触发剧情节点共六项，完成五项，失败一项，完成率超过百分之八十，获得额外奖励——空间能量增加两单位。】
【宿主触发紧急预案任务共两项，完成零项，失败两项，完成率低于百分之二十，获得额外惩罚——空间能量扣除两单位。】
【宿主触发随机好感度任务共两项，完成零项，失败两项，完成率低于百分之二十，无法获得额外奖励。该任务无惩罚。】
【目前宿主空间能量余额为，零单位。】
【恭喜宿主顺利度过初段剧情，重要剧情节点将在一天后解锁，需求基础好感度最少为百分之三十，请耐心等待，再接再厉。】
系统又忍不住了：【宿主，你看，现在我们一点能量都没有了，到了重要剧情节点，真的要认真做任务了……】
它相信宿主，也相信宿主的魅力。
要是宿主对待任务态度认真，不仅目标好感度和感情值肯定全部达标，任务完成率也肯定是百分百。
可惜宿主总是消极怠工……
幸好宿主对命还是有点看重的，负担不起任务惩罚的时候，就不会放着任务不管。
所以下一个任务，至少不会再失败下去了。
认主不易。
系统叹气。
绑定到这么特立独行的宿主，它每天都活得心惊胆战。
秦游只说：【嗯。】
他看到系统打开的任务面板，注意到已经失败的强取豪夺任务，有“第一次”的前提。
难道还有第二次？
不过即使有第二次，应该也不会这么接近。
先完成一个任务，足够抵消失败惩罚。
秦游想着，关了页面，洗漱后上床休息。
—
次日。
清晨。
餐室。
一顿早饭，餐桌前前所未有的安静。
秦游和严庭深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的只言片语，都把那当成醉酒后的一次意外。
饭后，两人各自去了公司。
到下午，秦游正考虑要不要给目标发消息，对方的消息先一步发送过来。
。：这两天公司事忙，暂时不去滑雪场。
秦游知道公司只是他的借口，但没去拆穿。
秦：好。
系统憋得难受：【宿主，他装的，你亲他，他根本不介意，你看好感度，一点都没掉！】
秦游道：【那是因为他知道我喝醉了。】
系统嘟囔：【你醉了吗……】
它当时看宿主和目标的身体数据，都没达到醉酒的标准嘛。
秦游道：【你说什么。大声点。】
【……】系统低声下气，【宿主对，宿主都对……可是——】
秦游道：【没有可是。】
系统：【……】
它不敢说话，却还能思考。
任务都进行到重要剧情节点了，可是目标还没爱上宿主啊！
不爱宿主，被宿主抛弃，又怎么会感觉到爱情的甜蜜和痛苦，再转投主角的怀抱呢？
这是任务的主线，也是任务能顺利推进下去的、最重要的关键因素，宿主这么聪明，怎么就不明白——
等等……
系统突然反应过来。
对目标的好感度，除了一开始，宿主好像一直在想办法降低，而不是上涨……
回想之前宿主几次降低目标好感度。
再联想现在宿主对好感度漠不关心。
宿主根本是在故意疏远目标的感情，就是为了不和目标谈恋爱！
系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又急又气。
它真是笨啊！
宿主连任务都不在乎，却好几次主动去想办法降低好感，明明很反常，它那时候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呢！
不行啊。
再这样下去，任务真的会失败的！
都到了这一步，失败也太可惜了。
宿主那么好，绝不能因为懒得和目标谈恋爱，就失去重活一次的机会！
系统想了又想，在几个页面里翻了又翻，看到几乎空荡荡的背包，终于线路一振。
有了！
它正要说话，记起重要剧情节点还没解锁。
没有任务，宿主和目标又不见面，还是等等吧。
最重要的是。
它也实在不敢自作主张。
这时，崔凌敲门进来。
“小秦总，今天要提前下班吗？”
秦游道：“说正事吧。”
崔凌于是明白，把手里的文件递到桌上。
秦游签了字，听他汇报完又去开了个会。
会后，两人出了会议室，不远处的拐角传来交谈声。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听见。
“哎，听说了吗，都说康总不是董事长的私生子。”
“不是私生子？这么说，康总这回被外派，属于无妄之灾？”
“那倒也不是，他不是董事长的私生子，可以是别人的嘛。”
“啊？那是谁的？”
“听说是秦总的。”
“哪个秦总？你别拐弯抹角的行不行！”
“你这话说的，你看董事长最看重哪个秦总？会把孙辈带在身边培养，除了现在的小秦总，可就只有这一位了。而且就算是小秦总，之前都一直在国外，所以说以后的事，其实都未必。”
“什么？你说的不会是总裁吧？话不能乱说啊，总裁这么多年洁身自好，哪有什么私生子啊，再说了，秦总夫人早就过世了，他想要孩子，再娶不就行了？”
“你倒是算算康总年龄呢？”
“嘶，是啊，好像比小秦总就小两岁，那会儿，秦总夫人好像还没——”
崔凌早就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听到这句话，人还没到，已经皱眉道：“都住口！”
拐角的两人忙低头认错。
崔凌先转脸看向秦游。
秦游淡声说：“你处理吧。”
崔凌看着他转身离开，眉头越皱越紧。
简单处理过这两个人，回到总经理办公室，见秦游面上没有丝毫异样，崔凌犹豫一会，还是没再提起这件事。
康明是不是总裁的私生子，这涉及秦游的隐私。
涉及私事，他无权过问。
不仅仅是被奖金掣肘，也因为毕竟是秦家的家事，他只是一个助理，本来就不该干涉。
想到这，崔凌又看向秦游。
二世祖自从回国，就一直经历种种暗害，现在更是多出一个疑似弟弟的秦家私生子，还被董事长养在身边。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就像刚才那两个人说的，秦游自己早年都孤身在国外生活，得到的亲情，恐怕都不及康明，听到这种消息，猜也知道一定非常伤心。
表面的从容自若，都是强撑的伪装吧。
大少爷也不容易。
秦游抬眼对上崔凌复杂的眼神，眉峰轻挑：“怎么？”
崔凌张了张嘴，转而说：“下班时间也快到了，小秦总，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收尾工作，我来就好了。”
系统说：【宿主，这个配角吃错药了吧，竟然主动让你下班。】
秦游也看出崔凌的异样。
不过有人愿意主动为他分担工作，何乐不为。
至于异样的原因，想必和会议室外、特意等他到场后才开始的对话表演有关。
私生子。
这件事系统检测过原身记忆，没有相关内容。说明又是一段在他来后才改写的剧情。
好在既然是从这方面下手，那就无关人身安全，无足轻重。
秦游从桌后起身，路过崔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崔凌摇了摇头：“不辛苦。”
秦游笑了笑，接过外套，转身出门。
系统提出建议：【宿主，你都下班了，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主动出击，去找目标加深一下感情？】
秦游道：【闭嘴。】
系统收回建议：【好的……】
秦游坐车回了泽水湾。
直到第二天下午三点前，一切风平浪静。
周六的下午，阳光正好。
秦游坐在庭院，正查看崔凌发来的消息。
系统提示音又突兀响起。
【重要剧情节点已解锁。】
【好感度达到标准，请宿主在两小时后正式对目标进行强取豪夺，直至主角赶到，解救目标。】

第56章
听到任务内容，秦游皱眉。
他没想到，这个“第二次”来得这么快。
系统则打开任务详情：【宿主，要求和上次差不多，可是这次时限更紧，两小时后就要开始了，而且要一直强取豪夺到主角赶到为止……】
秦游看着详情页内的“强制”、“暴力”、“囚禁”等字词，皱眉更深。
系统说：【宿主，任务又没坐标，只剩两个小时，你快问清目标现在在哪，赶紧过去吧，否则要来不及了！】
以宿主每次到任务的最后关头都不慌不忙的作风，它是真的担心两个小时不够用。
秦游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作。
【宿主，你还等什么呀，我们没有能量，这个任务再失败，就彻底没机会了！】
系统焦急万分，【而且这可是重要剧情节点任务，对整条主线都很关键，必须要做的！】
秦游听它说完，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还是崔凌。
崔凌：小秦总，这件事我已经在发现的最短时间内处理，但这个摄影师在网络有点名气，这条视频也被多次剪辑，传播到了各个平台，后续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秦游点开对方发来的原视频。
是前两天，他教目标滑雪的画面。
当时他确定雪道周围没有其他人，不过对方看来是专业摄影师，设备齐全，镜头拍摄的画面很清晰。
视频一开始，就是他牵着目标双手滑行的场景，很普通。
他记得之后发生过什么，视频里，齐晏的身影也很快出现，从他们身旁疾驰而下，无意间导致他们摔进雪里。
画面到这，视频的音乐突然变了。
大约是他没听过的流行曲，节奏很轻快。
秦游看着画面里的目标，看那段只从背影也看得出急切的动作，唇角微扬。
但随即看到他为免目标受伤，抱着目标起身的一幕被剪辑成慢镜头，还加了滤镜，他眉头微皱。
紧接着又看到镜头特意单独对准他，把他摘下头部装备的动作一一卡点剪辑，最后在他的脸上慢放将近三秒，又倍速跳过中间的过程，镜头落在目标帮他擦去雪迹的手上。
轻快的纯音乐忽然变成有歌词的版本。
‘看这大雪纷纷扬扬，是记忆里不变的转场。
‘你伸手抚过我脸颊，眼神吻我眼中的雪花。
‘我猜你心中浮现着，我心中永远的那句话。
‘真希望，就这样，一起慢慢变老吧。’
秦游又皱了皱眉。
他听出这是一首情歌，也已经看得出来。
这个摄影师不是简单把拍摄的视频放在网上，而是通过恶意剪辑，制造看点，误导观众以为他和目标是情侣关系。
这一点倒在其次。
未经允许，侵犯他的肖像权，才是对方最不该做的事。
系统却看得津津有味：【宿主，这剪得不错呢，看这雪花，看这滤镜，真有氛围感！】
画面还在慢放。
是宿主把目标抱在大腿上的那一幕，看起来分明就是一对恋人嘛！
视频最后定格在宿主带笑的脸上，就算只看着目标，系统也趁宿主若有所思的时候，偷偷多看了一会。
宿主不仅有魅力，演戏还演得这么真实，太全能了。
唉，目标真是不懂欣赏！
秦游正关闭视频，崔凌的下一句话又发过来。
崔凌：需要追究吗？
秦：盈利了？
崔凌：是的。
秦：加倍吐出来。
崔凌：好的。
崔凌：这个视频，董事长那边可能也知道了。
对这个消息，秦游不算意外。
传播到各个平台的视频，即便秦恒钟看不见，也会有不少人让他看见。
不过，这段视频里，露脸的只有他，目标全程只露出一个背影，至少秦恒钟还找不到目标的麻烦。
唯一不太方便的是，秦恒钟如果也被视频误导，以为他喜欢男人，很有可能会和原剧情的反应相似，限制他的人身自由。那就不妙了。
系统也说：【宿主，根据原身记忆来看，秦恒钟对原身喜欢上男人简直是深恶痛绝，他要是看到这条视频，不会对你做什么吧？】
不等宿主开口，它话题一转，【所以趁他还没来找麻烦，宿主，你快去找目标吧，免得任务进度被他影响了。】
它已经招数用尽。
结果又是换来宿主两个字。
【不急。】
系统欲哭无泪。
秦游放下手机，倚回躺椅，闭眼假寐。
最后两小时才解锁任务，目标肯定不在外地。
泽水湾地理位置优越，去任何地方都很便捷，尤其不论去钧闵还是目标住处，都只有半小时左右的车程。
时间足够了。
问题在于，为了任务去吻一个男人，已经是他的极限，现在需要做的显然更多。
他下不去手。
此外，他也不希望违背目标意愿，去做伤害目标的事。
更何况，“强取豪夺”。
对目标做出详情页注明的那些行为，意味着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秦游想着，抬手摘了眼镜，按了按鼻梁。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完成那条紧急预案任务。
解锁的好感度任务，总不会比这个所谓的重点剧情过分。
只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宿主，都过去十分钟了，你别睡了，去目标那里睡吧，还能顺便做任务呢……】
随着时间流逝，系统从着急变成焦急，又从焦急变成火烧火燎。
【宿主，就剩四十分钟了，你还不问清楚目标在哪吗？求你了，快做任务吧，你忘了吗，做完主线任务你就解脱了，再也不用演戏了！】
秦游终于睁眼。
这条任务没有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见宿主拿起手机，系统不敢吭声，生怕宿主看它一个不顺眼，又要消极怠工。
秦游点开目标的聊天页面。
他再点进对话框，片刻，才编辑消息。
秦：你在哪？
—
钧闵。
总裁办公室。
收到秦游的消息，严庭深很快回复。
。：公司。
。：几件事要处理。
秦：我现在过去找你。
严庭深微顿。
。：有事？
秦：嗯。
严庭深抿唇，抬腕看表，又回一句。
。：我马上结束了。
秦：那就去你家。
。：是什么事？
秦：见面再谈。
严庭深看着这条消息，没再追问。
。：好。
齐晏站在桌前，不由问他：“秦总的消息？有没有聊起这件事？”
严庭深关了邮件，看他一眼。
齐晏咳了一声：“这不是好奇吗，你不想说算了。”
他转而说，“其实说实在话，那视频剪得挺不错，要不是那小子是个拿别人隐私当赚钱工具的惯犯，我估计秦总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严庭深起身：“那是你的想法。”
“那是你没看。”
齐晏说完，掏出手机，从软件里随便搜了一个视频递给他，“之前让你看，你不看，现在秦总都来问了，你还不知己知彼一下？”
严庭深对这些不感兴趣。
但看到画面里的秦游，他无意扫过的视线，渐渐停留在手机屏幕。
看着秦游倒在雪地，看着秦游倒地时仍不忘牢牢把他护在怀里，他的脚步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齐晏陪他看完，听到中间的那几句歌词，忍不住说：“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啊。”
严庭深注视着画面里的人影，语气淡淡：“哗众取宠。”
齐晏以为他指的是摄影师侵犯他和秦游隐私的事，顺着他说了一句：“这种行为确实非常可耻，至少也要征得你们同意再发嘛。”
严庭深终于收回视线，转眼看他。
齐晏被看得一噎，讪讪收回了手机。
低头再看到画面定格的这张放大的脸，他又忍不住酸溜溜的。
长得帅有什么了不起？
到头来还不是被他兄弟拿下。
之后随手点进评论区，他笑了两声，读出声来：“啊，啊，啊，啊，太帅了吧，好想抢老公——”
说到这，他下意识看向严庭深，不承想又对上那道眼神。
齐晏的笑容僵在脸上，立刻改口，义正辞严：“明知道名草有主了还抢，这种言论实在令人发指！”
严庭深上下看他，没再理他的胡言乱语，继续走向门外：“你今天先回去吧。”
齐晏僵在脸上的笑容都烟消云散：“不是……回去？不是约好一起吃顿饭，顺便帮我参谋一下兰东那块地皮的事吗？”
严庭深说：“换个时间。”
“……”齐晏还想挣扎，突然想起刚才严庭深收到的消息，不由气结。
不用猜。
准是又被秦游勾走了！
真服了，明明是他先约的……
齐晏咬牙看向严庭深。
这算什么兄弟？
自从有了秦游，他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严庭深察觉他的视线：“有话就说。”
齐晏嘴角微抽：“……”
他能有什么话？
这个暴君又不会为他改计划。
算了。
这次是他有求于人，先放严庭深一马。
等下次严庭深有求于他——
“孟云哲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齐晏沉默两秒，还是选择再忍一手，“啊，还算顺利，过两天差不多了。”
和严庭深一起进了电梯，他退出软件的时候看到雪道，想起什么：“对了，你和秦游这两天怎么没去滑雪？老唐让我跟你说，他给你和秦游都办了会员，以后再去会方便点。”
严庭深只道：“嗯。”
见他不打算深谈，齐晏耸肩，也没再问，转移了话题：“裴笙也不知道在家里干什么，你不跟我吃这顿饭，我去找他算了。”
说起裴笙，他又来了兴趣：“说起来，你记不记得青宁路还有谁家的孩子，和我们差不多大？”
严庭深说：“不记得。”
齐晏不信。
他知道严庭深过目不忘：“你想想呗，也是男孩，可能住在你和裴笙家附近的。”
严庭深眉间微动，从电梯的整装镜里看他：“为什么问这个？”
齐晏说：“还不是裴笙，他上次跟我说，小时候在家门口捡过一个男孩——”
闻言，严庭深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
他缓缓皱起眉头，耳边还传来齐晏滔滔不绝的声音。
“裴笙说男孩跟他差不多大，结果捡回家没多久，人家又跑了，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面，但我听他的语气，好像有点失望，我回去查了一下，也没找到周围有跟我们差不多大的男孩，倒是有个女孩，可那会也有七岁了，根本对不上——”
说到这，看到严庭深忽然回过身来，齐晏也转过去，可刚对上严庭深的眼神，他愣住了。
他见惯严庭深冷漠淡然的神色，也见惯严庭深的喜怒不形于色。
没有哪一次，他只从眼神里，就能看出严庭深的情绪，凛冽，凌厉，冷得这样直接，让他心头骤然一跳。
“庭深？”
严庭深看着他，语气似乎如常，只问他一句话：“裴笙救的男孩，他几岁？”
齐晏不明所以。
他如实回答：“四岁。”
听到这个答案，严庭深钉在原地。
他听到脑海里陡然响起秦游曾说过的话。
‘小时候的事，你真的不记得？’

第57章
“庭深？庭深——”
“叮——”
齐晏皱眉看着严庭深，被电梯开门的声音打断，他正要往前，却见好友已经转身，径自走出门外。
“庭深？”
他的好友没有回头。
只有熟悉的冷淡语调从身前传来。
“裴笙今天没时间见你。”
“什——”齐晏的话又没说完，心底越觉得莫名。
看着严庭深渐行渐远的背影，一阵不妙的预感从他心头浮起。
他的直觉告诉他，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齐晏紧紧皱着眉头回想。
庭深的态度是从听到那个男孩开始，才有了变化。
难道那个男孩有什么来历？
可就算有来历，又有什么值得让严庭深在意？
齐晏边想边掏出手机，给裴笙拨去电话。
结果，意外的，通话占线。
他立刻猜到和裴笙通话的人是谁，却满心复杂。
这么急着就去找裴笙核对事实？
严庭深对这个男孩的在意，远超他的预期。
那到底是谁？
齐晏想着，下意识再看向身前。
严庭深的背影堪堪没入拐角。
“庭深？”
裴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是报表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知道严庭深今天在公司加班，也知道除非公事，严庭深几乎不会主动和他联系。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他问出这句话后，久久没有听到通话另一端的回应。
裴笙把手机拿回面前，看到通话没有挂断，也确认过是严庭深的号码，才把听筒贴回耳边：“庭深？”
又过片刻。
听不出丝毫异常的声音才传来。
“我有一件事问你。”
裴笙这才察觉，严庭深这次主动联系他，竟然为了私事：“是什么？”
“齐晏告诉我，你救过一个四岁的男孩。”
裴笙说：“他怎么——”
“当时的具体情况，你还记得多少。”
裴笙沉默一个呼吸。
他听出严庭深的不对劲：“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这种毫无价值的小事，放在平常，庭深从不会注意，何况是主动来过问。
“回答我的问题。”
裴笙先咽下不解，回道：“大概都记得。”
他把跟齐晏说过的话，再向严庭深说了一遍，“是快过年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
通话另一端。
严庭深早已停下脚步。
他停在宽阔的地下停车场，站在一束光源的尽头，他看着地面形单影只的轮廓，握住手机的手一再收紧。
他听到耳边同时传来秦游曾在医院向他叙述的声音。
‘是冬天，临近年关，下着大雪，我们遇见是在晚上——’
“我是在晚上看到他——”
严庭深呼吸微重，却没有打断。
“他冷得浑身发抖，也没有力气——”
‘我还清楚记得那一天，我辗转到了青宁路，又饿又冷——’
停车场的冰冷温度似乎也在回顾那个雪夜。
严庭深握着沁入掌心的寒意，骨节隐隐发白。
‘是你，牵起我的手，捡回了我。’
“所以我牵着他的手回到家，给他准备了衣服和饭菜。”
蓦地。
严庭深的手忽然稍松。
他说：“够了。”
这道微哑的气音几乎没被话筒收入。
裴笙没有听见：“后来他就一个人离开了，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你问我这些，是知道他的消息吗？”
说到这，他又想起一个细节，“可惜我遇到他的时候，你还在老家过年，不在青宁路，后来你再回来，我也把这件事忘了。”
严庭深正要往前的脚步又顿在原地。
脑海里嘈杂琐碎的声音也转瞬清空。
他回味着这句话，不由自主，忽而轻笑一声。
原来如此。
那一夜，他不在青宁路。
这一次，裴笙听到他的笑声，惊讶尤甚：“庭深，你……”
但这不像笑意的笑声只一闪而过。
严庭深语气淡淡：“半小时后，到苍苑见我。”
“去你那？”裴笙说，“我现在——”
严庭深已经挂了电话。
再过良久，他缓步往前，继续走向车位。
直到上了车。
直到汽车启动。
严庭深的视线停留在聊天页面。
他点进对话框，指腹悬停在屏幕上，始终没有落下。
他看着秦游发送的最后一句话。
秦：见面再谈。
严庭深倏地闭眼，强压着胸膛里几度翻滚的思绪。
好。
那就见面再谈。
—
【宿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买花！】
系统急得跳脚，【你快看看时间呀，从这到目标家里的路程，不买花都勉强才够呢！】
秦游开门进了这家路过的花店。
店里布置得很温馨，刚进门，一股清新的花香迎面扑来。
营业员也迎上前：“你好，请问需要推荐吗？”
秦游扫过展架，照例先说关键需求：“送给男人。”
男人？
营业员的眼神偷偷望向这位英俊又有气场的男顾客：“呃，那您的用途是？”
普通的男性朋友，从没见过送花的。这关系应该不一般吧？
秦游道：“道歉。”
上次酒后强吻目标，目标虽然看起来没生气，但又开始躲着他，想必心里还是很有芥蒂。
这次这么轻松就同意见面，他有必要表示一下诚意。
再者，去做解锁的新任务，这也算是给目标打的预防针。
“那这个最合适啦！”听到这个用途，营业员更笃定了，指向一旁的花，“黄玫瑰，花语就是道歉。”
秦游道：“包起来吧。”
营业员说：“好的。”
等宿主拿到花，系统又开始催促：【宿主，快点呀，快来不及了！】
秦游回到车上，抬腕看表。
系统恨不得为宿主兑换一对翅膀，飞到目标家里去。
可宿主任务做到现在，存款为零，别说翅膀，连羽毛都买不起。
再看宿主丝毫看不出关心任务的脸，它福至心灵，想起背包里看到的东西，又旁敲侧击：【宿主，这个任务要做的话，其实有个办法能提升完成度，你要不要试一下……？】
秦游道：【什么办法。】
系统立刻展示背包页面：【你看！】
秦游看过去。
空荡荡的背包里，只有一件物品。
【提取物：成分异常气体】
系统帮助宿主回忆：【这是上次宿主去杉韵酒庄的庆功宴，配角在你房间里下的药。】
秦游也记得那个庆功宴期间发生的事。
也是从那时起，目标误以为他体质虚弱，总是嫌他穿得太少，导致病情反复。
【宿主，你还记得吗，上次你虽然中了药，可是任务完成得特别顺利。而且最最最重要的——】
系统的记忆却有点偏差，【宿主你那天因为药物作用对着目标又亲又摸，差点就强取豪夺了，事后目标完全都没有生气哎！】
画面涌入脑海。
秦游沉默片刻。
系统摩拳擦掌：【所以，这次只要在宿主体内注入同等剂量的气体，事后宿主再跟目标说是药物作用，他肯定会原谅你的！】
它越说越觉得合理。
目标现在还没爱上宿主，和主线任务的要求差着十万八千里，宿主不在乎任务，它必须要扛起这份责任，扭转乾坤。
感情就算了。
至少这个任务做完，绝不能让好感度崩盘！
【宿主，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秦游在考虑。
不得不说，系统这次的办法的确有几分可取之处。
中了药，身不由己。
他可以把行为交给药物下的本能冲动。
而以目标的性格，加上前几次的经验，这个也台阶足够了。
只有一点，美中不足。
他在去目标家里的路上中了药，太生硬，也显得有些刻意。
不过，既然任务必须要做，有些事，无可避免。
系统没等到宿主的拒绝，激动万分：【宿主，你答应啦！】
秦游道：【嗯。】
他的下一句话还没开口。
【好的！】
系统被激动冲昏了头脑：【注入已完成！】
秦游皱起眉头，察觉体内渐渐升腾起熟悉的躁动：【还没到地方，提取回去。】
【……】系统可疑地吭哧半晌，小声说，【对不起啊宿主，我没有这个功能……】
宿主的沉默，让它胆战心惊，忙又说，【没事的宿主，就差几分钟了，你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事已至此。
多说无益。
秦游闭眼倚在靠背，开了窗户，让夜间的冷风压制着体内愈渐烧灼的气息。
几分钟后。
汽车慢慢停稳。
秦游开门下车，走进大门，穿过庭院，来到别墅门前。
系统的激动早在等待里又化作焦急：【宿主完了完了，就差十秒了，你走快一点嘛！】
早已等候的管家为客人开了门。
他正要去接外套，发现秦游没有脱下来的意思，忙跟上去。
“先生在客厅等您。”
渐渐混沌的意识听到这句提醒，秦游转脚走向客厅的方向，却被前厅拐角的摆件架绊住。
架子上的古董花瓶撞向墙面，发出一声脆响，碎在桌上，落下又摔了满地。
秦游退了半步，见管家扶过来，他抬手：“不用。”
就在这一来一往间，他不慎按在桌面，稳住平衡，侧掌却被划破。
他微皱眉，血色在他抬手时溅在墙上，从桌沿滑落。
管家吓了一跳：“我马上请医生过来！”
秦游垂眸扫过，只说：“不用。”
话落，他再皱眉看过被血污染脏的花束，索性随手放下，接着走向客厅。
管家犹豫着，想起雇主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的交代，还是没有上前。
看到伤口流了一路的血，系统起初也在担心，查看数据没有异常，宿主也没有在意，它才继续看任务面板。
结果一眼吓得魂飞魄散：【宿主！任务时间到了！】
详情页的倒计时，在它说话时正数到最后一秒。
系统刚想绝望，发现好像任务没有失败。
难道这个任务不是单纯的看倒计时？
可能跟主角有关吧。
系统松了口气，忍不住说：【宿主，第一次重要剧情节点就迟到了！】
秦游已经到了客厅。
他已经看见那道立在客厅的人影。
对方似乎有心事，他已经到他身后，都没有丝毫察觉。
系统焦急地说：【主角随时都会赶到，宿主快开始吧！】
秦游没再理会它的催促，也不再压制体内再难压抑的欲望。
他一把拉住严庭深的手，把人转回身前——
“秦游？”严庭深也回过神，看到他，看到近在眼前的脸，压在心底将近四十分钟的情绪刹那爆发。
他再也控制不住，语气不复平淡，滚着极力克制、不愿出丑的沉怒：“这段时间，你究竟——”
秦游几乎听不到耳边的质问。
他最后看了严庭深一眼，视线往下，抬手扣在严庭深后脑，吻在对方开合的嘴唇。
严庭深呼吸更重，试图往后拉开距离：“放开我！”
他的力气忽然难以控制，秦游却没如他所愿。
两人在牵扯间一齐被沙发绊倒，又一齐摔进软垫。
秦游把人换到身下，两道急促的呼吸纠缠着，难分彼此。
距离这样接近，严庭深感觉到他身上非同寻常的温度，眉头紧蹙：“秦游？”
秦游抬手抚过他颈侧，在呼吸之间，俯身看他。
也许系统注入的剂量太重，也许药物的作用被有意放任。
沙发上，似乎空气也在疾速升温。
秦游吻过严庭深的唇，湿热的气息碰过唇角，碰过下颚——
严庭深推在他肩颈，和他紧紧相贴的胸膛在滚烫的温度里重重起伏：“松手！”
秦游的拇指压在他的喉结，右手握住他不断推搡左腕，按在沙发扶手，抬膝顶入他腿间，自上而下，压制住他所有反抗。
严庭深呼吸微促，几次吻毕，微微倾身，又立刻回神，哑声道：“秦游，你先说清楚，这段时间，你究竟把我——”
但他的话，又被下一次浅尝辄止的亲吻打断。
半晌。
他气息一乱，猛地扣住游走在腰间的手，下一秒，身前撕拉一声轻响。
绷飞的纽扣“噼啪”乱响。
“住——”
严庭深被按在扶手的左手倏然握紧。
他正要挣脱，却看到眼前闪过一抹血色。
秦游的手？
“你受伤了？”
皮带的磕撞也在响起。
这样亲密无间，严庭深直观感受到抵在小腹的炙热温度，不由浑身微僵。
烫得惊人的呼吸还在颈侧喷洒。
那只燥热的手掌也从未停止过动作。
“秦游……”
系统也担惊受怕：【宿主，你有点太真实了，千万别忘了，是未遂，一定要未遂啊……】
秦游皱眉。
他俯身往下，前额抵在目标颈侧，平息片刻。
严庭深紧绷的脊背有了片刻放松：“……你的手。”
听到耳边的声音，秦游缓声道：“我没事。”
严庭深说：“你——”
“对不起。”秦游打断了他，哑声又说，“我中了药。”
严庭深又蹙起眉：“什么？是谁？”
但秦游再次失去回应。
严庭深抿唇，正要回眼看过去，又感觉到那只手轻轻往上，停在他的侧脸，又轻轻划过他的嘴唇。
秦游到他面前，眼镜早在之前的动作间不见，失去镜片遮挡，那双眼底没有笑意，也并不冷淡，只有纯粹侵略性的眸光，把他的影子尽数收入。
严庭深屏着呼吸，静静和他对视。
秦游再俯身，离得更近，声音更轻。
“对不起……”
又一个吻，落在唇上。
严庭深的双手紧了又紧。
良久，他看着秦游的侧脸，缓缓闭了眼——
秦游把人揽进怀里，呼吸也在加重。
系统的提醒就在脑海。
他也不打算真正伤害目标。
他按住严庭深的手渐渐松了力道，也闭眼试图找回药物下混沌的理智。
直到不知多久。
秦游听到脚步声响起。
他立刻拿起一旁的外套，盖住目标全身。
系统则长长松了口气：【宿主，主角到了！】
它是真害怕啊。
要是宿主和目标生米煮成熟饭的场景被主角看到，这感情线还怎么发展得下去啊！
裴笙在它话音落下时到了客厅。
看到面前的场景，他倒吸一口凉气，再看一旁沙发下染着斑驳血迹的衬衫，声音不由发颤。
“秦游，你对庭深做了什么？”

第58章
“爸，这个视频我已经派人马上去处理了，秦游那边应该也知道了，你放心，这件事不会传出去的。”
听着秦桦的话，秦恒钟不置一词。
他看着面前平板里播放的视频，脸色很不好看。
画面里，秦游和这个看不见正脸的男人姿态亲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的事实。
见状，秦桦和一旁的秦敬达对视一眼。
秦敬达于是也开口：“二哥，其实处理视频倒没不难，就是，要是让公司的人知道秦游玩男人，这是不是——”
秦恒钟冷声道：“你给我闭嘴！”
秦敬达缩了缩脖子，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眼里却是如愿的快意。
他很了解自己的这位二哥。
会有这样的情绪，说明这个视频已经成了一根刺，稳稳扎进秦恒钟的心里。
秦敬达无声冷笑。
秦游，连这点小尾巴都藏不干净，还妄想继承秦氏？真是白日做梦。
自从秦游回国，秦氏接二连三的出事。
不仅祁家，他知道，安栋被调查的事，肯定也和秦游脱不了干系。
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比他们想象中要难缠得多，所以这段时间，他什么都没做。
可没想到，运气来了挡不住。
什么都不做，也能等来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最看重的继承人喜欢男人？
这一点，秦恒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
“爸，你也别多想。”秦桦这时说，“说不定这只是个误会。”
秦恒钟脸色稍霁，语气却依旧不悦：“什么误会，我看他从小在国外长大，连这些不知所谓的坏毛病也一并染上了！”
秦桦说：“秦游毕竟还小，还是喜欢玩的年纪——”
“小？”秦恒钟冷哼一声，“他已经二十六，他爸在他这个年纪，已经生了他了，他倒好，还在外面招惹是非！”
秦桦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要轻拿轻放。
可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和他反着来：“爸，那你是想？”
秦恒钟从沙发上起身：“他是时候成家了。”
秦桦在他身后，微微皱了皱眉。
让秦游成家？
如果找到适合的联姻对象，秦游在老爷子心里的分量只会更重。
难道这次弄巧成拙了？
秦敬达又说：“二哥，我看秦游有主意得很，不见得会听你的话，乖乖收心吧？”
秦桦心里一动，也说：“是啊，爸，千万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一家人和气，还是先让他过来，问清楚再说。”
听到这句话，秦恒钟的眼神也变得复杂。
是啊。
以秦游的个性，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收心，硬碰硬，不仅不能让秦游让步，反而会把人越推越远。
当务之急，是先把秦游这个毛病改正。
只要秦游肯松口，其他的，还可以徐徐图之。
秦恒钟踱步一会，转身对两人说：“你们先回去吧。”
秦桦和秦敬达只好应声离开。
走向门外，秦敬达皱眉看了秦桦一眼。
他不理解，装装样子也就算了，秦桦最后那句话，却是真的劝住了秦恒钟，不和秦游起冲突。
但身在秦宅，他没把这句话问出口。
秦桦对他笑了笑，只道：“四叔，您先。”
秦敬达又皱了皱眉，走出门外。
秦桦笑了笑。
虽然和秦游没见过几面，可几次明里暗里的交锋，他可以看得出来，秦游做事几乎我行我素，不会给任何人面子，包括老爷子，绝不会轻易屈服。
然而老爷子手握大权，性格也是以强硬著称，如果少见的温和没能换来秦游的服软，只会招来更难浇灭的怒火。
到那时候，秦游就是想回头，也迟了。
想到这，秦桦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管家已经来了，正在秦恒钟身旁。
“老爷。”
秦恒钟坐回沙发，想了想：“给崔凌打个电话——不，让他过来一趟。”
有些答案，从嘴里是问不出来的。
管家说：“好的。”
得知董事长的意思，崔凌尽管心里七上八下，还是以最短的时间赶到了秦宅。
进门看到秦恒钟，崔凌还没出声，就听到对方开门见山。
“今天请你过来，是有几个关于视频的问题要问你。”
果然是这个……
崔凌硬着头皮走过去：“董事长……”
秦恒钟看向他：“他们两个，在一起多久了？”
崔凌不安地动了动手指：“我，我不知道……”
秦恒钟看他一眼：“秦游让你为他保守秘密？”
崔凌：“……”
您都猜到了，何必问呢？
秦恒钟又说：“放心，今天不论你在这里说出什么，都不会传到秦游耳朵里。”
崔凌表情僵硬。
这祖孙两个斗法，能不能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他？
说了，得罪二世祖。
不说，得罪董事长。
简直前后都是一个死字。
秦恒钟摆手：“坐。”
崔凌视死如归地坐下了。
秦恒钟问他：“那个男人是谁？”
崔凌又低下了头：“董事长，我，我真的不知道……”
秦恒钟看着他，竟然有些欣慰。
秦游在回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让崔凌这么言听计从，显然很有御下之道。
崔凌低着头补充：“小秦总禁止我干涉他的私事，他的私人行程，大部分是由彭秘负责。”
这种场面话，秦恒钟没有尽信。
崔凌是总助，就算不负责私人行程，也不可能对秦游的私事一无所知。
不过从崔凌口中的“禁止”和“干涉”，他听到一丝端倪。
至少，秦游对这个男人很看重。
对崔凌的禁令，不仅是防止崔凌过多干涉隐私，还有一点，正如现在发生的，就是避免通过崔凌，把这件事透露给他——
秦恒钟念及此，突然皱起眉来。
避免透露给他？
难道秦游早就有意瞒着他？
秦恒钟再看向崔凌：“你说秦游禁止你干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种问题，崔凌没有理由不回答：“就在小秦总在公司和祁经理起冲突之后，小秦总去泽水湾的那天。”
那一天？
秦游才刚回国，能认识什么人，还这么放在心上——
秦恒钟的脸色也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秦游回国后交到的朋友，他就认识一个。
而那一天，这个朋友和秦游就住在同一家医院。
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一见如故。
所以他从不干涉秦游的交友状况，杉韵酒庄察觉两人交情匪浅，他也没有深想。
原来是这样。
秦恒钟按住扶手，语气已经初露怒意：“是严庭深？”
崔凌也听出他的变化，再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凛，话也慢了一拍。
“我……”
秦恒钟已经从崔凌异样的反应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是严庭深。
想到这个人，秦恒钟反而冷静下来，但态度也愈发坚决。
他必须让秦游和严庭深立刻分手。
如果秦游只是图一时新鲜，他或许还能徐徐图之。真的对男人动情却不行。
从视频里看，两个人感情正浓。
如果任由这段感情发展下去，更难收场。
何况秦游和严庭深在一起这么久，还一直瞒着他，已经说明这段感情在秦游心底的重要性。
他不能让秦游再这么肆意妄为。
趁时间还短，还没到非谁不可的地步，这两个人，必须分开！
秦恒钟转向管家：“打电话到泽水湾。”
管家说：“好的。”
可电话接通，秦游不在。
听到这个消息，秦恒钟面色不变：“他去哪了？”
“这个，秦先生没说。”
管家看秦恒钟的神情，挂断电话，忙又去拨秦游的私人号码。
崔凌早已经起身。
他站在一旁，看着秦恒钟背影，顿感压抑。
还是被发现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简直不敢想……
秦恒钟也忽然看向他：“小崔。”
崔凌下意识站正：“董事长？”
秦恒钟说：“今天的事，不要向秦游透露一个字。”
崔凌攥着拳，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秦恒钟收回了视线。
崔凌把手机揣回口袋，嗅到周围山雨欲来的平静。
小秦总。
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
苍苑。
客厅。
系统的尖叫声压过裴笙最后一个字音，响彻秦游脑海。
【庭深？】
【严庭深？】
【这是主角的名字啊啊啊——！！】
秦游顿在原地。
一阵窒息的死寂正在蔓延。
裴笙一句话说完，正要往前，见秦游忽然不动，也停了一步。
秦游正看向严庭深。
系统的尖叫声突然微不足道。
即使没听到裴笙的那句话，没听到裴笙亲口说出的那个名字。
系统的重复也让他回过神来。
庭深？
这两个字让秦游从炽烈模糊的意识里抢回一分理智。
却也只有一分，仍然让他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你是严庭深？”
早已沙哑的低沉嗓音，说出这五个字，轻得像是一句错觉。
正尖叫的系统没有听到。
被隔绝在外的裴笙也没有听到。
和秦游视线交错、呼吸相对、亲密无间的严庭深，却听得清清楚楚。
只有五个字。
听到这句话，严庭深溅冰灼焰的目光钉在秦游的双眼，呼吸一再加重。
从未体会的怒火在胸膛翻腾，他极力压制，可试着推开秦游的手难以自制，在不知因何而起的寒意中颤抖。
他不必再问。
只需要这五个字。
一切曾解释不通的、他想知道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他不记得那场雪夜，是因为秦游认错了人。
救人的不是他。
秦游从小记在心底、想报答的人，不是他。
秦游想帮的人不是他。
秦游喜欢的人也不是他。
秦游想找的人，自始至终，都不是他。
“放开我……”他闭了闭眼，抿直薄唇，却听到自己沉重微乱的呼吸，让他的语气不再平静，“我让你放手！”
秦游按在他肩膀，看到他偏过的脸，也许是错觉，看到他闭眼时微红的眼眶。
“我——”
“秦游，请你让开。”裴笙也走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秦游握在严庭深肩上的手微微收紧，看出对方的不对劲，启唇想说什么。
但仍在升温热浪还源源不断在体内冲撞，他的意识没有彻底清明。
何况，他看到了严庭深的反应。
他怀里的人不是任务目标。
这么久，他攻略的人不是“阿笙”，是严庭深。
一切都是错的。
【天啊！！！】
系统还在晴天霹雳中崩溃，它难以接受现实，【宿主，怎么办啊，你把主角当成目标了，我们的任务彻底完了啊啊！！！】
忽地。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秦游最后看严庭深一眼，从沙发上起身，一言不发地从严庭深身上的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
是秦宅的电话。
裴笙从他的动作看到他手上的伤，这才意识到刚才误会了，张了张嘴，转而说：“你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包扎一下吧？”
严庭深也缓缓起身。
他穿着秦游的外套，闻言看向秦游的手，再抬眼——
秦游和他对视，也在下一秒一同收回视线：“不用。”
裴笙说：“可——”
“让他走。”
裴笙一怔。
他惊愕地看向严庭深，不能相信这句话竟然是严庭深说出来的：“庭深……”
严庭深侧过身，垂在身侧的手不觉狠狠紧握。
他没再去看秦游，语气似乎回到见面之初，冷淡沉峻：“秦总，请便。”
秦游又是一顿。
他把响铃的手机放回裤袋，也没再看他：“好。”
裴笙皱着眉，也顾不上再问，忙跟在秦游身后：“小秦总，你的伤必须先包扎！”
脚步声渐行渐远。
严庭深终于转脸，看到身前两道背影，看着秦游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下颚冷硬，片刻，轻轻又笑一声。
他知道裴笙不会放任秦游的伤不顾。
也知道秦游本性绝情，对无关的人，向来这样不留余地。
这样很好。
错位的关系，原本也该回归正轨。
但跟着秦游的裴笙却不明所以。
他快走两步拦在秦游身前，又看向严庭深：“庭深，你……”
刚才看到沙发上的血和庭深带血的衬衫，他以为秦游在争执间伤到了人。
现在看来，两人的确有争执，比他想得更严重，不止是秦游手上的伤，两人的感情好像也有了裂痕。
严庭深只看着似乎依旧无动于衷的秦游。
他已经做出决定，可掌心传来刺痛，心底喷薄已久的一句话，终于第三次问出了口。
“秦游，这段时间，你究竟——”
话到一半，他猛地醒神，又难堪地止住话音。
裴笙看向秦游。
秦游背对严庭深，也缓缓收紧五指。
室内安静如水。
严庭深呼吸轻缓，等着秦游最后的答案。
可等过良久，他看到秦游接着往前，只留下三个字。
他说：“对不起。”

第59章
“小秦总，小秦总！”
裴笙一路快步追在秦游身后，发现秦游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不得已往前跑了几步，幸好还有管家带着药箱迎面走来，才把人拦下。
“小秦总，你的伤还在流血，真的需要处理。”
裴笙坚持，“庭深如果知道，不会放心让你就这么离开这里的。”
闻言，秦游压着略微粗重的呼吸，随手从药箱里拿出一卷绷带。
管家要上前，裴笙也正要开口——
“别再跟着我。”
秦游看了裴笙一眼，缓缓把绷带缠在手掌，只道，“你去看他吧。”
对上这道眼神，裴笙却又是一怔。
这好像是第一次，秦游在正眼看他。
好像他终于存在，过去的误会也终于烟消云散。
但这双眼底，还有一层让他看不透的深沉，锋芒凛然，让他望而却步，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秦游，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这个问题刚浮现。
裴笙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游已经收回视线。
裴笙看到他转身，才重看向他离去的背影。
视线再转向他左掌绷带里隐约的血色，裴笙不放心地跨前一步，想到他刚才的话，停了一秒，皱眉对管家说：“麻烦把药箱送到车上。”
管家点头，立刻送了过去。
裴笙站在原地犹豫一会，转身回到客厅。
秦游的性格一直说一不二，既然把话说出口，他再过去，除了惹对方不快，没有任何作用。
庭深这次和秦游起冲突，竟然生气到这种程度，就像秦游说的，他需要过来看一看。
“庭深——”
刚走近，裴笙看得清楚，严庭深还在秦游离开时的位置，一丝一毫都没有动过。
裴笙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他……走了。”
听到他的声音，严庭深道：“嗯。”
裴笙抿唇。
只听语气，只看神情，眼前的好友似乎和以往没有两样。
可此时此刻，他越是平常，就越是不同寻常。
裴笙走到他身前不远，想了想，半解释半劝：“他的伤还在流血，没有正式处理，你知道的，他一向只听你的，庭深，你要不要——”
蓦地。
严庭深抬眼看他。
裴笙心头一跳，猝不及防下，往后退了半步：“……庭深？”
他同样从没见过好友这样的眼神。
霜雪似的寒意浸在眸光，这眼神让他几乎感到害怕。
所幸这道视线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
严庭深转身，只淡声道：“你回去吧。”
裴笙看着他，心里涌着担心：“你今天让我过来，不是有事要谈吗？”
严庭深说：“不必了。”
裴笙又是一阵迟疑，还是把话说出口：“庭深，刚才我看小秦总脸色好像不太对，除了手上的伤，他可能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严庭深脚步顿住。
秦游中了药，这一点，秦游一开始就提过。
裴笙见他松动，往前一步：“而且他临走之前，还让我过来看你。他对你，一直都很关心。”
严庭深听着，堪堪平复的心绪冲撞桎梏，再起繁乱。
无言的沉默中。
裴笙试着询问：“庭深，你和小秦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需要我帮忙吗？”
听到这一句，严庭深缓缓睁眼。
他紧握的手也缓缓松开，再开口，语气依然如常：“他很快会去找你。”
裴笙不明所以：“什么？”
严庭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回去吧。”
裴笙看着身前专断的背影，只好依言离开。
比起秦游，他当然更了解严庭深。
这两个人都不是他能说服的对象，面对严庭深，他更没有说服的底气。
不过，从小到大，庭深从不会受负面情绪影响。
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毕竟严庭深这座高山之所以无法攀越，不仅体现在他的能力，也体现在他永远理智的头脑。
至少——
裴笙回想着。
——不论如何，两个人没有争吵，彼此都还心平气和。说不定过了今夜，就能和好如初。
想到这，裴笙回头看了看。
严庭深已经出了客厅，上楼回到卧室。
站在这间熟悉、却陡然空旷的房间，他住脚，窒息的安静随即四面八方包拢过来。
严庭深抿直薄唇，转身再走向书房。
然而这时，敲门声响起。
“先生。”
管家进了门，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面，“药箱已经送到秦先生车上了。”
严庭深没去看他：“嗯。”
“还有秦先生今天送的花——”
严庭深倏地回身。
看到桌上娇艳绽放的黄色玫瑰，他的双眼一错不错，下颚冷硬如铁。
“——因为需要清洗，所以用了一些时间。”
管家说，“请您放心，没有碰到里面的花——”
他的话被冷不丁打断。
“出去。”
管家一愣。
他没有违背雇主的意愿：“好的。”
关门声响起。
严庭深看着桌上被遗忘的花束，走到桌边，本想拿起它扔进垃圾桶，但抬手过去，才看到花瓣上溅着零星刺眼的红点。
是秦游的血。
严庭深悬在花上的手微微一颤。
血色裹挟着不久前正发生的场景浮现脑海，他看着这束玫瑰花，呼吸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加重。
这不是送给他的花。
秦游送花的对象，从不是他。
是裴笙。
秦游想见的人，只有裴笙。
严庭深压抑着不该波动的情绪。
耳边却有三个字响起。
‘对不起。’
秦游不留余地的背影也悄然在眼前闪过。
严庭深的手缓缓握拳，看着这束从不属于他的花，一再按捺的情绪忽然强压不住。
他猛地挥手，桌上的花瓶飞落地面，摔得粉碎。
听到这声脆响，严庭深醒过神，抬手按在桌面，良久，继续走向书房。
回到桌前，打开电脑，打开邮件——
严庭深的指腹敲在键盘，目光惯性被一旁的玻璃碗吸引。
其貌不扬的干梅花安静躺在碗里，似乎还散发着熟悉的清淡香气。
严庭深的手忽地停了。
只是不知按在哪里，邮件关闭。
他收回视线，再重新打开。
写下的内容全部清空，分明不值一提，却在他心底油然塞进一团怒火，烧得愈演愈烈。
打字的手被燃烧起的火气沾染，反而冷得轻颤。
严庭深垂眼看见，先是沉默，转而松手搭在桌面。
片刻，他再抬手，又两次误触按键。
在这瞬间，前所未有的怒火填满胸膛。
严庭深呼吸粗重。
生平第一次，他的行动不受理智操控，被一时的冲动驱使。
他砸了键盘，起身把电脑一把挥落地面，动作间，桌上一应用具“噼里啪啦”摔了满地，文件也纷纷扬扬，雪片似的飘洒——
唯独那碗干梅花，完好地待在桌边角落。
严庭深站在周围的狼藉里，正要把它也扫进这堆垃圾，脚下不巧被绊住。
他握拳按在桌面，还没站稳，脑海里的声音已经如影随形。
‘昨晚，我去了青宁路。
‘我想回我们小时候遇见的地方看一看。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
严庭深握拳的手越收越紧。
他不想再听到这个声音。也不想在这里再多待一分一秒。
他越过桌椅，回到卧室，拉开阳台的门，借室外冰冷的空气冲洗反复涌动的杂念。
但站在阳台，他的视线穿过庭院，一眼看到院外门前。
秦游曾站在那。
曾经多少次，就在那盏灯下，全是秦游和他道别。
严庭深沉眸收回视线，转身要走，又对上推拉门的玻璃镜面，他身上的这件外套。
玻璃门上的身影模糊不清，在灯光下，这件外套的轮廓又是熟悉的身形。
他难以抑制地记起刚才，记起秦游穿着它来到面前。
记起秦游最后一次把他当成裴笙，记起秦游问出口的那五个字——
手上传来剧痛，严庭深扫过面前带血的玻璃裂纹，理智才后知后觉地苏醒。
他抬起还在轻颤的右手，开门回到卧室，脱下外套，正穿衣服，又看到左腕上一阵反光。
严庭深停在原地。
石青色的表盘。
表盘左上角的梅花纹样，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严庭深看着它，喉咙里溢出一阵更难抑制的轻笑。
秦游送他的所有礼物，他都从没提过，是秦游摸索的结果。
现在看来，秦游想摸索的，不是他的喜好，而是对那段他根本没参与的过往、给出的补偿。
严庭深抬手去解表带。
可颤抖的右手毫无力气，血迹浸湿的指腹也在干扰，他几次尝试，几次徒劳无功。
他没有停下动作。
他不是裴笙。
那么这不是属于他的礼物。
直到许久。
严庭深摘下手表，走到垃圾桶旁。
他拿着它送到打开的垃圾桶上方——
但再过良久，他掌心钝痛，又缓缓收手，随即按铃让管家上来。
管家进门，吓了一跳：“先生！”
接着看到地上的碎片，他眼神又是一震，下意识看向雇主，看过伤口，他眼神飘忽，很快找到推拉门上崭新的裂痕。
见雇主脸上毫无异色，他连忙往前几步，结果不小心看到和卧室连通的书房，看到书房里的情形，不禁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这……”
严庭深只道：“把我的表找回来。”
管家强迫自己先回应雇主的交代，语气难掩震惊：“……好的。”
严庭深没去在意。
他正要把手里的表递给管家，顿了顿，又回身到床边，拿出表盒，把它放回。
送错的礼物，既然不属于他，物归原主也好。
管家已经立刻去找来雇主曾戴惯的那块表，交给严庭深后，才小心地问：“先生，这里……帮您收拾干净，还是先帮您另外收拾一个房间？”
严庭深说：“不用了。”
管家还想再问。
“备车。”
管家一愣。
他不明白，雇主怎么会在这种状态下准备出门。
可对方的交代，他只有听从：“好的。”
严庭深已经出了卧室。
他把表盒装进口袋，离开的背影，没再回头。

第60章
【警告！当前关键进度出现剧烈波动，无法精准捕捉，请注意补充空间能量。】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把自己从绝望里拔出来，又陷入更深的绝望：【宿主，我们的空间能量没了，重要剧情节点任务失败，不能抵消惩罚了！】
见宿主始终闭眼倚在靠背，好像把生死置之度外，它忍不住哭了。
【呜呜呜宿主永别了……】系统伤心告别，【我会永远想念你的——哎？】
突然看见结算栏里的内容，它愣住了。
【空间能量：-1单位】
系统愣了半天，还是没搞明白。
能量值怎么会出现负数啊？
它连听都听说过这种情况！
系统立刻上报主系统，查询原因。
之后在焦急的等待中收到回复，它又立刻转悲为喜：【宿主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它根据回复解释着：【这个关键进度，是在任务失败之后开始波动，惩罚已经抵消完成。但因为现在进度不能捕捉，所以主系统判定不足以抵消惩罚，收回了之前抵消的能量……幸好任务之外扣除能量不算惩罚，主系统给我们提醒，只要我们完成下一个任务，把能量补齐就好了！】
宿主还是没有回应。
心里最担心的巨石落了地，系统则轻松不少。
宿主的沉默让它被迫安静，可也没安静太久。
【我现在全明白了……】
系统忍了又忍，还是耿耿于怀，【怪不得目标的好感度一直不涨也不掉；怪不得任务每次明明做完了，还是判定失败……原来根本就是认错人了！】
它不停地翻看面板，试图从既定的事实里找出主系统的纰漏。
【都是主系统的错！】系统怨天怨地，【这么严重的攻略偏离，竟然没有一次提醒，要是收到过提醒，怎么可能会发生今天的事嘛！】
事情到这个地步，它都不奢望能在一开始纠正错误。
可是至少在重要剧情节点发生之前，主系统应该提醒啊！
现在好了，宿主对着主角强取豪夺，本来是被拯救的目标，及时赶到救了主角……
一回想刚才的场面，系统就线路发麻。
全都乱套了啊！
主系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它没发现，是情有可原。系统理直气壮地想。
它得到的信息里没有图像资料，也没有识别角色信息的权限，当然发现不了——
翻到好感度页面，系统又感到愤怒。
还有这个目标！
他的好感度到底是怎么涨的！
宿主都不在他身边，也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他怎么自己莫名其妙地对着宿主胡思乱想，还每次都在敏感时间升降好感度，害得宿主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主角的身份。
都是目标的错！
系统生气地想着，很快翻到任务列表。
看到接连三个同样的鲜红判定，它又感觉到一丝绝望。
把主角错认成目标，就算好感度没减，可宿主和目标的相处、应该共同经历的剧情，都变成陪主角风花雪月了……
错得这么彻底，还有纠正的可能吗？
系统下意识去看秦游。
它等了又等，忍了又忍，还是小心翼翼地出声：【宿主，你说句话呀……】
汽车在疾驰。
秦游闭着眼，听着耳边系统的吵吵闹闹。
他已经有意压制思绪，却仍旧不止一次，记起那双早已熟悉的眼睛。
冷漠的；平淡的。
专注的；关心的。
担忧的；急切的。
他见过对方眼底所有的变化，也记得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模样——
但曾经的一切变化，都被由怒气染红的眼眶覆盖。
今晚，那双含怒质问的眼睛，是他第一次见到。
那是严庭深的眼睛。
只从眼神，他看得出对方心里的愤怒。
被当成另一个人的愤怒。
以及，纯粹对他的勃然怒火。
他理解这份怒火的来由。
他也了解对方的性格，恐怕难以忍受这样的“羞辱”。
再者，在“真相大白”之前，他的所作所为，严庭深又能忍受多少？
秦游眉间微动。
其实他不该走。
从绝对理智的角度考虑，他应该留下。
把事情对目标解释清楚，可以保留任务进度。
主角一向对他的“感情”避之不及，也能趁机摆脱这个麻烦。
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秦游压着呼吸。
但药效还在发挥作用，比上一次来得更迅猛。
混沌的意识很难支撑一场清醒的交谈，在那个瞬间，他只听到那道声音。是故作冷漠的伪装。
以他的了解，对方不会回避矛盾。
也许心火难平。
也许真相一目了然，没有再追究的必要。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
这件事，严庭深不想谈。
对方最后唯一问出口的问题，只有半句。
而这半句没问到底的究竟，他也无话可说。
【宿主，任务做成这样，该怎么办啊……】
系统焦头烂额，【按照正常流程，你和主角应该是情敌才对，现在反而你和情敌的关系，比情人还要好，你要不要趁下一个任务触发之前，先和真正的目标多交流交流，见见面呀？】
秦游抬手按在前额。
良久，他终于问它：【你确定，这次用的药量和上次一样？】
【……】喋喋不休的系统突然闭嘴。
秦游道：【说话。】
系统支支吾吾起来：【……稍微多一点点。】
秦游皱眉。
系统为自己辩解：【……宿主，上次你虽然对目、不是，对主角又亲又摸，可摸了那么几下就停了，完全不够这次的任务标准，我也是想帮你尽快适应角色，度过这次剧情……】
它越说，声音越低。
可它没想到，上次药量太低不够标准，这次好像又太高了……
要不是有任务在身，兼负提醒的重任，它八成在宿主动手的时候就被关进小黑屋了。
不过它还是很有分寸的，这个药量不会对宿主的身体产生伤害，按数据来看，也不会影响宿主的神智。
从现在宿主还在清醒地问它药量就能看出来了。
之前……
应该是任务需要，也是和上次差不多，宿主有一点被药物作用影响吧……
系统心虚地说完，又小声补充：【要不是目标搞错了，任务确实很顺利嘛……而且宿主你放心，也是新陈代谢两个小时就好，现在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秦游随手打开车窗。
入夜的寒风呼啸而过，却也只带来短暂的凉意。
系统看得胆战心惊：【宿主，你现在穿得这么少，手上又有伤，建议保持车内温度，否则会生病的！】
秦游没太在意。
回到泽水湾，他开门下车，往前没走两步，又在原地顿了顿。
从副驾驶下来的项海峰迅速跟上来。
“秦总。”项海峰落后秦游半步，忙说，“医生就在里面，先处理伤口吧？”
秦游摆手示意，进门后独自上楼回了卧室。
管家一路小跑着跟上去，还没来得及出声，眼前就只剩下雇主走进浴室的背影。
很快，水声响起。
管家看向迟了一步过来的项海峰，两人面面相觑，只好退了出去，回到楼下等待。
大约十分钟，项海峰听到耳机里的声音，皱了皱眉。
有车进来？
他正要说话，忽然想起。
能不需要通报、一路畅通无阻开进来的车，除了老板自己名下的，就只有一辆。
是那一位？
—
门外。
汽车停稳，司机从车上下来，为老板打开车门。
寒风刹那灌进车厢。
严庭深睁开双眼，转向车门外。
这栋近来时常往返的别墅，今天看来，似乎格外陌生。
司机安静等在车边，一个字也没多说。
不多时。
严庭深微抿薄唇，收回视线：“回去吧。”
司机有些惊讶，意外地看了看老板，才回道：“好的。”
老板没有解释的习惯。
他也没有多嘴，话落就关了车门。
透过车窗，严庭深又看向窗外。
三十分钟车程，足够让他清醒。
没错。
他承认。
被秦游当作裴笙、这样可笑的误会，的确让他感到难堪。
想到这段时间的相处，想到秦游这段时间对他倾注的所有感情，想到他却因为这段错位的感情、把秦游视作真心朋友——
严庭深眸光沉凝。
他承认，想到秦游一切情感的源头，都来自四岁和裴笙遇见的那次雪夜，而不是真正对他生出的交情，他的确感到被戏弄的不快。
但他也很清楚，这件事，不是秦游有意为之，只是一场阴差阳错。
他需要和秦游平心静气的谈一谈，之后他会把礼物还清，把这段秦游恐怕已经后悔的交情搁置，让秦游和裴笙继续迟来的重逢。
只是，不是现在。
今夜秦游中了药，身上有伤，原本也不方便。
至于礼物，也不急一时。
驾驶座的门这时打开。
严庭深再次收回视线，忽然听到车窗传来两声扣响。
他循声看过去。
是秦游身边的人。
看到车窗落下，项海峰忙说：“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严庭深道：“什么事。”
项海峰在这位老板的朋友面前，向来很不自在，听到他平淡却尽显强势的语气，更是心头忐忑：“是秦总那边，我想请您帮个忙……”
严庭深转眼看他。
项海峰当即解释：“秦总可能没告诉您，他上车的时候手受了伤，伤口一直没处理，还在流血，回来之后，也没和医生见面，就直接去浴室洗澡，到现在都没出来。”
严庭深眉间微蹙。
项海峰说：“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去劝劝，至少把伤先处理一下？”
严庭深轻轻按在扶手，一时未置可否。
项海峰有些奇怪。
平时这两位，对方一有什么事，不用说就关心上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到门口不进去就算了，现在还要他劝？
“伤口不及时处理就去洗澡，很容易感染，对愈合也有影响……”
项海峰看着严庭深的神色，“秦总回来的时候，又一路开着车窗……”
严庭深眉间痕迹又起：“开着车窗？”
项海峰点头：“是啊，下车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对——”
话音没落。
车门从内开了。
项海峰赶紧后撤一步，让出身位。
等人下车，他还想再添点油加点醋，结果刚抬头，眼前只剩一个背影，他连忙跟了上去。
管家也在门前等着，见到严庭深，忙说：“秦先生在卧室。”
严庭深颔首，轻车熟路穿过前厅，上楼到了秦游卧室。
门是开的。
他在门前停顿，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的水声，才接着进去。
项海峰和管家跟到这里，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走了。离开前贴心地关了房门。
严庭深没听到身后的动静。
到浴室前，他又是一顿，抬手良久，才敲响玻璃门。
“秦游？”
门内水声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严庭深蹙眉再敲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等了等，视线渐渐往下，落在门把手。

第61章
“泽水湾？”管家看了看沙发上的秦恒钟，又问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崔凌在秦恒钟对面，如坐针毡。
管家说：“老爷，小项说，游少爷已经回了泽水湾，只是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没接电话。”
秦恒钟皱眉：“身体不舒服？”
半个多小时，管家给秦游打了几通电话，只有最后一次接通，秦游也只说了一两句话，根本不给旁人接口的余地，否则他也不会联系项海峰。
管家说：“听说是手上也受了伤。”
秦恒钟说：“怎么又受了伤？医生怎么说？”
崔凌也看了一眼挂断的电话。
二世祖自从回国，三天两头的生病受伤，确实是有点频繁。
管家说：“受伤是一个小意外，不过游少爷没看医生，直接回房休息了。”
秦恒钟又皱起眉。
他想到什么，看向桌上早已黑屏的平板：“他今晚去哪了？”
听到这个问题，管家犹豫了一下，才回：“小项说得不太清楚。”
闻言，秦恒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气恼。
秦游把身边的人全都收服，能力毋庸置疑。
可偏偏秦游这点能力从来不放在公司的正经事上，全用来隐瞒这段感情，大材小用，简直是胡来。
但这也让他几乎可以确定，秦游今夜又去了严庭深家里。
想到这，秦恒钟的脸色不太好看。
之前得知秦游和严庭深走得近，他就有这样的顾虑，严家是个龙潭虎穴，秦游贸然闯进去，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苍滨的刺杀还没彻底调查清楚，秦游又有了新伤。
只为秦游的安全问题，他现在也必须插手干预了。
“董事长——”
秦恒钟回过神，直接从沙发上起身。
崔凌见状，告辞的话被打断，跟着站起来。
“备车，去泽水湾。”
“……”崔凌的脚步停了。
泽水湾他还是不去了。
看这架势，他和董事长一起出现，可能会被二世祖当成告密的奸细。
秦恒钟也注意到他的迟疑，只说：“小崔回去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崔凌听出是在提醒他不要把行踪透露给秦游，低头说：“好的。”
秦恒钟看他一眼，继续走向了门外。
崔凌一路跟在门口，目送秦恒钟的车远走，才上了自己的车。
开车离开秦宅，他摸到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秦游打了一通电话。
二世祖虽然整天不务正业，还拿奖金威胁他，可实际上没有真正让他付出过一次代价，反而是一再放权给他，对他的信任、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不敢置信。
就算知道秦游大概是懒得处理公务，但给他的好处是货真价实的。
拿了秦游的好处，却在秦游可能遇到麻烦的时候，选择视而不见——
这种恩将仇报的人，他注定当不成。
耳机里很快传来回铃声。
“嘟——”
—
泽水湾。
主卧。
来电铃声突兀响起。
严庭深看进门内，眉间紧蹙。
门内还是没有动静。
水声没停。
来电没人接听。
他记起项海峰的话。
‘——到现在都没出来。’
严庭深看过时间，他比秦游更晚出来。
秦游自从回来就在浴室，那么已经在里面将近十分钟。
“秦游，如果你还清醒，说话。”
严庭深往前一步，听着门内毫无变化的水声，眉间又蹙起，他不再空等，抬手握在门把手，缓缓打开房门。
推开之前，他开口提醒，“我进来了。”
话落，他循声转向水流声传来的方向，视线始终落在正前方，没有往下偏移半分。
但走近，他看到淋浴下空无一人。
严庭深皱眉更沉，正要转身，才看到不远处，秦游正闭眼倚在浴缸里，身上还穿着离开苍苑时的单薄衣服，他曲肘搭在边缘，小臂微微垂在浴缸外。
正响铃的手机就在他左侧掌下的地面。
来电还没挂断，屏幕亮着，无人问津。
血色掺着水迹从他手掌随意包裹的绷带里沿着指腹滑落，也落在地面，随着水流蜿蜒四散。
看到这一幕，严庭深眸光骤然凝结。
他大步往前，走到秦游身旁：“秦游！”
似乎听到他的声音，秦游眼睑微动。
严庭深俯身按在秦游肩膀，才感觉到浴缸里的水冷得像冰——
他抿直薄唇，手上的力道更紧，看向秦游的眼神带着无法自知的薄怒：“你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吗！”
秦游双眼半睁，看到熟悉的脸在面前晃动，他闭眼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严庭深的脸：“别吵，让我睡一会。”
严庭深一把扣住他比冰更冷的手，沉声道：“出来！”
灼热的掌心不防贴紧，秦游脸上的笑意微滞，又缓缓睁眼，看向身旁。
严庭深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握住他的左手，又绕过他肩颈扶在他右臂，把人从浴缸里扶正：“站起来。”
秦游动作微紧，从冷水借来最后的一丝清醒，挥开了他的手：“……离我远点。”
严庭深对他毫无防备，被推得往后踉跄一步，闻言，倏地抬眼看他。
但看到他分明浑身冰冷，却依旧泛红的薄唇，严庭深微沉的神色悄然又平缓。
“我知道你中了药，我送你去医院。”
严庭深道，“这种方式只会让你生病。”
见秦游作势要躺回去，他蹙起眉，索性直接打开了出水口。
水平面迅速下降。
被凉意压制的热潮迅速死灰复燃。
秦游渐渐察觉，皱眉抬手开水，却又被严庭深拦下。
“我送你去医院。”
秦游顿住。
手背传来的体温暖得惊人，却轻易纾解他体内同样滚沸的热浪，比起冷水的一时作用，这分暖意更像沙漠里的水源。
是连他也难以拒绝的解药。
他看向严庭深。
察觉掌下不再有动作，严庭深松了手，正要起身去拿浴袍。
秦游身上全部湿透，即使有暖气，穿着湿冷的衣服也没有好处。
何况秦游在冷水里泡了不知多久。
刚从室外回来，走进暖房，又进冷水池。
秦游的身体一直不算好，这两次冷热交替，生病已成定局，他只能尽量避免病得更重。
还有秦游手上的伤，没及时处理——
蓦地。
收回的手忽然被握住。
思绪被打断，严庭深回眼，看到秦游正看过来。
带着凉意的湿润手掌握住他的手，又缓缓往上，按在手腕。
严庭深以为秦游要借力起身，反握住这只手。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人扶起，手上冷不丁传来一阵重力。
秦游把他的手拉到面前，贴在侧脸，见他被浴缸绊住，脚下不稳，行动早已快过理智，手上再用力，直接把人拉进怀里。
严庭深无处借力，被他带倒，摔下时按在浴缸边缘，还是无济于事。
“秦游——”
秦游右手揽在他腰后，拇指压在他开合的嘴唇，视线落在他微怒的眉眼，低声问他：“你放了我的水，那就由你，代替它帮我，怎么样？”
严庭深浑身紧绷，试着起身：“不怎么样。”
秦游把他压回身前，又把人换到身下，单腿抬膝顶入他腿间，缓缓往上：“那你有什么解决办法？”
被迫困在狭小逼仄的浴缸，双腿被压制无法动作，严庭深脊背僵硬：“你先松手，我送你去医院。”
“医院？”
秦游俯身，和严庭深紧贴的侧脸不再受燥热炙烤，他呼吸微重，往下贴得更紧，“太慢了……太迟了……”
“……”严庭深抿唇，抬手按在他肩膀，转身要走。
秦游垂眸看到他手背骨节的伤口，微微皱眉，又扣住他的右手，牵到眼前：“你受伤了？”
严庭深沉默片刻，只道：“……你先放开我。”
秦游再把这只手牵到唇边，轻轻吻过。
“……”严庭深正按在浴缸边缘借力的左手骤然收紧。
手背传来的触感久久停留，柔软，温热，带着细微的刺痛，仿佛顷刻钻进血肉，在手臂游走。
秦游吻过他的手背，把他的手带到颈后，俯身吻过他微怔的眼，吻过他的唇，再贴近他耳边，轻声说：“帮我。”
衬衫的纽扣被解开，严庭深回过神，沉声道：“秦游，放开我！”
秦游随手从他裤腰扯出下摆。
逐渐滚烫的手顺势而上，严庭深浑身绷得更紧，下意识攥住秦游颈后冰凉的衣领。
湿润柔软的触感从上而下，吻过颈侧，吻到胸膛——
严庭深呼吸渐重，几次去推开秦游，掌下却几次纹丝不动。
“……秦游，”他沉声说着，“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秦游的手落在他手背，带着他慢慢往下，动作轻缓，却不容挣脱。
严庭深五指更紧，气息愈重。
秦游稍拉开距离，低头看他，语气平淡，似乎带着笑意，也不容置疑。
“帮我。”
挣不开秦游的钳制，严庭深的神情沉凝如水。
当指背碰到那团炙热温度，他猛地闭眼，偏过脸，不再去看这双靠近的眼睛。
“……”
良久。
耳边微重的呼吸停歇。
严庭深当即察觉身上的压制有一瞬松懈。
他再看向秦游，见眼前的这张脸褪去往常的浅笑，他始终紧绷的手却缓缓松开。
秦游受药物影响，大概把今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见到他，表现才会一如既往。
现在药力即便只短暂的纾解，秦游记忆回笼，又怎么会还像往常。
“放开我。”
秦游看向严庭深。
对上这双眼睛，他强压着体内又在卷土重来的躁动，沉默片刻，依言松手。
手腕上难以挣脱的力道终于不在。
严庭深垂眸扫过，心底却没有一丝放松。
他抬眼和秦游对视，语气也在克制：“看清楚了吗。”
秦游微顿。
严庭深道：“我是严庭深。”
闻言，秦游心底也划过一抹异样。
他知道，严庭深会来找他，一定料不到会是这样的情景，想说的话，也一定不是这一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秦总，你们洗好了吗？”
项海峰低声焦急地问，“快出来吧，董事长来了！”

第62章
汽车缓缓驶进大门。
有层层安保，对方来时已经通报。
管家早等在门前，见秦恒钟下车，马上迎了过去：“老爷。”
秦恒钟看了看他：“秦游呢？”
管家目光游移：“秦先生，他，在卧室……”
虽然提前得到消息，可外面的关卡离这里不算远，开车时间就更短了。
项海峰刚才上去报信，现在还没下来，也不知道卧室里到底是什么光景。
秦恒钟听出管家语气里的躲闪，也不再多问，进门直接走向楼梯。
管家忙跟在他身后，一起上楼。
还没走到地方，两人先看到站在秦游卧室门前的项海峰。
项海峰也听到脚步声，看到来人是谁，顿时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低头跟秦恒钟问好：“董事长。”
秦恒钟看向紧闭的房门：“秦游在里面？”
项海峰点头：“是的。”
秦恒钟又问：“里面还有谁？”
“……”项海峰哑了。
秦恒钟于是继续上前。
他抬手正要敲门声，听到一声轻响。
门开了。
项海峰迅速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门内两人至少是衣衫整齐，不由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他发现严庭深身上穿的衣服，不是来时的那套，反而看着有种诡异的眼熟。
他下意识去看秦恒钟，又低下了头，宁愿不去深想为什么眼熟。
“秦老。”
秦恒钟先看向开口的严庭深。
只一眼，他的眼神就暗沉下去。
他和严家的小辈没有多少来往，但严庭深还是见过几次的，对方给他的印象也十分深刻，却从来不像今天这样过分随意。
入夜还在秦游这、在秦游的卧室，头发没有打理，甚至是半湿的。
出门时，神色也稍显冷硬，虽说很快收敛，但情绪在人前外露，本身就是破绽，很不像他。
秦恒钟视线往下，看到他右手的伤口，皱了皱眉，又看向秦游——
看到秦游的瞬间，秦恒钟眼神更沉。
原来比起秦游，严庭深还算正常。
秦恒钟看着秦游湿透的头发，看过他纽扣都没系好的领口，看到他身上到处来不及擦干、沾湿衬衫的水迹——
秦恒钟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来之前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秦游正拿过毛巾擦干头发。
严庭深开口，他也问候了一句：“您怎么来了。”
系统也从他脑海里抬出来，茫然不解：【是啊宿主，这个配角怎么来了，而且刚才我怎么被锁进小黑屋了，你不是在洗澡——啊！！】
话没说完，它突然尖叫一声，【宿主！主角怎么会在这里！你刚才不会又跟他性交了吧？不要啊，宿主，不要啊！！】
听到它的声音，发生在那个逼仄空间内的画面忽然涌回脑海，秦游手上动作微顿。
系统吓得快要短路：【宿主你忘了吗，他是主角，不是我们的任务目标！】
秦游道：【……闭嘴。】
系统没敢再说话。
“我听说你受了伤，身体又不舒服，特意来看看你。”
秦恒钟正说着，话到这，他意有所指，“没想到严总比我来得更早。”
闻言，严庭深看到跟在他身后的医生，只淡声道：“既然秦老在，我就不打扰了。”
秦恒钟从严庭深的语气神情，已经看不出他真实想法。
但事已至此，把话挑明，不如给彼此留些体面。
所以秦恒钟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留他：“路上小心。”
严庭深正要走。
秦游抬手拦了他一把。
严庭深脚步微停，没有看他。
秦游转向医生：“他的手也有伤，帮他包扎一下。”
“不必了。”
严庭深避开秦游的手，往前一步，又住脚。
片刻的沉默间，他像难得在犹豫，最后还是径自往前，独自离开。
秦游皱眉，再抬手的动作却被秦恒钟打断。
秦恒钟走到秦游面前，挡住他的视线，拦在他和严庭深之间：“他用不着你关心。”
就近看到秦游手掌的伤痕，秦恒钟也皱起眉头，示意医生上前，“看看你自己的伤，这么严重还不处理，像什么样子？”
秦游眸光微凛，敏锐察觉出秦恒钟话里对严庭深的针对。
然而不断搅乱他思绪的炽热温度又在肆无忌惮，他按了按鼻梁，也不再有精力去探究这些言外之意。
不多时，他的视线越过拦在身前的人群，看到走廊上那道形单影只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秦恒钟的声音又传来：“你的脸色不太好，还有哪里不舒服？”
秦游收回视线，转身回房：“我没事。”
医生跟着他来到沙发前，等他坐下，才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秦游倚在沙发靠背，张手按在前额，闭眼缓解脑海体内的不适。
直到伤口包扎好，医生退下，秦恒钟本想和他说点什么，见他在这种状态下竟然几乎睡着，只能按下心底种种问句，让他先休息一晚，转身去了客房。
秦游没在意秦恒钟的去向，去简单洗漱过，到床上躺下。
他闭着眼。
刚才听到的质问似乎还在耳边。
‘看清楚了吗。’
秦游皱眉。
眼前是已经熟悉的脸，那道声音他也早已习惯。
但那不是他的目标。
他为任务所做的一切付诸东流，连目标本身都是一场误会。
‘我是严庭深。’
秦游轻叹，排空杂念，再过良久，终于沉沉睡了。
一夜过去，他再醒来时，额角传来阵阵闷涨的钝痛。
系统看到他动作，跳了出来：【呜呜呜宿主你总算醒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脑海里传来的声音立刻唤醒昨晚的记忆。
秦游按在前额的手一顿，倏地睁眼。
系统憋了一晚，忍得浑身难受：【目标变成主角，主角变成目标，为了任务着想，宿主你应该和主角保持距离，昨晚怎么还和主角发生性关系呢？】
性关系？
有一段记忆席卷回笼。
秦游掀开被子的手又顿住。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能量变成负数，说明主角这个铁石心肠的坏蛋一点都靠不住！】
系统还义愤填膺，【书里说得没错，他就是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宿主你以前都白白对他那么好了！】
秦游按在鼻梁，看到它打开的页面，昨晚的记忆碎片渐渐囫囵整合。
“阿笙”是严庭深，和——
秦游看向浴室，直觉头疼。
——昨晚，严庭深被他强迫。
系统跟随宿主视野，看到浴室，更生气了：【是吧宿主，主角昨晚明明都自愿和你性交了，根本就是对你有感情嘛，否则他一个身体素质很强的成年男人，难道还不会挣扎吗？宿主你又不会强奸他！】
秦游：“……”
【现在关键进展出现波动，扣了宿主的能量，这不就是享受完了，开始翻脸不认人吗！】
系统振振有词地说完，替宿主不平，【呸，坏蛋！】
秦游道：【……闭嘴。】
系统委屈：【宿主我说的是真的，上次任务失败，你不是兑换了一次查看权限吗，可以抵消失败惩罚的主线关键进展，就是主角的感情进度。进度上涨，抵消惩罚；现在抵消的能量被扣除，那不就是进度下降了吗？】
秦游从床边起身，没再开口。
系统的推测，论点在于严庭深的感情进展是因他而起。但这一点还不能断定。
昨晚的记忆虽然在药物下模糊，一些细节难以分辨，可他清楚记得。
严庭深两次都是受他强迫，两次都在挣扎，只是挣脱不开，才两次被动接受。
如果严庭深真的对他有特殊感情，只是因为错认的事生气。
那么在泽水湾之前，在苍苑的那一次，又怎么会是同样的反应。
秦游皱眉回想，但昏沉的脑海已经给不出更多细节。
他记起最多的画面，只有他得知认错人的那一刻，那双愈演愈烈、沉怒难消的眉眼。
他也不能断定，严庭深的怒火有几分来自被他强迫；有几分来自被他强迫的情景被裴笙当场撞见；
又有几分，是这段时间的交情，其实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所以他记得耳边的那句强调，记得那个和他在这个世界、关系曾最密切的那个人，他是严庭深。
【不过宿主，我突然想起来……】
系统说着说着，又有新的灵光乍现，【昨晚主角为什么会来找你呢？他是不是有话要跟你说？说不定他是想跟你重归就好呢！】
秦游走到卫生间，到洗漱台前。
他开了冷水，洗去一夜的疲惫，抬头时，镜子里一闪而过，又是严庭深含怒质问的脸。
重归就好？
以他了解的严庭深的性格，昨晚会来，应该是理智压过情绪，想和他谈一谈。毕竟人需要把控情绪，而不是被情绪把控。
能真正按捺住愤怒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
可惜，愤怒可以按捺一次，到了第二次，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闭了闭眼，只对系统说：【以后，不要在我身上用药。】
系统说：【……好的。】
不由宿主吩咐，它也不敢再用了。
昨晚吓死它了……
秦游洗漱后打开房门，下楼时，看到秦恒钟也在。
“醒了。”秦恒钟正在等他，见他下来，和他一起走向餐室，“吃饭吧。吃完之后，我有话要跟你谈。”
秦游没去问他。
直到饭后，两人来到书房。
有足足一个晚上的时间深思熟虑，到了真正谈话的这一刻，秦恒钟没有拐弯抹角。
他看向秦游，直截了当地说：“秦游，如果你还想继承秦氏，那就答应我，从今天起，不准再和严庭深交往。”

第63章
不再和严庭深交往？
听到这个要求，秦游轻轻失笑。
秦恒钟听到他的笑声，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秦游到沙发前坐下，笑意不减，语气淡淡：“您要说的，不止这句话吧。”
秦恒钟皱眉看着。
到了这个时候，还这样游刃有余，仅从这一点，他很满意秦游的心性。
但相对的，对于这件事，秦游应对得越从容，越表现出秦游心里的顽固。
“没错。我要说的话，之前也跟你提过。”
秦恒钟说着，也到秦游对面坐下，“你已经二十六了，到了成家的年纪，上次见面的刘小姐你不喜欢，我会再帮你留意，你——”
秦游道：“不用麻烦了。”
被他打断，秦恒钟又皱了皱眉：“秦游，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也要明白，想接手秦氏，必须要有一个继承人。”
秦游笑了笑，只说：“如果我不想接手呢？”
秦恒钟脸色微变，气怒交加：“你说什么！”
系统也慌了：【宿主，任务还没完成，失去秦氏总经理的身份，你的人设就不完整了，对任务不利呀！】
秦游道：【你认为现在很顺利？】
【……】系统哑口无言，还想挣扎，【可这个不一样啊……】
秦游没理它，对秦恒钟说：“解除职务，或是收回股份，随您高兴，但不论您看中哪位小姐，我都不会再见面。”
秦氏总经理的身份，他原本也不打算维持。
碍于系统口中的人设，他当了这个活靶子，现在既然任务本身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剧情还是正常进行，那么人设上再多的不足，相比而言，全都微不足道。
听到他的话，秦恒钟却怒火中烧：“为了严庭深？”
秦游道：“这是我的决定，和他无关。”
“和他无关？”
秦恒钟怒极反笑，“秦游，我是老了，可还不是个老糊涂！”
秦游自从回国，在秦氏说不上刻苦钻研，却也算勤勉，总经办经手的事务，一概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公司的负责和付出，他全都看在眼里。
期间就算被自家人下了黑手，秦游连向他抱怨都没有过，还顾念亲情，从不深究，更难能可贵的是，秦游意志坚定，没被这些烦心的事打乱阵脚，没有一刻懈怠，养病期间也不忘公司的事。
他原以为秦游就是他最完美的接班人，没想到今天，秦游竟然为了一个男人，什么都不顾，还说出这种混账话！
秦游看出秦恒钟对他和严庭深的关系存在误解：“我和他只是朋友。”
“朋友？”
秦恒钟又怒笑一声，书房里没有第三个人，他把话问得很直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昨晚夜里，我来之前，你和你的这位朋友，在房间里都在做些什么？”
秦游微顿。
秦恒钟看他的反应，脸色更加难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到了现在，你还想骗我？”
第一印象先入为主，秦游知道说得再多也是枉费。
他没再解释，反正秦恒钟看样子对严庭深颇有怨念，有误会也不会到当事人面前传播谣言。
秦游只说：“您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秦恒钟气得深吸一口气：“从此以后，和严庭深断绝来往，你还是秦氏的总经理，你的股份也不会动一分一毫。”
秦游听他说完，才笑说：“您还是不明白，这些东西，我不需要。”
系统哭了。
它想说话，又不敢出声。
任务已经濒临崩盘，宿主不挽回就算了，还在本来就破破烂烂的剧情里雪上加霜，把人设也是彻底抛弃……
霸道反派。
和主角私下里又亲又摸，都性交两次了，还算反派吗？
好不容易剩下一个霸道的身份还能扭转大局，现在霸道也没有了……
宿主和真正的目标可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呢！
没有这层身份，宿主要怎么接近目标，弥补这段时间错过的进度，迅速把人搞到手，再迅速降低好感度？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没多久，秦恒钟的语气没了怒火，变得沉冷：“秦游，你真的要为了图一时的新鲜，放弃秦氏？”
秦游道：“您可以这么想。”
秦恒钟霍然起身：“你——！”
和秦游相处的这段时间，足够让他了解秦游的性格。
他在秦游身上看到的优点，同时也是缺点。
心有主见，处变不惊。
正如现在的秦游，我行我素，一意孤行。
秦游显然已经认定了严庭深，到了为此可以真的舍弃秦氏的地步。
想到这，秦恒钟按了按胸前，直觉心脏隐隐作痛。
系统忙说：【宿主，这个配角好像要心脏病发了！】
秦游皱眉，当即按铃让管家进来，再去拨急救电话。
按原身的记忆，秦恒钟的死因的确是心脏病发，不过和原身喜欢男人无关。
具体原因的记忆缺失，想必是秦氏内部争斗，毕竟正是秦恒钟身死，秦氏才真正开始大乱。
秦恒钟弯腰一把按住他的手，从怀里拿药服下，才再看他：“真的关心我这老头子的身体，就不要和男人搅和在一起！”
这时管家开门进来。
秦恒钟也没奢望从秦游口中听到想听的回答，话落就站直起身，对管家说：“秦游病了，从今天起，他要留在家里养病，除我之外，也不允许任何人来探望。”
对于人身自由被限制，秦游没有意外。
秦恒钟这样的反应，和原身记忆里相差无几。
系统却有点慌了：【宿主，他是要把你关起来吗，这期间要是触发任务怎么办啊……】
任务再失败，它就真的要和宿主永别了。
都怪主角那么小气！
感情进度莫名其妙变成波动，还扣除了宿主的一点能量，否则宿主也不会这么被动，完成一次任务，才只够还债。
系统愤愤不平。
关键是这样一来，基本可以确定关键进度不能再抵消失败惩罚，这次的任务必须要完成才行。
这本来就很有压力了。
要是宿主被困在家里，难度又要增加。
秦恒钟已经走到门口。
出门时，他回头看了秦游一眼：“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想吧。”
在系统绝望的抗拒里，提示音随即响起。
【剧情节点触发。】
【宿主遭遇困境，请设法与目标见面，并向目标深情承诺。时限：八小时。】
—
下午三点半。
钧闵大楼，电梯内。
“庭深这两天受什么刺激了，周末两天都来加班？”
齐晏百无聊赖地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又看向裴笙，不由挑眉，“你怎么也魂不守舍的？”
裴笙抿了抿唇。
自从昨晚离开，他没再和庭深见过面。
今天他也去过苍苑，但管家说，庭深也是昨晚离开，只留下一句交代，之后暂时不会再回来。
那套别墅是庭深在京启住惯的地方，从没变过，一夜之间搬走，除了和秦游有关，他想不到第二个原因。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庭深生气到这个地步？
秦游也表现得很异常。
如果两人是为什么误解在争执，那庭深昨晚为什么会让他过去？
按庭深的性格，会和秦游争论已经是匪夷所思。
何况明知他会到场，庭深又怎么会把和秦游的矛盾在他面前暴露？
“裴笙？”
裴笙回神，看向齐晏，想了想，对他说：“一会进去，你不要乱说话。”
“……”齐晏听得很不痛快，“我发现你们现在有点搞针对了，我什么时候乱说过话？”
裴笙还没再出声，电梯到了。
齐晏往外走：“我警告你，少污蔑我啊。”
裴笙慢了一步：“是秦游的事。”
“啊！秦游，我想起来我也有件事——”
说到一半，齐晏警惕地看了看他，“你又转移话题，裴笙，你这次别想让我上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裴笙说：“这件事说来话长。”
“不想说就算了。”
齐晏懒得听他敷衍，也要为自己的清白正名，“我这次来找庭深是为了正事，一会儿你帮我多说点好话，他这天天加班的，帮我的忙还不是顺手的事。”
裴笙还想提醒他几句，又几次被他的规划打断。
到了总裁办公室，齐晏敲了敲敞开的门：“严总，忙着呢？”
裴笙也看向严庭深。
对方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准确地说，除了昨晚，除了关于秦游，他印象里的严庭深，总是和平常没有两样。
齐晏毫无所觉，笑着走到桌前，本来想套套近乎，结果一眼看到严庭深拿笔的右手，表情一愣：“你这手怎么回事？”
裴笙听到，快走两步往前，这才看到，严庭深手上缠着绷带，绷带之外露出的指节，还能看到半结痂的伤口。
他下意识看向严庭深的脸，猜到昨晚他走之后，一定又发生过什么。
严庭深没有抬头，语气也是如常：“没事。”
齐晏皱着眉：“这还叫没——”
裴笙按了按他的臂弯，对他轻轻摇头。
齐晏见状，虽然不解，还是没再追问，转而换了个话题：“那就提点让你高兴的吧。”
他在桌前坐下，笑着说，“老唐特意为你和秦游弄了几条新雪道——”
闻言，严庭深握笔的手倏地收紧。
齐晏接着说：“——绝对私人，再也不会有无关人等打扰你们了——”
裴笙踢了他一脚。
“哎——”齐晏刚要不满，看到裴笙的表情，又顺着裴笙的视线看向面无表情的严庭深，不由讪讪，“他也是赔罪，没想到会有视频这回——”
又被踢了一脚。
“……”齐晏自认对老唐仁至义尽了，不再提滑雪场，余光看到严庭深左腕的手表，他又转移话题，“不是，你这表怎么又换回来了？秦游送你的那块——”
“……”裴笙索性一脚踩在齐晏脚面。
齐晏险些咬到舌头，弓腰好悬才把脚从裴笙鞋底拔出来，抬头还没发火，突然对上对面严庭深不知什么时候看来的眼神。
他咽了咽口水，眼神往下飘了飘，试图引走对方的主意：“那个，你的手……”
裴笙也看到绷带下透出的血色，正要说话，口袋里突然响起来电铃声。
齐晏赶紧转向他：“来电话了？谁的？”
裴笙只好先掏出手机，看到是陌生号码，他没接听，挂断后看向严庭深：“你的伤口可能裂开了，先处理一下吧。”
说完，短信提醒又到了。
手机还没收回，裴笙看了屏幕一眼。
是刚才的那个号码。
短信很简洁，只有四个字。
“我是秦游。”
裴笙握住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反扣屏幕，才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正看着他。
眸光深邃，依旧轻易把他看穿。
裴笙的手握得更紧。
严庭深搁笔，视线扫过他的手机，只问了两个字。
“是他？”

第64章
听到这两个字，裴笙心头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严庭深看他的眼神、问出这句话的语气，都让他莫名感到心虚。
他也不知道秦游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单独联系他。
毕竟秦游向来不喜欢他，更从来没和他交换过联系方式——
裴笙本能避开严庭深的视线，还没回答，来电铃声又响起。
齐晏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他？谁啊？你们打什么哑谜？”
他的问题没人回答。
裴笙沉默地握着响铃手机，直觉像攥着一块烫手山芋。
他又下意识看向严庭深：“……是他。庭深，我……”
严庭深仿佛并不放在心上，只淡声道：“接电话。”
“……”裴笙抿了抿唇，才按了接听，把手机送到耳边。
听筒很快传来秦游的声音：“方便说话吗？”
裴笙克制着，没再去看严庭深：“……方便。”
秦游道：“六点有空吗，一起吃顿饭吧。”
裴笙垂着眼，闻言又攥紧手机：“这……”
放在平常，秦游主动邀请，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可放在现在……
秦游道：“有约？”
“不是。”
裴笙迟疑一秒，直言说：“……我在庭深办公室，你要不要——”
秦游打断了他：“既然方便，五点半，我去钧闵接你。”
裴笙还想说什么，没能出声，通话已经挂断。
见他放下手机，齐晏又问：“到底谁的电话？你怎么这副表情？”
裴笙说：“小秦总。”
齐晏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秦游给你打电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和裴笙，不是还在秦游的黑名单里吗？
裴笙已经看向严庭深，想了想，没有隐瞒：“他……约我吃顿饭。”
齐晏从椅子上坐正：“不是，秦游约你吃饭？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对面，严庭深看着电脑上久久没有翻页的报表，按在扶手的右手无知无觉间一再加重，血色浸透纱布，红得触目惊心。
秦游会联系裴笙，在他意料之内。
他没想到的是，秦游会这样迫不及待。
连一天都等不及吗。
昨晚中了药，又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今天恐怕还病着，却还是抵不过对真正的“阿笙”的感情。
齐晏这时也看向严庭深：“庭深，这你不管管？秦游私下里约裴笙见面，跟你提过没有？”
开玩笑。
大家都在黑名单里，他还有人作伴，结果裴笙闷不作响地释放了，他一个人岂不是显得悲凉凄惨？
齐晏越想越觉得不对，又说：“至少你跟他说一声，不能厚此薄彼——”
又挨了一脚。
“……”齐晏转向裴笙。
裴笙皱眉看他：“你少说两句。”
齐晏回过神，终于反应过来，看看裴笙，再看看严庭深，不由起身到裴笙身旁，低声问：“怎么回事？吵架啦？”
裴笙顿了顿，点了点头。
齐晏暗吸一口凉气。
他实在想象不出来，严庭深吵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裴笙没再理他，只对严庭深说：“庭深，如果你介意，我这就打电话给小秦总——”
“那是你和他的事。”
严庭深淡声道，“我为什么会介意。”
闻言，裴笙一时不语。
看着严庭深的侧脸，半晌，他忍不住说：“庭深，我不知道你和小秦总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及时解除误会，总好过把矛盾压在心里、让问题越来越严重。你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严庭深眸光渐沉。
裴笙接着说：“更何况，对你，小秦总一向比对别人上心——”
听到这句话。
尤其从裴笙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严庭深下颚冷硬，陡然闭眼：“够了。”
裴笙犹豫着，往前半步：“庭深——”
严庭深转眼看他，眼底掺着如霜的寒冽，语气也不复平淡：“我说够了！”
齐晏吓了一跳。
他还从没见过严庭深动怒。
听这语气，看样子和秦游吵得不轻啊。
他想着，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裴笙也下意识退回半步。
办公室内安静着。
齐晏左右看看，还是硬着头皮，从怀里掏出手机，硬生生地转移话题：“那什么，庭深，我今天来还是为了地皮的事，你帮我参谋一下。”
裴笙站在原地，没多久，也走上前，顺着他的话问：“你目前是什么方案？”
齐晏瞄一眼严庭深的脸色，才清咳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直到一小时后，同一道来电铃声又突兀响起。
极力掩饰的平静被刹那戳破，办公室里又陷入死寂。
不多时，是严庭深淡声开口：“去吧。”
裴笙也不再提起回绝的事：“……好。”
话落，他最后看了看严庭深，才转身出门。
齐晏留在办公室：“我们俩也找个地方坐坐？”
严庭深没抬头：“你也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齐晏沉默着。
能有多大的事，需要严庭深特意加班这么久处理？
看出对方现在不想被打扰，他也站起来，暗暗叹了口气：“那我走了？”
严庭深道：“嗯。”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严庭深看过最后几封邮件，关了电脑。
他从桌前起身，拿起外套，正要出门，感觉到口袋里的表盒，脚下不由顿住。
寂静无声的室内，心跳声都显得嘈杂。
记起这个昨晚他原本打算还清、却忘了还出手的礼物，严庭深握着外套的手缓缓收紧。
秦游这么迫切想见裴笙，曾经送过他什么，大概早已经抛诸脑后，还与不还，又有什么意义。
良久，严庭深从口袋里取出表盒，走到垃圾桶旁。
但表盒握在掌心，几度没有脱手，他闭了闭眼，还是收了手，转身走到落地窗前。
五点过半，窗外渐渐昏沉。
他站在窗边下望，和地面距离遥远，只能看到空旷的街道，看到一片又一片路灯亮起。
至于灯光下的人。
严庭深抿直薄唇，错觉心底流过针扎似的刺痛。
那个人，即便再来钧闵，也不会和他有关。
—
“叮——”
齐晏和裴笙一起走出电梯。
没了严庭深，他说话也没有顾忌：“你倒是说话呀，秦游到底为什么约你吃饭？他跟庭深吵架，就算找中间人，凭什么只找你，没我的份？”
裴笙说：“我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齐晏说，“那你猜呢？”
裴笙说：“你猜吧。我马上就知道了。”
“……”为了探听兄弟的八卦，齐晏咬牙忍了，“你先跟我说说，他俩吵架是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还在卿卿我我吗？”
裴笙这次的回答直截了当：“我不知道。”
齐晏深吸一口气，想给他点颜色瞧瞧，奈何他只有这一个八卦渠道，说实话人也小小的惹不起：“……那你知道什么？”
裴笙径直走向门外，清冷的声音带着敷衍：“他们闹了点矛盾。”
齐晏：“……”
他实在有点忍不下去了。
到了门口，没看到秦游的影子，齐晏刚想问，就看到稍远处，秦游的车开着大灯，正停在路边。
齐晏忍不住说：“停那么远干什么？敢情我们不是庭深，就得顶着冷风多走这么远的路？”
裴笙看他一眼：“他没请你。”
“……”齐晏只当没听见，“真冷啊，走快点。”
走近过去，他已经看到秦游。
秦游没在车里。
炽亮的车灯把他的身影勾勒得清清楚楚，路灯也自上而下，照在他的全身。
齐晏脚步停了。
浓郁悠长的烟雾在缓慢扩散，他先在寒风里闻到浅浅的烟味，才切实看见人影。
秦游抱臂倚在行道树，一身黑色皮革风衣，戴着同色皮手套的右手微垂在身前，指间的红点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他逆着车灯，立起的衣领在风声中起伏，隐隐挡住了下半张脸，露出的眉眼也被缭绕的烟雾遮掩，看不出神情，只看得出在微微抬头，或许在看天。
齐晏只看一眼，暗骂一句。
仗着自己长得帅，臭显摆什么？
裴笙也停了停，才继续走近，出声道：“小秦总？”
听到动静，秦游转眼看他，吸过最后一口，把烟蒂按进一旁垃圾桶上的烟碟，微摆手挥散面前的烟雾，才从树前直起身，回到车前。
齐晏看着他，酸溜溜地说：“秦总抽烟？”
秦游淡淡说：“偶尔。”
他看向裴笙，“介意吗？不喜欢烟味，我们可以先走走。”
裴笙摇头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听出秦游的声音微微沙哑，再看秦游随意松散的外套前襟，他多说一句，“快上车吧。”
秦游略一颔首，到车旁帮他打开车门。
齐晏看着裴笙上车，有话要问，就见秦游关了门，视线扫过他，只留下五个字。
“齐总自便吧。”
“……”看着秦游绕过车尾也坐上车，齐晏僵着脸，出离愤怒。
不是。
这对吗……？
但汽车和他的悲喜不相干。
司机回到驾驶座，很快开车在马路上疾驰。
系统则在心惊胆战：【宿主你要抓紧时间啊，你这么光明正大地出来，要是被配角发现，肯定要出事的！】
除了它的声音。
裴笙坐在后座，看向秦游，也忍不住问：“小秦总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游也看着裴笙。
这张脸，和严庭深截然不同。
虽然神色有几分相似，但相比严庭深的凛厉强势，裴笙的脸更精致，也相对温和。更符合书中目标的性格。
按理来说，对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不该认错。
裴笙抿唇，避开了这道让他像一件物品被看穿的眼神：“小秦总？”
秦游没有收回视线。
他先确定：“我的确有一件事要问你。”
裴笙说：“什么？”
秦游道：“四岁那年，有一天夜里，你是不是救过一个人？”
裴笙一愣。
他看向秦游：“……是你？”
秦游笑了笑，对他说：“没错。那是我。”

第65章
裴笙面露惊讶。
他怎么都没想到，秦游约他出来，竟然会是说起这件事；也根本没想过，小时候救过的那个人，竟然会是秦游。
“你……”
秦游看他的反应：“怎么，不信？”
裴笙又避开他的眼神：“不……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你。”
“是啊。”
秦游也看向车窗外，淡声说，“我也很意外。”
裴笙才看向眼前的侧脸。
他同样想不到，就在前不久，他还向齐晏提起过这件事，这么巧，小时候遇见又消失的人，今天就找到了——
想到这，裴笙忽然眉头一紧。
就在昨晚，庭深让他去苍苑之前，在电话里也提起过这件事。
之后看到两人起了争执，他把这件事忘了，现在秦游又提起，他不得不多想。
时间太凑巧。
偏偏就在这之后，一直相处融洽的两个人起了冲突，至今还在冷战。
难道两人矛盾的起点，和这件事有关？
裴笙回神，不由又看秦游。
其中应该还有另外的原因。
毕竟他实在猜不透，单纯一件四岁的往事，有什么资格值得让他们生出这么大的隔阂。
“小秦总，我知道我们还没有多深的交情，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很冒昧，但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秦游转眼看他：“你问。”
裴笙于是直言说：“你和庭深之间的感情，真的要因为一次误会就抛下吗？”
秦游一顿。
除去苍苑，在杉韵酒庄那一次“强吻”严庭深，裴笙也亲眼见过。
两次看到他对严庭深“强取豪夺”，裴笙会有这种误解，并不奇怪。
裴笙接着说：“我明白，我只是不了解具体情况的局外人，可你和庭深的感情，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看得很清楚——”
“好了。”
秦游打断他，唇边带笑，“今晚是请你吃饭，不提他了。”
裴笙抿了抿唇。
车厢里略显昏暗，他听出秦游的语气没有变化，对他的态度更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看到秦游面上带着笑意，可那双点漆眸光，还被冰冷的镜片遮挡，看不见丝毫神色。
但秦游和庭深性格相仿，已经说出口的决定，就算语气不同，也都是相同的不容辩驳。
十五分钟后。
汽车按行程在餐厅门前停下。
秦游和裴笙到定好的包厢，一顿饭吃完，时间刚过六点半。
裴笙放下酒杯，看向对面的秦游。
借小时候一次无意做过的好事，他才有机会和秦游真正相处。
当真正和秦游相处，他才意识到，只要秦游愿意，可以让任何人如沐春风。
赴约之前，他以为这次见面一定气氛局促。
刻意在秦游面前提起庭深，他也做好处境尴尬的准备。
但没有。
一分一秒都没有。
将近一个小时，除了秦游大概和庭深一样，习惯了主导主题走向，其余一切，都自然地让他意外。
聊起四岁，聊起那次雪夜，聊起小时候的青宁路，他从不对外人提起的所有话题，都自然而然，在这一个小时里和秦游聊遍。
不过，还有一点，他看得很清楚。
裴笙看着秦游浅笑的脸。
他不知多少次看过秦游和庭深在一起，所以才能分辨。
比起总是在无意间从唇边融进眼底眉梢的笑意，秦游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从不会展露真正的心情。
裴笙正想着，听到秦游握拳遮在唇前，又咳了一声，不由问他：“你的病真的没事吗？”
秦游笑说：“不要紧。”
裴笙还想再说什么。
“走吧。”秦游已经从桌前起身，“我送你回去。”
裴笙沉默着依言和他一起站起来，走向门外。
秦游把人送回住处。
还在车上，系统忍不住提醒：【宿主，承诺，别忘了承诺。】
说完，它开始展示原文。
【阿笙，昨晚的事我向你道歉，可那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所以我不顾一切了，我想得到你，想拥有你！这难道有错吗——】
秦游道：【重点。】
【哦哦哦！】系统说，【对不起啊宿主，忘了你昨晚拥有成主角了，这一段跳过！】
它说着，赶紧把新内容更换。
【阿笙别走！听我说！答应我，离开严庭深，只要你离开严庭深，秦氏的一切我都会给你，有了秦氏，你想东山再起，哪怕重新创立一个册海集团都可以！
【你要相信我，严庭深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严庭深不能给你的，你从我这都能拿去！
【阿笙，我爱你，爱得不能自拔——】
“……”秦游直接关了系统面板。
【哎！】系统忙说，【宿主，后面还有呢，你怎么不看完？】
秦游道：【足够了。】
系统忧心忡忡：【真的够吗？情景都和台词对不上了……】
看台词，目标可是很生气的。
现在人换了一个，台词看着都不对劲……
秦游没再理它。
车停稳后，他下车送裴笙到门口。
见他停下，裴笙也住脚。
秦游道：“有一句话，希望你放在心上。”
裴笙问：“什么话？”
秦游道：“你救过我的命，所以，以后遇到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即便你想重振册海集团。”
裴笙一怔。
他看向秦游，不由说：“……小时候的事，其实没有你说的那么重要。”
秦游只笑了笑：“这是我的承诺。”
系统还在担心。
宿主说的话，和原身的台词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任务能完成吗？
可它转进任务列表，当即惊喜交加。
秦游也看到它打开的页面。
任务完成，他对裴笙颔首示意：“进去吧。”
裴笙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目光往下，看到他左手的伤，下意识说：“小秦总，庭深的手也伤得很重，你……”
秦游看他一眼。
这道眼神让裴笙说不出话来。
秦游道：“下次见。”
裴笙抿了抿唇：“……下次见。”
秦游转身回到车上。
汽车没在门前久留，很快启动。
回到泽水湾，系统担心的秦恒钟兴师问罪没有发生，别墅里风平浪静。
跟着秦游的项海峰也松了口气。
他不得已违背董事长的命令，要是被发现，他是吃不了兜着走。
秦游看出众人的后怕。
必须出门的任务结束，他也没精力再离开泽水湾。
药物的副作用，加上一点低烧，他吃了药洗漱后，回到卧室一觉睡到第二天将近中午。
只是，原以为和秦恒钟不欢而散，他能顺利卸下总经理的重任。
不想醒了没多久，他刚吃完午饭，崔凌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秦总，需要你亲自确认的报表我都发到你邮箱里，请你及时查看。”
秦游皱眉。
崔凌没催他去公司，显然知道一些内情：“董事长跟你说了什么？”
崔凌不疑有他：“董事长说你需要养病，最近居家办公。”
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
真病假病先不论，反正很频繁。
而且二世祖在公司，和居家办公也没区别。
“对了，还有一份邀请函。”
崔凌说，“我已经派人送去泽水湾了。”
秦游道：“邀请函？”
崔凌解释说：“是一个每年都有的晚会，今年的日期正好就在明天一月一号，听说每年参加的都是一些青年企业家，也有不少重量级，董事长应该是想让你拓展一下人脉。”
拓展人脉？
秦游很清楚，秦恒钟刚得知他“喜欢”上男人，现在不会有这种闲情逸致。
“我查过今年的主办方。”
崔凌又说，“润熙集团是其中之一。”
秦游又皱了皱眉。
齐晏主办的晚会？
按齐晏和严庭深的关系，势必会请严庭深来撑场。
崔凌踌躇着补充：“小秦总，这个晚会，董事长的意思，是请你务必参加。”
视频事件之后，这次再见董事长，其实他也摸不准对方的态度。
特意吩咐他好好辅佐二世祖，好像也和看到视频之前没什么区别，就是提到这个不算多重要的晚会，语气要比之前的峰会还坚决。
‘秦游必须参加。’
这个要求，崔凌当然是自觉传达。
秦游道：“告诉他，我病了，这个晚会不能参加。”
崔凌一时两难：“可是——”
正在这时，管家敲门进来。
他身后是总经办的一个小助理。
“秦总，这是崔助让我转交给您的晚会请柬。”
秦游还没开口。
系统提示音先响起。
【重要剧情节点已解锁。】
【请宿主携带女伴参加晚会，并在目标面前，为女伴解围。】
崔凌劝解的声音还从听筒传来。
“小秦总，行程已经安排好，你不参加的话，董事长可能不会同意。”
崔凌的语气带着不抱希望、小心翼翼的试探，“请你不要让我为难……”
下一秒，他听到二世祖的声音。
“明天七点过来吧。”
崔凌愣住了。
怎么搞的？
大少爷今天这么好说话？
“我——”
柳暗花明来得不可思议，崔凌还没反应过来，电话挂断了。
餐室里，助理放下请柬，也和管家一起离开。
秦游看着面板上的任务列表，又看向任务详情。
这是一个重要剧情节点？
【宿主，从强取豪夺开始，我们的任务就要攻略转变成主线了，这个重要剧情节点任务，肯定也是为了大幅降低目标对你的好感。】
系统则有不同的烦恼，【你昨晚才跟他承诺要帮他，今天就带了个女伴，如果任务顺利、按原台词来算的话，确实够渣的……可关键是他好像还没爱上你，这个任务真的会对他起作用吗？】
秦游道：【嗯。】
目标原本也不需要爱上他。
任务已经崩盘，能完成就足够了。
【……】系统等了半天，就听到这一个字，心里百般发愁。
它真的愁啊！
它很怀疑，要是有足够能量能抵消失败惩罚，宿主早就消极怠工了。
再想到宿主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它忧愁中又带着忐忑。
反派是不成了。
霸道也不要了。
连完成任务，宿主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之前虽然说人搞错了，可宿主攻略主角的时候，好歹还发条信息，聊聊天，送送花，调调情——
现在人对了，变成攻略目标，回到正轨了，这些怎么都没有了呢！
别说调情，连一点爱情的火花都看不见啊！
主线任务是要让目标先爱上宿主，再被宿主伤心，最后转投主角的怀抱。
结果爱上主角的前提完全没有，任务还怎么进行得下去嘛！
系统越想，越是头疼。
最重要的是，它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宿主在台词上那么敷衍呢？
那么长、那么一大段激情澎湃的台词，到了宿主嘴里，就变成了一两句话，任务竟然还判定完成了？！
都怪主系统！
系统暗暗骂着，又强打精神。
不行。
它必须想想办法！

第66章
次日。
七点整。
早已经等在院前的司机看到秦游出门，连忙下了车，打开后车门。
崔凌从一旁过来，迎上前：“小秦总，董事长请你先去真明路接楚小姐。”
秦游扫过周围一圈保镖，笑了笑：“走吧。”
崔凌也注意到周围的架势，明白肯定是董事长下令让他们跟着，没多说什么，上车之后直接去了真定路。
他认识董事长这次看中的小姐，是一个合作方家的独生女，叫楚瑞，性格和之前的刘小姐几乎是相反的，明艳外向，开朗大方，今年二十四，倒有一点相似，也是刚从国外回来。谈婚论嫁的话，这样的条件，和秦游确实很合适。
可惜二世祖还是没看上。
接到了人，从前座又听到秦游说出和上次差不多的说辞，崔凌摇了摇头。
董事长想用相亲让秦游收心，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之后车厢内安静一路，到了晚会地点，车慢慢停了。
崔凌下车等在一旁，突然感觉空气一阵凝滞，转脸一看，僵住了。
这位怎么也在？
他下意识看向秦游。
秦游正礼貌性等楚瑞整理裙摆，听到脚步声同时停住，他也循声看过去。
齐晏走在最前，先打量一眼楚瑞，看向秦游的眼神充满谴责。
裴笙看了看秦游，眼神也略微复杂。
秦游没注意到两人，只看了严庭深一眼，随即收回搭在车门上的手。
严庭深和他对视，没有回避，神情不改，语气不变：“秦总。”
楚瑞好奇地观察面前三个风格不同的帅哥，尤其是严庭深，看了一眼，她脸色微红。
但当对方冷若冰霜的视线从身上一扫而过，她的脸顿时不红了，又往秦游身后躲了躲。
秦游也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听到严庭深的称呼，他顿了顿，颔首示意：“严总。”
闻言，严庭深的目光缓缓回到秦游的脸上。
他盯着这张曾经熟悉的脸，没再开口，径自转身离开。
裴笙欲言又止，还是没说什么，和他一起离开。
齐晏最后再谴责两眼，也跟着走了。
一旁，崔凌看看二世祖和相亲对象，再看看严庭深三人的背影——
这情景……
怎么这么眼熟呢……
还这么巧，又是在彤盛酒店门口……
楚瑞从秦游身后出来：“秦总，我们也进去吧？”
秦游道：“嗯。”
楚瑞心不在焉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看他一眼。
进了酒店没多久，她忍不住直接说：“秦总，我知道你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可我们都是未婚，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
她说完，紧张等待着秦游的回答。
崔凌也瞄向秦游，不知道他会怎么应对这么热情的姑娘。
秦游转向楚瑞。
他唇边还有微笑：“不好意思。我喜欢男人。”
楚瑞愣在原地。
崔凌也睁大双眼。
他看向身后显然是董事长派来盯梢的安保，果然看到几人面面相觑。
二世祖疯了？
这和在董事长面前出柜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一出，这场晚宴之后，还不知道会引起有多大的风波……
秦游脚下没停，继续走向大宴会厅。
系统这时谨慎出声，悄悄试探：【宿主，这样下去，节点任务虽然能完成，可任务主线一点也没有推进啊……】
宿主接到的主线任务，是通过干预相关剧情节点，达到成功促进主角感情升温的目的。
现在，剧情是干预了，主角和目标之间的感情却连影子都没有。
反而宿主之前错认目标，导致目标已经把主角和宿主当成情侣，还一个劲劝他们和好呢……
这全乱套了！
它想了一夜，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简直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唯一的难题。
就是宿主会不会配合。
秦游也听出它蹩脚的故弄玄虚：【有话就说。】
系统咳了一声：【宿主，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办法——】
秦游道：【不行。】
【……】系统委屈，【我还没说是什么办法呢！】
秦游敷衍一句：【你说。】
【……】系统试图着重强调，引起宿主的重视，【任务已经到了降低好感的阶段，我看宿主也不打算攻略目标，这么继续发展下去，到任务结束，主角的感情还是得不到有效进度，剧情没有发生改变，主线肯定会判定失败，宿主你天天穷得攒一点能量都费劲，肯定是没有下一个任务的机会了——】
秦游道：【不行。】
【……】系统崩溃，【……我还没说到呢，宿主你根本都没听我在说什么！】
秦游道：【重点。】
系统再也不敢挑战宿主有限到令人发指的耐心。
它直奔主题：【我说我说，重点是，宿主你对目标没感觉，要不顺便把主角也一起拿下吧？】
宿主认错人的时候，虽然也消极怠工，对任务推三阻四。
可是和主角在一起，宿主看起来要比现在有兴致。
闻言，秦游眉间微皱：【你说什么？】
【我说攻略主角呀。】
系统解释说，【我觉得，之前虽然人搞错了，可主角的感情进度，确实是在宿主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开始波动，说明攻略是有效的。】
秦游道：【他的感情波动，不能断定和我有关。】
【那也不能断定和你无关嘛。】
终于不再是“不行”这个让它线路发麻的回复，系统忙接着补充细节，【如果主角的感情是为宿主你波动，那你先攻略主角，再把主角甩掉，让目标趁虚而入，主角因此发现目标的好，他们就能顺利在一起了。】
说到这，它的语气还带有遗憾：【要是宿主能同时把目标搞到手就更好了，这样他们同为受害者，说不定还多一点惺惺相惜的感情呢。】
秦游：【……】
【如果不是为宿主波动，那至少也是有效果的嘛，做了总比不做好。而且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失败惩罚，宿主你可以自由发挥。】
系统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美滋滋地做最后总结，【当然啦，保险起见，任务还是要做的，反正目标的任务对宿主你轻而易举，就当是备用计划了，这样出了差错，我们还有一条退路，万无一失！】
秦游听它说完，给它答案：【不行。】
【……为什么！】
系统绝望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说，【哦哦哦宿主你是担心主角会不可自拔地爱上你吗？没关系的，主角的感情就是任务主线，他爱上你的话，按主系统只看重结果的作风，肯定会判定你任务成功的。反正宿主你也喜欢男人，这个世界的主角绝对是顶级优质男人，你——】
秦游道：【我不喜欢男人。】
【……】系统疑似宕机了。
脑海里安静下来，秦游继续走进宴会厅。
已经回过神的楚瑞走到他身边，也同样安静。
只是，不知是谁安排的座位，侍者引秦游入座时，秦游抬眼就看到坐在正对面的严庭深。
齐晏和裴笙也在同桌。
另有几个不认识的生面孔，隐隐都以严庭深为主。
晚宴还没正式开场，就陆续有人过来敬酒寒暄。
裴笙坐在一旁，时不时有人打声招呼，不过转过身去，大部分人聊起他的语气都带着揶揄，夹杂着一些讥讽。
这些裴笙一概当作看不见。
秦游来时看到齐晏正要扔了餐巾起身，下一刻就被裴笙按了回去。
“小秦总？幸会幸会！”
听到有人打招呼，两人一起看过来，发现果然是秦游，又一起转向严庭深。
严庭深冷眼看着秦游和楚瑞落座，收回视线，一口喝尽杯里的酒，放下酒杯。
裴笙转向齐晏。
“……”齐晏一脸无辜，“我哪儿能猜到他会带女伴过来……话说起来，他们这架吵得也太过火了吧……”
裴笙看向正听楚瑞说话的秦游，一时间无言以对。
—
“秦总，我的衣服好像开线了。”
楚瑞一脸窘迫地按住腋下的布料，小声对秦游说，“能不能麻烦你……”
看到任务详情页的提示，秦游脱了外套递给她，算作解围。
楚瑞连声道谢。
系统则悄悄关注着目标的好感度变化。
等任务判定为成功，它就算有预料，也失望极了。
好感度只降了一点。
目标对宿主关注其他女孩不满，但不多，不论出于哪一种情感，都根本达不到重要剧情节点应该达到的标准。
楚瑞穿好外套，又对秦游说：“我想先去收拾一下。”
秦游关了系统打开的好感度面板，示意项海峰送楚瑞出去，刚回身，看到对面严庭深突然起身离席。
没多久，齐晏走了过来，笑着说：“秦总，庭深在隔壁等你。”
秦游扫过对面的空位，看他一眼。
齐晏问：“我送你过去？”
秦游起身，只问：“哪个包厢？”
齐晏立刻招来一旁侍者：“送秦总过去。”
侍者应是。
齐晏正要一起过去，被裴笙按住了。
“这是他们的私事，你不要掺和。”
“不是……”齐晏往门外努了努嘴，意有所指，“你掺和得少吗？”
裴笙没说话，动作却不变。
见他坚持，齐晏叹气，只能目送八卦离开。
秦游已经出门。
侍者尽责地带路到老板交代的包厢门前，对他说：“秦总，就是这里。”
秦游道过谢，先抬手敲响房门，才推门进去。
门内，严庭深正在窗边。
他在敲门声中回身，直到门关，才开口。
秦游的声音和他同时响起。
“什么事？”
“你找我？”
同时听到这句话，秦游脚步微顿。
严庭深的手也稍稍收紧。
他看过秦游身上少了一件外套的正装，转身回到窗前，沉声道：“既然没事，秦总还是回去陪楚小姐吧。”
听到身后一片沉默，他薄唇微抿。
片刻，再转眼看过去，正对上秦游还在原地的双眼。
秦游看着严庭深。
自从那一晚，还是第一次，他和严庭深在清醒的状态下独处。
听过这句话，他没走，只是问了一句：“严总，真的希望我离开？”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这样清晰分明的一个称呼。
严庭深听着，按在窗台的手却陡然狠狠握紧。
他压着莫名涌动的烦乱，但心底压抑许久、堪堪平静的怒火已在瞬间冲破枷锁，在冲撞，在叫嚣——
理智告诉他，既然见面，即便不是出于秦游自愿，平心静气地谈一谈也好。
严庭深克制着呼吸。
然而肆意在胸间袭卷的愠怒刹那压垮理智，让他再度不由自主——
他猛地看向秦游，语气也压抑不住情绪，脱口而出。
“这句话，难道不该是我问你吗？”

第67章
“你问我？”
秦游看向严庭深，“你认为，我希望你离开？”
严庭深又倏然收回视线：“难道不是吗？”
他看着窗外，语气听起来冷静异常，“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也已经知道救你的人不是我，你还有什么理由，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话落，他没有回头，只听到秦游的声音缓步走近。
“我从来没这么说过。”
听着熟悉的声音，听着熟悉的脚步。
严庭深蓦地闭眼：“你没这么说过。你只是这么做了。”
他按在窗台棱角，那个三次没问出口的问题，其实早有答案，“这段时间，你一直把我当成裴笙。”
身后的脚步声微顿。
“你以为我是裴笙，所以才会接近我。”
严庭深缓缓睁眼，手掌不自觉用力，话说出口，连呼吸都在放轻，“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你认错了人。你想找的，从来都不是我。”
房间里，安静悄然而至。
秦游看着面前的背影，须臾才说：“这件事，是我的错——”
“错？没错，归根究底，这只是一场错误。”
严庭深忽而打断了他，语气分明如常，却无端显得尖锐，“那么在你眼里，错的是把我当成裴笙，让你白白在我身上浪费了这么多精力；还是错在认识了我，没能让你向你的阿笙表明心迹，影响了你们双宿双飞？”
秦游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走到严庭深身旁。
严庭深却又转身：“是吗。这两天，秦总应该一直在忙着怎么挽回裴笙吧，需要我去帮你解释吗，为你解释清楚，你和我严庭深，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关系。”
“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秦游看着他走远，只问：“你真的这么想？”
严庭深语气沉冷：“这是事实。”
“好。”
秦游道，“如果这是事实，告诉我，那一晚，为什么来找我。”
闻言，严庭深下颚冷硬，沉默良久。
“如果你不在意，又何必这么生气？”
严庭深抿直薄唇。
秦游这时到他身侧，见他又要错身避开，索性抬手按在他手腕，把人拉回身前。
严庭深沉声道：“放开我！”
“看着我。”
秦游淡声说完，再把人按住，压制着他所有动作，才接着开口，“我承认，认错人是我不对，但这段时间，我对你做的一切是真心还是假意，难道你不能分辨？”
严庭深被迫和他对视，闻言，手臂微僵，停在原地，忘了挣脱。
秦游道：“认识你也不是错。正相反，认识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唯一一件好事。”
严庭深微怔看他：“你……”
秦游也看着他的眼睛：“你是当事人，你应该最了解。我是真的把你当成朋友。”
“朋友？”
严庭深的手渐渐松了，他移开视线，“你是把我当成朋友，还是把你眼里的阿笙当成朋友，秦游，你的真心是对谁，你自己能分辨吗？”
秦游的语气没有变化。
他告诉他：“我当然可以。”
严庭深微顿，又看向秦游。
从近在眼前的这双桃花眼底，隔着清晰的镜片，他看到和从前一样的倒影。
但他已经错过一次。
这双眼睛曾经看他，只是从他身上找四岁时裴笙的影子。
严庭深再次避开这道目光，转身要走：“……你可以自欺欺人，我做不到。”
“为什么不信我？”
秦游把人扣在原地，“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只把你当成朋友，不发展额外的特殊感情。现在真相大白，我不会再追求你，你不应该高兴吗。”
闻言，严庭深呼吸不觉微乱一霎。
他本能按在秦游的手臂，动作却乱了章法：“……松手！”
秦游没有如他所愿：“告诉我，你的想法。”
严庭深挣开手腕的钳制，已经转身：“我没什么想法要告诉你。”
秦游又扣在他的臂弯，把人再拉回来：“事情已经发生，你知道逃避于事无补，我已经道歉，也可以补偿——”
严庭深骤然回眸：“补偿？”
对上这双本该淡漠、却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浸起血丝的漆黑眸光，秦游一顿。
“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严庭深本就沉冷的嗓音如冰如霜，“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秦游道：“你——”
严庭深冷眼看他，语气也在压抑中生硬：“你可以在我身上投注对裴笙的感情，当然也可以收回，这是你的自由，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但我的情绪也是我的自由，和你无关。”
秦游微蹙起眉：“我——”
“你想知道我的想法？”
严庭深再次打断了他，在他身前站定，心弦绷成一线，“好，我的确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请你如实回答。”
秦游道：“好。”
严庭深盯着他，五指收紧：“如果你在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严庭深，秦游，这段时间的一切，你还会那么做吗？”
听到这个问题，秦游不由沉默。
但沉默有时已是最准确的答案。
严庭深掌下力道愈重。
听到秦游无声的回答，他垂眼轻笑，笑意短促，带着自嘲。
“秦总，请自便。”
话音没落，他已经转身。
系统这个时候才敢冒头。
它忍不住说：【宿主，我看主角好像很介意这件事啊，攻略他的希望有点渺茫了，要不还是回去攻略目标吧，他比较好骗一点……】
秦游没开口。
他暗叹一声，也转身离开了包厢。
算了。
被当成别人相处这么久，严庭深生气也是情理之中。
但生气到这种程度，他说得再多也没用，还是冷静一段时间再谈吧。
—
与此同时。
秦宅，书房。
“什么！”
秦恒钟从沙发上起身，脸色难看，“你亲耳听到秦游这么说？”
秦桦也拿出震动的手机，看了屏幕一眼，他眼神微妙，嘴角闪过一个飞快隐没的笑意，才看向秦恒钟。
秦恒钟已经从听筒里得到回复，沉着脸挂断了电话。
秦桦也猜到通话的内容。
‘我喜欢男人’？
这种话，私下里说说还好。
在彤盛酒店，周围人来人往，秦游敢说出这句话，就算没人听到，也是白白送一个把柄到他手上。
这么好的机会，他要是不接住，那就太浪费了。
“爸，秦游今天不是听您的，接了楚瑞去彤盛酒店吗，您就不要再生他的气了。”
“听我的？”
秦恒钟在沙发前踱步，“我看他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
秦桦跟着他站起来：“他还小，不懂您现在的良苦用心——”
秦恒钟抬手，打断了儿子的话。
从秦游的表现，他其实看得很清楚。
秦游对严庭深用情至深，秦氏的股份都不能动摇。
这次秦游松口答应和楚瑞见面，想来只是缓兵之计。
到了宴会上，秦游就能正大光明的和严庭深见面。
这个电话打过来时，秦游和严庭深也的确不知所踪。
想到这一点，秦恒钟脸色更沉。
他本来以为一天的时间足够秦游脑子清醒，没想到秦游反而变本加厉，丝毫不顾及颜面，当着外人的面，竟然直接说出自己喜欢男人！
秦游这么做，说明是真的不在乎秦氏，也是真的不在乎被他责问。
秦桦看他的表情，上前一步：“爸，其实想让秦游负责任一点，我倒有个办法……就是，可能要让他受点委屈。”
秦恒钟皱眉：“什么办法？”
秦桦早已经准备好说辞：“秦游回国就担任总经理，又一直有您为他保驾护航，根本不知道继承秦氏对他是什么意义，您现在生气，最多也就是让他待在泽水湾，也没让他真正尝过苦日子的滋味，他才会这么不在乎，我的意思是，您装装样子，让他怕一怕。”
秦恒钟听完，回身坐下：“你继续说。”
知道老爷子已经听进心里，秦桦掩去脸上的一抹笑意：“具体怎么装样子，我倒也没什么主意，您觉得呢？要不要先断了他的账户？”
对于自家的老爷子，他非常了解。
如果说得太多，自然会被看出他的刻意，话只需要点到为止，失败也没关系，尝试而已，可只要成功，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秦恒钟摇头：“断账户对他没用。”
他对秦游满意，有一点就在于秦游从不挥霍，对金钱的观念非常成熟。
“那从公司入手？”
秦桦提醒，“爸，秦游胆大心细，一般的情况，他不一定会怕。”
秦恒钟想了想：“那就从他总经理的位子着手。”
秦桦假意劝解：“这不好吧，总经理的位置也关乎公司，动这个会不会太大了？”
秦恒钟说：“我还在，你怕什么。”
秦桦知道过犹不及，又换个说辞：“可动了总经理，总经办那边……爸，您要不要找个人，先暂代他的职位？”
听到这句话，秦恒钟沉沉看他一眼。
秦桦竭力保持镇定，不敢在他面前露出丝毫马脚，假作思索：“这个人，我也有个人选。”
放在以前，他根本不会让多余的人深入公司高层。
但秦游的威胁越来越大，给他造成的损失越来越多，他不得不另找合作的人选了。
秦恒钟问：“你觉得谁合适？”
秦桦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才说：“康明。”
康明？
想到这个人选，秦恒钟皱起眉头。
管家这时送来茶水。
听到两人的谈话，他也多看了秦桦一眼，很快转身出门。
书房的灯亮了许久。
直到次日，秦氏的一则人事变动迅速飞传。
远在青宁路的齐晏听到属下汇报，还以为自己做梦没醒。
之后确认过消息属实，当即一通电话打给了严庭深。
不多时，电话接听。
对面的语气比平常更冷。
“什么事。”
齐晏习惯了。
从昨天和秦游不欢而散，他就猜到这段日子肯定会很艰苦。
他也没在意严庭深的语气，忙开门见山：“庭深，秦游出事了！”
严庭深握手机的手一紧，缓缓坐正：“你说什么？”

第68章
“我刚收到消息。”
齐晏知道好友肯定会担心，没有拐弯抹角，言简意赅，“是秦氏今早的通知，秦游的总经理被撸了，说是因病需要休养，职权由新任副总经理代行，听说秦游昨天就称病没去公司，到现在也一直没露面。”
严庭深眉间紧蹙：“因病？”
齐晏说：“我猜只是找的借口，昨晚见面，秦游也就咳了几次吧，就算病了，也没那么严重啊。”
严庭深蹙眉愈深。
“还有这个副总经理，你也认识，就是那个康明。”
齐晏继续说，“关于他，其实上次秦氏还有另外一个传言，说他不是秦恒钟的私生子，是秦游他爸的。”
这个消息无足轻重，他没跟严庭深提起过。
可现在看来，不论康明究竟是谁的孩子，秦恒钟把人放在身边果然是大有文章。
竟然让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顶替名正言顺的秦游？
齐晏实在想不通，秦恒钟到底有什么理由去做这种事。
“其余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他说，“原因我可以去查查，但秦游那边，我就无能为力了。”
秦游的行踪要是能随便查出来，除非秦家彻底放弃秦游。
齐晏想着，才后知后觉，发现听筒里还没传来严总的指示，不由看了一眼屏幕。
确认还在通话中，他想了想，确认一遍：“庭深，要查吗？”
这一次，严庭深的声音很快传来：“查。”
齐晏于是明白。
吵架归吵架，交情归交情。
“那我有消息再找你。”
通话挂断。
严庭深放下手机。
他本想继续处理公务，指下已经鬼使神差，点进了聊天软件，点进和秦游的聊天界面。
因病需要休养。
昨晚和秦游见面，他却没察觉。
那时候，秦游病了？
严庭深点进输入框，动作又顿住。
记录里的最后四个字就在眼前，让那一晚的情景流水般涌入脑海。
严庭深呼吸微重。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严总，”裴笙皱眉进来，“小秦总他——”
说到这，走近看到严庭深的身上，他话音止住，“你知道了？”
严庭深握着手机，抬眼看他。
裴笙下意识停在原地，稳住想后退的本能：“……严总？”
严庭深收回视线，只淡声道：“他没联系你吗。”
“他怎么会联系我？”
事出紧急，裴笙说，“严总，他的病到昨晚都没好，秦氏的通报也不确定有多少真假，你要不要问问他？”
严庭深放下手机：“你有他的联系方式。”
裴笙一愣。
他看着严庭深处理邮件，索性依言给秦游打了一通电话。
听到回铃声，严庭深悬在键盘的手缓缓停下。
但铃声响过，通话无人接听。
裴笙皱着眉，又打了一遍。
第二遍依旧是无人接听，到了第三遍，才有人接起电话。
裴笙打开免提，对面传来的却不是秦游的声音。
“你好，秦先生卧病在休息，现在不方便接通电话，请问有什么紧急事件？等秦先生醒过来，我会马上转达。”
严庭深眉头紧蹙，沉声道：“怎么回事？”
听到他的声音，通话另一端的管家愣了愣，忙说：“是您？秦先生低烧两天没有吃药，加上早上伤口感染，烧热更严重了！”
严庭深从桌前起身，语气愈沉：“他睡了多久？”
管家说：“大约四十分钟。”
严庭深问：“他在医院？”
管家有些犹豫：“家里有医生，秦先生交代，不需要去医院。”
裴笙看向严庭深。
看到那双薄怒下难掩担心的眼神，他默然站在原地，直到电话挂断。
他问：“小秦总病得这么重，庭深，你要去一趟吗？也能当面问他，秦氏的人事变动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的声音，严庭深眉间的痕迹却渐渐抚平，片刻，只道：“你去看他吧。”
裴笙不明所以：“我去？”
严庭深坐回桌前：“嗯。”
自始至终，秦游想见的人，只有“阿笙”。
这几天，他或多或少记起之前的经历。
他曾亲身体会秦游对“阿笙”的态度，也曾亲眼见过秦游对旁人的偏见。
尤其对裴笙的偏见。
或许，是对“严庭深”的偏见。
严庭深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心底细密的刺痛一闪而过，空留余韵。
秦游把他认错成裴笙，那么会把和他共事的裴笙认错成谁，不言而喻。
换言之。
秦游曾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所以真相大白，秦游迫不及待约见裴笙。
那之后，昨晚唯一一次和他见面，也是被齐晏误导，不是出于自愿。
何况话也已经说明。
事已至此，他又何必再去自讨没趣，让彼此难堪。
“可我不知道他的住址。”
裴笙说，“他住的地方，恐怕也不会随随便便放我进去吧。”
严庭深看他一眼。
裴笙继续说：“而且刚才电话里没说清楚，他病得怎么样？如果高烧不退，又没去医院，岂不是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闻言，严庭深眼底微沉。
裴笙看向他：“你一向最了解他的性格，他的决定，他手底下的人也不会违背，要是真的不去医院——”
严庭深再看他一眼。
裴笙抿了抿唇，没再多话。
他知道，说得再多，他都不可能左右严庭深的想法，更不可能替严庭深做决定。
严庭深收回视线。
他关了电脑，先通知秘书备车。
裴笙原以为他不打算过去，听到他的话，下意识看过去。
严庭深已经再次起身。
但走出一步，他住脚，又回到桌前，拉开抽屉。
裴笙看见，那是一个表盒。
严庭深把表盒放进外套口袋，才转身出门。
去见秦游。
是把之前没能还清的礼物了结。
—
泽水湾。
主卧。
秦恒钟看着躺在床上的秦游，问过管家病情，半晌，还是皱着眉下了楼。
路过项海峰，他说：“这段时间让他好好养病，一切，等他痊愈之后再提。”
项海峰低头应是。
秦恒钟又往楼上看了看。
他没想到，秦游竟然真的病得这么重。
也幸好，病得这么重，没有第一时间得知人事变动的消息，免得精神也受打击。
可事情已经尘埃落地，朝令夕改太过玩笑，只能先让秦游养病，之后的事，再按原来的计划进行。
想到这，秦恒钟又说：“在家里也好，医院人多眼杂，这里还清静。”
项海峰面露复杂。
他那天晚上亲眼见证那一幕，当然知道董事长为什么解除老板的职位，只是听这话里的意思，董事长好像对老板又没有真的绝情——
“照顾好他。”秦恒钟说，“我来看他的事，也不用告诉他。”
意思就是这些话也要当没听过。
项海峰说：“好的。”
看着董事长离开，他叹了口气。
老板的运气真是不太好，那天被撞个正着，今天职位就被罢免了。
关键是，病了两天了，对象也不来看看……
难道真的被董事长拆散了？
还钧闵集团的总裁呢，这么没魄力——
项海峰正为老板不值，耳机里忽然传来声音。
他听完一凛，赶紧到了门外。
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再看到熟悉的挺拔身影从车上下来，对上那张熟悉的冷峻的脸，项海峰咳了一声，迎了上去。
“严总。”
严庭深看他一眼：“秦游怎么样？”
项海峰忙说：“秦总烧还没退，但比之前——”
他正说着话，看到后面又进来一辆车。
医护人员浩浩荡荡从车上下来，一齐跟在严庭深身后。
“……”项海峰一时失语，暗自琢磨，老板到底给了这位多大的权限？
“比之前怎么。”
听到严庭深的声音，项海峰回过神：“——啊，比之前好点了，医生说晚上应该可以退烧。”
严庭深蹙眉。
见状，项海峰对管家示意，后者立刻联系了医生。
一行人来到主卧。
医生也提着药箱匆忙赶来。
看到严庭深身后严阵以待的医疗团队，医生心里一声“咯噔”。
坏了。
看着没人家专业。
严庭深对身后略一摆手。
站在团队最前的负责人走向医生：“你好，请问病人现在处于什么状态？”
医生：“……”
不就是发烧吗？
药吃了，伤口处理了，好好睡一觉就差不多了，还能是什么状态……
可看对面这情况，他也不敢怠慢，立刻把雇主的所有病情，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全部交流了一遍。
负责人听完，再检查过，才向严庭深说明情况。
最后补充了一句：“需要尽快退烧。”
医生：“……”
这不废话吗？
项海峰听到这，也反应过来，对严庭深说：“严总，退烧药已经吃过了，医生说可以配合物理降温，不过秦总说不需要。”
严庭深看向床上的秦游。
比起昨晚，秦游的脸色略微苍白，鬓边有浅浅一层汗迹。
但除此外，他看起来的确如常，静静睡着，只是脸上没有表情，显得比清醒时冷淡。
“……”项海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然后对所有人挥了挥手。
众人无声退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严庭深回眼看过紧闭的房门，顿了顿，又往前两步，走到床前。
没多久。
房门又被敲响。
“进。”
项海峰低头进来。
退烧贴放在床头，浸着毛巾的一盆温水放在床尾。
严庭深转眼看他。
项海峰想走，又问了一句：“需要我找护工过来吗？”
严庭深收回视线：“不用。”
项海峰还没转身，听到他又说。
“不必告诉他我来过。”
相似的话，话里的含义却不一样。
项海峰抬头看向严庭深的背影，复杂地点了点头：“好的。”
房门又开合。
严庭深没有回头。
他看着秦游，良久，才拧干毛巾的水，擦去秦游额前颈间的浅汗。
擦到衣领，他动作停住，起身放回毛巾，再从床头拿过退烧贴，回到床边。
看着秦游无知无觉的脸，他又顿了顿，俯身抚平秦游额前的头发，轻轻把退烧贴按下。
贴过前额。
贴过颈侧。
严庭深把最后一贴按压服帖，正要再起身，不经意抬眼，动作却不由微僵。
那张冷淡的脸近在眼前，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桃花眼，也不知何时正看着他，如墨凛然的眸光同样平淡，只静静看着他。
严庭深屏住呼吸：“你醒了？”
秦游垂眸，看过他的手。
严庭深抿唇，正要转身——
秦游已经按住他的手腕，把他包扎过的右手带到面前。
严庭深避开他的目光：“放手。”
秦游终于开口。
声音稍稍沙哑，他淡声问他：“你的伤，好点了吗。”

第69章
卧室里，静得只剩无声的呼吸。
被秦游扣住，起身的动作反而拉近。
严庭深迫不得已，再俯身按在秦游枕上，保持这段呼吸的距离。
听到耳边的话，他看了秦游一眼，只道：“躺在床上，还有心情问我的伤？”
秦游看着眼前的人。
忽地，眼底先悄然柔和，继而唇边也缓缓牵起：“低烧而已，只有你，总想得这么严重。”
他吃的药有助眠成分，睡得比平时沉一些。
也或许靠近的气息太熟悉，他才没立刻清醒。
但醒来之前，他隐约察觉脸上轻软的触感，从额前到鬓边，又从侧脸到肩颈——
感觉到熟悉的动作，他睁眼时，果然是熟悉的人影。
不论是裴笙，还是严庭深，只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口是心非。
嘴硬心软。
秦游看着他，轻声笑说：“不用担心。”
对上双眼里似乎久违的笑意，严庭深僵持的手不觉放松。
秦游已经转眼看他手上的湿痕：“医生没告诉你吗。伤口不宜碰水，容易感染。”
严庭深也垂眸：“如果你能记得遵医嘱，现在就不会躺在这。”
秦游失笑，就近问他：“你今天过来，是专程为了数落我？”
严庭深视线往下一扫，记起外套在玄关被管家接走，无言片刻。
秦游抬手解开他的绷带：“还没问你，你的手怎么回事？”
闻言，严庭深倏然收手：“我没事。”
话落，见秦游作势起身，又抬手把人按了回去，“不要乱动。”
秦游无奈：“真的把我当成病人？”
严庭深又收了手。
他到泽水湾不是来探病，回去再拿外套显得欲盖弥彰，他索性问秦游：“秦氏今天的人事变动是怎么回事？”
秦游反问：“人事变动？”
严庭深当即听出，秦游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微蹙起眉。
没错，秦游早起伤口感染，还没有精力顾及其余的事。
严庭深薄唇微抿。
没和秦游证实，却问得这么直接，是他不该有的疏忽。
秦游看他的神色，转问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茫然：【不知道啊宿主。】
经过宿主插手的剧情，早就崩得它不认识了。
连原身的记忆都不能作为参考，记忆之外的东西，它更不知道了。
【哦对！】
它苦苦回想，终于找到一点嫌疑，【主角来之前，秦恒钟也来过。不过配角就是配角，一点都没有主角贴心，多余的医生都不请一个，不像主角，带来好多人，还亲自帮你擦汗降温……】
秦游听着，看向严庭深。
系统建议：【宿主，我又觉得主角不错了，要不还是攻略他吧，他比较有基础。】
秦游道：【闭嘴。】
系统委屈：【……哦。】
秦游按了按鼻梁。
他不会攻略任何人。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他喜欢男人，也不会选择主角。
严家错综复杂，比秦家更藏污纳垢。
他什么都没做，就引来一场暗杀，真的和严庭深在一起，未来的麻烦可想而知。
这和他的初衷相悖。
这辈子，他只想做个普通人。
而严家要想清静，实在难如登天。
严庭深正转身：“你还病着，这些以后再谈。”
秦游松手看过去。
严庭深不肯说，他也猜到会是什么事。
秦恒钟不会平白无故来泽水湾。
而秦恒钟最近最关心的，莫过于他的“性取向”。
为纠正他的“错误”，秦恒钟先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再帮他联姻。
达到的结果不尽人意，方式无疑需要再升级。
这之后带来的消息，既然惊动严庭深，想必非同寻常。
事关秦氏的人事变动。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秦游道：“老爷子撤了我的总经理？”
严庭深一顿。
秦游道：“放心，这个位置对我没那么重要。”
严庭深才回身看他。
秦游道：“你今天是为这件事找我？”
严庭深说：“算是。”
关于康明的职位变动，他看着秦游颜色寡淡的薄唇，没再说出口。
按齐晏听到的传言，康明大有可能是秦游父亲的私生子。
康明比秦游只小两岁，传言属实，那么秦游父亲是在婚期出轨。
秦游从小在国外长大，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却留在秦恒钟身边，不仅夺走秦游的亲情，现在，又夺走秦游唯一的倚仗。
即便以秦游的性格，大约对这些并不在意。
但五五的概率，他还不能断定。
秦游已经病倒，没必要再承受这样无谓的打击。
念及此，严庭深又看秦游：“既然你不在乎，安心养病吧。”
秦游看出他的话没说尽。
不过既然他不想说，秦游也没追问：“嗯。”
正在这时，严庭深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看到齐晏的名字，他微微压下屏幕，对秦游示意，到了内间书房，才接起电话。
“原因我查到了。”
齐晏的声音立刻响起，语气难得吞吞吐吐，“庭深，可能跟你有关。”
严庭深蹙眉：“什么？”
“你还记得当初你和秦游在滑雪场被偷拍的那段视频吗？”
齐晏咳了一声，“之前这个视频被全网删除，摄影师也被告了，我以为事情就算完了，今天才知道，被秦老看见了。你说这搞的，太不巧了……”
严庭深道：“秦老看见又怎么样。”
“……”齐晏懵了两秒，“不是……他看见，就现在这个样了啊……”
严大总裁不愧是严大总裁，地下恋情都被曝光了，还这么理所当然，简直是不把秦老爷子放在眼里啊！
他就不行。
刚才听到这个消息，他比严庭深慌多了。
严庭深蹙眉道：“把话说清楚。”
齐晏叹气，简而言之：“说到底，现在连秦氏员工都在传，秦游喜欢男人，为此不惜和秦老作对，所以秦老大发雷霆，一气之下，撸了他的总经理，让康明这个私生子顶上了。”
严庭深眉间刻痕更深。
他记得齐晏口中的视频。
秦游喜欢男人没错。
但当时秦游只是在教他滑雪，没有任何越矩的行为，仅仅一段视频，怎么会让秦老生出这种误会。
如果是为这个误会，让秦游从此失去秦氏的继承权，未免太儿戏。
“唉，庭深，这件事确实有点难办……”
齐晏说，“要是别的就算了，还能想想办法，可秦游喜欢男人，这是生理问题啊，怎么改得了……除非，你亲自出马，让秦游撒一点善意的谎言，说他其实不喜欢男人……”
严庭深眼底渐沉，看向身后闭紧的房门。
这不是秦恒钟第一次向秦游发难。
发难之前，秦恒钟也不可能提前劝秦游回头。
然而事情依旧发展到今天这个结果，说明对秦恒钟的劝解，秦游丝毫没有接受。
秦氏的基业不足以动摇秦游的想法。
他又有什么资格左右秦游的决定。
再者，秦游喜欢的人是裴笙。
即使有人可以让秦游改变，那也不会是他。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
说起这个话题，齐晏的声音沉肃许多，“是孟云哲。”
一个星期之前，他说过用一周时间查出孟云哲的资料。
现在一周过去，资料完备，他看完却心情沉重。
听到这个名字，严庭深收回视线，继续往前：“查到什么。”
“电话方便吗，你在不在公司，我过去找你？”
严庭深道：“不用。”
齐晏听出他的意思，只好在电话里说明：“孟云哲他不是严经山的私生子。”
说到这，齐晏还是停了停，才接着说，“庭深，他是你爸、严立辉的私生子。”
严庭深脚下顿住。
齐晏说：“你之前从秦宅回来的路上遇到车祸，警察也找到了突破点，重点怀疑对象就是孟云哲，我那时候还在怀疑，严经山为什么要用一个私生子对付你，现在才知道，原来根本就是孟云哲自己跟你过不去。”
查到关键信息，他的人顺藤摸瓜，从孟云哲身上找到不少资料。
严立辉不满商业联姻，和自己的初恋在外面组建了一个小家庭，而且就在京启，严立辉常年生活在这个小家庭，除了避免暴露不常在公共场合露面，在邻居眼里，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难怪李见航能知道严庭深的行程，还精准地在返程路上制造车祸。
孟云哲没有这个能力。
可那天庭深代替严老参加秦老的寿宴，严立辉的确知道。孟云哲有无数种可能，从严立辉嘴里挖到这个关键信息。
就算一向知道严庭深对所谓的家人没什么感情，齐晏还是有些担心：“庭深……”
幸好，严庭深的声音听起来仍然平淡无波。
“还有呢。”
“还有……”
齐晏又迟疑两秒，才说，“就是之前，关于苍滨的那件事。”
苍滨的事只有一件。
严庭深眼神如冰，语气微冷：“秦游出事，和他有关？”
齐晏说：“结合警方的调查，十有八九。”
“那就配合警方，继续查。查到清楚为止。”
听严庭深的语气，齐晏撇嘴。
他就知道，如果只涉及那场车祸，严庭深可能还不会怎么样，一旦涉及秦游，孟云哲再想善终就只能是奢望。
不过这样也还好，至少严庭深不会因为有严立辉这种家人伤神。
齐晏说：“在查呢，警方也在搜集证据准备抓人了。有结果我会立刻跟你说的。”
严庭深说：“嗯。”
齐晏想了想，又咳了一声：“那什么，这件事你最好还是暂时别告诉秦游吧？等尘埃落定，再跟他解释清楚要好一点，也算是善意的谎言。”
毕竟那次意外差点让秦游非死即伤，不是个小事。
秦游现在又正在人生低谷，情绪最不好的时候，不适合谈这种要命的话题，对感情有弊无利啊。
严庭深只道：“去忙吧。”
齐晏：“……”
真服了。
兄弟的待遇，连相好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什么人呢……
电话挂断。
他回到门前，开门时，却久久没有动作。
隔着门板，严庭深看向门后。
齐晏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孟云哲是严立辉的私生子，才会设法置他于死地。
但孟云哲和秦游没有任何来往，也没有任何大费周章暗杀秦游的理由。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
秦游是受他牵连，被孟云哲怀恨在心。
严庭深按在门把手，力道微微收紧。
秦游正因为和他有关的视频，被秦恒钟误会，从而被发现喜欢男人，失去继承秦氏的机会。
如果得知之前在苍滨的意外也和他有关，秦游会怎么想。
但，向秦游隐瞒这个事实？
良久，严庭深闭了闭眼，还是推开房门。
看到床上的秦游，他没去看那双眼睛，只说：“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隐瞒对自己不利的真相。
这不是善意的谎言，只是纯粹的欺骗。
秦游道：“什么事？”
严庭深说：“关于孟云哲。”
秦游挑眉。
他没想到当初随口提起的名字，严庭深竟然会记在心上。
严庭深简单概述齐晏查过的资料，仍然没有看他：“所以在苍滨，可能是他为了对我下手，才牵连到你。”
话到这，才终于看向秦游，语气毫无敷衍，“对不起。这件事是我连累了你，道歉于事无补，我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
秦游听他把话说完。
严庭深话落已经移开视线。
他始终没和秦游对视，正要转身，却听到秦游轻笑一声。
“这么说，你爸也有私生子？”
严庭深一顿，回眼看他。
“看来我们的确很有缘分——”
严庭深微怔，心跳稍乱一拍。
秦游笑说：“——连倒霉，都这么相似。”

第70章
听到这句话，严庭深看着秦游，稍久，才开口：“你，不怪我？”
秦游也看他一眼：“怪你？为什么要怪你。”
严庭深还没回答，见秦游半坐起身，不由蹙眉往前两步，回到床边。
拿起毛毯披向秦游肩膀，他才回神，手上顿了顿，抬眼看到秦游毫无异色的侧脸，再继续动作。
秦游依他的意思披上毛毯，接着说：“为不相干的错事，怪罪你这个和我一样的无辜受害者，在你眼里，我有这么不明是非？”
严庭深说：“事关人身安全，没有人会只论是非。”
不是因为他，孟云哲不会盯上秦游。
他不是加害者，却是这件事之所以会发生的导火索。
秦游会怪他，甚至因此和他断绝往来，他都不会意外。
他唯独没想过，秦游不仅对这样极其危险的窥伺没有丝毫在意，还有心情开玩笑。
严庭深薄唇微抿。
苍滨的事发生得突然，万幸秦游反应及时，才险之又险逃过一劫。
当时的情形，连他至今回想时都心有余悸，秦游亲身经历生死一线，只会比他更能体会当时的凶险。
“说的也有道理。”
严庭深正按铃让管家重新送温水上来，闻言手下微重。
秦游倚在床头，捻了捻手边的毛毯，含笑看他动作：“不过想到事后你照顾我那么久，算你功过相抵吧。”
严庭深一顿。
管家还在问：“请问还需要别的吗？”
久久没听到回应。
管家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再问一遍，又听到对面隐约传来自家雇主带笑的声音，他还没听清，电话挂断了。
佣人已经准备好温水，他想了想，还是端起水上楼，到主卧前敲了敲门。
“进。”
管家开了门，看到床上雇主果然醒了。
他又看床边的严庭深，小心翼翼地换了水，低声告退。
秦游看过严庭深的右手：“别忙了。我吃过药，烧很快会退的。”
严庭深没看他，把浸过温水拧干，到床边时，停了停，只把热毛巾递给他：“把汗擦干。”
秦游只好抬手接过。
见他又沉默，又拍了拍床边：“坐。”
严庭深没有动作，转而道：“该说的，我已经告诉你。之后孟云哲的事有了结果，再联系吧。”
秦游也没强求。
他擦过手，看着严庭深：“不要多想。”
严庭深道：“我——”
秦游道：“秦家的事，也不用为我担心。”
严庭深和他对视，又收回视线：“秦家的事，恐怕还轮不到我为你担心。”
“那就当我自作多情吧。”
秦游笑说，“在我看来，也只有你会为我担心。”
闻言，严庭深心间倏地一瞬刺过。
秦游目前的处境的确腹背受敌。
父亲昏迷不醒，秦游在秦游唯一的倚仗只有秦恒钟。
回国不久，没有充足的时间和条件壮大己身，再失去秦恒钟的支持，秦游又能凭借什么翻身。
正在这时，敲门声又响起。
门开后，他带着医生进来。
严庭深让了一步，看着医生为秦游检查。
医生如芒在背，赶紧检查完，又说明雇主正在退烧，才松了口气，正要走，又被雇主叫住。
“给他包扎一下。”
“……”医生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还没开口。
秦游道：“如果你在我这里感染，你的伤就是我的责任了。”
医生和管家对视一眼，默默地跟着好像被说服的严庭深，走到沙发前。
之后伤口处理完，两人又默默离开。
严庭深看着手上崭新的绷带，再开口时，语气平淡：“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
不知怎么。
这句话像是意料中的场景。
秦游看着严庭深，忽而笑了：“我知道。”
严庭深仍坐在沙发。
隔着距离，他听到秦游的笑意，但没看那双一定也含笑的眼睛：“当作对你的补偿。”
秦游笑意不减：“我知道。”
再听到这三个字，严庭深却微蹙起眉，终于回眼看向秦游。
看出他已经明白。
秦游眼底噙笑更深：“你很了解我。”
严庭深蹙眉：“为什么？”
话落，他微坐起身，沉沉看着秦游，“因为裴笙？”
秦游如果想接受这个提议，就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会这么说，也证明他对拿回秦氏继承权没有兴趣。
但造成今天的结果，总会有一个理由。
听到这个名字，秦游第一次意外：“裴笙？”
严庭深道：“秦老对你动手的原因，我已经知道。”
秦游眸光轻动。
严庭深知道了？
秦恒钟以为他和严庭深正在交往，他顺势而已。
借严庭深的名义卸下总经理的名头，这只对他个人有利益损害，对严庭深毫无影响。
秦恒钟即使对严庭深有什么不满，碍于颜面和秦严两家的商务往来，都只能咽下这口气，不可能公然找严庭深的麻烦。
相反，秦恒钟比他更想按下这类流言。
严庭深是怎么知道这件事？
现在提起来，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之前猜的全错，严庭深这次过来，是为了兴师问罪？
秦游想着，先问：“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男人，知道你喜欢裴笙。”
严庭深看他的神色，语气不变，“我知道得够多了。”
喜欢裴笙？
秦游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道：“为了裴笙，你不惜放弃秦氏的继承权，不是吗。”
秦游沉默片刻。
突如其来的静寂中，严庭深忽然起身。
他走向一旁：“说服秦老接受这一点，我帮不了你。但你想继承秦氏，还有无数种办法。”
秦游看着严庭深的背影。
听对方把话说完，才道：“这件事和裴笙无关。”
他曾向严庭深“告白”过几次，严庭深会这么想，顺理成章。
严庭深理解的这个原因，和秦恒钟的理解大同小异，其实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但他之前把严庭深错认成裴笙，严庭深显然十分介意。
何况既然他无意按照任务的形式“攻略”裴笙，裴笙也没因为“爱上”他，从而更爱严庭深，那么更没必要让严庭深生出这种没意义的误会。
严庭深问：“除了裴笙，还会和谁有关？”
“和谁都无关。”
秦游想了想，告诉他，“你比谁都清楚，打理一个家族企业，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听到这句话，严庭深转身看他。
秦游道：“公司的事可以解决，公司以外的状况却层出不穷，很难有真正解决的一天。”
严庭深眼神深沉。
他了解秦游一向不喜欢尔虞我诈，但没想到，秦游会仅仅因为不喜欢尔虞我诈，选择放弃资产。
秦恒钟属意秦游，那些是本该属于秦游的资产。
他看向秦游：“我说过，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
秦游又笑了笑：“我知道，有你帮我，我可以做到无事一身轻，把一切全权都交给你处理。”
严庭深说：“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同意？”
秦游笑说：“因为，你已经够累了。”
话音刚落。
严庭深眉间的痕迹悄然抚平：“什么？”
秦游道：“打理一个家族企业已经够辛苦了，你想把两份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有没有想过会多难过？”
严庭深看着他。
秦游也笑眼看他：“从此以后，我没有负担，你也没有多余的负累，这样不好吗？”
严庭深看他良久，才道：“从今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秦游收回视线，看了一眼窗外：“车到山前必有路。顺其自然是最好的计划。”
严庭深又问：“你有没有想过，这只是你的想法。”
秦游道：“我的想法就足够了。”
严庭深道：“你——”
“好了。”
秦游回眼，笑说，“一直在说我，你呢？”
严庭深说：“我？”
“是啊。”
秦游道，“你想帮我，想为我牺牲这么大的精力，有没有问过自己的想法。”
严庭深只道：“是你想得太严重。”
“不是我想得太严重，是你想得太轻松。”
秦游道，“多为自己考虑，多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对你来说才最重要。”
闻言，严庭深看了看他，没再多说什么。
话题告一段落，两人又聊过几句，严庭深看过时间，也没再久留。
离开秦宅，他直接回了公司。
回到办公室，齐晏正在沙发上和裴笙聊起孟云哲。
见严庭深回来，齐晏先问：“怪不得刚才打电话你不让我过来，原来是去看秦游了。”
他说着话，一个箭步过去，挤眉弄眼，“怎么着，和好啦？你去看秦游，他是不是感动坏了？”
严庭深没理他，只说：“孟云哲的资料。”
“资料在你邮箱。”
裴笙说：“他今天没上班，几个住址也都没动静，证据也可能要到明天才能补足，为了不打草惊蛇，警方暂时按兵不动，等到明天再动手。不过你放心，没有他离市的记录。”
严庭深道：“嗯。”
齐晏看着他打开邮件，查看资料，不由撇嘴：“别上来就谈正事啊，说点别的调剂一下不行吗，开心开心。”
听到这句话，严庭深动作一顿，耳边不由自主，响起秦游的声音。
‘多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
齐晏又问：“庭深，你就说说呗，怎么和好的？秦游有没有说两句好听的？”
严庭深放下手机，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听到这句话，秦游的声音又鬼使神差地响起。
‘——认识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唯一一件好事。’
齐晏等不及了，扣了扣桌子：“严总，回神了。”
严庭深抬眼看他。
齐晏顿时缩了缩脖子，干笑一声：“那什么，这不就问问吗……你不想说就——”
严庭深转向电脑。
他淡声道：“没有。”

第71章
没有？
齐晏挑了挑眉毛，撞了撞裴笙肩膀。
他刚才一时口快而已，反应过来，就没想听到回复。
要不说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
放在以前，听到这种问题，他都能想象出严大总裁看他的眼神。
首先，肯定是质疑他智商的冷漠。
想要回答，那更是绝无可能。
结果现在严总不仅没嫌他废话多，还有问有答。
就算语气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也是绝对的非同小可。
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升上来的？
裴笙也看了看严庭深。
齐晏清咳一声，接着问：“秦游病得怎么样？”
严庭深道：“不严重。”
裴笙眼神动了动。
从泽水湾再回来，庭深的态度似乎有所软化，提起秦游时也语气如常，和前两天大不一样。
误会解开了吗？
这两个人果然需要见面沟通。
见到秦游，庭深的心也硬不了太久。
裴笙注意到严庭深重新包扎过的手，难得附和齐晏，加了一句：“你的伤，小秦总一定不放心吧。”
严庭深垂眸扫过右手。
齐晏这时笑了一声：“还小秦总呢？秦游都请你吃饭了，这称呼也太生分了。”
裴笙一顿，下意识看向严庭深的脸：“只是一顿饭，不算什么。”
严庭深神色不改，只重看向屏幕。
“还不算什么呢？”
齐晏藏不住半点八卦，“庭深，你还不知道吧，我也是昨晚问了裴笙才知道，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裴笙小时候捡的人，就是秦游！所以他才请裴笙吃饭。”
办公室里有短暂的沉静。
裴笙抿了抿唇。
他和秦游吃一顿饭，确实不算什么，可吃饭的时间就在秦游和庭深误会的关口……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庭深面前提起这件事，总让他感觉十分忐忑。
齐晏又说：“真是想不到啊，秦游和裴笙竟然还有这段缘分——”
“四岁的事了，你不要大惊小怪。”
裴笙打断齐晏的话，“那只是个巧合而已。”
齐晏说：“是啊，巧合不就是缘分——哎呦！”
裴笙收脚，没理会齐晏哀怨的眼神，对严庭深解释说：“庭深，小秦总请我吃饭确实是因为小时候的事，但也只是叙旧而已。”
严庭深淡淡说：“你和他之间的事，不必告诉我。”
裴笙却不能不说。
他猜测这两个人的冲突应该和这段往事有点关联，为免在庭深气头上火上浇油，才一直没提起那晚和秦游见面。
但现在与其让齐晏越描越黑，还不如全盘托出。
“那天晚上，小秦总确认过这件事后，让我以后遇到麻烦去找他。”
他简单总结，“他认为小时候是我救了他一命，才会这么郑重其事，但除此之外，他没再和我联系。”
严庭深动作微停。
秦游，没再和裴笙联系？
裴笙说：“他是自己心里过不去，想为我做点什么，才来找我。这和缘分无关，只是小秦总为人慷慨而已。”
严庭深看着屏幕上模糊不清的倒影，脑海里闪现的，是和秦游第一次表白的场景。
他说，阿笙，我喜欢你。
他把他认错，称呼却从没错过。
秦游喜欢的是裴笙。
那么真相大白，面对真正的裴笙，秦游又为什么选择避而不见。
“……”齐晏已经被迫从钝痛的脚面得到裴笙的明示，“对对对，对裴笙是慷慨，跟庭深才是缘分……”
严庭深指下稍重。
空格键按响的声音打破安静，他压下杂念，继续看过资料，关了页面。
见状，齐晏也正色谈起正事：“不查不知道，这个孟云哲，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先通过严立辉的关系，找到对庭深恨之入骨的李见航，再诱导李见航对庭深下杀手。
哪怕李见航的目的没达到，庭深和裴笙都只是受伤，没有生命危险，可当时开车的司机当场毙命，简直是无妄之灾。
事后庭深自掏腰包给了司机家属一笔不小的数目，那也没办法挽回一条无辜的命。
这段时间以来，庭深对这个案件这么关注，除了抓出真凶，也是为了给司机一个交代。
李见航杀人该偿命。
教唆杀人的孟云哲当然也要一视同仁。
只这一条罪，孟云哲就翻不了身，何况他还在苍滨买凶杀人未遂。
犯的都是大案，到时候别说严立辉，就是严老亲自出马，有庭深在，也保不住孟云哲的命。
严庭深道：“他的下落，还没查到？”
齐晏点头说：“这小子不走正道，行踪也是鬼鬼祟祟，下落还真有点难找。不过你爸和他妈都在家……”
说到这，他看了看严庭深的脸色，“出行很正常，没有任何可疑，房子周围也有人盯梢，明天之后，孟云哲上班也好，回家也好，一旦露面，就能把人控制起来。”
严庭深道：“嗯。”
严家的婚姻，大多是名存实亡，各自寻欢，互不干扰。
严立辉在外面组建自己的小家庭，他不意外，也不会为此烦心。
毕竟他和严立辉也没有多少所谓的父子亲情。
他只说：“注意分寸，不要走露风声。”
“我办事，你放心。”
齐晏大手一挥，“我什么时候露过口风？”
裴笙看他一眼。
“……”齐晏改口，“正事上，我什么时候露过口风？”
裴笙转向严庭深：“对了，早上没来得及跟你说，姚伯今早打电话过来，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过年了，严老是想和以前一样，年前去福中路吃一顿年夜饭。”
齐晏撇嘴。
裴笙口中的姚伯他当然认识。
姚洪，跟了严老大半辈子的老管家，也算是严家的一员了，从青宁路到福中路，他一直在。
只是，姚伯不是这句话的重点，重点是——
“严家的年夜饭……”
自从严老病重，严家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这个时候还坐在一张桌子前吃年夜饭，假装家和万事兴，他想想都替严庭深作呕。
裴笙踢了他一脚。
齐晏缩了一脚，忍不住说：“你最近越来越暴力了。”
裴笙说：“你最近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齐晏瞄了一眼严庭深，把声音压低：“严总最近心情好，不会和我计较。”
裴笙往前一步，没和他继续这个话题，对严庭深说：“行程我已经跟司机说过，年三十晚上七点出发。”
严庭深说：“嗯。”
这些谈完，裴笙才问：“那小秦总那边？”
齐晏假意长叹：“可怜的小秦总啊，我们还能过个好年，他赶在年前出了柜，总经理没了，秦老和他也闹得不太开心，这个年可怎么过呢。”
闻言，严庭深签字的手顿了顿。
“庭深你也别多想。”齐晏作势劝他，“他在国外长大，说不定无所谓。”
裴笙皱眉：“你少说两句。”
“我可是好意啊！”
齐晏说，“而且实在不行，要不，反正裴笙你也不回家，咱俩陪秦游过年算了。现在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肯定卖你面子——”
他正说着，背后忽然一凛。
转脸冷不丁对上严庭深的双眼，他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吓得够呛。
他赶紧踢了一脚裴笙。
裴笙低头收拾起严庭深看过的文件。
“……”齐晏也低下头，一眼看见其中一份写着“兰东”的文件夹，忙转移话题，“那什么，这是给我的？”
严庭深不置可否。
齐晏如获至宝，合起文件，揣进怀里，喜笑颜开：“您忙您忙，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裴笙看着齐晏出门，又回身看向严庭深。
他迟疑一会，还是出声：“那套方案，是章铭的吧？”
严庭深接过他递来的报表：“嗯。”
裴笙又看一眼齐晏早已消失在背后的背影，沉默良久。
之后等严庭深处理过公司事务，他才问：“去福中路吃过年夜饭，还需要通知司机其他行程吗？”
严庭深搁笔。
又过良久，他只道：“不用。”
—
中午。
泽水湾。
秦游起床吃过午饭，接到崔凌的电话。
听完崔凌的解释，他才知道，原来秦恒钟不止撤了他的职位，还让康明进了总经办。
这项任职很微妙。
公司上下都听过传言，秦恒钟这个举动，传递给员工的信号很明显。
康明有可能会取代他，成为秦氏的新任继承人。
崔凌话里话外也是这样的担忧：“小秦总，事情闹得这么大，你不如先向董事长服软认错，只要他消气，一切就还能转圜。”
秦游道：“谢谢你。”
崔凌一愣：“……谢我？”
秦游道：“这个时候，董事长应该不允许你私下联系我吧。”
“……”崔凌沉默着。
当初和秦游共事，他本以为是个苦差，结果却是，短短时间内，秦游给了他无数机会历练。
这是他以前绝不会有的机会，没有秦游，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
当然，他劝秦游低头，绝不是为了这些机会。
而是秦游有潜力、有天赋，秦游有能力、也更应该接任秦氏。
秦游道：“记住我的话，不要节外生枝。”
崔凌说：“可——”
秦游道：“说再见吧。”
听出秦游语气里的不容置疑，崔凌只好咽下没说完的劝说。
但电话挂断之前，他还是提醒了秦游一句：“小秦总，你……最近要小心，董事长他，可能还有一些特殊的安排。”
秦游挑眉：“特殊安排？”
崔凌犹豫着说：“具体的我不清楚，这两天董事长也不在公司，我是听秦副总的秘书闲聊，说起董事长要在年关安排什么。如果你想了解，我可以打听打听。”
秦游没太在意：“不用了。你忙工作吧。”
崔凌才挂断电话。
秦游收起手机。
回到卧室，他揭下颈侧的退烧贴，握在掌心。
看着它，再记起严庭深俯身时专注认真的眼神，秦游不由轻笑。
不论什么事。
到时候再说吧。

第72章
“你确定这里安全？”
“当然安全。”祁新维看着视频另一端神色焦躁的孟云哲，有些莫名，“你这是怎么了，都待在这三天了，还不去上班？”
孟云哲坐在沙发上，仰头灌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冰冷的液体滑进喉管，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却浇不灭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摇头：“我要休息几天。”
祁新维说：“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孟云哲还是摇头。
通过圆微梦，他也认识几个有点能量的人，从苍滨回来，他想继续维护这些关系，几次去联系，所有人却全都唯恐避之不及。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央求了其中一个相对熟悉的，对方才施舍给他四个字。
‘好自为之。’
孟云哲狠狠攥着杯子。
一定是出事了。
这群欲壑难填的秃鹫，消息一向灵通，现在连他白送的礼都退了回来，一定是出了大事，才会让他们这么害怕被殃及池鱼。
“有什么用得上的，跟我说就好。”
祁新维说着，话锋一转，“可惜最近我也脱不开身，否则一定去看看你。”
孟云哲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在忙什么？”
祁新维说：“还不是为了我哥的事。”
秦游？
孟云哲放下水杯，不动声色：“秦老不是因为秦游喜欢男人，让他退出公司了吗？”
祁新维说：“公司可以退出，也可以重进，还不是全看姥爷的意思。姥爷最喜欢的一直是我哥，最近正在做安排呢。”
孟云哲说：“如果秦游会听从秦老的安排，就不会是现在的状况了。”
对于秦游，他没想到对方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大好的前程，也只觉得活该。
这种草包，不知变通，也毫无远见。
可偏偏是这种人，轻轻松松就能获得他费尽心力都求之不得的东西。
孟云哲低着头，眼神阴沉。
尤其是，秦游这么情深义重、宁愿放弃继承权也不肯松手的男人，没有意外的话，肯定是严庭深。
严庭深！
到底凭什么，他求不到的一切，严庭深都唾手可得！
“未来的事，有谁能说得准呢。”
祁新维没看到孟云哲的表情，“这一次，姥爷是势在必得，我哥又能怎么办。”
孟云哲知道祁新维是不想见到这件事发生，本打算假装没听到，转念一想，突然灵光一闪。
他先说：“你哥不是不想听秦老的安排吗，你提前告诉他，他自然会自己决定怎么做的。”
祁新维说：“唔……”
他没有秦游的私人联系方式，秦游的住址也是高度保密，现在秦游连公司都不去，他根本没有联系的渠道。
孟云哲见状，也不拆穿，转而又说：“还有，秦游喜欢的男人，我应该知道是谁。”
祁新维立刻坐起身：“谁？”
孟云哲说：“严庭深。”
祁新维眼皮一跳。
孟云哲给他发了一段之前在停车场录的视频。
祁新维看完，皱眉说：“这只能看出他们关系不错，哪里能证明秦游喜欢严庭深？”
孟云哲只说：“信不信由你。”
太可惜了。
他早该想到这一点才对。
秦家知道秦游喜欢男人。
严家却不知道严庭深喜欢男人。
秦恒钟得知这种事，还想让秦游回归正轨，可严家没有这么好的爷爷护着严庭深。
等这个消息传到钧闵，也传遍严家，他倒要看看，严庭深还能凭什么坐稳钧闵总裁这个位置！
孟云哲暗自盘算。
他已经在办出国的手续，年后先去国外避避风头，之后严庭深大势已去，他再回来。
反正严庭深就算找到传言的源头，也只能查到祁新维。
这件事成不成，都算不到他的头上。
祁新维看着视频里的画面，也在心底冷笑。
让他去开罪严庭深？
孟云哲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先不说这段视频不能作为证据。
就是可以证明秦游和严庭深是情侣关系，他也不可能得罪钧闵集团的总裁。
孟云哲这几天恍惚不宁，估计是自顾不暇，想拖他下水，他可没那么蠢，替别人当打手。
不过……
祁新维想了想。
提前把姥爷的安排告诉秦游，这件事倒算可行。
眼下他找不到人，只能等秦游去老宅了。
—
泽水湾。
书房。
【宿主，你没有总经理的职位，可是股份还在，钱多得花不完，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系统奇怪地问，【而且如果宿主想赚钱，留在公司，赚的不是更多吗？】
秦游道：【秦氏不是我的公司，那也不是我的钱。】
系统说：【宿主就是原身，继承秦氏，那就是你的钱呀。】
秦游没和它提起任务结束后的打算：【是吗。】
在秦恒钟彻底放手之前，他还不能离开。
但时机已到，准备好启动资金，他随时可以动身。
去远离京启这个是非之地的另一座城市，真正的重新开始。
【是呀！】
系统搞不懂宿主是怎么想的，可见宿主不再说话，也没再多问。
直到一天过去，秦游刚洗漱过，系统跳出提示。
【剧情节点触发。】
【目标好感度下降，请宿主设法与目标进行约会，及时稳定好感。时限：两天。】
系统激动了：【任务终于又来了！】
说完这句话，它又迅速萎靡，【宿主，这个任务……你会做吗……】
之前宿主连续完成两个任务，得到了一点能量盈余，可以抵消一次失败惩罚。
按宿主对任务可以消极怠工、绝不努力一点的作风，这次的任务肯定又是不会——
【嗯。】
【真的吗！那太好了！】
系统又激动了，【宿主你真是太勤劳了！你是我见过最勤劳的宿主！】
秦游道：【……行了。】
系统乖巧地打开任务面板，看到列表，它轻咦一声，才注意到：【怎么又变成普通剧情节点了？】
秦游也看着它打开的页面。
这条任务是普通节点，就是他接手的理由。
最近几条任务，已经足够总结规律。
普通节点，是“攻略”目标，获得目标好感。
重要剧情节点，是“伤害”目标，降低目标好感。
唯一一次例外，是尝试进行强取豪夺，但那次任务算是转折点，不能一概而论。
按照规律，这次是“攻略”，下一次就是“伤害”。
比起强取豪夺，或是假意接受相亲，约会显然要简单得多。
系统的疑惑去得也快，它更注意正题：【宿主，你什么时候约目标出来啊？】
已经决定，秦游没去拖延。
他看过时间，直接给裴笙打了一通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
“小秦总？”
秦游问他：“明天有空吗？”
裴笙一顿。
明天是周末，秦游这样问，他对接下来的话题有了一些预感，也只问：“小秦总，有什么事吗？”
秦游道：“有时间，一起吃顿饭。”
听筒里安静几秒。
裴笙似乎考虑过，才回道：“明天什么时候？”
秦游道：“随你。”
裴笙说：“午饭可以吗？”
“嗯。”
秦游道，“那就明天十二点。需要我去接你吗？”
裴笙说：“这……”
秦游道：“有哪里不方便？”
裴笙说：“不是不方便——”
“不要紧。”
秦游道，“地址给我，到时候我去接你。”
裴笙说：“……是这样的，齐晏约了我明天上午去滑雪场，十一点就散了，能不能请你提前一个小时来接我，可以吗？”
秦游道：“嗯。明天十一点见。”
裴笙说：“十一点见。”
秦游挂了电话。
【……】系统难以置信，【宿主，吃饭就是约会吗？】
秦游掀了被子：【怎么。】
【……】系统低声下气，【没怎么……】
它只是想到宿主还把主角当成目标的时候。
鲜花。
礼物。
话剧。
来往接送。
……
诸如此类，那才是约会嘛。
怎么轮到真正的目标，连去不去接人都要问一句，好像在例行公事……
它又不死心地问：【那吃过饭呢？要不要看个话剧？】
秦游道：【目标不喜欢看话剧。】
系统：【……】
目标不喜欢看话剧……
明明是你自己不喜欢目标吧！
它还想争取：【可是——】
秦游在床上躺下：【你的禁言时间到了。】
【……】
脑海里恢复安静，秦游很快睡了。
到第二天，他吃过早饭，在书房待到将近十点半，再看过时间，坐车去了滑雪场。
到了地方，看着熟悉的入口，秦游坐在车里，没有进去，给裴笙打了个电话。
裴笙很快接听，只是声音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小秦总，我可能要迟到五分钟，能不能请你等我一下？”
秦游没在意：“嗯。”
裴笙语气微松：“我已经安排工作人员去接你，请你到休息室坐一会。”
秦游挂了电话，工作人员就在车旁敲窗，恭敬等他下车。
“秦总，这边请。”
秦游关了车门，对司机示意，进门穿过长厅，来到靠窗的一侧休息区域。
天色晴朗，没有风雪，窗外阳光明媚。
秦游踩着灿金的日光，一路看过窗外的风景。
工作人员隔着两步距离，一路无声引着客人来到包厢，到了门前，却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秦游看他一眼，抬手打开房门。
包厢位置绝佳。
落地窗外的明媚阳光倾泻而下，并不刺眼，只熠熠闪耀。
窗前站着一道人影。
更灿烂的光辉披满他的双肩。
听到动静，人影转过身来。
秦游还在门边，也看过去。
四目相对——
逆光看到迎着金辉的秦游，严庭深动作顿住一瞬，才继续转过身来。
他往秦游身后看过一眼，又收回目光，继而重对上秦游的视线，原本搭在栏杆的手轻轻收紧。
他淡声说：“你，怎么来了。”

第73章
推开门看到严庭深，秦游已经了然。
几次接触，裴笙做事非常细心，不会在不打招呼的前提下，让工作人员带他来严庭深的包厢。工作人员自身也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
听到严庭深的话，他先随手关了门。
严庭深看着他动作，掌下又紧，随即转眼看回窗外：“齐晏约在这里，有事想谈。”
话音落下，来电铃声响起。
严庭深接起齐晏的电话。
齐晏好像十分抱歉：“庭深，老唐这边有点急事，我实在走不开，你再等等我，我这边结束马上就去找你。”
严庭深看了落地窗上的秦游一眼，转而说：“你在哪。”
“呃……”齐晏说，“我还在老唐这里呢。”
严庭深说：“哪个包厢。”
“……哎？”齐晏的声音忽高忽低，“雪山海拔高，信号是不是不太好，庭深？庭深——”
电话挂断了。
严庭深收回手机，转向秦游。
秦游笑说：“不来了？”
严庭深略一颔首。
昨天定下的见面地点，齐晏早上突然改约到滑雪场，他原本没太在意。
但在这里见到秦游，齐晏会有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秦游走到窗前，和他并肩欣赏窗外的冰雪风景：“那他应该是和裴笙在一起。”
严庭深眸光微沉，看着他不为所动的侧脸：“裴笙？”
秦游也看向他：“你猜得没错。我今天过来，是请裴笙吃顿饭。”
严庭深收回视线，转身走到一旁桌边：“既然是找裴笙，你看到了，他不在这。”
秦游道：“他不想见我，我何必再去找他。”
“他不想见你，所以你来见我？”
严庭深背对他坐下，脸色微冷，“怎么，秦总到现在还认不清我是谁吗。”
闻言，秦游随他到桌边坐下，笑说：“怎么会。严总，我现在认不清谁，都不会认不清你。”
严庭深看他一眼，又转身操作桌边的点单屏幕。
秦游接着说：“我这次约裴笙有事要谈，正好，你和裴笙从小一起长大，对他很了解，帮我参谋一下？”
严庭深道：“这是你和他的事。”
秦游道：“现在也是你的事。”
严庭深蹙眉。
“先听我说完。”
秦游打断他，提起正事，“当年册海集团的事，你应该调查过，有隐情吗？”
严庭深回眼看他。
秦游挑眉：“不方便？”
严庭深敛眸，又转向屏幕：“问这些做什么？”
秦游道：“你也知道，裴笙救过我，趁现在还有机会，我可以帮他。”
严庭深抓住他话里的关键：“现在？”
“嗯。”
秦游没有瞒他，“老爷子还没下定决心，我还算有点身家，等尘埃落定，如果我以后离开这里，恐怕帮不了他什么。”
严庭深动作倏地停住。
片刻，他才道：“你要走？”
秦游看过他的背影，再看向窗外远方的风景：“还没确定。”
又是片刻的安静。
严庭深只问：“为什么？”
秦游笑说：“我的理由，你应该知道。”
严庭深薄唇微抿，又道：“不和秦家来往，有无数办法——”
“这是最简单的一个。”
秦游道，“你也明白，留在这里，我的想法永远不可能实现。”
严庭深不觉间回过身，对上秦游平淡却不容争辩的眼神，他又不觉避开了视线。
秦游道：“你——”
“你想走，”
这一次，严庭深打断了他，“那么裴笙呢？”
秦游意外：“裴笙？”
严庭深再度背对着他，在不翻页的菜单中挑选：“他不会离开钧闵，更不会陪你远走高飞，如果你想走，你不怕，再也见不到他？”
“不想见的，离得再近也是远在天边。”
秦游看着他动作，笑了笑，“至于想见的人，距离从来不是问题。”
严庭深凝眸，还没开口。
“所以，严总，不论我以后走或不走，记得保持联络。”
严庭深顿住，心弦忽紧。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秦游道：“进。”
工作人员推着红酒进来：“严总，秦总，这是裴先生为两位准备的。”
介绍过送来的酒，工作人员正要拿起来。
秦游摆手：“不用开了。”
工作人员一愣。
秦游道：“今天不喝酒，换壶茶过来。”
话落看到严庭深面前的屏幕，他问了一句，“或者你想喝什么？”
严庭深已经回神，注意到他的视线，关了页面：“茶可以。”
秦游对工作人员示意。
后者问了茶名，立刻原路返回，连忙换了茶水过来。
房门再关上，秦游看向严庭深：“聊了这么久，你也该给我个准话了吧，我的忙，帮不帮？”
严庭深喝过杯里的新茶，才道：“册海破产，和裴笙父母有关，没有决定性的隐情。”
秦游会意，转而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严庭深说：“裴老去世后，他没有什么重振册海的执念，即使重振旗鼓，也是创办属于他自己的公司，和裴家无关。”
秦游心念游转。
如果裴笙只是想创办自己的公司，有严庭深在，他能帮的并不多。
何况裴笙现如今还留在钧闵，跟在严庭深身边，短时间内不会自立门户。
【宿主，最重要的是任务呀！】
见宿主的对话告一段落，系统才忍不住出声，【帮目标做这些，对攻略好感可能会有帮助，可是见效太慢，不适合作为攻略手段，建议还是和之前一样，宿主对着目标多释放一点魅力，花言巧语一下就好了。】
秦游道：【少提建议。】
他帮裴笙，和攻略好感无关。
来到这个世界，他是作为原身继续生活，既然享受了原身身份带来的便利，自然该对原身的一切照单全收。
任务之外，裴笙对原身有救命之恩，他为原身偿还这份恩情，理所应当。
【……好的。】系统只能换个话题，【可是宿主，你想帮目标，这些话应该在目标面前说呀，还能提升好感，一举两得。而且五分钟早就到了，宿主，你要不要给目标打个电话，你们该去约会了。】
秦游道：【不急。】
【……】系统来时的兴高采烈被这熟悉的两个字碾碎殆尽，【那任务……】
秦游道：【不急。】
裴笙不想见他，再去联系，结果也只有一个，最多有新的借口罢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账户还有一点能量抵消惩罚。
剩下的，下一个任务解锁再说吧。
【……】系统选择销声匿迹。
秦游继续和严庭深聊过裴笙的现状，一壶茶颜色喝浅，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这次不是工作人员，是齐晏的声音。
“方便吗？”
“进。”
齐晏才推门进来。
秦游看向他，再看向他身后的裴笙。
对上这道视线，裴笙表情略有些不自在。
假意答应秦游的邀请，又把人骗到这里，齐晏口中的“善意谎言”，他还是不够习惯。
但不习惯，不代表他后悔这样做。
半个多小时，两人共处一室，期间还要了一壶茶，看来相处已经融洽。
齐晏的目光也飘到茶上，清咳一声，把戏做全：“那个，庭深，对不住啊，我和裴笙在老唐那真的走不开，让你等了那么久。”
裴笙也向秦游告歉：“小秦总，不好意思，是我不好。”
说完，又对上秦游似笑非笑、把他从头到脚全部看穿的眼神，他抿了抿唇，“这里的餐厅味道也不错，这一顿还是我请吧，就当赔罪。”
齐晏点头：“没错，我和裴笙一起请，反正也到饭点了。”
他说着，和裴笙进门，把菜单调到桌上，“来来来，点菜吃饭。”
裴笙也被他拉到桌前坐下，正在严庭深对面。
齐晏则在秦游对面落座：“都别跟我客气。”
话说到这，秦游也没拒绝，随手点了几道菜。
之后侍者上菜，他正拿起餐巾，不经意被一旁细微的反光闪过，他转眼看过去，不由一顿。
严庭深注意到他的视线，也低头看过一眼，眸光微深，下意识翻转手腕，挡住了表盘。
见状，秦游抬眼看他。
严庭深避开视线，五指稍稍收拢。
秦游笑了一声：“送你的东西，随你处置，不喜欢就摘了，难道我还会怪你吗。”
对面，裴笙早看到严庭深的动作，听到这句话，他也心头一紧，脱口而出：“是拿去修了。”
秦游看向他：“修？”
裴笙张了张嘴。
可话已经出口，难以收回，他只能接着说：“……日期有点不准，不是什么大问题。”
秦游看他的神色，再看沉默不语的严庭深，只问：“是这样吗？”
严庭深沉默良久。
秦游轻笑，正要移开视线——
“嗯。”
秦游又顿了顿。
严庭深没看他：“还在修。”
裴笙松了口气。
见秦游仍看着严庭深，他拿起筷子。
“……”又被踢了一脚，受此明示，齐晏认命地转移话题，“菜再不吃都凉了，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秦游终于收回视线。
一顿饭吃得不算热闹。
饭后，齐晏又热情邀请秦游和严庭深滑雪，到下午四点，才各自散场。
严庭深有司机跟着，秦游也就没开口送人回去，在停车场告别，也坐车回了泽水湾。
入夜。
他回卧室去洗漱，正摘表，想起什么，给严庭深发了条消息。
—
书房里。
灯光明亮。
严庭深坐在桌后，看着整洁桌面上唯一摆放的表盒。
良久，他拿起表盒，正要收回抽屉，听到熟悉的、他以为不会再响起的消息提示音。
秦：你的表，要不要我帮你换一块？
严庭深看着这句话，又过良久，才回复。
。：你很在乎这块表？
秦游的消息却很快传回。
秦：送给你的礼物，这么快就出问题，岂不是丢我的脸。
严庭深抿唇。
他看过面前的表盒，再看秦游发来的句子，直觉打字的手不由自主。
在他回神之前。
不该问出口的一句话，已经发送成功。
。：你在乎的是这块表，还是因为这是你原本准备送给裴笙的礼物？
听到提示音，严庭深看清聊天页面，指腹微重。
他握紧手机，正要撤回，秦游的回复已经再次发来。
秦：裴笙？
严庭深呼吸乱了一拍。
他重新编辑，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但秦游的想法和他相反，还在回答这个问题。
秦：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秦：喜欢梅花的是你，我送给你的礼物，和裴笙有什么关系。
严庭深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下。
他看着这条消息，压在心底的莫名烦乱早已悄然不见。
——喜欢梅花的是你。
他还记得秦游送来梅花时说的话。
‘我只是觉得它比较适合你。’
这块表不属于裴笙。
严庭深打开表盒。
隔着表盘，他抚过那朵精致小巧的梅花纹理。
这是属于他的东西。

第74章
抚过梅花，倏地，严庭深微蹙起眉。
这块表自从放回表盒，他之前打算物归原主，没再打开过。
今天再看，上面斑驳的血渍已经干涸，留下片片深浅不一的痕迹。
转眼看到一旁的消息，他先回复。
。：不用换。
。：已经修好了。
消息发送，严庭深按铃让管家上来。
“先生？”
见过那天晚上一反常态的雇主，又跟着雇主从苍苑搬到这里，管家最近愈发的谨小慎微，生怕自己也和那天晚上的卧室一样被料理。
看到雇主手里的手表，铂金外壳和表带上的污渍清晰可见，看起来脏兮兮的，他猜到什么，上前一步，等着交代。
严庭深也的确打算把这块表清洗干净。
听到请示，他正要把它递给管家，但手刚抬起，头顶的灯光折射在表盘，照亮表盘内的纹理，他顿了顿，又缓缓放下。
管家看得不明所以，还没奇怪，就看到雇主另把表盒放在桌边。
“……”他谨慎地确认，“先生，是送洗吗？”
他的第一反应是处理掉。
可如果是扔掉，手边就是垃圾桶，没必要特意让他去扔。
话说回来，一个表盒，又有什么必要，特意亲口交代他拿去送洗？
严庭深道：“嗯。”
管家：“……”
他不理解。
手表就算了，表盒算什么？
雇主的贵价表数不胜数，有的特制表盒精致奢华，比一般名表都值钱，也没被注意一眼。
而这块表看上去平平无奇，表盒更是普普通通，到底哪里出众，竟然能让雇主这么在意——
管家想到这，脑海里，一个人影突然浮现。
啊……
合理了。
他再看表盒，想起那些花，拿起表盒的手小心翼翼起来，见雇主没有别的交代，才转身离开。
没多久，又敲门送来一份清洁用具。
进门时听到消息提示音，管家保持安静，放下东西，很快出去。
严庭深正看秦游发来的内容。
秦：这么快？
秦：什么原因导致的问题，问过没有。
。：没有。
。：如果再出问题，我会问的。
严庭深回过消息，拆了表带，拿起清洁布一一擦去表上的血渍。
秦：确定不要换一块？
严庭深在擦表的间隙中回复。
。：我确定。
秦：再出问题也别问了。
秦：下次直接告诉我，我给你买个新的。
严庭深放下清洁布，回他。
。：好。
之后放下手机，继续擦完，再装回腕带。
严庭深看着崭新如初的手表，想了想，换下旧表，又拍了张照片，发给秦游。
。：它很好。
—
秦游从浴室出来，听到提示音，回到床边。
看到严庭深发来的照片，他笑了笑。
秦：知道了。
秦：它很好，还不需要换。
对面的下一条回复却换了话题。
。：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秦游看过左手掌的防水贴，也拍了张照片过去。
秦：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快好了。
秦：你呢？
。：我没事。
看到这句话，秦游眉峰微挑。
秦：上次你没说，你的伤究竟怎么来的？
半晌。
下一条回复才发来。
。：意外擦伤。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你的伤又是从哪来的？
受伤的那晚不宜多谈，秦游按他的格式简单说明。
秦：意外划伤。
然而比起他，似乎严庭深更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
。：孟云哲的事，证据已经清楚，现在只等他露面。
秦：他躲起来了？
。：嗯。
。：天晚了，你该睡了。
。：这件事，等你有空，我当面跟你解释。
秦游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点，他平常的确已经睡了。
没想到严庭深这么细心，还记得他的作息。
秦：我随时都有空，你定吧。
。：下周三，晚上六点，方便吗？
。：这几天我要出差，周三回来。
秦游不免意外。
秦：快过年了，还要出差？
。：之前定下的行程。
。：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延期一天，后天出发。
秦游失笑。
他知道，严庭深把孟云哲的罪名揽到了自己头上，对他心怀愧疚。
为此要当面解释，甚至不惜延误工作。
秦：正事要紧。
秦：我说过，我随时都有空，等你回来再见也一样。
。：好。
秦游放下手机。
系统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开始悲伤：【宿主，任务失败，最后的一点能量又扣光了，你和主角聊得这么火热，找目标聊聊怎么了——等等，宿主，你到现在都没和目标加好友呢！】
秦游只说：【我和裴笙见过面，任务怎么会失败？】
系统悲愤：【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任务要求是约会，不是见面！哪有那么敷衍就能成功的，那任务判定也太不靠谱了吧！】
秦游道：【对主角做目标的任务都能成功，你觉得这种判定靠谱？】
【……】系统心里大骂主系统，嘴上唯唯诺诺，试图转移宿主的注意力，【宿主您看任务要求，约会的基础，是要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您昨天根本没和目标单独相处过一分一秒嘛……】
秦游关了它打开的任务详情页。
系统感到心酸，忍不住小声嘀咕：【要是任务目标是主角就好了，都用不着任务要求，你们也天天约会……】
秦游淡淡道：【说什么，大声点。】
【……】系统试图拍马屁，【我说要是任务目标是主角就好了，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宿主不用这么累！】
秦游懒得理它，关灯睡了。
之后三天，任务没触发，秦家也风平浪静。
直到周三上午。
吃过早饭，老宅来了一通电话。
管家接完，转告秦游：“秦先生，董事长一小时后到。”
秦恒钟要来？
秦游转念记起崔凌之前的提醒。
‘董事长他，可能还有一些特殊的安排。’
对于这个特殊安排，已经过去一周，看来秦恒钟终于按捺不住了。
系统则愤愤不平：【这个配角又来捣什么乱！他都不让宿主你当总经理了，害得你不能利用职权向目标高调告白！】
秦游对它口中的告白记忆犹新。
从这方面考虑，失去总经理的职位，不仅有自由这一个好处。
他听着系统的不满，回了客厅。
一小时后，秦恒钟准时到了。
汽车在门前停下。
提前得知消息的项海峰走近一步，打开车门。
秦恒钟下了车，看了看他。
项海峰面色发紧：“董事长……”
之前董事长对老板下的禁令，是禁止老板踏出这里一步。
可实际上，谁都明白，这个禁令形同虚设，老板根本没放在心上。
期间老板外出，包括有人——虽然也只有那一位——进来，按理来说，他都该阻止；阻止不了，也该及时告知董事长。
这些他都没做。
董事长有自己的眼线，他不想、也没必要做。
也正因为董事长有眼线，他的不做被看在眼里，会是一种错误。
秦恒钟收回视线，语气平缓，没有责难：“秦游呢？”
项海峰听出他没有怪罪的意思，松了口气：“秦总在里面。”
秦恒钟“嗯”了一声，转身进门。
对于秦游身边的人，只要是真心为秦游着想，有些不涉及根本利益的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心难得。
不论秦游是怎样收服这些人，能在他和秦游之间坚定地选择秦游，已经说明很多。
况且项海峰能力突出，能为秦游所用，也是他当初把人调过来时，想见到的结果。
想到这，秦恒钟有些复杂。
安全方面，有项海峰。
公司事务方面，有崔凌。
只要有这两个人在，对内对外能出的纰漏都很有限。
显然，秦游在知人善任这一点上，眼光毒辣，非常精准。
但除了崔凌和项海峰，秦游不再收揽更多人，也证明秦游的缺点。
他这个孙子，过分随意，过分随遇而安。
明明有更上层楼的能力，却从不去精进，每每得过且过。
所以秦游不在乎秦氏，更不会在乎总经理的位置。
康明入职总经办这么久，公司里流言四起，反而这栋房子里水波不惊。
秦游得知这个消息，衣食起居和往常一模一样，根本没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影响。
当初让康明代任副总经理，他的本意是吓一吓秦游，让秦游回心转意。
他没想到，秦游真的丝毫不在意这些。
那就算他收回秦游的股份，估计秦游也是和今天一样，不会如他所愿，为了这些资产，放弃和严庭深在一起。
秦恒钟走到客厅。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秦游，他心中不知多少次长叹。
秦游万事都这么漫不经心，偏偏只在乎一个严庭深。
严庭深是个女孩倒也罢了，偏偏秦游爱的是个男人。
偏偏他用了这么多办法，都不能让秦游妥协。
“董事长。”
看到秦恒钟摆手，管家自觉退下。
秦恒钟也压在秦游肩膀，示意他不用起身。
“这段时间，你考虑得怎么样？”
秦游道：“我的答案，董事长应该很清楚。”
秦恒钟看着他，又说：“你就打算一辈子这么反抗到底？你知道我不可能同意你和严庭深在一起。”
秦游轻笑不语。
见状，秦恒钟又觉胸闷。
他明白秦游的意思。
这么久了，秦游和严庭深在一起，恐怕也没想征求他的同意。
“那你以后要怎么办？”
秦恒钟退而求其次，“你真的认为，严庭深会永远和你纠缠在一起？以他的身家，以严家的作风，和你不过是一时，他想继承钧闵，早晚会和女人结婚生子。”
秦游道：“那是他的事，我不会强求。”
“你——！”秦恒钟不由动怒，“难道你为他放弃一切，到头来要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结婚？”
秦游笑说：“董事长希望他和我结婚？”
“……”秦恒钟重重呼吸，按了按胸口，语气生硬，“我今天来，是有件事同你商量。”
秦游也猜到他今天不会是来闲聊：“什么事？”
“严庭深早晚会结婚生子，你也一样。”
秦恒钟直截了当地说，“只要你答应我，先结婚生一个孩子，你和严庭深的事，我不会再插手。”
秦游意外。
秦恒钟看向他：“我知道，让你和严庭深分手，你绝不会同意。只要一个继承人，从此以后，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别闹得太过火，我都不会干预。”
秦游道：“为了一个继承人，董事长要牺牲一个无辜女人的后半生？”
秦恒钟皱眉：“秦家娶妻生子，还没到骗人进门的地步。这些条件，我已经事先说明。”
秦游注意到他的用词：“已经？”
秦恒钟说：“没错。人我已经帮你物色好，如果你同意，正月初二，就是你和她的订婚宴。”
秦游还没开口。
系统提示音响起。
【重要剧情节点已解锁。】
【请宿主完成订婚宴，并设法告知目标。】

第75章
是任务？
秦游眉间微蹙。
重要节点，按推论，目的无非是再次伤害目标的感情。
可惜任务系统无法检测。
他和目标原本也没有感情。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秦恒钟的话还没说完，“秦游，你应该明白，出生在秦家，你从小锦衣玉食，称心如意，长大后也该为秦家做点什么。”
闻言，秦游不由笑了。
上辈子，血缘亲情是他和养父一家无可逾越的鸿沟；这辈子，血缘反而成了他的枷锁。
秦恒钟皱眉道：“你笑什么？”
秦游道：“董事长想要继承人，能给你的不止是我。”
秦恒钟语气不改：“你小姑我是指望不上，你小叔家里的两个也各有主意，你想过继，也要看人家答不答应。”
秦游笑说：“还有一个人，董事长忘了吗。”
听到这句话，秦恒钟脸色微变。
他看向神情毫无异样的秦游，语气也终于变化：“不论如何，我只想要你的孩子。”
秦游不以为意：“董事长对康副总寄予厚望，既然他也是秦家的人——”
“秦游！”
秦恒钟沉声打断了他，“他姓康，也会永远姓康，这段时间我让他帮你做事，等你的病痊愈，他自然会退出总经办。”
秦游倚在沙发靠背，双腿交叠，懒声道：“依我看，他做得很好，没有退出的必要。”
秦恒钟皱眉看着，虽然不满秦游的态度，却又说不出指责的话来。
康明入职总经办，他知道会让秦游多想，可为了能让秦游回头，他还是做了。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
这件事，归根究底，是他有错在先，秦游会提起康明，也可能是他当时气头上的做法，伤了秦游的心。
毕竟传言难听。
秦游生气，情有可原。
“康明那边，等你的婚事敲定，很快会有分晓。”
秦恒钟说，“正月初二，你出席订婚宴，大家都会看到你病愈，到时候你可以拿回总经理的位置，他也不再需要帮你的忙。”
秦游敛眸。
订婚宴。
这不是订婚，是一场赤裸的交易。
秦恒钟说：“你放心，想和你结婚的人数不胜数，女方不会吃亏。除了她的家人，这次订婚，她自己也是同意的。”
秦游向来心地纯善。
一场互惠互利的联姻罢了，还要去考虑合作对象怎么想。幸而只是小事，秦游过意不去，他做出补偿就是了。
系统也在心惊胆战：【宿主，你不会是想拒绝吧？我们一点积分都没有了，如果这个任务还是失败，你会死的……】
秦游眸光渐沉。
如果不是事关生死，他的确打算拒绝。
注定不会留在秦家，何必自找麻烦。
到离开的那一天，他不会从秦家带走任何东西，当然也不希望和任何人纠缠——
忽地。
一张熟悉的脸，蓦然浮现脑海。
秦游眼神轻动。
“后天就过年了，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
秦恒钟说，“临时发请帖本来就容易被非议，你至少要在过年之前给我准话。”
秦游沉默片刻，才道：“嗯。”
见秦游答应，秦恒钟脸上露出了连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给出这个提议的时候，秦游没有立刻拒绝，他已经察觉秦游的松动。
婚后不再约束他们在一起，看来这个诱惑，秦游也不能抗拒。
“那好。明晚的年夜饭，我等你的好消息。”
秦恒钟说完，心情比来时好转，又闲聊几句，才起身离开。
他走后，系统忙劝：【宿主，你想，只是订婚而已，以后还可以解除婚约嘛！】
秦游不置可否。
系统脑筋乱转，小声又说：【宿主，其实你不想和陌生人订婚的话，我有一个好方法，你要听吗？】
秦游正起身：【不听。】
【……】系统没憋住，【方法就是和主角谈恋爱！只要和主角在一起，不用攻略目标，不用完成任务，也不用和陌生人结婚生子，宿主，一举三得呀！】
再记起严庭深的脸，秦游脚下微顿。
系统开始罗列好处：【主角不是陌生人，有感情基础，你们经常亲亲摸摸抱抱，上次还差点生米煮成熟饭，熟得不能再熟了！】
秦游走向书房：【那是任务和药物作用。】
系统说：【可主角没有任务，也没有药物作用啊。】
秦游脚步又顿。
系统说：【就算他是被迫，那他都被迫了，还没生气，还和宿主关系这么好，宿主，我觉得他肯定喜欢你！】
没生气？
秦游接着往前。
之前不久，严庭深气得险些和他断绝往来，如果不是他出了事，这点交情恐怕已经走到尽头。
何况，就像系统说的，订婚只是婚约，还不算定局。
【宿主——】
【好了。】秦游说，【时间没到，你急什么。】
系统说：【哦……】
脑海里安静下来，秦游回了书房。
—
下午。
机场。
“裴笙，庭深，”齐晏下了飞机，先伸个懒腰，“一起吃顿饭？”
这次多方合作，原定五天都紧凑的行程，严大总裁突然压到四天，又硬是挤在三天半时间把事办完，到了今天连午饭都来不及吃就返程，他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这么忙。
严庭深抬腕看表，淡声道：“你们吃吧，我还有事要办。”
齐晏也看过去，才后知后觉：“哟，这块表修好了？”
这几天没怎么和严庭深待在一起，他直到现在才发现。
裴笙以为是合同后续，则问：“需要我去处理吗？”
严庭深道：“不用。”
话落，他转身上了车。
齐晏耸肩，对裴笙说：“他不去算了，我们去吃。最近新开了一家餐厅，章铭推荐的，听说味道特别不错。”
裴笙颔首。
两人上车直奔餐厅，满意地吃完一顿饭，刚出门，看到路边停了一辆熟悉的车，紧接着下来两个熟悉的人——
齐晏睁大了眼，慢慢抬手指向严庭深，满脸的欲言又止。
裴笙面无表情地按下他的手。
“不是……”齐晏的手被按住，嘴还能发出声音，“我真服了……他为了尽快赶回来和秦游约会，把我们两个累成孙子就算了……他竟然还有时间回家换套衣服！”
裴笙也正看着迎面并肩走来的两人。
庭深身上的衣服确实换了一套。
出差回来，在飞机上久坐，衣服当然不够熨帖。
不过，换做其他人，庭深当然也不会这么注意形象。
对面，秦游同样看到门口的两人：“这么巧？”
齐晏嘴角抽了抽：“是啊，太巧了。”
章铭是严庭深的助理，帮老板定餐厅是分内事，在这里遇见，是概率不小的巧合。
说完他转向严庭深，眼神控诉，“是吧，严总？”
“嗯。”
严庭深扫过他一眼，对秦游道，“进去吧。”
“……”齐晏木着脸看向裴笙，“这你能忍？”
裴笙说：“我能。”
“…………”齐晏扭头走了。
裴笙对秦游打过招呼，也转身离开。
秦游转向严庭深，笑问：“怎么，你之前和他们在一起？”
严庭深道：“嗯。”
秦游说：“下次如果赶不及，改个时间也好。”
严庭深转眼看他，又收回视线：“嗯。”
到了包厢，秦游把外套交给侍者，点餐上菜之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严庭深提起孟云哲的事。
秦游看着他发来的资料，听他说完，才开口：“他的问题，你看着办吧。”
严庭深说：“我——”
“也别再说什么交代。”
秦游道，“他是他，你是你。我从来没怪过你。”
严庭深话音止住。
他避开秦游的视线，转向桌上，抬手把一碗蒸蛋放到秦游手边：“章铭说，味道不错。”
秦游看着这碗蒸蛋，唇边已不觉溢出笑意。
自从他在杉韵抢了一次蒸蛋，和严庭深一起出来吃饭，餐桌上时不时就会备上一碗。
对方的好意，他没必要不领情。
再者，这碗蒸蛋吃久了，的确渐渐符合他的口味。
秦游拿起餐勺，尝了一口。
“怎么样？”
秦游抬眼，笑说：“不错。”
见严庭深在意，他索性把碗转个方向，把没动过的一侧推了回去，“尝尝？”
严庭深顿了顿，看他一眼，才拿起餐勺，也在里面挖了一角。
秦游问他：“怎么样？”
嫩滑细腻的蒸蛋入口即化，似乎余味留香。
严庭深也道：“不错。”
秦游轻笑：“这家餐厅确实不错，下次再来尝尝其他的。”
闻言，严庭深又看他一眼，片刻，放下餐勺，只道：“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吧。”
见他突然兴致不高，秦游挑眉：“饭总是要吃的，约个时间？”
严庭深垂眸细想，道：“明后两天我有事要办，初二，你有空吗？”
听到这个时间，秦游收回目光，搁筷时说：“初二我可能也有事要办，初三吧？”
严庭深看着他：“可能？”
秦游再抬眼，笑了笑：“不重要。初三，还是晚上六点，怎么样？”
严庭深没再追问：“好。”
定了日程，两人吃完饭，在路边走了走，等车开过来，严庭深送秦游回了泽水湾。
回程路上，系统又劝：【宿主，你为什么不告诉主角啊？他要是喜欢你，正好你们水到渠成；不喜欢你的话，也能帮你把消息带给目标啊，省得你设法通知了；顺便也是试探，确定主角的心意嘛，又是一个一举三得！】
秦游道：【闭嘴。】
【……】系统满腹不情愿地闭嘴了。
车到门口。
秦游下车，看向严庭深：“进来喝杯茶？”
严庭深从善如流：“好。”
但进门后，看到项海峰躲躲闪闪的眼神，他心念微动。
项海峰不敢暴露，低头打个招呼，直接躲出去了。
严庭深看过他，没多久，借故告辞。
回到车上，他给齐晏打了一通电话。
齐晏的语气难掩哀怨：“严总，约会完了？有什么吩咐？”
严庭深没理会这句胡言乱语。
记起秦游的话，他道：“帮我查清楚，初二那天，秦家有什么动向。”

第76章
次日。
傍晚。
项海峰等在门前，见秦游出来，快走一步拉开了车门。
秦游道谢上车。
大年三十，老宅来了三次电话催他去吃年夜饭。
闲着也是闲着。
何况看对方这不肯罢休的势头，他不去就山，山也会来就他。
汽车很快上路。
到了秦宅，管家径直引着秦游去了小宴会厅。
厅内众人欢聚一堂，已经其乐融融。
看到秦游，宴会厅里稍稍安静。
秦恒钟先出声：“秦游，到我这里。”
秦游扫过圆桌前不属于秦家的三张面孔，眸光微深，转向秦恒钟。
对上他的眼神，秦恒钟停了停，继而从桌前起身。
周围谈笑敬酒的几人纷纷避让，目送他走到秦游面前。
秦恒钟按在秦游的手臂：“你答应过我，这一顿年夜饭会给我消息，既然如此，早两天见面，有什么关系？”
秦桦从秦恒钟身后出来，也劝：“秦游，大过年的，你就不要生气了，望舒你也是见过的，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聊。”
坐在秦恒钟身边的一家三口也连忙站起来。
秦桦当即笑着为秦游介绍：“恺强科技的刘淞刘总，是你的叔叔；这位是张素张阿姨；还有望舒，你们见过面，就用不着我介绍了吧。”
被一左一右挤在当中的刘望舒走向秦游，低着头，笑容看不出勉强：“小秦总……”
秦游看过她身后的父母，目光才落在她的脸上：“刘小姐。”
秦恒钟打量他的神色，见他脸上没有火气，才摆手示意众人入座。
秦游的座位和刘望舒相邻。
吃过饭，秦恒钟又请他带刘望舒去花园走走。
大厅里人多眼杂，秦游也没打算久留。
刘望舒静静跟在他身后，到了门外，才说：“小秦总，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如果你不想陪我，就回去吧，没关系的。”
秦游看她一眼。
刘望舒仍低着头。
比起上次见面，她依旧端庄娴静，却更温顺柔和。
也是。
嫁进秦家只为生一个继承人，这种出于交易的婚姻，只会压迫最听话的那个软柿子。
“你说我不是自愿。”
秦游道，“那么你呢？”
刘望舒一愣，指甲掐住了指腹：“我……可以的。”
秦游正要开口。
忽然间，一点寒意落在眼睑。
他微抬起头。
下雪了。
看着灯光下星星点点的白芒，秦游沉眸。
他记得，上一次淋雪，还是在滑雪场，和严庭深在一起。
“小秦总，你可以不用顾忌我，这次订婚的条件，我家里……全部同意。”
秦游收回视线，再看向她。
秦恒钟想给他们制造独处的空间，这里空无一人，他也直言说：“刘小姐，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一笔生意。”
刘望舒又是一愣：“生意？”
“订婚后，我会解除这个婚约。”
秦游道，“你的名誉因此受损，之后我会作出补偿。”
“解除婚约？”刘望舒先是睁大眼睛，却又迟疑，“可……”
秦游道：“你不想做这笔生意，我不会勉强，但请你为我保守这个秘密。老爷子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说服他换个人选。”
刘望舒看了看他，还是有些犹豫：“可我父母那边……”
秦游淡淡说：“这件事，是我单方面毁约，和你无关，你的父母不会为难你。”
刘望舒这才松了口气。
她看向秦游，眼神感激：“谢谢您，小秦总，我知道，您想毁约，完全可以不提前通知我。”
秦游道：“回去吧。”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他没再聊下去，话落转身回了会客厅。
没多久，管家过来，请他去书房。
秦游刚进门，看到秦恒钟坐在沙发。
管家关了门，秦恒钟才问：“聊得还投机吗？”
秦游只说：“就她吧。”
秦恒钟终于笑了：“好，那正月初二——”
秦游打断了他：“订婚宴没必要太隆重。”
秦恒钟微微皱眉，可也没坚持，秦游能答应订婚，已经是最大的成功：“可以不宴请宾客，但至亲好友还是要请的。”
秦游没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仅仅秦家的人，对刘望舒这个“受害者”，不会产生多少影响。
“其余的事，董事长做决定吧。”
秦恒钟听到他的称呼，沉默两秒，才说：“外面下了雪，你在家里睡一晚，明天再走。”
秦游还是用同样的理由回绝：“我认床。”
秦恒钟还想说什么，秦游已经道别离开。
下楼时迎面遇到管家，秦游颔首示意，再下一层，又遇见祁新维。
“哥，新年好。”
秦游看向他。
祁向赫和祁海良接连入狱，这个唯一的祁家人，今天在席间饱受冷眼，即便如此，还要过来搬弄是非，何尝不是一种坚持不懈。
祁新维走到秦游身前：“哥，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秦游脚下没停：“什么事。”
“是你的订婚宴。那天我无意中听到，姥爷早就准备好了请柬，说是要送给……”
祁新维跟在后面，有孟云哲挑明的视频，他的话递得更准确，“——严庭深，严总。”
秦游住脚。
祁新维压着嘴边的笑容。
看来孟云哲的发现是真的，和秦游有一腿的男人，果然是严庭深。
秦游之前为了这个男人，连总经理都拱手让人，现在答应结婚，订婚还这么仓促，肯定是和姥爷达成什么交易。
结果姥爷瞒着秦游，私下里给严庭深送请柬，交易还能完成，秦游还能忍吗？
闹吧。
最好是闹得取消婚约，回到之前的状态。
秦游退出秦氏，对谁都好。
祁新维想着，又假意劝说：“哥，你要不要去找严总解释一下？”
秦游转眼扫过他摆满虚情假意的脸，语气平淡：“这个消息，我会先和老爷子核实。”
祁新维表情一僵，心头猛地一跳。
他不相信，之前还为此大动干戈的秦游，得知这件事竟然会这么无动于衷；他想再说什么，又被这句话冻住了手脚。
这时项海峰迎上来：“秦总，车到了，现在要出发吗？”
秦游道：“嗯。”
系统还在欢呼：【好耶！宿主，这下不用你说，主角也知道了！】
秦游没有开口，走向门外。
上了车，他从怀里掏出手机。
然而良久，他迟迟没再动作。
解释？
订婚而已，有什么可解释。
再过良久，秦游摘了眼镜，倚在靠背，缓缓闭眼假寐。
—
与此同时。
瑞鸿酒店。
“什么事啊，这么急着找我？”
齐晏站在门口，看到裴笙，问了一句，就开始唉声叹气，“大过年的，我真服了，没一点安生日子。”
“别抱怨了。”裴笙皱眉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看看吧。”
“别抱怨？你是不知道我的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
齐晏边说边抬手去接，打开一看，他睁大双眼，再看裴笙，脸色十足僵硬，“这玩意儿……你哪儿来的？”
裴笙叹了口气，呼吸间的白雾随风飘散：“秦宅的人联系我，连夜送到我手上，请我务必交给庭深。”
齐晏颤抖的手捧着这封请柬，活像捧着一枚不定时炸弹。
听完这句话，他赶紧把请柬扔回裴笙怀里：“那怎么办？秦游竟然真的要订婚？”
裴笙语感敏锐，问他：“你知道这件事？”
齐晏长叹一声：“严大总裁让我去查初二秦家有什么事，我早就查到了，拖到现在都没敢汇报呢……”
裴笙又皱眉，抬腕看表：“他已经从福中路回来了，这件事瞒不住，想想该怎么告诉他吧。”
“怎么告诉他？”
齐晏退了半步，“秦游结婚了，新郎不是你？”
对着严庭深把这句话说出口，那场景，他想想都头皮发麻。
还是算了吧。
他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裴笙也沉默着。
他怎么都没想到，秦游竟然会订婚。
难道秦游放弃庭深了吗，如果真的放弃，昨天见面，又怎么会是那样的情形。
齐晏又是一声长叹：“这两个人，真是不给别人活路，明明和好了，又来这一出。”
“不论如何，这件事必须告诉庭深，宜早不宜迟。”
裴笙说，“不能拖到明天，再过一天，订婚宴结束，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现在也晚了呀！初二订婚，请柬都发了，还能怎么办？”
齐晏抓了抓头发，“除非让庭深去抢婚，你觉得那可能吗！”
裴笙语气冷静：“没什么不可能。”
话落，他给严庭深打了一通电话，说明有重要的事要商量，请严庭深过来一趟。
齐晏看着他挂断电话，扯了扯领带：“这么突然？你直接让他过来？他来了我们说什么？”
裴笙想了想：“循序渐进吧，先铺垫一下，不要把话说得太直接，让庭深有个心理准备。”
齐晏嘴角抽了抽：“我还想给我自己一个心理准备呢……”
他看向门前渐渐飞舞的雪，“要不要进去等？他过来还得一会儿吧。”
裴笙摇头。
见状，齐晏耸了耸肩：“那我也舍命陪君子好了。”
虽然就算进去，他自知也是一样坐不住。
两人在门前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车灯由远及近。
看着严庭深的车缓缓停下，齐晏做个深呼吸，当前一步，迎了过去。
严庭深从车上下来，见他也在，看了裴笙一眼。
齐晏笑说：“严总辛苦了——”
严庭深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齐晏的笑容凝固了。
裴笙绕前一步，不动声色：“雪越下越大了，我们进去谈吧？”
严庭深道：“嗯。”
三人先后进门。
齐晏和裴笙落后一步。
齐晏还向裴笙使眼色，就看到对面有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着迎面过来。
“孟云哲？”
齐晏气笑了。
这小子，躲了这么久，竟然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露面。
他对身后左右示意。
保镖当即无声分散，围了过去。
孟云哲也很快看到了对面的场景，吓得脸色剧变，转身要跑，就被箭步绕到身后的保镖一招按倒！
严立辉怒声呵斥。
一旁的女人惊慌失措。
保镖向老板请示着——
嘈杂声中，孟云哲挣扎着抬头，一眼看到正前方当中的严庭深。
他的心沉到谷底，绝望肆无忌惮涌了上来。
挣扎几次都无法动弹，他的表情渐渐狰狞。
“严庭深——”
自知死路一条，他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你在这？那秦游今晚在陪谁一起跨年呢？”
听到这，齐晏已经有不妙的预感：“住口！”
保镖也注意到老板授意，捂向孟云哲的嘴。
孟云哲怨毒的眼神瞪着严庭深，满含恶意的话已经出口。
“当然是他的未婚妻！”

第77章
“立辉，立辉，你快让他松手，地上那么冷，云哲受不了的！”
严立辉拍了拍孟书兰的手，安抚她不要担心。
转而看到身前的场景，他面带怒气，越过保镖，又看向严庭深：“让他们松手！你们凭什么抓他？”
严庭深却沉沉看着孟云哲，眼神溅着寒气，下颚冷硬如铁。
齐晏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和裴笙对视一眼，又往前一步，挡在严庭深和孟云哲之间，对保镖打个手势，示意把人先带走。
周围工作人员早在动手之初就被清场。
报警后，看到老板的动作，所有保镖一起围了过去。
严立辉怒气更盛，也往前走了几步，拦下保镖的动作：“都给我住手！”
裴笙也到齐晏身侧，解释说：“严先生，孟云哲是至少一起命案的在逃嫌疑人，我们是在配合警方，抓捕逃犯。”
“命案？”
严立辉脸色微变，“什么命案？”
他和严庭深父子关系不好，不代表他不了解严庭深。
严庭深不屑用这种手段；对这种事，也绝不可能无的放矢。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孟云哲确实不肯出门。
连今晚的年夜饭，都是书兰问了几遍，孟云哲都不肯解释不来的原因，他一怒之下把人强行叫出来的。
想到这，严立辉猛地看向孟云哲：“云哲，到底怎么回事？”
孟云哲徒劳挣扎着。
听到裴笙的话，他耳边长声嗡鸣，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动静，错觉浑身的血液冻结成冰，连挣扎的动作都在打颤。
严庭深果然知道了……
命案。
李见航那个废物，事情没办成，只撞死一个司机，现在反而成了要他命的重要佐证。
孟云哲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以严庭深的性格，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真的只剩一条死路了……
“云哲，你快说话呀，把误会解释清楚！”
孟云哲骤然抬头。
他的前额绽出青筋，双眼因恐惧布满血丝，覆盖着一层胆寒之下、玉石俱焚的怨恨。
他没有活路，严庭深也别想好过！
借严立辉拉开保镖的动作，他笑了一声。
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听着变形尖锐：“你以为秦游真的喜欢你？别做梦了！”
听到这句话，严立辉先愣住了：“你说什么？”
孟云哲恨不得昭告天下：“想不到吧，你的好儿子，钧闵集团的总裁，他喜欢男人！”
闻言，严庭深心间狠狠一震。
他立在原地，脑海里已浮现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齐晏冷眼看着孟云哲，对保镖道：“把他拉下去！”
严立辉却怒声道：“我看谁敢！”
保镖下意识看向齐晏。
齐晏眼神不变，微抬下巴。
保镖会意，当即继续动作。
推搡间。
孟云哲血红的眼睛盯着似乎淡漠如初的严庭深，接着说：“可惜，严总，你不会还不知道吧，秦游要订婚了！”
严庭深垂眸看他。
孟云哲浑身一颤，呼吸急促，声音却越拔越高：“你以为他喜欢你吗？你以为他在乎你吗？他对你只是图一时新鲜而已，现在只不过是他玩腻了——”
被严立辉阻拦，几度捂不住的嘴，被保镖直接卸了下巴。
齐晏摆手。
保镖们架起了孟云哲。
路过严庭深，孟云哲又挣动一瞬。
严庭深抬手。
保镖同时停下。
严庭深看向孟云哲。
刚才还猖狂叫嚣的孟云哲，看着近在身前的严庭深，却往后一避再避。
可身后就是保镖铁板似的人墙，他的任何动作都是白费力气。
严庭深看着他，淡声道：“孟女士很快会和你团聚。”
听到这句话，孟云哲的双眼再度血红。
“她的亲朋好友也会和她一起。”
严庭深神情不改，语气依旧淡淡，“直到加倍吐干净你洗来的每一分钱，赎清你这一条命赎不清的罪为止。”
孟云哲顿时目眦欲裂，疯狂挣扎起来。
严庭深往前一步。
“……”孟云哲呼吸颤抖，摇着头无力地往后躲避，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狰狞的脸上早就满是恐惧，“不……求……”
严庭深看着他的眼睛：“她走到哪一步，要看你进去之后提供多少线索。我要知道，你的同伙，还有谁。”
孟云哲极力想说话，但保镖已经把人带了出去。
见严立辉还有话说，齐晏礼貌微笑：“伯父，刚才你也看到了，孟云哲不仅不知悔改，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造谣生事，这项罪名，我会如实转告律师。”
严立辉脸色难看：“你——”
“另外。”
齐晏挑起眉毛，“还没问过，孟云哲和伯父是什么关系？如果是伯父看重的晚辈，知道的人，明白你是担心误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伯父宁愿不顾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要包庇一个外人。”
严立辉一滞，忽然哑口无言。
齐晏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孟书兰，意有所指：“大年夜，伯父还不回家吗？”
严立辉下意识看了看严庭深，才黑着脸说：“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插嘴！”
齐晏耸肩：“既然伯父看重隐私，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说着，也看向严庭深，“庭深，我们走？”
严庭深的视线扫过身前的一男一女。
两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裴笙也说：“庭深，明天要签合同，我们先进去谈吧？”
严庭深已经收回视线。
齐晏快步跟上，来到包厢。
房门合起，房间里瞬间死寂无声。
裴笙张口：“合同——”
“说吧。”
严庭深走到窗前，“怎么回事。”
齐晏又和裴笙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底的踌躇。
事情超出他们的预期，几乎是以一种最恶劣的方式让严庭深得知真相，他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弥补。
严庭深背对两人，抬手按在窗台，缓缓收紧，骨节隐隐发白：“这么说，是真的。”
齐晏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秦游他……确实要订婚，正月初二，是他的订婚宴。”
严庭深看着窗外，神情愈冷，薄唇抿成一线。
正月初二。
‘初二我可能也有事要办——’
原来秦游可能要办的事，就是订婚。
那么，为什么要瞒着他。
既然早已经决定订婚，既然口口声声把他当成朋友，这件事，为什么只字不提。
“这是，秦老送来的。”
严庭深转眼，看到裴笙犹豫递来的请柬，顿了顿，才抬手接过。
秦游。
刘望舒。
深红的字体，不算鲜艳，却显得这样刺眼——
齐晏试图打破这股让人窒息的安静：“这个刘望舒就是恺强科技刘总的千金，之前见过面，可我查了她这几个月的行程，和秦游没有任何重合的地方。”
裴笙也说：“是啊，庭深，我在想，这件事会不会有误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前秦游还因为——”
齐晏看了严庭深一眼，咳了一声，“你们的事，让秦老大发雷霆，秦游为了你，更是连秦氏都不要了，这才多久，就算改主意，也没这么快，直接跟一个陌生人订婚的吧？”
严庭深眉间微蹙。
“订婚的日期也赶得太紧。”
裴笙说，“哪怕改主意，秦游订婚，也不可能这么仓促，齐晏查到的消息，刘家也是近几天才做准备。我怀疑，秦老是因为秦游始终不肯和你分手，所以用了什么手段。”
严庭深已经听出两人话里的误会。
他再看向窗外，只道：“秦游出柜，和我无关。”
齐晏又叹气。
对这句话，他是死也不信：“哎呀严总，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说气话了吧，除了你，他还能为谁出柜啊？”
严庭深一言未发。
齐晏摸了摸鼻子：“我们都明白，订婚这件事确实是秦游做得不对，可现在事实不清，说不定他也是被逼无奈呢？”
严庭深捻动掌下的请柬：“除非自愿，谁能强迫他答应。”
齐晏词穷了。
他看向裴笙。
裴笙看着严庭深腕上换回的手表。
良久，他只问：“你要把他拱手让人吗？”
听到他的声音，严庭深的神情倏然凛冽。
“你们的感情，连孟云哲都看得一清二楚，我和齐晏更不可能看错。”
裴笙说，“秦游不会自愿订婚。秦老现在用这封请柬光明正大离间你们的感情，我相信，这也绝不会是秦游的本意。”
严庭深转眼看他。
对上这道眼神，裴笙五指一紧。
严庭深说：“你很了解他。”
裴笙没有和那双眼睛对视，片刻，低声说：“我了解的，是你。”
他曾站在离严庭深最近的地方。
可他从没真正见过属于严庭深的喜怒哀乐。
这一切，只有秦游才能做到。
“齐晏说的对，到了这个时候，最关键的，是秦游订婚的问题。”
裴笙终于抬头，却和以往一样，他没有追上那道目光，眼前只有那张永远从容、永远冷静、也永远淡薄寡情的侧脸。
他看着严庭深。
即便看不见，他也清楚地知道，那双同样永远无情的眼睛里，此时此刻，一定也只会是那一个人的倒影。
他认真地问：“庭深，你希望他订婚吗？”
严庭深纹丝未动。
“现在不是正月初二，一切还来得及。”
裴笙注视他的侧脸，“他喜欢的人是你——”
“够了。”
一再从裴笙口中听到这样的句子，严庭深阖眼，压下胸膛里滚涌肆虐的莫名怒气，“你们回去吧。”
这场景似曾相识。
齐晏拉住还想劝说的裴笙，对他摇了摇头。
“那你一个人先静一静，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没听到回应，齐晏也没再说话，和裴笙一起出了门。
严庭深停在窗边，不知过去多久，才转身下楼。
司机等在车前，看到老板的身影，立刻拉开后车门。
严庭深抬手按在车门，余光看见腕上的手表，一句话冷不丁跳到耳边。
‘喜欢梅花的是你——’
‘和裴笙有什么关系。’
严庭深看着它。
耳边又有裴笙的声音在质问。
‘你希望他订婚吗？’
严庭深略过乱了节奏的心跳，压制难以平缓的呼吸，按在车门的手紧了又紧，脚下却迈不出一步。
秦游喜欢的人，是裴笙。
也是为了裴笙，才不惜退出秦氏。
现在秦游订婚与否，是否自愿，他只是局外人，有什么资格置喙。
那么，就这样看着秦游订婚——
“严总？”
司机忙问，“要去医院吗？”
严庭深移开视线。
良久，他上了车，语气早已如初：“不用。”
司机犹豫着，可又不敢质疑老板的决定，又问：“现在要回去吗？”
严庭深道：“嗯。”
司机正要关门。
“不。”
司机一愣，看进车里。
严庭深久久看着手里的请柬。
第一次，他任由冲动代替理智，作出决定。
“去泽水湾。”

第78章
【宿主，都快十二点了，你该休息啦。】
秦游敲键盘的手微顿，转眼看到屏幕右下方的时间，果然已经是十一点四十六分。
他松手靠在椅背，闭眼几秒，才关了电脑，从桌前起身。
系统说：【宿主，你平时只有上午忙两个小时，时间刚刚好，今晚为什么要忙到现在啊，会累坏的！】
秦游没开口。
去浴室冲了澡，他擦着头发出来，听到外面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开始密集。
系统气愤地说：【这样让人怎么睡啊，真打扰人休息！】
秦游道：【不要紧。】
他说着，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定格在十一点五十五分。
还差五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
秦游到沙发前坐下，点开聊天软件，点进严庭深的聊天页面。
点击输入框，他编辑“新年快乐”四个字，正要发送，屏幕忽然一闪——
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秦游挑眉，噙笑接起：“这么晚了，还没睡？”
听筒里传来一阵沉默。
如果不是有鞭炮声同时传来，秦游还以为电话没能接通。
他稍稍坐正，唇边笑意微敛，轻声问：“怎么了？”
严庭深的声音终于传来：“……我没事。”
秦游道：“别对我撒谎。出什么事了？”
鞭炮声掩盖着严庭深的呼吸，再通过听筒传到耳边，没有半分异样。
严庭深说：“今天，我听说了一个消息。”
不等秦游开口。
他接着说：“和你有关。”
秦游一顿，已经察觉这个消息是指什么。
他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鼻梁：“请柬？”
严庭深语气如常，还毫无波澜：“你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秦游道：“算是。”
对话安静片刻。
严庭深突然问：“你喜欢她？”
秦游知道他在问谁：“怎么会。我和刘小姐，只见过两次面。”
严庭深的话难得隐含尖锐：“两次见面，却足够让你决定和她共度一生。”
秦游无奈：“你误会了。”
“误会？”
严庭深说，“请柬就在我手上，正月初二，难道不是你的订婚宴？”
秦游道：“是订婚宴没错，但——”
“那还有什么误会？”
严庭深语气微沉，“我应该恭喜你才对。”
秦游失笑：“恭喜就免了。”
听筒里又有短暂的安静。
秦游接着说：“订婚是假的。”
“假的？”
严庭深追问，“什么意思？”
对他，秦游没什么好隐瞒：“老爷子逼得太紧，权宜之计而已。”
严庭深又追问：“权宜之计？”
秦游只好把话挑明：“婚后，老爷子不会干预我的私事。”
严庭深蹙眉：“你要和刘望舒结婚，这算什么权宜之计？”
秦游道：“不结婚，只订婚。”
严庭深说：“你这么想，秦老却不一定。何况刘家和你联姻，即便只为利益，也会弄假成真。”
秦游道：“放心，刘小姐已经答应我的提议。订婚后，我会找合适的时机解除婚约。”
严庭深又微蹙起眉：“你确定，她不是和你一样，用了权宜之计？”
秦游笑说：“我确定。”
刘望舒性格单纯，等同于一张白纸。
作为这次“交易”的受害者，他只为她考虑一分，就得到十分的感激。
这种性格在名利场里不是加分项，但她的确心地善良，表里如一。
再者，他想解除婚约，刘望舒答应与否，其实并不重要。
“看来，你很欣赏她。”
“欣赏？”
秦游又笑一声，“严总，你谈过多少笔生意，那么多可以合作的对象，难不成，你个个都欣赏？”
严庭深一语未发。
秦游道：“我知道你不相信她，但你不信我吗？”
严庭深说：“你已经被秦老逼到这一步，订婚之后，再逼到结婚，岂不是顺理成章。”
秦游道：“那就相信我，不会有那一天。”
话音落下，电话两端，都只剩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忽地。
窗外一束金花直冲天际，怦然炸响。
秦游正循声看过去，耳边听筒里骤然传来一模一样的响声。
之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秦游心念轻动，从沙发起身，看向窗外：“你在哪？”
严庭深沉默着。
秦游已经打开推拉门，走到阳台。
室外，鞭炮声更浓。
飘飞漫天的鹅毛大雪里，也掺杂着年关独有的硝烟味道。
整片泽水湾稍显安静，但也早早装饰一新。
庭院里火树银花，亮如白昼。
门外的路灯，也高高挂着精美喜庆的大红灯笼。
秦游站在护栏前，视线早已落在红色灯笼下，不知伫立雪地多久的那道身影。
他看着他：“怎么不进来？”
严庭深握着手机的五指微紧。
他听到秦游开门、听到秦游走出门外，再听到秦游的声音响起，他抿直薄唇，隔着庭院，隔着飞雪，抬眼看着秦游不够清晰的脸。
他站在冷色路灯下，看向被暖意笼罩的阳台。
见秦游转身要走，才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的够多了。而且这种私事，你又能怎么帮我？”
秦游接着说，“这么大的雪，别站在外面了，快进来吧。”
话落，他再度转身，倏然间，听到耳边传来严庭深问出的话。
“你不是喜欢裴笙吗？”
秦游住脚。
他回身看向院外。
严庭深视线不转，又问：“你这么做，不怕他误会你吗？”
秦游看着他。
喜欢裴笙。
这是严庭深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如果——”
秦游打断了他：“我说过，我做的事，和他无关。”
严庭深说：“你为他出柜，为他退出秦氏，为他放弃——”
秦游道：“谁说我是为他？”
严庭深说：“难道不是吗，秦氏上下谁不知道，你是为一个男人——”
秦游第三次打断了他：“这个男人，老爷子以为是你。”
闻言，严庭深的手狠狠一紧。
心跳似乎也被遥远的鞭炮迷惑，杂乱无章，急得如同鼓点。
“他误会我喜欢你，我不想接管秦氏，所以没澄清。他会给你请柬，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误会。
严庭深手上的力道缓缓松开。
秦游道：“这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只是不想对你有影响，没想到他会去打扰你，抱歉。”
严庭深听他说完，只问：“那裴笙呢？”
秦游笑说：“你怎么——”
这一次，严庭深打断了他：“你亲口表白过，不止一次，你喜欢他，是从四岁起就有的感情。不是吗。”
秦游无言以对。
他之前的表白和现在的订婚，都是系统任务，但这个原因不方便向严庭深解释。
他最后只说：“感情不能强求，对裴笙，我现在不打算考虑这些。”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严庭深说，“你现在，喜欢裴笙吗？”
秦游又有沉默。
和严庭深认识以来，对方从不这样追根究底，显得咄咄逼人。
不过，既然严庭深想知道，他给他答案：“我不喜欢裴笙。现在不喜欢，将来也不会。”
严庭深凝望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不喜欢。
为什么否认对裴笙的感情。
为什么发现认错之前，从不说这样的话。
秦游道：“好了。再这么问下去，天要亮了。”
严庭深听出秦游的回避。
但已经到了泽水湾，已经见到这个人，已经冲动到这一步，覆水难收，他已经不打算再按下最需要答案的一个疑问。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秦游又是无奈：“你问。”
问题在心里积压太久，早已成型。
严庭深直言问他：“在你眼里，我和裴笙，究竟怎么分辨？”
秦游一顿。
严庭深说：“你说你可以分辨，可你和我相处以来，都认为我是裴笙，那你该怎样分辨清楚，对我的感情，有多少是对裴笙的延续。”
秦游看着他。
同样的，这不是他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既然在意。
既然他想知道。
“四岁的秦游，感激的是四岁的裴笙。”
秦游轻声告诉他，“但我遇到的，是你。”
严庭深听到鼓噪的心跳又在擂响，仿佛随时都会跳出胸膛。
秦游说：“我不是四岁的秦游，你也不是裴笙。”
严庭深按着手机，呼吸渐渐发紧：“你——”
“听我说。”
秦游道，“认识你确实是误会，但从一开始认识的人，严庭深，我希望是你。”
“砰——！”
直冲天际的烟花陡然在空中炸亮。
两人一齐看过去。
严庭深先收回视线。
跨年的烟花绚烂夺目，他看着斑驳陆离的好颜色落在秦游脸上，照亮神情，照亮那双看不清、却在脑海浮现的桃花眼。
前所未有的冲动随着心跳溢出胸膛。
严庭深突然开口：“秦游。”
秦游也收回视线，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说：“我……”
他的声音被第二道直冲天际的尖啸掩盖。
秦游不确定是没听清，还是他没有说完。
“什么？”
真正对上那双眼睛，严庭深抿唇，垂眸片刻，随即又抬眼。
秦游看着闪耀明亮的烟花下、严庭深似乎不复冷淡的脸，距离同样遮掩他的神色，也映不出他眼底的目光。
只有那道视线，不受烟花阻隔，不受雪夜影响，依旧望过来，依旧深邃。
严庭深看着秦游。
又一朵璀璨烟花兀自炸响，为他伴奏。
他只说了四个字。
“新年快乐。”

第79章
秦游自上而下看着那张路灯下微仰的脸，也含笑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话落，他转身回到卧室，出门下楼。
楼下，管家和项海峰正在前厅闲聊，看到秦游走近，都各自站直。
“秦总。”
“秦先生。”
秦游看了两人一眼。
管家立刻去拿外套。
项海峰对上秦游的眼神，则低下头，为自己解释：“秦总，是严总说不用跟你说的。”
秦游脚下没停，没去追究，只问：“他来了多久？”
项海峰说：“差不多半个小时。”
秦游皱眉。
他穿了外套，再随手取过围巾，走向门外。
项海峰跟到门口，远远看见大亮的车灯，和灯前拉长的影子，不由和管家一起停了。
秦游径直往前，已经迎面对上严庭深的视线。
终于看到他。
终于面对面。
严庭深也往前迎了几步。
距离拉近，秦游看到他肩上堆积一层的落雪，和他对视一眼，才抬手扫了下去：“来了这么久，怎么在外面等？”
严庭深眸光轻闪，又看到他外套下的睡袍：“你要休息了？”
秦游听出弦外之音：“有安排？”
严庭深转眼看向车灯照亮的长道，银色的雪地一路延伸到漆黑的夜色，仿佛看不到尽头。
他说：“我想走一走。”
秦游看他额前被雪打落的几缕头发，再拂去他发顶的薄雪，闻言笑说：“天寒地冻，深更半夜，你想走到哪儿去？”
严庭深回眼看他。
秦游道：“下次吧。至少等到白天。”
严庭深又看向一旁，语气如常平淡，似乎随口一提：“你的下次，从来没兑现过。”
秦游失笑：“有吗？”
他没去回想，索性随严庭深心意，“那就不等下次。来吧，我陪你走一走。”
严庭深却道：“不必了。”
秦游挑眉：“怎么？”
严庭深扫过他随意拢起的前襟，只说：“我有点冷。”
“冷？”
秦游说着，把搭在颈上的围巾绕在严庭深脖颈，随后揽在严庭深腰后，半推半按把人换个方向，回向室内，“知道冷，还傻站在外面。”
残留的稀少体温顷刻融进血管，严庭深下意识抬手按在这块暖意灼人的布料上。
垂眸看到围巾的纹理，他五指收紧，又下意识看向身旁秦游的侧脸。
秦游正对管家示意。
也许察觉近在咫尺的目光，他也转过眼。
严庭深收回视线：“嗯。”
两人进门，佣人送来热饮，秦游递给严庭深：“暖暖手。”
严庭深接过，和他再回到客厅。
落座后，秦游简单聊了几句，才问：“你今晚过来，就是为了问我订婚的事？”
严庭深没看他：“算是。”
听到这两个字，秦游轻笑：“那现在问完了，天色也不早了，要不要早点休息？”
严庭深看向门外。
秦游道：“这个点了，今晚在这睡吧。”
严庭深举杯的手一顿，没有拒绝：“好。”
两人在客厅聊过一杯热饮的时间，才起身上楼。
秦游送人到卧室。
离开之前，记起严庭深的话，他想了想：“初一你有事要忙，初二我可能走不开，初三的那顿饭吃完，我陪你去散步。”
严庭深解围巾的动作又顿住。
“这个下次，我会兑现的。”
秦游笑说，“你想去哪，想去多久，我陪你到尽兴为止，怎么样？”
严庭深看着他。
随即垂眸继续解下围巾，第二次交到他手中：“好。”
秦游接过围巾：“晚安。”
严庭深道：“晚安。”
他看着秦游转身出门，直到关门声响起，才收回视线。
胸膛里难以言喻的如火浪涛还在冲刷涌动，他体内没有一丝寒意，只有说不清的萌动周而复始。
来到这里，来见秦游，他原本打算问清秦游订婚的原因。
但秦游的的话远超他的意料，来时的冲动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翻腾间，有难以自制的东西正在发酵，正在破土而出。
严庭深走到卫生间，走近洗手池。
他站在镜子前，镜面倒映的，却渐渐是秦游的脸。
‘订婚是假的。’
‘我希望是你——’
严庭深倏地闭眼。
他俯身掬水浇在脸上。
冰凉的冷意打断思绪，堪堪帮他找回今夜所剩无几的理智。
天色不早了。
明天要签合同，他必须睡了。
—
次日。
清晨。
严庭深从楼上下来，听到客厅的动静，循声过去时，先看到沙发上的秦游。
秦游坐姿随意，单臂搭在扶手，倚在靠背，双腿交叠，膝上摆着一个平板，空出的右手点点划划，偶尔抬眼给工作人员一句回应。
严庭深进门时，工作人员正推出另一组正装礼服。
管家也正问：“秦先生，这几套呢？”
秦游没抬头：“可以。”
“……”管家只好对工作人员说，“秦先生尺寸没变，不用改了，都收起来吧。”
之后看到严庭深，他退了半步，“严总，早上好。”
说完又向老板请示，“早餐已经备好了，要开饭吗？”
秦游也看到严庭深，放下平板，从沙发上起身：“嗯。”
严庭深看过被推远的衣架。
明天就是秦游的订婚宴，这些礼服是为什么准备，再清楚不过。
“看什么呢？”
严庭深收回视线：“没什么。”
秦游也没在意，和他一起走向餐室。
吃过早饭，严庭深不再久留，先回了一趟住处，到公司已经十点。
裴笙和齐晏几乎同时赶到，见到他，正打招呼。
“庭深——”
招呼还没到打完，保镖突然护到身前。
一个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神色显得疲惫，但更多的是强压的怒火。
“伯父？”齐晏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
严立辉冷笑看着严庭深：“除了这，我还能去哪里找到我这个好儿子？”
齐晏猜到他来者不善：“伯父，今天的合作你应该明白，不能出半点差错。”
严立辉冷冷说：“我当然明白，我也不是来搅黄生意的，我是来告诉你们，马上把云哲放出来！”
说到这，他又看向严庭深，“我知道，你已经查到书兰和云哲的身份，可他们从来没妨碍到你，何况他是你的亲弟弟！你难道就这么冷血，连你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裴笙皱眉上前。
齐晏抬手把他按回去。
裴笙还在钧闵上班，和严立辉硬碰硬，对他没好处。
“伯父。”
齐晏摆事实讲道理，“你说孟云哲没有妨碍到庭深，这句话你有没有问过孟云哲自己？之前庭深出了一场车祸，受了重伤，就是拜他所赐。”
严立辉惊愣住：“什么？”
齐晏说：“而且不止是设计一场车祸，想置庭深于死地；他还在苍滨买凶杀人，对秦游动了手。所以孟云哲的官司，就算我们想放，秦家也不会善罢甘休。再说了，这是刑事案件，我们哪有放人的权利？”
严立辉难以置信：“不可能！云哲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齐晏说：“这些罪名不是我说了算，是警察找到的证据，伯父，如果你真的相信他是无辜的，那就等事情调查清楚，他自然会无罪释放。”
严立辉摇着头，嘴里还说着“不可能”，见他们要走，才反应过来，阴着脸看向严庭深：“不管怎么样，他是你弟弟，就算犯了错，人放出来，我让他到国外去，永远不回来碍你的眼，这种惩罚还不够吗？”
严庭深看他一眼，淡声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严立辉顿时怒容满面：“你和秦游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难道就为了他一时犯傻犯下的错，你就想要他的命？严庭深，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人性！”
齐晏听不下去了：“伯父，庭深和秦游现在好好的，是他们命大，如果不是运气好，不死也要留下后遗症，是孟云哲要他们的命。”
严立辉重重呼吸，还是摇头：“签谅解书，至少不能要他的命。”
严庭深道：“这件事，走司法程序吧。”
听到这句话，严立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严庭深从小冷血，在他眼里，书兰和云哲才是他的妻子和儿子，现如今，就算孟云哲犯了错，却毕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他可以接受适当惩罚，可严庭深果然还是骨子里就冷血的禀性，竟然丝毫不顾念血缘亲情，要亲弟弟的命，还要他这个亲爸白发人送黑发人。
看到严庭深扔下这句话就要离开，他恨声说：“签谅解书，否则，你喜欢男人的事，我会告诉你祖父。”
严庭深脚下顿住。
他看向严立辉：“我和秦游，不是你以为的关系。”
看他的反应，严立辉又是冷笑：“我有说过这个男人就是秦游吗？”
闻言，严庭深眉间微蹙。
“你告诉我，你和秦游是什么关系？”
严立辉步步紧逼，“你敢发誓，你不喜欢他？不会和他在一起？”
齐晏看了看严庭深，想代他回答：“伯父——”
严立辉不耐烦地打断：“这是严家的私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说完，他又看向罕见在沉默的严庭深，“我不是瞎子，想骗我，你下次先把自己骗过去再说！”
裴笙也看向严庭深，眼底带着忧虑。
秦游出柜，秦氏的动静闹得无人不知；而相比秦家对秦游，严家对庭深的态度，只会更苛刻。
如果被严老得知这个消息，庭深肯定会受到影响。
但刚过片刻。
严庭深开口，他语气淡淡：“这件事会走司法程序——”
严立辉有所缓和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至于流言蜚语。”
严庭深扫过严立辉，“你说与不说，可以自便。”

第80章
正月初二。
酒店，休息室。
应该是秦恒钟特意安排，秦游进门时，里面已经有人。
刘望舒坐在化妆台前，一个化妆师，一个发型师，正一前一后为她整理形象。
从镜子里看到秦游，刘望舒肉眼可见从松弛变得紧张起来。
“……秦总。”
听到这种称呼，化妆师和造型师悄悄对视，又继续默默干活。
“嗯。”秦游看她一眼，正要转身。
崔凌在他身后，见状往前一步，低声说：“小秦总，只为你们备了这一间休息室。宴会很快开场，在这里比较方便。”
秦游看过时间，也没拒绝。
崔凌跟着一起到一旁沙发前，坐下时介绍：“今天请的客人不多，都是你和刘小姐最亲近的家人，董事长说是你的意思，订婚不需要办得太隆重。”
说到这，他心里十分复杂。
还在假期，他就被董事长抓来当苦工，还收到指示，这场订婚宴，务必尽量让秦游满意。
某种意义上，他理解董事长让他过来的原因。
毕竟自从二世祖回国，他和对方相处的时间最长。
相比较而言，放眼整个秦氏、甚至包括秦家，竟然是他这个下属、一个外人，算是最了解秦游“喜好”的人了。
可自从秦游因“病”卸任，今天是他和秦游第一次碰面。
他万万没想到，再见面，会是秦游的订婚宴。
上次联系，他记忆深刻，秦游知道康明已经上位，却依旧我行我素，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
他实在猜不到，这段时间里，董事长都做了什么，才能让连秦氏都不放在眼里的秦游，愿意接受这种安排。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二世祖根本不在乎这场婚事，连订婚对象都是派车接来的。
至于订婚仪式不需要办得隆重。
崔凌看向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秦游。
是啊。
已经答应最关键的订婚，其余不重要的细枝末节，当然是以秦游的意愿为主，看上去才足够尊重。
“这是之后的时间安排。”
崔凌把手里的表格递向秦游，“如果需要改动，我立刻去办。”
秦游摆手：“你看着办吧。”
崔凌早猜到会听到这种回答，顺势收了手。
正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一个消息，他的表情先是一惊，随后变得微妙，又看向秦游，不动声色地说：“小秦总，我先出去一趟。”
秦游没注意他的神色：“嗯。”
崔凌才起身离开。
到了门外，他立刻问了回去：“你说谁到了？”
对面的声音十足清晰。
“严庭深，严总。”
听到这个名字，崔凌的头皮就一阵发麻。
这种日子，这位过来干什么？
该不会来砸场子吧？
—
宴会厅。
小休息室。
齐晏关了门，才说：“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啊？”
裴笙也说：“参加宴会的客人不多，除了我们，没邀请秦刘两家之外的人。”
齐晏看向严庭深：“秦老估计也没想到我们会参加吧。”
所以连这个小休息室，都是临时安排的。
男朋友的订婚宴，也只有严大总裁，不生气，不发火，还这么心平气和地来现场——
齐晏摸了摸鼻子。
其实说句实在话。
他也不能确定，严总到底是真的心平气和，还是另有乾坤。
只是事已至此，人都到了，再去想这些没有一点用处。
齐晏坐下，转向裴笙：“之前你不是一直劝庭深去找秦游说清楚吗，今天怎么不劝了？”
裴笙说：“宴会马上开始，来不及了。”
齐晏抬脚正要搭在脚凳，听到这句话，又坐起身：“谁说来不及？要我说今天正合适。”
裴笙皱眉看他：“在这里，你不要乱说话。”
齐晏对着紧闭的房门点了点下巴：“门关着呢，你怕什么。”
说完，他又看向严庭深，“庭深你想啊，在今天把秦游抢回来，秦老好面子，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什么订婚宴了。”
严庭深看他一眼。
“实话。”
齐晏眨眼，“就像裴笙前两天说的，你真的愿意把秦游拱手让人？”
严庭深走到窗前。
再过片刻，他淡声说：“这是他的选择。”
“什么选不选择的。”
齐晏不以为意，“抢过来就是你的。”
裴笙说：“注意一点。”
“难道不是吗？难道钧闵一开始就是庭深的？”
齐晏耸肩，“不争不抢，我们早被踢出局了。”
裴笙说：“靠实力竞争，算什么争抢。”
“谈恋爱靠的也是实力啊。”
齐晏笑了，“没实力，以秦总的性格，严总能抢到手？”
裴笙皱着眉，但没有出声打断。
齐晏说：“再说了，两个陌生人，三天订婚，这完全属于包办婚姻，纯粹的封建糟粕。”
严庭深终于开口：“够了。”
齐晏于是闭嘴。
严庭深没有回头，口中的话不知在说给谁听：“他答应订婚，只是权宜之计。”
齐晏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可这个权宜之计用完，从此之后，在其他人眼里，刘小姐才是秦游的爱人。”
闻言，严庭深眼底渐冷。
“毕竟，她马上就是秦游办过仪式、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胳膊被捣了一肘，齐晏抱着手看向面无表情的裴笙，熟练地忍气吞声。
然而房间没能安静太久。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裴笙说：“进。”
门开了。
敲门的助理等在门外，秦恒钟走了进来。
看到他，裴笙和齐晏从沙发上起身：“秦老。”
秦恒钟对两人示意，只看向窗前也在回身的严庭深。
他同样没想到，严庭深看到请柬，得知秦游订婚，居然这么平静。
可严庭深来参加订婚宴，不论因为什么，都会是一个变数。
秦游好不容易才同意他的条件，他不想看到、也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
秦恒钟转向身前两人：“麻烦两位到隔壁休息一会，我有一件事，需要和严总单独谈一谈。”
裴笙和齐晏当即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微一颔首。
两人才告别离开。
门又合起。
秦恒钟对严庭深说：“请坐。”
面对眼前青出于蓝的后辈，第一次真正谈起这件他原本不想说破的事，他没有试着拐弯抹角，“我的来意，你应该猜得到。”
严庭深只道：“请讲。”
秦恒钟说：“我希望你和秦游分手。这对你，对他，对望舒，都是好事。”
严庭深说：“秦游已经订婚，秦老还不放心？”
“你如果真的看重秦游，就该为他考虑。”
秦恒钟说，“他从小背井离乡，独自一个人长大，难道你想看到他的孩子也这样成长？”
孩子？
严庭深眸光微敛，胸膛里游移不定的沉闷缓缓凝实，压在心底。
秦游在骗他？
对谈间的停顿只是一瞬，始终观察他的秦恒钟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秦游没跟你提过吗？”
秦恒钟意味深长地说，“他答应我，婚后至少生一个孩子。”
话音落下，严庭深抬眼。
他和秦恒钟对视，语气淡淡：“既然是秦游的承诺，秦老何必来找我。”
秦恒钟看着他。
从这张确实出色的年轻面孔上，他看不到丝毫沉着之外的神色。
似乎秦游订婚的消息不足以给他打击。
秦游会结婚生子的事实，对他也无关痛痒。
一个来回，秦恒钟已经看得出来，仅仅一次谈话，还不能动摇这两个人的决心。
秦氏这个筹码不够用，威胁对秦游没有意义，太过激的手段，也容易导致秦游毁约。为免弄巧成拙，他不好再做什么，只能等了。
等到订婚结束。
等到严庭深亲眼看到那一幕。
最好是等到秦游回归家庭、回归正轨。
可惜，看样子，想等到这个结果，难度很高。
多说无益。
开宴时间也快到了。
眼见严庭深油盐不进，秦恒钟再聊了两句，起身出门。
严庭深也看向门外。
订婚的气氛堆在脸上，不论真情或是假意，来往众人都在笑谈。
没多久。
齐晏和裴笙从门外回来。
“庭深，秦老说了什么？”
齐晏先问，“和秦游有关吧？”
严庭深沉眸。
再看到门外又走来一个人影，他缓步过去，不等对方出声，先开了口。
“秦游在哪？”
崔凌一听。
心里一跳。
表情一僵。
完了。
语气不对……
—
休息室。
做好了发型，发型师收拾好工具，无声退了出去。
化妆师一看，也加快速度。
涂完口红，她站起身正要走到客人身后看向镜子，结果踩到一个发卡，脚下一滑。
“哎呀！”
化妆师一个踉跄，口红脱手而出，在她惊吓的眼神里，划过一个抛物线，落在一旁沙发上别人家、帅得她想哭的准新郎身上。
眼睁睁看着准新郎衣领上蹭出一道口红印，她的表情更是惊恐，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这种级别的客人，这件衬衫，她害怕一个月赚的钱都赔不起。
幸好印子很小，也很浅，应该还有救。
化妆师抽出湿纸巾，想上手擦，又不方便，求救的眼神下意识投向准新娘。
刘望舒赶紧过来，接到化妆师递来的湿纸巾，她也下意识看向秦游。
“我……”
化妆师忙说：“我知道怎么处理，可以擦干净的！”
秦游正要拒绝，看到她惊慌失措的眼神，才颔首道：“嗯。”
化妆师松了口气，站在一旁，口述教准新娘怎么做。
刘望舒听完点了点头，到秦游身旁，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抬手捏住秦游的衣领，丝毫不敢逾矩。
“噔噔噔——”
听到敲门声，化妆师忙说：“请进。”
门外，崔凌听到还有第三人在场，神经轻松了一些，之后打开房门，刚要进去，他突然瞪大双眼，脚下钉在原地，一丁点也不敢回头。
可惜门这么大，他不让开，也足够身后的人看到门内的场景。
刘望舒侧坐在沙发上，前倾靠近秦游，抬起两只手，不知道按在哪里，背影和倚在沙发靠背的秦游几乎重叠——
崔凌鼓起勇气，看了看严庭深的侧脸。
“……”他条件反射地回过眼，不敢再看，立刻咳了一声，“小秦总。”
刘望舒也回过头，看到两人，尤其对上严庭深的眼神，她本能退开，又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严庭深的视线扫过她，落在秦游身上。
他看过秦游带着口红印记的衣领，看向秦游的嘴唇，目光微抬，看向镜片后那双浸起笑意、多情流转的桃花眼。
“你怎么来了？”
崔凌：“……”
他不能理解，二世祖竟然还笑得出来。
严庭深往前一步。
崔凌心头又跳，当机立断，对门内两个人招手：“严总有事和小秦总商量，请先出来一下。”
刘望舒不疑有他，和化妆师一起出门。
秦游放下手里的平板，正要起身，听到严庭深突然开口。
“这就是你说的，订婚是假的。”
秦游微顿。
他看向严庭深：“订婚是假的，仪式总要办一个，否则老爷子怎么会轻易松口。”
“仪式？”
严庭深到他身前，抬手虚拂过他的衣领，“这也是仪式的一部分？”
秦游垂眸看过，轻笑一声：“这是——”
严庭深又看向他微扬的薄唇。
至少，这里还没有另一个人的痕迹。
微凉的指腹擦过下颌，落在唇边，秦游挑眉：“你在做什么？”
隔着镜片，严庭深看着他的双眼：“我只是想通一件事。”
秦游道：“什么事？”
严庭深说：“我可能不希望你会有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也不希望看到你结婚生子——”
秦游凝眸看他，正要再次起身，严庭深的手却倏地落在他肩上。
“——这几天，我也考虑过，但裴笙的问题，其实早有一个答案。”
严庭深也看着秦游，语气和以往仍然没有区别，只有按在秦游左肩的手掌，力道是深思熟虑后的坚定，“秦游，我恐怕不愿意把你拱手让人。”
他说着，沉稳的嗓音越轻；俯身下去，距离越近。
“从前你认错了人，但我从没有认错。”
呼吸间，严庭深的声音不再低沉，“秦游，幸好，你从一开始认识的人是我。因为认识你，也是我有生以来，最幸运的事。”
秦游听他说完，沉默片晌，抬手扣在他手腕，作势起身：“你先松手。”
然而第三次。
严庭深把秦游按回沙发，抚在秦游唇边的手缓缓滑向颈侧。
他注视秦游的双眼，在无可忽视的心跳声中，强压正在急促的气息，说出那句秦游曾说过的话。
“秦游，我喜欢你。”
秦游瞳孔微缩。
严庭深最后倾身。
不再犹豫的吻，重重落在秦游的嘴唇。

第81章
柔软温热的触感压在唇上，这个始料未及的吻突如其来，秦游一顿，直到更湿热的气息钻进唇缝，他终于回神。
看着严庭深闭敛的眼睑，秦游抬手的动作又一次停顿，随即扣在严庭深后颈——
严庭深却在这时微微往后。
他睁眼看向秦游，忽然抬手，摘了秦游鼻梁上的眼镜。
秦游按在严庭深颈后的手还没松开，第二个吻又落了下来。
他又顿住，手上稍稍用力，没能拉开距离，唯独不够清晰的声音，从紧紧相贴的唇瓣中传出来。
“先松手。把话说清楚。”
话音落下，再过良久，唇齿堪堪分离。
但两道呼吸不复平缓，仍在似乎渐渐燥热的狭小空间里纠缠。
严庭深看着秦游，嗓音正沙哑：“我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秦游正要起身。
严庭深按住了他：“你想说清楚，就在这里说清楚。”
秦游面不改色：“那你先坐下。”
严庭深只看着他，一言不发。
秦游顿了顿：“这里不方便。”
严庭深的视线一错不错：“如果你想走，大可以推开我。”
闻言，秦游略有沉默。
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姿势被困住。
这种不由自主的滋味，他并不习惯。
但把人推开？
他看着眼前这双熟悉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从不受冲动支配。
今天的这席话，就像他听到的。
‘这几天，我也考虑过——’
严庭深三思后做出的决定，回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秦游敛眸，握在严庭深颈后的指腹在思虑间惯性摩挲，抚过掌下柔软的发际线，抬眼再对上严庭深的眼神，他指下倏地停住。
严庭深和他对视。
秦游正要收手，转而又落在严庭深肩上。
见严庭深不打算坐在一旁，他索性把人按在腿上坐下，好过继续动弹不得。
严庭深还没坐稳，看他一眼，心跳已经乱了节奏：“既然你不想走，那么告诉我，你的答案是什么？”
秦游正要开口，闻言，又止住话音。
系统憋了半天，再也憋不出了：【宿主，答应他呀！主角都主动示爱了，你还等什么，答应他，你的任务基本就可以宣告成功了！】
秦游眉头微动。
为了任务，答应主角的示爱。
这样功利的理由，他不会去做，严庭深也不会接受。
“告诉我。”
咫尺的距离，严庭深看见他的欲言又止，“秦游，你喜欢我吗？”
秦游有极难得的迟疑。
他没看严庭深，眉间刻有淡淡的痕迹：“我不喜欢男人。”
“不喜欢男人？”
严庭深沉眸抬手，扶在秦游侧脸，转回他的视线，“秦游，别忘了，从一开始，是你先招惹我的。”
“那是——”
秦游没再移开目光，他用简单的两个字概括，“误会。”
严庭深眼底却骤然微冷：“怎么，事到如今，你又打算喜欢裴笙？”
“说什么傻话？”
秦游无奈，“与他无关。”
严庭深沉沉看他：“那你说清楚，和谁有关？”
“和任何人都无关。”
秦游道，“是我的个人原因。”
严庭深看着他，忽地，唇边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你不喜欢男人？”
听到笑声，再听严庭深的语气，秦游直觉不妙，正要再开口，眼前的脸已经靠近。
又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带着和刚才大不相同的情绪，狠狠压了上来。
秦游猝不及防，搭在严庭深腰后的手一紧。
他还没动作，城关失守，池鱼也被殃及——
严庭深扯下秦游的领带，吻过他下颚，吻过颈侧，解开他衬衫的纽扣——
秦游按住他的手，抽空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别乱来。”
“乱来？”
严庭深沉声道，“这是你曾经做过的事，你忘得干干净净，现在我帮你全部记起来。”
话落，他拉出秦游后腰的衬衫，借坐在秦游腿上的居高临下，倾身压制秦游阻止的动作。
悄然微暖的手肆意游走，秦游几次起身，又被吻在唇上。
浅尝辄止的亲吻几度加深，他按住严庭深的手，却按不下逐渐滚烫灼热的气息。
蓦地。
他陡然停住，终于翻身把人换到身下，强按住严庭深所有动作。
严庭深没有挣脱，反回抱住他，却也忽而一顿。
秦游转眼，正和他拉开距离，腰后一紧。
四肢纠缠。
微重起伏的胸膛亲密无间。
严庭深垂眸往下扫过，又抬眼看他。
“不喜欢男人？”
秦游保持沉默。
严庭深自下而上，看他敞开的领口，看他滚动的喉结，看着他浸出血色的薄唇，又看向他不笑时深透冷峻的双眼。
只是此时此刻，这双眼睛也难以淡然。
严庭深躺在沙发，听着室内难言的安静。
但话说出口，木已成舟，他已经不想再等。
“秦游。”
他说，“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准确的结果。”
秦游也看着严庭深。
沙发上的逼仄距离，他看得清身下这张脸上的所有神情。
他看到严庭深的紧张，看到严庭深的期待，所有不属于严庭深的情绪，在一句话间，都汇聚在严庭深眼底。
他在等他的答案。
“我确定喜欢的人是你。那么你呢。”
严庭深问他，“你确定，不喜欢我吗？”
秦游曲肘撑在严庭深，始终没再试着离开。
听到这句不会有第三个答案的问题，他的手稍稍收拢，捻动着掌心细软微痒的头发。
是严庭深的头发。
秦游看着严庭深专注、几乎炽热的眼神，一时无言以对。
他知道眼前人想要的答案。
喜欢。
这两个字，除了严庭深，他没对任何人说起过。
从前是为了任务。
但今天再说出口，和任务没有半点关系。
他也从没想过，和严庭深会发展出朋友以外的关系。
只是那句话没有说错。
不论如何，从一开始，是他先招惹了严庭深。
“……”
房间内持续的安静，不是严庭深想要的结果。
“为什么犹豫？”
严庭深问，“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
秦游眸光闪动。
严庭深又问：“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严家吗？”
秦游皱眉。
他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当初苍滨那次人为制造的意外，他知道严庭深一直记在心上，认为他是受到连累。
现在旧事重提，自然那也是以为他担心被严家其他的人陷害。
他们见面之初，严庭深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想帮我，不怕惹祸上身？’
“算了。”
提起这件事，严庭深终于移开视线，不再去看秦游，“今天的话，你可以当我没说过。”
他主动松开力道，秦游却没起身。
压在身上的阴影没有离开，严庭深下意识回眼，不想直直望进秦游的眼睛。
“我和你之间的事，从来都和任何其他人无关。”
严庭深抿唇。
秦游看着他：“我……”
只说出一个字，话音又中断。
严庭深听出秦游语气里从未有过的游移不定，心间忽地一跳。
他想压下加重的呼吸，可一再上涌的莫名焦灼让他难以平静。
他情不自禁，追问出声：“什么？”
对上他这样的眼神。
秦游突然轻轻笑了，告诉他：“我没有不喜欢你。”
从前的误会早已经分明，从前因为误会做出的所有也早已经越过红线。
而今天，从前没有过的想法被严庭深说出口，重新做过从前绝不会做的一切——
秦游抬手拂去严庭深额前散下的一缕头发。
对严庭深做的一切，他没有丝毫厌恶，甚至没去拒绝。
就像严庭深说的，连一句“不喜欢”都在犹豫。这些足以确定他的结果。
既然如此，又何必自欺欺人。
严庭深心头猛然一紧。
他也抬手按在秦游手臂，滑到秦游臂膀，五指一再用力，正要开口。
“不。”
严庭深微怔，胸膛里稍稍下沉。
秦游正俯身。
他重新告诉他。
“严庭深，我喜欢你。”

第82章
熟悉的四个字。
这一次，却真真切切是在对他陈述。
严庭深沉眸看着秦游，按在秦游肩臂的手缓缓收紧，在考究的布料留下道道如同心境的纵横皱褶。
他盯着秦游的眼睛，呼吸渐渐深长。
扑面而来的气息藕断丝连，秦游沉稳有力的心跳也仿佛穿透胸膛。
同样的飞雪正敲窗。
似曾相识的涌动热意又在酝酿。
除了秦游身上没有酒气。
这一幕，这样的场景，和耳边传来的声音，都是曾发生的过往。
严庭深薄唇轻启，一贯冷淡的嗓音和缓放轻。
他紧紧握住秦游的体温，低声确认：“你没骗我？”
秦游轻笑，也低声道：“我为什么要骗你？”
严庭深却依旧直直盯着他：“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秦游无奈：“好，我回答你的问题。”
他伸手探进严庭深颈后，起身时，把人也从沙发上捞起来。
严庭深只等秦游的后话，不觉间随他坐起，但纠缠不清的身体难以分开，还是最亲密的距离。
秦游也没在意，抬手扶在严庭深后腰，示意他坐稳。
严庭深扣住他的手，再一次催促：“你在拖延时间。”
秦游又失笑。
他看向严庭深，回复他的确认：“我没骗你。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严庭深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手上力道也微松，垂眸看他开合的嘴唇，又看他融进笑意的双眼：“你说，你不喜欢男人。”
秦游眉峰轻跳：“刚表白就翻旧账，这不好吧？”
严庭深淡声说：“这笔账还很新。”
秦游轻笑出声：“喜欢男人，我也是第一次，没经验。”
话间，松散的领带从一旁滑落，严庭深视线往下扫过，无意看到秦游衣领上的红痕，眸光悄然幽邃。
他再抬眼，掌下似乎随意帮秦游整理一同散乱的前襟，语气如常：“喜欢男人没有经验，怎么，和女人假戏真做，你的经验很丰富？”
“假戏真做？”
秦游任由他动作，笑问，“这条罪名又是从哪来的？”
闻言，严庭深忽地停住。
他按在秦游锁骨，倾身靠近，点漆如墨的丹凤眼终于微沉：“我进来之前，你和刘小姐在做什么？”
秦游顺势倚在沙发，略一回想：“刘小姐？她在帮我——”
话说到这，他记起严庭深进门之初，第一次流于表面的异样，往下扫过一眼，眼底已经了然。
严庭深正追问：“帮你什么？”
秦游噙笑反问：“你以为她在帮我什么？”
严庭深看着眼前这双毫无回避的含笑眼睛，心间微涩，抿唇移开了视线：“不论她在帮你什么，这是最后一次。”
在此之前，他和秦游只是朋友关系，他当然没资格要求秦游洁身自好。
“还有。”
严庭深又转回目光，和秦游对视，换了话题，“事已至此，你答应秦老婚后生子，该怎么解决？”
秦游笑说：“问题一个一个来。”
严庭深说：“还有什么问题？”
秦游道：“当然是我和刘小姐的问题。”
严庭深微蹙起眉，胸膛里的闷涨不适油然翻腾。
秦游的过往他没资格计较，也不打算再听到这个名字：“你和她——”
“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游打断了他，“至于这个口红印，是化妆师意外摔了口红，掉在我身上，加上时间紧迫，刘小姐想帮我擦干净，仅此而已。东西还在地上，你如果不信，可以请她们进来解释清楚。”
严庭深顿住。
他随着秦游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地面的确有一支打开的口红。
秦游微坐起身，就近看向严庭深看似冷静的脸，笑问：“你究竟以为我和她在做什么，这么生气？”
良久，严庭深才道：“我没生气。”
秦游唇边笑意更浓：“你突然把话挑明，也是因为这个？”
又是良久，严庭深避开他的眼神：“不是。”
秦游偏过脸，找回他的视线：“我的话，我确定句句属实，你的呢？”
严庭深也转脸，却不期然蹭在秦游的嘴唇。
秦游微顿，正要往后。
严庭深看他一眼，按在他锁骨的手往上推在他肩颈，倾身又吻过来。
秦游的手抬到半空，看到严庭深闭起的眼，转而轻轻落在他脑后。
直到温热的手牵起似有若无的麻痒，从肩颈往下流连，秦游睁眼。
他又看了门口一眼，按住严庭深的手，轻咳一声：“别闹。再乱来，该出事了。”
严庭深也睁开双眼。
从来冷若冰霜的冷漠眸光早已融解，他动作没停，看着秦游，语气俨然平淡：“出什么事？”
“……”忽地，秦游揽在严庭深腰后的手冷不丁收紧，呼吸微重一瞬，稍用力把人按进怀里，声音微沉微哑，“你确定要跟我装傻？这里随时会有人进来。”
滚烫的气息骤然拉近，从侧脸喷洒进衣领，严庭深顿了顿：“你在担心什么？”
耳边，倏然传来一声轻笑。
严庭深还没转脸，眼前一花，后背已经摔进柔软的坐垫。
秦游欺身压下，低头看他：“这么说，你不担心？”
感觉到腿间被不容抗拒的力道顶开，严庭深脊背僵硬。
秦游抬手抓住他刹那间无所适从的手，笑着吻过他微抿的唇，语气也不容置疑：“既然如此，你惹出的事，你来解决。”
严庭深的呼吸也渐渐粗重。
休息室内。
短暂停歇的灼热温度狂卷回笼。
—
宴会厅。
小休息室。
“快开宴了，庭深怎么还没回来？”
齐晏看表，又看裴笙，“他不会真去抢人了吧？”
“……”裴笙的声音也不够坚定，“应该不会。”
齐晏摸了摸鼻子。
以他们对严庭深的了解，对方绝对做不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毕竟不够体面。
可按他们的了解，首先，严庭深就不会爱上秦游。
何况庭深刚才走的时候，神色语气都不太对，又这么一去不回，他很难不多想。
齐晏又看向裴笙：“要不要去找找？”
裴笙想了想，起身说：“走吧。”
秦游的订婚宴，他和齐晏都看得出，庭深嘴上不说，其实根本不可能不在意，否则也不会来参加，更不会因为秦老的一段话，就去找秦游。
他同样认为庭深不会做出在订婚宴上抢人的行为，这样冲动、这样不计后果，这不是庭深的性格。
他只是担心，秦老的话改变了庭深的态度，这一去，应该是找秦游质问，两个人在这个时候加深矛盾，很容易造成更严重的裂痕。
两人出门，问过工作人员，一起去了秦游所在的休息室。
到了门口，远远看到房门紧闭，齐晏说：“这间休息室，秦游和刘望舒共用，那现在刘望舒应该也在吧？”
裴笙说：“应该在。”
“那就没事了。”
齐晏脚下也慢了下来，“你听，里面这么安静，肯定没出事。”
裴笙还没说话，往前再走几步，忽然看到一旁走廊——
崔凌并刘望舒和一个陌生的女人，正站在路边，谁也没说话。
陌生的女人面露忐忑。
刘望舒揪着礼服上的流苏，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崔凌，看表，看手机，按着耳麦，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着急。
一眼看到走来的齐晏和裴笙，他忙走上前：“齐总，裴助，你们来了。”
齐晏问他：“里面什么情况？”
“……”崔凌对此也是茫然不知，“严总进去后，还没出来。”
齐晏和裴笙对视一眼，又看向丝毫没有反应的刘望舒。
崔凌急得有点上火，忍不住对两人暗示：“时间马上到了，齐总，您看……”
二世祖他惹不起。
严庭深他还是惹不起。
眼前这两位是严庭深的朋友，总比他惹得起。
但齐晏退了一步，打个哈哈：“庭深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秦总聊吧，我不好去打扰。”
开玩笑。
去打扰暴君的好事，他又不是脑子进水。
崔凌：“……”
这种时候。
这两个被强行拆散的怨偶。
怨偶独处一室，还待了这么久。
那会是什么重要的事？
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崔凌不敢深想。
更不敢深想，宴会马上开始，新人却迟迟不去，董事长知道这件事，他该怎么解释——
“齐晏，裴笙？你们也在？”
听到这个声音，崔凌僵在原地，没敢回头。
被点名的齐晏和裴笙却只能回头问好。
“秦老。”
秦恒钟看向两人，又看了一眼慢半拍的崔凌，转脸再看到一旁的刘望舒，眉头终于皱起来：“望舒？你怎么在外面？”
刘望舒张了张嘴，攥着手里的流苏，避重就轻地说：“秦老，我的妆也是刚化好。”
“……”齐晏看向这位刘小姐。
绿帽子上头，竟然还为秦游隐瞒。
不愧是和秦家联姻的女人，果然非同一般。
秦恒钟说：“都准备好了，秦游呢？”
崔凌硬着头皮说：“小秦总，他——”
刘望舒接口：“秦总衣领脏了，需要换一套衣服。”
“……”齐晏又看她一眼，不由佩服。
理由找得好。
这么一来，出来的时候衣服换了一套，也有说法。
一旁，裴笙也复杂地看向刘望舒。
“怎么还叫秦总？”
秦恒钟不疑有他，“马上订了婚，就是一家人了，不要这么见外。”
刘望舒低下头，没有说什么。
这个婚约，秦总提前跟她说得很清楚，她只是一个扮演订婚对象的演员，一切都是假的。
她不是真的和秦总订婚，和秦总当然也不是一家人。
崔凌则是长松了一口气，正要借口送秦恒钟离开，就见董事长转身走向休息室。
“董事长！”
“秦老！”
秦恒钟脚步一停，回头看向身后神色各异的几张脸。
崔凌整理好表情，没再表现出异样：“董事长，小秦总正在换衣服，等他换好，我会立刻请他到场。”
秦恒钟说：“一套衣服，还要换多久？”
他说着，视线扫过所有人，再一次转身。
刘望舒往前一步，想了想，又和化妆师留在原地。
崔凌想阻拦，一时又找不到任何借口，心里满怀忐忑。
见状，齐晏和裴笙也只能跟在秦恒钟身后，准备随时应对该有的、不该有的场面。
秦恒钟当先走到门前，脸色已经不是来时的平静。
他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这群人的表现这么奇怪，足以证明里面一定有什么不想让他看到的事在发生。又或者，干脆是某个人。
秦恒钟沉着脸按在门把手，然而片刻，还是抬手，敲响两声。
“秦游，你的衣服换完了吗？”
话音落下，他才打开房门。
门内。
秦游背对门口，和严庭深面对面站在沙发前。
只看场景，平平无奇。
齐晏越过秦恒钟肩膀，也看过去。
秦游衣领散开，连领带都解了下来。
再看两人背后的沙发上，两件外套随意扔在椅背。
严庭深被秦游挡在身后，但也看得出身上的衬衫带着褶皱，不复笔挺。
他正帮秦游打领带，听到动静，转眼看过来，按了按秦游肩膀，语气淡淡：“秦老。”
崔凌已经沉默着转身回避。
秦游先接过严庭深递来的外套，搭在小臂，才转身看向门口：“你们怎么来了？”
秦恒钟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种情形，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然而忍耐再三，他没有发火，转而对秦游说：“客人都到了，订婚宴马上开场，秦游，换一套衣服，你该出发了。”
说完，他又看严庭深，“严总，今天是秦游和望舒订下婚约的日子，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明天再谈。”
闻言，严庭深神情未动，看向秦游。
秦恒钟却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他就听到秦游的声音。
“今天的婚约——”
秦游看向秦恒钟，随手牵过严庭深的手。
他的话掷地有声：“取消吧。”

第83章
取消婚约？
秦恒钟脸上隐隐有了怒容。
他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看到秦游毫无缓和余地的平静神情，一股气怒交加的窒塞陡然郁结心头。
“你们……”秦恒钟抬手捂胸，粗喘两声，“你……”
齐晏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秦恒钟的手臂：“秦老？”
虽然他是第一个建议把秦游抢回来的人。
可好友真的来抢、甚至一抢就成，他实在有点心虚。
这可是秦家的订婚宴。
幸好这场宴会办得很低调，只有双方亲人，否则乱子就大了！
要是这个时候，秦老再被气出好歹，那真是很难收场。
裴笙也在秦恒钟另一侧，扶起另一条手臂：“秦老，您还好吗？”
秦恒钟早在齐晏出声时就闭上眼睛。
当着外人的面，他不想多说什么，平定心情后，他又看向秦游：“我要和你单独谈谈。”
说完，他压下火气，又补充一句，“还有庭深，请你也留下。”
听到他的称呼，裴笙心头一跳，不由也看向严庭深。
进门时是“严总”。
现在却是“庭深”。
放下当下的情形，秦老称呼上的改变，最能体现秦老态度的转化。
不论秦老心里到底怎么想，至少表面上，他不再敌视庭深，反而试图包容。
严庭深也眸光微动。
他对看来的裴笙和齐晏略略颔首，再转向秦游。
秦游正开口：“现在不太方便。”
秦恒钟皱眉：“哪里不方便？”
【……】
系统这时呼了一口气，从脑海出现。
【宿主，我刚才又进小黑屋了，而且这里好多人啊，你们——呀！】
它还在疑惑，呼出的气突然又倒吸回来，【宿主，检测到你和主角都处于勃起状态，你们刚才难道没做完吗——】
【……】秦游道，【闭嘴。】
【好的……】
与此同时。
崔凌示意助理推着衣架跟紧，走到门口时说：“董事长，刘小姐说小秦总衣领沾了口红，我让人送了备用礼服过来。”
秦恒钟这才看到，秦游衣领上确实有痕迹。
助理推着衣服进门，又赶紧出来。
崔凌路过秦恒钟，低声说：“我已经送刘小姐回楼上，董事长，宴会厅那边……”
秦恒钟皱着眉，只对秦游说：“我在外面等你。”
在他离开之前。
秦游也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婚约的事，我不会改主意。”
“……”崔凌看着秦恒钟绝说不上好看的脸色，也看向秦游。
秦游注意到他的视线，交代一句：“找刘家尽快商量出通知宾客的说辞，但不要提到任何第三个人的名字。”
崔凌下意识瞄了一眼严庭深，低头应是。
“等等。”
听到秦恒钟的声音，崔凌脚下一紧。
秦恒钟已经看出秦游的一意孤行，再开口时，没了刚才的怒火，只剩迟暮中无能为力的疲惫：“……让小詹跟你一起去。”
崔凌松了口气。
董事长口中的小詹他当然知道，詹磊，代替康明的董事长首席秘书，最近很受重用。
让詹磊和他一起去找刘家商量，说明董事长也不再强求，开始顺水推舟，和平取消婚约。
秦恒钟说完就转身出了门。
裴笙和齐晏自然也没久留。
房门随即合起。
秦游走到衣架前，听到身后传来严庭深的声音。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秦游取衣服的手微顿，回眸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还在原地。
当理智控制思想，他的观点一向很冷静：“取消婚约，会打乱你的计划，秦老也会对你不满。这会对你不利。”
【是啊宿主，你现在的能量是零，这次任务就差最后一步了，不完成有点可惜呀！】
系统也在担心，【就算主角现在爱上你，可任务不会立刻判定成功，后续还是有剧情要走的，留一点能量，当容错率也是好的嘛。而且主角说得对，你取消婚约，秦家的人肯定又要针对你了……】
秦游道：【后续的事，后续再说。】
主角的感情状态是任务本质。
他已经有最简单的捷径，没必要再去自找麻烦。即便这不是他答应严庭深的本意。
不过，提起任务，提起秦家——
秦游看着严庭深。
同一个房间，同样的独处，但出自真心的感情流露，换成此刻深计远虑的分析——
他知道严庭深出于好意，也知道这段话也是出自真心，为他着想。
只是，身在秦家，他就永远脱离不了曾经厌恶的环境，处处虚与委蛇，仿佛又回到那个藏污纳垢的名利场。
“秦游？”
严庭深立刻察觉他眼底的变化，不由往前一步，离他更近，重新牵住他松开的手，“你在想什么？”
秦游敛眸，又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反问：“你希望我完成婚约？”
严庭深一时无言。
秦游笑了笑：“不要对我撒谎。你知道，我想听的是实话。”
严庭深薄唇微抿，片刻才道：“我当然不希望你和另一个人订婚。”
秦游深深看他：“但你劝我考虑清楚。”
严庭深握住秦游的手也微微收紧：“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勉强做出违心的决定。”
秦游把人拉近一步，轻声问他：“那你呢，劝我和另一个人订婚，这个决定，是你的真实想法？”
不够冷却的呼吸又在接近。
严庭深的目光落在秦游含笑的嘴唇，才微微往上，望进秦游的双眼。
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声音也在放轻：“我没有劝你订婚。我只是劝你考虑清楚。”
秦游笑说：“劝我之前，你考虑得够清楚吗？”
严庭深微有沉默。
人性从来不能承受考验。
他不希望秦游有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但更不希望秦游因为他自毁前途。
他从来考虑得足够清楚。
这不是一时意气，是他和秦游未来的路。
“你让我不要勉强，却在勉强自己。”
秦游看着他，眼底早已褪去回忆过去的淡漠，悄然柔和，“你的话只对了一半。我取消婚约，的确是为了你——”
严庭深和他对视。
秦游笑着摩挲他也在用力的手背：“但我的决定，从不违心。”
无声的宁静在交汇的目光中流连。
秦游又笑一声：“不要多想，知道吗。”
严庭深抿唇看他：“嗯。”
秦游才回身拿了两套衣服：“你也换一套吧。”
换一套衣服，用不了太久。
秦恒钟对他和严庭深严防死守，难保不会再闯进来，还是尽早换上为好。
严庭深抬手接过，和他一起，分别走进一旁的衣帽间。
衣帽间原本是为准新人准备，之间只有简单的隔断。
秦游走进衣帽间内配备的浴室，听到隔壁也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蒸腾的雾气不受阻隔，从隔断上方迅速融为一体。
忽地。
隔壁有严庭深的声音响起。
“秦游？”
秦游道：“我在。”
身侧的水声也久久没有变化。
秦游心念微动，抬手按在身侧轻薄的隔断。
暖意似乎隔着间距浸入掌心。
不多时，对面又传来严庭深的回复。
他说：“我知道。”
秦游看着手背，又看了对面一眼，轻轻笑了笑：“我很快出来。”
话落，他冲过澡，出门换了衣服，回到休息室，看到严庭深也刚从隔壁出来。
看到秦游半湿的头发，严庭深顿了顿，又回身拿了吹风机，走到沙发前。
“坐吧。”
秦游笑说：“不用麻烦了。”
严庭深看他一眼，把人按进沙发。
只是头发吹到一半，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进。”
这次是崔凌推的门。
进来看到沙发上的场景，他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秦恒钟，随后又退了出去，留下三人单独谈话。
秦恒钟也看到两人的动作，眼皮一跳，到另一侧坐下，直等吹风机的噪声停止，才终于出声：“婚约可以取消，但你们两个人的事，今天必须谈谈。”
秦游道：“董事长想怎么谈？”
秦恒钟又看向面不改色的严庭深。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秦游答应订婚，他送给严庭深请柬，原以为严庭深会备受打击，没想到严庭深竟然来参加宴会就算了，还彻底搅黄了秦游的婚事。
可事情到现在的局面，后悔也是无济于事。
秦游坚持解除婚约，已成定局，他对秦游也已经无计可施。
既然如此，他只能从严庭深身上下手。
“庭深。”
秦恒钟说，“据我所知，你和秦游在一起，家里还不了解吧？”
只一句话，严庭深听出他的来意，颔首道：“秦老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
秦恒钟也点了点头：“那请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说着，他意有所指，“为了你，秦游不惜悔婚，也不惜和我这个亲爷爷决裂，他宁愿放下秦氏，不要股份，也坚持只要这份感情。我老了，虽然感动，可也担心他所托非人，所以还想问一问，庭深，你又为他做过什么呢？”

第84章
严庭深看向秦恒钟。
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语气一如既往，沉着从容：“秦老的担心，我很理解。”
他不是第一次和秦恒钟见面。
但这是第一次，以秦游恋人的身份面对秦家人。
面对秦游目前最亲近的家人，他不希望留下的印象一再狼藉。
至少，这番话秦游会听到，也会明白，答应他，不是“所托非人”。
严庭深接着说：“秦游帮过我，救过我，为我做过的牺牲，我也记得很清楚。”
秦游所做的，除去秦恒钟口中的那些，还有很多。
从初遇的第一天起，不论原因是什么，秦游切实救过他，不止一两次。
“这么说，”
秦恒钟冷不防出声：“你和秦游在一起，是因为感激他救过你？”
闻言，严庭深脱口而出：“不。”
话音没落，他下意识转眼看向秦游。
秦游似有所觉，也转脸看他。
对上那双熟悉含笑的桃花眼，严庭深心弦微紧，却没有移开视线：“当然不是。”
迄今为止，他仍然说不清，究竟什么时候对秦游有特别的好感。
站在今天，再回想，从见面之初，他对秦游的靠近始终听之任之。
他曾试着挖掘秦游的神秘，也曾打算识破秦游的本性，于是顺理成章，越陷越深，也许在第一天已经注定。
但那一定和感激无关分毫。
感谢的手段有千万种。
为此付出感情，他还没有那么廉价。
正相反，如果会受伤，他宁愿秦游不去救他。
听到秦恒钟的这句话，他记起的，更多是平常普普通通的相处。
脑海里闪过的画面不计其数。
早已经找不到源头，也似乎永无止境。
他记起秦游帮他复健；记起看过的风景；记起在苍滨滑雪；那些秦游说过的话——
严庭深不由自主，微转左腕。
记起这块手表。
和手表里，秦游为他摘过的梅花。
秦游唇边也牵着笑意：“我知道。”
“……”
见两人的眼睛又分不开，秦恒钟沉着脸又咳了一声。
他意味深长地说：“患难时确实很容易感动，可这样的感动是一时的，你们还年轻，不懂得激情和感情的区别。”
严庭深才回眼，但握紧秦游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一分。
听完秦恒钟的话，他没再解释，只淡声道：“秦老，我是生意人，您应该明白，假使只为一时的激情，并不值得我做出今天的决定。”
不是据理力争。
仅仅一段再普通不过的基础逻辑。
秦恒钟听了，脸色没有变好，可也无话可说。
严庭深是生意人。
他也是生意人，这句话他当然明白。
和秦游在一起，严庭深要面对的不止是他的责问，更有来自严家的压力。
作为钧闵的总裁，严庭深就算掌有实权，董事会也是不可逾越的一座大山。
他的那位老战友，比他的运气要好得多，可选的接班人，除了严庭深，还有几个。
虽说严庭深已经羽翼丰满，可把他拉下马就有上位的可能，这种风险，很多人甘愿尝试。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在这种前提下，选择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不是玩玩，是真心实意、私定终身。
这无疑会让严庭深的处境变得艰难。
严庭深是生意人。
做这笔生意，他稳赔不赚。
但权衡利弊，他还是做出这个决定。
这一句话，足以证明严庭深的决心。
秦恒钟闭着眼，心里又堵上一声长叹。
从严庭深身上下手，他也已经无计可施。
秦游性子飘忽不定，没有可利用的把柄。
严庭深看样子陷得也深，头脑却还很清明。
从感情入手，这两个人不好离间，他的话毫无作用。
除非用点手段，把消息透露给严家。
到时候严庭深自顾不暇，才有可趁之机。
可他一把年纪，又是长辈，这种没有脸面的事，实在拿不出手。
更何况，事情闹到这一步，秦游又是这样的态度，他做得太绝，将来难以转圜。
“秦游，你怎么想？”
秦恒钟只好拿出最后一个没多少分量的办法，“你真的确定和严庭深在一起？你在苍滨出的事，现在水落石出，嫌疑人也已经抓到，那个孟云哲的资料，你应该看到了吧？”
听到孟云哲的名字，严庭深微坐正。
“庭深，你父亲的私生子，却对秦游动手，原因不用我多说。”
秦恒钟说，“我不赞成你们在一起，其中最大的理由，就是这个。在你身边，秦游的安全问题，很难得到保障。”
秦游闻言，眸光微动。
只从这一点，他答应和严庭深在一起，的确有违初衷。
他还没从秦家脱身，又一只脚踏进了严家。
而相比秦家人的冷血，严家的手段更狠辣，从绝对理智的角度，他确实该慎重考虑。
他想离开，脱离秦氏集团，就算和秦家决裂。
只要他不回来，对一个局外人，秦家的其余人不会在乎，也不会费心去追杀。
严家却不一定。
以严庭深展露的能力，以严家其他人的忌惮，对他势必会有影响。
他可以放弃秦氏，严庭深却不可能放弃钧闵。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严庭深愿意陪他远走高飞，他也不会同意。
就像严庭深说的那句话。
他不希望严庭深因为他，勉强做出违心的决定。
那么，他是保持本心，还是陪严庭深继续留在这个名利场——
秦游眼底渐沉。
和严庭深在一起，他没有后悔。
但这个决定，出于真心，也有一时冲动。
独处的气氛太好，才让他竟然忘了考虑现实。
严庭深看着秦游的侧脸，心间也压下一层阴影。
上一次秦游高烧，他到泽水湾，秦游说过的话言犹在耳。
秦游不喜欢尔虞我诈，喜欢的是无事一身轻的生活。
对公司以外层出不穷的状况，秦游已经厌恶到放弃资产的地步。
为了他，秦游会彻底改变想法吗？
严庭深想着，心头阴影更重。
以秦游的性格，恐怕绝无可能。
对面，秦恒钟却倍感意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报多少希望，毕竟几次受伤，他都问了安保，每一次都是秦游自己把身死置之度外，去救严庭深，苍滨那一次也不例外。
按理来说，这个威胁对秦游不值一提才对。
但他没放过这个意外之喜：“你们感情深厚，是不是，也该为对方考虑？”
严庭深眉间微蹙。
秦游的安全问题。
这也是最值得让他犹豫的问题。
一个孟云哲都敢对秦游下手，严家的其他人呢？
即使秦游受伤是因为安保不在身边，但那一天，那一刻的惊心动魄，他永远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秦恒钟又看向秦游：“秦游，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秦游正要开口。
忽地。
交握的手狠狠一紧，又缓缓松开。
秦游转向严庭深。
这一次，严庭深避开他的视线，语气也不复平淡：“你……”
“我什么？”
听出他声音里的笑意，严庭深才回眸。
秦游笑说：“我在想，既然不安全，那就先不公开吧。”
严庭深微怔。
“……”秦恒钟脸色再次黑沉，“不公开？”
“谈一场恋爱，何必闹得人仰马翻。外人知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也都不重要。”
秦游也握了握严庭深的手，告诉他，“重要的是，这是我们的决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严庭深眉间心底的阴影轻易被这句话抚平，节奏纷乱的心跳也渐渐安稳。
他看着秦游的眼睛，原本没打算再开口，但压抑已久的话难以克制：“你真的，不后悔？”
他很少这样追问。
秦游知道，他一定看出什么。
不过，他看出的不一定就是事实。
“严总，你也应该明白。”
秦游笑着告诉他，“我也是生意人。”
闻言，严庭深微绷微紧的脊梁悄然松弛。
秦游挑眉，又笑说：“如果你后悔，倒还来得及。”
权衡利弊，计较得失，这些也是他曾经做惯的事，已经是本能。
这个决定也许不够完美。
但和严庭深在一起，是他本能认为的最优选。
至于因此带来的后果——
秦游看着严庭深和缓的眉眼轮廓，笑意不改。
将来的事，谁都不能左右。
既然如此，就交给将来烦心吧。
至少，他很满意现状。
严庭深也只说了一句话：“这是我唯一绝不会后悔的事。”
“……”
对面，秦恒钟第三次闭上眼睛。
这样的场景，他年纪大了，看不动了，几次打断效果有限，他也不想再说什么。
反而越看下去，他这场谈话，作用没有一点，反而让他听到两人几次表明心迹……
听不到一个想听的字，秦恒钟也不想再聊下去。
“总之，今天的事收场，你们两个也收敛一点，可秦游，婚约的事我可以不再计较，你是不是也要做点什么？”
秦游道：“董事长希望我做什么？”
“回公司去。”
秦恒钟说，“履行你总经理的职责。”

第85章
订婚取消，刘望舒也已经离开，休息室里只剩下四人。
齐晏的手被裴笙按了下去，摸了摸鼻子。
裴笙在他身旁站定，才看向严庭深，欲言又止。
严庭深道：“想说什么。”
裴笙低头两秒，再看他和秦游时，还是把话说出了口：“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说这些影响你们的心情，可事情已经发生，还是要做好准备。”
严庭深已经听出他的点到为止。
齐晏听着，脸上的笑容也消散一空，叹了口气：“是啊，抓到孟云哲那天太不巧了。”
他看向严庭深，“你说，你爸说的话，是真的威胁，还是虚张声势？”
严庭深淡淡说：“虚张声势，占九成。”
除了分红，严立辉名下没有进账，现如今优渥的生活大部分由他支撑。
想“告发”他和秦游的关系，也要看严立辉能拿出几分勇气，下定决心切断经济来源。
齐晏也是这个思路。
那天的严立辉，肯定是动了真火，否则不会撂下狠话。
可要说动真格的，三天过去了，孟云哲在里面吐得都差不多了，也没见严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只是，剩下的一成也不能无视。
说句不好听的，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自己的儿子即将被判死刑，严立辉不可能会袖手旁观。
齐晏想着，还想再提醒严庭深，结果抬头看到对方说完话就看回秦游，似乎在低声解释什么。应该是在说遇到孟云哲的事。
一瞬间，他体会到了电灯泡的存在感。
算了……
严庭深根本用不着他提醒。
这里也根本不该有第三个人存在。
他抬臂撞了撞裴笙，正要一起离开，就见裴笙看着两人，好像出神的模样——
齐晏眼皮一跳。
坏了。
这段时间整天想着那两口子闹矛盾的事，他差点忘了，裴笙前不久也是这样，总是庭深和秦游一亲近，就显得魂不守舍。
该不会……
齐晏顺着裴笙的视线看过去，看过对面如胶似漆的两口子、看过秦游那张帅得让他窝火的脸，又看回裴笙。
他暗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
难道……
裴笙也喜欢上秦游了？
可能察觉身旁的异样目光，裴笙回过神，看向齐晏。
齐晏不动声色地说：“走吧？”
裴笙点头。
不考虑严家的问题。
现在庭深和秦游误会解除，婚约解除，已经算很圆满。他和齐晏也没必要待在这里，妨碍两人独处。
齐晏松了口气。
还好。
裴笙还是理智的。这两口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个，庭深，秦游，你们先聊，我们下楼吃个饭。”
秦游循声看过去。
齐晏已经摆了摆手，和裴笙一起转身出门。
门再次合起。
严庭深看向秦游。
把遇到孟云哲的场景简单说明，他追加一句：“放心，严家那边，我会盯紧。”
秦游笑说：“你也放心。除非我再大意，苍滨的意外不会再发生。”
严庭深握紧他的手：“抱歉，如果不是我，你在秦家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别多想。”
秦游无奈，换了个话题，“好了不提这些。饿不饿，去吃点东西？”
严庭深从善如流：“好。”
秦游看表。
天色已经昏暗，没到饭点，也快了。
他说：“你想在这吃，还是出去？”
严庭深说：“出去。”
秦游给项海峰发了消息，随口问：“想去哪？”
严庭深说：“除了这里，哪里都可以。”
闻言，秦游一顿，转眼看他。
严庭深眸光黑沉。
从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周围就充斥着秦游订婚的氛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这里是秦游订立婚约的场所。
不论这份婚约是真是假，这个场所满是秦游和另一个人的痕迹。
“好。”
秦游也看出他眼底的思绪，含笑牵着人起身，“那就先出去再说。”
严庭深随他站起。
到门外，崔凌已经回来。
“小秦总。”
崔凌打着招呼，看到严庭深，声音低了一度，“严总。”
曾几何时，他还觉得二世祖想和严庭深谈恋爱，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想到这才多久，峰回路转，变成严庭深追到了秦游的订婚现场。
婚约会取消。
这个念头在看到严庭深出现的时候，他其实就有了预感。
果然也是不出所料。
对这两位千回百转的感情，崔凌无可置喙。
反正二世祖和谁订婚都一样，他只是冰冷的、拿钱办事的雇佣工人。
今天的宴会办不成，他到手的钱也不会少。
崔凌边想边让开身位。
有严庭深在，取消婚约的细节他也不方便说，还是邮件联系吧，比较专业。
秦游路过他，想到什么，对他说：“辛苦了。节后复工，通知人事部，你的奖金再上调五个点。”
崔凌睁大眼睛，下意识看向秦游。
从这句话，他听出话里更深的含义：“小秦总，你要回来了？”
秦游道：“嗯。”
他取消婚约，和严庭深在一起，作为交换，自然该答应秦恒钟的要求，重新担任总经理。
毕竟短期内不会离开，没必要费神劳力，和秦恒钟硬碰硬。
就按之前的模式吧。
一切转交给崔凌处理，这个位子给他带来的麻烦也很有限。
崔凌不禁笑了：“那就好。”
董事长让秦游回到总经办，释放的信号无疑是正向的。
秦游道：“这里帮我善后吧。”
崔凌点头：“好的。”
“刘小姐那边。”
秦游想了想，“拟一份合同，把我名下溪源的股份转给她。”
溪源？
这家公司是秦氏旗下的娱乐公司之一，说它日进斗金也不为过，算秦游名下稳定收入中的一笔中等进账，但对刘望舒、甚至对恺强科技来说，都绝对是不菲的天降横财。
有这笔钱傍身，刘望舒只要脑子灵光，从此不用顾忌父母的脸色，直接脱离恺强科技，足以过上比以前更自由富足的生活。
崔凌一惊，还是点头：“好的。”
秦游再补充几句细节，才和严庭深继续下楼。
转过拐角是，严庭深余光看到正目送的崔凌，忽而开口：“你的助理，对你倒很忠心耿耿。”
秦游正看消息，闻言也往走廊看了一样：“崔凌？”
话落再看向严庭深，笑说，“忠心谈不上吧，信得过而已。难道你的助理都朝秦暮楚？”
严庭深不语。
秦游把人拉近一步，把手机递给他：“选一家吧，看看想吃什么。”
消息里是三张套图，是三家餐厅。
严庭深对吃食没有太多喜好，正要随手选一个，听到耳边又传来秦游的声音。
“认真选。”
秦游帮他罗列条件，“第一家餐厅，可以看到雪景；第二家，三百米内有个环境不错的公园，饭后可以去散散步——”
听到这，严庭深的动作顿住，看向秦游。
秦游笑说：“第三家，离剧院很近。”
严庭深听到心跳声微乱：“剧院？”
“你不是想看同作者的其他话剧吗。”
秦游道，“这间剧院今天就有场次，是另一部，今夜美妙绝伦。”
严庭深看着他：“你还记得？”
秦游唇边压着笑意：“当然记得。”
严庭深回眸，先他一步下楼：“是因为我提醒，你才记得。”
秦游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不提醒我也记得，只是没机会兑现。这个话剧可不是随时都有演出。”
严庭深说：“话剧不是随时演出，去公园散步呢？”
秦游失笑。
他会提起这个话剧，的确因为严庭深的那一句。
‘你的下次，从来没兑现过。’
“不用勉强兑现。”
严庭深回头，“也不用这么刻意。我不是逼你做这些。”
秦游也住脚，牵过他的手，才继续往前：“你觉得我不是自愿？”
严庭深看着他：“如果是自愿，我怎么会等到今天？”
秦游和他对视，轻笑一声：“如果不是自愿，怎么会有今天？”
严庭深微顿。
“本来跟你约的是明天，今天正好空出来，那就从今天开始。”
秦游走向门外，“快选吧。不过别选太久。我们现在时间充裕，下一次，下下次，只要你想，这些可以随时兑现。”
严庭深落后半步，也接着往前。
听秦游说完，他看着秦游的侧脸，唇边也有浅淡笑意，渐渐，又回到并肩。
大厅里，项海峰已经迎过来。
“秦总，呃，严总——”
他显然已经听说婚约取消的消息，看到严庭深，声音也低了下去，“车在外面。”
以前是地下恋情。
现在光明正大了，还这么大张旗鼓地光明正大，他可能偷偷摸摸惯了，还有点不自在。
秦游颔首：“嗯。”
见严庭深始终没有决定，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严庭深看着三张图片。
他和秦游约定的是饭后走一走。
时间改动，选第二家是顺理成章。
门外。
雪也停了。
脚步声踩进雪里，让他想起杉韵的那一夜，和秦游走过的那段路。
夜色里，只有这道宁静的声音——
秦游不由意外：“很难选？”
只是三家餐厅。
严庭深愿意，大可以分三次都去一趟。饭总要吃的。
严庭深说：“不难。”
他把手机递还给秦游，“去第三家。”
司机正开车门，回道：“好的。”
秦游和严庭深一起上车。
坐下后，他笑着说：“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家餐厅的味道比较一般。”
严庭深道：“不要紧。”
他对饭菜的味道没有太多要求。
秦游给出的这三个选项，也和饭菜的口味无关。
而他选定这家餐厅，是从秦游口中听到的那个名字。
严庭深的视线又落在秦游的侧脸。
三选一。
其实在秦游说出这个名字的当下，他已经有决定。
——今夜，美妙绝伦。

第86章
汽车很快启动。
天色刚晚，路上车灯如梭，路边还有行人。
两侧路灯也早已亮起，照亮地面如银的积雪，和雪上百态的成双人影。
严庭深看到车窗外的一对情侣。
女孩抱着男孩手臂，路灯照在脸上，两张打趣嬉笑的面孔神采鲜活，一闪而过。
光彩的景象迅速远去，严庭深看着车窗，缓缓看到正看手机的秦游。
——今夜发生的一切，用这部话剧收场，再合适不过。
他转眼，不由开口：“在看什么？”
“崔凌发来的消息。”
秦游看他一眼，索性侧身倚在扶手，作势把手机放在当中，问他一句，“退婚的事。想看吗？”
严庭深也看他一眼，同样侧身靠近：“嗯。”
秦游道：“没什么内容，一些补偿细节。毕竟是我毁约在先，总要给刘家一个交代。”
严庭深对这些没有异议：“嗯。”
秦游把消息翻完，崔凌最后发来一个表格，里面整理了和刘家商讨的内容。
大概要发给双方，单独赠送刘望舒的股份没有计算在内。
秦游看完，回了一句，正要回身，搭在扶手的手背忽地一暖。
他收手机的动作一顿，垂眼扫过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目光再往上，手的主人堪堪侧过脸，似乎正专心欣赏车窗外的风景。
严庭深看着被雪色照耀的车窗。
秦游轻笑的轮廓被光雪辉映，正看向他。
他倏地移开视线，却只一瞬，下一刻又落了回来。
“你答应秦老回秦氏——”
闻言，秦游笑了一声。
严庭深微顿，视线从车窗收回，转向秦游的脸：“你笑什么？”
秦游笑眼看他。
他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总是同样的招数。
谈起正事，其余的小事好像就可以不去在意。
不过——
秦游没有点破，只反手握住严庭深的手，缓缓十指相扣：“我不笑。你接着说。”
手掌摩挲。
体温互换——
严庭深的手臂稍稍僵硬，听到秦游开口，他薄唇微抿，小臂也缓缓落在扶手，收紧和秦游交握的右手，抬眼和秦游对视。
“想牵就牵。”
话落，秦游倾身往前，轻声笑说，“以我们的关系，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严庭深眸光深幽，目光扫过他开合的薄唇——
直到路边传来孩子嬉闹的鞭炮声，严庭深收回视线。
他凝望秦游的双眼，唇边也有弧度在不觉间牵起：“我会的。”
秦游挑眉。
严庭深握紧他的手，又转而道：“你不想打理公司的事，如果信得过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我帮你处理。”
秦游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要处理的事，有崔凌足够了。”
“嗯。”
严庭深转向窗外，“我只是提议，具体情况，你做安排。”
见状，秦游点了点他的手背，示意他把脸转回来：“这些运转的小问题交给崔凌，他希望历练，我们也省时省力，不好吗？”
听到“我们”两个字，严庭深心念微动。
他回眼看向秦游，只淡淡说：“我没说不好。”
秦游失笑：“对，你没说。”
严庭深不置可否。
“等遇到他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再交给你。”
秦游接着说，“毕竟钧闵集团的总裁，不能总把时间浪费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你觉得怎么样？”
严庭深说：“可以。”
他又问一句，“康明，你有什么打算？”
康明的资料他已经看过，在秦老身边这么多年，从没有在秦氏担任要职的经历。
这次秦老破例把人调进总经办，绝不止秦老针对秦游做戏这一个原因。他的背后，不乏推手。
秦游笑意微敛，点在他手背的指腹往下抚过，才笑说：“不提这个。”
严庭深沉眸，于是不再追问。
秦游的态度一目了然，他当然看得出来。
即便回到秦氏，秦游的心意还是没有改变。
那天在滑雪场见面，秦游说得很清楚，他不想留下，但要不要走，他没有确定。到今天，依旧是一样的结果。
“看看菜单？”
秦游点开屏幕，“想吃什么？”
严庭深看了看他。
秦游有所察觉：“怎么？”
严庭深转向菜单，选定后，车厢内有片刻的安静。
汽车在马路上平稳疾驰，临近目的地，雪又在下。
秦游看着飞雪沿窗滑下：“好在你没选第二家。看样子今晚不太适合散步。”
严庭深也看过去：“下得不大。”
秦游道：“那就等话剧结束，路边走走。”
严庭深一顿，看他没有回头的背影：“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游才回眼看他，笑说：“都是陪你，散步还是回家，都一样。”
严庭深五指微紧。
正在这时，车停了。
两人下车进了餐厅，落座后，经理请示后，很快上了菜。
秦游尝过几道，味道的确差强人意。
不算差，只是远不如之前严庭深挑过的几家。
可惜只有这里离剧场最近，去其他餐厅，大概率会错过演出开场。
他搁筷喝水时，问严庭深：“怎么样？”
严庭深看向他：“不错。”
秦游放水杯的手微停。
严庭深对吃穿用度都不挑剔，但评价标准从来很高，能让他感觉不错，已经算很满意。
难道这家餐厅正对他的口味？
严庭深看到他的动作，也顿了顿：“你不喜欢？”
“怎么会。”
秦游道，“你喜欢的话，以后多来几次。”
严庭深没有反对：“好。”
饭后，看演出时间将近，两人出了餐厅，步行到不远处的剧院。
路上有不少和他们有相同目的地的行人。
奇怪的是，这场演出的观众，似乎全是情侣。
成双成对的人影结伴走进剧院，看到两个男人，还纷纷投来隐晦探究的眼神。
为身后客人引路的侍者挡住了所有的视线：“您好，这边请。”
秦游和严庭深走进另一条通道。
进了包厢，秦游扫过房间里的陈设。
这家剧院，算是之前两家的结合。
两侧不是隔断，但观看演出的沙发是双人座，两个矮桌摆在左右，桌面是准备好的精致果盘和茶点。
看到这张双人沙发，严庭深不知记起什么，脚步也停在门边。
侍者正介绍包厢内的一应功能，说完见两人没有其他交代，最后提醒了一句：“演出开始后，请两位见谅，包厢的隔音可能不是特别好……”
隔音？
秦游看他一眼。
侍者脸上是习惯的麻木，尤其面前是两位男士，他说出提醒更加自然，对上秦游的眼神，才正了正站姿，低下头低声又说一遍：“请见谅。有任何需要，请按桌上的服务铃。”
说完，他安静地离开，关上了门。
秦游没太在意。
隔音不是演出的重点。第一次和严庭深看话剧，隔断的隔音更不好。
他转身和严庭深一起落座。
比起第一次看演出时的沙发，这一张还算宽敞，然而坐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更近在咫尺。
没多久，灯光全灭，演出开始。
但剧情渐渐明了，他看了严庭深一眼，举拳遮在唇前，咳了一声。
严庭深也沉默着。
秦游问他：“你之前没看过这部剧？”
严庭深道：“没有。”
秦游拿起茶杯，没再看台上已经脱得清凉的两位演员，喝过水，又拿起手机，搜索这部话剧的名字。
看完剧情简介，他又沉默片刻。
简单来说，这是一部关于女性由青涩蜕变为成熟的励志故事。
主人公被哄骗后陷入低谷，之后自我放纵，常常发展一夜情，期间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最终帮她脱离现状。
今夜美妙绝伦只是相对隐晦的译名。
更准确的翻译，应该是女主角每次一夜情后，对情人说出的那句话，今晚太棒了。
严庭深也拿起了茶杯。
听着音效声中的一夜剧情，秦游看过严庭深，又咳一声，正要开口——
隔壁的包厢里，突然也传来和台上相似的动静。
秦游顿住。
严庭深喝水的动作也停下。
大厅里的情侣都还克制。
隐秘的包厢里，被这段露骨演出挑逗起的感情却都不受拘束。
没有音效声遮掩，一切肆无忌惮的情事，在昏暗的环境里无所遁形。
先是左边。
没多久，右侧包厢里也传来男女的小声调笑。
想必这就是工作人员提醒的本意。
秦游又看一眼台上。
论尺度，演出的剧情虽然直白，但演员当然不会做得太过，表演只停留在情感的爆发，重点部分其实都有遮挡。
不过呈现出的画面显得太火热，观感太强烈，会引起观众的……共鸣，也算正常。
“身材怎么样？”
听到耳边的问句，秦游才看向演员本身：“还——”
一句话只说了一个字，话音蓦然止住。
他转向身旁的严庭深，改口说：“没注意。”

第87章
配乐结束，舞台上的剧情在转场。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不需要靠近交流，秦游也拉开距离，转向严庭深的脸。
严庭深收回视线：“没什么。”
表演到了另一位一夜情对象上场，秦游从沙发上起身，没再久留。
严庭深看向身前的手，再向上看过秦游的神色，才抬手握住，随之起身。
也许也在中场休息。
左侧包厢终于安静下来。
但等两人走到门前，秦游正开门，又听到语调轻快的谈笑，接着是一声不重的“砰”响。
这次离得更近。
秦游已经拉开房门——
看到门外两位双颊绯红的男女，脚步声停了。
小巧昏黄的暖灯下，靠在门边墙上的情侣正忘情激吻。
严庭深看着两人，再看神色毫无变化的秦游。
秦游没想到出门会看到这种情景，随手把严庭深拉近，揽在他腰间，把人换到另一侧。
严庭深猝不及防，却也没推拒，无言半晌。
情侣这才听到响动。
他们懵愣地看了过来，像是想不通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和他们一样离场，而且一起来看剧的还是两个男人。
女人先是低声惊呼，立刻推开身上的恋人，随后才看清门内两人的身影。
看清走过的两张脸，她不由抬手捂住了嘴，只露出了目不暇接的眼睛，左右转动，看个不停。
“你还看——”
秦游没去注意身后的动静，和严庭深离开剧院，他抬眼看了看空中飞舞的细雪。
离开暖气充足的室内，寒冷的气息迎面扑了上来。
不再昏暗狭窄的包厢，冰雪的凉意也正扑散暧昧缠绵的热度。
严庭深也转眼看向斜对面：“那里有片湖。”
“那还等什么。”
秦游扫过他没有松开的手，随手送进大衣口袋，“走吧。”
严庭深手臂微紧，被带了一步，才后知后觉，举步往前。
他看着被布料掩盖的口袋，清晰感觉到秦游干燥温暖的手掌，似乎完全把他包裹。
秦游看他一眼：“冷吗？”
严庭深走近一步：“不冷。”
年关已经过去，天气似乎也逐渐转暖。
今天的雪，更不像年前那样漫天纷飞，风声也被湖边的绿植遮挡。
“就在这吧。”
雪地湿滑，秦游没陪严庭深靠近结冰的湖面，“小心点。”
严庭深说：“嗯。”
夜色深了，湖边只剩零星几道影子，都在远处。
地上的浅薄一层积雪没有清扫，两人走过，留下两道并肩缓行的脚印。
走过长街，穿过长廊。
看到台阶上的凉亭，秦游挑眉：“坐一会？”
这里应该是特意建造的观景台，宽阔的凉亭被切割了几个区域，全部面向湖泊。
严庭深没有异议：“好。”
两人来到其中一个有遮挡的长椅。
秦游正要坐，严庭深拦住他，扫去椅面的积雪。
秦游笑说：“这么贴心？”
严庭深转眼看他：“你的病刚好，身体还很虚弱，不要大意。”
秦游无奈。
他两次生病，都是药物作用下，不得已采取必要手段低温解热，和身体无关。不过上一次的事不方便提，他只能默认这个说法。
雪扫干净，两人一起坐下。
秦游望向不远处的湖泊、树林、雪地。
看着这道风景，他在看过身旁的严庭深。
周围没有行人，四处寂静无声。
没有打扰，没有烦心事缠身——
秦游忽而笑了笑。
忽略他还没有脱离秦家。
忽略严庭深的身份是钧闵总裁。
忽略这些，看来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找到一个爱人，达成了之前的设想之一。
除此之外，任务也可以暂时抛诸脑后，重担少了一个，他也轻松不少。
很难得，有这样的空闲。
严庭深问他：“想到什么，这么高兴？”
秦游笑着看回风景：“我在想，上次和你一起看雪，还是在杉韵。”
严庭深也顺着秦游的视线看过去，眸光也在柔和。
没错。
上次看雪，还是在杉韵。
那一次，秦游还病着，短短看了一场雪，就匆匆离开。
在那个时候，他和秦游恐怕都不会想到，他们第二次一起看雪，会是现在的关系。
而这次，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灯光下。
万籁俱寂。
不知多久过去，秦游转眼看到严庭深发顶的残雪，抬手轻拂下去。
严庭深下意识也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回神过来，又松手，转而把秦游肩头的薄雪拂落。
抬头时看到秦游含笑的眼，严庭深动作顿住。
呼吸间。
两道仿佛蒸腾的白雾交织飘散。
严庭深的手久久停在秦游肩上，心跳声中，习惯寒意的面上有暖流缓缓接近——
秦游的手滑向严庭深脑后，五指插进发间——
然而在他倾身之前，严庭深的手也落在他颈侧，薄唇轻启，拉近最后的距离，吻了过去。
秦游按在严庭深脑后的手轻轻扣紧。
静谧的夜色，含混轻微的水声也变得清晰。
直到一个不断加深的吻克制结束，秦游松手往下，拇指擦过严庭深下唇，借由上而下的路灯，看到他微红的耳垂。
严庭深避开他的视线，语气没有异常：“你看什么。”
秦游轻笑，捏了捏他的耳朵，没有拆穿，只道：“夜里越来越冷，我们该回去了。”
严庭深面色如常，闻言起身：“好。”
秦游也站起身。
这时司机也发来消息询问，他看了位置，和严庭深一起缓步回去。
来时裹在一起的手，回去的路上也还在同样的位置。
项海峰等在车前，远远看到连在一起的两道身影，等两人走近再看到这一幕，他眼皮微抽，非礼勿视，只在拉开车门时问：“秦总，回泽水湾还是？”
秦游道：“去苍苑。”
项海峰点头：“好的。”
秦游转向严庭深：“我先送你回去。”
严庭深却顿了顿。
听到秦游的话，他面色不改：“好。”
话落，他上车落座，拿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秦游看到他的动作：“今天还有文件要处理？”
严庭深下意识反扣早已黑屏的手机，闻言抿唇，转向窗外：“不重要的事。”
秦游又记起什么：“你之前提过，前两天也有合同要签，还没办完？”
严庭深又顿了顿：“办完了。”
见他不详细谈，秦游也没再追问：“过年还在加班，要注意休息。”
严庭深才回眸看他：“嗯。”
汽车在两人话间启动，又在闲谈间停下。
秦游下车送严庭深进了院子，看到是一个脸生的佣人开门，他没太在意，一路把人送到楼上，才说：“那我——”
严庭深同时开了口：“你今晚——”
秦游看着他，笑道：“你先说。”
严庭深再说一遍：“你今晚，在这睡吧。”
他接着说，“时间不早了，你回程要半个小时。”
秦游抬腕看表，没有拒绝：“也好。”
他随手把衣服手套递给一旁的佣人，去隔壁房间洗了个澡，出来时，才看到熟悉的管家。
“秦先生。”管家行色匆匆，看到秦游，还是站在原地打了声招呼，“先生正在房间等您。”
秦游颔首，继续走向严庭深的卧室，进门时余光扫过管家的背影，对严庭深说：“他刚赶回来？既然放假了，何必再跑一趟。”
“不是。”
严庭深一时沉默，转而说，“话剧，你还想看吗？”
秦游看他一眼，顺势接口：“今夜美妙绝伦？还是免了。”
“换一部。”
严庭深说，“在家里看。”
秦游笑问：“准备好了？”
严庭深说：“嗯。”
看出秦游不再拒绝，他牵起秦游的手，转身走向影院，“菲尔德小镇，可以吗？”
秦游道：“剧情呢？”
严庭深言简意赅：“正常的剧情。”
秦游又笑了笑。
两人聊着，走进房间。
管家也带着佣人随后进来。
他把红酒打开放在桌上，对两人解释：“红酒驱寒助眠，请慢用。”
佣人接着放下酒杯和其余用品，调整过片源，和倒完酒的管家一起退了出去。
门随之合起。
秦游和严庭深坐在沙发上，打开话剧，灯光缓缓熄灭。
严庭深把酒杯递给他：“喝一点。驱寒。”
“驱寒？”
秦游抬手接过，含笑和他碰杯，“还是庆祝吧。”
庆祝。
严庭深看过秦游噙笑的薄唇，敛眸片刻，再抬眼，语气却没有丝毫随意。
他说：“祝，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话落，同样举杯相碰。
“砰——”
秦游微顿。
他看着碰在一起的两只酒杯，唇边笑意缓缓又牵起。
“好。”
他重复严庭深的祝酒词，“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话音再落下。
两人一同一饮而尽。

第88章
音响里传来配乐，秦游放下酒杯，倚在靠背。
看到身侧的严庭深，他抬手揽在严庭深肩膀，掌下微重，又握了握严庭深肩颈。
严庭深顺势枕在秦游手臂。
微烫的掌心贴在颈侧，他也抬手，握住秦游的手背。他看了秦游一眼。
视频里的演出还在开场。
秦游的侧脸在舞台灯光中明灭，早已见惯的轮廓，今天看来，却又似乎大不相同。
表情不同。
眼神不同。
笑容，也格外不同。
严庭深的目光细细描绘这张大不相同的轮廓，久久移不开视线。
秦游不必去看，也察觉身旁的目光，他抬指蹭了蹭严庭深的的下颚，笑说：“你不是想看剧吗？”
话落，才转眼和严庭深对视，果然对上那双眼睛，他唇边笑意稍浓，“再不专心，要错过开幕了。”
严庭深于是看向身前。
秦游也继续看过去。
比起在剧院里看的那场《今夜美妙绝伦》，这部《菲尔德小镇》的剧情的确很正常，更不是身处隔音效果奇差的的包厢，室外没有一丝杂音传进来。
但这样难得不受任何打扰的环境，话剧还没放过五分之一，秦游肩上一重。
他转脸，看到闭眼已经睡着的严庭深，眉间微动。
这么累？
秦游看着他，正要抽手换个舒服的姿势，见他眼睑滚了滚，也没再动作，只把人再往怀里揽了揽，稍稍固定。
严庭深前额贴在他颈侧，睡得还沉。
秦游低头看他一眼，笑了笑，接着看剧。
直到中场。
配乐的曲调突然激昂，严庭深眉间蹙起，缓缓转醒。
睁眼看到秦游的喉结，他不由微顿。
“醒了？”
严庭深坐正，看向秦游：“我睡了很久？”
秦游道：“一个小时。”
严庭深抬手捏了捏鼻梁，倾身倒酒。
秦游随口问他：“昨晚加班？”
严庭深又是一顿。
他喝了杯里的酒，又倒了两杯，递给秦游：“嗯。睡得不多。”
秦游对他的工作狂程度早有体会，不疑有他：“再睡一会？”
严庭深听出他没有在意，拿酒杯的手微松：“不用。看完吧。”
秦游陪他喝了一杯，暂停话剧：“这个不急，有时间，随时可以看。现在你该睡了。”
灯光缓缓亮起。
秦游把酒杯放下，从沙发上起身。
严庭深也没再坚持，和秦游一起出门回到卧室。
秦游停在门口。
见状，严庭深脚下也停住。
秦游看过时间：“早点休息，晚——”
“晚安”两个字还没说完，唇上印下一个吻，一触即分。
秦游意外，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没有退开。
他看着秦游的眼睛：“晚安。”
话落，他又垂眸看向秦游的嘴唇，再往前一分，落下第二个蜻蜓点过的轻吻，第三个——
原本浅尝辄止的触碰一再落下，晚安吻也不再纯粹，渐渐变得燥热。
秦游抬手按在严庭深腰侧。
下一秒，悬在唇前的吻终于重重落了下来。
呼吸也正渐渐粗沉。
交换的气息还有淡淡红酒的味道。
严庭深按在秦游肩膀，把人从门外推进门边，压在门框。
“砰——”
捧着衣服的管家浑身一抖，转身就走。
听到脚步声，秦游捏了捏严庭深后颈，正要起身，压在身前的重量却没有丝毫放松。
良久，一吻结束，严庭深沉沉看他：“专心点。”
秦游轻笑：“好，我专心——”
话音又没落尽。
严庭深吻在他唇边，吻过他侧脸，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说过，以我们的关系，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秦游握在他颈后的手也缓缓收紧：“你不是正在做吗？”
闻言，严庭深道：“没错。”
话落，他又吻上秦游的唇，力道起初还克制着，然而酒意滚上心头，浓烈的温情在胸膛里搅动，难耐的欲望随之而来，克制下的迸发更加倍汹涌。
“……”秦游及时按住严庭深的手，吻毕时抵在严庭深额头，嗓音低沉，“好了。你再亲下去，我今晚该回不去了。”
严庭深也凝眸看他：“那就不回去。”
秦游一顿，腰间倏地一紧。
严庭深吻在他侧颈，反手关了房门。
门板隔断内外，秦游正看过去，腰间系带冷不丁松散，前襟敞落。
亲吻继续纠缠。
两人不觉间撞过窄桌，倚过沙发，绊过矮几，来到床边。
微烫的手掌正滑过后背，抚过腰侧，擦着人鱼线往下游走——
秦游垂眼扫过，低声再提醒一次：“别闹。”
严庭深看他一眼。
外袍落地，单薄的家居裤无处遮掩。
但手还在往下——
秦游呼吸微重，抬手把人按进怀里，转身往前一步。
严庭深没有防备，随之退了一步，撞在床沿，坐了下去。
秦游再近一步，从他腿间逼近他身前。
严庭深无处借力，起身的动作也只能夹住秦游的双腿。
以为这是秦游委婉的抵触，他眼底黑沉，索性抬手揽在秦游肩颈，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开：“秦游，现在后悔，已经迟了。”
秦游失笑，顺势微俯身，抬起他的下巴，吻在他微抿的唇上。
严庭深手臂收得更紧，自上而下压来的吻堪堪结束，他身体微僵，呼吸稍稍急促。
秦游的唇贴在他耳边。
滚烫的呼吸在话间拂过滚烫的耳垂。
“后悔这两个字，我什么时候说过？”
严庭深眼底骤深，拉着人倒进床铺。
家居服窸窣落地。
湿热的吻激烈缠绵。
严庭深躺在床上，感觉到秦游的手抚过身后，指腹划过背脊，牵连起阵阵引人战栗的麻痒。
他的呼吸更重，在秦游颈侧胸膛留下一串吻痕，直到那只手再往下走，从背后探进深处——
严庭深浑身僵硬，蓦然回神。
人就在怀里。
秦游当即察觉他的异样，动作微顿，掌下转而落在严庭深腰间。
严庭深闭了闭眼，按住了他正收回的手。
秦游看着他的脸，默认的态度一览无余：“不要勉强。”
“你忘了。”
严庭深再开口，声音早已沙哑，他第三次告诉秦游，“我从不勉强。”
“我也从不勉强。”
秦游反手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在他的注视下，含笑一一轻吻过他绷紧的五根手指，“所以今天，点到为止。”
严庭深和秦游对视。
看出这双桃花眼底的深意，他面色不改，胸膛起伏微重。
秦游再把他的手轻轻拉下，低声道：“帮我。”
严庭深的手臂僵硬发酸，却没拒绝。
“……”
听到秦游如潮的气息在耳边加重，严庭深直觉被呼吸拂过的侧脸烧灼如火。
“秦游……”
秦游吻在他鬓边，单手在他脑后摩挲，空出的右手抚在他后背，察觉他的生硬，又吻过他眼睑：“算了。”
严庭深微怔：“什么？”
他往下扫了一眼，“算了？”
他的情绪难得全然堆在眼底，只是还没听到答案，腰间一紧，眼前一花——
秦游从背后托起他的腰身，重又俯下，看向他回眸的眼。
严庭深眉间还没蹙起痕迹，脊背难耐的麻痒随着粗粝的指腹滑向腿侧，他浑身肌肉绷得愈紧。
秦游吻他薄红的耳垂，扣紧他紧实有力的窄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沙哑低沉的三个字，耳鬓厮磨间，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
严庭深呼吸一乱，下意识攥住掌下的床单。
但秦游没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话音落下，身后温热的身体已经动作。
他措手不及，抿直薄唇，又曲肘落在床面，目光却不再和秦游交汇，连床上交叠的影子，他余光看见，也骤然避开。
不经意间，秦游的视线落在他背上流畅的肌肉线条，看得出极力压制，仍在随着短发轻晃。
发间不受主人掌控的薄红也早已蔓延扩散。
炽烈的温度沿着耳后染透脖颈，染向脊梁，铺满全身——
乱了节奏的呼吸却被主人狠狠压回喉间。
秦游在他耳边再说一句：“不要勉强。”
严庭深握住床单的手紧了又紧。
他看过近在眼前的影子，又闭了眼。
这一次，他一言未发。

第89章
翌日。
清晨。
秦游在生物钟下准时醒来。
只是还没睁眼，他先感觉到手臂上的重量，和怀里陌生、却暖意灼人的体温。
“早。”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也带着初醒的微哑低沉。
秦游唇边的笑意又轻轻牵起。
他看向怀里的人。
还是第一次，他的人生有这样的体验。
和另一个人在同一张床上过夜，又在第二天的枕边听到这句早安。
记得上次“同床共枕”，也是同样的人。
不同的是，这一次，先醒的这个人没再回避。
秦游抬手拢回严庭深滑下的鬓发，笑说：“早。”
严庭深也正看他，视线在他浅笑的眼底流连，线条冷漠的脸上也有不同以往的柔和。
秦游看他早已清醒的双眼，挑眉问他：“醒了很久？”
严庭深淡声说：“不久。”
【宿主，主角撒谎，他醒很久了。】
系统得意地说，【而且一直偷看你，我盯着他呢！】
秦游看向严庭深，笑意微深，却不点破：“怎么不叫醒我？”
严庭深微顿。
枕在同一束日光，秦游的神色近在眼前，无所遁形。
他也从没错过那双眼里的丝毫变化，闻言只扣在秦游下颚，吻了吻秦游的嘴唇，作势转身下床。
“该起床了。”
秦游笑着把人拉回来：“急什么？”
严庭深没有防备，起身的动作还没过半，又跌坐回去，不得已找秦游借力坐正。
秦游任他摸索，正要伸手扶他，那只手不巧滑了下去——
轻薄的暖被翻卷如浪，短暂的凌乱间，忽地齐齐停住。
严庭深的手僵在原地。
系统顿感不妙，大叫一声：【不要啊宿主——】
听不到的话音戛然而止。
严庭深沉沉看了秦游一眼，僵住的手已经动作，俯身吻在秦游喉结：“我帮你。”
秦游按在他腰后手微重，不多时，翻身把人换到身下。
薄被悄然再度起伏。
—
半小时后。
卧室门前。
管家第三次赶来，看到房门还是紧闭，只好转身离开。
雇主每天起床的时间雷打不动，连过年那天都是一样。
早上的日程表也是固定的，醒来后在书房办公二十分钟，吃完早饭后出门。
今天会有变化，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和秦先生有关。
毕竟隔壁那间为秦先生准备的客房，从昨晚就一直没被动过。对方现在正在哪个房间，不言而喻。
想到这，管家面露复杂。
自从搬出苍苑，雇主这段时间一次都没回来过。
幸好这里有专人打扫，损坏的东西也早就换新，才让他昨天突然收到消息的时候，不至于出差错。
另外……
管家为自己松了口气。
回到苍苑，又是和秦先生一起，两位肯定是和好如初了。
那最近这种伴君如伴虎的太监日子，他也终于可以结束了。
管家边想，便回到楼下转了一圈。
十分钟后再回楼上。
卧室的门终于开了。
他进门时，秦游正从卫生间出来。
“秦先生。”
秦游也对管家颔首示意，看到对方手里的玻璃瓶，视线只多留了两秒，对方已经出声解释。
“这是刚制好的干花。”管家上前一步，“您看。”
秦游已经看出这束干花的形状。
是上一次他来苍苑时，带来的黄玫瑰。
他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问道：“他的意思？”
管家斩钉截铁地说：“是的。”
唯愿雇主和秦先生不要再闹矛盾。
离开苍苑再回来，这期间的那段日子，虽然以雇主的素养，不会对员工打骂羞辱，但精神压力实在太大，他再也不想过了。
所以他又追了一句。
“秦先生送的花，都制成了干花放在书房，除了梅花摆在桌上，其余的都在展架。”
严庭深从浴室出来就听到这句话，脚下一顿，不由看向秦游。
秦游正接过管家手里的花瓶。
比起鲜花，干花的香气在制作过程中消散大半，成品只留下浅薄的味道，论纯粹的观赏价值，其实并不算高。
他见过严庭深把鲜花放在床头。
但他的确没想到，鲜花也可以制作成干花，继续保留。
“先生。”
秦游抬眼，看到走近的严庭深，笑说：“喜欢花，怎么没告诉我？”
管家浑身僵直，低着头转身，看到雇主的鞋映入眼帘，他闷声告退，到门口才想起正事：“先生，早餐准备好了，现在要上菜吗？”
严庭深道：“嗯。”
见秦游把花瓶放在桌上，他抿唇，转而说，“去吃饭吧。”
秦游无奈。
看来恋人太成熟也不是好事，总是转移话题，试图引导谈话走向。是个坏习惯。
不过他也没再追问。
这些花是他亲手送给严庭深的礼物。
而让这些保质期不长的鲜花保存至今，无一不代表严庭深的用心，和对这些礼物的珍惜。
作为送出礼物的人。
这样的心意，大概是最好的反馈。
两人来到餐室。
秦游正落座，才听到严庭深突然开口。
“干花是我的提议，却不是我做的。”
秦游先坐下，才笑说：“那又怎么样，想法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严庭深转眼看他。
秦游又拉过严庭深的左手，露出他左腕的表盘：“比如这块表。”
严庭深沿他的视线也看下去。
“它是我送给你的。”
秦游挑眉问他，“在你心里，是我这个负责千挑万选、结账买单的人重要，还是它的制作商重要？”
严庭深看着他，眸光微动。
这种一目了然的答案，秦游没有去等。
他又稍稍倾身，和这双深邃沉黑的眼睛对视：“话说回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严庭深被他握住的手五指微紧，目光一错不错：“什么问题？”
“你想出这个提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秦游抿着笑意，压低嗓音：“你这么做，喜欢的是花，还是送花的人？”
他们的关系昨天才挑明。
但这些干花，全是昨天之前的作品。
闻言，严庭深蓦地收回视线。
他抽回手，作势去拿筷子。
【哎呀！】
系统这时也是捶胸顿足，【宿主你说得对啊，都怪主角，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硬是昨天才想通！他明明是早就觊觎宿主你的魅力，还一直假装不为所动！】
秦游看着严庭深的侧脸。
伪装自己的情感，这不是严庭深的性格。
当时的想法，更大的可能，应该是他自己也不够清楚。
【宿主，就冲这个，你也不能轻易让主角得逞！】
系统还在气愤，【就算是他的任务，他也不能老是占宿主的便宜啊，动不动就勾引你，害得我也动不动就被关进小黑屋！】
秦游道：【……行了。】
【不行啊宿主！】
系统扼腕，【你不要被主角迷惑啊！你看，你们性交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昨天两次，今天早上又有一次，再这么下去——】
【……】
秦游道，【闭嘴。】
系统委屈地照办：【……】
秦游也正拿起筷子，严庭深却忽然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个时候，我没想过。”
严庭深垂眸，“但现在，我知道——”
说到这，他才转眼，看向秦游。
说起这些，他的语气掺不进随意，总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这句话，他希望秦游也知道。
“——自始至终，我想看的不是花，是送花的人。”
听到这个郑重其事的答案，秦游唇边的笑意也微敛。
他回望着严庭深，抬手覆在他搭在桌面、收握成拳的手背。
掌心的暖意肆无忌惮地贴近，刹那融进血管。
严庭深五指放松，反手和秦游交握。
那些错过的温度，想要弥补，他不会再放过任何机会。
秦游笑了笑：“现在你两者兼得了。”
严庭深颔首，淡声道：“没错。”
闻言，秦游笑意更浓，松手放开了他：“吃饭吧。”
严庭深说：“嗯。”
之后两人吃完饭，回影院重看一遍昨晚没能看完的话剧，时间已经将近中午。
见窗外还在飘雪，吃过午饭，秦游陪严庭深在小书房阳台看了会雪景。
可惜他普通的生活还没走过一整天。
四点，秦宅的电话打了过来。
管家在电话接通时就简短地说：“游少爷，老爷请您晚上六点钟到家里吃一顿饭。”
秦游看了看怀里的严庭深。
严庭深也转眼看他。
秦游于是拒绝：“没空。”
“这……”
管家说，“游少爷，今晚是老爷特意为您准备的家宴，请您务必参加。”
秦游道：“转告董事长，我病了，不方便出门。”
“您——”
电话突然换了人接听。
“秦游，你少胡说八道。”
秦恒钟沉声说，“我知道你跟谁在一起，我也不是要妨碍你们，我有正事找你。今晚你不来，明晚有没有空？”
秦游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没有移开视线。
秦游只好先问：“董事长有什么事找我？”
“电话里怎么说得清楚？”
秦恒钟皱眉，可了解秦游的禀性，他没有拐弯抹角，“是关于康明的事。他的身世，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了。”
康明？
秦游道：“他的身世，我不感兴趣。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
“总之，你必须来一趟。”
秦恒钟的语气也强硬起来，“你找一个有空的晚上，我去泽水湾，这总可以了吧？”
听出秦恒钟执意如此，秦游摘眼镜捏了捏鼻梁。
严庭深看着他动作，转眼看向窗外。
秦游问：“去吗？”
秦恒钟又皱眉。
这个问题问他？当然是——
转念想到秦游是在和谁说话，秦恒钟的脸色隐隐发黑，握紧了手机：“秦游，这点行程，你自己不能决定？”
严庭深也听到这句话，不由坐正，看了秦游一眼，握了握掌心的手。
“能决定。”
秦游垂眸扫过，笑说，“去。今晚就去。”

第90章
挂断电话，秦游拉回腿上的毛毯，陪严庭深在阳台又坐了一会，才起身回房，换了一身衣服。
出门时看到严庭深也换了一套外出的正装，他微顿，才走到严庭深身前：“今天别去了。不方便。”
按照秦恒钟的说法，这一次是为解释康明身份的家宴。
既然是家宴，那么不会只有他和秦恒钟两个人。
秦宅人多眼杂。
秦恒钟也许不会把他和严庭深的关系透露出去，难保其他人会为他们保密。
这件事被严家得知，势必会对严庭深不利。
严庭深淡声说：“我送你过去。”
秦游又是一顿。
他抬腕看表：“从这过去，来回要两个小时，别麻烦了。你在家里休息吧，我尽快回来。”
严庭深只道：“走吧。”
秦游无奈。
见严庭深穿戴整齐，态度明确，他也只好顺其自然：“走吧。”
出门上了车，秦游又接到秦宅来电，催问他有没有出发。
最后是秦恒钟的声音：“今天我还请了你小姑和小叔，你不要迟到。”
秦游听出这是他委婉的提醒。
这场家宴，的确有其他人在。
第二通电话也挂断，秦游转向严庭深：“你也听到了。别多想。”
严庭深道：“我没多想。暂时不公开，我同意。”
秦游已经因为他险些遇害一次。
这段关系被更多人知道，对秦游有弊无利，只为这一点，在彻底稳定局面之前，他也不打算公之于众。
话落，他握紧秦游的手，扫过身侧横在当中的扶手，没再往前，接着说：“你也不要多想。”
秦游笑说：“放心。我知道。”
两人在车上聊着，汽车似乎很快到了秦宅门前。
秦游下了车，到另一侧时，看到车窗落了下来。
他走近过去，严庭深正看向他。
秦游道：“回去吧。”
严庭深看着他，薄唇轻启，停顿一秒，最后只说了四个字：“不要喝酒。”
秦游看他的眼神，轻笑一声，忽地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俯身吻过他扬起的嘴唇。
严庭深下意识抬手按在他的衣领，随即又松开，握在他颈侧，还没握紧，身前的人已经抽身离开。
唯独捏在下巴的两指暖意还在原地，轻轻蹭过，才收了回去。
严庭深也收了手，落回膝上，缓缓收拢。
秦游站直起身，回应他的嘱咐：“知道了。”
严庭深正要开口，余光看到有车灯扫过，改口道：“进去吧。”
秦游含笑颔首：“嗯。”
看着车窗合起，他抬指在窗框上敲了敲，才转身离开。
严庭深坐在车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下一刻，汽车缓缓启动。
车后，第二辆车紧接着开到门前，停了下来。
秦艺先下车，绕过车尾走向门口，见秦桦还站在原地，不耐烦地问了一句：“等什么呢？”
秦桦望着先前那辆车离开的方向，直到汽车开进地库，他才皱眉收回视线。
刚才看秦游和车里人说话，模样很亲热，难道是他看错了？
停到车库里，车里应该是没人的。
也是。
今天的家宴是老爷子亲自组局，秦游才闯了大祸，请罪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带着情人过来挑衅。
“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秦桦收回视线。
见秦艺一句话的功夫转身就走，他也没说什么。
祁向赫和祁海良先后入狱，他这个姐姐被老爷子数落几次，这段时间在外面倒还好，可每次回到和秦家有关的地方，都是脾气暴躁。他也习惯了。
“来了。”
秦桦走在秦艺身后，路上不经意地说，“老爷子组这场家宴的原因，有没有跟你提过？”
提起老爷子，秦艺感到头疼：“没有。”
秦桦又说：“难不成是为了秦游退婚的事？”
祁海良先不论，祁向赫却是板上钉钉，因为秦游才被送进去，秦艺对孩子再不重视，对秦游总会有点不满。
她常和一群太太玩在一起，这些人脉运用得当，未尝不能挽回一点圆微梦失去的消息渠道。
秦艺皱眉：“一个刘家而已，退就退了，又不是没有补偿，为了这个兴师动众，有必要吗。”
秦桦说：“你不记得，老爷子让秦游仓促订婚是为了什么？”
“秦游在国外长大，不知道玩了多少男人，现在只玩一个，也值得老爷子小题大做。”
秦艺对此更是不屑一顾，“结了婚就能收心，他这一套封建花样还要玩多久？”
“……”听到她的话，秦桦突然记起她也是被迫结婚，对秦游再多不满，在这个话题上也会同仇敌忾，转而说，“就是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是什么，连老爷子都无可奈何。”
秦艺的耐心已经告罄：“管他什么身份，又不是跟我过日子。”
“……”秦桦看着她的背影，破天荒地想念起祁海良那个蠢货。
祁海良蠢是蠢，可为他办事很尽心，想对付什么人，挑拨个一两句也就上钩了。
秦艺整天除了吃喝就是玩乐，遇到事除了躲清闲就是顾左右而言他，简直没有一点像秦家人。
见秦艺对秦游的事没有丝毫兴趣，他也没再多费口舌，一起进了小宴会厅。
管家看到他们，询问秦恒钟：“老爷，人到齐了。”
秦恒钟从沙发上起身：“那就开饭吧。”
秦桦只好又转身走到餐桌前。
刚坐下，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看到老爷子左右下手的秦游和康明，他皱起了眉头。
今晚的家宴，不是因为秦游退婚违逆？
这个康明又是怎么回事？
老爷子竟然让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和他们平起平坐？
而且康明今天回来，事前居然也没有给他透露风声？
秦桦看向康明，端起餐前酒，冷着脸一饮而尽。
当初要不是他把秦游赶出总经办，就凭康明自己，这辈子都爬不出老爷子的办公室！
现在站稳脚跟，就想把他这个恩人抛诸脑后，他该让康明知道，这实在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先吃饭。”
听到秦恒钟的声音，秦桦低下头，拿起了筷子。
直到饭过尾声。
秦艺把擦过嘴角的餐巾扔在桌上，目光瞥过康明，直言不讳：“爸，你大过年的把我们叫过来，不是为了让我们陪一个外人吃饭吧？”
这句带着火药味的话一出，桌前祁新维一众小辈面面相觑，都低下了头。
康明也垂着眼，没有和秦艺对视，也好像没听到她的话。
秦桦搁了筷。
放在之前，他会帮康明解围。
可现在康明自以为有老爷子撑腰，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当然乐得作壁上观。
“我让你们来的第一件事，”
秦恒钟说，“就是向你们重新介绍康明。”
他说着“你们”，眼神却只看向秦游一个人。
秦游扫过长桌前的众人，已经了然。
这场家宴的目的，秦恒钟只提前告诉了他。
秦桦也有意无意地看向秦游，看似劝说：“爸，大过年的，就不要提这些了吧？”
秦恒钟抬手，从桌前站起了身。
他走到康明身后，按在康明肩上：“这件事，本来我打算带进坟墓里去。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
秦游挑眉。
秦恒钟看向他：“康明，他确实是你爸的血脉。”
听到这句话，秦桦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老爷子一向看重脸面，一个最不体面的私生子，绝不可能放在明面上来讲。
会出现在台前，只能说明，这其中有什么关窍，保住了体面。
果然。
下一秒，他听到秦恒钟接着说。
“但康明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私生子。”
秦恒钟看过其他人，又转向秦游，“其实，在他出生之前一年，秦游，你爸妈就秘密离婚了。这个消息，我也是在你爸病了之后才知道。”
系统吸气：【宿主，这些剧情完全没有记录啊……】
秦游不以为意。
不止这些剧情。
有限的记忆里，康明的私生子身份没有揭穿，原身的总经理也当得顺风顺水。
至少秦恒钟心脏病发，突然过世之前，原身的生活还算纸醉金迷，之后才被赶出秦氏。
秦恒钟还没说完：“所以，康明只是你爸的非婚生子，没有伤害你妈和你。”
秦艺不由问：“可是爸，这么说的话，康明为什么姓康？又为什么在四年前才进公司？以大哥的为人，知道康明是自己的血脉，会让他流落在外吗？”
“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是个误会。”
秦恒钟语气平淡，对她的几个问题，显然都不打算深谈，只一言蔽之，“你大哥也不知道康明母亲怀孕。”
秦艺当然没有全信。
这种话听着就像借口。可由老爷子说出来的借口，她就算质疑，也不会当面拆穿。
秦恒钟说完，看向长桌前的面孔。
康明低头不语。
几个小辈也各自保持安静，一声不吭。
秦艺问了几句，惊讶过后，又自顾自吃起甜点；秦桦则看着秦游，面露担忧。
秦恒钟也缓缓转向秦游——
看到秦游毫无变化的神色，他心底划过一抹满意。
这样处变不惊的表现，也是他最看重秦游的原因之一。
想要接手秦氏，能力，性情，心态，缺一不可。
而秦游，面面俱到。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懒散，简直没有上进心。
但想到秦游从小独自一个人长大，秦恒钟又不忍心去苛责。
想到这，他暗叹一声。
秦游把溪源股份转给刘望舒的事，他已经知道，也没有太多意外。
毕竟秦游心思纯善，总为别人着想，连被陷害都能不深入追究，何况是退婚这种状况。
可也正是心思细腻，突然得知父母早年离婚，还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秦游恐怕心里不会好受。
“至于第二件事。”
秦恒钟想着，宣布这件事时的语气更加强硬，“你们也看见了，秦游的病已经恢复，初八上班，他会重新担任秦氏总经理。”
这个消息来得更加突然。
秦桦眼神微眯，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超出预期，脱离了他的掌控。
康明脱下私生子的帽子，俨然成了名正言顺的秦家人。
秦游喜欢的男人的事，好像也没人在意，像从没发生过。
秦桦看向对面。
见秦恒钟正走向秦游，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笑了笑。
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
再找机会就是了，走着瞧吧。

第91章
秦恒钟坐在一旁，语气不冷不热：“交代完了？”
秦桦看他的态度，一时也摸不清他真正的想法。
看重秦游到可以忽视过错的地步，言谈之间怎么又听起来有点冷淡？
“坐下歇一会，我——”
秦恒钟的话没说完，看见秦游又拿出手机，表情又黑了下去，“你要干什么？”
秦游应付一句：“我去一趟卫生间。”
秦恒钟看他带着手机转身离开，气不打一处来。
也就一个晚上罢了，打一个电话还不够。
秦游对他、对公司的事，怎么没有这万分之一的上心？
秦桦坐下，劝说：“爸，秦游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您既然让他回秦氏，就让他放开手脚去做吧。”
秦恒钟沉着脸，不置可否。
秦桦的心却也沉了沉。
老爷子鲜少有这么耐心的时候，对秦游，实在破例了太多次。
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做戏”赶秦游出局的提议毫无成效，导致老爷子对他生出芥蒂，关于秦游和康明的两个重要人事任命，他都被蒙在鼓里。
相反的，秦游全场对康明的出现非常平静，显然是提前得到消息。
也就是说，这场风波过去，老爷子和秦游非但没有生出嫌隙，反而更亲近了。
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显得刻意，他可不想在老爷子眼里留下挑拨离间的坏印象。
那就只能从外面找办法了。
秦桦缓缓晃着手里的酒，视线转过小宴会厅，最后落在祁新维身上。
最后一个祁家人，应该还有点作用。
—
祁新维正和迎面遇到的秦游打招呼。
“哥——”
秦游没听他说完，略一颔首，出门后拨了一通电话。
“嘟——”
对面又是很快接听。
严庭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依旧是格外安静。
“还有事吗？”
秦游再抬腕看表。
距离他来到秦宅，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他直言问他：“你在哪？”
听到这句问话，严庭深不语。
秦游道：“别乱跑，我现在过去。”
严庭深才开口：“不用。我马上——”
秦游只道：“原地等我。”
他的语气偶尔不容置辩，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严庭深抿唇：“好。”
秦游挂了电话，按原身的记忆来到车库。
远远看见亮着车灯的方位，他径直过去。
没多久，一道身影从车上下来。
秦游走近。
严庭深也来到车前。
看到秦游，严庭深只道：“你答应秦老今晚留下，不能食言。”
闻言，秦游看向严庭深身后的车。
从狭窄的后座，再看回眼前这个人。
一个半小时的束手束脚，严庭深独自坐在这里等他。
如果不是秦桦无意间透露的信息，他甚至不知道这一个半小时的存在，严庭深也只能独自回程。
“公司有件事要处理。”
严庭深避开他的眼神，抬腕看表，“你给我电话的时候，刚结束。”
秦游看着他，良久，从善如流：“累吗？”
严庭深说：“不累。”
话落，他又说，“你回去吧，我马上就走。”
秦游笑了笑：“我当然要回去。”
严庭深敛眸。
即便希望秦游和秦老缓和关系，今晚留下，但听到这句话，他心底仍有一阵酸涩悄然滚过。
“不过——”
严庭深微顿，抬眼看向秦游。
秦游笑说：“你跟我一起走。”
严庭深轻怔：“什么？”
秦游道：“现在人都在楼下，来吧，我先送你上楼。”
严庭深随着他往前半步，又停在原地：“你不要乱来，秦老不会同意的。”
秦游笑了一声：“我没记错的话，你和我在一起，老爷子也不同意。”
严庭深薄唇微抿。
秦游挑眉看他：“怎么，你想和我分手？”
严庭深微蹙起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游道：“别担心，这里有另一条路上楼，不会碰见无关人等。”
严庭深眉间痕迹稍松，却没完全消散。
没人看见，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
这里是秦家，秦老是唯一和秦游关系还算和睦的亲人。
假使因为他的缘故、因为这点小事，又让两人心有不快，得不偿失。
秦游看他一眼，只抬手到他身前：“跟我走，还是不跟我走，你选。”
严庭深垂眸看过他的掌心，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秦游抿笑，作势转身：“那我走了。”
闻言，严庭深下意识拉住他的手。
秦游回眼。
严庭深动作微僵，但没有松手：“……明天，见到秦老——”
秦游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话音落下，他和严庭深接着往前。
到了楼上，佣人正巧走过，看到秦游，都恭敬问好。
秦游顺势问了房间位置，把楼梯上的严庭深拉上来。
严庭深面色不改，直到进了房间，看到秦游合起房门，才后知后觉，心跳声正擂鼓似的响。
他从没做过这样的事。
过手的案子相加，即便曾经最艰难的时候，他都没有过此时此刻的心情。
不请自来；
在主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入住——
尤其是，他正和秦游做这些事。
严庭深转眼看向秦游。
秦游正示意他去坐下：“在这等我，老爷子还有话说，我尽快回来。”
事已至此，严庭深没再多说什么：“嗯。”
秦游回到门前，看他时眼底含笑：“别紧张。”
严庭深送他到门前，淡声道：“我没紧张。”
秦游心照不宣：“那就好。”
他最后留下一句，“关好门。”
严庭深说：“嗯。”
秦游才转身出门。
他下楼回到小宴会厅，里面正好散场，进门时，只剩下秦恒钟和康明。
看到他，秦恒钟又对康明抬了抬下巴。
康明顿时会意，从沙发上起身。
路过秦游，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主动打了声招呼：“秦总。”
秦游颔首：“康总。”
听到这个称呼，康明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又对秦恒钟告辞，才转身离开。
房门开合。
秦恒钟也起身，和秦游一起来到书房，才终于开口：“我已经跟康明说过，等你回到总经办，我会把他调到公关部。”
见秦游无动于衷，他接着提示，“他先顶了祁海良的空缺，不过以他的能力，绝不止一个副总监。辅佐你，总是够的。”
听到这句话，秦游已经听出他今晚这场谈话的主题。
秦恒钟看向秦游：“不论如何，他是你的亲弟弟，我留他四年，他的心性，我也放心。他的野心对你没有多少威胁。”
秦游在沙发前坐下：“既然他有能力，性格不错，也有野心——”
“你住口。”
秦恒钟沉着脸打断这句话，心知秦游又想撂挑子不干，“他是我这次给你准备的人选之一。”
之一？
秦游看了看他。
还没到临危的时候，就开始准备顾命大臣？
秦恒钟也注意到秦游的眼神。
但直到把所有人的资料都说过一遍，他才轻叹一声：“秦游，爷爷已经老了，帮不了你许多，何况你也老大不小，不尽快学着当家，难道以后就要这么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不等秦游开口，他又说，“不提你自己，就算是严庭深，他也有自己的事业要打拼，你这么坚持和他在一起，难道要拖他的后腿？时间不长还看不出什么，经年日久，你和他还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谈？”
“……”秦游没想到，为了劝业，老爷子连深恶痛绝的严庭深也能拿来当借口。
秦恒钟也没喋喋不休，劝了几句，又转回正题。
秦游本想敷衍过去，想到楼上的严庭深，还是听他把话说完。
秦恒钟习惯他的潦草，见他今天这么配合，一时心生疑窦：“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进去没有？”
秦游正拿手机发消息：“听了，听了。”
这样的态度，秦恒钟习惯之余，又有无名火起，于是问了他几个问题。
见秦游回着消息也对答如流，秦恒钟闭眼摆了摆手：“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
秦游道：“您也早点休息。”
秦恒钟狐疑地看他背影一眼，没看出什么异样。
秦游也没注意身后的视线，出门回了客房。
他进门时，严庭深正在门边。
“放心。”
秦游看他的神色，笑说，“没人发现。”
严庭深收回视线：“你和秦老谈完了？”
“嗯。”
秦游捏了捏他的耳垂，“睡吧。明天回家。”
严庭深听着他的话，眸光微动。
目送秦游走进浴室，他的视线落在如同透明镜面的深色玻璃推拉门，唇边笑意微敛，转身回到床边。
—
次日。
清晨。
秦恒钟正在客厅喝茶。
没多久，管家走过来：“老爷，游少爷醒了。”
秦恒钟说：“去问问他，要不要吃过早饭再走。”
管家听命办事，很快往返。
只是再回到秦恒钟身边，他欲言又止。
秦恒钟翻看新闻，看他这副表情，没觉得意外，冷哼了一声：“他不想在这吃？算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秦游昨晚也不想留下，今天早上想必归心似箭，能记得吃早饭才是稀奇。
“游少爷在这吃，只是……”
管家说着，又犹豫起来，“只是他……”
秦恒钟皱起眉：“你今天怎么回事，说一句话也吞吞吐吐。他到底说什么？”
“他……”
管家实在不敢引爆这颗炸弹，“其实，也不是游少爷，是……”
秦恒钟听得云里雾里：“不是秦游，那是谁？”
管家为难地说：“是——”
“早。”
从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秦恒钟循声看过去。
第一眼看到秦游，他正要说话，紧接着就看到，秦游手上还握着另一只手——
“……”秦恒钟的脸色渐渐黑了。
管家这时低声在他耳边说：“是严庭深严总，他在游少爷房里……”
“…………”秦恒钟黑着脸，看向管家，面无表情地说，“是吗？”

第92章
秦游和严庭深一起进了客厅。
严庭深握紧秦游的手，在门外顿了一步。
秦游笑着回眼：“放心。”
早上他原本打算和来时一样，直接离开，可惜眼前的这个人还在犹豫。
之后出门的时候正巧遇到管家，他们也只能过来打招呼。
好在秦宅上下都是秦恒钟的心腹，这位管家更是秦恒钟发家时就跟在身边的老人，保守秘密是基础技能。
当然，这个保守秘密是对外人而言。
对秦恒钟，管家耳闻目睹的事，应该没什么秘密可言。
换句话说，他们的关系不会暴露。
但他们身在秦宅，秦恒钟一定会知道。
秦游捏了捏严庭深的手，笑说：“有我在。”
不请自来，还不小心暴露、被人发现。
以严庭深死要面子的性格，现在肯定饱受煎熬。
严庭深也捏了捏他的手，才淡声道：“我没事。”
话间，两人进了客厅。
秦恒钟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走近，神情虽然称不上高兴，却也如常。
他先转向秦游，不咸不淡地说：“昨晚有客人到，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严庭深听出他话里有话，先秦游一步开口：“秦老，抱歉，昨晚是我冒昧，没跟您打招呼。”
秦恒钟的眼神渐渐往下，落在两人至今交握的受伤，眼皮乱跳一下。
秦游也说了一句：“昨天太晚了，我让他不要打扰您休息。”
“……”事已至此，大清早的，秦恒钟也没有追究的力气，他放下茶杯，起身从两人中间走过，眼不见心不烦，“……吃饭吧。”
秦游和严庭深也转身去了餐室。
一顿饭的功夫，秦恒钟看着一旁的两人，胃口都小了一半。
饭后正准备把人赶走，就听到秦游对严庭深说话。
“来都来了，我带你去附近走走。”
秦游把餐巾放在桌上，转向严庭深，“这里风景不错，正好适合散步。”
“……”秦恒钟冷着脸喝水。
风景不错？
回国多长时间了，秦游还是第一次发现家里风景不错。
他越听越吃不下，交代两人几句，就起身回了楼上。
到了书房，他走到窗边，不巧看见两人并肩走在花园小径。
有说有笑的两道背影，身形相仿，连步调都显得和谐，看起来竟然有些顺眼，倒像认识多年的好友。
秦恒钟看着，心底暗叹。
如果这两个人只是好友，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时，管家从门外走来，把手里的视频递给秦恒钟。
“老爷，昨晚游少爷和严总是一起到的，只是严总一直没有进门。”
——直到家宴结束，秦游打了那通电话，才发现严庭深就在车里等他。
秦恒钟看着监控回放，听着地库里两人的对话，眼神复杂。
秦游和严庭深私下怎么相处，他毫不了解，但他从没想过，严庭深会为秦游做到这一步。
陪秦游到场，却因为不方便露面，在车里等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甚至在秦游不知情的情况下。
时间，在商人眼里，这无疑是最宝贵的东西。
为了秦游，严庭深宁愿把最宝贵的东西浪费。
以他了解中的严庭深。
以他打交道时看到的严庭深——
如果这次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这会是严庭深做出的事。
秦恒钟把平板递还给管家，心底又叹。
能力方面，严庭深无可挑剔。
两个人的感情，现在看来也可圈可点。
要是严庭深是个女孩，这门婚事，他一定不会反对……
“你说，秦游怎么会喜欢上男人？”
管家看了看秦恒钟，不由说：“老爷，其实现在游少爷和严庭深在一起，未尝不是好事。”
秦恒钟皱眉：“你说什么？”
“您想，严庭深年纪轻轻就能拿下钧闵的实权，能力没的说，他现在和游少爷感情好，肯定会帮游少爷在公司站稳脚跟。”
管家说，“等到事业立成，游少爷也不到三十岁，那之后，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分分合合都是常态。”
秦恒钟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
说来说去，都是放任自流。
不过，严庭深肯定会是秦游接手公司的一大助力，这倒是实话。
他为秦游做的诸多准备，到头来，能不能闭上一个严庭深，都未可知。
秦恒钟想着，又转脸看向窗外。
没在路上找到秦游，他往前一步，终于在小径尽头、拐角树下，看到两人的影子。
浓密的粉色花影间，从二楼看过去，两人的身形若隐若现。
秦游倚在花开繁茂的古桃树下，单手扶在严庭深腰后。
严庭深正往前，看不出和秦游之间的距离，只显得亲密无间。
花丛中，粉树下。
桃花遮掩着两人的动作，却挡不住两人透花而出的亲密。
他们正接吻。
秦恒钟蓦地闭眼，当即转身：“把窗帘拉上。”
管家正照办。
短暂的死寂过后，又听到他说。
“你去，找个理由，让秦游马上回去。”
—
与此同时。
楼下花园。
严庭深倏地顿住，扣在秦游腰间的手按到秦游肩颈。
秦游抬手握在他手腕，轻笑一声：“心跳这么快？”
严庭深退了半步，却被腰后的力道按了回来。
沾雪的桃花在两人动作间飘飞落下，周围满是带着冷意的淡淡香气。
严庭深看着近在眼前的秦游，片刻，又转眼拂去秦游肩上的落花：“秦老还在，别乱来。”
秦游感觉到掌心里不成节奏的心跳，再把人按回怀里。
他看着严庭深被迫转回的双眼，噙笑问道：“刚才你亲我的时候，怎么没说这句话？”
严庭深沉默。
“听。”
秦游把他的手按回他胸口，眼底笑意不减，“你的心跳，不太正常哦。”
严庭深移开视线——
秦游转回他的下巴，倾身往前，压低嗓音，轻笑问他：“你是紧张，还是兴奋？”
严庭深眸光微凝。
他正拉下秦游的手，听到身后传来刻意的脚步声，动作蓦然停顿，转而十指相扣，和秦游拉开距离，转身看了过去。
秦游这次没去阻拦，也从树前站直起身。
管家这时才从拐角过来，看到秦游和严庭深，面露难色：“游少爷，严总，对不起，刚才我忘了提，再过十分钟，老爷约好的客人就要到了，严总不方便的话，要不要先回房间避一避？”
秦游往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笑说：“不用了。麻烦帮我转告老爷子，既然他有客人，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种行程，管家不可能会忘了提，替主人委婉送客而已。
管家又道歉几句，才送秦游去了车库。
司机已经等在车前。
上了车，秦游对严庭深说：“秦宅的风景看不成，京启的风景还有很多。不过——”
严庭深也转向他。
秦游问他：“你有时间吗？”
严庭深没有丝毫犹豫：“有。”
秦游笑了笑，示意司机改道。
之后接连四天，他和严庭深去了几个风景绝佳的观景地。
期间找到几个口味不错的餐厅，尝试去看了一场在映的热门电影，又去了几次滑雪场。
初七晚上，再结束一场滑雪，吃过晚饭，回去的路上，秦游转眼看到严庭深抬腕看表，忽地想起什么。
严庭深注意到他的眼神：“怎么？”
秦游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对司机说：“去青宁路。”
司机依言改道：“好的。”
严庭深却沉沉看着秦游。
秦游看出他有话要问，也等着他问出口。
但良久过后，严庭深收回视线，转向了窗外，一言未发。
“不问为什么？”
听到秦游的声音，严庭深敛眸一瞬，又看向他，淡声道：“你想说，可以告诉我；不想说，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秦游挑眉：“说得也对。那就先不告诉你了。”

第93章
新金区。
A栋别墅。
祁新维下车进门，把外套递给佣人，走向客厅。
看到沙发上秦桦，他扬起笑容，走了过去：“小舅。”
秦桦没起身，见他到了，摆了摆手：“坐吧。”
管家也对左右示意，一起退了出去。
祁新维余光看到，心头动了动。
秦桦这时问他：“新维最近在忙些什么？”
祁新维想了想，摇头说：“最近家里接连出事，加上过年，我一直打不起精神做什么，就跟着我妈随便转转。”
跟着秦艺？
秦桦看了看他。
祁家三个人，也就这个祁新维长了点脑子。不过没人教养，只能是这个下场。
最近，应该是秦艺终于记起当妈的责任，想拉这个儿子一把。
毕竟丈夫儿子三个，就剩这最后一个独苗，也到了着急的时候了。
祁新维倒也坐得住，这几天，始终没来找他。
可惜啊，为时已晚。
秦桦倒了茶，送了一杯到祁新维面前：“跟着你妈修身养性，那也不错。”
祁新维双手接过，虽然不明白这个老狐狸到底什么意思，还是笑着说：“小舅说的是。”
直到茶过三巡，他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小舅，你今天让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叮嘱？”
这个秦桦，要不是当初爸说漏了嘴，他还不知道，原来背地里，他们祁家不知不觉已经帮所谓的小舅做了多少脏活累活。
爸还满心欢喜的感恩秦桦带祁家赚钱，根本不知道，秦桦带他上的这条贼船，归根结底也是为贼打工，甚至害得他们全家都泥足深陷，不能脱身，秦桦却干干净净，
这些事不能见光，他也没办法告诉妈和姥爷，否则得罪了秦桦，他们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现在家里就剩他和妈，那些事没了圆微梦，他也不想再做下去，等到复工，他相信一定会找到合适的机会，不再靠任何人，也能东山再起。
总有一天，他会凭借自己的力量，让秦游付出代价！
秦桦正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似的：“瞧我，年纪大了，连正事都忘了。”
他重新洗茶，像随便问问，“我是想找你确认一下，孟云哲——”
听到这个名字，祁新维一凛。
秦桦看着他的表情，眼里闪过一抹嘲弄，接着说：“这个人，新维，你记得你和他关系不错吧？”
祁新维不动声色：“他是我大学同学。”
秦桦说：“他被抓了，你知道吗？”
祁新维猛地坐正：“他被抓了？”
怪不得，从除夕那天，他和孟云哲就断了联系。
他以为孟云哲是按计划躲到国外，不方便传消息到国内，没想到人竟然已经被抓了！
秦桦说：“是啊，听说是买凶杀人。”
祁新维立刻联想到秦游在苍滨出的那次事故。
买凶杀人。
难道就是那一次？
秦桦假意看不出祁新维的异样：“还有一件事，我猜就算你们是朋友，他也不会告诉你。”
祁新维下意识追问：“什么？”
秦桦说：“孟云哲，是严立辉的私生子。”
祁新维睁大双眼。
“所以，这次要彻查的人，是严庭深。”
秦桦把新茶又送到他面前，“迫于他的压力，孟云哲过年这几天实在不好受啊，也吐了不少东西，想要戴罪立功。”
祁新维六神无主：“他吐了什么？”
身在京启，这个距离严庭深最近的圈子，他当然最了解这位钧闵严总的心狠手辣。
何况孟云哲和他之间，是交易往来，是利益互换，换作是他，能戴罪立功，孟云哲的名字早就会出现在警察的笔录里。
“重要的不是他吐了什么，重要的是，”
秦桦假意看不出他的慌乱，意味深长地说：“一个即将被依法逮捕的人，有什么筹码，能在严庭深手里，保住自己的命。”
祁新维呼吸急促。
他和严庭深连面都没正式见过，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能有什么筹码——
突然。
祁新维看向秦桦，双手攥住茶桌，像紧紧攥着手里的救命稻草：“小舅，有一件事，你应该也不知道！”
秦桦笑着说：“什么事？”
祁新维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我哥、秦游，他喜欢上一个男人。”
秦桦笑容微凉：“新维，只有这点分量，小舅也爱莫能助啊。”
“不！”
祁新维身体往前倾倒，急切地说，“那个男人，我知道是谁！”
秦桦双眼眯起：“哦？”
祁新维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秦桦。
秦桦抬手接过。
看到照片上的两个人，他也缓缓坐直起身。
祁新维看向他，正绞尽脑汁：“小舅，秦游和严庭深在一起，接任公司就更简单了，可如果严庭深自身难保，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啊！”
秦桦脸上没有笑容，语气先恢复如常：“新维，不要乱说话，秦游接任公司，是你姥爷的决定。”
祁新维忙说：“可姥爷也不希望秦游和男人在一起，我想严家也不会希望看到。”
秦桦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秦游和严庭深。
他想起那天在车位看到的两道身影，和手机里的这两个人，确实足够吻合。
再想到老爷子这段时间改变的态度，秦桦眼神深沉。
因为是严庭深，所以才不反对吗？
就像祁新维说的，有严庭深帮忙，秦游接任公司，只会更简单。
“而且，小舅，”
祁新维又说：“姥爷坚持只把秦游当成继承人，钧闵却不是只有严庭深一个人选吧？”
秦桦当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心思转了转，又笑起来：“你说得很对。”
见状，祁新维松了口气，也笑着说：“钧闵总裁是谁来当，还要看小舅看中谁，想把这份人情送给谁了。”
严庭深喜欢男人，这个消息爆出来，只要提前作部署，从严庭深手里抢肉，不是不可能。
这份人情，对严家那群觊觎总裁宝座的豺狼虎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馅饼，他知道秦桦不可能不动心。
秦桦笑出声来：“你的脑筋，活动得倒很快。”
“都是小舅教得好。”
祁新维见好就收，“那孟云哲那边……”
秦桦笑着对他说：“放心，一切，都有小舅在外面帮你打点。”
祁新维听着，勉强挤出笑容：“谢谢小舅。”
—
与此同时。
青柠路边，汽车缓缓停下。
秦游下了车，夜间空无一人的路上依旧悄无声息。
路灯下，两侧树影洒在路面，在两人脚下轻轻摇摆。
秦游看着这条宽阔的街道。
时间过去不久，这里的风景，和上次一模一样。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
听到身旁传来严庭深的声音，秦游收回视线，眼底不觉间溢出笑意。
严庭深走过秦游，也看向这条街道。
自从搬到福中路，他没再回过严家旧址。
实际上，如果不是秦游提及，他早已经记不起这条青宁路。
但就在这条路上，四岁的秦游出现过。
他们早有机会遇见。
可秦游真正遇见的人却不是他。
“这是你的家，和以前相比有没有变化，应该是你告诉我。”
严庭深转眼，看向秦游。
秦游笑了笑，对他抬手。
严庭深伸手握住他，只道：“这里，的确和当年一样。”
秦游牵起他：“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严庭深随他往前：“去哪？”
秦游道：“到了就知道了。”
两人在路灯下往前。
看到秦游正对的方向，严庭深脚下一顿：“你……”
秦游抬眼看过去，看到一旁目标的住址，笑说：“不是那一家。”
他牵着严庭深走到目标隔壁的院落前。
栏杆的缝隙，那株梅树仍然在寒风中绽放。
秦游走到门前，看到庭院里散落着凋谢的花瓣。
铺在月光下，缀在银白雪色间，点点红梅，似乎又从地面盛开。
严庭深又看向秦游。
看到秦游欣赏梅树的侧脸，他顿了顿，薄唇轻启：“你……”
秦游转眼和他对视：“怎么？”
严庭深五指收紧：“你，是想带我来这？”
“没错。”
秦游笑了笑，推门和他一起走进院落，“就是这。”
簌簌的踩雪声里，严庭深问他：“为什么？”
秦游走到那枝蜿蜒而下的梅花前，把淡淡的冷香轻推到严庭深面前：“眼熟吗？”
严庭深看它一眼，又看向秦游：“你送的梅花？”
“嗯。”
秦游松了手，含笑看着这棵同样和上次来时相差无几的梅树，“那天来到青宁路，看到这棵在雪地里开花的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你。”
严庭深注视着他，一向低沉的嗓音轻得像微风：“想到我？”
秦游也转向他，笑说：“应该是缘分吧。”
严庭深的眼神一错不错，又轻声开口：“缘分？”
每句话都要反问，这可不像严庭深。
秦游又失笑，不过也给他回答：“是啊。正好，你喜欢梅花。”
严庭深抿唇。

第94章
轻风拂过。
树叶沙沙作响，花瓣也在颤动。
听到严庭深的话，秦游的视线落在严庭深脸上，已经转回身，看着那双开口时专注沉凝的丹凤眼。
眼睛的主人很少这样直白。
今夜来到青宁路，也许让他有不同的心情，才让他把心事全盘托出。
对上秦游的眼神，严庭深微抿薄唇，移开了视线。
话已出口，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
“另外。”
严庭深转而道，“你说缘分，也有道理。”
秦游问：“什么道理？”
严庭深牵着他的手走到门廊下，打开一旁的密码箱，露出里面的钥匙。
秦游挑眉。
严庭深开门进去，才看回秦游。
秦游意外之余，不由笑了：“这里，竟然是你家？”
没错。
主角和目标是邻居，这座房子和隔壁比邻，符合资料内容。
两次过来，他竟然丝毫不记得这一点。
严庭深收回视线，进门时，似乎随口问他：“上次你来这里，先看到这棵梅树，还是先去了裴家？”
秦游转脸看到他，已经心领神会，笑着反问：“猜一猜？”
严庭深顿步，看他一眼，又接着往前：“不想说就算了。”
秦游笑了一声：“我可没说过。”
严庭深开了灯。
有专人打扫，这栋房子虽然陈旧，却并不脏乱，只是家具都被蒙盖，显得趁夜色闯进来的主人，也有些格格不入。
他没再看秦游：“那时候，你把我当成裴笙，会去裴家，理所应当。你没必要瞒我。”
秦游随他漫无目的地在客厅踱步，听他说完，在窗前停下。
寒梅伸到窗前，比庭院里任何景色都惹眼。
严庭深看着它，想到秦游的话，抬手抚在窗上。
指腹碰到冰凉的玻璃，他动作停住，又收了手。
秦游握住他的手，按回窗上。
温热的体温隔绝凉意，严庭深看着玻璃上留下的不规则指印，正要转脸，身后也有灼人的暖意贴近。
秦游揽在严庭深腰腹，带着他跨前一步，陪他一起看花，看夜，看这条焕然一新的青宁路。
严庭深下意识握紧，转眼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脊背已经放松，倚进他怀里。
秦游在他耳边轻笑，手臂收紧一分，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既然是缘分，我当然是先看到梅花。”
严庭深在玻璃上看到他含笑的脸，脱口而出：“你没骗我？”
听到这句几乎孩子气的质问，秦游的低笑声被唇边的衣领挡住，略有些沉闷。
严庭深微蹙起眉：“你笑什么？”
秦游再抬眼，已经正色：“我发誓，我的话字字属实。”
严庭深却听出他话里的笑意，回想刚才的对话，一时沉默。
秦游就近看他，笑说：“你想，这件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又有什么理由需要骗你？”
片刻，严庭深才道：“我不是怀疑你。”
“嗯。”
秦游颔首，“我知道。”
他知道，严庭深不是怀疑，只是还有点介意。
他也没想到，“裴笙”的误会早已经解释清楚，严庭深却还是没彻底放下。
严庭深敛眸：“抱歉，是我不好。”
对同一个问题再三纠缠，这不是他的本意，但他一再做了。
秦游失笑出声：“为什么道歉？”
“我也知道，你感激的是四岁的裴笙。”
严庭深看向他，“我只是……”
久没听到后话，秦游笑了笑：“不论因为什么，在我面前，都不用掩饰。”
严庭深一顿。
秦游扬眉：“如果在我面前还要掩饰，那我们的感情未免太脆弱了。”
严庭深沉沉看他，又转向窗外：“好。”
秦游没打算让他多想，也转向窗外：“当初送给你梅花，竟然是借花献佛。”
严庭深没有开口。
秦游问他：“你当时就知道？”
严庭深道：“青宁路没有第二株梅树。”
秦游正看梅花，听到这句话，眼底微动。
他看向严庭深，又问一句：“所以，你确实不是从小喜欢梅花，而是喜欢我送给你的梅花？”
严庭深转向一旁：“嗯。”
秦游在玻璃窗倒映的影子里找到他的视线，抿着唇边笑意，作势回想：“可我记得，我送给你梅花的时候，我们好像，刚认识不久？”
怀里的身体倏地稍稍绷紧。
秦游在他耳边，轻声问他：“我没记错吧？”
“……嗯。”
含糊的一个字落尽，严庭深松开和秦游交握的双手，又转身从他怀里出来，语气似乎平淡，“我带你去转一转。”
秦游扣住他的手，笑说：“跑什么？”
严庭深转而道：“这里和裴家布局相仿，你小时候去过裴家，应该还有印象。”
秦游把人拉回身前，含笑看他：“别转移话题。”
这双流转笑意的桃花眼，在灯光下更显得浓情深邃，也更让人难以招架。
严庭深和他对视，薄唇微抿，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目光往下，扫过他说话的唇，扫过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眸光微凝，又回到那双眼睛。
秦游微微倾身，逼得更紧，笑容更深：“难道，从那时候，你就在暗恋我——”
话音没落。
严庭深忽而抬手按在他颈侧，欺近一步，吻住他的嘴唇，把他的话堵回唇间。
秦游一时不察，被他吻得倒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玻璃窗。
一个吻落下，严庭深看向秦游，看到坠满梅花的枝丫簇拥在窗上，堆叠在秦游身后——
严庭深凝眸看着眼前的风景，蓦地，抬手摘了秦游的眼镜。
秦游无奈闭眼，任他动作。
没了眼镜，周围淡淡模糊，只有身前这道身影，清晰得无以复加。
他背靠落地窗，揽在严庭深腰后。
良久。
感觉到微凉的手探进厚重的外套，探进腰侧，他挑眉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也看着他。
皮带的磕响在绝对安静的室内响起，清脆得挠人心弦。
不多时，秦游呼吸微重，抬手松了松领带，声音在不觉间低哑：“别闹，这里不方便。”
严庭深用行动代替回答，薄唇吻在他颈侧，吻过他下颚，又吻住他的嘴唇。
秦游按在严庭深腰后的手一紧，把人牢牢锁进怀里。
亲吻间，皮带磕撞的轻响重又响起。
秦游抬膝顶在严庭深腿间，正要动作，看了严庭深一眼，微阖眼顿了顿，转身把人按在窗前。
严庭深抬手按在窗上。
秦游的手覆在他手背。
滚烫的手掌相叠，在冰凉的玻璃上转瞬留下带着雾气的指痕。
点火的吻落在脖颈，严庭深的呼吸渐渐急促。
两道同样纠缠的气息交错喷洒，玻璃也渐渐在雾色下模糊不清。
周围似乎正升温。
寒意驱散，只剩烧灼的炽热愈演愈烈。
秦游的手再往上，垫在严庭深抵在玻璃窗的前额。
严庭深握住他的手腕，透过视野狭窄的指痕，看到窗外。
雾色外。
梅花触手可及——
蓦地。
他抿直薄唇，闭起双眼。
“……”
—
两个小时后。
彤盛酒店，酒廊。
齐晏坐在桌前，第六次看表。
裴笙喝了口咖啡：“别看了。”
齐晏放下手，忍不住说：“庭深到底怎么回事？之前电话都差点打不通，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裴笙看了看他。
“……别看我啊。”齐晏讪讪说，“我知道他可能跟秦游在一起，这不是事发突然吗，我也没办法啊。”
听到这句话，裴笙也皱了皱眉。
齐晏又说：“而且这都多久了，他还没到。他平常到这不用这么长时间吧，难道他在秦游家里？”
裴笙放下咖啡杯：“他在哪，跟你有关系吗？”
“……”齐晏无声嘟囔一句，又看一眼时间。
正在这时，裴笙余光看见不远处的两道身影，从桌前站起了身。
齐晏也起身迎了两步：“你们可算到了！”
走近后，见了面，他又看了一遍手表，“不是，这才几点，你们就准备洗洗睡了？”
他们下午才一起滑过雪，他记得严庭深和秦游今天穿的不是这套衣服。

第95章
齐晏长叹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严庭深：“你们的关系连秦老都在保密，会有什么人敢捅到严老那里？”
严庭深沉眸。
孟云哲的下场盖棺定论，严立辉注定失去这个儿子，只为利益，也早已经忘了曾经的威胁。
甚至他的地位稍有动摇，利益受损，严立辉比他更焦虑，否则不会在得知这件事的瞬间，就立刻千方百计给他传递消息。
但在严家，想动摇他根本的人有太多。
确定对他不利的事，任何人都有可能去做。
何况——
严庭深看向秦游。
当初选择不公开，他是为了保证秦游的安全。
现在一切公之于众，对他的影响不值一提，对秦游却很麻烦。
秦游摩挲着掌心的手，也在筛选可疑对象。
除了严立辉，他没在严家任何人面前露面。
消息泄露的源头，也许不是严家，而在秦家。
不过他和严庭深在一起，今天不是第一天。
这个消息在今天扩散，一定有一个契机。
而目前明确知道这件事、且敌视他和严庭深的人，只有孟云哲。
见宿主在系统面板罗列孟云哲的人物关系图，系统也摩拳擦掌，试图帮忙：【宿主，会不会是因为严经山啊？】
秦游敛眸。
【孟云哲是严经山的助理，严经山又痛恨主角。】
系统越说越觉得合理，【他会揭发主角，符合逻辑！】
秦游道：【仅仅是他，不会拖到现在。】
系统一愣：【对哦……】
秦游面板上的几个名字，目光还是落在第一排第一个。
“祁新维。”
秦游转向严庭深。“你下午跟我提过，他也是从犯？”
听到这个名字，严庭深一顿，才道：“他的确很有嫌疑。”
秦游想到的，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孟云哲入狱八天，八天来风平浪静。
今天祁新维的名字出现在笔录里，警方刚准备逮捕，严家就传来风声。
巧合的是，祁新维正是孟云哲往来最频繁的朋友。
秦游道：“他没有和严家搭线的能力。”
严庭深也考虑到这一点：“是秦桦。”
秦游道：“你的把柄，是一份价值不菲的人情，这个消息，他只会透露给最需要的人。”
齐晏和裴笙听着这两位左一句右一句，自觉保持安静。
剖析到这最后一步，齐晏皱眉说：“我没记错的话，下个月，严经山就是钧闵副总了吧。”
严庭深道：“嗯。”
裴笙抿了抿唇，看向严庭深。
严经山无时无刻不在觊觎总裁的位置，如果是他捅出这个消息，添油加醋是必不可少的，庭深和秦游在严老那里过关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
严庭深正转向秦游，握住他的手一紧再紧：“这些，我会处理。”
秦游笑了笑：“我知道。”
严庭深看着他：“相信我。”
秦游笑说：“我当然相信。”
“……”齐晏坐在两人对面，只能端起杯子喝茶。
之后又聊了十分钟，见两位情比坚金，完全不需要担心的模样，他和裴笙再待下去只有电灯泡的作用，于是起身告辞。
秦游和严庭深也回了苍苑。
第二天，两人分别去了公司。
—
秦氏大楼。
新年开工第一天，崔凌照例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听到新的游戏音效，新春的喜悦迅速消耗殆尽，脸上只剩习以为常的麻木。
“小秦总，请签字。”
秦游随口问他：“今天有什么字要签？”
崔凌把文件打开放在桌面：“董事长亲自交代，点名要你跟进的新项目。”
秦游抬眼看他。
“……”崔凌忍辱负重，“……我会跟进的。”
秦游随手翻了两页文件，接过他递来的笔。
崔凌看着他签名，对他装样子的举动难以理解。
只有两个人，董事长又不在，而且这么翻两页能看出什么内容？
可看着秦游签完，他也没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直到一天过去，到下班时间。
秦游接过秘书递来的外套，正往外走，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从身后赶来的崔凌听到这声提醒，抓着文件犹豫一秒，扭头走了。
按董事长交代，在公司也贴身保护、寸步不离的项海峰跟在秦游身后，看到老板拿出手机，也识趣地落后半步。
秦游已经打开手机。
看到消息内容，他脚下微顿。
。：今晚，我会晚点回来。
秦游看着这句话，片刻，继续往前。
秦：严老找你？
对面立刻回复。
。：嗯。
。：放心，不会太久。
秦游直接给严庭深拨了一通电话。
两三秒钟，严庭深接起。
秦游道：“怎么不告诉我？”
听到他的声音，严庭深握了握手机：“不是要紧的事，你不用插手。”
秦游道：“你打算独自回去面对？”
严庭深只说：“相信我。我会处理好。”
秦游一向不喜欢麻烦。
因为不喜欢，连秦氏都可以抛弃，再见多严家的勾心斗角，除了让秦游厌恶，没有任何益处。
秦游道：“你确定？”
严庭深说：“我确定。”
秦游对他偶尔的固执也无可奈何：“那你自己注意点，遇到任何麻烦，随时联系我。”
严庭深道：“嗯。”
一旁。
裴笙看着他挂断电话，不由说：“严老只让你一个人去，肯定是有备而来，你——”
严庭深看他一眼。
裴笙被这道平淡却不容置喙的眼神逼退，话音止住，不再多劝。
严庭深收回手机，下楼上了车。
汽车启动，在约定的时间来到福中路，稳稳停在已经有人迎出来的门前。
看到严庭深下车，等到门口的姚洪又迎出来几步。
“深少，老爷正在疗养室等您。”
严庭深颔首，进门走到疗养室，身后姚洪对门内示意，带着按摩师在沉默中离开。
“你来了。”
严庭深看向从按摩床上蹒跚起身的严兴钧：“祖父。”
严兴钧拿起一旁的手杖，步履艰难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只是几步路的距离，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坐吧。”
室内灯光明亮，充斥着浓郁的中草药味。
说完两个字，严兴钧从手边拿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放进嘴里。
自从病重，他的状态一直没有好转，但调养得当，也没再继续恶化，消瘦的脸去了几分病气，显得有几分血色。
“我老了。不中用了。”
严兴钧放下水杯，看向沙发上异常优秀的孙子，略微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满意，没有愤怒，也没有一丝感情，“但我还没入土，你还是要听我的。”
严庭深淡声道：“钧闵的事，不论大小，都会以祖父的意见为准。”
严兴钧笑起来，年迈的脸上带着嘲讽：“你的意思是，钧闵以外的事，我管不了？”
他说着，又咳了一声，敲了敲桌面，“里面的资料，拿出来看看吧。看完这些，希望你还有现在的心情。”
严庭深看他一眼，从他掌下的抽屉里取出他口中的资料。
严兴钧在他翻看时说：“你喜欢的男人，就是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严庭深道：“如果您见过他，只需要一面，就不会说出这句话。”
“在国外游手好闲，回国后一事无成。”
严兴钧咳着，“严庭深，你会对这样的人另眼相看，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严庭深道：“对我而言，他对我另眼相看，就足够了。”
严兴钧冷眼看他：“但愿你看完资料，还能说出这句话。”
话间，严庭深已经翻到最后两页。
严兴钧看到他陡然停住的动作：“怎么，没想到吗？”
严庭深看着资料里齐全的列表，呼吸克制着，心跳却在悄然间沉重如铁。

第96章
福中路。
夜凉如水。
姚洪送严庭深到车前，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深少，慢走。”
严庭深回眼看过这栋明亮却幽暗的房子，随即收回视线，接过文件，上了车。
汽车很快启动。
严庭深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件，良久，才翻开第一页。
但看到资料内容，他薄唇微抿，片刻，又闭眼合起，放在一旁扶手。
‘——我会让他明白，只要和你在一起，他就永远不可能走出京启。’
这句话回响在耳边，严庭深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
离开京启，是秦游至今都没更改的决定；
亲自置办余宁的资产，代表在秦游心里，这远比秦氏重要。
这一切化为乌有，对秦游恐怕是不小的打击。
如果和他在一起的代价，是被迫付出自由，那么，秦游会怎么选？
严庭深闭着眼，刚才在疗养室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
中草药的味道在话间弥漫。
严兴钧喝着不知名的药液，声音在轻咳中沙哑，语气却没有变化。
“我知道，你肯定在想，我这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拿什么去威胁正值鼎盛的你。”
严兴钧笑着，“有你帮秦游，他就算没有资产，在京启照样很快活。可是，如果你帮不了他呢？”
严庭深没有开口。
严兴钧的猜测和他无关，对方要说的，也并不是他的想法。
“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你应该猜到几个人选。”
严兴钧说，“这就是钧闵和秦氏最大的不同。秦恒钟那个老家伙，运气不好，只能指望秦游一个人，我运气不错，没有你，还能继续挑挑拣拣。”
严庭深只道：“这是您的自由。”
“钧闵是你从小到大的目标，拿到公司的控制权，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它现在，也的确即将是你的战利品。”
严兴钧看着他，“可惜，它还不是。想开疆拓土，你不该有软肋；既然有了软肋，就要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秦游不是我的软肋。”
严庭深也看着他，“他是迄今为止，我唯一找到的方向。”
严兴钧放下杯子的手顿了顿，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听到这句话，听到这句话从严庭深的口中说出来，他的眼神也微微泛冷。
“唯一的方向？”
严兴钧说，“你确定？当你不再是钧闵的总裁，你会发现，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没有资格去追求生存以外的东西。”
他的威胁几乎挑明。
严庭深也只淡声道：“有没有资格，那是我的决定。”
严兴钧反而笑了一声：“庭深，你天生会权衡利弊，这么孤注一掷，为难的只有你自己。假如秦游坚持要走，这场豪赌，你会一败涂地。”
假如秦游坚持要走。
假如秦游无法接受这段感情带来的麻烦。
假如，秦游从此离开，不再回头——
严庭深面色不改，语气也始终如常：“您多虑了。我不会输。”
“赌徒都不认为自己会输。你该做好心理准备，当你前功尽弃，失去的不仅是你这么多年的心血，还有你的未来。“
严兴钧玩味地说，“你很清楚，失去一切，你不会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为了一个男人，你把自己放在这种危险的境地，这不是失去理智，是愚蠢。”
严庭深已经起身。
对于这样的最后通牒，他早有准备，并不觉得意外：“祖父，您同样很清楚——”
严兴钧看向他。
“——我从不做赌徒。”
严庭深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形容病弱的年迈老人，“也请您理解，我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影响秦游的情绪。”
严兴钧神色微凉。
仰头看人，是他早就不习惯的姿态；更不知道多少年，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既然你坚持。”
严兴钧攥紧手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对严庭深说，“那我也只能等你的好消息了。”
话落，他转身走向一旁的按摩床。
“姚洪，送客。”
—
“叮——”
突如其来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严庭深的思绪。
他睁眼拿出手机，看到秦游发来的消息，抿唇片刻，才回复。
秦：怎么样？
。：没事。
。：我二十分钟后到家。
秦：那就回来聊吧。
。：好。
严庭深看着聊天框，又过良久，才收回手机，重新拿起文件翻看。
直到二十分钟后，汽车慢慢停稳。
严庭深合起资料，刚下车，从院外看到楼上卧室亮起的灯光，心底沉重的阴影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一阵迫切，催着他去见秦游。
他进了门，脚下不停，上楼走到卧室门前，正要开门，看到手上的文件，动作倏地停住。
严庭深敛眸，还是先把它交给管家：“送去一楼。”
管家说：“好的。”
一楼书房虽然不常用，可也用来存放文件，雇主的交代没有多想。
严庭深也已经转身，开门回到卧室。
秦游刚洗漱出来，看到他，笑说：“回来了。”
严庭深看着他，想起那份详尽罗列着他名下资产的资料，垂眸回身合起房门：“嗯。”
秦游挑眉。
他把毛巾放下：“严老为难你了？”
严庭深脱口而出：“没有。”
这一次，秦游微蹙起眉。
见状，严庭深抿唇，到他身前，才说：“不算为难。”
秦游凝眸看他，不戴眼镜的双眼没有遮挡，有一目了然的凛然锋芒：“不要对我说谎。”
严庭深知道他不可能相信一切太平无事，但也避重就轻：“他希望我和你分手。”
秦游道：“否则？”
严庭深如实说：“否则会重新斟酌钧闵的总裁人选。”
秦游轻笑：“你不担心？”
秦恒钟会为难他，严庭深自然也会被为难。
更换总裁人选，这个最基础的招数，以严庭深的能力，应该威胁性不大。
严庭深始终关注他的神色，见他眼里重新填进笑意，才道：“董事会有我的人，想罢免我，没那么容易。”
秦游会意：“有多少把握？”
严庭深道：“七成。”
秦游不免意外：“看来，我的担心实在多余。”
七成把握。
以严庭深的性格，这个数据几乎代表必胜。
难怪会夸下海口。
闻言，严庭深却心弦微紧：“钧闵的事，你不必担心，我担心的是，他会对你下手。”
秦游笑了笑：“上班之后，我每天两点一线，安全问题很有保障。”
严庭深的顾虑只有这一点。
不过他每天在苍滨和公司之间往返，没人有机会对他动手。
严庭深看着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那就好。”
秦游看出严庭深的欲言又止。
但对方不想说，他也没去逼问：“别多想，事情总会解决。先休息吧。”
严庭深颔首。
他去洗漱后再出来，看到秦游正从书房的方向回来。
看到严庭深，秦游也走到床边。
他刚躺下，身旁轻轻一晃，熟悉的暖意缓缓靠近。
秦游转眼，对上严庭深的眼睛，薄唇轻挑，正要抬手，看到那双眼睛往下微扫，紧接着又贴到近前。
柔软的触感贴在嘴唇，秦游笑了一声，揽在严庭深腰后。
只是他还没把人拉近，在身上肆意点火的手一路往下，已经径直探进深处——
秦游喉结滚了滚，看向今天异常热情的恋人。
严庭深吻过他的唇，吻过他的侧脸，稍稍拉开距离，四目相对，动作没停，只低声道：“我帮你。”
秦游抬手按在严庭深颈后，掌下微微用力。
拂过侧脸的灼热气息逐渐急促，严庭深看着秦游也正渐渐沾染欲望的深沉眸光：“秦游……”
秦游的声音略显沙哑：“嗯？”
严庭深靠近他，在动作间吻在他颈侧，在他耳边，轻声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和我在一起，带给你的麻烦，比你预想中更多——”
秦游的手插进他发间，闻言，落在他腿侧的左手也顿住。
“秦游……”
秦游转眼，却看不到严庭深的脸。
这个拥抱几乎严丝合缝，他听到怀里的心跳，却看不到近在咫尺的眼神。
“——你会，”
严庭深问出口，“离开我吗？”
秦游听完，把人往怀里再按进几分，止住他的动作，才捏了捏他的后颈，对他示意：“看着我。”
严庭深埋首在他颈侧，片刻，才转脸和他对视。
秦游道：“为什么担心这个？”
严庭深说：“你不能用问题代替回答。是我先问你。”
秦游失笑，又深深看他：“如果问答也有规则，你在床上问我这些，算不算违规？”
严庭深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想说就算了。”
“倒打一耙？”
秦游轻笑一声，“好，我回答你。”
不觉间，严庭深转向他的双眼。
秦游道：“答应的事，我从不食言——”
严庭深屏着呼吸——
下一秒。
秦游微顿，呼吸微重，又捏了捏他的后颈：“你究竟想不想听？”
严庭深薄唇微抿，手上微松。
秦游看过他薄红的耳垂，眼底噙笑，接着告诉他：“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不论什么麻烦，我想，都会有解决的一天。”

第97章
翌日。
晨起陪严庭深吃过早餐，秦游照常去上班。
到了公司，临近中午，秦恒钟似乎闲来无事，来了一趟总经理办公室。
看到他进门，项海峰带着同事主动走了出去。
秦恒钟看见他身旁的生面孔，转向秦游：“可靠吗？”
秦游放下平板：“放心吧，严总请的。”
“……”秦恒钟看向他面前的文件，转而说，“我没打扰你工作吧？”
秦游道：“不算打扰。”
“……”跟在身后的崔凌在沉默中忍耐，在忍耐中转身离开。
听到关门声，秦恒钟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又去看秦游的神色，假意随口提起正题：“听说，严兴钧那个老东西知道你们的事了？”
秦游道：“嗯。”
秦恒钟说：“所以严庭深给你安排这些？”
秦游道：“嗯。”
秦恒钟皱眉看他：“他是严家人，明白你会遇到什么危险，你自己也该多上心，省得再出麻烦。”
秦游看了看他：“董事长想说什么？”
“我只是关心你的安全。”
秦恒钟说，“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小心。”
秦游听出他意有所指。
严兴钧昨晚才得知的消息，严家内部还没流通，秦恒钟却已经知道。这么快的速度，不止是消息灵通这么简单。
既然是战友，自然会保持联络。
何况他们现在有共同的目标。
秦恒钟今天过来，恐怕不仅仅是提醒。
大概是严兴钧的确会有行动，但这个行动造成的结果，他也乐见其成。
“算了，我知道你不想听。”
秦恒钟深知过犹不及，点到为止，“我今天来，是为了……”
说到这，他少见的有些犹豫。
活到这把年纪，他已经很少需要顾忌什么。
秦游淡淡说：“康明？”
秦恒钟微顿：“没错。是康明。”
秦游道：“董事长想让他回总经办？”
康明新上任公关部副总监，按秦恒钟此前的行事作风，不该这么快改变主意。
“当然不是。”
秦恒钟又顿了顿，“你该明白，以前，你和他不相认，当作不认识也好；可现在你们相认，毕竟是亲兄弟，你想收揽他，至少该和他走近一点。”
秦游坐在办公桌后，看向沙发上的秦恒钟。
这句话的意思几乎赤裸。
他“明白”，秦恒钟口中的重点不是亲兄弟，而是收揽。
如果他未来真的接手秦氏，只凭一个崔凌，自然还不足够。
组建属于他的团队，无依无靠的康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就算有庭深帮你，你也必须自食其力。人不能依靠别人一辈子。”
秦恒钟看着秦游，“你的性格，也注定你学不会依靠别人生活一辈子。”
秦游看他一眼。
秦恒钟说：“你决定和严庭深在一起，为将来着想，尽快在公司立足，才是你的当务之急。”
秦游眸光微动。
秦恒钟今天的话，每一句都语带深意。
“我帮你约了康明，就在今天中午，你们一起吃顿饭吧。”
秦恒钟说，“不论你需不需要，和他见一面，聊一聊，才能了解清楚。”
秦游不置可否，只问了一句：“既然他是秦家的血脉，您不让他继承秦氏，理由是什么？”
原身从小生活在国外，记忆里和秦家所有人、包括亲生父亲，都没有多少感情。
秦恒钟想找一个继承人，从表现来看，康明“认祖归宗”，要比他更符合条件。
然而实际上，原文里，康明没有现身；如今真相大白，秦恒钟也没给出同等的竞争机会。
否则，康明会是帮他脱离秦家的最佳人选。
秦恒钟皱眉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他：“他会出生，他母亲用的手段不算光彩，你爸和我，也都是四年前才得知有他这个孩子存在。你爸恨屋及乌，虽然出于责任把他留下，却一直只承认你这一个孩子。”
秦游了然。
“父母之间的事，和他其实没有关系。”
秦恒钟想了想，又说，“不过，如果你实在不能接受，我会安排他离开京启，到你看不见的地方去。”
“不用了。”
秦游道，“就按您的意思办吧。”
秦恒钟见他没有勉强，才说：“那好。今天中午，你们好好谈谈。”
秦游颔首：“嗯。”
饭总是要吃的。
和康明见面，顺便而已，既然秦恒钟特意坚持，没必要拒绝。
见他答应，秦恒钟又聊了几句，才起身回去。
系统冒头，忍不住说：【宿主，这个配角对你比对原身还好嘛，除了反对你和主角在一起，其他的事事都先为你考虑……要不你就继承他的家产吧，霸道起来多有底气啊！】
秦游不以为意，转而问它：【任务还有多久结束？】
【……】提起这个，系统叹气，【我也不知道啊，明明主角都被宿主你搞到手了，还天天关我小黑屋，进度这么圆满，主系统竟然还不判定成功……】
它说着，打开任务列表。
从订婚任务失败起，断断续续又失败了两个任务，没有失败惩罚，也整天让它战战兢兢的，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任务发布都有提示音，秦游对这些内容没有意外。
【我申请查阅主线进度，可是没有权限，申请被驳回了……】
系统接着说，【而且任务有时限标准，可能是还没到结局时间，所以无法提前判定。至于具体的结束时间，我也没有查阅的权限。】
闻言，秦游点了点扶手。
无法提前判定。
换句话说，任务即便提前完成，也必须等到结局的那天宣布成功。
【哎呀宿主你放心啦！】
系统说，【以你的魅力，我看主角爱你已经不能自拔了，他肯定会越爱越深的，任务肯定会成功的。】
想起严庭深，秦游动作停下。
正巧，消息提示音响起。
秦游拿起手机，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发送过来。
。：今天要加班。
。：中午我可能没时间陪你一起吃饭。
秦：没事。正事要紧。
。：抱歉。
秦游失笑。
秦：不要为不相干的事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收到这条线消息，严庭深住脚，在原地停了两秒，才继续往前。
跟在他身后的一行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章铭。
章铭目不斜视，跟着最近出奇热衷网上聊天的老板走进会议室。
落座后，看到老板又拿起手机，章铭大包大揽，主持会议。
严庭深看着新消息，五指微紧。
秦：正好，还没来得及跟你提，今天中午，我要和康明吃顿饭。
。：康明？
秦：嗯。
秦：老爷子让我见他一面。
严庭深摩挲手机的轮廓，透过这句话，已经预见秦游和另一个人相谈甚欢的情景。
即便康明是秦游血脉相连的弟弟。
即便秦游对康明没有感情可言。
严庭深凝眸。
秦游没有放弃离开京启的决定，从这个角度考虑，秦游在京启付出的感情越多，留下的牵绊越多，形势对他越有利。
他该做的，是劝秦游多和亲人见面，以便产生更多感情。
但真正面对这个问题，他竟然做不到。
从没有哪一刻，像这一秒让他意识到，他的心狭窄到极点，已经被自私裹挟。
想到秦游会对另一个人付出感情——
不论亲情、或是友情，他都不想看到。
他希望秦游过得很好。
却又希望得到秦游的全心全意。
这样贪得无厌的思想，出现得这么自然，几乎根深蒂固。
严庭深握着手机。
良久，他还是回复。
。：知道了。
看到这条消息，秦游笑了笑，也给他回了一句。
秦：注意劳逸结合，别太累。
。：好。
秦游放下手机，看过时间，签了桌上的文件，起身下楼。
到秦恒钟定好的餐厅，他刚进门，桌前康明站了起来：“秦总。”
秦游颔首，到另一侧坐下，摆手示意：“坐吧。”
康明看向他。
分明只差两岁，眼前的人却比他从容许多，也强势许多，让他不自觉感到紧迫，想要防备。
是秦家正式继承人的底气吗？
还是，正因如此，秦游才不愧是董事长唯一认可的接班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秦游身上，他总感觉有些熟悉。
这种熟悉似有若无，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想到这，康明自哂。
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万众瞩目的继承人。
这两个身份摆在一起，要说相似，他实在有点不自量力——
“等了很久？”
听到秦游的声音，康明回神：“没有。”
他说着，提起微笑，“我知道，今天的见面是董事长的意思，秦总——”
“既然是董事长的意思，”
秦游淡声打断他：“私下里，不用叫我秦总。”
康明一愣。
秦游正擦手，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第一次见面，他看得出康明带有秘密。
现在秘密揭露，而康明在秦家的际遇，和他曾经大同小异。
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对这样一个人，对一个原文中没有的配角，他没打算交好，也没打算交恶。
还身在秦家，有些人际交往，总要走个流程。
“……”康明沉默许久，终于试探着说，“……哥？”
话音刚落，他搭在桌下腿上的双手微重，补充一句，“私下里，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秦游抬眼看他。
康明敛目低头，温润有礼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尴尬：“对不起，我——”
“可以。”
秦游放下热毛巾，“你原本就是我的弟弟。”
康明握紧的手轻轻一颤。
秦游看着他的反应，稍有些意外。
也是。
人会相似，却不会完全相同。
在相似的环境，作为相似的外来者，他从不把注意力放在环境本身，也并不打算经营关系。
但让一切浮于表面，看来不是康明的选择。
对“家人”还有期待，对“亲情”还有向往——
难怪。
秦恒钟会放心他来辅佐。
秦游看过康明的眼睛。
这样一个人，实在很好利用。
可惜，对他用处不多。
“吃饭吧。”
秦游只说，“其他的，以后再谈。”
康明顿了顿，点头说：“好。”
之后一顿饭吃完，秦游带人回了公司。
看到两人一起出现，公司上下表面安静。
不到半小时，敲门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的崔凌都流露出欲言又止。
秦游一概没去理会。
饭过中旬起，他就时不时接到余宁打来的电话。
从上午到现在，他在余宁的所有项目，同时出了问题。
显而易见，事故是人为。
这一点，他并不意外。
严家和他毫无关联，下手也会毫无顾忌，何况动手抹去一点和秦家无关的微薄资产，既是警告，也是威胁。
他意外的是。
这些事故发生得来势汹汹，又在短时间内，被解决得悄无声息。
最终带来的麻烦，大部分是对员工造成的心理压力，而没有实质性的危机。
所以直到中午，才总结了情况，打来电话向他汇报。
秦游看着员工发来的邮件，答案早已经摆在心底。
记恨他的人有很多。
会这样“保护”他的人，却只有一个。

第98章
钧闵。
总裁办公室。
裴笙看向桌后假寐的严庭深，汇报完进度，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早上开始，到现在——
这可能是他自认识严庭深以来，对方最忙碌的一天。
外人来看，这也很正常。
毕竟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昨天严老刚得知庭深和秦游在一起，严经山今天突然上位副总裁，一向各自为政的几位严总也纷纷有了动作，大大小小的问题几乎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所幸对于这些，庭深好像早有预料，问题发现之处，一应措施就全部下发传达，还有余力，借机顺理成章拿下严经山为刁难而刻意叫停的两项合作。
所以上午时，连他都听到几句风言风语；到了下午，公司上下又归于风平浪静。
只有严庭深，看起来却比上午更忙。
裴笙沉默良久，也只去换了杯水。
他知道严庭深在忙什么。
正因为知道是什么，他更无话可说。
章铭上午还在问他，就这么一点资产，也值得严总全程亲力亲为？公司的事都没见严总这么上心啊。
事后得知和秦游有关，章铭也是一样沉默。
是啊。
任谁都看得出来，事关秦游，不论轻重缓解，在严总眼里，甚至比钧闵更重要，且重要得多。
当然，需要庭深亲自出手才能解决的麻烦，裴笙很清楚，这背后一定和严老有关。
但庭深之所以忙碌，不止是为解决麻烦，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解决麻烦的方式。
工作效率是严庭深最看重的基础。
处理问题要简单高效，也是总裁办的一贯方针。
然而今天，帮秦游处理麻烦，以庭深的能力，可以有无数高效的方案可供挑选，最后用的，却是最无效率可言的一种。
看重的基础，也变成了无痕。最好无迹可寻。
即，秦游看不出麻烦，也看不出有人帮他解决了麻烦，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以至于这么普通的问题，也变得复杂起来。
为这一点，庭深亲自操刀，层层把关，确保万无一失。
可是，真的能万无一失吗。
裴笙低头看着文件里的内容。
以他认识的秦游，绝不是资料里的一无所知。
即使一切天衣无缝，把麻烦变成意外。
可意外这么多，来得这么巧，总归是破绽。
秦游今天不会发现，明天、后天、将来呢？
这么简单的道理，严庭深，这个从小不知比他缜密多少的人，会想不到吗。
这时。
门外响起敲门声。
严庭深睁眼：“进。”
章铭推门进来：“严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提起正事，裴笙也很快坐定。
但不出所料，对方发现庭深重视后，下手更有力度了。
裴笙看向严庭深，又垂眼去看资料。
再这样下去，想瞒，也瞒不住了。
—
下午五点。
秦氏大楼。
秦游下楼还没上车，接到严庭深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对面却没传来声音。
秦游先开口：“还在加班？”
严庭深道：“嗯。”
他说，“你回去不用等我，累了就先休息。”
秦游抬腕看表，不由意外：“你要加班到几点？”
按严庭深给出的七成把握，即便被为难，也不该第一天就应对得这么狼狈。
严庭深说：“还不确定。”
秦游问他：“很棘手？”
严庭深说：“没——”
“不要逞强。”
秦游直言说，“我可以帮你。”
闻言，严庭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松缓：“不用。我知道你不喜欢应付这些。”
正因为秦游不喜欢应付，这句毫不犹豫的提议才显得弥足珍贵。
秦游道：“特殊情况，该特殊对待。”
“真的不要紧。”
严庭深说，“发展目前都在可控范围内，如果有需求，我会告诉你。”
秦游无奈：“那你看着办吧。”
话落，他也没追问，只转而说，“对了，有件事——”
“等我回家再聊吧？”
严庭深突然打断了他，“抱歉，我马上有个会。”
秦游道：“也好。你先开会吧。”
既然严庭深在忙正事，他也没去打扰，挂断电话，上车回了苍苑。
年后难得独自吃了一顿晚饭，秦游洗漱后去了书房。
在公司不方便处理，回到家里，他把今天的情况罗列整合，已经能看出其中的凶险。
尤其到下午，如果不是有人及时出手，他留在余宁的资金链几乎断裂。
但这么严重的问题，几个负责人反而没注意到，还在为上午的问题做后续分析。
由此可见，也许还有其他事故，因为没被注意，根本没机会传达到他手上。
秦游往下翻看，眸光微深。
他可以肯定，帮他的人就是严庭深。
但做这样多此一举的遮掩，为什么？
秦游思绪游转，片刻，随手关了电脑，回到卧室。
直到入夜十点，他倚在沙发正看新闻，听到开门声响起，转眼看过去，正和严庭深对视。
严庭深动作微顿，合起房门：“还没睡？”
“我在等你。”
秦游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藏什么呢？”
严庭深抿唇，转身时，露出手上简单的一束红玫瑰：“不是藏。”
他带着玫瑰花到秦游身前，递过去时，俯身吻在秦游唇上，“以后我会尽量准时下班。”
秦游失笑，接过花，也吻在他唇边：“不准时要怎么样？”
严庭深看他一眼：“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秦游正挑眉。
严庭深站直起身，走向浴室。
看着他的背影，秦游再看手里的玫瑰，又笑了笑，也起身走到桌前，把花插进花瓶，放在床边。
没过太久，严庭深从浴室出来。
秦游靠在床头，听到动静，转眼看过去，抬手在身旁轻拍：“过来，聊聊。”
严庭深先看他，又看到他身后床头柜上的花瓶，脚下不停，径直走到床边。
秦游看着他动作，等他坐稳，正要开口，身旁向来神色冷淡的恋人忽地又倾身靠近。
“……”熟悉的触感从胸膛划到小腹，秦游隔着被子按住这只肆无忌惮的手，看向严庭深近在眉睫的脸。
严庭深迎着他的目光，垂眸吻住他的嘴唇。
湿热辗转的吻良久停歇，秦游扣住严庭深的后脑，翻身把人换到身下，声音不觉低沉：“我有话跟你说。”
薄被下，翻卷起伏不断。
严庭深凝眸看着秦游的双眼，听到他的声音，才道：“专心点。”
秦游呼吸微微粗重，闻言轻笑：“这句话，昨晚怎么不说？”
严庭深不语，又抬手按在他颈后，倾身吻住他压下的唇。
“……”
逐渐灼热的气息持续良久，堪堪停歇，秦游看到床上凌乱的斑驳痕迹，只能起身再去一趟浴室。
不多时，浴室房门又开合。
氤氲的薄雾里，听到脚步声，秦游没有回头。
“你怎么进来了？”
严庭深的声音如常平淡。
“我和你一起洗。”
秦游微顿，转身看过去。
严庭深往前迈进最后一步——
滚烫的肌肤相亲，水流仿佛转瞬升温。
严庭深面不改色，指腹缓缓擦过秦游的喉结，压低的嗓音在平淡中沙哑：“省得再洗一次。”
水声依旧。
黏腻暧昧的轻响被克制的喘息掩盖，几乎悄无声息。
“……”
再过良久，秦游和严庭深再从浴室出来。
已经是深夜，再让人来换床具显得大张旗鼓，秦游索性直接揭了床单。
严庭深一起在床上躺下，没等秦游开口，先吻过秦游眼睑：“晚安。”
秦游看着他闭眼，无奈捏在他侧脸：“晚安。”
不知多久过去。
听到耳边的呼吸渐渐绵长，严庭深睁眼。
昏暗里，他看着眼前熟悉的轮廓，随即重闭双眼，在熟悉的气息里徐徐入睡。
—
次日。
秦游再醒来，看见严庭深已经穿戴整齐。
他起身下床。
严庭深也绕过床尾，到他身旁。
“早。”
严庭深说着，在他唇上点过，“今天没时间陪你吃早餐，抱歉。”
秦游深深看他：“身体要紧。别太累。”
严庭深有意转移话题，第一次在电话里没察觉，昨晚却不言而喻。
严庭深只当没听懂，颔首道：“你也是。”
秦游摇了摇头，洗漱后下楼吃了饭，也坐车去了公司。
但正事还没处理，内线电话先响起来。
彭颖请示：“秦总，钧闵集团的严兴钧严董秘书来电，说要请您听电话。”
崔凌站在办公桌前，听到这个名字，脸上赤红黄绿青蓝紫，最后复杂地看了二世祖一眼。
二世祖丝毫没有惊慌，显得从容异常。
“接进来。”
电话接通，崔凌默默退了出去。
秦游拿起电话，听到对面传来一道夹杂着气虚喘息的苍老声音。
“小秦总，你好，我是严兴钧。”

第99章
中午十一点半。
崔凌和司机确认过，再看向正穿外套的秦游，不禁犹豫着说：“小秦总，你确定要单独过去？”
秦游道：“嗯。”
他看了崔凌一眼，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我会很快回来。”
和严兴钧之间的这场谈话，注定不会太久。
听他这么说，崔凌也不再多说，转身送他出了门。
秦游下楼上车，在约定的时间，准时来到福中路。
“秦先生。”
秦游下车先看到迎上前来的男人。
六十岁上下，短发花白，穿着简单利落的中山装，年纪虽然大了，行走间脊背还很笔挺，神情肃穆。
姚洪。
资料里注明，是严兴钧十分信任的管家。
姚洪说着话，抬手往门内示意，：“请。”
秦游走在他身后，一路打量房子里的陈设。
非常传统的古典结构，秩序和威严并存，也透露出主人的性格。
原文里，原身没能存活到严兴钧出场，所以对这位严庭深的祖父，他的了解并不多。
“老爷在书房等您。”
闻言，秦游收回视线，对身后项海峰示意，独自拐进走廊，来到书房门前。
他敲了门，门内很快传来严兴钧的声音。
“请进。”
秦游推门走进书房，先看到对面一面墙壁的落地窗。
窗外视野开阔，一眼望见的人工湖边风景秀丽，非常缓解心情。
严兴钧拄着手杖站在窗前，也是一套笔挺的中山装，久病休养，背影却并不佝偻，反而沉定庄严。
听到秦游进门，他没有回头，只说：“你真的一个人过来，不得不说，我很惊讶。”
秦游关了房门，走到他身后，笑说：“长辈的交代，我想，还是遵守比较好。”
“哦？”
严兴钧才转眼看向秦游，目光从上到下把他审视一遍，才问，“你口中的长辈，是指我和你祖父之间的交情，还是其他？”
秦游笑意不改：“那要看您今天让我过来，是为您和我祖父之间的交情，还是其他。”
严兴钧看着秦游。
片刻，他咳了两声，摆手示意：“先坐吧。”
秦游到沙发前，和他相对而坐。
严兴钧说：“庭深在加班？”
秦游道：“对。”
严兴钧冲洗着茶具：“你很聪明，应该猜得出，他为什么加班。”
秦游未语。
严兴钧抬头看他：“对这件事，你怎么想？”
秦游轻笑：“不论如何，那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决定，我无权干涉。”
“无权干涉。”
严兴钧细品这四个字，也笑了一声，“你太小看自己了。”
他低头泡茶，没有抬头，“庭深告诉我，只见你一面，我一定会对你改观。他说对了。”
秦游抬手接过他递来的茶杯。
“我对你很感兴趣。”
严兴钧看着他，“你有能力，也有需求，却不愿意接手秦氏，见你之前，我以为你一定性格懦弱，不堪大用，才始终不敢胜任——”
系统听了，破口大骂：【这个病歪歪的糟老头子，破坏别人感情就算了，还对着宿主你指手画脚，他算什么，以为自己是主角吗，小心主角大义灭亲——】
“没想到，你和我料想的性格完全相反。”
严兴钧说，“这让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不愿意接班？”
系统顿时偃旗息鼓。
秦游道：“人各有志。也许，我正是您料想中的性格。”
“人各有志？”
严兴钧眼神一闪，“这么说，余宁才是你的志向？”
秦游早猜到余宁的麻烦和他有关，语气不变：“您要这么想，也可以。”
“那在你心里，庭深和你的志向比起来，”
严兴钧盯着他，又咳了几声，这句话问得似乎云淡风轻，“孰轻孰重？”
秦游眸光微动，反问一句：“您的意思是？”
“庭深让我见你一面，他说对了。”
严兴钧放下茶盏，笑着说，“还有一句话也很对。你的喜欢，相比起来，比他要浅。”
秦游微蹙起眉。
“你想在余宁白手起家，秦恒钟那个老家伙不会同意，但有我帮你，你的阻力会减少太多，严家上下，也不会有人再为难你。”
严兴钧不再拐弯抹角，他看着秦游的双眼，语气毫无转圜，“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对你而言应该非常简单。和他分手。”
秦游道：“同样的要求，您对他也提过。”
严兴钧说：“要求相同，人却不同。”
秦游失笑：“您认为，我的答案会和他不同。”
严兴钧不置可否。
见到秦游的第一面，他就明白，以庭深的性格，怎么会陷进一段可笑的感情。
毫无疑问，秦游的条件具备吸引庭深的资本。
和严庭深不欢而散后，他重新仔细看了对秦游的调查报告。
秦游在余宁的产业，除去一千万的启动资金来源不明，可以确定没有动用任何秦氏的资源，可在这么短的时间，已经迅速有条不紊地打开局面。
计划周全，出手果断，因地制宜，随机应变，乃至关键决策没有半点失误，每一步都踩得又准又狠，能做到这一点，严家也只有庭深做得到。
这样的人，对手、或朋友，庭深大约从没遇见。他也没有。
哪怕从秦恒钟口中确定，秦游的确回国不久，他也难以相信，秦游连实地都几乎没去考察，怎么可能顺风顺水。
是实力，还是运气，有时候其实很难分清。
但这次见面，就像他说的，他排除了那个懦弱无能的选项。
谈吐可以伪装，真正的底气却不能。
最简单的例子。
提起余宁的产业，秦游可以漫不经心，庭深却竟然做不到。
归根结底，庭深没有底气，也不能笃定，二者之间，秦游究竟会选谁。
而在他面前，秦游明知会发生什么，依旧独自赴约，依旧谈笑风生，这样的人，绝无可能懦弱。
况且，秦游想脱离秦家，想离开京启，这是既定事实，秦游也已经为此着手规划，且显然，和庭深在一起，不足以让他放慢脚步。
这样一个人，他的理智强势，也印证他的利己绝情。
庭深的反应更证明这一点。
连严庭深自己都在担心，又怎么会不是事实。
另外——
严兴钧又看向秦游那张拈花惹草的脸。
能让庭深泥足深陷，这张脸不知道占几成作用。
秦游道：“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解？”
“误解？”
严兴钧双眼微眯，“你的意思是，你也要拒绝我的提议？”
秦游笑说：“我没有不拒绝的理由。”
严兴钧也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多出几分玩味：“如果我猜得没错，庭深应该至今没告诉你，你在余宁的产业，这两天正岌岌可危。”
秦游颔首：“没错。他没告诉我。”
严兴钧看出这句话里无动于衷。
而这样的反应，和他的猜测没有一处吻合：“你不介意？”
秦游笑说：“我不介意。”
严兴钧皱眉：“你不在乎？”
“我不知道您对他说了什么，但我希望您知道，”
闻言，秦游抬手倒了一杯茶，送到严兴钧面前，才接着说，“只要他喜欢，我的一切，他可以随意支配。”

第100章
“你说什么？”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章铭低头看文件，没敢去看正接电话的严庭深。
在座其余诸位也都屏气敛息，各自猜测着严总到底从来电里得知了什么消息。
不多时，裴笙带着资料从门外进来，看到会议室内异常安静的众人，再看从桌前起身的严庭深，他顿了顿，意识到什么。
果然。
下一秒，他听到严庭深开口。
“余宁的工作，你去接手。尽快解决。”
尽快？
裴笙一怔，还没来得及确认，身旁挺拔的身影已经越过他，走向门外。
对方行走间带起的微风轻轻掀起他手里打开的纸页，也带着曾经绝不会属于严庭深的一丝急切。
而这种情绪，永远只因为一个人。
裴笙看着严庭深的背影，想到刚才他说的那句话。
尽快解决。
余宁发生的事，不打算瞒下去了吗？
还是，秦游已经知道了？
“裴总？”
裴笙想了想，回头对众人打个手势，快步追上严庭深，问他：“严总，余宁那边，要不要和小秦总通个气——”
“先解决。”严庭深沉声打断了他的话，“再谈其他。”
闻言，裴笙下意识住脚。
严庭深始终没有看他，径自往前，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又全部删除，沉眸拨出一通电话。
“……”
—
通话另一端。
书房内，仿佛平静的沙发前，一阵铃声突然响起。
秦游拿出手机，原本打算挂断，看到来电显示，只好对严兴钧致歉示意，起身出门，接起电话。
“……”严庭深的声音沉默着，一秒后才问，“你在福中路？”
秦游关了门，笑说：“这你都知道？”
严庭深握紧手机：“你还好吗？他有没有为难你？”
秦游道：“不要多想。严老只是请我过来喝杯茶。”
严庭深却追问：“他说了什么？”
秦游听出他还在多想，言简意赅：“当然是希望我和你分手。”
“……”严庭深倏地停步，“你……”
秦游轻笑：“放心。我没答应。”
严庭深抿唇。
秦游补充：“所以老爷子现在有点上火，你就别过来火上浇油了。”
严庭深停在原地，片刻，才道：“我去接你。”
秦游道：“不用麻烦，我的车就在门口。”
严庭深又是片刻沉默：“秦游，你……”
“我什么？”
听不到他的后话，秦游笑说，“难道你觉得我会被几句话离间？”
严庭深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游挑眉：“那你在担心什么？”
听到听筒里又是久久无言，他又笑一声，“我们的事，晚上回家再聊。现在，严总，回去上班吧。”
“……”严庭深道，“今晚我会准时下班。”
秦游作势不解：“今晚不用加班？”
严庭深道：“……不用。”
不等秦游再开口，他说，“下午五点，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
秦游没有拒绝：“好。”
之后聊了两句挂断电话，他开门回到书房。
严兴钧还在原位，看到人回来，也早已失去谈话的兴致。
如果早知道秦游同样是个冥顽不灵的呆子，今天不会有这次见面。
甚至比起严庭深，秦游的顽固更入木三分。
对这种连家族企业都毫不在乎的散漫浪子，除非和那个老家伙撕破脸皮，给秦游一个教训，否则他的确拿秦游没有办法。
但为此付出这个代价，得不偿失，也没有必要。
严兴钧冷冷看了一眼秦游，一句话也没再多说，抬手端起茶杯，不轻不重地咳了两声。
秦游会意，含笑道别。
他转身出门，离开福中路，回了秦氏大楼。
到下午四点五十五。
手机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秦游抬腕看表。
崔凌自觉住嘴，只是他还没走人，秦恒钟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秦游一副下班的模样，秦恒钟皱起眉头：“还没到下班时间，你急什么？”
秦游点了点腕表：“不好意思，有人等。”
听到这句话，秦恒钟黑着脸，来时准备的说辞尽数作废。
能和秦游有约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看向秦游的背影，又皱眉问崔凌：“今天秦游没出去？”
这点行程，总经办的秘书人人都知道，崔凌没有隐瞒：“中午小秦总出去过一次，不过上班时间就回来了。”
秦恒钟又问：“回来的时候，脸色怎么样？”
崔凌回想：“没有怎么样，就是和平常一样。”
秦恒钟听着，皱眉更深。
见了面，还和平常一样。
严兴钧这个老东西，他也不中用啊。
秦恒钟想着，又看向门外。
秦游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电梯下行的间隙，秦游回复严庭深发来的消息。
。：先吃饭吧，我订了你喜欢的餐厅。
秦：好。
没多久，电梯门开。
秦游出来，隔得还远，就看到立在车前的身影。
下一刻，那道身影迎了过来。
秦游笑眼看他，随手牵过他，回到车边：“怎么不下了班再过来？”
严庭深道：“不要紧。”
他转眼去看秦游的脸色，一时也没再说什么。
秦游也没点破。
之后两人上了车，很快来到餐厅。
但一顿饭吃完，再回到苍苑，除了闲聊，严庭深一句题外的话都没说过。
直到上楼洗漱后，秦游在床上躺下，关了灯，终于听到身后传来一句。
“你今天，没有话要问我？”
秦游道：“有些话，取决于你想不想说。”
严庭深抬手按在他肩膀。
秦游转身，在昏暗里看到身旁的轮廓。
严庭深垂眸：“对不起。不论如何，你名下的项目出问题，我不该瞒着你。”
昨晚就该聊起的话题，秦游今晚才问出口：“为什么瞒着我？”
从下午和严兴钧见过面，项目上大大小小的问题没人再掩盖，接二连三暴露出来，负责人早已经焦头烂额，好在依旧都是“虚惊一场”，才不至于真的出现纰漏。
他知道严庭深调整了策略。
不过听起来，似乎调整得不太情愿。
严庭深抿直薄唇。
他反问：“余宁的项目是你的心血，现在被牵连，发展会比之前困难百倍，你不担心吗？”
秦游道：“担心。”
严庭深掌下微紧，抬眼看他。
“但这些预期的风险是注定的，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秦游抬手按在他手背，“没有谁的人生能一帆风顺，即便你自己，一路走来，就一定事事如意吗？”
严庭深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暖意，轻轻反手握紧。
他看着秦游的眼睛，又问：“如果不是困难——如果一段时间内，你名下的项目，只要脱离秦氏，就会失败，你也不能摆脱他们的纠缠……你会后悔吗？”
秦游听完，笑了一声：“所以，这就是严老跟你说的话。”
严庭深眸光微闪。
秦游问他：“你认为我会怎么选？”
严庭深却避开视线，只说：“你答应过我，不论遇到什么麻烦，都不会离开。”
秦游看着他的反应，没多久，正要转身。
然而刚有动作，严庭深已经察觉。
他加重力道，又按在秦游肩侧，随即倾身靠近。
窸窸窣窣间，他沉声问：“你要走？”
被压在原地，秦游无奈：“开灯。”
璀璨的灯光应声亮起，严庭深蹙眉微闭双眼，埋首在秦游颈侧。
秦游扣在他脑后，再抬手调整灯光，才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闻言，严庭深起身的动作顿住，按在秦游肩膀的手紧了又松：“你想谈什么？”
秦游顺势把人搂进怀里，吻了吻他额头：“首先，要谈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耳边传来的声音带着无可忽略的笑意，严庭深终于抬头，正对上那双桃花眼。
秦游和他对视，眉峰微挑。
严庭深侧过脸：“我不是不信任你——”
“你不仅仅是不信任我。”
秦游深深看他，“你认为我会临阵脱逃，还在质疑我的人品。”
“这和你的人品无关。”
话已至此，严庭深也不再遮掩，“秦游，我从没有怀疑过你。但事关你的未来，也关乎你的自由——”
他说着，不知想到什么，语气渐渐淡然，“不论你怎么选，留还是走，我尊重你的决定。”
秦游等他说完，才问：“既然如此，项目出事，你何必要瞒我？”
“……”严庭深呼吸微滞，一言未发。
秦游再问一句：“又为什么让我承诺，绝不离开你。”
“……”严庭深回抱住他，薄唇贴在他颈侧的脉搏，在说话间亲吻他平缓的心跳，“那个时候，我还没考虑清楚。”
“考虑什么？”
秦游转眼只看到他的侧脸，也没在意，轻声说，“如果你信任我，就该明白，既然我答应和你在一起，就一定了解和你在一起会经历什么。在你眼里，我连这点抗压的能力都没有？”
严庭深说：“即便和我在一起，你的底线和原则要一再让步？”
秦游笑了笑：“你想多了。”
“是吗。”
严庭深说，“你要告诉我，你不想离开京启、离开秦家，不想离开这种追名逐利的环境，也不想过轻松平淡的生活吗。”
秦游微顿。
他的确曾经和严庭深提过离开，但也只一次而已，没想到严庭深会记得这么清楚，还这么精准猜到他的想法。
严庭深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认，也停顿片刻，才接着说：“你在余宁置办资产，我知道，是在为这件事做准备。”
闻言，秦游抬手按在严庭深肩膀，原本想拉开距离，箍在腰背的双臂却越收越紧。
严庭深说：“秦游，你要走，我尊重你的决定。”
“你——”
“因为，”严庭深打断了他，“我会陪你一起。”
秦游按在严庭深肩膀的手又顿住。
严庭深的嗓音一贯沉峻，语气也如常沉稳：“我会放弃钧闵的继承权。”
秦游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既然在一起，就一定了解会经历什么。”
严庭深重复他刚才的话，稍稍松手，转脸和他对视，语气不变，神情冷静异常，“那么，凭什么让你放弃理想，而我坐享其成。”
对上这道眼神，秦游眉间的痕迹消解，略显无奈：“别说傻话。”
严庭深不是上辈子的他，钧闵集团对严庭深而言，也不是负担，是势在必得的战果。
放弃秦氏，和放弃钧闵，意义截然不同。
严庭深曲肘压在秦游肩侧，半起身时，低头看他：“现在，是你不信任我。”
秦游笑说：“好，我信你。只是我劝你，不要这样做。”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严庭深抬手落在秦游侧脸，拇指轻抚，擦过他下唇，“你和我都是生意人，该懂得取舍。”
秦游扣住他作乱的手，笑意不减：“你的取舍，就是打算和我浪迹天涯？”
严庭深淡淡说：“怎么取舍，是我的选择。”
听到这两个字，秦游眸光微动。
严庭深话落，正俯身，闭眼吻在他唇上。
“秦游，我只想选你。”

第101章
室内满是静谧。
秦游看着严庭深闭紧的双眼，也抬手，握住他下颚，含笑任由他加深这个轻柔坚定的吻。
良久，严庭深重又起身。
秦游看着他缓缓拉开距离的脸，看他轮廓分明的眉眼，最后落进他始终没有移开的眸光，轻声问他：“这是你考虑清楚的结果？”
严庭深说：“嗯。”
秦游道：“你应该知道，如果你放弃钧闵，在国内没有翻身的余地。”
严庭深面色不改：“我知道。”
秦游道：“你也知道，即使我们去国外重整旗鼓，短期内，也绝不可能达到你今天的成就。”
严庭深眸光微深：“你想说什么？”
秦游食指摩挲着他颈侧：“甘心吗？”
“不甘心。”
严庭深看着他，“但风险是注定的，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闻言，秦游唇角轻挑，不由笑了一声。
听到他的笑声，严庭深唇边也勾勒起微不可查的弧度：“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即便是我，也不可能一帆风顺。”
秦游笑说：“你差点把我说服了。”
严庭深眉间稍动：“差点？”
见他要起身，秦游松手往下，按在他腰后，把人按在身旁扣紧：“听我说完。”
严庭深沉眸看他，搭在他肩颈的手也在往下——
秦游再扣住这只手，语带警告：“谈正事，别乱来。”
严庭深俯身逼近：“什么正事？”
“……”秦游噙笑吻过他靠近的唇，接着说，“你的方案介绍完了，我的方案，你不想听一听？”
严庭深动作顿住：“你的方案？”
“你刚才问我，会后悔吗。”
秦游正色，“确实，仔细想想，这段时间，我被迫回公司上班，私人空间被严重侵占，原本的计划也全部破产——”
倏地，秦游话音止住，肌肉微紧。
他往下扫过，再抬眼对上严庭深幽沉如墨的双眸，薄唇抿起笑意。
严庭深面无表情，语气低沉，意有所指：“还有呢？”
要害受制，秦游从善如流，对他说：“还有，多出了一个你。”
严庭深绷紧的脊背悄然放松。
他又问一句：“……还有呢？”
“还有，”
秦游又笑说：“我发现，有你就够了。所以，我不会后悔。”
严庭深神色不改，胸膛里擂鼓似的心跳却不甘平静，“砰砰”作响。
“没错，我说过，我打算离开京启，希望余生过得普通平凡。”
秦游看着他，“也没错，我在余宁置办的资产，是为这件事准备。”
严庭深说：“但是？”
秦游笑了：“对。但是。”
他揽着严庭深腰身，相近的体温彼此传递，滚烫得酥痒，“但是计划的未来不是现实，经历才是。”
严庭深垂眸：“你从没放弃余宁的资产。这个计划，是你期待的现实。”
秦游掌下轻拍，示意他抬头：“看着我。”
严庭深依言和他对视。
“期待的现实，不代表我要它立刻实现。”
秦游告诉他，“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想去余宁，想去任何地方，随时都能出发，不是非现在不可。”
听到这句话，严庭深心念轻动。
秦游看到他的眼神，知道他已经恢复理智：“何况你放弃钧闵，也少不了明枪暗箭，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比留下更受掣肘，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严庭深沉默片刻，转而道：“他们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他们现在也没对我造成多大影响。”
秦游挑眉，“我在余宁的产业，全部停工，付出的代价也只是九牛一毛，对我能有多少伤害？”
严庭深沉默着。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竟然不明白？”
秦游就近看他，不免笑问，“严总，实话告诉我，你的方案从产生到成型，再到考虑清楚，用了几秒？”
严庭深薄唇微抿，一言不发。
“我知道，关心则乱，你只是太顾及我的想法。”
秦游轻叹，“但你不能事事只顾及我的想法。至少，事情发生，你该和我商量，问一问我真正的想法，也免得你胡思乱想——”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吻打断。
一吻结束，秦游抿笑：“好。我不说了。”
严庭深看向他：“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你……”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就不是离开，是去旅行。”
秦游抬手捏在严庭深颈后，“既然你不嫌累，秦氏也交给你打理，之后再出门，不论去哪，不论多久，我们都在一起。总之，还要回来的。”
其实，这个想法，他不是今天才有。
秦家对他抱有恶意的人，已经被严总送进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大约也坚持不了太久。
至于公司，原文里严庭深接收得易如反掌，现在只会更得心应手，他最多当个甩手掌柜，这比只身去余宁更轻松。
严庭深沉沉看着秦游：“你确定，你要等？”
等他掌握钧闵。
等他解决内忧外患。
等一切结束，尘埃落定——
但那一天是什么时候，他也不能给秦游准确的答案。
秦游只笑了笑：“权衡利弊，我的方案，是最可行的一种。”
严庭深欺身又逼近，低头看他：“你不后悔？”
秦游又笑一声，给他一个最简单明了的答案：“我答应的事，我做的决定，我从不后悔。”
闻言，严庭深凝眸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桃花眼。
灯光下，这双含笑的眼睛和初见时相仿，似乎天生饱浸浓情蜜意，深邃流转。
然而此时此刻，桃花眼底只清晰映着他的倒影；
从此以后，目光流转，也只会和他有关。
“砰砰——”
胸膛前震颤的，是秦游的心跳。
“……”
交汇的节奏在耳边鼓噪。
熟悉的体温不断涌入，正在四肢百骸奔腾。
严庭深屏着呼吸：“永远？”
秦游不厌其烦，笑着说：“当然——”
话音没落，他喉结微滚，肌肉又紧，唇边笑意掺进无奈，几乎习以为常：“……你这是什么坏习惯？”
严庭深重重吻在他的下唇，到了唇前，力道却转轻，只剩柔软：“既然是习惯，你应该尽快适应。”
“……适应也要到正事聊完再说。”
秦游说着，再去制止的动作被严庭深侧身拦住，他扣在严庭深腰后的手稍稍用力，嗓音正沙哑，“还不停手。”
逐渐灼热的气息滚过侧脸，严庭深低头看他，顿了顿，又俯身吻住他的唇。
这一次，湿热猛烈的激吻转瞬点燃星火。
“话聊得足够了……”
唇瓣辗转，严庭深手下没停，强行克制的喘息急促火热，他低声说着，“我帮你。”
“……”
秦游的呼吸也在悄然沉重。
不多时。
他眼底渐深，按在严庭深颈后，抬膝顶进严庭深腿间，手上用力，两人上下翻转。
“……”
春夜正浓。

第102章
“严总，”秦桦放下筷子，笑着对严经山说，“现在该谈谈正事了吧。”
严经山也笑了笑，对身旁几人示意。
酒桌前，一干人等齐齐起身，小声退场。
偌大的包厢只剩两个人，秦桦率先走向一旁的茶台。
严经山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才起身走过去：“秦总想怎么谈？不过，我要提前说声不好意思，我今天实在很忙，只能再抽出十分钟的时间，还请秦总见谅。”
十分钟？
秦桦心底冷笑，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最近，听说严总在亲自跟进锋达融资？”
严经山笑着反问：“锋达融资，秦氏不是秦总在洽谈？”
秦桦低头倒水，面色不变。
在公司，能送到他办公室的，都是一些边缘项目，老爷子根本不放心让他接触真正有价值的合作。
这一次，研发出最新型量子芯片技术的锋达科技主动寻求融资，国内外的金融市场都在暗流涌动。
今早传出的消息，这才中午，不止秦氏和钧闵，据他所知，润熙也在虎视眈眈。
可以说，锋达所能带来的商业价值极其高昂，一旦掉队，就是落后，所以秦氏绝不能错过。
这么重要的机会，老爷子怎么可能交给他？
而他在公司处境尴尬，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严经山的眼睛，当着他的面问出这句话，是关心还是羞辱，他心知肚明。
这也是他不得已之下，才会找严经山合作的原因。
一只贪婪无度的饕餮，他自认填不满对方的胃口，况且这只饕餮不仅永不知足，还不知感恩。
他帮严经山抓住严庭深的把柄，到头来，严经山给他的是什么。
‘只能再抽出十分钟的时间’？
过河拆桥的小人而已。
“当然不是。”但抬起头，秦桦脸上也是笑意，“是老爷子亲自在跟进。”
严经山抬腕看表：“哦？”
秦桦知道他是在强调时间有限，却放慢了语速：“可谁跟进，其实都没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想胜过润熙财团，严总有多少把握？”
听到这个名字，严经山笑意微敛：“润熙财大气粗，但他们的方案，不见得就是锋达想要的。”
秦桦笑了笑。
润熙财团底蕴深厚，对海内外的投资一向以出手阔绰著称，尤其对于前景广阔的项目，更是极度慷慨，而且会给原始团队最大程度的尊重，是奠定他们美名的基础。在这方面，严经山就算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我今天请严总过来，”秦桦说，“就是为了投资方案。”
“投资方案？”
严经山不禁好奇，“难道秦总知道润熙的方案？”
秦桦说：“那倒没有。”
投资方案、尤其是这么重要的融资，属于最高商业机密，才一个上午，恐怕润熙财团也只有相关高层了解，他怎么会知道。
无关润熙的方案，严经山的兴趣已经转淡：“那秦总的意思是？”
秦桦说：“我是指，可以百分之百，胜过润熙的方案。”
严经山看他一眼：“秦总，做生意，没有那么简单。”
秦家这三位，老大无故重症不起；老二整天寻欢作乐，不务正业；老三秦桦嘛，秦老宁愿把千里之外的无能孙子接回来培养，都不想让亲生儿子进总经办，可想而知秦桦的才能。
这种人给出的方案，就从这“百分百”就能听得出来，会有多么可笑。
秦桦当然听出他的讥讽：“做生意，我的确不算精通，但一加一等于二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听到这句话，严经山眼神突然闪过微芒：“一加一等于二？”
秦桦笑着说：“是啊。论单打独斗，你和我都不是润熙的对手，可一旦我们合作，润熙又能怎么办？”
严经山看向他：“秦总确定，可以促成这次联合投资？”
秦桦说：“没有把握，我怎么会开这个口。”
严经山的思绪正在飞转。
现在是最重要的时候。
不论总裁的交椅，还是锋达的融资，他都势在必得！
而拿下锋达，是他坐上总裁交椅最强有力的助力。
只是，和秦氏合作……
严经山微微皱眉。
严庭深被老爷子排斥，是因为和男人在一起。
这个男人，就是秦游，秦氏的总经理。
老爷子排斥严庭深，秦老却没对秦游发难。
要说合作，秦游会选的肯定是严庭深，无论如何也轮不上他。
“严总放心，这次合作，秦游不会插手。”
秦桦适时说，“你有所不知，秦游对公司的事很不上心，对这些业务往来，他也从来不感兴趣，更别提主动去接触，这么重要的事，老爷子也不会拿去让他练手。至于那一位，他出事的时候，秦游照常上下班，可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严经山轻易被这句话说服。
严庭深出事不是第一天，秦游作为秦氏总经理，能帮忙的地方很多，他也早有防备。没承想，这么久了，秦游一点动作都没有。
不论对方是选择坐视不理，还是彻头彻尾的草包，都对他有利。
只是……
严经山还有犹豫：“如果这个消息被他知道……”
“那就先保密。这件事，我听严总的意思。”
秦桦意味深长地说，“其实他知道又怎么样，把机会让给严庭深？哪怕秦游有心把主动权全权让出去，也要看老爷子能不能放心，把秦氏就这么交到外人手里。尤其是严庭深，老爷子是没办法，才默认秦游和男人厮混，可不代表他喜欢严庭深。”
严经山想了想，对他笑说：“还是先保密吧，秦总的提议事关重大，我必须慎重考虑。”
秦桦不动声色：“严总预备什么时候给我答复？”
严经山说：“四点之前，我一定联系秦总。”
“那就一言为定。”
秦桦说着，抬腕看表，“哦？还剩五分钟，严总事忙，公司有急事的话，不如先回去处理？”
严经山笑了两声：“秦总说笑了，哪里有什么急事。喝茶吧。”
秦桦面上不显，心底又是冷笑。
直到茶过三巡，他不再陪严经山浪费时间，起身告辞。
严经山送他出门，眯眼看着他离开，也转身下楼。
助理正在楼下等他：“严总，和智瀚任总约的时间要到了，需要尽快赶过去。”
“打个电话给他，改约吧。”
严经山摆了摆手，“先回公司。”
助理一愣，忙说：“严总，任总和我们达成合作的意愿不是特别高，改约的话，他会不会有想法？”
看到严经山转身，他小声加了一句，“毕竟智瀚的这次合作，您也知道，要不是……出了事，那位可是亲自跟的，相关后续早就铺开，董事长也在关注，要是出了岔子，那就不好办了。”
严经山皱了皱眉，犹豫两秒，对他说：“你去跑一趟，告诉任灏，我临时有紧急的事要处理。”
没有锋达，这次见面他确实不会毁约。
可和锋达的重要性相比，智瀚当然要往后放一放。
秦桦提出的联合投资大有可为，他必须先和智囊团讨论下一步行动。
再说了，智瀚只是一个初创公司，能被钧闵看中，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之前几次谈判总是放不下身段，晾一晾也是应该的。
能拿下锋达，和智瀚的合作告吹，也是功大于过，不会伤筋动骨。
助理见他坚持，没再劝，接着问：“那，改约到什么时候？”
严经山说：“明天再说。”
助理看了看他，只能点头：“好的。”
严经山转身上车，回到钧闵，立刻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下午三点半，他满意地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对特助说：“整理好计划书，我要去福中路。”
“好的。”特助应声后，才上前一步，面带忧虑，“严副总，今天下午，严总好像在接洽锋达融资的事。”
在公司，严经山早习惯了这个称呼。
听到特助的话，他先是皱眉，随即展颜笑了一声：“瞧瞧，咱们这位总裁这是山穷水尽了吗，竟然想从我手里抢肉果腹。”
以严庭深的性格，不是穷途末路，不可能拾人牙慧。
看来这两天四面楚歌，就算是严庭深，也快要坚持不住了。胜利在望啊。
特助还有些担心：“可是，要是真的被严总拿下锋达……”
严经山笑说：“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严庭深也是人。
他在制定方案时遇到的困境，严庭深一样会遇到。
可惜啊，严庭深空有秦游这个情人，却拿不到一点资源，反而被秦老厌恶，自然也没办法进行联合投资。
和润熙的较量，他就祝严庭深自求多福吧。
除此以外，现在别说钧闵上下、就连公司外的人，对严庭深的处境都有所耳闻，他们这位雷厉风行的总裁，早就没有从前一呼百应的底气。
这艘巨轮正在沉没，而他蓄势待发。
他倒要看看，就凭现如今的严庭深，有什么资格和他争！
严经山越想，心情大好，笑着拍了拍特助肩膀：“快去吧，尽快把计划书赶出来。”
“好的。”特助正要转身，想起什么，“对了，还有智瀚那边，要现在给他回电吗？”
严经山摇头：“你去挑几个人，这几天带任灏的团队玩一玩，合同的事，也往后拖一拖，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融资锋达。智瀚……等忙完这阵再说吧。”
钧闵是任灏可选的最优质的合作方，他不担心这笔生意真的告吹。
特助也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出门后，严经山到办公桌后坐下，给秦桦打了通电话。
—
同一时间。
秦氏大楼。
挂断来电，秦桦看着对面窗上映着的、属于自己的脸，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眼呼吸着这道俨然告捷的新鲜空气，脸上渐渐露出笑意。
“秦总？”
秦桦睁眼，转身看向桌前的年轻男人。
“严总答应了？”
秦桦点头，绕过办公桌走向他，满脸认可：“康明，我说过，既然你爷爷都认了你，以后叫我小叔就是了。”
康明垂眸：“小叔。”
“你啊你，真不愧是你爸的儿子，商业头脑，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桦笑道，“这个方案提得很好，等到你爷爷回公司，我一定转告他，都是你的功劳。”
康明笑容温和：“您过奖了。合作是您一力促成的，我只是口头提一个建议而已。”
“哪里的话。”
秦桦叹了一声，“这些年，你真是受苦了，不过你也别灰心，一切有我和你爷爷，公司的事秦游不愿意插手，将来迟早都是你的。”
“我有今天，已经足够了，也全是靠小叔提点。”
康明又垂眸，“现在董事长不愿意见我，只有小叔看得起我，还这么信任我。”
秦桦看着他，突然问他：“今天早上，秦游让你去他办公室？”
康明抿了抿唇：“秦总他，不太满意我的工作。”
秦桦笑了笑：“你别放在心上，秦游放肆惯了，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康明沉默几秒，说道：“我明白。”
秦桦安慰他几句，聊过不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康明顺势告辞离开。
秦桦又以长辈的口吻叮嘱他几句，才放他走。
康明转身出门，回到办公室，到下午四点半，接到一通电话，拿起报告，上楼去了总经办。
刚出电梯，他看到秦游也刚从办公室出来，于是快走几步，迎了过去。
“秦总。”
对面，秦游只转眼扫过他，脚下没停，继续往前。
“怎么样？”
平淡的三个字，似乎并不期待结果。
康明已经到他身边：“成了。”
之后又是平淡的一句回应：“嗯。”
康明走在秦游侧后，下意识看过去，忍不住加了一句：“他没怀疑。”
秦游才再看他一眼。
康明抿唇，拿文件的手不由收紧，自觉多余。
“做得很好。”
秦游已经收回视线，“辛苦了。”
康明的手微松。
往前几步，他又不禁问出口：“我能知道原因吗？”
锋达融资，这个消息董事长没有告诉他。
从秦游口中得知后，他也仔细考虑过，却没找到比这个更好的方案。
联合投资，在他看来，的确是应对润熙的最佳保底，就这样告诉秦桦和严经山，实在有点冒险。
仅凭秦桦自己，绝对想不出这么好的主意，又何必树立一个劲敌呢？
他不相信秦游会是出于好心，把这个方案无偿赠送。
不提秦桦，严经山和严庭深也是竞争关系。
任由秦桦和严经山合作，对严庭深又有什么好处？
秦游只道：“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康明没再多问。
他又看向秦游。
今天再见，对方好像很不一样。
分明洞若观火，对一切了如指掌，却在昨天之前，总显得漫不经心，随性得甚至有些懒散。
可短短一夜过去，今天的秦游，脸上少了几分笑意，变得冷峻凛冽，眼底眸光流转，也带着强势的锋芒，让人难以直面对视。
这种强势，有时简直不容抵抗。
今天上午，秦游指点过他的工作内容，闲聊时似乎随口一提，让他借秦桦对他的信任，装作无意提出联合投资的方案，他竟然没有太多迟疑，不计后果地答应下来。
但他没有后悔。
奇怪的是，也没感到丝毫诡异。
气质发生这样彻底的变化，他却觉得这才是真实的秦游。
当初，一个照面就把他看穿的秦游。
直到现在，他依旧看不透的秦游。
好像对方一夜之间，决定收起假象，回归本来面貌。
这样的秦游，更让他好奇，也更让他想去探索。
此刻他最想知道。
昨晚，究竟发生过什么？
“康总？”
康明回神，看到一旁的崔凌：“崔助。”
崔凌下意识看向秦游：“今天的会，康总也参加？”
秦游道：“嗯。”
崔凌于是闭嘴。
他跟着两人走进会议室，长桌前的人已经到齐。
“秦总。”“秦总。”
“……”
崔凌看着秦游在问候声中到主位前坐下。
紧接着，看到平常只会玩消消乐的手竟然拿起文件，他的心潮一阵澎湃。
秦游翻开文件夹，注意到崔凌的视线，对他略一颔首，淡声说：“开始吧。”
很有气场。
很总经理。
缓缓的，崔凌坐正。
看着桌上的文件，激动的酸楚涌上心头，他的手在颤抖。
终于！
从上班到现在，一天都快过去了，方案马上敲定，秦总还是秦总，没退回二世祖的样子……
联合投资计划书。
秦总让他做的第一份真正的计划书——
他真的在开会！
而且，竟然没打游戏！
这……
应该不是他累出的幻觉吧？

第103章
直到将近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崔凌还是不由地多看了秦游一眼。
秦游正起身，随手系了纽扣，对他说：“下班之前，把具体方案整理给我。”
崔凌也站起来：“好的。”
秦游转向康明：“跟我过来。”
康明点头，跟在秦游身后，回到办公室。
关了门，他听到秦游开口。
“和秦桦相处，有什么困难吗。”
康明抬头，看到秦游的背影，顿了顿，才说：“没有。他以为我想要你的位子。”
秦游笑了笑。
很莫名，他看得出康明有点野心，性格也并不天真，却在回答他的问题时，每每显得过于推心置腹。
他回身，看到康明蓦然收回的视线，笑问：“总经理的位置，你想要吗？”
康明垂眸，不知道他是在试探还是开玩笑，也浅浅微笑：“人贵自知。奢望能力范围以外的东西，登得越高，跌得越重。”
秦游走到沙发前坐下：“你认为自己能力不够？”
“不是不够。”
康明如实说，“是不如你。”
秦游轻笑，只说：“不想原地踏步，就必须学会奢望能力范围以外的东西。”
康明看向他。
他说学会奢望，却没有否定那句“不如”。
可这么轻描淡写的自信，没有丝毫让人反感的狂妄，反而带着理所当然的侵略气息，有种让人向往的底气。
一如他的性格，看似平淡随意，实际上，强势得不容分说。
这大概就是大少爷和私生子的区别吧。
康明抿唇。
就算有最接近的血缘关系，他也永远学不会这样的底气。
“另外，不要妄自菲薄。”
康明眨眼。
“我见过的秦家人中，除老爷子外，你是最有能力的一个。”
康明握住文件夹的手缓缓收紧。
他又看向秦游。
对方的话不是刻意提起，话落已经随手拿起响起提示音的手机，查看消息时，那张轮廓完美的侧脸悄然柔和，唇边渐渐牵起的笑意也不再疏离——
只是，离得这么近，看得久了，康明不经意看到一旁映着晚霞的玻璃窗，才后知后觉。
他的侧脸，好像和秦游有点相似。
就像这段血缘，是他们之间斩不断的联系。
“今天就到这吧。”
康明回神，看到秦游又从沙发前起身。
“你先回去，准备一下。”
秦游收起手机，“明天跟我去钧闵。”
康明心底思绪万转，看着他话落要走，还是出声问：“你不怕我是在骗你吗？”
“骗我？”
秦游看他一眼，笑说，“如果你认为他有资格做我的对手，也甘愿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那么你大可以这么做。”
康明看着眼前离开的背影，一时无言以对。
他当然不认为秦桦有资格，也不可能拿未来去赌，更的确希望用这件事获取秦游的信任，以此走进这支秦氏中心的队伍。
他只是不明白，秦游对他根本不了解，为什么笃定他不会出卖，还让他直接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
秦游没再关注身后，已经出门。
坐专属电梯去了停车场，出来没几步，他就看到正等在老地方的严庭深。
“又提前下班？”
秦游笑着接过严庭深的手，和他一起回到车上，“不是在关键时候吗，怎么比平常还放松？”
严庭深说：“解决问题，不是必须待在公司。”
秦游挑眉：“吃饭也是问题的一种？”
严庭深淡声说：“是必备的先决条件。”
秦游失笑。
之后两人到定好的餐厅吃过晚饭，回了苍苑。
再回到卧室，秦游记起什么：“对了，明天抽出一个小时给我，我带人去钧闵。”
严庭深问：“来钧闵？”
秦游把手机递给严庭深：“嗯。”
严庭深看到屏幕上的内容，握住秦游的手已经收紧。
他转向秦游，片刻，只说：“你没必要费心为我做这些。”
秦游笑说：“费不了多少心思。看看吧。”
严庭深掌中的力道又紧一分，才收回视线，打开邮件里的文件。
看完崔凌整理的方案内容，他眸光微动，又看向秦游：“今天，严经山为了制定新的融资计划，不惜延后其他一切行程。我收到的消息，他在筹备的，就是联合投资。”
秦游已经牵着他坐下，作势微微颔首：“这么巧。”
严庭深说：“他延后的智瀚开发案，我原本需要下周才有结果。”
秦游笑问：“现在呢？”
让康明向秦桦递出联合投资的方案，一是试出康明的立场，确定秦恒钟为他准备的这个左膀右臂，够不够分量；
其二，就是用联合投资、这个严经山一定无法抗拒的假象，迫使对方自愿露出破绽。
而关键时期的破绽，往往是致命的。
不必猜测，他知道严庭深不会错过这个绝佳机会。
所以这件事是成与否，都有用处。
成功，康明出局。
失败，严经山出局。
所幸他的运气还算不错，出局的是严经山。
“现在，”
严庭深看着他：“一小时前，智瀚的CEO主动联系了章铭。”
秦游赞叹有加：“那太棒了。”
严庭深抿唇。
秦游道：“不开心？”
“不。”
严庭深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和我在一起，做这些你不喜欢的事。”
闻言，秦游也微顿住。
他看向严庭深，忽地，轻轻笑了：“那你就该明白，我也不希望你因为和我在一起，左右为难。”
严庭深听完，视线扫过他含笑的唇，又微往上，和他对视一眼，下一秒，倾身靠近，吻了过去。
秦游接住他，笑着吻过，才说：“严总，明天几点有空？”
严庭深意味深长：“见你，我随时有空。”
秦游笑意渐浓，转而问：“你敲定智瀚开发案，需要多久？”
严庭深说：“明天中午之前。”
这个时间，是意料中的结果。
秦游道：“那就明天下午两点，钧闵见。”
严庭深没有拒绝：“好。”
秦游接过他递回的手机，把人揽进怀里：“严经山以外，你在钧闵还有多少麻烦？”
严庭深语气平淡：“他这棵大树连根拔起，剩下的杂草不成气候。”
“那就好。”
秦游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收拾完残局，我功成身退，你自己一个人打理两家公司，到时候别喊累哦。”
严庭深垂眸，看到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眸光微沉，又抬眼看他。
秦游转眼对上他的视线，还没开口，衬衫下摆在腰间摩擦，缓缓被拉了出来。
微凉的手掌划过肌肉线条的纹理，轻重交加，蹭得发痒。
秦游垂眼扫过，看见手背的骨节在白色衬衫下滑动，动作愈发肆无忌惮。
不多时，严庭深吻住秦游，半起身跨坐在秦游腿上，低头把人压在沙发靠背，呼吸在亲吻间急促。
秦游扶在他腰后，说话时，来不及分开的唇瓣变形蹭磨，气息也带着笑意：“这么突然？”
严庭深听着，忽而拉开距离，凝眸看他。
秦游挑眉：“怎么了？”
严庭深往前欺近，和他隔着呼吸对视，语气稍有低沉：“秦游，你对我，从来没有突然。”
秦游抿着唇边扬起的弧度：“你想让我怎么突然？”
严庭深眼底眸光闪烁，转而扣住他的手，绕过腰间，停顿片刻，才落在背后。
秦游手上用力，把腿上的人锁进怀里，含笑吻了吻严庭深低下的唇：“你——”
话音刚起。
察觉右手又被拉着往下，秦游倏地按住，手掌当即隔着柔软的布料，重重握在严庭深臀上。
严庭深脊背僵硬，俯身揽在秦游肩颈，语气听起来却似乎如常：“要我帮你吗？”
他手上动作没停。
金属扣的磕响细碎传来，秦游暗叹：“不急。”
严庭深才顿了顿。
他又看向秦游：“不急？”
秦游道：“不用勉强，我知道你不习惯。”
严庭深沉声道：“是你在勉强。”
秦游只笑了笑，托在他臀下，带着他从沙发上起身。
身体骤然腾空失重，严庭深下意识收紧手臂。
转脸见秦游一言不发，他抿唇贴近秦游颈侧——
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拂过，秦游正要开口，颈间冷不丁传来一阵刺痛，但转瞬即逝。
严庭深闭眼，前额抵在秦游耳边，低声道：“对不起……”
秦游侧过脸，也轻声问他：“生气了？”
严庭深道：“没有。”
秦游正要转身把他放进沙发，然而刺痛早已消散的颈间突然一暖。
温热的触感柔软湿润如潮，在敏感逼仄的痕迹上吸吮平抚，仿佛试图消除痕迹。可惜事与愿违。
“……”秦游按住严庭深的手微重，嗓音又悄然低沉，“气消了？”
严庭深的声音显得低闷。
他还是一样的答案：“没有。”
揽在肩颈的手已经探进大开的领口，不被限制，更加无所顾忌。
“……”秦游把人往上掂了掂，脚下一转，走向浴室。
没多久。
房门开合，水声响起。
—
次日。
秦游和严庭深一起吃过早餐，各自去了公司。
到下午一点五十五，秦游准时出现在钧闵楼下。
崔凌带着团队跟在他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向门口。
康明走在秦游身后另一侧，隔着一段距离，看到另一行人从钧闵大楼出来。
隐隐有笑谈声传来。
“秦总，明天上午十点去锋达谈合同，你可不要迟到啊。”
“一定一定，严总放心——”
秦桦的话还没说完，被身后助理低声提醒，不由皱眉看了助理一眼，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身前，他猛地住脚。
严经山同样很快看到迎面走来的秦游。
西装革履，远不是他猜想中的草包形象。
正相反，那张笑意吟吟的脸看不出城府，举手投足也不疾不徐，有胜券在握似的从容自若。
严经山也皱起眉头。
他看向秦桦：“秦总，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秦桦回答不出。
他看着被簇拥的秦游缓步走近，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可事到如今，他当然不能不战而败。
“……秦游，”秦桦强提起笑容，往前走了两步，“你怎么到钧闵来了？还有崔凌——康明？你怎么在这？”
康明从秦游身后出来，对他点头示意：“秦总监。”
秦桦看着他，又看向秦游，脸色慢慢难看起来。
“秦总监，怎么，董事长没跟你提过吗，”
秦游停步，笑着说，“我和钧闵的严庭深严总，准备联合投资锋达科技。”
秦桦的心刹那沉到谷底。
严经山也霎时变了脸色。
正在这时，他的特助匆匆跑来，到他耳边说了句话。
“你说什么？！”
严经山脱口说完，立刻咬牙切齿地收声。
他充斥怒火的眼神恶狠狠地刮过秦桦，又横向秦游，只能强按质问，踩着极端的愤怒转身离开。
秦桦看出严经山最后的眼神，知道这件事无法善了，不禁转向康明，脸色晦暗不定。
没想到，他竟然被这种货色摆了一道。
康明没有说话。
他正垂眸，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忽然挡在身前。
“走吧。”
康明抬头，看向秦游的背影。
有什么说不出的东西淌进心底，他沉默着，依言随着人流越过钉在原地的秦桦，迈进钧闵明亮的大门。

第104章
“严——”
——总，智瀚开发案的合同签了。
一句话，章铭一个字还没说完，就看到老板已经出门，他赶紧跟了上去。
他没忘记两点钟要和秦氏洽谈联合投资，只是今天对接的人不止是合作方，更是老板的“自家人”，他没想到老板这么看重。
况且，以前大大小小的洽谈，严总从来没亲自下楼接过，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再看裴助——
裴助也已经走了。
章铭咳了一声，追到两人身后，带着众人赶到楼下。
迎面看见那位秦总时，他正要加快脚步，却发现老板脚下忽地一停。
他下意识看过去，又顺着老板的视线，转回对面。
有什么问题吗？
来的人没错啊。
那位秦总当先走在一行人前。
身边的人他也有印象，是秦氏上任副总经理没几天、又调职到公关部的康明，听说是秦家的私生子，和秦总同父异母——
章铭一愣。
不对啊。
一个私生子，怎么和秦总关系这么好？
他再看过去。
康明双手拿着文件，走在秦总身侧，在低声询问什么，虽然落后半步，可走动间肩臂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看上去丝毫没有生分，还挺亲近。
而且，以前没见过本人，现在见了，这位新任总监看着温润如玉，很好相处的样子。
应该是从秦总得到答案，笑容也温和内敛，看秦总的眼神不像是传闻中搏上位的心机深沉，反倒更像是敬服，站在秦总身边，稍微显得矮了一点，竟然真有点兄弟的感觉。
走得近了，听到康明的称呼，章铭又是一惊。
“……知道了，哥。”
哥？
不愧是豪门，对这种关系接受得就是快啊……
章铭腹诽着，跟在老板身后，来到秦氏团队前。
裴笙也看了康明一眼，才对秦游道：“小秦总。”
秦游略一颔首，看向严庭深，笑说：“怎么下来了？”
严庭深到他身前，转眼看向他身旁的康明。
康明难以和这样凛厉冷漠的眼神对视。
席卷的凉意和沉重压力莫名浮上心头，他避让地垂下眸光，攥紧文件，往后退了半步：“……严总。”
严庭深已经收回视线：“嗯。”
他再往前一步，抬起手，抚过秦游平整的前襟，正了正这条领带，才抬眼，看着秦游的眼睛，淡声道，“我想见你。”
周围鸦雀无声。
章铭深深低着头，妄想从光可鉴人的地面找到脱身的地缝。
幸好，老板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和秦总一起转身走向电梯。
不幸的是，回程路上，他离得近，总是一不小心就看到两位老板黏在一起的手，让他在陌生中倍感不适。
真是活见鬼了……
以前简直断情绝爱的老板公然在公司秀恩爱，有没有考虑过他这种单身狗的感受？
章铭的目光左右飘忽，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终于，到了会议室，双方分坐长桌两侧。
章铭本来以为照这情形，今天的洽谈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资本家不愧是资本家，会议一开始，两位领头的老板就进入状态。
唯一和以往不同的是，这场合作，一开始就跳过了彼此试探的所有步骤，直接确定合作目标，进到了谈判的章程。
双方其余人手也全都变成了摆设，合作细节、每一条内容，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三言两语里，迅速成型。
“分配比例？”秦游翻了两页崔凌准备的资料。
崔凌侧过身，正要低声提醒，就听到秦游已经根据资料里的数据，给出一个合理且极限的数字。
严庭深也看着秦游。
第一次，在谈判桌上和秦游见面，
第一次见到这个退去散漫随性，言谈举止透露出绝对自信的秦总，他并不感到陌生，却几度移不开眼。
这双眼睛、这张脸、这个人，永远有难以发掘透彻的底色，每一层都这样耀眼，炽烈，有无限探究了解的可能。
从过去，到未来——
“严总？”
严庭深回神，对上秦游的视线，随即颔首同意：“下一条。”
长桌前，除了两人的声音，只剩众人随之“哗啦啦”的翻页声，和不约而同奋笔疾书的动静。
崔凌则在震惊中怔愣看着秦游。
每一次，在他以为看到秦游天赋的时候，秦游总会用行动证明，那不是什么亮眼的表现，只是秦游能力的起点。
一开始，他以为秦游说出的数据是从秦氏收益考虑，可从对面的反应，他看得出秦游提出的每一项方案，都是在考虑到钧闵接受程度后，做出的决定。
对面的严庭深也是一样。
对方每每提出的数字，都是踩在他们在公司时商讨的底线。
两个人都没有因为这段恋爱关系，让出丝毫利益，公私极度分明。
但也正因为两人的恋爱关系，让这场谈判在无法复制的默契和互相信任之中进行，于是变得精准直接，这是进展迅速的两个关键原因之一。
另一点，是两人确定每一项数据的时间。
几乎大部分都是在一问一答间，崔凌自认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下一条”。
……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反应和计算能力？
如果说是提前预估的结果，期间两人也做过调整，同样没有花费多久。
崔凌难以置信。
他甚至跟不上两人的思路。
看在场所有人，除裴笙还插得上话，他相信其余人和他是同样的想法。
他们好像只是来见证，而不是参与。
渐渐，崔凌也在沉默中飞快记录。
会议室内，一个小时转瞬即逝。
原本计划三天确定的合作内容，也在这不可思议的一个小时内全部敲定。
“……”
崔凌在满心复杂中跟着秦游起身。
室内，众人还是保持着不同寻常的安静。
显然这样的会议进程，对他们而言也是绝无仅有的一次体验。
秦游系着纽扣，含笑走到长桌前。
严庭深看着今天看似相同，却又格外不同的他，也走到桌前，和他面对着面。
“严总——”
“秦总——”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秦游笑意更深，抬起手：“合作愉快。”
严庭深握住他的手，凝眸注视着他，也重复一遍：“合作愉快。”
台下，裴笙站在原地，看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看向不同以往的秦游。
那张本就难以忽视的面孔，原来还可以更加令人瞩目。
那双眼底流露出的凛然锋芒，单薄的镜片也已经难以遮挡。
他早该明白，庭深会爱上的人，归根结底，本质是和庭深一样的。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这样相得益彰。
“裴助……”
裴笙身旁，章铭还一脸梦幻，“这就搞定了……？”
裴笙收回目光。
“是啊。”
他淡淡地说，“早就搞定了。”
章铭正不明所以，看到台前两位老板有了动作。
秦游看一眼时间，对严庭深说：“剩下的，不用我帮忙了吧。”
知道他和严庭深会展开合作，严经山势必要临死反扑。
不过那就是严家的内部矛盾，他不方便、也不需要再插手，解决只是时间问题。
在他话间，康明和崔凌等人收拾好文件，等在门边。
严庭深转眼，在康明身上扫过，才看回秦游：“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闻言，秦游轻笑，反问一句：“你有安排？”
严庭深只道：“嗯。”
秦游随手对崔凌微摆：“你们先回去吧。”
“……”猜测成真，崔凌目不斜视，“好的。”
秦游想起什么：“康明。”
康明往前一步，出声前，不由先看了严庭深一眼，才说：“秦总？”
作为“秦家人”，他当然知道秦游喜欢男人，之前见面的场景，也不难让人理解这两个人的关系。
只是，对方似乎对他没有好感。
秦游没去注意他的眼神，简单交代几句，已经转向严庭深：“走吧。”
严庭深也对裴笙示意过，和秦游径直出门，回了办公室。
秘书关了门，秦游问他：“说吧，什么安排？”
严庭深只握住他的手。
往前一步，忽然开口：“你很看重康明？”
秦游不疑有他：“他还不错。”
严庭深语气不变：“不错？”
“嗯。”秦游道，“心思比崔凌缜密，做事相对稳妥，想法也可圈可点，是个管理型人才。”
严庭深一顿。
秦游看他：“怎么突然问起他？”
作为副手，康明会做得很称职，但这样的条件，还不至于让严庭深亲自过问。
严庭深面不改色：“没什么。随便问问。”
秦游笑了笑，走到沙发前：“放心。他的性格也算安稳，我很安全。”
严庭深又是微顿：“那就好。”
话落，见秦游看过来，他忽而把人按进沙发，俯身吻了下去。
“秦总——”
含混的声音从唇缝里传出来，严庭深才微微起身，拉开距离。
他看着秦游，没再提起旁人，只说：“——今天，辛苦你了。”
秦游眼底浸着笑意：“那你要怎么谢我？”
严庭深的视线扫过这间办公室，又低头看向秦游：“在这里谢你？”
秦游也随他抬眼扫了一圈，闻言轻笑出声：“严总，究竟是你谢我，还是我谢你？”
严庭深神情是惯常的冷淡，低头时，嗓音更低，热气更浓：“你不喜欢我的谢礼？”
说着，他又吻住秦游的唇。
秦游把人接到腿上：“当然不是。”
严庭深吻得更深，抬手摘了他的眼镜，按在他的领带——
秦游扣住他的手。
严庭深睁眼。
秦游手上稍用力，缓缓把手拉到身下。
对上严庭深的眼神，他轻轻笑说：“还在外面，谢礼不需要太重。”
“……”严庭深垂眸，又吻在秦游颈侧，语气似乎如常，微僵的手也继续动作，“好。”

第105章
下午四点。
副总裁办公室。
特助迟疑地进门，看到立刻从桌后站起来的严经山，他低下头。
严经山疾声追问：“怎么样？”
特助摇头：“智瀚……已经和严总签约了，任灏说，合作的事，请您找严总商讨。”
实际上，任灏说的话比这不客气得多。
从秦游来到钧闵，他们就知道大势已去，转而积极去和智瀚联系，试着弥补损失，然而电话却一直是任灏的秘书转接，声称任灏有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暂时没有办法和他们会谈。
直到严庭深和秦游的会议结束、直到刚才，他才终于设法联系到任灏本人。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电话里的任灏低声笑着，年轻张扬的声音里直截了当的尖锐，“李助，麻烦转告严副总，将来一起共事，我会派专人请他到京启玩几天，请他务必赏光。”
特助明白，这是任灏对之前严副总拖延时间的反击。
而对方手中的技术，是钧闵看中的、仅次于锋达科技的项目，根本不会担心没有市场，有反唇相讥的本钱。
也很明显，任灏看出了严副总目前的窘迫，才会这么不留情面，直接撕破了脸皮。
但这些话，他又怎么能在严经山面前提起。
严庭深和秦游的合作，已经板上钉钉。
可怕的是，失去这个制胜关键，还不是他们现在最大的麻烦；智瀚开发案落回严庭深的手里，此消彼长，哪怕严副总有董事长这座高山，也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
何况连续办砸两件这么重要的事，董事长本身对严副总也会大有意见。
特助看向脸色难看的老板。
任灏已经和严庭深签了合同。
偏偏，亲手送出智瀚这根救命稻草的人，是严副总自己。
“给秦桦打电话！”
严经山双手砸向桌面，压着怒火，“不论如何，必须找到一个足够让锋达心动的方案！”
“……”特助犹豫着，本想劝说，可看到严经山眼里的血丝，还是低头应是。
然而事情发展和他猜想中一样。
他们拿出的方案，全方面处处不如人。
不论秦氏，还是钧闵，都是选中秦游和严庭深作为主导，负责这场联合投资。
而锋达科技，也果然飞快倾向于两大巨头一起抛出的橄榄枝。
三方合作有条不紊地顺利推进着。
到正式签合同的那一天，听闻严庭深亲自去了锋达，特助又走进老板的办公室。
说完消息，看着窗前严经山无力颓败的背影，特助放下文件，默默退了出去。
今天过后，任谁都会清楚。
这场争夺继承权的博弈，严经山一败涂地。
偌大的钧闵集团，最终还是严庭深的战利品。
—
与此同时。
上午十点。
崔凌跟着自家老板，准时来到锋达科技所在的写字楼，和钧闵的人碰头。
他们到楼下时，一行人正从门内出来。
一群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跟在当前的年轻男人身后，时不时出声提议，被年轻男人冷着脸尽数否决，也都不敢多话。
直到出了门，看到迎面走来的人影，对方立刻拉下了脸，揣着怨气走过来。
离得近了，崔凌立刻认出来人是谁。
“齐总。”打过招呼，崔凌请示过秦游，带人先走一步。
其余众人也识趣地跟了上去，原地只剩秦游和严庭深，以及落后半步的裴笙。
“我真是服了……”
齐晏对身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再看向面前三人的眼神带着控诉，“这笔生意我之前都快谈妥了，你们竟然玩这一招，而且还不带我一起玩，太不厚道了吧？”
裴笙抬腕看表：“齐总，你回家不着急，但我们赶时间。”
“……”齐晏被噎得失语，也失去和他计较的力气，“祖宗，您请您请……”
裴笙看了看他，继续跟在严庭深和秦游身后，转身上楼。
商务场上，没什么厚道一说。
各凭本事，就是最良性的竞争方式。
假如润熙做成这笔生意，同样不会让利钧闵。
所以秦氏和钧闵联手，齐晏也只是口头假意抱怨两句，不会真的郁结在心。
没多久，在锋达员工的引路下，三人到了锋达所在的楼层，走进会议室。
由于流程全部走完，该谈的也早已经确定，签合同的过程没有任何曲折。
事后的庆功活动，秦游和严庭深都只掏了腰包，没去参加。
不过第二天回了公司，秦游还是没能躲过秦恒钟特意为他办的庆功宴。
让他没想到的是，借这次联合投资的成功，秦恒钟直接当着众多高层的面，宣布从下个月起，将由他担任秦氏总裁的职位。
听到这个任职，在场所有人心思各异。
众人都明白，这代表秦恒钟开始正式把秦氏转交到秦游的手里。
康明和崔凌最先过来恭喜。
不多时，周围渐渐围得水泄不通。
“秦总。”“秦总这次的融资真是高明啊……”
路过的秦艺听着众人恭维，走到斜对面，放下酒杯，摔进身后沙发。
见秦桦也一言不发，看着宴会中心的方向，她突然出声：“没想到大哥不在，他儿子反而比他更有商业头脑。找了个严家的人谈恋爱，还能顺便和钧闵深度合作，加上一出手就这么不同凡响，难怪老爷子被气得够呛，也全都忍下了。”
秦桦握紧手里的酒杯：“是啊。”
秦艺收回视线，意有所指：“这次联合投资一出，老爷子满意得恨不得把股份全送给他，瞧，这么年轻的秦氏总裁，连大哥都比不上。看来从此以后，有些事也该消停了。”
秦桦转眼看她。
秦艺还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家里被抓得只剩下一个，她难免比以前多了几分惆怅，只是不多，也总是在脸上待得不长。
她看着灯光下众星捧月的秦游，再看周围随时待命的安保，又说了一句：“省得像我一样难堪。也省得比我更凄惨。”
秦桦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秦艺耸肩，又从沙发上起身，摆手离开，“替我跟老爷子说一声，功臣的庆功宴我来过了。”
秦桦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变幻莫测。
秦桦从小就是这样，说话永远有所保留，就算她看出什么，也绝不多费口舌，哪怕是三言两语这么简单的事。
原因，当然是她不想惹火烧身，不愿意沾染一点麻烦。她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但只从这几句话，他听不出秦桦到底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又看出了多少。
“——哇！”
不远处爆发的一阵欢呼声打断了秦桦的思绪。
他看过去，看到在簇拥之下游刃有余的秦游；看到平常不苟言笑的老爷子，拉着秦游交谈甚欢——他的眼皮神经质地跳了一下。
比大哥更有商业头脑？
秦氏最年轻的总裁？
秦桦喝干净杯子里的酒。
没错。
事实就摆在眼前。
秦游的天赋有目共睹；老爷子对秦游的满意，也溢于言表。
一切好像盖棺定论。
可认命不是秦家的作风。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能不能逆天改命。
秦桦盯着对面走出人群的秦游和秦恒钟，一个念头正在疯长。
他能成功一次，再来一次，结果也未可知。
—
另一侧。
秦恒钟和秦游一起走进休息室。
跟在两人身后的项海峰关了门，留在门外。
“坐。”秦恒钟走到沙发前，对秦游说，“我问了康明，后续的计划，你已经有方案了？”
闻言，秦游随手拿出手机，找到文件。
秦恒钟抬手接过，大概看了一遍，眼底的满意到了极点，带着几分惊叹。
这个方案的思路，有些连他都意想不到，却一针见血，精确的稳准狠，就是执行起来有些难度，可无疑是收益最极致的方式。
“说一说，”秦恒钟又反复看了看，忍不住看向秦游：“你的想法是什么？”
“想法？”
秦游笑说，“要谈这个，有个人比我更合适。”
秦恒钟皱眉：“为什么，这个方案不是你做的？”
秦游道：“一半一半。”
秦恒钟才展颜：“哦？这么说，公司里还有这样的人才，是崔凌，还是康明？”
秦游接回手机：“我打个电话给他。”
秦恒钟点头。
联合投资过后，他对秦游已经没有半点质疑。
现在秦游功成不居，主动提出方案有第二参与人，品性也还是一如既往，心地纯善。
这么做也有好处。
至少知人善任，论功行赏，手底下的人都会心服口服。
看着秦游拨通电话，秦恒钟又说：“如果在外面，就让他直接进来谈吧。”
秦游看他一眼，索性打开免提：“听见了吧。”
通话正在继续。
秦恒钟还没看清屏幕。
扬声器里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抱歉，秦老。”
冷淡，沉峻，带着从容有度的礼貌。
“我正在开会，如果您方便，我可以在二十分钟后出发。”
是严庭深。
秦恒钟面上的欣赏刹那不见。
他黑着脸看向秦游，缓缓坐正。
秦游笑意不改，挑眉问他：“怎么样，您方便吗？”
“……”秦恒钟瞪着秦游，久久没有说话。

第106章
通话里，秦恒钟最终还是委婉表达了他的意思。
不方便。
言外之意，是不想见。
见他也没有细谈的意思，秦游和严庭深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下一秒，秦恒钟沉声道：“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有很多数据，都是公司的保密资料？”
秦游道：“放心，他不会外传。”
“……”秦恒钟直觉心脏隐隐作痛，他抬手捂胸，有心怒斥，又不知从何斥起，“秦游，你和严庭深的感情再好，有些东西也该有所保留，这是底线，难道你不明白？”
别说正在交往的朋友，就是真正结婚生子的爱人、哪怕骨肉至亲，彼此间也不是绝对坦诚相待。
何况秦游和严庭深各自背负身家，一言一行都代表家族利益，但凡严庭深有什么想法，以秦游这样和盘托出的信任，最后吃亏的还是秦游自己。
秦游从善如流：“我明白。”
见他态度还算良好，秦恒钟勉强松开皱起的眉头：“以后不要再这么大意了，你总该为自己考虑。”
秦游道：“好。”
秦恒钟正满意。
忽地，他又皱起眉，狐疑地看向秦游：“你真的肯答应？以后不会再让严庭深插手秦氏的事？”
秦游笑了笑，只说：“您怎么想都可以，高兴就好。”
“……”秦恒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多久，闭眼抬手指向门口，“你给我出去。”
秦游先起身，才又笑说：“这份方案，您仔细看过，就不会有太多顾虑。”
秦恒钟当然听出这句话的意思。
他刚才看了计划书，制定方案的人完全是以秦氏的利益出发，否则他也不会在第一时间想到崔凌或是康明，而不是严庭深。
只从这份方案来看，严庭深更像是秦氏的负责人，丝毫没有顾及这次联合投资的成果，是秦氏和钧闵分而食之。
就冲这一点，秦游会这么信任严庭深，情有可原。
不论将来怎么样，这次的方案，严庭深绝没有藏私。
但想到严庭深年纪轻轻就胸有城府，秦恒钟对此还是十分谨慎：“秦游，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也明白。”
秦游道，“如果他对秦氏真的有想法，何必多此一举，这么早就暴露？”
秦恒钟一时无言。
他承认秦游的说法没错。
严庭深真的想拿下秦氏，就不会在这时候插手秦氏内部事务，引起他的怀疑。
最好、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等。
照这个情形发展下去，等秦游随手送过去就是了。
“当然，您不放心也合情合理，既然如此——”
“你住口。”秦恒钟黑着脸打断秦游又想当甩手掌柜的话，“行了，我累了，你出去吧。”
秦游不免可惜，转身出了门。
只是没走多远，他迎面和秦桦遇见。
秦桦笑着问：“秦游，你爷爷在里面吧？”
秦游颔首。
秦桦没有多聊，也对他笑着点点头，径自去了休息室。
秦游没去在意。
之后他离开宴会厅，回了苍苑。
没过两天，临近下班时间，秦游还在办公室，接到老宅打来的电话。
是秦恒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落寞：“明天是你爸的生日，回来一趟吧。正好给小继办个生日会，就当庆祝一下。”
秦继，秦桦最小的儿子，过了生日应该也只有三岁。
一个没有感情的亲生父亲。
一个连人都认不清的小朋友。
这种场合，秦游没兴趣去凑热闹。
然而他正要拒绝，久违的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
【最终剧情节点已解锁。】
【请宿主参加生日宴，并设法解除或躲避危机，自行选择留在或离开秦家。】
【请注意，宿主已顺利度过全部主线剧情，最终剧情节点结束，奖励将开始结算。即任务完成，则宿主不再受到约束。】
秦游一顿。
系统也跳出来：【天呐宿主，你的结束剧情终于解锁了！】
看到胜利的曙光，它兴奋地解释着。
结束剧情，指的是每一任紧急救援司感情分部的宿主在获得自由前，系统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宿主帮系统解决问题，系统帮宿主尽可能解决最大的麻烦，如果任务能顺利完成，这就是宿主和系统之间的最后一次互惠互利。
【只要这个任务完成，宿主就可以随心所欲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啦！】
系统激动地畅想未来，可说着说着，又难过起来，【呜呜呜我们也会分开……】
秦游听着它的伤感语录，先和秦恒钟通完电话，才看向任务详情。
系统还在啜泣：【宿主，你最近每天把我关进小黑屋，快要分别了，能不能别关了……】
【……】秦游道，【原文明天会发生什么？】
系统立刻被转移注意：【从原身记忆中提取，明天生日宴过后，配角秦恒钟将心脏病发，抢救无效身亡。】
秦游皱眉。
【具体情形，原身没有参与，无法获知。】
系统接着说，【三天后，原身决策失误，导致公司资金受损，职位被董事会罢免，后被赶出秦家。】
秦游了然。
的确是属于的“秦游”最终剧情。
放在原剧情里，失去唯一的靠山，原身独木难支，自然会任人宰割。
不过，秦恒钟心脏病发，就在明天？
秦游心念游转。
最近没有异常状况，会是什么突发事件，让秦恒钟难以负荷。
系统在提议：【宿主，我看那个秦恒钟对你还可以，要不你救救他吧，死了怪可怜的……】
秦游不置可否。
这时，电话铃声又响起。
看到屏幕上亮起的来电显示，他看过时间，从桌后起身，准时下班。
到第二天，秦游和严庭深一起来参加这场生日宴。
大概想到这场宴会原本的主角，秦恒钟的情绪始终不高，看到严庭深也到场，他没说什么，还交代秦游好好招待。
秦游进门后先看了场内安保，示意项海峰加派人手照顾秦恒钟，之后转向是全员到齐的宾客。
表面是一个孩子的三岁生日宴，邀请的客人无一例外，都是秦家人。
但秦恒钟年纪越大，越在乎起所谓的亲情，近来每次家宴，都喜欢团圆的戏码，这次秦桦主办，更不会忘了这一点，秦家的叔伯长辈都受邀在列，显得场面热闹非凡。
在场只有两个人，被众人刻意渲染出的这份热闹排除在外。
一个是和秦家没有丝毫血脉关系的严庭深。
另一个，是前不久才认回秦家，却也没改姓氏的康明。
由于上次得罪了秦桦，他这次来到秦宅，连虚情假意的客套都没得到，独自坐在一角，备受冷落，神色也略有恍惚，似乎心事重重。
秦游正看过去，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句。
“心疼了？”
秦游转眼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淡声道：“心疼就去安慰，看我干什么。”
秦游笑了一声，还没开口，身旁有人走近。
“秦游，”秦桦端着酒杯过来，语带感慨，“不论如何，今天是你爸生日，你爷爷心情不太好，你有时间的话，多陪陪他吧。”
秦游唇边带笑，和他碰杯。
严庭深眉间却微动。
秦桦走后，他看向秦游：“今天是你爸的生日？对不起，我——”
“没关系。”
秦游道，“我没告诉你，就是因为这件事不重要。”
闻言，严庭深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碰到秦游的手背，他顿了顿，又收回来。
今天，秦游所有亲朋都在场。
尤其秦老，至今还不算接受他和秦游的关系——
“又在想什么？”
听到秦游的声音，严庭深还没开口，收回的手忽而被温热的掌心包裹。
他看回秦游。
秦游笑了笑，指腹摩挲他缓缓收紧的手：“有我在，你可以什么都不去想。”
严庭深看着秦游，深邃的眸光闪熠跳动。
听完这句话，又缓缓十指紧扣：“好。”
话落，他正要和秦游往前，余光不经意扫过角落的方向，眉间虽然微蹙，却没隐瞒：“他有事找你。”
“嗯？”秦游顺着严庭深的视线看过去。
康明已经起身走向两人。
先后对上两人的目光，他脚下停了停，但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没有犹豫，还是继续走了过来。
“……哥。”康明打着招呼，“严总。”
秦游道：“什么事？”
康明忍下左右环顾的念头，迟疑地问：“这件事，能不能单独跟你谈？”
严庭深沉眸看他一眼，正要松手转身，才察觉秦游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开。
“不用。”
秦游道，“我的事，以后告诉他也一样。
严庭深倏地回眼。
看到秦游仍然平淡的侧脸，听着这句随意却理所应当的话，他微抿薄唇：“秦游，我可以回避。不要紧。”
秦游只噙笑握了握他的手，对康明示意：“走吧，去书房。”
康明点头，跟在两人身后，来到书房。
可在沙发前落座，他握着拳搭在腿面，反而开始踌躇不决。
秦游道：“不方便？”
“不是……”
康明说着，深深呼吸，也没有拐弯抹角，终于把话直接说出了口，“哥，我是想说，你以后……最好和秦桦保持距离……”
秦游挑眉：“原因。”
提及这一点，康明又踌躇着，欲言又止。
他难得这么吞吞吐吐，劝说的话却坚决笃定。
秦游看得出来，他一定有充分的理由，且这个理由，即使让他左右为难，也不得不说。
秦游记起解锁的新任务。
康明之前没有过这种表现。
正巧在今天，剧情中秦恒钟心脏病发的这一天，他突然对秦桦满怀戒备。
也许，这个让康明为难的原因，就是危机的源头。
“我……”
康明低着头，用力攥着双拳，“我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匪夷所思，你可能不会信我，可是——”
“如果他不信你，”严庭深淡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今天没有开口的机会。”
康明一愣。
严庭深道：“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康明看了看他，又下意识看向秦游。
秦游也道：“说说看。”
康明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可能被刚才的话点醒，再出声，他的语气恢复许多。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我发现，当年总裁突然病重，很有可能是和秦桦有关。”
秦游思绪微动。
随即感觉到手掌被轻轻握紧，他转脸对上严庭深的双眼，笑说：“放心。我没事。”
严庭深握住秦游的手，力道没有丝毫放松：“我知道。”
他很了解秦游的心性。
秦游当然不可能被一个消息搅乱心神。
但他希望秦游也能知道，这样的消息、一切突发状况，从今以后，不需要再独自承担。
“你也放心。”
他告诉他，“一切有我在。”
秦游听完，眼里融进笑意。
他把严庭深的手牵到唇前，轻吻一记：“好。”
作者有话说：
康明：……
康明：好的，你们很恩爱，但请把我当人。

第107章
康明坐在两人对面，低头喝水，等两人话完，抬眼时见秦游看过来，才放下水杯。
秦游道：“这件事和秦桦有关，你有证据？”
“我……”康明微微坐正，“我没有实际性的证据……”
秦游看他一眼：“把话说清楚。”
话已经出口，康明没什么好隐瞒，他回道：“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六点半，董事长和我去医院看望总裁，到七点钟，董事长让我留下——”
说到这，他还是看了看秦游，才继续说，“陪总裁说说话。大概半个小时，我去了一趟卫生间，还没出去，听到秦桦从外面进来，还清了场。”
闻言，秦游已经了然。
今天是原身父亲的生日，秦恒钟昨晚打电话时，语气就郁郁寡欢，自然会想去医院见人一面。
至于康明，既然认祖归宗，秦恒钟希望自己的儿子在这种时候，能有亲人陪在身边说几句话，人之常情。
“他在医院有眼线，但贴身照顾总裁的人都是董事长亲自安排，他只知道董事长来了又走，不知道我还在。”
康明回想昨晚听到的声音，神经依旧紧绷，“清场之后，他说了很多话，其中一句，让我觉得，有必要及时提醒你……他……”
对上他的目光，秦游淡声道：“慢慢来。他说什么。”
康明抿了抿唇，低声重述：“他说……大哥，这段时间你应该很寂寞吧，放心，秦游马上就来和你作伴。”
严庭深握住秦游的手倏地收紧，眼神凛然。
秦游安抚地回握着他，对康明说：“除了这句话，还有什么？”
康明摇头：“其他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抱怨，我在卫生间里，也看不到他做了什么。”
秦游敛眸。
按原剧情的走向，秦恒钟在今晚病发身亡，如果康明的话全部属实，那发病原因一定和秦桦有关。
毕竟他和康明在原文没有任何交情，康明自然会把这个消息告知更相近的秦恒钟。
但兄弟阋墙，在高门大院都不算新鲜事。
秦恒钟为此气愤，无可厚非，又怎么会被刺激到这个地步。
“我明白，空口无凭，我也没有证据，不能指认秦桦，可我绝没有骗你。”
见秦游没再开口，康明的神经一时绷得越紧，“……就算你不信，也请你以后对秦桦多加防范，他可能会对你下手。”
来参加这场生日宴之前，他一直不确定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秦游。
秦桦是秦家人，血浓于水，而他虽然得到承认，却也只是被看不起的私生子。
一个私生子的话，和二十六年的小叔相比，秦游是会相信他，还是会认为他在挑拨离间？
要知道，当初秦游因病休养，秦桦曾举荐他暂代过副总经理，在公司一些人眼里，他还是秦游继承秦氏的竞争对手。
就像他说的，他没有证据，一旦秦游误会他是为了私利在编造，那他毫无疑问会变回一无所有。
最轻的后果，也是秦游对他心存芥蒂，从此不再信任他。
不论哪种风险，他都根本承担不起。
相比较而言，保持沉默是最安全的做法。
因为除了他自己，没人会戳破这个秘密。
唯一会受到伤害的，只有秦游。
康明攥着扶手。
辗转反侧一夜，直到刚才，看到秦桦若无其事地扮演长辈，看到秦游对秦桦毫无戒备——
看到这些，他还是做不到冷眼旁观。
这个秦家，是秦游率先接纳了他。
哪怕董事长，其实他看得出来，也从不是真正把他看作可以和秦游相提并论的孙辈。
从理性上，他理解董事长的做法。以他的出身，得到的已经很多。
可理性偶尔被感性支配，他总是会想起秦游对他的态度，总想起那两句话。
秦游说，私下里，不用叫我秦总。
他还说过，你原本就是我的弟弟。
康明垂下目光。
这个唯一接纳他的哥哥，不仅不吝啬于释放善意，甚至交付给他绝对的信任。
和钧闵联合投资这么重要的项目，几乎交给他全权负责，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所以，对这样的秦游，他怎么能恩将仇报。
何况总裁至今昏迷不醒，看秦桦的阴狠程度，势必会对秦游造成生命威胁。
这么严重的后果，他更加无法承担。
“哥……”康明还想再说点什么，让他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像信口开河，“我——”
“好了。”
秦游听出他语气里的干涩，笑说，“不论如何，谢谢你。”
康明一怔：“你……真的信我？”
秦游反问：“为什么不信？”
康明失语。
不信的理由，秦游有千万个。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项海峰隔着房门，提高音量：“秦总，切蛋糕了，董事长请你们过去。”
康明看向秦游。
秦游牵起严庭深的手。
从沙发前起身，他顺手拍了拍康明肩膀：“说出这句提醒，你很有勇气。”
康明又是一怔。
他没想到，只是几句话的功夫，秦游已经看穿他辗转一夜的实质，也再一次，给他新的肯定。
“放心，剩下的交给我。”
秦游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语气是独属于秦游的随性和笃定。
还有……
对他无条件的偏信。
今天之前，这种感觉，他从没体验过。
康明怔怔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片刻，才低头缓缓笑了。
他再抬头，深深呼吸着。
第一次，在这座秦宅，他感受到自在的空气。
仿佛真的可以融入，仿佛他真的是这个“家”的一员，连曾经无时无刻的拘束都在减轻。
直到眼中的两道背影走到门口，康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脚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
秦游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和严庭深一齐回到场中，众人也都围在蛋糕塔前。
三岁的秦继被秦恒钟抱在怀里，双手握着长刀，颤颤巍巍地切下第一块蛋糕。
喧闹热烈的氛围里，秦恒钟放下小孙子，看着蛋糕，眼神微黯。
转眼看到秦游和严庭深，他正要说话，视线一扫，接着看到两人淋了胶水似的手，他眼神里的黯淡当即消散一空，盯着秦游看了半晌。
秦游笑问：“怎么？”
“……”秦恒钟懒得再跟他说什么，转身走向一旁。
秦游也没去追问。
只是下一秒，腿上微重，他低头，看到秦继正小心端着一小碟蛋糕，抬手轻轻拍他的腿。
“大哥，”秦继穿一身小西装，脸上还有婴儿肥，奶声奶气地叫了人，双手捧起蛋糕碟，满脸期待地送给他，“请你吃我的生日蛋糕！”
秦游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单膝虚点地面，蹲身接过他递来的蛋糕：“谢谢。”
秦桦或许罪大恶极，三岁的孩子却还是懵懂纯粹的年纪，没必要迁怒。
不过，蛋糕这种入口的东西，还是不动为妙。
秦继摇头：“不客气！”
和他的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系统的提醒。
【经检测，餐勺上附有成分异常药物，服用后若未在一周蛰伏期内察觉，将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转的创伤，导致意识丧失，昏迷不醒。请问是否提取？】
秦游微顿。
他看向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但这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阴霾的痕迹。
【提取。】
【提取已完成。】
系统办完正事，啧啧称奇，【天啊，宿主，竟然让三岁的小孩子对你下毒，秦桦这个配角真是太丧心病狂了！】
秦游难得赞同系统的话。
按康明的说法，假使下毒的人正是秦桦，那么利用孩子、甚至是亲生儿子，去做这种阴狠的事，的确过于不择手段。
也难怪，原身父亲身边有最顶级的安保，还是没能躲过一劫。
秦继倚在秦游手臂，已经帮他拿起餐勺，挖了一块蛋糕送到他面前：“大哥，你吃！”
秦游垂眸扫过，笑意不改，问他：“你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是谁？”
秦继乖巧地回答：“爸爸告诉我的，他让我要听大哥的话。”
严庭深立在秦游身后，听着两人一问一答，再看秦继喂蛋糕的动作，他眉间微有痕迹，抬手按在秦游肩膀，稍稍用力。
秦游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松，含笑吃了已经递到唇前的蛋糕。
秦继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好吃吗？”
秦游颔首：“不错。”
秦继“嘿嘿”笑着，挺起小小胸脯，把勺子放回碟子里：“多吃一点，我还有好多呢！”
秦游起身，又揉了揉他的发顶：“好。”
秦继抱着被揉乱的发顶，仰头又说了几句，才转身抛开了。
严庭深蹙眉看向秦游，忽而问：“你喜欢孩子？”
除了这个理由，他找不到秦游会这么疏忽的原因，在秦桦主办的宴会，把入口的东西，吃得这样随意。
秦游把手里的蛋糕递给侍者，闻言失笑看他：“孩子？你想到哪儿去了？”
严庭深抿唇。
“不过——”
听到这句转折，严庭深眸光微深，看着秦游。
秦游噙笑把人拉近，看过他似乎冷淡的脸，压低嗓音，轻声说：“——如果你能生，说不定我会喜欢。”
脸侧拂过的热流擦过耳畔，烧得火热。
严庭深脊背微僵，随即对上秦游津着笑意的桃花眼，他正要移开视线，记起什么，忽又顿住，语气似乎如常：“那你应该先和秦继一起补课。”
秦游挑眉：“补课？”
严庭深看他一眼，也倾身，在他耳边淡淡说：“全程体外，生不出孩子。”
秦游转眼。
严庭深和他对视，面色不改，点漆眸光仍然如墨深邃，看不出丝毫异样：“记起来了吗。”
秦游听完，笑意溢出眼底，堆在唇边。
但他的沉默显然不足以让人满意。
喧嚣的宴会厅内。
耳边放轻的沉峻嗓音却最清晰。
“忘了也没关系。”
严庭深说着，意有所指，“我随时，可以教你。”

第108章
四目相对。
秦游正笑着，只是还没说点什么，听到不远处又传来秦继的声音。
“爷爷，”奶声奶气的话里带着一模一样的期待，“也请你吃我的生日蛋糕！”
秦游眸光微动，按在严庭深腰后，转向身侧。
——不远处，秦继捧着蛋糕站在秦恒钟身前，见秦恒钟低头，还垫着脚往上举了举。
严庭深就近看到秦游的神色，不由问他：“怎么了？”
秦游先说：“跟我来。”
他牵起严庭深的手，走了过去。
严庭深不疑有他，也没再追问。
两人走近时，秦恒钟已经抱起秦继。
秦继挖着蛋糕，看到秦游走来，还高兴地打了招呼：“大哥。”
秦恒钟不咸不淡地看过两人又黏到一起的手，掂了掂怀里的秦继，把孩子往上抱了抱：“你大哥有别人陪，用不着你献殷勤。”
秦继没听懂，连忙把蛋糕小心护在怀里，接着挖了一块，喂到秦恒钟嘴边：“爷爷吃。”
秦游笑了笑，脚下没停，只和严庭深从这一老一小身前经过，到另一侧的沙发前坐下。
【提取已完成。】
系统报告完，又开始发表感想，【宿主，这个秦桦也太心狠手辣了，对你下手就算了，竟然还要杀害亲生父亲！这次提取的药物剂量，伤害神经系统，会直接导致心脏负担急剧加重，稍微受点刺激，病发是肯定的呀！】
秦游看向秦恒钟。
对方吃过秦继喂的蛋糕，没多久有人上前，他随手把孩子递给管家，转身要走时，看到了身边多出的项海峰，当即皱起眉头，说了两句什么。
项海峰一时两难，下意识看向秦游。
秦游略一颔首。
已经确定秦恒钟病发的原因，没必要再做多余的安排。
项海峰松了口气，于是挥手带着兄弟们结束了这次临时任务，他自己则回到秦游面前，汇报刚才的行程情况，表示没有任何异常。
从表面看，的确如此。
秦游看他一眼，只道：“去说一声，请董事长忙完之后，立刻到书房，就说我有事要谈。”
立刻？
项海峰也看了看他，点头说：“好的。”
秦游已经和严庭深起身。
两人重回到书房，之后房门紧闭，隔绝室外的一切嘈杂。
下一秒，严庭深的声音响起：“现在可以说了吗。”
秦游看向他。
严庭深又问一句：“你有什么瞒着我？”
秦游轻笑：“看出来了？”
他先拉着严庭深坐下，才补充，“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外面人多眼杂，不方便。”
严庭深道：“跟你要和秦老谈的事有关？”
“嗯。”
秦游没有拐弯抹角，“是秦继的那两块蛋糕，里面有毒——”
闻言，严庭深倏地坐正，握住他的手狠狠收紧，面冷如霜，语气沉寒，滚着一瞬成形的心悸：“你说什么！”
秦游当即反手把他握紧，也按住他起身的动作：“放心，我没中毒，老爷子也没有。”
严庭深蹙眉，但看他神色如常，语气才放缓：“不论如何，先去医院检查。”
“不用了。我确定没中毒。”
秦游用更有理据的说法让他安心，“准确来说，不是蛋糕有毒，是餐具有毒。今天宴会的餐具有人盯着，有毒的只有这两件，已经换下去了。”
严庭深眉间的痕迹却没消散。
“否则我怎么会吃下那块蛋糕？”
秦游笑说，“难道你不相信我的判断？”
严庭深一言未发。
他当然不是不信秦游的判断，但亲眼看见秦游吃下那块蛋糕，不确定秦游的身体状况，他怎么能放心。
“我真的没事。”
秦游道，“你认为我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
严庭深沉声道：“你现在就在用自己的命开玩笑。”
秦游无奈：“机会难得，我们这次只需要将计就计，就能抓到幕后黑手。现在去医院，是打草惊蛇。”
严庭深说：“这些和你的安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你确定？”
秦游挑眉，“这次下毒是被我提前发现，那下次呢？”
严庭深眉间又蹙起：“你想抓幕后黑手，有很多安全的方法。”
“这是最简单的一种。见效也最快。”
秦游问他，“你也不希望这种情况再发生吧。”
严庭深沉默良久。
秦游捏了捏他的耳垂：“我答应你，我可以去做个检查。不过要等两天。”
“今晚。”
严庭深一锤定音，“我可以等到宴会散场。去严家的医院，走我的通道，不会走露风声。”
“……”秦游顿了顿，对上他的眼神，无奈同意，“好，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
听到这句话，严庭深停下动作，凝眸看向秦游，“那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秦游也沉默片刻：“我是不希望你担心。”
系统和任务都不方便解释。
何况在系统提醒之前，他也不知道这场“危机”的具体内容。
严庭深说：“如果你不希望我担心，就应该让我处理。”
秦游作势正色：“你说得对。再有下次，一定让你处理。”
严庭深移开视线：“既然不想让我插手你的家事，没必要勉强。”
听他的语气，秦游笑了一声，并指转回他的脸，倾身细看他的神色：“怎么生气了？”
听到笑声，严庭深回眸看秦游一眼，又松手起身：“没有。”
秦游抿笑看他仿佛不为所动的侧脸，手上稍用力，本想把人拉回身旁，结果人不配合，再加点力气，不料人影直直跌坐到怀里。
“……放手。”严庭深没看秦游，“我要安排医院。”
秦游揽着怀里动也没动的恋人，闻言失笑出声，见他转眼，又正色轻咳，抬手扣在他腰间：“说清楚再走。”
严庭深看着他：“说清楚？”
秦游笑说：“污蔑我不让你插手我的家事，这可是欲加之罪。”
严庭深说：“这是事实。”
秦游道：“检查宴会用品，别说你没在做。”
严庭深微蹙起眉：“我——”
“我只是运气好，安排的人发现餐具有问题。”
秦游挑眉打断他，“这算什么家事？”
严庭深听他说完，反问：“只是这个原因？”
“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秦游想起什么，“比起这个，之前严家发生的事，应该更能达到家事的标准吧？”
严庭深顿了顿，回眼看他。
秦游回想：“我记得，当初你自始至终瞒着我，如果不是严老——”
话到一半，一只手忽地抬起他的脸。
继而声音被柔软的唇瓣封堵，秦游笑着，任由严庭深动作。
直到吻毕，他从呼吸纠缠的间隙找回说话的权利，低声笑说：“对这个事实，你有什么话要说？”
“再有下次，你说了算。”
严庭深垂眸话落，低头在他唇上又吻一记，从他腿上起身，淡淡转到下一个话题，“你坐一会，我去安排医院。”
秦游笑意不减，看着他的背影走到一旁，也没再追究。
—
半小时后。
秦恒钟敲门后推开小书房的门，看到秦游和严庭深并肩站在窗前欣赏夜景，他随手关了门。
“你还有什么事要谈？”
秦恒钟说着，走向沙发，“联合投资的事，你们两个自己看着办吧。”
秦游回身，先问：“药带了吗？”
“……”秦恒钟站在沙发前，听到这第一句话就黑下脸，“你要干什么？”
秦游友善提醒：“先吃一片吧。”
秦恒钟正皱眉，见他神色不像开玩笑，问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秦游道：“和总裁有关。”
秦恒钟皱着眉：“你爸？”
秦游再提醒他一次：“尽量保持情绪稳定——”
“你住口吧。”
秦恒钟看着秦游，索性依言从口袋里掏出药，服了一片，才慢慢坐下，“有话就快说。”
秦游也开门见山：“总裁的病，还有治愈的可能。”
“……”秦恒钟瞳孔紧缩，还没坐稳，又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秦游走到茶几前。
“你说的是真的？”秦恒钟连声追问，“你爸还有希望？告诉我，要怎么治——”
“情绪稳定。”
秦游打断他显然不再平稳的心情，“听我说完。”
“……”这一次，秦恒钟没有异议，他深吸一口气，按在胸前，“你说。”
秦游简单说明：“我查到一种毒素，作用是在人体潜伏一周后，对神经造成创伤，从而导致昏迷。”
秦恒钟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你爸是中了这种毒？”
秦游向茶几示意。
桌上是他刚才让项海峰送进来的一份蛋糕。
秦恒钟随之看过去。
秦游告诉他：“这是秦继送给我的蛋糕。”
蛋糕不是同一份。
但只要毒素相同，就足够了。
秦恒钟问：“你想说什么？”
秦游道：“这种毒，就在蛋糕里的餐勺上。”
话音落下，小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死寂。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朗，事实总摆在眼前。
秦恒钟又慢慢坐下，语气冷静：“你吃到了吗？”
秦游道：“对方以为我吃到了。”
秦恒钟的脊背松弛稍许。
他听出秦游的言外之意，可没有继续下去，他还有太多的疑团需要解答：“你是怎么发现的？”
问出这句话，不代表他不相信秦游的话。
正相反，他追问细节，是因为他太相信秦游。
他早知道，那场病来得太突然，也太奇怪。
也许他早就有所察觉，以至于从秦游口中听到这件事，他竟然没有丝毫质疑。
秦游只给他毒素的名称：“您可以重新做个检测。”
秦恒钟沉默着。
他接着问：“是谁？”
“还不确定。”
秦游笑说，“总之，不是秦继。”
秦恒钟却笑不出来。
秦继只有三岁。
可是，能让三岁的秦继言听计从的人，实在寥寥可数。
话问出口的刹那，有一张脸，其实清晰浮现在他的脑海。
秦游还没说完：“不止是我，还有您吃下的那一份，我也换过餐具。”
沉默中，再过半晌，秦恒钟从桌上倒了杯水。
他现在明白，秦游为什么要让他事前吃药。
呼吸在不受控制地急促。
胸口隐隐的疼痛正向外放射。
秦恒钟的面色依旧平静，唯独眼神沉冷狠厉。
他看着面前的空处，再服下一片药，才转向秦游，终于出声：“你说，这种毒有一周的潜伏期？”
秦游颔首：“嗯。”
秦恒钟这一次没听到康明发现的秘密，没有受到刺激，药效应该是正常“发作”。
既然将计就计，这样一来，正好不会节外生枝。
秦恒钟喝了水，放下水杯，对这个计划表示赞同：“他以为你吃到了，也以为我吃到了，那就等一周后，看他会不会得意忘形吧。”
话说到这，他按铃让管家进来，取了毒素样本，秘密送去检测。
交代完这些，记起秦游说儿子的病还有治愈的可能，他本想直接起身离场去医院，只是也考虑到打草惊蛇，还是找了心腹代他过去，暗中重新规划治疗方案。
之后宴会散场，秦游和严庭深一起离开。
一小时后，汽车没有停在苍苑门前，而来到一家医院。
对上严庭深检查的眼神，秦游轻叹。
算了。
来都来了。
两人下车进了医院，没多久做完各项检查，秦游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
是秦恒钟拨来的电话。
毒素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和秦游所说的完全吻合。
“还有你爸的病——”
秦恒钟的话从听筒传来，不同于见面时的看似平静，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往常沉淀威严的声音，也带着年迈苍老的舒缓，“秦游，医生说，幸好及时查到了昏迷的原因，他可能……很快就能醒了。”
意料中的结果，秦游并不像他这样放在心上，只笑说：“那太好了。”
秦恒钟也听出这句话里的漫不经心。
一段沉默过后，他又出声：“秦游……”
秦游等着他的后话：“嗯。”
秦恒钟轻叹着，透过这段通话，对秦游说：“这段时间、这些发生的事——”
自从回国，秦游始终水深火热。
今天，事情会出现这样的转机，关键竟然还是在于秦游自己的人身安全又受到威胁。
尤其是在秦宅。
是在这个家里。
被身边最近的亲人百般陷害，秦游究竟怀抱什么心情，才能对此一笑置之。
大概还是不在乎吧。
他自诩为秦游安排好了一切，到头来，连这最简单、最基础的平安，都丝毫没做到，只论这一点，再去提其他，简直是大言不惭。
秦游正要开口。
听筒里传来的下一句话打断了他。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秦游微顿。
“我知道，回到秦家，你一直过得不够开心，给你打这通电话，也是想告诉你，”
秦恒钟说：“从今以后，你的事都由你自己做主，其他人、包括我在内，都不会再去干涉。”
闻言，秦游和严庭深对视。
秦恒钟说完该说的，没再多谈，很快挂了电话。
秦游看过黑屏的手机，片刻，收回怀里，才又转向严庭深，笑说：“看来老爷子想通了。”
严庭深看着他，走近半步：“秦老只是在乎你的感受。”
“帮他解释？”
秦游挑眉，“你忘了，他更希望你和我分手。”
严庭深说：“他关心的是你，当然只把你放在首位。”
秦游没有反驳。
和原文剧情相比，他面对的秦恒钟几乎算很温和，也多了几分人情味。
严庭深看他神色，点到即止，转移了话题：“检查做完，我们回家吧。”
秦游笑了笑，牵过他的手，走向门外：“走吧，回家。”
严庭深反手回握，走出几步，忽然道：“秦游。”
秦游又转眼看他：“嗯？”
严庭深的视线仍落在秦游双眼，语气并不刻意，却沉定有力。
他说：“你要记住，从今以后，你走的路，我都会陪你一起。”
秦游扣住严庭深的手轻轻收紧。
掌心的暖意融进胸膛，连绵在心间穿梭游走，他回望严庭深的眼睛，也缓声回应：“我记住了。”
话音落下，两人并肩出了医院，回到苍苑。
从浴室洗漱出来，秦游回到卧室，见严庭深正坐在沙发看邮件，连他走近都没察觉：“有麻烦？”
严庭深抬眼，随即把手机递给他。
秦游抬手接过。
是毒素的检测报告，下附一份详尽的资料和解答，比系统给出的概述要清晰得多，所能导致的反应一目了然。
“……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
秦游放下手机，含笑打断他的假设：“那我也不会有事。”
严庭深微抿薄唇。
秦游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俯身吻过他的唇，笑问：“我没中毒，怎么还胡思乱想？”
严庭深抬手握在他颈后，正要开口，余光扫过身前，视线不由一顿。
——不被拢紧的衣领随主人动作微乱敞开，前襟内的风景不受遮掩，尽收眼底。
“好了。”
秦游摩挲指腹，蹭了蹭严庭深的侧脸，“今晚你也累了，先睡吧。有话明天再说。”
见他站直起身，再看伸到面前的手，严庭深眸光深沉，转手握住，借力也从沙发起身，却淡声说：“其他的可以明天再谈，但有一句话，你还没给我回复。”
秦游问他：“哪句话？”
严庭深按在他肩上，稍一用力。
秦游往后半步，被及膝的茶几绊住，只好坐下。
感觉到肩上的手落在颈侧，他抬眼看着绕过茶几走向身后的严庭深，唇边又有笑意。
严庭深看他带笑的侧脸，抚在他肩颈的手划过喉结，缓缓往下——
秦游按住他的手，略有无奈：“先谈正事。”
严庭深俯身下去，吻过他后颈，到他耳边：“我要谈的，就是这件事。”
秦游意外：“这件事，我有什么话没回复？”
严庭深转眼，等那双桃花眼也转过来，他垂眸吻上秦游的唇，滑进前襟的手也摆脱束缚。
气息顷刻升温，一点一滴火热。
良久唇分，严庭深吻过秦游下颚，回到他耳边：“你还没回答我，你打算什么时候补课。”
补课？
秦游当即记起他在宴会厅时说的话。
严庭深的手继续往下，游转间，徐徐滑到深处——
秦游的呼吸悄然微重。
不多时，他反手扣住严庭深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前，从身后直接捞进怀里。
严庭深顺势吻在他鼻梁，动作没停：“怎么不说话？”
秦游睁眼看他，嗓音微哑：“将来的事，我不希望你后悔。”
严庭深沉眸：“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后悔？”
不等秦游开口，他掌中稍紧，就近又问，“秦老不会再干涉我们的事，你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秦游眼底渐深，揽在他腰间的手正收拢，“我们的事，和其他人无关。”
严庭深微蹙起眉：“那么是你还有顾虑？”
他盯着秦游，倾身逼近，“说清楚，你是担心我后悔，还是将来你会后悔？”
肆意的炽热温度堆叠起落，愈演愈烈，秦游压低嗓音：“你知道，指的不是这个。”
严庭深语气不改：“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秦游扶在他腰后，吻在他耳侧，“你先松手。”
潮热如浪的气息拂过侧脸，燥意也在不经意间汹涌。
只隔着单薄布料的胸膛传来同步的心跳，是彼此最近的距离。
“……”
严庭深避开耳边灼热的战栗，低头吻在秦游颈侧，忽而闭眼，握住秦游的手，带着他探进家居服下摆，又停顿片刻，才终于落下。
“从你答应我的那天起，我就不会再松手。”
秦游转眼看他。
眼前的耳垂红得滴血，已经染透脖颈，还在往衣领内蔓延。
“……”严庭深没有睁眼，只有声音，听起来还很沉稳，“我说过，我可以教你。”
但下一刻，温热的手掌不再受他控制，正缓缓往上抚弄揉捏。
粗粝的指腹陷进皮肉，轻而易举勾起撩拨发痒的欲望。
转瞬高涨，变本加厉。
严庭深的呼吸渐渐难以克制。
秦游吻住他烧热的耳朵。
衣料下，手背的轮廓擦着修长的腿抚过腰间，滑到腰后，又往下走——
严庭深握在秦游手臂的五指一紧再紧，却早已没有用力，声音也沉涩沙哑。
“秦游……”
秦游的手微停。
严庭深正抬头，忽地浑身一轻。
秦游抱起他，深深看他一眼，走向床边。
严庭深的胸膛加重起伏。
彻底乱了节奏的心跳鼓噪交织，他还没能分清。
秦游把他放在床上，随即欺身压下，到他面前。
严庭深身体微僵，但很快放松。
秦游低头。
无言的短暂对视，他轻笑，俯身吻在严庭深额前。
严庭深五指轻颤。
秦游的吻已经往下，落在严庭深眼睑。
听着耳边压抑急促的呼吸，他抬膝顶起严庭深腿弯，不再犹豫，解开了掌下早已松垮的系带。
“……”
春意绵延。
夜还长。

第109章
翌日。
清晨。
秦游被生物钟准时叫醒，睁眼看到也正看来的严庭深，浅笑吻过他额头，记起什么，又翻身躺平，把怀里的人扶稳，才往下轻扫，低声笑问：“好点了吗？”
扶在腰后的手掌轻揉往下，还带着昨夜的酥痒热流。
严庭深微僵一秒，随即如常，淡声道：“我没事。”
秦游帮他按了两下：“真的没事？”
严庭深的脊背突地绷紧。
他抬眼看过秦游唇边的笑意，初醒的沙哑嗓音掺进又被挑起的余韵：“现在有事了。”
秦游还没开口。
严庭深看他一眼，搭在他腰侧的手沿腰腹往上。
被子下，缓缓屈膝的动作也一览无余。
“……”秦游眸光稍沉，按在他腰后的手冷不丁用力，把人按进怀里，“别闹，你想受伤吗？”
严庭深动作不停，倾身吻在秦游颈侧。
窸窣的布料摩擦声里，他在秦游耳边说了三个字：“老规矩。”
秦游看他一眼。
对视间。
薄被轻掀，两人上下翻转——
“……”
—
一个小时后。
秦游和严庭深一起下楼去了餐室，正吃早饭，管家匆匆进来。
“先生，福中路来电话，老爷病情反复，突然昏倒，已经送去医院了。”
严庭深沉眸。
秦游也搁了筷。
他抬腕看表，先给崔凌打了个电话，才对严庭深说：“走吧，先去医院。”
严庭深颔首，起身出门。
两人坐车到了医院，严家其他人也陆续赶到。
手术室的灯亮了一个上午，到十二点过半，还处于昏迷状态的严兴钧终于被推了出来，送进病房。
面对众多严家人，尤其是严庭深也在场，主治医生不敢怠慢，不等众人发问，立刻解释起病情。
秦游听完，看向病床上的严兴钧。
比起上次见面，又经历一场大手术的老人面色惨白，几乎形销骨立，毫无清醒时的运筹帷幄。
癌症晚期，到了这个程度，即便抢回一条命，也很难再有精力为繁琐的公事谋划，等他醒来，应该只剩最后的决定。
是选择把钧闵就此正式交给严庭深。
还是继续执迷不悟，做最后一块注定无关痛痒的绊脚石。
这个选择，其实不难。
秦游扫过病房内神色各异、唯独没有悲伤的严家众人，转向严庭深。
严庭深也看着严兴钧，察觉秦游的视线，他回身握住秦游的手，接着有条不紊地交代医护。
秦游反手回握着他，等他说完，才陪他到一旁休息室吃了一顿午饭。
饭后，裴笙送来电脑。
严庭深在沙发坐下不久，连开了三个远程会议，之后处理完邮件，到下午四点半，严兴钧终于醒了。
早就赶来的律师遵照严兴钧的意思，把所有严家人都请到了病床前。
涉及严家的私事，秦游考虑到避嫌，没有陪严庭深进去。
但仅仅不到十分钟，他隔着玻璃门看到其余众人齐齐涌了出来，大多不露声色，只有严立辉，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再过五分钟，严庭深也从门内出来，一眼看到了秦游。
看着他回到面前，秦游已经猜到结果，笑说：“看来，严总最近有的忙了。”
严庭深薄唇微抿，又走近一步：“公司的事，我会尽快处理。”
秦游道：“不要紧。慢慢来。”
话虽如此，可严兴钧的病发作得突然，风向骤转，箭在弦上，即使早有准备，偌大的钧闵集团上下运作，还是忙乱了几天。
严庭深趁势清洗，也费了些工夫，直到一切初步走上正轨，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
入夜。
苍苑。
按期间商定的计划，秦游吃过晚饭，如约“陷入昏迷”，被严庭深紧急送往医院。
消息传到秦宅，秦恒钟“气急攻心”，立刻病发，也当即送去医院“抢救”。
为免麻烦，秦游送的消息是去严家的医院，省得要陪秦恒钟一起演这场戏。
可惜由于老爷子的三令五申，他只能从苍苑出发，也去了一趟秦氏控股的医院。
他和严庭深到时，秦恒钟安排的人早已经等在停车场。
“秦总，严总。”
秦游记起这是秦恒钟的首席秘书詹磊，略一颔首：“带路。”
詹磊忙转身，请两人走特殊通道，来到秦恒钟的病房。
“手术”早已经结束，探望的众人全被打发散场，房间里只有本该昏迷不醒的秦恒钟正坐在沙发。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过来，见到秦游，又站起身：“走，陪我去看看你爸。”
秦游挑眉。
秦恒钟边走边说：“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小詹告诉我，医生说你爸有清醒的迹象，随时都可能恢复意识。”
原来是为这件事让他过来。
秦游无奈，扫过毫无动静的门口：“您确定要这样出门？”
医院人多眼杂，不做安排就离开病房，被无关的医护看见他和秦恒钟无恙，暴露的风险几何倍增，实在因小失大。
“我这里有加密的员工通道直接到其他病房，没几个人知道。”
秦恒钟说着，转向另一侧，“跟我来——”
话音没落，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提示铃。
这时，休息室里的詹磊也快步过来：“董事长！”
看到秦恒钟已经拿起手机，他才收敛表情，安静候在原地。
秦游就在秦恒钟身侧，见秦恒钟第一时间点进了一个监控视频，他正要回避，余光扫到走进监控内的秦桦，眸光微动，再看回去，才发现是医院病房。
秦恒钟握着手机，脸色晦暗不明，只对詹磊道：“叫人过来。”
詹磊低头说：“好的。”
秦恒钟沉着脸继续走向通道房门。
他问秦游：“一周前，康明建议我在你爸的病房装监控。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秦游只说：“他说什么都是耳听为虚，重要的是眼见为实。”
秦恒钟神色更沉，没再说话。
眼见秦桦靠近病床，他加快脚步。
到了病房门前，秦桦的声音透过摄像头，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大哥，听说你要醒了？”
秦桦从口袋里拿出针管，弯腰看向病床上的男人，语气还带着笑意，像在安抚，“你还不知道吧，今天爸和秦游都住院了，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三个很快就能团聚。相信我，你再也不会孤单了。”
说完，他站起身，抬手弹了弹输液袋，再拔下输液管，又看向男人。
“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厚礼，你这个主角怎么能提前退场呢？”
秦游看着视频里正往输液袋里扎针的秦桦，眉峰轻挑，转向秦恒钟。
他和秦恒钟先后入院，公司了解内情的人寥寥无几，以防万一，他连康明都没通知，以确保这条消息造成的效果足够真实，让下毒的人安心露出马脚。
没想到一场戏刚刚开幕，还没来得及演下去，秦桦就迫不及待跳了出来，自爆身份。
秦恒钟抬手按在胸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听到身后有凌乱的脚步声迅速靠近，他不等众人停下，猛地抬起一脚，踹开了紧闭的员工通道房门。
“砰——”
巨大的响声惊动门内的秦桦。
他猝然回头，直直对上震怒的秦恒钟，拿着输液袋的手狠狠一颤，僵滞在原地半晌，已经什么都明白。
秦恒钟又猛地推开回弹的门板，踩着第二声爆炸的“砰”响，走到秦桦面前。
秦桦看着他，双手无力垂下，张了张嘴，声音也滞涩干哑：“爸——”
“啪——！”
秦桦被这记耳光打得踉跄摔倒在地，左脸火辣，耳边嗡鸣。
他抬手摸了摸麻木的嘴角，看到指腹上的血迹，他仿佛才回过神，突然笑了一声。
秦恒钟沉厉的眼神钉在他身上，冷声道：“报警。”
秦桦抬头，又笑了一声：“爸，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人赃并获，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的垂死挣扎，可这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为自己辩解，他控制不住地想说点什么。
秦恒钟示意身后的人保存证据，语气森冷：“畜生的行径，我不需要知道。”
秦桦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看一眼病床，看一眼秦游，最后看向秦恒钟。
被当场揭穿，他浑身在颤抖，却像脱下枷锁，声音毫无惧怕，只有质问：“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想问你，既然只需要大哥一个孩子就够了，为什么要生下我和秦艺？”
秦恒钟冷眼看他：“不知所谓！”
“难道不是吗？”
秦桦指着病床，语气渐渐尖锐，“从小，你亲自教大哥管理公司，我和秦艺呢？你不教我，却把我判成死刑，认定我不能从商，从此我就成了下等人，从大哥指缝里漏出来的，才是我能捡来吃的残羹剩饭。”
“残羹剩饭？”
秦恒钟气极反笑，“没有你大哥守着秦氏，你连残羹剩饭都吃不到。就凭你的水平，就算公司落在你手里，也迟早败坏干净。”
秦桦仿佛冷静：“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拿到秦氏，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做出一番成绩？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公司落在我手里，照样能发扬光大！”
秦恒钟眼神厌恶：“为了钱，你连人性都能抛诸脑后，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秦桦却笑了：“那也是因为您啊，爸。”
他拍着自己的胸脯，“都是你的孩子，凭什么我和秦艺低人一等？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不患寡，患不均，你把百分之八十的财产送给大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和秦艺的将来？有没有想过，这对我们不公平！”
“你自己下作，少把秦艺扯进来，你大哥辛辛苦苦为公司起早贪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秦恒钟寒声说，“你跟我谈公平？你能一出生就锦衣玉食，坐吃山空到今天，靠的难道是你的实力？何况我给了你股份，给了你职位，给了你无数次机会，你又为公司做了多少贡献？”
秦桦攥着拳，又骤然指向病床：“和大哥比，我能有多少资源？如果我是秦氏的总裁，不会比任何人差！”
秦恒钟摇着头，看他的眼神除了心寒的冰冷，慢慢升腾起不愿纠缠的疲惫：“你简直无可救药。”
秦游对詹磊示意。
后者点了点头，对左右打个手势。
安保人员立刻上前，控制住秦桦，带着他离开病房。
秦恒钟站在原地。
秦桦也没有任何反抗，只在路过秦恒钟时，他晃肩挣开几人的钳制，扯起一个变形的笑容：“爸，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这是你唯一一个、一视同仁教给我们的道理。”
他没等秦恒钟回应，颤抖的手自顾自地整理衣领，系上外套纽扣，走出门外时不知在向谁低声强调，“我没错。我只是输了。”
室内死寂一片。
秦桦被带走。
詹磊极有眼色地带着换完药的护士一起退了出去。
病房里陡然陷入安静，秦恒钟走到床边，才从口袋里拿药服下。
他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大儿子，想到刚才的场景，心脏又在隐隐作痛。
哪怕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那些话，亲眼看到那一幕——
秦恒钟不由自主弯下了腰。
苍老佝偻的脊梁在病床前折弯，他握拳按在床上，支撑着双肩突如其来的沉重负荷。
先是外孙，后是兄弟，结果到头来，是他曾经以为最温和的小儿子最狠毒，狠毒到六亲不认，无所不用其极。
秦游正要往前。
秦恒钟又慢慢坐下，忽而问他：“秦游，你认为我这个爷爷做得称职吗？”
秦游道：“论物质条件，您很称职。”
严庭深看他一眼。
秦恒钟也抬头看他。
论物质条件？
言外之意，是除了物质，其他都不合格。
秦恒钟神色不显：“这种时候，我以为你会安慰我。”
秦游笑说：“我想，您还不需要我安慰。”
对原身而言，每一个亲人都算不上称职。
以秦恒钟的心性，今天受到的打击还不至于让他失去自我评断的能力，说出这句话，大多是明知故问的感慨罢了。
也果然，下一秒，秦恒钟转脸看向病床，语气已经平缓：“你爸是我第一个孩子。他从小跟在我身边，不是因为我想教他什么，而是创业初期，我还没有现如今的物质条件，不能为他请最好的老师，只能跟着我吃苦。”
他握着儿子的手，“现在看来，没什么最好的老师；吃过苦，也未尝不是好事。”
对他的体悟，秦游没有接口。
秦恒钟看向秦游，又说：“你刚才的话也没错。我对你不够称职，包括你爸，我们对你只有亏欠。”
秦游不以为意：“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
“不。”
秦恒钟说，“我今天特意让你过来，就是要和你谈谈过去的事。”
他示意秦游坐下，接着说：“你长这么大，我和你爸没有对你尽过什么责任，你回国后，却还要抗起公司的担子，我知道，对你其实不公平。”
闻言，秦游笑了笑：“您希望我让出总裁的位置？”
秦恒钟真正看重的总裁即将清醒，对这一点，他并不意外，也很乐见。
“不是——”
“没问题。”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秦游不免意外。
秦恒钟则看着他，眼底复杂纷乱。
“你……真的愿意放弃这个位置？”
秦恒钟深深看着秦游，“你最近不是接手得很顺利吗？”
自秦游继任总裁以来，他几乎无事一身轻，可见秦游的能力。
过去这段时间，他也以为秦游见识过高处的风景，有了转变，才会这么尽职尽责。
可现在，他发现，秦游还是秦游，心性始终没有变过。
面对秦氏这块被无数人觊觎争抢的蛋糕，只有秦游一如既往，拿得起，也随时放得下。
秦游道：“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为什么不愿意？”
秦恒钟沉默着。
不止一次被迫成为利益争夺的受害者，更有刚才的事在前，秦游能在历尽千帆后依旧保持初心，才愈发显得品行难能可贵。
一旁，严庭深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只是视线随秦游的话扫过病床，他眸光微顿。
秦恒钟正说话：“秦游，我没有调整你职位的意思，我是想说，以前我和你爸没有负起责任，以后不会了。你的事业刚起步，不论你爸什么时候醒过来，我和他都会尽力帮你。”
秦游正色：“不用麻烦，还是物归原主吧。”
“……”秦恒钟听出他又要故态复萌，站起身来，“不行。”
秦游还没再劝两句，手上微紧。
他转眼，看到严庭深正往病床方向示意。
秦游随之看过去，也是一顿。
面对两人的秦恒钟看到他们的动作，已经意识到什么，当即转身。
看到躺在床上的男人虚弱地眨动双眼，他立刻俯身低头：“秦署！”
秦游和严庭深也一齐起身。
秦署的意识显然还没彻底清明，听到声音，慢了一拍，才转脸看向秦恒钟。
“……爸？”
长久不出声的喉咙干涩到极致，他几乎发不出声音，“我……”
秦恒钟的呼吸微微急促，按了呼叫铃，安抚他说：“别说话，先等医生过来。”
秦署无力点头，看到秦游和严庭深，目光停顿，最后落在秦游脸上：“你……”
秦恒钟说：“他是秦游。”
“秦游？”秦署撑着病床，像要起身，却没能如愿，还因为说话用力，咳了几声。
秦游看着他。
只看外形，秦署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至少十岁，因为昏迷期间有专人护理，他除了面色苍白外，身体没有消瘦太多，成熟英俊的脸上可以看出昏迷前的不苟言笑，大约和秦恒钟性格相似，不过相对平和一些。
秦署也看着秦游。
他还想说点什么，门外已经传来敲门声。
秦恒钟道：“进来。”
浩浩荡荡的医护顿时鱼贯而入。
乱中有序的脚步声迅速围到床边，门外陆续又有人进来。
秦游适时让到一侧，也没再打扰，和严庭深转身离开这间渐渐人满为患的病房。
到了门外，回眸看到人群里难得面露笑意的秦恒钟，他随手掏出手机，给康明打了个电话。
严庭深等他说完挂断电话，牵住他的手：“你确定不多留一会？”
秦游笑着看他，继续往前：“走吧。”
话落，两人逆着连成一片的贺喜声，走在静谧的走廊。
夜已经黑了，窗外月色朦胧。
玻璃隔断室外摇曳的微风，只有灯光倒映，和两道并肩走过一片又一片窗的挺拔身影。
【……】
听到脑海里微不可查的轻响，秦游记起什么。
他打开任务面板，看到列表内的最后一个任务，果然显示【已完成】。
【呜呜呜……】系统哽咽哭泣，终于出声，【宿主，根据主系统判定，你的主任务圆满完成，完成度还很高呢！这一次我们真的要永别了……】
秦游看向它打开的面板。
主线进度：100％
主角感情进度：100％
看到这个数据，秦游握着严庭深的手不由紧了紧。
严庭深住脚，转脸看他：“怎么？”
秦游随他停下，和他对视片刻，又含笑把他的手拉到唇边轻吻一记：“没什么。”
严庭深移开视线，没再追问。
秦游牵着他走到窗边时，注意到数据下方是一行红字。
【可干预剧情结束，主线任务圆满完成，奖励已发放，系统将在倒计时结束后解除绑定。】
倒计时只剩最后十秒。
系统正嚎啕大哭：【宿主，我好舍不得你啊！】
秦游感觉到有沁凉的冷流从脑海汇聚到额前，渐渐形成一个白色的光团。
系统还在抽噎：【但是，宿主，还是要恭喜你，终于能够摆脱主系统和任务，真正开始新的生活了！】
听着熟悉的吵闹声也从脑海抽离，秦游看着面前掌心大的光团，对它说：【这段时间，谢谢你。】
系统哭得更凶了。
它蹦跶着在宿主脸上滚了一圈，永远活力的声音带着最后的不舍和落寞：【……宿主，我走了，新生活一定要天天开心呀——】
话音没落，倒计时结束。
光团悄然化为光点，拥抱似的扑向秦游脖颈，转瞬消散。
脑海里恢复平静，秦游敛眸两秒，忽有所觉，抬眼时，正对上窗面倒映的、属于严庭深的脸。
严庭深看着他：“在想什么？”
秦游握着他的手，看向窗外。
“我在想——”
新生活？
来到这个世界，对于任务结束后的生活，他的确有过唯一的一个构想。
秦游点了点指间的手掌。
他曾经想过——如果运气足够好，找一个普通的爱人，组建一个普通的家庭，就这样普普通通走完一生，倒也不错。
不过那时候，他没料到陪他走到今天的，会是身边这个人。
“秦游？”
秦游回神，目光又落在窗上的倒影。
他再转脸，看向身旁的严庭深，眼底又在不经意间填满笑意。
“我在想，我的运气看样子已经足够好。”
对他的话，严庭深难得没在第一时间领会：“运气？”
“是啊。”
秦游笑道，“运气。它来得这么巧，让我正好遇见了你。”
闻言，严庭深心跳稍乱一拍。
他沉沉注视着秦游噙笑的桃花眼，兀地，一个念头霎时破土而出。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此时此刻，也似乎不合时宜。
但他不假思索，已经开口。
“秦游——”
和他一起开口的，还有秦游。
“严庭深——”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顿住，再同时相让。
“你先说。”
“你先说。”
秦游抬手捏了捏严庭深耳垂，溢出眼底的笑意在眸光里流连。
第三次开口时，两人都没刻意去等。
然而又是一句异口同声。
又是不谋而合的两句话。
“我们结婚吧。”
“我们结婚吧。”
重叠的邀约同时传到耳边——
天际，微风吹散遮月的云。
朦胧的月光也徐徐照亮静夜。
秦游轻笑一声。
迎着严庭深也浸笑的眼睛，他抚过严庭深侧脸，摩挲着指腹下和主人截然相反的柔软唇瓣。
静谧的窗前没有回应。
唯独窗上在月色下倒映的身影，缓缓的，在无声中倾身靠近。
心照不宣的吻。
连影子都亲密无间。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第110章
“不用跟来。”
秦游微一摆手，从经理手里接过外套。
身后助理和司机面面相觑，但老板的命令，他们又不得不照办。
反正秦总不喜欢被人跟着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次也没什么稀奇。
经理笑容满面地陪两人一起送到门边：“您慢走。”
秦游没在意身后几人的神色，转身离开餐厅。
春夏交替的夜，凉风习习。
从河上吹来的阵阵晚风，还带着春末的最后一丝冷意。
秦游抬腕看表，走到河边。
没走多远，听到口袋里响起来电铃声，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轻笑一声，按了静音键。
铃声戛然而止，没有行人的路上彻底安静。
秦游信步往前，看着灯光下波澜起伏的河面，在这片陌生偏僻的星空下，勉强算是找回短暂的私人时间。
可惜这份安静没能维持太久。
听到斜对面的高架桥上传来引擎轰鸣的动静，秦游抬眼扫过，原本没放在心上，但没过五秒，桥上又传来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声巨响。
秦游定睛看过去。
两辆车接连从高架桥的边缘坠落，相继摔进河里。
桥上行人纷纷探头张望，隐约传来几声惊呼。
这个位置已经是外河，可也有四五米深，从这么高的位置摔下去，远离人群，还在封闭的车里，就算打了救援电话，远水救不了近火，车里的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
秦游站在河边，也随手打了一通电话，听说已经出警，他收回手机，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水里传来一声呛咳的哭声。
他脚下一顿，回眼看过去。
很不幸，由于先出了车祸，两辆车的车窗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落水的瞬间应该就在进水，车内却没传来呼救声。
显然车祸过程中，里面的人大概受了伤，甚至处于昏迷状态，无法自救。
传来哭声的是红色车，听起来声音还很稚嫩。是个孩子。
“救命！谁来救救我妈妈！”
秦游走到河边，透过破损的车窗，看着车里惊慌失措的女孩，和女孩身旁昏迷不醒的中年女人。
河水还在倒灌。
女孩满脸恐惧，哭着向车外大喊，手里还在不停推搡身边意识不清的母亲——
秦游轻叹。
他转眼，目光丈量过汽车落水到岸边的距离，抬手扯下领带，脱了衣服鞋袜，只留了一条裤子，翻身越过围栏，一跃而下。
桥上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秦游在最短时间内游到红车附近，车内果然已经有积水，他看了一眼，先到另一侧把孩子救出来，示意她在车顶坐稳，才回身把女人救回岸边。
第一个人确定安全，围观群众中立刻爆发出阵阵欢呼。
“……”秦游摇了摇头，折返回到车旁。
女孩正依言趴在车顶，脸上没了刚才的惊惧，还多了几分担心。
秦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同时落水的白色轿车受损较轻，但积水也即将淹没昏倒在方向盘上的司机。
他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含笑问她：“可以再等一会吗？”
既然已经下水，救两个还是救四个，区别不大。
好在三个成年人都是昏迷状态，救起来不算难。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叔叔，你先救他们吧，我在这里等你。”
秦游又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身游向另一辆车。
他照例先把其中一个人放到车顶，救回一人后，再原路折返。
两辆车这时已经全部沉没过半，随着车厢积水增多，下沉的速度也在变快。
秦游把女孩也救回岸边，起身时，才感觉右臂外侧传来一阵胀痛。
女孩也连忙抱住他的手：“叔叔，你流血了！”
秦游看了一眼，借了她的红领巾系在上臂，权作止血。
这时桥上又传来惊呼。
秦游看向水里。
白色车顶的男人突然滑落，本能地无力挣扎两下，就直直沉了下去。
秦游皱眉，活动右臂，目测过最后的距离，第四次跃入水里。
回到车旁，他闭息潜入水底。
所幸时间没过太久，男人还有轻微的挣扎动作，他绕到男人背后，带着人游上水面。
但不知是不是骤然得以呼吸，男人呛咳着，忽然恢复一丝意识，却也立刻继续本能开始挣扎。
秦游又蹙起眉。
这时，桥上终于有人找到救人工具，自上而下甩来几条绳索。
“快！拉住！”
可男人半昏半醒间，挣扎的动作太大开大合，绳索几次甩到身旁，都被扑腾的水流推开。
见状，秦游没再浪费体力，强行带着他游向岸边。
只是被男人纠缠太久，加上接连四次往返救人，还没赶回岸上，他已经感觉到身体渐渐沉重。
见男人还要挣扎，他松手任由对方溺进水面，调整过呼吸，等男人的动作变得无力，才重新俯身进水。
然而忽地。
他看到水中的男人身形一滞。
秦游加速靠近，直觉对方换了个人似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
即便在水底，也看得出这双丹凤眼里深邃异常的极端冷静。
—
【恭喜宿主，身体数据已成功覆盖。】
【文本内容触发，主线任务正在加载。】
严庭深微蹙着眉。
睁眼就陷入窒息状态，他沉眸看到面前有一道身影正在靠近。
清澈的河水被无数灯柱照耀，折射的光影斑驳晃动，映照在对方全身，大半融进那双由远及近的桃花眼里，显得尤其波光流转。
【剧情节点触发。】
【目标将在两分钟后力竭，请宿主及时拯救目标、并设法离开现场。】
莫名从脑海直接响起的声音打断严庭深的思绪，他还没动作，看到男人只扫过他一眼，随即绕到他身后。
紧接着，一只手臂穿过他腋下，扣在他胸前。
他在救他？
严庭深配合着握住对方的手，一起游出水面。
见不远处就是绳索，他正要转向，男人却显然有不同的打算，带着他径直游向岸边。
但时间推移，他察觉出男人的动作正逐渐缓慢。
“……叔叔——！”
严庭深看不到岸边的场景，却听到有什么落水的声音，直到男人换了一个姿势，他才看清水上漂浮的救生圈。
只有一步之遥。
看出男人已经力竭，他正要让出身位，方便男人借力休息。
然而还没转身，他感到身后一重。
男人没去抓紧这个唯一生的机会。
对方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把他推了过去。
严庭深回眸。
男人正力竭沉入水底，唇边却勾起漫不经心的浅笑，见他看过来，也不发一言，只缓缓闭上了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
明知会死，为什么要这么做？
【目标已力竭，请宿主——】
提示没能说完。
严庭深已经带着救生圈折返。
他俯身入水，看着毫无求生本能的男人，伸手扣住对方手腕，第一时间把人拉回了水面。
男人皱眉低咳两声。
睁眼看到他，男人眼底闪过意外，唇边又有笑意，然而丝毫没有绝处逢生的星点情绪，只问了无关痛痒的一句话。
“你会游泳？”

